农门医香：皇叔请自重

作者：水无暇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1005.第1005章 番外：酥糖日常』

- 『内容简介： 穿越到了一贫如洗的新家，少女白棠面临弟妹被抵债，父母生不如死的窘境，决心要奋斗发家奔小康，种瓜得瓜，种菜得菜，种野菜，做药膳，种出个皇叔，还是先跑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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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1.第1章 ：讨债

- 2.第2章 ：火上浇油

- 3.第3章 ：雪上加霜

- 4.第4章 ：愁苦

- 5.第5章 ：狠心

- 6.第6章 ：谢礼

- 7.第7章 ：好差事

- 8.第8章 ：撑死胆大的

- 9.第9章 ：长脸

- 10.第10章 ：稀罕物

- 11.第11章 ：贱人

- 12.第12章 ：没一个好货色

- 13.第13章 ：震慑

- 14.第14章 ：金碧辉煌

- 15.第15章 ：贵气逼人

- 16.第16章 ：伤风败俗

- 17.第17章 ：识趣是种美德

- 18.第18章 ：乡下人

- 19.第19章 ：不要看

- 20.第20章 ：喜欢哪个拿哪个

- 21.第21章 ：树大招风

- 22.第22章 ：三堂会审

- 23.第23章 ：看走眼

- 24.第24章 ：美人出浴

- 25.第25章 ：亏待

- 26.第26章 ：非礼

- 27.第27章 ：七公子

- 28.第28章 ：心里没底

- 29.第29章 ：好这一口

- 30.第30章 ：没那个必要

- 31.第31章 ：皇叔

- 32.第32章 ：不中用

- 33.第33章 ：流言飞语

- 34.第34章 ：家里人

- 35.第35章 ：如沐春风

- 36.第36章 ：半山腰

- 37.第37章 ：抓鸡

- 38.第38章 ：咯咯哒

- 39.第39章 ：搭窝

- 40.第40章 ：提亲

- 41.第41章 ：定亲

- 42.第42章 ：主心骨

- 43.第43章 ：冤大头

- 44.第44章 ：查抄

- 45.第45章 ：特别

- 46.第46章 ：撕衣服

- 47.第47章 ：刺客

- 48.第48章 ：别怕

- 49.第49章 ：耗子药

- 50.第50章 ：解毒

- 51.第51章 ：你最清楚

- 52.第52章 ：背着走

- 53.第53章 ：谁给你撑腰

- 54.第54章 ：请君入瓮

- 55.第55章 ：哪里改变了

- 56.第56章 ：糊一脸血

- 57.第57章 ：所谓的舅舅

- 58.第58章 ：和血往肚子里吞

- 59.第59章 ：死不要脸

- 60.第60章 ：刷刷牙

- 61.第61章 ：坏话必中

- 62.第62章 ：东家

- 63.第63章 ：倾国倾城的貌

- 64.第64章 ：说人话

- 65.第65章 ：掂量自己

- 66.第66章 ：皆有可能

- 67.第67章 ：好造化

- 68.第68章 ：知女莫若父

- 69.第69章 ：还人情

- 70.第70章 ：实心眼

- 71.第71章 ：缺德鬼

- 72.第72章 ：无利可图

- 73.第73章 ：长得好，是福气

- 74.第74章 ：有钱的亲戚

- 75.第75章 ：给退路

- 76.第76章 ：壮汉

- 77.第77章 ：死了这条心

- 78.第78章 ：自家解决

- 79.第79章 ：真的生气了

- 80.第80章 《酥糖日常一》：清甜梦境

- 81.第81章 ：是意外

- 82.第82章 ：一去三年

- 83.第83章 ：行家

- 84.第84章 ：念念不忘

- 85.第85章 ：有些意思

- 86.第86章 ：质疑

- 87.第87章 ：两天两夜

- 88.第88章 ：一种惩戒

- 89.第89章 ：指指点点

- 90.第90章 ：扬眉吐气

- 91.第91章 ：一根藤上的蚂蚱

- 92.第92章 ：各取所需

- 93.第93章 ：不留脸面

- 94.第94章 ：夺食之恨

- 95.第95章 ：替罪羊

- 96.第96章 ：落井下石

- 97.第97章 ：唾沫淹死

- 98.第98章 ：平地一声雷

- 99.第99章 ：助纣为虐

- 100.第100章 ：拿你出气

- 101.第101章 ：真是够了

- 102.第102章 ：白欢喜

- 103.第103章 ：不相往来

- 104.第104章 ：下下火

- 105.第105章 ：没脸见人

- 106.第106章 ：五体投地

- 107.第107章 ：如愿以偿

- 108.第108章 ：三天三夜

- 109.第109章 ：作孽，作孽

- 110.第110章 ：自信心爆棚

- 111.第111章 ：情深款款

- 112.第112章 ：调剂也是乐趣

- 113.第113章 ：来者不善

- 114.第114章 ：字字戳心

- 115.第115章 ：贵人多忘事

- 116.第116章 ：偷鸡摸狗

- 117.第117章 ：没品的事

- 118.第118章 ：教训

- 119.第119章 ：过火了？

- 120.第120章 ：避开

- 121.第121章 ：跌进草垛（子濛打赏加更！）

- 122.第122章 ：一起记恨

- 123.第123章 ：隔墙姻缘

- 124.第124章 酥糖日常二：踏青（焦丫头打赏加更）

- 125.第125章 ：抢饭碗

- 126.第126章 ：一步之遥

- 127.第127章 ：上得山多终遇虎

- 128.第128章 ：够阴损（有熊氏打赏加更）

- 129.第129章 ：急着搬家

- 130.第130章 ：吃了暗亏

- 131.第131章 ：半个不字

- 132.第132章 ：一墙之隔(曼打赏加更)

- 133.第133章 ：山上不太平

- 134.第134章 ：灯下黑

- 135.第135章 ：过眼瘾

- 136.第136章 ：无心插柳

- 137.第137章 ：更值得

- 138.第138章 ：博君一笑

- 139.第139章 ：导火索

- 140.第140章 ：钻牛角尖

- 141.第141章 ：白棠的命数

- 142.第142章 ：捎信

- 143.第143章 ：千载难逢

- 144.第144章 ：心有余悸（曼打赏加更！）

- 145.第145章 ：做小

- 146.第146章 ：有个盼头

- 147.第147章 ：生气的先兆

- 148.第148章 ：别打脸

- 149.第149章 ：看月亮

- 150.第150章 ：一线之隔

- 151.第151章 ：只要她乐意

- 152.第152章 ：爱莫能助

- 153.第153章 ：一团喜庆

- 154.第154章 ：猜中心思

- 155.第155章 ：多灾多难

- 156.第156章 ：一样稀罕（悠然打赏加更）

- 157.第157章 ：立威

- 158.第158章 ：无功不受禄

- 159.第159章 ：得寸进尺

- 160.第160章 ：改造工具

- 161.第161章 ：双拐

- 162.第162章 ：小毛贼

- 163.第163章 ：染成红糖了

- 164.第164章 ：回信

- 165.第165章 ：三个字（白天黑夜打赏加更

- 166.第166章 ：天公不作美

- 167.第167章 ：熟能生巧

- 168.第168章 ：一枝花

- 169.第169章 ：借刀杀人

- 170.第170章 ：一点脾气没有

- 171.第171章 ：散散心

- 172.第172章 ：懵懂

- 173.第173章 ：得了利

- 174.第174章 ：核桃芝麻糖

- 175.第175章 ：拿出信心

- 176.第176章 ：别喊我姐

- 177.第177章 ：惹毛她

- 178.第178章 ：眼不见为净

- 179.第179章 ：上辈子欠你们的

- 180.第180章 ：不识好人心

- 181.第181章 ：逮哪儿亲哪儿

- 182.第182章 ：老鹰捉小鸡

- 183.第183章 ：鸡飞狗跳

- 184.第184章 ：私定终身

- 185.第185章 ：想得周全

- 186.第186章 ：自找的

- 187.第187章 ：看得太重

- 188.第188章 ：吓死人不偿命

- 189.第189章 ：圣手白家

- 190.第190章 ：爹，我走了

- 191.第191章 ：颠簸（白天黑衣打赏加更）

- 192.第192章 ：白家到了

- 193.第193章 ：老夫人

- 194.第194章 ：靠山

- 195.第195章 ：两边的台阶

- 196.第196章 ：被人利用

- 197.第197章 ：防范什么

- 198.第198章 ：吃货

- 199.第199章 ：不给脸

- 200.第200章 ：顺水推舟

- 201.第201章 ：出事了！

- 202.第202章 ：先天不足

- 203.第203章 ：多嘴多舌

- 204.第204章 ：睁眼瞎话

- 205.第205章 ：喜出望外

- 206.第206章 ：又见贵人

- 207.第207章 ：赏赏月

- 208.第208章 ：很想，很想

- 209.第209章 ：现成话（原铨打赏加更）

- 210.第210章 ：一杆秤

- 211.第211章 ：随时随地

- 212.第212章 ：口水

- 213.第213章 ：两条腿都细了

- 214.第214章 ：一气呵成

- 215.第215章 ：不行也得行

- 216.第216章 ：北斗七星

- 217.第217章 ：独一份

- 218.第218章 ：看星星

- 219.第219章 ：分手就分手

- 220.第220章 ：蛇！

- 221.第221章 ：气气就会好的

- 222.第222章 ：挺大方的

- 223.第223章 ：胆大包天

- 224.第224章 ：根本不是梦

- 225.第225章 ：收买人心

- 226.第226章 ：同归于尽

- 227.第227章 ：两手抓

- 228.第228章 ：硬碰硬

- 229.第229章 ：糟心事

- 230.第230章 ：穷惯了

- 231.第231章 ：施针凶险

- 232.第232章 ：轻伤重伤？

- 233.第233章 ：求什么？

- 234.第234章 ：太伤身了

- 235.第235章 ：留个念想

- 236.第236章 ：内贼

- 237.第237章 ：一包草

- 238.第238章 ：继续防贼

- 239.第239章 ：好消息，坏消息

- 240.第240章 ：马背上的风情

- 241.第241章 ：连夜搬家

- 242.第242章 ：马上给我走

- 243.第243章 ：点了火不扑灭

- 244.第244章 ：坏心眼

- 245.第245章 ：野汉子

- 246.第246章 ：相好的

- 247.第247章 ：小九九

- 248.第248章 ：学礼数

- 249.第249章 ：镇宅之宝

- 250.第250章 ：后悔药

- 251.第251章 ：龙生龙，凤生凤

- 252.第252章 ：抓贼

- 253.第253章 ：谁敢欺负

- 254.第254章 ：长心眼

- 255.第255章 ：不是对手

- 256.第256章 ：膈应人

- 257.第257章 ：四仰八叉

- 258.第258章 ：拉郎配

- 259.第259章 ：张牙舞爪

- 260.第260章 ：吃里扒外

- 261.第261章 ：有瘾

- 262.第262章 ：胆大包天

- 263.第263章 ：下得去手

- 264.第264章 ：掌上宝（紫电青霜打赏加更

- 265.第265章 ：孔雀开屏（mic打赏加更

- 266.第266章 ：某人的兴致（79打赏加更

- 267.第267章 ：没那么小气（浅韵打赏加更

- 268.第268章 ：生闷气

- 269.第269章 ：入口即化

- 270.第270章 ：陷阱？

- 271.第271章 ：七分旖旎

- 272.第272章 ：蜻蜓点水

- 273.第273章 ：堵上嘴（je

- 274.第274章 ：瞒天过海

- 275.第275章 ：好事没白做

- 276.第276章 ：大张旗鼓

- 277.第277章 ：占先一步

- 278.第278章 ：不是好货

- 279.第279章 ：用针扎死

- 280.第280章 ：胸闷气短

- 281.第281章 ：有苦说不出

- 282.第282章 ：不长眼的

- 283.第283章 ：鬼迷心窍

- 284.第284章 ：吃香喝辣

- 285.第285章 ：眉眼盈盈处

- 286.第286章 ：不只是心

- 287.第287章 ：心发凉

- 288.第288章 ：蹭口饭

- 289.第289章 ：吃软饭

- 290.第290章 ：心头好

- 291.第291章 ：知情不报

- 292.第292章 酥糖日常三：探病（焦丫头打赏加更

- 293.第293章 ：胆子越大

- 294.第294章 ：使坏

- 295.第295章 ：熊孩子

- 296.第296章 ：一装到底

- 297.第297章 ：自打脸

- 298.第298章 ：紫云纱

- 299.第299章 ：不能见人

- 300.第300章 ：凭什么！

- 301.第301章 ：发什么疯

- 302.第302章 ：讨好外头人

- 303.第303章 ：耳根清净

- 304.第304章 ：一番苦心

- 305.第305章 ：没完没了

- 306.第306章 ：不客气

- 307.第307章 ：一命抵一命

- 308.第308章 ：闭嘴！

- 309.第309章 ：吵死人

- 310.第310章 ：熬夜

- 311.第311章 ：很威风

- 312.第312章 ：看不上

- 313.第313章 ：功夫到家

- 314.第314章 ：不计前嫌

- 315.第315章 ：想要进宫吗？

- 316.第316章 ：心不在焉

- 317.第317章 ：一层冷汗

- 318.第318章 ：无关风月（白天黑夜打赏加更

- 319.第319章 ：专心点

- 320.第320章 ：怎么谢我

- 321.第321章 ：就是她一个

- 322.第322章 ：当局者迷

- 323.第323章 ：灼人的目光

- 324.第324章 ：费心费力

- 325.第325章 ：不许想

- 326.第326章 ：又进贼了

- 327.第327章 ：不发威

- 328.第328章 ：好残暴

- 329.第329章 ：不客气了

- 330.第330章 ：时间不等人

- 331.第331章 ：十全十美

- 332.第332章 ：大手笔

- 333.第333章 ：没兴趣

- 334.第334章 ：算老几

- 335.第335章 ：有毒

- 336.第336章 ：这是什么病？

- 337.第337章 ：风光一场

- 338.第338章 ：像极了

- 339.第339章 ：被调戏

- 340.第340章 ：噩梦

- 341.第341章 ：阿澈是谁？

- 342.第342章 ：君子报仇

- 343.第343章 ：烂疮

- 344.第344章 ：不怀好意

- 345.第345章 ：解气

- 346.第346章 ：假惺惺

- 347.第347章 ：天外有天

- 348.第348章 ：砸锅卖铁

- 349.第349章 ：不许说

- 350.第350章 ：不开心（JENNY打赏加更

- 351.第351章 ：挡箭牌

- 352.第352章 ：恨不恨我

- 353.第353章 ：这么巧

- 354.第354章 ：没欺负我(焦丫头打赏加更

- 355.第355章 ：好福气

- 356.第356章 ：昏昏欲睡

- 357.第357章 ：杀招

- 358.第358章 ：阿澈回来了

- 359.第359章 ：不许偷看

- 360.第360章 ：歪理！

- 361.第361章 ：磨人的丫头（000Q打赏加更

- 362.第362章 ：穿衣服洗澡

- 363.第363章 ：不差钱

- 364.第364章 ：以备后患

- 365.第365章 ：放不下（白天黑夜打赏加更

- 366.第366章 ：招蜂引蝶

- 367.第367章 ：一嘴泥

- 368.第368章 ：臭男人

- 369.第369章 ：坏了名声（焦丫头打赏加更

- 370.第370章 ：朝思暮想

- 371.第371章 ：颠来倒去

- 372.第372章 ：别添乱

- 373.第373章 ：大动干戈（Dǎw

- 374.第374章 ：正经话

- 375.第375章 ：姐姐来了

- 376.第376章 ：裤腰带

- 377.第377章 ：暴脾气

- 378.第378章 ：会没事的

- 379.第379章 ：红鸾星动

- 380.第380章 ：护短

- 381.第381章 ：看好你自己

- 382.第382章 ：像一把刀

- 383.第383章 ：很外行

- 384.第384章 ：两个选择

- 385.第385章 ：不会善罢甘休

- 386.第386章 ：后果很严重

- 387.第387章 ：不会胡来

- 388.第388章 ：你坏！

- 389.第389章 ：装可怜

- 390.第390章 ：低调

- 391.第391章 ：不耐烦

- 392.第392章 ：砸门

- 393.第393章 ：不可能！

- 394.第394章 ：眼光长短

- 395.第395章 ：心病

- 396.第396章 ：起疑

- 397.第397章 ：你就是不配！

- 398.第398章 ：不自在

- 399.第399章 ：再得意

- 400.第400章 ：是谁这么好心

- 401.第401章 ：做手脚

- 402.第402章 ：出门去

- 403.第403章 ：正人君子

- 404.第404章 ：惹是生非

- 405.第405章 ：重逢

- 406.第406章 ：茶不思饭不想

- 407.第407章 ：谁都不许说

- 408.第408章 ：试探

- 409.第409章 ：晾着

- 410.第410章 ：害人精

- 411.第411章 ：收敛些

- 412.第412章 ：一猜就中

- 413.第413章 ：烂醉

- 414.第414章 ：不像坏人

- 415.第415章 ：投怀送抱

- 416.第416章 ：更进一步

- 417.第417章 ：不能生事

- 418.第418章 ：纸团

- 419.第419章 ：指手画脚

- 420.第420章 ：你倒是说啊

- 421.第421章 ：藏不住话

- 422.第422章 ：关心则乱

- 423.第423章 ：无知少女

- 424.第424章 ：千万别误会

- 425.第425章 ：记恨上了

- 426.第426章 ：想错了

- 427.第427章 ：垂涎三尺

- 428.第428章 ：肝脑涂地

- 429.第429章 ：更加想念（JENNY打赏加更

- 430.第430章 ：好看无罪

- 431.第431章 ：佳话

- 432.第432章 ：纸包不住火

- 433.第433章 ：悉听尊便

- 434.第434章 ：落井下石

- 435.第435章 ：不要脸

- 436.第436章 ：呸呸呸

- 437.第437章 ：何止是客气

- 438.第438章 ：表妹？

- 439.第439章 ：有点意思

- 440.第440章 ：有财不外露

- 441.第441章 ：都闭嘴

- 442.第442章 ：心有灵犀

- 443.第443章 ：新日子

- 444.第444章 ：一物降一物

- 445.第445章 ：热情

- 446.第446章 ：煽风点火

- 447.第447章 ：张嘴

- 448.第448章 ：睡你的床

- 449.第449章 ：最艰难的时候

- 450.第450章 ：不许想

- 451.第451章 ：讨要回来

- 452.第452章 ：别撩拨我

- 453.第453章 ：一时的愉悦

- 454.第454章 ：抱着你

- 455.第455章 ：细心的厉害

- 456.第456章 ：如添一宝

- 457.第457章 ：我放心了

- 458.第458章 ：小心点好

- 459.第459章 ：十指紧扣

- 460.第460章 ：满足你

- 461.第461章 ：不敢了

- 462.第462章 ：买买买

- 463.第463章 ：一技傍身

- 464.第464章 ：你要帮我？

- 465.第465章 ：管饭管饱

- 466.第466章 ：看不过眼

- 467.第467章 ：没有不妥

- 468.第468章 ：滴水不漏

- 469.第469章 ：就好这一口

- 470.第470章 ：沉得住气

- 471.第471章 ：运气好坏

- 472.第472章 ：风生水起

- 473.第473章 ：最多三寸

- 474.第474章 ：想死我了

- 475.第475章 ：不会介怀

- 476.第476章 ：好好珍惜

- 477.第477章 ：你别喊！

- 478.第478章 ：闪瞎了眼

- 479.第479章 ：没脸见她

- 480.第480章 ：贵人一张口

- 481.第481章 ：完美无缺

- 482.第482章 ：以她为先

- 483.第483章 ：我不在乎

- 484.第484章 ：人心都是肉长

- 485.第485章 ：偷偷亲

- 486.第486章 ：你就是坏人

- 487.第487章 ：没什么威严

- 488.第488章 ：几时娶你

- 489.第489章 ：如何忍心

- 490.第490章 ：欺生

- 491.第491章 ：甘拜下风

- 492.第492章 ：你还嫌弃

- 493.第493章 ：眼巴巴

- 494.第494章 ：看热闹

- 495.第495章 ：看好戏

- 496.第496章 ：公蜘蛛

- 497.第497章 ：说翻脸就翻脸

- 498.第498章 ：不会等很久

- 499.第499章 ：债多了不愁

- 500.第500章 ：什么情况

- 501.第501章 ：连滚带爬

- 502.第502章 ：一时糊涂

- 503.第503章 ：不自在

- 504.第504章 ：如隔三秋

- 505.第505章 ：手稳眼明

- 506.第506章 ：真好看

- 507.第507章 ：做靶子

- 508.第508章 ：偷看

- 509.第509章 ：算不得恩怨

- 510.第510章 ：比蜜甜

- 511.第511章 ：招惹是非

- 512.第512章 ：这么刺耳

- 513.第513章 ：熟是太熟了

- 514.第514章 ：鬼鬼祟祟

- 515.第515章 ：只是好奇

- 516.第516章 ：不可辜负

- 517.第517章 ：找上门

- 518.第518章 ：解气

- 519.第519章 ：深深的伤害

- 520.第520章 ：外室

- 521.第521章 ：绝对没有

- 522.第522章 ：他的委屈

- 523.第523章 ：咎由自取

- 524.第524章 ：无肉不欢

- 525.第525章 ：吃吃吃

- 526.第526章 ：你还真敢

- 527.第527章 ：各取所需

- 528.第528章 ：不会伤害我

- 529.第529章 ：下蛊

- 530.第530章 ：美人儿

- 531.第531章 ：温热如初

- 532.第532章 ：想通透

- 533.第533章 ：在一起

- 534.第534章 ：什么都看到了！

- 535.第535章 ：在外从简

- 536.第536章 ：暗道

- 537.第537章 ：一个人来

- 538.第538章 ：扎死你

- 539.第539章 ：骗吃骗喝

- 540.第540章 ：意图不轨

- 541.第541章 ：奸细

- 542.第542章 ：不是巧合

- 543.第543章 ：假官差

- 544.第544章 ：眼中的怜惜

- 545.第545章 ：真心不能比

- 546.第546章 ：误会上了

- 547.第547章 ：不会太痛苦

- 548.第548章 ：怀璧有罪

- 549.第549章 ：一因种一果

- 550.第550章 ：惊喜

- 551.第551章 ：面红耳赤

- 552.第552章 ：血缘

- 553.第553章 ：谢天谢地

- 554.第554章 ：放长线

- 555.第555章 ：几成把握

- 556.第556章 ：小表妹

- 557.第557章 ：坏消息

- 558.第558章 ：送一程

- 559.第559章 ：眼前人

- 560.第560章 ：过河拆桥

- 561.第561章 ：铺天盖地

- 562.第562章 ：人干事！

- 563.第563章 ：渴求

- 564.第564章 ：凶手找到了！

- 565.第565章 ：这样的煎熬

- 566.第566章 ：发作

- 567.第567章 ：扎心口

- 568.第568章 ：烧烧干净

- 569.第569章 ：都是我的错

- 570.第570章 ：散散心

- 571.第571章 ：拆台脚

- 572.第572章 ：胡乱猜测

- 573.第573章 ：不害臊

- 574.第574章 ：厚着脸皮

- 575.第575章 ：凶宅

- 576.第576章 ：用得着多想

- 577.第577章 ：都记在心中

- 578.第578章 ：任性

- 579.第579章 ：冷战

- 580.第580章 ：光明正大的看

- 581.第581章 ：饶不过自己

- 582.第582章 ：稀世珍宝

- 583.第583章 ：牙印子

- 584.第584章 ：带着倒钩

- 585.第585章 ：缺德货

- 586.第586章 ：傻话

- 587.第587章 ：心窝脚

- 588.第588章 ：猴急猴急

- 589.第589章 ：以牙还牙

- 590.第590章 ：杀伤力

- 591.第591章 ：小蹄子

- 592.第592章 ：丢人现眼

- 593.第593章 ：脸丢大了

- 594.第594章 ：狠角色

- 595.第595章 ：吹口气

- 596.第596章 ：有话要说

- 597.第597章 ：心软的代价

- 598.第598章 ：小事不归我管

- 599.第599章 ：真放不开

- 600.第600章 ：得罪人了

- 601.第601章 ：树敌

- 602.第602章 ：一步险棋

- 603.第603章 ：一根刺

- 604.第604章 ：大呼小叫

- 605.第605章 ：不公平的戏码

- 606.第606章 ：湿漉漉的

- 607.第607章 ：不留余地

- 608.第608章 ：想要谁死

- 609.第609章 ：好事不出门

- 610.第610章 ：老夫人

- 611.第611章 ：多大的动静

- 612.第612章 ：不冷不热

- 613.第613章 ：悬崖勒马

- 614.第614章 ：好上了？

- 615.第615章 ：守住秘密

- 616.第616章 ：心有不甘

- 617.第617章 ：去坟地

- 618.第618章 ：上坟

- 619.第619章 ：先不要动手

- 620.第620章 ：一个玩物

- 621.第621章 ：狠话

- 622.第622章 ：不值当

- 623.第623章 ：胆子太大【北林木笔打赏加更

- 624.第624章 ：禽兽行为

- 625.第625章 ：收旧账

- 626.第626章 ：高手就是高手

- 627.第627章 ：歪路子

- 628.第628章 ：不是一般（JENNY打赏加更

- 629.第629章 ：非常好（曼曼打赏加更

- 630.第630章 ：突破口

- 631.第631章 ：多大的事情

- 632.第632章 ：该死的

- 633.第633章 ：都有可能

- 634.第634章 ：相煎何太急

- 635.第635章 ：坐镇

- 636.第636章 ：疗伤

- 637.第637章 ：一招险棋

- 638.第638章 ：哪门子大爷

- 639.第639章 ：扎一刀

- 640.第640章 ：软钉子

- 641.第641章 ：松口气

- 642.第642章 ：莫大的勇气

- 643.第643章 ：快气疯了

- 644.第644章 ：缺心眼

- 645.第645章 ：包治百病

- 646.第646章 ：危害极大

- 647.第647章 ：药田

- 648.第648章 ：如何能留！

- 649.第649章 ：就是个渣

- 650.第650章 ：早晚同他算

- 651.第651章 ：害死人的东西

- 652.第652章 ：心机重重

- 653.第653章 ：粗俗妇人

- 654.第654章 ：大呼小叫

- 655.第655章 ：一耳光

- 656.第656章 ：又动摇了

- 657.第657章 ：信口胡编

- 658.第658章 ：横生枝节

- 659.第659章 ：适时收手

- 660.第660章 ：无言以对

- 661.第661章 ：扶不上墙

- 662.第662章 ：画像

- 663.第663章 ：幸不辱命

- 664.第664章 ：掐住要害

- 665.第665章 ：要名声

- 666.第666章 ：吃飞醋

- 667.第667章 ：热豆腐

- 668.第668章 ：神清气爽

- 669.第669章 ：铤而走险

- 670.第670章 ：替你做主

- 671.第671章 ：卖什么关子

- 672.第672章 ：又能说明什么？

- 673.第673章 ：人心不足

- 674.第674章 ：不留退路

- 675.第675章 ：几分真几分假

- 676.第676章 ：利用

- 677.第677章 ：变了一个人

- 678.第678章 ：咆哮的小兽

- 679.第679章 ：没有人性

- 680.第680章 ：一辈子都哄

- 681.第681章 ：不敢托大

- 682.第682章 ：当然愿意

- 683.第683章 ：能不能说

- 684.第684章 ：她后悔了

- 685.第685章 ：手起刀落

- 686.第686章 ：三点一线

- 687.第687章 ：瓮中捉鳖（西瓜打赏加更

- 688.第688章 ：耍猴戏

- 689.第689章 ：图谋

- 690.第690章 ：酸溜溜

- 691.第691章 ：难处

- 692.第692章 :几斤几两

- 693.第693章 ：好狠的心

- 694.第694章 ：还不死心

- 695.第695章 ：风雨飘摇

- 696.第696章 ：要不要脸

- 697.第697章 ：正好吵一架

- 698.第698章 :欺负人

- 699.第699章 ：只要你愿意

- 700.第700章 ：不需要我

- 701.第701章 ：卖身契

- 702.第702章 ：只剩下呼吸

- 703.第703章 ：别吓我

- 704.第704章 ：融化在指尖

- 705.第705章 ：一把抓

- 706.第706章 ：留你全尸

- 707.第707章 ：多争取一点

- 708.第708章 ：不会食言

- 709.第709章 ：痛不痛？

- 710.第710章 ：要不要我？

- 711.第711章 ：浮想

- 712.第712章 ：人心险恶

- 713.第713章 ：脸上贴金

- 714.第714章 ：梦中人，手中刀

- 715.第715章 ：覆盖

- 716.第716章 ：舍近求远

- 717.第717章 ：胖成个球

- 718.第718章 ：很值得

- 719.第719章 ：不如死了

- 720.第720章 ：你猜

- 721.第721章 ：等不起了

- 722.第722章 ：这点出息

- 723.第723章 ：围剿

- 724.第724章 ：追兵

- 725.第725章 ：不追了？

- 726.第726章 ：非常严重

- 727.第727章 ：一脸受用

- 728.第728章 ：白费力气

- 729.第729章 ：逃亡

- 730.第730章 ：没有恶意

- 731.第731章 ：不会的

- 732.第732章 ：等不起

- 733.第733章 ：叫人郁闷

- 734.第734章 ：三百条人命

- 735.第735章 ：反客为主

- 736.第736章 :让你吃就吃

- 737.第737章 ：我守着你

- 738.第738章 ：沙沙声

- 739.第739章 ：到底要不要脸！

- 740.第740章 ：毁之一旦

- 741.第741章 ：白担心一场

- 742.第742章 ：不是担心这个

- 743.第743章 ：绝不做傻事

- 744.第744章 ：头遇上

- 745.第745章 ：已经上当了

- 746.第746章 ：也是能耐

- 747.第747章 ：永远猜不透

- 748.第748章 ：别亲眼见到

- 749.第749章 ：没追到

- 750.第750章 ：甜滋滋

- 751.第751章 ：母后无恙

- 752.第752章 ：如果是你

- 753.第753章 ：只会在一起

- 754.第754章 ：有点意思

- 755.第755章 ：宛如灵蛇

- 756.第756章 ：保住小命

- 757.第757章 ：什么都难不住

- 758.第758章 ：可吃不消

- 759.第759章 ：相同的局面

- 760.第760章 ：没个底

- 761.第761章 ：毒中之王

- 762.第762章 ：这也是本能

- 763.第763章 ：不能出山

- 764.第764章 ：越说越来劲

- 765.第765章 ：放下了

- 766.第766章 ：还会干活

- 767.第767章 ：不老实

- 768.第768章 ：为什么不看我

- 769.第769章 ：真会做好人

- 770.第770章 ：累不累？

- 771.第771章 ：停！停！停！

- 772.第772章 ：都是徒劳

- 773.第773章 ：不许放开我

- 774.第774章 ：不容许一个人

- 775.第775章 ：忽然发誓了

- 776.第776章 ：还想多抱会儿

- 777.第777章 ：你很辛苦

- 778.第778章 ：尽善尽美

- 779.第779章 ：稳赢不输

- 780.第780章 ：换取信任

- 781.第781章 ：被围观了

- 782.第782章 ：尽收眼底

- 783.第783章 ：要紧日子

- 784.第784章 ：对不起你

- 785.第785章 ：我替她保证了

- 786.第786章 ：小懒猫

- 787.第787章 ：请出来说话

- 788.第788章 ：将人看透

- 789.第789章 ：都放下

- 790.第790章 ：落井下石

- 791.第791章 ：暗暗心惊

- 792.第792章 ：特别棘手

- 793.第793章 ：虎毒不食子

- 794.第794章 ：不留余地

- 795.第795章 ：没人给你委屈

- 796.第796章 ：要说真可恨

- 797.第797章 ：凭什么

- 798.第798章 ：真是太坏了

- 799.第799章 ：不会负她

- 800.第800章 ：一场恶战

- 801.第801章 ：选的这条路

- 802.第802章 ：只留一手

- 803.第803章 ：一路防贼

- 804.第804章 ：挑三拣四

- 805.第805章 ：上不得台面

- 806.第806章 ：信得过我吗？

- 807.第807章 ：那个后悔

- 808.第808章 ：吃心吃力

- 809.第809章 ：不要喊人

- 810.第810章 ：另有安排

- 811.第811章 ：说不要就不要

- 812.第812章 ：不合理的巧合

- 813.第813章 ：才子

- 814.第814章 ：这般不尽心

- 815.第815章 ：大挑战

- 816.第816章 ：不能太客气

- 817.第817章 ：不招人待见

- 818.第818章 ：好事做到底

- 819.第819章 ：一直追随

- 820.第820章 ：逼人进死角

- 821.第821章 ：不能怪她们

- 822.第822章 ：很有威慑力

- 823.第823章 ：有人跟着？

- 824.第824章 ：请过目

- 825.第825章 ：纵马入宫

- 826.第826章 ：这又不难

- 827.第827章 ：放手去做

- 828.第828章 ：过人之处

- 829.第829章 ：为了将来

- 830.第830章 ：聊什么聊

- 831.第831章 ：叔侄一条心

- 832.第832章 ：放松警惕

- 833.第833章 ：不攻而破

- 834.第834章 ：恃宠而骄

- 835.第835章 ：还有后招

- 836.第836章 ：这般放肆

- 837.第837章 ：药浴

- 838.第838章 ：很是受用

- 839.第839章 ：真是可惜

- 840.第840章 ：千金难买

- 841.第841章 ：没有完结的戏

- 842.第842章 ：无所不在

- 843.第843章 ：帮谁出头

- 844.第844章 ：失败了

- 845.第845章 ：不是第一个

- 846.第846章 ：内里有蹊跷

- 847.第847章 ：一斛珍珠

- 848.第848章 ：有人要作死

- 849.第849章 ：提起过你

- 850.第850章 ：赚了一个

- 851.第851章 ：受了好处

- 852.第852章 ：我来照顾你

- 853.第853章 ：讨价还价

- 854.第854章 ：缺了一块

- 855.第855章 ：依依惜别

- 856.第856章 ：私定终身

- 857.第857章 ：烂桃花

- 858.第858章 ：三分半

- 859.第859章 ：都是她倒霉

- 860.第860章 ：别误会

- 861.第861章 ：不让你下地

- 862.第862章 ：都是傲气

- 863.第863章 ：抢了功劳

- 864.第864章 ：想比试比试

- 865.第865章 ：陵王撑腰

- 866.第866章 ：这么好笑

- 867.第867章 ：以后再算

- 868.第868章 ：盘算好了

- 869.第869章 ：说坏话

- 870.第870章 ：大手笔

- 871.第871章 ：我错了

- 872.第872章 ：静一静

- 873.第873章 ：都归我了

- 874.第874章 ：你是谁？

- 875.第875章 ：发现了什么？

- 876.第876章 ：太在乎了

- 877.第877章 ：凭什么！

- 878.第878章 ：真没上心

- 879.第879章 ：一定要争取

- 880.第880章 ：送对人了

- 881.第881章 ：谁大听谁的

- 882.第882章 ：恶趣味

- 883.第883章 ：不指望了

- 884.第884章 ：放不放

- 885.第885章 ：远到是客

- 886.第886章 ：握在掌心

- 887.第887章 ：陪我写字

- 888.第888章 ：故人不在

- 889.第889章 ：他敢

- 890.第890章 ：你又不怕他

- 891.第891章 ：来做媒

- 892.第892章 ：吃亏是自己

- 893.第893章 ：荒谬的话

- 894.第894章 ：人影如箭

- 895.第895章 ：窝了火

- 896.第896章 ：抹杀

- 897.第897章 ：满意了没有

- 898.第898章 ：不是美梦

- 899.第899章 ：好好说话

- 900.第900章 ：赶回来

- 901.第901章 ：莫非王土

- 902.第902章 ：总算赶上了

- 903.第903章 ：喜忧参半

- 904.第904章 ：郡主

- 905.第905章 ：前一夜

- 906.第906章 ：大喜的日子

- 907.第907章 ：出嫁

- 908.第908章 ：大婚

- 909.第909章 ：戏密图

- 910.第910章 ：送客

- 911.第911章 ：送君千里

- 912.第912章 ：去心丸

- 913.第913章 ：眼波似水

- 914.第914章 ：心都满了

- 915.第915章 ：有意思吗？

- 916.第916章 ：也是故意的

- 917.第917章 ：比我还急

- 918.第918章 ：撬不开嘴

- 919.第919章 ：食盒记

- 920.第920章 ：固若金汤

- 921.第921章 ：坐立不安

- 922.第922章 ：就吃这一套

- 923.第923章 ：别动作太大

- 924.第924章 ：全盘否定

- 925.第925章 ：；两难全

- 926.第926章 ：成亲礼

- 927.第927章 ：大姐夫

- 928.第928章 ：未尝不可

- 929.第929章 ：绝对不行

- 930.第930章 ：聊得来

- 931.第931章 ：还不改口

- 932.第932章 ：确保平安

- 933.第933章 ：宫中秘闻

- 934.第934章 ：真人不露相

- 935.第935章 ：报复什么？

- 936.第936章 ：不敢当

- 937.第937章 ：梦醒了

- 938.第938章 ：欠我的解释

- 939.第939章 ：你的脸

- 940.第940章 ：从头黑到底

- 941.第941章 ：不是爱哭的人

- 942.第942章 ：一家亲

- 943.第943章 ：变成义妹

- 944.第944章 ：听到妙处

- 945.第945章 ：陪你进宫

- 946.第946章 ：从来不怕

- 947.第947章 ：病根子

- 948.第948章 ：心不在此

- 949.第949章 ：满目伤心事

- 950.第950章 ：睹物思人

- 951.第951章 ：出事了

- 952.第952章 ：该怎么办？

- 953.第953章 ：大换血

- 954.第954章 ：出发

- 955.第955章 ：有这个心

- 956.第956章 ：想好了？

- 957.第957章 ：独门药

- 958.第958章 ：杯水车薪

- 959.第959章 ：不可辜负

- 960.第960章 ：一通欢呼

- 961.第961章 ：改道

- 962.第962章 ：配不上

- 963.第963章 ：感情冲动

- 964.第964章 ：保命要紧

- 965.第965章 ：这么为难

- 966.第966章 ：夫妻力

- 967.第967章 ：晕过去了

- 968.第968章 ：问问啊

- 969.第969章 ：你高兴吗？

- 970.第970章 ：从头甜到脚

- 971.第971章 ：哪里有偷听

- 972.第972章 ：虔诚的脸

- 973.第973章 ：一石激起

- 974.第974章 ：瘟疫源

- 975.第975章 ：马上就去

- 976.第976章 ：确保安全

- 977.第977章 ：真材实料

- 978.第978章 ：逼供

- 979.第979章 ：不是说笑

- 980.第980章 ：危机重重

- 981.第981章 ：快了一步

- 982.第982章 ：防备

- 983.第983章 ：独自承担

- 984.第984章 ：救人而已

- 985.第985章 ：破开屏障

- 986.第986章 ：死不了

- 987.第987章 ：先求自保

- 988.第988章 ：漫天飞舞

- 989.第989章 ：这么凶

- 990.第990章 ：大人情

- 991.第991章 ：不是贪心的人

- 992.第992章 ：拖不起

- 993.第993章 ：不说破

- 994.第994章 ：风水宝地

- 995.第995章 ：谁才是老大

- 996.第996章 ：怎么摆谱

- 997.第997章 ：跪下了

- 998.第998章 ：族长

- 999.第999章 ：尽可放心

- 1000.第1000章 ：蛊王

- 1001.第1001章 ：合二为一

- 1002.第1002章 ：你可放心？

- 1003.第1003章 ：回城

- 1004.第1004章 ：大结局

- 1005.第1005章 番外：酥糖日常

1.第1章 ：讨债

大雨过后，福明山显出青翠欲滴的清新，连绵不绝的大小山岭，由远及近，一重一叠。

半山腰处，纤细的身影，正手脚并用沿着山路而上。

一滴汗沿着眉梢往下落，白棠举起手来，抹了一把脸。

站在山脚下的时候，抬头看来，不觉得山势陡峭，结果爬了一个多时辰，还没到那个半坡。

上山前，妹妹阿悦非要跟着一起来，被她阻止了。

母亲上个月起，身体状况就不太好，咳嗽又传给了小弟，阿悦必须留在家中照顾他们。

她摸了摸阿悦的头顶，反复叮嘱，答应太阳下山前一定回家。

出门前，特意给鞋子加固，用搓细的麻绳将鞋子，牢牢绑在脚上，增加鞋底的摩擦力，容易抓住山泥，减少滑落的危险。

脚底的泥土松动，白棠深吸一口气，双手扒住山岩，使劲蹬脚，上半身探出去，看到了眼前的风景。

碧绿生青的一大片地锦苗，开着粉紫色的小花，正是她想要的。

白棠将背后的小筐放下，一双手十分麻利，不多时就将地锦苗全部收进筐中。

她又掂了掂小筐，里面差不多有四五十株，大概能够换二十个大钱的样子。

白棠找块凸起的岩石，坐下来，摸出水囊，喝口水，想到病榻上的母亲和小弟，不由微微叹口气。

她来到这个地方，已经一年多，从最初的格格不入，已经能够慢慢适应下来。

有时候，真会当自己土生土长，就是个日出而耕，日落而息的古代人。

这是一个叫做大顺的国家，没有在任何的历史课本中留下痕迹。

她如今的家在平梁镇边的白圩村，家中除了父母，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一家人手脚勤劳，母亲徐氏的女红手艺也能帮衬，年间能够平安度日。

今年老天爷不作美，农作物长得不好，年前借钱买种子，借牲口耕地翻土，原本想着年底能够还上，结果虽然不说颗粒无收，最多只有两成的收入，还本钱都不够。

也不知道当初借的是什么高利贷，如今人家算到门上，居然七七八八欠了十五两银钱。

父亲急得焦头烂额，把认识的人都借遍了，才凑到了五两，其余的十两，还不知道如何凑齐。

昨晚隔着薄薄的墙，听见父亲辗转反侧，显然又是一晚上没安睡。

天一亮，说是想到办法，匆匆出了门。

白棠目送爹爹出门，想着自己从这个身体中醒过来，已经一年有余，那时候直接就继承了前头的记忆。

热辣辣的一股流淌过全身后，她意外的发现，自己对各色的野菜属性特别熟悉。

看一眼就知道这些长得差不多的植物，不同的名字，药性，是否有毒素，有什么辅助药用价值，白棠有些奇怪，家中分明是农作之人，旁敲侧击后，也问不出个名堂。

她只当做是天生的本事，欣然接受下来。

后来，去了一次镇上，又得知有些野菜就是药材，药房要收，就是一小笔的收入，至少也是个能够为家里头分忧的门道。

休息得差不多，白棠站起身，正想从原处回去，眼角余光看到更高的山势处，一蓬枝干，歪斜着探出来，隔了些距离，都能闻到果子的香气。

白棠识得这是山里果儿，红艳艳的果实，入口酸甜，又能消痰化瘀，若是采摘回去给家里的病人吃，最是好的。

她尝试着跳起来去够，费力的跳了几次，还差了一截，眼前又没有可以落脚往上攀登的位置。

白棠不肯罢休，左看右看，找几块不大的山石，挥动手臂，向上投掷，这样反复几次，有砸中枝干的，摇晃几下，落了果子下去。

她弯腰逐一捡拾起来，也放进了背后的小筐中，想着下次上来，带个简易的拉钩，应该能够摘到更多的果子回去。

有了这个意外收获，白棠心情好了很多，下山的速度也明显加快，隔了一个时辰就回到山脚。

福明山离镇上，还有五里路，她将斗笠戴上，弯了个道，去镇上的另一边，将新鲜的地锦苗交到药房的柜上。

掌柜已经在她手中收了几次，笑着说道：“一样的地锦苗，你的手巧，收回来的品相最好。”

白棠低头数钱，多给了两个钱，见掌柜分明还想要搭话，轻声给掌柜道了谢，就想退身而出。

掌柜却喊住她道：“你这个姑子，来来回回的，我还不知道你姓什么，别急着走，我这里还有几味，收购的价钱高些，你要不要试试？”

白棠立即站住了脚，掌柜俯身从柜台下取出记账的册子，慢吞吞的推到她面前。

她才想凑上去看，突然想到要紧的，做出迷糊的样子：“我不识字，还是掌柜的念给我听听，如果合适，我想办法去找来。”

掌柜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将上面的几个名字念了，有些是常见的，有些是稀少的。

药房向外贴了告示，又让个药童在外，念给路人听，等到的其中一个，就是眼前的姑子，每每来，都带着斗笠，见不到长相，听声音，还是个极其年轻的。

掌柜不免多多留意，今天头一次搭上话。

白棠将几味名字记牢，又谢了两句，疾步而出，一抬头，夕阳西落，天际边弥散开暗红的云层，是该回家的时候。

她加快步伐，才刚到家门口，手指还没；碰到院门，听到阿悦的哭喊声：“你们不能这样子，我爹不在家，等爹爹回来，一定还你们的钱。”

白棠心中一惊，直接推开院门，见两个陌生男子站在家中，母亲徐氏紧紧搂住小弟，身子蜷缩成团，全身像是打摆子一样。

阿悦分明怕得厉害，牙齿咬着嘴唇，都咬出血来，还是双手展开，护在前头，脸上眼泪鼻涕都糊在一起，哭着叫喊，见到白棠进来，腿肚子都软了，哀声唤道：“大姐，他们来讨债了，爹爹，爹爹还没有回来。”

白棠将斗笠取下，与竹筐一起放在门边，就见对面两个人，都是眼睛一亮，知道是自己的长相招人。

不过这个时候，先顾不上这些。

她两步上前，双手叉腰，大声喊道：“我爹不在，没有做主的人，你们请先回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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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火上浇油

那两人不过是一愣就回过神，冲着她发笑。

白棠不多话，上前将徐氏搀扶起来，转个身从门背后抽出门栓，双手紧握，护在母亲和弟妹前头如临大敌：“我说了，我爹不在家，有什么等他回来了说。”

“有些人欠了债还不上，连家都不要了，一逃出去就是三五年的，你说要不要等？”年轻些的那个先开了口。

“明哥，与她啰嗦什么，长成这样，拿来抵债，卖个牙婆，正好够数。”

王四蒲扇大的手，上前来抓人：“姑子的脾气还是听话些才好，要不然伤了脸孔，可就不值钱了。”

笑声猥琐，眼见着就要摸上她的手腕。

白棠很清楚自己的臂力，她紧盯着对方的动作，不客气的挥动门栓打上去，正好打在虎口，蓬的一声。

王四痛得双脚乱跳，一边骂道：“明哥，她真敢动手，她真敢动手。”

“人家姑子已经警告过你，要等她爹回来的。”明哥居然没动气，大大咧咧的在屋中搬了椅子过来坐下，“既然如此，我们就等上一等。”

白棠生怕对方有诈，等了片刻，见王四尽管嘴上不干不净，还真的就站在明哥身后，没再出手，才稍稍放心。

“娘，你还病着，吹不得风，我送你进屋休息。”

白棠将石娃从徐氏怀中接过来，心底一惊，孩子小小的身体，入手滚烫，她将自己的额头贴过去，大概计算着，至少过了三十八度。

难怪这边吵吵嚷嚷的，石娃都没有反应，怕是孩子都烧糊涂了。

她见徐氏脸色大变，赶紧先安抚道：“娘，我来想办法，阿悦，快把娘扶到里屋去。”

徐氏担心幼子，挣扎着不肯进去，白棠好言相劝了几句，又说会有办法治好弟弟，这才放心。

白棠也顾不得前屋坐着两个生人，让阿悦去灶房生火烧水，又在柜里一通乱翻，寻出半瓶烧酒。

那是父亲天冷时，出门驱寒所用，白棠拔出瓶盖，酒气呛人。。

阿悦已经将木盆端来，白棠将石娃的衣服脱干净，先用软布沾了烧酒，一寸一寸替他擦身。

一遍擦完，又用热水来擦，这样反复了三次，白棠全身大汗，徐氏见她费力，也过来帮忙，阿悦再去烧了新的热水。

一家子，三个人忙作一团，石娃的体温慢慢退下来，小脸也不是烧得红彤彤，气息相对平稳下来。

白棠双膝跪在床沿，喘两口气，差点直不起腰，再翻出一身干燥清爽的衣服给他换上。

等衣服换好，只用一条被子，轻轻盖在石娃胸口。

背回来的竹筐中，留了一株地锦苗，用石臼捣碎，挤出汁水，用小匙硬送进石娃口中。

白棠又给他喂了点温水，再伸手去摸，孩子的额头发汗，她的法子见效了。

徐氏见她要起身出去，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轻轻将其手拂开：“娘，你别担心，我看那人是个能讲道理的，我先去稳住他，等爹爹借了钱回来，就没事了。”

徐氏性格软弱，又有病在身，只能点点头，说了一句小心。

白棠用灶上剩余的热水，沏了一壶茶，送到前头。

明哥等了半响，看看手中茶杯中的白水，轻皱了下眉毛，还是喝了一小口。

出乎意料，白水中有一抹甘甜回味，不轻不淡，很是润喉。

他将一盏茶都喝完才问道：“里面加了什么？”

“滕长苗。”白棠清脆答道。

上个月，她在山中挖掘到一棵经年的滕长苗，根部块茎比普通的地瓜还要大数倍。

白棠花费力气将整柱都带回家中，嫩叶掐下来，盐搓了搓，当了下饭的小菜，块茎用井水反复洗刷干净后，切成薄片晒干，用来浸泡茶水，甜滋滋的，家里人都很喜欢。

明哥放下茶杯：“你这姑子长得倒好，性子也辣。王四，把他们家的欠条拿出来，别以为我们是没事找事。”

白纸黑字，还有手指印画押。

白棠瞄一眼，知道没有错，钱是家里欠的，但是她看不得家人被欺负。

明哥笑眯眯凑过来道：“十五两银子，今天到期限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爹是个实诚人，绝对不会赖账。”

“那他几时回来？”

“快了。”

明哥看看窗外：“天都快黑了。”

王四在一边帮腔：“还不了债，你们一家没好果子吃。”

白棠只知道父亲去借钱，这会儿都不见人影，也是暗暗着急，莫非是路上出了岔子，耽误了时间。

家里头这俩个瘟神又该怎么打发才好！

总不能留俩人过夜，他们愿意，她都不敢引狼入室。

屋中静了会，突然外头传来拍门声，碰碰作响。

“白家婶子，不好了，出大事了。”一个妇人尖利的嗓子在喊。

白棠皱眉，听出是胡氏的声音。

两家隔了三间屋，平日胡氏就是个爱搬弄是非口舌的，徐氏不爱同她说话，白棠更不喜欢碎嘴的。

胡氏上门，绝对不是好事。

白棠又不得不开门，胡氏根本不理会她，一把将她重重推开，火急火燎往里屋走，边走边喊：“白家婶子，你们当家的在外头摔成重伤，怕是不中用了！”

白棠一听，恨不得上前将胡氏的嘴给撕了。

徐氏呆在床上，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只手依旧在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石娃。

白棠跟着冲进屋，见胡氏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嘴脸，还想再火上浇油，抓住她就往外拉扯。

“哎，哎，我的话还没说完，你这孩子真不懂规矩，我是来同你娘报信的。”

胡氏的嗓门把石娃给惊醒，孩子重病又遭惊吓，只会缩在徐氏怀中放声大哭，俩条腿胡乱蹬，将盖得好好的被子都掀翻了。

白棠将胡氏一路拖到外屋，胡氏见她沉着脸，欺负她还是个孩子，继续口无遮拦道：“没准你们再往下耽搁，连你爹最后一眼都看不上了。”

明哥抱着看好戏的神情，看着俩人当面扭作一团。

白棠气得牙根都痛，使劲将胡氏推出院门，大喊道：“滚，有多远滚多远，不许你再踏进我们家门槛！”

胡氏想要开口回骂的，迎面一团泥糊，不偏不倚砸在她脸上，开出一大朵惨绿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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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雪上加霜

白棠在胡氏的尖叫声中，方才觉得胸口呼吸通畅了。

她不担心坐在自家前屋中的两个人，胡氏的话，不像是空穴来风，爹爹迟迟不归，怕真的不是好事。

胡氏隔着一扇门破口大骂，大概是附近人都不想招惹她，还不曾吃过明亏，今天被个小姑子推搡出门，顺带砸了一脸药渣子，怕是明天就能成整条街上的笑柄。

白棠起先碍于家中的两个讨债鬼，尚且忍耐。

那胡氏越骂越不像话，脏的臭的都没个忌讳，连里屋的徐氏都听不下去，扶着墙出来，一脸的担忧。

“大姐儿，你爹会不会真出事了？”

“别听那个嘴上没把儿的妇人浑说，娘，你的身子弱，进屋躺着休息，外头有我照看着，我送走了客人，就去村口守着爹回来。”

徐氏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明哥：“我瞧着石娃出了一身汗，身上没那么热了。”

“阿悦，给小弟用热水再擦擦身，将汗湿的衣服换下来。”

白棠沉默的走到后院，闷头打上来满满一桶井水，一步一挪的出来。

王四的眼睛都瞪大了，低声问明哥：“她这是？”

明哥忍不住笑起来：“你猜得没错，她是要去教训那个多嘴多舌的妇人。”

白棠从两人面前经过，水桶往门边搁下，拉开院门，提起水桶，没头没脑的往外头尽数扑去，哗啦一声，外头瞬间安静了。

安静的，像是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白棠拍拍双手，院门都不关，眯着眼看胡氏抱头鼠窜，跑得太快，还在水塘里摔了一跤，裙子上都沾了泥。

她眯了眯眼，恶人自有恶人磨，最好这个胡氏永远都别上白家的大门。

明哥在她身后，起身，拍了几下手：“厉害，白家有这么厉害的小姑，真是叫人开眼。”

白棠听出他话中的揶揄，也不搭话。

明哥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忽然有些心软，咳嗽一声道：“王四，走了。”

白棠暗暗吃惊，以为他说的是反话，没想到明哥大步流星的，已经出了院门。

王四有些不明白，抓抓头转头来看着她。

“今天的债是讨不到了，再过五天，你们最好凑够钱，否则也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白棠反而在门口呆了很久，她知道明哥这个人，也算是镇上的一个小霸王，看那个王四就不是省油的灯，居然，居然一松口就放了五天。

“大姐，讨债的走了？”阿悦探出头来问。

白棠才反应过来：“是，走了，说五天以后再来。”

阿悦赶紧双手合十，念了两句阿弥陀佛：“保佑爹爹今天把钱都借回来，刚才大姐又没在家，他们凶神恶煞的……”

她摸着后脑勺突然笑起来：“其实也没有那么凶，特别是见到大姐回来，谁让我家大姐长得好看。”

白棠抬手捏一下她的脸：“小弟的烧退下去了？”

“衣服都湿透了，都换过干净的，这会儿睡得很香，娘还是担心爹爹。”

白棠把背回来的竹筐搬过来，捧出十来个山里果儿：“拿去洗干净，酸甜酸甜的。”

又将从药房得来的二十二文大钱，放在她屋中床底下的瓦罐中，白棠晃了晃瓦罐，里面大概有两百大钱，采摘草药是个赚钱的法子，但是钱财来得太慢，必须还要想其他的法子。

“大姐，你要出去？”

“是，到村口去等等爹。”

白棠的手已经碰到斗笠，想一想，还是没有去拿。

“大姐，拿着这个。”阿悦追出来，将个小小的纸灯笼递过来，里头剩下个蜡烛头，“外头天黑，用这个看着路。”

“你照顾好娘和小弟。”

白棠手中的纸灯笼，被风一吹，火苗摇摇晃晃的，她边走边想，胡氏到底从哪里听来的话，方才要是留三分耐心，没准能够再套出多点的话。

但是，讨债的追上门，娘和弟弟受了惊吓，她实在不想见到家人惊弓之鸟的样子，老天爷保佑，爹爹借到钱，平安回来。

她在村口的歪脖子槐树下等了半个时辰，远远的，瞧见有点光线靠近了。

等到再近些，是两个人抬着个竹竿扎成的担架，白棠的心都被揪起来。

走在前面的那人是村子里的保长，已经认出她：“白家姑子，你爹摔伤了腿，差点就回不来了。”

白棠扑上前，担架停下来，上面躺着的人，正是白岩，此刻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她的视线往下移动，见其左腿已经被夹板固定，裤子上是干掉的血渍，伤得比她预计的还重。

“怎么会这样？”她脑子里空白一片，想到的只有一句话，雪上加霜。

“据说是想早些回来，走得不是山道，脚底下没站稳，踩空就摔下来，幸而同村有人离得不远，听到动静过去看，才救了回来。”

保长冲着后头努努嘴：“还是人家出的诊金，先送到镇上去包扎上药，老白命大，就是伤筋动骨的，总要休养一阵，这边风大，我们先将人送回去再说话。”

白棠连声应着，在前面照着路，担架上的白岩压根都没有醒过来。

“在镇上，还遇到老铁，本来想喊他帮忙，乡里乡亲的，谁晓得，一个转头，人都不见了。”保长没好气的说，“回头，我见着人还要问问，这算哪门子的事！”

白棠听了保长的话，一下子明白胡氏为什么会上门来，老铁正是胡氏的丈夫，必然是他从镇上回来，同胡氏一说，才有了后面这出戏。

白棠飞快抬眼看着石头，背着光，只能看到身板高大结实，她又不好意思用灯笼去照对方的脸。

既然保长认得是同村的，回头是该好好答谢。

“这么小的事，白叔的伤是要好好养着。”

石头也在看着白棠，他的眼力劲好，方才见她举着灯笼，头发被风吹起来，俏生生站在村口，有些恍惚。

才一转眼，白棠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保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着道：“你们两家就在隔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要认这么久，白家姑子小时候不就喜欢跟着石头身后，整个村子的男娃，哪个都不敢欺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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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愁苦

“李叔，这都多少年的事情，我这三年没回过家，她认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白棠听了才想起来，这个石头应该就是住在隔壁，石家的大儿子，石家还有个姑子，长得颇有些姿色，娘却让她不要与其多说话，说是那姑子有些妖里妖气，不像正经人。

“石大哥。”白棠赶紧喊了一声。

石永言低声应了，白棠的声音比以前更好听的，他听过一种琴音，淙淙流水般，用来形容她这个人十分般配。

“原来你一走就是三年，日子过得可真快。”保长叹口气道，“今年大旱，哪家的收成都不好，你回来帮衬帮衬家里头也是应该的。”

“正是为着这个。”石永言又多看了白棠一眼，都落在保长的眼底。

“也是巧了，三年才回来，就救了老白。”

“那是白叔福大命大。”

说着话，已经到了白家院门前。

白棠等阿悦开了门，阿悦见爹爹好端端出门，却被抬着回来，六神无主，差点脱口要喊娘。

被白棠一把扯住，压低了声音道：“小弟好不容易才歇下，等会儿进屋再说。”

她将自己的屋子腾出来，将父亲挪移到床上躺好，动作再轻，搬动的时候，还碰到了伤口，白岩低低喊了两声，睁开眼来。

“爹，回来了，回来就没事了。”白棠隔着薄毯，按住他的手。

“这话说得不错，回来就没事了。”保长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石头，花了多少诊金，同白家姑子说明白，回头一并都该还给你。”

“这个都不用急，你先照看着白叔，我也回去见见爹妈，回头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过来喊我。”石永言的一双眼就没从她身上挪移开。

白棠先谢过保长，又谢了他，将两人一起送到门前。

保长还在问话：“你这次回来，多住几天，你娘身体也不见好，多少是惦记着你。”

石永言闷闷的嗯了一声，再转过头去，白棠已经将门关上了。

“村子里的姑子，就属她长得最齐整，人又乖巧。”保长像是看出了门道，摸着胡子笑。

石永言摆摆手，不多说一个字，自顾着回家去。

白棠知道爹已经醒过来，拉过阿悦守在床前。

“爹，我先去做点吃的，你来回赶路，一定饿了。”

她想让自己平静下来，慢慢将这些话说完，但是视线忍不住往伤腿上看去，伤得这样重，若不是正好有相熟的人经过。

白棠禁不住哆嗦了下，家里头的顶梁柱倒下了，她不能哭，不能哭。

但是想到白天的时候，上门来讨债的，搬弄口舌的，还有病情反复，再经不得惊吓的小弟，白棠鼻子发酸，眼圈顿时红了。

阿悦也是眼泪汪汪的看着：“大姐，爹是不是很痛？”

白岩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似乎想要去摸阿悦的头发，整个人都使不上劲，白棠赶紧拉着阿悦凑近些：“爹，已经回来了，就好好休息，欠的债，我们另外想办法。”

看爹的样子就知道，这一天的忙碌奔波都白费了。

白岩的眼睛暗下来：“讨债的，讨债的是不是上门了？”

“不担心这些，爹，没事的，只要你还好好的，就没事的。”

“都是我没用。”

白棠听不下去，生怕当着爹爹的面失态，赶紧快步往灶房里走去，灶头的火没有灭，还有点余温。

她蹲下去，将干草往炉膛里拨了几把，火苗慢慢****上来，烧得旺起来。

白棠切了些菜干，将一个红薯洗刷干净，削皮切开，煮进锅中，等水开的时候，热气蒸上来，她抬手摸脸，才知道眼泪已经流了一脸。

幸好是躲在这里，谁也看不到。

她哭了会儿，再用衣袖将脸印干，哭过一次，就必须要重新振作起来。

白棠将碗柜底下的抽屉拉开，里面铺着一层软软的干草，放着几株药草，都是她在山中偶尔得了一株，舍不得拿去抵钱的。

有些药材，到了药房，价格连着翻几番，不如留在家中急用。

她手中抓起的，正是一株铁线草，叶片极小，仿佛一粒粒赤色小虫，那个药房掌柜的清单中，也有这一味。

白棠找出石臼，将铁线草捣碎，倒在碗中，汁液鲜红，能够生肌止血。

再想了想，又加了些野茼蒿进去，骨折的人，半夜最是难熬，野茼蒿有安神助睡眠的功效，希望能够减轻爹爹的痛楚。

她将红薯汤和草药汁一起端进屋，徐氏已经坐在床头，夫妻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阿悦手中抱着依然睡得香甜的石娃。

“爹，吃些热食，还有这个草药汁，也一起吃了，伤口好得快些。”

徐氏回过头来，接过碗：“这统共一天的功夫，家里头出的事情，便是成年的男人都扛不住，我同你爹说了，胡氏那个泼辣子，这般不好惹，也让大姐儿轰了出去，你爹还不相信。”

“爹，娘说的都是真的，大姐提了一大桶的井水，全部都泼在胡氏身上，她逃得比只老兔子还快。”阿悦接嘴道，“大姐真是了不得。”

“为难大姐儿了。”白岩知道徐氏说这些，是想让自己放宽心，心口酸涩难挡，还要勉强露出笑容，“这样的妇人，以后少搭理便是，不要委屈了自己。”

“不委屈。”白棠见白岩皱着眉头将极苦的草药汁喝下去，从一旁的碟子中，取了颗山里果儿，“爹，吃个果子漱漱口。”

“这些都是你从福明山找来的？”白岩咬了口山里果儿，又酸又甜，人一下子都振作起来。

“爹要是喜欢吃这个，我明天再进山。”

白岩将红薯汤吃个底朝天，喊徐氏将两个孩子带去睡觉。

屋中就俩下他们两个。

“讨债的说，几时再来？”

白棠瞒不下去，老实回道：“说了五天。”

“明哥这人一直不好应付，能够松口给五天，已经不容易。”白岩看一眼她。

外头吹了风回来，加上点火煮食，双颊像是抹了一层蔷薇的颜色，他心里头担忧的还不能明着同大女儿说，脸上显出一层愁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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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狠心

“爹，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其他法子的。”

白棠嘴上这样说，心里头却明白，今天爹决定出门，已经是釜底抽薪，没有将十两银钱借回来，又摔断了腿，恐怕这一次家里头是凶多吉少。

白棠守在床榻边，等草药汁起效，爹爹翻动几次后，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起身将灯芯拨小，屋中留了很淡的光，她依旧不放心，蹑手蹑脚搬张椅子，坐在床尾。

又过了会，徐氏摸进屋，示意让她去隔壁睡，她想到娘亲的病没好，哪里肯依。

徐氏执拗地拉她往外走，声音压得极低：“明天你还有许多事要做，不能整晚不睡。”

然后，徐氏摸摸她的鬓角，笑容很软和：“娘知道你是好心，可你也才是个十四岁的姑子，还是个孩子。”

娘亲的手，像是摸到白棠的心尖。

“那么我就去睡会儿，娘要是累了，我再来换班。”

“好，娘守不动了，过来喊你。”

白棠到了隔壁，阿悦把石娃搂在胸口，俩人都睡得香甜。

这间屋子大些，床铺也宽敞，白棠脱了鞋，却不敢脱去外衣，想好了小睡会儿就起来，和衣躺下。

天蒙蒙亮，从家中出发到福明山，爬上爬下，回到家又闹腾一场，再将爹爹接回来。

白棠的身体累极了，然而两眼还是合不上，很多记忆的细节冒出来。

她明明到这里才一年多，家里头的环境不好，那么辛苦劳作，不过是勉强维持温饱，她却将自己真当成这个家的一员。

便是到了眼前的窘境，家人之间都不曾埋怨彼此，实在是难能可贵。

白棠想要好好的把日子过下去，尽力过得好些。

半梦半醒的，她听到小小的，压抑的哭声。

白棠顿时惊醒了，以为是爹爹的伤处恶化，一股脑儿爬起来，却同阿悦两个大眼瞪小眼，看到一处。

“是你在哭？”

“大姐，我实在害怕的厉害。”

阿悦像只受惊的小动物，磨蹭到她身边，手臂软软的抱住她。

“别吵醒小弟。”

“他根本什么都不懂，睡得没心没肺的。”

白棠不放心，手指从被窝底下摸过去，找到石娃的手。

不再是火烧火燎的体温，小孩子的手心还带着湿汗，，她稍稍放心。

阿悦挤过来，脑袋挨在她胸口：“大姐，我们是不是欠了那些人很多钱？”

“也不算多，就是我们暂时凑不齐。”

“五天以后，他们还会来吗？”

“欠债还钱，肯定会来的。”白棠察觉到什么，直接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阿悦的小嘴瘪了瘪，没忍住，哇得哭出来：“大姐，我听爹说，要是实在还不上钱，就把我送去抵债。”

“你别瞎想。”白棠赶紧用被子角堵住她的嘴，“爹娘不会这样狠心的。”

阿悦用力摇着头，哭得实在伤心。

白棠将她轻轻搂在怀里：“你同我说，你几时听见爹娘说这些的？”

“就五天前，娘半夜咳嗽得厉害，我想给娘倒杯水，听到爹在说，如果有个万一，为了这个家，就把阿悦卖了。”

白棠拉着阿悦的手，始终没有放开，起身爬到床头，将桌上的小油灯点亮，阿悦的眼睛肿的像桃子，难怪她一直说心里头害怕。

三天前，可怜的阿悦把听到的秘密藏在心里头三天。

白棠的心尖都快被揪起来了，就是个大人，听到这样残酷的现实，恐怕也寝食难安，阿悦才刚满十岁。

“大姐，我知道小弟身体不好，又是家里的男娃，肯定不能抵债，大姐这样能干，更加不能。”阿悦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只有我，可以拿去抵债换钱。”

白棠看着灯光下，她的嘴巴一张一合。

阿悦努力不让自己再哭，笑得却那么可怜：“大姐，你已经存了点钱，要是我被卖走了，我一定等你来赎我，大姐，你别不要我，一定要来。”

“我不怕被卖走，也不怕吃苦受累，我就想着，以后不能见到爹娘，不能见到大姐和小弟。”

“别说了，阿悦别说了。”

“大姐，你让我说，让我都说完，我心里头难受。”阿悦全身颤抖着，“大姐，我同他们说，我很勤快的，会做很多很多事情，他们就会把我卖到富户去做丫环，不会，不会把我卖去那些肮脏的地方，对不对？”

“傻阿悦。”白棠将她连被子带人一起搂到怀里头，阿悦的身子凉凉的，“大姐怎么舍得阿悦，我一定会想办法，把欠的债都给还上。”

“爹爹的腿都摔断了，没有指望的。”

“有，大姐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姐妹俩的声音把石娃给吵醒，揉着眼睛从被窝中坐起来：“大姐，二姐，你们怎么还不睡？”

他睏得眼睛都睁不开，脑袋还不忘记往她们身边钻。

白棠一手一个，将两个小脑袋都拢在怀里头：“大姐答应你们，我们一家人不会分开的，任凭是谁，都不能拆散我们。”

那一晚，到底是怎么睡着的，白棠都不太记得，天亮以后，阿悦趴在她的肩膀边，脸颊贴着她的颈窝，石娃拱在脚跟边，小屁股露在被子外。

白棠想到娘亲已经守了大半夜，赶紧将弟妹抱起来，并头睡好，两张红扑扑的小脸，睡得像瓷娃娃。

随即披衣起来，套上鞋子，轻轻敲两下隔壁的房门，里头安安静静的。

白棠推开门一看，徐氏趴在床沿，睡着了，白岩同样睡得很熟。

她洗漱一下，将炉灰拨开，趁着暗红色的余火，将两个红薯埋进去。

等到灶上的野菜汤烧得滚热，炉膛中的红薯也熟透，发出一股股甜滋滋的香气，将屋子里的人都给香醒了。

“大姐，我饿了。”石娃的烧退了，精神都好起来。

白棠蹲在他跟前：“不咳嗽了？”

“嗯！”他用力点点头，“我去看了娘亲，她也说好多了。”

白棠将红薯外头一层焦糊糊的皮剥开，里头是绵软鲜甜的金黄色，分成两半放在盆中：“你先拿去和二姐一起吃。”

她另外又捣出铁线草的汁液，送去给爹爹服下，徐氏在她放下热气腾腾的野菜汤时，喊住了她：“大姐，我们有件要紧的事情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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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谢礼

白棠已经猜到他们会说什么，有些话就像那泼出去的水，一旦出口，很难再往回收。

她知道，家里头的处境难。

再难也不能将阿悦拿出去抵债，谁都不知道牙婆会将一个好好的小姑娘，卖到什么狼虎之地，白棠没有想，因为她答应过阿悦，绝对不会让这般的惨事发生。

徐氏的眉眼一动，女人显然要敏感些。

知道白棠是想阻止他们开口，她低下头来苦笑了下，孩子有孩子的天真，大姐儿这般聪慧能干，长得又好，一颗心也比寻常人坚毅些。

如何不知道生活艰难起来，一家人卯足了劲，也是跨不过去的。

但是，看着白棠那张秀色逼人的脸孔，徐氏没有往下说，她转了个口风：“昨晚，你爹说是隔壁三年没有回来的石头，刚巧救了他回来。”

白棠松口气：“是，保长说了，要好好答谢他。”

白岩开口道：“三年不见，他倒是看着比以前要沉稳些了。”

“照理说，他救了你，怎么样都该送些谢礼过去，但是家里头，真是拿不出什么了的。”

徐氏站起身来，走到大屋中，像是在翻找东西。

“大姐儿，石头虽然救了爹，你还是……”

白棠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难道说，这个石头当年离家与她有关？

“爹，你也知道，我那次摔下山坡以后，有些事情，不太记得了。”

“对，对，那次你摔得重，可是昏睡了好几天，醒来差点连爹娘都不敢认，我原想着不让你再进山，实在太过危险。”

“不碍事的，爹，我如今都选平坡上下山，不走那些险道，你放心便是。”

徐氏折转回来，手中是个细细的银镯子，大概用指甲一掐就能断成两半。

但是白棠知道，这已经算是家里最体面的一件首饰了。

“孩子娘，你送去隔壁，给石家二姑子，别管人家看得上看不上，总是我们家一片心意。”

白岩很清楚，这个谢礼有些轻，毕竟人家是救了他一条性命。

“以后有了好的，我们再补上就是。”

徐氏说着话，才走到门边，外头居然有人敲院门。

她的脸色一白，想到昨天来逼债的，两条腿都有些迈不开来。

“娘，我去看看。”白棠按住了徐氏的手背，“爹好像还有话要同你说。”

她明明记得那两人答应要等三天后，要是说话不算数，又要来逼债，她也预备着豁出去了！

白棠双手把住院门，重重往外一推，没好气的应道：“人都在家，敲这么大声，隔三里路都能听见了。”

外头那人没有准备，差点被门板拍到鼻尖上，幸好眼明手快，单手将门给挡住。

石永言以为自己在外头转转兜兜了三年，该长的见识一点不少，怎么见着白家的大姐儿，想要说的话会硬生生憋在嗓子眼里头，怎么都不肯往外冒？

白棠一见数落错了对象，一双眼都没地方放，赶紧的只看着鞋尖前头两寸的地方：“原来是石家大哥，这么早过来，是来看我爹的伤势？”

石永言嗯了一声，两个人直接在院门前冷场了。

徐氏在屋里头不放心，走出来看一眼，赶紧迎上来道：“是石头来了，你叔昨天要不是你搭救，还不知道破落到什么田地，快进屋来坐。”

石永言扯开笑容道：“乡里乡亲的，我们又是多年的老邻居，别说是举手之劳，就算是再艰难些，也一定要帮衬着。”

“大姐儿，快去烧水，石头看看，这不是一家子忙了大半宿，都没有睡个好觉，才起来不久，蓬头垢面的就见人了。”

白棠明白娘是特意将自己支使开，三步并作两步走，往灶房走去，背后热辣辣的，一定是她的错觉。

这个石头石永言，看起来像是个实诚的男人。

已经走到灶房前，白棠侧过头来看一眼，娘亲脸上的笑容都堆满了，石永言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而且非常敏锐的捕捉到她的举止，直接冲着她的方向看过来。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微微碰触，白棠很没出息的躲开了。

爹方才同她说了，记得离这个人远些，爹的话总是要听的。

白棠边烧水，边十分努力的回想，她与石永言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故事？

说来奇怪，就是很淡很淡的感觉，知道有这么个人，平日里，偶尔见到，喊一声石大哥，他回一句白家妹子，再没有其他的了。

当真就这样简单？

白棠从罐子中，取出两片滕长苗的块茎片，泡在壶中，正准备往外头送。

听到窗台下，传来轻轻的女子笑声。

白棠差点将热水打翻，双手去扶了下，手背被烫红了一小片，她生怕起了水泡，不能做事，赶紧的从旁边水缸中舀起一瓢凉水，把被烫到的位置，没进去。

“我说，你胆子也不是这么小的，难道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窗台旁，探出一张少女的脸，比她大了一两岁，穿着红色的衣裙。

白棠的眼睛毒，知道红色最是讲究染料好坏，对方穿的这个，红得不正，却偏偏是个爱俏的姐儿，非要穿出来招摇。

村里头，这样爱出风头的，也只有石家的小姑子，石永梅一个人了。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不得？”石永梅反问道，笑嘻嘻的从门口绕进来。

将整张脸往跟前凑：“我哥来得，我就来不得？”

“石大哥是来看我爹的伤势。”

“我哥那点心事，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只有一个是傻的。”

石永梅不客气的抓过白棠的手来看：“刚才烫到了，要不要紧？”

“没关系，不起泡就好。”白棠听出她话语中的关切。

两个人的关系倒是不差，石永梅一年里，最多三个月在家里头老老实实呆着，其他的时候，总不见人影。

村子里流言蜚语的，就说她不是个检点的女子，她却很是洒脱，压根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有时候，听到说得难听的，她才叉腰站在家门口骂骂咧咧两句，扔下一句话。

等她哥回来，看谁还敢嚼舌头！

一下子，里里外外都变得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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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好差事

然后，石永梅依然我行我素，每次回来，还给白棠捎带点脂啊粉啊。

白棠不爱用这些，收起来，放在柜子中。

后来，家里头缺钱，她多长个心眼，与其白白浪费，她捎带到镇上的时候，折价卖给了其他的铺子。

“阿棠，我有好事情同你说。”

“你哥在，我要泡点茶。”

“那也成，我在这里等你。”

石永梅向着她伸过手来：“讨杯茶水喝，你不能只顾着我大哥，就不管我口渴了。”

白棠笑笑，倒了一杯热茶，然后提着茶壶出去。

才到门口，阿悦上前来要接过她手中的茶壶：“大姐，娘说让我来。”

白棠心中有数：“小弟呢？”

“小弟在后院玩呢，大姐，刚才娘亲同我说……”

“说什么了？”

“娘亲说，一家人总要在一起的，无论是哪个都一样是爹娘的心头宝。”

阿悦笑得很开心，很开心：“我知道，是大姐为我求了情，我等会儿就帮娘亲把绣好的帕子送去绣庄上。”

白棠抬手摸摸她的头发，既然爹娘都不太乐意让她同石永言多接触，那么她还是听话就好。

石永梅的半杯茶都没喝完，见她回来，啧啧作响：“白叔还是看不上我哥。”

“这话说的，石大哥才救了我爹回来，我爹心里头感激都来不及。”

“我不会说错话，白叔就担心我哥把你给拐走了，三年前，我哥闯了祸跑路那会儿，白叔把你锁在家里头，生怕你跟着一起。”

石永梅将花枝招展的一张脸凑到跟前：“可是，我知道，你根本就不会跟着他跑，你没那个心。”

白棠被她说的心里头一跳，她和石永言的关系，到底到了哪一步？

石永梅的手指，很轻的摸了下她的脸：“先不说这些，我把好事先告诉你。”

白棠拍开她的手，不喜欢这种故意的轻挑。

“生气了？”石永梅眯着眼睛笑，“阿棠，你长得那么好，自己知道吗？”

“知道。”白棠板着脸回道。

“知道就好。你家缺钱，还很急，别说我不帮你，有个活，从今天晚上，一连三天，做成了，给十两银子，你去不去？”

三个晚上，十两银子。

好像特意为白家准备的。

白棠想都没想：“不去。”

石永梅呆了呆：“三个晚上，十两银子，你不去！”

“飞来横财，我不要。”

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白棠不是傻子，她知道阿梅不会害她，但是这条路，绝对不是什么好差事。

“大姐儿，大姐儿，快些出来送客。”徐氏在外头喊人。

“你再考虑下，要是想明白了，就来找我。”石永梅的手脚利索，从窗台又原路爬了出去。

白棠走出去，见徐氏手中还拿着那个银镯子，果然石永言不会收下这份薄礼，爹娘脸上挂不住，又觉得亏欠了个人情债，还都还不上。

“娘，屋外风大，你的咳嗽才好些，我送石大哥出去。”

白棠突然想到，娘是特意留了个机会。

至于是给她，还是给他，就说不好了。

“阿棠。”石永言站在院门口，一双脚迈不开。

眼前的少女，脸孔带着粉黛的颜色，眉眼如山水画般，秀丽可人，比三年前更加好看，更加叫人移不开视线。

石永言有些庆幸自己已经回来，在她及笄之前，在她还没有被旁人订下之前。

“石大哥，家中最近不太方便，等以后宽裕些，救父之恩，一定要再重谢的。”

“我不是要来讨谢礼，你家，你家欠了一笔银钱，如果你愿意的话……”

白棠没有等他说完话，抬起头来，莞尔一笑。

“石大哥，家中是欠了外债，不过我会想办法还清，如果问你借了，还是一样要还，就不麻烦多一茬事了。”

白棠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说到底，别人家的银子总是别人家的，她不想多欠一份人情。

三年前的白棠与石永言，是什么关系，她不想多提，在眼前的这个人，只是邻居而已。

“要是对方逼得太紧，你不要受了委屈。”

石永言其实带着十五两银子，对他而言，十五两虽然不是小数目，还不至于拿不出手，然而面对着白棠一双亮晶晶的眼，他明白，白棠心中自有打算。

三年了，她变了。

白棠微笑着将院门给关合上，一转身，徐氏站在门前，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娘，我没答应借他的钱。”

要借也不是这会儿，白棠的心思很透彻，石永言就住在隔壁，跑不了，要实在过不了这个坎，她再开口也来得及。

“刚才，我同你爹与他说了说话，倒是不像以前那么混账了，看样子是在外头长了见识，不再莽莽撞撞的，倒是我们多心了。”

白棠留意到，娘用了混账两个字。

可见在爹娘心中，是有多不待见石永言。

这个人，以前到底做了些什么？

还有，阿梅说他闯祸躲出去，一躲三年，她却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氏将银镯子塞过来给她：“这个镯子，大概也能值个一两。”

“这个是娘的陪嫁，怎么能随便用！”

“十五两银子，我与你爹又商量了下，实在不行，将这间屋子和地都抵出去，你早上说的很是，再苦不能苦了家里人，其他都是身外之物。”

白棠何尝没有计算过这笔账，屋子和地加一起是够抵债，那么以后呢？还了债以后，一家五口人，住到哪里，靠什么维持生计，难不成拖着三岁的弟弟，风餐露宿，有一顿没一顿，再无安稳的日子可过！

她不禁又想到阿梅说的好差事，三个晚上，赚十两银子。

只要不是那一档子的买卖，或许可以试试。

白棠给家人准备好午饭，再打开抽屉，铁线草都只有一株，爹的伤势不轻，伤药是万万不能断的，请大夫来看，根本没有闲钱。

于是，她留了句话，说去山上采药，背着竹筐，匆匆就出了家门。

在村口，瞧见阿梅的红裙子，白棠的脚步一顿：“阿梅，你说的好差事，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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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撑死胆大的

石永梅上前来扯她背上的竹筐。

“既然要去做好差事，就别往山上跑。”

“我爹伤得重，我上山一次，花不了多少时间，阿梅，你照实了同我说，多苦多累的，我都愿意去，只要……”白棠咬了咬嘴唇道，“只要赚的是干净钱。”

石永梅的脸色大变，重重啐了一口，将竹筐扔在底下，发飙了。

“你嫌我脏是不是，你同那些碎嘴子的婆娘一样，看不起我是不是！”

白棠见她一双柳叶眉都快竖起来，眼睛瞪得老大，也不做声，自己捡起竹筐，闷头往前奏。

反而是石永梅按捺不住，见她走得远些，用力跺了跺脚，追了上来。

老大不客气的扯住她的辫子，白棠的头皮都被扯得发紧，两个人都不开口，呼吸急促的看着对方。

谁都憋着一口气。

“你，你就是个倔脾气，三年前，我哥喊你随他走的时候，你也是这个模样。”

石永梅想到过往，泄了气，松了手，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阿梅，我不是瞧不起你，是你自己多心。”

白棠将发辫拨到胸前，稍许整理：“我若是那样的人，你也不会对我这么好。”

“行了，行了，就是我多心。”

石永梅走过来些，帮她将竹筐摆正，低声道：“就是个好差事，镇上有个富户，姓余，你常往镇上跑，应该知道。”

白棠的确知道有那么一户人家，平梁镇离天都颇远，民风朴实，这个余家却是例外。

据说家里头曾经有人当过大官，卸任后，回到老家，重建了旧宅。

余家的院子，沾了平梁镇的一半大小，就算白棠每次匆匆来，匆匆去，见着那些画栋雕梁的，气派自然是不同一般。

“他家据说要摆个宴席，席间需要长相好些的女子斟酒端菜，你也知道平梁镇附近能找到多少平头正脸的，所以开了好价钱，说是合格的先给五两，做满三天再给五两。”

石永梅的一只手张开，在她的眼前晃了又晃：“你家不就缺十两银子。”

“只是斟酒端菜？”

石永梅冷笑着上下打量她道：“你才说相信我的。”

“是，我信你，等我上山下来，再和你一起去镇上。”

“傻阿棠，这么好的机会哪里容得等来等去的，我这就要去，你若是想替家里头挑了这副担子，就壮着胆儿跟我走。”

白棠听她快人快语的，挑不出错。

三天能赚十两，想必要赶着去的人，大把大把。

“行，那我随你一起去，回来再去福明山。”

石永梅听她总算松了口，笑着过来拉住她的手：“我就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跟着我，保管不让你吃亏。”

两个人快步往镇上走，还有大半个时辰的脚程。

“阿梅，你哥知道你要去吗？”

“我哥才回来，我也没必要同他说这许多。”

“三年前……”白棠很想趁着这个机会问一问，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爹娘避讳不谈，她偏偏又想不起来了。

“阿棠，你是怎么了，三年前的事情，你不是说不许再提的，自己又问起来，回头我一说，你又哭哭啼啼的，我可不想。”

白棠明白，要是再往下问，阿梅也是个人精，不要让她看出破绽才好。

“这不是你哥回来了，我才想多了。”

“我就知道，他回来就惹事，也是他运气好，若不是半路救了你爹，你爹娘这次也不能给他好脸色看，哪里还会请他进屋喝茶，一把笤帚直接轰出来了。”

白棠轻轻嗯一声。

石永梅冲着她挤挤眼：“我哥对你说了什么？”

“没，没什么。”

“我才不信。”石永梅挽住了她的胳膊，咬着耳朵道，“没说让你做我嫂子。”

她笑得花枝乱颤，见白棠素着脸，没反应，赶紧的，自打圆场。

“我就一句玩笑话，你要不爱听，我不说便是，板着脸多不好看，等会儿见着人，怎么也要扯点笑容出来，才够格进了余家。”

白棠见她退让，当然不会多计较，一路上将余家宴席的事情问个仔细。

石永梅也是从她干娘那里听来的消息，那个妇人在余家做事。

余家要宴请贵客，消息却咬得很紧，似乎生怕走漏了风声。

这一次，统共要找二十个年轻美貌的女子，余家府中本来还有七八个。

“阿棠，你别担心，余家那些丫环比我们知道的多，既然来的是贵客，肯定巴结着往上凑，我们不过是去充充数，撑撑场面，没准脸都不用漏一下，就回来了。”

白棠并不害怕这些，若是与将阿悦卖给牙婆抵债，或者卖家中的房子与田地，这样的结果，已经算是最好的。

“就是这个差事，传出去有些不好听，村子里头的那些人心眼小，嘴巴碎，传来传去，你最好谁也别告诉，连你爹娘都少说为妙。”

白棠想，这么大的事情，连着三天，天黑不回家，这种富户家中的宴席，忙到三更半夜都有份，要把一家子老小都瞒住，绝对是个很难的技术活。

她只能做到尽量。

大概是石永梅习惯她平日里，话语不多，一路上都是阿梅絮絮叨叨说个没停，无非是镇上哪一家的胭脂做得好，就是价钱贵，哪一家的衣服料子是从大地方运过来的，做出成衣，几乎不输给那些荀凌郡中的少女。

荀凌郡，那是相隔此地上百里的富饶之地，也是某位皇亲国戚的封地。

白棠至今也没有机会，去那里走一遭，开开眼。

说到后来，石永梅的嘴皮子都说酸了，白棠连个回应都没有，好生无趣。

“我说阿棠，等你家的欠债都还清了，你没想过以后做什么？”

“上山采药草，给家里头攒点钱。”

白棠微微笑起来：“石娃才三岁都很懂事了，他身子弱，我想把他养得壮壮的。”

穷人家的孩子，好像不用教，就明白识趣的做人。

石娃是这样，阿悦也是这样，一想到阿悦眼睛里头含着眼泪，说大姐别忘记她，早点将她赎回来的话，白棠的心口都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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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长脸

石永梅一脸的诧异：“你不想嫁人了，一辈子留在家里头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

“话不是这样说。”

“是，我不懂你的心思，你还有三个月就及笄了，成天个往山里头跑，回头让福明山里的野人抓走，一家子都省心了。”

石永梅本来挽着她的手臂，一下子抽出来，将她的掌心摊开。

本来是一双纤细白皙的手，白棠的皮肤极好，细腻柔软，如今掌心的几处已经生出薄茧。

石永梅的目光在薄茧上头划来划去，本来想多骂白棠几句榆木脑袋不开窍的，但是白家的情况，诸人皆知，村里头原本说得上话的，自打白家欠了债以后，都是一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的嘴脸。

天公不作美，收成很差，谁家都不富裕。

所以，难听的话到了嘴边，石永梅一点一点又给原封不动的咽下去了。

白棠知道阿梅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微微一笑。

这个笑容，灿若朝霞，连石永梅都看得发怔了。

“以后，日子好些，我会为自己打算，我也想嫁个好人家的。”

白棠这么一说，石永梅跟着笑开了。

两人到了平梁镇，走不多远的路，已经到了余家的后院。

石永梅让白棠在原地稍等，她进去找干娘出来说话。

白棠贴着墙角站，这边经过的人不多，她更加不想引起注意。

不多时，听见阿梅说说笑笑出来：“干娘，我还带了个同村的姐妹，你看看能一起捎带上不？”

干娘是个精干的妇人，一双眼利索得很，直接将白棠从头到脚看了两遍。

十分满意的点点头道：“这个长得是好，莫说你是我的干女儿，我也要直说，比你还标致三分。”

“干娘，若不是这样好的，我也不张这个口。”

干娘直接问道：“人头钱带来了没？”

白棠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吱声。

“哪里会少了这个。”

石永梅将准备好的银子拿出来，往干娘手里一塞。

“别人家都是抽俩成的，干娘便宜我们了。”

白棠明白阿梅早就打算带着自己，连抽头的钱都准备好了。

干娘将银子掂一掂：“相貌是过得去，待会儿管事的问起话来，嘴巴最好甜点儿，千万别得罪人，让我难做。”

“我是什么样的人，干娘还不清楚，一准给干娘长脸。”

石永梅很是亲热地挽住干娘，回过头飞快给白棠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得紧些，别在余府迷了路。

白棠察觉到那个干娘不时用眼角余光看自己，她大大方方的，也不躲闪，也不谄媚。

干娘这才收回视线，问了阿梅几句话，阿梅回答得含糊，连兄长回家都只字不提。

白棠多长个心眼，留意三人走过的地方，一路只见花径小道，连个旁人都没有，应该是专门给外头人行走的。

干娘带着她们俩见了个姓裘的管事，这一位穿着体面，头上还别着根赤金簪子，脸上带个温和的笑容。

看人的目光与干娘的不同，很含蓄，带着些许的轻蔑，没准在她眼中，送上门来做这样差事的，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女子。

裘管事客客气气的问了两人的名字，石永梅早有准备，说是姐妹俩，都姓石，一个三娘，一个五娘。

白棠低眉垂眼，不声不响。

“开口说句话，别长得端正，却是个结巴。”裘管事用笔将两人的名字都记好，抬起头来，盯着白棠。

石永梅在身后轻轻一推：“我这个妹子年纪还小，请管事的，多多照应。”

“五娘见过裘管事。”白棠的声音不大，嗓音很柔和，很好听。

裘管事让两人将手掌打开，仔细看两眼，指着白棠道：“这个会干活，很好，长得也清秀。”

眉端一挑，看向石永梅，“嘴巴上倒是护着妹妹，平日里没少指使她做事吧。”

说是姐妹俩，眉眼没一点儿相似之处。

大的这个，裘管事好像在后门附近见过两次，应该是与送她来的有些干系，小的这个，脂粉不施，是个实打实的美人，看举止很妥当，更适合此次招募的差事。

她低下头将抽屉打开，取出两封银子，分别交给两人，另外有一封小的，给了干娘。

“今晚就要过来，既然拿了钱，不许迟了，更不许给我拿乔，三天做满，另外的工钱一文不少，若是东家欢喜，多些打赏更是家常便饭。”

裘管事站起身，绕着两人走一圈，将前后都看仔细：“丑话说在前头，差事给的工钱不少，你们必须好好做事，来的都是府中的贵客，莫说是你们得罪不起，若是有个差池，我跟着一样没好果子吃。”

干娘有些畏惧这裘管事，陪着笑脸道：“府里头的规矩，我都与她们说过。”

“说过最好，否则你知道做错事的结果。”

“知道，知道，绝对都是本分孩子，不会惹是生非。”

裘管事见她点头哈腰的，越发不放在眼里：“既然是你的熟人，得了银钱，记得再多教几句，以后还有你的好处。”

说完，挥手让三人离开。

等走出一段路，石永梅才低声问道：“晚上我们怎么进来？”

干娘两头得了好处，笑得合不拢嘴：“府里头的规矩，你们打开给的那封银子看看。”

抖落开红纸包，里头是五个一两的银子，另外还有块玲珑的腰牌，各刻了两个字。

石永梅手中的是丁四，她凑过去看白棠手中的却是乙二。

“我喜欢这个。”她劈手从白棠手中抢过来，将自己的那块又塞过去。

白棠哪里会同她计较，连人头费都是阿梅先垫上的。

听裘管事的口气，是要来正正经经做事的，比她事先想的要好很多。

干娘将两人原路送出来，千叮万嘱别迟了，才放心回去。

白棠取出一两银子递过去，阿梅不伸手，她再递了递。

“你家就少十两银子，有了多的，你再给我，我也不急着花销。”

“那个管事说做得好还有打赏，我三天后再给你。”

“说了不急，你还要去福明山挖野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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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稀罕物

白棠知道自己的举止有些叫人看不懂，她不能够同阿梅解释，什么叫做将眼光放长远些。

哪怕是立时将家里的欠债都还清，白家的困苦还是一样不缺的放在眼前。

娘和小弟的病时好时坏，还有两亩匮乏得一塌糊涂的田地。

想要扬眉吐气，手里头没有银钱是肯定不行的。

所以，白棠才冒险答应了阿梅，她完全可以拿了石永言主动要借的银钱来抵债，而且对方根本不会催着她还。

这次到余府来帮工，风险要比她想得更大。

她见到了裘管事的眼神，还有阿梅那个干娘，贪婪又怯懦的样子。

白棠不想以后会变成这样的人，一点都不想。

心里头掖着一股气，爬上福明山的劲头，却是比平日要大了许多。

本来一个半时辰才能到达的山坡，今天只花了一个时辰。

代价是双手的掌心很疼，动作粗鲁了些，皮肤最表层被磨去薄薄的一层。

白棠爬山爬出经验，回去擦些自制的药膏，睡一晚上就会没事。

不过就是疼，她低声念叨，不过就是苦，她又费力往上攀登，不过就是累，双脚站稳在半山腰的平台。

总好过，一直一直要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老松树凌空展开枝桠，仿佛撑开一柄巨大的墨绿大伞。

白棠小心翼翼的将密实的松针拨开，都说松树底下往往藏着好东西。

这一处，自然也不例外。

除了七八株铁线草，还有才冒出浅褐色小伞的菌子，白棠认得这是松树菌，不但没有毒素，滋味还异常鲜美，特别是这样百年的老树底下。

她将小竹筐都快装满，低下头看看，徒手爬上来的山道，这样垂直着往下看，真是有几分险峻，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也就是一分险，才有一分利。

都是宽阔通畅的大路，哪里还有她来捡拾的份。

白棠将手中的泥土都拍干净，将袖口重新挽一挽，天色不早，她还要赶着回去上工，预备要下山了。

正转过身要下山，吹来一阵回旋的山风。

白棠停下脚，她闻到很清淡的一股香气，简直算得上沁人心扉。

是什么植物这么好闻，她的精神立时抖擞起来，她对这些药材的气味格外敏感，但是她更懂得一件事情。

越是好的野生药材，越是有灵气。

好比以前经常听人说，要挖到好的人参，必须要先用红绳子将人参叶子给拴住，再慢慢的，一点点往下挖掘，否则的话，人参会往土里钻，一个不留神，就没了踪影。

等那一阵山风过去，白棠闻不到香气，不过她的记性好，大致已经记住了风向，猫着腰摸过去。

在那棵足有百多年树龄的大松树背后，阴影底下，有一个不太惹人注意的凸起。

如果没有先入为主的引导，白棠根本不会去注意。

她蹲下去，双手轻轻的将松针和落叶都拨开，底下还有一层细土，嘴角微微上挑，藏得可真好，难怪不容易发现。

抖开松土，底下碗口大的菌伞仿佛嗅到了外头的新鲜空气，慢慢的伸直了细细的茎秆，变得亭亭玉立起来。

白棠呆呆看着它，她想过会是的稀罕物，却不曾想到，会是一株上好的灵芝。

这样的大小，这样的成色，她的手慢慢伸过去，那棵灵芝好似知道是要被采摘的命运，居然轻轻晃动了下。

明明指尖已经碰触到了，白棠有些于心不忍，她想了想，家中的情况，狠下心来，将整株的灵芝折了下来，掏出自己的帕子，将它包裹好，收在竹筐里。

如果一时心软的话，将灵芝留在原地，万一有人也顺着这条道上来，顺手牵羊，到时候，没地方买后悔药去。

得了好东西，白棠没敢多耽搁，脚步不停，直接三步并作两步，下山回家。

阿悦替她开门，要替她背过竹筐，白棠惦记着那棵灵芝，没敢松手，嘴里说是不累，又说要给爹爹捣药汁。

“娘说咳嗽好些，在后院洗衣服，石娃在爹的屋里头睡了。”

“我有些饿了，家里可有吃的？”

“给大姐留了红薯稀饭，我去热一热。”

白棠应了一声，将竹筐背到灶房边的隔间里，自打她上山采药开始，就与家中人说过，所有采来的，无论在放在家中的，还是晾在后院的，只能经由她手。

不同的药材，不同的药性，有些甚至是有毒的，若是弟弟妹妹无意中碰到，就成出大事了。

所以，尽管知道这些草药都能换钱，阿悦却连眼角余光都没有多瞟一眼。

白棠拉开抽屉，将铁线草稍作整理好，放进去。

然后是橱柜的一个暗格，里面铺着上好的细麻布，还有一层极其柔软的棉纱。

白棠早早准备下，就是想过万一在山里头找到金贵的草药，一时半会儿又不想出手，必须要有个合适的地方。

放置在木头橱柜的暗格中，阴凉透气，加上棉纱吸潮，天气又不热，应该放上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损伤。

她盯着那株灵芝看了片刻，听阿悦在外头喊：“大姐，稀饭热了，快来吃。”

赶紧将五两银子也塞进去，暗格扣上，抓起一株铁线草，亲自用清水洗净，捣成药汁，让阿悦端去给爹爹服下。

“这药闻上去又苦又涩的。”阿悦吐了吐舌头，“爹每天都要喝吗？”

“良药苦口，爹的伤看着没什么，是他怕我们担心，硬撑着，里面的骨头都断了，否则你想想，依照爹的个性，整天整天窝在床上不下地，怎么可能？”

“大姐，我听到爹叹气了。”

“当做没听见就好。”

阿悦将稀饭递给白棠，拿着药汁到大屋去。

徐氏晾好衣服出来，正听到两个女儿的对话，站在原地，怔怔出神。

“娘，你的咳嗽才好，不能受凉，衣服放着我来洗。”

白棠将娘亲的双手拉过来，一同按在碗边沿：“暖和不？”

徐氏笑起来：“就属大姐儿最懂事，娘不冷，你饿了大半天，快吃才是。”

“娘，我这几天晚上要出去，不用给我等门。”白棠端起碗来，若无其事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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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贱人

一句话说完，徐氏静静看着她。

这个大姐儿一天比一天有主意的样子。

身为母亲，她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应该担心。

白棠见娘亲第一时间没有反对，偷偷松了口气，双亲的身体状况都很差，她不想看到反应过激。

至少眼下不想看到，双亲的病情加重。

顺着口往下说：“我在山上还采到了松树菌，做汤最好的，味道鲜美，让阿悦把后院的挖耳草摘嫩叶下来，投在菌子汤中，晚上给爹爹多吃几口。”

徐氏等她都说完了，才开口道：“大姐儿，我明白自己的女儿不是糊涂人，但是你说几夜外出不归，这是要做什么？”

“娘，我不会做傻事。”

“对，你不会做傻事，你就是同隔壁石家的姑子要一起出去，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我不知道吗，整个村子的人不知道吗，若不是她哥哥的恶名在外，她根本不能在村子里待下去。”

“娘，阿梅不是那样的人。”

徐氏一脸震惊的看着她：“大姐儿，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阿梅不是那样的人，她不会害我，娘，你只要相信我不会做错事，做坏事，其他的以后我再同你解释。”

徐氏满目都是痛惜，她要不是怕惊着屋中的丈夫，早就上前将女儿拿捏住：“你爹，你爹伤成那样，你连娘的话都不听了，却去听那个贱人的话。”

“你爹要是知道，你跟着那个贱人学了坏，便是拼着那条腿都不要，也得上石家的门去追问个究竟，她要把我家大姐儿拐到那个肮脏的地方去。”

白棠急得直跺脚，阿梅是好心帮忙，背后还要被人说这样的歹话。

她想到阿梅的话，村子里的人，嘴碎眼红，但凡见到一点与众不同的，恨不能一个个上前用脚使劲的往烂泥里踩。

徐氏见她是个不听劝的，生怕她当真扭身就跑，不管不顾的扑上来，将她的手腕拉住。

阿悦给白岩送完药出来，见娘亲和大姐扭作一团，急得说话都结巴：“大姐，娘，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她想将两人给分开，被徐氏挥开：“去，去找条绳子来，将你大姐给捆上，今天晚上别说是要去哪里，就算我死在家里，也不许她出门。”

“娘，你放开我，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办。”

白棠想过，要是把余府的私活说清楚，落在娘的耳中，再加上对阿梅一贯的坏印象，必定是越描越黑。

既然如此，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等她将三天的活做好了，把十两银子带回来，再同娘细细解释，也是一样的。

白棠早就不是原先的那个柔弱纤细的女子，这半年来，她几乎每天都爬上福明山一次，手脚的力量增强了数倍。

徐氏带着病，身子弱，根本扭不住她，阿悦又哪里会去拿绳子来绑大姐，在阿悦的眼睛里头，大姐在家里头是最好的，谁也比不上。

阿悦干着急，在旁边喊了几声，只是央求娘亲别生大姐的气。

白棠已经挣脱出来，快步到了院门口，银钱还没有赚回来，阿梅不声不响先垫付了一两银子。

哪怕她已经想不起来三年前发生过什么，有个念头，很清楚，很明白。

石家兄妹俩都不会害她，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娘，我只去三天，三天以后，回来任凭你要打要骂，我绝不会躲开。”

白棠边说话边往外跑，始终没有回头。

身后一声大哭，是徐氏按捺不住，扯开嗓子的发泄。

白棠暗暗咬牙，她没有做错选择，有些事情，她没有村里头的人看得重，甚至在她的观念中，斟酒端菜根本是再寻常不过的工作。

一路上，她没有见着阿梅，看看天色，又怕自己会迟到，索性小步跑到了余府的后门。

石永梅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本来想埋怨几句的，见她的小脸跑得红扑扑的，额头有细细的汗，话到嘴边，又给咽了下去。

“怎么才来？”她掏出帕子，在白棠的额角印一印。

白棠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不知是哪里买的香粉，差点一个喷嚏喷阿梅一脸。

“山上多耽搁了点时间。”

“不是白婶拖着你，不让你出来？”

白棠轻轻咳嗽了一声：“阿梅，有时候太聪明也不是好事。”

石永梅被她说的一呆，随即弯下腰来大笑。

“你说我聪明，说我聪明？”

“石大哥三年不在家，你照样过得比村里头其他人要好得多，他们未必不知道你聪明，嫉妒却是一定的。”

这一次，石永梅没吱声。

过了片刻，才道：“那你呢，我瞧着你比白叔白婶都强了一大截。”

“我是被逼出来的。”白棠将那块小腰牌取出来，晃了晃，“你的带了没？”

“吃饭赚钱的事情，我从来不敢马虎。”石永梅手中的那块，正是乙二。

“阿梅，这三天，我要找个地方落脚，晚上能够合一合眼的。”

石永梅的脚步一顿，慢慢转过身来：“你是同我说的？”

“是，这三天里，我不能回家。”

只要回了家，就没有把握还能够出来，娘未必会打她骂她，但是当着面痛哭流涕，甚至苦苦哀求，做儿女的便是不孝，大不孝。

“我哥要是没回来，还能让你挤一挤。”

“那我再想办法。”

“你别急，我再想想，等晚上散了席，总不让你睡在街上就是。”

“我就图个地方合一合眼。”

“这可不行，三天里，你总要体面些，否则的话，被人瞧不起。”

白棠低下头，没有说的是，本来就是小村子里出来的，她还真没想让余府的上上下下看得起。

三天过后，领了钱，拍拍手走人，以后各自不相干。

“白婶回头要是吵上门来，你可要给我说几句好话。”

“我娘，她不会的。”

“怎么不会？”石永梅的眉毛挑起。

白棠的笑容，不似平日的温和，有一点的讥讽，她想起娘咬牙切齿说贱人两字的表情。

那样子，实在陌生。

“她不会吵得路人皆知的，那样子对我才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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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没一个好货色

石永梅嘻嘻一笑道：“阿棠，你说话越来越有意思了，这句话，我还从来没听过，什么百，什么利的？”

白棠将有百害而无一利的意思，细细解释给她听。

徐氏虽然不喜欢阿梅，还是不想让村子里头的其他人，知道自己家的大女儿与阿梅走的是一路，所以这件事情，绝对不会大吵大嚷开来。

还有一点，白家欠着十五两银子，村子里敢主动上前搭话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这话，你从哪里学来的，听着像是有些学问了。”

“就是在镇上听人说的。”

“不太像。”石永梅深深看了白棠一眼，“阿棠，我总觉得你与我们是不一样的。”

“我比你穷得多。”

石永梅噗嗤一声笑开了：“谁同你比这些。”

没等她后面的话问出来，院门一开，有人来问话了：“外头的可是来府上做事的？”

石永梅赶紧将两块腰牌递上去，那妇人淡淡扫一眼：“别人都进去了，你们还光顾着站这里说话，还不快些随我走！”

“是，是，这位婶子，我们不懂府上的规矩，请多多包涵着。”

石永梅陪着笑脸，有意无意的将干娘的名字报了报。

“你是那个老货带来的？”那妇人的口气明显和善了点。

“那也要遵从规矩，今天是头一天也就罢了，明天还是早些来，你们两个的名次还排在前头，本来还有些机会的，这会儿，恐怕是好的都让人挑走了。”

“婶子说什么让人挑走了？”

“还能有什么，好衣服，好料子的，颜色艳的。”那妇人觉得手里一紧，是石永梅悄悄塞了一角银子过来，她说得更加卖力。

“看起来是懂事的，我就再多教你们两句，你们腰牌上的字，应和了回头会在哪位贵客跟前伺候，当然贵客的心思，我们做下人的，谁也猜不透，没准会提出特别的要求。”

她多看了一直不出声的白棠一眼：“你们是姐妹俩？”

石永梅赶紧点头道：“正是，家中有人得了重病，等着银子救命，否则的话，也不能带我妹妹过来，淌这次的浑水。”

“你还知道是浑水？”那妇人又干笑了两声，将她们送到一间大屋前，“你们进来的时候，是霍管事拿的主意，她在里头，还有其他的事儿，都要听她的安排。”

说完，扭头就走。

石永梅冲着那妇人的背影，无声的啐了一口，都是老皮老脸要钱的，没一个好货色。

白棠扯了扯嘴角：“阿梅，里头有人看着我们。”

石永梅变脸比翻书都快，那笑容浮上来，也是盈盈的一层光。

屋门已经打开，霍管事在里面忙得手脚都不够用，呵斥道：“还不赶紧给我进来！”

屋中还当真是姹紫嫣红的一片，桌上椅背上都搭着不同颜色的衣裙，还有十多个年纪相仿的少女，莺莺燕燕，琳琅满目。

“自己拿了合适的衣服换上，换上再来听规矩。”霍管事正在替一个肤白貌美的少女换合脚的鞋子。

白棠很快抓了一件月白色的对襟短衫，还有柳绿的滚窄边裙子。

石永梅飞快扫一眼，被带路的妇人说中了，剩下的颜色都不够艳。

她素来喜欢穿大红大绿的，对那些赭色，墨绿色实在提不起兴趣，翻了翻，扯出条石榴红的裙子。

眼睛一亮，还要再努力翻动，背后被人轻轻一推，她转过头，白棠已经将秋香色的衫子塞到她手中，正合她心意。

白棠抓着衣裙，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果然霍管事转过身来，狠狠的瞪了屋中剩余的人一眼：“都给我到里面去把衣服换好，磨磨蹭蹭的，没一个叫人省心的。”

然后，她继续蹲在那少女脚边做事，屋中剩余的都往里面钻进去，想找个隐秘点的地方。

白棠往里面走两步，已经被后面的人挤得踉跄了几下。

“过来这边。”阿梅将她往角落里扯。

白棠不用多话，已经猜到她的用意，用衣服相互挡一挡，也能够换衣服，何必要同别人挤作一团。

“你先换。”阿梅将石榴红的裙子双手一摊，全部展开。

这是一条百褶裙，裙裾宽大，像是一面旗子似的。

白棠赶紧将自己的衣裙先脱下来，留了自己的中衣裤，再换上新衣新裙。

她的手脚利落，腰带绑了个如意绦，已经穿戴整齐，按着阿梅的动作，也替她挡好。

那些少女都自顾不暇，没有时间来多看旁人一眼，听到尖叫一声，却是有人为了抢一块好地方，扭打起来。

本来都是相貌娇美的，厮打起来，丑态毕露。

霍管事放下手中活，蹬蹬几步冲进去，不客气的就是重重几脚，每一下都是实打实踢在软处。

“谁再惹事，就轰出去，连带前面的定钱也要一个子不少的吐出来！”

这句话，十足的威慑，屋中顿时安静下来。

霍管事走过她们两个身边，脚底停了停：“你们两个倒是能干的，跟我过来。”

白棠见阿梅的裙子腰头太松，走了两步，就往下掉，飞快转身，让她背过去，将腰部的布料折了一下，挽进去。

石永梅自问比白棠见多识广，能够应付这些富户家中的管事，但是见白棠井井有条的样子，也不得不佩服，毕竟阿棠才十四岁，还没及笄。

要是再长大两岁，真要了不得。

恐怕，她家中的那个哥哥，未必有这个福气。

白棠换了簇新的衣裙，脸孔更加白皙晶莹，腰部束起，盈盈一握的样子。

她走路的样子很好看，不是那种碎步的小家子气，很自然很流畅。

石永梅特意多看几眼，霍管事已经将两双鞋子踢过来：“都换上，好好做事的，才有好果子吃。”

“多谢霍管事。”白棠不卑不亢的应了一声，低头将颜色素些的那双先换上。

霍管事已经替那少女穿戴齐整，仿佛微微松了口气，才有心情过来照料剩下的人。

“你信不信，那个女的手里的牌子是甲一。”

石永梅趁着换鞋，凑到白棠的耳朵边说话。

“要我说，她手里压根就没有牌子。”白棠轻轻瞟了一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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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震慑

石永梅大了白棠俩岁有余，相处得多，知道白棠是比寻常的女子聪明些，特别是那股不卑不亢的性子，尤其厉害。

这会儿瞧着在这么多人之间，依旧游刃有余的，不觉还真相信了她的话。

“你说的没错就是了。”

但是，心里头挡不住好奇。

“那你说，霍管事为什么对她特别上心？”

“那是她的本事，门道。”白棠轻声道，“你也有干娘通风报信。”

石永梅想想是这个道理，恐怕在这间屋子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白棠多看了那少女一眼，对方居然也在看她。

俩人眼中都没有恶意，更多的是好奇。

“真是个美人。”

“你也没差到哪里去。”石永梅还不服气了。

白棠抿着嘴角笑：“阿梅，你就是个护短的。”

霍管事扯着嗓子让所有人听她叮嘱，宴席摆在前院，那地方连她也去不得，稍后自然还有接手的人。

她阴测测的一笑：“要是哪个不识好歹，在前头闯了祸，再落到我手里，就不是今天的这张好脸了。”

一屋子都安静下来。

“这三天，哪个都不许离开余府，宴席散了，有安排好的地方给你们留宿。”

这句话一出，这些女子按奈不住，纷纷开口。

“开始没说不让回家。”

“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三天不回去，要被我爹打死了。”

“怎么就不让走了，别是让我们做些不好的事儿，那我可不干！”

就像是一滴水，落到滚烫的油锅中，刺啦一声，爆开了。

石永梅飞快看了白棠一眼，前面还在犯愁要找地方，撑过这几天，估计阿棠是不会反对的，她家里头没人管，就算大哥回来，还是成天往外跑，别说是三天了，就算三十天，也不会有人来找。

除了几个胆子小的，其他的一个嗓门比一个大。

有个身材丰腴，长相艳丽的少女，推开身边的人，瞪着眼冲霍管事道：“工钱是给的不少，但我不干了！”

从怀中将一个小荷包取出，里面是先给的定钱，往地上一放，理直气壮的往外走。

石永梅的后腰一紧，是白棠伸手抓住了她的衣服。

她以为阿棠害怕，想转过身去安慰的拉住阿棠的手。

白棠却冲她挤挤眼，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的手心都很热。

这种时候，要是一个能走了，屋子里就留不下几个人，每双眼睛都在观望着。

霍管事等着那个嚷嚷着要走的，都快要到门前了。

动作实在是很快，挤在后面的压根没来得及看清楚，霍管事已经扑上去，毫不客气的一把扯住对方的头发，扬手就是两记重重的耳光。

响亮的声音，震慑住了所有人。

没等对方反应过来，霍管事将人扳倒在地，又是一下窝心脚。

闷闷的一下，听起来都很疼。

又快又利索，平日里肯定没少干这些。

有人害怕的用手背挡住嘴巴，但是没有其他的声音了，好像谁开口，谁就是下一个倒霉的。

等霍管事再一次将对方的长头发扯住，半个人只能跟着她的手势往后仰，头发披散下来，两颊红肿的已经快破相了。

“这是什么地方？说走就能走，你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好东西了。”

霍管事的话像是对在场的每一个人说的，她抬起头来，目光缓缓的绕场一圈，大部分将目光赶紧移开，根本没有胆子与她对视。

“拿了余府的定金，这三天就是卖给余府了，好话丑话，我都说在前面，要是再有不识相的，这一个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在一阵惊呼声中，霍管事将对方的额头重重往地上磕，前头两下，还知道要挣扎，额头的血流出来糊住眉眼后，就不再动弹。

等霍管事放开手，将屋门打开，悄然无声的进来两个仆妇，将人拖走，地上是蜿蜒的血渍，不知生死。

霍管事弯身将掉下来的小木牌收起来，掏出帕子将手指擦干净，嘴角还带着点笑容。

“还有要走的吗？站出来！”

这样的场景下，哪个不想活了，才敢往前站。

“三天以后，没有过错的，拿了剩下的钱走人，这三天，可由不得你们。”

一片静默。

“听到了没有！”

有人哆嗦，有人捂着嘴哭，但是答案是一致的，谁也不想死在这里。

“都随我过来，不许喧哗，不许走散。”

霍管事领着十几个少女，出了大屋，一直往前走。

白棠和石永梅的手，始终握在一起，已经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到了一个如意造型的拱门前，霍管事停下来。

“如萍姑娘，人都送过来了。”

站在拱门中的女子，十七八岁的年纪，头脸比霍管事又显得金贵些，五官很温柔，眼睛里带着笑：“有劳了，一共是多少人？”

“十七个。”

如萍的眼波往这边扫了扫：“只要十五个，其余的先留在你这里。”

霍管事从人群中，随意拉扯出两个。

“十五个了。”

“那就好，规矩都同她们说过了？”

“是，都教好的，要是有不听话的，姑娘回头告诉我再换人。”

如萍点点头：“两个可以替换也好，只怕有个万一，谁也担当不起来。”

她先看的是那个最美的少女，嘴角弯弯道：“你跟在我后头，其他的跟着她。”

陆陆续续的，跨过拱门，白棠心中想的是，她一直以为平梁镇就是个小镇，离天都也远，说得不好听些，就是个乡下地方。

今天，真进了余府才知道，有些事情早就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这个余府的水，不是一般的深浅。

每一步都必须走得谨慎妥当，否则的话，小命都难保。

她倒是不曾后悔，接这一单私活，富贵险中求，过了霍管事的手，到了内院，想必另有一番风景。

如萍的话不多，耐心很好，慢慢又说了一遍，余府这次要宴请贵客，府中年轻的丫鬟不够，只得在外头选人，给的工钱不少，做的事情很简单。

“真的只是斟酒端菜。”如萍淡淡一笑道，“你们不用害怕成这样，老太爷可是以前朝中的大官，府中很有规矩，不会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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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金碧辉煌

这一句安抚的话，起不了大用处。

不过原本吵吵囔囔的一群女子，变得战战兢兢，显得乖巧许多。

萍姑让每个人将腰牌取出来，按着上头的字，排列成行。

也没人再敢争先，让那个美貌的少女站在最前，婷婷袅袅的，进了正厅。

白棠拿着的是丁四，与阿梅拆开，两人中间还隔了好几个人，她差不多就快排到末尾了。

身后就留下两个人，她没去注意别人，那两个却一直在看她。

贴在身后那个，嘴快了一句：“你得罪人了吧。”

白棠没转头，就当没听见，还是一步一步跟着走。

“要不然，你也不会落这样后面。”

这是个急性子，不说完话不甘心，白棠依旧没有搭理，没有人说过，排在前头的就一定是好差事，阿梅抢了那块腰牌的时候。

她心里明白，阿梅心里头也明白。

虽然已经知道余府的排场要比从外边看显眼得多，当萍姑推开门时，白棠依旧重重吃了一惊。

厅中的陈设简直可以用金碧辉煌四个字来形容，她的眼睛都快被闪瞎了。

墙面上，案几上，甚至那些摆设，每一件都贴着金箔，闪着光芒，生怕别人不知道余家有多少钱一样。

这排场不像是要迎接贵客，大概迎接皇亲国戚都足够了。

真不知道，这些贵客的身份有多显贵。

正座以外，其他的位子之间都隔了细细的湘妃竹帘，如果有人坐在里头，从外面只能影影绰绰看到一点隐约，想要看得再细致是不能够了。

萍姑指了正座左首的第一个位子，让那美貌少女先进去，伺候从旁，其他的按照顺序，逐一安排。

两边各安排了六个人，白棠看着阿梅进去，帘子放下来，不得不承认，雾里看花，衬着灯烛之色，美人才更加好看。

等前头十二个安排好，萍姑转过头来看着剩下的三个：“名单上的客人是十二名，你们先留下，稍后等灶房将美酒佳肴送上来，你们再帮手传递，没有意外的话，做这些就够了。”

谁也不希望会有意外，特别是在霍管事那里看到了一场意外后。

白棠从萍姑身边走过，故意将脑袋往下扣，萍姑心里还有其他的要紧事，指着让她们三个蹲在门角边就走开了。

“真不公平，我也不比她们几个长得差。”那个急性子又开口了。

见另外两个都没有反应，她坐直了上半身：“你们到底明不明白，今天到余府的都是来不得的人物，要是在酒席中，被贵客看中，以后就飞上枝头了！”

白棠比她还明白，有一句话，她存在心里没说，就算飞上枝头，还是一只麻雀。

哪里就能变成凤凰了，而且在这样的场地中，被某位贵客看中，除了春风一度，还有什么捷径，这才是她最不想发生的。

留在外头做杂工，实则是最安全的。

白棠转头看了看，余府中照理说，能够摆出这么大的排场，就不该缺少年轻美貌的丫鬟。

只有一个可能，她眼睛一亮，要的就是陌生脸孔，以免留下后遗症。

她抿着嘴角笑了笑，还真是有意思，余府一副生怕别人不知道家中富庶过旺的架势，看样子，是特意要做出来给旁人看的。

半跪在门角边，灯烛的明媚照不过来，反而方便白棠看清楚整个厅中的情景。

大概隔了一炷香的时间，先听到叮的一声轻响，像是小小的玉锤轻轻击打在云板上，回音清越，婉约。

淡淡的上好香料，被炉鼎中的暗碳焐热，四散弥漫开雅致的香气，每一个人闻到，都不由露出浅浅的笑容。

白棠尽管分辨不清是什么香料，也知道好的香料，在市面上，堪比黄金的价格，这么芬芳四溢，华美而不散的香气，估计是价值不菲了。

有人从正门而入，白棠精神一振，赶紧坐直了，想要看清楚第一个到来的贵客。

那是个相貌英武的中年人，走路的步子迈得有稳又宽，三两步就走过了正座，仿佛知道该坐到那一间，没有丝毫的停留，已经在右手边的第二间入座了。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客人都陆续进来，白棠特别留意的是走入阿梅那一间的客人，那是个鹤发童颜的老者，无论是穿着还是举止都颇有几分道骨仙风的味道。

白棠暗暗松了口气，这样的一个人，不会为难阿梅的。

她们三个人跪坐的门，跟着也被打开，这一次是府中的丫环，将盛放在青玉酒壶中的琥珀色佳酿，鱼贯地送了进来。

白棠才想要起身去接，听到萍姑的声音响起。

“你过来。”

白棠这边有三个人，她没有第一个回头，萍姑又喊了一声。

“穿月白色衫子的，你过来我身边。”

这一次，等同于指名道姓，白棠赶紧垂着双手，低头走到跟前。

“抬起头来。”

白棠依言而为。

萍姑的视线停了一下，立时点点头道：“很好，还算有个能看得过去的。”

她没有等白棠反应过来，已经指挥四个丫鬟，轻手轻脚的，将两架梅兰竹菊的四色屏风送进来，放置在最末的位置。

“突然间说要多来一个人，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你看起来还算聪明相，好好做事，去吧。”

萍姑的手指着那边，屏风放好，一整套的案几，座椅送进来，很快布置妥当。

白棠似乎觉得有只手在她后肩膀处轻轻一推，脚底下自觉往隔间内走进去。

里面的座椅边，放了一个祥云图案的锦缎软垫，她才跪好位置，送酒的已经过来。

又是一声嗤笑：“我就说你不该运气太差的。”

白棠知道说话的人是谁，她很想告诫一声，已经在这里，少说一句才是明智之举。

但是，她没有机会了。

因为这人将盛放酒壶的梨花木托盘放下，退后两步，还想要再次开口，身后站了一个人，不客气的伸手将这人的嘴巴捂住，没有惊动任何人，拖了出去。

白棠抬起眼来，眸中映衬出的灯烛之光，微微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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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贵气逼人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倒映在四色屏风上。

白棠赶紧垂下眼帘，目光的焦点，停留在身前不到一尺的位置，紧紧的盯着不放松。

两人已经安静的走进来，湘妃竹帘被掀起，又被放下。

一人入座，另一个人站得笔直，就在他们的身后。

这个人与旁人不同，是带着随从的。

厅中已经响起丝竹管弦的乐声乐声很轻柔，就像是有个妙龄少女伏在耳边呢喃低语，让人听了很舒服，很放松。

白棠知道有些人不喜欢自说自话的，她的身份就是个余府中的丫鬟，丫鬟要有丫鬟的本分。

“斟酒。”那人开了口。

白棠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跟着竖起来，她要注意好贵客的每一句话，不能有半分的闪失。

她的双手伸出去的时候很稳，这双手，攀登百多米的悬崖都不在话下，更何况是一瓶酒。

捧住酒瓶，慢慢倾斜瓶口，让琥珀色的美酒，落在杯中，到了八分满，收住手，酒瓶放回原来的位置。

“斟酒，斟满。”

白棠明白他的意思，她将美酒斟满杯中，与杯沿正好持平，多一滴就会溢出来。

那人却没有再动已经斟满的酒杯，连筷子都没有动一下。

湘妃竹帘外，有人端上来五色佳肴，白棠认出这是先头留在霍管事那里的一个，看样子，多嘴的那个已经被处理了。

白棠才要起身去接，竹帘一动，又进来一个人，脸生，看衣着像是体面的大管事。

怎么不去其他隔间，单单到了这里。

白棠心里头重复念着，别生事，千万别在她跟前生事就好！。

大管事很有规矩的冲着那位贵客作揖行礼。

“这一位客人来得匆忙，不知道如何称呼？”

贵客的眼眸一抬，嘴角露出点不屑的样子。

大管事见他不开口，语气中就有点不太客气了：“客人的帖子，上头没有署名，请明示。”

简简单单四个字。

大管事穷追不舍又想多问一句。

贵客身后的随从，身形一动，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

大管事是个又眼力的，单单眼尾瞟着封口的火漆印，已经眉眼紧张的跳动。

双手恭恭敬敬的将书信接过来，陪着笑脸道：“原来那是郡府大人的帖子，小的有眼无珠，小的多有得罪。”

贵客的神情淡淡，扫了一眼桌上的酒菜。

白棠见着大管事的眼角跳得，眼珠子都快跳出来了。

就听得大管事一声喝令：“快，快，换酒换菜，将十五年陈的梨花白送到这一间来！”

白棠方才知道，贵客始终不动酒菜，居然不是因为谨慎，而是因为嫌弃。

大管事对贵客是一脸的谄媚，对白棠又是另外一副嘴脸。

毫不客气的一把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拽出了隔间，才想指着鼻子管教几句厉害的话，让她别见着贵客身份金贵，就蹬鼻子上脸的，想要往上贴。

还没来得及开口，贵客的随从先出来了。

“主人说，这个不用换，不呱噪的，已经难得。”

说完根本不去看大管事一阵白一阵红的脸，转身进去。

白棠赶紧的，跟着进去，她选择只要贵客不开口，她一句话，不，不，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流水一样的鲜香佳肴逐一送进隔间，连布菜的筷子都换成是一双包银的象牙筷子。

白棠心里头有数，大管事口中郡府，应该就是此处最大的地方官，荀凌郡的郡府。

真没有想到，她捡漏捡了一个来头最大的。

十五年的梨花白，盛在细巧的酒瓶中，酒香浓郁扑鼻。

贵客小饮了几杯，白棠手中的酒壶空了。

白棠不用双手撑地，仅仅凭借腰力站起来，一步跨到竹帘边，轻声道：“贵客还要酒。”

她知道，外面肯定有耳聪目明的人候着，任何一句话都能很快传递出去。

待到她回转身，再次跪下时，眼角余光还是带到了贵客的容貌，白棠的呼吸一滞，后背跟着都僵硬了。

这位贵客的长相，还真是贵气逼人。

可惜，白棠实在没有这样的心情。

她来余府的目的最简单也最直接，她就是冲着那十两银子而来，做三天活，救一家老小。

只要不是卖身，不是掉入火坑，她做得都心甘情愿。

所以，她不会多看一眼不该看的，也不会多幻想根本缥缈无望的事情。

白棠记得的，无论是阿梅，还是霍管事，让她入府做的事情，就是斟酒端菜。

不要让贵客不开心，就谢天谢地。

况且这一位还带着郡府衙门的身家背景，白棠重重的呼吸了两下，然后用藏在衣袖中的手，指甲重重掐了自己一下。

疼痛，疼痛可以叫人更加心智清明！

她绝对不能够步那几个人的后尘，家里的爹娘，还有弟妹都在等她赚了银钱回去还债。

这就是她的本分。

白棠深呼吸两下，平稳心绪，再次给贵客斟酒。

依然斟到十分满，酒水与杯沿持平。

贵客的手指很轻的放在案几上，这时候，食指在案几上缓缓的叩了两下。

外头的乐声却停了下来。

那种宁静中，呼吸的声音都清晰的不得了，白棠的视线不自觉的往那边吸引过去，他好似察觉到了，一回头，正面对住了她。

贵客的嘴唇微微扬起，明明是很轻的一句话，却又像是一种宣告。

“开场了。”

一行三人，衣带生风的走进来，其中年纪最长的那个，径直在正座坐下，另两个一左一右站在身后。

三个人的脸庞线条很是相似，分明就是父子三人。

“余某辞官返乡已经整整三年，今日开了这场宴席，一来是会会故人们，二来也是有位了不起的人物，到了平梁镇，余某的帖子已经送过去，期盼着，这一位会如约而来。”

了不起的人物？

白棠下意识的又想去看身边的贵客，难道说的就是他？

“可惜，相约之时已经到了，这一位却依然没有出现。”

白棠用力回想了一下，好像正座左手边的第一间，始终是空着的，也就是说，那个被霍管事和萍姑都器重，许以重任的美貌少女，没有等到她要服侍的那个人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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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伤风败俗

底下有人发出轻轻的叹息声，似乎在惋惜。

“爹，传言都说那一位行事素来谨慎，我们的宴席要开三天，或许第一天不来，第二天就会来了。”身后一个年轻人，很识趣的搭话。

“小峰说的是，爹，没准明天就皆大欢喜了。”另一个赶紧附和道。

“余长楚的两个儿子，余峰，余峻。”

那个随从的声音很轻，白棠听见了，正好对号入座。

穿紫棠色衣服的是余峰，那么穿靛青色的就是余峻了。

还有，余府的这位余老爷的名字是余长楚。

可见，余府请来的这位大人物，的确了不得，惊动了附近方圆百里的，有头有脸的人物。

“既然如此，有劳大伙儿等到此时，开席吧。”

余长楚的话音一落，丝竹之声，重新柔和的响起。

“余某感谢到场的诸位，敬酒一杯。”

隔间中，有人迫不及待的起身，也有人朗声而笑。

白棠面前的贵客，很平和的坐在原地，纹丝不动。

如果这样一个人当真站起来说要敬酒，大概才叫人大吃一惊。

白棠听到乐声一转，越发的柔靡，席间传出少女的嬉笑声，杯盏觥筹交错，更加的热闹起来。

“余长楚下了不小的本钱。”随从又说了一句。

“将这个拿给他。”贵客的手，指了指面前的金银丝卷。

白棠很流畅的，双手一捧，直接送到随从面前。

这一位浓眉大眼，是个很英俊的年轻人，站得像一柄剑，又直又挺。

如果没有贵客的光芒掩盖，也是个很出色的人物。

他看着白棠笑吟吟送到面前的盘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嘴巴张了张：“我不吃。”

贵客没有做声，这个人不爱说话。

“不是让你吃。”白棠轻轻开口。

随从没想到，余府的一个丫鬟，在他们两个面前，还能够应付自如，顺利开口说话。

他以为自家主子一坐下来，气场能够压得身边人尽数闭紧嘴巴。

“不让我吃，你端过来做什么？”

白棠低下头来，轻巧的回道：“让你闭嘴。”

随从整个人都石化了。

贵客的笑声淙淙：“是，正是这个意思。”

方才那个碍眼的管事出现，他明明见到这个丫鬟一脸的慌张。

真奇怪，她畏惧一个管事，却不畏惧他？

而且不像一般的丫鬟，方才起身的一下，双手紧贴在两侧，身体的线条流畅而有力，可以用曼妙两字来形容。

而她似乎是做惯了类似的动作，一点没有突兀的味道。

他素来喜静，虽然初到此地，阿陆的这些解释没有差池，他还是觉得阿陆的话稍许多了点，没想到被她一语点破。

他过来余府的目的虽然暂时没有达到，却变得愈发有意思起来。

“爷，我没有。”

“阿陆，你不饿吗？”贵客缓缓开口。

白棠喜欢听贵客说话的声音，更喜欢看到眼前挺拔的年轻人，一副倒霉相的颓败感，他心里头分明是害怕的，害怕自己的主人发火，。

阿陆很无奈的用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拿起个金银丝卷，三两口塞进嘴里，将两颊都塞得鼓鼓囊囊，看起来更加孩子气了。

白棠这才重新跪回到贵客的身边，嘴巴里塞满了，就不能再开口说话。

这才是最简单而有效的办法。

就是有点叫人丢脸。

阿陆沉默的，咀嚼着，吃相一点不斯文。

厅里那种热闹的氛围，丝毫不能够渗入到这个隔间中。

他们三个就像是最冷静的旁观者，将其他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半个时辰后，余长楚托词离席，留下余峰余峻两人。

当家人一走，余峻倒是显得活泼起来，站起来，走到大厅正中，击掌两下：“诸位给余家脸面，既然来都来了，总要给大家看些好东西。”

余峰稳重些，张了张嘴，像是要多说两句，终究是忍住了。

有人忍不住开口问，要看什么好东西？

余峻的眉眼都亮起来：“平梁镇离天都甚远，穷山僻壤的小地方。”

不过近日，荀陵郡中流行开一种歌舞，为了今次的宴席，府中特意买了一班能歌善舞的女子，去荀陵郡中将歌舞原封不动的学了回来，权当招待诸位的一点惊喜。

话音落，不知是哪个兴起，大叫了一声好。

白棠见余峰的眉毛都皱在了一起，很明显不赞同余峻的做法。

想想也是，正主儿到现在都没有露脸，余家千辛万苦准备的底牌已经被按捺不住的炫耀出来了。

到时候，那位叫人等的千辛万苦的大人物不出现也就罢了，当真出现，难不成同样的歌舞还能再来一次？

没有了新意，等于没有了心意。

余峻简直是兴致勃勃，大步走出正座，从乐师的手中抢过一柄小锤，在云板上，节奏快速的敲打起来。

这是一种预约好的讯号。

正厅中的灯烛，一下子暗了十之七八，留下朦朦胧胧的光晕。

反而将隔间中的人影绰绰的反射出来，打在地上，变得明显了。

白棠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还没有机会去荀凌郡，那么看看从那边传过来的歌舞也是好的，回去要是阿悦问起来，她还能够说道几句。

算是乡下人开了眼界。

咕嘟一声，阿陆把嘴巴里的食物统统咽了下去。

白棠心想，大概这个大厅里，最没兴趣看歌舞的就是身边两位了，本来就是荀凌郡来的，难不成还要跑到平梁镇来看。

余家只以为自己做足了派头，却是俏媚眼做给瞎子看，白费功夫。

一个连着一个的纤细身影，鱼贯的从一扇小门中，莲步轻盈的出来。

朦朦胧胧的，白棠还觉得不错。

等七八个人站到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完全能够看清楚的位置，她恍然大悟，整个厅中的陈设摆放，原来都是为了这一场歌舞做下的准备。

灯，一盏，一盏，重新被点亮起来。

白棠的视线习惯了亮光后，忽然很失态的，深深的，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席中歌舞的妙龄女子，个个香肩半露，细润的肩头，肌肤白皙如玉，连裙子都比寻常穿戴的短了一截，露出细致的足踝和小腿。

如果一定要用句话来形容。

白棠心里头，默默的浮出四个大字：伤风败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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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识趣是种美德

不得不说，伤风败俗的歌舞，效果实在好。

席间的温度似乎在瞬间都提高了许多，那些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少女娇羞的嘤咛声。

“余家，是想给我们添点彩头。”贵客的气息平稳如初，语气中是微微的戏谑。

一只手却紧紧按住了白棠的手背，白棠一惊，他的体温已经传递过来，根本不给她任何的挣扎，掌心一番，扣得死紧。

白棠犹疑了一下，却没见他再有其他过分的举止。

而贵客将她的手揉揉捏捏，眼睛连余光都没有看她一眼。

若不是他的呼吸还很平稳，白棠又偷偷看一眼场中的歌舞，已经是一派活生生的春宫图。

“这样也好。”

四个字说出来，贵客将白棠的纤腰一握，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她哪里挣脱得开，双脚离地，整个人被压在了案几上。

酒杯盆盏，碎了一地。

白棠头晕目眩的看着就快要伏到她身上的这个男人，以为他也被外头的歌舞刺激到了。

但是，他握住了她的下巴，探究的凝视着她，维持着这个动作，没有下一步的侵犯。

两个人的视线，第一次正面碰触到。

白棠根本不敢看他，赶紧将目光避开了。

“余家安排住宿了吗？”

“爷，我们真要待三天！”

“是。”贵客慢条斯理的离开对白棠的挟持，将那只手从她脸上撤走。

白棠还平躺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

落在他人眼中，只以为她是吓傻了。

“这边还没散场。”

“再下去，就不好看了，早些离开，别污了你我的眼睛。”

贵客的脚已经探出四色屏风，又停下来，回过头来看着白棠：“你在前面带路。”

白棠本来想把被他捏得发疼的手指，在衣摆上搓一搓，差点被他看到。

“爷让你在前头带路，我们先离席了。”

阿陆的神情中带着点不堪，仿佛是对这样的场面，心生不满。

白棠不敢说，她也才来到余府一天，压根不知道东西南北，硬着头皮，走到前面。

厅中的灯烛更加昏暗，也不知道阿梅那边是否应承得过来。

“从这边走！”阿陆见她居然往来时的反方向走，低喝了一声。

白棠很利索的调转过来，她突然想明白了，余府既然摆下这个排场，必定在细节处算计好的。

她根本不用担心会迷路这件事情。。

咦？他什么时候戴了一顶青色纱帽，将容貌长相遮去了七八，到底没有那么显眼了。

阿陆的眼刀飞过来，从刚才被她奚落那一句，他就诸多不满，一个小小的余府丫鬟，要不是，要不是他们遮去原本的身份而来，头衔说出来，能把她当众吓死。

白棠是见着这些人从哪里进来的，从隔间边留下的通道绕着走过去，刚接近门边，萍姑出现了。

“贵客是想要去休息了吗？”

阿陆回答道：“是，我家主人远道而来，有些乏累了。”

萍姑笑意盈盈道：“既然如此，请随我来。”

白棠没有动，她知道识趣是一种美德，也是保护自己的好手段。

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

她眼观鼻，鼻观心的。

等萍姑再次出现的时候，见她原地不动的样子，倒是有些喜欢她的乖巧。

“你跟我来。”

白棠一个字都没有多问，老老实实的跟上。

两个人很快出了正厅，外面的空气有些凉。

白棠重重吸了一口，比起厅内悱靡的香气，她反而更喜欢这样。

萍姑自顾走出十多步才问：“霍管事有没有说过，这三天都必须留在余府？”

“是。”

“家里知道吗？”

白棠摇摇头：“偷着跑出来的。”

“好大的胆子，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就不敢。”萍姑笑了笑道。

白棠下意识觉得这人要比霍管事好相处的多。

“我带你去住宿的地方，这三天，你伺候的贵客离席，你就可以回去休息，不用留在厅里。”

萍姑指给她看一扇小门：“别迷路了，只走给你走的地方，就不会闯祸。”

白棠明白，这样一句话，已经算是特别照顾，转身就给萍姑行了个礼。

“多谢姐姐指教。”

萍姑点点头，原路回去了。

白棠推开小门进去，里面还有三排间的小院子。

左边是个吃饭的地方，另外两间，是通铺，一间能睡七八个人的样子。

白棠是第一个回来的，她选了右边的那一间进去。

在门边拿了个包袱，走到最里面一看，大包里是换洗的衣裙，小包里头是些梳洗用的，一把木梳，两个点银的珠花，一块洗脸的帕子，还有小小的一盒香脂。

她闲着也是闲着，拧开香脂，放到鼻子前，淡淡的香气，比阿梅送的还好些。

“先回来的，过去洗澡！”

一个粗嗓子的仆妇隔着窗子喊道。

白棠还以为小院中没人，冷不丁的吓得差点跳起来。

“我就喊你洗澡，别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

白棠听她话语中没有恶意，赶紧开门出来。

那仆妇上下打量她一下：“你倒是会享福，躲在里头准备睡了？”

“没有，没有，我也才刚回来。”

“去那边。”仆妇努了努嘴，“灶房后头有个小间，热水烧好了，自己从灶上舀在木桶里带进去。”

白棠应了一声，去推灶房的门。

那仆妇想想不放心，又跟过来：“会做事吗，别一锅热水往自己身上淋，到时候，没人送你去看病。”

“婶子放心，家里头都做惯的。”

白棠从门口搬过个木桶，簇新的，很干净。

灶台上有葫芦瓢，将锅盖打开，热气腾腾的。

仆妇听她说话客气，嗓门就没这么响亮了，又见她的手势熟练，退后一步道：“装满热水的话，有些分量，最好别撒了。”

“我会小心的，多谢婶子提醒了。”

一桶热水，一桶凉水都搬好，白棠将干净的衣服放在一人高的架子上。

仆妇在外头又问道：“要香胰子吗？”

白棠开门出来，接了一块在手中，又是连声道谢，谢的那位仆妇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这两三天，要是有什么短缺的，喊一声孙妈，我就守着这个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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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乡下人

白棠洗得很快，担心中途有别人回来，到时候大家都尴尬。

等她将小门推开，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孙妈就坐在外头笑眯眯看着她。

一大块干松柔软的面巾递过来，白棠赶紧接到手，将头发细细印干。

她的头发生得又浓又密，洗一次很是费劲。

在家的时候，她只选在一大早洗头，那么才有足够的时间来晾干长头发。

“头发长得真好，模样也标致。”

孙妈见她往四下看，站起身来道：“就你一个人回来了，不是都说今天来的都是贵客，你回来的倒是很早。”

“我服侍的那一位，赶了很远的路，说要回去休息了。”

孙妈抬高了眉毛，很明显是不相信她的话：“你长得倒是一副聪明相，怎么笨成这样。”

白棠呆呆看着她，还在用力想，这句话里头的信息量太大，她要慢慢琢磨，才能够想清楚。

外面有人推门进来，是与她同去的两个，排在丙字位置的。

一见她已经换衣洗澡，像是同病相怜了。

“你也被打发回来了？”

白棠点点头。

“她长得这么好，都早早回来了，我们就别痴心妄想了。”另一个垂头丧气道，“走了，洗澡睡觉，明天再说。”

两人与白棠擦肩而过，前面一个还不死心，回头又问道：“你拿到什么好处了？”

“别问了，能拿到就不回来了，仔细人家同你闹起来。”

推搡着走开，白棠好像有一点点明白了。

三三两两的，又回来几个人。

白棠一直等到阿梅进来，才快步走上前去：“阿梅，在这里。”

石永梅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的，见到她以后，精神才振作些：“你被留在最后那里做杂活，有没有吃亏？”

“最后又来了一个贵客，我被安排在屏风那边了。”

石永梅一听这话，赶紧扯着她的手，往角落里头走。

脚步走得很急，抓人抓得很有力，白棠的腕子都被抓红了。

没来得及开口，阿梅已经拉着她的双手，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你有没有事？”

“阿梅，你这是？”

两个人差不多是一起开了口，然后互相看着彼此，静默下来。

“我会有什么事？”白棠又问道。

“有没有人对你……”阿梅欲言又止的样子。

平日里爽快火辣的性子，变得这样扭捏，还真是不习惯。

白棠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认真问道：“阿梅，你有没有事？”

石永梅慢慢摇摇头道：“乙二的那位客人，是一位年纪很大的老者，我没有事。”

白棠的心里头一紧，阿梅的答案，差不多就落实了她前头的猜测。

余府铺张的摆下这样的宴席，一摆就是三天，给出的工钱是十两银子，做最简单的斟酒端菜，就能给十两银子。

唯一的要求就是相貌出众的少女。

从一开始，白棠就怀疑过，这份工绝对不简单。

但是家里头实在缺钱，再者她还有阿梅作伴，两个人一条心，胆子就肥了许多。

老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

十两银子，如果想要依靠田地里的那些作物攒钱，怕是三年都不够。

讨债的迫在眉睫，那个不是善茬的明哥，虽然暂且放过白家一马，但是欠的钱，一个都不会少要回去。

白棠根本不敢让自己多想，甚至不惜不听娘的劝告，执意要来。

十两银子，她不能让阿悦跌入火坑。

等到余峻将歌舞迫不及待的放出来，白棠不是小孩子，她看得懂其中的用意。

这些美貌的少女，实则不过是席间，用来

石永梅恨不得将她的头发和衣袖都撩起来，压低着嗓子道：“你别怕，要是有人对你动手动脚的，就是打也要打出去！”

“真的没事，那个贵客很斯文，很有礼。”

中间的那一段，白棠略了过去。

有些事情，没必要说的那么详细，反正她就是吓了一跳，没吃什么亏。

“那就好，那就好。”石永梅稍许放心，“你头一个回来的？”

“回来有些时候了，你看衣服换了，洗澡洗头了，连床铺都选好了。”

“带我过去看看。”石永梅一颗心提到这会儿，见白棠安然无恙，才放下来。

白棠知道她的好心，神色间特别柔和：“阿梅，我选的是最里面的铺子。”

“这是让我们睡个大通铺！“石永梅见白棠身边的那个床位已经让人摆放了包袱。

她一向不同陌生人客气，高声嚷道：“这是谁的，快些来拿走。”

等了会儿，见没人吱声，她道门边拿了另一个包袱，将原本的那个放到隔壁床位去了。

刚放完，那个人回来了，顿时叫嚷开了：“谁动了我的东西！”

“我喊过了，那边空着，你睡那边就好。”

“凭什么！”

“我们一起来的。”

“一起来的，人多了不起啊！”

石永梅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歪歪：“人多是了不起，要不，你过来打我们试试？”

白棠没想到她在别人的地盘上都这么横，那个霍管事的手段，心狠手辣的，她不想闹出事来，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自己。

将阿梅往身后拉，对方以为她们胆怯了，一挺胸就撞了过来，想着白棠的身材纤细，肯定不经撞。

没想到白棠那是力气都藏在小细胳膊，小细腿里，这样子的碰撞，这人反而往后连连退了四五步，白棠纹丝不动。

石永梅见白棠好似吃亏，又要往前争。

白棠咬着牙，手底下没客气，重重扯住她的手臂。

然后冲着那人道：“你还睡原来的地方，我们到前面的地方睡。”

那人知道她们是一起的，连一个都打不过，生怕吃亏，这会儿听她没有占着理不饶人，口气里微微松开。

“她要是好声好气的说了，我也不是不能让。”

“她方才是问过了，你正好不在，东西好好的，一件没乱碰，我帮你放回去。”

“不用了，不用了，隔壁多的是床位，我还不稀罕和你们睡一起。”

已经走到门边，还不死心，嘀咕了一句：“乡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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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不要看

白棠见阿梅眼见着要扑上去咬人一样，知道这三个字，是她的忌讳。

“你也说了，我们是一起的，你想想前头几个人的下场，生死都没人晓得！”

这两句话，几乎都是从牙齿缝里头挤出来的。

白棠始终没有松手，反正阿梅也不会反手打她。

阿梅是明白人，就算脾气火爆些，白棠心念一动，是不是在席间，阿梅遇到了其他的事情？

有些事情，明明吃不准还不能问。

白棠见阿梅站定了脚，只是呼哧呼哧的喘气，自己的那句话起了作用。

她将阿梅拿过来的包袱打开，换洗的衣服交在手中，趁着这会儿人不多，去排着队，洗个澡。

石永梅走到门边，还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白棠笑着看她拐个弯出去。

“我要是你，就不同她走那么近。”

靠窗口的，有人在说话。

而且，话里有话。

白棠依旧选择不做声，回到床铺前，收拾了一下。

那人见挑衅不起来，也识趣，没有第二句了。

这时候又回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个边走边哭，到了小院门口，双手死死扒着院门，不肯进来。

屋里头的，想要跑出去看热闹，被孙妈一句呵斥，将脑袋都缩了回去。

孙妈孔武有力，将那个痛哭不止的，双手往后一拧，半拖半抱着进了院子。

没有送进屋中，而是带到灶房去了。

“那婆娘真凶。”阿梅回来的时候，同白棠说，“却是个好心肠的。”

她告诉白棠，孙妈在灶房泡了红糖水，送给那哭的喝。

白棠经历了这样一天，也累得慌，这地方，又要花力气，又要费脑子，比爬福明山还累得多。

爬上床铺，倒下头，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阿棠，阿棠。”石永梅小声的喊她。

她有些迷糊，撑开眼帘，回道：“睡吧，还有两天要熬。”

“有几个人不会回来了。”

“你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这是去攀高枝了。”石永梅不屑一顾的说道。

“我们只管着自己，别人的事情少掺和。”

“你就没一点好奇？”

白棠想，要是顺着阿梅的话往下说，大概真的能说到天亮了。

那几个没回来的，做什么去了，她恐怕比阿梅还清楚得多，至于那个痛哭流涕的，是为了什么，她也很清楚。

一盆菜，色香味俱全的往桌上搁。

有人大快朵颐，有人浅尝一口，也有人看一眼，不合胃口。

她应该谢天谢地，遇到个对她压根没对胃口的，否则的话，失声痛哭的人会不会是她？

十两银子，还真的不够买下她这个人。

阿梅遇到的那个，大概被小小吃了一口。

“你不问问，她们去哪里了，那个排第一的，也不见了。”

白棠转个身，将后背留给继续呱噪的阿梅，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阿梅恨得差点伸手在被子底下掐她手臂上的肉，手才一动，叹口气，将被子拉高，盖住脸，也睡了。

这一晚，白棠睡得很不安稳，耳朵里老是觉得听见有人哭着说话，哭声忽大忽小的，几次已经睡实了，又被惊醒。

她始终没把脸露出被子外，强迫自己必须保证睡到天亮。

到天快亮的时候，才什么声音都消失干净，这第一晚算是熬过去了。

那种稍许安逸的气氛，在一个尖叫声中，被彻彻底底的打破了。

白棠睡在最里面，她挣扎着要坐起来看个究竟，阿梅扑过来，用手紧紧的把她的眼睛给捂住了。

“阿棠，不要看，不要去看。”

胆子一向很大的阿梅，声音是发抖的。

天已经亮了，光线从最外面透进来。

阿梅的动作不够快，所以，白棠看到了在门边悬挂着的那个人，双脚离地远远的，没有穿鞋，一双白袜子，格外显眼。

不知是哪里吹来的风，将尸体吹得一晃一晃，就像在这间屋子中，每一颗忐忑不安的心。

很快有人闻讯赶过来，孙妈被萍姑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这间屋子死过人，暂时是不能住了，甚至这个小院都被彻底的遗弃。

昨晚睡在这里的人，不许带任何的随身之物，穿戴好衣裙，套上鞋子，就必须赶快离开。

白棠和石永梅本来就是两手空空，出来的很快。

萍姑看到白棠，一张小脸明显是受过惊吓，雪白雪白的，大眼睛里有种佯装的镇定。

两个年轻的女子，双手紧紧的拉着。

她对乙二的这一个，不太喜欢，长得太招摇，神色间也不懂得掩饰，不知霍管事怎么安排的，居然给的是乙字。

萍姑将视线很快转移开去：“怎么还有人不出来？”

“在里头收拾。”孙妈被骂得缩着脖子回答。

萍姑一脸的了然，冷笑一声道：“收拾，有什么好收拾的！”

她大步进去，径直进了中间那个屋子，不多时，就听到环佩叮当的轻响。

几支簪子，两个金镯子，居然还有几个不小的银锭子，全部扔出了屋外。

已经出来的，又重新伸头去看里面的热闹。

萍姑的声音不大，却很严厉：“用不着东藏西藏的，这点东西还怕余府吞了不成，是谁的都给我捡起来，马上离开这个院子。”

白棠见着三个人垂着头出来，抖抖索索的，还是一样不缺的全部捡起来，往怀里揣。

萍姑又去了白棠住的那一间，里面只留下一个人，坐在窗口一动不动。

“上吊那个，昨晚就睡在她隔壁，早上也是她第一个见着尸体的，估计心里头承受不住。”

石永梅凑过来，咬着白棠的耳朵说。

“那人为什么要死？”白棠轻声问道。

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为什么要死！

留着性命，好好的活下去，就那么难以做到吗！

白棠的脸色很难看，石永梅在旁边看得都发急，使劲摇着她。

“阿棠，你振作点，这些都是命，都是命！”

白棠的眼神从迷离，又渐渐的清醒过来，她转过头看着阿梅，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不，我从来不相信命，我要好好的活着，用力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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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喜欢哪个拿哪个

余府地方大，很快就都安排到另一边的小院中。

虽然出了事，还是孙妈在看着院门，大概是顾忌到换个人来，剩下的这些少女会更加戒备。

一上午，都静悄悄的。

分作两批，坐在屋子中，没人愿意多动弹一下。

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人死了，就算再没心没肺，也实在笑不出来。

孙妈在屋外扯着嗓子喊人来领饭菜，喊了两声见没动静，推门进来。

“饭总是要吃的，一个一个哭丧着脸，回头要是把管事的领了来，你们都没地方哭去！”

说的是狠话，有人想到霍管事的手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白棠先站起来，阿梅立刻跟在她身后。

有人带了头，悉悉索索的，都起来了。

白棠从孙妈手中领了一个食盒。

“别进屋吃，饭粒掉在床上地上都不干净，容易招耗子。”

孙妈指了指旁边两张八仙方桌：“就在那里吃完，不够再添。”

食盒打开，又是鸡又是肉的，米饭堆得满满，白棠取了一双筷子，坐下来，大口大口吃起来。

谁要是以为经历了这么一场，就倒了她的胃口，就实在太小看她的战斗能力了。

从昨晚到现在，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

上吊死了的那个，固然很可怜，难道她们这些还要苦苦坚持两天的就不可怜。

白棠的吃相，惊动了剩下的那些人。

她爱惜粮食，因为吃得太快，还要用手将掉在桌上的饭粒捡起来，一颗不剩的吃掉。

石永梅也呆呆看着她：“阿棠，你这是饿得慌了？”

白棠吃得头都不抬，另一只手冲着阿梅挥一挥，示意她坐自己边上。

孙妈倒是很喜欢，索性又给她盛了一大碗的老鸭笋尖汤：“当心烫，慢慢喝。”

白棠一边努力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双手捧起汤碗，一口一口喝了个底朝天，然后取出帕子把嘴巴抹干净。

那一嘴的油花，已经有人忍不住偷笑起来。

“谁都别笑谁，还有两天，谁能笑着出去，才是硬道理。”

白棠的话，很锐利，很现实，耻笑声，一下子都安静了。

石永梅当然是站在她这边的，也去领了个食盒，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然后，两个，三个……八仙桌边坐满了人，每个人都在很努力的吃饱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才能够保护自己。

白棠心里面一直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家人。

等到萍姑再次出现，孙妈将这一出戏原原本本的都同她说了。

她边听边点头，看一眼坐在院子边，闭着眼睛晒太阳的白棠：“吃饱喝足，愈发像只猫了。”

白棠听到她说话，眼睛睁了睁，没站起来，微微一笑道：“萍姑姐姐。”

萍姑看着她眼眸中，像是被太阳光反射出来的晶亮，温和的应道：“孙妈才夸了你。”

“不敢当，我就是想赚了银子，然后回家。”

萍姑的脸上有些不自在，冲着身后招招手道：“大家受惊了，我向府中的大管事请示，给大家送些东西，一来是压压惊，二来……”

她的话故意没说完，白棠别转过头，看着阿梅，她一猜就知道，二来是让她们拿了东西闭嘴，也就是所谓的封口费。

余府在平梁镇还算家大业大，毕竟家中出过朝官。

但是，白棠是见过大管事对待那位从荀凌郡来的贵客，是什么样的态度，那种小心翼翼的模样，才叫一山还比一山高。

辞官返乡的朝官，也不能同如今在任的郡府大人相比拟。

这场宴会不知道处心积虑的准备了多久，所以不可能因为一两个没有身份，没有地位的少女，就中断。

余家担心的不是事后有人来算账，估计就是不想在宴席上，有人多嘴，坏了那些宾客的兴致。

白棠笑着站起身，头一个从萍姑手中接过打赏。

院子里的女子本来就像一盘散沙，没有主心骨。

有个人肯站出来，诸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就追随着这个人。

萍姑昨晚对白棠的印象不错，今天见面，觉得这个识趣的小丫头，像是突然开了窍，说话更有分寸。

再想到昨晚席间，白棠服侍的那个贵客，来头这么大。

白棠本来就是府外的人，当时招的太急，只在周围寻找合适的人手，没办法每一个都知根知底的。

府中大管事想得是，平梁镇周围都是写小家小户的女子，就算性子厉害些，也翻不出余府的手掌心。

如果，这个女子本来就是隐藏了真实身份而来的。

萍姑想着想着，脸色都变了，看看眼前的白棠，五官秀丽，年纪不大，这样子的小姑娘，来余府做奸细？

她轻咳一声道：“都过来吧。”

果然有人目光直接去看白棠和阿梅两个，很明显是想跟着她们行动了。

萍姑索性冲着白棠招招手：“你先过来，挑一份你最喜欢的。”

这句话的分量，等于在说，这些人里头，我最看好你，你可不要让我失望了。

白棠笑的很甜很甜，萍姑这是预备要给她穿小鞋了？

自从进了余府，霍管事就是个心狠手辣的，这位萍姑，恐怕也不是省油的灯。

十来双眼睛都看着，她当然不能拒绝萍姑姐姐的好意，那样做的话，岂非太不识好歹了。

萍姑很大方的将带来的小箱子打开，非常省事，里头是各式各样的首饰，簪子镯子，耳坠戒指，有大有小，成色各不相同。

“你喜欢哪个，就拿哪个。”

白棠跨前一步，听到身后有人磨牙声，还不知道东西南北，就已经惹了众怒。

萍姑这一步棋，走得真好。

白棠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手指在小箱子里头搅了搅。

她要的不是罪值钱的，而是最显眼的，把那些没眼色的都晃瞎了才好！

“就这件好了。”白棠手中是一支蝴蝶金钗，十足的赤金，手工也精致，一双翅膀被镂空出好看的图案。

她往发髻中一别，向着身后的那些女子问道：“好不好看？”

蝴蝶别在乌发上头，栩栩如生，白棠的脖子微微扬起，那模样又添了三分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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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树大招风

有人一动手，其他人都拼命往前挤，箱子里头还有个两指宽的大金镯，值不少钱，哪个都想先抢在手中。

还有人暗笑，这个丁四还真是个乡下人，就知道要个好看的，白白浪费了最好的机会。

也就没人太注意她的举动了，

白棠没等萍姑有所反应，小跑着回屋子去。

很快，她又跑回到石永梅身边，手里举起一面小铜镜，左照右照。

“阿梅，我越看这支簪子越好看。”

石永梅呆呆看着她，明明昨天还挺正常的，怎么忽然就变了个人一样。

“阿棠，阿棠，别照镜子了！”她压低了声音喝道。

“这么好看的簪子，为什么不能照？”白棠是真的透出欢喜。

一只手将铜镜镜面摸了又摸：“昨晚上，我还没察觉，余府给出的铜镜，照着脸很清楚，比在我家门口的那条小溪，还清楚！”

萍姑尽管在分派打赏，一双耳朵却始终在听着白棠说话。

听她言语天真活泼，笑了一下，真是想得有些多，就是个乡下姑娘，连一面小铜镜都当成宝贝，要知道小木箱里头的好东西多着呢。

第一个拿走的那支蝴蝶簪子，不过是最一般的货色，好看是好看，却是白银裹着金的，市价不过三四两银子，哪里比得上大金镯，更比不上那只镶嵌猫眼儿的戒指。

那只戒指，萍姑见到已经被拿走，那是木牌甲三的少女，一路话都很少。

昨晚在隔间中，将客人伺候的欢欢喜喜，据说，虽然没有被直接带走，那位客人也放下话，等三天宴席散了，会带着此女离开。

这种才是聪明人所为。

等萍姑合上小木箱的盖子，已经对白棠没那么留心。

“晚些还会有人送新的衣裙过来，晚些我还会过来，带你们去正厅的宴席，昨天没犯错的，今晚仍然要多加小心才是。”

等萍姑走了，石永梅才拿了她分到的一对耳坠子，水滴的形状，戴起来一闪一闪的。

“你这个也很好看。”白棠笑嘻嘻的说道，还将镜子往前递了递。

石永梅没好气的将镜子拍开来：“阿棠，你这是要做什么！”

“没什么，我说我们眼光好，选的都是好看的。”

石永梅的眉角一直抽抽，她都能听见那个说她俩是乡下人的，笑得更得意了。

“那个萍姑本来挺喜欢你的，你这样一来，她都懒得看你了。”

“我知道。”白棠把玩着手里的小镜子，笑容收敛起来，“阿梅，树大招风听过吗？”

“听过，我还听过母猪上树！”

“哈！你见过？”白棠说完就跑，阿梅气的直追。

追到角落处，白棠停下脚来，阿梅慢慢跟着。

“阿棠，你是怕萍姑害你？”

“害我还不至于，在她眼睛里，我什么都不是才好，我不想她对我关注太多。”

“所以，你故意做出小家子的嘴脸。”

“我们本来就是乡下来的，难道还能在这里冒充大家大户的姑子不成？”白棠笑嘻嘻的，没前头的正经。

“昨晚上，我看到几个人被贵客带走了。”

“如果有人要带走你，你会不会去？”白棠压低了声音问道。

“那个老头子都七老八十了，我作死了才会跟着去。”

白棠拉扯了一把，让阿梅在她身边坐下来。

“阿棠，给我说说，那个最后来的贵客是谁，我好像听到有人说什么郡府大人。”

“我也不太清楚贵客的身份，不过他的帖子是从荀陵郡的郡府大人那边流出来的。”

石永梅的嘴巴张了张，她只知道郡府大人是很大的官，但是到底有多大，她也说不清楚。

“那就是很厉害的大人物了。”

“不，那个始终没有出现的，才是大人物。”

白棠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吃饱了肚子，要动一动，否则容易积食。”

她的话音未落，就听到灶房那边发出很大的声响，大概是一大叠的碗盆都被打碎了。

“出事了？”白棠与阿梅对视一眼。

孙妈已经倒在灶房的地上不住打滚，嘴里不停的喊着：“痛，痛死我了。”

“怎么回事？”白棠问了一句，知道没人会回答。

也就她和阿梅挤了进来，其他的都留在门口看热闹。

“帮我按住她。”白棠喊了一句。

石永梅赶紧的，上前将孙妈的肩膀按住：“阿棠，别惹祸上身。”

“我知道，我先看看。”

白棠见孙妈的额头，都疼出汗来，她翻了翻眼皮，又捏住孙妈的脸颊，看看舌苔的情况：“不是吃坏了东西。”

“你几时连大夫会的都知道了？”

“我不是一直在采草药吗，采采就学会了。”

白棠将孙妈的外衣解开，双手在她的腹部按了两下：“孙妈，你听我说，我先要找出你到底哪里痛，再帮你治好。”

孙妈嗓子里发出一声惨叫，她是余府的杂役仆妇，知道府里头是不可能为她找大夫来看病的，所以听到白棠说替她治好，吃力的点点头。

“是不是这里？”

“疼。”

“是不是这里。”

“也疼。”

“那这里呢？”白棠的手正好按在胃部，这一下，孙妈喊得像杀猪叫。

那么，就是胃痛了，白棠看看孙妈的体型，在灶房里做事，油水不少，肠胃受不了也是可能的。

“阿梅，我去院子里看看。你别让她乱动。”

“好，好。”石永梅忽然反应过来，“你去院子里做什么？”

“看看有什么现成能帮上忙的不？”

白棠的眼睛已经练得很尖，这个院子，平日里人来得少，野菜野草的长得一丛一丛，特别是后院。

她一脚高一脚低的往里面走，外面的这些都不合适。

一般可以止痛的草药都长在阴暗处，那么院墙的墙角跟才是最适合的地方。

白棠拨开了长得一尺高的野草，看到了几株淡黄色的地丁草，赶紧弯腰统统拔下来，握在手中，飞快的回到灶房里。

从水缸中舀了一瓢清水，将地丁草洗干净，她找不到石臼，索性在砧板上，切碎了。

一回头，全部塞进了孙妈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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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三堂会审

孙妈差点一口喷出来，连胃痛都顾不上，这个小姑娘塞给她吃的，简直苦的死人，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白棠还生怕她吐了，同阿梅一人一边，将孙妈的嘴巴捂得严严实实。

“孙妈，良药苦口，快往下咽！”白棠的手劲真大。

孙妈还是想要挣扎，这一嘴巴的草，还不如肚子痛死。

“孙妈，等一等，过会儿草药能起效的。”

白棠边喊边使劲往下按：“忍一忍就不苦了。”

孙妈眼泪汪汪的想，这个丫头，张着嘴说瞎话，明明还是苦的！

说来奇怪，一炷香之后，白棠和阿梅两个累得一头汗，孙妈的胃痛慢慢的缓和下来，尽管还有些抽抽，毕竟不至于在地上打滚了。

“成了！”白棠掐着时间，一双眼始终盯着孙妈。

见她额头的大汗都收了，也不往外呼哧呼哧喘气了，知道是草药起了作用。

“阿梅，帮忙把孙妈拉起来。”

一人拉一只手，孙妈的分量着实不轻，从地上爬起来，找到凉水壶，给自己先灌了半壶。

白棠也想讨点水喝，被孙妈给拦住了。

“别急，别急，我这里好存着点好货，今天要孝敬孝敬你们两个。”

白棠一听就乐了：“孝敬两个字可不敢当。”

孙妈的一双眼瞪出来比牛眼还大：“救了我的老命，怎么能不孝敬！”

没有用大灶烧水，小壶里的没有半点油腥味，连喝茶的茶盏都是孙妈垫着脚尖，从碗柜后面摸出来的青白细瓷。

门外那几个，眼睛又红了，挤着要进来。

孙妈双手叉腰，将人统统都给轰了出去：“刚才怎么没见你们来帮忙，出去出去，谁再堵着门，仔细晚上我不烧洗澡水！”

等茶水沏好了，端到手里，孙妈搓着手笑道：“我也不知道啥名，闻着香，还是过了年，老太太打赏下来的，没舍得喝。”

白棠闻着茶香，笑着看看阿梅：“我们也都是乡下来的，不懂茶叶，孙妈说的是，闻着香的，喝着也香。”

孙妈非让两个人喝了三盏茶才肯放人，又说晚上怎么都要给加菜。

白棠说草药只是解了一时的疼痛，让孙妈别怕费钱，到镇上的医馆找个大夫好好看，要不然下一次疼起来，没准更加厉害。

孙妈这会儿是她说什么都听在耳朵里，连声都应了。

石永梅拉着白棠的手，回到屋里，有种怪怪的感觉。

白棠也察觉出来，那些人将她们给排外了，故意凑成个小圈，在那里嘀嘀咕咕的说话，见她们进来，就收了嘴。

等她们走到里面，又重新开始说些有的没的。

这是特意要摆姿态给她们俩看，让她们知道，已经不是一伙人了。

白棠抬手摸了摸发髻上头的蝴蝶发簪，一双眼垂下来，单单看着双手：“阿梅，今天晚上，我们恐怕要明哲保身了。”

这句话太深奥，石永梅没听明白。

白棠很快解释给她听，晚上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只管自己的死活就好。

这一次，她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阿棠，昨晚已经那样了，难道说今天还会出大事？”

“那要看余家在等的大人物，到底会不会来了。”

“你伺候的那个贵客呢？”

白棠扁了扁嘴，她倒是盼着那一位，已经在余府待得不耐烦，今天就匆匆离开，在后面打杂没什么坏处。

想到那人不动声色的将她按在案几上，一副居高临下的眼神，白棠全身都跟着不舒服起来。

凭什么啊，她就算是来当丫鬟的，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无助小羊。

算了，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家里头还等着她回去，就不斤斤计较了。

这边话没说两句，外头有人进来传话。

“哪个是丁四，哪个的腰牌是丁四！”

那些人，眼珠子又都是白花花的一片，对准了白棠。

白棠站起身来，拉好衣摆，心里头暗道，有本事，你们今天晚上也别把黑眼珠子放出来，一个一个白花花的出去见人！

门口是个没见过的丫鬟，一把拉住她就问：“你就是丁四？”

白棠将腰牌拿出来，给她看个仔细。

她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几遍，才确认无误。

“跟我走。”

“去哪里？”

“别多嘴，去了就知道。”

白棠回过头，见阿梅跑出来，有些担心的看着她，又怕给她生事，不好开口，她悄悄冲着阿梅摇了摇手指，示意不会有事，才紧紧跟了上去。

那个丫鬟走出小院，才开口道：“别害怕，不是坏事。”

白棠无声的嘀咕了一句，我也没干坏事。

“你是萍姑带进府里头的，喊我青姑就是了。”

“青姑姐姐。”

青姑再没有开口，她走得很快，也不怕白棠跟丢了。

白棠走过了长廊，走过了花道，有一件事情很明白，她是在往余府的正院里头走，要见她的是余府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想要避避开，还是不行咯。

“到了。”青姑站在门前，清了清嗓子道，“人带来了。”

“请进来。”

这个声音，白棠认出来了，昨晚的那个大管事，用的是请字，青姑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替着她受宠若惊了。

白棠推开虚掩的门，跨进门槛，里面背着她，跪着一个人。

跪的时间不短，样子都不像前头那么神气活现的。

白棠的眼力还行，隔着背影，认得出是霍管事。

再一抬眼，大管事站在余府的那个二公子余峻身边。

这架势，算不算三堂会审了？

“老货，你抬头看看，是不是她？”大管事朗声问道。

霍管事双手扭曲的扣在身后，好像是被动了家法，艰难的转过身来，一双眼停在了白棠身上。

忽然，她的眼睛一亮，扯着嗓子高呼道：“不，不是的，她不是丁四！”

这一喊，大管事脸上顿时就不舒服了，在二公子面前，这般咋咋呼呼的，难怪差点坏了大事，上前一步，不由分说，给了霍管事两巴掌。

啪啪的耳光声，听着都肉疼。

白棠双手低垂，故意将肩膀抖了抖，做出害怕的样子来。

她知道，这个屋子里，有人就是在看着她，看着她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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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看走眼

自打白棠进了余府，就看到霍管事那副嘴脸了。

特别是那一场杀鸡儆猴的戏码，看得真叫人恶心。

还没到府里头的时候，以为霍管事多大的头衔，多大的派头，其实不过就是个连内府的门都进不来的小角色。

这会儿在余峻和大管事面前，又要装可怜，装无辜。

白棠不会给她这样的好机会。

霍管事知道，这恐怕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仰着脖子喊道：“我给她的不是丁四的牌子，大管事，你问她，你问问她！”

白棠低下头，她的刘海长，半张脸都盖住，脑袋往下一扣，别人就不容易看到她的表情。

霍管事一直在强调那块写着数字的腰牌，代表着什么？

大管事将她喊到跟前，又为了什么？

白棠很快就想明白了，是因为她伺候的那个贵客。

他们生怕那位来头大，得罪不起，所以要先问清楚来龙去脉。

“老货，用得着你教。”大管事训斥两句，呵斥让霍管事识相闭嘴。

今天是二公子要来查查清楚，几时轮到她来指手画脚的。

转过头，面对白棠的时候，还算和颜悦色。

“你进府的时候，说自己叫五娘？”

“是，我姐姐是三娘。”

“她在萍姑带你进来之前，是不是给过你一块腰牌？”

白棠将随身带着的小木牌取出来，样子特别乖巧：“大管事看看，是不是这个？”

大管事昨晚已经借着灯烛之光，看过她的长相，见她老实，口气放得更缓和：“上面的字，你认识吗？”

“认识，丁四。”

大管事点点头：“识几个字。”

“家里头的哥哥上过学堂。”

“原来如此，那么她给你的时候，腰牌上就是这两个字？”

这一句可是问到了关键，霍管事可怜兮兮的趴在地上，一双眼顿时发亮，就等着白棠开口说了实话，救她的老命。

白棠的样子怯生生的，反而往后退了一步，仿佛不解的看着大管事：“进府的时候，霍管事和萍姑姐姐都说这块牌子要紧，我一直放得好好，从没有离身。”

霍管事呆在那里，都不会动了。

在余府做事几十年，她居然还有看走眼的时候。

一个乡下丫头，当着面，睁着眼说瞎话，那样子还根本叫人看不出是在撒谎，眼睛里干净的，她恨不得扑上去，挖了那双眼珠子。

“从来没有离身。”大管事微微笑着，转个身回话，“二公子，这是当面对峙，该问的都问了，该答的也都答了。”

“我听见了。”余峻一副没什么兴趣的样子，他反而在意那位郡府大人派来的贵客，来余家的目的是什么？

要是和其他人一样，那么还说得过去。

如果是余家的风头最近太旺，那么就要收敛收敛了。

“多叮嘱两句，让她将客人服侍好了。”余峻懒洋洋的站起来，走过霍管事身边。

霍管事就像抓着救命稻草，挣扎着抱住他的小腿：“二公子，我是冤枉的，是她撒谎，我真的给了她乙二的牌子。”

余峻垂下眼看看她，不屑的说道：“都这把年纪的，哪个分量轻，哪个分量重都搞不清楚，大管事，该怎么料理，你自己做主。”

说完，抬起脚，厌恶的给了她一记窝心脚，霍管事惨叫着滚到了另一边。

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栽在这么个丫头手里，霍管事咬着牙往白棠身边爬：“你为什么要说谎，你为什么还害我？”

白棠也喊了一声，喊得又娇又怯，整个人直往大管事的身后躲，已经被踢出内伤，还要抓个人来做垫背？

要是她还带着那面小铜镜，真想拿给霍管事，照照清楚，让其明白自己的处境。

余二公子的话再清楚不过，虽然起因是为了查究，为什么是白棠留在丁四的位置，进府之前的安排就不够妥善，实则还是余府在忌讳着那位贵客。

霍管事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余府一定会留着她当做挡箭牌，如果有个万一，交出去顶罪。

白棠也明白，要是她在贵客面前有失分寸，惹得贵客不痛快，只怕下场会比霍管事更惨。

余府从上至下，都是些狠角色。

“来人，将这个老货拖到柴房，不许给饭，先饿上几天，看她还想生事！”

一面是血流披面被当成弃子的老奴才，一面是秀丽娇弱，得到贵客青眼有加的少女，大管事想都没想，直接选择挡在了白棠身前。

这颗棋子得来全不费工夫，就算大人物没有出现，将郡府大人这边服侍得妥妥帖帖也是好的。

“好了，人已经被拖下去了，五娘不用害怕。”

大管事安慰了两句，又命人将地上的血渍全部冲刷干净。

“五娘，你随我过来。”

白棠始终掩着面，只有肩膀微微颤动。

大管事的一双眼睛可不饶人，她不想露出破绽。

只是将霍管事解决了，又要带她上哪里去？

大管事将侧门一推，里面又是另一番姹紫嫣红。

几个体面的丫鬟齐刷刷看过来，娇滴滴唤道：“见过大管事。”

“这个丫头，晚上有重用，这身衣裙实在不上台面，你们几个还不快些将人带下去，打扮齐整了才好。”

“是，大管事放心，这事儿交给我们几个准没错。”

白棠被几个人拉手的拉手，推着要往前走。

“等会儿，把准备给翠羽的那身行头给她换上。”大管事想了想开口道。

白棠还在想翠羽又是哪个，她倒是直接占了现成的好处，已经被带着拐个弯，进了更里面的屋子。

“这位妹妹怎么称呼？”

“五娘。”

“这名字听着就绵软，和妹妹的长相真是般配。”

唧唧喳喳的一通话。

有只手伸过来，将挽住白棠发髻的蝴蝶簪子抽了出来。

“这个，我要的！”

“知道，知道，待会儿还给你戴上，真是巧了，居然有这么一支蝴蝶簪，虽说不是上乘的货色，配那套衣裙正是合适。”

又有两只手将白棠的衣带给解开来，接着还要解她的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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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美人出浴

白棠吃不消这种被众人服侍的架势，捂着胸口要害处，低声喊道：“姐姐们，我自己来换就好。”

那些女子压根不给她挣扎机会，说着笑着将她扒到就剩下亵衣裤。

还不时啧啧称赞：“皮肤真好，又滑又细。”

“一双手却有茧子，不太好看。”

“不是有那浸润茧子的香脂膏，取些来，替她擦上。”

白棠暗暗叫苦，已经有人快手快脚将她的掌心磨去一层。

“别怕疼，过会儿你才要谢我们。”

衣裙送过来，衣摆裙裾都用银线绣着兰花的图案，果然合了那支蝴蝶簪子。

白棠还没转身，又有四名仆妇抬了个硕大的木桶进来，她看着里头直冒热气，就觉得不是好事。

果然，有人喊道：“怎么都要先沐浴，再更衣的，否则一身的汗味，长得貌若天仙，也把贵客给吓走了。”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白棠整个人都在往外冒汗，这是要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洗澡的节奏？

不，绝对不行。

她想退后，有人伸出手臂挡着她。

“小姑子害羞了，想要跑。”

老鹰抓小鸡一般，将她驾着，白棠双腿在地上乱蹬一气，哪里拗得过这许多人。

被扛起来，直接扔进热水中。

白棠差些沉下去，喝一大口洗澡水，好不容易双手扒住了木桶的边沿，头上还有人好心撒了新鲜的花瓣下来，糊了一头一脸。

明明应该是一副好好的美人图，白棠却有种不忍直视的错觉，恨不得湿淋淋的当场往外爬。

“好了，她才多大，没见过什么世面，哪里经得起这些，回头要是当真羞恼，弄出事端，你们一个两个都跑不掉。”

谢天谢地，终于有人出来说句公道话了。

白棠胡乱抹了一把脸，想看看这个好心人。

见着一张熟悉的脸孔，正是霍管事一路小心翼翼伺候着的那个美貌少女，不知几时进来，就混在这些丫鬟中间。

“翠羽，你的裙子都让她占了去，还帮着她说好话？”

原来，她就是翠羽。

翠羽拨开旁边几个人：“都出去，让她洗好澡，我们再来替她梳妆梳妆。”

她的话，有几分分量，那些人悻悻然的离开了。

翠羽留在后面，将纯丝的亵衣裤放在木桶边：“洗完了，喊一声便是。”

白棠眼巴巴的等着房门关了，赶紧想抓过旁边的香胰子，却只有一瓶油不油，水不水的，拿过来闻了闻，有点茶花的香气。

倒一点在掌心，用温水一揉，变成乳白色的样子。

白棠想了想，用这个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一遍，跨出木桶的时候，慌里慌张，又差点滑倒，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一颗心砰砰乱跳。

她就说余府这摊子的活计不好做，没想到，自己享福也享得这样狼狈。

可见天生不是被人伺候的命。

不过，纯丝的衣裤穿起来，还是很贴身舒服，滑不留手的。

没等白棠喊人，翠羽在外面轻轻敲了两下：“我们进来了？”

“再等一等！”白棠又披了一件中衣。

屋门外的已经都要等不及了。

白棠听着那几个丫鬟的意思，翠羽本来就是余府的人，被安插在宴会中，应该是想等着那位大人物，近水楼台先得月的。

大人物没等到，等来的是郡府大人的人，所以，她目前的行情，已经超过了翠羽。

有人趁机想要来打抱不平，被翠羽及时给阻止了。

看翠羽一副温柔婉约的样子，白棠也没放下戒备心。

一开始的时候，萍姑看着也很好相处的，眨眨眼，就老母鸡变鸭，翻脸不认人了。

白棠的贴身衣物都穿戴好，她也就索性豁出去，眼睛一闭，随便身边人去折腾。

要是能把她折腾成母夜叉，倒是她们的本事和能耐了。

七手八脚的，有人替她擦干头发，有人替她在脸上涂涂画画，还有人议论着，给她穿那一双鞋才合适。

白棠最初的紧张感，在这种气氛中，慢慢缓和下来。

兴许是这些人的手势都很轻，到后来，她反而有些困乏，当真要睡着了。

“好了，好了！”

一只手推着她的肩膀：“喂，还真睡着了？快些睁开眼看看。”

白棠的面前是整块的铜镜，比发放到她手中的那一面更加清晰可见。

人要衣装，佛要金装。

打扮过的，确实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明明还是同样的五官，脸型。

本来还是没有没有经过琢磨的璞玉，这会儿已经散发出柔和清莹的光晕。

翠羽笑着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处：“兰花裙配着淡淡的妆容才清雅好看，而且我看着你的年纪不大，要是浓妆艳抹的，反而不喜。”

白棠却腹诽道，我几时和你这么熟了，已经做出这样亲昵的动作？

翠羽看不出她的心思，还在说道：“鞋子选了最软底的，虽说在院子里走动，脚底会有些疼，但是胜在轻巧，不会发出一丝的声音。”

白棠报以回答的，却是腹中传出的好大一声咕噜。

从小院被带到大管事面前问话，再经历了这样一场热闹，她的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翠羽像是一怔，随即掩口笑道：“这会儿便是饿极了，也不能吃多少，裙子的腰身小，我们又给你束了束。”

白棠随着她的话，站起身来，好嘛，真是纤腰一束，这会儿饿着是没什么，要是像前头胡吃海喝一顿，哪里还能够跪坐的下去，到时候，大概要连裙子连着腰带一起崩开了。

“要真肚子里唱着出去见贵客，贵客还以为我们府上，亏待底下人，连饱饭都没有一口。”

“翠羽，这裙子都束好了，总不能重新再解开，里三层外三层的。”

还是翠羽想了个主意，让其中一个，问小灶房里讨要一碗热参汤来。

白棠根本不想空着肚子喝参汤，她担心身体不受补，待会儿鼻血要留下来。

“不妨事的，这个不是野山老参，是专门从北方参商那里捎带来的，不带火气，你喝两口，垫垫底，等着宴席散了，要吃什么，再给你做。”

白棠捏着鼻子，将茶盅打开，喝了两口，参汤的味道实在不好闻，勉勉强强的，才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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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亏待

穷酸的小身板第一次喝大补汤，立时见效，腿不软了，腰不酸了，整个人都看着挺拔向上了！

重点是，白棠的肚子不会饿得咕咕叫，在贵客面前失了体面。

翠羽将茶盅接过去：“都安排妥当了，喊大管事来领人。”

“你今天不去了？”

“不去了。”翠羽淡淡的笑着答道。

白棠忽然有点惋惜，既然翠羽不去了，可见是余府要等的那位大人物依然没有出现。

翠羽见她眼中一闪，手指搭在她的肩膀上：“你还真是比我想的要更加聪明。”

白棠想，她露出来的已经够多，要是过了火，反而得不偿失，所以没有反驳，也没有多嘴，而是笑着给屋中的几位，行了个礼。

翠羽挥了下手道：“是个懂事的。”

那边已经有人通知了大管事，等白棠一出现，大管事也过来了。

一双眼像是沾了油的刷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几次。

“明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吗？”

当头就是这一句喝问。

“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听的不听。”

白棠回了一句囫囵话，大管事却是放下心的样子，不过依然威吓道：“你不过是府外头来的一个小丫头，这次事情做得漂亮，余府不会亏待你，要是出了差池……”

反过手，在脖子边划拉了两下。

白棠的眼睛顿时瞪得大大的，一方面要做出受惊的样子，另一方面，余峻又来了。

这位余家二公子，有些爱多管闲事。

大管事连忙闪开身，余峻看着白棠，眼睛亮了亮：“看着不像个乡下丫头了。”

“那是，那是。”

“也不太招眼，她们几个分寸拿捏的不错。”余峻看起来很是满意，“回头给她们几个重赏。”

目光停留在白棠脸上：“你要是做得好，也给你重赏。”

大管事眼见着方才同他说话还爽利的，怎么见了二公子像个木头一样。

重重的推了白棠一把：“二公子都发话了，还不快些谢过二公子。”

白棠使劲的挤出个笑容来，没来得及说出表示感谢的话，余峻倒是很主动，一步上前，有意无意的拉住了她的手腕。

“多大年纪了，我听大管事的说，你叫做五娘？”

白棠没有挣扎，她知道在这种人面前，要是做出反抗的姿态，反而会引出更多的不堪，她就是忍着心里头的恶心，敷衍了几句话。

今天晚上的贵客要紧，余峻再没脑子，也不会动她。

最多，最多就当被狗爪子摸了。

一直等余峻离开，大管事送她回去，白棠走在后面，趁着大管事不注意，将手腕在后背的衣服上擦了又擦。

大管事还喜滋滋的在那里说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哪个鬼要留在你们余府，事情做完，我就求剩下的那五两银子。

白棠又想，她离开了半日，不知道阿梅那边可应付得过来。

等到了正厅，她方才发现，自己是头一个到的，而且位置被安排到了正座左手的第二个。

第一个是空闲着的，翠羽都不会来。

那么，被重视的程度可见一斑。

大管事指着案几上的酒瓶：“多劝贵客喝几杯酒。”

白棠抬起头来，装作听不懂。

“然后套套贵客的话。”大管事一见不说得明白，这个丫头压根听不懂，只会忽闪忽闪一双大眼睛，已经有些不耐烦，“明白了吗？”

“不明白。”白棠给了最老实的一句。

“问贵客从荀凌郡来平梁镇做什么！”

“不是来余府赴宴吗？”

这一句反问的，差点把大管事憋过气去，想一想，回答的也没错。

余府的声势做得大，就是想引得那位大人物不得不来，所以这次席间的客人，多少都有些身份。

荀凌郡那边的帖子是送了，迟迟也没句话回来，还以为郡府大人压根就没有兴趣。

但是那个火漆封印，是大管事亲眼过目，绝对是真。

“问问贵客除了赴宴，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情！”

“明白了。”白棠回答的干净利落。

“二公子也发话了，只要问出些有用的，回头少不得你的好处。”

大管事的目光里带着哄人的温和：“五娘，我看得出来，你是个能干的丫头。”

“我会尽力的。”

“那就好。”大管事才要退出来，又多加了一句，“千万记得不要得罪贵客。”

白棠低垂着头，又要她打探消息，又要不得罪贵客，给一份工钱，要做几个人的事！

而且那位贵客，根本就不是好惹的主，昨天将她按在案几上的气势，她明明不是束手束脚，但是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根本吓得不会动了，这样一个人，指望乡下来的丫头，去套话？

大概余峻和大管事的脑子长在脚上了，才会有这种荒谬的念头。

她静静的坐了会儿，已经有客人陆续进来。

隔间的设置非常巧妙，里面的人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白棠正好可以将那些客人都看个仔细。

今天来的客人少了四五个，大概是等不及，先行离去了。

阿梅不是还说了，有几个女子被客人带走，那是当真去攀高枝了。

这样的年纪，本来就是偷偷从家里头出来，如今跟着不知底细的人，远走高飞，那是准备彻底将自己的以往都抛弃了。

白棠自认没有这样的魄力，她舍不得爹娘，也舍不得弟妹，牵牵挂挂的一大堆。

她一早从翠羽口中得知，所谓的大人物依然不会出现，所以对宴席也没什么期待。

果然，余府的当家人一直没有露面。

那个长相严肃的余峰在正座边坐了会儿，乐声依然很悦耳，却没有昨天那种出格的举止。

阿梅伺候的那位老者来得更晚，稍坐片刻后就离席了。

而白棠要等的那一位贵客始终没有出现。

她才想要松口气，外面一片黑影。

大管事又回来了：“五娘，起身跟我走。”

白棠有种不好的预感，不敢反抗，乖巧的跟在他身后。

两人越走越是繁花盛景，而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少。

“到了，你进去，好好伺候着。”大管事压根没给她可以逃跑的机会，将她直接推进了院门。

白棠一个踉跄，大管事推得太重，她差些摔了个大跟头。

一抬头，与阿陆大眼瞪小眼，看个正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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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非礼

阿陆的表情就是，怎么又是你！

白棠回给他的是，我是丫鬟，伺候贵客是我的职责。

阿陆见她低眉垂眉的小模样，倒是也挑不出什么错。

“贵客在哪里？”

“啊？你说我家主人，在屋里。”

白棠一脸的了然，这位贵客一看就是聪明人，估计也猜到大人物是不会出现，就懒得去看那些歌舞表演。

有人当成宝，有人当成草。

本来就是荀陵郡过来的，什么没见过？

她没多问一句，很自觉地推门进去，到底是给贵客下榻的地方，布置的真是精致周到。

但是，眼前，烟雾袅袅的，又是怎么回事？

白棠精神一振，神情严肃，为什么没有人和她说过，贵客这会儿在洗澡！

让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阿陆，她想到进来时，阿陆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后槽牙跟着一疼。

脚跟在地上蹭了蹭，里面传出来贵客的声音：“进来。”

没有退路了。

白棠硬着头皮进去，如果大管事存着将她送过来当饭后甜品的念头，那么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够脱身？

贵客坐在浴桶中，热水没过他的肩膀，头发披散，背对着他。

“加热水。”

“是！”白棠赶紧抓过旁边的木瓢，将热水一勺一勺添加进去。

贵客听到个清脆的声音，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不紧不慢道：“会伺候人吗？”

白棠腹诽，要看贵客说的是哪一种伺候了，这种话只能在肚子里悄悄说，当着面的话，那简直就是挑衅加挑逗了。

她此刻就是余府的正经丫鬟，眼不斜视，双手垂在身侧：“贵客，水温可够？”

“再加点热水。”

他始终没有转身，让她没有那么紧张，她真的不想和一个不熟的男人，赤果果相对。

又卖力的加完热水，白棠的脸被蒸汽熏得红扑扑的。

对方不吭声，她反而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小心翼翼的问道：“贵客要不要搓背？”

既然是洗澡，那么搓背应该是必须程序吧。

贵客缓缓转过头，眼角斜飞而上，唇角一挑道：“你会搓背？”

白棠一听这话，顿时将双手的衣袖往上卷：“贵客试试我的手艺。”

“好，我就试试。”他的眼帘一垂，掩住了瞳仁中的情绪。

余家走的是哪一步棋，那个余家老二明明已经好奇他的身份，快要按捺不住，却派了这么个青涩的丫头过来。

只因为，昨天他在席间，对她没有露出嫌弃的缘故，就以为她可以近身，可以打探？

他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他要等的那个人不会在余家出现，所以准备不在这里浪费第三天了，所以连宴席都懒得出席。

结果，将人直接送到房间里，选的是他入浴的好时机。

一开口，就说要替他搓背。

他倒要看看，她说的搓背是怎么个搓法。

白棠得到他的回应，目光在浴桶边扫了一圈，没有找到香胰子，有个青玉光泽的盒子，旁边是质地细致的丝瓜络。

打开盒子，倒出一些青绿色的浓稠液体，淡淡的清香，白棠的鼻子很灵，闻出是桑叶和菊花融合的香气。

没想到，余府已经这样先进，连类似沐浴露的好东西都准备妥当。

白棠将丝瓜络浸泡过热水，液体融进去，变成细腻的泡沫，她双手齐上，从他的肩膀先搓起。两边肩膀都搓得发红，她还不忘记问一句：“力道够不够，要轻点还是要重点？”

这丫头的手劲还真大，他没想到，她询问过以后，真的是在努力搓背，手势还可以，让人可以很快的放松下来。

“就这个力度，很好，继续吧。”

屋中确保只有孤男寡女的两个人，阿陆不是个吃素的随从，余家根本不可能避过阿陆，偷窥他的一举一动。

所以，他心里头挑起点兴趣，等着丝瓜络将上半身都搓了一遍，背后的那人，像是有些犹疑，余下的部分都浸在热水中，她的手臂长度应该够不到。

是在等着他主动起身吗？

他伸出手来，轻易的搭住了她的手背，一个使劲，将人从后面，拽到了正面。

眼帘一抬，紧紧盯着眼前的白棠。

白棠有种错觉，是不是热气过头，为什么对方的眼底也有水色潋滟，她明明告诫过自己，不要被对方的长相迷惑的。

她只求做好丫鬟的本分。

两个人的距离不足半尺，其实中间就隔了浴桶。

他的脸慢慢的凑过来，很明显，他是预备要站起身了。

“后背还没有擦好！”白棠大胆的喊了一句，她想要阻止他的举动，要是真的正面看到，她的眼珠子会不会瞎掉！

“我知道。”他的脸凑得更近。

因为那种浴液的香气缭绕，白棠觉得自己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她到底应该怎么做，他的手抓住她的手腕，她挣脱不掉，也不好挣脱。

这里要应付的只是一个，外头还有大管事，虎视眈眈，进来之前，软硬兼施的话，她都听明白了，余府是她暂时得罪不起的。

“你的手势不错，以前给谁搓过背？”他似乎很满意，她在他的掌控下微微发颤的样子。

有些反应是纯天然的，假装不出来的。

他就说这个丫头青涩的厉害，做不了奸细。

“我跟着个婶子学的，她说搓背搓得好，不但洗得舒服，而且还能够强身健体。”白棠的目光落在他的下巴以下。

说谎的时候，最好不要和对方眼对眼，这是硬道理。

但是，为什么他的胸口已经露出水面一半，那胸膛，很结实的样子，和他穿了衣服的那种气场完全不同。

白棠不敢抬头，整个人抖得更加厉害。

明明不是害怕，明明对方也没有露出吓人的气势，但是她忍不住，就是想要抖。

“小嘴倒是挺能说的。”他的手，离开热水，抬高了几寸。

白棠的脸颊边湿热湿热的，却是他的手已经摸了上来，湿漉漉的，热乎乎的。

这一下，白棠不抖了，她整个人都跟着石化了。

非礼啊，贵客在洗澡的时候，非礼丫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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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七公子

那双手从白棠的脸颊边，一直摸到唇角边，停留在那里。

贵客的薄唇微微上挑，眼底却没有笑意，他用指腹在白棠水粉的唇瓣细细摩挲，低声道：“刚才不是小麻雀一样，怎么不说话了？”

白棠害怕啊，一张嘴，他的手指头该放在哪里啊！

要是伸进来，她是该咬一口，还是继续被非礼？

贵客已经离她更近，嘴唇贴在她的耳廓边，温热的气息，被水汽染得更加润润的，他没有说话，只是很轻的笑了一下。

白棠的整片耳朵都烧得通红通红的，想要往后退，另一只手还抓在他的手里，别看他就是手指不松不紧的扣着。

底下藏着力道，她根本就挣脱不开。

两个人的脸贴得太近，白棠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小心翼翼，生怕呼吸喷到对方的范围。

“你想怎么让人强身健体？”

明明很正常的一句话，用这样的姿态，用这样的语气，怎么就显得这样撩人。

白棠心里头发急，要是按着大管事的意思，是要她施展美人计来哄出对方的底细。

如今，到底是谁在诱惑谁？

白棠一咬牙，将手腕猛地抽出来，直接往浴桶边一跪，双眼再不敢看向他所在的方向，额头抵住了湿淋淋的地面，留下微微发抖的肩膀。

“你这是要做什么？”

“贵客见谅，贵客见谅！”

一叠声的哀求，外加砰砰的磕头声。

白棠能够想到的下下之策，也只有糟践自己了。

“我说你做错了吗？”

白棠咬着嘴唇，没吭气。

“抬起头说话。”

白棠的磕头声不停不休。

“停下，抬起头来！”

一声低喝，白棠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双眼紧闭，才敢抬头，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被精心打扮的妆容，糊作一团。

那小模样，又狼狈，又可怜。

耳边听到哗啦一声，分明是他从浴桶中起身，然后是温热的水汽，在贴在她的身边。

要是刚才白棠是在装可怜，博同情，那么这会儿是当真不敢睁开眼了，她怕自己看到不该看的，长针眼。

“你不是怕我，那么这里必然有你害怕的人。”

他根本不等她回答，手掌心落在她的发顶，像是在摸一只落水的猫：“他们让你来套我的话？”

“贵客，我……”

“我在家中排行为七，你可以称我七公子。”

他突然有些讨厌贵客两个字，那些同样被称为贵客的，这会儿大概还在正厅中，做些道貌岸然的下作事情。

白棠低低唔了一声，总算是摸出个称谓了。

“还想问什么？”

“我，我不知道。”

白棠边回答，脸上显出一种茫然，其实不止是她了，连带着余峻，或者大管事，大概都不知道真正想从七公子的身上套出什么消息。

根本不知根底，又不敢得罪，怎么做都是错。

“还想问问，我是不是从荀凌郡过来的？”

白棠紧紧闭着嘴巴，这会儿的情形，她多说一句都是错，既然他是个聪明人，就让聪明人搞定一切。

“回去告诉他们，我正是从荀凌郡而来，临出门时，郡府送我出门，送我上车，要是余家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可以直接去见一见郡府。”

他的声音很冷，掌心却炙热如火，烫得白棠三番两次想要跳起来逃脱开来。

“我这个人，不太喜欢为难底下人，也不喜欢为难女人，起来吧。”

头顶一松，却是他将手先挪移开了。

白棠听他最后一句话，微微松口气，这个人十分骄傲，既然当面说了，想必就是一贯如此。

七公子向前走开两步，见白棠还是不动，倒是有些奇怪了：“怎么，不信我的话？”

“不是，不是。”白棠的头摇得像只拨浪鼓。

七公子是个真聪明的，见着她不但双耳，连带着脖子都红透了，哑然失笑道：“你以为，我会什么都不穿，任一个陌生女子随意观看？”

白棠小口吸气，小口呼气，将眼睛悄悄打开一条缝，随后睁得大大的。

早说嘛，他身上穿着纯白的丝质长裤，这会儿手中还有穿到一半的同质地长衣，目光调笑的落在她的脸上，她脸上禁不住又是一红。

“七公子，我来伺候你穿衣。”

这是主动巴结的姿态。

他反而往后退了一步，很利索的穿好了：“本来以为余家还留了那么一点乐子，如今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七公子突然指了指左边：“那边，你自己去照照。”

白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雾气蒙蒙的，是一面铜镜。

她慢吞吞走过去，用衣袖将镜面擦拭了一遍，好嘛，描眉的炭粉沾了水，沿着眉梢画出两道黑乎乎的弧线，胭脂水粉更是糊的不能见人。

一缕额发，贴在双眉之间，整个造型，只能用惨不忍睹四个字来形容。

有些话，没有明说。

白棠心里头有数，就这副姿容，大管事还妄想着用美人计，那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幸而，他主动透露了几句话，让她回去交差是足够了。

“那天，我听着你和阿陆对话，觉得你胆子不小，脑子也不笨。”

七公子边说，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穿戴妥当。

他也想到过，余家的人自从他拿出名帖以后，就一直在留意他的一举一动，肯定会有所探试。

与其派那些管事的嘴脸，不如选一个，看着还算顺眼的。

所以，他昨天临行前，故意做了几个动作，这个丫头不知道，阿陆耳聪目明的，他将她压在案几上的那一刻，至少有三四双眼睛盯着看。

再做几下亲昵的举止，所以她今天就被洗刷干净，包装精美的送到跟前来了。

“所以，我想逗你一下也不错。”

白棠听着他说话，嘴巴因为吃惊而张大：“你知道我会来？”

他点一下头，然后用冲着她招招手。

等白棠走到跟前，才用手背拍了拍她的脸颊：“别，你啊我啊的，没规矩，要称呼我七公子。”

这拍的幅度有些大，白棠的脸好疼，一抬眼，又是眼泪汪汪的样子：“是，七公子。”

“这才像话，滚吧。”他留下这句话，在她肩膀上推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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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心里没底

七公子下手有点重，白棠压根站不住脚，一连往后退了七八步，脚后跟又绊倒门槛，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跌出门外。

那么，他也是算准了洗澡的时候，她会被送过来，所以才故意那么做的！

白棠想要问的，脸皮还是不够厚，实在不好意思问出口。

就算没有将身份彻底交代，此人非富即贵，那是绝对没有错的。

白棠一股脑儿从地上爬起来，全身上下却哪里也不痛了。

他将手中的分量拿捏的太好，一点没伤到她。

而且最后那句话，还明显是带着笑意的，她想恨都恨不上。

没等阿陆对她的脸，点评几句，白棠捂着脸直接就往外冲了出去。

“哎，你别走啊。”

阿陆哪壶不开提哪壶，居然将她给拦住了。

“你还觉得我丢人没丢到家嘛！”

对着阿陆，白棠说话可顺溜利落了，一点没有被压得死死的那种紧迫感。

“主人有话没说完。”阿陆明明就是想笑话她的，还冲着她挤挤眼。

“都说完了！”白棠咬牙切齿的回道。

“你回头去看。”

都喊我滚了，我还回头做什么！做什么！

话是这样说，脖子有点不听话，跟着那点小心思，慢慢的往后转去。

七公子站在门前，头发还披着，外衣松松的披在身上，有点慵懒的样子。

“我说别的话，你没放在心上，一说滚，两只脚倒是跑得快。”

白棠还要依仗他的来头傍身，赶紧做出一副老实脸：“七公子教训的是。”

“我也不想教训你。”

那么让人像根木头桩子一样，站在院子里，又是为了啥？

“有一句话，我知道是你想听的。”

白棠的耳朵已经快竖起来了，是她想听的，他怎么就猜到了？

“你也算在我面前逗了个乐子，所以，给你句见底的话，保你平安出余家。”

说完，七公子背过身，衣袖在白棠视线中拂过，人已经径直进屋了。

压根就没打算等到她的回答，白棠暗暗吃惊，她明明就没有说过自己不是余府的人。

七公子的话一出口，等于猜全了她的处境。

指着这句话，她是不是可以放下悬在半空的心？

就这样一路想着往外走，大管事在前头喊了她几句，白棠都没听见，整个人都因为一句简简单单的话，走神走飞了。

“五娘！”大管事气急败坏的冲过来，一把握住了她的肩膀。

白棠疼得直龇牙咧嘴，和大管事的手劲一比，七公子的那些戏弄，就和逗弄只猫咪没啥区别了。

当时那些热乎乎的气息，湿润润的话语，叫人心生遐思。

这会儿，走出来，白棠才发现，她半句话没套问出来，自家的底子倒是被摸去了一大半。

还好阿梅聪明，进余府的时候，给的就是假名字，一时半会儿的，就算真有心去查，又哪里查得到三娘，五娘又是哪个。

“问到什么没有，才进去那么一会儿就出来了，是不是你惹贵客动气了！”

大管事说话像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的。

白棠真想重重瞪他一眼，是不是在里面待上一晚上，做足全套，才算光荣完成任务。

“贵客同你说了什么没有？”

大管事见她不吱声，心里头更没底了，宴请的大人物没来，可千万别把郡府大人派遣来的人都给得罪了。

“他说，可以称呼他七公子。”

“七公子？”

“家中排行第七。”

“好，好，这个好。”大管事顺手招个人过来，“快些去打听，荀凌郡哪一家的名门望族，家中有排行第七的公子在外走动？”

那人应了一声，匆匆离开。

大管事的脸变得真快，刚才还乌云笼罩的，这会儿已经和颜悦色，那样子顶顶温和可亲的。“七公子还说了什么？”

白棠把七公子那几句话背了出来，她可以一字不差，却学不会那种傲气的口吻。

大管事听完以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挣扎了一下才开口：“这些都是贵客说的？”

“是，他还说要是余家有人不信，可以去郡府大人面前问个究竟。”

在七公子的嘴里，只有郡府，没有大人，那种很明显凌驾于郡府地位之上的姿态，让大管事嗓子发紧。

“你先回去休息，我要去向二公子回禀。”

大管事走出几步，又想起来，回头对站在原地的白棠嘱咐：“你不要回孙妈的那个院子，去前头，给你换衣服的地方。”

白棠依从大管事的话，以为可以很快回去休息，结果走了很久，才发现自己迷路了。

又是一棵眼熟的大树，绕到她的眼前，她好像在原地走了三圈。

余府本来地方就大，花园还造得像个迷宫，白棠想找个人来问问，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么多的下人，丫鬟，一个不见人影，根本没地方开口。

不等她再想仔细辨认一下方位，就听到不远处响起震耳的铜锣声。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走水了，走水了。”

有一个人喊，顿时四面八方都跟着喊起来。

白棠当然知道，走水的意思就是失火了，她很快做出决定，站在原地，哪里也不去。

东北方向，有黑烟升腾而起，余府的灯烛照得很亮，火势看着不太明显。

不等她再看几眼，有人从身后小步跑了过来，直接握住她的手。

“不是让你回去，怎么像根木头站在这里。”

白棠转过头去，冲着对方笑：“萍姑姐姐。”

“这一声姐姐，我可担当不起。”萍姑没好气的答道，“以后，我要喊你姐姐了，别磨磨蹭蹭的，跟我过来。”

白棠被她拉扯着就走，萍姑方向明确，很快将她带到了翠羽所在的那一间大屋前。

“别乱跑，让你待在哪里，就老老实实的。”

她才训了一句话，屋门打开，翠羽仿佛就站在门边，专门候着一样，笑吟吟的捏住白棠的衣袖：“怎么一朵花出去，落汤鸡回来？”

萍姑听了这句话，再仔细看看眼前的白棠，噗嗤一声笑开了。

“那位贵客好重的口味，这是把你放在汤锅里洗刷洗刷了？”

太明显的幸灾乐祸，白棠可以假装听不懂，脑袋一缩，直接装傻充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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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好这一口

萍姑见她不接招，再笑话下去，觉得没什么意思。

“大管事交代了，今天就住你们这儿。”

“好说，这边地方大，我去给她收拾被褥。”

“看紧点儿，要是人跑了，我们俩一起受罚。”

萍姑就算不太喜欢外院霍管事行事的手段，在听闻那妇人的下场以后，也不免有些兔死狗烹的心境。

霍管事虽说一直留在外院，在余府也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就是二公子一句话，被灌了药，毒哑了嗓子，让牙婆领去卖掉。

这样的年纪，不知道要卖到什么猪狗不如的地方去了。

据说，最后见着霍管事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叫人猜不透，摸不到底的小丫头。

白棠能够感觉到萍姑一连看了她好几眼，那目光越来越灼人，里面肯定不是良善之意。

她又没得罪过萍姑，至于恨成这样？

翠羽是个识眼色的，也瞧出萍姑不太对劲，在大管事将人先一步送过来的时候，她就知道外头来的这个，不能得罪。

有的人是因为自家身份地位，叫人敬畏。

有的人拿着鸡毛当令箭，也能够吓吓人。

这一位，便是后者。

翠羽心里头冷笑了下，这样也好，萍姑这几个月越来越贪心，要霸着内院的权，她们几个服侍老爷的，早就心有不满，用个外头人来敲打敲打，正合心意。

这一下，白棠是前后夹击，两个人明显是想将她当做较量的筹码，暗暗的较劲。

她才没那么傻，白白来搅合余府的浑水。

脖子一伸，大惊小怪道：“火势好大，那边的天都变红了。”

翠羽压根没当回事情，余府上下的人手多得是，这场火烧不起来，而眼前这个，恐怕也是烂泥糊不上墙。

“既然萍姑将人送回来，那么就留着好好休息。”

翠羽的手劲比想得要大，将白棠的肩膀一顺，人已经进了门。

左右两边立时有人迎上来，七嘴八舌的。

“这是怎么了，被贵客打了不成！”

“别是得罪了大管事，没听说那个姓霍的妇人，大概连骨头渣子都留不住了。”

白棠听到熟悉的名字，在见过余峻以后，她知道霍管事不会有好下场。

“不要听着风就是雨的。”

翠羽关了门过来，将两人撵得远些，不让她们继续往下说。

“她们说的是不是霍管事？”

“别听她们嚼舌头。”

“她被怎么处置了？”

“她被怎么处置都是余府的事情，少管闲事才能保得住自己。”

翠羽的语气很温和，明明在教训人，还让白棠挑不出错来。

人家年纪比她大，阅历比她丰富，在余府的时日也比她长久得多。

只要是个正经丫鬟，都比她待得时间长，她一共就来了两天。

“五娘，你很快会离开余府，所以我不怕与你多说几句。”翠羽慢慢往前走。

白棠一步一随在她身后。

“以后到了其他地方，道理都是一样的，别说是你，便是我也时时谨记自己的身份，我们都不过是做下人的胚子，长得比别人好些，也是有限的。”

谁是做下人的胚子，就是到余府来赚点私活的钱，白棠嘴角轻轻一撇，不以为然的想。

当然，动作很小心，没让翠羽看到。

翠羽好像有点心思的样子，也没太注意她，口中喃喃道：“还真被你说中了，火势没压下去。”

白棠随着她的目光看去，那边已经不仅仅是黑烟升腾，火苗窜起来，站在这里都看得一清二楚的。

“这把火，烧得有些古怪。”

翠羽说的，和她想到一起去了。

“翠羽，翠羽，我们要不要避一避，火要是再烧过来，麻烦就大了。”

已经有人心不稳。

“慌什么，离这里还隔着中间的花园，哪里这么容易就蔓延过来，余府一直有规矩，下人不能随意出入内外院，没得到大管事的口令，谁也不许离开内院。”

这样一个柔丽的美人儿，当真板下脸，还是有点气势的。

镇住了还想要开口反驳的人。

“带她下去洗洗脸，换个衣服，大管事没准又要来看人的。”

翠羽将白棠推给另外几个，扭身就走。

白棠被扯到屋子里，这一次不比前头的精细，热水是打来了，一套半新不旧的衣裙，扔到跟前算数。

一转头，屋子里都没人了，大概都出去看火势。

白棠心里头，有一点点猜测，余府的这把火应该是有人刻意放的，否则又不是天干地燥的季节，这许多人过去扑火，扑到现在还没熄灭？

要是按着她的想法，放火的好处还真不少。

一来可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二来可以让有些不能见光的，从此销声匿迹。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会是哪一种？

她将脸洗干净，外衣重新换过，将蝴蝶簪子往怀里一收，头发随意编结成辫子，垂在身前。

推门出去，十几个年轻女子站在院子里，有人已经收拾好细软，紧紧抱着个小包袱，预备着随时能够逃出去。

翠羽见她出来，冲她招招手道：“五娘，别怕。”

白棠走到她身边：“火小多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的！”旁边有人不服气的冲了一句。

“就是，烟火气大得吓死人，要我说是火势更大了。”

“就因为烟火气大，我才知道是火小了，被大量的水压下去，出来的就都是浓烟。”

白棠瞅瞅身后那个人：“你没生火煮过饭吗，要是火苗舔上来，一瓢水下去，刺啦一声，那烟能呛得人眼泪直流。”

“这个还真没注意。”那人听她说的头头是道，搓着双手，声音没那么大了。

“你这个打扮倒是清爽可人。”翠羽将两人的对方都听在耳朵里，“要是明天还继续那个宴会，我同大管事说说，就让你这样子去，没准那位贵客就好这一口。”

一听到贵客两字，白棠眼前立刻浮现出七公子的样子，一副眼睛长在头顶的神气劲儿，说话都是用眼角余光的。

他几次三番的逗弄她，就和逗弄只猫儿狗儿没区别。

人家都说清楚，就是图个乐，既然博君一笑，至少还留了句好话，她会离开余府，太太平平的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她相信七公子的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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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没那个必要

一场火整整烧了一个多时辰。

方才有人过来报句平安。

白棠离得远，只看到翠羽的脸色不好看，到了跟前，却一个字都没多说。

她一句话不问跟着照吃照喝，晚上一觉呼呼睡到大天亮。

那排场做得极大的宴会，终是没有延续到第三天。

虽然没有人说明，白棠猜想也是那场大火的功劳。

萍姑来领人，将白棠一直送到内外院相隔的门口。

外面有个和霍管事差不多年纪的妇人，将她再接走。

“哎，慢着。”萍姑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白棠站住脚，一双眼及其无辜的辉看着她。

萍姑嘴巴张了合，合了张，依然没有问出心里的疑惑。

白棠俯身冲她做个礼，便离开了。

妇人给了她一袋钱，将人带到边门，白棠谢了俩句，头也不回，出了余府。

走到外头，深深吸口气，才确定自己是平安无事了。

走出十多步，她寻了个墙角，往阴影里头一蹲，耐心的等起来。

一炷香后，有个年轻女子哆嗦着从她面前过去，白棠眼睛一亮，果然，其他人也出来了。

白棠选的位置好，她看得见别人，别人却看不清楚她。

等过了一个两个，还是没见到阿梅，她有些发急。

昨晚到底是如何收场，她也饿不知道，但愿阿梅没事才好。

正想着，见个少女慢吞吞往这边走，不时还回头去看，走的比哪个都慢。

不就是阿梅！

白棠从角落里冲出来，一把将对方给搂住了。

石永梅被吓到了，眼珠子定定的看着白棠，等一会儿，才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脸。

“阿棠，你早出来了？”

“是，我早出来了，就在这儿等着你。”

“阿棠！”石永梅控制不住情绪，眼圈顿时都红了。

“我们回去路上再细说，别在这里。”白棠经历了这样一场，总觉得余府像是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怪兽，离得越远越好。

石永梅明白她的意思，嗯了一声，反握住她的手，两个人脚底下也是越走越快。

“阿梅，你那个干娘，知不知道你的真底细？”

白棠想到要紧的赶快就问。

“我出来的时候，就没见着她，找了个稍微眼熟点的想要问，那人像是见了鬼一般，根本就不肯理我。”

白棠想，或许那一位也被霍管事牵连到，不会再出现了，这样子也好，她与阿梅的身份不会留下底细。

更不会有后顾之忧。

“昨晚我见着你了。”白棠想让阿梅放下心来。

“我比你先进去，见着你们进来，不过我要伺候的那位贵客没来，我退得也早。”

“昨晚烧了好大得火，宴席压根就没有结束，客人都匆匆忙忙的走了。”

白棠安安静静的听阿梅告诉她后来的事情，火势的方向就在内院的正厅边不远处。

为了不让客人们受惊，大管事很快过来安排客人们离开，而剩下的少女，又被混乱的塞回到那个小院子。

火势中间有一段烧得太猛，站在院子里，都感觉到热浪滚滚，至少有数十个家仆在那里救火。

阿梅始终惦记着白棠，上下左右却没有一个可以询问的人。

咬着牙，才避过别人问了孙妈两句，孙妈也是一问三不知。

不过，孙妈是个好心肠的，凑着机会出去打听，回来告诉她，白棠被大管事带到前面大丫鬟住的地方去，应该平安无事。

只是会不会按时被放出来就说不好了。

“回来的人一天比一天少，昨晚我数了又数，才八个人了。”

白棠不敢多想那些不见人影的，到底去了哪里。

在强势之前，能够顾着自己平安，已经是十分困难，更何况那些人与她不过一面之缘。

“出来的时候，把余钱给你了吗？”

“给了。”白棠晃了晃手中的钱袋，好不容易挤出个笑容来，这十两银子说简单也简单，说艰难也艰难。

三天不满的日子，好像比过往的十天都要漫长。

一颗心始终高高悬着，直到走过余府的范围，到了路口，白棠胸口压着的那股气，才缓缓的松泛开来。

石永梅眼中一样惊魂未定，以后便是再有这样的“好事”，她也不想再来一次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啸亮的口哨。

白棠警惕的转过身去，一匹高头大马，迎面而来，正是冲着她站的位置。

她眼花了下，认出马上的人正是七公子身边的阿陆。

果然，大马到了她跟前站定脚，阿陆微微俯身看着她：“主人说了，以后还会有见面的时候。”

一道弧线，从他扬起的手中落下。

白棠手忙脚乱的去接，却是又一个荷包。

紧紧抓在手中，阿陆没有多余的话，调转马首，又飞一般的离去了。

石永梅见这风一般的男子，张着嘴吃惊问道：“这个人就是你服侍的？”

白棠摇摇头：“他只是那人的随从。”

“一个随从这么大的派头！”

“据那位贵客自称，是从荀凌郡来的，与郡府大人有些关系。”

白棠没有继续往下说，她是一早打定主意的，三天过后，她不会再刻意提起。

更不会将再余府的所见所闻，到处搬弄口舌。

“你倒是有些福气的。”石永梅艳羡的点点头，“这样的人，反而不会胡来。”

白棠没有说话，那位七公子算不算对她胡来了？

手也摸了，脸也摸了，该戏弄的话语一句不少。

但是，那样一个男人，没有猥琐的神情，一旦收起手来，叫人连半分的不是也挑不出来。

白棠的手抬起头，摸了摸嘴角，为什么七公子会让阿陆过来留话，说以后还会相见？

其实，她一点都不想见到这样的贵人好不好！

一抬眼，拐弯处，停着一辆车，阿陆到了车边，正在与车里的人交代。

车帘打开一线，里面的人，看不真切面容。

白棠却知道，对方将她是从头到脚，看的清清楚楚。

她索性落落大方，也不避开，任由那目光，远远的，将她给再一次审查了一遍。

车帘放下，马车缓缓拉走，阿梅从木知木觉的反应过来。

“那个贵人就在车里！”

白棠瞪她一眼，生怕不将别有用心的招惹过来是不是！

贵人也是人家的，和她们这种人没一文钱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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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皇叔

苏子澈放下窗帘，想到白棠又俏皮又倔强的模样儿，唇角流出一点笑容。

她明明知道，他在看着她，就是不避不躲的，胆子当真不小。

“主人，是我们做的准备不够，这一次白跑了。”

阿陆低声道，骑着马，一步一随的紧紧贴在马车边。

“也不算是白跑。”

“那位名士一直就没出现，余家对外宣称是有十成的把握将人请来的。”

“没有那一番说辞，哪里会引得这样多的人来。”

苏子澈从来不肯亏待自己，外表平淡无奇的马车，里面布置得舒舒服服，他颀长的身体往后轻轻一靠，手握住拳，抵在唇边轻笑。

车外有微微的风，将车帘吹开小半。

阿陆跟在他身边多年，见到他的这个举止，就明白那是心情大好的表现。

所以，有些不明白，明明是为了那个隐匿在荀凌郡周围多年的名士而来。

名士没有见到，自家主人还能够笑得出来。

就因为那么个小丫头。

主人那是什么身份，在京都中，什么样的美女不曾见过。

难不成是大鱼大肉吃多了，偶尔上点清粥小菜，也就能够入口了？

阿陆的疑惑，一点不差，全部都写在脸上了。

苏子澈只用眼角余光轻轻一瞥，就知道他的心思。

“皇上颁布我会回到荀凌郡的圣旨，几时会到？”

阿陆赶紧正经答道：“我们动了手脚，大概会在十天后才到达。”

“很好。”苏子澈点了点头，皇叔的身份固然金贵，他还是想要再拖延几天。

十天已经足够让他，占尽先机了。

“主人，或许那位名士就混在宾客之中，我们又不知道他的长相。”

阿陆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会的，我们要等的那一位，外号就是逍遥子，据说最是崇尚天地之道，只要他现身，必然是正大光明，绝对不会藏头露尾的。”

苏子澈在看到余家的宴席排场时，已经想到过，逍遥子不会出现。

一位名士，连朝廷的厚禄官职都不能打动，又怎么会被这些俗气的东西所吸引。

如果，如果不是遇到那个丫头，或许第一天，他就走了。

“主人，有句话本不该我问的。”

阿陆挠了挠后脑勺，主人的贴身侍卫中，就属他的肠子最直，话都藏不住。

“你说那个自称五娘的？”

苏子澈又想起来：“我用的是化名，真巧了，她也是。”

“她用的是假名字！”

阿陆眼睛都睁大了。

一个丫鬟对着堂堂的当今皇叔，还用假名，简直不可思议。

“你没有察觉到吗，她虽然看着很细心，很卑谦，其实后背脊一直绷得紧紧，心里头害怕着呢。”

苏子澈有时候很担心阿陆的脑子，直白些没关系，但是想事情不会绕弯弯，这样真的好吗？

阿陆飞快看了主人一眼：“主人，难道她不是被你的气场给震慑到的吗？”

要知道，连太皇太后身边的宫女，只要见到这位年轻的皇叔在场，不是打碎了杯盏，就是无缘无故的摔个大跟头。

宫里头的女子尚且如此，更何况是这么个小地方来的女子。

“阿陆，把你放火的时候，听来的那些事情，再重新向我禀明一次。”

一开始，苏子澈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不过没往这一层多想。

第二天，他将那丫头戏弄够了，将人放走，再细细想了想，在席间看到的一些细节，顿时明白了，那些所谓的丫鬟都是外头来的，所以那个大管事才这样不放心，要寸步不离，紧紧盯着。

“是，余家在席间不但用了一班从外头买来的歌舞伎，连那些端菜斟酒的都不是他们本府的丫鬟。”

“一共有多少个？”

“据说那班歌舞伎被其中一名宾客全部带回去了，当然余家也得到了相当大的好处，另外那些一共本来是十六人，其中被暗暗处理了三个人，另一个是上吊死了。”

苏子澈的笑容发冷，居然还有人，死在了这场荒诞的宴席中。

“我只听到了其中疑点对话，大概的意思是，当时死的那个，伺候的宾客对她意图不轨，她是不愿意的，但是宴席散后，却被强行拖入客房，失了身。等她再回去后，一个想不开，就上吊了。”

恐怕还不止这一个遭遇到了被强迫的经历，只是有人会死，有人却不会。

那个大管事在知道他的背景是荀凌郡的郡府之后，不是也把那个丫头打扮得像朵花一样送了过来。

余家的算盘打得真好，用些没有背景的年轻女子做筹码，换回来的却是真金白银的好处。

如果，当时他对那个丫头下手，余家恐怕是喜闻乐见，根本不会阻止的。

苏子澈想到那个丫头，也极有可能会被送到其他的客人房中，还尽挑着沐浴的大好时机，突然就有些不痛快了。

“余下的那些，是不是都被遣走了？”

“有四个被客人带走，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甘情愿的，剩下的都在方才放走了。”

阿陆数的很清楚，主人交代的事情，他从来不敢大意。

“那些女子出府以后，四散回去，都不是从一个地方来的，就那个丫头，好像有个姐妹，方才她一直等着另一个出来，才相伴而去。”

这些，苏子澈方才都看见了，不过他的注意力都在一个人身上，旁边那个长什么样子，反而漠不关心。

“主人是不是怀疑，那个丫头和名士逍遥子有关系？”

“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么主人为何要开口施压，让余家将那些女子尽数都给放走？”

阿陆嘀咕了一下，那个大管事开始还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要不是用郡府的抬头压着，没准还会做些手脚。

“就为了其中的一个，她根本不知道主人的恩情。”

“我为什么要她知道？”

阿陆被主人的回答被堵个正着。

但是仔细想一想，又没差，主人做事几时要人知道，就是他们几个都摸不清主人的心思。

“既然是有趣的人，留着以后或许还能多看些乐子。”

苏子澈微微一笑，余家不过有个已经告老还乡的四品官员，就敢这样无法无天的行事，荀凌郡的这趟子水，比他想得更深，更黑。

很好，他素来喜欢有挑战的事情，这是让他在自家封地有事可做，不至于太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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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不中用

走在回家途中的白棠自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轻易”放出来的。

与阿梅两个一路有说有笑的。

等快要走到村口的时候，白棠才慢慢沉默下来。

石永梅将自己所得的那份点清楚，扭头问她有没有短少？

白棠打开钱袋，里面正是五个一两的银锭，分文不少。

石永梅又要看阿陆给她的荷包，白棠却是不肯。

“都是公患难过的，还这么小气。”

“阿梅，别说不给你看，我自己都不会打开的。”

“为什么？”

“没有那个必要了。”

“要是里头放着价值连城的宝贝呢？”

白棠没好气的回答：“阿梅，真没看出来，你还会白日做梦。”

就算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她也不会去看去想，这东西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要不是阿陆那句话，她巴不得直接往路边一扔。

但是，人家说得明明白白，日后要是相见，七公子问起来，这东西，这宝贝还要拿出来见人得，她扔不得，也炫耀不得。

最好就是回家在后院，挖个坑，深深的埋起来，一天三炷香，那么供着。

白棠边想边咬着后槽牙，牙根处，又酸又痛的。

进了村子，石永梅见她脸上的担忧一波一波的，凑过来问：“要不要我陪着你回去说清楚？”眼前最大的难题，已经不是白家欠下的十五两银子，而是三天过去了，她该怎么回家面对父母双亲。

“你不出现还好些，要是你我一同进门，我娘大概能用扫帚把两个人一起打出来。”

石永梅的脸上变色，想一想，又觉得她说的才是实情。

徐氏从来就没用正眼瞧过她。

“那你回去能应付吗？”

“应该能。”

将实情一五一十的告诉爹娘，要是娘还不肯原谅她，认打认罚，让她跪一天一夜也认了！

怎么都是骨肉血亲，她不信娘还忍心不要她这个女儿了。

她将阿梅先撵回去，站在自家门前，迟疑了下，才去推门。

推了两下，里面下了锁。

白棠小心翼翼的敲了两下，喊的是阿悦的名字。

又等了会儿，里面有脚步走动，却没有人来给她开门。

白棠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喊道：“娘，我回来了，开开门。”

脚步声一直走到门边，拉开门栓，徐氏站在她的面前。

白棠想过好几种可能，但是娘面无表情的样子，还是叫她害怕。

“娘，我回来了。”白棠咽了口口水道。

徐氏定定的看着她，也不说话。

白棠扑通一声就给跪下了：“娘，我不是出去做坏事，我知道你心里头气我，但是，我不出去找门道，家里这笔钱实在还不上。”

阿悦的小脑袋，悄悄从后面探出来，一脸的担心。

白棠见徐氏不动，膝盖着地，又往前靠了两步：“娘，你相信我的话，你相信我！”

徐氏的嘴唇抖了两下，像是要扯出点笑容，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娘，难道自己女儿的话，你都不信。”

徐氏看着她，整个人都跟着发抖：“你跟着那个小贱人跑了，一跑就是三天，你让我怎么信你。”

阿悦冲着白棠猛挤眼，白棠双臂张开，抱住了徐氏的双腿，先一步哭开了：“娘，你让我回家，进屋我都告诉你，什么都不瞒着，全告诉你。”

徐氏却弯下腰来，一点一点拉开她的手：“你知道村子里头的人怎么说你的，怎么说你们的！”

白棠却死死扣住手指，不肯放开。

“这个家里头，留不住你，女大不中留了。”徐氏下了狠劲，要掰她的手指。

白棠顿时明白了，那时候她去的匆忙，是和阿梅一起出的村子，村子里一直就有那嚼舌头的，等着见人笑话，不知道这几天，传出多少谣言了。

徐氏的力气比不过她，忽然反手重重抽了自己一耳光：“是我这个做娘的没用，是我的错，是我逼着你走错了路。”

她说一句，抽一耳光，下手又重，脸颊顿时红肿起来。

白棠是真的慌了，要是徐氏这几下耳光打在她的身上，她忍一忍就过去了。

但是，看着娘亲自己打自己，她一下子就放开了手，想要去拉扯阻止。

徐氏打得太用力，白棠一推一挡，那巴掌就挥到了白棠的脸上。

清脆响亮的一下。

徐氏呆了，白棠反而暗暗松了口气，这会儿她恨不得将脸凑上去，说一句，娘，右边的要不要再打一次？

“是我不听娘的话，娘要打就狠狠的打，我绝对不会还手的。”

阿悦见大姐和娘在门口纠缠，也哭着扑了上来。

“大姐都是为了我，要不是我怕被牙婆带走，大姐就不会出事了，娘，你要打就打我，不要打大姐。”

屋子里的白岩双腿不能行走，想要出来都不能，心急如焚，结果从床上滚落在地。

这一下，母女三个顾不得哭诉，连滚带爬的进屋去看。

“孩子他爹。”

“爹！”

几声同时响起，一个比一个尖利。

“孩子他娘，都是我这个当家的不中用，要是你一定要怪，怪我这个废物。”白岩的伤处被震到，血丝慢慢渗出来。

白棠惊得魂儿都快飞了，什么都顾不上了，抓着阿悦的手道：“爹的药，我采回来的药，你给爹吃了没！？”

“每天都吃，我每天都给爹吃的。”

白棠想要赶紧再那些药过来，一个踉跄，好不容易才抓住了桌沿，不至于摔倒。

等她将草药取来，按捺住双手发抖，重新替白岩换好了药和绑住伤口的纱布，才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问道：“爹，你痛不痛？”

白岩探手摸着她的头发，一个字不说，只是摇头。

徐氏见状，本来强行抑制住的情绪，像是被扭开了阀门，抱住白棠，嚎啕大哭起来。

“你今后可怎么做人，怎么嫁人，我苦命的女儿啊。”

白棠开始只以为徐氏气她不听劝阻，强行离家，这会儿越听越不对劲，只得任由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了会儿。

“娘，我们把爹先扶上床去休息，你要打要骂，我绝不避着。”

徐氏一听才反应过来，赶紧抬手的抬手，抬脚的抬脚，将白岩安置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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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流言飞语

白岩让阿悦去倒了洗脸水，说是有话说话，谁也不许哭闹了。

“娘，我就是去富户家做帮工，真的，附近好些村子的姑子都去了。”

白棠挑着最简单直白的说：“就是平梁镇上的余家，家里做宴席，请大客，人手不够，说好了只做三天，给多的工钱。”

徐氏一个字不漏都听进去了，平梁镇的余家，就算是个妇道人家，她也是知道的。

白岩按住了徐氏的手背，不放心的问道：“怎么有人说你同隔壁的阿梅去做那见不得人的勾当？”

“说这话的当真该千刀万剐的，要是爹不信，娘不信，回头去平梁镇上一问就知道，我总不能让后镇上的人都听我的，胡乱瞎说。”

白棠也是算准了，爹娘暂时不可能去平梁镇上，而且她说的也不是假话。

只是，只是哪个杀千刀的，居然说了那么龌蹉的话，将脏水往她和阿梅身上泼，她要是问清楚了，定然不会放过。

“孩子他娘，你听听女儿的话，我早说过，她这般懂事，怎么也不能，也不能……”

白岩不好往下说，徐氏的脸被自己打得红红肿肿，眼睛里却激动着。

“你说的都是实话？”

“自然是实话，余家说好给的工钱，我先拿了一半回来，就收在放草药的地方，另外还有一半，今天才拿回来。”

白棠将两笔银子都取出来，倒在一处，又将那支蝴蝶簪子也放在旁边。

“都是一两的银锭，干干净净的。”

白岩拿起来，看了又看，都是清一色的银锭，更加落实了白棠的说法。

徐氏还有几分疑惑，张口道：“怎么她们……”

“够了！”白岩怒喝了一声，“女儿的话不错，我们嫩做爹娘的连自家孩子的话都不信，却去信那些外头人不干不净的。”

“可是，她跟着隔壁的小贱人。”

“隔壁是隔壁的事儿，她家里头没有当家的人在，也由得你们随意去说，如今她哥哥回来了，你还一口一个小贱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让人家怎么想！”

白岩也是难得，说了徐氏两句重话。

徐氏一向听他的，不敢吭声，支支吾吾了两声。

“你总说那个胡氏嘴巴里不干净，石家的姑子到底怎么个为人，我看阿棠比你清楚的多。”

白岩让白棠和徐氏都坐下来，他开口说了原委。

原来，上一回胡氏在白棠面前吃了亏，被轰了出去，一直就耿耿于怀。

那天，在村口见着两个姑子相伴而去，多长了心念，居然就守在村口，等到天黑也不见她们回来。

于是，第二天一早，谣言已经传得满天飞，说白家的姑子见着石家的出去赚了不干净的钱，见钱眼开，也跟着去了。

好好的大姑娘，整夜不回，哪里还有好的，肯定就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些吃了闲饭的，还跑到白家来打听，看白家姑子是不是当真不在家。

徐氏还为了白棠不听话，甩手跑人在生闷气，毕竟还是自己的女儿，一天一夜没回来，她心里头也是着急。

听着有人敲门，就以为是白棠回来，应着声去开门。

结果，进来的那位是村长的婆娘罗氏，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眼神尽往屋子里瞟，装着随口问，怎么没见姑子在家？

徐氏一时嘴快，就说白棠出去没回来，她也正心里头着急。

罗氏的眼珠子转了转，留下个古怪的笑容，转身就走了。

等徐氏发现不对劲追出去，听到耳朵里的，着实叫人心惊胆战，说什么的都有，她几乎是捂着耳朵逃回来的。

要是这时候，白棠回来，没准就结结实实一顿打了。

徐氏等了三天，没有白棠的消息，心里头越来越焦急，最担心的反而是女儿的安危，而不是流言飞语了。

“你说说看，外头人说一句，那唾沫星子不要钱一样，溅到我们身上，却是脏透了的。”

徐氏一番长吁短叹的，想想又恨上石永梅，暗地里想，要不是这个来教唆，她的乖女儿怎么会几天几夜不回家。

但是，她更恨的还有那个长舌妇的胡氏，明明什么都没瞧见，就能够添油加醋，将人往烂泥里头按，生怕按得不够，一桶一桶的脏水还使劲添上。

“娘，你别气女儿了。”

白棠握住徐氏的手，又给她跪下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阿梅就住在隔壁，家里头欠了银子的事情，她比谁都清楚，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才捎带上我。”

“那你同爹娘说说，你在余府做了什么，一点不许瞒着掖着！”

徐氏见她跪在跟前，仰着尖尖的下巴。

打从进门，家里头又是哭又是闹的，这会儿留意起来，觉着好像瘦了点，脸显得更小。

毕竟是做娘的，徐氏要把白棠扶起来：“就算在外头受了委屈，也要同爹娘说才是。”

白棠不肯起来，她觉得跪着说话安心。

爹的一双腿经不起折腾，就算爹的脾气好，不会骂她，更不会打她，但是她让爹娘担心，已经是不孝。

“余府摆宴席，来的人太多，要面子要排场，时间赶不及，就从外头找些年轻的女子来帮忙，不过是些端茶递水的活，在家也是做惯了的。”

“端茶递水给这许多钱？”

徐氏不信的指着面前的银锭子。

白棠点点头道：“当初就说好了多给的，娘，你不知道，余府请的是个大人物，有人特意从荀凌郡赶过来赴宴，哪里还在乎这些银钱。”

徐氏下意识就去看躺着的白岩：“孩子他爹。”

“那个余家听说是很有来头，虽然辞官回了这里，家大业大的，不过我们平头百姓的，也不知道底细，既然连荀凌郡都有人特意赶来，想必都是大事。”

到底是当家的，白岩两句话，让徐氏彻底相信了白棠的解释。

有钱人家做事不按牌理，都是正常，以往不是还听说有人迎着涨潮抛大把大把金叶子的，同那些一比，十两银子，真算不得什么了。

徐氏见白棠还跪着，反而哭笑不得：“既然都说清楚了，怎么还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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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家里人

白棠二话不说，给徐氏先磕了个头。

徐氏被吓了一跳：“这孩子，这孩子是要做什么？”

“是我想事情太冲动，让爹娘担心了。”

白棠又让过身子，给躺在床上的白岩也磕了个头。

然后，她才爬起身来，徐氏上来要替她揉脸，她听话的一动不动。

娘本来也不是真要对她下重手，看看娘脸上的伤比她重多了，但是娘一点都不介意。

徐氏的手指有些粗糙，白棠却闭着眼笑得很开心。

离开家三天，她看着带了十两银子，是挺风光的回来。

其实也一直提心吊胆着，总觉得没那么容易脱身，没想到，说出来就出来。

赚的钱一分不少，阿梅也没丝毫的问题。

见着家人，她才知道心有余悸四个字怎么写，要是她像另外几个那样，再也回不来，怎么办！

下不为例，以后还是慢慢攒钱，再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安抚好了爹娘，阿悦拉着她的手去灶房。

“大姐，让我抱抱你。”

阿悦扑上来，双手双脚都紧紧扒在她身上：“大姐，我以为你出事了。”

白棠反手要搂住了她，到底也十岁了，分量不轻，但是姐妹俩这样抱在一起，心里头暖暖的，很舒服。

“我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大姐，都是阿悦不好。”

“傻瓜。”

“大姐，我好高兴。”

阿悦索性抱住她的脖子，在她的两边脸上重重亲了两下，然后跳下来，打开大锅盖。

“大姐，你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

“我自己来。”白棠拉住她的手，“石娃呢？”

“睡得和小猪一样，刚才那么大的动静都没吵醒他。”

白棠蹲下来给炉灶里加了些柴火，听到门口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转过去一看，石娃半个身子躲在门板后面，正冲着她笑。

刚睡醒的孩子，脸蛋红红的，像只苹果，叫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怎么光着脚就出来了？”白棠把火苗拨开，就过来抱起石娃。

“大姐，大姐。”石娃嘟嘟囔囔的，将胖脑袋歪在她的肩膀上，毛茸茸的一团儿。

白棠的心都快融化了，阿悦手脚麻利，切了个红薯下锅，又从小罐子里将平时不太舍得放的碎米也抓了一把。

“大姐上次腌的雪里蕻，我昨天尝了一点，能吃了。”

“那就好，切点来下饭，这些碎米还是留着给石娃熬粥，我吃红薯就好。”

“大姐，你三天没回来，都瘦了，一定要吃点米粥才行。”

阿悦坚持的说道，去窗台下的缸子里，捞出一把雪里蕻。

放进去的时候，还是碧绿碧绿的颜色，一把盐加上一些会散发香味的野菜，经过大半个月，散发出一股咸鲜的香气，直勾人食欲。

炉火压得小些，让红薯粥慢慢滚开，这边把雪里蕻清洗干净，切成小段，盛在碗里。

“阿悦，你还想让它更好吃些不？”

“当然想！”阿悦的眼睛都亮了。

白棠把石娃交在他手中，走到碗橱边，踮起双脚，拿下个很小的瓦罐，密密封着罐子口。

“这里面是什么？”随着白棠将罐子揭开，阿悦的鼻子用力呼吸，“这么香！”

白棠用筷子尖挑了点，撒在雪里蕻上：“这是去年冬天，上山去采来的松子油。”

当时几十个松果球，将里面的松子一颗一颗剥出来，才得了几把的松仁，本来想给家人一起吃了，想想不舍得，偷偷用文火炒熟，再用石臼打出松子油。

费了好几天的功夫，才得了这么一点点。

后来，家里头的事情多，白棠差点都给忘记了，今天突然想起来，松子油拌着雪里蕻，可不就是奇香无比。

锅里的红薯粥，咕嘟咕嘟冒着糯糯的小泡泡。

姐弟三人，没等到粥水出锅，把第一碟雪里蕻，你一根我一根吃了个精光。

石娃张大了粉红的小嘴巴，还想吃，被白棠轻轻拍了下后脑勺。

“这么咸的，吃几口就好，不然等会儿抢着喝水都来不及。”

石娃脑袋拱了几下，还是听大姐的话，只将一只手指头含在嘴巴里，等着红薯粥出锅。

白棠亲手又拌了一碟雪里蕻，这次更加考究，把晒干的菌子用热水泡了几朵出来，切成细丝，放在一起。

“给爹娘端些过去，爹的腿伤要多吃点，才能养得好，明天我还上山去。”

白棠用小勺，一口一口先喂饱了石娃，石娃吃饱喝足，精神很好，不像前一阵子咳嗽厉害的时候，整个人没精打采的。

“石娃去给大姐后院种的那些草药浇浇水，让大姐也吃顿安心的。”

阿悦过来，笑着将他往外送。

“爹娘都说这个菜好吃又下饭，爹都盛了两次粥，大姐，锅里剩下的不多，你快些趁热吃。”

姐妹两个面对面，一人一碗，喂饱了肚子。

白棠在余府住了几天，每一顿都是有酒有肉，香喷喷的米饭，但是那些都食不知味，压根比不上家里头最简单的一顿饭。

趁着阿悦洗刷碗筷，她先到收着草药的抽屉都打开来仔细查看，铁线草少了七八根，都给爹吃了修补腿伤。

一只手摸到暗格里头，那株灵芝安静的睡在里面。

白棠有些为难，这株灵芝是难得一见的好物，到底是拿去药铺换了银子，还是放在家中，防个万一？

她从屋子中间走出去，见个头矮小的石娃，吃力的提着个小木桶，里面又大半桶清水，他用个小木勺，给每一棵草药底下都浇下水，很小心的不去碰到草药的叶子。

白棠知道，种在自家院子里的，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但是很多草药都必须要野生，不是在家里头，培点土就能够长得迎风招展了。

这些还是她尝试了好几次，才成功活下来的。

不如，等她上山两天，看看会不会还有好运气，再决定那株灵芝的去留。

“阿棠，阿棠。”

有人爬在围墙上，冲着她小声的喊。

石娃专心做事，没有听见，白棠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一抬头，见到阿梅笑眯眯的用双臂扒在墙头，冲着她招手：“阿棠，你过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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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如沐春风

如今，白棠和阿梅要比往日还亲近些，咳嗽一声，让石娃快些回屋，说还有两块红薯给他留着，这孩子一听有吃的，跑得比兔子都快。

等石娃走了，白棠才三两步走到围墙边，抬着头道：“你爬在上头多危险，下来说话？”

石永梅赶紧摆手道：“不用，不用，我底下有梯子撑着，不危险，下来的话，万一你娘来了，我跑不快。”

白棠心里头实在很感激阿梅的帮忙，正想要再靠近些说话。

石永梅的表情却有些怪怪的：“阿棠，你吃过饭了吗，你娘骂你了，打你了，脸怎么肿了？”

一连串的问题，像是点了鞭炮，噼里啪啦的。

“没，娘没打我。”白棠笑着道，“她就是担心我。”

“哎呀，我说了你自己来问，你又不肯，隔着墙听她说话有意思吗！”

石永梅突然抱怨了一声，人就不见了。

白棠听着梯子动了动，知道是下去了，一会儿又露出来个人。

“我哥有话要同你说，你别躲了，怎么也让他把话说完才行。”

阿梅的声音隔着墙，听起来闷闷的。

白棠看着离得那么近的石永言，要退又太不给人家面子，这样子两两相对的看着，她又觉得尴尬。

幸好，石永言先开口了：“阿棠，你别怕，我已经打了阿梅一顿。”

啊？打了阿梅一顿，白棠吃惊的看着他。

“你打阿梅做什么？”

“她做事情没分寸，我没回来的时候，也就算了，我回来了，她什么都不说，就带着你跑到镇上去，两个人要是有个好歹，我打她一顿还是便宜她了。”

白棠想想，刚才看到阿梅也没有受伤，应该不是真下狠手了。

阿梅却呜呜了两声，装娇弱道：“我哥用笤帚抽了我好几下，到这会儿背后还痛，我哥还说今天不给我吃饭了，阿棠，你告诉他，我有没有欺负你！”

白棠噗嗤一身就笑了：“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你别听她胡扯，一回来就吃了两碗饭，谁也拦不住。”

石永言听她先开口，语声温和，如沐春风，一下子就没不紧张了。

他的身材高大，一样站在墙头，阿梅只露出个脑袋，他就是上半身都显出来。

白棠有些苦恼，这个目标，好像大了点。

“阿棠，你真的没事吗？”

“真的。”她微微摊开双臂，想要让他看清楚，“阿梅对我很好，她一直护着我。”

自打一开始，阿梅就同她换了那块牌子。

如果她的运气没有这么好，就不会遇到七公子，也不能这么太太平平的回来。

“你没事就好。”石永言一双眼舍不得从她身上转移开来。

三年过去，眼前的可人儿愈发亭亭玉立。

他知道阿棠长得会更好看，但是回来以后，他才明白，自己还是想错了。

已经不仅仅是用好看来形容，这个阿棠的眼睛里，有一点一点的光，叫人看了安心。

明明她还没到及笄年龄，要是再长大两岁，会更加出挑的。

他不知道，是不是还有那个机会。

“石头哥，还有事情吗？”

总不能有一茬没一茬的隔着墙说话，回头娘要是看到，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没准又被勾起来了。

“没事。”

就两个字，人却一动不动。

没事站在白家墙头喝西北风？

白棠总不能先开口赶他走，人家三年回一次家，看看青梅竹马没有错。

问题是，和他青梅竹马的人，不是她，不是她！

所以，石永言对于她就是个陌生人，还不如已经相处了一段时间的阿梅。

但是，对方看过来的目光越来越火热，好像她不回避，不骂他就是一种接纳的态度。

“阿棠，你放心，那些说你坏话的，我不会让她们有好果子吃。”

石永言突然放了句狠话，一只手搭在墙头，握得死紧。

“你不必去听那些的。”

“不，有些事情，不能一直忍着。”

不等白棠反应过来，已经从墙头把梯子飞快撤了，脚步咚咚响的离开。

白棠这才明白，他的意思是要去找胡氏那些长舌妇，教训一下？

一个大男人，同这些碎嘴子的婆娘有什么好说的，总不能，总不能见着一个抓住了，就打一顿。

这石永言虽然膀宽腰圆的，也不像是会动手打女人的。

难道他还能与妇人去争执反驳不成，这样一来，只会将事情越描越黑。

不行，她一定要同石头说清楚才行。

有些空穴来风的，只要不去理会，时间长了，就淡忘了。

至于娘说的，名声不好了，以后怎么嫁人了，她还没那个闲工夫去多想。

白棠要追上去问个究竟是不能了，屋子里的徐氏已经在问，同谁在说话？

“没说话，刚才看看种的草药，石娃帮着浇水呢。”

“外头风大，看完就回屋休息。”

“来了，来了。”

白棠扭过头去，墙头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来。

回屋梳洗了一下，阿悦非要和她一头睡，两个人合在一个枕头上。

床铺本来不大，挤在一起倒是暖和。

“大姐。”阿悦的声音很小，“我几晚上都做噩梦。”

“梦见什么？”

阿悦没回答，吸了吸鼻子才道：“梦见大姐不回来了。”

“不回来还能去哪里？”

白棠知道这个妹妹特别亲近她，她心里头也早就把阿悦当成亲妹妹一样，一只手伸出被子外，摸了摸阿悦的头发。

“大姐说的对，我真傻，就算大姐再喜欢这个家，也是要嫁人的，难道我也哭鼻子不让大姐去吗？”

阿悦将脑袋蹭过来点：“等这一次的债还上了，大姐就不用这么辛苦，以前大姐白白嫩嫩，天天上山，都晒黑了。”

“你也辛苦，家里头的事儿，前一阵都是你在忙活。”

阿悦到底年纪小，没那么多弯弯肠子。

“大姐，平梁镇好玩不，下次你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好啊，下一回去药铺寄售，我捎带着你一起，以后要是我抽不出身，你也可以替我去。”

姐妹俩的话语声渐渐低下去，很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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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半山腰

第二天，白棠起了个大早，她的动作轻，阿悦翻了个身过去，都没有醒。

外面还是天蒙蒙亮，她算算口袋里的银子，将罐子里剩下的那些碎米，全部都给下锅了，今天山上回来，路上捎带些白米白面回来才行。

爹的腿伤失血过多，要吃。

石娃和阿悦要长身体，也要吃。

每天都是红薯，看着都叫人反胃。

等米粥烧滚，白棠又去后院，将几棵长势良好的翻白草从地里拔出来。

上面的嫩芽嫩茎摘取了，底下还有几块根茎，洗刷去泥巴，扔进米粥里。

翻白草清热解毒，止血消肿，正是家里头需要的。

她边切菜边盘算，如今集市上，一个鸡蛋是三文钱，差不多和株铁线草一个价，要是能够多采摘些草药，给家里头添些蛋肉，日子过得也顺溜些。

等早饭做好，捂在草窝里头，白棠换了身利落的衣裤，将用惯的竹筐背起，小铲子小锄头都扔在框里。

还有两条很结实的长绳，还是爹用老藤条，亲手搓的，用了大半年，还是很牢靠。

必要的行头都带齐了，白棠信心满满，直接出门上山。

福明山的山势高，坡度却不算陡峭，要到了半山腰以后，才有些小丘小峰，比较难以攀爬。

白棠上半山以前，都是目不斜视，径直而上的。

路越是好走，来的人也越多，哪里还能有什么好东西。

她就是要找些手脚并用都费工夫的位置，人烟少了，才方便采摘。

上一回，得了灵芝的松树，爬上去以后，松针掉了满地，一个脚印都不见，估摸着在她来之前，压根就没有第二个人。

这上山的路，白棠爬了少数也有几十次，差不多闭着眼都能摸到半山腰。

要说经验，那必须得到了半山腰，再看山势，树木的长势决定。

已经去过的位置，白棠近期是不会重复去的，草药都是野生的，没有长这么快。

自家后院的那些，天天浇水施肥的，还要长几个月才能动。

但是，药铺里头只收野生的，自家种的，不过是为了饭桌上头添点菜，还有些药效，两全其美了。

腿脚再麻利，到半山腰也花了一个半时辰。

白棠停下来，喝口水，喘个气。

她想到第一次爬福明山，到了脚下的这个位置，已经过了中午，找到两棵极小的，就赶不及要下山，要知道，在这样的山里头，如果天黑了，是非常危险的。

结果，回到家，整整又躺了两天，手和脚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又酸又涨。

什么都是靠逼出来的，白棠用手在前额搭了个棚，放眼望去。

她觉得对福明山很熟悉，因为常来常往，就像她的娘家。

又觉得非常的陌生，因为每一次来，整座山看起来都有些不同了。

新生的，枯萎的，风向不同了，才下过雨了，各种条件因素，不断刷新着她的视线。

白棠的眼力劲也变得越来越好，可以在天气状况良好的情况下，看得很高很远。

双手搓了搓，白棠已经明确了目标。

朝着西南的位置，那里有一整片的参天大树，底下的土壤，因为长年累月照不到阳光，肯定背阴。

要知道，大部分草药都是在背阴的地方长出来的。

以前，白棠没有选择那个位置，是觉得那里隔着距离只能看到深深浅浅的绿色，让人心里头有些发毛。

从余府回来以后，白棠发现自己的胆子变大了。

好像井底之蛙，出去开了眼界，也算是磨练过了。

所以今天再看着那一处，根本没有丝毫的怯意。

吸口气，就开始往上爬，按照她的经验计算，大概还需要一个半时辰才能到达。

有时候，白棠也想过，如果不是只有她一个，如果还有个结伴同行的人，是不是会容易得多。

可惜，本来家里头的条件就差，又欠了一身的债，再加上那些不说闲话会死的婆娘，要找个合适的人家，恐怕就更难了。

白棠自己是无所谓，可是看着娘有时候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心里头都明白。

双脚落在那片树林子底下，四周都很安静，除了呼呼的风声。

这个季节，树叶掉了大半，在地上铺了一层，走起路来咯吱作响。

白棠很仔细的查看了四周，同样没有脚印留下来，这地方果然来的人很少。

她走了十来步，先看到一簇一簇韭菜叶样的长苗露出来，大概三五寸高，已经开了淡淡的粉色花。

白棠识得这是绵枣儿，赶紧从竹筐中取出工具，绵枣儿的根茎有些像枣儿，才得了这个名，要知道药铺收的都要品相好的。

有些采药的，手脚是利索，采来的却没有她出手的价高。

那是因为她心细，手底下也轻巧，尽量不会弄坏药材的茎叶。

用小锄头先轻轻撅一下，再用手将松开的泥土扒开，然后再拉扯出整株，抖一抖土，放进竹筐中。

等二十来株都收进框里，白棠想站起来，头晕了下，差点没站起来。

想想也是，出门到这会儿都过了三个多时辰，肚子里那些汤汤水水，早消耗光了。

临出门，她从灶台边拿了个干饼，拿出来瞧瞧，比石头还硬。

这是从她上山起，娘特意给她做的，因为水分少，反而不容易坏，每次做几个，弟妹就是饿极了，不会去碰一下。

市面上的白面价格高，白棠带回来些燕麦苗，让徐氏种在自家的田边。

家里的地，少得可怜，土地又不够肥，连粮食都只敢种容易长的红薯，玉米，勉强维持一家人的生计。

徐氏当时接过燕麦，直说种不好。

白棠解释给她听，这些都是野燕麦，生存能力强，只要撒在田边，也不占地方，能长多少是多少。

徐氏将信将疑的种了，居然成活了不少。

等到穗子饱满，可以收下来，也装了一小筐。

白棠用来煮过一次燕麦粥，在她记忆里头，燕麦粥是好东西，结果一家子吃了肚子痛，一个接一个上茅房。

折腾了一天，白棠才想到问题出在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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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抓鸡

在白棠以往的概念里，燕麦能够带走肠胃里多余的油水，杂质。

如今，白家上下五口人，每天吃的都是清淡到极点的，肚子里哪里还有油水。

燕麦的粗纤维，还不是在肚子里起了作用，不疼才怪。

白棠赶紧把原因告诉爹娘，差点都要花钱去镇上请大夫来。

徐氏看着一小筐的燕麦，直叹气，明明是能吃的，放在那里不能动，岂非浪费粮食。

白棠想了个办法，从镇上回去的时候，在肉铺买了十文钱的猪油膘。

这年头，肥肉比瘦肉还贵。

十文钱还不够她抓一把的，本来那屠夫都不肯卖，她好声好气说了一通话，才答应。

将肥油带回去，放在锅子里，用最小的文火，慢慢熬，猪油没熬出多少，白棠一回头，见着阿悦和石娃两个，扒在窗口，口水都快留下来了。

白棠将那点油用来揉燕麦饼，她知道越是吃口粗的食物，越是抗饿，加上猪油以后，肚子也不会像刮着肠子一样的疼，用来做干粮最合适的。

她带的水袋也是改良过的，外面用旧布和一点棉絮做了个外衣，里面的热水到了这会儿还有点热度。

将燕麦饼泡了泡，填饱肚子要紧。

她小口小口吃得很慢，一双眼没有歇着，向着四周张望。

等她起身，拍拍手上的碎屑，向着树林的更深处走去。

这样的林子里，除了草药，还有些好东西，就是各色的菌子。

白棠一开始不敢乱吃，生怕有毒，她只记得说，黄色，褐色的菌子通常没有关系，越是艳丽的，越危险。

尝试了几次，七七八八认了个全，已经能够喊得出各种菌子的名称。

上一次的松树菌鲜美异常，做汤很是合适。

她边走边挖，各色的菌子已经装了小半筐，却没有再见到像样的草药。

白棠觉得有些古怪，这里的环境，怎么看都非常适合适合草药生长的，难不成，这里还有草药的天敌？

天敌两个字一冒出来，白棠手心有点发汗。

她以前只想着山路怎么好走，上下山怎么简便，好像还忽略了一件非常要紧的事情。

山里头是有野兽的，而她没有防卫的能力。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动静。

白棠的脚步一停，站住不动，她暂时也没有直接回头去看。

天晓得，哪里到底是什么！

要是来只又爪子，有大牙的，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不是白白送到对方嘴巴里。

她不动弹，身后的就很不客气得弄出更大的声响。

还带着一阵一阵的风。

白棠的嘴角一抽，就听到耳边一声鸡叫。

噗……差点没把才吃的燕麦饼给喷出来。

可不就是两只全身雪白的锦鸡，大概是从树梢上飞下来，正在地上啄食她掉落的饼渣子。

白棠呆了会儿，两只锦鸡把地上的都吃完了，小眼睛直接就盯着她了。

不比不知道，这两只个头真大，难怪翅膀扇动起来，能够感觉到有风。真不是闹着玩的。

她摸了摸兜里，还剩下两块饼，手指暗暗的将饼捏碎了。

然后，蹲下来，一点一点撒在地上，边撒边往后退。

白棠这会儿心里头绝对不是害怕，她是欢喜的嘴巴都要咧开了。

这么大两只纯白锦鸡，要是抓回去，能换不少钱。

这一对，看样子就是一公一母，到时候，一只宰了做菜，给家里人补身子，另一只拿到市集上去。

只是，她一个人要抓两只体型不小的锦鸡，貌似有点困难。

锦鸡长着翅膀，可是会飞的。

到时候，跑了一只，她都要心疼半天。

所以，必须要想个两全的法子，白棠将碎屑之间的距离尽量拉开，抬起身的时候，相隔都快有百步。

锦鸡的脑袋小，脑子笨，只会跟着碎屑一点一点啄食过来。

白棠想好了计策，反而不急，将手中的碎屑开始分成两头来撒。

将背着的竹筐清理干净，用藤条扎紧，随手拾起根树枝，做了个做简单的抓鸡小陷阱。

而另一头，只等着摩拳擦掌，她亲手来抓了。

白棠的耐心极好，设计的又颇为巧妙，其中一只先进了竹筐，她将树枝一抽，竹筐整个盖下，将锦鸡困住。

没等里头挣扎，白棠举起快山石就压在了竹筐上头，想想不够，再两边又加了几块。

一只锦鸡的力气有限，明明在竹筐里鸡毛都挣得掉了一地，就是出不来。

白棠还担心另外一只不上当，回头一瞧，乐坏了。

那只公锦鸡，鸡脖子都没抬起来半分，还在继续吃碎屑呢。

以防万一，她将外衣解下来，两只袖子裹住手掌，蹑手蹑脚的逐步靠上前去。

余下的这一块饼，特别好，公锦鸡啄了两下，才能够吃到嘴里。

白棠眼明手快，连人带衣服一起裹了上去。

这一回，她可是尝到鸡飞狗跳是什么滋味了，尖利的鸡嘴几次三番往她手上啄，还好她早有准备，才不至于受伤。

等她将公锦鸡用藤条里三层外三层的绑好，往树根底下一扔，那只鸡彻底蔫了，将脑袋往翅膀底下藏。

白棠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儿，把竹筐里的那只，抓住翅膀也捆了起来。

她以前见人杀鸡，就是把两条细杆腿绑上，再抓住了翅膀，等于抓住了要害。

真别说，这两只的羽毛长得真好，雪白雪白，上面像是抹了一层油，白棠咬着牙笑道：“也不知道躲在这里吃了多少好东西，这么一大片林子的，都让你们给啄干净了。”

她就说呢，树林好端端的，树根底下，除了最外面的那一小片，啥都没有，都落在这两只扁毛畜生的肚子里了。

“你们倒是懂得药补，我就白费力气，爬上爬下了，所以你们要补偿给我。”

白棠抽出备用的麻袋，将两只往里头一套，拴在竹筐边，再往后背一背，沉甸甸的。

掉落的那些鸡毛，都没舍得，全收起来，一起带走了。

经过这么一折腾，负重增加，下山的速度更慢，到后来，几乎是咬着牙才落到平地上，白棠隔着麻袋拍了拍，见着里头动了动才放心地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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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咯咯哒

天色已经暗了，白棠预备着直接回家，想了想，还是拐个弯去了平梁镇的边上。

她记得那里有几家铺子，可以捎带些吃食回去。

才出笼的馒头上，特别馋人。

白棠要了几个白面馒头，热乎乎的，还烫着手。

往旁边几步，是的酱肉铺子，方正的匾上写着毛家酱肉。

正好有人买酱肉，店里的伙计揭开蒙着酱肉的白布，店里点了灯烛，晕黄的光照在五花酱肉上，隔得远远，都像是散发着引人口水的香气。

伙计的动作很娴熟，一片片飞薄的肉被盛放在荷叶中，最后还给撒上一层芝麻混合的香料。

白棠不得不承认，她肚子里有多少只馋虫，已经全部都被吊到嗓子眼，大概一张嘴都能爬出来。

她来来往往，在酱肉铺子前走过很多次，从来没有停下脚仔细看过。

要知道，有些好吃的，落到眼里，再想拔出来，就是难上加难了。

她看了看旁边牌子写的价钱，又掂量下口袋里的钱，用了三倍的劲儿，才努力拖动了双腿离开。

白棠不住同自己说，等手头宽裕了，买上一大块酱肉，也不要伙计切，两只手捧着大口啃，啃到满嘴流油，那才叫一个过瘾。

背着竹筐，手里头抱着馒头，白棠脚底下生风，跑得飞快，要是在酱肉铺子前多待会儿，她觉得自己恐怕要把持不住。

到了自家门口，里面的灯烛很暗，灯油蜡烛都是钱，能省则省。

“我回来了！”白棠心情大好，朗声喊了一句。

阿悦在里头应了：“大姐，我就来开门。”

白棠笑眯眯的站在原地，觉得侧面好像有人在看着她，一转头，就见着石永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开了院门，盯着她看。

是听到她的声音了？还是正巧？

白棠冲着他笑了笑，没有说话，因为阿悦的脚步声蹬蹬过来，将院门一开，热乎乎的把她给拉进去了。

“大姐，你怎么才回来，爹说不放心，才要娘去村口候着，我说外头冷，让娘批件厚衣裳，你就敲门了。”

“爹，我回来了，娘，我回来了。”

白棠唤了两声，见阿悦热心的想要来接过她的竹筐，连忙就阻止了。

“今天的货重，你拿不动。”

阿悦啊了一声：“大姐，你采了多少草药，我都拿不动了？”

她的小手才碰到竹筐边的麻布袋子，里面就是一通搅合，把她吓得哇哇乱叫。

“大姐，这里头是什么啊，怎么还会动的，还有什么尖尖的，我的手好痛啊。”

阿悦捧着手掌，眼泪都快出来了。

“都说了别乱动的，快点过来，让我看看出血了没？”

白棠将东西都给放下，徐氏已经拿了一盏灯过来：“就听到你们姐俩大呼小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山里抓到了妖怪。”

阿悦的手摊开在光线底下，手心红红的几个点，所幸没有出血。

白棠松了口气道：“今天算是有点好的，我拿出来给你们看看。”

她这么一说，徐氏也好奇了，石娃见袋子里的东西会咬人，不敢靠近，只躲在徐氏后头。

白棠将绳子解开，小心翼翼的，不让鸡嘴碰到自己的手，还是准确的抓住翅膀，提拉了一只锦鸡出来。

对面三个人，同时哇的一声大喊。

等第二只提拉出来，又是哇的一声。

躺在屋子里的白岩忍不住了，咳嗽两声道：“大呼小叫的，能招狼！”

徐氏笑得合不拢嘴：“拿进屋去，给你爹也瞅瞅，不然他又要从床上滚下来了。”

“娘，我买了白面馒头。还有新鲜的菌子。”

“我，我去做个热汤。”

先不提两只白锦鸡能卖多少钱，就见着一家人喜滋滋的样子，白棠都觉得值了。

将锦鸡提到屋子里，白岩也吓了一大跳：“大姐儿，你在山里头抓的？”

“是啊，就在福明山上。”

“这两只个头不小，爪子利得很，你没受伤吧？”

白棠将抓鸡的过程绘声绘色的说了，白岩听得直点头。

“我们家大姐儿就是能干，大事小事一把抓。”

白岩让她再走近些，仔细的看过以后：“要是杀了吃，就可惜了。”

“凶着呢，刚才还想啄阿悦的手。”

“它们懂什么，只以为要把命丢在你手里了。”

白岩冲着她招招手，让她附耳下来，小声说了几句话。

白棠笑得眼睛弯弯的：“这样也行？”

“你试试就知道了。”

白棠一手一只，将锦鸡提到后院，往地上一扔，然后跑去灶房拿了把菜刀过来，坐在井台边，装模作样的磨了磨，又举到两只跟前晃了晃。

这才，扔着不管，先去吃饭了。

“你爹让你去做什么？”徐氏做好一大碗的菌子鲜汤，端上桌。

阿悦抓了个馒头，一掰二，给了石娃一半。

“爹说，畜生也长心眼，先吓唬住了，在家养几天再说，要不然野生的，穷折腾，怕折腾出事来。”

“他知道的倒是多。”徐氏盛了汤端过来，“不是说鸡眼睛不好，夜里什么都看不见，能看到菜刀？”

“家里的菜刀，每天都是切红薯，切野菜，从来没切过肉，我要是那两只锦鸡，我才不怕。”

阿悦的话，把徐氏和白棠逗得大笑。

白棠摸了摸阿悦的头发：“阿悦的话也有道理，我们家的菜刀上没有沾过血腥。”

“胡说，前年过年的时候我还用那把刀杀过一只鸡，过年的时候，你们怎么都给忘了。”

白棠用力想，前年过年，她还没来这个家，难怪没有这段记忆了。

“我去端给爹。”阿悦最懂事，照顾好弟弟，又想着躺在床上的白岩，“娘，我陪着爹一起吃行吗？”

“也好，你们说说话。”

等肚子吃饱，全身都暖融融的，白棠起身去看看，后院的效果如何。

“大姐，点个灯，今晚月亮不出来，看不清楚。”

阿悦一只手笼着火，生怕被风吹灭了。

白棠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后院里也太安静了。

忽然，那只母锦鸡大声的喊了起来，咯咯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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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搭窝

姐妹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母鸡咯咯哒，那就是要生蛋了！

哪怕这不是一只家养的母鸡，而是从山里抓来的野锦鸡！

白棠一下子激动了，爹交她的法子真管用。

阿悦胆子小：“大姐，你先看看，你先看看。”

白棠接过灯，往刚才扔两只锦鸡的位置一照。

好家伙，这才叫一鸣惊人。

才到家里，就生了蛋，而且一生就是两个。

“大姐，瞧见了没？”

“瞧见了，两只蛋。”

阿悦欢喜的直拍手，抢着要去拿鸡蛋。

“等一下，先别碰。”白棠把灯举得高些，看着那两只垂头丧气的样子，又好笑又不忍的。

特别是那只母锦鸡，小眼睛闭得紧紧的，根本都不敢多看她一眼。

“好了，好了，本来想把你们拿去卖钱，如今蛋都生了，就等于是认家了，就先住在这里，总比你们在山里好些。”

白棠自言自语了几句，也不管它们听不听得懂：“蛋还是继续生，我们不会动的，等会儿先给你们建个窝。”

阿悦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大姐，这鸡蛋不能吃啊？”

白棠在她脑门轻轻弹了一下：“小馋虫，它们是一对锦鸡。”

“我知道，锦鸡蛋也是蛋。”

“它们是一公一母的。”

“那只公的又不会下蛋！”

白棠使劲在阿悦脑门上连戳了三下，阿悦抱着头不敢吭声了。

“这是一公一母，锦鸡是野生的，不比家养的，不是天天能下蛋，或许一年就生那么两只，正好让我们赶上了，回头，我们试试能不能把小锦鸡给孵出来。”

阿悦的眼睛贼亮：“大姐，真的能孵出小锦鸡来？”

“先试试，我要盖个窝给它们，你过来帮手。”

“好，好，我来。”

说动手就动手，白棠回屋给白岩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瞧着这种雪白的锦鸡也是难得，真要是能够孵出小的来，再卖去给人做种鸡倒是合适的，家里还有些木板，你就先试试。”

白棠拿了工具，在后院乒乒乓乓的了一阵，搭了个大致的雏形出来。

四四方方带个架子，里面铺了一层干草。

白棠先把两只蛋放进新窝里，那只母锦鸡只是干着急。

“说了不吃你的蛋，你也给我乖乖听话。”

白棠喊阿悦把晒干的老玉米棒子拿一个过来，使劲搓了，玉米粒子掉在鸡窝前一地。

然后抓过母锦鸡，将藤绳放长，捆在它的脚杆上另一头绑在墙角的歪脖子树上。

等她把手一放，母锦鸡扑腾着翅膀就想逃，白棠双手抱在前面，笑眯眯的看着它煽动翅膀，藤绳就那么长，想跑没门。

上下折腾了会儿，它大概知道是跑不掉了，鸡爪子先狠狠地踩着那些玉米粒，突然发现这个可以吃！

鸡嘴啄了几下，吃出味道来了，鸡脖子再没肯抬起来，那叫点的一个欢腾，把旁边那只公的都给看馋了。

本来藏在翅膀里的小脑袋露出来，东张西望的。

“大姐大姐，这只也放出来吗？”

“不，这只明天再放，饿一晚上。”

白棠知道野生的没那么快驯服，母锦鸡想护着蛋才不敢乱动，要是连公的也放出来，今晚院子里别想消停，她暂时还不想让村子里的人见到两只雪锦鸡，连她上山采草药，也就隔壁的阿梅知道。

生财之道还是低调点才好。

“那不是有点可怜？”

“刚才要啄你的手，你说到底谁可怜！”

“我比它可怜！”阿悦握着小拳头，顿时就像明白了。

“给下蛋的母鸡好好吃点喝点，它才能用来赚钱。”

阿悦赶紧去找了个缺口的粗瓷碗，盛了点清水，往母锦鸡面前放。

“大姐，我们会不会养着它们？”

“应该会。”

白棠将鸡窝再钉得结实些，大半个人都趴在鸡窝里头，听到外面有人喊她。

“阿棠，这个时候了，你在后院里折腾什么呢？”

阿梅爬梯子爬出习惯，又双手扒在墙头看她。

“你家一天都安安静静的，你回来就热闹了。”

她有些娇俏的侧着头看白棠：“有人问你呢，要不要帮忙？”

白棠不用抬头，也知道那个有人是谁。

进门的时候，不是才见过吗，石头还真是喜欢用这一招。

叫什么来着，屡试不爽？

“不用了，我已经都弄好了。”

白棠手脚并用出来，头发上还沾了点干草。

阿梅的眼睛雪亮雪亮了：“天哪，这是什么！”

白棠知道，她见到了两只雪锦鸡，赶紧对着她直摇手，示意别喊太大声。

阿梅还是懂得管着自己一张嘴的，压低了声音道：“从哪里来的？”

“山里头抓的。”

“山里头抓的！福明山！”

“是啊，这里还有什么山？”

阿梅快步爬下梯子，就听到她在那里嘀咕：“我也要，我也要这么漂亮的锦鸡。”

阿悦还在旁边看着呢，这时候，才小步小步挪移过来，扯了一下白棠的衣袖。

“大姐，娘说不能和隔壁姐姐说话。”

“我知道，娘没看见的不算。”

“但是，隔壁姐姐给我吃过两次包子。”

阿悦的样子真是纠结，又要听娘的话，又觉得隔壁姐姐不是坏人。

“娘看不见就不会生气，对不对？”

白棠慢慢教妹妹，什么是善意的谎言，当然，这个连谎言都不能算，因为仅仅是知情不报。

其实，也不用把每天发生的鸡毛蒜皮都说出来。

“阿悦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辨别好坏了。”

墙头那边果然又换了个人，白棠看到石永言的眼神，那种热切，她怎么会不懂，但是，但是，她能做的只有装不懂。

“阿棠，阿梅非让我来看看。”石永言还特意解释了下。

不解释还好，阿悦在旁边小声一笑，他的脸可疑的红了。

白棠瞧着他的尴尬，不知为什么，想到的是另一个的样子。

那个人就算在洗澡的时候，被她误闯，也是一派悠哉的样子，不温不火，处事不惊。

人比人，有的时候，是不是不太公平。

白棠举起手来，在眼睛前挥了两下，好像这样子做，就能把才浮现出来的那个男子的身影给抹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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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提亲

“这是难得的。”石永言是见着白棠进门的。

不过，她很谨慎将抓到的雪锦鸡装在麻袋中，这会儿凑近了瞧。

石永言算是个有些眼力的：“你打算养着它们？”

“要是煮汤的话，是不是有点浪费？”

石永言在听到煮汤两个字的时候，眼角一抽，那只公锦鸡也跟着脖子抽抽。

但是，他不好当面反驳白棠的话，抓了抓后脑勺，附和上来道：“是有些可惜。”

白棠不想瞒着两位好邻居，指了指才搭好的鸡窝：“刚进门，倒是知道要保命了，给我下了两个蛋。”

石永言明白了，所以才乒乒乓乓的打搭了个临时的窝，方便孵蛋。

“这种锦鸡，野性大，会啄人，你仔细点养着。”

石永言的脑袋退下去，很快又伸出来：“阿棠，还有那些碎嘴的，我已经都解决好了。”

白棠使劲一想，才反应过来：“哎，石头哥，你把她们几个……”

石永言笑了笑道：“你放心，我不会动手打女人。”

白棠反而觉得这个笑容里的信息量太大，她翻译不过来了。

阿梅把石永言扯下去，贪心的看着两只雪锦鸡：“我让我哥也上山，能不能也抓到这么一对？”

“你以为这么容易！说抓就抓了！”

石永言不正面看着白棠，说话顺溜得多了。

“人家阿棠怎么抓到的！”

“那也是要讲运气的。”

“你不去，我自己去，我天天守着。”

兄妹两个边吵嘴，边撤了梯子，打打闹闹的，声音渐渐远了。

阿悦一直就没离开，眨着眼问道：“大姐，隔壁一直在墙头偷看我们家？”

白棠被这一句童言无忌，给问住了。

过了会儿，才支支吾吾回答：“也不算是偷看，就是方便说说话。”

“可是，那是哥哥啊，我们在后院做点啥，都被他看到不太好吧。”

白棠也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好，不过又觉着阿悦的话，没有说错。

或许只有她在的时候，石家兄妹才会在墙头出现，每次都是阿梅先探头，也是想要回避一下，万一有什么尴尬的镜头出现。

“那么下次，我同他们说说，还是到家门口说话。”

“娘不让我们和他家说话。”

真愁人，真愁人。

白棠的眉毛轻轻打结，还没来得及放松开来呢，更愁人的事情发生了。

外头有人拍门，动静挺大，一个大嗓门在门外喊：“白家婶子，在不在家，有好事儿，白家婶子。”

白棠一下子就听出来，那是胡氏的声音，石头哥才说，他把问题都解决了，胡氏就上门，这肯定不是要负荆请罪的架势。

胡氏喊了会儿，声音越发喜庆，活脱脱像是在白家门口捡到了银子。

“阿悦，怎么不去开门？”徐氏在屋子里问道。

“来了，来了。”阿悦当然知道这个胡氏，在村子里到处说她大姐的坏话，有两次，她都想用泥巴砸过去。

上一次，大姐很是威武，将胡氏给赶出去，怎么还自己贴上门来了。

心不甘情不愿的上前去打开门，还想拦着点：“你找我娘有事吗？”

“好事呢，好事呢。”胡氏压根没把阿悦放在眼里，将她一把拂开，自说自话往里屋走，“我说白家婶子，这是才吃完饭呢？”

白棠站在后院都听得清清楚楚，她很果断的撕了两小条布条，将两只雪锦鸡的嘴巴都给绑了，还绑了个蝴蝶结。

两只雪锦鸡小绿豆眼，不明不白的看着她。

“我是怕你们出声，让有些人动上坏脑筋，一会儿再来放了你们。”

白棠生怕徐氏吃亏，要出去助阵了。

一出来，就见到胡氏很是亲热的挽住了徐氏的手臂，徐氏脸色很平静，像是没发生前头的那些事情。

“哟，阿棠出来了，出落的真是好看，整个村子里头，阿棠的长相，模样，人品，那是数一数二的。”

白棠在心里默默念叨，无事献殷勤，肯定没好事。

“别先夸着她，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先说，孩子他爹的腿伤厉害，一会儿都不能离开人的。”

胡氏的笑容一点没减，像是听不出徐氏话语中的冷淡：“昨天，我突然想到阿棠就要及笄了，也该许个好人家了，我就是来同白家婶子商量这事情的。”

徐氏还没来得及回答，胡氏赶着往下说：“我娘家有个侄子，品貌都好，家中还有十来亩好田，今年十八了，白家婶子看看，要不要结一门好亲事。”

白棠先前已经猜到了胡氏的来意，这会儿听她敞开了一说，轻轻咬了咬嘴唇。

石头哥明明说他都解决了，就是这么解决的，让这个满村子说她品行不端的胡氏，亲自上门来提亲，提亲的对象还是胡氏本家的侄子。

而且，胡氏在门前开了嗓门的，这一门亲，不管成不成，谣言等于是不攻自破了。

要是白棠的品行当真不好，胡氏怎么会来给侄子提亲？

徐氏回头看了看白棠：“大姐儿，你先去后院打些水来，等会儿我给你爹擦洗擦洗。”

白棠明白，这是特意让她回避了。

一句话不说，低头往后院走，就见着阿悦偷偷猫在门边，还在偷听中。

也好，阿悦的记性好，听到的一个字都不会漏。

她一直走到后院，忍不住笑起来，说她坏话的可不止胡氏一个人，还有保长的媳妇，总不能用的是同一招。

也不管石永言是怎么做到的，他处理问题的方法，比白棠先前想到的要好得多。

她还没有细想呢，院门又一次被人给拍响了。

“白家婶子，白叔在不在家？”

好嘛，说到谁，谁就来，保长的媳妇罗氏，赶着好日子也来了。

要不是娘让她到后院回避，白棠还真想看看，这两个面对面的时候，是怎么一副精彩的戏码！

阿悦这一次也不用徐氏喊了，小腿等等蹬，径直把院门一开，将人给让进来。

白棠发现，外头的嗓门大，她在后院也能听见，这样倒好了，她弯身将种的那些草药整理整理，又将母锦鸡赶进窝里头去。

公锦鸡就放置在外面一点，彼此看得见，不会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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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定亲

“白家婶子，我本来打算明天再来的，这会儿天都黑了，可是这件事儿今天不说，我快睡不着觉。”

这热情，都能把炉灶给点燃了。

白棠嘴角弯弯向上翘，想着娘的脸色，这会儿，大概就像打翻了调色盘。

姹紫嫣红，什么颜色都齐全了。

“我先来的，白家婶子在同我说要紧事情。”胡氏不甘示弱的喊道。

“我还没开口呢，你怎么就知道我说的不是要紧事情。”

“什么事情都有个先来后到！”

“白家婶子都没说话，你一个外头人，在白家嚷嚷什么，整个村子就属你嗓门大，来别人家显摆了吗。”

“你，你！”胡氏大概鼻子都气歪了，毕竟罗氏是保长家的，她嘴里还留了分寸。

打狗还要看主人，不能随便把保长给得罪了。

“白家婶子，我是要来给你家大姐儿说亲的，这是一门好亲事，我想想都觉得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白棠都听不到徐氏的声音了，这两位不速之客，在那里比嗓子，比亲事，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舌灿莲花。

反正胡氏说一句她的娘家侄子有多好，罗氏马上就高她一级，这家有十来亩良田，那一家就有三进三出的院子，这家上过私塾，那家已经在考秀才了。

优秀的男人原来不是靠勤奋，靠努力的，是靠某些人用嘴巴念叨出来的。

等她们嘴里的那些条件已经好到没得比，白棠想走到井台边，照着井水看看自己的长相。

一个村姑，值得两家如此优秀杰出的媒人，在自家门口已经快要打起来了嘛？

她目光一转，见到阿悦轻手轻脚的过来了。

阿悦走到她身边，才小声开口道：“大姐，大姐，娘被夹在中间，说不了话了。”

“她们在说什么？”

“在给你说媒。”

“你觉得有她们说的那么好吗？”

“有好的，她们不留给自己家的闺女，白白便宜了我们？”

阿悦无声的啐了一口：“大姐，你别担心，我看娘才不会理她们。”

“我听着不像是要说媒，倒是想要打雷了。”

生怕邻居们听不见，生怕被另一个给比下去了。

白岩躺在屋里头也听了良久，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这一通咳得呛心呛肺，把外头两个给镇住了。

“白叔不是说摔伤了腿，怎么咳得这么厉害？”

胡氏怀疑的问道，恨不能跑进屋看个究竟。

“别是还得了其他的病。”

呸呸呸，白棠和阿悦连啐了三口，保长李叔的人不错，这个媳妇实在是没法看。

“孩子他娘，让两位保媒的进来，我有话要说。”白岩毕竟是当家人，声音不大，却镇得住女人。

“阿悦，去听听爹说什么？”白棠推了一把，“快去。”

爹的嗓门可不大，要是遗漏了两句要紧的话，就不太好了。

阿悦直接往前屋的窗台底下一窝身，那是个好位置，听得清楚，又不会被发现。

刚才比拼的大嗓门没有了，白家安静的有些古怪。

白棠知道爹在屋里头说了什么要紧的话，很低，很有分量，但是她听不见，只能干着急，等着阿悦待会儿回来告诉。

再过了会儿，徐氏出来送两位媒人了。

“白叔说的都是真的？”罗氏到了门口，还多嘴问了一句。

徐氏轻声答道：“这事情哪里能浑说呢？”

“也是了，那真是不巧了。”胡氏接嘴道。

爹到底说了什么！白棠越发的好奇了。

徐氏将两个人送走了，院门拴好，进屋去和白岩说话了。

阿悦赶紧的又跑回来，小脸孔红扑扑的，分明是听到了要紧的事情。

“爹说什么了！”白棠紧声问道。

“爹说，大姐早就许了人家的，不劳她们两位费心了。”

阿悦好像也不太能够相信，迟疑的问道：“大姐，你已经许了人家的吗，怎么爹娘从来没有提起过，我不知道啊。”

“我也不知道啊！”太出乎白棠的意料之外了。

爹是为了敷衍她们才故意这样说的吗？

可是，爹这个人向来都是有一说一的，应该不会拿这种事情胡乱找借口。

“我看着娘的脸色也怪怪的。”阿悦摸了下自己的脸，“难道连娘都不知道？”

白棠咽了口口水：“爹还说什么了？”

“爹就说了这一句要紧的，还有都是客气话，反正她们俩都不好再说什么，声音就小了，再后来，爹就让娘送客了。”

也是的，既然已经订了亲，就是有条件再好的，也不能去想了。

先不去说胡氏两个人说的那些条件是真是假，爹的这句话却一定是真的。

她已经定亲了，在她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

订给谁了，谁！

白棠还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里，习惯了遇到什么事情都很镇定，但是关系到自己的婚姻大事，她淡定不下来啊，就算是爹说，不想她嫁人，要她留在家里头照顾家人，也不至于这么叫人吃惊的。

“大姐，要不你去问问爹，到底定给哪一家了，你心里头也好有个底。”

这个要怎么开口才好？白棠为难了，伶伶俐俐的一个人也有没主张的时候，不能直接冲到屋子里，直接问吧，要是没这回事也就算了。

要是真的有呢，要是真的订了亲呢！

白棠越想越怕，在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下半辈子有主了？

都不知道眼睛鼻子长在哪里，就等着及笄以后，准备嫁人了……

有些事情，不能细想，细思极恐啊！

“大姐，大姐。”阿悦心里头也不舒服，好像自己最重要最心爱的所有物，忽然被别人定走了，这个别人以后要喊姐夫，但是根本没听说过。

见白棠不动脚，阿悦更难受了。

“大姐，爹最好说话了，我们一起去问问爹？”

白棠思来想去的，不问不行，不问吃不下饭，不问睡不着觉。

估计今晚都能做噩梦。

“好，我去问，你还小，就别搅合了。”

“大姐，你才说，我不是小孩子了。”

阿悦看了看白棠可疑的脸色，试探着问道：“大姐，你是害羞了吗？”

这种心情，明明是叫做恼羞成怒，白棠哼了一声，昂首挺胸，朝着爹娘的屋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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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主心骨

白岩正在和坐在床头的徐氏低声说话，见白棠进来，侧过身来笑笑道：“大姐儿，今天厉害了。”

白棠知道爹爹说的是抓到雪锦鸡，赶紧把母锦鸡下了两个蛋，她预备孵蛋试试，在后院敲了个鸡窝这些事情，捡着重要的说了几句。

白岩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点头：“两只这么大的锦鸡可不好抓，你说说，怎么下的手？”

“各个击破。”白棠又把抓鸡的过程说了一次。

她都快忘记，自己进屋来要说的正事是什么了。

“孩子他娘，我有些口渴，倒杯水吧。”

徐氏站起身来，多看了白棠一眼。

这是要把娘亲遣走，然后说正事的节奏了？

“大姐儿，你坐下来。”

白棠心里头有些忐忑，她还没开口呢，爹爹怎么突然严肃起来了，难道说她的婚事，正在向大事不妙的道路上发展着？

“大姐都听见了？”

“是，正想着要来问问爹。”

白岩没回答，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白棠大概知道，今天是问不出个究竟了。

爹爹的性子就是这样，要是他不想说的，娘亲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没用。

“婚姻之事，父母做主，这事儿，你娘也不知道，不用问她。”

听阿悦说就知道，娘也是头一回听说，比她还吃惊呢。

“你放心，总是好的，稳当的。”

白岩到底给了一句话：“我家大姐儿这般好，不能委屈了她。”

明明就没答案，白棠心里揪紧的那一块，却是慢慢解开了。

爹的话可靠，他说好就一定不会坏。

“大姐还有三个月就及笈了。”

“不满三个月了。”

“到了那一天，你想知道的，我会都告诉你。”白岩露出点倦色，笑得很温和，“你娘倒水倒不来了。”

白棠回过头见着徐氏慢慢磨进来，那样子和阿悦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见你们爷俩说说话，我就没吱声。”徐氏将温水递到白岩嘴边，喂着他喝了。

白棠退出来的时候，听到白岩轻轻叹了口气。

“日子过得可真快。”

这是在说她快要成年了，女儿过了十五及笈，很快就要定亲出嫁。

据说阿梅以前也是订了亲的，后来那家人好像出了事，把亲给退了，就被耽搁下来，算一算，阿梅都过十七了。

石家好像再没提过这茬事，难不成还不嫁人了。

不嫁也好，白棠还巴不得在家多待上几年。

“大姐，问到了没？”阿悦见她出来，扑过来问道。

石娃跟在身后，也是一脸好奇的样子。

白棠有些发窘，这么小就知道打听八卦了？

石娃蹭过来要她抱，指着后面喊：“白鸡鸡，白鸡鸡。”

好吧，是她想多了，石娃是来问家里怎么多了两只雪锦鸡的。

白棠弯身抱起小弟：“大姐带你去找好玩的。”

石娃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吃手指，白棠下意识去看墙头，阿悦说的不错，石家爬梯子说话，早晚会被娘亲发现。

但是，隔壁要爬墙，她也不好阻止。

竹筐里还有抓鸡的时候，掉下的白色羽毛，这会儿看看，真不错。

白棠拿了俩个铜钱做垫子，上面用碎布垫高，选了差不多长短的三根，固定住。

“大姐，你做的是什么？”阿悦好奇的问。

“毽子。”

到底是雪锦鸡的羽毛，踢起来毛茸茸的，更加给力。

白棠踢了几下，阿悦聪明，一下子就学会了，就是踢得不熟练，两三下就掉了。

石娃拿着另一个，每次只会踢一下，边捡边笑，像是发现了新奇的玩意儿。

徐氏听到笑声，寻过来。

“这个我以前见人踢过，不过要大公鸡的尾巴毛才好看，也踢得起来。”

“那么说，娘也会踢，娘教我。”阿悦献宝似的，把毽子塞过来。

徐氏笑着说踢不好，姐妹俩不依不饶的，她只能接过来，先在手里掂了掂。

白棠一眼就看出娘亲是个踢毽子的好手。

果然，徐氏将毽子一抛，每一下都踢得力道正好，不高不低，不轻不重。

阿悦拍着手数数，毽子像是长了眼睛，每次都能准确的找到徐氏的鞋帮，欢快的上下飞舞。

“六十四，六十五，六十六……”阿悦越数越来劲。

白棠看着娘亲一脸的好笑容，双颊微微发红，简直就像个活泼的姑娘家。

“不行了，不行了。”徐氏反腿踢了两下花式，凑到一百个，把毽子一收，弯腰直喘气。

“娘好厉害啊！”阿悦眼睛都看直了，“最后那两下，娘一定要教我。”

那两下花式，需要翻飞转身，那个要用到巧劲，白棠也是不会的。

徐氏双手把两个小的一牵：“还是没嫁给你爹的时候贪玩学的，好些年了。”

做毽子要公鸡毛，如今整个村子也就保长家有只会打鸣的公鸡，毛色也不好看，就算做出来毽子也不会好看。

阿悦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摸摸毽子毛，然后眼睛亮亮的看着白棠。

白棠把毽子收起来：“阿悦，暂时别拿出去，让村子里的其他人看到。”

鸡毛没关系，两只雪锦鸡就不简单了。

哪怕这地方民风朴实，毕竟也有心眼特别多的。

平日里，碍着家里有爹这个主心骨，没人敢出手，如今爹受了重伤，就一点都不能马虎。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白家是禁不起一点儿风吹草动了。

徐氏脸上才起得红晕，慢慢退减下去。

“大姐儿，你来，我有话同你说。”

母女俩没有进屋，很有默契的走到墙角。

白棠等着娘先开口。

“大姐儿，三天了，家里头的钱还是不够。”

徐氏开门见山道：“这些事儿本来不应该让没出嫁的姑子来担心，可是也只有娘俩能使把劲了。”

“娘，我的床底下还有点钱。”

“你带回来十两银子，那支簪子能抵一两多点，家里给你爹看腿多少又花了些，总是不够的。”

上次躲过一劫，是明哥一时心软，好事不能成双。

白棠想起藏着的那支灵芝，家里已经有了那一对雪锦鸡，再好的也只能留一样。

“娘，明天我一早就去镇上，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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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3章 ：冤大头

白棠一早起来，没想到阿悦起得更早，把玉米粒都拨好，抓两把在鸡窝前的小盆里，又重新换了清水。

“小白，你先吃，你要孵蛋，体力活，可一定要多吃点。”

阿悦很同情的看看公的那只：”大白，大姐说要先饿着你，你别怪我狠心，只要大姐一松口，我都准备好的，立马给你加玉米。”

白棠在一旁笑着看她，已经连名字都取好了，就是最简单的大白小白，以后真的孵出两只小的，就是小小白。

总比石娃白鸡鸡长，白鸡鸡短的要顺耳。

昨晚上还没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会儿越想越觉得别扭。

“大姐，我把红薯粥煮好了，你先吃。”

阿悦听到脚步声就分辨出来是谁，转过头来，两只羊角辫，一脸的好笑容。

白棠记得，以前家里虽然不算富庶，也不至于每顿都是红薯，清汤寡水，没点油水。

要说白棠本来对灵芝还有些不舍，这会儿眼睛里只剩下阿悦的笑容。

她是长姐，又要上山，每顿管饱是必须的，石娃是小弟弟，娘毕竟多疼着些，阿悦夹在中间最是吃亏。

可是除了那一次说让牙婆带走抵债，阿悦从来从来没有抱怨过半句。

这个孩子天生太识趣，懂事的让人心疼。

白棠走过去摸摸阿悦的刘海，营养不好，头发黄黄的。

“等我出门，你把大白嘴上的布条解开，小心它啄人，喂饱它。”

“为什么不是这会儿？”阿悦抬头问道。

“它被绑了一整晚，饿了一整晚，但凡有些山里带出来的灵气，一定最恨我，我不在跟前，你放了它，以后它就和你最亲。”

白棠又关照，系住脚杆子的绳子放多长，别让它去窝里踩到蛋，也别刨坏了后院种的草药。

阿悦一点不嫌她说的细，每个字都听在耳里，记在心里，将她送到院门前。

“大姐，你早些回来。”阿悦突然来了一句。

白棠轻轻嗯了一声，她知道，阿悦心里头没底，害怕。

这么好的妹妹，她怎么忍心让阿悦受到一点儿伤害。

白棠背着的东西不重，脚步很是轻快。

白家在村子中间位置，白棠一走出来，怔了怔，今天白圩村好生热闹，好些人都站在家门口。

她向来不参与这些东家长西家短的集体活动，走过胡氏身边，胡氏眼珠子一转，刚想要迎上来，被老铁叔一把扯到后面去。

老铁叔是个老实人，白棠只当没看见，直接走了过去。

保长家的罗氏，却从后面喊住了她：”白家姑子，这是又要去镇上了？”

“罗婶儿，去买点家里要用的。”白棠不想生事，指了指背后的竹筐。

罗氏还真是不客气，走到她身边往竹筐里头张望，嘴里还念叨着：”不是说，才挣了大钱，又急着要往外头跑了？”

白棠的脸一下子愁苦起来，与这些长舌的妇人辩解，不如用另一个更有效的法子，上前小半步，双手抓住了罗氏的胳膊。

罗氏以为她会避着让开，没想到还紧贴上来了。

“罗婶儿，你是知道我家的困境，讨债的都堵着我家的门，每天晚上提心吊胆的，觉都睡不着，饭都咽不下，如今吃了上顿都没下顿了。”

罗氏看着她眼泪汪汪的，反应不过来了。

“罗婶儿，谁不知道你们保长家手头富裕，我爹没那个脸来开口，我知道罗婶儿心好人善，今天当着乡里乡亲的面，不如我来张这个口。”

罗氏已经想到白棠接下去会说什么，脸色涨的猪肝颜色，白家的困境，她听家里的那个说过，十几，二十两银子，哪个肯沾手。

那天，保长喝多了两口，还叹口气说，没准白家要把小女儿卖了抵债，到底住在一起这许多年，看着那个小丫头呱呱落地，倒是有些不忍。

罗氏生怕他心软要去借钱，借出去的钱，多半就是打了水漂，谁愿意！

当心哭着嚎着，拉扯住自家男人的耳朵，要他满口答应，绝对不沾白家的这摊子烂浑水。

没想到，今天的架势像是自己贴上去，要给白家做冤大头了。

“我怎么给忘了，家里灶上还煮着黄豆，煮豆子最容易溢出来，到时候收拾起来可是麻烦，我这记性真是……”罗氏用力要把白棠的手给掰开。

白棠不肯轻易放过她，心里头憋着笑，别说是罗氏这副德性，就是主动说要借钱的，她还不肯轻易答应。

就像她对石永言说的那几句诚恳的话，借谁不是借，与其将债越欠越多，多赔了几份的人情债，还不如自己想办法，都还清了才好。

但是，罗氏一而再再而三的上来挑事，她就是要给点教训！

“白家姑子好大的手劲，我才同你说了两句话，灶头上要生火了。”

“罗婶儿，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罗氏就怕她当真说出来，好歹他家是保长，不能直接回绝，到时候，万一那个死心眼的男人答应了，十多两银子，白花花的就给出去了。

“别说了，我这头晕得很，怕是昨晚受了寒，要回去歇息，歇息。”

“等我把话说完。”

旁边那些人，见两个在那里拉拉扯扯都过来看热闹。

罗氏愈发的紧张，看得人越多，到时候落下的口实也越多。

当下顾不得羞臊，用另一只手捂住肚子，大声喊起来：”哎哟，哎哟，我的肚子怎么又疼了，哎哟，莫不是吃坏了东西。”

“罗婶儿，你到底哪里得了病，又是受了寒，又是肚子痛的，不如我去镇上给你寻个大夫来。”

罗氏一听，这个死丫头，别真的去镇上找个大夫过来，又是出诊，又是赶路，张口就是银子钱。

赶紧连连摆手：”不用大夫，不用大夫，我回去躺一躺就好。”

“要么，我扶罗婶儿回去，遇上保长，我也好说话。”

罗氏总算是把胳膊给拔萝卜一样拔了出来，逃得比老兔子都快。

村里头看热闹的，都是心知肚明，冲着罗氏背影指指点点，她平时不肯吃一点儿亏的，今天也是顾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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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查抄

白棠装着一副可怜相：”罗婶儿，你别跑，仔细脚底下。”

不喊还好，罗氏一分心，脚底踩着一块石头，向前一个踉跄，差点当众摔了个大跟头。

白棠听到有人哄笑，她是不笑的，家里头的事情都没解决，这些人吃饱了闲饭，不要来生事，就谢天谢地，最好离白家越远越好。

将背后的竹筐往上托了托，白棠走出村口，这一次，没有人再会拦着她了。

向着平梁镇走去，中间还有一个时辰的路。

白棠想到最初的时候，她能走上整整两个时辰，如今抓紧时间，才显出宽裕些。

两条腿上的力道也是一天跟着一天上涨了，可见人还是要逼一逼才会进步。

进了平梁镇，白棠已经戴好了斗笠，低头走路，目不斜视。

她来往于福明山和平梁镇之间，最懂得财不外露四个字的真道理。

平日，她过来寄售的都是些普通的采药，最多的时候，也才换了两百个钱。

今天是不比往日，这一株灵芝是白家的救命钱。

到了药铺跟前，白棠傻眼了，这三百六十五天都开店的药铺，今天放假了？

她还不死心，伸手去推药铺上的门板，推了两下，纹丝不动。

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呵斥了一声：”做什么的！”

白棠转过头，这次是吓到了，平梁镇上，居然有官兵。

一个偌大的镇子，又官兵不吓人，但是青天白日的，她不过是想进药铺，就被一个官兵查问，就很不正常了。

那个官兵已经转到她面前，见她是个女子，声音明显温和了些：”这个药铺查抄了，你要是想买药的话，要多走十多里，前面的小丘山还有个铺子。”

听他这么一说，白棠才看到药铺的门板上，确确实实，有两张封条，不过她是头一回见，颜色也不起眼，想要凑过去看清楚上面写了点啥。

那个官兵直接拦住了她：”这里不许多靠近，你要是想避嫌，还是早点离开。”

“官兵大哥，不瞒你说，我是在山里头采药的，平时都卖给这个药店，养家糊口，家里爹爹重伤，弟妹都张着嘴等吃的。”

“一时半会儿的，这个店不会再开，你还是趁早往小丘山去。”

白棠是知道小丘山的，那里是有一家药铺，但是小的可怜，她多跑五里路是没什么，对方超过十文钱单价的药材就不肯收。

本来，小丘山的药材需求量不大，平常的草药量维持得很低，有几个相熟的送过来就足够，哪里轮得到她这个脸生的。

更何况，白棠怀里头揣着的根本不是寻常的草药。

“怎么了？”官兵见她站着不动，又问道。

“官兵大哥，那么我能不能打听一句，这家药铺犯了什么事，会被查封？”

既然是有常来常往的生意，白棠前后打听很多次，外加上与药铺掌柜每次都聊几句，这家铺子价格公道，品种齐全，是家良心店。

这样子都会被查封，简直，简直可以算得上晴天霹雳了。

“你不知道吗，这个药铺是镇上余家的产业，整个余家都被查了，何况这么个小小的药铺。”

官兵解释完，明显有些不耐烦，用手中的长枪，将她往外赶。

白棠听到与余家有干系，知道是不能久留了。

果然，上一次显摆过头，招人恨了。

“这个镇上一多半的店铺都关了，你一路上进来都没察觉？”

“我，我……”白棠伶俐的嘴，也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是她走得太心急，还是已经习以为常，她只是以为今天来得早，所以，那些铺子没开张做买卖。

哪里会想到，才隔了一天的光景。

白棠连退了十多步，站在一处屋檐底下，细细的打量下，整个镇子根本不复平日的那种热闹，那个官兵说对了，一路上走来，她都没有察觉到异样，是她太疏忽了。

余家，余家，看着那样风光，居然说被官府查就一查到底了。

这么大的手笔，会是谁所作所为？

白棠眯了眯眼，脑海中浮现出来个人，那人明明是背着身的，忽而转过来冲着她微微一笑，笑容里有冷冽之气，她禁不住缩了缩脖子。

这个连名字都不愿意告人的七公子，到底是什么身份背景？

白棠有些后怕了，怎么说，她也参与了那场宴席，不说别的，就是要拿了她去做个口供，当个人证，估计也不好受。

官兵大哥的话不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些天，离平梁镇远远的，才是离危险之地远远的。

白棠想清楚了，扭头就走，脚步比来的时候，更急更快。

就这么小心翼翼的做人，还是没能太平走出平梁镇。

有人好像特意等着她，候着她，专门见她出现就现身。

“五娘，五娘。”

五娘是谁，我不认识，白棠听得出这个声音，她不想回头的，明明戴着斗笠的，能不认出她吗，能吗！

“五娘，留步。”

阿陆从来是个不依不饶的，既然认准了对象，如何会轻易放过，况且背后还有个更厉害的，在虎视眈眈中，他也是替人办事。

白棠听到耳边一声锐利的风，差点以为阿陆把兵器直接扔过来，一下子双脚钉在地上，不动了。

阿陆笑眯眯的大步流星走到她跟前：”我就说不会看错人，怎么越喊你越跑得快？”

“风大，没听清楚。”白棠面无表情的答道。

隔着一层纱，反正他也看不见。

“是吗，我怎么一点没感觉到有风？”

那是因为你脸皮厚，白棠暗暗腹诽道。

阿陆的手指向着不远处一滑：”我家主人在前面喝茶，正好看到你，说要你过去说几句话。”

白棠一听七公子也在，明白自己是”在劫难逃”了，一个阿陆好对付，加上那一位，她还是乖乖过去比较妥当。

“原来七公子还在镇上，这边风景不错，多住几天走走看看也是好的。”她立时做出个很欢喜的表情，好吧，依然隔着一层纱，阿陆什么都看不见。

“那么，请给我来。”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什么请不请的，明明用的是押送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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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特别

白棠有些愤愤的把斗笠取下来，戴了也是浪费，有心有眼的，三里开外都能把她认出来。

还是那辆马车，白棠想一想，用手抹了下脸，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千万不能把这位贵客给得罪了。

思来想去的，余家的事情，必定和此人有关。

这么大的家业都说扳倒就扳倒，她整个人送过去，小细胳膊小细腿，够不够给他塞牙缝的？

“今天怎么像根木头一样，上车来说话。”

声音淙淙，一如既往的好听。

白棠背着竹筐，手脚并用往上爬，形象要是有用，她就不会呼之即来。

苏子澈看了片刻，见她实在辛苦，伸出一只手来。

白棠没有见到阿陆在旁边，下巴都快掉下来的吃惊样子，眼前的这只手长得太好，手指修长，指甲盈盈一层光，她没福气去拉。

所以，她很识相的，没去骨头发轻往上拉，有的人，可以偶尔碰一下，有些人，天生就是毒药，敬而远之才能够活得长久些。

苏子澈的手落空，她已经上来，鼻子吸了吸，笑起来：”好香的茶。”

他的目光很快从空荡荡的手上转回来，看着那样的一个笑脸，根本叫人生不出气来。

“五娘，你在镇上胡乱转悠什么？”

苏子澈的面前有一杯才沏好的热茶，茶汤鲜绿清澈。

“来药铺寄售些草药。”白棠很老实，很主动，把竹筐解下来，上面铺的那一层软布揭开来。

苏子澈在她上车来时，已经闻到新鲜的草药味道，很干净。

那时候，他就想她身上是什么味道，不像脂粉味，原来是这些草药染的。

竹筐里摆放的很整齐，至少有三四十株，而苏子澈不过轻轻扫了一眼。

“药铺是余家的，余家犯了事，短期之内是不能开的，你另谋生路。”

这话真简单干脆，白棠听得很明白，意思是她也牵扯了点关系，最好老实点。

她已经把底子都掀翻在他面前了，还要怎么老实！

苏子澈不说话，他慢慢喝面前的那一杯茶，茶色映着他的手指，皮肤都染了淡淡的绿，更加好看。

白棠眼观鼻，鼻观心，开口了。

“五娘不是我的真名，我本来姓白，单名一个棠字。”

“红糖的糖？”

“海棠的棠！”

为什么说红糖两个字的时候，他嘴边带了那么一点点笑，好似她是一块可以含在嘴里的甜物。

这种感觉，真是让她全身都不自在，而且和此人说话，要多长一百个心眼，否则说错一点儿，伤不起。

“白棠，白棠。”苏子澈重复念了两次。

“在，在！”

“去余家帮工，还用的化名，你是谁家派来的人？”

“谁家？”白棠脱口而出，才反应过来，他以为她是奸细。

一个被派到余家的奸细，一个差点交代在余家的奸细。

到了这个地步，白棠还算镇定，尽量挑事实来说：”其实，像我一样到余家帮工的不少，七公子随便找几个来问就明白，我们都住在附近村子里，不过是来做点私活，赚钱养家。”

“随便抓几个。”苏子澈扬起眼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问了三个，都已经招了，所以才特别想问问你，毕竟你是离我最近的那一个。”

苏子澈说到特别两字，加重了音。

已经问了三个，都已经招了，白棠费力的把这句简单的话给消化掉。

意思是，那些和她一起进余家的，其中三个人当真是别有目的的。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傻呼呼的让他去问，越问越有嫌疑了。

“说吧。”苏子澈放下茶盏，”那些都是在阿陆手上招的，也就你能坐到我面前来。”

白棠低着头，不做声，不是不想说话，是要想好了再说话。

她真的不是奸细，她真的就是来赚外快的，说出来有人信吗，有人信吗！

将上车以后，他的每一句话重新在脑子里滚一下，她怎么知道，他不是在讹她？

他说三个就三个，他又不是神仙。

白棠咳嗽两声，做出个真挚无比的表情：”七公子，如果你不相信我，当时就不会在余家把我捎带出来，所以，既然那时候，你是相信我的，如今还是依然相信我。”

没反应，没动静。

白棠还不能停下来，必须硬着头皮往下说，也不管对方爱不爱听，把家里头欠了钱的那些破事儿，一字不落都说了。

在别人面前，没准还觉得丢脸。

但是，眼前的这一位，估计她脱了鞋子，狂奔三天三夜都赶不上人家的九牛一毛，差距真的大了，反而无所谓了。

估计，就余家那样的家底，都不在他眼睛里头。

十两银子的真话，反而能够容易让他信服。

苏子澈当真很有耐心听她说了很久，本来她的表情还有些夸张，到后来，说得触景生情，眼圈都红了。

他大致想了想，这一家子也真够倒霉的，欠了债，当家的摔断了腿，一年的收成不好，放任着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出来讨生活。

“小白糖，你过来伺候我的时候，怎么没提家里头欠债的事情？”

白棠的嘴差点歪了，小白糖，这是哪个缺心眼给她起的绰号！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是得罪不起七公子的，他喜欢喊小白糖就小白糖，她可以不计较。

“那时候，想着快点赚了银子就能回去。”

“要是回不去呢？”

“啊？回不去？不会的，不是说好了三天就放人的。”

白棠偷偷瞄了苏子澈一眼，他话里头的意思，分明是，若没有他出手，她根本没可能出余家了，或者被哪个不要脸的看上，直接给带走了。

“是七公子搭救了我？”

“搭救谈不上，还记得我答应过你的那句话吗？”

哪句话，哪句话？

白棠在记忆里头一通的乱翻乱找。

对了，在他洗澡的时候，确实答应过，许她平安回家。

如果是这一句的话，那么她出余家就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苏子澈的手法极快，白棠没反应过来，他的手指微凉，已经搭在了她的领口边。

很直接的把她的衣领给扯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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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撕衣服

白棠差点就跳起来，马车里能有多大空间，哪怕这一辆布置的宽敞舒服，毕竟还是在车厢里。

她不躲还好，这过于明显的动作做出来，苏子澈的眼神一暗，整个人几乎都压了过来。

他这是要做什么啊，胃口怎么这么好，明明才说着正经话的，直接就动手了。

白棠两眼发黑，大半个人被他按在底下，她能够察觉到，他恼了，而且火气很大。

领口被撕开个大口子，锁骨都露出来，嘶的吸了口气，感觉到他的指尖，升温了。

从微凉的温度，变得灼热，好像一簇小簇的火苗，在她的皮肤上点燃，有点烫，有点痒，还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东西呢？”苏子澈沉声问道。

东西，什么东西？白棠迷迷糊糊的，他的气势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白白长得这么玉树临风的，这会儿她连挣扎的份儿都没有。

两个人的脸就差了一点点距离，白棠连呼吸都给憋住，却不敢用力去推他。

白棠只感觉到他的手指从领口探进来，在她的脖子上，摸了一圈。

她脖子上空空的，家里这么穷，根本不可能戴着首饰，能摸到好东西才怪。

正想着，下一刻，身上一松，却是他很快的放开了她，坐回了原位。

其实，一连串的动作发生的很快，所以白棠的应变能力再强，也来不及自救。

再看看对面，他还板着一张脸，好像在生气。

明明是她吃了亏，一个姑娘家家的，被人说撕衣服就撕衣服，说压在身下就压在身下，她都不敢生气，结果行凶的那个还自己气上了。

白棠手脚并用的坐起来，苏子澈转过身去，将窗帘打开了。

风吹进来，脖子凉飕飕的，她赶紧用手去捂，阿陆的脑袋都已经快从窗口伸进来了，她可不想再被多一个人看到。

领口的锁扣撕开个口子，白棠想要扣回去，发现做不到，只要她的手一松开，领子耷拉下来，又能露出一大片。

苏子澈轻声问阿陆什么，阿陆的眼神时不时往她这边瞟。

白棠恨恨的，差点抓起个东西扔过去，谁让你看了！

没想到，苏子澈却挥起手边的外衣，向着她甩过来，力道控制的正好，白棠捏住了衣袖，没顾得这么多，直接往身上裹。

阿陆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那是主人的衣服，居然就这么给送出去了。

白棠这会儿是不怕他看了，回瞪了他一眼，总觉得七公子生气的原因和这个冒失的阿陆有关。

苏子澈问过几句话，将窗帘又给放下来。

“东西，你没带在身边？”

这是他第二次询问了，白棠还是不知道问的是什么。

顾不得这么多了，还是直接问比较好。

一来二去的，白棠摸到点对方的脾气，与其说些好听的谎话，他还是比较喜欢听真话。

“七公子，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声音要放低，放轻，带着一点儿不容易察觉出来的委屈。

毕竟还是民风保守的地方，这么被撕开衣领摸了一圈，还大大咧咧的冲人笑，简直就是该沉塘。

“上次，你临走的时候，阿陆是不是交给你一个荷包？”

“是。”一提醒，就都想起来了。

阿陆说下次还会有机会相见，然后把荷包甩了过来，她是双手牢牢接住。

阿梅很是好奇，一个劲让她打开看看。

她却不肯看，回去以后，把荷包放在暗格里面了，要不是这会儿问起来，压根就给彻底忘记了。

原来，他在找的是这个，照着方才的动作，他摸着脖子找，荷包里面难道是一块玉佩？

大小尺寸，好像也是差不多，他以为她会取出来，贴身戴着，当成保命符！

“荷包里头的东西呢？”

“没打开。”

苏子澈的眼睛一眯。

白棠赶紧又补了一句：”荷包是七公子送的，我想着一定是极其珍贵的，不敢轻易打开，先收起来，想着那一天看着是个好日子，再取出来看看的。”

苏子澈的脾气果然没发出来。

白棠见他脸色稍许好些，好话源源不断的说着：”家在村子里，每家每户都不富裕，家中还有年幼的弟弟妹妹，要是不小心被他们看到，拿出去显摆，被人抢了去，夺了去，骗了去，就是我的大罪过了。”

“就是说，你收藏起来了？”

白棠用力点头：”收在家里最稳妥的地方，七公子要是不信，我这就回去拿来，如果七公子还是不放心，我就不敢再收着，不如……”

“好了，既然已经送了，怎么还会要回来。”

苏子澈的手指在放置茶盏的案几上叩了两下，嘴角居然微微上挑。

白棠默默的想，这才算是雨过天晴的表现，至少这个笑容看着很是舒服，一点儿都不冷。

“那个，七公子，我能不能同你商量件事情？”

“什么事情，说来听听。”

白棠知道平梁镇上的药铺是指望不上了，小丘山更不靠谱，恐怕只有眼前这一位能够解开她的燃眉之急。

“我刚才说了，为了贴补家用，我时时上山采草药。山里头采草药的不止我一个，所以通常能够到手的都是些最普通的，不值什么钱的。”

“然后呢？”

“有时候，也会有些好运气上身，会采到些特别好的。”

苏子澈没打断她，刚才还畏畏缩缩的，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说起这个话题，一双眼都亮了，脸颊上一层粉晕，小嘴巴一张一合的。

“采药的采到好的，自然是要送药铺来寄售，你也说了，平梁镇出了事情，药铺都被官府给查封了，要不，七公子手头要是方便的话，要不要看看货色？”

苏子澈失笑起来，他一直说她胆子不小，比宫里头的那些都来得胆壮，方才他是掀起点气场压制住她一下，不过看样子，也就是那一下。

等他收敛了气势，她立马又蠢蠢欲动，居然要同他谈买卖，谈货色了。

苏子澈的目光，正好就停在她的胸口，照搬着她的话，反问道：”那要看看，你到底有些什么货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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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刺客

白棠的身上明明加了一件外衣，还是能够察觉到他目光的探究，忍不住用手把衣襟又拢了一下，心里头都快要咆哮了。

能不长得这么好看，却跑来耍流氓吗！

那些流氓都长得歪瓜裂枣的，才对得起流氓两个字。

七公子如果爱美色，那么取一块镜子放在面前，有事没事的时候，照一照，肯定比瞧着别人要强太多倍。

苏子澈看着她的动作，非但没有见怪，反而上半身向前倾了倾，流露出一种更加有兴趣的神情。

从来只有女人在他面前，吵着闹着要宽衣解带的，若非母后，也就是当今的太皇太后，强行阻拦，说他素来洁身自爱，不喜风月，他原来的府邸，每天被送进来的女人，大概就像流水一样。

这一个，偏偏是生怕他看得太多，要不是心里头还有几分怕他，大概能扑上来，把他眼睛都挡住了。

人的心态很奇怪，送上门的，多半不屑一顾，越是不让看的，就算长得不怎么样，还是能够勾起好奇，还有几分逗弄之意。

在三天内，做了太多的事情，基本都没有怎么合眼，苏子澈精神有些萎靡的时候，阿陆来报，说发现她的身影，他几乎是一股脑儿坐起来，累成这样，才算是等到些好玩的了。

方才，他是用了点蛮力，将她的衣领撕开，若是换了别人，肯定会尖声惊叫。

而她整个人几乎都被拢在他的身影之下，除了脸孔涨的红红，还算是镇定的，他发现这般的情况下，她还在动脑子。

想着怎么从他的手底下逃走？

长得一般，皮肤的手感不错，细细滑滑的，苏子澈的指尖仿佛还留着属于她的柔腻。

那是属于少女特有的芬芳，莫名的，他的心里头一跳。

白棠的手摸到她带来的那个竹筐：”七公子，好货收在这里了。”

“这里面的东西，你都给我看过了。”

“大部分看过了，小部分没有看过。”白棠假装咳嗽两下，把贴在竹筐里一个不起眼的搭袋取下来。

苏子澈看着她打开袋子，将一株品相极好的灵芝，双手奉到面前，微微垂下眼，他只多瞧了一眼。

灵芝是不错，但是宫里有很多，他自小身体不适很好，人参灵芝吃腻了，这会儿瞧着，眉头已经不自觉的皱起来。

白棠误会他以为自己藏私，赶紧表明态度：”家中的情况，我一点不差都与七公子摊明了，欠债还钱，还就缺了那么一点，如果七公子还看得上，随便打发我几两就成。”

苏子澈没有接过灵芝，就让她双手这么悬空着。

“随便几两？”

“是，如果不是家中实在等着钱要用，本来应该送给七公子的，怎么说，余家的事情，都是七公子在帮衬着。”

真会说话，每一处都落到点上，苏子澈哪里会听不出她话语中的意思，再看到她眼珠子溜溜转。心里头微微松开。

“那好吧，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

苏子澈将灵芝取过来。

“七公子，这个多见光不好，还是包起来，我来弄，我来弄。”白棠的手势很轻巧，用软布先包好，再装回到搭袋中。

苏子澈重新取过，往身后一放，还当真取出银子。

“拿去。”

白棠傻眼了，这块银子有没有一两，少得可怜。

苏子澈的手还往前送了送：”不是说随便打发吗，灵芝我是见过不少，这株品相一般，又白白搁置了几天，储存不算得当。”

就没一句是好话，白棠是真委屈了，但是与其便宜别人，还是便宜眼前这个。

所以，她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说了一声好。

方才热闹的车厢里，忽然就这么冷场了。

两个人都不开口，白棠的脑袋垂得低低的，苏子澈心情大好的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生气，不开心，噘着嘴，他心里头格外舒服。

“要是七公子没其他的事情，我就先告辞了。”

白棠又等了会儿，知道没啥希望，偷偷叹口气，作势要把竹筐再背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她一只手撑在地上，腰背一挺的瞬间，听到一记闷响，重重打在车厢壁上。

白棠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车窗外连接着又射进三支长箭，力道刚猛，钉住之后，箭羽还震动不停。

“主人，有刺客！”

阿陆在外头惊呼了一声。

苏子澈目光一敛，他的马车是特别钉制的，一般的箭羽根本不可能射穿，唯一的落点，只有窗户。

他看向光亮处，白棠也在看。

苏子澈没想到的是白棠居然直起身，要往窗户上堵。

这岂非自寻死路！他没有多想，抓过个软垫，一手拉扯过白棠，一手将软垫挡了上去。

白棠的身体晃了晃，歪到一边，软垫吃力，已经露出了三四个箭头。

“你给我躲到角落里去，别出来！”

苏子澈呵斥了一声，手在窗户底下摸了下，一道铁板落下，将光线挡在了外头。

白棠还真是听话，双腿都蜷缩起来，似乎想要把身体缩到最小的范围内，双手抱住了膝盖。

短短的时间内，叮叮叮叮声接连不断，仿佛是下了一场不小的冰雹。

“阿陆不会有事吧？”

白棠才问出口，就想抽自己一嘴巴，人家的贴身护卫有没有事，要她来多管闲事！

“他有自保的能力。”

苏子澈居然还回答了她：”我们只需要等待一会儿。”

白棠咬着嘴唇点点头，她当然知道，外面天气清朗，哪里会下冰雹，是有人暗地里放箭，想要射死车中的人。

“别怕。”

苏子澈见着她双肩不住颤抖，如果他没有一时兴起，把她带到车上来，她就不会受这样的惊吓。

这样一想，他的手停留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微微按住。

白棠想，他的手原来很暖和，透过几层的布料，她还是能够品尝到那种体温。

如果，这算是一种安慰的态度，那么他已经为她做了良多。

又是一阵箭羽，不过比方才的少了一大半。

阿陆在外呼喝了几句，似乎离得远了，听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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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 ：别怕

白棠没有太害怕，她方才暴露在窗户的那一瞬间，才是生死之间摇摆了下，如果他没有用软垫去挡的话。

她不自觉的低下头来，看看自己的胸口，大概已经变成没命的小刺猬。

又过了会儿，外面安静下来。

阿陆在铁板上有节奏的敲了几下：“主人，已经无妨了。”

苏子澈轻轻嗯了一声，又摸到那个机关，将铁板升起来。

“是余家逃脱的二儿子，胆子真不小。”阿陆的身上有几点梅花状的痕迹。

白棠飞快扫了一眼，瞧出是飞溅而起的血渍，外头已经厮杀过了吗？

“余家的二儿子，那个不学无术的，还有几分胆量，他敢回来平梁镇，倒是让我意外。”

“主人，他恐怕还不知道主人的真实身份。”

“人呢？”

“留了活口，押下去了。”

“很好，回头再细审。”苏子澈说到这里，住了口。

车厢内不是他一个人，还有一双耳朵在旁边听着。

白棠见他回过头来看着自己，想到他方才那一句别怕，很勉强的笑了一下。

“等会儿再说这些。”苏子澈还是有所避讳，哪怕知道白棠不过是个没有身份背景的寻常村姑，为了接下去的一系列行动，也为了她的身家性命，她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是，我再到附近看看，是不是有意外逃脱的。”

苏子澈将窗帘一挥，手劲不小，窗帘卷起又落下。

“方才我们说到哪里？”

“你说别怕。”

苏子澈一怔，居然笑起来道：”不是，我是问再之前。”

白棠脑子里头实则一片空白，哪里还能想得起一闪而过的话语。

“对了，是你说没有其他事情，你要走了。”

白棠的心尖一颤，她手里还捏着那块小小的银子，爹娘在等她回去，阿悦也在等她回去。

她的灵芝呢！

目光扫过软垫被利箭撕碎后的狼藉，白棠看到那株费心费力得来的灵芝，大概是苏子澈在避让的时候，膝盖压到，已经折断成几截。

特别是那个伞形的脑袋，可怜的歪落在一边。

她就这么定定的看着灵芝，手脚根本不听话，抬都抬不起来。

“你方才为什么要站到窗口去？”

苏子澈还是问了出来，她明明不是吓得没有方向，那个动作，虽然没有经过深思熟虑，还是有其目的的。

“我想对方一定是冲着七公子来的，你的命金贵。”

“所以？”

“所以——”白棠知道，如果这会儿她说，所以她义无反顾的预备挡在他的身前，挡在最危险的那个位置，如果真的有人放冷箭，也是射在她的身上。

那么一定能够博得七公子的好感，毕竟她当时是这么做的，他都看在眼底。

但是，有些话不是张嘴就能说的，特别是才经历了那么惊险的一幕。

“所以！”苏子澈加重了语气。

“所以，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反应过来的时候，七公子已经帮我挡下一劫，让我滚到角落去了。”

白棠苦笑了下，她的脸皮还是不够厚实，说谎话的功力不够，没把握住最好得机会。

苏子澈的眼中有什么跳闪了一下，语气变得很温和：“那样子的情况，你已经做得很好，你想回去的话，就回去吧。”

白棠哦了一声，虽然没有得到他的信赖，也至少没有得罪了他。

她背好竹筐，再慢慢蹭到车厢前，车辕的位置有些高，双手撑住，先将脚放下去，落到实地，再放松开手。

“白棠。”苏子澈在车里喊她的名字。

“七公子。”白棠没有转身就走。

“下次还会见面的。”

苏子澈自然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什么，单手一扬，是她用来装灵芝的那个搭袋。

“灵芝断了，立时吃也是有功效的，带回去给你受伤的父亲服食。”

白棠接在手里，沉甸甸的。

里面除了已经没有品相的灵芝，还有十两的银锭。

“别说不收钱的傻话，就当是给你压惊了，今天是我疏漏。”

苏子澈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坐回到车中，不再等她的回答。

他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白棠冲着马车，微微屈身，行了个礼。

其实，他是个好人。

其实，没有这一下变故，这十两银子，他也早已经准备好了。

白棠转过身，边走边想。

阿陆吩咐官兵将余峻押解回去，再折返回来，站在窗前，低声道：“主人受惊了。”

“还好，总比成天死气沉沉的地方好。”

“余家的父子三人已经都收了监，家中查抄出大笔来路不明的金银，还有大量的地契，房契。”

苏子澈听阿陆回禀，手指叩在案几上。

“这些都还不是最重要的，其中有三封书信，表明他与五年前意图谋反的高将军，一直有往来。”

苏子澈听到这句话，慢慢吁出一口气来。

“三封书信在哪里？”

“就在我这里，余家的书房密室，是有我一个人进去查抄，我将书信取出，再让其他人进去搬出成箱的金银珠宝。”

“也就是说，书信只有你见过。”

“是，只有我一人知道。”

“烧了吧。”苏子澈轻声道。

“主人，书信这般重要，要不要再留一留？”

“烧了，今晚你亲自提审余长楚，就同他说明此事，他老谋深算，自然明白该怎么做。”

“是，主人。”阿陆虽然对苏子澈的决定不是太明白，却不敢反驳。

高将军与当朝皇叔交好，这是朝野上下人人皆知，谁都没想到，高将军不但在五年前谋反，而且兵败后，彻底失踪，没有人知道其人生死。

也是从那时候起，皇叔苏子澈在皇上眼中，变成了另外一层含义。

那种所谓的叔侄情分，薄得就像是一页纸，吹弹可破。

苏子澈将这些都叮嘱好了，才唤人驶动马车。

如果平心静气的话，可以闻到车中还留有清淡的药草香，应该就是白棠留下来的。

苏子澈在心绪纷乱之后，有些喜欢上草药的气味，有种令人定神的心安，加速的，烦躁的心跳，会跟着慢慢平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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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耗子药

马车行驶的很慢，苏子澈本来就很疲累，闭着眼假寐，他听到自己在说，别怕。

别怕，是安慰了她，也是安慰了自己。

以前，母后也喜欢同他说这两个字，那时候，他年纪还小，身体又弱，时不时夜晚会做噩梦。

从什么时候开始，母后就不再说了。

是他长大成人了，还是母后渐渐老了。

苏子澈慢慢睁开眼睛，平梁镇只是他到荀凌郡后走的第一步，接下来应该会有更深的潭水，而他站在岸边的这一头，必须要趟过去，才能走得更远。

白棠走在路上，耳朵里还能听到叮叮的声响，那是锐利的箭头射在坚实的车厢上，发出的动静。

每一下都那么近，近得仿佛一直在耳边盘桓不去，像是着了魔一样。

她刚才为什么要站到窗口去，七公子问了她，她也很想问问自己，事实就是身体自己做出了选择，而并非是她考虑后的结果。

如果利箭将她射穿，七公子想必也会帮她照顾家人。

虽然没有当面询问，她就是相信这一点。

灵芝还在怀中，七公子的话不错，回到家煎了汤药给爹喝下去，对他的腿伤是有大好处的。

白棠想走得快些，再快些，无奈两条腿是软的，她不得不停下来，从膝盖到小腿用力揉了一遍。

这就是受惊吓的后遗症，身体最老实，该反应出来的一点都不藏着。

白棠在平梁镇来来回回上百次，一直觉得那处平静祥和。

后来跟着阿梅进了余家，虽然大开眼界，知道里头有些不妥，她也始终抱着旁观者的态度。

她真的真的没有想到余家倒得那么快，而且还有人敢当街行凶。

如果七公子死在平梁镇，会不会又要变天了？

白棠赶紧用力摇晃脑袋，把这个念头给推开，七公子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死在这么个小地方，好歹他还给了她二十两银子，这可是不用还的，还了债，富余下的都是她的。

出手大方的好人还是要长命百岁对得起老天爷。

白棠的手不自觉地又去摸了摸银子，二十两，沉甸甸，顿时觉得腰不酸腿不软，全身重新充满了力量。

眼见着村口到了，白棠才走过那两棵银杏树，迎面是阿梅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阿棠，不好了，不好了，你家出事了！”

白棠轻快的脚步，直接刹车。

阿棠应该是在隔壁听到动静，出来寻找帮手，神情紧张得不行。

“我哥不在家，我去找他回来，你先到家里头看看，你娘，你娘，她……”

白棠没有多问，撒开腿往家里头跑。

这些天，白家就没一件顺心的事，她凭着奔跑的冲劲，一把推开院门，气喘吁吁。

院子里一团糟，再往地上看，徐氏口吐白沫，人事不醒，阿悦扒在她身上，一声一声的喊：”娘，娘，你这是怎么了，娘！”

一股子腥臭气味，叫人作呕。

怎么会这样，白棠脑中轰的一声。

就算是逼债的上门，家里不是还有十几两，就不能先应付过去！

她将竹筐往旁边一甩，去屋中看爹，白岩晕厥在床边，她用手指往鼻子底下一探，气息还算平稳，应该是急火攻心憋过气。

再退出来，白棠发现没有见到石娃，屋里屋外都没有。

阿悦还在痛哭，她上前将阿悦用力扯起来：”你别哭，到底怎么了！”

阿悦根本是手足无措，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见到她出现，全身都在发抖，结结巴巴道：”那两个人上门来讨债。”

“对，我知道他们来讨债，家里有十几两银子，娘没有应付过去吗，还有娘到底是怎么了！”

白棠心头的疑惑实在太多，一件一件都问不过来。

“石娃被他们带走了，娘急疯了心，把你放在碗柜后面的耗子药给吃了。”

白棠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哪怕欠了债不够还，哪怕石娃暂时被人带走，娘又不是无知妇孺，怎么会做出这样极端的举动！

前一阵耗子钻进来偷食，她才弄来一点点，生怕石娃误食，特意藏在碗柜后面。

没想到，耗子还没逮着，娘已经服毒了。

这个时候，她也顾不得想其他的，赶紧让阿悦打一桶井水来，自己将娘从地上半拖半抱起来，翻身放在小院的石桌上，胃部正好抵住桌沿。

“大姐，井水来了。”

阿悦用力擦干眼泪，大姐回来就好，否则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也不想活了。

白棠的手法很简单，先催吐，再解决其他的，必须把耗子药先从娘的肚子里头弄出来。

“娘吃耗子药多久了？”

“就刚才，就你回来一会儿，隔壁的姐姐听到动静，过来看，也吓了一跳，说要去找人相帮。”

白棠说着话，手底下一点不含糊，从灶间拿了个漏斗，塞在徐氏的嘴里，用葫芦瓢将一大瓢的凉水灌下去。

阿悦看得眼睛发直，嘴巴就始终没合拢过。

白棠一瓢下去，估计力道不够，咬咬牙，又灌了大半瓢。

徐氏是趴在桌沿，嘴巴里这么没底的往下灌，肚子里又不是通着江河，直接就顶到了嗓子眼，白棠还使劲在后腰位置挤压了几下。

那手劲绝对没留情面，留情面就要死人了。

她就没娘亲了，那怎么可以！

徐氏刚才还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经过白棠的一系列对应措施，忽然张大嘴，哇得一声，吐了一地。

阿悦躲闪不及，被污秽之物溅了半身，她一点儿都不介意，反而上前来问道：”大姐，我再去打点水来？”

“要热水，灶上边烧，边送到屋中去，把收着的鸡肠菜都拿出来，切碎了一起煮药汤。”

“大姐，鸡肠菜长什么样子？”

“紫茎，对叶生，叶瓣儿像菱叶。”

阿悦生怕拿错药，嘴里嘀嘀咕咕，赶紧的去了。

徐氏一口吐出，空气里是呛人的气味，她根本无法抑制，嗓子像是开了阀门，接连又吐了好几口，直到腹中所有的东西都吐完了，往外还在不住干呕。

“娘，你忍着点，我再给你洗一次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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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50章 ：解毒

白棠想要再照着前头的法子，如法炮制，徐氏这时候却知道挣扎了。

平日里，白棠的手劲要大些，只是这会儿，徐氏拼了命一样，就像那鱼儿上了砧板，她差些按不住。

她知道动作上不能有一点迟疑，毒药在体内停留的时间越长，对娘的身体伤害就越大。

这时候，好言相劝是不能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我来按住白婶儿，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

石永言风风火火赶回来，白家的院门是开着的，他已经听阿梅说了个大概，见白棠的动作，知道是在救人。

两大不就走到白棠身边，双手很有分寸的将徐氏的肩膀给按住了。

白棠赶紧趁着机会，给徐氏灌凉水，就这么灌下去，吐出来，再灌，再吐，一连接着四五次。

“白婶儿的身体吃得消吗？”

白棠额角头发都是汗，湿漉漉的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要救命，顾不得这么多。”

“白婶儿吃的是耗子药，就算你用这个法子让她都吐完了，也还是要解毒的药。”

“我有药。”

石永言的声音很稳，他进门就是相帮，没有多问一句话，家里有个熟悉的男人镇着，叫白棠生出一股安心。

“有药就好。”

“大姐，热水烧好了。”

阿悦急急忙忙跑过来道：”浴桶已经搬到房里，热水装满了，鸡肠菜全搁里头了，。”

“好，你帮我一起把娘扶进去。”

白棠转过身道：”石头哥，我爹还晕着，劳烦你去照顾些。”

“好。”

回答得极其简单。

白棠的心却慢慢回到了原位，连着阿悦一起，左右两边将徐氏架起来，到了屋中，脏了的衣服都脱下来，然后将整个人都泡到热水中去。

大桶的热汤药散发出一丝甜腥味，白棠再折身，将那株断成几截的灵芝取来。

“娘，这是能救命的，你张开嘴。”

白棠将灵芝放进嘴里嚼了几下，手指掐住徐氏的双颊，迫使其张开嘴。

无奈徐氏吐得怕了，牙关紧锁，撬都撬不开。

“娘，你不能有事，吃了药就会好的。”

白棠拼命忍着眼泪，阿悦还看着呢，她不能哭，她千万不能哭。

双眼紧闭的徐氏像是听到了大女儿的声音，没有再挣扎，很是顺从的张开嘴。

灵芝一口一口送进口中，甘甜的香气，慢慢四溢开来。

白棠又让阿悦不停的加热水进来，一边将浴桶中的水舀出倒走。

阿悦发现浴桶中的水，仿佛有什么杂质在里头，脏脏的。

“隔壁姐姐在帮忙烧热水，让我进来帮忙就好。”

“也好。”白棠额角的汗沿着眼睫滴下来，落在眼睛里，辣辣的，她赶紧用手去抹。

“大姐，仔细手上有毒。”

阿悦喊了一句，另外取来快干净的帕子，在她脸上印了两下。

白棠舒一口气，阿悦比她还细心，两个人的手都在有毒的热汤中浸过，谁也不知道会不会伤到眼珠子。

就这样的体力负重，差不多整桶的热水被换过三四遍，水质重新变得干净起来。

阿悦的手臂都快抬不起来，白棠也累得够呛，等再次打开门，热水桶好端端的，已经被放在门边。

她一怔，立时反应过来，是石永言在帮忙。

这个时候说什么谢谢的话，已经没有功夫，等爹娘都没事了，再提这些。

这般忙碌了一个多时辰，徐氏全身都开始发汗，呼吸声也比前头明显多了。

白棠小心翼翼的用帕子去抹娘亲额头上的汗，发现娘的眼帘微动，眼珠应该是转了一下。

心中实在窃喜无比，大声喊道：”阿悦，娘要没事了，娘快醒了。”

阿悦迫不及待的，整个人都快趴在浴桶边，一双眼眨都不眨一下，生怕遗漏了什么。

白棠将热水一瓢一瓢舀起，从徐氏的头顶缓缓冲淋而下，促进其体内血液的循环速度，更加速利用灵芝的排毒功效，将毒素尽可能过的排出体外。

徐氏的眼帘很吃力的掀开，眼珠子有些定定的，声音嘶哑着喊了一下：”大姐儿，救石娃。”

又重新晕厥过去了，阿悦吓得不行，扯着白棠的衣袖：”大姐，娘，娘要不要紧了！”

“应该算是救回来了。”白棠又让阿悦搭手，将徐氏抱出来，全身抹干，换了干净的衣衫，在床上放好躺平。

地上都是水渍，一地狼藉。

白棠走向门边，双腿都像是灌了铅，拖都拖不动。

推开门，石家兄妹都不在院子中，但是院子里头收拾得干净整齐，那些呕吐物已经被清水冲刷的干干净净。

白棠使劲吸一口气，折返进了爹睡的那一间。

石永言站在床边，听到她的脚步声，掉转头来看着她道：”白叔已经醒了。我让阿梅先去找个大夫来瞧瞧。”

白棠慢慢点了点头：”平梁镇上有变故，药铺都关了。”

“我知道，我就是从那里回来的，让她去的小丘山，只是路有些远，可能要晚点才能请回来。”

石永言偏让过去些，白棠可以走到床前来查看白岩的伤势。

白岩的头上被包扎过，虽然简单却很有效。

“白叔的伤口在后脑勺，流了点血，问题不很大，就是白婶儿，听说吞了耗子药？”

白棠心里头其实乱得一塌糊涂，但是瞧着爹已经清醒，稍微好过了些：”爹，到底怎么回事？”

一句话，似乎用尽了她剩余的力气，白棠整个人都在摇晃。

石永言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避嫌了，伸过手来握住了她的手臂，从身后扶稳了她：”阿棠，白叔的身体还虚弱。”

她听懂了，这个时候，她是万万不能够再倒下来的，咬破舌头喝了血，也要硬撑住。

白岩的脸上有一层茫然，是那种深度昏迷的后遗症，明明能够听见白棠的话，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张开嘴想要回答的，一个字也说不上来。

“爹，讨债的上门，怎么会把石娃带走？”

白岩挣扎了下，忽然激动起来，似乎想要坐起来，但是他的双腿早就断了，根本就不可能坐的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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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51章 ：你最清楚

因为挣扎的太突然，石永言差些来不及稳住他，从白棠身边一大步跨上前去，一只手很稳当的，控制住了白岩的举动。

他看了白棠一眼，虽然不曾说话，白棠明白他的意思，他手底下有分寸，不会弄伤爹爹的。

“银子不见了，你娘说明明藏得好好，但是所有的银子都不见了，你带回来的那些一起。”

白岩说得语无伦次，但是已经足以听懂了。

白棠辛苦赚来的那一笔钱，不翼而飞了，明哥上门来讨债，徐氏一见没有了钱，当时就蒙了。

明明是真话，却实在不能够叫人相信。

明哥先前松了口说是五天的期限，如今听到一文钱都没有，动了真怒，一气之下，索性将石娃给带走了。

留下一句话来，要是不带着二十两银子去见他，莫说是白家的一个儿子，连带着两个女儿也一起给卖了抵债！

徐氏哭着喊着想要把石娃抱回来，石娃在王四的手中又哭又闹，哪里肯乖乖的跟着走。

王四用手捂住了石娃的嘴，不让他发声，石娃也不客气，张嘴就咬，王四是个暴脾气，想都没想，直接给了石娃一巴掌。

石娃到底年纪小，身体弱，直接被打晕过去。

白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偏偏行动不能自主，急火攻心，一口气冲上来，憋过气去。

再后来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

“爹，娘把钱放在哪里了？”

“她说就放在床头的小翻板里头。”白岩这会儿还是心痛不已，虽说他素来将儿子女儿一视同仁。

但是石娃是家里头最小的，自然是爹娘的心头宝，如今被明哥带走，还不知道会不会转身就卖给牙婆。

“大姐儿，一定将石娃找回来。”

白棠见着爹的眼圈通红，眼角湿湿的，要不是还碍着旁边的石永言，可能就嚎啕大哭了。

爹心里头一定恨自己怎么会这个时候摔断了腿，不但不能够保护家人，还成了拖累。

不等白棠回答，石永言替她答了：”白叔，你放心，我会帮着将石娃找回来的。”

白岩却像是特别信赖起他，连声道：”好，好。”

转头又问白棠：”你娘呢，你再问问她去。”

看样子，白岩昏厥的更早，还不知道，等明哥走了以后，徐氏一时想不开，吞了耗子药的。

白棠这会儿也不想说破，安慰道：”爹好好休息，我再同娘说两句，就去明哥那里，把弟弟带回来。”

“二十两银子。”

“我有，我有二十两银子。”

白棠手忙脚乱的将那个束在身上的搭袋取下来，把七公子赏给她的二十两银子全部给白岩过目。

白岩已经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思来过问，她哪里又得来二十两银子。

“只要石娃回来，就是将家里头的田地，房子都给了人，也是舍得的。”

“我明白，我明白，爹放心就是。”

白棠出屋来，石永言无声的跟在她身后，她想一想，还是重新回到徐氏的身边。

徐氏紧紧闭着眼，不过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就是吐得太多，有些苍白。

“娘一直就没醒。”

“家里头的钱怎么会不见了？”白棠见徐氏的样子，是问不出个究竟了，只能问阿悦。

阿悦只会摇头：”我不知道，娘进屋说去拿钱，忽然就大喊起来，说钱都不见了，叫的好大声。”

“后来呢？”

“后来，娘出来和讨债的两个人说钱都不见了，那个明哥还带着笑问娘，钱都不见了，娘再确认了一次。”

“他又说了什么？”

“他说，不要把运气当福气，给脸不要脸了，然后向旁边那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将石娃抓起来，捂住了嘴。”

再后来，就和白岩在屋中听到的大同小异，徐氏想要解释说家里头吃心吃力，存了十几两，只差了一点点。

明哥只是一味冷笑，也不打断徐氏的话，徐氏说到后来，就差双腿给他跪下，想要他把被捂住嘴，脸孔涨的通红通红的石娃放下来。

没有讨到债，明哥怎么肯放手，留下两句狠话，两人转身就走。

徐氏扑上去，抓住了明哥的衣服，明哥只说了一句。

“他怎么说？”

“他说钱在哪里，你比谁都清楚。”

阿悦呆了呆，她始终就在旁边，听得实在太清楚，其间屋中还有一声闷哼，她想过是爹出事了，只是这边也不能离开。

正在两难之间，明哥他们已经跨门而出，徐氏双眼无神在院子中站了会儿。

阿悦心里头害怕，只差要喊大姐救命了，却见徐氏一个转身进了灶房，将碗柜搬动出来，取出耗子药，想都没想，就往嘴里灌了下去。

“娘灌了耗子药，摇摇晃晃走出来，扑通一声就倒在地上。”

阿悦想都没想就扑在娘身上，她根本想不出其他的法子了。

也不知道，中间隔了多久，白棠狂奔了回来。

“我以为很长很长时间了。”阿悦害怕的缩了下肩膀，其实，后来她才明白，从娘吞了耗子药，隔壁那个姐姐好像过来看一眼，到大姐出现，就是一连串紧紧接着的时间。

对于她，却像是天都要塌了。

白棠在想明哥的那句话，他对娘说，钱在哪里，你比谁都清楚？

怎么可能，娘把还债的钱给私吞了？

白棠根本不能够相信，这些钱虽然大部分都是她从余家得来的，但是还有小部分是家里头，省一口是一口积攒下来的。

娘比谁都辛苦，吃的却是最少的，但凡有一点点新鲜的，好吃的，总是留给了他们几个小的，再不济也是给爹爹吃，从来轮不到娘自己。

这样一个人，会把家里救命的钱都给送出去。

白棠想着她昨天娘亲拉着她，轻声问的那几句话，那个时候，娘应该不知道钱不在家中的，只是在担心缺少的小部分。

她越想越乱，越想越没有头绪。

这个时候，整个人就像是一大团乱麻，需要有个人找到绳头，一点一点有耐心的抽取出来，才可能抽丝剥茧，露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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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背着走

“阿棠，还债的钱够不够？”

“我有二十两，那个明哥也说了，就是二十两。”

“你要是信得过我，把银子给我，我知道他在哪里，我去找他要回石娃。”

“不，我要去！”

白棠想都没想一口就个拒绝了。

石永言没有动气，他静静的看着她，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我答应过爹爹，要亲自把石娃带回来的，石头哥，不是我不信你，我同你一起去，请你帮忙，给我壮胆。”

最后四个字说完，石永言的眼波中，浮出一层温和的气息。

“好，我陪着你，给你壮胆。”

白棠叮嘱好阿悦在家照顾好爹娘，又说稍后隔壁的阿梅姐姐会带大夫回来，让她将两人的伤势都同大夫交代清楚。

“只要大夫说如何诊治，不怕费钱，爹娘的命，比什么都更重要。”

方才爹爹说，家里的田地，屋子都不如石娃重要。

白棠也相信，不仅仅是石娃，家中任何一个孩子被带走，爹爹都会说相同的话。

因为这是他们的爹爹。

“走吧，时间耽搁了，怕生事，出意外。”

石永言提醒道。

“好，石头哥，你认识明哥？”

“算不得认识，但是略有耳闻。”

白棠紧跟在石永言身边，疑惑了下：”我们不是要去平梁镇吗，我记得明哥是镇上的。”

“你刚才不是也说了，镇上出事了，有些干系的人早早的都退了出来，想要避难呢，那个明哥有些不干不净的底子，比谁都避得更干脆。”

白棠把放着银子的搭袋递过去：”石头哥，这个放在你这里。”

石永言飞快的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你相信我，我不会多想。”

白棠轻轻一笑道：”我拿着沉，还是给你。”

石永言没有再推托，接过来，认真的收起来。

“阿棠，今天正好我没在家，否则也不能出这么大事情。”

“我也没在家。”白棠想，这个谁也不能怪，只有等娘醒过来，才能问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存放在家中的银子去了哪里，又不会白白长了腿跑出去。

“阿棠，我一直想你，你家怎么会欠了这笔债的，你就没问过你爹娘？”

白棠堵了一下，她还当真没有问过，这笔债似乎在她到这个家的时候，已经在那里了，利滚利的，越来越多，最开始的细节，她不好过问。

“我不该多嘴的，只是明哥这人不是好应付的，我想着白叔老老实实的一个人，怎么会去招惹那样的角色。”

“欠债还钱，都还清了，以后就各不相干。”

白棠的性格太利索，石永言不免多看她一眼，他明明记得，三年前，临出门的时候，她还是娇娇怯怯的一个人，他心里头倒是没有丝毫的怀疑。

石永言有些心痛，怕白棠三年里吃了多少亏，多少苦，才变了这样的性子。

“上一次，你说动明哥宽限几天，他就答应了？”

“他也不是不讲道理，我说清楚了，银子一定会还上，没必要把人往死路里逼。”

白棠叹口气，人算不如天算，躲得过一次，躲不过下一次，娘还是吞了毒药，虽然救回来，也是吃了大苦头。

“你放下救白婶儿的手法很特殊，从哪里学来的？”

“去镇上的药铺次数多了，多少看会点，学会点，当时心急也顾不上别的，能保住性命才要紧。”

两个人边走边说，那一层初见面时的生疏，被渐渐的抹得淡了。

白棠想，兴许是这个身体得本主与石头哥相处得很好，所以才会容易亲近些。

只是，这相处得到底有多好，她又不太清楚了，白棠转头去看身边人，石永言也在看着她，那架势，好像一路就在看着她，视线根本没有挪移开过。

目光中太多说不清的情愫，白棠回避开，不敢细想。

石永言停下脚步，白棠脸上的细微表情变化，都落在眼底，他不是个擅长言语花哨的人，她要特意避开，他就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说底下的话。

但是，他知道自己是真的很喜欢白棠，打小就喜欢得不行。

否则得话，出去闯荡这三年，也不是没有姑娘家看上他，他居然丝毫没有心动，还是因为惦念着家中隔壁的小姑子。

白棠一大早出门，来回奔波，在七公子那里受了惊，回来家里好一通折腾，这会儿又连着走了快一个时辰，就是铁打的汉子都快受不了。

双手叉腰，弯下来直喘气：”石头哥，还要走多久？”

石永言见着她小脸有些发白：”走不动了？”

“一早就出门，还没落过座。”

对着他，什么话都照实了说就好，不需要有太多想法，简简单单的就好。

“我背着你走，还有点路。”石永言想的是，应该雇个车，但是白圩村前，也没有能乘坐的车，每个人出门都是靠两条腿，要是他们坐车出来，显得太突兀。

赶明儿，才压下去的谣言，又能变本加厉的往外传。

那些婆娘其他本事没有，尽会给人心里头添堵。

上一回的事情，要不是阿棠先说了不要大动静，他早就另有一番手段，让她们尝尝味道了。

“好，我也是真走不动了。”

双腿再走下去都快断成两截了，客气是让自己不舒服的话，她宁愿不装客气。

石永言以为她会推辞一下，听她大大方方的应了，心里头一动，走到她跟前，蹲下来道：”还不上来。”

白棠双手搭在他的肩膀处，轻轻一跃就覆上去，他的手很规矩很老实，就是扶住了她的小腿一侧。

石永言的身材高大，后背宽阔，扒在上头，比白棠想得还要舒服，早知道他愿意背她，刚出村口的时候，她就不用费力。

两个人贴得近了，石永言能够闻到她头发还是身体散发出的淡淡的香气，和那些脂啊粉啊的不同，没有那么浓郁，就是若隐若现的一丝，却令人很是舒服。

石永言的步伐稳健，人却有点儿走神，从阿棠五岁的时候起，他时不时就会背着她，她喜欢娇软的唤他石头哥，他特别喜欢听她的声音，好像有羽毛在心尖上一下一下的撩拨，痒痒的，还不愿意去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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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谁给你撑腰

“阿棠，等你家的事情完结了，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不是面对面的，说话反而利索点，石永言清了清嗓子，这个档口，是不太适合说这些，但是美人儿就在他的背上，她跃上来的时候，真轻巧。

就是背着她这样一直一直走下去，他都是愿意的。

“我也有话要同你说，石头哥。”白棠回了一句。

石永言的思绪平和下来：”到地方了，你先下来。”

明明背着的时候，没有什么感觉，怎么阿棠双脚落了实地，他身体里好像一下子空缺出大块的地方，不知道用什么堵才好，有风凉飕飕的吹过去。

白棠看着眼前，是个和白圩村差不多样子的村子，他们是朝着西南角在走，依照脚程，应该差了有二十多三十里路。

“这里是莲花村，你来过没有？”

“没来过，你怎么知道明哥在这里？”

“他事情这么多，来来回回的走动，总会有人见到落脚地，他也没有特刻意避让着别人。”

既然是地头蛇，总有几分门道，余家的这趟子浑水，也不是人人都需要被拖进去没顶的。

白棠走到村口，就知道这里和白圩村压根不同，因为他们两个生人出现，有人已经迎了上来。

那种警惕心，是在防范什么。

“哪儿来的？”那年轻人看着就有油滑，冲着白棠笑嘻嘻的，”姑子倒是长得不错，怎么就来我们这里了？”

“我来见明哥。”白棠没等石永言开口，直接答话了。

石永言的脸色一变，依然没有阻止她。

姑娘家有她这样的胆识和勇气不容易，他大概想到为什么明哥会这样意外的松口，大概当时见了这样不一样的姑子，心里也是有几分赞赏的。

那人上下瞅着她：”明哥，哪里来的明哥？”

“少说废话，我知道他在这里，带我去见他，你要是不想带，就别拦着，我自己一家一户的去找。”

白棠让石永言背着走了一路，算是缓过气来，有些人，你同他客气，他就能猴子上树了，要不是明哥来讨债，石娃怎么会被带走，娘亲怎么会吞了耗子药，爹又怎么会闭气过去，差点醒不过来！

她越想越气，一股子泼辣劲儿都往上直窜，没等那人伸手来拦她，大声说道：”我是来找明哥的，无干人等别挡道，谁都知道挡道的那是啥！”

这等于是当面训斥挡道的是狗，那人脸上受不住，一阵红一阵白的，白棠都没多看他一眼，直接从身边走过去了。

她就不信了，明哥抓走了她的弟弟，就没同手底下的人说过，她肯定会上门来讨要，不但是要人，还有要一个公道！

石永言失笑，没想到，女人蛮横起来，不动手也可以应付很多事，当然，长得好看的女人才行，要是长得像母夜叉，他不信对面这人不发怒动手。

白棠边走边高声嚷嚷道：”明哥，你不讲信用，你抓走我弟弟做什么，把弟弟还给我，银子我带来了，你就没见过二十两银子，要把我们一家往死路上逼！”

后面那人真的惊呆了，这些话敢说出来也需要点胆量的，这姑子看着娟秀斯文，还真是不知死活，回头看她怎么收场。

反过来，石永言一点都不担心，就差在旁边鼓掌撑场子了，也就是阿棠这种简单粗暴的法子，才够激将法，否则人真的不出来，还能一家一家搜过去不成。

“明哥，是个男人就别躲躲藏藏的，这样子有意思吗！”

要是真天不怕地不怕，何必从平梁镇躲到莲花村，要她说就是心虚，就是胆怯，就是没出息！

“啧啧，我要不是个男人，能容忍你骂骂咧咧，一村子的人都听见了？”

果然没沉住气，明哥从村尾的屋子出来，脸上不见一点气恼，像是早料到白棠的举动，眉梢眼角覆着一层薄霜。

“你就不怕我被激怒，拿你弟弟开刀。”

要是换了前些天，没准白棠还能被这气势压制住。

但是一个人开了眼界，就知道什么才是真厉害，明哥也不过是个在平梁镇附近走动走动的混混。

哪怕别人家混得好些，家业大点，始终是个混混。

怎么能够同七公子比，七公子想要威慑一个人，哪怕是嘴角含着笑，眼神都凌厉如锐刀。

刀刀刺心，压根不给人透气的机会。

人比人，才叫气死人。

白棠没回答，手往身旁的石永言面前一伸，两个人甚是默契，那个搭袋重新回到她手里。

将搭袋的抽绳解开，摸出银子，每一锭是二两的，正好十锭。

握住两块，白棠朝着明哥站的位置就砸了过去：”这是四两。”

扑扑，正好落在他脚边。

“这是八两！”又是两块。

明哥诧异的看着她，她还真是火上浇油，居然真的做得出来。

“这是十二两。”她越说越气，手底下也扔得越重，其中一块砸到他脚背。

“这是十六两。”

明哥身后，王四走出来，一块银子飞过来，直接砸中他的脑门，他都没来得及吼一声，另一块不偏不倚砸在鼻梁上。

王四先怒了，虽然砸得没多痛，好歹也是面子问题。

谁，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这是二十两！”

白棠眼见着王四扑了上来，躲都不躲，那簸箕大的拳头差点就挨着她的鼻尖了，被明哥一句喝止住了。

王四是个莽夫，气喘如牛，但是这一拳当真不敢朝着白嫩嫩的小脸蛋砸下去。

白棠的刘海被拳头带起来的风吹开，她的眼睛没歇着，方才就算明哥不阻止，身旁的石头哥自然也不是吃素的。

她一点不担心王四能赢，就算她不会打架，难道还没见人打过架。

会打的素来不是最吵的那一个，打架用的是拳头，不是嘴。

“王四回来。”明哥声音不大，明显也是藏着怒气的。

王四悻悻然，收了架势，一步一步沉沉回到他身后。

“你仗着谁给你撑腰？”明哥沉声问道。

白棠听懂了他的话，没有厉害的人物撑腰，他估摸着她不敢这般放肆。

她哪里来的后台，但是偏偏就不说，双眼直视，目光毫无畏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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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4章 ：请君入瓮

明哥这样的也被她唬的一愣一愣，他是个有眼色的，见旁边站着个人高马大却始终不开口的男人，难道说这丫头的胆子突然肥了，是因为这个人？

想一想，他握在手里头的那些线索，好像又对不上号。

明哥有些糊涂了，姿态却依然摆得不错：”王四，把白家还的银子都捡上，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不能就这么扔在地上。”

王四气得两眼冒火，还弯着身一锭一锭捡起来。

白棠才不要看他的功架，张嘴就问道：”我弟弟呢，要是我弟弟少了一根头发，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你看我这人斯斯文文的，像是会做出心狠手辣之事的吗？”

白棠一想到家里那团糟心，咬着后槽牙道：”反正也没看出你是个好人。”

明哥还真是发不出脾气了，人家都这么直接了，他想反驳也张不开嘴。

“你弟弟没事。”

“我必须现在马上立刻看到我弟弟！”

“这么厉害？”明哥扬天笑了笑，本来被那场突发的变故，挤兑到莲花村，他是一肚子的怨气，被白棠指着鼻子骂了几句，反而松畅了。

要说男人骨子里都有点轻贱，特别对面是个长相不错的年轻女子。

要是换个大婶，他绝对不会这么纵容着。

“王四，带白家姑子和这一位……”明哥意味深长的看了看石永言，“怎么称呼？”

“在下姓石。”

“石兄弟一起进屋来坐坐，地方小，别介意啊。”

说完，他一个转身，真的就进屋去了。

王四见明哥的兴致大好，怀里又揣着银子，倒是不发火了，瓮声瓮气道：”进来吧。”

“石头哥，你说石娃没事吧？”

“看样子不会有事，主要还是逼着你还债。”

“那就好。”

只有石头哥才知道，她那股子气势都是装出来的，不装不行啊，已经快被逼到绝路了。

白棠隔着衣服，后背一层凉汗，她是掩饰的很好，但愿明哥不是火眼金睛。

院子很大，陈设很周到，与外头莲花村那股子乡村气息截然不同。

白棠不得不承认，明哥这人还挺会过日子的。

他已经端起一杯热茶在喝，头一扬：”坐吧，坐下来好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钱都给了，把弟弟还给我。”

明哥还在喝茶，对她的话只当听不见。

石永言轻轻从后面拉了她一下，示意她先坐下来，既然肯放行进屋，想必是要和气相谈了。

白棠不明白的是，明哥和白家的关系，不就是债主和欠债的，她已经带了钱而来，银货两讫，

按理说，银子二十两给了，把石娃放出来，让她带走就完结了，还要让到屋中来，难不成还要喝喝茶，谈谈心？

有个清秀的丫环出来，斟茶倒水。

白棠被明哥的排场给惊了，这是莲花村，居然随身带着丫环伺候，这是不怕被人知道，他有钱是不是？

也难怪石头哥一打听就知道明哥落脚在这里，本来就没打算瞒着人吧。

“听说，平梁镇上的余家倒了，是你帮衬的？”

白棠一口热茶进口，噗地全部喷在地上。

这是谁造谣生事，那么大的帽子扣下来，她的脑袋承受不起啊。

“看你的反应，就算不是直接参与的，多少是知道点内情了？”明哥笑着说道。

白棠没有急于否认，这种时候，越描越黑四个字，她是会写的，她要听明哥说什么，才方便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回应。

“你不用担心，我同余家没什么关系，虽然同在平梁镇上，他们一家眼高手低，从来没把别人放在眼里。”

话说的很婉转，白棠哼了一声，不就是说，你明哥是个混混，余家不管怎么说，都是朝官的出身，要是能看得上，与你称兄道弟的，那才叫人笑掉大牙。

“所以，就算我猜到了真相，也不会对你不利。”明哥眼睛弯弯的，看着白棠，”有一笔好买卖，不知道你想不想做？”

白棠又去看坐在旁边的石永言，这局势越来越玄妙了，本来是他们追着来讨要人的，结果对方早有准备，单单等着她出现，单单等着她入瓮。

石永言皱了下眉毛，进来的时候，他其实已经打量过院子里的情形，这里绝对不止三个人。但是其他人藏的很好，想必不会轻易现身，这个明哥没什么恶意，虽然有些话，他没听懂，但是白棠应该懂。

原来讨债是一码事，让白棠过来说话，才是重点。

他还以为有一场恶仗，看起来，是不需要了。

“你走以后，我娘吞了耗子药。”

白棠把这一句话说得异常平静。

明哥怔了怔，显然这个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如果我说，虽然带走了你弟弟，我也没逼着你娘去死，你信不信？”

“逼着我娘吞耗子药的，是因为你说的那一句话。”

明哥想了想，摊开问道：”你娘可救回来了？”

白棠冷笑了下，真是个伶俐人，和聪明人说话很省力气。

明哥问她的娘死了没有，要是没死，怎么都还有回旋的余地，要是死了，那么就是深仇大恨，后面再大的好处都无法打动她了。

“我娘要是没救回来，刚才砸给你的就不是二十两银子。”

便是拼了性命，也要他血债血偿。

这话里头戾气太大，明哥没直接搭话，知道就算人救回来，她一肚子的气没地方撒，这会儿有求于她，自然不能得罪她。

但是，这里算是他暂住的老巢，多少眼睛看着，他也不愿意在这么个小姑娘面前落下面子。

要是，她横起来，要扇他耳光，他是躲还是不躲呢？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这个时候，明哥有点后悔让王四站在身边，王四的脑子，他很清楚，绝对不会在尴尬的时候救场，不破坏气氛已经很好了。

但是，双方僵持，总要有人打破。

“白婶儿暂时性命无忧，回头还是要有个说法，礼数，才能过得去。”

明哥几乎是很感激的看了石永言一眼，这人看着沉默寡言，却又不那么简单，他看的人多了，有多少本事，三两眼就能够掂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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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哪里改变了

看架势，应该与白家姑子是一路的，白圩村里应该没有这么一号人物，否则的话，他上次上门讨债，怎么不见来相帮？

难不成是才回来的，从哪里回来，值得商榷。

明哥将这一堆的问题，先从脑子里头排除出去，这些都不太要紧，将手头的那件事情处理好了再来探究。

“我在白家说的话，你的家人应该都有告诉过你，我的确没有要逼她到死路的意思。”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前后也说了好几句，不知你问的是哪一句？”

“你说，钱去了哪里，我娘比谁都清楚，家里的钱是没有凑够，但是至少还有十几两，然而十几两银子不翼而飞了！”

“银子不会长脚走路，哪里真的会不翼而飞。”

明哥瞅着她，似笑非笑道：”总是有人将银子取走了。”

“那是我们家救命的钱！”

“如果那边也急着要救命呢？”

“我娘不可能这么没有分寸行事，她明明知道……”

“她明明知道这些钱都是你辛辛苦苦攒起来的，她也知道这笔钱的重要性，但是事非人愿。”

明哥给了白棠一点点考虑的时间，等着她不住起伏的胸口，渐渐平静下来，知道她有点想明白了。

“那个人是谁？”

白棠问得很痛苦，她想知道答案，又想要去回避。

生怕有得秘密一旦浮出水面，再想往下沉就不太可能了。

这是徐氏的秘密，可能也是白家不能够去碰的秘密。

“那个人也在这里。”

明哥真是早有打算，这句话一出口，白棠蹭的站起来，石永言跟着也站了起来。

“石头哥，事已如此，你不用回避的。”

白棠轻声说道，她站起来是被真相所激，而石永言显然是要避开不听。

但是，连人都在明哥这里了，纸包不住火，根本是藏不住了。

“王四，把人带上来。”

明哥转个半身来，深深看着她：”你想知道的，我可以告诉你，只是，我提起的那件事情？”

“只要不是做坏事，又在我能力所及之内，我不会推辞。”

“那就好！”明哥抚掌而笑道，又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已经猜到我要你做什么？”

白棠平静的回望他，她一个村姑，平日里，不过是上山采采药，没有能力让人这般兴师动众的，明哥所求之事，必然与一个人有关。

七公子。

白棠心里头一想到这个名字，就像被猫爪子抓了一把，她才与他同车而坐，被几十张弓箭对准射击。

经历了这一瞬间，她总觉得好像有哪里改变了。

“真是聪明的姑子，很好，很好。”

明哥是正儿八经的夸赞她。

石永言侧过头来，看着她，看着她，双手在衣袖的掩饰下，渐渐紧捏成拳。

他想的是，他以为很了解阿棠，然而眼前这张娟秀明丽的脸，又好像有些陌生了。

他以为她柔弱，她却比男人都果断，他以为她世事不知，结果连明哥都有求于她。

白棠暗暗白棠，他怎么一点都看不穿她的心思了。

王四押了个人上来，真的是一点不客气，那人的脚步踉跄，差点被从后面踹了一脚。

白棠见着那人到了明哥面前，涎着脸道：”明哥，我欠的那些钱，肯定会还的，用不着让兄弟们又踢又打的。”

明哥看他只用眼角的余光：”还？你用什么来还？”

白棠莫名的紧张起来，她想看清楚这个人的脸，看清楚其长相，但是这个人一直背着身，只见到腰背弓着，根本站不直。

“自然有我的路子。”他呵呵笑了两下，笑声很干。

“你的路子行不通了，那人吞了耗子药。”

“什么！怎么可能！她哪里舍得下一家子，她那个男人，还有两个孩子。”那人显然是慌乱了，”明哥，你这是说笑吧？”

“她的大女儿在那里，你问问，我有没有说笑？”

那人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直勾勾的看向白棠。

白棠眼睛眨都不眨的也盯着他看，她生怕看出一点点的不妥了，这人脸皮蜡黄，身体底子像是都掏空了，隐约还能看出五官的轮廓。

这人长得和徐氏有五六分的相似，如果，如果不是病恹恹的，大概就有七八分了。

不知为什么，白棠忽然放心了，恨不得他和娘亲长得一模一样才好。

这个人，只怕是徐氏的兄弟。

果不其然，那人已经认出她，三两步走到她跟前，流里流气的说道：”看到舅舅都不知道招呼，这外甥女是怎么当的？”

“你是哪门子的舅舅！”白棠根本不同他客气，想白讨了便宜去，没门！

那人揉了揉鼻子：”你娘是不敢告诉你，她有我这个兄弟，可你看看我这张脸，同你娘像不像？”

一张脸皮子，没脸没臊的就想要往上贴。

石永言就不用同这种人客气了，一巴掌直接平推开，对方毫无招架之力，连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住了。

“徐起，你先退到一边去。”

明哥让人现了身，只要白棠相信就好，至于徐起是怎么想的，他压根就不关心。

这么个讨嫌的在眼前晃来晃去，只会叫人心烦，明哥晃了晃手，直接让王四将人带下去。

“我还没问呢，我姐姐死了没有，要是死了，白家总有些她留下的衣服首饰，我做兄弟可以去拿回来。”

徐起真是不怕死，直着脖子嚷道。

白棠恨不得上前给他俩嘴巴，已经把娘逼到这个份上，还想分娘的衣服和首饰，简直是白日做梦。

明哥见她的神情不对，又咳了一声关照道：”关在柴房里，堵上嘴，我听他开口也心烦。”

“他到底是谁？”白棠想要落个实处。

“他不是说了，是你的舅舅，徐起。”明哥眼珠转了转道，”你开始的时候，以为他是谁？”

说实话，明哥先头的那些话有些误导，白棠想过最坏的可能，娘亲在外头有了别的男人，所以拿了家里头的钱，偷偷去贴补。

如今，她想自抽嘴巴，做女儿的这样想自己的娘亲，真正是该死，该死。

还好这人长得和徐氏很是相像，冒充都冒充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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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糊一脸血

“我家在白圩村好多年，哪里来的这一门亲戚，石头哥就住我家隔壁，也没见过这个人上门来过。”

“他是去年才找到你娘的，大概是走了****运了，有些人，老天爷都懒得收。”

一个常年混迹在赌坊，而且十赌九输的赌鬼，无意中发现躲着自己十来年的亲姐姐，就住在离自己那么近的地方，可是把徐起乐坏了。

这不就等于是找到个财神爷了，他死皮赖脸的从徐氏手里套弄出不少的钱，又一份不拉的都送进了赌场。

那家场子背后的东家，就有明哥一份，要知道开赌场的，对每个进来的赌客都是知根知底的。

知道这么个烂赌鬼有了可以还债的恩主，徐起借起钱来更加胆大，反正到后来，徐氏总能够替他填补上空缺。

年前还了一次十两的银子以后，徐氏同他翻了脸，说这些钱是她借了外债才补上的，这也是最后一次帮他还钱，以后再没有一文钱了。

不知是当时徐氏的态度过于坚决，还是徐起知道白家差不多要掏空了，或者是他那阵子的手气还不坏。

大半年了，他没有再来借过钱。

直到三天前，也就是白棠去了余家做活的时候。

徐起再一次摸上白家的门，他先在外头找了块砖头，对准脑门，重重的拍了一下，顿时头破血流，样子吓死人。

他将血渍在全身都胡乱的擦过，才偷偷的摸进白家后院，爬在墙头等着徐氏出现。

徐氏一见他这要死不死的样子，当场吓得没晕过去，赶紧出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徐起一把鼻涕一把泪，把自己说得可怜到家，要是没有十五两银子还债，他就会被人当场打死，横死田边。

徐氏又怕又气，想要拒绝，没想到徐起一把抱住她的双腿，哭嚎道，难道她忘记爹娘临死前说过的话，要她照顾好徐家唯一的男丁，好歹给徐家留下一线香火。

这场戏演的太过于逼真，徐氏想到爹娘临死前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一时心软，答应给他通融。

徐起一擦脸，又糊了一脸血，最可怜不过的问她，几时能够凑到，他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对方说了，没有钱，就要他的命。

徐氏狠了狠心，让他两天后来拿。

“所以，你放在家中的银子不见了。”明哥说到这里，看了白棠一眼，”你娘因为心中有愧，生怕我当真把你弟弟拿去买给牙婆，对你爹没法子交代，所以才一时心急，吞了耗子药。”

“我娘为什么不同我明说，说清楚有这么个混蛋，一直在讹她的钱？”

白棠总算明白，家里头怎么会从年前起，过得这么窘迫，一家人吃了上顿没下顿，敢情都喂给了这头无底洞的恶狼。

娘亲太傻了，应该在最初的时候，就直接拒绝的。

想到这一年光景，娘亲没有一顿吃饱饭，白棠都快心疼死了。

娘亲肯定又难过，又伤心，还要瞒着大伙儿。

“她怎么能说？”明哥反问道。

白棠轻轻叹了口气，是的，娘亲怎么能开这个口，家里但凡有一点剩余的，根本存不住，又被徐起拿走了。

他拿得越多，徐氏越不能开口。

不但害怕让白棠知道，还有白岩在那里，要知道，仅仅这些事儿，都足以休妻了。

所以，就算咬碎了牙，徐氏依然保持着沉默。

只是，爹就没有起一点儿疑心吗，家里头的钱，多少总有点数的，要是爹出面的话，徐起应该没这么嚣张。

爹为什么要这样纵容徐起！

“你都想明白了？”明哥问道。

“很多都想不明白。”白棠按了按太阳穴，脑袋疼，像要裂开了。

不幸中的大幸是，徐氏吞了耗子药，没死成，被她给救回来了。

“回去再慢慢想。”明哥好脾气的说道，”先来说说我的正事儿。”

这些归根结底都是白家的家务事，确实不应该在个外人面前问得太多，尽管这个外人知道的已经够多的了。

白棠分了神，她想的是，直接把明哥放倒，在他抬头问，为什么要杀我的时候，她可以很神气的回答：”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

这个笑话，似乎有点冷，但是不这么想想，白棠心口实在是堵得慌。

娘亲背着一家人，不停给烂赌鬼的舅舅送钱，差点都家破人亡了。

她不想说半句娘亲的不是，娘亲都已经预备一死了之了，可见心里也是难受到不行了。

石娃，她要把石娃毫发无伤的带回去。

“我弟弟呢？”

“说完正事，让你带他回去，小家伙个子小，牙口倒是很好，把王四的手咬了两个小洞。”

“你们有没有打他！”

“别紧张，王四哪里会和这么个小萝卜头计较。”

事实是，明哥不发话，王四的手被咬得血直流，也只能忍着气。

“你的正事儿是什么？”白棠重新坐下来，一仰头，把面前的茶喝个底朝天。

“你在余家结识了位大人物，对不对？”明哥嘴里说着话，目光却是停留在石永言身上。

据他的消息，那位大人物对白家姑子颇为上心，两个人在三天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说不好。

听说，人都打扮得整整齐齐，送进屋里头去了，对方也没有要拒绝，顺势就给留下来了。

没准，有个良机，麻雀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这只麻雀就在他面前停着，他怎么能够不好好利用一下。

至于旁边的这位石兄弟，看样子对白家姑子也很有好感，听对话，还是住在两隔壁的邻居。

要是说青梅竹马都不过分了，白家姑子好手段，好能耐。

明哥的嘴角微微一挑，那个笑容就显得有些不怀好意了。

白棠眼睛尖，一下子就察觉了：”我说了不会做坏事的，你有话就说，说完我就走，反正银子已经还了你，你也不能压着人不放。”

“我也没说是坏事。”明哥没想到她观察力这么强，心里头稍许动了点心思，就被她看出来了。

“什么大人物的，我是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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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所谓的舅舅

“你在余家——”明哥嘴里含着伺候两个字，忽然想到有些不妥，想必无论当时发生了什么，白家姑子也肯定不愿意让身边的那个人知道，就硬生生的给吞了回去。

不能得罪了白家姑子，要是翻了脸，他怕收不回来。

白棠知道他反复在说的肯定就是七公子，七公子在平梁镇做下如此大手笔，想要人不注意都难。

但是，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到了平梁镇都不知道余家出事情了，否则打死她都肯定另想办法，不去蹚浑水。

“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明哥听她一再强调，眼睛倒是亮晶晶的看着他，一点不心虚。

他心中暗暗道，平梁镇上注意到你们两人的肯定不止我这一处，你在我面前否认得再欢，也没有人会相信了。

“白家姑子，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讨要你一句话而已。”

明哥这个时候，已经坐实了白棠知道七公子身份的事实。

当然，有权有势的大人物一定也叮嘱过她，不能随意透露，这样很好，就让大人物的身份继续保持神秘，只要他知道接近的捷径之法。

“什么话？”白棠心生警惕，滴水不漏。

“要是那位大人物哪一天在平梁镇需要个可靠的人手，你答应替我引荐引荐。”

白棠呆在原地，这句话的意思说，如果七公子要在平梁镇做些施展不开手脚的事情，让明哥这种地头蛇来扫除障碍，他愿意效犬马之劳。

可是，这种事情同她有什么关系，她是什么人，什么身份，遇到七公子本身就是偶然，人家做什么要听她的话！

这个明哥是不是傻了，求来求去，居然求到她的面前。

说句难听的，这算这辈子都见不到七公子，白棠都觉得再正常不过，都说了是大人物，她这样的小人物没有每次都好运气的机遇。

“我只要这样简单的一句话，不难答应吧？”

还真的是一点不难，因为答应了就和没答应是一样的。

白棠很爽气，直接点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当真！”明哥居然朗声而笑道，”白家姑子，不可食言。”

“说了答应，还不相信吗？”

“相信，相信，石兄弟也在这里，我自然是相信的。”

明哥也是个爽利的人，当场让王四把石娃给抱了出来，石娃显然受了委屈，一见到大姐，憋屈了半天的眼泪哗的流了出来。

“大姐，我要回家！”

直接扑到白棠怀中，闷声大哭。

白棠赶紧又是哄又是劝的，给他不住的擦眼泪。

“我可没打他。”王四在旁边插了一句嘴。

“他们都是坏人。”石娃抬起头大声喊了一句，又埋头继续哭。

“小孩子哭哭就好了。”明哥让丫鬟取了一碗蜜糖莲子来，”吃点东西就不哭了。”

白棠接过来，还真是又香又甜的好东西，埋在怀里头的石娃，鼻子吸了两下，明显是也闻到了香气。

“石娃，吃完了这个，我带你回家。”

匙子送到嘴边，石娃张口吃了，真心好吃，眼泪鼻涕还糊一脸。

丫鬟又打来洗脸水，温温热热的，服侍着石娃把小脸擦干净。

明哥的话不错，小孩子忘性大，吃到一半，石娃已经双手把小碗捧过去，自己挖着往嘴里送了。

“你方才也说了，你娘吞耗子药的事情，虽然不是我逼的，也算与我有些干系，你拿来的二十两银子，我也不收了，就当是给你娘压惊的赔礼。”

明哥早有准备，已经让人又包了四色蜜饯，分别是蜜莲子，甜杏脯，酒香樱桃和脆桃仁，大红的纸，扎的四角方方，很是齐整。

白棠来的时候，做过最坏的打算，就是能够将石娃带回去已经谢天谢地。

如今她也不过是应了一句莫须有的话，那二十两银子，她也不客气，照单全收。

反正那个所谓的舅舅，早就把白家的银子源源不断的都送到明哥手里头，根本不差这一点。

明哥生怕她心中还有不平之气，又说过几日再上门来看看白氏夫妇，白棠婉言谢绝了。

想一想，娘亲肯定也不愿意再见到这一个瘟神，老天爷保佑，这人一辈子都不进白家的门才更好。

石永言将石娃背负在身上，明哥亲自将人送出来。

“这地方也不过是暂时蜗居，回头如果有事的话，来平梁镇上找我。”明哥客客气气的笑道，”石兄弟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我。”

这个人精早心中有数，白棠没有这个能耐，而石永言连莲花村都能打听到，别说是平梁镇了。

石娃毕竟还小，听到白棠说娘亲吞了耗子药，不太懂是什么意思，出门又问。

白棠只说是娘亲生了急病，不过已经请来大夫看过，只要他回去，娘亲的病就能好了一大半。

石娃手里还捏着两颗果脯，放了个在嘴里含着，不多时就趴在石永言的背上睡着了。

“你倒是辛苦，来的时候背一个，回的时候，又背一个。”

石永言听了她的话，低声应道：”一直背着，我也愿意的。”

白棠没想到，他忽然说这个，俏脸一红，别过头去。

石永言看着她脸上淡淡的红晕，在明哥那里，阿棠始终没有要他回避开，可见是很信任他，他心里头很欢喜。

但是，明哥那些话，他也是一字不落的都听在了耳朵里。

那个在余家出现的大人物是谁，怎么从来没有听阿棠提起过，那人也很中意阿棠吗，想要将她带走？

但是，石永言是个有分寸的人，知道这个时候，万万不能够开口询问，否则的话，才建立起来的好印象，一下子就被打破了。

反正阿梅当初是和她同去同往的，回头问问阿梅，不是就一目了然了，何必去碰这么个软钉子。

石娃睡得很香，白棠见他小嘴边流了口水出来，取出帕子轻轻替他擦干净。

二十两银子沉甸甸的，她接过来时，一点不心虚，娘亲的性命都差点交代了，别说二十两了，二百两都赔不起她的亲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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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和血往肚子里吞

回去以后，她要瞒着爹爹，将徐起的事情同娘亲都说明白，最主要的是，徐起要是再敢踏进白家的门，她一定照死里打。

只要他敢来，她就不会客气的。

三个人，睡着一个，醒着两个。

一路上都很安静，那种安静里头裹着点温暖，让人心里头融融的，很是惬意。

“石头哥，徐起说的那些话，你也都听见了？”

快到村口的时候，白棠问道。

“一个烂赌鬼，能有什么好话。”

“也是，都不可信。”

白棠本来想问的是，为什么徐起说的是娘亲放不下她男人，也放不下两个孩子，为什么只有两个？

但是石头哥的话，打消了她的疑虑。

烂赌鬼的话能信，母鸡都能飞上天了。

两个人这么一来一往的，尽管也算顺利，至少花了两个半时辰，到村口的时候，天都黑了。

“肚子饿不饿？”石永言沉声问道。

“石头哥一问，肚子里头就呜呜叫了。”

“你家怕是也没人会抽出手来做饭。”

“回头随便糊弄点填饱肚子。”

“我送你们回去，买些现成的过来，前面村子就有，你再熬一熬。”

“也好的。”

在村口，又遇上了胡氏，白棠差点翻白眼，这个婆娘成天不在家，就喜欢东转西转的，四处打听别家的短处，做人也太累了。

没想到，胡氏一见着他们，非但没有上前招呼，转头就跑，跑得还挺快。

“有趣，她怕你？”

“不吃点亏，有些人不长记性。”石永言淡淡答道。

“我说石头哥，你怎么教训她的？”

“我不会动手打女人的。”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更加好奇，她为什么就长了记性？”当然只长了不要得罪石家和白家这一点点的记性。

“对付这样的无知妇孺，很简单的。”石永言笑了笑道，”你还是别问了。”

白棠知道问了也不会说，就收了嘴。

自从石头哥回来，她发现日子都变得好过起来，就像今天要不是他一路相随，她去明哥那里，绝对没那么顺利。

首先，她不知道明哥已经不在平梁镇了，摸上去问多少人都未必能够问出莲花村来。

其次，王四看到她身边有个成年男人，就不敢恐吓她。

她在明哥面前侃侃而谈，毫无畏惧，一大部分也是因为有石头哥在场，有了主心骨。

“我陪你进去看看，阿梅请了大夫回来，说了什么没有。”

两人很快就到了白家的院门前，石永言直接送了姐弟两人进门。

白棠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呼呼熟睡的石娃，分别抱到爹娘面前去。

白岩一见石娃，激动的连声问，有没有被打被骂，有没有受了委屈。

白棠连忙都给否认了，说那边就是要钱，没动石娃一根头发，好吃好喝的哄着，临出门还吃了一碗莲子羹。

白岩小心的摸了摸石娃的头发，见他小脸睡得红扑扑，才算真的放下心来，又催促着白棠送去隔壁。

徐氏已经醒过来，阿悦在替她煎药，阿梅知道徐氏素来不喜欢自己，等大夫送走，很识趣的就没再进门。

听到动静，徐氏拼命从床上爬起来，搂过石娃，不管不顾的大哭起来，那种失而复得的欢喜，一定要有大颗的眼泪才能够洗刷。

石娃被娘亲的哭声惊醒，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是一味也跟着哭起来。

娘俩抱头痛哭，别人都没有阻止，阿悦端了热汤药进来，用袖子一直抹眼角。

白棠看不过去，将她往自己怀中一抱，阿悦手臂绕着她的腰身，也呜呜大哭起来。

石永言眼睁睁看着白家哭声一片，心底叹口气，走到院子里头去避着了，站了会儿，推门走出去。

“我的乖儿，那些坏人有没有打你，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打我，我还咬了那个大块头的手，咬得他哇哇叫，他也没敢打我。”

徐氏的一双手，在石娃的脸上，身上摸过，一点伤痕都看不出来，这才放心，又一次紧紧拥到怀中，死都不肯放手。

“娘，阿悦把汤药煎好了，先趁热喝了。”

白棠见娘亲接过药碗，才低声询问，大夫来过说了些什么，开了又是什么药？

阿悦答道，大夫说耗子药毒性大，发作也快，幸好那株灵芝，才抵了毒性，她告诉大夫还给娘亲泡了汤药。

大夫看了看泡剩下的草药，很是惊讶，说家中必有能人，否则不会这般急智。

所以，更加不敢马虎应对，将三天的药方都开好，又留下一瓶独家秘制的解毒丸，说是灵芝虽好，也不能将毒素尽数排出，解毒丸，每日三颗，吃上七天才能够痊愈。

白棠又问爹爹的病情如何？

阿悦又答道，爹爹是急火攻心，大夫只配了两贴静心安神的，已经吃过一贴，爹爹就说心口不痛，好了许多，应该没有大碍。

白棠听完这些，彻底放了心。

“药钱是隔壁姐姐付的，她说娘不喜欢她，她就不进来给娘添堵，一直就站在外头院子里。”

白棠一转头，看到石永言又回到站在院子里，见她回头，冲她做了个手势，手里头分明还提着东西。

她是看懂了，他不计较这些，让她先安顿家人。

“阿悦，爹还想看看石娃，你送他过去。”

阿悦懂事，连忙牵着石娃的手，还替她们把房门关上了。

“娘，我见到徐起了，但是我不愿意喊他舅舅。”

徐氏一个哆嗦，像是心里头最想隐藏的东西，被一下子起出来，暴露在日光底下。

她低声道：”那么，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娘，我不怪你，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不告诉爹爹？”

“我也想说的，只是开始的时候，他只要一两半钱的，我想没有那个必要。”

果然是这样，到后来，徐起觉得从姐姐手中得来的银钱太容易，狮子大开口，他借钱多次的这件事情，反过来变成他用来威胁徐氏的借口。

徐氏越来越担心丈夫知道，她用家中的银钱贴补一个永远也填补不平的大坑，只能咬碎牙和着血往肚子里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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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 ：死不要脸

“娘，那么年初的那笔钱，你又怎么同爹爹解释？”

“我骗他说做坏了绣庄的活，要陪人家的丝缎钱。”

白岩是个老实人，徐氏这样说，他也就信了，当即说既然坏了绣品，那么人家要赔也是理所应当。

但是家里头没有钱，白岩去镇上一次，带回来十两银子，慎重的交给徐氏，说是借了高利的，不过只要一家子太太平平的，这些钱很快就能还上。

徐氏接过银子，眼圈通红，她真想告诉白岩，根本不是什么绣品，她就是有个不争气的兄弟，她就是在替别人还赌债。

然而，白岩还以为她是担心，担心他多加责怪，连声又劝慰了几句，她根本开不了这个口，张不开这个嘴。

“我愧对你爹，也愧对你们几个，要不是我的关系，这笔钱怎么会越滚越大，差些将阿悦，将石娃都给赔进去。”

徐氏一双手紧紧抓住了白棠的衣袖：”可是我害怕，我怕他知道了这些，心里头更加难受。”

“娘，都过去了。”白棠一声叹息，想想在明哥处看到的徐起的嘴脸，根本就是不知悔改。

娘是有点傻，但这绝对不是娘的错。

要怪就怪那个徐起，烂赌鬼，死不要脸。

白棠扶着徐氏躺下来：”娘，大夫也说了，你身体里的毒素还有点残余的，这几天尽量不要下床，好好休养，家里头的事情，我和阿悦会照料。”

“大夫的诊金，还是隔壁那个，那个……”徐氏平日里喊惯了阿梅小贱人，这会儿想正正经经喊人家名字却想不起来了。

“是阿梅垫付的对不对，没事，回头我给她送去。”

“你去还钱的时候，要多谢谢她，平时是我眼光短浅，听了那些闲碎的话，就误会了她。”

“没事的，她不会计较的。”

“还有，家里头根本没有钱了，我听阿悦说，诊金要一两多银子。”

“娘，银子不用担心，我这边还有的。”

徐氏应该是很累很累了，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再来问，白棠手中的银子从何而来，她借着白棠的手臂，躺了回去，翻个身，又睡着了。

白棠替她盖好了被子，慢慢退身而出。

“都说好话了？”石永言关切的问道。

“石头哥，这一次多亏了你和阿梅，我娘说，要我好好答谢你们，还说以前误会了阿梅，希望她不要介意。”

“你看她是那种会介意的性子吗？”

“阿梅一直很照顾我。”

石永言看着她渐渐低垂的头，乌黑的头发，一截白皙柔腻的后脖颈，就在眼皮子底下。

他的手有些发热，很想要抬手去摸一摸，那里的肌肤是不是和他想的一样温软滑腻。

白棠不听他说话，又抬起头来：”石头哥怎么了，在想什么？”

“没什么，阿梅和我做的这些都是应该的，我们邻居多年，不相互帮衬着，怎么行？”

石永言费力的将自己的那只是给按捺住，不做非分之想。

“你爹娘的病都没事了？”

“都没事了，药都喝过，慢慢养几天就好。”白棠还挂着那个装银子的搭袋，”我娘还说，诊金是一定要还的。”

“何必这么客套？”

“这是我娘说的，本来也是应当的。”

“那你也是还给阿梅，她经得手。”

“也对，她的钱还是还给她。”

石永言将手中提着的吃食给她：“天晚了，买不到什么，凑合着吃点，别饿着。“

白棠收敛起笑容，很是慎重给他行了个礼。

石永言连忙扶住她的手臂，手指才搭上，隔着衣料，她肌肤的柔滑都压根不能忽视。

今天是怎么了，这般心猿意马。

石永言在外闯荡多日，自制力素来不错，莫非说只是因为眼前的俏人儿在他心中与众不同。

白棠坚持行了礼：”石头哥，今天多亏了你相助，待我爹娘大好了，我同他们说了，再来谢你。”

本来，石永言完全可以接口，不如将你许给我，才算是答谢。

无奈他实在不是轻佻的性格，哪怕心里头实在喜欢的紧，也不好出口。

到了嘴边，出来的只有另一句：”随手之劳，你照顾好白叔，白婶，这几天我都在家中，有什么事情，‘喊一声就是。”

白棠将他送到院门口。

“进去吧，外头风大。”石永言留下个宽厚的背影，折身回家。

白棠再进屋，阿悦又给石娃洗干净脸，让他依偎在爹身边睡了。

“娘也睡了。”阿悦做了个悄悄的手势。

白棠一眼就看出阿悦一天就没吃过，小脸白白的，没血色。将吃的放在屋角的桌子上：“阿悦，你饿不饿，过来吃些。”

“饿过头了，也不难受。”

阿悦还反过来安慰她，白棠把石永言买过来的纸包打开，里面是包子和些熟肉。

“快些来吃，还是热的。”

阿悦饿极了，哪里抵挡得住熟肉的香气，左右开弓，嘴里塞的鼓鼓囊囊，口齿不清的招呼：“大姐，你也吃，你也吃，这肉好香。”

白棠就是怕她噎着，笑着喊她慢慢吃，没人抢。

其实，都这么晚了，哪里弄得到好吃的，白棠一眼看出是在村尾出去的一个小摊子上买的。

那些肉都是店铺用剩下的剔骨肉，零零碎碎的。

也是阿悦多久没沾荤腥，当成是宝贝一样。

白棠用手捻了一块，放在嘴里慢慢嚼，肉太老，也就搁了点粗盐调味，膻味大，吃一块足够了。

“我给爹送点过去。”

“爹娘都才喝了汤药，先别沾肉食，你吃饱了就好。”

阿悦连连点头，忽然想到了要紧的事情，差点没原地蹦得老高，也顾不得吃了，火烧着了一样往外跑。

白棠被她吓了一跳，赶紧跟了上去，却见阿悦直接冲到后院。

好吧，一家人鸡飞狗跳了一整天，把两只雪锦鸡给忘得一干二净。

那无辜的小眼神，翅膀的毛都耷拉下来，蔫蔫的。

白棠扫了一眼，明明饿了一天，倒是没有啄她种的草药来吃，算它们识相，她亲手洗了个红薯，连着些野菜一起剁剁碎，撒在鸡窝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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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刷刷牙

阿悦摸摸这只，又摸摸那只，各种舍不得，口中念叨着：“大白，小白，对不住你们，家里头事情多，以后一定不忘记给你们喂食。”

白棠好笑的抄手站在一边：“你刚才吃的那些要不要也分点给它们？”

“它们能吃的话，我就给！”

白棠揉了揉阿悦的脑袋：“以后有的是好东西给你吃。”

阿悦这晚非要和她一起挤在小床上，那张床，以前姐妹两个也睡过。

如今白棠的身量渐长，有些挤了，阿悦才不管这些，反身抱住她的腰身，咬着耳朵道：“大姐，石头哥哥是不是很喜欢你？”

“小孩子懂什么！”白棠拧她的鼻子。

阿悦可不乐意了：“怎么不懂，他看着你的眼神里面都是欢喜，而且他对你很好。”

“是很好。”白棠没说出口的是，仅仅是很好，还到不了那个份上。

有时候，她也是个贪心的人。

特别是见过了更好，明明知道是犹如云端的一抹光，还是试图努力的踮起脚，探手去摸。

“那么，以后娘不会再讨厌隔壁的姐姐了吧？”

“你要喊她阿梅姐姐。”

经过石家兄妹的这一通忙乎，徐氏要是还能再对着他们板下脸，估计也没这个可能了。

“阿梅姐姐挺好的，长得也好看。”阿悦轻轻笑了两声，“当然，我家大姐才是最好看的。”

白棠将她的脑袋，毛茸茸的往胸前一搂：“睡觉！”

这一觉睡得真好，真香。

连梦都没有做，醒过来的时候，外头已经是大天亮了。

白棠睁开眼，阿悦都还睡得沉沉，她将垫在阿悦脑袋下的手臂抽出来，早发麻了，阿悦这孩子就是黏人。

她一动，阿悦就醒了，展开个笑容，十来岁的小姑娘，那笑容甜的叫人一颗心都融化了。

“大姐。”阿悦凑过来，在她的脸颊边亲了一口。

“哪里学的这些，也不梳洗梳洗。”白棠一把将她推开。

床铺本来就小，阿悦直接翻到地上去，姐妹俩笑成一团。

徐氏跟着也醒了，毕竟放宽心睡了个好觉，精神比昨天不知好了多少。

“娘，我去做点吃的。”白棠道后院，打了井水，冰凉的往脸上泼，整个人顿时都清醒了。

阿悦有样学样，大姐从年前就有些奇怪的举动，开始她还不明白，后来跟着做了，又觉得很是不错。

比如白棠收集了一束齐整的柳枝条，在粗盐罐子里蘸一蘸，含口井水，清理牙齿。

阿悦问过，这是做什么啊？

白棠告诉她，这是刷牙，牙齿不会发黄，一直亮晶晶的。

结果，阿悦比她刷得还卖力，每天又督促石娃刷牙。

石娃本来不愿意，粗盐在嘴巴里，又苦又涩，哪个小孩子都不会乐意。

可是，他跑出去同村里头的其他孩子玩耍，有小姑娘问他牙齿为什么比别人都白，又问他会不会牙痛？

他很骄傲的张开嘴给大伙儿看，说他每天都刷牙。

后来，都不用阿悦再催，每天必然早晚都刷一次。

白棠知道，幼儿的牙齿最容易长蛀牙，虽然这里吃的甜食少，也最好预防着，否则没有牙医来补救，真的痛起来就要命了。

雪锦鸡起得比她们都要早些，白棠走到公锦鸡前，蹲下来与它大眼瞪小眼看了会儿。

“大姐，你在看什么？”

“我在山里头的时候，听到过它打鸣。”

那一声嘹亮的可以传遍山谷，所以才抓回来的时候，白棠还担心它一早打鸣，引来旁人的注意。

没想到，它比人都识趣，知道保命要紧，来白家几天，压根就没出过声。

母锦鸡更是只吃了几口，就忙不迭的钻进鸡窝去孵蛋了。

“大姐，要不我去刨点蚯蚓来喂它们？”

“家里头的事情一大堆，你已经算是个半大姑娘，挖蚯蚓这种活交给石娃去做就好了。”

“大姐，你要出去啊？”

“做了早饭，我就出去一次。”

白棠把家里能吃的都翻出来，做了一顿颇为丰盛的，那些平日里只肯滴一滴的油脂，都拿来拌了新鲜的野菜。

剩下的面粉，用温水一调，再用筷子一点一点拨到开水大锅中。

很快，又原封不动的浮上来，活脱脱像是几十条小鱼在热气腾腾里游来游去。

石娃扒在灶台边，一直在问，几时可以开锅，几时可以吃了？

白棠吆喝了一声道：“去拿大碗来，就给你盛。”

油花下锅，面香更加厉害，煮汤的时候，白棠加过两大把菌子，鲜香的味道扑鼻而来，碧绿的菜叶，更像是遮住小鱼的田田荷叶。

“大姐，娘说烧得好香。”

“大姐，爹说是不是把家里头能吃的都下锅了？”

阿悦和石娃转了一圈，把大碗洗刷干净，捧到她面前来。

“都吃完了，才能买新的。”

白棠给他们每人都盛得满满，先孝敬爹娘，再是弟妹，最后剩下得一点锅底，她趁热也都吃个干净。

一家子人，吃得肚子溜圆，心满意足。

白棠听着阿悦打了个饱嗝，有时候，要求就是那么简单而卑微，他们却在边缘苦苦挣扎了整一年。

“你看着家，石娃去抓了蚯蚓来，你就喂给大白小白，爹娘要喝的药别忘记煎好。”

“大姐放心，这些我都做得来，大姐早去早回。”

白棠吃得一身暖融融的，背着个空竹筐，往院门外走。

吱呀一声推开门，隔壁的门，那么凑巧也给推开来。

阿梅探出脸来：“阿棠，家里可都好了？”

“都好得差不多了。”白棠微微松口气，她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石头哥。

“那就好，昨晚你们迟迟不归的，我还生怕出了大事。”

阿梅拍了拍高耸的胸口：“都说平梁镇的余家出了岔子，我就想，千万别连累了我们，我们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昨天你垫付的诊金，先还给你。”

阿梅也不同她客气，接过她递来的银锭：“这个有二两了，没花这么多，我剪了多余的还你。”

亲兄弟，明算账。

白棠喜欢阿梅的态度，要是再推来推去的，反而叫人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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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 ：坏话必中

阿梅剪了一小角，放在她手中：“算算差不多，没准还是我占了便宜。”

“也不能让你白白跑了次小丘山，来回一个多时辰，你都没收腿脚费。”

阿梅嘻嘻一笑，又说道：“我哥一大早又出门了，说是中午回来。”

白棠明明什么都没问，她好似特意要说来听。

“他这次回来以后，性子变了很多，我娘都说他学好了，以后不会走歪路。”阿梅用肩膀轻轻推着她。

“什么？”白棠索性装傻。

“我说你同我哥啊，以前处的那么好，就不想青梅竹马，亲上加亲。”

白棠听阿梅这么直接的问出来，伶俐的口舌用不上，脸孔涨的粉红，站在原地不动。

“昨晚上，我哥问了两句，说去余家做什么，我们又遇到了什么人？”

白棠听在耳朵里，这么快就回去追问了，到底是明哥的话，触碰到了一些。

“我说，我们就是去做端茶倒酒的事情，还能做什么？”阿梅一双眼溜溜转，“我哥怎么会来问我这些事情？”

“我哪里知道，大概是在平梁镇见着余家突然倒了，也觉得奇怪。”

“我听我哥说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你想想，我们进余家的时候，里头那是多有钱的派头，还说家里头有人当朝官呢，结果说倒就倒了。”

“这些事情，不该我们平头百姓的来说道。”

“反正我同我哥说，我们只做了两天就回来，你做了什么，我也做了什么，都是一样的，让他别瞎猜，对了，你别告诉他，我来问你了。”

“我不会说的。”

白棠自然明白阿梅是替她挡下了石永言的疑惑，两个人怎么会一样呢。

就算第一天差不离，后来她们完全被分隔开来，连面都没见着。

阿梅这样说，只是不想他哥想多了，心里头不舒服。

而且，阿梅也没有见过七公子，仅仅见了个阿陆，已经觉得很开眼了。

阿陆只不过是七公子的随从之一。

不过，能够这样敷衍过去也好，否则总不能一五一十都给说清楚了。

说她伺候七公子洗澡了，还说七公子那些意味深长的话。

白棠心里头偷偷叹口气，阿梅见她有些不喜，反过来安慰道：“我哥说，你家的债算是还清，以后苦尽甘来了，你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这个都不急，我还没有及笄。”

白棠没有撒谎，她对自己的亲事，压根没有细想过，一来年纪不大，二来家世不好，她也实在不想随便找一个。

往后几十年呢，难不成要过鸡同鸭讲的日子。

那可真是一种煎熬。

阿梅只当是她脸皮薄，也不再追着问，挥了挥手让她先去忙自家的事情，又说平梁镇一乱，去往的路上有些不太平，让她一个人要仔细。

白棠一一都应了，转身快走到村口的时候，又想起个重要的事情。

胡氏和罗氏抢着上门来说亲的时候，爹正儿八经的回答人家，她已经是订了亲的人了。

但是，爹爹没有告诉她，到底同谁订了亲。

白棠心里头顿时纠结起来，爹吞吞吐吐的，不像是好事。

要不寻个机会，好好问清楚，就算是好的歹的，至少心里有个底。

去平梁镇的路，白棠很是熟悉，闭着眼都能走个来回，今天背的是空框，脚步更加轻盈。

不曾想，好话不灵，坏话必中，走到半途，被人给拦住了。

“站住！”

白棠见旁边的草丛里头钻出三五个蒙着脸的大汉，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她随身可是带了好些银子的，这些人像是要劫道。

光天化日的，居然出了强盗！

平梁镇上的那些官兵就不出来管管！

白棠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的，不至于吓得腿脚发软，她也不做声，等着对方先开口。

“原来是个年轻好看的姑子。”有人先出声了。

白棠来来回回，又上山又采药的，也并非没有一点儿防备，随身是带着家伙的。

不过，对方人多，她暂时没有必要先动手。

“知道我们要做什么？”

白棠一听这话，知道对方都是新手，以为平梁镇上乱了，官兵都被派遣去查抄余家，这条路上就没人管了。

她又往后退了一步，双眼中都是警惕。

其中两个人绕个圈子，堵在了她的身后。

“这是要往哪里躲啊，今天这路上清净，没人能来救你，就算还有人路过，也未必肯出手。”

其中一个搓着双手，想往她跟前凑：“这小脸长得，倒是比丽红院的姑娘都标致。”

白棠气得脸孔发白，丽红院是什么地方，她能不知道，居然拿她和青楼的比，真是瞎了他的狗眼。

“不知道小手滑不滑，小脸香不香？”

话音未落，白棠直接给了对方一耳光，下得力气挺重，啪的一声，她抽的手腕都发疼。

那人捧着脸，没想到她会不计后果的动手，哇哩哇啦乱叫：“居然敢打我，今天还真不放你过门了。”

“你们哪个敢动我！”白棠娇喳一声，又清脆又利落。

把几个人给震在原地了，要知道，像她这种性格的姑子，方圆百里怕是也没几个。

要是换了别人，要么吓得簌簌发抖，要么痛哭求饶。

所以，那几个人反而不敢乱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想让对方先上。

“你们以为平梁镇一乱就能出来糊弄了！”

“别怕她，她就是个纸扎的灯笼，一吹就倒了。”

说这话的，接下来就是一声痛呼，白棠手中的镰刀，对准他的肩膀直接下去，顿时见了血，伤口还不轻。

“我把话放在这里，不说什么官兵，平梁镇的明哥，你们认不认识，他手底下的那个王四，一人都能掐死你们这样的一窝。”

白棠看起来镇定，实则心里头转过好几个念头，她需要报一个能够吓住这些人的名头，思来想去，还是明哥最合适。

“你，你认识明哥？”

另外一个，小心翼翼的戳了一句。

“怎么不认识，昨天我还在莲花村同他喝酒吃饭，要不，我就带你们去莲花村一次，当面问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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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2章 ：东家

顿时，四周都安静下来，有人重重吞咽了一口口水。

白棠隐约听到他们在相互询问，明哥当真在莲花村，听说是避出平梁镇了，这个人可不好惹，手底下毒辣得很。

她也不急了，他们越是讨论得欢，就越是显得胆怯。

而她看起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就更加增添了说服力。

果然，几人的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会儿，推了个人出来谈判。

“就算你是明哥的人，也不能随便打人，伤人，我们兄弟道没截着，落这么多血，你也应该给个交代。”

“好，我给你们交代。”

白棠把阿梅剪下来的那一角银子掏出来，没头没脸的扔过去：“这些给受伤的那个看伤足够了。”

正中一人的眉角，她心里头冷笑，她当着明哥的面，都敢用银锭砸过去，别说是这几个没脸没皮的小混混。

扔了银子，她头也不回，径直而去。

走出十多步，白棠始终没有回头，她知道那些人根本没有走开，就是在看着她。

只要她一回头，就是漏了怯，那么方才那一场戏都白演了。

要知道，在这个路人不多的地方，她一个年轻女子要应付五个大男人，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就是要快人快语，不让他们来得及反应过来，才能够逃过此劫。

起初，白棠走得慢吞吞，等分开一定距离，撒腿就跑。

身后有人高喊：“上了这姑子的当，快点抓回来，抓到了人，一定要她好看！”

白棠听是听见了，她既然敢跑就料定对方是追不上来的，除非对方有轻功。

她是熟门熟路的，前头接连几个弯，几条岔路，原本她是要往平梁镇去的，没多想直接选了小丘山。

因为她知道去小丘山不用原路返回，绕过那个莲花村，还有其他的道。

身后那些人还在费力追赶，她已经拐了两个弯。

白棠平日里的锻炼，在这会儿全部都显示出来，腿脚轻盈，熟门熟路，再跑了一小会儿，身后都没脚步声了。

她也不急着回头，继续往前跑，反正这点路程对她而言，脸不红气不喘的。

一直到确定身后绝对没有跟着尾巴，白棠的步速才慢慢放松下来，眼见着前头有两棵桑树。

她走到桑树下，才停下脚。

这个季节，桑树的叶子都掉差不多，她心里记着位置，等开春以后，没准还能够来采摘桑叶。

她见到村里头有人养蚕宝宝，必须要喂这种桑叶。

如果给阿悦来做的话，估计会很乐意。

桑树底下还有一片小白花，白棠一瞧就乐上了，居然是一片羊角苗，拖着藤蔓，细细歪歪的连着一棵又一棵的。

羊角苗是补益精气的好物，用来给爹娘补身子也是极好的。

白棠看看时辰还早，取出小镰刀，慢慢收割，叶茎折断处，流出乳白色的液体，她用手指接过，知道这种汁液可以用来通乳，不容易采集。

不过，她是个中好手，随身都带着各种器材，立时取出个小瓷瓶，耐心的折一棵，在瓷瓶口滴两下。

等到一片羊角苗都采摘完了，也才不过小半瓶，她赶紧用瓶塞塞塞紧，外头再用干净的软布条裹一层，以防渗漏出来。

再往小丘山去，白棠心情好了许多，今天出门的主要目的就是采购些家中必备的物品，吃食回去，这也算是一种意外收获。

到了小丘山，地方果然比平梁镇冷清得多，白棠想一想，先找了药铺。

她将羊角苗的汁液递上去，那个掌柜的顿时乐了连声道：“天底下还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白棠知道不虚此行，小丘山有才生了孩子的，需要这一味药，也不枉费她蹲着身大半个时辰。

“东家娘子，正产下麟儿，说是乳汁不够通畅，她又不喜欢雇少东家请奶娘，这帖药算是送到心坎上了。”

白棠微笑着听他说完，眼见着他将瓷瓶唤伙计送走，从头到底，她也没有问个药价。

掌柜的也往她身后瞅瞅，应该是个采药的：“这位姑子看着脸生，是头一回来小丘山？”

白棠才想起，今天没有多准备，遮脸的那些都没有用，她大方应道：“以前离平梁镇要近些。”

“果然是这样，我们这个药铺不如那边的大，好些采药的都喜欢直接送去那里，其实，我们东家的为人不错，姑子要是觉得好，以后常来常往。”

掌柜的话挺多，眼睛又尖，已经看到她框里头的羊角苗，问她怎么不一起寄售？

白棠照实了说，家中双亲的身体正好有些亏欠，不如拿回去给他们服食。

这里正说着话，那边的门帘一挑，出来个人。

“东家。”掌柜的很是尊敬的唤道。

白棠还是头一回见到小丘山的药铺东家，她卖了近一年的药材，前不久至少知道了，平梁镇那边的幕后老板就是余家。

眼前这一位是个面白长须的中年人，看着很斯文有礼，说话也客气，自我介绍，说是姓上官。

先谢过她及时送药来，又说家中娘子听说是个年轻女子做采药的生计，非要请进去看一看。

白棠有些奇怪了，既然是开药铺的，一个采药的有什么好看的？

但是方才她听了掌柜说，东家娘子才生完孩子，想一想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人家的店铺就在这里，还能在自家做坏事不成？

或许是想找个人沾沾喜气，只说了一句，会不会打扰到东家娘子做月子？

东家连忙摇手道：“无妨的，无妨的，她身体健壮的很，而且屋中都有准备。”

“既然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白棠随着东家进了里屋，原来东家就住在后面，走过一条长廊，里面豁然开朗。

虽然不像余家那么大开大合的阔气，院子却布置的非常精致，可见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特别是留着两块药圃，白棠才扫了一眼，已经发现很多珍奇药材，都是很难得的。

上官东家也在留意她的目光，见她眼中带着惊喜，知道是识货的人物，而且那里头没有一点儿铜臭味，可见也是个真爱药的，不禁流露出一丝的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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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63章 ：倾国倾城的貌

“姑子年纪轻轻，见识却多，不知是不是家中所传所学的？”

“不是，只是我偏爱这些，又想用以糊口，贴补家用，渐渐多张了个心眼，东家这两方药圃，地方不大，却是难得。”

“很多药材也是尝试一下，毕竟同一块地，不能够满足所有药材的种植习性，你别看着不错，长长枯枯的，一年也结不了几棵。”

“东家为何不再将药圃划分的小些，专门针对每一种药材的习性？”

“也想过这般，只是我们搬来此处时间不长，内子又怀了身孕，没有这么多的功夫，回头还要再细细整理的。”

两人边说着话，边已经到了里屋前，门前挂着厚厚的棉帘子，正是一副生怕见风的防备。

白棠好奇，铺子挺大的，东家娘子生孩子，也没个丫鬟仆妇在跟前伺候，都让做丈夫的亲力亲为了？

“内子姓卢，她不喜跟着我的姓氏，你见了她唤她卢娘子就好。”

白棠低下头来笑，发现这个东家还真是好脾气，特别是说到媳妇的时候，眉梢眼角都是柔情。

算一算年纪，要是才生了第一个孩子，那么可算是不早了，就算平日过得养尊处优些，用白棠的眼光来瞧，也不比爹爹小两岁。

她已经快及笄了，上官东家的孩子还没满月呢。

“娘子，采药姑子请来了。”

上官东家边推门边往里走，回头多问了一句：“如何称呼，还没有来得及问？”

“我姓白，单名一个棠字。”

话音落，层层垂纱的床铺里，已经传出个娇俏的声音：“白棠，这名字真好听，人也长得好看。”

白棠一怔，这个声音听着，卢娘子的年纪不大啊。

等屋门重新关起来，棉帘子都放下，上官东家才走到床跟前，小心翼翼的掀开一角：“你也真是的，非要让人进里屋，也是这位白姑子性情好，要是换了个胆小的，还以为我们要拐带年轻女子。”

“我才生了孩子两天，哪里来的力气拐带，别让人笑掉大牙了，既然来了，到跟前来坐说说话，这两天也怪闷的。”

白棠听了夫妻两个的对话，有些啼笑皆非，这位上官东家也真是对爱妻宠溺有加，而这位卢娘子，才生完两天，就说日子过得闷气。

要是真等到做完月子，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地步！

白棠的目光顺着纱帐往里瞧，一下子呆了，卢娘子按照习俗用蓝色的布帕裹着头发，嘴角含一点点笑容。

即便是脸色苍白，有些血气不足之症，却是个倾国倾城的长相。

而且看起来最多二八年华，比白棠大不了三四岁。

白棠一张嘴直接喊道：“卢姐姐，你生了个闺女还是儿子？”

卢娘子笑得很是欢悦：“你听听，我就说请她进来说说话，才有意思，她喊我姐姐，我欢喜的一颗心儿都要飞起来了。”

“姐姐长得这么年轻，我实在喊不出卢娘子三个字。”

卢娘子笑得眼弯如新月：“我姓卢，名紫莹，你喊我卢姐姐，我爱听，以后我就喊你妹妹好不好？”

她将身边躺着的小婴儿抱起来，神情中都是怜爱：“是个胖小子，为了生他，我可是吃了不少的苦头。”

白棠见襁褓中躺着个脸孔红彤彤的孩子，才想起来，明明掌柜说了，东家生下麟儿，她还傻呼呼的问男女性别。

“我不喜欢让那些奶娘来碰我的孩子，可惜我又喂不饱他，先前哭得才可怜，没想到妹妹送来来羊角草的汁液。”

羊角草本身不算是珍贵的药材，但是很多人将草药拦腰一折，收集好了就去换钱，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一点一点儿的收集汁液。

而且，这里又正好紧缺，真正是来的时候，也难怪卢娘子说要见见白棠了。

白棠见这么小的孩子，也不敢用手去碰，就凑过头去看了两眼：“和卢姐姐长得像。”

卢紫莹连连点头道：“我看着也像我，我却嫌他长得太秀气了。”

白棠只听人家抱怨自家孩子不够好看的，却有卢娘子这般，嫌弃孩子长得太好的。

“妹妹，我们冒冒失失的请你进来做，也不想瞒你，我家相公略通星象斗数，说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命中有劫，定然要个命中也有劫的，来替他取名字，才能够化险为夷，平安一生。”

白棠指了指自己：“说的是我？”

卢紫莹将孩子又往前送了送：“昨晚他占了个卦，只说是今天第七个进药铺的人，又说……”她停了一下，侧过脸来看着白棠，“不像啊。”

上官东家却没有回答，神情很是认真。

“他还说，这个人命中有死劫，却已经渡过去了，难道说妹妹是吃过大苦头的人？”

白棠的心里头咯噔了一下，卢娘子的意思说，她命中有过死劫，但是却已经平安度过去了。

要是仔细想来，她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地方，占了原来的身体，已经算是死过一回了。

这样便不算上官东家说错了她的身世。

但是，这两夫妻毕竟是今天才见到的陌生人，白棠不想说得太细，含糊的说年前生过一场大病，差些死了的，来看的大夫都说不中用。

后来，不晓得是不是命硬，居然又一口气撑下来，如今就没事人一样了。

“还真是瞧不出来，看妹妹的气色真好，看样子是都大好了。”卢娘子冲着上官东家瞟了一眼，“那么他说的就都应和了。”

白棠本来就觉得有些古怪，非要请她进里屋，和月子娘说话，这会儿算是彻底明白了。

看样子，这位上官东家是个厉害的人物，他随口说是占了一卦，却精准到有些吓人了。

“妹妹，不知道妹妹愿不愿意替我这个孩子起个名字，什么都行，只要是妹妹口中说出来的。”

卢娘子见她忽然不言语，还以为是鬼神占卦之说，吓到了她。

上官东家踏前一步，冲着她行了个揖道：“只要姑娘开个口就好，一定还有重酬的。”

人家这般慎重，白棠再紧闭着嘴不开口，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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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说人话

她挠了挠头发，笑道：“不是不愿意帮忙，就是觉得上官东家很厉害，什么第七个进门之客，万一今天没有七个人进药铺呢？”

“不会的，他从来都没有占错过卦。”卢娘子是说得信心满满。

白棠觉得脑中有什么闪了一下，却没有及时的抓住。

“卢姐姐的芳名是紫莹，不知上官东家如何称呼？”

人家是相信了她，才将实情一五一十都说了，白棠觉得自己不能随随便便给人家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儿子起个阿猫阿狗的名字，所以想问得详细些。

没想到上官东家，居然没立时回答。

他迟疑了。

卢娘子娇嗔了一句：“你怕什么，告诉她便是，人家也是个大度的，有这个胆量，否则就跟着你进来了！”

虽然是责怪，但是眼波流转处，盈盈见水，更添妩媚。

“否则她拍拍手走人，你让孩子怎么办，就你这么个胆小鬼！”

上官东家轻轻叹口气道：“复姓上官，名东岳。”

卢娘子一双眼紧紧盯着白棠瞧，见她听了这个名字，半点反应都没有，也算是偷偷的松了一口气。

“上官清越，卢紫莹。”白棠叨念了两遍，她突然想到能够起出这样两个名字的，不像是乡下人能做的事情。

刚才不是说了，他们搬来并不久，从哪里搬来，这些都是不便细问了。

白棠在自己的掌心将两个名字都写写画画了一番，抬起头来，询问道：“这个孩子叫上官沐好不好？”

卢紫莹接话反问道：“为何是一个沐字？”

上官清越只笑不说话，卢紫莹白了他一眼：“能说人话不？”

谁会和月子娘计较，上官清越的脸色都没动一下：“这位姑子是个急智的，她听了你我的名字，取了一个沐字，五行中的水和木都齐全了。”

卢紫莹想一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拍手笑道：“我家孩儿和妹妹有缘，妹妹的名字里也是一个木字。”

“上官沐，上官沐，很好。”上官清越赞同后，又提醒了一句，“大事都结了，你总该吃药了。”

羊角苗的汁液，调了蜂蜜送到她手中，卢紫莹已经拉着白棠的手，妹妹长妹妹短，问家住哪里，家中还有什么人？

本来，白棠是个颇为警惕的，但是挡不住对方热情，就说了住在白圩村。

“好了，你不休息，孩儿也该休息了。”上官清越再不出声，眼见着能一口气说到天亮了。

白棠起身告辞，卢紫莹关照，定要好好酬谢。

上官清越连声应了，将白棠送出来，送到药铺门口。

白棠一抬头，失笑道：“匾额上就写了药铺两个字，连个招牌都没有？”

“药铺就是药铺，简单扼要，一目了然。”上官清越说这句话的时候，很是大气，一副胸有丘壑的姿态。

“上官东家，我还有其他要采买的，就此别过，回头我还会来看卢姐姐的。”

“先等一等。”

白棠生怕他们俩口子当真用银钱来做谢礼，也算是一见如故，钱财她肯定是不能够收的。

上官清越却把她拿来的那个瓷瓶，再重新还给她。

白棠的手一掂，里面放了其他的东西。

“这是我亲手研制的一味药，用来补身是最好的，我方才听你说双亲体质虚弱，每日清晨服下一颗，十天后，效果可见。”

白棠大喜道：“那就多谢了。”

“不用谢，为小儿挡了劫数的恩情，我与内子一定铭记于心。”

白棠一直等走出老远，还在想，上官两口子看着是好人，又聪明，就是有些神神叨叨的，一个素未谋面的人随意起个名字，就能替命中挡了劫数。

要是都能做到这样精细的程度，那么每个人的一生都没有坎坷，顺顺当当到老死了。

也不知道这位上官精通的星象斗数有多厉害，怎么又跑到小丘山这个偏僻的地方开起药铺了。

小丘山的地方不大，铺子也少，索性品种还算齐全。

白棠各买了五斤白米，五斤白面，又在肉铺切了一块五花分明，上好的肋条肉。

转个头，捎带了一包盐，一小罐香油。

很快把身后的竹筐都装满了，走过个小摊子，老头闷头在熬糖稀，琥珀的颜色，甜津津的香气。

白棠脚步停下来，不免多看了两眼。

“要不要转个糖人儿？”老头眯着眼问道。

白棠很爽快，给了五文钱，在个木头的转盘上，拨动活动的箭头，箭头慢慢转，然后停在了兔子的图案上。

“做个小白兔。”老头边说，边用木勺将糖稀从小锅中舀起，在一块铁板上，拉出细丝，边勾勒出活灵活现的花样。

先是两只长耳朵，三瓣小嘴，圆鼓鼓的身体，最后是个毛茸茸的球形尾巴。

不等糖稀凉透，老头在中间按下一根长竹签。

白棠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等糖稀画成型，老头举起来交给她：“拿好咯，千万别跌了。”

“不知老人家这里有没有麦芽糖？”白棠多了句嘴问道。

老头多看她一眼：“小丫头知道的倒是多。”

白棠微微笑起来，做糖画的摊子，不是都应该有麦芽糖，用三根签子顺着同一方向，慢慢搅，慢慢搅，颜色渐渐变浅，拉出无数的细丝。

“一罐一百文。”老头双手捧出个瓦罐来，“要不要？”

白棠突然有种财大气粗的傲气来，毕竟怀里头揣着银子：“要，当然要的！”

剪下来一角银子，老头摸摸索索到抽屉里摸出块更小的，还有零碎的铜钱。一把抓了兑给她。

白棠将糖兔子小口小口的吃干净，本来想带回去的，怕是中间还有些路，跌在地上就碎了。

那才是可惜了，糖稀含在嘴里，除了甜，还有一丝苦。

她将手掌上的糖末子拍干净，麦芽糖收好，蜂蜜固然好吃，这个地方却更加不容易寻觅到，有了麦芽糖，就足够她施展身手，做些好吃的出来。

她瞧着天色还早，又到布店兜兜转，老板娘很是热情，非要把一块大红色的料子卖给她，说的是天花乱坠，穿上都能成仙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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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掂量自己

白棠却想到特别喜欢穿红色的阿梅，这一次将爹娘救回来，阿梅又有功劳又有苦劳，应当犒赏。

她本来就想送一件什么称心的给阿梅，这块料子是不错，染得很均匀，摸起来质地柔软，做件春衫，定然不错。

白棠让把这块大红料子包起来，又扯了几块青色蓝色的粗布，弟妹的衣服还可以缓一缓，裤子却早就该做新的。

阿悦的裤脚都快到腿肚子了，她自己不说，做姐姐的不能视而不见。

“姑子长得这般秀气，这一块料子，我看着也是合适的。”

老板娘见她买的爽利，双眼都发亮，又到柜台底下去抽另一坯布。

“不用了，不用了。”白棠没打算给自己做新衣裙，想要阻止她的。

“要，为什么不要？”门外传来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白棠的后背都僵直了，有谁来告诉告诉她，为什么七公子不在荀凌郡，不在平梁镇，又跑来了小丘山！

而且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着同她一起出现。

如果可以从后门溜走的话，白棠绝对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小白糖，老板娘说的料子，你看中了吗？”

你才是小白糖，小红糖，小黑糖！

白棠心中咒了好几句，才慢慢陪着笑脸，转过来打招呼：“见过七公子。”

苏子澈微微侧过头来，看着她的脸，好像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又给噎住了。

“七公子素来可好？”

“小白糖，你笑得太假，一眼就看出不自在。”

苏子澈的话音一落，那个不识趣的阿陆再一次咧开嘴笑了。

白棠的脑袋上头，都想要冒青烟了。

听明哥的意思，这位七公子就是了不起的大人物，恨不得跪求到其身边做牛做马，要是明哥看到他这副样子，又会怎么想？

还愿意鞍前马后的伺候不！

“老板娘，你说适合的料子呢，拿出来给我也看看。”

苏子澈的目光轻描淡写的从白棠抽搐的嘴角移过去。

“这位公子等一等，就来就来。”

老板娘自以为是的聪明，还以为见到郎有情妾有意的场面，而且这位郎君，全身的派头就是个有钱人，比小丘山的所有人看着都有钱。

这个时候不做笔大生意，更奈何时？

一口气从底下搬上来三匹布，颜色都挺素雅的，要不是碍于七公子在旁边，白棠也能生出点兴趣，凑近了看一眼。

这会儿，没这个心情了。

她偷偷挪移开两步，已经快站到店门口了。

“这布有些粗了。”

苏子澈淡淡扫了一眼道。

这一次换成是老板娘嘴角抽抽了，小丘山是什么地方，当真拼了命进货绫罗绸缎，也要有人拿得出银子来买。

“不过，在这里应该算好的了，就都要了。”

老板娘还在心里头嘀嘀咕咕的，一听他说都要了，吃惊的将嘴巴张得老大：“公子的意思是，每种扯几尺？”

“耳朵不好吗，我家主人说的是都要了，全部都要了。”

阿陆大踏步上前，连价都没问，取出一锭银子：“够不够？”

“够，够，连方才她买的加在一起都够了。”老板娘的脸上都快笑成一朵花了。

“我有说要替她付账吗？”

苏子澈一句话又把老板娘堵得够呛。

他的确是没有说过那样的人，有人自作多情了。

“这个，这个。”老板娘用眼角余光偷偷的瞄着白棠，两个人明明是相识，却跑这里来赌气了？

“我有说过要人替我付账吗？”白棠一下子被激怒了。

她现在也不是一穷二白的人了！

“我刚才明明已经在问多少价钱了。”

她才不愿意做冤大头，连忙让老板娘算钱，老板娘已经做成一笔大生意，这些蝇头小利不计较，给了她个很低的价格。

白棠赶紧将银钱付了，让她将布料包起来，生怕沾到生肉的腥气，不敢放竹筐中，另外用绳子挂着背在肩膀上。

“我先走一步，给七公子告辞了。”

白棠不能流露出过多的不快，布店开门做生意，没规定谁来谁不来，况且七公子手笔比她大得多，她不能因为自己，坏了别人得买卖。

苏子澈见她要走，向着阿陆使了个眼色，自己站定在布店中间。

老板娘以为他还想买什么，又想要隆重推荐。

苏子澈伸出手指来，晃了晃道：“老板娘，布料已经买好了，我是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老板娘看着他，喜滋滋道：“公子想打听什么人，尽管开口，我在小丘山开铺子十多年了，只要是这里的人，我都认得八九不离十。”

这边，白棠走出来，面前一大片阴影，却是阿陆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可不敢冲着阿陆说什么好狗不挡道。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他的主人惹不起，也躲不起。

“主人等会儿可能还有话要问你，你先等一等。”

白棠闷着头，往左边移了一点儿，想走过去，阿陆的动作比她快得多，又给拦住了。

来来回回三四次，白棠知道是逃不掉了，她索性把竹筐拿下来，放在地上。

阿陆看了看竹筐里头：“买了不少，背着挺沉的，你一个人也不容易。”

不用你装模作样做好人，白棠低着头不吱声。

“你可要想明白，是主人要留你，不是我要留你。”

阿陆见她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也不乐意了，想当初，在皇城的时候，那里的年轻姑子对他们几个，那简直可以用朝思暮想四个字来形容。

如今一个乡下村姑都敢给他看脸色了，他真是不甘心。

“我等他。”白棠没好气的答道。

“我也真弄不明白你，你也不是笨蛋，怎么不掂量掂量自己。”

白棠的脸一下子扬起来：“我为什么要掂量自己？”

“主人对你稍许和颜悦色点，你就应该知足，应该好声好气的。”

“是不是要我召之即来，呼之则去？”

“那也没必要。”阿陆低头看看她，“你也做不到。”

不说后面半句，会死吗！会死吗！

真是什么样主人，带什么样的随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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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66章 ：皆有可能

白棠见着苏子澈已经抬脚，从布店里出来，她忽然想到个事情：“七公子是从平梁镇而来？”

“是，这几天被些事情牵绊住，走不掉。”

他不往了细了说，她肯定也不会多问。

平梁镇，如今就是个是非之地。

“那么，那么路上有没有遇上劫道的歹徒？”

苏子澈听了她的话，脸色微变：“你遇到了！”

“是，我运气不好，正赶上了。”

要不然也不能来小丘山，也见不到高贵冷艳的七公子。

“他们有没有对你图谋不轨？”

苏子澈双眉微皱，侧过脸的时候，线条宛如峰峦起伏，线条分明，甚是俊朗。

白棠一向知道他长得好，在余家的时候，是没有那个欣赏的心情。

家里头背着要人命的债在先，哪里还能顾及其他。

后来在平梁镇在遇到，她还没来得及细看，一阵箭雨横扫而来，震慑力巨大，也一样错过了。

这会儿，无意中的一眼，白棠看得眼睛略有发直，幸好她是个有自制力的，用力将目光一寸一寸从他的脸上转移开来。

“我问你，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苏子澈暂时没有估算出她的心思，见她脸上有种说不出的古怪神情，还以为是吃了暗亏，当场脸色就不好看了。

“主人，她这么泼辣，我看歹人也讨不得好去。”

否则，她但凡是吃了一点点亏，就不该在小丘山四处闲逛采买，也不会在布店流连。

正常的姑子，遇到歹徒，不是都应该痛哭伤心，或者娇弱的晕倒。

她依然像个没事人一样，有什么好担心的。

“劫道的歹人是没有伤到我，不过我瞧着他们不会立时散了，必然还在那条道上候着机会，我怕会闯下大祸。”

“以前，没有这些？”苏子澈追问道。

“以前平梁镇有驻守的官兵，宵小之辈不敢轻举妄动，这一次官兵都被调拨去了追查余家的事情，这些人才以为有机可乘。”

白棠的话说得很明白，苏子澈心中通透一片：“阿陆，你先去一次，带人过去将劫道的围剿了。”

“主人，万一他们看着形势不对，已经离开了呢？”

苏子澈冷笑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就不信官兵不知道会是谁所为，哪怕官兵不知道，总会有人知道的。”

这种离皇城远远的小地方，官匪一家才是常见的，苏子澈的话一出，阿陆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地方，撒腿就跑。

“他预备这样跑到平梁镇去？”

“前面有马匹，他会记得骑马。”

白棠听他说的轻松自在，知道他是胸有成竹，往他身后还看了看。

“看什么呢？”

他的手指叩起，不轻不重的弹了一下她的额角。

白棠被这种意外的亲昵震慑到了，虽然上一次，都直接扯衣服了，但是上一次是有其他原因的，反而不如这种细小的动作来得那么叫人遐思。

特别是在她刚刚垂涎过他的长相之后，白棠心虚了。

“我在看你买的三匹布怎么扛回去。”

“买了不一定要带走的。”

苏子澈看看她脚边的竹筐：“回头让人给你送回去。”

“让谁送回去？”

苏子澈轻咳了一声，这丫头，该聪明的时候笨得要命！

“你倒是不嫌重。”

“我有时候背着比这个还重得爬福明山。”

白棠说到她的强项，一下子来劲了，指着不远处的那座大山：“那边就是福明山。”

“山势挺高。”

“现在爬到半山腰，只要一个多时辰了。”

苏子澈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手指遥遥往前，又闻到她身上的草药香气。

“以前需要更多的时间？”

“第一次花了三个时辰压根就没摸到一棵草药，回来的时候，脚底都是血泡，才知道根本是穿错了鞋子。”

鞋子不能软不能硬，太软容易被山石划破脚底，太硬走的路多也吃不消，白棠习惯用两条草绳将鞋子牢牢绑在脚上，就不会发生一脚踩空的惨剧。

她还想留着命，过富足的好日子。

苏子澈听她说的时候，明明是带着笑的，一点心酸的味道都没有。

年纪不大，一颗心却挺豁达。

“福明山上都是宝，我上山几十次，依然很期待每一次会出现在眼前的惊喜。”

白棠还说着话，一只手被苏子澈很自自然然的牵了过去，他往前走，她配合的跟着。

才想说，她的竹筐，还有那些东西，苏子澈唇角一挑：“放心，会有人给你送回去的，不用担心，你过来说话。”

他的手，应该就没做过粗活，说简单点，是双养尊处优的手。

白棠想，走在大街上，单身男女这样牵着手，代表了什么！

脑子都不够用了，双脚却不听话，只会乖乖跟在他后面，因为苏子澈在很认真的说话。

“我这一次来平梁镇，并非为了余家而来，余家对我而言是一颗微不足道的弃子，我只是看余家有些不顺眼。”

苏子澈边走边说，将平梁镇周围人心惶惶的大事，就说的像是吃饭掉了一粒米，那么不经意。

白棠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拉着自己，又要带着她去哪里？

耳朵里听着他说的，又无比熨帖舒服，所以舍不得将手重重的抽回来。

“余家四处送了帖子，说是请到了一位高人，我本来是凑个热闹，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真面目，高人没有瞧见，只碰到了你这个丫头。”

苏子澈站定脚，白棠才发现，他们已经从铺子一条街的街头，走到了街尾。

他垂下眼，见着两人相握的手，那个笑容灿烂，真是叫人看了赏心悦目。

“我想，那个高人或许并不在附近，所以这一次是真的要回荀凌郡去了，如果你想走出去看看，带着我给你的那个，可以来找我。”

白棠的嘴唇动了动，她想问，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单单对我说这些？

苏子澈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有些事情不一定都要有个理由，或许你一辈子都不会来，或许我转个身就把你给忘记了，一切皆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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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好造化

白棠在回去的路上，一直细细想着七公子说的那番话。

本来的那一点亲昵，最后都变成了生疏，她不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

又或许，是他想要警告，不要多做非分之想。

那张丰神俊朗的脸，阴沉下来，让她自动往后退了好几步，再也不敢接近。

明明连他压制着她手脚的时候，撕开她衣领的时候，都没有这种感觉的。

怎么突然的，就变成这样了。

如果，他当真转身就忘记得一干二净，她心里头恐怕还是有些发堵的。

竹筐真的让布店的老板娘差人给原封不动的送回去了，同她前后脚回到白圩村。

一到家门口，白棠笑不动了，好家伙，整整三匹布，加上一满竹筐，独轮平板车上，还有两个扎的紧紧的粮食口袋。

“这些也是一并让送回来的。”

“谁付的钱？”

“早付清了，车钱也付了。”

赶车的很实诚：“粮食重，我给送进去？”

“那就有劳了。”

白棠拍门，阿悦出来，张大了嘴：“大姐，你买了这么多！”

“先让大叔把东西送进去再说话。”

赶车的将粮食都搬好，放置到灶房，咧嘴笑道：“我就在小丘山，以后再有搬搬弄弄的活，尽管找我，药铺边上的小巷子口，没事的时候，我就蹲在那边。”

“小丘山就一家药铺，对不对？”

“是咯，是咯，原先的老东家说是要回老家去，就盘给了外头来的这一位，药材的价格却比原来跌了两成，以后买药还是上我们小丘山来的好。”

白棠多问了一句：“那位掌柜平时不太出现吗？”

“听听这话说的，哪家的东家都不常露脸，不是还有个掌柜在吗，大事小事掌柜的一把抓了。”

白棠觉得这句话是有道理的，若非进了余府，她也根本见不到余氏父子三人。

赶车的乐呵呵的走了。

阿悦在一旁早欢喜得不行，上前来拖住她的手道：“大姐，你买的真多，一下子手头松络了，还雇了车送回来。”

白棠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随便点点头往里走。

“那两大袋的粮食还没打开，大姐，你先来看看。”

徐氏走出来，手里还抱着石娃：“大姐儿买了什么，我们都来看看。”

阿悦蹲下去，将扎绳解开：“是上好的白米，娘，你看。”

徐氏低头瞅了瞅：“还是珍珠米，煮饭又香又甜的。”

白棠又等着阿悦解开另一袋，是白面，市面上最好最细的那一种，用来蒸馒头包饺子，都是上等的。

“大姐儿，这么两大袋花了不少钱吧？”

徐氏有些担心，她知道大女儿身上有些钱，但是也经不起这样花，买米买面是应当的，一口气买这许多，又是最贵的那种，她有些心疼了。

“娘，这些不用担心，是我帮别人做了件要紧的事情，别人打赏我的，没花钱。”

白棠说的含糊，徐氏倒是也信了。

毕竟这一阵子，白棠进进出出的，说话的口气比从前更加委婉，连白岩都在背后说，这孩子一定是遇上造化了。

徐氏毕竟是做娘的，一开始，还生怕是有人动白棠的歪主意，毕竟一个水灵灵的姑娘，全村子都找不出第二个长得那么好的，万一被歹人拐了走，才是大麻烦。

后来，见白棠行事稳当，连明哥那里都能够将已经带走的石娃，毫发无伤的带回来，徐氏想，没准真应了当家的那句话，大姐儿是赶上了好造化。

“一下子送了这么多，大姐儿可要好生感谢人家。”

“都谢齐全了，礼数一件没少。”

一件没少，还把七公子给得罪了，白棠思来想去的，在小丘山见着时，明明还好好的。

怎么分手的时候，就闹僵了。

她也算得上聪明伶俐的，却脑子转不过来了。

“娘，娘，这里还有好些布料！”

阿悦进了外头一间屋，大呼小叫起来。

“小声点，你爹才睡着。”徐氏笑着啐了一口道。

阿悦赶忙用手把嘴巴给捂上，压低了嗓子道：“有三匹布，还有几块料子另外用纸包的好好的。”

徐氏一听是三匹布，在院子里是站不住了，三匹布，三匹布！

“这些也是贵人送的？”

手笔真够阔绰的。

“是，三匹布是贵人送的，纸包着的，是我买来给你们的。”

白棠都没有将纸包打开，在三匹料子上好的布匹面前，她买的实在有些拿不出手。

将要送给阿梅的那块大红的取出来，先放在一边。

“这样子三匹，做衣服也穿不完。”徐氏走过去，将石娃放在地上，伸手去摸，“这料子真好，留着过年穿都足够了。”

“娘，反正有的多，也别说过年了，回头扯了尺寸，给弟弟妹妹都做，爹爹和你也做。”

“给大姐儿多做！”阿悦在旁边插话。

“一家人都穿新衣服才好。”白棠算一算，自打她进了家门，都没有人置办过一件新衣，如今算不算扬眉吐气了？

她将竹筐里的吃食一件一件取出，关照阿悦，把肋条肉对半切，一半抹了粗盐晾起来，另一半做菜，另外的，她懒得细说，都一并让阿悦去整理了。

就是拿了麦芽糖，放置到了碗柜里头。

明明家里头一下子多了这么多的东西，应该高兴才是。

娘和弟弟妹妹是真高兴了，白棠却连个笑容都很勉强。

她是怎么了？她反复的自问了几句，一家人否极泰来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加叫人心生欢喜的。

她拿了上官清越送的那瓶药，推门进了里屋。

白岩睡得不踏实，翻了个身，已经醒过来了。

“大姐儿？”

“爹，我吵着你睡觉了。”

“你走路比猫都轻，我哪里能吵得醒，本来就没睡实，正好你进来了。”

白棠在床头边坐下来：“爹，这是小丘山的药铺东家送的，他说给体虚的补身最好，你和娘，每天吃一颗，吃完十天一定就大好了。”

“刚才我听阿悦欢庆鼓舞的大喊大叫，比过年放鞭炮都热闹，你置办了好些东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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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68章 ：知女莫若父

白棠将那些送来的，还有自己采买的都告诉了白岩：“另外还有些羊角苗，没舍得寄售，也给爹爹吃。”

白岩没说话，知女莫若父，白棠的个性也不是阴沉的那种，都清清楚楚写在脸上呢。

“大姐儿，你有心事解不开？”

白棠轻轻唔了一声。

“为了隔壁的石头？”白岩猜了猜，大女儿身边，据他所知，说得上话的，也就那一个男人。

“石头哥？怎么会是他！”白棠赶紧否认了。

住在两隔壁的，要是爹娘有点儿误会，那可不好。

要么很赞同来个水到渠成，要么以后防人像防什么似的。

两种情况，都不是白棠想要看到的。

“不是他啊，那又是什么？”

“爹，你说如果一个贵人，开始的时候挺和颜悦色的，你明明又没得罪他，他却好像不开心了，转身就不理你了，这是为什么？”

白岩没想到，大女儿还真的是有很纠结的问题。

虽然他不知道那个贵人是谁，不过看大女儿的样子，一定是个她觉得挺重要的人。

“他不开心未必是因为你。”

“可我还是觉得同我有关。”

“你也说了，他是贵人，想法和我们这样的平头百姓是不一样的。”

“他们是不是活得比我们都累？”

白岩被这句话里头的孩子气逗得笑起来：“都累，但是又不一样，我们靠天靠双手吃饭，累在身体上，贵人累在心里，要是家里头还有兄弟不合的，更加糟心。”

白棠想想，爹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你说的这位贵人，还在附近吗？”

“他不在这里，要回去荀凌郡了，没准以后都瞧不见了。”

瞧不见也好，瞧不见就不会心累，就不会牵肠挂肚的。

白棠从里屋出来，没有去灶房做饭，她坐在自己的小床边，发了会儿呆。

然后站起身，走到她收药材的柜子边，石娃本来想跟过来。

但是一家人都知道，这块地方是白棠的，他远远的喊了一声大姐，见她没回答，就自顾跑去后院看雪锦鸡了。

白棠的手伸进暗格里头，掏出个荷包来。

靛青的缎子，锁着银线的边，上头没有一点图案。

就像七公子那个人，第一眼看起来就雍容华贵，又没有一丝的故作花哨。

白棠曾经与阿梅说过，这个荷包，她不会打开。

这会儿，她却有这样的冲动，打开看看里面到底送了她什么。

否则的话，阿陆当时的表情不会那么古怪。

线绳绕了好几圈，白棠摸着形状，以为里面是块玉佩。

送玉佩多少带着点特殊的寓意，白棠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倒在掌心的，是一块无字牌，不是玉的，掂一下分量，小小的，却沉沉的。

黑黝黝的颜色，白棠举起来，冲着光照了照，应该也不是金属的，她毕竟也见过很多种材料，这个却认不出来。

无字牌的顶端，钻了个小孔，悬着黑色的丝线。

白棠想，如果那一次回头，她就把无字牌挂在脖子上，七公子会不会开心些？

想着，想着，她的手已经伸过去，拿起牌子，挂到脖子上，胸口一凉，贴身戴好了。

反正是个没害处的好东西，别人说无字牌无字牌，本来就是无事保平安的。

权当是个精细的护身符，没准哪一天就起作用了。

“大姐，快来尝尝肉汤。”阿悦扯着脖子在外头喊。

白棠将抽屉一合，里面的草药都用完了，羊角苗分了一半放进去，另一半她拿了交给阿悦，让她焯水以后，给爹爹吃。

阿悦手脚和她一样的麻利，用汤勺舀了热汤，送到她嘴边：“大姐，你先尝尝。”

白棠抿了一小口：“放菌子了？”

“是，好喝吗？”

“好喝，咸淡正好。”白棠一抬头，一块抹好粗盐的猪肉，已经高高悬挂起来。

石娃蹲在灶房前，小手搓着老玉米粒：“大白，小白都饿了。”

“你怎么知道？”白棠好笑的蹲在他对面。

“我去后院，它们都跟着我。”石娃说得特别一本正经的。

白棠摸摸他的头发：“石娃想吃什么，以后都同大姐说。”

“吃饱饱就好。”

“嗯，吃饱饱，长高高。”白棠用簸箕将玉米粒都捡起来，“我们去喂它们。”

石娃踮着脚，要自己来抱簸箕，一蹦一跳，走在前面。

到了后院，白棠发现小白在鸡窝里头不出来了，她不放心里面两个蛋，想要凑过去看清楚，差点让小白啄了一口。

“这是怎么了？”

她诧异的看到石娃走到鸡窝前，撒了玉米粒下去，小白都乖乖的不动，大白站在旁边，也没声响，一直等到石娃转身又给它再撒了一把，才开始一颗一颗的啄食。

这是只对她记仇了？

白棠掌不住笑起来，说到底还是她把两只雪锦鸡从福明山抓下来的，所以在大白小白眼里，阿悦和石娃都是供给食物的好人，而她就是坏人。

“慢慢喂，记得添清水。”

白棠起身来，拿了送人的红布，直接去了隔壁。

院门敲了好几下，都不见有人来开。

就算兄妹俩都是坐不住的人，石家婶子王氏很少出门，总该来开门的。

白棠有些不放心，扬声喊了一句：“婶儿，在家吗？”

里面静悄悄的，白棠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嗤笑，笑声里头反正不是开心的意思。

她转过身，见罗氏站在不远处，嗑瓜子，边嗑边吐壳，吐得一地都是。

白棠看不过这种不良习惯，都不想多搭理。

“白家大姐儿，这是要找石家的哪一个？”

点名道姓的了，白棠不能装傻，毕竟罗氏还是保长的媳妇，只要不触碰到底线，她不想彻底翻脸。

“我就看看阿梅在不在家。”

“那姑子成天往外野，指定是不在家的，我倒是瞧见她娘在前头说事情。”

白棠有些奇怪，王氏平日里不太同村子里头的人说话。

一来是石头哥离家三年，家里没有个男人，二来她这个做娘的，也实在不想听同村说自家闺女的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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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9章 ：还人情

谁会乐意听别人喊自己生养的闺女小贱人，王氏话不多，性格内向，隐约听过两次以后，能不出门就尽量少出门了。

这会儿，跑出去同谁说事情？

“给她儿子说亲事呢，要不然，别人也请不动她。”罗氏嘴里的瓜子壳又飞出来两片。

白棠不知道，这玩意有啥好吃的，大概一张嘴不说人闲话就憋得难受，所以用点瓜子先堵一堵，否则的话，更爱生事。

“既然是说要紧的事情，那我等会儿再来。”

白棠很婉转的表示，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没想到，罗氏又是一声笑：“白家大姐儿，你听石头要说亲了，你就不想着做些什么？”

白棠还没来得及接口，罗氏的嘴巴上就没阀门了。

“谁不知道，你们俩小时候最是要好，青梅竹马的，他一走三年也就算了，如今一回来，他的老娘就要说亲事，把你到底往哪里放？”

明晃晃的挑拨离间了。

白棠知道要是这一次她回避了，罗氏一转头又不知同下一个人说点啥了。

所以，有些话，当面说清楚就好。

“罗家婶儿，石头哥是我家邻居不错，你也说了，他已经离开三年，几天前才回来，三年前，我才多大，又能知道什么，孩子打小一起玩耍是有的，其他的，请罗家婶儿在嘴巴上记得挂个锁，把把门，否则的话，以后说错话，吃了亏，别说我今天没提醒婶儿。”

上一次，她把胡氏呛得厉害，胡氏如今再见着她，多半就拐着弯走了。

只有罗氏还不长记性，白棠心里头冷笑了一声，你会嗤笑，我也会，你会指桑骂槐，我就生了力气，直接给你说明话。

年纪活到三十多，要是明话都听不懂的，那么等着被人扇耳光的日子也不远了。

白棠说完了，还干脆就不进门了，站在门槛外头，与罗氏遥遥对视。

她的一双眼，谁见了都说长得好，黑白分明，十分神气。

罗氏仗着年纪比她大，想要硬撑与她抗衡，却经不住她眼中的那抹晶光，居然不由自主的将脑袋给扭转开了。

目光一躲，等于是认输了，也白白等着磕了好些瓜子。

罗氏没想到白家大姐儿这么厉害，多大的一个丫头，是有些能耐了。

居然连激将法都不上当，她虽然不服气，还是悻悻然的离开。

白棠目送她一直往前走，往自己家里头走去，还没来得及拐弯，居然遇上王氏了。

要是换了平时，罗氏还不冷嘲热讽几句，但是才在白棠面前吃了败仗，她也没那么心情。

白棠心道，以前都听说，泼妇多在乡村，怕也不是歧视的话，只因为除了农收的日子繁忙，平日里闲得慌。

女人闲得慌，多半就坐不住，又天性爱打听，爱多管闲事的，鸡毛蒜皮的事情就出来了。

她就是与自家村里的几位婶儿斗斗，已经是其乐无穷了。

既然阿梅不在家，她推开院门进去，很快听到隔壁也是推门声，毕竟是做娘的人，儿子三年不回来，如今才回来几天，已经张罗亲事。

不是白棠多想，石家兄妹两个的婚事，都不是王氏能够做主的。

石头哥第一天回来，就是爹摔断双腿的那一天，进村就是保长给带的路，帮的忙，这个人情，还没有还上。

保长是保长，罗氏是罗氏。

白棠心里头，门清。

将本来买给阿悦的一块料子取出来，她想着阿悦年纪小，买的花色鲜艳点，想必罗氏也会喜欢，再往竹筐里头瞧了瞧，用小筐装了六个鸡蛋。

“大姐，你去哪儿，饭菜都快好了。”

“出去转转，就回来。”

白棠是闻到了久违的那种，白米饭的香甜味，还有锅里头炒菜放了油脂的特殊香气，走到门前，还深深吸了一口气。

家更有家的味道了。

她不想耽误一家人吃饭，脚步快快的向着保长家走去。

罗氏听到拍门声，出来应门，见着是白棠，整个人都呆住了，大概还以为是方才那通话没出够气，初生牛犊不怕虎，上门来堵着要骂人了。

“白家大姐儿，你这是要做什么！”罗氏半个人挡着门，分明就不想让她进去。

白棠早盘算过，要是她以后还想多多赚钱，走出生财之道，一定是要保长相帮相称的。

“罗婶儿，上次我爹摔断腿的事情……”

“我家老李就是顺道儿经过，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

白棠给出个温和的笑脸：“罗婶儿，我想你是误会了。”

“没误会，他回来都告诉我了，他就是帮忙搭个手。”罗氏更加警惕的看着她，“要是没什么事，我关门了。”

白棠的力气比罗氏不知大了多少，一只脚打横往里头一伸：“罗婶儿，我是来谢谢保长的，你看我都带了谢礼。”

“谢礼？”罗氏一脸呆滞相。

白棠将纸包的布料，一把塞在她怀里：“这是去镇上买的，也不知道罗婶儿喜不喜欢，还有几个鸡蛋，你家小山儿呢，他喜欢吃鸡蛋不？”

罗氏变脸比变天还快，手指往纸包上一捏，确准是块布料，还是一块不小的布料，一张嘴都笑得合不拢了。

院门一把就给开足了，罗氏双手将白棠往里头拉扯。

“白家大姐儿，你倒是早说这些，方才，方才也不会同你赌气了。”

白棠暗暗道，还要怎么早说，让你指着我鼻子说坏话的时候说吗？

“也不是赌气，是婶儿不会说话，让大姐儿心里头不痛快了，大姐儿想一想，婶儿心是好的，想着你同石头两个也有感情，被他那个老娘给瞎掺合坏了。”

罗氏一手把小筐给接过去：“以前家里头还养了只下蛋的母鸡，你李叔的老娘，上个月身体不好，他是个孝顺儿子，说什么都要把母鸡杀了送过去，我也不能拦着。”

她低头把六只鸡蛋来来回回的数，好像数数就会多出来似的。

“小山儿昨天还吵着闹着要吃白煮蛋，我手里没多余的钱，要是只为了买一两个，去次镇上，来回的脚程都不够，他还同我哭闹了一场，一点儿不叫人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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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70章 ：实心眼

前头堵着门，死活不让进，这会儿，叽叽喳喳的，都被罗氏一个人说完了，白棠压根插不上嘴。

“你就是个贴心的丫头，居然把想要的就给送了来。”

罗氏没有客气，将鸡蛋放下，双手一扯，把纸包给打开，里头的料子是翠绿色，带着银色雨点花，原本是给阿悦做外衫的。

“真好看，大姐儿的眼光真好，我就像做一件小袄，这个颜色鲜亮。”罗氏将布料对着日光处，左看右看，赞不绝口。

白棠在旁边，索性含笑站着，等她说到不想说。

罗氏将料子往胸口比划，不住的问道：“好看吗，你瞧瞧合适吗？”

“买的时候，就想着要适合罗婶儿的，果然很好看。”

白棠嘴角抽了一下，这话真违心。

反正对方听不出来就算成功。

罗氏还在啧啧称奇：“怎么说，你的眼光就好，你老李叔，一辈子都没给我买过这么合心意的布料，每一次不是灰的就是土黄的。”

白棠想，这两种才是布店里头最便宜的。

罗氏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这还是过年的时候，我自己去镇上扯的布，与你这一块是没得比。”

“就怕罗婶儿嫌弃呢。”

“不嫌弃，不嫌弃，以前要是我有哪里嘴多舌长的，你也别计较才是。”

罗氏好不容易将布料放下来，转身给白棠倒了一杯水：“你倒是坐坐。”

白棠本来想搁下东西就走的，转念一想，好不容易说上话了，就听听罗氏想说道什么。

“村子里多半都是粗人，农闲时，无事可做，你要是都记挂在心上，不痛快的，还是你一个人罢了。”

“罗婶儿说的很是，我是晚辈，你们都是我的婶儿，我不计较。”

“以往有人说你是个大气的，今天我是认准了，既然你把礼都送上门了，我也把话搁在这里，以后但凡村里头有人要为难你，我一定帮衬着你。”

白棠没想到就一块布料，把罗氏的心都给收服了。

要说李叔是保长，每年年头年尾的，村里头哪一家多多少少不孝敬点好处，所以李叔家的日子比别人都过得滋润些。

滋润归滋润，毕竟还是不肯花费太多。

李叔有个小儿子小山，生下来有些先天不足，多余的钱都花在买药上了。

正说着话，外头有人敲门，是保长李叔带着小山回来了。

罗氏赶紧将布料藏掖起来，冲着白棠做了个手势。

白棠自然明白，当下点点头，表示不会告诉李叔。

罗氏放心了，边开门边道：“爷俩这是去哪里耍了，做好的饭都快没热气了。”

小山的一条腿有些崴，婴儿的时候不觉得，慢慢会走路了，总是跌跤。

村子里头的孩子都是跌跌撞撞长大的，也没有人太在意，总是说，等长大些就会好了。

这话说了三年，等发现左腿比右腿细一截的时候，已经为时太晚。

白棠瞧着小山怪异的走路姿势，她明白这是小儿麻痹症，在这个地方，恐怕是没得治。

李叔统共才一个娃儿，还想费钱费力的，奔波医治。

白棠忍了好几次才没有说出，这病已经这样，花得再多也是白搭。

她知道，这话要是一说出口，以后小山但凡有一丁点儿不如意，统统都归在她的头上。

有时候，实话真的不能说。

“娘，爹带着我去爬树了。”小山的眼睛也尖，一下子看到桌上的鸡蛋，“娘，你去镇上了？”

“是你白姐姐送来的，给你补身子。”

小山很少见到白棠，歪过头来看着她，一双眼又圆又亮，是个漂亮孩子。

“白姐姐真好。”

李叔走上来：“乡里乡亲的，不用这样客气。”

“白家姑子说了，是来谢谢你搭手把她爹送回来的，这孩子倒是懂事。”

李叔同她寒暄了几句，白棠起身告辞，说家里头都在等着她吃饭，两条腿已经走到院门边了。

李叔喊住了她：“有人说，听到你家有鸡打鸣，你也知道村子里养鸡养鸭是要登记在册的。”

白棠等着他主动问起来，这一茬，早晚也是躲不开的：“李叔，我是在后院养了两只鸡。”

“一公一母？”

“一公一母。”

“还有其他的吗？”

“还种了些野菜。”

李叔顿时笑起来：“这孩子是个实心眼的，种的野菜不用告诉，这个不归我管。”

“好了，好了，都同你说了是两只鸡，手头若是宽裕些，我也还是要养一只芦花母鸡的。”罗氏在旁边打岔，边冲着小山叹了口气。

李叔为了给亲娘补身子，把家中唯一的母鸡宰了做汤，心里头是有些亏欠小山，当即就没有再问下去。

罗氏替白棠开了门，凑过脸来，悄声道：“石家老娘似乎不太喜欢你，你也稍许留心些。”

白棠嗯了一声，虽然没有正面起过冲突，要是王氏喜欢她，就不会三年来都不同她说一句话，更不会在石头哥回来以后，急着给他定亲。

她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心中一片清明。

这一次的礼是送上了，而且送得很得人心，她知道罗氏以后应该不会成为她的绊脚石。

罗氏也不是傻子，一点好处，她都能出手大方，以后帮了其他的，她同样不会亏待。

“大姐，你去了哪里，一天忙下来怪累的，也不安安心心的吃口热饭。”

阿悦替她开了门。

“你们都吃了吗？”

“都没有，娘说今天是个好日子，一家子要一起动筷子才好。”

阿悦已经摆好了碗筷，石娃都正儿八经的含着手指坐在桌边。

一家人都很贴心，特意将桌子搬到大屋里，就放在白岩的床沿边。

白岩半坐起来：“大姐，你给的药丸，我同你娘都吃了，果然是好药，心里头暖呼呼的，特别舒服。”

“那位东家说了，连着吃完十颗，有奇效。”

徐氏动手盛饭，第一碗香喷喷的米饭，端到当家人面前。

“娘，我来盛。”阿悦接过木勺，依次给娘，大姐，弟弟都盛好，再给自己扣了一大碗。

朝着锅中探过头大喊道：“锅里头还有好多，吃完可以再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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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章 ：缺德鬼

一句话，把全家人都给逗得哈哈大笑。

徐氏笑着笑着，居然呜咽哭起来。

白岩连忙让白棠去劝：“以前吃糠咽菜的时候，都不曾哭过，今天怎么就哭了，孩子们都看着呢！”

徐氏没听劝，越哭越大声，双手都使劲捂住了脸孔。

“爹，娘其实是心里头欢喜的，你让她哭会儿，哭会儿就好了。”

白棠多少知道内情，徐氏是为了自家那个不争气的兄弟而哭，如今总算是盼上一家人能吃顿饱饭了。

这一盼，都有年余，能不哭吗？

石娃年纪小，见娘亲一哭，豆大的泪珠子也含在眼眶里头。

“当家的，我对不起你。”徐氏一声哀嚎，扔下碗筷，扑到床边上，紧紧抓住了白岩的衣服。

“你为了这个家，没有哪里做错的。”

“不，都是我的错。”

“大姐儿这般能干，我们的苦日子是过去了，以前的就不再多提了。”

白岩回答的很干脆，他将徐氏的一双手，握在掌心：“孩子他娘，你抬起头来，看看我们的三个孩子，以后的日子还要好好的过下去。”

就说嘛，家里头短缺了这么多的钱，爹爹怎么会不知道，爹爹只是不想让娘亲心里头不痛快，所以才避让开来的。

如果当时白岩拒绝借钱给那个所谓的舅舅，徐氏心里头多少会有些埋怨，那一位再不争气也是她娘家的兄弟，是她娘家唯一的亲人了。

所以，白岩没有阻止，但是他也没有想到，今年的收成特别不好，借的外债抵不上，差点把一家人都给逼到死角里头去了。

“要说不是，我这个当家的也有不是，如果先一步辨别出年初起，天气又冷又湿，就应该都种玉米，那么就可以把田里的损失降低到最低，也就没有后来被人上门逼债的事情了。”

他的手慢慢移到徐氏发顶：“都过去了，我们不提了，孩子他娘，你先起来说话。”

徐氏的眼泪都没哭完，突然一家人就听到后院响动了一声打鸣，声音真是嘹亮入耳。

“大白！”阿悦将饭碗一推，直接冲了出去。

白棠听打鸣声中充满了警示的意思，难道说，有人趁着天色暗下来，摸进了白家的后院。

是哪个缺德鬼，这么不开眼。

她生怕阿悦吃亏，从门背后，取过一条门栓，紧跟着追了上去。

“你把小白放下来！”阿悦咬牙切齿的大喊。

白棠一眼就认出，怀里头紧紧抱着雪锦鸡的，正是她的舅舅，徐氏唯一的娘家兄弟，徐起。

歹人不上门，心里不踏实，是不是！

徐起仗着是个大人，哪里把阿悦放在眼里：“小鬼，一边去，别挡着你舅舅发财。”

阿悦从脚边捡了半块砖，话都不说，直接对准他的脑门砸过去。

人小力气大，徐起没想到迎面这么来一下，差点没躲过去。

阿悦已经直接开骂了：“你是哪门子的舅舅，小偷，贼！把我的小白放下来，否则要你好看。”

徐起狼狈的看着她，心里头不知骂了多少句，手里却掐着白锦鸡不舍得放，妹子家还真是有些能耐，连明哥见了那个死丫头都客客气气的。

但是他的赌债还没还上，要是不抓着这根救命稻草，一定死无葬身之地。

几天没过来，条件好了，连锦鸡都养上了，这么雪白雪白的，偷出去卖大价钱。

大白眼见着小白被抓，哪里肯依，要知道，它平时连白棠都没放在眼里，长鸣一声飞扑上去，尖嘴锐利，直接戳了上去。

徐起被戳得哇哇叫，手一松，小白挣扎着落在地上。

徐起顿时恼了，以前拿了白家的多少，也没吃过这样的亏，不让他抓鸡是吧，那么他把白家的丫头抓走一个，不怕他们不给钱。

白棠手里的门栓，对准他的贼手横扫过去。

徐起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怕他，徐氏是他亲妹子，他反而不担心，这个丫头，他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看在我娘的面子上，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你要是识趣，最好给我从原处爬出去，再也不许进我们白家的门。”

“我呸，我也是看在明哥的份上，你真以为一个丫头能够奈何得了我！”

白棠将门栓往他脸面一指：“要么，你来试试看。”

徐起心里头没底，这丫头别是有武功，怎么威风凛凛，一点丫头样子没有，要是真打起来，到底有没有胜算？

后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徐氏哪里还能够坐视不理，将石娃放在白岩身边，疾步出来。

徐起见着她，眼睛一亮：“我说妹子，你管不管这个死丫头，居然敢对我不敬。”

徐氏哆嗦了下：“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你妹子了。”

徐起还是用老一套来哄她：“你怎么就忘记爹娘临死前……”

“不要说了，要不是你打小不学好，闯了祸，祸及家人，爹娘怎么会这么早就过世，怎么会连外孙都没盼到就合了眼！”

徐氏想到双亲早逝，泣不成声：“就算爹娘临终前是关照过我，前头我替你赔上的那些赌债，也已经还清了，你差点害得我家破人亡，你走，你给我走。”

徐起见说不动她，将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白棠身上：“就是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你胡说八道，在旁边蛊惑，我会被逼到绝路上头。”

他毕竟是个成年男人了，又算准了白岩重伤卧床，白家没有个男人，大手一伸，就要来抓白棠的头发。

白棠也不是省油的灯，在她眼里，徐起压根不是什么亲戚，就是一头狼，一头要全家人性命的饿狼。

门栓扫出去，正打中了徐起的手腕，徐起也是豁出去了，边痛得哇哇大叫，边扑上来。

“徐起，你够了！”徐氏大喊了一声，“你要是今天敢动我的儿女一根头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徐氏大喊着，头向前冲过去，脑袋直接撞中徐起的胸口，那股冲劲不小，直接将人掀翻在地。

白棠心里头，暗暗叫好，她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神勇的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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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72章 ：无利可图

做娘的护犊子，在孩子面前，徐氏的勇气和力气平添了好几倍。

徐起的嘴正好敲在鸡窝边，门牙豁开一块，血糊了半张脸，他没想到一直在他面前畏畏缩缩的妹子，居然敢出手。

这个婆娘也疯了！

但是，这个小小的后院，三个大小不一的女人，同时联手对付他，他还真的不敢动了。

徐起的眼珠子转了转，用手捂住嘴，含含糊糊道：“你这个大女儿又不是亲生的，你管她做什么，与其替别人养丫头，你就不能给自己的亲哥哥几两银子？”

徐氏的脸色发白，一把夺过白棠手里的门栓，没头没脑的对准徐起身上打下去：“我让你再胡说八道，我让你再胡说八道，你给我滚，滚！”

徐起尽管想躲闪，还是被打中七八下，根本没有回手的能力，他赶紧扒住墙头往外爬：“我同你说，你们家的事情多了，你最好想清楚，别得罪我了，否则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徐氏索性双手握住门栓，对准他投掷出去：“你再回来，我打死你！”

徐起消失在墙头，一声闷哼，想必是跌落下去，摔了个狗吃屎。

阿悦上前将大白小白，往鸡窝里头赶：“没事了，没事了，以后要是还有坏人来，大白还是要大声的打鸣，绝对不能让坏人得逞。”

白棠默默走到墙根，将门栓捡起来。

徐氏站在原地，全身簌簌发抖，双手捂着嘴，想哭都哭不出来的样子。

“娘，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白棠走过去，抱住她，轻声安慰道。

“大姐儿，你不要听那个混蛋的话。”

“娘都说是混蛋了，我不会听的，我们进屋去，爹还着急呢。”

徐氏擦了擦眼泪，赶紧回屋去。

白棠回过头去，看了看院墙，这些墙年久失修，高度也矮了点

“爹，我们把坏人赶走了。”阿悦开心的往床头一扑。

白岩笑着摸摸她头发道：“那人真是你舅舅，别坏人长，坏人短的。”

“可是，他想抓走我的小白，还要打大姐。”

阿悦气不打一处来：“有这样的舅舅吗，还骂大姐是扫把星，说她不是娘生的！”

敢骂大姐的都不是好东西。

不过，爹说那人真是娘亲的哥哥，她要是骂狠了，娘亲应该也不会难过的。

这样子一想，阿悦收了嘴，不说管不说，回头要是那个人还敢来，她放大白出去啄死他。

白岩看了白棠一眼，她正在替徐氏打洗脸水。

“娘，爹也说了，以前那些糟心的事情，都过去了，明天我找个泥瓦匠过来，把后院翻一翻，院墙砌高些，外头那些能够踩脚的洞眼也都补补。”

她还不信，就徐起那么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有胆子敢从正门进来。

今天，徐氏的态度很明确，这一门亲戚，不想认了，只要她的心意坚决，徐起就拿白家一点儿法子都没有。

已经相帮太多次，不可能想帮一辈子。

徐氏擦过脸，精神好了些：“孩子他爹，都是我以前糊涂。”

“吃一堑长一智。”白岩反过来安慰她，“大姐儿的话是没错，亡羊补牢，我们先把后院给扎结实，让人无利可图，无机可乘。”

“这样一来，又要花不少银子。”

“娘，银钱不用担心，我这里还有一些，要不家里头还是娘当家？”

白棠明白，这会儿娘亲的心最没底，好好的一个家，变成这样，所以想要把当家权还回去。

徐氏连连摇手道：“大姐儿，使不得，你已经大了，银钱都放在你这里才安妥，我要是再脑袋发热，也不会受骗上当了。”

“我把一两银子兑成大钱，放在娘原先放钱的抽屉里，其他的先收起来，这样子好不好？”

“好，好，大姐儿拿主意就好。”

白岩一手拉着徐氏，一手拉着白棠：“我这个大姐儿要是个小子，我一定让你出去好好闯一闯，绝对不会比别人差。”

“就算是个闺女，也能够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的，爹，你放心，只管养着伤，家里头我来照顾，等爹都好了，我还要向爹请教其他的。”

徐氏听她没有刻意再提起徐起的那几句话，偷偷松口气。

白棠将徐氏的神情都看在眼里，却当做什么都看不见。

如今，白家最需要解决的，不是去多嘴问这些有的没的，而是要想办法，过以后的太平日子，过以后的富庶好日子。

白岩知道规矩，就两只雪锦鸡多问了两句。

“爹，我已经在保长那边报备过。”

“他没说什么？”

“我就说养了两只鸡，他没说什么。”

白棠低声道：“以后可不仅仅是养两只鸡，爹，我想趁着这个机会，把后院好好收拾一遍。”

“你是想动用后院墙外的那一块地？”

“爹，我还没说，你就都猜到了。”

“那块地不是我们家的。”

“那是一块荒地，只要有保长做中间人，写下字据来，以后就可以是我们家的。”

白岩沉默了会儿，才道：“大姐儿，你这么能干，我是很高兴。”

“爹，你放心，自小你就同我说，做人要走得正，站得直，虽然说最近，我运气是不错，但得来的这些银钱，也都是我亲手赚回来的，每一分，每一厘都是正途，至于墙外的那块地，我也是要走正路去要回来。”

“大姐儿，你手头的钱，也省着点花。”

“是，钱赚来不容易，我都明白。”

白棠笑眯眯的转头，把还躲在门背后偷听的阿悦喊出来：“阿悦，家里头闹了一场，去做点甜食来暖暖胃。”

阿悦一听有好吃的，紧紧跟在白棠身后，不住的询问：“大姐，家里头没有糖，怎么做甜的？”

“没糖还不能买吗？”

“这么晚了，去哪里买？”

“我今天不是带回来了吗？”

阿悦先是吃了一惊，然后扒在白棠背后笑得嘴巴都合不拢：“对，大姐最是细心，一定早就想齐全了。”

白棠想到她刚才的勇气可嘉，摸着阿悦的头发，狠狠的夸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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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73章 ：长得好，是福气

阿悦一句话憋到灶房，回头看看，娘亲不在场，才敢出声问。

“大姐，那个人真是舅舅，我们的舅舅？”

“真的，是娘的亲兄弟。”

“娘这么好，这么好，这人也太坏了。”

“龙生九子，亲兄妹也不一定是同样的性格。”

“大姐，什么叫龙生九子？”

阿悦眼睛扑闪扑闪，白棠边把碗柜顶上的麦芽糖罐子取下来，边简单的把这个神话故事说给她听。

“原来还有这么个故事，大姐，你从哪里听来的？”

“去镇上的时候，茶馆里，有时候会坐着个说书的，走来走去，多少听到几句。”

白棠想，撒谎还真是天性，都不用费脑子，一张嘴就出来了，反正平梁镇上的茶馆也一样被查封了。

她蹲下去，给炉灶里加了点柴火，很快把小锅中的水烧开了。

“大姐做什么好吃的？”

“糖水鸡蛋。”

白棠从小筐里抓了几个鸡蛋过来，一一敲入滚水中，另一个框里是种油炸的面食，有些像她吃过的麻油馓子。

她被摊子上飘散出来的香气吸引，问了问，摊主说是叫炸面酥，越闻越香，炸面酥就买了一挂回来。

等鸡蛋慢慢凝结起来，蛋白包拢紧实，她将炸面酥掰成小段撒进去，油脂的香，鸡蛋的香，最后起锅时，麦芽糖的香，融合在一起。

阿悦喊了一句：“耗子都要给引回来了。”

这是白家的另一个笑话。

有天晚上，阿悦临睡喝多了水，怎么都睡不着，翻来覆去，非说听到了耗子叫。

徐氏在对面床上叹口气道：“别提了耗子了，要是有耗子，没准我起来抓上，明天还能做个肉菜。”

白家很久没有耗子光顾，要是一个灶房除了野菜，就是草药，哪只耗子这么傻，能钻到穷人窝里，别真被抓起来，打了牙祭。

“大姐，二姐，做什么好吃的，好香好香。”

白棠指着门边的石娃：“来了只小耗子。”

石娃年纪小，个头矮，非要阿悦抱他起来，往锅里看，看到金灿灿，银闪闪的一锅，咕嘟咽了口口水。

“大姐，石娃把口水滴锅里去了！”阿悦哇哇直叫。

白棠笑得腰都伸不直，赶紧让阿悦把弟弟抱走，用小碗盛好，先预备着端到爹的面前。

里屋的门虚虚掩着，阿悦才过去那边，谁在里面？

白棠没有敲门，更没有推进去，她站在那里，暂时没有动。

听到徐氏的声音：“孩子他爹，你说，你说我那个不争气的兄弟怎么就阴魂不散了呢。”

“没事的，如今一家人都知道他不是个善类，心里头有个准备就好，大姐儿不是说了，把院墙砌高，篱笆扎得紧，野狼钻不进。”

徐氏给了他一拳：“怎么都是我兄弟，你说他是野狼，那我又成什么了！”

“本来也是你一桩心事，说开了，倒是好的，你看看你，这些日子又没睡好，又没吃饱的，跟着我倒是又过会去苦日子了。”

“不苦的，每天看着你和几个孩子，一点都不苦。”

“我其他的不担心，就担心徐起嘴上把不住，要把那些事情都抖落出来，大姐儿的事情是你同他说的？”

“我怎么可能同他说这个，我也奇怪他是怎么知道，大姐儿不是你我生的，连村子里头的人也都不知道的。”

门外的白棠，一双手不由的抖了抖。

光听徐起说，她是扫把星，不是徐氏生的时候，她还侥幸过，兴许她是爹和别人生的，没想到，她根本不是爹娘的孩子。

也就是说，她也不是阿悦和石娃的亲姐姐。

难怪，阿悦和石娃长得七八分像娘，只有她，不像爹来不像娘。

有一次，她旁敲侧击的问过，娘还摸着她的脸说：“大姐儿比家里头的哪个都好看，真是福气。”

长得好，是福气。

但不是一家人，就有些叫人心口发堵了。

“这事儿，早晚要同大姐儿说清楚的。”

徐氏想想又不舍得了：“孩子他爹，你说这些年了，那边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会不会，压根就忘了还有大姐儿？”

“别说傻话了，活生生的一个孩子，怎么会忘记了。”

“那么，也不传递个消息过来，难道就不牵挂一丝半点？”

“难道，我就舍得大姐儿了，如果能够留在家里头，我每天烧香磕头也是愿意的。”

白棠心里头都明白了，她非但不是爹娘亲生的，而且还是别人家寄养在这里了，按着村里头住的日子来算，至少也寄养了十多年。

那边虽然暂时没有要接她回去，但是迟早的事情。

她不是这个家里的一员，白棠发现明明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手指还是不听使唤，端着的两碗甜汤，差点撒在地上。

白棠几乎像是做了错事一样，飞快的躲开了。

“大姐，你怎么又把吃的端回来了？”

“我有些不舒服，还是你去送。”

阿悦爽快的放下碗来：“好，我去送，大姐是不是饿了，先坐下来喝点热汤。”

身边的石娃，吃得稀里哗啦，一张脸都快埋到碗中去了，

白棠垂下眼来，看着圆圆的水扑蛋在碗中，浮浮沉沉的，鼻子发酸，快要哭了。

她真是个傻瓜，她怎么忘记，本来她就不是这个家里的，她来了不过才一年。

要是真正的白棠还在，得到这个消息，应该比她难过百倍，千倍。

既然，她当初都能够适应下来，如今为什么还要埋怨爹娘瞒着她，瞒着她也是为了她好，不想她伤心。

没准就被徐氏说中了，寄养她的人，早就把她给忘记得一干二净，十年不来，二十年不来，她就当从来都没有听过真相。

那么算来，前头白岩说她已经订了亲的一番话，也是因为她的真实身份，不容许他们来为她做主。

她到底是谁家的孩子！

哪个缺德的，生了孩子不养，随便往别人家一放十几年。

种棵树，风吹雨打的，还要来多看一眼。

她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被遗弃了，被嫌弃了，被……

白棠把汤碗一把抄起来，大口大口的吃了个满嘴。

就算没人来认领，她也能把自己的日子越过越滋润，她还就不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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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74章 ：有钱的亲戚

白棠心里头打定了主意，没心没肺的睡了个安稳觉。

到了大天亮，她翻个身，还是不想起来，眯着眼看看脚后跟，阿悦也蒙着头，呼呼睡得正香。

一家子总算将悬了一年的心，给放下来，还能不囫囵睡个好觉。

白棠披衣起来，徐氏听到动静，睁开眼来：“哎呀，今天睡迷糊了。”

“娘，想睡就多睡会儿，又没什么要紧的事情。”

白棠依然喊的很自然，徐氏和白岩真心对她好，她心里头都有数。

“哪里呢，大姐儿这么辛苦，做娘的，难道就不心疼，前一阵，我是得了风寒，全身没劲，如今都好了，也要找些活来做。”

徐氏比谁都提心吊胆的，

祸端就是她的兄弟，手心手背都是肉，要是真让她对徐起坐视不管，见死不救，她也狠不下这个心。

徐氏的手脚利索，比白棠快了半拍：“我去给你们做顿好吃的。”

阿悦的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娘，我想吃卷饼。”

娘仨一起挤在灶房，阿悦烧开水，端去去白岩和石娃梳洗，白棠帮着揉面。

“本来我就做些女红，这活简单，说捡起来就捡起来的。”

“娘，这些先等一等再说，家里头要收拾一番，少不得要娘来坐镇帮忙。”

“你是说后院的那一片？”

白棠点点头道：“爹的腿脚不是三五天能好的，家里头要个能说了算的。”

“我的大姐儿，你这般能干，都由你做主就好。”

“不，要是地契拿来了，爹和娘都要过目的。”

“你要去寻保长疏通？”

“娘，等我的好消息。”

白棠打了两个鸡蛋在白面中，又切了细细的葱花，她想到后院地里，还有一圈溜边的野荠菜。

快手快脚的拔来十多棵，清洗干净，切成细末也拌了进去。

徐氏将小罐子里的猪肉倒些进热锅中，热气一下子喷出来。

“娘，回头我再去买些肥膘肉回来，熬些油脂。”

“我瞧着镇上的豆油也很好，有些菜都用猪油怪肥腻的。”

“那就两样都买。”

荠菜的清香，碰到猪肉的丰腴，香气散出，令人食欲大动。

“吃饱肚子，我就出门去办事。”

白棠还是将平梁镇上发生的那些事情，大致同徐氏说了。

看着目前的情况，绣庄估摸着也是属于余家的，暂时是指望不上的。

如今，要去采办什么，都只能去小丘山。

以往，她举得小丘山地方小，不如平梁镇上方便。

这一次遇到上官东家以后，她有些改观了。

正如那个赶车说的，小丘山地方不大，民风却朴实，一样的药材要比镇上便宜两成。

哪怕，她采集的采药寄售价格低了些，那么买其他家中必须的吃食用品，也同样得了低价。

一来二往的，未必不是好事。

“娘，开地的时候，要周旋几日，你先给弟弟妹妹裁剪两身衣服，布料都是现成的，放着也是放着。”

白棠临出门，又关照了一句，她依旧背着个大竹筐，挡着脸的纱帽留在家中，已经不太需要了。

走出几步，听到有人远远的唤她，她转过头去看，正是罗氏。

白棠眨眨眼，这是连夜把新衣服都给缝制出来了，罗氏的手艺倒是不错，小袄是斜领琵琶扣，窄长袖，小腰身。

罗氏特意擦了点粉，看起来更加精神些：“白家姑子，快过来帮我看看，可合身？”

“别人都说罗婶儿是白圩村一枝花，我看何止啊，到了镇上，那还是一枝花。”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罗氏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你这张小嘴，真是比蜜还甜，难怪你爹娘疼你。”

白棠知道她的心思，保长李叔这个人，还算公正清明，要是知道罗氏除了那几个鸡蛋，还收了白家的布料，没准会让原封不动的送回去。

如今，衣服都按着罗氏的尺寸做好了，退回来，白家也没人能穿得上。

生米煮成熟饭，不能还了。

罗氏也是真心欢喜，特意还等在路口，专门候着白棠。

白棠捡好听的，连说了四五句，罗氏是彻底满足了。

一双眼，滴溜溜看着白棠背后的竹筐：“你这是要去哪里？”

“去小丘山看看。”

白棠不动声色的答道。

“我说你家扣着嘴巴边每一粒米，吃心吃力的，已经有年余了，怎么忽然说转运就转运了？”

罗氏包打听的性子，哪里改变得了。

白棠就等着她问，她不问，还没办法往下说了。

“要说这个，李叔上一回救了我爹的时候，我爹不是去找亲戚帮忙，罗婶儿也知道，再穷也有一门富亲戚。”

她说到这儿，忽然就收了口，咳嗽一声，不肯再说。

“我爹不让多说，我看着罗婶儿是自家婶子一样，才没避讳。”

“那你倒是再往下说啊。”

“我爹去了荀凌郡。”

“后来呢！”

“那门亲戚二话不说，就解了我家的燃眉之急，家中真正富庶，出手也大方，只说我家是真有难处，也不用还了，拿了些银两让我爹带回来。”

“那是给了多少？”

“这个，我也不知道了。”白棠轻笑道，“我爹也没细说。”

“难道，以前的传言是真的？”罗氏自言自语道。

“罗婶儿，我知道我家落魄的时候，外头好多传言，我娘听得要死的心都有了。”

“不是，不是你家落魄的时候。”

罗氏东张张，西望望，看了看周围。

“那还是我婆婆在的时候说的，说你爹同一户大户人家有些往来，那一户哪怕只说个名字，都能吓退我们一个村的。”

“我爹？还有那个能耐？”

“我当时也不信，就当听了个笑话，如今你一说荀凌郡，我倒是想起来了，没准就是这个有钱的亲戚。”

白棠一直走得很远，耳边还回荡着罗氏的话。

“你爹的亲戚就在荀凌郡，要是哪天，你趁着你爹也问问，哪怕是再远的亲戚，只要攀上一丝半点儿的关系，你还怕找不到个好婆家。”

好婆家，白棠是压根没多想的。

但是，荀凌郡有白家的亲戚，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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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 ：给退路

罗氏嫁到白圩村才有六七年，再往前的事情，她应该是不太清楚，那个说了传言的，是她的婆婆，就是李叔的亲娘，可惜已经不在了。

白棠盘算着，要说住得近，能够知道点细节的，没准隔壁的王氏多少知道些。

但是，王氏同白家一直就没说过话，她不知该怎么开口才好。

她一路想心事，埋头快步走，似乎隐隐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等回过神来，两个熟人已经站在面前。

明哥上下一打量她道：“不是都说你飞上枝头了，怎么还是一副村姑的打扮？”

白棠赶紧敛了神，应付两个难缠的。

“要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更要惹人闲话了。”

“你这张嘴，小小年纪已经不得了，长大了，还不知道哪个男人能治你。”

明哥已经料定了她与那位大人物的关系匪浅。

平梁镇上翻天覆地，来往各村的小道上，有人劫道的消息，他是很早就知道的。

一来对他没有丝毫的损害，二来，他最近有些自顾不暇，哪里还有闲心来管别人。

那几个没出息，名字都被抄到他面前，不是烂赌鬼，就是爱找那烟花场所的姐儿粉头。

说穿了，都是手头有钱禁不住花的。

没想到，才两天。

或者，两天都没到。

六处地方，十七个人，全部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被人求到门上，找相熟的官兵，想问问消息，对方一脸的惊恐，连连摇手，说不让多问。

最后，就留了两个字。

活该。

明哥懂了，这是做坏事，撞在刀刃上，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越是藏得深的消息，他越是好奇，花费银钱打点到家，终于问出来了。

劫道的其中有五个不长眼的，祖坟埋错了地方，五个大男人劫道一个姑子没成功，不知怎么让人给跑了。

跑了也就跑了，那个姑子来头甚大，回去就找厉害的报仇。

那人好大的手笔，连官兵都没有惊动，道上十七个人，干干净净，连一丝灰都没有留下。

根本不知道生死。

王四跟着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的：“我怎么不知道有这样厉害的姑子，那都快赶上郡主大人的千金了。”

明哥一声冷笑道：“就你那个榆木脑袋，我也想说你活该了。”

王四满脸的委屈：“难道说，还是我认识的？”

“自然是你认识的，前几天还见过的。”

“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白家的那个姑子，你要是还说想不起来，以后你也别跟着我，直接去看后院的门算了。”

王四的嘴巴张得老大老大：“就那个姑子，才多大的年纪，以一敌五，还把十七个劫道的都处置了！”

“她怎么逃出去的，我是没见着，也不好说，但是她相识的那一位贵人，莫说是十七了没出息的匪类，便是七十个，七百个，还不是他一句话的功夫。”

王四毕竟跟着明哥好些年，知道些内情，想到打听来的，那位的真实身份，倒是全盘都相信了。

明哥在这里遇上，算是偶遇，见到人，他不问几句，哪里肯放行。

“我说白家姑子，你可是亲口答应过我的。”

白棠没有否认：“是，亲口答应的。”

“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白棠特别认真，特别认真的看了明哥几眼。

明哥头一回，让个女人给看得全身都不自在了，尽管白棠没开口，他是看明白了。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写的意思是：人家是什么身份，又不是说短缺就短缺的，你以为还是平梁镇这种小地方？

一股子轻蔑之气，扑面而来。

明哥苦笑一下，反而给她让路：“只要你心里记得，我可以慢慢等的。”

白棠已经走出好几步，忽而又问道：“村子里，没有主的空地，怎么能买下来？”

“你想买地？”

“后院想种些喜欢的，地方有些小了。”

“手头有银子？”

“需要多少？”

“那要看你盘的地，多大了。”明哥的手指掰了掰，“白圩村本来都是破落户，地不值钱，保长有权处置村中的空地，只要不落下病垢话柄。”

白棠听得一清二楚，果然还是要走保长李叔那一条线。

“本来，想弄一小块，镇上给你写张文书也行，不过拿回村里头去，怕是有人不服，吵起来就鸡犬不宁了。”

明哥的这句话，正是白棠担心的，她想要名正言顺的拿到，在村子里还要继续住下去，要是有人成天戳着脊梁骨，真不是好滋味的。

“如果是挨着你家的，只要给的银钱够数，保长不会阻拦的。”明哥见她眉尖轻皱，“你先自己试试，不行的话，过来找我。”

如果是找他，那就更不是走正道了。

白棠冲着他嫣然一笑道：“明哥这句话，倒是给了我退路。”

她擦身走了过去，王四始终没机会开口，看着她背影，才问道：“明哥，她要是开口的话，你一定能帮她把地占下的。”

“但是，她不要。”

“她脑子不好使，为什么不要！”

“那是她家后院，她想要个心安理得。”

她说，他的话给了退路，就是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有求于明哥。

明哥眯着眼笑道：“你才得来的消息，贵人已经离开了？”

“是，没把白家姑子带走。”

“不用带走，有这么个有趣的姑子，那位贵人，想来很快又会回来的。”

白棠走得快，已经听不见背后人的议论声。

她知道，通过明哥的手，的确是最简单，最便宜的法子。

然而，白岩前一晚同她说的话，她都记得，况且，她也不想同明哥这人有太多的牵绊。

这人从来不是省油的灯，给了你三分好处，必然转个弯，要讨回去七分。

白棠又走了会儿，忽然呀的一声，停下来，懊悔的直拍腿。

她总觉着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这会儿想起来，徐起这人明明是扣在明哥那里的，如何又找来白圩村的！

虽然，一家人同仇敌忾，一心对外了，但是有只犯人的苍蝇一直在耳边嗡嗡作响，始终是件叫人不悦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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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76章 ：壮汉

能不能同明哥说清楚，徐起是徐起，白家是白家，以后徐起欠了赌债，要么他自己还清，要么他用命抵偿，白家再不会为他垫付一文钱。

反正明哥还落脚再莲花村，只要徐起有那个胆子来，她就能找上门去说评道理。

小丘山已经就在眼前。

必须要翻过个不高不矮的坡道，这会儿，白棠站在坡道最顶端，往下看。

以前都没有留意过，小丘山的整个外形，就像一颗心形，中间是高矮起伏的住户，周围是陷在三面山坡的树林。

地势很是美观，特别是炊烟升起的时候，像一幅画。

白棠今天一路都没得专心，连一棵有用的草药都没有挖到。

要想挖到好货色，还是需要上福明山，采到草药，再想办法以后，慢慢搬到自家后院去。

白棠将家里缺的都买齐全了，快要走过药铺前时，见到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蹲在道边，面前立了块木板。

她的目光被吸引过去，木板上画着一块一块垒砌的砖块，就几笔，却叫人看得很是明白。

“大哥，你能帮家里砌院子？”

那汉子一下子跳起来：“能，能，什么都能干，不用工钱，管饭都成。”

他站起来，身形更大更壮实，黑压压的一片阴影。

要不是一张脸生的憨态可掬，还真是有些吓人。

白棠觉得有些好笑，这么大的一个男人，只要管饭，这是饿得有多久了：“大哥，我家在别处村子，你也能去吗？”

要知道，白圩村也有个做泥瓦手艺的，白棠却实在瞧不上，工钱不便宜，因为是独一份，还格外挑三拣四。

本来村里人说，还不如去镇上找一位回来，没想到，村子里的活计都不大，镇上的师父压根不肯来。

所以，有些能耐的，都是自家动手，白棠记得后院有一次倒了半面墙，还是白岩自己想办法糊上的。

虽然完工后，还算严实，却总像是一大块补丁，有些落魄。

“能去，管饭不，管饭就去！”汉子一笑，大嘴能咧到耳朵根底下。

“当然管饭，也给工钱，只要手艺好。”白棠抬起头来，费力的看着他，“不知大哥怎么称呼？”

“姓江，名字叫大海。”他把胸口拍得啪啪响，“大海。”

“我家有个后院要重新砌砖，还要再搭些小棚小屋的。”

白棠的话都没有说完，江大海已经把面前的木板往手肘下一夹：“小妹儿，走了，到了就能干活。”

“大哥，家里还什么都没有呢，你去了怎么干活？”

白棠有种瞎猫遇到死耗子的感觉，怎么她想找个工匠，一个傻不拉几的工匠就蹲在那里了。

“要不这样，我先请你吃碗面，你将所需要的材料告诉我，我们一起买齐全了材料，你再去我家干活？”

一听到吃面，江大海的眼睛简直贼亮贼亮的。

“现在就吃，现在？”

白棠从来不是轻率大意的人，却觉得这一位江大海真不会是坏人。

很久以前，她听过一句话，对吃抱有极大热情的人，应该都是好人。

前面有家面馆，白棠走得时间长久，荠菜饼都消化光了，正好落脚歇口气。

“掌柜的，来两碗……”白棠看一眼还站在对面的江大海，“来三碗面，两碗要多些。”

“不是只有两个人吗？”江大海指指她，又指指自己，“你，我。”

“你吃两碗。”白棠回道。

江大海憨笑着摸摸后脑勺：“小妹儿，真是好人。”

白棠默默想，我想把你拐了去卖，也得有人要收傻大个。

明哥身边得那个王四，个头也绝对不小，与眼前这个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

不过王四到底是跟着明哥捞偏门的，脸上有股蛮横之气，江大海就是憨憨的模样。

三碗面很快端上来，白棠要了点素菜浇头，又给对方点了个煎黄豆饼外加个卤蛋。

江大海呆呆捧着碗：“小妹儿，要是我吃了面跑了，你咋办啊。”

“不咋办。”白棠镇定的吃面，学他的口音。

“我没骗你，我是真会干活。”

“不会干活也没有关系，就是骗顿饱饭，不算做坏事。”

白棠尝过挨饿的感觉，大半夜了，后脑勺有一根筋，从脊梁骨的位置，抽着往上提，还发出尖锐的声响。

别人是听不见的，那是脑袋里都已经饿得发慌了。

骗吃的，是真的饿极了。

和骗人钱财是两码事。

白棠以前不觉得饿有多可怕，想一想徐氏，整一年没吃过饱饭，她心里头还是堵堵的。

江大海比她吃得都快，她还剩下小半碗的时候，两大碗脸盘大小的面条已经全进了他的肚子。

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以后，江大海小心翼翼抹干净嘴：“小妹儿，你真是个好人。”

白棠嗯一声，端起面碗来喝汤。

“要砌砖墙，需要不少的东西，我去张罗，你给我个地址，我凑齐了，送到你家，直接能开工。”

白棠喝完面汤才问：“张罗材料，需要钱。”

江大海的脸，居然涨红了。

看着这么个大汉，在面前尴尬的涨红脸，白棠依旧很认真的说：“你这个样子，别人必定不肯赊账给你，那么就需要我先给你钱。”

“我不是骗子。”他小小声的说道。

“骗子又不在脸上写字。”

“我，我不要工钱！”声音是抬高了，但是没底气。

“材料比工钱还值钱。”

“我，我。”江大海急了，豁得站起来，差点绕着方桌打转。

脑子结构有限，想要找出个法子证明自己，太难。

忽然，他把衣襟一扯，白棠倒是被吓了一跳，赶紧把脸转开。

天气挺冷的，这人就穿一件外衫，里头都看到肉了。

“给你这个！”

啪的一声，是块无字牌。

和白棠如今脖子里挂着的那一块不同。

白棠的那一块是七公子给的，虽然看不出质地，光泽润和，一看就是值钱的好物。

江大海解下来的这一块，就是个木头刻的粗糙货。

“这是我家传的，我压在你这儿，你总该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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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77章 ：死了这条心

旁边有人发笑，是那掌柜：“还家传的，值不值三文钱？”

要白棠的眼光，三文都不值，但是看着江大海脸红脖子粗的，她居然相信了。

相信了这个素未谋面的大汉。

“需要多少？”

“啥！”

“我问你，材料要给你多少银钱？”

江大海十根手指齐上阵，数来数去的，还弄不清楚。

“姑子，这种人，你前脚给了他钱，后脚就不见人影了，信不得。”

白棠起身给了面钱，将桌上那块无字牌抄在手中，走出店家。

江大海紧跟着跑来：“我真不会骗人的。”

“我给你一两银子，我知道进这些材料，店家不会要求全部结账的，先给了押金，以后多退少补，你要是真想做好，拿着这一两银子，三天后，到平梁镇，白圩村，白家来找我。”

白棠将那块无字牌抛在他面前，他手忙脚乱的接好。

“我是白家大姐儿，都记清楚了。”

白棠走出几十步，没听见回音。

忽然，震耳欲聋的一声大喊：“听清楚了，平梁镇，白圩村，找白家大姐儿！”

白棠的嘴角浮出一丝笑容来，她给了江大海三天，也就是给自己三天。

明哥给了她提点，只要保长认可，村子里的人就不容易出纷争。

还有一点，她家的后院要往外扩，隔壁的石家不能有异议。

她需要去找一次石头哥，问问他的意思。

回到家中，将竹筐放下来，那边灶头上的白米饭，芋头糕一起蒸好，阿悦洗了一篮子碧绿生青的花蒿菜。

“大姐儿，再等一会儿，就有饭吃。”

“今天没忘记喂大白小白吧？”

“石娃喂过了，他比我还细心，等小白吃完，还端了水给它洗羽毛。”

“他的病才好，别让他太累着。”

“我在旁边看着的，累不着，大姐儿，小白掉了好些尾毛毛，我都给收起来，上次做的羽毛毽特别好看，我在想，要是做了能不能卖钱？”

这是一开窍，全家都开窍的节奏。

连阿悦也知道，羽毛毽兴许能够换钱。

这一点，白棠早就想过，她本来是想拿去镇上试试看的，要是在本村，两个雪锦鸡很快会暴露出来，她不想太快被别人知晓。

结果，平梁镇已经不是太平的地方。

或者，下次拿去小丘山试试看。

“我上次做的时候，你都瞧见了，要不你自己动手试试？”

阿悦揉揉鼻尖，从背后摸出两只羽毛毽，递过来。

白棠接过来看看，手工不错，做的很细巧，她试着踢了几下，比在别处看其他孩子玩的那些要好用的多。

一个毽子的成本就那底座的一文钱，转手能卖五文钱，换了雪锦鸡的羽毛，价值更高。

唯一的缺点是，养在后院的两只鸡很快会被拔秃了尾巴。

所以，不适宜做长久的计划。

“做得不错，你和娘一样的手巧。”

白棠推门去见白岩，将自己在小丘山已经找到泥瓦匠的事情，都告诉了爹。

白岩在村子里那么久，知道本村的这一个不靠谱，只是在外头找的就能靠谱了？

“爹，做什么都要先试试看，如果不试，永远都不会成功，对不对？”

白岩找不出可以反驳女儿的话，他看了白棠会儿：“大姐儿，你要是个男儿身的话……”

“爹，我是你的女儿，这样也很好。”

白岩笑起来：“是，大姐儿是很好。”

“我先去一次隔壁。”

白岩是个明理的人：“我们同石家，还有些矛盾。”

“不是大矛盾。”

如果是大矛盾，阿梅和石头哥不会和她处得这么好，关键的问题还是在王氏身上。

如果，她和王氏说清楚，她对石头哥没有其他的想法，会不会有所改善。

“阿悦，切块猪肉，装些鸡蛋给我。”

年纪大的人，不喜欢花花绿绿的，吃的东西才最实惠。

她拍了拍隔壁的门：“阿梅，在家吗？”

白棠不喊王氏，更不喊石头哥，就是讨了个巧。

拍了十多下，里面才传出些许动静。

院门打开，王氏把头探出来，看看她，不冷不热的样子：“阿梅不在。”

“婶儿在家也是一样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白棠的笑容清甜，手里还提着礼，没有一口回绝的道理。

“她出去一会儿了，应该就回来。”

把院门开得大些，让白棠进去了。

白棠将东西放在桌上：“婶儿，我今天过来，是想同你商量点事情。”

“没事，你也不会来。”

这句话，听着有些膈应人。

不过，白棠并不在意，王氏不是罗氏，不会因为一点钱财就变脸示好。

她所求的不多，只要白家后院改建的时候，石家不会起冲突，不会去保长那里请愿。

王氏同时也在打量着白棠，家里头两个孩子与白家走得近，走得太近，她却能避开就避开。

一晃，石头离家都三年了，这一次能够太太平平的回来，她对白家的戒心已经没那么重。

要说长得好，白家大姐儿长得确实端正秀丽，说起话来也很中听。

真可惜，王氏在心里头冷笑了一下，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根本就不是白家亲生的。

外头抱来的，一个没名没分的姑子，长大了，就算出挑的像仙女一样，她也不会同意儿子和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在一起。

“婶儿，我们俩家做了这些年的邻居，你也知道房子老旧，年久失修，特别是后院的院墙，砖头都松了，不太安全，我爹的意思，是想重新收拾收拾。”

“我家没有多余的钱。”

“要是婶儿愿意的话，两家一起收拾也是可以的。”

“你想做什么，把墙砌砌高，免得我家石头扒在墙头偷看你？”

这一句话太直白，顶得白棠面红耳赤，再伶俐的一个人，毕竟还是个未曾及笄的小姑娘。

“婶儿，我不是这个意思。”

“把墙砌高点，两头看不到，我还巴不得呢，你以为我家石头心里头装着你，我就没法子了，告诉你，我已经让人去邻村打听，自然有比你更好的，到时候，我给石头订了亲，你也死了这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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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78章 ：自家解决

白棠认真听完王氏的告诫，她对石头哥没那个心，但是当着他母亲的面，就算她说得再诚恳，估计也没人信。

而且，石头哥是个好人，她也不想引起王氏的过激行为，闹得大家都不痛快。

她真的就是想扩建自家的院子。

“怎么，不说话了？”

王氏心想是不是话说得有些重了，毕竟人家上门来，都没空着手，而且阿梅临出门还说，那块衣服料子是她送的，欢欢喜喜的去做新衣了。

回头，要是她找自家儿子女儿一哭诉，千万别把好不容易盼回来的儿子，又给挤兑走了。

“你坐，我给你倒杯茶。”

白棠松口气，只要王氏别钻牛角尖，让她把话说完就好。

茶杯里漂着两片茶叶，算是相当客气了。

王氏在她对面坐下，这才想起看看她提来的一块新鲜猪肉，还有十来个鸡蛋，是个会做人的。

“你刚才说了，要翻新后院？”

“不瞒婶儿说，我娘家兄弟是个不争气的，从后院翻墙进来要偷东西，还差点伤了我弟弟妹妹。”

这话有真有假，那一天，徐起上门动静闹得不小，想来隔壁是能听见的。

白家的欠债是还上了，但是当家的断了双腿，只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如果大舅子又是个不学无术，想着要来讨便宜的，的确是件伤脑筋的事情。

“加上，我想在后院养些鸡鸭，再种些菜。”

“慢着，慢着，你家不是还有几亩地，就算不是肥田，也不能就荒废掉，反而在自家后院浪费力气捣鼓？”

“婶儿，我在自家后院种的不是粮食，田里的不会荒废，我们还要另作打算的。”

“我听阿梅说，你徒手爬上福明山采草药回来，贴补家用，也是难为你了。”

“婶儿能够谅解是最好了，后院里，我想弄点草药自家养着试试，有时候，药铺寄售的价钱不好，可以先留一留。”

白棠选择用最简单的话，解释给王氏听，只要能听明白意思就好，千万别多想。

年纪大的人，一多想，就容易出事。

“你家的后院，怎么要同我来讲？”

“到时候，开了工，两家这么近，一定会吵到这边，还有拆墙砌墙，动静不小，所以先来告诉婶儿一声。”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如果石家预备一起翻新的话？”

“这个我要问问石头，翻新个后院要花不少的银子。”

白棠嗯了一声，绝对没有要强出头，帮忙垫付的意思，自家到底有多少钱，连爹娘都不太清楚，钱财不外漏是个老道理。

“婶儿要是觉得到时候哪里不方便，一定要知会我一声。”

“这么一点小事，也不用送这些来，太客气了。”

“这是我爹特别关照的，两家做邻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相互照应才是。”

“好说，好说，你们只管开工，要是当真有什么，我直接同你说，绝对不会去找保长的，自家的事儿，自家解决。”

白棠要的就是这句话，既然得了准头，立时起身告辞。

“茶都没喝就走？”

“家里头等着吃饭呢。”

白棠不让王氏送她：“就隔壁的事儿，婶儿自己忙就是。”

走到院门口，有人推门进来，却是石永言。

他没想到白棠在自己家里，怔了怔，随即扬起笑脸来：“阿棠。”

那种欢喜，当真发自内心，五官都鲜亮起来。

“过来同婶儿说几句话，就走了。”白棠在这个档口，不想当着王氏的面，与石头哥有太多交集，免得又心里头生疑，抬高嗓门喊了一句，“婶儿，我回去了。”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一刹那，石永言抓住了她的胳膊。

“我娘同你说什么了？”

“没，就聊聊家常。”白棠轻轻拂开他的手。

石永言明白方才那个动作有些激动了，他当然知道娘亲在四处宣扬，要替他找门好亲事，从村头到村尾都快人人皆知了。

再看着白棠客气的笑容，他按捺不住了，他想要按住她的手，再问个究竟的。

你是怎么想的，你也同其他人一样，盼着我找一门别家的亲事吗！

“石头，进屋来，我有话同你说，隔壁白家要翻新后院了。”

王氏的话，正好挡住了他到嘴边的话。

“你娘喊你呢。”

白棠嘴角含着笑道，“回头，我还要来的。”

石永言听她笑语盈盈，才略微放心，等着她走了，才肯关门。

王氏见儿子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心里头顿时就不痛快了。

“人都走了，看穿了门板也没用。”

“娘，你同阿棠说什么了？”

“人家说后院院墙太低，挡不住贼人，所以要重新收拾收拾，征求我们家的同意。”

“娘，那你……”

“自然是说好了，人家都这么客气上门来，我难道就不能通情达理了。”

王氏看看儿子，白长了这么大的个头，心里头想些什么，都给写在脸上了，方才阿棠走出去的时候，还能瞧不出来。

不过，她倒是信了白棠的话，大概是因为年纪小，对男女之情还不太懂，像是真没有要同儿子相好的意思。

做娘的就是这一点矛盾，瘌痢头儿子是自家的好。

尽管王氏不想让自家儿子与个来历不明的孤女成家，但是一想到，那个孤女并没有把儿子放在心上，她又有些不乐意了。

“我没同她说一点重话，你看看，倒的热茶还在桌上，也就说了几句，白家当家的摔断了腿，徐氏照应不过来，也就靠着大姐儿了，她才多大，又一口一个婶儿，我还能在自家欺负她。”

石永言知道母亲的性子，素来与人无争的，要不是三年前，自己出了事，石家应该过得更好的。

“娘，那件事情不能怪阿棠。”

“她是没有错，但要不是她，你怎么会离开三年，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没有一天睡过个囫囵觉，没有一天不在担惊受怕的。”

石永言最怕母亲提起这些，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娘，三年前要抓走阿棠的人，不一定死了，我当时也是以为错手杀了人，后来，你仔细想想，有人报过案，官差来查过吗，都没有，是我想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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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79章 ：真的生气了

白棠没听见白家母子的对话，她对三年前发生的事情，兴趣本来就不大，那时候，她还没来呢，是好是歹，与她关系不大。

守着眼前的这一片，才是要紧。

回到家里，徐氏等着她。

“去隔壁石家了？”

“去了，同婶儿关照一句，我们家要收拾后院，可能会吵着他们。”

“她怎么说？”

“说没事，都是邻居。”

徐氏不太相信，紧紧盯着白棠看：“真的没事？她没说起，她这些天在村子里头做的事情？”

罗氏说了三两句，她没接口搭话的，罗氏就没往下说。

方才又见到王氏的态度，白棠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就是生怕她会嫁过去，所以要给石头哥把亲事订了。

她绝对不阻拦啊，绝对没意见啊，别人人都来她面前说一次就谢天谢地。

要是让她说一句真心话，白棠准会说，要是石头哥是她兄长，她就不用这么吃心吃力，折腾来折腾去的。

不过，刚才看了看石家里头，还不如他们家呢。

所以说，石头哥是别人家的哥哥，看着才好，真要是自己家的，也没个准。

“王氏托了好几个人，也不管可靠不可靠，就说要给她儿子定个亲，这人才回来多久，凳子还没坐热，天晓得，要是再跑一回，又是三年整的，那定的亲还算不算数了。”

“娘，石头哥，为什么要跑出去？”

徐氏立即闭紧了嘴巴：“我又不是他亲娘，我怎么知道！”

“娘，是不是与我有关？”

“和你没关系，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徐氏还发急了，压根不等白棠回答，火烧屁美貌似的，往灶间里跑：“我炉子上还烧着菜呢！”

白棠明白了，石头哥离开村子跑出去，就是她的关系，就是因为她。

但是她不记得了，爹娘就乐得她想不起来，估计就没好事，看娘亲那副遮遮掩掩的样子，演技实在有点差。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说是吧，不说没关系，她可以自己去问，问当事人，问石永言。

石头哥，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离家出走的，你别瞒着我，否则我会很难过的。

信不信，一准儿就能问出答案。

所以，白棠一点儿不着急，等着吃了一顿香喷喷的饱饭，有菜有肉，一家子都吃得肚子滚圆。

特别是石娃，放下筷子，拍拍小肚子：“大姐，能天天吃肉肉不？”

徐氏又好气又好笑，在他脑门弹了一下：“就是地主老爷也没有天天吃肉的，你别给你大姐乱提要求。”

“多吃点，弟弟长得又快又好。”阿悦在旁边帮腔。

才吃了两三天米饭，白棠左右看看，家里人的脸色都明显好多了，她笑着道：“每天有没有肉，可不敢保证，每天三顿都吃饱肚子还是可以的。”

石娃用力点头：“三顿好，三顿比两顿好！”

以前，多半时间，家里头只吃两顿，石娃的饭食虽然没断过，却也不是顿顿白米白面的。

村子里的人家多半也是一样，白圩村也没有特别富庶的，说穿了，还是每家每户的田地少，种的还不够自家吃的，哪里又有多余的。

“大姐儿，你爹说，你请了人回来相帮干活，那个人呢？”

“都说好了，三天以后就来。”

“那砖头什么的，家里头一个有劳力的男人都没有，总不能还要你自己去搬回来。”

“娘，你别担心，我会盘算好的，到时候，你只管看好不好就成。”

“大姐儿说好，就是好的。”

徐氏绽开笑容：“你也别太要强，毕竟是个姑娘家。”

白棠去屋子转一圈，布料才送过，罗氏连新衣服都穿上身了，但是今天绝对不能空手上保长家去。

总要送些什么才好，而且又要拿得出手，又不容易被拒收。

要说实惠，肯定是银子最实惠，但是，就李叔那个绵性子，他敢收银子，太阳都打西边儿出来了。

白棠双手托着脑袋，歪过头来，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了。

李叔，罗氏，李保长，他家里头的小山，先天不足之症。

白棠的手指在桌上画圈圈，忽然眼睛一亮，送给李叔，送给罗氏，这件大事都未必能成，要是送给小山的话。

俩口子不能拒绝，也不忍心拒绝。

她急急忙忙又往外跑，徐氏追着在后头喊：“大姐儿，又去哪里，路上小心。”

“知道了，知道了，娘，你放心。”

白棠一天跑两次小丘山，也是累的够呛，不过心里头有事惦记，脚底下就停不下来。

她走了小半路，总觉得后头有人跟着，想到前面被歹人截过道，她多长了个心眼，身边除了小镰刀，还另外备了防身的小匕首。

本来都是放置在竹筐中，白棠把竹筐改了改，外头凸出两个小筐，采摘各种草药时用的，如今都放在随身能够摸到的地方。

吃准了背后有人，白棠先是放慢了脚步，背后的人始终不远不近的跟着，她突然加快步速，一溜小跑，跑出一大段距离，这才猛地转过身去。

石永言没反应过来，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追上来好，还是找个地方躲一躲好。

身高腿长的一个汉子，那窘迫的模样，实在叫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你是故意要吓我的对不对？”

“没有。”

“那你偷偷摸摸跟在我后面，又是做什么！”

白棠故意板着脸，忍住不笑。

“前几天，你去平梁镇的时候，遇上坏人，虽然有惊无险，叫人听了还是不放心，我刚才听见你从家中出来，走得匆忙，以为是出要紧的事情，所以赶上来看看。”

石永言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特别是见着白棠沉下脸，他连手都不知道该摆在哪里了，加上她才去过他家，见过他娘。

虽然娘是说，没有说惹人不快的话。

但是，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再加上，娘一直反对他和阿棠多接触，又四处张罗要给他定亲。

零零碎碎的加起来，石永言想，他完蛋了，阿棠真的生气了，真的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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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80章 《酥糖日常一》：清甜梦境

白棠看着眼前花团锦簇，明明知道是个梦境。

这地方又是熟悉，又是陌生。

她一时半会儿的想不起来，几时来过。

背后有轻轻的咳嗽声。

太多时候，咳嗽不是伤风感冒，不过是想增强存在感。

可是，她的耳朵要命的灵验，一下子听出对方是谁。

在梦里头，都没打算放过她。

白棠转过身，心里面是真正的欢喜。

因为知道不是真的，她反而放松得开。

“七公子。”白棠低声唤道，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要知道他这个人就好。

苏子澈一双眼，比寻常人都来得黑，来得深，专注看着对方的时候，特别吸引人。

他的手正拂开一人高的女贞枝条，那些新生的叶子，在她发顶擦过，微微的痒。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来的，我就来不得？”

苏子澈气定神闲的回道。

白棠笑着摸摸额头，在自己的梦里，他的气场都这般强大，简直，可以操纵她的心思。

“我正在品茶，你来得正好。”

这是一种邀请，白棠抬起眼，做出等待的姿态。

苏子澈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没有多余的话，反手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

他的步子稳健，整个人像一副流动的风景。

白棠想到初次在余家见到他，一心都在想着自己的那笔烂账，居然没有好好的看仔细他的长相，只留下个贵公子的印象。

甚至，甚至，将她打扮好了，往正在洗澡的他面前一送，她还在呆呆算着三天后，拿了工钱可以回家救火救急。

后来，在平梁镇再遇时，两个人在马车中，坐得那么近。

箭雨射过来的时候，她能清晰听到他的心跳，根本没有因为刺杀而快了一拍。

因为对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所以无惧无畏。

白棠一直以为，村姑和贵人的相遇，就是萍水相逢。

没想到，与他的牵绊越来越深，千丝万缕的，怕是以后都很难再解开。

就算，他说了那样干脆的，告别的话语。

有些事情，不会因为一两句话而有所改变。

她有些贪心的看着他流畅的后背线条，周围没有别人，她可以多看一会儿的。

“坐。”他挥开衣袖，缓缓坐下。

两个人中间隔着茶具，他亲自动手，将瓮中的雪水煮开，手势行云流水。

等白棠将目光依依不舍的收回来，差不多连他睫毛都快数仔细了。

她偷偷安慰自己，做梦就是好，想做什么做什么，不用怕脸红心跳，暴露心声。

“喝喝看。”

七公子沏的茶，她接过茶盏来，轻轻吹两下，一仰头干杯。

苏子澈笑起来，送了她几个字：“牛饮也不过你这样。”

“牛饮就牛饮，解渴就好。”

“你倒是干脆利落。”

她摆摆手道：“乡下人，不讲究这些。”

“你不像个村姑，一点都不像。”

说归说，苏子澈还是把她的茶盏又给倒满了：“说说，茶的滋味如何？”

“香，浓，好喝。”

他点点头道：“你喜欢就好。”

那语气里头，带着点宠溺的味道，听得白棠心尖酥酥麻麻的。

下意识的抬手去按住胸口，不然忍不住会笑出声。

原来，在她心里头，七公子已经占据了这样的位置。

她一直不自知，又或者是从来是个明白人，所以刻意回避。

连隔壁的王氏，因为是老邻居，知道了些底细，都嫌弃她来历不正经，不许石头哥与她走得太近。

七公子的身份只掀起一个角，与石家也完全是天壤之别。

白棠说得难听点，等于是流落到这里，她想的过最简单的日子。

而七公子身边，永远不会有太平之时。

她没有那个身家背景，只要但凡有一天，他流露出厌倦的态度，那么就会变得下场惨烈，连回头路都找不到了。

白棠想，她并不稀罕荣华富贵，她想要的是细水长流，能够走到白头的人。

她将茶盏放下，苏子澈已经伸手过来，用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这个姿势，他做来落落大方，一点不觉着轻佻。

“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

白棠想要拍开他的手，他的脸已经隔着茶桌，一寸一寸的挨近过来。

温热的气息，打在脸颊边，那种亲昵，她居然有些不舍得了。

反正不是真的，反正不是真的。

她反反复复的告诉自己，大着胆子，身子往下一沉，唇瓣擦过他的指尖，张嘴咬了过去。

咬得真准，将他的指头给衔在口中。

“用力点。”

“你别笑！”白棠不服气的警告，口齿不清的回道。

“没事，养只漂亮的小动物，有时候咬主人一口也是正常。”

不说这句话也就算了，白棠被他激的，啊呜一口真咬上去了，力道一点没保留。

简直可以用恶狠狠三个字来形容。

看你再得意，这里是我掌控的地方，我才是那个可以为所欲为的主儿！

白棠咬完以后，洋洋得意的笑起来，而他丝毫没有动气，看着她如花笑颜，用受伤的手指在她的脸颊边，轻轻的，刮了两下。

相隔数百里外，苏子澈正在书房中看书。

手边的烛火不知被哪里吹来的风吹着，突然爆了灯芯，火苗长出来。

在他的手指不轻不重的舔了一下。

他嘶的一声，生怕火苗烧着书本，飞快的收回了手。

守在旁边的阿陆，连忙过来查看：“主人，伤得厉不厉害？”

苏子澈垂下眼，食指指尖已经发红，他很少有这么不当心的时候。

好端端的坐在家中，会被灯烛烧到。

“没事，明天就好了。”他瞧着阿陆的脸色有些古怪，“怎么了？我又没有责怪你。”

“不，不是的。”

“那你这一脸憋屈的小模样是做给谁看的？”

“主人，就刚才，我好像听到一点儿笑声。”

笑得欢畅明丽，十分的悦耳。

苏子澈将书合起来，回过头去，看着窗外，天色已经全黑了。

“阿陆，什么时辰了？”

“午时二刻。”

“真奇怪，被你一说，我好像也听到了笑声。”

而且笑声熟悉到，入耳就能分辨得出来。

名字就在嘴边，被他含笑又给吞下去，和那两个字一样，好似还有微微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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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81章 ：是意外

石永言恨不得全身都长了嘴，才能够好好同她解释。

一双腿已经走到她跟前，不知是生了气的缘故，还是扑面吹来的风，白棠的双颊粉嘟嘟，那颜色就像春天蔷薇花开的颜色。

要命，刚才想好的几句话，单单看一眼，又统统给忘记的一干二净。

白棠瞅着他，咬了咬嘴唇，也不搭理，一扭身，自顾朝前走了。

“阿棠。”石永言深吸一口气，再次追上去。

两个人都走得快，又都不说话，石永言不时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哪怕是见到一丝的笑容也好啊。

哪怕是嘴角往上挂一点也好啊，怎么那菱角似的小嘴，就不动了呢。

“石头哥。”

“哎？”

“你这样子追出来，你娘不说你？”

“她不会的。”石永言一下子又警惕起来，“我娘还是同你说了什么，对不对？”

“石头哥，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棠寻到就在眼前的机会，张嘴直接问了。

虽然，她不急着知晓答案，但是别人都知道，偏偏瞒着她，多少有些叫人心里头不舒服。

而眼前这个人，他应该最清楚答案的。

“三年前。”石永言猛地站住了脚，一张周正的脸发白，紧紧盯着白棠的脸。

“我都不记得了。”白棠也停了下来。

道上没有别人，只有他们面对面站着。

“石头哥，我娘不告诉我，你娘也瞒着不说，其实你离家三年是因为我，对不对？”

石永言迟疑了一下才问道：“你当真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白棠点点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或许是换了个人占了这个身体，又或许是本来的主人就异常排斥这一场记忆，刻意不愿想起来。

“三年前。”石永言眯了眯眼，眼底流露出微微的戾气。

“我出了意外？”

“是，是意外。”

石永言的双手不知不觉的紧捏成拳，何止是意外，简直是一场噩梦。

“你真的想要听？”

“真的。”

“万一想起来以后，心里更难受怎么办？”

“不会的，石头哥都回来了，没事了。”白棠想一想，歪着头看他，“你挑简单的，说几句，我就明白了，细节不用都告诉我。”

石永言在想用什么样的语句，显得能够婉转些，把伤害性降低到最小。

“那一天，天都黑了，你还没有回家。”石永言咽了口口水，莫名的紧张起来。

也是入了冬，一天比一天冷，到了黄昏的时候，天空飘起淅淅沥沥的雪。

石永言从村子外回来，见到隔壁的徐氏，跌跌撞撞朝外跑，见到是他，一把扯住衣袖，追问大姐儿有没有同他在一起。

他是一大早就出门去办点事，前头一天还告诉过阿棠。

阿棠的手指抵着颊边，眼睛亮晶晶的，非要他回来的时候，带羊角酥饼，他哪里抗拒得了，一口就答应了。

这会儿，怀里头还揣着才出炉的烧饼，热乎乎的。

徐氏的样子太惊惶，要知道那时候的白棠才十一二岁，天一黑，根本不可能躲在外头不回家。

石永言见白岩也出来找人，已经知道是真的出大事了。

他大致问了几句，抢了身边人手中的灯笼，向着福明山的方向找去。

一路上，见到同村的就问，谁都说没有瞧见白家的姑子。

他越走得远，心里头越是不安，灯笼被北风吹得呼哧呼哧响，有雪花落在眼睛里，凉到心底里。

也是石永言对白棠太过熟悉，在路边见到个很小的闪光物时，他下意识的停下来，蹲着去看。

那是一颗小小的素银耳坠，正是白棠平日里戴的那一副，还是她十岁那一年，白岩去镇上给她买的，像宝贝一样，不舍得离身。

石永言站起身的时候，确定自己没有找错方向。

但是，白棠绝对不可能一个人跑到这里来，那么说的话，必然是还有别人。

有人蓄意将白棠掳走了，这个信念一定，石永言反手将平日藏在外衣底下，腰带缠着的匕首取了出来，握在手中。

无论是谁，要当着他的面，伤害白棠，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眼前只有一条路，他走得又急又猛，

天色已经完全的暗下来，石永言索性将灯笼往路边一放，轻身上路。

这里方圆几里地，他都十分熟悉。

如果说要把一个人带到隐秘的地方做些什么，他立时想到了一个所在。

福明山东边山脚下，有个不深不浅的洞，以往不知住过什么大型的兽类。

后来，那只兽走了，就把空穴留下来。

他曾经在里面躲过两次雨，那洞穴前，长着大半人高的野草，又是这样见鬼的天气，旁人很难注意到。

等到了洞穴之前，他放缓脚步，一点点挨上去。

野草中间分明有被人新踩过的痕迹，还有拖曳过重物的痕迹，就像有人拖着另一个人，刚从这里过。

石永言站到洞穴边，里面有微弱的光。

里面有两个成年男人，居然还不敢点灯，正在用铁锹挖土，一下一下挖得卖力。

“这个丫头死了没有？”

“等挖好了再说。”

“我说你这人下手真不够狠，要是一会儿醒转过来怎么办？”

那人嘿嘿一笑道：“醒转过来也好，还不是便宜了我们哥俩，反正待会儿总是要埋掉的。”

另一个人重重啐了他一口道：“她才多大的一点儿，我是没这个兴趣，也就你这个不要脸的。”

“我怎么就不要脸了，你知道她是谁，平日里，你连看一眼都费劲的。”

“快点挖了坑，将人埋掉了事，别提那些个肮脏的事情。”

“被你一说，我倒是不放心了，让我去瞧瞧还有气没。”

那人扔下铁锹，衣服发出摩擦声，应该是走到另一边。

“还有气呢，要不这样，你嫌这事儿脏，你到外面守着，我等会儿叫你。”

“那你快点啊。”

石永言始终闷着一口气，对方都是大男人，两个人，两把铁锹，他仅仅拼着蛮力是打不过的，到时候，阿棠只会更加危险。

但是，听着两个人的对话，他觉得血气直往脸上冲，差点把所有的理智都给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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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82章 ：一去三年

那人又嘱咐留下的别耽误时间，慢吞吞的走出来了。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石永言听到擂鼓一样的动静，是自己的心跳声。

他要先解决一个，才有胜算。

慢慢的，挨近那个人的身后，石永言拔出匕首，根本没有其他想法，对准后腰就捅了进去。

同时，还跳起来，用衣袖重重捂住了对方的嘴巴，只有他能够听见一声闷哼。

那人软软的倒了下去。

心跳声更凶更猛，石永言的眼睛前都是晃动的金星，他不知是什么力量拖着自己，又一次挨近山洞，像一只野兽，无声无息的接近自己的猎物。

没有多余的话，还是照着老位置，又给了另外一人一刀。

他不敢去看，两个人到底是伤了，还是死了，双手向前摸索，摸索到温软的身体。

淡淡的香气，再熟悉不过，他抓住白棠的手腕，将她往背上一挂，背负着走出了山洞。

一路上，他没有回头，没有说话，只有背上的白棠，歪斜着脑袋，气息呼在他的脖颈一层，让他的心跳，逐渐逐渐，恢复到了常态。

快到村口的时候，他遇到白岩，白岩一见到他背上的白棠，疾奔过来，用灯笼一照，吓得直往后退。

他半身都是鲜血，本来湿漉漉的，已经被寒风一吹，冻得硬邦邦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白岩想把白棠放下来。

石永言出声阻止道：“白叔，我帮你把阿棠背回去，我兴许是杀了人了，你先别声张，对谁都不要说，阿棠的名声要紧。”

白岩没想到，他这么个半大小子，居然为了白棠，想得这样周全，赶紧点点头，引着他往回走。

也是幸而雪越下越大，一路上再没有遇到其他的村民，回到白家，石永言放下白棠，见她小脸雪白，衣衫还算齐整，才真正放下心。

他连退几步，没有再留下，返身回了家，王氏见着他的样子，也是吓得不轻。

这一次，他连说前因后果的解释都省下，就说可能失手重伤了人，要出去躲些日子。

平日里，他本来就不是善茬，打架也是寻常，打伤人的事情，也不是没做过。

王氏想要问他到底伤了谁，他也不说，拉扯出几件换洗的衣服，又从枕头边摸了十几文钱，扭头就走。

“一走就是三年。”白棠听他说话，沉默了会儿才开口。

“阿棠，那两个人并没有对你不轨，你放心。”

“你以为自己杀了人？”白棠抬起眼来看着他。

“那时候，年纪不大，阅历浅，以为匕首捅下去，又是这样多的血，肯定是活不长久了。”

后来，石永言多少知道，最多只是伤了那两个人，而且官府压根没有来调查此事，他在外闯荡了几年，想一想，也差不多是该回家的时候了。

“那两个人不是本村的，也不是附近的？”

“肯定不是，否则的话，哪怕没有家人，村子里头的保长也要出来寻人的。”

“为什么单单挑的是我？”

“我不知道。”石永言摇了摇头道，要是换成是如今的话，一定能够撬开那两个人的嘴，问出更多。

白棠早想过，三年前发生的必然不是什么好事，却没想到，是她在鬼门关走了半圈，又给拖回来。

“你当时脑袋被砸了一下，伤得不轻，所以才会什么都不记得了。”

石永言生怕她长了心结，明明想好要藏起来的真相，怎么今天就畅快淋漓的都说了。

白棠的脸色，落在他眼中，很是古怪，明明应该害怕得要哭，为什么她没有哭？

难道说，一个人太难过的时候，反而哭不出来。

石永言说的都是真话，真话多半不太中听，但是他可以说出，另外的可以令她释怀的劝慰。

“阿棠，我说你没事，你就没事，你相信我的话，要是你还不信的话，我！我！”

石永言想要一鼓作气，把心里话喊出来的，到了跟前，那几个字偏偏喊不出来。

要是你还不信的话，我可以娶你过门的，只要你愿意，只要你愿意，我欢喜都来不及。

他说不出来，面对着白棠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他说不出来。

白棠像是很认真的想了想他所有的话，那两个人既然没有死，也没有官府来查案，那么多半就是临时起意。

虽然被石头哥捅了两刀，也自知是犯了事，捡回一条命，已经不错，自然不敢报官。

所以，她后来也没有再遇到过相同的事情。

一个意外，她想不起来了，石头哥又不在村子里了，爹娘恐怕是宁愿她忘记的彻底，对外最多说，她得了风寒，休养了段日子就复原了。

只有隔壁的石家婶子王氏，对此耿耿于怀，不能够放下来。

“石头哥，谢谢你。”

石永言想要听的，真不是这一句。

“这句话三年前，我就应该当面对你说的，没有你舍命相救的话，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如今的我。”

“你别说这样的傻话，白叔那天急得要发疯，眼圈赤红，他也是拼死都会救你的。”

“我爹也是对我很好很好的。”

白棠跨前一步，两个人之间最多半尺的距离。

她仰起脸，看着他，清香的气息，吐气如兰道：“石头哥，你对我就像亲妹妹一样，我记得你的恩情，以后一定会报答的。”

石永言眼前晃过的只有她的眼，她的脸，她一张一合的小嘴，有些迷糊道：“不，我不要你报答，只要你没事，我就开心了。”

“不，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白棠重复的，吐字很重，像是同自己立了一个誓言。

“虽然我都说了，但是你别记挂在心上，平地走路也会崴脚，遇上没有人性的坏人，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白棠露出个浅浅的笑容，“石头哥的话，我都记得。”

“那么，我们继续赶路吧。”

“好！”

石永言往前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后背一层冷汗，他刚才居然紧张如此，生怕一句话说错，让白棠产生误会，留下一辈子都不能挽回的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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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83章 ：行家

他忍不住又回过头去，她也正好扭过头来看他，笑容不减，仿佛是栩栩绽放的花瓣，柔丽娟秀。

既然两个人将三年前的事情够给说开了，白棠当然不会再瞒着他，将自家后院的改造计划都一五一十说了。

听到她说要破墙，重新画地，石永言重重吃了一惊，虽然后院外头，那是无主的地，但是要拨到自家使用，并非小事。

“此事必然要通过李保长。”

“我明白。”

“他要亲手写下文书给白家。”

外头那块地，根本不能够正儿八经种田，最多种些苞谷地瓜，因为在白家的后院，别人也不会轻易占据过来。

“该给的，我不会少他。”

“万一他不肯呢？”

“他留着也没有用，不如给白家，物尽其用了。”

白棠站在药铺门前：“石头哥，我进去找东家说几句话，你等等我。”

石永言没想到，她这么快已经同东家都相识。

不过，他知道她善采好草药，如果东家是个行家，那么同她多说几句，也是正常。

“我去前头的茶馆坐坐，你事情办完了，过来寻我。”

白棠撩开门帘，还是上回的掌柜，眼力劲真好：“东家一大早才提起的，这人就出现了。”

上一回，上官清越说替自己的小儿子占卦，难不成今天还给她也占了一卦，所以知道她要来。

如果，这么细微的小事都能够精准的话，上官清越不去买摆个摊算命测字，就太可惜了。

白棠方才听了石永言说的一通惊心动魄，到了这会儿还没有真正缓过来。

上官清越听到掌柜的传话，出来的时候，头一句话是：“你的气色不太好。”

“外头风大。”白棠笑问道，“卢姐姐可安好，沐儿可安好？”

“都好，都好。”一提起爱妻幼子，上官清越的神情都柔和下来，“只是一天到晚说闷气，你来了正好，进去陪她说几句话，好让我的耳根清净，清净。”

白棠跟着他进了内院，走过花径小道。

“你是有求而来？”

“上官东家真是半个活神仙了。”

白棠对他的语出惊人，已经多少习惯了。

“求药？”

白棠抿着嘴角笑，肯定不是求子。

“求什么药，还是家中又有人身体不适？”

“不适家人，是个孩子，我想问问上官东家的药铺里，有没有能够治不足之症的灵药？”

“不足之症也分许多种，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种？”

“腿脚不便。”

“可是双腿有粗细，走路瘸拐，不能得力？”

白棠一听他的简单几句，知道是找对了人，虽然她明白这病是不可能治愈的，但是改善一下，应该还是不错。

“这孩子有多大年纪了？”

“五六岁上下。”

上官清越摸了摸胡须：“年纪不大，还有希望，说到这个，你的卢姐姐才是行家，你进屋去问问她才是。”

白棠没想到，卢紫莹也是个大夫，听上官清越的意思，医术应该是极好的。

“你天天盼着有人来同你说说话，这一下，人来了，你倒是又睡了。”

上官清越开了里屋的门，见卢紫莹背对着他，睡得安静，他太了解她的性子，知道必然是同他生闷气装睡，轻咳了一声。

白棠也是个鬼机灵，合身往床头扑过去：“卢姐姐，我来向你请教了，快别睡了。”

卢紫莹哪里还忍得住，翻过身来，说笑道：“一大早，我听见喜鹊在窗外树梢上叫得欢，就知道你要来了。”

白棠偷偷往窗外看一眼，光秃秃的树梢，大冬天的，哪里来的喜鹊。

两人打了个照面，白棠惊喜道：“卢姐姐的气色恢复的真好。”

中间这才几天，卢紫莹的眉眼之间，已经恢复了一层光晕，美人就是美人。

初次见面时，还有些灰白的脸色，都尽数褪去，脸蛋光滑柔腻，毫无瑕疵。才生完孩子，都不会影响一丝一毫。

“真的？”卢紫莹抬起手来摸了摸脸孔，“你说的我就信，他说的，我只当耳旁风。”

纤纤手指，往上官清越的脸上就那么一指。

上官清越早就对她没辙了，站在一边，依旧是和睦的笑脸。

“让我看看沐儿长大了些没？”白棠见她身边的襁褓，微微探出小半张脸。

卢紫莹将婴儿抱起来，声音轻缓下来：“他能吃能睡的，自从你替他起了名字以后，晚上都不哭闹了，你看看，小脸儿都肥了一圈。”

白棠很是谨慎，站起身来问道：“我从外头进来，先洗洗手，再碰沐儿。”

上官清越让她在架子上的铜盆中洗手，水还是温热的，淡淡的青草香。

白棠擦干双手，赶紧将襁褓接过来，上官沐的小脸已经褪去才出世的那种，毛茸茸的小动物样子，完全是白白净净的。

“你们先说说话，我待会儿再过来。”

等上官清越走出去了，卢紫莹冲着他的背影瞪了一眼，做了个无声的口型，分明是坏蛋两个字。

“姐姐生他的气了？”

“我说要下床，他不许，我说要洗澡，他说只能用热手巾擦拭，反正我说什么都是不行的，我自己个身体，自己清楚，非要守着日子做完月子，何必呢。”

“我听上官东家说，姐姐也是学医的。”

“学的三脚猫，小半通，大半不通，不过这一小半，也够比他厉害了。”

卢紫莹说落了几句，已经渐渐解了闷气，一回头：“怎么，你要给人治病？”

白棠知道她在月子里，本来不该打扰的，但是卢紫莹听她把小山的情况一说，两眼更加有神了。

“这病是娘胎里头就带出来的，想要痊愈是不能够。”

“我明白，我就是想孩子年纪小，能治一点是一点。”

“这样吧，我这里有枯木生春膏，你先拿一瓶回去，同他爹娘说，每日酉时，取大拇指指甲盖的大小，用一两白酒兑开，给孩子双腿揉按，一直到药膏全部吸收进去。”

这样连续不断，三个月以后，卢紫莹月子早就出来了，也能够走动，一定要白棠领了那孩子过来，她每月两次，再亲手施针，那么再过半年，就能小有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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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84章 ：念念不忘

白棠知道小丘山的这两口子是能人，没想到却这样顺利。

李叔夫妇一心说要替小山找良方，寻大夫，怎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不找，却白白花费了那么多钱。

“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姐姐尽管说，莫说是一个要求，姐姐的要求，我都应下了。”

“你就这么相信我，没准我是个坏人。”

“姐姐就算是个坏人，我也认了，谁让姐姐长得美。”

卢紫莹笑得花枝乱颤的：“好，好，我就爱听好话，哪个人不爱听这些，偏偏有的人，就是不肯说。”

“姐姐好福气，上官东家对姐姐那么好。”

“什么东家不东家的，占了个药铺就是东家，占了个铁匠铺又是什么，以后，你喊他姐夫。”卢紫莹露出一抹狡黠之色，“就是这个姐夫年纪大了点。”

白棠自然看出来，他们俩情比金坚，就是卢姐姐说话，有些放肆任性。

不过，这种事情没个准，上官清越就吃娇妻这一套。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沐儿一觉睡醒，倒是不哭不闹的，一双眼像极了卢紫莹，很是精神。

“喝了你上次送来的羊角苗汁，才算是够喂饱他了。”

卢紫莹的手势很娴熟，把孩子喂饱，在后背轻轻揉，等沐儿打了个奶嗝，才重新放回身边。

“有时候，我真羡慕孩子，只需要吃吃睡睡，就是最大的满足了。”

白棠听她的话语中，显出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不知道是经历过多少事情，等了片刻才问道。

“姐姐搬来小丘山不久？”

“一年有余，他说这里清净，民风朴实，比较适合落脚。”

卢紫莹抬起头来笑道，“才来的时候，还没有沐儿，如今孩子都快满月了，果真是个好地方。”

上官清越端了燕窝粥进来，一人一碗，毫不小气。

白棠连忙推辞，她还没及笄呢，吃燕窝恐怕是太早了点。

卢紫莹掩着嘴笑：“吃是可以吃的，就是都白补了。”

手指轻轻捏住白棠的脸颊：“看这小脸光润水滑的，年纪小才是真的好，比吃什么补药都管用。”

再说了会儿话，卢紫莹有些困乏，支不住打瞌睡，见白棠起身要走，含糊道：“以后，但凡有空，隔三差五的，你就过来，我有些东西要告诉你。”

白棠跟着上官清越出来，药膏盛放在赤褐色的小罐中，外头是个大小合适的布袋装着。

“姐姐说，有什么要告诉我？”

“她觉得你聪明机灵，想教你些独门的医术。”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

“你擅长采摘草药，熟知药性，怎么会是什么都不会，这事不急，慢慢细说，药膏怎么用，你都记下了？”

“都记好了。”

“你一定要同孩子的爹娘说，这病不是一朝一夕能治好的，一定要有耐心，一定不能停了治疗，并非药费贵，而是搭进去的心力重。”

“好，我都会转达的。”

上官清越等她走出门外，又喊住她。

“暂时不要告诉别人，药膏是从这里拿的。”

“外头柜面不卖的，是不是？”

上官清越喜欢她的机灵劲，笑着点点头，才转身回屋去了。

外头柜面上，都是些普普通通的药材，看个头痛脑热，伤筋动骨的。

枯木生春膏，白棠将罐子收好，药名起得真好，小儿麻痹症的那条腿，如果能够见疗效，就像是枯树枝，重新又发芽长叶一样。

她往茶馆走去，一路上没有见到江大海，这人拿了银子，没准去哪里忙了。

如果，一脸憨厚的汉子也是个骗人的，白棠停下脚步来，很认真的想一想，那么就是她看走了眼。

石永言就坐在靠窗的位置，迎面一抬头，就看到她。

“事情办妥了？”

“是，我们回去了。”

“坐会儿，喝口茶，回去还能走得快些。”

石永言的话很中听，白棠绕个弯，走进茶馆，见他面前本来就放着一壶茶，两个茶杯。

他替她沏了热茶，没开口，等着她先来。

“石头哥，我家后院的那一片地，需要保长的文书，李叔这人是个实诚的，要想说动，没有那么容易，我想寻一件叫人称心的才好。”

“所以，你跑来小丘山的药铺，他们俩口子的身体好得很，李叔更是壮得像牛一样，要吃什么药？”

“石头哥，你回来的不久，兴许不太清楚，李叔的儿子小山，有先天不足之症，腿脚不好，长大了是要落下病根的，要是再严重点，根本就不能走路。”

石永言一下子严肃了脸，要知道，一个孩子如果长大不能走路，那就是废人，这事情事关要紧：“你能确定他得了病？不能胡乱猜测，否则的话，那个罗氏必然要上门来大吵大闹的。”

“我明白，小山的病是真的，孩子还小，能治一点是一点。”

石永言看着她的目光格外温柔：“饿不饿？有茶点。”

“吃！”

白棠听到有吃的，皱皱鼻尖的样子，别提有多可爱。

平日里，她为了家里头那一大摊子烂事，装得像个小大人。

可她毕竟不过才十四岁，怎么算，都是个半大的孩子。

白棠大口大口吃点心的时候，石永言见那白白嫩嫩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都想伸过手去摸摸了。

白棠嘴里塞了大半块蒸糖糕，一看对面石头哥嘴角微微含着笑，眼神有点恍惚，知道他想起过去的事情。

原来石头哥浓眉大眼的，长得很是周正。

一走神，白棠差点噎住。

为什么，这么美妙的气氛下，她会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人，那张脸，还有那种永远用下垂眼神看人的骄傲。

一定是她挂在脖子里的那块无字牌，七公子在上头下蛊了，她被蛊惑了，所以才会念念不忘。

白棠这个时候，只有用食物来拼命填饱肚子，让脑袋都没有空去想别的。

于是，石永言眼睁睁的看着她塞下三块蒸糖糕，两个菜包子，还有一壶清茶，一碟蜜饯脯子。

“阿棠，真没想到，你这么能吃。”

白棠知道吃太多，都快顶到嗓子眼了：“我去结账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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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85章 ：有些意思

石头哥好心陪她走一遭，不能再破费了，人家的钱是要留着娶媳妇的。

“不用，这些钱，我还有。”石永言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

一碰就很快离开，指尖是特属于她肌肤的温度，和他想得一样美好。

如果能够靠的近些，再近些。

白棠背着竹筐，又收罗了不少吃食，装了大半筐。

石永言要帮她背来，她回绝了：“不用，不用，吃多了，动动才容易消食。”

一直走到半道，石永言才问她：“阿棠，你这几年过得很辛苦是不是？”

“石头哥，为什么会这样想？”

白棠俏皮的吐吐舌头：“是不是我吃太多，吓到你了？”

“我离开的时候，白家的状况比如今要好得多，我看你的衣服多半还是那时候置办下的，都不合身了。”

袖子明显短了，虽然她穿得不难看。

“衣服料子都买回来了，回头就让我娘做新的，家里有些困难是难免的，撑过去就好了，石家婶子不是也好不容易盼到你回来了吗。”

“不一样，我在外面的时候，也寄钱回来的。”

白棠听了这话，心想难怪石家没有个男人，阿梅的胭脂花粉从来不短缺，原来石头哥一直很眷顾家里。

“我娘是因为怕我再走，才会急着要张罗那些事情的。”

白棠才想问张罗什么，转念就明白，他说的是石家婶子要替他寻门好亲事。

“我从来没有同我娘提过，要找什么人。”

白棠沉默不搭话，这种时候，说什么都容易犯错，闭紧嘴巴才比较方便。

“她想要是我成了家，有了牵绊，就不会再一走就是几年。”

石永言见她忽然不说话，将语调也放低了。

“阿棠，我心里头，早就有人了。”

没等白棠反应过来，听到身后有一阵疾风刮过。

一匹高头骏马，几乎是擦着她的身体，疾驰而过。

白棠被连带着往前好几步，踉踉跄跄的，差点没被绊倒。

石永言想要去抓她的衣角，那匹马却又转头回来了。

白棠站稳脚，才要动火气，这条道本来就不宽，就算有急事要骑马过去，也应该先考虑到其他行走的人。

她年纪轻，腿脚还算利索，要是碰到老人，孩子又该怎么办，伤到人怎么办！

一双眼才瞪起来，她直勾勾看着眼前，没想到，这来的还是个熟人。

“阿陆！”

“五娘，啊，不对，小白糖。”阿陆没有落下马，就这么低头看她。

混蛋啊，谁给你权利乱喊乱叫的，七公子排场大，背景硬，她是不敢计较，不代表是谁都可以给她起了绰号，想喊就喊的。

“我姓白，不姓小。”

阿陆见她气得双颊鼓鼓的，想到主人有时候会提起她来，然后评语一如既往的四个字，有些意思。

面对面的时候，倒还没有觉得，后来想想，这个姑子，和谁都不太一样，显出独一份的难得了。

“你在这里，他是不是也来了！”白棠想到七公子可能就在附近，居然紧张起来。

“没有，主人还在荀凌郡，我过来取些东西，也是巧合见到你。”

阿陆的目光一转，看到站在白棠身边的石永言。

这个男人又是谁，衣服是粗布的，一脸的警惕，好像随时会扑上来给自己一拳，不像善茬。

与此同时，石永言也在盯着阿陆，良驹华服，鲜衣怒马，是哪一家的公子哥？

听白棠与他的对话，似乎不太像，他的上面还有个主人。

难道说，石永言的脑子转得很快，他的主人就是明哥又忌讳又向往的那个贵人。

小白糖，这三个字尤其另人不快，石永言冷哼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已经站稳在白棠的身边。

这是防备的姿态，也是一种宣告的姿态。

阿陆是看得明白，他一手撑在下巴底，细细想，难道说，这个男人是白家姑子的相好？

白家姑子的年纪不大，不过这些乡下人也说不好，没及笄就订了亲的，都是家常便饭。

要是主人知道白家姑子已经订了亲，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阿陆有些坏心眼的想。

“阿陆，你要是忙大事的话，就别耽误时间，快走吧。”

白棠冲着他挥了挥手，反正他压根没有下马的意思，说走就走。

结果，她的话音一落，阿陆跳下来，双脚落地了。

“主人还不知道这些。”

“呃，知道什么？”

“不知道，你这么快就有主了。”

白棠两条眉毛都快打结了，阿陆，你会说话吗，你家主人七公子知道你这么爱管闲事吗！

不该说的不说，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学会了吗！

“什么有主没有主的，他是我家邻居。”

白棠总觉得，在阿陆面前，会得越描越黑，还是早早将人打发了为好。

“你可要记得主人的话，他没有同意的情况下，你不要擅作决定。”

阿陆很满意见到白棠的眼角一抽一抽，这是要发火的前兆，他很清楚，她有这个胆子。

这姑子素来是吃了雄心豹子胆的小模样。

只当成是顺带警告一下她身边的男人了，既然只是邻居的话，那么最好不要有非分之想。

尽管，主人的心思，他不能够完全揣测出来，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主人暂时没想看到白棠吵着闹着要嫁人。

一旦嫁了人，还有什么意思？

那块无字牌，是通过他的手送出去的，既然一个送了，一个收了，等于是默认了一些事实。

“我做什么决定了，还有他是你的主人，又不是我的，我种自家的田，吃自家的饭，他老人家远在荀凌郡，还要来管我闲事不成。”

阿陆看着她，腹诽道，别说是荀凌郡了，就算在更远的皇都城中，主人想管谁就管谁，哪个敢反抗！

“好了，话说到这里，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的。”阿陆的目的达成，重新翻身上马，缰绳一扬，疾驰而去。

留下白棠吃了一鼻子的灰不算，转过头去，石头哥探究的眼神，像是等着她解释。

不解释，恐怕是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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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86章 ：质疑

臭阿陆，死阿陆，你骑马过去就过去了，不多说几句话要死啊！

“石头哥，他就是个长舌的男人，和我们村子里的那几个婆娘是一票货色。”

石永言默默看着她，显然不接受这样的答案。

“我和他，还有他的主人不太熟，真的。”

只不过伺候过七公子喝酒，吃菜，洗澡，拿了他的银子，戴着他的牌子，还有什么，暂时想不起来了。

“那他为什么要出言警告？”

“警告！他几时有警告我了，我居然没听出来。”

“不是警告你，是警告我。”

高高在上的俯视，警告他，离身边的女子远些再远些，否则只会是玩火自焚的结果。

有些人，已经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够接近，能够肖想的。

“他凭什么警告你，他不过就是个随从。”

“他是谁的随从，明哥说的那个贵人，到底是谁？”

白棠憋着口气：“石头哥，你是不相信我的话，还是不相信我做的事，我已经说过一次了，我就是在余家遇到过他们主仆两个。”

“那是你在明哥面前的说辞。”

“但是，我不知道贵人到底是谁，他没有告诉过我，我就知道他从荀凌郡而来，你刚才也听见了，阿陆也这样说，他们住在荀凌郡。”

她连荀凌郡在哪里都不知道，从来没有去过，天知道，荀凌郡有多大，七公子又住在哪个鬼地方！

“我以为你是知道的。”

白棠没想到他会纠缠不清，再想到阿陆回去还不知道会和七公子说些长的短的，心里头更加烦躁。

“我说了不知道，你要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白棠动气了：“他这个人说话一向这样，我没想到，石头哥，你居然怀疑我。”

不等石永言辩解，她恨恨的一转身，快步向前跑去，很快将他甩在原地，连头都没有回过一次。

石永言知道自己的口气有点发冲，他不是怀疑她，真的不是，她说什么，他都可以相信，她说太阳从西边升起来，都完全可以。

但是，他着恼的是，那个男人的语气，还有白棠想都没想就回答的那句话，他是她的邻居不错。

可他不仅仅只是想做她的邻居，她到底明不明白！

这个时候，要是追上来，她必然不能解气，石永言明明想发力去追，又胆怯了。

他以为自己磨练了三年，胆识已经过关。

不曾想，只要白棠的一个表情，他就能够彻彻底底的败下阵来。

白棠越跑越急，越想越气。

她虽然不很清楚七公子的真实身份，但明白此人非富即贵，连郡主大人都要给他脸面。

偌大的一个余家，在平梁镇可谓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的，他说扳倒就短短几日，整个余家都烟消云散。

这样一个人，当真是他们平头百姓能够得罪的，肯定不是。

白棠因为来历的不同，比谁都明白，做人一定要识趣，才能过太平日子，千万不要痴心妄想，飞上枝头还没站稳脚跟，就脑袋冲下摔下来。

所以，她不在意阿陆会说什么，早晚不过是个敷衍，不用得罪人。

在她心里头，石头哥却是真真实实的，就住在隔壁的兄长。

抬头不见低头见，却因为阿陆的几句话，就随意的怀疑到她，还质疑她有意隐瞒真相不说。

凭什么，凭什么！

他三年不回来不是也蛮好的，石家婶子不喜欢她就不喜欢呗，她又没一路二闹三上吊要嫁到石家去。

她连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她连自己到底姓不姓白都不知道。

她压根没有这个心，压根也没有这个情。

就这样憋着一口气，回到家里头，等阿悦来开门，她连招呼都没有打，将竹筐往阿悦怀里一塞，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里屋，将门给反锁了。

不大的屋子里要挤着娘仨个，一眼望去，都是堆放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白棠重重往床沿一坐，为什么每次她想把简单的日子，过得美满些，就那么难。

总是有人在她兴致最高的时候，给她堵着心口，来段不顺意的。

要过自己的日子，怎么就那么那么难！

她倒是还不至于会为了这些哭，于是咬着牙起来，双手握拳对着被子一拳一拳打下去。

“都该死，不让人过好日子的，都该死。”

她不解气的咒骂着，反正屋子里就她一个人，别人听不见。

“突然跑到这个地方来，已经够倒霉的，谁要做古代人，谁要爬山，谁要种田，谁要上有老下有小，我这都是不得已，不得已，是老天爷作弄我！”

她越喊越大声，直捶打了三四十下，手臂脱力，才合脸往被子上一扑。

双眼发黑，不闻不问。

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线细细的声音传进来：“大姐，大姐，你还好吧？”

是阿悦喊她，白棠发泄了一通，全身乏力，不想站起来。

“大姐，你别吓我，你倒是说句话啊。”

阿悦，你走开，让我静一静。

结果，阿悦扒着门，哇得哭开了，也不知道是苦肉计还是其他的，还不止是她一个人哭，石娃的哭声更大。

简直两道加在一起，可以用魔音灌耳来形容。

白棠想到两个小的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哪里还能躺的住。

费力的翻转过身，好不容易坐起来。

“别哭了。”她想隔着门喊停求饶的。

却发现她的声音哑掉了，喊不出大嗓门了。

白棠奇怪的用手揉揉脖子，她再累也没累到嗓子，怎么就哑的这么彻底了。

阿悦越哭越伤心，好像她在屋子里已经人事不知，快不行了。

白棠拖着双腿，拖到门边，将门板一打开。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扑上来，阿悦紧紧抱住她的脖子，石娃紧紧抱住她的大腿。

白棠整个人都是虚的，根本禁不起这么大力的冲击，往后栽倒下去，三个人滚了一地。

她还清楚的听见，后脑勺碰到硬邦邦的地上，发出特别清脆的一声。

好像夏天的时候，刀口碰到熟透的西瓜，崩开了。

只不过，这一次是她的后脑勺崩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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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87章 ：两天两夜

“血，血！”石娃的手还撑在地上，手指上都是血渍。

阿悦想要把她抱起来，力气不够，伸直了脖子喊：“娘，不好了，大姐摔倒了，流了一地的血。”

白棠听她这么一喊，差点没彻底背过气去。

家里还有个不能行走的爹，阿悦，你是想把爹也吓死吗！

所幸，徐氏来得很快，脸吓得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白棠见着娘亲，赶紧示意她就是磕了一下，除了一丁儿的血，没有大碍。

徐氏的力气到底大，把她扶到床上躺好，又去检查后脑勺的伤口。

是磕了个口子，留了血，但是血已经止住了。

徐氏一颗心差点都从嘴巴里喷出来，一只手指使劲点阿悦的脑门，一连点了七八下，说话都不顺气。

“你这个一惊一乍的性子不能改，下回爹娘都被你吓死了。”

“我也是担心大姐。”阿悦的脑门被点得红了，各种委屈还不敢反驳。

“快去同你爹说，说大姐儿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血都止住了。”

“是，是，就去。”

“还有打点热水来给大姐儿擦洗擦洗。”

阿悦跌跌撞撞的出去，差点又让门槛绊倒。

白棠侧卧着，见她活脱脱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的，嗓子里还是发不出声响，只有嘶嘶的气声。

徐氏倒了一杯温水过来，小心翼翼的喂给她喝：“才在后院晾点衣服，就不得安生。”

白棠想要告诉她，没什么事，无奈说不出话来。

徐氏见她拉过自己的手，放在喉咙上头，顿时明白过来：“气极，又吃了凉风，嗓子不得劲了。”

就是这个意思，白棠赶紧点点头。

“你也是这段时间积劳成疾，不然怎么会发这样的急症。”

徐氏心疼的摸着她的头发：“今明天就是有再大的事情都不许出门了，在家好好躺着，休息好，才能恢复。”

“娘，爹说都知道了，他本来让大姐过去一次，又说还是让大姐好好休息。”

阿悦端着盆热水进屋来。

“你爹也知道你太辛苦了，是该好好休息。”

徐氏将热手巾拧干，敷在她的后脑勺：“疼不疼？”

白棠捧住她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徐氏不是娘亲了，还是舍不得这一家子。

徐氏见她将脸颊贴在手心，眼圈微微发红：“大姐儿，你这样乖巧，娘总觉得对不住你。”

白棠摇了摇头，冲着她甜甜一笑。

徐氏又重新给她敷了一次，见手巾上的血迹已经淡淡的，才起身，亲手替她脱下鞋子，盖好被子，将两个小的都带出去。

“大姐儿，你好好睡，睡醒了吃现成的。”

门，轻轻的合上了。

白棠嗞了一下牙，说真心话，这样摔一下，后脑勺火烧火燎的疼，但是在徐氏面前，她硬撑着，一点儿都没流露出来。

爹娘的话没有错，她兴许是太累了，要是这样子去了保长家，说话说不出，意思没办法表达，都是白费力气了。

所以，她闭上眼，预备好好睡一觉。

结果，才一会儿的功夫，就彻底沉入梦乡。

等白棠醒转过来，外头天色微微亮，她吓了一跳，难道说她整晚都没有醒，一直就睡了大半天。

她想要翻个身，全身都疼得厉害，居然使不上力。

脚底下似乎碰到个别人的身体，多半是阿悦的，她费力的碰了碰。

“大姐儿醒了！”阿悦像是个点燃的炮仗，一下子炸开了。

一屋子的人都醒了，石娃揉着眼爬起来，徐氏已经披着衣服下了床。

白棠暗暗咬牙，娘有句话真不错，阿悦这一惊一乍的性子改不掉，一家人都能被吓死。

“大姐儿，你可算是醒了。”

阿悦的话有些古怪，就算是睡了一整夜，也不至于一副又想哭又想笑的模样。

“娘，我没事。”白棠的嗓子能够说话了，声音不大，有点哑。

徐氏的手摸着她的额头：“别说话，再躺躺，阿悦，灶上一直留着热粥，你去盛一碗来。”

“娘，你们这都是怎么了？”白棠知道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你睡了两天两夜，可算是醒了。”

“两天两天夜？”

“是，两天两夜。”

白棠躺倒的那一晚，安静的不像话，开始的时候，家人都以为是操劳过度，徐氏还关照千万不要去吵醒她。

阿悦却一直偷偷过来看她，总觉得大姐不像是会睡这么久的样子，摇了她几下，也没有回应。

这一下，阿悦急坏了，双手齐上，又推又喊的，白棠依然毫无动静。

徐氏过来摸了额头，又摸了双手，没有发烧，就是怎么喊都不醒，活脱脱像是丢了魂。

再联想到，白棠下午的时候，摔了那样一跤，别是摔得不巧，赶紧的让阿悦去小丘山请大夫回来。

白棠听到这里，多少明白了，她这是轻微脑震荡了，当时只知道伤口的血止住，也没往其他地方想。

“大夫过来，说可能是摔的位置不好，外头看着没有血渍了，里头却有淤血，给开了活血化瘀的药，先试试看，三天要是再不能醒，恐怕就是出大事了。”

徐氏和阿悦两个又要给白棠煎药，那边又要瞒着白岩，阿悦反复同石娃交代，要是爹问起来，大姐儿在做什么，就说大姐累，在睡觉。

石娃一句都没有说错，白岩才没有起疑。

熬了两天两夜，要不是白棠的气息平稳，不像是要断气的，徐氏又才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比原先镇定了不少。

阿悦几次要哭，都被她按住：“大姐儿很快会醒过来的，不许哭。”

睡了两天两夜的白棠，还真的是醒了过来。

“我说肚子饿得直叫。”

临睡前，还是在茶馆吃了个撑饱，否则还顶不到这会儿了。

“大姐，热粥来了。”阿悦切了点姜丝拌酱瓜，“挺烫的，正好入口。”

白棠张嘴吃了几口，见徐氏背过身去，想要瞒着她偷偷擦眼泪，心里头发痛：“娘，我已经没事了。”

一口热粥又囫囵的吞下去，烫的她差点从床上跳起来，阿悦手忙脚乱的要去倒凉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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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88章 ：一种惩戒

徐氏见姐妹俩闹成一团，也顾不上哭了，倒了凉茶，送到白棠嘴边，让她含着压住了热气。

“娘，我就是多睡了两天，没事的。”白棠指着张开的嘴，“嗓子也都好了，不是娘说的，让我好好睡，我听娘的话。”

“这些等你吃完了，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说的。”

白棠偷偷冲阿悦使了个眼色，询问家里头是不是在她沉睡的两天，又发生了其他的事情。

阿悦接到信号，冲着院子里努了努嘴巴。

院子里？能有什么事情？

白棠再聪明也不能胡乱猜，三两口抓紧把热粥都填下肚子去。

“娘，吃完了。”

徐氏低声道：“大夫说了，你要是能醒转过来，不能久躺，先站起来试试，头晕不晕。”

“睡了两整天，肯定会晕的。”

徐氏亲手替她穿上衣裙，弯腰把她的鞋子拿过来，要替她套上。

这都多大的人了，还要娘穿衣穿鞋，白棠怪不好意思的：“娘，我自己来穿。”

“小时候，都是娘给你穿的，这有什么。”徐氏一只手抓着她的足踝，一手替她套上鞋子。

白棠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强笑道：“还当真是有点晕。”

饿了这么久，就算才吃了一碗粥，气力毕竟接不上，头晕是正常的。

白棠明白这些，见徐氏将手伸过来，心领神会，拉住娘的手，在屋子里慢慢的走，围着方桌走了两三圈。

阿悦已经把窗户都给打开，白棠吸了两口新鲜空气：“娘，好多了。”

“要不去前院走走？”徐氏建议道。

白棠一怔，平日里，不是都到后院走走，后院地方要大得多，娘为什么要提议去前院。

这个时候，不是执拗的档口，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白棠点点头，阿悦又过来扶着她的另一边手，她顺顺当当的跨出屋子，走到前院。

差点没重新身体一歪，摔倒在地。

一个虎背熊腰，身高九尺的大汉，大大咧咧的坐在前院的正中间。

院子里原本有张小小的石桌，如今上面堆满了空碗。

阿悦轻轻咳了一声道：“大姐，他已经吃了六碗，还没吃饱，他说是你让他来的。”

江大海听见有人提起他，慢吞吞的转过身来，一张大嘴咧到耳朵根。

“平梁镇，白圩村，白家大姐儿，你说三天到了，就来找你，我就过来了。”

白棠在外头见他的时候，只觉得这人身形高大，如今在自家的小院子里一挤一放，好像连院门都被堵上了。

“我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不过看着他好像不是坏人。”阿悦嘀咕道。

“我当然不是坏人，我是来干活的，是白家大姐儿雇了我，我叫江大海！”

白棠无奈的看看徐氏：“娘，是我雇了他，他说会做泥瓦匠的活。”

徐氏点点头道：“以后，你要是拉扯这样一个人回来，事先先告诉一声，我们心里头多少也好有个准备。”

不然的话，就那个头，往面前一站，真心吓人。

“以后，一定都先报备。”

到了院子里，白棠发觉自己的精神更好了些，她指了指石桌上头的空碗：“你是要继续吃呢，还是先和我说说，我要改建后院用的材料，你都准备齐全了没有？”

江大海倒是干脆，把嘴巴一抹：“我就是来干活的。”

“材料呢？”

“在外头，我去搬。”

“一个人行不行？”

“只要管饭，都行！”

白棠先让他把从两间屋子边，通向后院的通道给整理出来。

本来堆放乱七八糟的杂物，尽数都给搬出去，到时候，哪些有用的，再拿回来。

白棠的双腿有点飘，到底是躺了两天，铁打的人也吃不消，但是时间不等人，她必须要抓紧了。

她问徐氏把枯木生春膏讨要了来，抬头看看天色，也不知道保长两口子起来了没有。

“大姐，我替你开门。”

阿悦从身后过来搀扶一把：“大姐，要不要我扶着你去？”

“哪里有这么虚弱的。”

白棠没转过身，就见阿悦挤眉弄眼的。

“这是做什么？”

阿悦做了个口型，她看懂了，身后有人。

这个人也不知道在外头站了多久，肩膀湿漉漉，都是寒露。

“你傻了啊，要进来说话，不会敲门。”

白棠心里头肯定是有气的，但是一个身高马大的汉子，一副小心翼翼的谨慎，眼巴巴的瞅着她。

她实在也不好意思再板着脸，他本来就是无心。

“阿棠。”石永言陪了个笑脸，“你冷不冷？”

白棠噗嗤一声就笑了，她笑颜如花，石永言稍稍放心，能笑就好，能笑就不会再生气了。

“你看看你，傻瓜一样，站在这里，村子里的人见着了会怎么想。”白棠轻咳一声，又看看旁边，“你娘见了也不饶过你。”

石永言根本就没想过这些，他只听阿悦说，大姐回家以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狠狠的哭了一场，然后晕过去了。

晕过去了！

后脑勺一大摊血，晕得人事不省。

他甚至都不敢进白家的门，告诉白叔白婶，恐怕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好不容易，才扳回来的一点好印象，可能会因为一句话，荡然无存。

只有，阿悦看他可怜，偷偷给他递话。

阿棠不醒过来，他就这样一直站着，站着不走开，权当是对自己的一种惩戒。

惩戒他的小心眼，惩戒他的冲动，惩戒他这些年都改不过来的鲁莽。

“你，要不要紧。”石永言似乎想要伸手扶她，又不敢。

“已经醒了，就没事了，是个意外。”

白棠若无其事道：“阿悦没告诉你，是她扑过来撞倒了我，我才会昏迷的吗？”

“她就说，你后脑勺一大滩血。”

这个缺心眼的孩子，难怪把石头哥吓得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不是因为你。”白棠简要将那么多凑巧说了一遍，“我迷迷糊糊的，还以为自己是睡过去了。”

“那么，你一大早又要去哪里？”

如果可以，石永言恨不得亲手将她抓回到屋子里，按在床上，塞进被子，命令她闭眼休息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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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89章 ：指指点点

尽管白家是个多事之秋，尽管两条腿长在她身上，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子，一天到晚在外头奔波。

但是，他不敢，他真心没那个胆子。

他连拉住她的手，都不敢。

“去保长家，李叔这会儿应该还没下地呢。”白棠边说边往前走。

“我陪你一起去。”

“这是我们白家的事情，我自己去就好，人少方便商量，要是有个纠葛的，再请你出面帮忙。”

白棠走出几步，想一想，要是喊他就这么回去，他定然是不依的，那一脸的倔强性子。

“我家来了个工匠，你要是有空就搭个手，帮个忙。”白棠又叮嘱阿悦道，“你把煮好的热粥也给石头哥盛一碗。”

趁着石永言不注意，瞪了阿悦一眼，就知道你耍小心眼，自己喜欢一惊一乍得不算，还拖别人下水。

阿悦特别无辜的眨眨眼，大姐，我说的可都是实话，你就是回来锁了门，昏迷前，后脑勺一滩血。

等我回来再好好收拾你，仔细我告诉娘，你做的坏事！

阿悦讨好的笑，大姐最疼我了，肯定不会在娘面前告状的。

姐妹俩眉来眼去的，石永言还木知木觉，就见着阿悦往面前一蹦道：“石头哥，跟我来吧。”

遣走了石头哥，白棠往家门口扫了一眼，好吗，如果这些都是江大海赤手空拳搬运过的，那么她还真没看走眼。

这么一个，至少顶村里的三个。

吃六碗粥算什么，吃十碗都没多大的问题。

眼前最重要的，是要拿到保长的文书。

“罗婶儿，罗婶儿，你在吗？”

白棠细声细气的拍门。

罗氏才起来，正给小山做吃的，听到是白棠声音，赶紧来开门了。

“白家大姐儿，怎么来这么早？”

“李叔在家吗？”白棠已经一脚跨进去。

这送过礼，和没送过礼，态度截然不同。

罗氏非但不觉得她讨嫌，还把人往屋里迎：“你李叔才起来，冬天了，地里没什么活，他也乐得多休息休息。”

李保长听到说话声，披了外衣出来看：“可是家中有什么事情？”

“小山呢？”

白棠一再问下去，罗氏有些警惕了，问保长也还罢了，怎么又问到自家的孩子。

罗氏的相貌长得颇好，没嫁到白圩村之前，也是个要强好胜的，结果嫁了个保长，生了小山。

自家的孩子有先天不足之症，她总觉得脊梁骨被村子里的人戳戳点点，所以小山是她的大忌讳。

如果换做是从前，不中听的话已经放出来了。

在白棠面前，还算是克制住了。

“小山年纪小，身体弱，我让他多睡儿才起来，免得受了风寒，你问他做什么？”

“李叔，罗婶儿，小山的腿脚……”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罗氏的脸色大变。

“罗婶儿，先听我说，我前不久认得一位大夫，专治那些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症，他给了我一罐药膏。”

“药膏？”

“说是只要坚持每天搓揉，效果很好。”

白棠将罐子从袋中取出：“我想着要赶紧给小山送过来，没巧我又摔了，拖了两天多，才醒过来。”

罗氏一听能治孩子的病，上前一把将罐子抢了过来：“你说，这药能够治好小山？”

白棠毕竟体弱，站在院中，禁不住哆嗦了下。

“孩子他娘，你没听她说，她也才是大病了的，快些请人进屋去说话。”

李保长虽然没有罗氏的冲动，声调也跟着拔高了。

“对，对，院子里头风大，快些进屋来坐，这个药膏怎么用，快些告诉我。”

白棠坐到屋中，罗氏倒了热水给她捂着手，见她脸色青白，的确像是生过病的，也不敢催促着她了。

依着上官清越的关照，白棠将药膏怎么用，先用多久，再要辅助施针，一连串的细节都给说了。

又说要用白酒来调，李保长忽的站起身来道：“我，我有白酒，有存着没舍得喝的。”

罗氏一脸着急：“快，快些去取了来，我们给小山试试。”

白棠见两口子的架势，心中有数：“罗婶儿，是不是最近小山的病情不太好？”

罗氏的眼圈一下子红了：“一到晚上就喊腿疼，多少药吃了，都不管用，疼得压根不能睡，都是我抱着半宿，你叔又抱着半宿，到了快天亮，一家人才能凑合着眯一眯眼的。”

“罗婶儿，施药的可说了，这个病急不来，今天先试试，如果效果没那么好……”

“没那么好，我也领了你的心意，整个村子里，谁不在等着看我们家的笑话，只有你，只有你。”

罗氏激动的抓住她的手，真的快哭出来了。

村子里，最有权的人，差不多就是保长，李叔为人虽然公道，毕竟也在其他事情上得罪过人，加上罗氏的那张嘴，背后搬弄是否的也不少。

小山年纪小，还不太懂事，有人指指点点说他是瘸子，他又回来问罗氏，一开始，罗氏还有力气，牵着他的手，站到院门口，放声叫骂几声。

渐渐的，小山懂了些，也不告状了，在外头受了委屈，回来就不肯吃饭，也不肯喝药。

罗氏想一想，这才几年，已经成了一种煎熬，不知啥时候，才是个头，白头发都愁出来了。

李保长已经把藏着的白酒取来：“这些够不够用？”

白棠一看大半瓶：“这些够用几天的了。”

“你随我进屋，小山还睡着，我们去试试。”

罗氏一把拉过她的手，直接把里屋的门一推。

屋中有一大早才点着的火盆，温度比外头暖了许多。

“小山啊，有人给送药来了，我们试试，要是好的话，以后就不会疼了，不会一宿一宿睡不着了。”

罗氏替孩子将上衣穿好，白棠细心，让找块旧布，垫在床上，别让药膏污了被子。

“第一次，我来就好。”

白棠取个小碗，把药膏和白酒按着上官清越说的比例调兑好，先把双手都给搓热了，才将药膏抹到掌心。

小山就穿个小裤，两条腿粗细更加明显，他眨眨眼，见白棠很认真的样子，一点没有要取笑他，稍稍放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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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90章 ：扬眉吐气

白棠轻握住他的足踝，掌心沿着小腿，一点一点打着圈往上搓揉，开始的时候，还不敢多用力气，生怕弄疼孩子。

不住过问小山，会不会疼，要是疼一定要说。

“不疼，热热的，很舒服。”小山老实的答道。

“一定要打圈着往上走，药膏才容易被吸收。”

白棠边示范，边解释道，力度要一点一点加重，从小腿按摩到大腿，然后再重新来一遍，这样子两圈下来，药膏差不多用完，最后的一点儿都揉在脚底心。

罗氏的眼睛睁得大大，生怕遗漏了半点细节。

白棠揉到后来，额角都隐隐出汗，李保长还生怕小山着凉，把火盆点得更旺了。

“都会了吗？”

第一次算是顺利，白棠后背都出了汗，她低头苦笑想，到底是身体虚。

“孩子他爹，快去打热水给白家姑子洗手洗脸。”

罗氏握着小山的手问：“腿还痛不痛，好些了没有？”

小山点点头：“里面热乎乎的，没有那么痛了。”

罗氏居然抱着小山，嚎啕大哭。

“罗婶儿，这才第一天，药不能停，至少要一两年，吃心吃力的还在后面，你可不能先哭伤了身子。”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高兴，我家小山有救了。”

罗氏放开小山，差点就给白棠跪下了。

白棠眼明手快，一把将她扶住：“罗婶儿，你是长辈，使不得这样。”

她就着热水擦了把脸，将手中的残余药膏都洗干净。

“罗婶儿给小山先穿好衣裤，别受凉。”

白棠明白这个时候，就要趁热打铁：“李叔，我有些事情想你帮忙。”

李保长也是个人精一样的，白棠送来这样救命的大礼，要是一句话不说就走，他心里头才担心。

怕就怕她不开口，只要开了口，总能够将这个人情给还了的。

再说了，刚才白棠不是还说，以后还需要施针，要是她不告诉去哪里施针，还不是空欢喜一场了。

“你爹娘都不会医术，没想到，你做起来有模有样的。”

李保长将她带到外头，方便说话。

“也是学的一点儿皮毛。”

“你要我帮什么忙，只管开口，但凡我能力所及的，一定不会推辞的。”

白棠却没有立时应答，她笑一笑，沉默着。

李保长又咬了咬牙道：“我知道你家都是老实本分的，如果是受了气，也同我说，我一定替你出气。”

“李叔，李保长。”白棠明白，时机到了，“我家前一阵欠了外债，村子里人人见了都像看落水狗一样，这也就罢了。”

如今，家中得了外头远亲的帮忙，外债都还清了，又有了点底子，后院那些墙砖年久失修的，实在叫人不放心。

还有，她才报备要养鸡养鸭，那点地方也周转不过来。

后院外墙，有一洼地，地方不够种田，但是如果划到她家后院的话，倒是帮了大忙的。

李保长听明白了，白棠想要一块村子里，不属于白家的地。

这事情，不是不能做，只是村子里这么多双眼睛，这么多张嘴巴，只要有一个人开了头，他怕招架不过来。

白棠见他不说话，知道他心里头为难，这件事情要是随口之劳，她也不用花那么多心思了。

“李叔，如果那块地本来就是白家的呢？”

“你说什么！”李保长猛地抬起头看着她。

“本来就是白家的地，只是我家本来穷，想拓出去有心无力，如今手头有了，自然想收拾好，过好日子了。”

“可是，你家没有那块地契。”

“地契又不难。”白棠盈盈笑道，“李叔做了这些年的保长，一定会有办法的。”

“左邻右舍的，难说啊。”

“我家隔壁是石家，石家的大儿子回来了。”

白棠说的很婉转，她急得石头哥回来第一天，李保长就在场，他亲口说的，说他们两个打小感情好。

后头的话，不用再说那么直白了。

李保长一下子都明白了，白家隔壁只有一个石家。

石永言的爹死得早，如今一回来，就是当家做主的，他一向喜欢白家的大姐儿，哪里会因为破墙，拓地的事情来为难白家。

更何况，那块地也不是石家的，石家压根没有损失。

白棠等了片刻，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银锭，一两一两，整整齐齐码放在桌上。

整整五两银子。

李保长却慌乱的想要往回推：“这可使不得，使不得的。”

“李叔，我知道你为人公正，这些不是给你的，而是给你打点的，至于打点到哪一家哪一户，哪一张不太平的嘴，我相信李叔一定比我想得周全。”

李叔双眼死死盯着银锭，半晌了才问道：“白家真的找到了有钱的远方亲戚。”

白棠坦然的笑了笑道：“我爹说的，没有白白跌断两条腿。”

虽然奔波途中，出了岔子，但是将白花花的银子都给带了回来。

如今，白家算得上是扬眉吐气了，外债是没有了，还有多余的银钱。

既然能够将五两银子大大方方的摆出来，那么家里头一定还有更多的。

李保长吞了一口口水，这样说来，白家不能够得罪，何况白棠还送来了能够医治小山的药膏。

银子到了，心意也到了。

叫人实在没有推却的理由。

李保长用力抓了抓头发：“成，银子你留下，要是有多余的，我再拿去还给你。”

“李叔别太客气，要是有剩的，留着给小山买糖吃。”

既然肯收下银子，就是愿意帮忙到底了。

“不用，不用，你先等一等，等着我。”

李保长站起来，将银锭收好，转头就走。

白棠端起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她却不甚在意的一口一口喝完。

罗氏始终没有出现，原来办要紧的事情时，还是个识趣的，知道不能带着孩子出来搅合。

在罗氏心里头，能够治好小山才是头等大事。

李叔这会儿去了哪里，白棠明明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这么快就想好了应对的法子，保长就是保长。

她很有耐心，反正家里头有石头哥和江大海两个，保管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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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91章 ：一根藤上的蚂蚱

就是坐的时间久了，有些眼花花的，她抬起手来，捶了捶后脖颈，等江大海顺利动工，她兴许能够休息几天。

李保长大半个时辰以后，才推门回来，脸上有点欢喜。

白棠一眼就看出来，事情是办成了。

“真是，真是没想到。”

李保长往她对面一坐：“要不说白家大姐儿是个有福气的，我也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

他将一张纸，往前推了推，直推到白棠的眼皮子底下。

白棠捏了一角，拿起来，做的就像真的一样，纸片的颜色都泛黄，要不是她当事人，一定也会以为至少十多，二十年的以前留下来的地契。

“你看看，是不是这样的？”

白棠特别细心，纸的颜色是做得特别像，但是墨迹还没干透，她凑过嘴去，轻轻吹了两口气。

真没想到，白圩村还有这般能干的人。

又或者，这样的事情，早就干了好多次，没有人发现的话，始终就是个秘密。

李保长见她吹着墨干，讪讪的笑道：“我想着，你也等得急，就赶回来了。”

“银子够花吗？”

“还剩了一两。”李保长作势要从怀里，往外掏。

“不用还，我说了，留给小山买糖吃。”

白棠心满意足的站起身来：“一罐药，用一个月，差不多的事情，我还会送药过来的，我也盼着小山能够好起来。”

李保长亲自将她送出院子，一回头，见罗氏抱着小山站在那里。

“进屋去，外头冷。”

“你替她办了什么事情？”

“妇道人家，别问这些有的没的。”

罗氏这一次却不依了：“我是妇道人家，她倒不是了！”

“你小声点说话，别吓着孩子。”李保长一句话，就堵住了罗氏的嘴，“她真不像是白岩的闺女。”

太厉害了，一个小小的姑子，怎么能够精打细算到这个地步，怎么能够收放自如，将他直接逼到死角，给一棒子，再送一颗甜枣。

李保长知道，这张伪造的地契拿出来，以后他和白棠就是绑在一根藤上蚂蚱，白家要是出了事，他也讨不得好去。

但是，他看了看罗氏怀中的小山，为了孩子，也为了以后的生财之道，他必须下水。

白家后院养了两只鸡，李保长轻笑了下，他早就扒着墙看过，哪里是普通的鸡，一对雪锦鸡，毛色极好，那只母的像是还在孵蛋。

白家，这是要发达了，他必须得赶紧掺和一脚，才不会亏。

白棠得了地契，墨迹干了，小心翼翼的收到衣袖中，脚底下轻盈盈的，都快足不沾地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她差点连自己才生了一场病都快忘记了。

到了家门口，高声喊道：“阿悦，阿悦快些来开门。”

“大姐，好多砖头，好多东西，后院都快堆不下了。”

阿悦跑出来道。

白棠笑吟吟，捏了把她的小脸蛋：“其他的事情，你别管，把大白小白抱到灶房边上去，别惊着小白孵蛋。”

“好，愿意为大姐效劳。”

阿悦已经同两只雪锦鸡混得很熟，见到有陌生人进来，大白出于上次徐起爬墙进来的经验，一双小眼睛盯着眼前人的一举一动。

“我又不是偷鸡贼，这大公鸡怎么一直看着我！”江大海被看得心里头发毛。

白棠进后院就听到这么一句，顿时笑开了。

“它护着老婆孩子，看谁都这样。”

阿悦将小白先赶到竹筐中，再把鸡窝整个往外搬。

“这个活，你干不动，我来就好。”

结果，江大海才碰了一下鸡窝，大白冲上来，对准他的脚背，重重的啄了两下。

他痛得大叫，差点把整个鸡窝都飞了出去。

“我的小小白！”阿悦跟着尖声叫道。

石永言，赶紧把鸡窝抱住，才险险没有落到地上。

“里面还有要孵小鸡的鸡蛋。”他认真告诉江大海。

“难怪它想啄我。”江大海的大脑袋往鸡窝了伸了伸，“真的，真的，我瞧着了，有两个蛋。”

白棠等他们把鸡窝搬好，耳朵里都是他们的大呼小叫。

“江大海，我们这里地方小，你的嗓门一定只能喊平时的一半，否则别人会以为我们一家子被抢了。”

“嗓门只能一半啊，那么饭量呢？”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饭管饱。”白棠给了个他十分满意的答案。

“你家这个院子要怎么收拾啊？”

“先把墙敲了，我再重新给你画个范围，另外砌三道墙，要比现在的高一半。”

江大海听得很明白，他是个熟练工，说干就干，扬起随身带着的铁锤，一锤飞出，小半堵的院墙就哗啦啦的散架倒了。

石永言还算镇定，白家姐妹俩差点被飞起的碎砖头砸中。

江大海没有接着锤墙，他走到碎砖边，拿起一块凑到跟前来看：“这些砖，中间是空的，不如我拉来的大青砖，要是砌到原本的高一半，这些砖就倒了，不中用的。”

白棠听他说的头头是道：“本来的都不用了，就用大青砖。”

“好嘞，你们先回屋去避一避，都敲完了，我再喊你。”

石娃听到震天动地的一声，想要跑出来看，被白棠逮了个正着，双手往咯吱窝下一搂，抱在怀中。

“大姐，我要去看，我要去看。”

“那边危险，容易砸到人，你看二姐都吓得脸白了。”

石娃转头去看，拍着手道：“二姐胆小鬼，二姐脸白了。”

阿悦瞪了他两眼：“我是被那个傻大个吓的。”

“他叫江大海。”白棠默默补了一句，就算真的是傻大个，也一定不喜欢别人这样喊他。

“好吧，江大海。”

“阿悦，他食量大，做完了活，肯定要海吃一顿，你把面揉了，我和爹说点话，就过来扯面条。”

“大姐，面要揉的硬点软点？”

“用温水揉，揉得稍许硬点，再醒一醒。”

白棠抱着石娃，进了大屋，徐氏端了饭过来，白岩正低头在吃。

“大姐儿，那个人的个子真够大的。”徐氏还有些惊魂未定，特别是咧开嘴，两排雪白的大牙，像是能咬断整根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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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92章 ：各取所需

“个子大，干活才有劲头。”

“大姐儿，你才好些，又跑出去做什么，后院的事情，早点晚点又不急。”

白岩将饭碗放下来道：“你娘担心你，又不敢对你说。”

“我最听话了，娘不用担心。”

徐氏笑着从她手中把石娃接了过来，有些话，没有明说，大姐儿越是能干，家里头就越是不舍。

但是，大姐儿的行事风格也与他们俩口子越来越不像，徐氏想到她真实的出身，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

“就是太能干，才叫人不放心。”

白岩冲着徐氏使了个眼神，让她们回避了。

“大姐儿，后院的院墙敲开了，然后呢？”

“然后把院子整个扩出去，扩到如今的三个这么大。”

白棠大致在心里头算了算长短面积，差不多就是三个。

“你要这么大一块地？”

“才半亩田。”

“家里本来有两亩田的。”

“爹，那两亩田，实在贫瘠，种个玉米都不壮，你看看我家晒的那些玉米棒子，喂喂鸡差不多，自己来吃的话，又老又硬。”

“你知不知道，占了这半亩地的后果是什么？”

“被村子里的人说闲话？爹，你怎么不想想，白家欠着外债的时候，那些人还不是没一天停顿的说着白家的闲话。”

嘴巴长在那些婆娘的身上，要么吓得她们不敢有动静，要么手里头有真凭实据，让她们无话可说。

白棠做不到前头的，只能勉强应付后面的。

“这半亩地不是白家的。”

“谁说不是的，爹，你糊涂了，这半亩地就是白家的，是你当初就买下来的，只是那时候家里人少，不想院子太大，费工夫折腾，就搁浅在一边。”

“你说什么？”

“后来，手里头没有闲钱，想改大点都不成了。”

白岩呆在那里，说不上话了。

大姐儿把边边角角的细节都想齐全了，就是那长了心眼的大人，都没她那么厉害的。

“还好，上一回爹出去一次，见了个远房亲戚，亲戚是个富庶之家，指缝里头随便扫一扫，就够我们一家子花销，所以，爹想趁着田里活不太忙，将家里头重新收拾收拾。”

白棠摊摊手笑道：“不就是这样吗？”

怎么爹爹一副被雷劈过的表情，是她说得太轻松容易，让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方才说了什么！”

白棠好耐心的，把前头的话，原原本本，又给说了一次。

白岩的一只手始终搭在被沿外头，这会儿簌簌发抖，抖得实在厉害。

白棠想要忽视都不能装看不到：“爹，我说的都是想好的词，地契已经拿来，不会有事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岩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白棠的脑子算得好使，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有反应过来。

她知道了什么，知道李叔怎么有办法弄到地契的？

拜托，作为一个堂堂的保长，村子里的事情大小都可以归他所管，一块没有人认领的地又算什么！

白棠早就核算过，一亩良田的市值。

她看过后院的土壤质地，同样是一个村子里的，要比自家的两亩地不知好了多少。

那么半亩地，最多也就是五两银子。

她不会短缺，她就是想走个捷径，拿下这块地，再好好发展发展。

李叔的心里又何尝没有一把小算盘，市值和私下操作能是一样的钱？

绝对没有可能，仅仅是方才，李叔就说多了一两银子，至于是不是一两，白棠没有要追查到底的意思。

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她将地契拿出来，摊平在白岩面前：“爹，和家里这两间房，还有两亩地的地契是不是一样的？”

白岩细细看过，点了点头：“一样的。”

“爹看得出破绽吗？”

“看不出。”

“爹凑得这样近都没有破绽，别人又怎么看得出来，所以爹不用担心其他，我只说一句，这地不是我们白得的，花了是和市面上一样的价钱。”

白岩也不是老古板，又知道白棠一贯行事周密仔细：“你把地契收好，万一有人闹起来，还要靠它撑腰的，千万不能丢了。”

白棠听爹松了口，笑着点点头，丢不了，值五两银子呢。

忽而，那笑容凝结在了脸上。

爹方才问的那句话，压根不是指这张地契。

爹问的是，你怎么知道的？

白棠吸了一口气道：“爹，我们白家是不是真有个富人亲戚，你那天出远门，就是想上那边去求救！”

“大姐儿，你把地契收好，我有点累了。”

“爹。”

“不许再问了！”白岩猛地抬高了声音，不让她继续往下说。

白棠到底心里头敬畏他，不敢再多说，见他想要躺下都有困难，怎么还敢气他。

“爹，我来扶你。”

白岩挣了挣，他素来对白棠特别好，这样发火已经是难得。

“爹，我不问了，以后你不许我说的，不许我问的，我都不会去碰，爹，你别生气伤了身体。”

“我没有生你的气。”

白岩吼了她一句，自己先心疼了，大姐儿为了家里头的这些烂事，半条小命都搭进去了，他做爹的，除了躺着，只能躺着。只能干着急，一点忙都帮不上。

他有什么资格训大姐儿，更何况，大姐儿在这个家里头，待不了多久日子。

白岩每次想到这些，一颗心都快整个泡进黄莲水里头，要多苦有多苦。

偏偏，他还要瞒着大姐儿，不能让她知晓，但是眼见着她越来越聪明懂事，恐怕是瞒不住了。

如果真瞒不住，白岩抬起头来看看她：“爹不会生你的气。”

白棠一点都不介意：“爹，你先歇会儿，我带回来的药，每天要记得吃。”

白岩还想再说两句，后院又是一通猛敲猛打的架势，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原路都咽了回去。

还是再等等，等等同大姐儿说明白才好。

白岩低下头来，算了算白棠及笄的日子，只剩下五个月了。

怎么才一转眼的功夫，好不容易拉扯长大，亭亭玉立，像朵花一样的孩子，要被人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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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93章 ：不留脸面

两个汉子一条心，干什么活都不费心。

白棠说了会儿话，在灶间转了转，回到后院，好家伙，整个后院的墙都被打开。

她双手叉腰，深深吸了一口气，真是空气清朗，视野开阔。

江大海出了一身的汗，把外套都给脱了，穿个单褂开工，整个人看起来热气腾腾的。

石永言一见到她，赶紧走过来。

“你不是才好了些，也不去躺着歇歇。”

“睡了几天几夜，真的一点儿都不困。”

“也就是开头的时候，吵得大声，等会儿把这边都清理了，就直接开工。”

“江大海，歇一歇，喝口水。”

“不了，我先把敲下来的砖头运出去倒了，否则等会儿施展不开。”

旁边有个自制的独轮车，车轱辘比寻常的都大。

“你哪里找来这么个人？”

“在小丘山无意中遇到的，他说会干活，我也就是试试看，没想到，的确是个能工巧匠。”

“工钱谈了吗？”

江大海的耳朵还尖：“管饭，不要工钱！”

白棠笑着说道：“听见没，他说不要工钱。”

“他运过来的墙砖，我都看过，是厚实的大青砖，这一次弄好了，你家后院三十年不用动了。”

“其实，我不懂这些。”

白棠有的是一双会看人的眼，至少目前还没看走过眼。

“石头哥，你要是愿意帮忙照应着，我是求之不得。”

石永言就等着她这句话呢，得寸进尺追问上来：“阿棠，你别生我的气。”

“石头哥，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是我做事想得不够周全，但是我也没有骗你。”

七公子那边的事情，她知道的本来不多，那样的人物，说实话，她原本不想去沾，心里头怕多生是非。

但是，很多时候往往这样，你想避开的，偏偏黏着你不放。

否则也不会有半道遇上阿陆，说些有的没的，惹起石头哥不快的破事。

要怪就怪阿陆，心眼比针眼都小，不就是在七公子面前说了他一次，记仇记到这会儿。

七公子还没开口了，听他的口气，她倒是想被盖了章，印了戳，连自己过日子的权利都没有了。

下一回，要是有机会，她还要说阿陆的坏话不可，说得他无地自容，没脸做人，才算是解了气，报了仇。

阿悦已经把面揉好，放在案板上，等着醒面。

白棠进去看一眼，知道分量不够，卷起袖子，亲自动手，又加了两倍的量，送来的白面质量好，揉出的面团劲道也足。

徐氏生怕她累着，要接手帮她揉：“大姐儿什么都好，就是爱逞强，揉面是个力气活，你才生了病的，做娘的难道就不心疼。”

一句话堵的，白棠洗干净手，讪讪站在一边低头笑，心里头却是暖暖的。

“我来揉面，你去做两个菜，人家做活这般卖力，我们也不能亏待了人家。”

“娘，那我去洗菜。”

“切块肉，这么大的个子，不能只吃素的。”

白棠走到灶间门外，回过头去，看徐氏正在一下一下，使劲揉面，如果徐氏是她的亲娘，那么该有多好。

等她走出去几步，已经释然了，不管是不是亲生的，她心里头认徐氏是娘亲，那么任凭是谁也抢走那个位置了。

白家的两亩地里，亩产不高，到底还是有些吃的。

白棠挑了两个红薯，一筐的青菜，冬季下了寒霜，早起就是一层白花花，这样的菜入锅煸炒，最是甜糯可口的。

另外，在灶间后头的屋檐底下，白棠又切了块肥瘦相间的咸五花肉。

阿悦怎么说都不让她下凉水：“大姐，石娃不肯听我的话，还是你去管着他。”

结果，白棠一进屋，见石娃乖乖的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是两根半截的筷子，上面绕了一圈麦芽糖。

小孩子对甜食特别关注，石娃一双眼都盯在筷子尖，一下一下的搅着，连白棠走到跟前都没有注意。

“石娃，玩什么呢？”

“大姐儿。”石娃抬头冲着她笑，一口小糯米牙，“二姐说，这个糖球搅啊搅的，会变成白颜色，然后就可以吃了。”

阿悦还真会哄人，把她哄过来照看石娃，就是想让她休息，她可不能辜负了阿悦的心，搬了把椅子过来，坐在石娃身边。

“大姐，我弄不好，你帮我。”

白棠接过来，搅麦芽糖是要有手势技巧的，必须要一前一后，再一前一后的顺序，糖球在她手里，颜色渐渐浅下来，显出丝丝缕缕的花纹。

她耳朵边，像是听到有人在喊，小白糖，小白糖。

声音低沉悦耳，她却抬起手，将耳朵尖一拉，恨恨的想，你别占着地方，给我出去！

石娃看得眼馋，咽了下口水，才想问大姐，几时能吃了，外头像是炸开了锅，又像是被捅了马蜂窝，至少有四五个人在白家院门外头大声嚷嚷。

他胆子小，整个人往白棠怀里钻：“大姐，外头是不是有老虎？”

“石娃，你坐着吃糖，别出来。”

白棠将糖球送到他嘴里，站起身来，轻轻掸了掸衣角，石娃的话一点不错，外头就是有老虎，而且还是几只母老虎，看不得白家过一天的安生日子。

她不等徐氏从灶间里出来，大步走到院门前，将门栓一放，两扇院门砰得向着两头推开。

那声响，足够压制住门口的那几个人。

白棠站在门槛里，冷笑道：“几位婶子，这么好心思，来我们家做客？”

“让你爹出来，让白岩出来，能够当家做主的出来说话。”

“就是，一个小丫头什么不懂，别挡着门。”

“白岩呢，白家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不声不响的破墙开地。”

才静了一下，看到出来的是白棠以后，叫嚷声此起彼伏，又扬开了。

领头的正是那个胡氏，前几天才在石永言手里吃了暗亏，白棠以为多少会消停几天，结果比打了鸡血还激动。

见到人就要上来啄是怎么的，想要斗鸡的话，她可以放大白出来对阵，不服来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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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94章 ：夺食之恨

白棠最气的，还不是上门挑衅，是明明知道她爹摔断了双腿，还非要喊他出来说话。

就凭你们几个长舌妇，有什么资格在白家门前大呼小叫的。

白棠的目光，凉得就像是深夜的月光，从几个人脸上慢慢的扫过去。

“我是客气，喊你们婶子，你们嘴上要是不干不净的，也休怪我不留脸面了！”

白棠一场病起得莫名其妙，好得也莫名其妙，心里头还留着点病气逼出来的邪火，正愁没地方对付。

正好，这几个人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胡氏前些天已经吃过点亏，毕竟对她有点忌讳，大概更忌讳住在隔壁的石永言。

不敢与她对视，嘴巴里还在嘀咕：“这年月，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怎么就白家能够开地，凭什么！”

声音不大，在场所有的人却是都听见了。

白棠由着她说，以往还有个罗氏帮衬着，保长的媳妇，说话嗓门比谁都洪武有力。

如今是大不同了，李保长和她是一条船上的，罗氏绝对不会伸出脑袋来吐一个字。

胡氏尽管带着几个脸生脸熟的，吵上门，终究不成气候。

“我爹前不久外出时摔断了双腿，整个白圩村谁不知道，你们来白家找茬，也就罢了，却要他出来见人，与你们对峙，这话要是我今天依了你们，真是白做了他的女儿。”

白棠到底没有她们几个粗俗，话语间用词还比较客气。

她也不看别人，单单盯着胡氏，胡氏嘴巴大，舌头长是没错。

但白家破院开地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她就不信，胡氏有这么个能耐，难不成是将两只眼珠子贴在白家的门缝上头，时时刻刻往里头监视窥探。

否则的话，哪里能够来得这么快，这么急。

不是单枪匹马，后面是跟着人的。

白棠想，一定还有指使的人，不敢出面，做着缩头乌龟，躲在暗处看好戏。

胡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白家大姐儿的眼睛长得好看，但是盯着人看的时候，明明就一个小丫头，她却根本不敢正面迎上去。

也不知是什么促使了她的勇气，憋了会儿，又开始嘀咕：“这占了村子里的地，事情可大可小，一定要人出来说个公道话。”

胡氏的话，也算得上是有条有理，白棠却忽然想到了。

白家动土的事情，细节关键，她是早就都想好，打点好了的。

李保长那边是知情的，石家是根本没意见的，要说白家最近可能会得罪到的人。

徐起算一个。

但是，徐起没本事操纵着村子里的人来同白家作对，没有那个钱，也没有那个脑子。

另外一个，白棠不由回过头去看，从溜边的一角，能够看到江大海干活干得热火朝天。

村子里，原本有个泥瓦匠，还外带做木工，手艺怎么样，她不太清楚，人品却是很差。

做的是独一份的货，漫天要价不算，中途加工钱不算，克扣材料不算，还能让你花了比外头贵许多的工钱，还白白吃了好多的闲气。

那泥瓦匠姓孙，长得奇瘦无比，外号就叫孙猴。

正巧不巧，住在胡氏的隔壁。

白家请了外头的工匠回来，在村子里，算是头一回。

要是孙猴不出点声，反对一下，等于是开了先例。

以后，口碑相传，没准个个有点大活小活的都找到江大海了。

白棠算了算，她统共给了江大海一两银子的材料钱，仅仅是拉来的那些大青砖，加上一地的琐碎，都不止这些。

而且，江大海口口声声喊的是，只要管饭，不要工钱。

对于孙猴，这是硬生生往他嘴里往外扒吃的，夺食之恨。

那么，找了胡氏，还有这么几个来帮腔的，来拆拆台，吓唬吓唬白家，就是正常的反应。

孙猴定然就在不远的地方看着，胡氏那些早就背熟的词儿，必然也是孙猴想出来的。

白棠这样想明白，再看着胡氏的时候，像是在看个耍把戏的。

“胡婶儿倒是挺关心村子里，其他人的利益，那心眼大的，都快超过李叔李保长了。”

既然是有人教唆，白棠预备引着胡氏多说几句。

别人教的，都是生记硬背的，一旦说得太多，必然就有了破绽。

胡氏躲在别人身后，不服气的说道：“白圩村又不是我家的，我是为了大家。”

“这事儿便是有人要管，也轮不上胡婶儿吗？”

“你别说看不起人的话，只要我说的是公道话，村子里头的人，眼睛都是擦亮的，知道好歹。”

“胡婶儿想说什么公道话？”

白棠觉着，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公道话就是，白家没资格破院开地，必须要院墙重新糊上去。”

“然后呢？”

胡氏一怔，敲了的墙都糊上去了，白家是做了一场白工，还有什么然后。

“然后呢，胡婶儿就要回去请功领赏了吗？”

白棠吃准了，胡氏拿了孙猴的好处，不过就孙猴那个为人，肯出多少，鸡毛蒜皮的，根本不够分给眼前这好几个人。

既然这样，不如让她们先窝里斗斗。

人与人斗，其乐无穷。

“你说什么，什么功，什么赏的！”

“胡婶儿这么巴结卖力，才吃过早饭就来堵白家的门，要是没有赏钱，那也太亏了。”

“我，我说了没有的。”

“那么，胡婶儿脸红什么？”

“谁脸红了，我这是气的，气白家不守村规，气的！”

“白家的事情，能让胡婶儿把脸都气红了，那可真是难得了，回头，孙猴给了胡婶儿赏钱，胡婶儿可别忘记身边这几个，那是替你撑场子的，也有辛苦钱。”

胡氏一听孙猴的名字，从白棠的嘴里说出来，忍不住就回了头。

白棠等的就是这个时候，胡氏看着哪里，她也跟着看哪里。

十多步外的大柳树，冬天到了，柳条早就枯黄枯黄的一片，里面藏个人的话，不留心看，倒是不太容易注意。

白棠知道孙猴就躲在那里，等着听她们吵架，等着看白家的笑话。

那么，真的是不好意思，让孙猴要失望了，这场架，压根她就没打算要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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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95章 ：替罪羊

不是棋逢对手的吵架，其实都是浪费时间和精力。

白圩村就这么大，说得不中听点，这些长舌妇就和井底之蛙一样，三五钱银子看得比天大。

否则的话，也不会在白家欠债的时候，一个一个脸比锅底都黑。

十几两银子，吓死人了，有没有！

白棠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表情，她压根就看不起胡氏，相比李保长家的罗氏，胡氏更加显得鼠目寸光，一滩烂泥扶不上墙。

想在白家门前挑刺，专门等着白家当家的身体不方便。

没关系，一点没关系。

白棠照单全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那几个跟着胡氏来的，听了白棠的话，也都一个一个扭过头去看后面了。

胡氏拿了好处，她们又没得，凭什么！

要是真和白家姑子说的一样，是那个孙猴在背后使坏，那么她们也不乐意了。

谁愿意让人赶着当枪使，更没人愿意承认自己脑子笨。

该得的好处一点都没有，该得罪的却一个没落下。

“孙猴，你躲在树干后头，累不累得慌，我们在这边说话，隔了这么远，你能听得见吗？”

白棠一下子就喊破了，不用多想，人就在那里。

她不想留情面，既然对方没连里子都想扒拉走，那么她就掀开面子，说说清楚。

孙猴在树后躲得好好的，他个子瘦小，选的位置也是经过精挑细选的，照例说，根本不会被发现。

结果，被白棠连绰号都给喊了出来，他心里头那个气。

白家的小丫头，论辈分，论年纪，怎么都要喊他一声叔。

居然没分寸的喊他孙猴，孙猴那是她该叫的吗，哪个缺德的给他起了这个绰号，这会儿听起来，更加招人嫌。

“我看着那边树后面真有人。”

“哪里有人，那树干这么细，能藏得住人？”

几个婆娘在那里来去嘀咕。

胡氏的神色更加紧张，她真恨不得重重拍一下自己的脑门，要不是她心虚，要不是她往那边看了，白家姑子根本就不会发现孙猴的藏身处。

那五钱银子的好处，只怕是拿不到了。

要是拿不到银子，她还又一次得罪了白家。

得罪白家等于得罪石家那个大小子，胡氏吞了口唾沫，石头说的几句话，她还记得。

那是一个警告，她顿时就后悔了，明明不该想那五钱银子的，她是怎么被孙猴三言两语的就给说动，接了这茬没良心的活。

胡氏偷偷观察着白棠的反应，这个时候，要是撇清和孙猴的关系，应该会补救回来些。

也不管白棠是不是肯相信，胡氏心里头已经打定了主意，那五钱银子可以不要，于是，她比谁都卖力，大步向着那棵树后走了过去。

嘴巴里还喋喋不休着：“刚才我是没瞧出来，孙猴还真的藏在那里了！”

孙猴没想到胡氏临阵倒戈，拔腿就想要跑。

胡氏的力气不小，双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一盆脏水总是要泼出去的，与其淋她一头，还不如直接扣孙猴头上。

“你疯了，拉拉扯扯的做什么，还不快放手！”

孙猴一时半会的还没有搞清楚胡氏想搞什么花样，她不是应该站在自己这一边的，怎么听上去，不太对劲了。

白棠一直就不说话，她越是淡定，其他人的议论声就越大。

“放手，放手。”孙猴的力气居然扭不过胡氏。

胡氏也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孙猴不能跑了，孙猴一跑，她就是替罪羊。

“白家大姐儿说中了，孙猴还真躲在树后头。”

“这个孙猴平时就鬼鬼祟祟的，别是想给人家小丫头穿小鞋。”

白棠看那边两个人，你来我往的也差不多了，高声问道：“胡婶儿，你替我问问孙猴，白家哪里得罪他了？”

胡氏一听，白棠还能喊她婶儿，那么她的目的达到了，立时大声重复白棠的话。

孙猴总算把她的手指给扯开了：“你这个疯婆子，不要拿五钱银子了。”

胡氏生怕他将前头说好的事情扯出来，一下子用大嗓门盖住了他的声音：“什么，你说给我五钱银子就放你走，你看我像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嘛。”

孙猴算是彻底明白，胡氏想要撇开他，撇得越干净越好。

胡氏见他张口要说话，又赶在前头喊：“我说了不要钱，白家大姐儿，你过来问问清楚，他为什么要编派你们白家的坏话，你问他。”

孙猴到底是个男人，刚才是没认清楚形势，这会儿，被胡氏两面三刀的气得吹胡子瞪眼，见胡氏还纠缠不清，将胳膊抽出来，甩开手，重重给了胡氏一巴掌。

锅贴一样的大耳光，清脆响亮。

四周，白棠，帮腔的婆娘团，胡氏，全部都安静了。

没人吭气，只有胡氏脸上那个五指印子，一点儿，一点儿的肿起来。

“你这个杀千刀的，你敢打人，我和你拼了！”胡氏嚎了一声，脑袋对准孙猴的胸口撞了上去。

孙猴避让不过，两个人摔作一团，样子别提有多狼狈了。

白棠嘴角动了动：“江大海，江大海！”

那个大块头动作倒是灵敏，听到喊声，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来：“大姐儿，这边也有活要干？”

那些围观的反应和徐氏都差不多，直接很有默契的往后退了几大步，生怕这个大汉被白家姑子一挑唆，那蒲扇样的巴掌扇过来，就不是一个巴掌印那么简单了。

恐怕连脑袋都要被抽飞了，想到那个惊恐的场面，几个人又再次往后退。

那边胡氏还在哭闹，孙猴毕竟先动手打人，而且旁观的人这么多，知道这件事情不得善终，也不敢还手，由得胡氏在他脸上头上又抓又挠的。

白棠看着那边乱糟糟的一团，指了指江大海，他正在处理敲下来的墙砖，衣服上，头发上，灰扑扑的一片。

“这是我打外面请来的泥瓦匠，我家后院多少年没有修过，家丑不可外扬，我也不怕在几位婶子面前丢人，我家有个不争气的舅舅，爬进后院，不但偷了我娘辛辛苦苦攒的银子，差点连我的弟弟都给偷出去卖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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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96章 ：落井下石

白棠赶紧趁热打铁，换了个委屈的神情，把徐起偷银子，害得白家差点家破人亡的经过，说了一遍。

说到石娃差点被带走，眼圈一红，湿漉漉的抬起眼来看着她们。

“我爹说了，篱笆扎得紧，野狼拱不进。几位婶儿，你们说白家的后院院墙要不要加加高！”

“要的，要的。”

“白家小娃才多大，要是被拐卖了，徐氏还不哭死了。”

“真正是可怜的，怎么先头胡氏说的不是这些。”

“前头就说白家要开地了。”

“是啊，我也就听到要霸占开地的事。”

白棠听她们议论了会儿，抬手在眼角有模有样的印了印，咳嗽一声又道：“院墙后来本来就是白家的地，白家是有地契的，几位婶子如果还不信，我进屋去拿给你们看。”

几人面面相觑，她们又不是村里管事的，没有这个权利，要是白家拿了地契，又去保长那里，告她们几个无事生非，那么事情可就闹得大了。

江大海还站在她身边，没动静呢。

“几位婶儿看看，我家请的泥瓦匠，一天工钱才二十文，管饭就成，你们哪一家近几年没有小修小补的，孙猴开的又是什么工钱！”

这一句，可算是钻在正点上了。

“上次才补了院墙一个被黄鼠狼拱出来的洞，孙猴说要两百文。”

“可不是，可不是，我家要重新砌个新灶头，他说这活太累太脏，怎么也要六钱银子。”

江大海在旁边听了会儿，插话道：“砌灶头的活，我也会，一天能做好，不要工钱，管饭管饱就成。”

白棠暗暗笑，这一句说的，比她教会的还好，再加上江大海那副天生憨厚相，叫人不相信都难。

“几位婶儿都是明白人，想必都知道孙猴到底为什么要同白家过不去了？”

那几个都纷纷点头，不就是，孙猴在白圩村做泥瓦匠的活计，那是独一份，才漫天要价。

本来就是觉得有些贵，可别人家出的也是一样的价格，谁也不好多说话。

如今来了一个身强力壮的泥瓦匠，一个人管三个人的活，说是只要管饭不要工钱。

孙猴是想把外头来的这个赶出去，所以才故意针对白家，还编造出了谎话，说白家要破院开地。

本来就是白家的地，人家爱开不开！

保长都没出来说半个不字，凭什么孙猴要出来说。

他算哪根葱，算哪颗蒜！

“我们都知道了，这个孙猴真是坏心眼，白家姑子不用担心，今天是我们几个上了他的当，替他白跑了一次腿，当了回恶人。”

“不是，不是，在我心里头，婶子都是自家的婶子，都是孙猴使坏。”

“对，对，都是他使坏。”

“还当着我们的面打了胡氏。”

“我去喊老铁来，他媳妇被人欺负了，让他来和孙猴评评理。”

果真有一个起劲的很，直接朝着胡氏的家去了。

另两个还留下来，齐声安慰白棠。

“白家姑子都说了，把我们当自家婶子，有你这句话，我们也要替你做个主。”

白棠连忙点头道：“婶子们疼我，我心里头都明白。”

三两句话，把这几个都先哄好，哄顺心了，等会儿还要她们帮着说话，做个人证。

胡氏已经把孙猴的脸，挠得像花猫一样，心里头解了气，一抬眼见自家得老铁听到传话，飞奔而来，顿时底气更足了。

从地上一股脑儿爬起来，还想补上两脚，毕竟有点心虚，不敢下狠手。

白棠本来也没想针对胡氏，就当没看出从一开始，胡氏就是同孙猴一伙儿的。

胡氏自己避了嫌，又闹出这么一场，分散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白棠决定这一回饶过她，让她心里头虚着，以后最好见一次避让一次，远远的就躲开才好。

以后等于手里捏了胡氏的老底，看她还能折腾出什么。

孙猴彻底成了众矢之的，那些婆娘七嘴八舌要指责他的时候，李保长适时出现了。

老铁第一次冲上前去：“保长，孙猴当着人面打我媳妇，你还管不管了！”

“我们都看见了，就是他打的，那一巴掌响的，从村口到村尾都听到了。”

李保长心里头有数，知道是怎么回事，装模作样听几个人都说完了。

孙猴心里那个气，你们几个都长眼睛了，都看见他打了胡氏，怎么就看不见胡氏把他抓挠得不像样。

胡氏这个贱货，不但出卖他，还敢动手，回头他要是不治她，就不姓孙。

但是当着保长的面，孙猴不敢动气，这么多人都指着他鼻子。

他明明知道，是白家那个丫头捣的鬼，但是到了这会儿，也没想出来，她是怎么做到的！

白棠隔着几个人，见他眼珠子乱转，很清楚他心里头在想什么。

孙猴，我做了什么，以你的智商，恐怕很难同你解释了。

“孙有成，老铁家的胡氏，是你打的不是！”

也就李保长还记得孙猴的大名，“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

“是我打的，她乱说话，我心里头气，就没忍住。”

“你气什么？”李保长明知故问道。

“他躲在树后头，是胡氏把他揪出来的，他想给白家姑子穿小鞋。”

有人在旁边嚷开了，孙猴还想瞪那个人，被李保长直接给瞪了回去。

“这么会生事，非但打了人，还跑白家来闹事，白岩摔断了腿，同村的不相帮一把，还落井下石，孙有成，你这是人干的事？”

“保长，你别听这么婆娘胡说八道。”

“她们怎么胡说八道了，说的清清楚楚，白家姑子也在，人证齐全，你最好想想后果，要不要把全村的都召集起来，让大伙儿说清楚，该怎么处置？”

李保长已经把话说得很严重，虽然不是犯罪，但是要把全村的人都召集起来，就是了不得的大事情。

孙猴顿时乱了阵脚，想要放软求饶：“保长，这么点小事，还用召集全村的人。”

“怎么是小事了，我媳妇都让你扇耳光了。”老铁在旁边不服气的叫道。

两口子的嗓门都大，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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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97章 ：唾沫淹死

“我是打了胡氏，可是打都打了，她还还手了，保长你看看我，这儿，这儿，还有这儿。”

孙猴恨不得衣服都给扒下来，让那些长指甲留下的印，彻底让大伙儿看个清楚明白的。

“她还手的性质还不一样，你是动手打人，她那是自我防卫，再说了，扇耳光和指甲抓几把，能是一码事吗？”

李保长来的时候，心里头还咯噔了一声。

白家的地契是他相帮着弄来的，当时就知道村子里必然会生事。

没想到，动工第一天，就说打起来了。

他就听了一句，连饭都没吃完，推了碗站起来问：“谁打起来了？”

说的是，有人在白家门口生事打架，耳光打得啪啪响，一里地外都听见了。

罗氏比他还急，拼命使眼色，让他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他急匆匆的跑过来一看。

好家伙，白家一点事儿没有，胡氏和孙猴两个窝里反，狗咬狗，咬落了一地毛。

再去看白棠娇怯怯的小模样，那些长舌的婆娘非但没数落白家，反而围着她身边，各种安慰。

李保长放下了心，就说呢，这个姑子胆子大，性子辣，怎么会不是区区一个孙猴的对手。

都不用他出面，已经是一边倒的局面了。

孙猴啊孙猴，你真是看错了人，以为白家是一颗好捏的柿子，结果把自己都给赔在里头了。

李保长乐得做现成的，板着脸问道：“孙有成，这事情，你看着给怎么办？”

孙猴知道，既然保长都来了，不可能一句话给扯平了。

“保长，我是不该打胡氏，要不，我陪一只鸡给她压压惊？”

“一只怎么够！”胡氏直着脖子嚷道。

“一只怎么不够，一巴掌换一只鸡还不够，你也撒泡尿照照你的老脸。”

老铁关键时候，把胡氏往背后一推：“要么，你也让我扇一巴掌，那只鸡也不要了。”

孙猴往后连退了两步：“这，保长不是才说了，同村不能动手吗！”

“还不是你先动的手！”老铁吼道。

“那就赔一只能下蛋的母鸡，两家就算扯平了。”李保长从中调和。

他一开口，两边都不敢再做计较，很勉强的答应了。

“胡氏的事情是解决了，那白家的呢，你煽动村子里的，到白家来使坏，仗着白岩不能出来，欺负白家闺女，要是不惩戒，不足以平大伙儿的心。”

孙猴对着胡氏的时候，还有点心不服。

可是，白家的事情，的确是个没影子的胡诌，他就是怕白家的后院做成了，那个大块头没准就能在白圩村站住脚跟。

同行竞争，白圩村统共那么点活，再来一个，还不就是一个鱼死网破的。

孙猴本来想先下手为强，把白家的这摊子事情，搅黄了。

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给胡氏赔了一只下蛋的鸡，白家这边闹得更难看。

李保长嘴巴一张，孙猴是听出来了，保长的一颗心是偏的，往哪儿偏，他不敢说，反正不是偏向他。

自甘倒霉呗，谁让他想动白家来着。

“保长，你开口给个数，我绝对不还价。”

“保长，我有句话想说。”

白棠在旁边看白戏看差不多，既然李保长来了，她说话也方便点。

孙猴这一出，来得比她想得都快，来一场也好，比以后提心吊胆的更省事。

闹过这一次，白家的后院算是成了定数，没有人敢在保长发过话后，再来自讨没趣。

“白家姑子有话要说。”

“保长，先听她开口说说，要什么。”

“孙猴不是个东西，欺负人家半大的姑子。”

李保长轻咳一声道：“白家姑子如果有什么要求，尽管说了，只要能力所及，我这个做保长的总给你做主了。”

孙猴暗暗啐了一口，要是白家来个狮子大开口，要三两五两银子的，难道还能砸锅卖铁，再吹锣打鼓的送来不成不成。

反正只要说到钱，他一定是不肯应的。

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白家这个小贱人，要是敢提一个钱字，他和白家没完。

先是找了外头人来拆他的台，又鼓吹着胡氏同他翻脸，小小年纪就那么歹毒！

孙猴本来好想偷偷瞪白棠一眼，吓唬吓唬，没想到，白棠也正在看着他。

白棠虽然还没有及笄，身量却秀丽颀长，两人要是并肩站，还比孙猴高了半头。

孙猴心里头那些鬼主意，她不用扳手指，都能猜得透透的。

三两五两的银子，不是她吹牛皮，还真的就没放在眼里。

白家的处境是苦难过，但是熬着熬着都过去了，以后开枝散叶的还会更好。

她拿了孙猴的钱，还嫌弃滑腻腻的，嫌脏。

孙猴见到她嘴角居然带了点笑容，他还费劲的想，她在笑什么，她到底在笑个什么？

“保长，孙有成堵着白家的门，又要压着白家的院子，搞得人心惶惶的，如果我爹没有重伤，肯定是饶不过他的。”

一群人都站在她身周，单单听着她会怎么说。

“白家最需要同村援手的时候，我爹也没有向各位叔叔婶婶开过这个口，所以，我不要孙有成赔钱赔东西，我要的是他当着各位叔伯婶子的面，到我爹的床头，给我爹赔不是，给我娘赔不是，给我们白家赔不是！”

白棠的声音很脆，她平时就是个看起来温和秀丽的少女。

这会儿，一句连着一句压下来，另有一股气势。

四周安安静静的，谁都没有插嘴，

感觉，所有该说的，都让她说齐全了，所以她口中的叔伯婶子，理所当然就应该帮着她，不受人欺负。

孙猴的脸色变得很古怪，要说只要赔不是，一文钱不花，他应该欢喜不是。

但是，当着这么多婆娘，还有老铁，甚至还有李保长的面，给白家一家子低头认错。

他以后在白圩村还要不要做人了！

传出去，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至少在今天在场的这些人面前，面子里子全都扔光了。

白家的这个小贱人，心思够歹毒的，孙猴就把后槽牙磨得吱吱响，却不敢吭气。

这么多人的目光都盯着他，要是他这会儿敢说一个不字，能被唾沫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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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98章 ：平地一声雷

李保长不知该松一口气，还是该说，白棠这丫头真不是一般的难缠，她的要求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是等于绝了孙猴的路。

孙猴怎么说，都在白圩村住了这么多年，李保长考虑要不要大家都退一步。

江大海是听不懂他们的争执，反正他就是来干活的，白家大姐儿管饭给他，是个好人，粗嗓

门一开：“啥时候给个定数，还开不开工，干不干活了！”

平地一声雷。

除了白棠，剩下的人都禁不住缩了缩脖子。

“那就这样办吧。”

李保长鬼使神差的，居然就答应了。

话一出口，旁边还有其他人，想再收回去是不能够了。

孙猴差点一口血，保长这是把人把绝路上逼，虽然是白家的小贱人怂恿的，保长也不该这么糊涂。

李保长收不回自己的话，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孙有成，快些解决好了事情，大伙儿都散了。”

这边的老铁两口子才起劲，虽然挨了一嘴巴，好歹平白得了一只下蛋的母鸡。

胡氏自然是坚挺的站在白棠后面的，这个档口，只要白家丫头不翻脸，她就能得到应有的好处。

孙猴被逼得赶鸭子上架，下不来了。

“好，赔不是就赔不是，我豁出去这张脸皮，是不要了！”

他两条短腿迈开，直往白家里头冲进去。

还没到院子中间，又猛地刹住车。

好嘛，白家还有个厉害的没现身，敢情是在这里等着他了。

孙猴有点庆幸，刚才没反驳了白棠的话，他要是知道石家的大小子在白家镇门神，早就乖乖夹着尾巴做人进来了。

要知道，外头都传闻，石家的大小子三年前离家出走，就是为了白家的小贱人，据说还杀了两个人，手上是沾了血的。

不想还好，这么一想，孙猴哆哆嗦嗦的，都站不稳了。

口头上吃点亏，就罢了，动起手来，他肯定不是石家大小子的对手，要是连性命都丢在这里，不值得，真不值得。

白棠一开始没让石永言出现，就是留着这一步棋，慢慢走。

她绝对不会高估白圩村的村民，但是也必须要防范个万一。

要是有人撕破脸，就地滚，那么她还有个杀手锏。

孙猴一见了石永言，双手往裤腰边一贴，整个人又矮了三寸，陪着笑装傻：“我，我这不是进门来看看白家兄弟。”

石永言也不说话，眼角瞅瞅他，稍许让开点，给他挤进去。

外头那些人，更加落实了孙猴诬赖白家的事实，石家就在白家旁边，要是白家想占用村里的地，石家第一个就出言反对。

如今，石家的大儿子反而在白家帮忙，白家就是正大光明的破墙开地。

李保长见了石永言也是头疼的，三年前跑了也就跑了，怎么说回来就回来了，还不知道身上背着什么血债，要是官府到时候来拿人，他这个保长就难做人。

可李保长没胆子真的上门去问问，石永言这是要预备着留下来，还是随时还会走人。

只要不再闯祸惹事就好。

孙猴，今天是一头碰在铜墙铁壁上，难回头了。

“我爹在里屋躺着。”白棠很是自然的走过来，“先见了我爹，再去见我娘也不迟。”

李保长带着别人跟在后头慢慢走，门口动静都闹得这么大了，白家的两口子居然始终没出面，这是要大姐儿当家做主的意思了？

白岩的腿摔断了，不方便就罢了，难道连徐氏也不管事？

殊不知，自打出了徐起搬空了白家家底的家丑以后，徐氏总觉着在大姐儿面前短了一口气，既然孩子这样能干，做什么都是极好的，做娘的心里头放心，也就随了白棠。

阿悦和石娃两个到底还小，更不管事，让徐氏一拦，等着大姐出头。

“爹，有人要来看看你，同你说几句话。”

白棠没有驳了孙猴的面子，直接喊他的外号，但是又不想喊一声叔。

她敢喊，也要他敢应来着。

“是谁啊？”白岩翻个身，斜侧着问，心里头早就有了底。

白家一家子都在装，孙猴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头骂娘，外头吵吵闹闹的，都有大半个时辰了，白岩居然一问三不知，躺着装傻，专门等着他上来道歉。

“白家兄弟，是我。”

事情到了这一步，只能如了白家小贱人的愿了。

“哦，是孙有成。”白岩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外面吵些什么，他听到了大半，加上刚才石永言进来，已经大致都说明白了。

白家破墙是个先例，孙猴却挑唆其他人来坏事，大姐儿拿捏住了孙猴的要害，一定要其在村子里其他人面前向白家人道歉。

白岩是个胳膊肘往里拐的，知道大姐儿这一步走得有些风险。

但是，孙有成欺负上白家的门，就绝对不能忍。

“白家兄弟，是我一时眼瞎耳聋，不知道从哪里听到风言风语的，说白家想要占村子里共有的地，一时心热，就到了你们家门口胡言乱语了几句。”

白岩故意往他身后张望张望：“那外头的李保长和其他人呢？”

孙猴紧紧咬住后槽牙：“我不是胆子小嘛，就想多拉扯几个人来壮壮胆，她们，她们都是来看热闹的。”

本来是看白家的热闹，如今倒打一把，成了看孙猴的热闹。

“都是同村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说你，听风就是雨的，我这还不能下地，你进屋来找我说说也成，做什么喊这许多人来？”

“是我错了，白家兄弟，白岩，我孙猴说一是一，给你陪个不是，今天所有的错都在我，也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记恨我。”

“这话说的有些不清不楚了，到底是你恨我，还是我恨你，你倒是把话给我说说明白。”

白棠站在一边，暗暗替爹叫好，爹这一句问到点子上，绝对不会让孙猴，那么轻而易举的就含含糊糊的蒙混过关了。

孙猴还憋着红脸，门外又进来一个。

徐氏没说话先哭起来，一头扎到床头：“孩子他爹，我心里头苦啊。”

孙猴整个人呆在原地了，白家，到底唱的是哪一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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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99章 ：助纣为虐

徐氏就说了那么一句，就不吭气，捂着被角哭个没完没了。

孙猴的脸色要有多尴尬就有多尴尬，道歉也要对方能应。

若是对方都不看你一眼，余下的话，全都憋在肚子里烂光了。

“娘，你先别哭，保长来家里头，你有话就同保长说。”

这一次，孙猴附和的凑上脸来：“对，对，听听你家大姐儿的，有话就同保长说。”

他偷偷擦一擦额角的汗，去保长那里告状都比晾着他要强得多。

“孩子他爹，要不是我那个不争气的兄弟，也惹不出许多事，害得，害得别人指着脊梁骨说我们白家的不是。”

“那也不是你的错。”

“我越想越不甘心，当时要是我能够强硬那么一点。”

“如今也没有说什么了，你别忘心里头去。”

“还没什么，这么多乡里乡亲的，把家里的门都给堵上了。”

胡氏多嘴了：“我们就是来看看热闹，没别的意思。”

旁边有人也觉得闹得白家一家不安生，有些过不去，赶紧也跟着点头。

白家两口子，你一句，我一句，把白棠前头说的那些事情，又加深了一遍。

好让村子里头的人都知道，白家要重新砌墙头，是有要紧原因在的。

如果再防不住外头那只烂赌的饿狼，一家子都要赔上去了。

而且，连亲姐姐，亲姐夫，都能坑害成这样，狗急跳墙起来，还不知道会做什么。

“保长，下一回但凡是这个徐起要进村，一定要人见人打，轰了他出去，大家太平。”

老铁给了句中肯的建议：“摸不进白家，万一摸到别人家呢，更了不得。”

“这个话是要紧，不能让这样的人进白圩村。”

李保长看看也闹得差不多了，慢吞吞开了口。

“徐氏，孙有成已经答应给你们俩口子赔不是了，我知道白家有委屈，看看他态度还算行得通，你原谅他这一次。”

他也想快点把白家的事情给处置妥当，一颗定心丸下去，以绝后患。

孙猴的脑袋比拨浪鼓点得还快：“白家兄弟，是我的错，我不是人，都是我见钱眼开，想要给白家门口扣屎盆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本来还想含糊一下，孙猴觉着自己才是被下了套，进了白家，没点诚意根本别想出门。

诚意不就是自己扇自己耳光吗。

一只下蛋的母鸡都没了。

他舍得扇，真舍得。

既然要扇就要下死力气。

“白家兄弟，还有大嫂子，是我被鬼迷了心，以后只要是白家的事情，我一概不插手，你们大人有大量，和我这个没长进的计较什么。”

白岩按住了徐氏的手背，徐氏哽咽了两下，没继续哭。

“本来我还要再赔些值钱的，只要白家大姐儿开口，我绝对没有还价的。”

“我们不要你的银钱。”

“是，你家大姐儿也是这样说，只要我来陪个不是，我赔不是，我给你们一家都赔不是。”

“我们家大姐儿的心大。”

“是，是，大姐儿不是一般的姑子，白家好福气。白家兄弟，你就饶过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上辈子欠了白家小贱人的，被她耍得头头转，还要使劲的夸她，孙猴僵着一张笑脸。

白岩瞧着孙猴像猴子耍把戏一样，在屋子里上蹿下跳的，看久了也没什么意思，反正气是出了，后院的事情也了结了。

想得到的目的都有了，其他也就不差了。

“都说到这份上，我要是咬着不放，倒是显得我小气小心眼了。”

白岩一松口，孙猴立时喜形于色，腮帮子都说酸了，他也不容易。

“大姐儿，我有些累了，送大家都回去，以后这事都别提了。”

“对，对，大家都别提了。”

孙猴听了这句才算是彻底松口气，他不知道白岩比他还不想提起，伸了双手就往身后赶。

“保长，你也听到了，白眼两口子都说算了，还有你们几个，留在这里等着吃晚饭啊，走了走了，白岩兄弟要休息了。”

特别是老铁和胡氏，孙猴这边的应付过去，就更记恨这两个。

嘴巴上吃点亏，脸皮厚厚，其实没损失。

许出去的东西可就不一样了。

“白家的事情，算他们客气，那么下单的母鸡，你也别忘了。”李保长先拔腿往外走。

其他的人也跟着走，胡氏生怕孙猴赖账：“要么就今天给，我上你家去拿，你家不是还有两只芦花母鸡。”

孙猴差点又想抽这个不要脸的婆娘，这是怕他当面抵赖，想要趁火打劫。

李保长懒得管他们的闲事，挥了挥手道：“既然家里头有，就给了胡氏，白家说了，今天的事情，就都当时个误会，你们以后谁都别提。”

“不提，不提。”

“保长放心，就是个误会。”

“保长，我先走啦，白家嫂子也别伤心，有大姐儿呢。”

屋子里的喧闹渐渐的散去，李保长是最晚走的那一个。

“大姐儿出去送送人。”

“是，爹。”

白棠在爹娘面前，乖巧的就像只小白兔，李保长到了院门，实在忍不住，多瞧了她一眼，也就是他知道整件事情的始末。

孙猴是个不长眼的，所以活该被坑，要是哪一天，白棠想算计的是他？

“李叔，你对白家的好处，我都记得呢。”

李保长算是服了，他也就在心里头惦记了下，又被她都给看出来了。

这丫头，一双眼睛怎么长的，但是小山还依仗着她去请大夫来看病，他摸了摸鼻子，没多余的话，径直就走了。

白棠将院门一关，石永言已经站在她的身后。

“阿棠，都没事了？”

“石头哥，你放心，这么点小事。”

“连白叔白婶都帮着你演戏。”

“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后院那块地，是我想要的，可村子里难免会有挡道的，我不能干坐着不还手。”

“你猜到会是他？”

“别人也没这么心急。”

白棠掩嘴一笑道：“石头哥，你会不会跑出去，揭发我的‘恶行’？”

石永言深深看她一眼：“我大概只会助纣为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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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100章 ：拿你出气

一旦开了工，白家的后院甚是热闹。

江大海一个人就能把所有的活都包揽了，他是行家里手，连石永言都插不进。

白棠知道石头哥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这边暂时不用帮忙。

石永言就叮嘱两句，后院拆得干净，提防着有人进来偷摸。

白棠想了想，问江大海愿不愿意在柴房的小屋子里凑合。

没想到，江大海求之不得，说半夜还能到灶间摸点吃的，当天下午就给自己搭了一张木床。

白棠给铺好了被褥，另外生了个火盆，这么大的门神放着，不要命的尽管闯进来。

废弃的墙砖被独轮车拉走，白棠用江大海带来的墨线，弹了个范围，和当初在李保长家说的大小，丝毫不差。

说要多少就是多少，她不占那种没名堂的小利。

连带着图纸安排都自己画好了，白棠生怕江大海看不懂，还想着要解释给他听。

没想到，江大海将图纸拿过去，就看了一眼，原样还过来。

“这是？”

“我知道了。”

“都知道了？”白棠也有惊讶的时候。

“这里的地分三分之一，然后隔开成六小块，那边是鸡鸭棚，栏一圈栅栏，大概以后要养些什么的，两边都留了水渠，这个，我倒是没有做过，你画的很好，我可以先试试。”

白棠想，人不可貌相，江大海真是意外捡到的一个宝。

图纸里，有一多半，她只是画了个构架，要她具体说怎么做，她也说不清楚，但是水渠可以循环，保持后院的清洁，又可以在干旱的时候蓄水。

“大姐儿，你很好。”江大海抹了把汗。

这人上工都是出全力的，从来不偷工减料的。

“我哪里好了？”白棠被他说得好奇了。

“每天三顿饭，一点都不含糊，都有肉，白饭或者面条管饱。”

江大海想了想道：“小娃娃刚才还塞给我一个鸡蛋，你们一家都是好人。”

他口中的小娃娃准是石娃，一开始，他块头大，家里人有些避让远远，后来发现他就是个老实巴交的性子。

做完活，还会逗石娃玩耍，坐在肩膀上，走过来走过去，只听到石娃的笑声了。

“昨天，我把西面的墙都砌好了，有人同我说话呢。”

“说什么？”

“让我把白家的活做完，去给他家砌个灶头。”

白棠笑着就在他身边坐下来，尽管那天在场的都说，孙猴的事情以后不再提。

但是天底下哪里有不透风的墙，而且那几个围观的，本来就爱管闲事。

很快就把江大海的事情也连带着传了出去，白棠倒是觉得是件好事。

“你怎么想的？”

“等你家的后院弄好了，再过去。”

“他问你多少工钱了吗？”

“问了，我说不要工钱，三顿管饭管饱，那人还说了，这可不行，工钱多少还是要给的。”

“该多少是多少，只要你的手艺好，以后不愁吃不饱。”

“白家大姐儿，我看你不是会做泥瓦木匠的，可是那张图纸画的确实不错。”

江大海摸了摸下巴，和他以前看过的都不太一样，大姐儿画的，一眼就都明白，但是他又说不上，到底好在哪里？

白棠偷笑，她这个画法可不是在这里学的，也难怪他没见过。

“你要是觉得合适，我以后教你两手。”

“当真！”江大海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这么大。

“当然是真的。”

白棠还有很多好技能没到用的时候，到了关键时分，拿出来，也足够镇镇场子了。

等自家后院都收拾好了，她还要去小丘山一次。

上一回，卢紫莹说要教授她医术，当时觉得一时半会儿的，估计也学不好。

回来想一想，既然卢紫莹能开那个口，必然也是有些把握的，没准教几下散手，以后就大有用处了。

这里医术匮乏落后，但是卢紫莹能够没见到小山的情况下，仅凭几句描述，就给出药方，做了决断。

白棠想，或许卢紫莹是个很厉害的大夫。

那么，人家既然愿意教，她没有道理拒绝不学。

说不上来，她和卢紫莹有种一见如故的亲昵。

换了别人家，能把一个素不相识的请到还在坐月子的房间里，不但给新生儿起了名字，还盛情相邀，彼此来往。

不得不说，上官清越两口子也是一对奇葩。

江大海得了她的准话，干劲十足，连带着又砌了一面墙。

白棠站在后院，整个面积扩张了三倍有余，所以院墙高了一倍，都不显得压抑，大青砖一块一块码放齐整，只留下和石家相邻的那一面。

“阿棠。”阿梅从那边探出头来，向着四周看了一圈，啧啧做声道，”我哥说你请了个厉害的，我还不信呢，果然厉害，这才几天，已经布置的井井有条了。“

江大海见隔壁的墙头，伸出张美人脸，大块头往后蹬蹬蹬蹬倒退了好几步。

阿梅笑得花枝乱颤的：“我不怕他，他倒是害怕我了。”

白棠笑着应道：“他不过就长得个头大，哪里像你见多识广的。”

阿梅很中听她的话：“我哥临走时还说，隔壁开工，吵点就吵点，让我娘不许发话。”

“这几天动静是不小，回头我还要过来，给石家婶儿赔个不是。”

“别，你千万别来。”阿梅往后看看，确定王氏没有跟过来，压低了声音道，“我哥同我娘闹不痛快，你要是来，我娘准拿你来出气。”

“吵架了？”

“吵得凶，大概你们这里声响大，就没太留心。”

“为着什么？”

白棠见阿梅的样子，再想到石头哥关照她别出现，大致是明白了。

“你也知道，我娘前前后后给我哥张罗亲事，说是找到两家姑子，都很是不错，可我哥连听都不想听。”

阿梅冲着她招招手，等白棠走近点又说：“我哥这次回来，也是带了点银子回来的，所以我娘心一热，就急着想给他成亲了。”

其实，白棠看着石头哥身上的衣服穿戴，还有举手投足的样子，知道这个人绝对不是大家口中那个三年前的混混了。

连白岩都说，变化很大，可见是长心了。

“我说阿棠，你心里头是怎么想的，你同我哥说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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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101章 ：真是够了

白棠没想到阿梅会这么直白的问了。

“你倒是给我句话，真是的，你小时候不是嚷嚷着说要嫁给我哥的嘛，我哥好不容易盼着你长大了，你变心了！”

白棠被阿梅说的哭笑不得，她对石头哥一直就没那个心，怎么变呢。

而且，她才过来一年，没有所谓的青梅竹马之情。

“阿棠，干脆点，我等着回音。”

“你哥不就是我哥吗。”白棠不是支支吾吾，她也不想给阿梅把话说太重。

石头哥对她这么好，她又不是傻子。

阿梅的一双眼越睁越大：“我哥就是你哥？”

“我爹说，我已经订了亲，许了人家。”

“订了哪一家，是村子里的吗？”

“我不知道。”

白棠是真的不知道，白岩当时说的含糊，后来她慢慢摸索出来，估计是她亲生爹娘那边给定的，所以白岩不好同她说明。

“那，那我哥怎么办，你，你怎么不早说！不行，我要去找我哥。”阿梅扔下那句话，慌乱的下楼梯。

扑通一声，白棠倒是急了：“阿梅，阿梅，你没摔着吧。”

隔了会儿，才听到阿梅闷闷的回答：“没摔着，就是被你吓到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墙，白棠说话反而利索些。

“我也是才知道的，我爹说，等我及笄了，才肯都告诉我。”

“白叔，白叔这一手可真够狠的，那么你娘也不知道？”

“只有我爹知道。”

“白叔别是看你越长越出挑，把你给卖了！”

“我爹是这样的人吗。”白棠啼笑皆非道。

“嗯，白叔看着挺老实本分的，我娘也从来没说过他半句不是，可见人还是好的。”阿梅忽而压低了声音道，“阿棠，我娘来了，回头我告诉了我哥，让他去问你爹要人。”

“别，阿梅，阿梅。”

白棠隔着墙是喊不回来人，听着脚步声渐渐远了。

她转过头来，见江大海站在那儿看着她。

“难怪说要把墙砌高点，这么一伸脖子，家里头有些什么都藏不住了。”

“也不是这样说。”

“隔壁那个大兄弟，人倒是不错。”

白棠一听，大块头这是要来拉郎配了？

她飞快的看了江大海一眼：“两家做了多年的邻居，好多事情也说不清楚了。”

“隔壁的姑子听着！”

白棠的话没有说完，隔着墙听到石头哥的娘王氏，拉扯开嗓门在喊。

她站在那边，走也不是，听也不是。

“白家姑子，你上次怎么答应我的，说不动我儿子的主意，我才容了你们白家破了后墙，你如今出尔反尔的，算什么意思！”

王氏抓住阿梅在院墙边竖了竹梯子，在那里说话，被她发现，阿梅是跑得快，她抓不到人，又想到儿子才说的一番话，心里头各种憋屈。

石家当家的去得早，留下一儿一女的，都不是能让做娘的省心。

幸而，儿子一跑出去三年，还知道惦记着家里头，时不时捎带些银钱回来，才将这个家巍巍颤颤的给撑住了。

盼星星盼月亮，把儿子给盼回来，她一心想着给儿子找一门好亲事。

隔壁的那个是肯定不行的，在王氏眼里，白家的姑子那就是扫把星，是专门来坑害她儿子的，就算长得好，有什么用，白家的家境从来就没有好过。

她吃心吃力，拜这个，托那个，结果儿子来一句话，说他早就心里头有了人，不要她再白费力气了。

早就心里头有了人，还能是谁，除了隔壁的那一个，还能有谁！

白家姑子那天上门，说得花好稻好的，她居然就相信了，相信出了三年前那事情以后，不敢再拖累石家了。

谁晓得，暗地里，隔着一堵墙，女儿能爬在上头说话，王氏就不信儿子不会。

她光守着大门，忘记守着后院，心里那个悔，那个恨。

不行，说什么都不能让儿子娶了丧门星，她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都不会答应的。

王氏的话一扯开，白棠下意识就想逃跑。

这个不比胡氏她们几个，撕破了脸皮，以后见到白棠反而还要避让三分。

王氏是石头哥的娘，不看僧面看佛面，得罪不起，也说不起。

“白家姑子，我就不信，你听不见我的话，别缩着脖子不吭气，给我句准话，你到底是怎么勾引的我家儿子！”

王氏见白棠不应，更加气的慌，儿子女儿都没在家。

好，不让她管事，那么她就趁着这个机会，把这件事情给敲准了。

大不了邻居没得做，亲家是想都别想，没门的！

白棠的额角一跳一跳，王氏到底是想闹哪样，石头哥是怎么和王氏说的，怎么把烂摊子都往她这边扔。

她刚才和阿梅都说了，她和石头哥就是兄妹情，她没想过，她压根就没想过要嫁给石头哥！

但是，这会儿，她同王氏也这样说，也要对方肯相信啊。

估计在王氏眼里，狐狸精就在隔壁住着，把儿子魂儿给勾走了。

做娘的，哪个都不舍得骂自己的儿子，那么隔着墙骂她，就是理直气壮。

白棠觉着自己比窦娥都冤，王氏的嗓门还一句比一句大，生怕外头人听不见似的。

“白家姑子，你别假惺惺的来我家也就算了，那时候，你怎么同我说的，你再给我说一次，你倒是说话啊！”

屋子里头，风风火火冲出来个人，双手叉着腰，隔墙对喊：“王氏，你盯着我家大姐儿做什么，她才多大的孩子，你要欺负人，冲着我来。”

白棠两眼发黑，徐氏到底是听不下去，要替她出头了。

“娘，别吵了，我们回屋去。”

拉不动别人家的娘，拉拉自己家的还行。

“什么叫欺负人，我哪里就欺负她了，是她自己跑到我家里头来的，我又没请她来。”

“那你说啊，你倒是说说，大姐儿来你家做什么？”

“说不会和我儿子好，结果呢，结果呢！”

白棠听不下去了，这一场吵下来，以后还能不能友好做邻居了，以后还能不能正面和石头哥说话了。

两家娘亲，你们真是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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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102章 ：白欢喜

徐氏本来就护短，听了王氏的那几句话，大致明白过来。

自家的大姐儿对着外头人那么厉害不饶人的，怎么在王氏面前就愿意白白憋屈了。

要是比起来，王氏的话传出去，才是对大姐儿的名声不好。

难道说，大姐儿心里头还真的有石头。

也不怪大姐儿，两个人打小就要好，如果不是三年前出了事情。

虽然，她和白岩愿意相信石头的话，那两个歹人只是掳走了大姐儿去。

大姐儿受了惊吓，幸亏搭救及时，没有受到其他的伤害。

但是，王氏肯不肯相信，就不好说了。

大姐儿在白圩村里，要人品有人品，要相貌有相貌，白家虽然不宽裕，但是一村子的人家，除了保长家，其他的条件也差不多。

五十步不笑百步。

那么，王氏这么排斥大姐儿的原因，除了石头因为大姐儿离家三年，余下的，就是怀疑当年大姐儿其实是出了事。

所以，不得不防备。

徐氏这样一想，心里是又痛又急。

要是大姐儿没遭遇那些事情，等于是被平白无故泼了脏水。

要是大姐儿真的是命不好，那么王氏这么做，就等于是往孩子心窝上插刀子，往白家人心窝上插刀子。

所以，她在屋子里，眼见着白岩的脸孔发白，一口气就冲了出来。

“她说什么了，你闺女说的话，你去问问她！”

徐氏冷哼了一声道：“我家大姐儿说的必定是不会同你儿子在一起的。”

“对，她答应我的，结果呢。”

“结果就是大姐儿不会和你家儿子在一起，我家大姐儿早就订了亲，订了绝好的亲事，其他的，你们就别想了。”

徐氏还是听白岩上一回说起的，自己丈夫的为人，她很清楚，既然说是很好的就是很好的。

隔壁那个石头，也就是这次回来像个人了，本来是什么货色，王氏也不回想回想，村子里一个手高眼低的混混，隔着三年前，她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这一回，先是在路上救了白岩，回来也相帮着做了不少的事情，待人接物之间，倒是学了些礼数。

所以，她一直就是客客气气的，大姐儿送了好些礼上门，她也没吭声。

没想到，却换来王氏的这副嘴脸。

隔着一道墙，王氏呆在原地，不动弹了。

徐氏的话绝对不是因为想气她，她是听出来，白家恐怕真的是给白棠订了亲，而且还是一门好亲事。

那么，儿子心里依旧惦记着白家姑子，岂非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欢喜。

“话都给你们石家说清楚了，我家大姐儿绝对没有那个心思，你要是再不放心，也管好你家儿子，以后就别来来往往了，我们欠他的人情，我这个做娘的想办法来还，不要大姐儿一片软心肠，都让人给糟践了。”

徐氏的嗓门真的嚷开了，一点不比王氏小。

“两家隔着的院墙，本来我就说矮了点，这一回定然是要砌高的，以后也不能私下往来了，我可说清楚了，以后石头上门，别说我是堵着门不让进，要怪谁，自己心里清楚。”

徐氏说完这些，将白棠的手一拉：“跟我回屋去，你爹也有话同你说。”

“娘，这事情和石头哥没关系。”

“我知道没关系，但是白家人不能站着不动，让人扇脸也不还手，你脸皮薄，不好意思，娘来替你评评理。”

这阵子，白家的事情多，外头等着看笑话，听闲话的也多。

隔着墙，还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多少对耳朵。

徐氏一定要把话都给说清楚了，她不能让自家大姐儿受半分的委屈。

至于白石两家以后，老死不相往来，都没有什么关系。

白家又不欠着石家什么。

“娘，最近这么多事情，石头哥一直在帮忙。”

“对，他是在帮忙，他也不是没长心眼，这么帮着你是为了什么，你这么聪明一个人会不清楚？”

徐氏两只手一起往上加力气，总算把白棠拉开了院墙，一回头还叮嘱江大海，快些把相邻的那堵墙给砌好了，免得夜长梦多。

江大海被两个妇人的大嗓门给惊到了，赶紧埋头干活，他听不懂这些，他只会干活。

白棠一直被拖到里屋，才挣脱开来：“娘，忍一忍就过去的事情，何苦要撕破脸皮。”

“她说的话，多么难听，你能忍得下来，我是忍不住的。”

“爹，你倒是劝劝娘，住在两隔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这一次，我觉得你娘做的不错。”

“爹，怎么连你也……”

“大姐儿，你别急，坐下来，听我说。”

白棠一贯最听白岩的话，徐氏还在旁边添了一句：“就是直接骂你爹，你爹也不能气成那样，他还不都是为了你。”

别人家的娘，得罪不起，白棠当然更不想自家爹娘伤心添堵。

“大姐儿，爹其实明白你的心思，你对石头没有那个心。”

白岩看人还是准的，以前两小无猜，那没有错，可是石头比大姐儿大了五六岁，他懂事的时候，她还是个小丫头，有个哥哥一样的人护着，当然石头哥长，石头哥短的。

等出了事情，石头离家三年，大姐儿慢慢长大，她把整件事情都给忘记了，再次面对石头的时候，已经是客客气气的往来。

就像徐氏说的，白家和石家分别都有心结。

王氏怨的是石头当年不该管闲事，闹出人命案子，徐氏素来就觉得石头是个扶不起的混混，巴不得大姐儿离他远些。

今天，王氏隔着墙叫骂，起初两句，白岩的心思同白棠一样，哪怕是看在石头救了他回来的份上，能忍则忍。

但是，事关大姐儿的名声，再忍下去，王氏什么话都往外说，白家想瞒都瞒不住。

到手，大姐儿只怕是要成了整个白圩村的笑话。

那边接人回去的时候，哪怕是透露出一丝半点的，他问心有愧。

所以，徐氏冲出去的时候，他没有拦着。

“爹，娘把话都给说绝了。”

“说清楚也好，以后石头不来白家了，大家就吵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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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103章 ：不相往来

白岩一句话，白棠傻了眼，爹的意思是，两家真的不相往来了。

石头哥还没回来，阿梅又溜出去，等回来以后，她怎么交代？

“你是个小姑子，脸皮薄，回头石头来了，你娘会出去拦着，我想他也不至于会冲进来，至于要是问起来，让他自己回家问王氏就清楚了。”

白棠还想争取一下的，她对付那几个长舌婆娘的时候，手底下不留情，反而好办事，

连那个孙猴都被她直接堵了一肚子的气，还不敢发作。

怎么到了白石两家，她那么多的点子，一个都用不上了。

徐氏的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头：“大姐儿别难受，等家里头情况好些了，娘会去石家再多送些礼，还了这个人情。”

白棠无奈的点点头，这会儿王氏一定是气得头顶冒烟，估计娘听了那些话，也不好受。

爹这样一个老好人，都生了闷气。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的。

“大姐儿，这件事情，你别插手了。”白岩生怕她不死心，“要是还有回转的余地，我今天就不会让你娘出去的。”

“我知道了，爹，你好好养伤，我去看看江大海的活。”

“那堵墙早就应该砌高的。”

这是白棠关门前，听到的一句话。

原来，在爹娘心里头，石头哥依旧不是个讨好的角色。

她走到后院，江大海果然在砌两家相隔的那堵墙，已经砌得快有一人高。

“大姐儿，不吵架了吧？”

“不吵了。”

该说的难听话都说遍了。

“那个，你也别往心里头去。”江大海居然会安慰人了。

见白棠转过头来，他憨憨的摸着后脑勺说：“以前听人这么说过，觉着应该是句好话。”

白棠走到他身边：“江大海，只求吃饱肚子，是不是会过得简单许多？”

“饿的时候也很难受。”

“可是，很多更难受的日子，你都不会碰到。”

白棠几乎是自言自语的说道：“等石头哥回来，娘真的能拦住他？”

“这是你的家，你娘不想放人进来，硬闯就难看了。”

“是，他不会硬闯。”

就像她总是想着顾及石头哥的脸面，所以对王氏一忍再忍。

石头哥想必也是这样，爹的那句话说重了，但是态度摆放在那里，爹这么坚决，难道说，是因为她快要及笄了。

将她寄养在这里十多年的亲生父母，到时候会来接她走？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是合情合理了，她不能够给石头哥任何的承诺，不如就借着今天的事情，画个句号。

她明明和阿梅和王氏都说得很清楚，她对石头哥只有兄妹之情，但是想到两个人因为种种原因，以后怕是连句话都说不上了，心里依然难受得厉害。

白棠眼圈渐渐的红了，江大海偷偷看她几次，想要说两句又不知该说啥，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大姐儿，我肚子饿了。”

“好，我去做饭。”白棠指着那堵墙，“砌得高些再高些，拿了梯子也爬不上来。”

她急急忙忙到灶间，将闷着的炉火拨开，塞了两把柴草进去，火舌****，慢慢热起来。

江大海的食量大，要是吃白米饭，蒸了满满一笼屉都不够吃的。

所以尽量都做的面食，汤汤水水的，吃了管饱耐饥还暖融融的。

“大姐，大姐。”阿悦一头冲进来，“大姐，刚才我去开了院门，你猜怎么样？”

白棠将双手洗干净，案板摊开，用瓜瓢将白面盛出来，算算分量，够一家人外带江大海吃的，慢慢往里面加温水。

“大姐，你怎么了？”阿悦转到她身边，“你生气了？”

“没，做饭呢。”

“院门外，三四个人扒着门框，在那里偷听，我拿了扫帚把她们都给轰出去了。”阿悦的左手拿提着扫帚，“大姐，你说那些婆娘成天吃饱了饭，就做讨嫌的事情，恨不恨人。”

“恨人。”白棠将水量控制好分寸，面团不湿不干，还需要多揉才能起劲道。

阿悦还等着大姐继续往下说，没想到就那么两个字，没了。

她把扫帚放旁边一放：“大姐，你别担心，爹娘就是说个气头话，过些日子就都好了，他们不会真拦着石头哥哥，不让他见你的。”

“会拦着的，这一次，爹是认真的。”

“就算爹不许你和石头哥哥说话，还有我呢，我给你们捎信。”

阿悦拍着胸口保证：“我一定不会出卖大姐和石头哥哥的。”

白棠被她的样子逗乐了，要不是一手的湿面，真想揉揉阿悦的小脑袋：“我当然是听爹的话，爹说什么就是什么。”

阿悦将脑袋挤过来，一脸的不相信。

“你就舍得石头哥哥了？”

“小孩子别乱说话，石头哥就像我们自己的哥哥。”

“对我，那是哥哥，对大姐可就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

“石头哥哥看着大姐的样子，就是和别人不一样，想想也是，我的大姐长得又好看，性子又温和，一双手还巧，整个村子里，谁也比不上。”

阿悦说着说着，眼睛都陶醉的闭上了。

“还做得一手的好菜，以后谁做了我的姐夫，真是前辈子修来的好福气。”

白棠懒得理她，将面团揉好，放在案板上，盖一块湿布，等着醒一醒。

然后，洗了双手往外走。

“大姐，你要去哪里？”

“后院还在翻造，我去自家地里看看，有没有可以做菜做汤的。”

“那我也去帮忙。”阿悦从旁边捞了个竹篮，紧紧跟上。

白家只有两亩地，土质贫瘠，已经种不出什么好粮食。

加上白岩不能下地，就靠着徐氏抽空过去打理打理，种些不娇贵的地瓜，玉米外加些绿叶菜。

白棠站在田埂边，近来雨水少，青菜蔫蔫的，卖相不好。

目光一转，她盯着那些地瓜藤，这个倒是可以吃。

“大姐，你采这些做什么？”

“做菜。”

“这些不都是喂猪的吗！”阿悦大惊小怪的喊道。

白棠今天一肚子的委屈，终于被阿悦给打败了：“村子里，没有一家养得起猪，哪里来的猪吃，只能我们自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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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104章 ：下下火

第一百零三章：下下火

阿悦一脸被雷劈的样子，大姐真的生气了，要给一家人吃喂猪用的地瓜藤，她不要吃，她不要和猪吃一样的。

白棠试着将地瓜藤拉扯出来，底下结出来的果实很小，徐氏有段日子没有疏果，藤蔓太长，不容易聚集养分。

“还愣着做什么，把这些都拔出来。”

白棠自己先动手，抽出两条，足有七八尺长的地瓜藤，阿悦最听她的话，立即照着做。

“太老的部分都不能吃。”白棠就在田埂边，将细嫩的部分摘下，剩余的随手折成断，在自家的地边，挖了个小坑。全部埋了下去。

生怕到时候忘记，还另外找了个签子，做好标识。

一大片的地瓜被翻过，留下的鲜嫩部分，也就装了一竹篮子，余下的都被埋在土壤里。

两亩地不能荒废，既然太贫瘠，养料不够，那么必须自己沤肥给土壤里面加点料。

“大姐，这个埋着还能长地瓜吗？”

“不能，用来做肥料。”

“地瓜藤还能做肥料？”

“回来，我再来弄一下，发酵了以后，都是好肥。”

阿悦低头看看挽着的竹篮，还别说，经过大姐挑选整理，竹篮里的这部分，很是鲜绿可口的样子，好像也不至于会很难吃。

白棠又到村口的摊子，捎带了十几个鸡蛋，白圩村没有卖猪肉的地方，她想一想，不能太素口，一个转弯，去了村尾。

那里有李保长家的十亩水稻，这个季节，水稻已经被收割掉，地里空荡荡的。

“大姐，粮食都入库了。”

“可是，田里还有其他好吃的。”

阿悦听到好吃的眼睛发亮：“那是什么？”

“滑溜溜，不长脚，弯弯曲曲跑得快，你说是什么？”

“蛇！”阿悦的眼睛眉毛统统皱到一起，像个小包子，“大姐，别说了，我害怕。”

“谁说就是蛇了。”

“可你刚才问的，就是像蛇啊。”

“你等着，我去抓来给你看。”

“大姐，你小心，蛇咬人很痛的。”

白棠笑笑，将衣袖卷起来，低头看看鞋子，如今水稻地里空着，水位浅，应该不会弄湿鞋面，就不用脱掉了。

不过，这是李保长家的地，还是要说一声先。

正好，她抬头见着李保长从田埂边来，见着是她，就迎面而来。

“白家姑子这是要做什么？”

“在保长家的田里找些好吃的。”

李保长看了看空地：“粮食早就收干净了，还能有什么好吃的？”

阿悦在旁边，紧张得要命，她想说，保长劝劝大姐，别让大姐下地去抓蛇，但是她向来最听大姐的话，还是没敢出声。

“我说有就有，想要同保长讨个方便。”

李保长猜着无非是要抓青蛙蚂蚱的，只是季节又不太对，笑着应道：“你自己看着抓就是，小心别滑下去湿了鞋。”

“行啊。”

白棠利落的将李保长给送走了，重新找到田埂边，“阿悦，你过来看看，田里有什么？”

阿悦双手捂着眼睛不敢看：“就是蛇，我知道的，不要看，不要看蛇。”

白棠笑着将她的手扯下来：“再仔细看看。”

阿悦拗不过，偷偷往水稻田里看一眼，看着像蛇，可是仔细留意，又不那么像了。

“大姐，这个是什么啊？”

“好吃的。”白棠抽出一块手帕，“叫做鳝鱼。”

鳝鱼身上滑腻腻的，有一层粘膜，赤手抓的话，很容易逃走，手里有了手帕，增强摩擦力，更何况白棠的手劲经过一年多爬山采药的磨炼，比寻常的男人还厉害。

所以，她专挑个头肥硕的，一抓一个准，直接往竹筐里头丢。

“阿悦，用叶子盖住脑袋，按紧了，别让它们逃跑。”

阿悦壮着胆子，发现果真花纹颜色都不是蛇的样子，才彻底放了心，居然一条都没溜出来。

姐妹俩抓了七八条，白棠才收了手，看样子，这里的村民还没有想到鳝鱼的美味，那么给家里头加一道好菜，还不费钱，何乐而不为。

白棠将竹篮拎过去，烧鳝鱼一定要放大量的蒜瓣，这个自家的地里种了，她让阿悦去挖，先行回了家。

徐氏替她开门，先看她的神情，见她平静无事，赶紧展开个笑容：“大姐儿，灶上的水才开了，就想着你带阿悦去买菜了。”

“没花钱，白捡的。”

白棠扬了扬手中的竹篮：“娘，我给大家做个补身又好吃的。”

“要不要帮忙？”

“不用，我自己来。”

白棠回灶间，将鳝鱼往个瓦罐里头一倒，找了块长条木板，还有一根两寸来长的铁钉。

“江大海，你那里有木槌吗？”

“有！”江大海见她一手木板，一手铁钉的，不明白了，“大姐儿不是做饭去了？”

“你帮我把钉子敲上去，敲个对穿。”

江大海一木槌下去，活计漂亮，钉子从木板的上端穿出来，他递回去：“成不成？”

白棠瞅了一眼：“正正好。”

她将灶间的门给关严实，家里还有小孩子，看到她杀鳝鱼的场面，多少有些血腥。

瓦罐中抓出一条，白棠将鳝鱼脑袋往铁钉按下去，鳝鱼被固定住，吃痛后整条身子不住扭动，却偏偏挣脱不开。

要换了平时，白棠还不想杀生，今天心里头被憋出一团火，那火苗不大，却在五脏六腑中灼灼烧起来，叫她全身不自在。

好像不做点极端的事情，就没法子化解。

她摸出腰边收着的小刀，刀尖才磨过，雪亮锐利的，直接将鳝鱼一剖为二，放了血，去了内脏，脊骨剔除，扔在旁边，才取下来，另外换了一条上去。

这样重复地将所有的鳝鱼都处理好，她打了小桶的水，把地上的血渍全部冲杀干净。

鳝鱼放入清水把血沫子都给漂洗去，切成长段，沥水待用。

一整套忙下来，阿悦也正好回来了。

“大姐，你看看，这些蒜瓣够不够？”

小手捧着一大把，已经都拨干净，雪白雪白的。

“够了，等着吃好吃的就行。”

边说着话，白棠将油锅起了，蒜瓣投下去，香气一下子就弥散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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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105章 ：没脸见人

第一百零四章：没脸见人

这一顿饭，吃得一家人满嘴流油。

白棠给江大海盛了满满一碗的面条，上面铺满了红烧鳝段，碧绿生青的地瓜藤，吃口软绵滑爽。

江大海吃个底朝天，笑着说，要是白家一直有活干，为了这些好吃的，他愿意一辈子留着。

徐氏听着这话，可是有些不乐意。

吃不准这个大块头是真的傻乎乎，还是话中有话。

一辈子留在白家，就看中大姐儿的手艺了，没准还是看上大姐儿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子了。

所以，徐氏寻了个借口，让白棠将碗收一收，再去灶间，趁着炉灰没有灭，再捂两个地瓜，明天一早能凑合一顿。

白棠看着娘亲的神情，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她暗暗叹口气，也就是看着自家的闺女好，哪里真的就是天仙了，是个男人见了也要动心的。

阿悦把小肚子吃得滚滚圆，一定要来给大姐帮手。

姐妹俩才讲地瓜捂好，外头有人敲门。

“我出去看看是谁，都这个时候了。”

“大姐，我和你一起去。”

白棠边开门，边回头冲着身后的阿悦道：“外头风大，你回里头等我。”

话都没说完，眼前一黑，分明是有人用个大布袋子，将她整个人套在里头了。

什么都看不见了。

白棠就听到阿悦惊慌的大喊道：“你是谁啊，你抓我家大姐做什么，你放开她！”

“都是熟人，借她去说说话，很快送回来。”

白棠一听这个声音，气不打一处来。

能做出这么破格事情的，除了那个阿陆还会有谁？

阿悦哪里肯依，扑过来，抓住阿陆的胳膊，也不多问，两排牙用力咬，含糊道：“放开我大姐！”

阿陆吃痛，倒是没有伤人，将阿悦弹开：“都说了，借借就还的，再过来就不客气了。”

白棠被闷在袋子里，手脚都施展不开。

天底下的流氓都没有这样过分的，她摸着不知是阿陆的肩膀还是哪里，一样用力咬了下去。

“哎，你们一家都属狗的啊，只会咬人。”阿陆将布袋翻转过来。

白棠脑袋一下子冲着底下，黑暗里就看到一片星星，反正嘴巴没堵上，她破口大骂道：“阿陆，你这个不要脸的。”

“我哪里不要脸了！”

阿陆飞步而出，跃上停靠在院外的骏马，将白棠打横放好。

“你就是不要脸的。”

“你以为我乐意跑这么大老远的，来听你骂人啊。”

他咗唇一呼，骏马听话，立时撒开四蹄跑了出去。

白棠坐不像坐，躺不像躺的姿势，难受得要命。

虽然，马匹神骏，如履平地，也禁不起脑袋有一下没一下的撞在马脖子上。

颠着，颠着，她简直要在袋子里头吐了。

阿陆听她干呕一声，连忙喊道：“我和你说，你可不许吐的啊，吐在袋子里头，到时候不是我不能见人，是你没脸见人了。”

白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又连呕了几下。

她想说，你倒是把布袋解开，让我透透气啊，但是她不敢真的张嘴，因为她也实在不想吐了自己一身。

“你再忍忍，不很远的，这马跑得快，就要到了的。”

阿陆迎着风说话，呛了一下，差点倒气，也是在肚子里一个劲的嘀咕，就他倒霉，挨上这样的主人，挨上这样的活。

白棠晕晕沉沉的，索性阿陆没有说谎，马匹的脚程快，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缓缓停了下来。

“到了，到了。”

阿陆将布袋抗下来，想想还不放心：“你没吐吧。”

白棠很期待待会儿能够喷他一脸，才能解气的。

就这样被扛着，上了阶梯，又跑了一小段的路，阿陆不住在小声说道：“就到了，就到了。”

白棠遭罪遭得厉害，总算等到他将自己放下来，布袋的抽绳解开。

阿陆却见着两只鞋底，抓抓头道：“这是，把人放倒了？”

赶紧又正了过来，白棠眼前见着光，根本看不清人，也顾不上这么多，想都没想，直接扬手就给了阿陆一嘴巴。

要说阿陆的身手，本来应该可以躲开的，一来是心急，二来也实在没防备。

白棠的手劲又大，这个嘴巴抽的清脆响亮，一屋子都有回音了。

旁边有人发出哄笑声：“哈哈哈，你从哪里背了个疯婆子回来，阿陆，你得失心疯了，居然还被她抽耳光。”

“你才疯婆子，你一家都是疯婆子。”

白棠心里那个气啊，逮谁骂谁，这个时候，最好别撞在她面前，否则，她真不客气了。

“哎哟，这么泼辣，原来还是个小姑子。”

白棠喘着气，把披散到前头来的头发往后拨好，露出杀气腾腾的表情。

阿陆被她的双眼一瞪，也有些吃不消了。

“我说，你别这样子看人，小白糖。”

“你再敢喊一声试试看！”白棠的后槽牙，磨得咯吱咯吱响。

要是不怕出人命案，她恨不得把阿陆的脑袋也用铁钉给钉上，像处理那些鳝鱼一样，把他也给处理了。

以免这样的祸害留下来，以后再迫害其他的好人。

阿陆被旁边的人，笑得脸上抹不开面子：“你们几个懂什么，她可是我费心请来的。”

“请来的？”白棠一个字一个字往牙缝外头吐气，“天底下有你这么请人的吗！”

“事关要紧，我怕还要解释来解释去的，时间不够，你先跟我过来。”

阿陆见着她披头散发，脸上还有泪痕，忽然意识到，她大概一路过来，偷偷哭过了，所以才特别气。

白棠站定双脚，一动不动。

“真的是有大事，你先帮个忙，回头你要打要杀的，我们另外计较好不好，我耳光都让你抽了，我都没有回手。”

阿陆也是一样的委屈，以前那个姑子敢动他，欢喜还来不及，却接连几次，在白棠的手里头吃了亏。

明亏，暗亏的不算，他还不能够反击。

白棠，那是个很特殊的存在。

他一开始没想明白，后来渐渐的算是领会到了。

“白家姑子，算我求你了，你先去看看，要是我骗你的话，我不得好死。”

白棠疑惑的瞅着他，这样火急火燎的将她掳过来，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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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106章 ：五体投地

本来还想再急急阿陆的，不过看他的样子，又不像是会骗人的。

“我可说清楚了，不是要紧的事情，回头还要找你算账。”

“等事情了结了，你怎么冲我算账，我都愿意的。”

旁边那个人，走近过来：“阿陆，你是急疯了，这样一个村姑，有什么用？”

“阿伍闭嘴。”

“她本来就是个村姑，又泼辣又野蛮的。”

白棠转过头，看着阿伍：“会说人话吗，村姑不是人啊？大顺国一大半的地都属于种地的，你的意思是说一多半的人都不是人了。”

阿伍被她一句话给堵住了。

要是换作平时，阿陆见他这样吃瘪，肯定笑得前仰后翻的，这会儿是没那个心情了。

“白家姑子，随我来，快随我来。”

白棠心不甘情不愿的跟在他后头，又往更深的小院走去。

这个是精致无比的院子，三进三出的大小。

不用说，肯定是七公子的外宅了。

地方是不错，但是没什么人，走了段路，更加显得冷清了。

“就，就在前头了。”

白棠不解的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

“那你要我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都行，都行，随你高兴。”

阿陆忽然变得紧张起来，说话有些结巴。

“只要，只要主人不生气了就行。”

他，生气了？

白棠一抬头，好吧，屋檐底下，跪着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其中一个的跪姿更加彻底，额头紧紧贴在地面。

这个叫啥来着，五体投地？

“这是大哥和三哥。”

阿陆小小声的说道。

“哦，阿大和阿三。”

白棠忽然被自己的话给逗乐了，这两个名字，配着这样两个男人，实在是很好笑。

她的笑声一起，就有了回音。

“谁，这样放肆。”

那个低沉醇厚，尾音又好像会拉扯住你不放开的声音，从屋中响起。

灯烛的影子，在窗前一晃。

白棠没有退后，反而向前多走了两步。

阿陆见她这般大胆，真是又惊又喜。

方才主人那一句话出口，他的小腿肚子都有点微微发抖了，白家姑子怎么就一点儿不害怕的。

她是天生吃了雄心豹子胆，比哪个都豁的出去。

苏子澈停了停，已经走到窗前，双手将窗户一推。

两个人，遥遥相望。

白棠很是客气，给他施了个礼。

却见着他的眉毛慢慢皱起来，一脸的嫌弃状：“这么丑，也好意思见人。”

阿陆赶紧斜眼看看白棠，也还好啊，前头几次不也是这张脸，最多就是脏了点，头发乱了点，衣服旧了点，还有表情狰狞了点。

除开这些，其他都还好了。

白棠没想到，隔了好些天，再见面时，第一句话，就让她下不了台。

他以为是她自己要来的吗，没人请她，她干嘛不吃饱喝足在自己家里，好好休息，被一匹马颠来颠去，晚上吃的好物都放不平整了。

“站在那里做什么，进来！”

苏子澈扔下这句话，把窗户又给关上了。

阿陆一脸的欢喜，瞧这架势，有戏，有戏了！

他恨不得亲手把白棠给送进去，不过主人面前，不敢放肆，怎么说，都是主人看得上的。

哪怕是个村姑，也不一样了。

“你进去吧。”

他小声说道。

“进去干什么，让他继续嫌弃？”

白棠也是有尊严的，被苏子澈一句话呛的。

就算他穿得体面妥当，玉冠束发，剑眉星目，不代表，就可以看不起人了。

在平梁镇的时候，他不是也好声好气同她说话来着，没这么两眼长在额头顶的可恶样子。

阿陆双手合十，朝着白棠拜了又拜。

白棠是局外人，她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局外人也好，至少主人出了声，那种空气已经快要凝冻住的戾气，被一句话撕开条缝，至少跪着的两个哥哥是有救了。

“你拜我做什么？”

“主人喊你进去说话。”阿陆笑得很谄媚。

白棠翻了个白眼，犯得着吗，她又不吃这一套。

“帮帮忙，你看那边。”

阿陆指着大哥，那个五体投地的姿势多么吃力，至少都两个时辰了，要是主人见着白棠，能够稍许松松口，就是老天爷开恩了。

“磨蹭什么，还不进来！”

苏子澈明显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又重复了一句。

“就来。”白棠深深吸了口气，总觉得阿陆有些不怀好意。

她前因后果什么都不知道，万一七公子心里头不爽，让她也用那个五体投地的跪姿，跪在屋檐底下不许动，那么她不是送上门来，讨罪受了。

她小心翼翼的走过那两个男人身边，两个人倒是看着比阿陆好些，至少目不斜视的样子。

门是虚掩着的，不用费劲，直接推开来了。

苏子澈坐在正对面，一双眼，黑沉沉的，正直勾勾看着她。

如果说，一定要给他点意外，见到白棠真的算出乎他的意料。

阿陆，脑子好像比以前好使些了，居然懂得去搬救兵。

搬了这么个不靠谱的过来，阿陆以为他就会不生气了？

白棠让他瞧得不太舒服，就算那双眼长得是真好，被那么阴沉的盯着，那也不舒服。

“我不是自己来的。”

“知道，你也找不到这里。”

“那我坐坐就走的。”

白棠的目光在屋子里兜兜转转一圈，是有好几张椅子可以坐。

但是，她直挺挺站了会儿，对面的人不开口，她就不好顺势坐下来，两条腿站得怪酸的。

“你还是多站会儿好，一张脸白得像是要吐我这里一地了。”

白棠真没想到，他居然看出来了，看出来了！

当下就不客气了，把阿陆怎么摸到白圩村，白家门口，趁着她开门的档口，用布袋子将她套起，打横放在马背上，颠簸着过来。

最大的罪过是，放下来的时候，居然还把人给放倒了。

她大头冲下，双脚朝上。

“你不怪他？”

“打了一耳光。”

苏子澈的嘴角不自觉的慢慢上翘，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喝了一口：“他还手了吗？”

“他，就他还敢还手，信不信我打得他爹娘都认不出来他是亲生的。”

苏子澈一口茶差点当场全部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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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107章 ：如愿以偿

怎么才几天没见，小白糖就变成暴力糖了？

本来不是性子挺好挺温和，秀秀气气的。

苏子澈抬起头来，又看了看她的模样，真够糟心的，一路上辛苦了，难怪说起话来咬牙切齿的。

“还有那个阿伍，看不起村姑，看不起别看啊，我又没求着他看。”

“他说你什么了？”

“村姑！”

“你本来就是村姑。”

“可恨的是他的语气。”

苏子澈很赞同的点点头道：“他们两个一起把你得罪了。”

“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那可不行。”苏子澈放下茶盏，特别特别认真的看着她，“既然是请了你过来，怎么能够让你委屈呢。”

白棠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什么意思呢。

苏子澈的声音不大，但是显然一直有人候命在旁。

“让阿大和阿三不用跪了，阿伍阿陆俩个过来，继续跪着。”

苏子澈说完话，又安静下来。

白棠不好意思多看他的脸，只能盯着他的手指，搭在桌沿边，修长白皙，灯烛之光，正好照在那里，就像一种玉质的颜色。

外头一阵动静后，白棠想，阿陆算不算如愿以偿。

原来，他骨头轻，不让他跪，他还求着跪。

“你过来。”苏子澈出声道。

等白棠走到跟前，他坐着不动，白棠四下看看，除了他脚边的脚凳，就没有其他能坐的位置了。

她也确实累了，就不那么讲究，能有个座就不错了。

于是，苏子澈眼睁睁的看着她，招呼不打一声，直接在他的脚边坐下来。

他居然还觉得，两个人这样子的距离，倒还算和谐。

所以，没有直接一脚把她给踹出去。

“吃饭了吗？”白棠想不出话题，直接从这个问起。

“没有。”真稀奇，还有人问他吃饭了吗。

苏子澈很认真的想想，大概只有母后很久以前问过一次，隔了太多时候，他都快不记得了。

在别人眼睛，他是大顺国堂堂的皇叔。

在白棠眼里，她一直就以为他是七公子，都没有问过，他到底是谁。

她不关心这些，比他身边任何一个人都要单纯得多。

白棠心尖一疼，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他的回答，坐在脚跟边，轻声细语的：“我才吃饱了，家里做了很多好吃的。”

“都有些什么？”

苏子澈的注意力居然被她很随意的就带了过去。

“做了面条，清炒地瓜藤，还有红烧鳝鱼。”

苏子澈发现，他接不上话了，除了面条，还有两样是什么，他听都没听过。

“七公子是富贵人，一定没吃过这些，不过味道很好，爹娘和弟弟妹妹，都吃得很饱。”

白棠看着眼前的地面，他的靴子从衣摆下露出来。

徐氏的女红一向不错，白棠也很会看，这双靴子大概都够平常人家吃几个月的。

这样子富贵有钱的人，居然不吃饭！

“我觉得七公子就是我家的福星，遇到你以后，日子慢慢好过起来了。”

苏子澈的视线落在她的头发上，前几次相遇，白棠身上有点药草香，淡淡的，微苦。

今天，闻上去，有点油脂气，倒是不难闻，就像她说的，是那种吃饱以后的香气，叫人心生满足的。

苏子澈的手指，很轻的搭在白棠的后脖颈上，那一段肌肤白皙柔嫩，好似在无声的诱惑着他去碰触。

白棠的脖子不自禁的缩了缩：“痒。”

苏子澈才不会因为她这个字，放弃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的手指温热，往衣领里头，又探了两分深。

白棠没有挣扎，她知道他在找什么。

“七公子，上次回去以后，我就把宝贝拿出来，贴身戴好了。”

苏子澈的眼睛微眯，这句话听着，有种狗腿的邀功感，本来有些暧昧的举止，被她就这么化解开了。

他碰到那根绳子，将无字牌拖曳出来，才露了一个角，又原封不动的塞了回去。

“你怎么知道是宝贝？”

“七公子这样的人物，不是宝贝不出手。”

白棠眨眨眼，既然已经验收过，您的手指为什么依然停留在我的脖子上，而且有逐渐往下走的趋势。

“你倒是真不怕我。”

苏子澈发现自己有些贪恋她的体温，不知是不是活泼好动的缘故，她不像很多女子手脚发凉，摸起来很暖很软，十分适宜。

如果失眠的时候，抱着睡一觉，应该也会是个很不错的抱枕。

“七公子，你既然没吃饭，怎么不让阿陆给你做点送进来？”

“别说话。”

苏子澈加重点手劲，把她的脑袋侧着按在自己的膝盖处。

白棠的脸，挨着他的大腿，这个姿势真的好吗？

“陪我静静的坐一会儿。”

白棠静了没多久，又问道：“真的不饿吗？要是没有厨子在身边，我去帮你做饭。”

“你哪里都不许去，坐好。”

他的手臂绕过来，将她固定在那个位置。

如果有人从门口看过来，她大半个人都在他的怀里，他正在低头看她，眼底有一抹很难得的温和。

屋中很安静，白棠想的却是外头屋檐下还有两个傻大个跪着，他们没准就在偷听屋里头说话。

白棠感觉到，他的体重一点一点压下来，但是被叮嘱过不许说话不许动。

她可是学乖了，当真一动不动。

一直到他的嘴唇轻轻擦过头发，落在她的耳尖。

那个位置敏感，她差点想要笑出来，不过唇角就是轻轻一触，又继续往下。

苏子澈的脸，多半埋在她的颈窝中，温热的鼻息绵长舒缓，落在她的锁骨附近。

白棠才明白过来，他居然说着说着话，就睡着了。

睡得还挺香，这一下，她是更加不敢动了，但是湿润的呼吸，潮湿的落在肌肤表面，微微泛起的颤栗，那种感觉，让她的心也跟着湿漉漉的。

“七公子，七公子？”白棠很小声的唤道。

他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生怕怀中这个称心的软枕会逃走一样。

白棠想要侧过脸，去看看他睡得沉不沉，才转过去一点，他的嘴唇在自己肌肤上，缓缓擦过的那种心悸。

这一次，她是真的不敢动了。

她，发现，自己恐怕是对这个人，有点，要，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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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108章 ：三天三夜

两个人贴得太近。

白棠能够很清楚的数出他心跳声，一下，两下，沉稳有力。

结果，连她都跟着有些想睡觉了，努力振作一下精神，千万不能在这里睡。

不能两个人就这样睡了！

这样子别扭的姿势，坚持了一炷香时间，白棠确信他已经睡得很熟。

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多久没吃没睡了。

三进三出的院子，多少间屋子，多少张大床，多少条锦被，他不去睡。

却拿她来当现成的被褥。

要不是，她平日里勤加锻炼，身体柔韧性特别好，被他压到这会儿，估计半边身体都要麻木了。

白棠尝试着，一点一点把手臂抽出来，腾出一只手就会方便得多。

她的动作很小心，先扶住了他的脑袋，他面容安静，双眸微合，凑近了看，睫毛长的像扇子，齐刷刷的，简直要逆天了。

白棠真想量一量，到底有多长，想一想，还是消停点，先自己脱身才好。

就这么把自己从他怀里给抽离出来，白棠左腿跨出来以后，发现人是出来了，姿势也换了。

就是换成，她把他抱在怀里头，七公子的脸，正好贴在她的胸口。

白棠眨眨眼，她是设了个套，把自己重新给套进去了？

“白家姑子，有劳了。”

身后忽然冒出个声音。

白棠吓得一抖，差点把怀里头的这个人给摔地上。

幸而旁边有两个机灵的，将人很快安置到软兜上，蹑手蹑脚的抬走了。

白棠只看衣服，认得眼前人，不就是那个五体投地的阿大吗。

“阿陆还在外头跪着呢？”

“估计跪到主人睡醒就差不多了。”

听他的意思，还算是跪少了……

“七公子，他多久没睡觉了？”白棠见人已经被抬走，说话声音就放开了点。

“差不多三天三夜了。”

“那么说，也三天三夜没吃饭了？”

简直不可思议，难怪要你们都给跪在屋檐底下，你们就没有一个人提个醒，喊他吃口饭？

像话吗！眼睁睁等着他累死，饿死！

“中间用过点参汤。”

白棠咳嗽了一声，这才多大的年纪，吃参汤吃得流鼻血还差不多。

哪怕豆腐青菜，新鲜的，热腾的，吃两大碗下去，至于累成这样，连坐着说话都会睡着的，明显就是气血不足。

啧啧，白棠暗暗咋舌，这样子下去，别是不该亏损的地方都给亏了，明显不利于以后的某些幸福生活啊。

“白家姑子，阿陆做事太莽撞，我替他先给你陪个不是。”

这个阿大到底是阿大，说话温文有礼，比阿陆强了不是一点点。

“没关系，就是他来得突兀，我的家人怕是会担心。”

“我方才已经安排了人手，到白圩村走一次，说明阿陆不是歹人，你也不是被掳走，就是有点急事想请你帮帮忙，谢礼也一并送去了，应该已经解释清楚了。”

“既然都安排好了，我就先回去了，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安排个车子送我一程，这到底是哪里啊，我都不知道。”

“白家姑子请留步。”

阿大一听说她要走，明显是着急了：“你暂时还不能走。”

“七公子不是已经睡下了吗，我留着也没有意义。”

阿大显然不太方便开口，憋得脸都有些红了。

还是白棠侧过头来看看他，有些明白过来：“你的意思要我留着等他醒？”

阿大听她自己说出来，松了口气道：“正是，正是，白家姑子能够答应的话，我们兄弟几个感激不尽。”

“你说了已经没事了。”

“你方才问的，主人一直没有用饭，而且他睡得很浅，不用两个时辰就会醒过来的。”

“所以，你先把谢礼往我家里头一送，算是让我来这边伺候人？”

白棠的眼睛瞪圆了：“都不问问我的意见，擅自就替我做主了！”

方才还觉得阿大是个好人，这会儿一看，还不是和阿陆一样，不尊重人，不尊重女人！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白家姑子误会了。”

阿大结结巴巴的，站在白棠面前，脸色尴尬得不行，分明还有隐情，又不好说出来。

“大哥，她，她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你许她银两，她就答应了。”

“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白棠老大不客气的抓过个软垫，对准门口就扔出去。

“大哥，我就说她是个泼辣的，你还不信。”

“你闭嘴！”阿大一声呵斥，正好克制住阿陆。

阿陆还真听话，立马乖乖收声，跪姿笔挺，眼观鼻，鼻观心。

“白家姑子，他的性子莽撞，你千万别介意。”

白棠一下子得意了，阿陆，阿陆，你听听，你身边的人，都帮着我，以后有你的苦头吃。

“我本来是不想介意的。”

“他的表达能力有些差，其实他是想好好感谢你，你看看我们几个大男人，也不知道年轻姑子喜欢什么，直接给了银钱，以后你喜欢什么，自己买就是了。”

一样的话，换个人来说，效果差别很大。

“我家那边，已经得了消息，知道我平安吗？”

“应该是的，要不，你再等一等。”

阿大走到屋外去，一阵利落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很快又离开了。

白棠也有些累了，找张椅子坐下来。

只看阿陆的话，她觉得七公子非富即贵，看到阿大出现，她更加觉得七公子的身份，恐怕真不是她这样的平头百姓应该揣测的。

这样的一位贵人，她在其别院中，这样放肆说话，会不会过了点？

“白家姑子，传话的人已经回来了。”

“怎么说？”

“你的双亲已经得到消息，说是你的小妹妹听到你临走前的话，估摸着和带走你的阿陆是相识的，所以没有太紧张，我们再捎带消息过去，告诉他们，等这边事情办好，一定用马车送你回家，他们心中有数，说是不担心了。”

“那就好。”白棠听家中无事，更加定了心。

“送去的一百两银子，你的父亲不肯收，说没有办什么大事，不能收这样大的礼。”

阿大还真把白棠当村姑，说话尽量浅白易懂，其实就是无功不受禄的意思。

等一下，他刚才说的是多少银子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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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109章 ：作孽，作孽

“你给我家送了多少谢礼？”

“一百两整数。”

嗯，出手还算大方阔绰，白棠点点头，比你家的主人看起来气派大得多。

那时候，七公子明明知道她手头拮据，也就给了二十两。

“你的父亲说，既然是你行事，那么就由你来做主，回头还把银子交在你手中，你再决定收不收下。”

白棠轻轻嗯了一声：“我可说清楚了，帮人帮一次，以后阿陆再这样闯到我家里头去，别说是一百两，就是五百两，一千两，我也直接走人。”

阿大听她的意思是答应先留下，连声道谢：“白家姑子，那些银子等会儿还是交给你带回去。”

白棠也不同他客气，要求其中八十两兑换成二十两一张银票，其余的直接给碎银。

阿大连忙吩咐下去，让赶紧的准备好。

“刚才你说，七公子三天三夜就指着参汤填肚子，他为什么不吃饭？”

阿大又犹豫了：“你是我们特意请来的，既然开口问了，本来应该知无不言的，只是此事事关重大……”

白棠赶紧竖起一根食指来晃晃：“我不喜欢听秘密，如果不方便说，完全可以继续保密。”

她才不想听有关天下民生的重大机密，多听一个字，感觉都会短命一样。

阿大才松口气道：“你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子。”

他还真怕她追着不松口，弄得大家尴尬。

白棠想的特别简单，看在一百两银子的份上，总要做点拿得出手的事情。

“你说他睡得浅？”

“是，通常两个时辰，最近可能更短。”

“不能请大夫来看看？”

“看什么？”阿大有点傻眼。

“看积劳成疾啊，我知道有个大夫不错，回头我向他推荐推荐。”

白棠真心觉得小丘山的上官药铺很不错，送来的药丸，爹娘就吃了几天，效果很好，娘每天吃得下睡得着，精神奕奕的。

“这里有灶间吧？”

“有，有，白家姑子请这边走。”

白棠走出屋子，阿伍和阿陆两个跪的笔直，姿势不错。

就这样跪到大天亮，其实想想，也觉得不错。

“你这是什么眼神！”阿陆又不满了。

阿大非常干脆，直接一个手刀，劈在他的后脖颈处。

世界安静了。

白棠很满意，以后就用阿大牵制着阿陆就好，让他知道什么话不能乱说，什么人不能得罪。

“灶间还有人守着？”白棠见到灯光问道。

“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守着，就想主人或许会想吃点什么。”

“阿大，你养过小鸡小鸭吗？”

阿大明显脑回路跟不上她的节奏了，张着嘴，一脸茫然。

“小动物很多时候都不会自己要求吃食，需要我们用力气去填，去塞。”

白棠笑眯眯的转过头来，“能听懂吗？”

阿大想起来阿陆说过的一句话，不要和白家姑子说太多，不然她没事，你会变得很惨。

他明白了，白家姑子把自家的主人，堂堂当今天朝的皇叔，比作小动物，比作小鸡小鸭。

作孽，作孽。

“听不懂也没关系，我来看看能做点什么喂他，这样子下去，要瘦成一堆排骨了。”

虽然，脸瘦削下去还是很好看，但是一张脸上只看着一双眼，也不太好。

白棠进了灶间，将里面守着灶头的人给赶出来，阿大在外头替她守着门。

“有什么需要，立时喊我。”

白棠看一眼灶火，一点不省钱的派头，烧灶用的不像白家是外头捡来的柴火，都是上好的枣木，劈得整整齐齐，难怪一股子清香味，不熏人。

她又将两长排的抽屉柜子都一一打开，将所需要的挑拣出来。

乌梅，山楂，都不错，这个罐子里头的，白棠拧开来闻闻，上好的蜂蜜。

米缸里盛放的是上好的碧梗香稻，白棠打算的是多做几样，兴许七公子有了选择会多少吃几口。

“阿大，白面找不到。”

阿大尽忠尽职，立马进来，从橱柜顶将白面取下来：“这个可以吗？”

精细白面，当然可以。

“有虾吗？”

阿大呆了呆：“你稍等，我去想办法。”

真是要什么有什么，有钱人的生活。

白棠继续翻找，猪肉挑最鲜嫩的部分，用刀切碎放一边待用。

白面加鸭蛋清揉发以后，被擀成一张大大薄薄的面皮。

阿大提了个小竹篓回来了：“你要的虾，都活的。”

白棠凑过眼看看，个头饱满，活蹦乱跳：“你帮个忙，把这些虾剥了壳，做虾仁。”

“整只，还是剁碎？”

“整只。”

白棠拿着菜刀像是拿着一把尺子，整整齐齐的将面皮切成巴掌大小的方形。

阿大剥虾很有一套，白棠就用眼角抽看一下，到底是有武功的，手指有劲，活虾被捏起，动都不能动，每只都齐整脱壳，码放在白瓷盆中，透出淡淡的粉红色。

“要个小工帮帮手？”他适时建议道。

本来以为白棠一个村姑要做饭，无非是煮粥炒菜，没想到，她想做的，他还看不懂。

一个在皇叔身边伺候了十几年的侍卫头领，看不懂，看不懂……

阿大有点惭愧，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他也算是孤陋寡闻了。

“不用，我一个人可以。”

两根筒骨入大锅，猛火烧开，撇去浮沫，再改成小火，慢慢炖着。

这边的山楂乌梅盛在瓦罐中，不停搅拌，熬出浓汁，再把糖稀放下，越搅越浓稠，甜腻腻的香气扑鼻。

阿大都忍不住想过来看看仔细：“你做的这是？”

“开胃的。”白棠自言自语道，“要是有点糖桂花就更好了。”

下一刻，白瓷瓶装着的糖桂花，双手奉上。

“我突然有点喜欢在这里做好吃的。”白棠用小匙，挑一点糖桂花放下去。

真是要什么食材，有什么食材。

特别是天乌漆墨黑的时候，能弄到一篓的活虾，阿大真能干！

白棠将甜汤放到一边，又过来把虾仁挑肠下料，用蛋清腌制妥当。

猪肉馅用力搅了两下，被阿大接过去：“要搅到什么程度？”

“猪肉馅起劲，看不到颗粒就行。”

阿大终于忍不住指着那些面皮问：“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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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110章 ：自信心爆棚

苏子澈一觉睡醒，他的屋中，一如既往的点着灯烛。

烛火摇曳，印在墙上，果然又不能一觉睡到天亮。

这个陋习，跟着他有三五年了，特别是这一年，能够睡着超过两个时辰的几率，手指头都数的过来。

如果，他还在天朝，恐怕母后又要发急，把宫中的太医源源不断往他的王府中送。

太医医人，未必能够医心。

苏子澈披衣起身，临睡前的一幕，慢慢浮现出来。

原来，他和小白糖说着话，枕着她就睡过去了。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却一点都想不起来。

三天不睡以后，留下的后遗症，彻底昏睡了。

真是一种危险的状况，他抬起手来，揉了揉太阳穴，胀痛的厉害，是不是应该继续躺下，强迫自己再睡上一觉。

“七公子醒啦！”

这嗓门，清脆脆的，像是秋天的时候，摘来的第一茬蜜梨，咬下去，一嘴都是清甜的汁水。

小白糖居然还没有走？

苏子澈怀疑的看看床头的沙漏，他一觉也睡了近两个时辰，她被阿大他们强迫留下了？

“进来。”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丁点儿喜色。

白棠双手托着木盘，还是阿大在后面替她开的门。

阿大的规矩一向极好，随即就把房门关上，守在外头了。

这是关门，把小白兔放进来的节奏？

“他们不让你走是不是？”苏子澈的头发披散下来，他倒不是很介意。

洗澡的时候，她也在身边，见惯不怪了。

白棠盈盈笑道：“本来是不让我走，后来，我又不想走了。”

“为什么？”

“阿大说，七公子你不但不睡觉，也不吃饭，三天三夜，只喝参汤吊着，不知道内情的，还以为你病入膏肓，吃不下别的了。”

苏子澈脸色古怪的看着她：“你确定明白病入膏肓四个字的意思？”

白棠将手中的木盘往桌上重重一放：“我当然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你看我的样子像病入膏肓？”

“脸瘦了一圈，这里。”白棠的手指老大不客气的往他眼底下一指，“这里都是黑眼圈，就算现在还没查出病情，再这样下去，也差不多了。”

“你倒是还记得我胖了瘦了。”苏子澈笑了笑道，“天天在心里头想着我呢？”

白棠倒吸一口气，这个诡异的话题是怎么展开的，他这种爆棚的自信心是从哪里来的。

天天在心里头想着他，天天，天天！

好吧，虽然没有天天，两三天想一次还是有的。

白棠当着面是绝对不会承认的，看着他走到一边漱口，洗脸，洗手。

清洁工作倒是做得有模有样，不像这里的大多数大老爷们，十天不洗脚。

白棠等他转过身，觉得他的脸色好像更白了，这是饿的吧，饿急了吧。

“所以，你留下来，给我做了些吃的？”

苏子澈走到桌边，小碟子小碗的，看着很精致。

“我最近胃口一直不太好。”

“不太好也要强迫自己吃几口。”白棠很认真说道，“我爹摔断了腿，成天躺着胃口也不好，但是他每天三顿都准时吃，说这样子，伤口才会好得快。”

“那么，我来看看，你做了些什么？”

苏子澈示意她将碗盖打开，方便他过目。

肯多看几眼，也是好的。

白棠能够想象得出，阿大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如果听到主人能够说出一句愿意吃的话，不知道对她有多感激涕零。

然后，会不会又给她加钱。

先打开的小碗中，是一碗香香甜甜的汤。

“你先喝一口这个。”白棠推到他面前。

“我不喜欢吃甜食。”

“这个不是甜食。”

“闻起来就是甜的。”

“这个是开胃用的，你就尝一点先。”

苏子澈看着她晶亮的双眼，倒是不太忍心再拒绝了。

端到嘴边，喝了一小口，含在口中，酸酸甜甜，加上桂花香，浓郁到一下子爆开了。

紧接着，连他的呼吸之间，都好像有了这种甜香。

“好像太甜了点。”苏子澈若无其事的放下小盏。

“据我所知，太久没吃饭菜的人，嘴巴会发苦，你别说，你不会。”

白棠盯着他不放，“再喝一口，然后吃其他的。”

苏子澈依着她的话，第二口好像更加容易入口，顺滑的沿着嗓子一路往下，身体里面，好像有什么被激发起来了。

他明白了，因为很快大量唾沫涌上来，腹中发出了空鸣声。

白棠听着那一响亮的回音，脸上想要憋着笑，又没憋住：“你真是饿的，前心贴后背了吧，要知道，肚子饿的声音，就算你是武功高手，都没有办法掩饰的。”

“武林高手的话，还是可以的。”

白棠瞪他，能不能别用那么平静的语气，临睡前，那种坏坏的调子呢，快没影了！

“好像是有点饿了，再看看，还有什么其他吃的？”

接下来就是一盅白粥，碧梗香稻，熬得浓稠，分量也就是两口。

他拿了银匙，吃一口，不是想象中的淡而无味，很淡的盐分，因为和刚才那种甜味，相互冲撞，变得很明显。

“粥里除了盐还有什么？”

“一点野菜，反正说了你也不懂。”

白棠用的是野荠菜，她才不管阿大用的是什么法子挖来的，反正她只需要开开口，自然就会挖好了，洗干净送过来。

“这个可以入口。”

评价明显比前头的要好些了。

“那么继续吃第三碗吧。”

白棠充满信心，将最大的那个碗盖掀开。

肉骨鲜汤，碧绿小葱，鹅黄色的面皮，裹着粉红的馅儿，六七个，上下浮沉，煞是好看。

苏子澈也不问了，套用小白糖的话，他问了也不懂，还是自管着动口。

白棠看着他优雅的吃香，已经饿极的人，居然还能吃得这么斯文，要不是他一口接着一口，最后连馄饨汤都没有留下来，她还错以为真不合胃口呢。

“好吃吗？”她凑过脸来，得意洋洋的问道。

苏子澈慢条斯理的取出帕子，印一下嘴角：“我想问的是，你刚才怎么从我怀里，逃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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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111章 ：情深款款

白棠差点把空碗扣他脑门上。

她好心好意留下来，吃心吃力做了一个多时辰。

没句好话也就算了，他还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就是她，生长环境和这里的人完全不同，有些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要是换了别家的姑子，搂搂抱抱以后，算什么？

算什么！算肌肤之亲，算私下授受，算她已经是他的人了！

白棠嘴角抽抽，冷笑了一声：“既然七公子吃好了，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什么任务？”苏子澈低声问道。

“阿大给了我一百两银子，我不能抄着手不干活，反正你三天三夜没吃了，随便弄点喂一喂，我对他也好有个交代。”

苏子澈放下帕子，抬起眼来看着她，明明是含着笑意的。

不知为什么，看到她，整个人都会放松下来。

否则，怎么会在她面前轻易的睡着。

阿大他们几个大概已经快要惊呆到下巴都落地了。

只有这个小白糖，一无所知。

白棠还想着要瞪他的，狠狠的，重重的，瞪他一眼。

目光碰触，却被他眼底那层柔和的光给吸引住了，这个人，每次相见都完全是截然不同的面貌。

一时冷若冰山，一时温柔多情。

白棠到这会儿都猜不透他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此时此刻，他看过来的眼神中，仿佛是一层卷过一层的湖水，可以把人沉溺在其中，不能自拔。

“生气了？”苏子澈很自然的抬起手，握住她的。

白棠手背一热，想躲是躲不开了。

这人看着芝兰玉树，斯文有礼，实则霸道得厉害，他想要做的事情，根本不允许旁人反抗。

她曾经尝试过，要挣脱开他的禁锢，换回来的是更加大力的反扑。

做人要识趣，要认命，白棠由着他拉扯，反正刚才都抱成那样了，这会儿拉拉手，就别矫情了，反而显得她大惊小怪的。

“忙到这会儿，手还是凉的。”

他的另一只手也盖过来，像是要替她捂着点温度：“这张嘴，只会说别人，怎么不看着自己些，女人手脚发凉，还是身体虚弱之症。”

白棠脑袋有点当机，画风转变得太快，她来不及反应。

他这是，这是要做什么？

苏子澈吃得胃里头暖融融的，更加放松，握着她的手却没想要放开来，这双小手，总是能带给他惊喜。

“最后那一碗面食是哪里学来的？”

“你说的虾肉云吞，是一个路过白圩村的婆婆交给我的。”白棠撒起谎来，眼睛都不多眨一下。

“虾肉云吞，名字很妙，大小合适，可不是一口一个，吞下刚刚好。”

他手底下使了点劲，揉捏着她的手，虽然是个村姑，一双手柔腻温软，很是难得。

居然，摸了还想摸。

白棠被他摸的心里头发毛，别是像上一回那样，摸着摸着，就想做点其他事情了。

这次是在他的地盘上，外头还有忠心耿耿的阿大替他把门，不是她胡乱猜测，要是她想跑，阿大一定第一个替主人把她放倒。

“不过是一百两银子，我也给你，你留下来做三餐给我吃，行不行？”

白棠不会被美男计迷惑的，立刻拒绝：“不，不行。”

“那么看起来，是一百两还有点少了，多少才合适呢？”

“多少都不合适。”

多少都不能这样一边情深款款的牵着对方的手，一边拿银子来讨价还价。

给她的感觉非常不舒服，谈情的时候，能不提到钱吗？

或者说，提到钱的时候，能不用杀伤力这么大的眼神看着她吗？

“多少都不合适的话，那么就没得谈了。”

苏子澈轻轻把她的手放下来，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阿大同你说了什么？”

白棠顺着他的目光向外看，她知道阿大就在门外，这个时候，估计心跳加速了，要是她说错了话，大家跟着倒霉。

“没说什么，我问阿陆几时能起来，他说大概天亮，我说惩罚太轻了。”

苏子澈轻轻笑起来，笑声低沉悦耳，很是动听。

“是，你说的很对，惩罚太轻，太轻。”

苏子澈只是又轻咳了一声，阿大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主人有什么吩咐？”

“你们四个人，革半年俸禄，成天跪在我眼前，看得叫人心烦，都撤下去。”

“是！”

阿大迅速去传话。

苏子澈的嘴角一扬，小白糖不知道的事情越多，好像就越是有趣。

随口拈来，很合他的心意。

她不知道，他先前盛怒之下，差一点要了阿三的性命，阿大本来无事，却念在兄弟之情，又是大哥的身份，愿意以命抵命。

阿陆倒是怪聪明的，知道去带个不相干的人，哄他开心，给他一个台阶，也给所有人一个保命的机会。

目的算是达到了，他的心情确实好了许多，既然他已经被贬到荀凌郡来，为什么还有那么多放不下，为什么还要替那些不长脑子的费心。

每天要是吃吃喝喝，做个悠闲的王爷。

没准当今的天子，他亲爱的侄子，日子还会过得舒心点。

“主人，已经都吩咐下去，我们九个人愿意共同领罚，一视同仁。”

“先下去。”

白棠听了阿大的话，吐了吐舌头，好大的排场，侍卫都要用九个大男人。

七公子，贵人，到底多大的身价，这是怕人抢了，还是怕人劫了。

是不是长成他这样子，人生会多出许多的危险，比如被人劫个色什么的。

“你在想什么坏事情，眼神闪烁，不怀好意。”

苏子澈的目光通透，白棠知道他三天三夜没有睡觉以后，就补了一个多时辰，能够恢复到这样，身体底子还是很好的。

“当着七公子的面，我什么都不敢多想。”

苏子澈的手指已经伸到她面前，在她的鼻尖，很亲昵的一点。

一点就走，留下更多的遐思。

白棠一怔一怔的，这人太出人意料。

鼻尖那个位置，酥酥麻麻的，她想要抬手去擦，又生怕太刻意了。

“小白糖。”他的嘴唇动了动，显然有没有说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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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112章 ：调剂也是乐趣

苏子澈本来说的是，等我这一阵忙完，带你去荀凌郡转转可好？

一颗心很是干净，觉得她这般一个人，别说是窝在白圩村，就是窝在平梁镇里都有些可惜了。

出去走走看看，对她大有好处。

特别是在平梁镇，那一次遇袭，突如其来，连阿陆都有些慌了阵脚。

他想不出还有哪个女子比她更冷静，而且那种理所当然的随性，更加叫他欢喜。

只是，她刚刚才拒绝过他一次，他不想再有另一次。

越是有些在意的，越是不想叫自己失望。

不如，等个更好的时机，再开这个口。

如果换做她欣然前往，不失为一件美事。

“你先留下来。”苏子澈想了想，又道，“天亮以后，让人送你回去。”

白棠莫名松了口气，不知道是欢喜，还是失望。

刚才明明还许了她一个好价钱，她还考虑要是薪水好，做个女厨子也不错。

怎么一下子又变卦，要送她走了。

苏子澈何等锐利的眼神，看着她的表情，都能猜出她在想什么。

“不舍得了，想留下来？”

“七公子，有句老话，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我还是想回去，同爹娘弟妹一起的好。”

苏子澈点点头：“你的手艺不错，要是哪天，我想着要吃点，会让阿陆去请你的。”

这一句，已经是客套话。

不再是方才那个拉着她的手，让她心生旖旎的男人。

就像在小丘山的时候，前一刻还是翩翩如玉的君子，会骤然生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让人望而生畏。

苏子澈没有给她想太多的机会，猛地将她拉扯过来，拥在怀中。

“以后，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许拒绝我，否则我有的是法子，让你说不出我不爱听的话。”

苏子澈的嘴唇恰当好处，就贴在她的耳廓边，温热的气息，游游荡荡的往耳朵眼里钻进去。

白棠痒得想要缩脖子，但是他手臂那么有力，根本不容她反抗。

既然不能反抗，就乖乖忍着，白棠静静的窝在那个位置，一动不动。

那乖巧的小模样像只听话的猫咪。

苏子澈的手，从她的发顶，轻轻撸顺毛，要是一直这么乖，好像也没多大意思。

猫咪再乖，也藏着爪子，只要主人一个不留心，就能挠你满脸花。

有时候，调剂调剂也是种乐趣。

他含着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股子油腻腻的味道，早知道这样就不抱你了。”

说完这句话，他干脆的放手，转身出了屋子。

白棠等了会儿，阿大才进来道：“主人去办事了，吩咐下来，白家姑子若是想留下休息，就天亮再走。”

“我要回去了。”白棠低声道，再抬头时，笑容盈盈，“月下坐车，也是一种雅兴。”

阿大已经准备妥当，马车就停在院门外，临上车前，将白棠叮嘱过兑换好的银票和银子交在她手中。

白棠摸着那个钱袋，知道虽然名义上是阿大给的，其实还不就是背后的那一位。

这个人，顶顶坏的，明明不想留情，还非要叫人牵肠挂肚。

不是说从天都来的贵人，也不知道在那样的富贵之乡，伤了多少姑子的心。

她可不愿意做猎艳榜上一员。

白棠慎重给阿大行了个礼，坐着马车走了，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反而是阿大站在院门前的台阶上，想不明白。

“大哥，想什么呢？”

阿陆跪了两个时辰，全身骨头疼，正在扭扭脖子，转转腰。

“我在想，你说这个姑子有意思，确实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这里是何处，主人是什么人？”

“这个你就不懂了，她看主人就是看个男人，真没在乎他到底是谁。”

“没想到，你也有说一句动过脑子才出口的话。”

苏子澈平静的出现在两人身后，阿大和阿陆赶紧俯身行礼。

在主人背后说事，最是大忌，两个人连吭气都憋住，不敢使劲了。

“刚才不是一脸想说的话，怎么不说了？”

苏子澈的心情不坏，阿大硬着头皮道：“属下第一次见到白家姑子，有些好奇。”

“好奇为什么不把她带回荀陵郡去？”

“带回去，留在身边，主人也有个可以解闷的。”

“暂时还不需要，让她再自由段日子。”苏子澈一转，问到正事，“阿三的事情，补救了吗？”

“主人，余峻虽然在他手里头跑了，但是余家的势力只有这么大，想必也是求救无援了。”

“余峻和他父亲已经不是一条心，他是想要会天都搬救兵。”

“那么属下将回天都的四个出口全部堵住，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这一次，再有闪失，别说是阿陆出的歪主意，你们几人都一起领罚。”

“是！”阿大后背一层冷汗，他要等到主人离开，后脖颈还僵硬得不能动弹。

他还真的就不明白了，白家姑子怎么就不怕，怎么一点就不怕！

“老六，你这次做得很好，大哥和三哥都承了你的人情。”

“大哥别说这样的话，我们几人一条心，主人都明白的。”

“老六，主人是在哪里遇到白家姑子的？”

阿陆挠挠后脑勺：“我没同你说过吗，就是在余家，她在余家做丫环，正好被派来服侍主人，主人单一眼就说她不像个丫环。”

“也不像个村姑。”

阿大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你说，是在余家，那么余家的俩兄弟认不认识她？”

“这个可说不好，至少也该见过面，大哥，你担心什么，我都查仔细的，她和余家没多大的关系。”

早先，在苏子澈没吩咐下来的时候，阿陆已经调查过白棠的身份。

白圩村的村民，家中有爹有娘，有弟有妹。

身份造不得假，至于怎么会去余家，在那里出现的，就是余家当时为了笼络前来的贵人，在附近半哄半骗了不少年轻貌美的姑子，有些当场就被享用掉。

据说，其中还有一个因为失节而上吊了。

白棠被苏子澈护得周全，才能全身而退，这些阿陆心知肚明。

“大哥，难道说……”他已经明白阿大到底在担心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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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113章 ：来者不善

白棠是个识趣的人，阿陆带她来的时候，将她套在袋子里，分明就是不想让她知道七公子的落脚地。

她还真不稀罕知道，反正那地方，下回也不会去了，干嘛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所以，窗帘拉得严实，她也没去撩动半下。

阿大是个细心，会做事的，见她忙活了半宿，自己也没捞到吃口热乎的。

帮她备好一壶热茶，四个小碟，都是些精致的茶点，桃红柳绿的颜色。

白棠拿起一块芙蓉糕，抿了一口，甜津津，软乎乎的，里面还有枣泥馅子，入口即化。

这么好的点心，七公子居然连看都不看一眼，她本来还同情他三天三夜没吃饭，这会儿想想，就是富贵病，平时吃太好。

早知道就应该烧碗野菜汤，给他清清肠。

白棠就吃了一块，不舍得了，用帕子将剩余的点心都包起来，带回去给阿悦和石娃尝尝。

正包的起劲，忽然她发现马车停下来了。

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她来的时候，路程要长得多，没道理已经到家门口了。

“赶车的大哥，出什么事情了？”

她扬声问了一句，等了会，没有动静。

白棠的警惕心不低，特别是上次去平梁镇遇到劫道的以后，她随身带着防身的小锥子，刚才七公子在她身上摸来摸去的，倒是没膈应到。

将小锥子取出来，握在手中，白棠又问了一句：“赶车的大哥，要帮忙吗？”

门帘掀开，进来个人。

背着光，白棠认得这张脸，就是不知道他认不认得她。

她把小锥子放在身后，一脸无辜的问道：“你是谁？，怎么可以随便进来。”

余峻见马车中果然只有她一个人，稍许放下心来：“你这个贱蹄子，总算让我逮到了。”

“我不认识你，你怎么随便骂人。”白棠往角落里缩了缩。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余峻咬牙切齿道：“我说这次怎么会这么倒霉，原来是你这个贱蹄子做了内应，我当初眼瞎了，居然没看出来。”

“你到底在说什么……”

白棠装傻装到底，这人出现在这里，肯定是算计好的。

马车是从七公子的别院出来的，她进了余家做了三天丫环，紧接着余家就被抄家了，估计这个余二公子，正想要找个罪魁祸首。

可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说有用吗，余峻会相信才怪！

“我是余家的余峻，你别给我装傻，我不信你会忘了。”

白棠做出恍然的神情：“原来是余家二公子，那时候见了一面，这会儿又背着光，我这人记性又不太好……”

她已经不知该拉扯些什么闲话才好，如果七公子和他的手下，稍许聪明点，没准会过来救援，她能做的恐怕只有拖延时间了。

“闭嘴，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废话不许多说一个字。”

白棠很配合的故作惊惶状，眼睛瞪得大大，连连点头。

“马车要送你去哪里？”

“回家去。”

“这个时辰，回家！”余峻的眉毛都要倒挂了，她第一句居然就敢撒谎。

白棠想想外头月黑风高的，确实不像是回家的好时机。

但是，她没说话，她说的是真的。

“还有没有其他的人跟着！”余峻目露凶光，要不是觉得留着这个丫头，没准可以用来保命，她的下场早就和赶车的一样了。

“只有我和赶车的两个。”

余峻哼了一声，忽然一把握住了白棠的手腕。

白棠才知道，七公子对她下手真是温柔中的温柔了，余峻这一抓下去，她疼得龇牙咧嘴，差点就把锥子捅上去了。

但是，他收手很快，神情之间略微放松。

原来只是要试探她有没有武功。

“你最好给我老实待在车子里，一切听我的命令。”

白棠见他收手以后，原路返回，坐到赶车的位置，本来赶车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马车重新驶动，却是向着另一个方向了。

余峻想要利用七公子名下的马车，逃亡出去？

白棠飞快的想了一下自己的处境，如果七公子已经得知余峻潜逃的消息，一定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可能。

既然，余峻暂时不会杀她，那么她最好明哲保身，留着关键时候的一击。

她怎么有种错觉，看起来要送她半夜回家，其实她就是别人眼中一枚香甜可口的诱饵。

如果，这当真是七公子的计谋。

那么，她一准和他没完，把她当诱饵，不拿她的性命当回事，太过分了！

马车比刚才行驶得快得多。

白棠一手扶额，真想同余峻说，你这速度一看就是逃命的节奏，太引人注目了。

既然选择逃命，就应该气定神闲，装作没事人一样。

余二，你这样子一味冲出去，别说有人特意设置关卡抓人，就是要过守城的门卫，恐怕都很有难度。

但是，她如今的身份是人质，白棠揉揉手腕，一圈青紫色，下手真重。

马车驶出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忽然一个趔趄，像是被道路中间的大石头给绊倒了。

白棠没有坐稳，额头差点又敲在侧壁上头，幸好她眼明手快，抓住了窗框。

“余峻，下车来。”

阿陆的声音还挺神气的，白棠心想，追得不慢，没出城门就赶上了，天都没亮。

别人家都在好生熟睡做梦，她却被迫在这里听打打杀杀的。

余二这个傻小子，最好不要回头来扭她做人质，最好不要。

哪壶不开提哪壶，余峻想都没想，反扑进来，直接就想抓她的头发。

白棠一副簌簌发抖小白兔状，已经让你捏疼了一回，你还想有第二回？

余峻的手已经凑到她脸面前，白棠手中的小锥子看准了他的手背，狠劲扎了下去。

下一刻，也不知道外头的人做了什么，整辆马车四分五裂开。

白棠的纤腰被软索缠住，直接拖拉走。

朦胧星光下，只有余峻抱着一手的血，哇哇惨叫不停。

白棠感觉自己像是要长翅膀飞起来了，那根软索像是长了眼睛，带着她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当当的落下。

正好落在一个人的怀里。

她一仰头，甜甜笑道：“七公子，这么快又见面了，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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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114章 ：字字戳心

若不是马车里面还有一个小白糖，苏子澈根本没有亲临现场的必要。

本来还以为会看到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小人儿，没想到，扑到怀里，笑颜如花，一点没事。

想想也对，她连他都不怕，还会怕那个余峻。

见着余峻惨叫成那样，他都怀疑，小白糖到底扎哪里了，至于鬼哭狼嚎的。

苏子澈一低下头，顿时不高兴了。

小白糖的手腕明显一圈青紫，是谁下的黑手，不言而喻。

他目光发冷，平时虽然吓唬吓唬她，还真没舍得下过重手，手指在腕子处揉了两下，淤痕很是刺眼。

“没事的，也不怎么疼。”

白棠看着他的样子，好像小孩子的玩具被另一个小孩子弄坏了。

明明有些好笑的，一个大男人，气场这么强大，却为了她流露出来的一丝孩子气，又有些感动了。

“你怎么只扎他一下？”

“嗯，一下不够解气，回头让阿陆将他逮住，我再多扎几下，用力的，狠狠的。”

苏子澈被她逗乐了：“我来替你出气，不用你费心了。”

他将白棠一抱，大步坐回自己的马车中：“回去。”

白棠最可惜的是那些点心，才包好的，不能带回家了。

家里两个小的，还是没有口福。

突然，她想起重要的事情，从他怀里头挣扎起来：“七公子，不是存心把我当诱饵的吧？”

苏子澈目光流转，看着她，似乎不明白她怎么会这样想。

他，堂堂当今皇上的亲叔叔，需要用她来做诱饵，真是太小瞧他了。

为了一个余二，为了区区一个余家。

阿三不小心将人给放了，正尽心尽力布网抓人，也是余峻不怕死的撞过来，居然想要夺了送白棠回去的马车逃跑。

但是，如果他们晚来一步，余峻到底会不会做出鱼死网破的举动，就不好说了。

所以，他对阿三的惩处还是轻了点。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没有。”迎着她询问的目光，苏子澈直截了当回道。

白棠被他眼中的晶光给震慑住了，深深透口气，才努力笑着道。

“我就说七公子这么厉害的人，不会用我这样一个小村姑来掩人耳目。”

“那你还要问？”

“问问更放心，你说没有，我就相信没有咯。”

下一刻，白棠被重新拖回到他身前，一只手紧紧按住她的后腰。

他好像特别喜欢贴近了说话，其实她耳力不错，离得远些也能够听见的。

“如果，我说不舍得放你做饵呢？”

声音低沉悦耳，字字戳心。

白棠的心一下子乱糟糟了，为什么说得像要对她表白一样，她还是小姑子呢，还没及笄呢，七公子，你这样真的好吗？

苏子澈还真是喜欢嘴唇贴在她软软小耳垂的感觉，仿佛是一块好吃的糖果，舌尖轻轻舔过，没有忽略到她全身发颤。

到底是个未经人事的，哪里经得起这样的诱惑。

她越是无措，他越是觉得有趣。

这伶牙俐齿的，也有发软的时候，他等着她回答，等着她用发颤的声音说话。

“七公子，能不能用正常的姿势，面对面说话？”

白棠颤声道，她的耳朵，呜呜，她的耳朵要被他全部吃掉了，耳朵不好吃的，面前这么多点心为什么不吃？

耳朵又不甜又不咸的，有必要舔了又舔，那舌尖灵活如蛇，她真想将脖子一缩，躲到他亲不到，抱不到的地方去。

“你想用什么姿势？”

明显带着歧义的问题。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更低了，白棠半转过脸，与他的目光相触到。

男人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生物啊！

她明明才从一个丧心病狂的逃犯手中挣脱掉，他不是应该好好安慰，平安送回家。

怎么说着，说着话，不知是谁，把火给点起来了。

苏子澈的眼底，隐隐烧灼，小簇小簇的火苗，跳动不已。

两个人本来就脸贴着脸，身贴着身。

他的身体一点异样，她能够很清楚的感受到。

白棠还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知道，就知道，他有点儿不对劲了。

娘亲呀，快来救救她，无知少女要落在狼爪下了。

“别动，小白糖。”

苏子澈大概也没有想到，这么个青涩的丫头抱在怀里，能有这么杰出的效果。

他还真没打算要化身为狼，至少也不是这会儿。

白棠还算聪明，不让动，立即不动，这种非常时候，越动越危险。

苏子澈果然没动，等了等，一只手扯开她的衣领，俯下头来，找到鲜嫩可口的地方，在她的脖颈侧面，重重的吮了一口。

力道太大，牙齿的那种触感让肌肤都起小疙瘩了，白棠差点以为他要咬出血来，苏子澈已经放开手，坐到离她最远的位置。

马车不大，两个人如今才算是面对面，正儿八经的坐好了。

苏子澈不出声，默默的，见着白棠慢慢抬起手，忍着痛揉脖子，肌肤如玉，种出一朵鲜艳的梅花形。

反正，她是看不见，而他心情略好。

“脖子上的那个牌子一定不许摘下。”

这种命令式的口吻，又来了！

白棠敷衍的点点头，估计这个能保命，实在穷的时候，还能拿去换点钱。

如今，她也有一百多两银子的人，应该不会再穷了。

“不要和其他男人勾勾搭搭。”

白棠猛地抬起头来，嘴角一翘：“勾勾搭搭四个字怎么写？”

苏子澈手指不客气的在她额角一弹，力道不大：“你还没及笄，我暂时不会动你，你在白圩村好好等着，到时候，我自然会来带你走。”

白棠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消化了他这句话，这是要买下她还是要买下她啊？

现在不动她，是因为她还太小了点，所以等养得肥一点，再来宰！

马车已经停下来了。

他目光如炬，而她心不甘情不愿的嗯一声，表示她都听见了，但是不不表示她答应了。

苏子澈将车帘掀起，看着她手脚并用往下爬，姿势倒是很可爱。

“小白糖。”他忍不住又出声道。

白棠抬起头，那种小白兔的无辜，让他就是很想欺负欺负。

“以后见面，喊我阿澈。”他又恢复那种温和无害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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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115章 ：贵人多忘事

白棠其实最受不了他的情深款款，她才不要喊他的名字，她才不要被莫名其妙的就订了终身。

在苏子澈波澜不惊的目光下，她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进了白圩村。

马车只能送到村口，进不去了。

“阿陆，护着她周全，看她进自己家。”

苏子澈淡淡的说完这句，双眼合闭起来，假寐养神。

最后那句话，怎么冒出来的。

那个在心里头积极着，想要跑出来的念头，到底是怎么了？

苏子澈觉着遇到白棠以后，心思有些不在自己的控制范围之内了。

但是，他并不排斥这种感觉，一种能够令他心安而舒服的感觉，没必要硬往外推。

只不过，她能够影响他的心情，就不能放任她离得太远，否则可能会变成一种潜在的危险。

正如方才，他见到她手腕上的淤青，一瞬间，有种想要拔刀将余峻斩于马下的冲动。

两排修长的睫毛颤了颤，苏子澈重新睁开眼时，眼底又恢复了清明如水的颜色。

阿陆的身形很快，很轻巧，白棠根本不会察觉。

她压根就没有回头，好像身后有吓人的兽类在追她。

阿陆见她这副小模样，忍不住回过头，去身后看看。

除了他家主人的马车，再没有其他的了。

说实在的，在阿陆几个人心里头，小白糖已经是主人的所有物，这会儿暂时寄存在白圩村而已。

一个是当朝的皇叔，一个是白圩村的村姑。

阿陆居然为白棠默默捏了把汗，小白糖，以后的路，任重而道远，你要好自为之。

白棠趁着门前微弱的一点光，扑到院门前，小声冲里头喊：“开门，阿悦开门。”

平日里，睡觉熄灯，这是常规。

今天是为着没有回来的她，才特意留出的一盏灯。

阿悦居然反应还不慢，很快来开了门。

姐妹俩还在门口抱了一下，才赶紧的进屋，关了门。

阿陆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的很清楚，听到一声咔哒下了门栓的声响。

四周很安静，整个村子应该都在梦乡中，他的敏锐也闻不出丝毫的危险。

这才放心的快步离去，赶上了前头的马车。

“主人，她回家了。”

“家里人给她留门吗？”

“她妹妹出来开的门，进屋就落锁了。”

“好，我们也回了。”

“主人，余峻这一次怎么处置？”阿陆小心翼翼的问道。

“交给阿三，他知道该怎么做，问出天朝中，谁是同党，如果有高将军的下落，哪怕是一丝一点都不能放过。”

“是！”阿陆像只展开翅膀的大鸟，始终跟在马车后，起起落落，很快就远离了白圩村。

而白棠已经跟着阿悦进屋：“爹娘都还好吗？”

“大姐被带走的时候，娘急得都快哭了，我说大姐应该认识那人。”

“你听见我说话了？”

“听见了，我觉得大姐不太害怕那个人，所以劝了娘几句，让娘别哭，说再等等看，很快有人就带话来了。”

“说了些什么？”

“直接同爹说的，说完就走了，爹说不用出去找你，你是帮人大忙不用担心，这是做好事来的。”

白棠相信阿大自然有让爹爹信服的说辞，怎么看都是能做大事情的人，要是连这个都搞不定，那就不是跪在屋檐底下了。

一想到，她目睹了他们几个齐刷刷跪着的样子，以后恐怕是不忍直视了。

至于，七公子说等她及笄以后的事情，白棠已经彻底往脑后抛了。

不是有句老话常常说，贵人多忘事。

要是像七公子这样的大人物，随口说的话都给记着，他一定早就忙死了。

嗯，一定就是这个样子的。

阿悦还给她留了饭，她说不饿，让阿悦先去睡。

“大姐，洗澡水都烧好了，后院那个大块头住着，爹说也不错，挺安心的。”

白棠一拍前额，她差点忘记，家里还有江大海住着，后院那个算是庞大的工程，都没完工。

在七公子那里转了一圈，差点把家里这摊子事情都给忘记了。

特别是石家结下的那个结，还不知道怎么打开呢。

真是一个头痛病去了，又来一个更大的。

“大姐，你先去洗澡，我帮你拿换洗的衣服。”

白棠见阿悦站在那里，古古怪怪的看着自己：“怎么了？”

阿悦皱着眉毛：“这么冷的天，不应该啊，大姐，你脖子边上被什么虫咬了一大口，红红肿肿的。”

边说着，阿悦还边把脸凑过来，想看得更清楚点。

什么毒虫这么可恶，咬她的大姐，吸人血。

白棠闹了个大红脸，往后连退了三步，一巴掌把脖子给捂住了。

“没，没什么虫，你去拿衣服，我也累了，睡一觉，明天再说其他的。”

“大姐要不要擦点药。”

“不要了！”白棠尴尬的要死，阿悦年纪小，根本不会往男女之事上头想。

明天一定要把领口捂得结结实实的，否则的话，被爹娘看到了，麻烦就大了。

爹娘要是问起来，她怎么回答？

阿悦这才没继续追问，把干净的衣裙取来，又隔着门在外头替她把风。

白棠忙了大半夜，还真像那个人说的，油腻腻的，用才买来的皂角洗刷了两次，才落下点香气。

这些皂角，不耐用，价钱还贵。

等她有空闲时间，自己来做几块香胰子，也就是肥皂来用，保准比这个要好。

“大姐，大半夜的，你连头发都洗了，怎么睡觉啊？”

“你先去睡，我要整理些东西。”

“娘抱着石娃去大屋睡了，小屋就我们俩，我给你等门。”

“也好，我很快过来。”

白棠到了她平日收着药材的抽屉，将银票先取出来，都放在暗格里头，散碎的银子留下一半，另一半就放在随身带着的钱袋里。

明天先给娘二两银子，家里头也有花销，娘最近为了那个不争气的徐起，都没有去接绣庄的活计，手头短缺，总不能硬撑着。

其余的，白棠还要添置一部分家具，还有江大海那边，一开始给的一两银子材料费，怕是早就用完了，明天起来也给他先补齐了。

好日子，一天一天的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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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116章 ：偷鸡摸狗

阿悦特别细心，都白棠回到屋子里，她已经用几块干松的软布把枕头给包好。

那么，就算头发还湿着，也能够不妨碍睡觉了。

白棠自以为精神还不错，结果脸一碰到枕头，话都没说完三句，就沉沉睡着了。

一觉就是大天亮，中间都不带醒转的。

白棠翻个身，耳朵边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还在。

昨晚上，好似做了个旖旎的美梦，甜津津的。

白棠起身，选了件高领的小袄，穿戴好，梳洗过去见了白岩，爹等着她去说话，想必已经等了一个晚上。

“爹，我昨晚就回来了。”

“回来就好。”白岩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已经能够撑着坐起身来，“没事吧？”

“都很顺利，所以没耽搁就回来了。”

白棠可不想把半夜被逃犯劫持，又被某位贤良君子按倒在马车里，这个这个，那个那个。

反正主线没有错，粉饰太平是必须的。

“那人说当时情况很危险，一定要你过去帮忙。”

白岩目不转睛的看着大女儿，才睡醒的少女，脸色粉粉，目光清澈，像开放的蔷薇花。

“我怎么不知道，我家的大姐儿已经这么厉害，能够救人于水火了？”

白棠听爹的口气，没有要生气的样子。

“爹，当时就是有点急，那人正好是我认识的，就过去帮忙求个情，你也知道，人多才好说话，也不至于就水里火里的。”

“大姐儿，你心思纯良，又耳根软，帮人是好的，我只是不想你被人骗。”

“爹，你放心，天底下能够骗我的人，还在福明山上没下来呢。”

白岩被她说得笑了两下：“大姐儿，你是不是认识了什么贵人？”

“大概算得上。”

“怎么叫大概？我看昨天来回话的那人，气度不凡，这样的都不过是来回传话的角色，背后之人，肯定是个大人物。”

白棠嗯了一声：“爹，你也知道大人物的脾气都很古怪，他不想说明身份，我也不能多问，对不对？”

“这倒也是，那么你救急用的那笔钱也是他给的？”

“我帮着做了些事情，这些也算是我应得的。”

“那么，他也算是我们家的恩人了，以后你再见到这位，一定要以长辈为尊，千万不要任性。”

好吧，爹的概念里头，大人物都是老人家，年纪比她长出一大截。

这样也省心，免得爹又害怕她被人拐走。

白岩大概是对阿大派过来的那人印象很好，没有再多问其他的。

白棠想了想，还是没把又得了一百两银子的事情说出来，以后寻个好机会再说也不迟。

这么大一笔钱，知道的人越少，才越安全。

万一，万一徐起再偷鸡摸狗的进了家门，家贼难防。

“对了，大姐，至于和石家的那些事情，你可是应允了我和你娘的。”

白棠一听爹又提白石两家的矛盾，脑袋就发胀。边退边往外走：“好，好，爹，你放心，我都记得了，不同石家人说话。”

一直退到外头，阿悦迎上来：“大姐，大个子说，后院弄得差不多了，让你去看看。”

“那好，我就去。”

白棠走到后院，江大海正在吃卷了杂菜的煎饼，一大口卷饼，一大口热茶。

他真是勤快，大概天一亮就开工，三面院墙都整整齐齐的，本来高出白棠两个人的，如今，要下巴平抬，才能看到墙头。

“外墙也都重新加固，抹得光光溜溜，除非有人订做了特别的长梯子，否则很难爬上来。”

白棠就是个小心谨慎的：“不如，你在墙头再想想其他的法子，防范一下？”

江大海的手艺不错，脑袋却不太好使。

白棠决定还是自己出手：“我出去转一圈，很快回来。”

阿悦见她要出门，追出来，把才煎好的面饼递过来。

白棠低头咬一大口，里面放了很多葱花，又加了猪油膘，满口丰腴香甜。

如今，都舍得在面饼里放猪油了，生活大有改善啊。

白棠吃得很是得意，一双手都是油，身边走过的人闻到香味，都往她这边瞧。

她一直走到老铁叔家门前，敲了几下：“胡婶儿，胡婶儿，你在家没？”

胡氏在她手里头接连吃了几个大亏，一听到她声音就全身紧张。

怎么不去招惹，白家大姐儿就找上门来了。

胡氏畏畏缩缩的出来开门，完全没有前阵子见着她的那副神气活现。

那时候，白家是在最低谷，谁都可以上前来踩一脚。

天底下，向来就是落井下石的多，雪中送炭的少。

如今，白家好大的排场，不但将村子里唯一的泥瓦匠孙猴给断了财路，后院开工，好料子一车一车的拉进来，人人都想往里面探个究竟。

要是换作以前，胡氏早就过去了，但是她和孙猴本来住在隔壁，虽然得了一只下蛋的母鸡，却得罪了这个小鸡肚肠的邻居。

孙猴不是个善茬，他又是泥瓦匠，会做木工，想要使坏太容易。

结果，胡氏每天醒来，不是墙砖耷拉一大块，就是院门松动，不能关上。

明知道，就是隔壁的孙猴做的，还不能声张。

一只下蛋的母鸡真不是白拿的，还是老铁说了一句实在话。

“你也不是得罪了孙猴，是把白家大姐儿给得罪了，白家好端端的，你非要去招惹，这下子吃大亏了吧。”

胡氏细想想，还真的是，在石头警告的时候，她还没当回事。

现下要后悔，已经没有地方买后悔药去了。

难得，她听了老铁的话，要想去白家赔罪，别人未必肯收，不如夹紧尾巴做人，以后老老实实的避开才好。

结果，白棠过来敲门，老铁又不在家，胡氏缩着脖子嚷道：“白家姑子，我最近可没说你的坏话，一句都没说。”

白棠笑吟吟道：“胡婶儿，我又不是上门来较真的，你别怕我。”

胡氏又多看她一眼，心里头想，就这么个小小的丫头，要说白圩村里，恐怕那些精细伶俐的婆娘，如今加起来都比不上她了。

听说，她都勾搭到平梁镇的那个小霸王明哥，成了座上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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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117章 ：没品的事

白棠见胡氏那模样，眼神闪烁，心里头就准没好事。

“胡婶儿，你猜，我来找你做什么？”

胡氏差点跳起来，别是让那个明哥掐着老铁的生意，那么一家子可就糟糕了。

“我，你，你这么聪明能干，我哪里猜得出来？”

“胡婶儿，你可没说实话。”

“我又不知道你会找那个明哥说什么！”

白棠做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胡婶儿，你也认识明哥啊？”

“谁，谁认识他。”胡氏立即给否认了。

要说白棠认识的人里面，七公子的来头背景肯定是最厉害的，但是白圩村这种小地方，就算真来了个天都的大官儿，他们也未必认得。

也就是明哥这种混混的头儿，最管用了，吓一吓，直接就老老实实的。

但是，看胡氏躲闪的表情，估计在这些多嘴多舌的婆娘之间，又不知道把她传成什么不堪的样子。

不过，至少不敢当着她的面传了。

她这个人，心胸很大，只要听不见的，就不会太介意。

否则的话，做人太累。

“胡婶儿，老铁叔在家吗？”

胡氏心里头更加发慌了，果然，果然是来和老铁过不去的，这个丫头到底想要做什么坏事！

“他，他不在，出去送货了。”

“那真是太不巧了。”

“你，你没对我家老铁使坏吧？”胡氏彻底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白棠的笑容甜甜的：“你猜呢，胡婶儿？”

胡氏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什么也顾不上了，一把上前，抓住了她的衣袖：“白家大姐儿，以前说你坏话的是我，搬弄是非的也是我，我家老铁是个老实人，这个全村子的人都知道，你别害他，你千万别害他。”

白棠听出胡氏的话里头，有些意思。

她抬抬眼，胡氏赶紧把手又给缩回去了。

“胡婶儿，老铁叔是怎么了？”

“他的那摊儿小生意遇上了麻烦，送过去的货，每一家都说不收。”

胡氏硬着头皮，把院门打开，给白棠看里头，一叠一叠的全新碗啊碟啊，堆在墙角。

“他这不是想要走得远些，去问问其他下家收不收，昨天出的门，到这会儿都没回来。”

“老铁叔平日里，都送货到平梁镇上？”

“是，是，要是大姐儿可怜我们，就不要压着我们的小本生意，算我求你了，成不成。”

白棠还真没干过这没品的事情，老铁叔做的是粗瓷器的生意，给镇上那些店家送货，但是平梁镇最近不太平，世道一变，生意就有变。

“胡婶儿，我可从来没有要压着你家的生意，我既没有那个心，也没有那个本事。”

“不是你做的，那怎么会，怎么会……”

“老铁叔没有告诉你，平梁镇上多是非，很多店铺都给关了吗？”

胡氏摇了摇头道：“就提过一两句，他没说很严重，我也就没放在心上。”

“那你多久没去镇上了？”

“总有个把月了。”

得，这个把月就是镇上余家出事的日子，老铁叔算是赶上了。

“你看看，这么多的存货都堆在家里头，可是愁死我了。”

胡氏又把院门开得大些，他们说着话，隔壁就能听见，孙猴果然也开了门，探头探脑的来看。

见着是白棠在眼前，眼睛里头都快放刀子了，被她害的，这都好几天了，一单买卖都做不成，前头已经谈好的，他提了工具过去，对方居然说不要了。

哪里是不要，他都听说了，是上白家找那个傻大个去预定了工期。

白家，白家，这是想掐断听得喉咙，实在太可恶了。

这会儿，白棠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孙猴恨不得直接用泥把这个贱人给糊了。

但是，他不敢啊，上一回连保长都替她说话，她有些看不懂的神通。

万一，保长又帮衬着她，那么白圩村就容不下他了。

孙猴恶狠狠的瞪了白棠一眼，把院门砰的给关上了。

“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老铁正好回来，见白棠在门外，还以为是胡氏给拦住的。

老实人又不是愚笨的，他比自家婆娘懂得多，白家素来不与人交恶，也没道理要整他们家。

若不是胡氏平日里，说了白家姑子太多坏话，老铁还想着，上门去找白岩，商量个对策。

结果，直接把人得罪了，他也没那个脸找人帮忙。

正好白棠来了，胡氏还傻乎乎的不让人进门，老铁来了脾气，将院门一把推开：“你这是做人婶儿的样子嘛！”

胡氏被他一吼，底气都干了：“是白家姑子要在门口说话的。”

老铁都不相信她的话，反正成天睁眼说瞎话，把好好一个家都给败光了。

再看看李保长家，保长媳妇罗氏，原来也跟着她们瞎起哄，后来不知道是被保长训斥了，还是自己想明白了。

忽然有一天，就不出来与她们应付，敲门过去，只说家里头事情多。

结果呢，结果传了话出来，白家姑子找了个仙方，能把李小山的病给彻底治好了！

李小山那是个什么病，村子里头谁不知道，那是要变成瘫子的大病。

白家姑子就有这个能耐，难怪李保长两口子前后都帮着她，这是救命的大恩人，换成是他，见着就磕头都成。

白棠反过来，还替胡氏说话：“老铁叔，我也才来，正和胡婶儿说话，不是她拦着我。”

听听，听听这会说话的，难怪除了这几个小心眼的婆娘，外头都传着白家姑子，在平梁镇攀到了富贵。

这个富贵大得快要盖天了，不是明哥那种小镇子上头的混混可以比的。

才说她被明哥请了去，绝对不是看中她的姿色，那是明哥都客客气气的把她供在座上宾的位置。

“既然都来了，进屋坐，进屋说话方便。”

老铁一脚跨进门去，顺带着瞥了一眼隔壁的孙家，他知道，孙猴那贼小子就躲在门背后，朝着门缝往外头张望。

也让孙猴那个势利小人瞧瞧，白家姑子对他们可是客客气气，叔叔婶儿的喊着，看他还敢不敢再做坑人的小动作。

“也好，既然老铁叔回来，就进屋说话。”白棠客气的笑着进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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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118章 ：教训

“听胡婶儿说，老铁叔最近的生意不顺利？”

“是，镇上出了那么大的事情，都闭门歇业，不肯再拿钱出来进货了，本来想往小丘山再送送，可那地方小，没多少店铺。”

“估计再等几天，镇上的店铺早晚还是要开张的。”白棠在桌边坐下来。

老铁将胡氏给遣走，让她去烧水沏茶，一边探着白棠的口风。

听她的意思，还真知道些内幕的样子。

“你是说，那边很快会好起来？”

“老铁叔，做生意还不就是这样，店家东家换了人，生意还是照常要做的，平梁镇是附近方圆十多里最大的一个镇，总不能一直萧条下去。”

老铁的心结一下被她给说开了，东家变了，生意还是照做，对，对，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居然还钻了牛角尖。

“上一回，你婶儿也是被别人挑唆的，你知道她刀子嘴豆腐心，爱说闲话是真的，其实没什么坏心。”

“我知道，所以没和婶儿斗气。”

“那就好，那就好。”老铁放了大半的心，“那你上家里头，是为了什么事情？”

白棠指着院外的那一堆瓷器：“老铁叔，这些都卖给我家吧。”

“你家要办大事儿，要这么多碗碟做什么？”

“不是，就是有点用处，与其到镇上去买，不如就在自己村子里，搬起来也方便。”

老铁挠挠后脑勺，憨笑道：“这么多，都要？”

“都要，都要，老铁叔算个价钱就是。”

老铁赶紧的，让胡氏过来点数，胡氏听说白棠都要买走，笑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这才相信了老铁的话，以后别和白家作对，有好饭好菜吃。

胡氏收了白棠的银子，非要帮着把几担碗碟一起送去白家，心里是打定了主意，以后再有人当面说白家的坏话，她第一个不会放过那人，保准在白家姑子反应过来之前，先撕烂对方的嘴。

特别是见到隔壁孙猴，那个诧异的眼神，胡氏心里头别提有多得意了。

白棠没有推辞，让他们俩口子把碗碟都送到后院。

江大海弯腰在墙角底下加固，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这么多，怎么不喊我一声，我好去接货。”

“老铁叔，就放在这里好了。”

白棠指了指院子的一大片空地。

老铁的脸色有些不对劲：“这，这是要做什么？”

“老铁叔，银子都付了，我说了是家里头要用的。”

胡氏在后头拉扯老铁的衣服：“她说的是，收了银子，还管用来做什么，她就是拿去砸了玩，也不管我们的事情。”

白棠走到碗碟前，垂下眼来：“胡婶儿说的不错，既然已经都买下了，还有管买主怎么用的吗？”

她拿起一个碗，一松手，砸在地上，清脆声后，瓷碗碎成几片。

老铁俩口子眼睁睁的看着她砸了几个碗以后，也不多费气力，直接把一摞碗碟尽数推倒，碎片溅起。

胡氏都忘了要躲闪，呆呆的看着一地的狼藉。

“胡婶儿，我爹娘身体都不好，上一回，你被孙猴唆使着，来我家门口闹事，虽然后来你是临时换了阵脚，没有再听孙猴的话。”

白棠看着她，依然甜笑道：“可是，我一双眼都看得清清楚楚，耳朵也听得清清楚楚的，第一个在我家门口喊的人就是你。”

胡氏面对着这么个小丫头，腿肚子有些发软，一个字都回不上来了。

老铁还算镇定：“我婆娘是做错了事情，我回去已经教训过她了。”

“胡婶儿还在背后说了不止我一次的坏话，石家婶儿那里，你去过几次，我出去找活干，出村的时候，正好被你瞧见，你又四处散播，说我出去做不干不净的事儿。”

胡氏整个人往下滑，要不是老铁在后头拉扯住，她都能一屁股坐在地上。

“胡婶儿，我一直说老铁叔是个实诚人，若不是看在他的份上，我不能容忍你到今天。”

白棠两步轻盈走到胡氏跟前，一只手搭住她的肩膀。

胡氏这才惊觉，白家姑子已经长得比成年女子还高挑，亭亭玉立的模样儿。

“白家有困难的时候，胡婶儿，我不瞒着你，老铁叔从门缝里塞过两次钱，虽然只有几十文用来买米糊口的，但是这份心意，我是记着的。”

“我，我怎么不知道。”

“你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如何能同你这张尖牙利嘴说，否则你要跑来白家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这些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不说也罢。”老铁最明白胡氏的脾气，仗着一张嘴，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胡婶儿，以前我没有那个能力，所以只能忍。”

白棠的手往下压了一下：“如今，我想说一句，我还是喊你婶儿，就是没断了同村的情分，以前的事情就同这些碎了的碗碟一样，再不提及，但是我要再听到你说一回，白家的坏话，我一定不会饶过你的。”

胡氏的眼珠子都定住了，只看得见那些碎了一地的碎片。

嘴上说是说，既然买去了，就由不得自己来管，但是亲眼瞧见，又是另一回事情。

白家姑子，这是要在他们面前立威。

显示白家已经走出低谷，不但不再负债累累，还出手阔绰，买百八十个碗，眼皮子都不多眨一下。

也是在警告胡氏，白家今非昔比，只要故意作对的，白棠一个都不会放过。

“老铁叔，我的话可都说明白了？”

老铁一把年纪，被她这样当着面教训，脸上也不好看。

但是，旧伤穷祸都是胡氏引起的，他还真不好说什么。

白家的两口子不出来说话，明摆着，白家都由大姐儿当家做主了。

想想也是，人家有这样能干又厉害的闺女，以后怕是都只用享清福了。

“都说明白了。”

老铁有点闷闷的说道：“只是，有一句话，我还是要说。”

“老铁叔想说我糟践东西？”

“正是，你要教训我们两口子，何必砸碗碟，直接捶我们几下解气不是更好？”

“因为我说了，这些都是我要用的。”白棠的脚尖拨了拨脚底，“江大海，将碎片都固定到墙头去，我看以后谁还敢爬我们白家的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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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119章 ：过火了？

等老铁两口子走了，江大海照旧做活。

“大姐儿，你倒是主意想得好，这些破碗破碟的碎片锋利，以后想要爬进来的，少则衣裤割烂，要是再不巧的，能割满身的口子。”

白棠想的本来是以前见人用碎玻璃防盗，现在又哪里去找玻璃，所以用碎瓷片代替最是合适了。

倒不是她特意摆阔，而是胡氏这边敲打敲打，实在对白家有些好处。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要是让她一时半会儿去找那么多碎瓷片还真没地方找去。

这样做来，算是一举两得。

阿悦跟在后面，居然抱了两只雪锦鸡过来，指指点点道：“大白小白，你们看，新家很快就都造好了，你们也要努力快点把小小白给孵出来。”

白棠笑着点她的脑门：“小白好好在孵蛋，你别惊着它。”

没想到，小白见她去碰阿悦，转过头就来啄白棠的手指。

白棠赶紧往后躲，这两只还真让阿悦给养熟了，以后散养在自家后院，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了。

“小白乖，不能欺负大姐，大姐是家里最厉害的人，来，我让石娃给你们搓玉米粒吃。”

白棠哭笑不得的看着阿悦柔声细语的样子，家里最厉害的，还对付不了两只鸡。

“大姐儿，你进屋来。”

徐氏在大屋里唤了一声，白棠赶紧掉头进去。

“爹怎么了？”

“你爹好好的呢。”徐氏扭过头来冲着白岩道，“大姐儿真正是贴心小棉袄，成天就惦记着我们了。”

“大姐儿，你坐过来。”

白岩已经在屋里头听到后院所发生的事情，第一个碗砸下去的时候，他还没明白发生什么，等一长摞的摔个粉碎，就算瞧不见，他也想到，这是大姐儿要报复了。

胡氏的那张嘴，从来就没饶过人，今天在白家是吃了大亏。

大姐儿的手段厉害，虽然吃了亏，老铁两口子还要对她服服帖帖的，还要记得她伸手援助的恩情。

只是，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娇娇怯怯的大姐儿，比大人们都更加能干了。

人人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怕是家里头的窘境所迫。

要是当时大姐儿不咬着牙撑起这个家，白家没准已经家破人散，哪里还能等到今天的这点风光。

“爹爹是觉着我做得过火了？”白棠不等他开口，先说话了。

“要是觉得真不好，我当时就说话了。”白岩很温和的看着她，“大姐儿前一阵子心里头委屈了？”

白棠想到她对胡氏说的那句话，当时她能忍则忍。

经历了这些天，她已经没有再继续忍下去的必要。

白家很快会有大举动，如果任由这些婆娘喷唾沫星子，什么事情都做不成，所以，她必须要各个击破。

先把李保长和罗氏搞定，然后是老铁和胡氏两口子。

然而，有些人，她是不会给其机会的，比如那个孙猴。

没道理就使坏心眼，小鸡肚肠，专会使坏。

没关系，她可以让其在白圩村根本没办法再待下去。

“大姐儿，我就想说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毕竟都是乡里乡亲的一场，你觉得呢？”

这是有商有量的口气了，白岩眼睛里，大姐儿已经是有主见的大人，没必要像训小孩子一样。

白棠暗暗松了口气，她有点担心爹要是正儿八经的教训，她又不好直接顶撞，父女俩肯定要生闷气，长嫌隙。

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白棠有种感觉，她能待在这个白圩村的日子有限度了，所以她要尽可能将家里头的大小事宜都安排好，就算她以后当真离开了。

爹娘还有弟妹也能够过着舒舒服服的日子，不枉爹娘白白疼爱她一场。

“爹，你的话，我都记得了，只要别人不过分，我绝对不会出格的。”

“如果别人过分了呢？”

“我也最多就礼尚往来，不会占他的便宜。”

白岩被她的直白话给逗乐了，指着徐氏道：“你别站在旁边只会笑，这也是你的大姐儿，做娘的应该管教管教。”

徐氏掩着嘴笑：“我欢喜还来不及，做什么要管教她，最近我出去买个菜都觉着腰背挺直得多，都靠大姐儿替我做主了。”

“爹，娘，后院的院墙已经都弄好了，防护的一圈，今天也能完工，明后天就开始收拾两间屋子，你们看看，还有什么要改动的？”

“你做主就好，但凡是家里头的事情，都由你来做主。”

徐氏拉着她的手，一脸的欢喜，还有三分的不舍：“以后娘只管做饭做菜，大事都由你来。”

“还有爹呢，我可不想这么累。”白棠得了他们的认可，卖乖的靠着徐氏怀中，“娘，以后我只管怎么生财有道好不好？”

徐氏将她软软的一搂道：“你爹都不敢说生财有道这句话，白家真是有福气了。”

“爹的腿好了，我还有好些想法要同爹来说的。”

一说到腿伤，白岩又想起来问她：“你娘在村里头听说，你给李小山找了个仙方，所以李保长如今什么都听你的了？”

白棠笑得不行，连忙摆手道：“这话可说不得，李保长还是听他婆娘罗氏的，可不都听我的。”

“那你同我们说说，这个仙方是哪里来的？”

白棠原原本本的说了，就是给了她补身药丸的那一位，小丘山的药铺东家娘子，正好会治李小山的疑难杂症。

要说能彻底治好是极难的，不过东家娘子说了，能确保孩子以后正常走路，只是不如寻常人的气力。

“不说是李保长的孩子，无论是村子里哪一个孩子得了这个病，我拿到这个方子，也是一定拱手相送的，谁家不盼着孩子平平安安的。”

白岩十分喜欢她这句话，家境不好，明明也没有多余的钱，送大姐儿去识字明礼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身世好，天生就比普通女子出色得多。

放眼望去，整个白圩村如今不说相貌，就是李保长都未必有大姐儿的胆识与能干。

白岩又是欣慰，又是难受，他与徐氏夫妻多年，心意相通，忽然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最为担心的那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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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120章 ：避开

白棠等吃了午饭，见江大海在收拾工具，就说有话同他说。

“大姐儿，后院都弄好了，你说两间屋子怎么弄？”

白家一共就两间屋子，本来孩子都小，挤一挤没事。

等双亲生了病才发现，有时候要隔开休息，完全就展不开手脚。

如今，后院空出那么大一块，白棠自然有了想法。

贴着本来的大屋，另外加盖一间小屋出来。

石娃如今年纪还小，离不开大人，多半和阿悦两个同住。

白棠先住在小屋，看着后院这些也方便，而且，她也不想将药材放在灶间边，不适合长期保存，每次都急着卖出去，价钱多半就不太好。

“大姐儿，你说这间屋子，一半要做成分隔的木架。”

“对，通风口要另外做好，既不能让我睡在里头冻着，又不会将药材闷坏。”

见江大海有些烦难，白棠觉得自己的要求似乎是高了些。

她单单是靠想的，对方可是要真材实料的。

“大姐儿，你看这样好不好，在同一间屋子里，这样子太难，不如再分成两个小屋，就是你睡得挤些，但只要用的材料好，手艺到家，绝对冬暖夏凉。”

白棠只奥江大海是说一不二的个性，他既然打了包票，一定就是好的。

也不多问，直接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挑着好些的材料，将小屋和药房建好，再把原来的两间，外墙和瓦片顶翻新，柴房和灶间都需要加固。

江大海算算，这一件件做下来，至少还有大半个月。

“大姐儿，还天天管饭吗？”

“管饭，一天三顿，另外我再给你四两的工钱，先给一半，等完工了再给另一半。”

这个价钱，白棠是去打听过行情的。

要是换了孙有成，弄一个狮子大开口，不说材料里克扣，工钱至少翻一翻。

“大姐儿，这可使不得，我说了只要管饭，不要工钱的。”

白棠将二两银子交给他：“你如今在我家做活，住在我家，等活收工，想要在村子里继续待下去，就要有个落脚处。”

她已经打听过，村尾有一间空屋，地方不大，有些日子没住过人，需要好好收拾。

这对江大海来说，绝对不是问题。

主要房钱便宜，一个月才五钱银子。

她让江大海先去付三个月房钱，要是住得惯，以后算是有个家了。

“来，我陪你去看看房子，这边后院都做好，明天再忙其他的。”

白棠走出两步，见他没跟过来，转头笑道：“中午没吃饱，走不动路了？”

却见着江大海铁塔似的汉子，站在那里都快要哭了。

她只当什么都没看见，边走边轻快的说道：“我倒是挺喜欢白圩村的，村子不大，地方安静，去镇上采买也方便，以后你在附近几个村子拦点活，好好过日子。”

江大海闷声答应，已经大步赶了过来。

“你也知道本来村子里头有个泥瓦匠，他可能容不下你。”

推开院门，白棠展开手臂比了比他的身量：“不过，你这么大个个儿，他应该欺负不了你。”

江大海被她逗笑了：“我脑子笨，光长个儿了。”

“不怕的，我不是还在村子里，他要是敢阴你，多少的伎俩过来，我们就加倍的还回去。”

“大姐儿，你为什么要帮我？”

“好人不是应该都帮着好人，那些说书的故事，你听过没有？”

“听过，但也只是听听。”

白棠的步子很轻松，她留着江大海在白圩村住，也是存了私心的。

虽然，她脑子管用，毕竟家里头除了双腿受伤的爹，没有个使得上力气的男人，要是有人武力欺上门，只靠一张嘴，依然不够的。

所以，留着个人高马大，又很听话，手底下还有的是力气的江大海，无论是对白家，还是对他本人，都是说不尽的好处。

村尾的那间空屋，本来住着个赵老头，死了大半年，就两个女儿都嫁到别村去。

死过人，又破旧，同村的都不会去租，更没有闲钱去买下来。

大女儿来过一次，写了个租赁贴在门上，一贴三个月，房租减了两回。

白棠瞧着五钱的价钱，已经低得不能再低，正好适合穷得叮当响的江大海。

租赁上写着，每个月初五，二十，会过来看看，如果有人要租房，就等这两天。

今天正好是初五，他们一过去，见屋门打开，里面走出个妇人。

“可是这一家要往外头租房子？”

白棠瞧了瞧，租赁还贴在门板上，才换了一张新的，墨迹都没干透。

白家是村子里头的老村民，赵氏是认识的。

赵氏已经等了几个月，一见有人上门，又有同村的担保，连忙就答应下来。

白棠没想到江大海是识字的，顺着租赁念了一遍，两家另外开了字据，将三个月租子交清。

赵氏欢欢喜喜的带着他们在前后都转了转。

“家里头是旧了些，但是样样都齐全，打扫打扫，马上就能住人的。”

白棠没想着能有多好，还就是图个齐全，回头家里头拿一床干净的被褥，其他就不用担心。

江大海比她还欢喜：“后院还有口井。”

“自家有口井，以后要洗洗刷刷都方便。”赵氏见他们不挑三拣四的，松口气。

既然都谈妥了，赵氏说明，等三个月后，还是初五，她过来继续收房钱。

要是不租了，就把屋子钥匙交还即可。

白棠见事情办妥，叮嘱江大海留下来先收拾洗刷，看屋里屋外积攒的灰尘，三五天功夫都不够用。

“晚上过来吃饭，我家收工前，你还住柴房里就好。”

白棠留下句话，就回家了。

没到家门口，见迎面过来个人，正是她不太想见到的石头哥。

她已经刻意想躲着过去，但对方却是特意来堵着她的，石永言见她拔腿要拐弯，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白棠想逃也来不及，被他直接给堵在个大草垛后头。

“阿棠，你，你为什么要避开我？”

石永言见她还想要躲，恨不得将人拦腰抱了，直接带回家再细细问。

不过，想归想，他当着白棠的面，还真没那个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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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121章 ：跌进草垛（子濛打赏加更！）

白棠主意正，既然答应了爹娘，和石家不多来往，就是说到做到的。

她不吭气，石永言更急，他回来就听说两家吵了架。

是谁先挑的头，他都不用多问，白家根本不会生这个事。

而他的娘，一根筋走错了道，拖都拖不回来。

他一直觉得白叔白婶的脾气不错，再听说是白婶出来回了嘴，叫了骂，知道里头麻烦大了。

娘这是把白家的火气都给挑出来了。

“我娘也就是一时心里头不痛快，你知道她这个人……”

白棠忽的抬起头来：“石头哥，我不知道石家婶儿是什么样的人。”

石永言本来想先替自家娘辩解两句，再磨合磨合，阿棠的心软，多说两句好听的，没准就能把事情给抹过去。

虽然说白叔白婶都生了气，但是白家如今都是阿棠做主了，只要她不反对，两家还是能够有来有往的。

没想到，一句话，阿棠一句话，让他直接就说不下去了。

白棠见着眼前都是干草，石头哥的身量高，肩膀宽，双手一撑，把她困在中间，左右都不能躲避。

两个人的姿势实在有些暧昧。

要是换了以前，白棠没觉得有什么，如今心里头堵着石家的气，就觉得他有欺负人的意思。

仗着个子高，欺负她踮着脚打不到他的头吗。

明明是王氏先挑的头，隔着墙，骂那么难听的话。

凭什么，石头哥来一句，他娘心里头不痛快，以为她能笑脸相迎了。

那话，谁听了心里头都不痛快。

“石头哥，你知道你娘说了什么吗？”

“无非就是说你我走得近些，她不愿意。”

白棠看着他的脸，突然不想说的那么细致了，难听的可以不听，可以不记，她一点儿都不想重复那些脏话。

说多了，反而更气。

“石头哥，如果你愿意这样告诉自己，那么我也没有意见，但是我想走，你也别拦着我。”白棠使劲去推开他的手臂，推了一下，那手臂结实有力，比石头都硬，还推不动。

“阿棠，就算我娘得罪了你，你看我的面子。”

“真谈不上得罪。”白棠总算把他的手推开，转身就要走。

石永言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有点儿窝火了。

“我同你好好说话，你就不能等我都说完吗。”

“等你都说完，天都黑了，我家里头还有好些事情，不奉陪了。”

本来就没做什么，王氏都像她故意要勾引石头哥一样，要是被人看到两个人掩在草垛后头，话传过去，估计院门都要被王氏拆了。

这样的邻居，说不起还躲不起嘛。

“阿棠，我不许你走。”

石永言的力气到底大，一把握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一甩。

他没想着，阿棠的分量还真不重，他的手劲又大，心里头又急，直接将她甩到草垛里头去了。

白棠胳膊肘一疼，双眼发黑，才反应过来，已经栽倒进去。

草垛堆得两人高，又没有借力的地方，吃了一个人的分量，白棠一下子沉下去，就感到无数的草尖扎过来，又疼又痒的，眼皮都睁不开。

石永言听她一声轻呼，人没了踪影。

走过去些，再瞧瞧，只见着她一双鞋子露在外头，还在用力挣扎。

“阿棠，阿棠，你没事吧？”

石永言想把她拉出来，又没地方下手，只能握住她的足踝。

白棠又气又急，被他的手一摸，更加来气，毫不客气，直接一脚踹过去。

踹是踹到了，她往草垛里埋得更深，更爬不出来了。

“别碰我！”

“阿棠，我不是故意的。”

“你走开，你再碰我一下，我对你不客气。”

石永言乖乖收回手：“你自己能出来吗？”

“出不来也不用你管。”

白棠动了真气，明明从头到底，她都没有做错过，王氏打石头哥一回来，就对她各种防备。

她已经把话挑明，她对石头哥没有那种意思。

对阿梅，也说得清清楚楚，还要怎么样，还要怎么样！

白棠一直觉得自己脾气不错。

不错是不错，也不能仗着她能忍耐，就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她的底线。

面对王氏的叫骂时，她还能够心平气和，却被石头哥这几句话，彻底给点燃了。

如果，石头哥换一种方式，或许还会好些，但是他太想为自己的寡母辩解了。

凭什么，你娘心情不好，就拿我们白家出气。

我们只是邻居好不好，真的只是邻居。

白棠在草垛里趴了会，呼哧呼哧喘气，也不知道石头哥走了没有。

想想这个人的性子，应该不会走开。

她说不许碰，保证就不会碰她一根汗毛。

哪里会像某人，她要是敢当面喊一句，别说碰了，衣服都能给她撕下来。

他还当真是从来没对她客气过。那么骄傲的一个男人。

七公子，阿澈，他低声说，以后你喊我阿澈。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怎么到了他的嘴里，百转千回，叫人牵肠挂肚的。

他存心就是想让她没法子将他给忘了。

白棠自问，七公子这样蛮横，为什么她反而不生气？

“阿棠。”石永言等了会儿，见她没动静，又有点儿担心。

草垛那么大，她在里头不会憋过气了？

“你走开。”没好气的一句。

“我拉你出来就走。”

“不用。”

“但是，你真出不来的。”石永言咳嗽一声道。

“我答应我爹娘，以后都不同你说话了，你走开。”

“你，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不知道是白棠的那一句话把石永言给激起来了，他双手伸进草垛里头，来拉扯人。

因为方向不明，也不知道抓的是哪里。

白棠的后腰一热，差点破口大骂，你这是要摸哪里！

石永言掌心触感柔腻，想来是白棠的小袄翻起，他的手直接贴在小衣外头，温软如玉，叫人差点就往上继续摸了，他的手都哆嗦了。

“天啊，这是，这是在做什么！”

一个无比猥琐的声音，刻意放大了声音，恨不得喊的全村子的人都听见了。

白棠一听就辨别出是那个该死的孙猴，知道要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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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122章 ：一起记恨

这人早就恨死了她，捞到这么个机会，怕是大牙都给笑掉地上了。

白家大姐儿和石家小子，在草垛里头，拉拉扯扯，急成这样，都顾不上避人耳目了。

传言很快就会变得要多难听就多难听。

有没有人帮她杀人灭口，把孙猴给解决了。

白棠恨恨的想，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了，她快被石头哥气死了。

让他有话不好好说，非要堵她在这个犄角旮旯的地方。

孙猴也是偶尔转到这里，远远先瞧见的石永言，本来想要回避开来的。

整个白圩村，多半人都有点忌讳石永言这个人。

总觉得他身上有些戾气，能不得罪尽量不得罪，要是拔了拳头上来，谁也不想脸上被揍得开了花。

但是，孙猴这人心眼小又多，见石永言站着不动，总觉着能看出点什么热闹，轻手轻脚的就往这边摸了过来。

石永言一双眼死死盯着草垛里头，孙猴还想呢，这个草垛里难道还藏着金子不成，用得着这么看？

没想到，隔了会儿，他居然听到草垛里头有人说话了。

不是别人，就是他的死对头，他恨不得掐死的那个白家大姐儿，白棠。

孤男寡女的，躲在草垛子里头，能干什么好事！

孙猴的眼睛都亮了，只要，只要抓住了这个软肋。

不，不，他不能放掉这样的天赐良机，他要大声的喊出来，最好把整个村子里头的人都给喊出来。

看看这一对不要脸的，光天化日的，在草垛里干见不得人的脏事儿。

以后，别说白家大姐儿了，估计连整个白家都没脸在白圩村过下去。

到了那个时候，谁还记得他霸占着村子里的一点泥瓦匠的活计。

和这种男女之间的丑事比起来，真没有更加引人注意的。

让她神气活现的害他，让她一脸的得意洋洋。

呸，就是个没长大的小丫头，还想压着他一头，没门。

所以，他扯开嗓子先喊了一句，心里头盼着赶紧有人往这边来，那些村子里的长舌妇呢？

胡氏呢，罗氏呢，还有吃饱了闲得慌的婆娘们。

白棠这会儿手脚并用想要出来，却已经来不及，她的手往下一撑，又往下坐了下去。

孙猴，孙猴要是敢乱说乱动，她不会放过他的！

“你们大白天的在这里，居然……”

她听着孙猴的话，压根就没有说完，就没声了，应该是被石头哥捂住了嘴巴。

两个人的身高体重都有悬殊，石永言从来不笨，知道今天被孙猴看见就看见，但是传出去的话。

只怕是，他和白棠再没有好果子吃。

情急之下，不是捂嘴那么简单了。

直接一记手刀，把孙猴给劈晕了。

“阿棠，我先去处理一下，你快点出来，自己回家。”

石永言轻声叮嘱完，将孙猴往胳膊肘底下一夹，先带走再想想应对之法。

白棠好不容易从草垛里头爬出来，已经没有了两个人的踪迹。

她的头发上都是稻草，咬牙切齿的一根一根往外扯。

要是，孙猴往外传一个字，她连石头哥一起记恨。

等到将身上乱糟糟的都收拾妥当，她拉扯一下衣裙，想想不能直接回去，不然更容易出事。

白棠脑筋一动，拐弯去了李保长的家。

先去那里避一避，如果有个万一，还能让李保长做个掩护。

罗氏出来开的门，一见是她客气的不行，赶紧的往屋里头迎。

“小山用了药可好些了？”白棠开门见山的问道。

“才擦了药的时候，就说又热又烫，哭得不行，我同他爹想着你关照的话，不下点猛药怎么治得好，硬生生按住了，坚持下来。”

罗氏向着屋中喊道：“小山，小山出来见见你白棠姐姐。”

白棠一听明白了，这是药见效了。

“如今，这孩子自己也撑下来，说是擦了药很舒服，真是个仙方来的。”

“贵在坚持，罗婶儿一定要把整罐药都擦完。”

“然后，能不能就都好了？”罗氏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这么快，还要配合着其他的，以后我再告诉婶儿。”

小山一瘸一拐的出来，这孩子身体自小不好，生性就内向。

白棠很是亲昵的拉着他的手：“回头我去镇上再捎带些鸡蛋过来，我想过了，不如直接弄两只能下蛋的母鸡，还方便。”

罗氏听她一开口，就是一份礼，笑得眼睛都快瞧不见了。

“这么客气怎么使得，我还想让孩子他爹上门来道谢的。”

“不用，罗婶儿等小山大好了，我爹说也替李叔和你高兴的。”

罗氏又是泡茶，又是把李保长打回来的野兔子，自家风干挂屋檐底下，切了两个兔腿包起来，要她带回去。

白棠坐着同她闲聊，有意无意的带过，问罗氏，石家的寡妇王氏到底给石头说了什么亲事。

这件事情，打一开始，她就是从罗氏嘴里听来的，知道问罗氏是问对人的。

“她啊，自从她大小子回来，就急得热锅蚂蚁一样，以前我不好说，现下我和你还不是一家人似的。”

“嗯，罗婶儿自管说便是。”

“她就是怕你缠着她儿子，放话出来，只要是未出阁的闺女，脾气好些的，都成。”

都成，这两个字可真够简单明了的。

白棠微微一笑，就是说，只要是个女的都好，只有她不行。

就算她对石头哥没意思，王氏也太看轻她了。

随便抓一个，都比她好十倍百倍的？

“要我说，那王氏真是被猪油迷了心，石头打小就对你好得不行，村子里谁不知道啊。”

白棠默默想，就她不知道，她印象中，压根没有石头这个人。

如今的客气，情分，还是石头哥将受伤的爹送回来，才一点一滴开始的。

如果说，是这个身体的主人想彻底忘记这个人的话，只能说三年前的那件事情，伤害太大。

“他这次回来，想必就是等着你年纪差不多，生怕你爹娘先给你订了亲，才急急忙忙赶回来的，人家说知子莫若母，王氏怎么不懂儿子的心呢。”

只怕是王氏太明白石头哥的心思，所以才想拦着这一门隔着墙的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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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123章 ：隔墙姻缘

“但是，石家没有个可靠的当家，王氏守寡多年，那个妹妹又不守份，亲事没那么好说，所以托了几家都不了了之了。”

“就是说，一家都没有定下来？”

“是，也没有人肯保这个媒。”罗氏等一等又道，“要是石头的心思没变，保媒的等于得罪了他，别人也不愿意。”

白棠点点头道：“我明白了，多谢罗婶儿告诉我。”

“我是听说王氏不依不饶的，同你娘大吵了一架。”

村子就那么大，一点点事情都传得飞快的，赤着脚都拦不住。

白棠没有回避：“嗯，我爹娘都气得不行，说以后都与石家老死不相往来了。”

罗氏听她说得干脆，偷偷看她的神情，见她没有伤心气恼，才敢继续说道：“如果两家大人都不看好，那也真不是什么好姻缘了。”

“罗婶儿说得极是，我就过来看看小山，明天把两只母鸡也捎带过来。”

说完站起身就要走了，罗氏亲自带着小山将她送到门口，还是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把一件不开心的事情问得这么详细。

白棠是得了确切的话，知道王氏背后并没有人挑唆，那么就依着爹娘的意思，能不来往就不来往。

罗氏的那句话不错，两家家长都不看好，根本没有必要相处。

而且，她原先就没有那个心。

李保长正从外头回来：“大姐儿过来坐坐？”

“是，李叔，来看看小山，坐了会儿，正要走了。”

“以后常来常往的，没事就过来坐坐。”李保长回头问罗氏，“你腌的野兔子，给大姐儿带些回去了没？”

“罗婶儿给了我两个大兔腿，今晚有好吃的了。”

等她走得远些了，李保长才问了罗氏，白棠过来说了什么？

罗氏将其问的那些话都说过：“王氏留着这么好的姑子不要，她还想要什么样的？”

“村子里头，白家姑子数二，没其他能数一的，我看王氏就是生怕她长得太好，石头迷了心，以后只听她的，不听寡母的，才想要找个老实听话的。”

罗氏得了白棠许多好处，如今看白棠是哪里看哪里强，冷笑一声道：“她自家的闺女就不是个守本分的，她还要人家的闺女老实听话，有的她以后后悔去。”

“王氏才到我这里来告过状，说徐氏欺负她家孤儿寡母。”

“你方才怎么不同白家姑子说？”

“不用说，这事儿白家不出事，就当没事一样，抹平过去，邻居吵个嘴，我还能管上门去不成？”

李保长又多看了一眼白棠离开的方向：“鸡窝里长出金凤凰，她早晚不会留在白圩村的。”

白棠一路往家走，没有听到半点的风声，方才李保长也没有提起其他的，想来石头哥已经把孙猴给收拾了。

收拾的好，这样子的祸害别留在村子里，免得以后，小心小肺的还去害别人。

她回到家，将兔腿先浸在凉水中，听到背后徐氏喊她。

“娘，什么事情？”

“大姐儿，你答应过爹娘的，和石家小子分开了。”

白棠嗯一声，头也没回：“是，答应了。”

“你，你不会……”徐氏支支吾吾起来。

白棠倒是奇怪了：“娘，你想说什么？”

徐氏就是觉着她的反应太平静了，要说自家大女儿和石头相处的好不是一天两天。

那天，他们两口子气急了，说了那些话，等于是逼着大姐儿答应的。

按照常规，不是应该大姐儿偷偷哭一场，然后再做些要松动的小动作，开解了他们，讨个迂回的路子。再慢慢讨饶。

怎么一口就答应，回票都没有了。

越是这样，徐氏越是担心，先找白岩商量了几句。

白岩被她说得也紧张起来，这两天，隔壁的石头好像还没回来，等回来了，大姐儿会怎么做？

“我想说，那天爹娘也是发了急，其实……”

“王氏那样子说话，是个人都会急，娘，你们做得没错。”

“就这样？”徐氏长大了嘴巴。

“是啊，反正王氏不喜欢我，以后也不是说半个字不说，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但是就那样吧。”

徐氏见问不出其他的，索性问了出来：“大姐儿，你不会要和石头私奔吧！”

什么！私奔！

白棠一下子震惊了，娘吞吞吐吐想说的就是这句话。

她和石头哥私奔，私奔去哪里？

家里头的房子还没来得及翻造，大白小白的蛋还没孵化出来，该赚的银子都没个着落。

才拿到手的一百两银子，至少先要让家里头都过些好日子，白棠就简简单单的一想，就觉得要做的事情太多。

她当真一点私奔的时间都没有。

更何况，石头哥不是她想私奔的对象好不好！

徐氏见她不说话，以为被自己说中了。

“大姐儿，你要是不愿意和石家断了来往，我和你爹再商量商量，有话都好说。”

白棠笑得都合不拢嘴，走过去很是豪爽的将徐氏的肩膀一搂，亲亲热热的歪着头，靠在娘亲的肩头。

“娘，你想太多了。”

“难道不是吗？”

“娘，我怎么可能舍得你和爹娘，怎么舍得弟弟妹妹，这里才是我的家。”

“可你和石头，你们不是好得很。”

“我和阿梅也一直好得很，娘，我同你说句实在话，我对石头哥还有阿梅都和自家兄弟姐妹是一样的。”

“兄弟姐妹？”

“阿悦，石娃都是一样的，所以我一直喊他石头哥，就拿他当哥哥，天底下哪里有妹妹和自家哥哥私奔的。”

“可是，你姓白，他姓石。”

“远亲不如近邻，有什么不对吗？”

“没，大姐儿说的都对，都对。”

徐氏一颗心慢慢放回原处了，大姐儿的话很中听，不像是为了哄她的。

难道说，小时候的情分，长大以后变了味，想想也是，石头离开村子的时候，大姐儿才多大啊，还不定懂不懂什么叫喜欢呢。

事隔三年，本来一点儿的心思早都淡了。

日子最艰难的时候，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情，能吃口饱饭都是奢望。

也好，也好，徐氏回头就想去告诉白岩，没事了，他们做爹娘的能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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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124章 酥糖日常二：踏青（焦丫头打赏加更）

春分时节，万物复苏。

福明山东侧一角的桃花开了。

石永言看着那簇姹紫嫣红，约了白棠去看花。

白棠想着正好去收点桃胶，一口答应下来。

两个人起了个大早，兴冲冲的往福明山而去。

还没走到山底下，被一队官兵给拦住了。

白棠还没在福明山见过官兵，吓了一跳，以为出要紧事情。

石永言上前询问，得到的答案是，官府封山，三天后平民才能进山。

白棠抱怨了几句，说福明山又不是官家的地方，怎么说封山就封山，要是隔三差五的来一次，靠山吃山的村民，日子就更加艰难了。

没想到，她的话被个耳朵尖的官兵听见，说要将人带走。

石永言急得不行，想要拦着，不让她被抓走。

白棠瞧着对面三四十个官兵，要是石头哥强行要带走她，肯定会受伤。

她心一横，自己跟着官兵的领队走了，还回过头来道：“石头哥，你先回去，没事的，我又没做坏事，他们不能拿我怎么样！”

话是这样说，她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挂的无字牌，要是有人敢欺负她，她也有办法脱身。

领队的单独将她带走，一路往前走，白棠边走边观察两边的地势，她对福明山熟悉，知道已经到了山脚下。

想要逃走，想必也不难，越发的心安。

结果，领队将她带到个白色的小小帐篷前，都不敢吭声，转头就走。

换成白棠不解了，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没等她硬着头皮上前，里头的人出来了。

“阿陆！”白棠这一声喊的满心欢悦，绷紧的神经一下子都松开了。

阿陆都在这里，七公子还会远吗？

果然，苏子澈跟着出来，一脸的温文尔雅。

“官兵封山，你们怎么进来的？”白棠好奇的眨眼问道。

阿陆的表情各种憋笑，官兵封山对他们而言，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封山这一招，还不是为着某人与某人相见一场。

有人要面子，不肯明说。

“我来这边有些事，你对山势熟悉？”

“熟啊，爬山和吃饭一样，要不要我带路？”

白棠见着七公子，心情雀跃，根本没想到其中的破绽。

苏子澈听她主动说了，欣然接受。

于是，白棠走在前，他慢慢踱步在后，隔了一点路，还跟着个阿陆。

白棠开始还担心他跟不上，后来发现他的步伐矫健有力，压根不吃力，才想起来，七公子好像是有武功的。

她走一段路，问问方向，苏子澈随意伸出手指一指。

从后面看着她轻快的背影，纤细灵动，各种赏心悦目，就像是山间的精灵。

苏子澈想，封山果然封得很值得。

两个人不知不觉到了东侧的桃花林，今年的桃花粉白粉红，一簇簇，一层层，好像上好的云锦漫天遍野的铺开。

她几乎是欢呼一声，向着林子里飞奔而去。

走过的地方，桃花摇曳落下，像是一场粉晕晕的雨。

苏子澈不跟着她进去，不慌不忙的让阿陆将准备好的都铺设好，专心等着白棠回来。

白棠挖了半框的桃胶出来，傻了眼。

桃树林前面，铺着一整块的银色缎子，不知是什么特殊的织法，微风轻拂，缎子波光粼粼。

不止是这样，大小食盒打开，各色的果脯，点心，琳琅满目的摆开。

白棠见七公子站在一边，这是两个人出来郊游野餐的节奏了？

“肚子饿不饿？”他的声音温柔之极。

白棠哪里还能有机会摇头，苏子澈伸出手将她一把拽到身边。

亲手替她把竹筐解下来：“这么重，待会儿让人给你送回去。”

然后，牵着她的手，在银色缎子的中央坐下。

白棠反应不过来啊，脑袋快当机了。

四周静悄悄的，山风吹过，桃花瓣时不时的卷到眼前，一抹红霞略过。

苏子澈本来不习惯这样席地而坐，但是小白糖就在身边，感觉似乎不坏。

他拿起一捻酥，看看大小，正好够她的小嘴一口。

“张嘴。”

白棠乖乖张开嘴，酥饼送过来，她生怕碎屑掉下，赶紧闭上嘴，结果连他的手指，一起含进嘴里。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她不好张嘴，也不能一直吃他的手指。

真正是进退两难。

还好，苏子澈不难为她，慢慢将手指抽出来。

指尖被她含的微微潮湿，他低下头来，笑容淡淡，眼底似有千言万语。

白棠的脸又忍不住红了，想要避开他的目光，但是又好像不太舍得。

“好吃吗？”苏子澈抬眼问道。

白棠赶紧点头，香甜酥软，非常好吃。

却见苏子澈侧过脸来，低声说道：“真有这么好吃，我也尝尝。”

白棠以为他要吃碟子里的，想递过去，他已经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俯下头，盖住了她的嘴。

等他再次松开，白棠嘴里的半块饼被他吃干净了。

她的嘴都被吃干净了。

苏子澈低沉笑道：“果然很好吃。”

摊着几十碟，哪个都好吃，为什么只看中她嘴里的！

白棠到底年纪小，脸皮薄，实在对他的手段无语了。

苏子澈又要喂她，她涨红着脸，把碟子抢过来：“我自己会吃。”

还特意背过身去，啊呜啊呜大口往下吞，差点没噎住。

苏子澈对她真是又好笑，又喜欢，从背后双臂绕过来，将细腰揽了，扒在她耳朵边：“我不同你抢吃的，你慢慢来，准备了很多。”

白棠欲哭无泪，她不是怕他抢点心吃。

真的不是，她想要开口抗议，他再一次扳过她的脸，亲个正着，不偏不倚。

等桃花雨落下一阵又一阵，太阳缓缓落山。

苏子澈吃饱了，才将她送下山，到了山脚，伸出手指，把她嘴角剩下的一点饼屑抹下。

白棠一双眼都没地方放了，她大概就是他眼里最大的一块点心，被捧着，被哄着，被搂着，一口一口，吃的各种开心。

“明天可以进山了，官兵都会退走的。”

“不是要封山三天？”

“事情已经都办好了，不用封山了。”

白棠脑袋发晕，从阿陆手中接过她的桃胶，一直回到自己家，才反应过来，敢情封山就是为了吃她！

阿澈，你这个混蛋！

感谢焦丫头打赏，鞠躬感谢，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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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125章 ：抢饭碗

“娘，以后我同他们说话就悄悄的，万一你瞧着了，不许骂我。”

“不骂，不骂，我家大姐儿最是乖巧贴心的，娘怎么舍得骂你。”

“娘，你也不用担心其他的，就算徐起再来，你也不用怕。”

徐氏心里头暖融融的：“都不怕了，娘以后也要学你的样子，做人要腰杆挺直，他再敢来，我不等他开口，直接用笤帚打出去。”

“万一他是来还钱的呢？”

“还钱也不要了，就当我吃了个亏，以后都不会再做错事。”

“娘，你真好。”

这一句话，白棠说得格外真心，她反过身来，双手抱住了徐氏。

这一刻特别像是个孩子：“娘，我真想一直一直留在家里头，照顾你和爹爹。”

徐氏一颗心都快被她给说化了，抬手摸摸她乌雅鸦的头发：“大姐儿说的真是傻话，你很快就及笄，是个大人了，以后总要嫁人的，怎么能够留在家里头。”

“我就是想这样。”

阿悦打门口走过，一见娘亲和大姐抱在一起，也来劲儿了，扑过来，使劲展开手臂想要圈住两个人。

“一起来。”徐氏将小女儿也圈进来。

结果，石娃摇摇晃晃的也来了，大胖脑袋往缝隙里头拱啊拱。

一家人抱在一起，笑成了一团。

这种好心情，一直传染到吃晚饭的时候，江大海将新家收拾了一番，过来吃饭，傻傻的摸着头，看这乐呵劲，活脱脱是在后院挖到了一坛金子似的。

白棠给他盛了满满大碗的白饭：“你的新家都清扫过了？”

“有些日子没住人了，先简单扫扫灰，后院那口井很管用，我先把地都冲洗过，免得生了毒虫，其他的，慢慢来，你们这边的活要紧。”

江大海拿了白家的工钱，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干活。

还是白棠将他撵去柴房睡觉，半夜里开工，还让不让其他人睡了，他这才罢休。

阿悦搂着白棠的脖子睡：“大姐，爹娘是不是说，不许我们和隔壁说话了？”

“要是真有事，还是能说，爹娘又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大姐，我前头开门出去，见到隔壁石头哥，抓了个人进去。”

白棠差点被呛住：“几时看到的？”

“就前头，你出去没多久，可是我怕娘说我，就赶紧把门关上了，只瞧见是个男的。”

阿悦压着嗓子又问道：“我听人说石头哥在外头当混混，别是做什么坏事了。”

“别瞎猜，他是个好人。”

白棠清楚，石头哥正是把孙猴给拖回去了，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手段。

最好孙猴识趣，否则，她还另外有能封住这人嘴巴的办法。

“好人也没用，大姐不喜欢他。”

“也不是不喜欢，但不是那种喜欢。”

阿悦到底还小，听她绕来绕去的，弄不清楚了。

“反正就是喜欢或者不喜欢，大姐还分好多种？”

白棠一想到喜欢两个字，眼前浮现出来的绝对不是石头哥的样子，这一点，她比谁都肯定。

“他是个大人了，做什么都有分寸，轮不到我们来操心。”

阿悦明明困得要命，还是叨叨念着：“大姐，你这么好，石家婶儿怎么就不喜欢你呢？”

“天底下的人多得要命，不能所有人都喜欢我。”

“我不服气。”

白棠在阿悦翘起的小嘴巴上轻轻点一下：“快些睡，我明天一早还要上福明山的。”

这句话最管用，阿悦知道上山是件体力活，而且福明山的山势陡峭，一个不留神都容易出事。

“大姐，你每次去山上，娘都不放心，在灶间碎碎念，有一次，我凑到她身后听，就听见她在说保佑我家大姐儿平平安安的。”

阿悦想了想道：“以后，家里头稍许好过些，大姐别去山上了，好不好？”

“我已经去惯了，不会有事的，要是不去福明山，又哪里能把大白小白给抱回来。”

她算一算，小白到家也好些天，要是和母鸡孵蛋差不多的日子，小小白出壳指日可待，她特意叮嘱阿悦几句，千万要注意好小白的情况。

阿悦含糊答应，缩在她怀里，睡着了。

白棠做了个梦，梦里头，她在问自己，你知道什么叫做喜欢一个人？

白茫茫的一片，四周什么都看不见。

白棠想，兴许就像她的内心写照。

虽然，白家暂时度过了难关，她却有种预感，前头的路不会好走。

她要趁着这一段时间顺风顺水的时候，多打下些基础，多攒些钱。

自己手里有了钱，一来不怕别人欺负，二来能够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抬起手，看了看，将那个问题又仔细想了一遍。

忽而笑起来，她还真没空来想这些风花雪月的闲情。

这么一想，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

白棠起了个大早，昨晚有剩饭在灶上，她加点水，煮了煮，又从吊着的竹篮里，拿了个白面馒头，暖暖的填饱肚子。

拿出那个惯用的竹筐，白棠背在身后，这一歇就是好些天。

今天没准能够找到些好东西。

趁着晨光，白棠的步子很有劲头，休息够了，肚子又吃得饱饱，比以前的哪一次都来得强。

所以，到山脚下的时间也比平时要稍许短一些。

抬起头来，太阳升起，把晨雾都给吹开，福明山的轮廓很清晰的显露出来。

居然有人比她更早，已经有三四个都在往上的山路中。

白棠觉着平日里，山中没有这么多人出现的，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三五个。

身后又有脚步声，她一转头，又来了两个，都是年轻男子，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擦肩而过，飞快上山了。

白棠暗暗想，别是外头又道听途说，说福明山上有好宝贝，相隔甚远的人为了发财，都给赶过来，这不就是要抢她的饭碗吃？

那些人年轻力壮，身手很矫健。

白棠却不慌不忙起来，她在福明山上上下下上百次，经验老道的多，既然他们想要抢得先机，随便他们去，到了半山腰，再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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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126章 ：一步之遥

这些人的装备都比她好得多，显然是有备而来。

白棠统共就一个竹筐，几条绳索，加固的鞋子，还有几件自制的工具。

福明山地域开阔，她平日里都从朝西的这一边上山。

朝西偏潮湿，阳光分配均匀明显，容易生长草药。

到了半山腰，她已经被七八个人超越过去，白棠还是保持平时的速度。

爬山有什么好急的，到了深山里头，没有点经验，到时候等于两眼一抹黑。

一座山也像一个人，山势不同，脾气不同。

白棠说不上已经摸清了福明山的习气，不过她记性好，走过的冤枉路不会再多上一次当。

她到了平时休息的位置，将干粮和水囊拿出来，坐在那里慢条斯理的吃起来。

吃了才一会儿，就听到有人搭话了。

“我说，别人都急急忙忙往上头赶，就你一点心事没有？”

白棠连头都没有抬一下，本来就是不认识的人，为什么要回答莫名其妙的问题。

“上山采药的活计，从来都是男人做的，一个姑子怎么做得来？”

白棠将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抹抹嘴，眼光瞟了瞟说话的人。

“这位大叔，你有空在这里同我说话，至少也能爬个几十尺的。”

那人也才二十多岁的样子，一听她喊大叔，眉毛都抽抽，他长得哪里这么老相！

“我是看你单身上路，想多提醒你一点。”

白棠正儿八经的点点头：“那就多谢大叔关心了，这里我比你熟，要是你迷路了，没准还要喊我带路的。”

说完，她压根不看对方的表情变化，按着自己的习惯，径直往前走。

那人还在身后喊：“你知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这许多人？”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白棠默默的想，知道那人的目光一直追随在身后。

爱看就看，反正很快就看不到了。

白棠很记得，走上三五十步，就是一大片的密林。

她一个人钻进去，隔得稍许远些，压根就不知道她往哪里去的。

不过，既然今天有些意外，她也应该做个完全的准备。

比起以前用改造过的锥子，白棠还多带了一件防身之物。

她在小丘山采办了些做菜的调料，盐巴，香油，豆酱，还有些辣椒末。

店主同她说，这个是从很远地方捎带过来的，特别辣，吃的时候千万不能多放。

本来价格挺贵，只因为附近没有爱吃辣的，这才统统都贱卖给了白棠。

白棠回去，一个人在灶间摸摸索索，将一半的辣椒末用滚烫的热油泼了，等到温度冷下来，装在个特制的瓷瓶里头。

瓷瓶还是小丘山的上官清越给她放药的，瓶口很别致，不知道是谁的手艺，可以按压下去，里面的药膏顺着小口往外流出来。

白棠试了试辣椒油，脸才凑过去，已经被呛得直咳嗽，用清水洗了几次，才不继续流泪不止。

效果真好，于是装着辣椒油的小瓶，从此就随身带着了。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七公子在平梁镇做下一番翻天覆地的大事以后，白棠总觉得身边的事物，变得不简单起来。

原来平静无波的日子，渐渐的起了波澜。

不说别的，就拿七公子来说，这样一位从天都来的大人物，与她本来根本不会有任何的交集，如今却三番两次的纠葛不休。

虽然，她从来没有高攀的念头，觉得七公子这人不会从此在她眼前消失的。

如影随形的，说不定哪天，就又见着他了。

上一回，阿陆晚上都能过来抓人，没准，没准的话，明天她就会被囫囵的，再次送到他面前。

白棠边想边往树林更深处走去，外头人看来，这只是一片密林。

但是，一直走半个时辰以后，白棠出了林子，眼前一片开阔，树木的间距变得宽大，更容易施展手脚。

起初，她以为密林里容易找到草药，长得密密麻麻的草丛，她翻了又翻，也没有什么值得一挖的品种。

慢慢才知道，野草丛生，养料就不够分，草药是绝对不肯和野草为邻的，因为优胜劣汰，根本就长不过野草。

而且值钱的不一定就是草。

白棠看着一棵棵高两三丈的橡子树，地上一层树叶，走起来沙沙响。

这个地方来的人不多，脚底踩到个硬邦邦的。

白棠蹲下来，用手将树叶拨开，黑乎乎的橡子露了出来。

橡子可是好东西，果实剥出来能吃耐饥，外头的果壳还能用作染料。

白棠很有耐心的用小锥把树叶一层一层往外拨，橡子显露出来，她一拿一颗，往身后的竹筐里扔。

不多会儿，已经找到几十颗。

白棠猫着身子，往前，换个地方继续刨橡子。

前一阵子她来的时候，大概是时节没到，橡子还长在高高的树梢，纹丝不动。

没想到，这么快，已经落了满地。

趴在地上的活，做起来还不觉得，等竹筐装了小半，很有些分量。

白棠索性把竹筐放下，留在身边，后背的分量一轻，干活更加麻利。

那些赶在她之前上山的，大概已经都上更高的位置，寻找奇珍异宝去了。

白棠的要求不高，她要找的都是些能够养家糊口的。

如今，手头宽裕些了，那么能吃的就更好，给家里头也换换口味。

她还弓着背，耳朵却一直在留意周围的动静。

福明山中来了这许多人，警惕心必须提高。

她选了这里，还有个原因，除非是那种所谓的武林高手，身轻如燕，否则的话，只要踩中树叶，必然发出声响。

咔嚓一声轻响。

白棠的动作不停，后背却已经跟着绷紧。

这地方比较隐秘，第一次上山的人很难找到。

那人显然由远而近，走得很小心翼翼。

越是谨慎，越是危险。

白棠的手已经收回来，将瓷瓶紧紧捏在手心，另一只手拿着锥子。

两下齐出，必然中招。

那人最多离她还有一步之遥，呼吸声都近在咫尺。

白棠屏住气息，就等着对方先出手。

那人的耐心还不错，显然也在等着她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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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127章 ：上得山多终遇虎

白棠心里头暗暗冷笑，这么鬼鬼祟祟的，定然就不是好人。

方才有人问了，你可知道为什么许多人上山来？

她不会去问，问的越多，危险越大。

一改常态的，多半都是祸事。

她只是山脚下，白圩村的一个村民，任凭是谁来问，也是同一个答案。

那人出手了，饿狼扑食一般，想要一把捂住她的口鼻，动作又快又猛，手肘都快戳到她脸上。

但是，白棠见过高手的，这人显然不是了。

辣椒油直接甩出半瓶，糊了对方一脸，红红白白的，真是热闹。

白棠很清楚，辣椒油滴进眼睛的后果，根本睁不开来，更何况是半瓶的量。

她一招就中，然后迅速退后三五步，锥子握在手中，她防备不止一个人。

对方只有一个人。

生冷脸孔，双手捂住眼睛，一声一声惨叫。

白棠轻咳一声道：“你知不知道我会用毒，你的眼睛已经中毒了。”

那人拼命想要辨认出她的位置，两只手在半空胡乱抓着。

“你乖乖听话，我可以给你解药，否则的话，你的眼睛一辈子都看不到了。”

白棠尽量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一点，硬一点。

那人使劲揉眼睛，还是一点都张不开，已经相信了她的话七八分。

“最好不要揉，否则解药也未必能够救你。”

“你，你这个毒辣的小蹄子，到底想怎么样！”

白棠一听他开口，更加确定，这人以前没有见过，丝毫没有印象。

“你为什么想要偷袭我？”

“我就是路过。”那人忍着痛，哑声道。

白棠冷哼一声道：“不想说实话的话，我无所谓，那我走了。”

她做做样子，往前走了十来步。

那人急了，眼睛看不见的话，一辈子及就是废物。

“你，你等一下。”

白棠离他更远，也更安全：“愿意说了？”

“你保证能把解药给我！”

“我问完你的话，就会给你。”

“那，那你问吧。”那人咬牙切齿道。

“谁让你抓我的？”

白棠用词干净利落，也不要再猜来猜去的，她直接给出明确的方向，对方也难以掩饰。

“是，是别人出钱，要抓你走的。”

“我怎么不知道哪个人的名字叫别人？”

那人脸色尴尬：“我收了人家的银子，不能出卖。”

“那么，我换个问题，今天上福明山的人，又是为了什么？”

那人松了口气的样子：“有人传出口讯，福明山有宝贝。”

“什么宝贝？”

“千年人参。”

白棠差点噗出来，千年人参，她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宝藏，原来就这么简单。

千年人参哪里这么容易到手，且不说，福明山的地形适不适合长大人参。

既然是千年的，就像成了精一样，没头没脑的把整座山翻过来也未必就有下落。

那么人都是王八的脑袋，死笨死笨的。

“这么多人进山，分散了大家的注意力，然后再顺便抓走我，就不容易怀疑到你们。”

白棠在原地跺了跺脚：“我说得对不对？”

对方咽了一口口水：“你都知道了，还要我猜什么！”

“好大的火气，我问你的，你不好好答，我自己猜中的，你还各种不满，既然这样，那我先走一步。”

“等一下，等一下，我能回答你的，都说了，解药呢，解药在哪里？”

“告诉我，谁让你来的！”

白棠厉声喝问，随手将一个橡子给掐碎了外壳。

里面的果实滚在她的手心之中，被她一把捏紧。

“我，我不能说。”

“要不，我猜猜看？”

那人犹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姓余的？”白棠没有直接点名道姓。

不过上一次，余峻在半路劫持她，让她记忆犹新。

对方赶紧摇了摇头。

白棠还真没有什么仇家，同村的那几个，有贼心没贼胆，弄来弄去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借孙猴十个胆子，也想不出买凶害人的点子。

“如果你抓住了我，然后呢？”

白棠一时是想不出来了。

“然后，把你交给上家，他要做什么，我就不多问了。”

对方眼睛越来越疼，火烧火燎的，心里头着急。

“你的解药行不行啊，时间长了还能治？”

“当然能治，我的解药包治百病的。”

白棠见他着急，反而不急了，辣椒油的刺激没那么快过去，泼到其他部位还好，正巧是眼睛的话，最是见效的。

他越是急躁，越是容易摸清底细。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那人在哪里？”

对方又沉默了，白棠没有给他多想的机会，拔高了嗓子道：“解药就带了一颗，你不回答，我就把解药从半山腰扔下去，说，徐起在哪里！”

她问的又急又快，而且直接跳到了第二个问题。

对方只是一味在防范她问出上家的名字，没想到她会问的是另一个问题。

紧绷的神经松不开，张嘴就道：“就他那个货色，只能窝在平梁镇上。”

一句话出口，他知道要糟糕了。

白棠一只手叉着腰笑道：“好，很好，果然是徐起，他抓了我以后，是要逼着我们白家家破人亡才甘心。”

既然说破了，那人也豁出去了：“是，我听着他的意思，要把你卖给牙婆，带去荀凌郡，以后都别想回来了。”

“真替我着想，送我去好地方吃香喝辣的。”

白棠越是笑容不减，对方越是哆嗦。

“姑子，我同你没缘没仇的，虽然想要在你身上赚一票，这不是没得手，还让你下了毒，我要是知道你会下毒，给我十倍的钱，我都不来的。”

“好，我都知道了，也不为难你，以后坏事少做，要知道上得山多终遇虎，没好下场。”

白棠的手一扬，将橡子抛出去。

她投掷的很有准头，正好落在对方衣襟里。

那人赶紧将所谓的解药紧紧握住，心中暗骂，对，就是上了福明山，遇到你这只母老虎。

白棠才不去看他脸上的神情，这种无名小卒，真不值得她浪费时间。

徐起是吧，躲在平梁镇是吧，想要找她报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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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128章 ：够阴损（有熊氏打赏加更）

白家的后院篱笆已经扎得死紧，她真愁那只野狼不上门。

不如来一次斩草除根，让娘亲也好下半辈子都睡个安稳觉。

白棠的主意拿定：“我先走了，你吃下解药，要原地休息两个时辰才能走动，否则解药无效。”

对方赶紧把橡子扔嘴里，嚼两下赶快咽下，然后直接往地上一坐，眼睛比什么都要紧。

白棠走出几十步，才遥遥一句道：“回去记得用清水再每天三次清洗眼睛，一连洗上十天，以后才不会复发。”

一个人吃了这样的大亏，以后就算还想要做坏事，也必然会掂量掂量了。

白棠背着小半筐的橡子，直接下了山，她压根都不去看那些爬得很高，妄想要找到千年人参的傻蛋。

即便有千年人参，也不是没福的人，想挖就能挖的。

白棠没有回家，回家帮不上忙，她想到个可以治徐起的人。

脚步利索，向着桃花村的方向而去。

平梁镇的大局变动，明哥应该没有这么快就回去。

桃花村是个好位置，离平梁镇不远不近，人口稀少，用来藏身，十分合适。

才到了桃花村口，白棠一眼先看到王四。

这是在村口望风？果然明哥还没有走。

“白家姑子，你怎么来了？”

王四一向不太喜欢她，只觉得这个小丫头太聪明，太难捉摸，小小年纪，贼精贼精。

“来看看明哥，他在吗？”

“在，但是不见客。”王四的样子摆明是不给她进村。

白棠四下看了看：“有别人要来？”

王四看看她纤细的样子，还是给了句明白话：“我们有对家要来，你最好还是躲得远远的。”

白棠笑开了：“你们就两个人，对家来头不小。”

王四一下子急了：“你怎么知道我们就两个人！”

“我就瞧见你了，没见着别人。”

“你根本不懂这些。”

白棠绕开他，往村子里走去。

“哎，哎，我说了你不能进去，待会儿事情要大了，你要是受了伤，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不怪你，我先去见见明哥。”

王四不好拦，他的任务是必须要守住村口，哪里敢离开半步。

白棠认得明哥住在哪一间，笑眯眯的摸上门去。

还是那个丫环出来开的门，认出了白棠，客客气气行了个礼。

白棠与明哥打个照面，直接了当道：“还是叫王四回来的好。”

明哥一双眼扫过来，似乎在打量她知道了多少内情。

“或者你的手下都背叛你，或者他们暂时去了别处赶不过来，不管是哪一种情况，让王四守着村口都不是聪明的法子。”

“为什么？”

“因为，连我进村的时候都看出王四心虚了，更何况是你的对家。”

“那你认为应该？”

“喊王四回来，村口空荡荡的就可以。”

明哥沉默的看着她，见她一双眼清澈见底，忽然就反应过来，唤那个丫环过来，将村口的王四召回。

“白家姑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明哥依然是个镇定的性子，不像王四那么慌乱。

“是哪一种情况？”

既然听了她的劝告，那么再多说一点应该也无妨了，本来她不爱管闲事，但是明哥被这边拖累着，就不能帮她办事。

“暂时赶不过来，被人使了调虎离山之计。”

白棠点点头，这个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至少，明哥没有失势。

明哥却在认真打量她，仅仅凭借在村口看到了王四，她就能想到这许多的关联。

难怪一个村姑会被大人物所青睐，果然是够仔细，够厉害。

“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

白棠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指了指竹筐，“本来没准备到你这里来的。”

她三言两语将在山上发生的那些，都告知了明哥。

“徐起上一回对你还服服帖帖的，如果不是你出了事，他至少没有那么快敢对我动手。”

“他投靠了对方的势力。”明哥不以为然的笑笑道。

“要一个烂赌鬼有什么用？”

“不还赌债，让我多损失些。”

白棠失笑道：“够阴损的。”

“如果像徐起这样的人一多，我受伤的钱多半周转不过来，到时候，更容易被趁虚而入。”

“不会的。”

“为什么？”明哥听她回答的那么肯定，忍不住上身微微前倾，想要听她说个明白。

王四已经回来，步子走得有些急：“明哥，村口没个防守的人怎么行，这，这不是故意给对方放水了吗！”

“没事的，你也站了小半天，下去喝口水，休息休息。”

明哥将王四两句话打发了，继续想听白棠怎么说怎么做。

“你也说了，只是暂时，对方用的都是损招，撑不了多久，如果都是徐起那样的人就更好，除了添乱，其实一无是处。”

明哥眼底最后一丝戒备都松开来。

“村口没有见到半个人影，除非对方有十足十的把握，否则，绝对不敢进来。”

“生怕，一进村就被我来个瓮中捉鳖。”

白棠见他完全领会了自己的意思，不满道：“说了许久，让丫环给我倒杯水。”

明哥又将丫环唤过来，让给她上一碗银耳莲子羹。

白棠揭开小盅盖，炖的黏稠软滑，入口真是香甜，眼睛都舒服的眯了起来。

这才是会享福的，回去也买些银耳，用个小钵慢慢煮，娘亲的病好了以后，肺部受损，呼吸起来，总有些拉风箱的声音。

还有石娃，吃这个润肺解燥，最是合适的。

明哥一直留心着她，见到她露出这样惬意的表情，微微吐气道：“没见到这么胆大的姑子。”

“本来就是你的仇家，我不用怕。”

“你上门却是有求于我。”

明哥也是个聪明人，白棠冲着他晃了晃手指。

“不对，不对，不是求，而是我替你出了个好主意，你要答谢，自然要替我办件很小很小的事情。”

明哥的目光专注，随即游弋开来。

“你想让我替你对付徐起。”

“还不是小菜一碟。”

这一句高帽子，戴的恰当好处，明哥很是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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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129章 ：急着搬家

“你想我怎么做？”

“一辈子别让他出现在白家跟前，不要看到这个人，也不要听到这个人的消息。”

“那你不如说杀个人，还简单。”

“杀人是简单，不过我就想做些难为的。”

明哥想了想道：“好，我答应你了，这一拨过去，徐起会彻彻底底的消失。”

“毕竟还是我娘的亲兄弟，别杀人。”

“你也说了，不做太简单的，不杀他，也不打他，让他离这儿十万八千里的，爬也爬不回来。”

王四又焦急的过来了：“明哥，明哥，那边来了三十多个人。”

“谁看见的？”

“小狗子，他爬树上，离得远，还看不仔细，到底谁带的头。”

“让小狗子也回来。”

“万一……”

“没有万一了。”

明哥是十足相信了白棠的话，王四想的却是白家小丫头又来妖言惑众，要是这一次大败，他们可能就翻不了身。

但是，在王四面前，明哥素来说一不二。

他悻悻然的退了下去，去找小狗子了。

“你都笃笃定定坐在这里吃点心，我真没什么好担心的。”

“一碗不够。”

明哥真笑出来：“白家姑子，我真是服了你。”

“不用那么客气，吃白食，说好话，是我的长项。”

“那么，我让你帮忙的事情？”

“早晚都会有眉目的。”

明哥倒是不急在一时，看白棠吃得欢，又给她添了一碗，外加两道一甜一咸小点心。

再重新沏了一壶浓茶，陪吃陪喝。

“你的筐子里装的都是药材？”

“橡实，也叫橡子，就是橡子树结的果子，用来充饥很好使，外壳能做染皂。”

“白家俩口子看着很普通，你如此能干，是从哪里学来的？”

“天生聪明不行吗。”

白棠捻了个小包子吃，松松软软，红豆甜馅儿，明哥是个会享福的。

做人会赚钱，也要会花钱。

“做梦变得这么聪明，听起来更加可靠些。”

明哥听她不肯细说，也就没往下问。

白棠想，她一觉醒来，就彻彻底底换了人，换了个地方，的确是做了一场梦的感觉，这个说法很符合了。

屋子里明明只有两个人坐着，白棠却闻出一丝紧张的味道。

王四这人虽然莽撞，对明哥倒是忠心耿耿的，她知道尽管被遣开了，王四还在院子外头一圈一圈的走动，生怕对手打上来。

“你给他句准话，这样子走到天黑，不累死他。”

明哥笑道：“他是个死心眼的，我说没事，他也不会坐下来，不如随他去。”

白棠知道，明哥不是过于相信她，他所相信的是自己平日积攒下来的威信。

对方是什么人，白棠不清楚，只是将徐起那样的人揽过去，为所欲为，必然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一向认为，对坏人不用心慈手软，否则的话，只能是妇人之仁。

等她把肚子吃饱，站起身来道：“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你答应我的，可不能食言。”

明哥深深看他一眼：“我答应的不会食言，你也记住你答应我的。”

他挥挥手，让丫环将早就打包好的点心送过来。

“一定，一定。”白棠朝他挤挤眼，这么细心，定然是能做大事的。

点心还热乎着，她走出去的时候，步子更快。

王四已经一声不吭的跟上来。

“你跟着我做什么？”

“你一个人回去危险。”

白棠听了这话，站定脚，歪过头来看着他。

对王四的印象，最坏的是他孔武有力，跟在明哥身后，来白家讨债，步步紧逼，简直不留活路。

渐渐的，白棠又觉得，王四是个面恶心善的，而且所有的心事都写脸上，最好应付的。

他这样开口，她也不好拒绝。

王四很识相，始终离她三步之遥。

还真是做出一种保护的姿态。

“白家姑子，你说明哥会不会有事？”

白棠没有回过头，听出他话语中的紧张。

“不会，事情很快都会过去的。”

“那你是当真认得那位贵人吗？”

白棠使了个坏，反问道：“你说呢？”

“我是个粗人，学不来这些精细的，不过明哥对你已经很好，你不要骗他。”

“嗯，我不骗他，也不会骗你。”

两个人沉默良久，王四才闷声道：“以前，我觉得你挺坏的。”

白棠好笑，逼债的还觉着欠债的是坏人，这算什么世道。

“不过，我今天想想，你是个很好的姑子，长得又好看。”

哎哟，哎哟，这样的夸奖从王四嘴巴里说出来，白棠只感到后槽牙麻疼麻疼的。

“行了，就送到这里，前面不多远就看到白圩村了。”

王四点下头，返身就上了旁边的山丘：“你往前走，我在高处看着你。”

白棠心底有些感激的，王四应该是看出她不想让村子里的人见到他们有所交集，找了个两全的法子。

她挥挥手，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开。

到了村口，见着一辆牛车架好，上面家具桌椅堆得满满，还有人正在往外搬。

她顺口问旁边路过的：“这是有人要搬出去住？”

那人是来帮忙的，扛着整口的木箱子，撇撇嘴道：“就这个村的，急着要搬家。”

“哪一家？”

“说姓孙，长得倒像只猴。”

白棠心里头咯噔一下，村子里只有一个姓孙的，就是孙有成。”

他在草垛边无意中见到背着家人说话的两人，然后被石头哥直接带走。

才隔了一晚上，就说要搬家。

要知道，这个档口，搬家是了不得的大事，特别是在村子里住了些年岁的，怎么肯轻易搬走。

白棠不解的慢慢往家里走，迎面又瞧见了李保长。

他正在相帮着将被褥铺盖往外搬：“白家大姐儿，才回来啊？”

白棠指指背后，示意她才从福明山下来。

“孙有成说要去荀凌郡投奔亲戚，这小子也是个急性子，怎么说走就要走的。”

白棠默默跟着念了一句，投奔亲戚。

“连明天白天都等不及？”

“听说是个油水很足的亲戚，他生怕去晚了，拿不到好处，你看看，这不是连家当都精简了，雇了一辆车，能带走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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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130章 ：吃了暗亏

“那么，他的屋子怎么办？”

“都不要了，托我找个合适的人，价格看得过去就卖了。”

李保长边走边摇头道：“还没见着眼前的钱，就开始糟践家里头的底子了。”

白棠不方便插嘴，她微微心虚，孙猴走这么急，哪里是真巧遇到什么亲戚，只怕是，只怕是……

进自家院子的时候，她停留在门槛外，往石家看了两眼，灯火暗暗的，也不知道石头哥在不在家？

阿悦耳朵尖，出来替她开门。

“大姐回来了？”说着话就要帮她卸下竹筐。

“隔壁没事吧？”

阿悦眨眨眼：“没听到动静啊，怎么了？”

“没怎么，就问一句。”

白棠洗了脸，先去找的白岩：“爹，孙有成搬家了。”

白岩成天躺着，消息不太灵通，听她这样说，觉得大姐儿话里有话。

“大姐儿，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白棠才答应了爹娘，尽量和石家减少接触，就不想把草垛里发生的那些说出来。

“孙有成才和我们家吵过嘴，他走得那么突然，我就有些奇怪，村子里很快会传出风言风语。”

“你怕有人说白家仗势欺人，将他撵走的？”

白棠忽而一笑道：“爹，白家与他吵架不错，他落了下风也不错，但是白家哪里来的势力可以仰仗。”

“那他同保长怎么说的？”

“说的是要去荀凌郡投奔有钱的亲戚。”

荀凌郡，又是荀凌郡。

白棠好端端的在白圩村住了一年，近来却时不时的听到这个地名。

好似大人物，小人物都往那边聚集一样。

“爹，你去过荀凌郡吗？”

“中间隔着五六十里地，去是去过，那边什么都比这里贵，偶尔开开眼就回来了。”

“那么，孙猴说的会不会是真的？”

“真的假的，不归我们管，反正他的借口是件好事，我们也不能拦着。”

白棠听爹的意思，也是希望孙猴离开的，略微放心。

“爹，我上山采了好些橡子，橡子果实很是耐饥，吃了又长力气，回头我都剥出来，炒熟了给家里头吃。”

“大姐儿，你又在担心什么？”

白岩没让事情这么简单的就过去了，自家的女儿，养了十几年，心思还是多少能揣测到些的。

如果，没有一点心事，大姐儿必然是欢天喜地将孙猴离开的事儿当成是一件喜事来说。

“没，没什么。”

白棠想，归根结底，也就要问了石头哥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你忙乎了一天，快去吃口热饭，都给你留着的。”

白岩等她走出去，才将徐氏唤进来。

“孩子他娘，大姐儿怎么和你说的关于石家的事情？”

徐氏还特意走到屋门前看了看：“她说和石头没男女之情，兄弟姐妹一样。”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抛不下家里头的我们几个，根本不可能和石头私奔的。”

“她不上心，石头是上了心的，孙猴得罪了白家，石头把孙猴从白圩村赶出去了。”

徐氏也是才听到这个消息，吓了一跳：“孙猴在村子里住得比我们都长久，被石头赶走了！”

“大姐儿回来的时候见着了，我看她担心的样子，肯定比我们知道的多，但是她不肯说。”

“要不我再去问问？”

“她不愿意说，就别多问，这孩子近来主意大，想告诉的时候，不用我们催促套话，她自然会说的。”

白岩想了想又道：“她平日里上山不会到天黑才回来，应该还被其他事情绊住了脚。”

“孩子他爹，你是说大姐儿在外头又认识了什么人？”

“但愿都不是坏人。”

白棠已经在灶房坐下吃饭，石娃给她搬的小凳子，阿悦给她盛饭，热汤。

“大块头吃了饭又去捣鼓了，说昨天差了半天的工，要慢慢补上去。”

阿悦双手托着腮帮子：“大姐，腊肉炒鸡蛋特别好吃，我们特意留了半份给你。”

白棠一看她就知道是馋虫还往外勾着，一家人，剩下半份，余下的人吃半份，哪里够吃。

她将腊肉挑出来，给对面两张小嘴，一人塞了一块。

不就是腊肉吗，三十文钱一斤，天天吃都吃得起。

白棠不是不舍得花钱，她是不想钱财外露，让爹娘担心，也让有些坏心思的人动歪脑筋。

徐起这个祸害一天不被赶走，就像是在白家埋下的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会出事。

这一次是选着冲她动手，下一次如果是阿悦呢，如果是石娃呢，弟妹年纪还小，不能够保护自己。

那么做大姐的必须要把所有的危险因素都给排除了。

既然明哥已经答应了她，想必很快就会有好消息。

只是，不知道平梁镇上，和明哥作对的对家又是什么来头。

余家刚倒，就想有人趁虚而入，霸占住徐家留下的这一大片势力范围。

与其便宜了别人，还不如便宜了明哥。

白棠吃过饭，阿悦抢着洗碗，她一颗心还没彻底放下，又出去看孙家搬的怎么样了。

走到村尾，孙家和铁家对门住着，胡氏也站在那里看热闹。

孙家一片灯火通明的样子，他正从里面喜滋滋的出来，乍一看，还真有点要想去攀高枝的福气。

胡氏已经看到了白棠，上一回在白棠手下得了好处，吃了暗亏，胡氏就记住了老铁的一句话，不要得罪白家姑子。

孙猴搬出去，胡氏恨不得敲锣打鼓的庆祝。

不过，胡氏心里头还是很明白，孙猴先得罪了白家，才说要离开的。

一住几十年的老屋子，说抛下就抛下了。

除非是真捡到了金元宝，否则的话，任凭是哪个都不会舍得。

胡氏冲着白棠使了个眼色，让她在旁边等一等。

等孙猴又搬了个小木箱出去，才急急忙忙走过来打听：“白家大姐儿，他是真找到有钱的亲戚了？”

看看，是谁都不太相信。

绝对不止白棠一个人在怀疑。

“他同保长说的，我也才回来，好大一辆牛车停在村口。”

胡氏啧啧作声道：“都是这些年，从我们每家每户赚回去的银钱，没想到这个孙猴，家底还挺殷实。”

手头很有些闲钱的样子，上一回让保长给判了只母鸡给她，还记恨在心，真是个小鸡肚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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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131章 ：半个不字

“胡婶儿，你就住在他隔壁，没听到什么确准的消息？”

“我也就说奇怪了，他昨天回来的特别晚，我正好起来给小山把尿，听到开门声来着，结果今天就要搬走了。”

“有没有陌生人来见过他？”

“没有啊，中午前后，乒乒乓乓的才知道是要搬家了，你也知道我们两家都不说话了，我也不要去问他，早搬早省心，免得看到他那张猴脸，心里头添堵。”

“当真没有人摸上门来？”

“当真没有。”胡氏自打和孙猴结了梁子，对隔壁的一举一动特别留心。

孙猴也使了不少损招，她只有观察细致了，才能够应付过去。

否则的话，哪怕是隔着墙扔块大石头过来，砸中老铁家放在墙根的瓷器，也够他们赔钱的了。

“难道他是骗人的！”胡氏失声喊了出来。

“胡婶儿，他的样子那么高兴，不像是骗人的。”

“这倒是，一整天，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要是都是真的，那么他还算是摊上大福气了。老天爷真不长眼。”

白棠抿着嘴笑笑道：“胡婶儿多留心留心，他的老屋子要卖的，还不知道是哪个会买，就住你家隔壁的。”

这一句话提了醒，胡婶儿一拍大腿道：“我娘家有个兄弟一直让我物色好屋子呢，我赶紧去问问保长。”

白棠顺利将人打发了，依然停在原地，看着孙猴又一个来回，这一次出来的时候，手中只剩下一个很小的包裹。

里面装的应该都是细软值钱的，就见着孙猴默不作声，将笑容收敛了，怔怔的看着自家的院门。

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咬着牙跺着脚的离开了。

这一连串的举止，统统被白棠看在眼底。

“阿棠，看什么呢？”

白棠不用回头就听出是石头哥的声音，他也来了。

“你别想太多。”

她没有想太多，只是石头哥真不该出现的。

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只能将她的想法都坐实了。

“你让他离开白圩村，连家当都不要了？”

石永言看着她纤细的背影，两个人中间还有些许的距离。

他的身量高，视线尽数落在她乌鸦鸦的头发上，很干脆的承认了：“是，留他不得。”

“只因为他听到我们在草垛边说话，你将他从住了几十年的村子里撵出去。”

“阿棠，就算我不动手，你也会动手的。”

白棠没想到他看人的眼神那么锐利，一句话把她心底里头的想法给戳破了。

她还以为，她隐藏的很好，连自家爹娘都看不出来。

“阿棠，他的这张臭嘴，我能保证三天五天，不往外头说你的坏话，然后呢，十天后，半个月后，他能忍得住？”

白棠是还没有出嫁的姑子，名节最是关键要紧的。

三年前，虽然白家掩饰的很好，村子里也不是没传过些难听的话，只是她当时年纪小，白家做人又本分，才慢慢被淡忘了。

然而，只要有一根导火索，很快就会炸开，连同当年的回忆一起炸开。

这是石永言最不想看到的场面，他在外吃了三年苦，要是换了这样的结局，他会看不起自己。

白棠也很干脆，既然石头哥都承认了，她何必再遮掩：“对，我也在想个法子，让他离开白圩村。”

“所以，我不过是早了你一步，而且面子上也很让他过得去。”

离开一个小村子，去了荀凌郡，还有个可以投靠的肥水亲戚，搬家雇了一辆最齐整的牛车。

哪一件都是非常风光的，所以连保长都深信不疑了。

“石头哥，你怎么做到的？”

“你不会想听这些的。”

石永言的手段简单明了，不过是问孙猴，是要死在白圩村，还是要去荀凌郡重新按个家。

最初的时候，孙猴还想着要强硬几下。

石永言的拳脚上去，他哪里熬得过去，顿时就软了。

当然，石永言有很多法子，可以让孙猴面目无伤的情况下，五脏六腑都翻个遍。

这三年，他不是仅仅在逃亡，学会的实在比别人想的更多。

与其死在白圩村，孙猴识时务为俊杰，一口答应远远的离开。

石永言又说越快越好，孙猴生怕他恼火起来，手下没有轻重，真的一拳打死了自己，那就实在太冤枉了。

所以，半夜三更的摸回来，一晚上都没有敢合眼。

天一亮就扑出去找了最大的牛车，直接将家里值钱的都给搬走。

“阿棠，你只要知道结果就可以，至于我是怎么做到的，其实一点儿都不好听。”

他的手抬起来，分明是想要按在她的肩膀处，悬在半空几上几下，就是落不住。

“石头哥，你还是为了我。”

白棠娇软的应道，石头哥一个大男人还真不怕孙猴在外头说三道四的。

如果全部都是为了她着想，那么他用了什么极端的手段，最没有资格谴责他的人，就是白棠本人。

石永言心口一热，手掌终究是按下去，碰触到了她的肩头。

白棠没有躲闪，她的心跳甚至都没有漏拍。

“石头哥，我却一点都不领你的情。”

石永言的手僵在半空。

“我本来觉得自己可以处理的更好的。”

至少不会让孙猴走得那么急，势必要损失的不少。

那样小心眼的一个人，不知道心里头有多怨恨，只是眼前不是对手，才忍得住心火。

越是会忍的人，越是擅长报复。

白棠不想为着一时的意气用事，让白家以后不痛快。

石永言听出她话语中有责怪之意，想将手抽开。

但是，白棠始终没有避让开来，他就有些舍不得了。

“这些都是我同他之间的事情，要是他以后要寻仇只管来找我，我不会说半个不字。”

白棠抬起手指，在他的手背一拍。

石永言像是被火苗烧灼，赶紧躲了开去，她的手指明明是凉凉的，他怎么会觉得烫的厉害。

“他是瞧见了你和我两个，不会只找你一个人的。”

白棠侧过脸来看着他，还算心平气和的回答：“我也不会说个怕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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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132章 ：一墙之隔(曼打赏加更)

石永言太明白，他又说错了话，当着阿棠的面，把话给说重了。

明明，他心里面不是这样想的，他本来打算将孙猴的事情快快的处理掉，让阿棠好放心，只要他回村子了，就没有人能够欺负到她头上。

怎么这样一番苦心，最后变成了莽夫的行为。

虽然孙猴走了，阿棠依然没有安心。

抚慰的目的没达到，她明显生了气，还不显露在脸上，叫他根本捉摸不透。

石永言一直等白棠低头走开，还觉着自己的手背发烫，他应该追上去，再多说几句解释解释。

却生怕，再一次说错话，在她的面前，他想表现出最好的，留下的只有糟糕的印象。

石永言呆呆站了会儿，做了个很傻很傻的动作。

他将手背伸到嘴边，轻轻的用嘴唇碰了碰。

他是栽倒在阿棠手里，这辈子大概都寻不到门路脱身了。

她怎么就这样招人疼，招人爱的。

如果，如果没有在明哥那里听说阿棠身边还有另外一个男人出现，他兴许不会这么急躁。

但是，阿棠对那个人的态度，始终让他心中不安。

石永言已经问过自家妹妹几次，问得阿梅都发急了，一连声说，阿棠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他就是太清楚，阿棠不是这样的人，才不能放下心。

一个偶然相遇的男人，能让阿棠牵肠挂肚到放不下。

难道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都不能比吗？

他站在白家的院门前，呆呆的，只有一墙之隔，只有一扇门之隔。

王氏开了门出来：“石头，站在别人家门外像什么样子，还不赶紧回来。”

石永言很无奈的随着母亲进了门。

两家的关系，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却被一步一步的推到了墙角，转不过弯了。

白棠也是气呼呼的进屋，白岩唤住她：“你去看了孙家的情况？”

“孙有成看着很欢喜，应该是真的去投奔亲戚了，好多旧东西都不要了，白白扔在那里。”

她还是不想让爹担心，按着表面看到的说两句就行。

白岩很相信她的话：“找到亲戚也是好事，这个人搬走了，大家省心。”

他朝着外头努努嘴，白棠知道，那是说的江大海。

江大海比平时睡得晚，是要把半天的活，赶紧的补回来。

白棠站在后院，安静的看着他干活。

她不做声，江大海隔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她已经站了很久的样子。

“大姐儿，你心里不高兴？”

白棠抬起手来，摸了摸脸颊。

这个老实人的眼光不错，还能看出她有心事。

江大海指了指已经高耸的院墙：“是为了隔壁吗？”

白棠笑着摇摇头，眼前事情太多，也不单单为了石家。

“你要找我说说话？”

白棠张了张嘴，有些不知从何说起，就听到阿悦大呼小叫的。

“大姐，大姐快来啊，快些过来啊！”

那叫声里头像是笑，又像是要哭的。

白棠哪里还有功夫说话，赶紧的往阿悦那里跑去。

一路小跑到灶间，白棠傻了眼。

阿悦双手捧着两只湿漉漉的小锦鸡，很明显是才从蛋壳里孵出来，眼睛都没长开，毛茸茸的一团。

“大姐，小小白出来了！”

阿悦欢喜的眼泪直往下掉：“大姐，你看哪，我们以后有四只雪锦鸡了。”

小白紧张的站在阿悦脚边，平日里都是阿悦在喂食，它已经把阿悦当成主人，否则的话，早就为了夺回两只小鸡，飞扑上来了。

“阿悦，把小小白先放回到窝里去。”

“为什么？”

“小白要着急的，让它带着两只小的，比较容易养活。”

阿悦一听赶紧将两只小鸡，小心翼翼的送回去。

白棠去找了件旧袄子，将里面的棉絮拆出来，撕扯开来，一层一层铺好，拿去垫在鸡窝里。

两只雪锦鸡不怕冷，小鸡却很脆弱，特别是才出生的，等过几天长得结实起来，就容易饲养了。

“大姐，小小白吃什么？”

“先去用个小碗装点温水来。”

说真的，白棠都没有养过小鸡，以前见过有人在街边一箱一箱的卖，甚至染成五颜六色的。

不过，新生的小动物都差不多，总是先喂水，雪锦鸡吃玉米，吃青菜的话，小鸡吃点煮熟的米饭应该没什么问题。

白棠盛了点冷饭，用热水泡开，另外放个小碗，在鸡窝前。

分量不多，要是平时，都不够大白吃两口的。

果然，大白先探出头来吃了一小口，白棠以为它还会继续吃，它已经把脑袋缩回去。

然后，小白也跟着出来吃了一口，然后用嘴巴拱着两个小家伙出来。

小家伙眼睛睁不开，什么都看不见，全靠着小白，用嘴巴拨弄，先赶到放水的小碗前。

在小脑袋顶，轻轻啄两下。

姐妹两个都跟着瞪大眼睛，生怕小家伙不张嘴。

要知道，出生的小动物吃第一口食物，最重要，能吃就是活了大半。

小家伙还是找不到准确的位置，不知道是冷还是怕，簌簌发抖。

阿悦一下子心疼了：“大姐，要不我抱着小小白去屋子里头睡？”

“让它们就待在这儿，一定要学会适应周围，才能够养的大。”

“可是，大姐。”

“没有可是，你不想小小白很快就死掉对不对？”

阿悦一向听她的话，过去拉了石娃过来：“石娃，你喊小小白喝水，喝了水就活了。”

石娃歪着脑袋看两只小家伙，他到底还不太懂，见小鸡像个毛团子，伸出小手，把其中一只的脑袋直接给按在小碗里。

白棠和阿悦同时叫起来，想把那只可怜的小家伙抢救下来。

石娃还咯咯地笑，不肯松手。

白棠连忙让阿悦把弟弟抱开，将全身都湿透的小家伙捧起来。

小白警惕的看着她，脖子的毛全都竖起来，随时战斗的姿势。

白棠擦干了，赶紧的放下来，却惊喜的发现，小家伙的眼睛居然睁开了。

紧接着，摇摇摆摆的凑到小碗边，小小的，嫩黄色的嘴巴，沾了沾水，扬起脖子，重复了几次。

很听话的，又去放米饭的碗里，啄了两下，仰起头时，嘴上只剩下来半颗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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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133章 ：山上不太平

一只小家伙开吃，另一只学着它的样子，先喝几口水，再吃两粒米饭。

小家伙毕竟胃口不大，吃了两轮，就不动了。

“大姐，要不要再多喂两口？”

“不用，就放在这里，等会儿饿了，它们还会来吃的。”

“那我今晚不睡了，就坐在这里守着。”

阿悦的自告奋勇被白棠直接给打断了，曲起的手指对着小脑门一弹。

“这还不过是个开始，你就守着整晚不睡，等以后有了十多只鸡，十多只鸭的时候，你就没日没夜的守着，不用吃饭，不用睡觉了？”

阿悦眼睛贼亮：“大姐，你是说，我们还会养很多。”

“自然要养的，养了就能收蛋，还能做好吃的。”

“大姐，你不会要吃大白小白吧！”

“这是难得一见的雪锦鸡，能随便吃吗，你舍得，我还不舍得。”

阿悦咧着嘴笑：“我也不舍得，自己养的都不舍得。”

徐氏听她们这边热闹，忙过手里的活，过来看两眼，她也是头一回见着有人家里养着雪锦鸡的，还孵出两只小的。

见那个棉絮的小窝做得有模有样，一个劲夸大姐儿能干。

“等后院都收拾好了，我去抓些小鸡小鸭回来养，以后想吃的就吃家里的，不用再出去买。”

阿悦一晚上都没睡安稳，老是在白棠耳边嘀咕，说听到小鸡在叫。

“你的耳朵几时这么强了，小鸡都睡了，你也赶紧睡。”

白棠用被子将她的脑袋都给蒙起来，耳朵根才算是清净了。

睡个安稳觉，白棠又是第一个起来做饭。

先去鸡窝边看看，小鸡一边一只，躲在小白翅膀底下，大白堵在窝门前挡着风，还真像一家子。

她换过些温水，在地上撒了两大把的玉米粒，金灿灿的，很是好看。

又挑了些嫩菜心，剁的碎碎，拌在米饭里头，给小家伙们吃。

自家灶上熬了白米香粥，白棠把昨天顺手挖的蓬子菜洗干净，切成小段，用盐和香油拌过，先尝了一口，脆生生，甜津津，做粥菜正合适。

另外还有晒干的豇豆，先用肥猪膘下锅，爆香出油，翻炒几下，加些酱豆一起煮。

慢慢的，香味散发出来，家里人跟着都起来了。

徐氏笑着道：“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以前吃口饱饭都难，如今早上就上荤菜。”

白棠用筷子夹了些豇豆干，喂在她嘴里：“娘，不说荤菜素菜，你先试试，合不合胃口。”

猪油香气包裹住绵软的豇豆，一放进嘴里，仿佛整个都要化开了，徐氏的眼睛都眯起来，连声说好吃。

母女两个面对面吃完一顿，白棠赶着要出门。

“又去山上？”

白棠没说，这几天不能上山，山上不太平，她可不想平白无故的又被个陌生男人偷袭，等明个早些把徐起给解决掉才好。

她去的是小丘山，直接到了药铺。

掌柜的已经认得她，连忙把她往内院里引。

“东家才提起，说姑子要来，这不一开铺门，姑子就到了。”

白棠觉得很神奇，这位上官清越就是个神奇的存在。

他像是能够未卜先知，总比别人走的快一步。

“你姐姐叨念两天了，说上一回问你的事情，至少要给她个答复才是。”

白棠笑盈盈道：“行，我自己去同姐姐说。”

卢紫莹恢复的极好，生下孩子不过十多天，已经能够稳稳的下床。

白棠见她依靠在床架边，身段窈窕，一身干净的月白色，真不像个月子娘，上前想要扶她。

“我哪里有这么虚弱，你放心，我自己就是个大夫，比谁都清楚。”

卢紫莹笑着反握住她的手：“女人做月子是要当心，也不能当心过了头，否则反而身体就虚了，要是真在床上睡足一个月，回头连下地走两步都打漂。”

白棠没开口，床上的孩子睡醒了，咿咿呀呀两声，她赶紧过去帮忙抱起来。

沐儿一双眼黑白分明，像极了娘亲。

“他在看我呢。”

“沐儿才多大，小孩子要三个月以上才能看得见身边的人。”

白棠想，不得了，这位新认的姐姐，恐怕不仅仅是个大夫，还是个极其厉害的大夫。

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她都快追不上了。

“我说自己是个大夫，却是抬举了自己，你也知道，这儿没有女人行医的。”

“那么姐姐的医术是姐夫教的？”

卢紫莹笑着指住上官清越：“他呀，什么都会，就是不会行医看病。”

她娓娓说道，医术是家传的，她上头还有个姐姐，比她大了十多岁，已经不在了，就留下她一个人孤苦无依的。

虽然医术还算过得去，但是大伙儿都不相信，一个女人能够看病，她居然连糊口都难。

偏生一张脸还异常美貌，替她惹了不少的麻烦。

“后来，你遇到了姐夫？”

卢紫莹轻轻点头：“遇上他，是我一辈子最大的幸运。”

一句话，被她说的婉转动听，让白棠禁不住猜想，那短短的叙述后头，有多少艰辛。

“好了，都过去了。”

卢紫莹俏皮的冲着白棠挤眼睛：“阿棠，我等着你的答案。”

“姐姐，如果你不嫌我笨的话，我愿意跟随你学习医术。”

“过程会很辛苦。”

“辛苦我不怕的，只是我家里头的琐事很多，没有太多的时间。”

“没关系，慢慢来，我也不是个称职的师父，他总说我没有耐心。”

卢紫莹听到白棠同意，更加喜悦，本来就美，笑颜如花的，连白棠都看得不舍眨眼睛。

上官清越亲手去沏茶，留了给两人说话的空间。

“你本来就识得药草，通药性。”

“其实那些说是药，也是野草野菜，我就是上山采的多了，慢慢积累下来的。”

“贵在一个积累，要我说来，这些才是扎实的基础，有了这些，我很快就能教你其他的，而不是一定要从头说起。”

卢紫莹从床头的书柜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我以前抄录的，你先看看。”

白棠接过手，翻了一页，发现是男女身体的穴道图。

因为要点明穴道的具体位置，所以穴道图上的人像从来都是光溜溜，不穿衣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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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134章 ：灯下黑

白棠很镇定的看完一页，又翻看下一页，面不改色心不跳。

抬起头来时问道：“要多久才学会？”

“你先看着，记住所有穴道的精准位置，我再教你其他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施针之术？”

“你倒真是个胆大的丫头。”

白棠有些明白，为什么不让女人当大夫了。

不管是出嫁的还是没出嫁的，看着画像上一丝不挂的男女，是非常非常不妥的。

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有个念头迸出来。

如果七公子知道，她这么坦然的看这些，会不会气得头顶冒烟。

然后，用一种藐视的口气对阿陆说，看了不该看的，就要受到惩罚。

阿陆那个二愣子，一定会狗腿的举双手赞成。

白棠将书册一合道：“姐姐，我能带回去看吗？”

“当然，最好别让其他人见到，我可不想你的爹娘大惊小怪的冲进药铺，抓着我说我是妖女作祟。”

白棠抬眼看着她：“以前有人这样说过？”

“不是有人，是有很多很多人。”

白棠知道卢紫莹是个有故事的人，这两口子都是有故事的人。

他们一躲再躲，避到小丘山这样的地方，白棠一点不想去挖掘两人的过往。

卢紫莹问了问李小山的腿病，白棠将状况很详细的描述给她听。

“再等半个月，差不多可以施针了，到时候，你在旁边看着，如果我不能在小丘山久居，以后，他至少还有你能帮忙。”

白棠听她话中的意思，可能在小丘山待不长久，好像有什么洪水猛兽在后面追赶他们似的。

想要多问一句，终究还是给忍住了。

白棠其实有好几个猜想，自己觉着比较靠谱的一个就是，她去余家帮工，听到的那些事情。

三天奢侈的宴席，不过是为了等一个大人物的出现。

就连七公子从荀凌郡赶过来，也是相同的目的。

他们要等的人到底是谁，这样兴师动众，却是扑了一场空。

如果，她仅仅说如果。

没有在余家出现的这个人，就是上官清越的话？

他正好端着茶盘进来，一副斯文的儒生模样，看向妻儿的时候，目光沉静温和。

“在想什么？”

上官清越的一双眼很是锐利，已经看出白棠脸上的犹疑。

白棠不想与他对视，在这个人面前，谁都藏不住心事一样。

她想到第一次进药铺，他们说要的就是能给新出生的孩子起个名字，逢凶化吉的贵人，后来卢紫莹言语中的骄傲，说他从来不会算错。

如果，七公子是想要做一番大事业的人，会不会很需要这样的人物待在身边，也能够知冷知暖，预测将来。

“妹妹，你姐夫问你话呢？”

白棠看着她，却一点不想欺瞒她。

卢紫莹都预备着将家传的医术统统教给她，那么只会帮她，绝对不会害她。

“姐姐，前些日子，我去平梁镇上的余家帮工。”

卢紫莹还没反应过来，白棠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正想要发问。

上官清越已经明显听懂了，手掌按住妻子的手臂：“紫莹，听她说下去。”

“那余家办了三天的宴席，来的宾客非富即贵，都是因为听说余家将一个了不起的人物请来了。”

“后来呢？”

“结果，左等右等，大人物没出现，余家却倒了。”

“余家的两个儿子仗着老爹留下的一点功绩，在平梁镇称王称霸不少日子了，人家说天高皇帝远的，本来是没人会管到这样的犄角旮旯，只可惜人在做，天在看。”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说余家做了恶，早晚都要出事。

白棠偷偷吸了口气，果然，这位新认的姐夫，料事如神。

就算待在小丘山的药铺中，他照样什么都知道。

她倒是想问一问，七公子又是什么来历，什么背景？

嘴巴里，咕嘟咽了口口水，还是没问出来。

“紫莹，阿棠聪明的很，我什么都没说，她都能猜到我们躲在这里的目的。”

“灯下黑。”

上官清越低头看着白棠：“正是这个道理。”

余家既然没有请到人，那么常理来说，就会猜测，那人应该已经听到风声，刻意回避开来，早就远远的躲开了。

有人还费心要找，一定是摸着远处过去了。

小丘山离平梁镇总共才多少路程，又是个针眼样的小地方。

要不是镇上出了大事，不太平，白棠连采买都不会到小丘山来。

选了这个位置，才是费了心思的。

白棠没有过问上官清越到底是什么人，知道了又如何，她又不会邀功，将他们两口子出卖给别人。

“姐姐，你们放不放心我？”

卢紫莹没有丝毫的担忧：“要是不放心，当日能放你进来？”

白棠想想也是，要说招惹，还是他们俩个先招惹的她。

“我脸上就写着好人两个字了？”

“人与人之间都有缘分，沐儿的名字都是你起的，以后怕是多有牵绊了。”

卢紫莹的美目中，划过一丝很淡的郁色，很快就被她掩饰过去。

白棠赶紧握住她的一只手：“姐姐，今天是我多嘴，让你担心了，我以后再不会提起这些了。”

她按捺不住一时的好奇，正好将上官夫妇与余家设宴联想在一起。

如果，他们心里头生了嫌隙，难道又要举家搬迁，如今还带着襁褓中的孩子，要多不方便就多不方便。

她怎么就多嘴了，白棠恨得直掐自己手背。

没想到，还是卢紫莹反过来安慰她：“以前东奔西走的，两个人也不觉得累，有了沐儿以后，你姐夫也说，要是有个明主，不如就去投奔了，好过提心吊胆，被歹人利用。”

白棠安安静静听着，难道连今天的对话，也让上官清越给猜准了！

妈妈呀，这个姐夫好可怕，一点心事以后都别藏得住了。

上官清越还像没事人一样，送了她出院子，又说上一次给双亲吃的补药应该吃完了，再拿两瓶过去。

末了，又叮嘱白棠把那本穴道图册，多看多记。

白棠一一答应下来，快要走出小丘山的时候，猛地想到上官清越送她出来的时候，那个笑容，似乎有点不怀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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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135章 ：过眼瘾

上官清越不会对她不利，那样的人物，那样的脑子，要欺负欺负她还不是随时随地的。

但是，那个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白棠不免走几步往身后看看，以防有危险。

结果，走得慢，却没见着半个有瓜葛的人。

白棠想，大概只是她多心了，这才轻快的往家里去。

那轻快就维持了一小会儿，白棠才上了个小山坡，眼前一花，站了个人高马大的。

要不是反应快，她差点洒出辣椒油。

阿陆一本正经的样子：“白家姑子，别来无恙。”

白棠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这是又要将她掳走的意思？

“姑子不用担心，我家主人也在的。”

还好，还好，不用被装麻袋，不用扔在马背上颠簸了。

慢着！白棠回味过来，重点不对啊，阿陆的意思是七公子已经到了。

就在眼前了，这是多快的速度，荀凌郡难道已经通火车了吗！

一定是这样，估计还是高铁，来来回回如此随意。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每一次都搞得好像要三五年后再相见一样，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忘记，他又一次的出现了。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我做什么要听你说话！”

白棠没好气的顶嘴，求人的时候，一副和颜悦色，眼前风平浪静了，又开始打官腔。

她一双眼好着呢，已经瞧见了山丘脚下，正停下来的马车。

赶车的，她也认得，就是阿三。

也不知道七公子是怎么想的，文绉绉一个人，给身边人起数字名儿，土的掉渣。

优点也有，好记，不会弄错。

白棠已经直接绕开阿陆，眼角余光，瞥到那一脸的不服气。

小样儿，给你点更厉害的试试。

白棠跑得不快，可是小山丘统共才那么高，阿陆紧紧跟随在其后。

到了马车前，就听到她用一种甜的能腻死人的声音唤道：“阿澈，你来了。”

身后，咚的一大声，是阿陆没收住脚，直接脑门撞在马车车厢上。

他站稳了以后，双眼发直，眼睁睁的瞧着苏子澈探出一只手，将车帘给掀开来。

白棠暗暗发笑，什么叫致命一击，你懂不懂？

“上车来。”苏子澈很温和的将手递过来。

五指修长，指甲莹润，白棠瞧了那不沾阳春水的手，很大方的将自己交付过去。

他微微使劲儿，她的姿态轻盈，直接被扯了进去。

车帘落下来，阿陆捂着脑袋，无声的哀嚎。

阿三默默瞧着他，给他个不耻的眼神儿，在主人面前这般失态，一点没见过世面。

阿陆很委屈，他是震惊了，那种心情不能用言语来形容。

坐到车上，白棠瞬间就老老实实的了。

她见着七公子嘴角的似笑非笑，好像一点儿心事都被他给看穿了。

“我，我就是想吓吓他。”

她食指尖尖，指着前头。

马车的帘子都放下，还是有柔柔的光线。

白棠四下一看，好家伙，车厢四个角上，都是有石娃拳头那么大的明珠，全靠它们发出光亮。

这些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夜明珠，好大的派头，好大的手笔。

就为了某人坐在马车里，不喜欢挂起窗帘。

真是，有钱，任性！

苏子澈见她盯着夜明珠看，也不催促她，反正已经遇到，慢慢问她也不迟。

结果，白棠看的时间比他想得还要长。

苏子澈就不明白了，难道说，夜明珠的主人，还不如夜明珠好看？

他自小生长在深宫中，知道天底下没有不喜欢珠宝的女人，但是小白糖的眼神很单纯，她纯粹就是过眼瘾。

“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

“车子里统共那么大一点地方，挂四颗夜明珠太浪费，两颗就足够了。”

好吧，他就知道，这丫头的想法和别人都不太一样，果然答案很出乎意料。

要是太平常的话语，反而不像是她了。

否则，连一向见惯世面的阿陆，也不至于在她面前频频失态了。

“我还以为七公子最近都不会来的。”

“本来是不想来的。”他掀起眼来，看看她，半句话含着没往下说。

白棠被他的眼神给下了定身术，一动不动，渐渐的，一张俏脸生了红晕。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但是人家就有这样的本事，特别正经的，用眼神耍流氓。

“你方才上车前，喊我什么？”

“我说了，是吓唬吓唬阿陆的。”

“喊的很好听，我倒是想再听听。”

白棠嗓子发干，嘿嘿笑了两声：“这，这恐怕对七公子不敬。”

“车下车上，有区别吗？”

白棠就眨了一下眼，根本没看清楚他的动作，他已经从对面，直接坐到了她的身边。

一只手搭在她的后腰处，每一根手指的轻重分量拿捏的刚刚好。

虽然感觉上，没下力道，白棠却压根挣脱不开，她想要往旁边躲一躲，他的手指直接限制了她的动作范围。

“七公子，我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乱说乱动了。”

她示弱的举手捏住自己的耳垂，嘀嘀咕咕道：“也不敢拿您老人家开玩笑了。”

“我长得有这么老？”

他的嘴唇缓缓移过来，她最怕他这种招数，叫人心底里痒痒的，明明知道是逾越，还不能反抗。

她，她就是那砧板上，任他宰割的鱼肉。

“不老，你一点也不老！”

“怎么又不用敬语了？”

“怕您听了不喜欢。”

“我不喜欢老人家三个字。”

“我记住了，牢牢记住了，以后再不会说错话。”

他笑起来，看着眼前白玉般的耳垂，依然鲜嫩可口，不吃一口，对不起她的名字，更对不起自己的口味。

“七公子，我怕痒。”白棠偷偷缩脖子，缩一下躲不开，缩两下，他吃的更起劲了。

家里没有钱买菜吗！有钱人家的公子每天都吃不饱嘛！

耳朵不甜不咸的，有什么好吃的！

第一次还能够说尝个鲜，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咬下来，送给他，带回去红烧算了！

吃吃吃，白棠心底咆哮几句后，嘴里呜咽一声，七公子，放过我的耳朵吧，我是说放过，不是让你换另一边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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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136章 ：无心插柳

等白棠又痒又麻，像只受惊的小白兔，身子簌簌发抖起来，苏子澈才决定停止他的惩戒。

他既然告诉了白棠，可以喊他阿澈，那么就是一种默许。

默许是给她的特殊认可，但是不能任由她肆意而为，特别是在人前喊了，两个人面对面时，却又换过来，又喊他七公子。

如果调转过来，他或许会比较乐意。

苏子澈放开手道：“知道错了就好。”

白棠用她最快的速度，最快的反应，坐到离他最远的位置，缩在个角落里头，一双手特别规矩的放在膝盖上。

“七公子，我知错了，以后都改。”

苏子澈将笑容一收，既然都变得这么听话了，那么接着说正经事。

刚才的那一场，只能算是正经之前的不正经。

调节调节心情，对一个心里头装着太多大事的皇叔来说，十分重要。

“知错能改。”

“亡羊补牢。”她接口倒是很快。

可是，成语是这么用的吗，还用得顺顺溜溜。

“你很清楚，我为什么来小丘山。”

苏子澈开门见山，他没打算再用迂回的法子。

再迂回两次，能把本来守株待兔的人又给打草惊蛇了。

白棠本来是三分明白的，前头让上官清越提点了一番，再见着七公子的适时出现，心里有了七分的肯定。

三番两次，来来回回的，将余家绊倒没准就是顺手而为，想要网罗到高人相助才是关键。

否则，七公子总是在附近几个地方转悠，分明就是在寻找着什么。

“那人有没有对你隐姓埋名？”

“不知道七公子指的是什么人？”

苏子澈见她还在遮掩，将右手一翻道：“你才从小丘山过来，别说你就是去走走看看的。”

“那你上次不也和我一起去了吗？”白棠小声的嘀咕。

知道归知道，被他怀疑，又是另一种不甘心。

要不是上官清越主动搭话，她连见面的机会恐怕都没有。

要说别人是心有目的在寻找高人，那么到了她这里，只能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苏子澈听出她的委屈，再想到，两人同游小丘山的场景。

那时候，他是试探着去寻找，而她压根懵懂。

在白圩村长大的丫头，哪里会认识上官先生这样的人物。

所以，他相信她没有撒谎，只是有些细节，大概只有她知晓，所以必须先问清楚。

“那先吃些点心，我再继续问你。”

苏子澈走的是怀柔路线，既然是自己中意的人，就不要逼得太紧。

略微放松，让她不用腰背绷得紧紧，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无言的戒备。

他要的是她全心全意的信赖，而不是对他的提防。

当然，她真想要提防，他也绝对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白棠看着面前的案桌，很巧妙的一翻，底下的暗格升上来，露出树叶形状的粉白瓷碟，六色精致小点心，直接摆放出来。

她也不客气，拿了一块送嘴里。

上一回，她还想包了点心带回去，结果都碎成渣渣了。

要是哪一天，学了怎么做的，自己家里做给阿悦她们吃。

苏子澈果然不催她，等着她一口气吃了三块，胃口真好。

让他都想尝尝，这茯苓糕难不成比宫里头的做得还好？

“你也尝尝，这个最好吃，别客气。”

白棠把其中一碟往他面前推：“不太甜，吃多几口也不会腻。”

苏子澈觉得她白嫩嫩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很是有趣，先用手指戳了下，然后拿起一块，慢慢放入口中。

和她说的一样，他其实不喜欢吃甜食，这个枣泥的比较清淡，不甜不腻，肚子饿的时候，可以吃下几块。

白棠对他突如其来的亲昵举止，已经见惯不怪了。

没准，人家大地方来的，都这样，要是她躲避开，显得她倒是小家子气了。

他安静的坐在那里，真正是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人才。

白棠看着看着，猛地噎住了。

一只手在自己胸口猛地锤了几下，还是咽不下去，她刚才太贪心，塞了太多在嘴里了。

白棠拼命用眼神示意他，给口茶，快给我喝口茶，我快透不过气来了。

苏子澈微微侧过头，嘴角弯弯，笑意快要满溢出来。

不能见死不救，做人要厚道！

他侧过身去，用彩瓷茶壶中，倒出一杯热茶。

苏子澈一手端起茶杯，一手将白棠拉扯到怀里，动作很激烈，语气很温和：“慢慢喝，已经噎成红糖了，要是再呛着，就实在不成样子了。”

白棠仰面躺在他腿上，有脾气也发不出来，嗓子眼里堵着呢。

他的衣服很干净，也没熏那些乱七八糟的香料。

她曾经在余家闻到好些所谓有钱人的衣服，赶时髦，熏着香，直接是走近三尺内，都能仰面打个大喷嚏。

想一想，要是长得五大三粗的，五官狰狞，衣服上再熏着香，那简直就是食人花。

苏子澈的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这丫头年纪不大，力气不小。

那些娇滴滴的千金闺秀，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他喜欢她身上的这股子活力，就像这漫山遍野的花花草草，哪怕没有人去细心照料，依然长得生气勃勃。

白棠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热茶，总算是把堵着的糕点都给吞咽下去。

吃相太糟糕，又要被他嘲笑。

不曾想，他一点没有要笑她的意思，反而很有规律的在她后背帮着顺气，从后脖颈一路下来，掌心暖融融的，经过后背心，贴在后腰上。

舒服的气息从那个敏感的位置钻进身体里，白棠知道有哪里不妥，还偏偏不能推开他。

因为太舒服了，这个人，太会找合适的地方下手了。

苏子澈见她在自己的怀抱里，慢慢安静下来。

从她上车以来，吵吵嚷嚷，又闹腾了一通。

此时此刻，见她的俏脸在他的安抚之后，白皙的皮肤底下，透出一层浅浅的粉晕，再配着黑白分明的眼。

要人命的好看。

“你做什么一直看着我？”

白棠感受到他目光中的灼灼，仿佛点燃了簇簇的火苗，而她正是这个罪魁祸首。

苏子澈大大方方的答道：“小丫头以后长长会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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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137章 ：更值得

这话明的，暗的，都是嫌弃。

嫌弃就嫌弃，白棠不稀罕，可是某人一边嫌弃，一边还将她紧紧在怀里头搂着，揉着，恐怕就不太合适了。

要说人有个习惯性，有时候真是可怕。

白棠虽然不是土生土长的，但被个年轻男人亲亲抱抱的，从第一次的别扭，敌意，慢慢的，居然就习以为常了。

比如说，她上马车之前，就想过两个人必然有一番纠缠不休。

说不好，这是七公子的恶趣味，还是说不打不闹，就不成体统。

反正两个人扭麻花一样的姿态，在她眼里都变得再正常不过了。

“我娘都没说我丑。”

白棠在他怀里头挣扎了一下，想要坐起来。

“不丑，不丑，看着还行。”

这一句，真不像是表扬的话。

但是对比着苏子澈自己的长相，白棠又觉着情有可原。

一个人自己长得这么好，那么看别人的要求势必是要高点的。

起点高，伤不起。

苏子澈不再逗弄她，飞快的低下头，在她额角亲了亲，在她后腰托了把力，让她直着坐起来。

“点心先收起来了，你要是爱吃，等会儿还让你带走。”

“好！”这话，白棠爱听。

“我当日去余家，你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的？”

“没细问，不过是听到几句，说有个了不起的人物要来，那些宾客都是冲着他而来的。”

“对，余家摆了个好大的谱，也的确是吸引了不少可以容他们利用的人。”

白棠没吭声，是不是树大招风，招来的是台风，得罪了你，到底把整副家当都给赔进去了。

“那人是个风里来云里去的高人，据说博古通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难得一见的人才。”

“才气太大，很难伺候的。”

苏子澈显然是认同了她这句话，又抬手要来摸她的脸。

白棠任由他动手动脚，不躲开的话，只摸一下，表示心情愉悦，要是刻意躲避开，他又不知道要想出什么倒腾她的招数。

“很少有人见过那人的容貌长相，有人说道骨仙风，也有人说是个不足三尺的矮子，不过却有个响彻大顺国的外号，叫做不知事先生。”

不知事先生，便是说天底下没有这人不知道到的事情。

这顶高帽子戴的，白棠有些理解上官清越为什么要躲到穷山穷水的乡下，帽子扣得太大，没法子好好走路。

“虽然有夸大的嫌疑，不过能耐已经是不差的。”

“你一直怀疑他就在附近？”

“你不是已经见过这人了，还来问我？”

“我见到他的时候，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不知事先生。”

“所以，你瞒着没有告诉我。”

“我哪里有瞒着你！”

白棠小声叫起来，她都一无所知，如何又去隐瞒他。

“自然，你也不是故意的。”

“其实，上一回，在小丘山遇到，你已经锁定他在此处了。”

白棠眯了眯眼，他这样的人，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举止。

从平梁镇到小丘山，一而再，再而三的，不过是在确定事实。

“是知道他就在这里，我却不想打草惊蛇，高人难以请动，我固然有这份心意，如果他不愿意，勉强却是很糟糕的一件事情。”

白棠想的是上官清越说的那几句，如果有个明主，那么两口子不想再躲来躲去的过日子。

还有最后的那个笑容，原来，那几句话是特意说给她听的。

上官清越早就算到她与七公子的关系，把这个人情卖给她，反正是刚认的干妹妹。

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

白棠不懂大事，但七公子既然能够一口气将余家扳倒，一来来头背景都了不得，二来有手段有正义，应该算是个明主了。

“你有话要同我说？”

白棠抬起眼来，深深看了他一眼。

随即，将上官清越的那几句话，原封不动的转述给他听。

苏子澈听完以后，沉默了片刻，才问道：“这些都是他说的？”

“当然，我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很好，很好。”

他一连说了两次，不知道是在夸白棠的记性还是在夸上官清越料事如神。

“只是，卢姐姐才刚生下孩子，还没有出月子，这个时候，两口子的心里头肯定都摇摇晃晃的。”

“我也这样想，越是困难，越不能把人逼得太紧了。”

苏子澈的手将马车的车帘一掀开，透进来一缕光。

“主人，有什么吩咐？”

阿陆仿佛永远都不会离开两步开外的样子。

苏子澈的声音很低，就三两句话，然后将车帘重新放下来。

白棠反而有些紧张了：“你就要把他们带走吗？”

“他既然让你给我带了话，那就是君子之道，我也要还他一个，等他的孩子满百日的时候，我再过来请他出山。”

“但是，万一有别人……”

“你的脑袋倒是转得很快，万一有别人也想利用他，那么对不起了，是我先看中，先说好的，做什么事情都有个先来后到，我从来不是好说话的主儿。”

苏子澈说的轻描淡写，白棠却深信他已经对阿陆做下了部署。

她脑袋转了转，想到个合适的人。

“七公子，我有个建议，能不能说？”

“已经开了口，有什么不能说的。”

苏子澈对她很有耐心：“反正你从来也不怕我的样子，想说什么，我都听着。”

“我知道阿陆去安排的，肯定都是极好的。”

只是，小丘山是个豆腐干大小的地方，如果凭空冒出来几张陌生脸孔，肯定会引起本地人的注意。

上官清越只想大隐隐于市，如果因为这个引来是非，好事反而变成坏事。

“那么你的意思是，你手里头有人选，可以胜任？”

苏子澈垂下眼，胆大是一回事，想要管得太宽是另一回事。

白棠很小心翼翼，谁说她不怕他。

她就是知道他不喜欢看人畏畏缩缩的样子，才能够壮着胆，稍许放肆些。

两个人的地位相差太大，七公子的一根手指头都能够轻易的碾死她。

做人必须要有自知之明，才能够确保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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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138章 ：博君一笑

苏子澈非常不想从她嘴里听到某个男人的名字，面对她亮晶晶的眼，又不忍心直接拒绝。

“行了，别吊人胃口。”

“平梁镇上有个混混的头脑，因为这次大震动，得罪了对家。”

苏子澈的眉毛尖，微微一动。

她居然连镇上的混混都认识，这交友广泛的，要他看，让阿陆十二小时守着她还差不多。

白棠见他在听的样子，继续往下说：“这样一个人本来就来往在附近小村小镇的，即便到小丘山的次数多了，也没人会怀疑的。”

“你怎么认识的？”

“啊！”

“我问，你怎么认识这个混混的？”

“家丑不可外扬。”

苏子澈嗤的一声笑了：“你家里头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十两银子就逼死一家了。”

话不中听，却是不能反驳的真相。

白棠真是什么糟糕难看的，都让他瞧见过，不用避讳了。

反正，没有美好的形象了，连长相都要长长才会好点。

她都捏着鼻子认了。

当下把怎么认识明哥的过程都给说了，还不都是欠债惹的祸。

“还真被我说中了？”

“是七公子英明，七公子料事如神，天人天姿。”

那一色的狗腿，苏子澈嘴角忍着，想笑又不好笑，她真是越来越放肆。

他还就中意这一茬了。

不然，成天埋头在公文公事里，做人太无聊。

他也别五十步笑百步了，宫里头那些事情，还真不如乡下人的心思。

什么臭的，烂的，都能做出点名堂来。

“七公子，要是你觉得不合适……”

完全可以当她什么话都没说过就好，她不就是给个小小的选择吗。

“不，你刚才说的有道理，阿陆那边的人也要留，这个明哥，如果可用，我倒是省了不少事情。”

好耶！白棠就差挥舞小拳头呼唤了，她终于把明哥给完善的推销出来了。

平梁镇，白圩村，优秀推销员，白棠！

七公子，你要是想做些不太能见人的，尽管支使明哥去做，那人当真能屈能伸，样样精通的。

“也难得，你临时能想出这么周到的点子。”

“那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七公子英明神武在身边，我的脑袋也跟着好使多了。”

苏子澈终究没忍住，笑着曲起修长的手指，在她的额角，不轻不重的弹了一下。

“小嘴这么能说，要不要我把你带回荀凌郡去，十二个时辰说给我听。”

那，那岂非成了鹦鹉了！

白棠怎么愿意，才吃了一记痛，生怕他还出手，一只手捂住脑门，一只手拼命乱摇晃。

“七公子，偶尔听听觉得有趣，时间一长容易腻味，你还是偶尔来一次，我一定卖力！”

“卖力什么？”

“卖力博君一笑。”

“我笑得太少？”

白棠继续默默心说，笑和不笑，一样杀伤力很大，一般人承受不起。

苏子澈扶着下巴，很认真的看着她，似乎在考虑那几句话的可信心。

白棠赶紧举起三根手指，放在耳朵边。

她知道要是七公子一旦开了口，没有人能够驳回。

不是说荀陵郡不好，她早晚是要过去的，但不是被当做附属品带去。

她要用自己的本事，自己的两条腿，走到那里去。

“我每次过来，时间都紧凑，今天还是不能留宿下来。”

咦？白棠的耳朵竖起来，怎么话题转换的速度这么快。

“所以，我方才的话，由你带给他，也同他说明，百日内，尽管安心，绝对不会有丝毫的差池。”

白棠知道这些都是正事，不敢说玩笑话，肃着小脸点点头。

“等我忙完手中的这些杂事。”

白棠腰背挺直，坐姿很正，等着他底下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苏子澈微微斜过头来，眼神里慢慢凝结起了笑意。

“我会再来看你的。”

画风已经变了？

白棠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呢，他一双手撑在案几的边沿，上半身微微前倾。

一张丰神俊朗的脸，凑到她跟前来，她的视线里只有他了，只有他这个人了。

只有他挺值的鼻梁，黑幽幽的双眸。

“别同其他男人走得太近，我不太喜欢。”

白棠听见自己咕嘟咽了一口口水。

“我没有。”

“不特别指哪一个，而是哪一个都不可以，明白了吗？”

“别人能够给你的，我统统都给得起，甚至是十倍百倍。”

总算最后说了一句，颇为动听的话。

“你比自己想的更值得，别稀里糊涂就把自己给卖了。“”

白棠被这一句话的前半句，夸得整个人慢悠悠，慢悠悠的往上飘起来。

后半句又直接掉地上了。

还以为已经凑得这么近，他会再做些亲昵的举止。

眼前已经亮堂堂的，原来是他衣袖拂过，将她推出车厢外，稳稳当当的，双脚落地。

赶车的依旧是阿三，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的老实模样。

白棠站在马车边，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他居然不同她正面告个别？

白棠等了会儿，马车里没有动静，知道是等不到下文，俯身行了个礼，转身往小丘山原路而走。

走了几十步步，阿陆从后面追过来。

“小白糖，小白糖。”他腿长跑得快，已经到了跟前。

“说了我姓白，不姓小。”

阿陆揉揉鼻子，手里一个油纸包：“主人说，点心给你捎带回家去吃。”

“多谢了。”白棠接过来，沉甸甸，有些分量，足够一家子分享了。

阿陆见她脸上没点笑意，咳嗽一声才道：“主人最近身边事情实在太多。”

“又几天几夜没睡？”

“也差不多，他一向都这样勤勉。”

白棠看看阿陆那充满崇敬的眼神，拜托，这不叫勤勉，这叫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

身体底子好，所以就随便糟践。

哪一天，来个未老先衰的，让他躲在马车里偷偷哭，她一点都不同情。

一点都不！

“有些事情，如果弃之不管，会出大事。”

“别，别同我说得这么详细，说多了，我也不明白，乡下人只懂得乡下事，谢谢。”

白棠还是没笑，小脸绷得紧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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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第139章 ：导火索

阿陆看惯她笑意盈盈的样子，有些不知所措。

“你别误会了主人。”

“我可没那个胆子。”

都已经正面警告不许她勾勾搭搭的，要是她真的像爹爹说的，已经订了亲，还不知道他获知后，怎么个暴跳如雷呢。

这里是父母之言最大，到了那个时候，他本事通天，也管不着。

想是这样想，白棠心底里头又有些涩涩的。

“主人知道有人欺负了你，当日就下令将一连串的人都给解决干净，你可以回去睡个安稳觉的。”

阿陆明知道不该说的，可他一点不想看到小白糖有什么误会。

从余家相遇开始，主人做的这些都是无声无息的，如果不说的话，小白糖永远也不会知道。

白棠低下头，过了会儿才问道：“一连串有多少人？”

“但凡想动邪念坏主意的，都解决掉了。”

“那我以后都可以躺下就睡，没有顾忌了。”

“应该是的。”

“那我要不要再过去好好谢谢你家主人。”

“不用，他本来也没打算告诉你的。”

“那就是你多嘴多舌，非要搬弄给我听，好让我记得他的恩，他的情，最好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白棠越说越大声，虽然隔了些距离，马车里的那位是听不见的，但是要不说出来，憋屈的就是她了。

“你，你这个人怎么不懂道理的。”

阿陆还以为她会感激涕零，没想到反应那么激烈。

主人出手，还是错了？

白棠冲他翻了个白眼，告别的话都省下了，抱着点心，转头就走。

阿陆被她的举动气到，他本来就是藏不住心事的人，回到马车边，隔着帘子，那怨气都能够散播开来。

“阿陆。”苏子澈平平喊道。

“主人，我把话都带到了，她看起来非但不感激，还生气了。”

“你说了其他多余的话。”

“我，我没有。”阿陆想要否认一下，但是又知道在主人面前根本藏不住，“我就是没忍住。”

“说了些不该说的。”

“让她知道也好。”

苏子澈很久没有回答，等马车缓缓驶动起来，才听到他冷冷说道：“回荀凌郡后，自己去领罚，跪十二个时辰，天上下刀子都不许起身。”

阿陆呆住了，差点就没跟上马车的速度。

等他蒙着追上去，就见着阿三同情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又像是生怕被他的倒霉传染，赶紧的避开了。

“主人，我不服气！”

阿陆倔强着脖子，涨红了脸道。

“那就跪二十四个时辰，或者一直跪到你想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为止。”

苏子澈端坐在马车内，说完这句话，微微合闭起眼来。

很奇怪，每一次，他都有些不想和白棠分开。

所以，每一次，他都没有正面告别。

一个女子从开始的吸引，到慢慢的不舍。

对于他这样身份地位的人而言，其实是件有些危险的事情。

因为在不知不觉之间，白棠已经在他的心口住了下来。

而且，一点没有要搬走的意思。

不但没有要搬走，还越住越滋润了，但凡有时候，他想起来她，都是个明丽娟秀的笑容，含着一点点的狡猾。

他在白棠不知情的地方，做下些手段，并非要换取她的感激。

如果，他需要感恩，那么还有太多的手段和办法。

他只是很单纯的，想让她在白圩村过安生的日子。

她手里如今有些钱，很会规划，只要没有人刻意作对，她一定会比他想得还会过日子。

始终没有带走她，不过是想留个念想。

在那些纷乱的，叫人头痛的官事以外，留一片还能安然的地方。

不至于让那些破事，把他整个的脑子，整颗心都给霸占了。

他不是为了那些事情而活着的，自打那一天，他接到了圣旨，离开了天都城以后。

他就很彻底干脆的明白了。

他已经被束缚太久，机会就在眼前，他要好好把握。

马车已经驶出很远了，苏子澈却反手将车帘掀起，然后卷到最高处。

“主人，外面光线有点刺眼，如果想要休息的话，还是放下帘子比较好。”

阿三低声解释道。

苏子澈的手，从车窗伸出来，灿烂的日光，落在掌心，是别样的温暖，有点像白棠的笑容。

见他没有要继续休息的意思，阿三才不像阿陆那么不识趣，赶忙就闭紧了嘴巴。

苏子澈轻轻一笑，荀凌郡里三大家族的矛盾已久，他的到来就像是一条导火索。

回头，导火索燃尽，火星四溅，开出来的还不知道是花团锦簇的烟火，还是震耳欲聋的炮仗。

他的那位皇侄儿，非但不想让他休息，还想方设法的要给他找点事情做做，生怕他太空闲，生出异心。

苏子澈的笑容渐渐冷淡下来，不再是展现在白棠面前的那个温文模样。

白棠一路走一路跺着脚，跺脚都不够解气，最好有个沙包在跟前，让她拳打脚踢一通，才够份。

走出很远很远的，她才想到什么，猛地转过头去，可是视野中茫茫一片，哪里还有马车的踪迹。

她站住脚，叹了口气道：“其实，你就是有些喜欢上人家了，见人家不上心，才生气的。”

白棠不是个会得自欺欺人的性子，既然对七公子心生好感，她也没有刻意回避。

那种心动的暖洋洋，是别人根本不可能给予她的。

石头哥也很好，很好，而且两个人说起来还有青梅竹马的情分，但是在她眼睛里，总是兄长般的存在。

再往细了说，就没有其他的了。

也不知道王氏是哪根筋搭错，就不肯相信她的话。

她要是当真有心要勾搭石头哥，绝对是那一堵院墙能够拦得住的。

要知道，她的那颗心，当真奔放起来，恐怕连爹娘两个人，四只手都未必拦截的住。

她又不是少不更事，自己的心里头想的是什么，清楚明了。

才道了药铺前，白棠见着上官清越已经站在门口。

那一脸写着，早知道你会回来，果然没猜错。

白棠忽然有些同情卢姐姐，嫁了个这样的丈夫，哪怕是想藏点私房钱，贴补贴补娘家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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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140章 ：钻牛角尖

不过，一个萝卜一个坑，她看卢姐姐是自在其乐的模样。

“回来了？”

“姐夫，你要是早料得这些，何必送了又来迎？”

“你真以为我两眼一睁，能看到那么许多往后的事情。”

“那你怎么就站这里了？”

“前头已经有人看到一辆马车在小丘山前，打着圈子，既不进来，又不离开的。”

白棠想了想，七公子的那辆马车，虽然颜色不显眼，但凡有点儿眼力劲的，是肯定能够看出，非富即贵的人才能坐得起的。

她认得草药，就认得木材。

那一整辆的马车都是整幅的花梨木打造的，一点零头料子都没有。

恐怕都是几百年以上的木料才经得起。

“姐夫，要是这样说，我可不乐意了，你才说了什么要投奔明主，原来心里头已经打定了主意，是让我搬话呢。”

“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任务。”

上官清越见她嘴巴微翘，一副小女儿的娇憨，却不是真的动气，笑着道：“反正都认了亲戚，多来多往的更好。”

“我找姐姐告状去！”

白棠多伶俐的一张嘴，硬是说不过他。

小碎步快快的往里面闯，反正也没有人拦得住她。

不过还是顾忌着沐儿，推开门的时候，白棠放轻了手脚，将门先支开一条缝。

“进来，等着你呢。”

卢紫莹笑着坐在床头：“我方才又整理出两个册子，正想一并都交给你的。”

“姐姐，姐夫欺负人。”

“那我可不饶过他。”

卢紫莹一点不护短，白棠的状是告不下去了。

“过来同我说说，他怎么欺负你了，我替你出气。”

“他什么都算计到了，还哄我白走了冤枉路。“

卢紫莹拉过她的手，在手背轻轻拍了两下：“一点不冤枉，你是我们夫妇的福星。”

白棠素来吃软不吃硬，正对着卢姐姐美貌的脸，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别同他生气，我都是习惯的了。”

“不公平。”

“是，是不公平，所以他的一双眼越来越糟糕，怕是不到三十五，就要白瞎了。”

白棠听了这话，倒过来吃了一大惊：“你是说姐夫的眼睛坏了？”

“他关不住自己的嘴，可不就是废了自己的眼。”卢紫莹很认真的说：“妹妹，这世上都是公平的，你多了这里的一点，必定就少了那里的一点。”

白棠以前是听人说起过，那些摆摊算命测字的多半都是瞎子，就是以为泄露天机，老天爷在讨要回去。

“不过，他娶了我，又有了沐儿之后，为了我们娘俩决定要好好收敛，以后不拿这些事情来招摇过市了。”

“那他还说要投靠明主？”

“真正是个傻丫头，他的能耐又不仅仅是看这些有的没的，不是我夸大了说，他要是一旦入朝，就是将相之才。”

“但是，他不愿意。”

“对，他不愿意。”

白棠目不转睛的看着卢紫莹，要是卢姐姐愿意，这般艳容姿色，进了宫肯定是专宠于一身了。

可惜，她也不愿意。

没什么可惜的，他们两个是风尘中的知己，配了对成了亲，才是极好的，极般配的。

“多谢娘子夸赞。”

上官清越已经在门外听了片刻，果然白棠没有真的生气，反而与自家娘子有些惺惺相惜。

在这样的小地方，又是个姑子，如此见识，已经难能可贵。

白棠也不耽搁，把七公子要说的要做的，照单搬过来说了一遍。

“他当真说，要等沐儿百日以后？”

“是，他说越是困难的时候，越是不能强人所难。”

上官清越点点头道：“果然没有看走眼。”

“姐夫，我只想问一句，这位七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上官清越露出个更为惊奇的表情，与卢紫莹飞快的交换了个眼神。

“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他与你这般亲近，肯与你说这般重要的事情，你竟然……”

“有什么了不得的，我就是不知道他是谁，他不说，我也不问。”

“他没说过，你也没问过。”

“是开始的时候，他说尊称他为七公子。”

“是，这位确实排行第七。”上官清越越听越觉得有意思，“后来呢？”

有开始，必然还有后来。

没想到，那么爽利的白棠却支支吾吾起来。

卢紫莹将脸凑上前去，仔仔细细看她的娇态：“妹妹不好意思了，难不成他让你唤他相公不成？”

上官清越重重咳嗽了一声，自家娘子说话真是不堪分寸，就算当真是两人私底下的亲昵，也不能当面说出来。

毕竟白棠年纪未到及笄，还不曾出阁。

“怎么会！他，他敢！”白棠被激得脸孔都涨红了，“他就是让我唤他阿澈。可是，唤了一次，他又生气了。”

上官清越默默的念叨，这一位还真没有什么不敢的，白棠毕竟还没见过大世面，能猜到其非富即贵已经很是难得了。

“他说从天都而来，暂居在荀凌郡中，但是他又不是郡主大人。”

“郡主大人看到他，也要低眉垂目，不敢放肆的。”

“姐夫还卖什么关子，直接告诉我不就了结了。”

“不，你与他的渊源有些牵绊，这事旁人不能告诉你，只能等着。”

白棠一听又急了：“干等着，他要是一直不说，我还傻等多久？”

“也不会太久的。”

“不能通过你们告诉我？”

“不能。”

“这，这是为什么！”她想不明白了。

“等到恰当的时机，他愿意说了才是最好的。”

“一辈子都不说呢？”

卢紫莹实在喜欢她的天真，伸出手来，在她的脸颊边，轻轻一拧道：“那你就一直当他是阿澈，有什么不好？”

女儿家的事情，还是卢紫莹更明白。

上官清越还在寻思着，怎么来解释，白棠像是被一语给点醒了。

如果他当真没把她放在心上，就不会三番两次的跑来看她。

她不是往死里折腾的个性，虽然知晓七公子还是想来找寻不知事先生的下落，却绝对不会往牛角尖里钻。

该找人的找人，该来看她的看她。

两不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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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第141章 ：白棠的命数

“想明白了？”卢紫莹松开手笑问道。

“嗯，想明白了，姐姐的话有理，他既然说他是阿澈，那么我就当他是阿澈就好了。”

“他既然发了话，我们两个这几十天能够太太平平睡个安稳觉，不必担心有居心叵测的人寻了来。”

“所以，我说白妹妹是我们的福星，这些年就等着她来救命了。”

白棠被上官夫妇猛一通夸奖，小脸红扑扑的，又说明平梁镇上的明哥会带人过来护着药铺，请他们放心。

明哥这个人，上官清越略有耳闻，本地的混混，平日虽然也行些暗道的买卖，做人还算义气。

只是这样的混混，怎么会与那样的贵人有所牵绊？

上官清越多看了白棠一眼，难道又是她从中周旋？

白棠看出他眼中的疑问了。

“本来七公子另有安排的，我却觉得就算是高手，陌生脸出现在小丘山这样的地方，实在扎眼。”

别到时候，无事生有了。

既然明哥在她面前说过几次，她顺水推舟，也算还了明哥一个人情。

“你与那一位贵人也是这样解释的？”

“是啊，他问的很是详细，把明哥的老底大概都快翻出来了。”

上官清越暗笑，那是因为对你太上心，生怕有个万一。

不过，这样的安排确实不错，平梁镇那边的人，本来就时常过来这里。

再加上这一阵，镇上的铺子关了不少，小丘山越发的热闹。

明哥就算成天在这里晃来晃去，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他一定夸你了。”

“夸我什么？”白棠反问道。

“夸你应变及时，出了个好主意。”

白棠回想了下，七公子当时的神情，不太像是要夸奖她，眼角好像抽了抽，反而有种要抓过她，按在腿上，打两下的那种怨念。

她想着他，嘴角不自觉的弯弯起来，那笑容甜津津的，都快融化开来了。

上官清越是个男人，还不太留意这些，卢紫莹却越看越是心惊。

被贵人看得上，是好事，也是坏事。

如果白棠有显赫的家世背景，那么贵人至今尚未婚娶，倒是一件好姻缘。

但是，白圩村的一个村姑，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的新奇，将她招惹得桃花都开满一棵树了。

，到时候时间长久了，生厌生腻，拂袖而去了。

卢紫莹这般想着，更加不能放心。

她是真心觉得与白棠有缘，真心当成小妹来看待。

等再说了几句话，故意打了个哈欠。

白棠多么识趣的一个人，连忙说，姐姐身子还虚，不能说太多话，也不能一直这样久坐，她先告辞了。

卢紫莹让她回去多看送的书册，又让上官清越将人亲自送了出去。

等上官清越折返回来，却见她脸上丝毫没有疲态。

“你有话想说，却不方便当着她的面？”

到底是两口子，一个眼神，什么都明白了。

“我怕她以后吃亏。”

“一个人一辈子吃多少亏，享多少福，都是老天爷注定的。”

“话是这样说不错，但是她年纪还小，如果有个明理的提醒几句，总会好得多。”

“我看她自己就是个再明理不过的，你懂的道理，她都懂。”

“她就是懂的太多，我才不放心，你就没替她算算？”

“算了，算不出来。”

卢紫莹蹭地坐起身来：“皇帝老子，你也算得出来，怎么一个小小的村姑，你就算不出来了！”

“你这炮仗一样的脾气，生了孩子都不能改改。”

上官清越赶紧伸出手来，按住她的肩膀，“我没有哄你，是真算不出来。”

自打白棠出现，给孩子起了上官沐的名字，上官清越早就存了个心思，但是无论是卦象，还是占卜，出来的结果都是混沌一片。

就像是大雾天，走在小道上，前不见路，后不见人。

“多试几次也不行？”

“也不行，这个原本不可强求。”

“以前遇到过这样的特殊情况吗？”

“我猜想，只有一种可能。”

白棠的命数，不在这里。

她不属于这里，所以，一无所获。

但是，这样的话，上官清越不能与妻子说太多，否则的话，反而容易生出心病来。

所以，他轻声安慰，只说哪一种卦象都是正常，没准隔了段日子又能一目了然了。

卢紫莹太相信他的本事，根本没有怀疑，笑眯眯的答应了。

白棠一直走到半道，笑自己今天真是多事，跑来跑去，累的够呛还是没能从上官清越嘴里问出底细。

好吧，不能说就不能说。

总不能用锥子将别人嘴巴给撬开来。

总有机会的，总有机会，她当面问一问。

看七公子，有没有这个诚意了。

他送的银子都花在家里头，他送的无字牌贴身挂在胸口，还要她怎么样！

白棠回到家中，果然诸事太平。

这一次点心包的妥帖，每一件看着都精致，把阿悦给欢喜坏了，睡觉都要把剩下的点心放在枕头边。

大概就像阿陆说的，碍眼的都被清扫了，没人再与白家为难。

后院都弄好，一间半闭半敞的小屋也造好了。

江大海边整理自己租的房子，边在这边收工，一切都做的井井有条。

没想到，看着五大三粗的汉子，实则心死如发。

他说木匠手艺不好，还是连夜将整排的架子都给支好。

白棠起身来，第一件事情就去看自己的药房进展如何，见三面墙都做好了木架，旁边还有个木头梯子，可以爬到更高的地方。

她一下子乐了，再一扭头，江大海大概做到天明，累得倒头就睡，直接就倒在门背后，呼呼大睡。

这是身体底子太好，才不会冻出病来。

白棠见他尽心尽力，也不敢含糊。

前一天上山，寻到一连串的枸杞藤，鲜红鲜红的果实，野生没有人采，都有小指头大小。

白棠忙乎了两个时辰，全部都给采回来，大部分拿去晾干，留下小碗，用山泉水浸泡着。

下山回家前，又到肉铺去转了一圈，割了一长条新鲜五花肉。

杜屠夫已经和她数了，从底下摸出个大碗来：“姑子，这个是补身的，你要不要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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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142章 ：捎信

白棠一看，是两个鲜红的猪心，果然是好东西，连忙让他一起算钱。

拿回家中，冲洗干净，切成薄片，用黄酒滋润过，撒了枸杞在上头，用灶火慢慢的蒸透。

鲜香四溢，隔着墙都能闻到。

江大海在睡梦中，使劲吸鼻子，就地打了个滚，居然就给香醒了。

“大姐儿做什么好吃的，香成这样！”

边说话，边一股脑儿爬起来，大声嚷嚷道。

石娃的小脑袋从门边探出来，咧着嘴笑道：“大姐说了，等你睡醒去井边洗洗脸，给你吃好吃的。”

江大海赶紧应了声，梳洗好了，才敢去灶间找人。

白棠连头都没回，就能分辨出他震震的脚步声。

“今天可算你有口福了。”

“大姐儿，架子都做好了，都是好木材，你今天就能用。”

“我都看到了，所以要煮点好吃的给你。”

白棠先用小碗舀了些出来，让阿悦拿去喂石娃。

再给江大海盛了满满一大碗，黄酒用小盅捂热，一起端上来。

“你尝尝，味道可好？”

“怎么会不好，口水都快流一地了，大姐儿做的都是美味。”

江大海满脸堆笑，蒲扇一样的大手，将酒菜给接过去了。

“一大早就喝酒了？”

“今天不用开工，喝点未尝不可。”

江大海闻了闻黄酒：“你还真会买，小丘山上最好的女儿红。”

“你也挺会吃的。”

“那是，我在那间酒坊前，馋了好些天了，没钱打酒，闻闻也是好的。”

白棠见他在灶间外墙的一角，坐下来，大口开吃，又将剩下的猪心汤，给白岩盛了一碗过去。

徐氏不爱吃内脏，她是知道的，一进屋，爹娘正头靠着头说话。

白棠一下子就羡慕开了，都成婚这么久，俩口子都没争过嘴。

整个白圩村放眼望去，找不到第二对。

人家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即便是背着一长串的烂债，爹爹都没有因此而责怪过娘亲一句。

白白便宜了那个徐起。

不过听阿陆的意思，以后这个人渣是不会在白家出现了。

留着一条性命，好歹还是娘亲的亲兄弟，其他的，白棠就管不得这么许多了。

“大姐儿，站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

徐氏转过头来前，飞快的用衣袖擦了擦眼角。

白棠心里头一动，他们在说悄悄话，分明不是愉快的话题。

娘亲是哭过了吗，眼圈都红着，鼻子都瓮翁的。

她赶紧挨着徐氏坐下来：“娘，家里头都收拾好了，今天江大海要收工了。”

徐氏吸吸鼻子，想要掩饰住情绪：“又在煮什么，方才你爹问呢，我说待会儿少不得他好口福的。”

“枸杞猪心汤，娘不吃内脏，我先给爹盛了来。”

“这么香，我也尝一口。”

徐氏居然拿起勺子，先吃了一口：“你洗得干净，处理的也好，这手艺比娘的要更精进了。”

说着，又接过碗去，给白岩吃了两口。

“这味道做得好，拿去大镇子开个店，生意一定准好。”

“爹，我也有这个想法，不过暂时不急，先把家里头都弄好了，然后我满了及笄的年纪，再想着出去看看。”

白棠算过，她还有四个来月就及笄了，时间过得真快。

才来的时候，还犯愁，这没电没灯的日子，可怎么过得下去。

如今，除了半夜做梦，她时常已经忘记自己的来处，那些记忆似乎也变得淡漠了。

徐氏一听她这话，忽然哽咽了一下。

白岩生怕她露出破绽，赶紧指着汤碗道：“大姐儿，我口重，要不再加点盐粒。”

“好，爹稍等。”

白棠自然知道，这是要支开她说话的意思。

走到窗前，脚步稍稍一停。

“孩子他娘，大姐儿心细，你多少忍着点。”

“我知道，可是我忍不住就想哭。”

“她如果回去，也是对她好，你看她这样的品貌，这样的聪慧伶俐，要是一辈子待在这个小村子里头，岂非委屈了？”

“养了这些年，说走就要走了，人心都是肉做的，你就舍得！”

“既然都捎信来了，不舍得也要舍得。”

“孩子他爹，要不我们搬家吧？”

白岩一口回绝了：“这样做的话，对她来说太不公平了。”

徐氏扑倒在床沿，哭得好生伤心：“她越来越懂事乖巧，我心里头痛，不舍得。”

白棠大致听明白，是她的亲生父母寄了信来，要将她带回去了，大概就是等她及笄的时候，所以一说到这个，娘亲就伤心。

既然当初不肯留她，就当没生过好了，她不介意的，真的一点不介意在小村子住一辈子。

小村子有什么关系，信不信她照样弄得舒舒服服，吃香喝辣，养鸡钓鱼。

不过，听爹的意思，将她寄养在这里的是个大户人家。

一想到大户人家的那些见鬼的规矩，白棠的眉毛都往下搭，要是万一觉得她野惯了，非要收骨头，她可吃不消。

既然有书信，回头想个法子，从爹那里偷出来看看。

其实，要她说，娘亲的意见不错，举家搬迁，躲得远远的，不就不会再一家人分开了吗？

可惜，爹是个讲信用的耿直人，一定不会答应。

白棠叹口气，回到灶房，给汤里加了一点点盐，撒了葱花。

再回到屋子里，徐氏已经走开了。

大概是怕哭得太伤心，掩饰不住。

心里头有事情，还要藏着掖着，真是件煎熬。

白棠特别不忍心见双亲这样，她候在床头，等着白岩将一碗汤都吃干净，爹也没有再提一句。

“我觉得这双腿，已经有些起色了。”

“真的吗！”

这真是个好消息，白棠欣喜不已：“爹能起来了？”

一直这样坐在床上，会把腰给做坏的。

“暂时还起不来，但是你带回来的药很管用。”

最初的大半个月，白岩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因为伤势严重，双腿的肌肉迅速的萎缩下去，眼睁睁的着急，一点办法都没有。

后来，白棠带回来的补药，吃了十来天起，效果很明显，他尝试着捏自己的双腿，不再是干瘪无力的，好像力气又一点一点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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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143章 ：千载难逢

“等我大好了，一定要亲自登门去谢谢那两位大夫。”

“爹，不是两位，只有一个大夫。”

“是那位上官先生？”

“也不是？”

“那是上官夫人了。”白岩倒是一点都不古板，“女人当大夫不容易，况且还这样精道。”

白棠顺水推舟的把话往下说：“那么上官夫人姓卢，她说要认我做妹妹。”

“这样的能人，如果当真有心的话，也不要拒绝了。”

白棠停了停又道：“爹，她还说看我识得草药，有些底子，想要收我为徒。”

白岩呆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还没开始学，正好今天说起，我就先问问爹，如果爹觉得不好，我去回了卢姐姐。”

白岩根本都忘记要说什么，心里头像炸开了一样。

老天爷是不是早就算准了所有的事情，明明大姐儿从小就被他们养在身边。

两夫妇都是老实种田的，后来又添了两个孩子。

眼见着一起长大，大姐儿确实无师自通一样，上山采药，采着采着把那些平常的，难得一见的，都给记得清清楚楚，长相，药性，从来没有搞错过。

如今，又出来个深藏民间的女大夫，说大姐儿有天分，要收她为徒。

要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见着白棠脸上的欢喜，不忍心说不要去学。

有些东西就是生来在血液里，根深蒂固的，想挡都挡不住。

“爹，爹？”

“我刚想你娘前头说了些家里的事情。”

这个谎撒的不太妙，白棠并不在意：“爹，现在去回绝还来得及。”

“不，大姐儿要是喜欢，学学也好，虽说不等着医术户口，多学点总是好事难得的是上官夫人有这份心意。”

“那么爹爹的意思，就是肯让我学医了。”

“肯，都肯，大姐儿喜欢的都好。”

白棠虽然知道家里多半不会反对，但是得了白岩的认可总是欢喜的。

江大海吃饱喝足，精神气都回来，特意过来辞别。

要说辞别，以后还在一个村子里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他实在喜欢白家，只说了两件事情。

一个是以后但凡有人欺负上门，直接喊他一声，千万别客气。

另一个要是家里烧了好吃的，又吃不完，也直接喊他一声，千万别客气。

白家人听了他的话，笑得个个都搂着肚子，直不起腰来。

白棠偷偷把剩下的工钱都塞在他手里，知道他块头大，脸皮却薄。

一开始上来，是纯粹为了糊口，嚷嚷着只要管饭，不要工钱。

要是哪一个见了多嘴问一句，他可要羞臊死了。

徐氏又问他，租的屋子都打扫干净了没有？

他连声说，都洗刷整齐，一些木工也都赶着做好，反正他是单身，能躺平就已经算好的。

徐氏又说，天气还凉，家里头现成的被褥拿两床过去，再有以前做的门帘，拿两幅。

都是家常要用的，阿悦心思密，还用个竹篮，装了大小几个碗碟筷子勺子。

最后是石娃，小心翼翼从背后伸出小手，里面是个锦鸡毛的毽子。

江大海都收下，又慎重的行了礼，算是谢过。

白棠让他明天记得上另一家去砌灶台，他答应了绝对不会忘记，又说后头还有三四家等着。

白家人都替他高兴，最后临走，徐氏将个油纸包塞过去，里面是自家做的干饼。

江大海一离开，家里头安静了好多，各忙各的。

白棠去看了看两只小小白，已经喂养的很出色，看起来就是两只毛绒线团子，小嘴依然是嫩黄的颜色，天生萌萌的。

伸出手指去逗弄，小小白还以为手指是小蚯蚓，飞快赶过来要啄一口，被大白的翅膀给拦住。

大白横扫了白棠一眼，像是在说，当我生的没见过世面是不是？

白棠愈发觉得两只雪锦鸡在家养的太好，都快养成精了。

“大姐，你放心，我和石娃会照顾好它们一家的。”

白棠摸了摸阿悦的发顶，才没几天，改善伙食，阿悦的头发看起来都光亮多了，可见还是要靠营养补下去。

徐氏拆了各屋的被面，褥子，拿去后院清洗。

这几天，做娘亲的也没闲着，用先前七公子送来的布料，扯了碎花的一匹出来，做了几床新被面，一股脑儿都给换好了。

“娘，被子里头的棉絮也旧了，回头我去平梁镇看看去，我记得那里有一家能做新的。”

“要不拿旧的去，弹弹松，还能够用的，别浪费那个钱。”

“娘，去年冬天，就两个月前，一家人多遭罪，那时候是实在揭不开锅，如今手头宽松了，不能太亏待自己。”

白棠打算好了，天气一点点暖和了，先给每人都换了新的被子，新棉絮又软又暖的。

她实在是受够旧被子湿乎乎的，盖在身上又重，还不保暖。

要不然石娃和娘亲怎么会受了风寒，总不见好。

她不想这样糟糕的日子，再来一次。

徐氏吃不准她到底有多少钱，也不敢开口过问，前天大姐儿才给了她二两银子，让她看着家里短缺的添置些。

她揣着二两银子，说话的底气都足了。

隔天一早去村口买菜，遇到以前一起在绣坊接活的秦氏。

秦氏平日是个老实不爱说话的，见着她，还是吃了一惊的样子。

说是以为白家遭了难，连屋子带田都没保住，背井离乡去了。

徐氏听了气不打一处来，追问是哪个倒霉鬼这么说的，白家怎么就遭难了，怎么就背井离乡了！

秦氏见她动了气，不敢多说，只草草宽慰，说她看起来穿戴都比过去神气，分明是家里头日子好过，连绣坊都不想去接活了。

又说总有些人小鼻子小眼，嫉妒过得好的，让她别往心里头去。

徐氏想着大姐儿说过的那些话，大方了一回，自己买了一块肉，还送了秦氏一块肉，都是挑选上好的部位，最是细嫩的。

秦氏欢喜的嘴巴都合不拢，那眼神里头才真的相信白家是彻彻底底翻了身的。

谢了又谢，又问清楚白家住的哪一户，说回头要带孩子过来坐坐。

徐氏回家的时候，步子轻松得不行，推开门，迫不及待的就都告诉了白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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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144章 ：心有余悸（曼打赏加更！）

白棠连声夸赞娘亲做的得体，一块猪肉才几十文钱，根本不在她的眼里。

那个秦氏还在绣坊做活，很快会把这件事情传播出去。

徐氏是不会再去接绣坊的活来做，但是那些人住的不远，早晚都要见着的。

一张嘴巴接着嘴巴，说好听的，比那些倒霉见不得人好的，背后泼脏水要强得多。

特别是秦氏的人不坏，又拿了好处，肯定是帮衬着说好话。

白棠一点不担心漏财，倒是徐氏有点在意。

“大姐儿，要是话传出去，都说白家发了财，该怎么办？”

白棠笑盈盈看着娘亲，她手里可有一百多两银子。

在白圩村，不，就算在平梁镇，也可以算是一家富户了。

既然是富户，她还真不怕别人惦记。

不是有阿陆放话在前，说她面前但凡有块拦路石都有人会替她搬开。

口气既然这么大，她还怕什么，腰背挺得笔直，尽管往前大步走。

白棠就是有点儿奇怪，隔壁这几天好生安静，好像都没人进出了。

石家兄妹俩不会成天就躲在家里头不出来，只听王氏的摆布了吧。

要是王氏有这个能耐，阿梅就不会落下那样放肆的名声了。

不过，安静有安静的好处，上一回，石头哥将孙有成从白圩村撵走，她还生了气。

要是见着面，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反正，她的双亲是不居着她的，自打娘亲怀疑她要和石头哥私奔以后，爹也不强调一定不许和石家说话往来。

做亲家肯定是不行的，做个和睦好邻居，还勉强能够凑合。

可是，王氏那边可就不好说了。

有人就是天生的冤家，反正在王氏眼里，她就是陷害石头哥的扫把星。

估计这辈子都难以扭转过来了。

白棠手头的事情，还真不是一点的多，就没有太多心思惦念这些。

福明山又去了两次，采了不少各色的草药。

那些来抢生意的采药人，一个都瞧不见了。

回想起来，那天有个故意搭讪的，说不定就是阿陆派来盯梢的。

也不知道七公子手底下到底有多少人，要是但凡有个留意的女子，就派人里外照应着，那么开销可是够大的。

将药材精心挑选后，她又买了好些干竹叶，让徐氏帮忙一起串起来。

徐氏不懂要怎么做，她先示范，将长短差不多的放在一起，一头用针线穿起，再慢慢展开，变成个圆形的竹叶垫子。

相同的至少做了七八十个，统统都铺在江大海打制的木架子上。

白棠解释说，干竹叶不容易生虫，又有吸潮的效果，用来保存新鲜药材是最好的。

“那你以后采的药都不拿去寄售了？”

“寄售换不得多少钱，我想试试用药材来做补身的药膳。”

到时候，如果手头的存货不够，就要再去药铺进货。

白棠做了一年有余的采药人，有些摸清其中的门道。

药铺拿出来卖的，多数都是陈年的药材，如果是当年品相好的，多半又送去更大的城镇，给那些铺面更大的卖好价钱。

比如说，再送去荀凌郡，那边的有钱人要多得多。

绝对不是附近村镇能够比拟的。

所以，白棠预备采摘到品相好的，先自己收着。

她边琢磨这些，边将卢姐姐送的穴道图册拿出来，仔细查看。

尽管早就有心理准备，每次拿出图册，看着上面一个个不穿衣服的小人儿，白棠还是要庆幸

如今，她自己有了半间小屋，看起书来倒是方便的多。

否则的话，阿悦和石娃成天在面前溜达，被哪一个看到了，都很糟糕。

白棠还另外做了一块木牌，一面涂成红色，一面涂成黑色。

要是，她在屋子里看书，就将红色对着外头，家里人心知肚明，绝对不会进来打扰她。

她起初有些好奇，没有基础的人，卢姐姐又不从旁指导，她如何能够看得明白？

没想到，那本图册绘制地极其详细，旁边每个穴位还都用蝇头小楷注明要特别留心的事项。

白棠一路看，一路学，等到五六天之后，即便将图册合闭起来，只要心里头一念穴道的名字，脑海中立即浮现出具体的位置。

也不知道是不是像卢姐姐说的，她有这方面的天赋，所以吸收的特别快。

这一天，她又在屋中将所记下的滚了一遍，预备第二天去小丘山，让卢姐姐考核一下。

院子外头，传来妇人的叫嚷声。

那声响连哭带嚎的，白棠才想要站起来去看个究竟。

阿悦已经跑到门前拍打：“大姐，大姐，急事儿，快出来看看。”

白棠赶紧开了门，隔着门还听不清楚，这一下分辨出，那哭喊声，正是隔壁王氏。

“石家出事情了？”

“是，是，好像那个姐姐说要走，她娘不肯放人。”

阿梅要走，这个时候，走到哪里去！

王氏一向不过问这个女儿，反正石头哥不在的几年，多半任其自生自灭的，这一次怎么闹成这样。

白棠跨步要往外走，阿悦跟在后头问：“大姐，万一她又骂你怎么办？”

上一回，隔着院墙，阿悦每个字都听着，心有余悸，她的大姐儿花骨朵一般的人品，居然让人看低成那样，她心里头不服气。

“石头哥好像不在家，我过去看看。”

骂归骂，该管的还是要管。

石头哥和阿梅都对她一片赤忱，白棠懒得和个上点年纪的寡妇计较。

要是阿梅出了事，石头哥回来，她也不好交代。

这般想着，她已经出去，见母女两个真的就在自家门口拉拉扯扯，已经围观了不少人，在那里指指点点。

反正白圩村的那些碎嘴子，长舌妇，一个不少，再次聚集一处了。

白棠站在三格台阶上，向着那群人扫了一眼。

真有效果，苍蝇一样的嗡嗡声轻了许多。

还有几个胆子小些的，索性往后面缩了几步。

白棠见阿梅穿着她送的那块大红料子做的裙子，手里头抱着个包裹。

王氏半个人跪坐在地上，紧紧拉扯住她的衣袖，苦苦哀求着。

“阿梅，阿梅，你听娘一句劝，就听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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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第145章 ：做小

阿梅露出十分不耐烦的神情：“娘，你这样闹得人人都见了，是要让我再回不来了！”

“阿梅，你不能走，不能走，好歹等你哥哥回来。”

“哥哥回来也是一样，我今天是铁了心要走。”

白棠知道阿梅手里拿的是全副家当，这一走怕是很久不回来了。

王氏见劝不动闺女，一转头见着白棠，也顾不上前头的恩怨，赶紧呼救：“白家大姐儿，你帮我劝劝她，劝劝她。”

阿梅不等白棠回答，抢先一步道：“阿棠，我心里头主意打定的，你也别劝我。”

她与阿棠一向交好，结果被娘亲几句话叫骂过，两家都不得说话了。

白圩村里，统共就这么一个能够说得上话，从来不看轻她的真心人。

白棠摇摇头道：“我不是要劝你，是想知道你这么急着走，到底是要去哪里？”

阿梅嘴角一挑，笑得很是妩媚：“我这是有好去处，过好日子去了，娘，等我安定了，没准把你也给一起接了去。”

王氏见拉不动她，也不求人了，从地上手脚并用的爬起来，直接扬手给了阿梅重重一耳光。

“你自甘下作，要去当别人的小老婆，以后不管好的坏的，再别进家门。”

白棠才算是听明白，阿梅这是要私奔，不，连私奔都算不上，不知是要给哪一家去做小。

好端端一个姑子，长得又好，落了做小的命。

难怪王氏气成那个样子。

阿梅的脸被打歪向一边，半边脸都肿了。

“娘，你也不是第一次打我了，我看在爹早早没了，不同你计较，但是你也不能仗着爹不在了，就折腾我和哥哥，等哥哥也气跑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王氏咬牙切齿的瞪着她，也不顾邻居都看着，像是还要重重打几下才解气。

阿梅也是个骨头硬的，站着不动，任凭王氏几巴掌招呼上来。

白棠知道，看热闹的多，都不来拉架，就是不想吃力不讨好。

一个早晚要走，谁也不想得罪了王氏，以后被日夜咒骂。

阿梅三番两次帮她的忙，她又不是铁石心肠，上前一把把人往后拉，低声道：“你娘那句话也不错，你等你哥哥回来再走。”

石头哥才是石家能做主的，阿梅何必走得那么匆忙。

王氏打得来劲，疯婆子一样，不管不顾的，有两下打在白棠身上，也不肯收手。

白棠忍着疼，还在劝阿梅：“我知道你是打定主意的，可你告诉你哥哥一声，以后好的歹的，也有个地方去看看你。”

这是一句实心话。

阿梅一听，眼圈顿时就红了。

又见她平白无故挨了打，气的直翻白眼，反过来又扯王氏的手。

“娘，你打她做什么！”

王氏累得气喘吁吁的，心里头还不解气，叉着腰嚷道：“你走，你再也别回来了。”

阿梅咬了咬嘴唇，才想要开口，有几个人拨开人群往这边过来。

说来奇怪，那些村民像是有些害怕来的人，直往两边躲，让出好宽的地方。

阿梅护着白棠，她被亲娘打几下没关系，牵连了阿棠，回头哥哥又要气的几天不回家了。

白棠还没来得及抽眼去看，那几个人就在跟前停下来。

穿戴很得体，带头的人，像是大户人家的管事，那做派倒是和余家有些相似。

“小夫人，车子在村口停了好些时候，没见你出来，我来看看有没有要想帮忙的？”

管事特别客气，底下人客气，说明主人眼睛里，有阿梅的位置。

白棠一听小夫人三个字，有些转不过弯来，这还没进门，怎么就称夫人了，还是小夫人？

阿梅显然是认得他们的：“我家里头还有些事情，等会儿就来。”

“都等了大半个时辰。”

“没事的，我就来了。”

“可是，老爷特别说明了，生怕小夫人为难。”

“我说了不用了！”阿梅一声呵斥道。

居然那几个人都没声了，真是训练有素。

管事咳嗽了一声道：“老爷关照了，要是小夫人家里不肯通融，那么就把聘礼送上来。”

他拍拍手，后面有人抬了两个箱子上来，他打开其中一箱，都是绫罗绸缎，装得满满。

另外一个箱子小些，却是整整齐齐的银锭。

旁边围观的眼睛都发直了，要这是聘礼，管什么大老婆小老婆的，有的是人心甘情愿直接送上门才是。

连王氏都忘记吵闹，呆呆看着箱子。

阿梅走到王氏面前，将手里头的包裹扔在一边，恭恭敬敬的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娘，你打我骂我，我都不计较，我知道你心里头苦，所以等我过了好日子，一定来接你走。”

她爬起来，裙子上头都是灰，也不拍两下，又转头对着白棠。

“阿棠，我替我娘给你赔不是，还请白叔白婶也别记挂在心上，以后要是有个万一，还请多多照顾些。”

白棠总觉得她的话语里头，有些不祥，赶紧拦着她往下说。

“别说见外话，你既然找到好人家，安心嫁过去就是了。”

既然肯拿出这样丰厚的聘礼，对方想必不是寻常人家。

白棠是不清楚，阿梅在哪里遇到的达官贵人，只要能对她真心好就成。

老爷就老爷，总比不靠谱的少爷强。

王氏还是不吱声，白棠见她眼中没有露出那种见钱眼开的贪心，稍微对她有些改观。

毕竟做了好些年的邻居，王氏只是在石头哥的事情上，迈不过那个坎。

“我不要，我不要卖女儿。”

王氏反复说着这句话，饶过两个箱子，想要再去拉住阿梅。

管事已经发话了：“回去还要几个时辰，别让老爷久等了，快些送小夫人走，将箱子搬进去。”

王氏面前顿时多了两个仆妇，将视线完全挡住了。

也就白棠站的那个位置，瞧着管事将阿梅的包裹捡拾起来，小心翼翼送到其手中。

便是再不值钱，也是阿梅从娘家带走的一点念想。

阿梅最终看了王氏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白棠都没有机会问她，到底要去往哪里，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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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146章 ：有个盼头

阿梅被簇团着离开，等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王氏就站在院门前。

白棠是不想凑上去被臭骂一通，不过，她还是没关自家院门，生怕王氏有什么想不开的，至少还能就近看得见。

“大姐儿，我替你守着门，娘喊你去吃饭。”

阿悦探出头来看看她：“大姐，你就这么坐着等，她又不领情。”

小家伙记仇呢，嘴巴都翘起来了，白棠将阿悦一拉，凑到耳朵边，轻声说了几句。

“好吧，我知道了，一定看着她，等大姐来换班。”

依照白棠的想法，石头哥怕是就会赶回来的，家里闹成这样，不能任由寡母伤心到想不开吧。

她匆匆扒了几口饭，用热汤拌拌，干脆的吃完。

将碗筷先往盆里一收，站起身又要出去。

徐氏出来拦着她，不让她再出去：“大姐儿，我有话要同你说。”

还特意往身后看看：“我让石娃缠着你爹讲故事，单单就我们母女两个。”

白棠见她沉着脸，怀着心事的样子：“娘，石家婶儿虽然骂过我，但是我答应了阿梅的。”

“她自家闺女都不管了，要你来管！”

“娘，你怎么了，要是她万一出了事情，大家都不好受。”

“大姐儿，我今天在人群里是听说了，说阿梅要去给个老头子当小妾，上头还有七八个，十来个妾。”

“娘，这些都是风言风语的，没个准话。”

“不，我还听说了，她就是在平梁镇的余家搭讪到了这个金主，来往好些日子了，大姐儿，当初你是不是被她怂恿着也去了余家！”

白棠以为娘亲早就忘记了这茬子的事情，怎么今天又旧事重提了！

在这个家里头，徐氏统共只和她板过一次脸，就是为了这件糟心的事情。

但是，白棠真不后悔当初去余家做工。

有惊无险之余，她赚到了救命钱，还遇到了七公子。

那么，其他的，也都值得了。

今天，阿梅这样子走了，虽然还算风光，在钱财上，是堵住了所有人的嘴，但是那些钱又落不到别人口袋。

很快，更难听的话，会无中生有，会层出不穷的冒出来。

王氏经历过三年，还能够坚持过。

如果再来一个三年，除非是阿梅说的那样，日子好过了，把人给彻底接走。

这样的念头，想一想固然是好，但是大户人家的妾，到时候，能有多大的权利，还真说不好。

白棠庆幸自己生在小村子里，日子过得简单点。

“大姐儿，别发愣呀，我问你呢，你是不是也去了余家！”

徐氏越见她不答话，越是着急，她今天听到的真不少，还有人说阿梅在余家就被破了身子，所以才甘心做小。

再联想着，这些日子，大姐儿越来越能干，家里头是看着日子好过了。

但是，这些钱从何而来！

大姐儿出手不是一般的阔绰，别说是家里十多二十两的债，还有翻修房子，又用了不少。

以前连米面都不够下肚，最近是每天都有肉吃。

一家人个个红光满面，石娃都明显长个儿了。

天底下没有白白掉的馅饼，大姐儿千万别是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这样好的相貌，人品，性子，如果连阿梅都被人给拐了去，何况是大姐儿。

特别是，还有几个月，那家人就要把大姐儿给接回去了，要是出了这样的事情，到时候，怕是一家子的性命都保不住了。

徐氏偷偷想要瞒着白岩，没有什么还好，如果有个万一，她必须要帮着大姐儿把发生的都给瞒过去。

白棠的手腕被徐氏使劲抓着，视线慢慢上移，停在徐氏的脸上：“娘，我已经说了，别听那些泼脏水的，阿梅很好，我也很好。”

“你很好，我是知道的，但是你有事也别瞒着娘啊！”

徐氏急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白棠嘴角慢慢露出点笑容来，歪过头来看着她：“娘，你说我会瞒着你什么？”

“我，我就是不知道才急！”

“娘，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白棠觉着心口憋了口闷气，但是又不想怪责徐氏。

娘亲是单纯为了她好，一个养母，能够这样知冷知暖的，已经实在难得。

她抬起手来，将手心轻轻贴在徐氏的脸颊边：“娘，我没事的，那些长舌头的婆娘都该死。”

“也未必是假话，无风不起浪。”

“要是这些话都泼在我身上呢？”

“怎么会！”徐氏惊慌的反问道。

白棠笑得很无奈，如果白家还是一年前的白家，出了这样的事情，她早就被卷进去了。

人言可畏就像是个巨大的漩涡，而她会在阿梅离开以后，被沉到漩涡的深处，难以自拔。

“是，娘，现在不会了，她们不敢。”

白棠慢慢掰开徐氏的手指：“爹不会反对我去照看一下石家婶儿的。”

徐氏跺了跺脚，是，白岩不会拦着，他就是个实心眼。

“娘，我就隔着点儿看看，不会上去讨骂，我还没这么傻。”

“那么，等石头回来，你也回来。”

“好。”白棠向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有几句话，她要是不说，徐氏晚上怕是都睡不着觉。

“娘亲，我是跟着阿梅去了余家，也认识了一些人，但是真没有别的了。”

她不可能把七公子这个人给搬出来，否则徐氏能问上三天三夜。

就那么一句话，徐氏明显已经松了口气，陪了个笑脸道：“晚上风大，我去给你拿件斗篷，别受了寒。”

“多谢娘了。”

徐氏很勤快，抱出件新做的斗篷，搭在她肩膀上，不再多问下去。

阿悦也没有进屋，非说要陪着她一起，免得她冷清。

白棠将阿悦一起裹在斗篷里，阿悦撒娇的把脑袋倚在她肩膀上。

“大姐，她一直这样站着，不吃力吗？”

“她心里有口气，咽不下去，要是这样忍着进屋，明天就能生出一场大病来。”

“那么，就这样站到天亮？”

“站到石头哥回来，至少心里头还有个盼头，有个念想。”

“大姐，你这样说了，我又觉得她可怜。”

“可怜天下父母心。”

白棠忽的站起来，有个熟悉的人影逐渐近了，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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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第147章 ：生气的先兆

没把石头哥等到，却见到了阿陆。

这次连马都不骑了，大步而来，目标明显。

白棠忽的站起身来，太想直接把门板拍上，她一点儿都不想看到阿陆。

就算剑眉星目的，也不想见到。

阿陆却像是猜中了她的心思，整个人像只大鸟般飞起来，两个起落就到了跟前。

武功好了不起啊，她没见过人飞檐走壁了不起啊！

白棠很不客气的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小白糖，你少嫌弃我的样子。”

阿陆一只手把白家的院门一撑，那姿势还有些风流倜傥的样子。

白棠听他喊得大声，越过他的肩膀去看隔壁的王氏。

王氏的目光已经扫过来，忽然狠狠瞪了她一眼，一转身，把门关了，进屋去了。

白棠脸上一僵，很快又松开来，好大的脾气。

有脾气也好，管是针对谁的，至少不会想不开，舍得她对石头哥没法子交代。

就是关门声有点大，阿陆震惊的将目光从隔壁转过来。

他离开天都城以后，整个人生观都改变了，他就这么不招人喜欢了，一个小白糖就算了，居然连个村妇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你是要来找人，还是随便路过一下？”

白棠作势也要关门，阿陆哪里肯依，他是受命而来，绝对不能空手而回。

“不是随便路过，是主人让我来的！”

他扯直了脖子喊，白棠恨不得用抹布堵上他的嘴。

“主人说，前头只说了不知事先生，急急忙忙就走了，忘记件很重要的事情。”

“快说，说完快走。”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那我不要听了。”

“小白糖，主人已经到了，就是要亲自同你说这件事情。”

月光落下来，白棠的眼睛晶晶发亮，如果他特意来一次，那么想必是重要的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他在哪里？”

阿陆暗暗咒道，女人心，海底针，翻脸比翻书都快。

见着是他，好像见了毒药，一听到主人来了，那一脸的甜津津，真快融化成糖了。

那一天，阿大还偷偷问他，白家姑子会不会不喜欢主人？

瞎子看不见也闻得到糖味儿了，能不喜欢嘛，不喜欢能露出这种表情！

他虽然还没成亲，眼睛鼻子还是灵活的。

只有老大那个榆木脑袋，会问出这么傻的问题。

“阿陆，你又在心里头说我坏话呢？”

“我哪里敢啊！”

以后，虽然小白糖的出身不怎么样，看主人这般在意，哪怕不能做了正室，肯定也是宠妾。

妻妾的地位排名，还不是主人说了算。

哪个宠多了，哪个就吃香。

阿陆摸着鼻子，想着大哥的话，做什么事情都要算一算前因后果，不能莽撞行事。

所以，他是真不敢得罪白棠的。

得罪了一次，她心眼小，铁定以后要留着秋后算总账。

“我看人挺准的，你心里头肯定不是好话。”

阿陆生怕多说多错，赶紧指着外头道：“主人在村口等你，你还不快去！”

“行，你帮我看着门！”

白棠步履轻盈，像只小蝴蝶一样，翩翩飞舞出去了。

阿陆被她一句话，沦落成看门的，很哀怨的往门槛边蹲下来，就差找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了。

白棠一路飞奔过去，将白天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这个时候，村子里已经安静下来。

她都没有瞧见第二个人，怎么到村口的距离这么长，跑着跑着还没有到。

忽然，黑暗处伸出一双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的步子给拉扯住了。

白棠一副心思都欢腾出去，冷不防的，差点惊叫出声。

“阿棠，是我，我回来了！”

石永言远远的就瞧着白棠一路小跑过来，还以为出了什么状况，等近了点，见她满脸笑容，才微微放心。

他第一个反应是她知道他回来，所以要出来迎接。

但是，见着她诧异的目光，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她要等的人不是他，而且还有别人。

石永言心里头一下子就被堵住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白棠将他的手慢慢拉下来：“石头哥，你回来了？”

“出去办点事。”

石永言分明心不在焉，想要转过头去，看看白棠到底是要去见谁？

“阿梅走了，你知道吗？”

白棠见他一副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她说要去嫁人了，你娘都急死了。”

“你没拦住她？”

石永言重新又抓紧了她的肩膀：“她无缘无故的怎么嫁人，嫁的是谁！”

“我想拦的，没拦住，对家来了一群人，将她给接走了，聘礼一起送来的，都给抬你家去了。”

白棠本来以为石头哥多少了解，这么看来，比她还不如呢。

“那么，我娘呢！”

“在家呢，前头站在外头等你回来，你一直没回来，我担心她出事……”

石永言的手指掐的白棠骨头疼，她知道他紧张家里头，但是她已经尽力了，真的，阿梅她也劝过了，王氏她也守住了。

“放开她。”苏子澈不知几时走过来，就站在白棠的正对面。

他的目光就落在石永言的手上，那只手就死死掐住了白棠的肩膀。

她明明已经吃痛了，这个愚蠢的男人难道看不出来嘛！

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动他的人。

“你是谁！”石永言见冷不丁出现个锦衣玉带，公子模样的男人，耳朵边嗡嗡作响。

“我说，你放开她。”

苏子澈的面容很平静，六个字说完，直接出手了。

衣袖飞花，正好击中了石永言的手背，石永言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下。

苏子澈的另一只衣袖，已经将白棠的腰身一卷，带到了自己的身边。

他根本都不屑的问白棠，这个死抓住她肩膀的男人是谁？

反正就是个认识的男人而已，这些无关紧要。

“我等了你好一会儿了。”

他低下头，看着被他半搂半抱住的白棠，神情如水一样柔和，好像天上的星星都落在他眼睛里头。

白棠反而有些尴尬，石家是出了这么要紧的事情，她左等右等不到。

结果，七公子来了，石头哥也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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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148章 ：别打脸

“阿陆有些啰嗦。”她反应机敏，临时找了个替死鬼。

“嗯，他最近话是越来越多，回头我再惩罚他。”

说完这句，苏子澈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多看石永言一下，反手已经握住了白棠的手。

“晚上风大，我们到车里说话。”

这种特别特别温柔的态度，白棠深深倒吸一口气，她怎么觉得有些是要生气的先兆了？

苏子澈见她还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这是有多少话没来得及说完。

所以，把他给晾在夜风中，久等不来。

他要是没主动过来，还真等到天亮了不成？

阿陆真是不会做事，就不能把人直接拎过来，少了中间的麻烦事情。

“石头哥，你娘没事了，你回去再劝劝就好，我，我先走了。”

白棠的心不虚，真的一点都不虚。

她就是怕两个男人在白圩村村口，一语不合，大打出手。

这种看起来很光荣，很灿烂的事情，其实就是个大麻烦。

她不停用眼神示意，让石头哥先走一步，回头再慢慢说，不用这么纠结。

“小白糖，你的眼睛被吹着风了？”苏子澈含着笑问道。

“没，好好的，今天晚上月色真好。”

白棠东拉西扯的，想要转移开他的注意力。

“没伤着眼睛就好，你也就一双眼睛还长得好些。”

能不说这么气人的话吗，能吗！

白棠也就敢在自己肚子里怪叫两声。

那股子对着阿陆的神气，在这一位面前是万万不敢显摆出来的。

苏子澈很满意她的服软，面子上是足够了，那么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足为惧。

石永言见对方一派高高在上的态度，而且一上来就握住了白棠的手。

阿棠居然没有避开，就这么乖乖的让其牵着。

还有小白糖，上一回，他也听有人这么喊来着，这是什么鬼！

“你放开她。”石永言不但没有走，反而向前跨了一大步。

“石头哥，你娘在家里等你。”

你听不听得懂我说人话啊，你倒是快走啊。

这会儿不是你争强好胜的时候，你这是要害死我啊！

苏子澈的笑容一收，他不喜欢把说过的话，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

但是，有人就是这么不识趣。

白棠赶紧扭过头来，七公子眼底的寒光，主动说道：“我们去车里说话，我也觉得有些冷。”

“阿棠，你不用怕他。”

石永言的手，同样又搭上了白棠的肩头。

苏子澈的目光一沉，不多话，更不客气，一把将白棠搂得更紧。

石永言的拳头也已经到了他跟前，他没什么招数，就是实打实的一拳头。

这是市井打架的方式，苏子澈还真没见过。

一招避开，下一招又来了。

虎虎生风，力气还真不小。

可惜，他根本没有恋战的心，这样一个人有哪里值得他动手的？

实在是不配。

苏子澈微微抿唇一笑，白棠就在他怀里，知道他根本应付从容，只是顾念着她，才没有还手。

石永言三四次都连他的衣服都碰不到，再想动下一招，已经有人接手过来。

阿大是护主心切，才不会那么客气，一上来就是直接撂倒的架势。

“阿澈，不要伤他。”

白棠发了急，她知道七公子身份显贵，石头哥对他动手是大不敬，可是，事出有因，还不都是为了她。

苏子澈听到她的称呼，笑意融融，留下一句话：“别伤了他性命。”

阿大规矩的应了一声，手底下才放慢了招数。

“我不会要他的命，你不必担心。”

苏子澈将白棠拦腰抱起，这句话，几乎是含着她的耳朵说的。

小白糖的腰身真软，抱起来很是舒服。

苏子澈的嘴角卷起，等候的那种烦躁，一下子荡然无存。

背后那一个，要拼命是吧，是上来打架是吧。

没关系，这会儿他心情好得很，让阿大和其过过招，杀杀威，教一教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别仗着有一股蛮劲，在村子乡下地方横行横行，到了外面，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是你家邻居？”

“是，邻居，平时来来往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上一回，把你骂得狗血淋头的，就是他亲娘？”

白棠的鼻尖被他的指尖蹭了蹭，答不上来话，她身边的事情，有他不知道的吗！

“是，让我离他远些，别勾勾搭搭的。”

她说的都是老实话，也没什么好遮掩的，本来都不是秘密了。

“这句话，也有几分道理。”

他的手在她纤腰边，不轻不重的掐了一把。

她痒起来，把身子一缩，索性不去看他带笑的表情，越看越坏，不看最好。

白棠嘴巴里还是嘟囔了一句：“我才没有勾搭。”

苏子澈将人直接抱上马车，他出来见她一次，至少带三个贴身侍卫。

白棠啧啧做声，这排场，够大够威风的。

“阿大的武功好不好？”她已经闻到马车里，绿茶清香，支起脖子问道。

“还不错，他手底下很有分寸。”

他将她整个人抛出：“怎么，还在怕我伤他？”

白棠身子一轻，她最怕痛，估计这一下摔落，腰背肯定吃痛，眼睛都闭紧了。

结果，她跌在个温暖的怀抱里头，苏子澈好笑的看着她睫毛不住颤动：“知道怕了？”

“怕，怕得要死。”

“你不是连死都不怕的？”

“那是因为以前没有见到七公子的英明神武。”

他的掌心，捂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小嘴：“我喜欢听你喊我另外一个名字。”

白棠当然知道，他说的是阿澈，方才是情况紧急，这会儿，马车里头，孤男寡女的，她还真不太好意思。

“你明明知道，我在等你，却与他人说话不止，让我等的没有耐心。”

苏子澈才不吃她小白兔的那一套，双手将她抵在车厢壁上。

两个人，几乎就是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触着鼻尖的那么一点儿微小的距离。

“你明明已经收下了我的牌子，就不应该再对着他人说笑，否则我会很不开心。”

白棠就说，他从石头哥出现开始，就堵着一口气。

刚才不发作，是因为他太爱惜自己的形象，不愿意在几个手下面前，为了一个村姑暴跳如雷。

如今，把她圈进马车里头，是要收她的骨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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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149章 ：看月亮

“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

苏子澈抽出一只手，高高扬起。

“我已经很……”白棠重新闭上眼，呜呜呜，别打脸。

预计中的惩罚没有落下来，苏子澈也就是嘴上吓吓她。

哪里就舍得下重手，他刚才见石永言捏着她的肩膀，还心疼得不行，别说是自己出手了。

那只高举的手，轻轻落下，扶在她小巧的下巴处。

菱形的小小唇瓣，色泽粉润润的，大概是因为紧张，居然还探出舌点舔了舔嘴角。

他低声一笑，俯下头去，盖住了白棠的嘴唇。

白棠轻轻哆嗦了下，没有挣扎。

这样温柔的吻，与他先前说的话，完全就是相反的。

后背抵在车厢上，凉凉的，胸口又和他身体的温热贴在一处。

白棠被这一冷一热的交替给弄晕乎了，眼睛都睁不开。

整个人就像被温水浸泡着的一罐子白糖，慢慢的溶解开来，甜津津的令人着迷。

也不知道苏子澈亲了多久，才肯将手臂给放松开来。

她压根还没醒过来，慢慢张开眼，看着苏子澈的时候，满满的，都是懵懂。

小白糖变成了小白兔子。

苏子澈几乎都能看到一双软软的长耳朵耷拉在她的脑袋两边，特别招人疼。

他的手指绕过白棠的一缕长发，放在唇边印了印。

这么个简单的动作，白棠的脸又红了。

等回过神，苏子澈已经将她重新抱起来，坐在自己身边。

“你方才说，外头的月色不错？”

他的声音微微发哑，好听的不像话。

白棠嗯了一声，都懒得开口，她的脑袋里头还晕乎着，都想不起来，前面说了什么话。

怎么说着说着，就亲上了。

苏子澈侧过脸，看她的神色，见她眉目舒展，忽然伸出手，把她的眼睛盖上。

白棠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刚想要问他，这是要做什么？

不知道他碰到哪个开关，轻轻的一声咔哒。

苏子澈将手给放下来，微笑着道：“再看看？”

马车里，本来只有明珠为灯，柔柔淡淡的光线。

如今，整个顶棚打开，上面是一层透明的覆盖，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反正，白棠仰头看去，月华绰绰，落了一身。

“怎么做到的？”她一脸的好奇，肯定不是本来就有的。

“用一整块的琉璃。”

一整块的琉璃，白棠大概算了算大小，这辆马车本来就宽大，又要一整块的，还要透明度这么高，恐怕是百里挑一，才能做到。

“又不要你出钱，你白担心这些。”

苏子澈见她眼珠子滴溜溜，就知道她在算钱。

这丫头，好像藏了把算盘在身体里，动不动拿出来拨弄几下。

看起来精乖精乖的，其实就是个傻丫头。

也是家里头实在是穷怕了，他不禁多生出几分怜惜，食指在她肿肿的小嘴上磨了磨。

“等夏天的时候，我带去你山上看星星，好不好？”

怎么他今天晚上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那么诱惑人心。

她想拒绝都张不开这个嘴，话说他们两个人在进马车之前，在做什么来着？

白棠抬起手来，拍拍自己的前额，里面空白的一片，都被他的那个亲吻给亲糊涂了。

她用力拍了几下，猛地想起来了！

石头哥还在外面，阿陆的武功，她是亲眼见过的，阿大肯定更厉害。

怎么打得过，千万别打伤了才好。

“想什么呢？”

苏子澈明知故问道，支着手肘，懒洋洋的端了茶盘上的清茶喝一口。

茶水早就凉透了，略有苦涩。

“那个，外头怎么没动静了？”

“没动静不是好事吗，难道你喜欢听杀猪叫？”

白棠扑上来，扯他的衣袖：“你说过不会伤害他的。”

苏子澈的目光转过来，嘴角一挑：“你都没有问过，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他本来就不是没有脾气的人，刚才明明是可以发作的，却想着不要吓到她，才改换了怀柔手段。

以前的他，或许不是这样。

离开天都城，到了荀凌郡，有些东西，倒是放得下了。

“那么，你急急忙忙来找我，是不是为了上官夫妇两个人的事情？”

苏子澈见她脑子又能如常运转了，也暗暗赞她聪慧，他一个字没提，她一猜就准了。

“我想着，这是大事儿，明哥那里又是我推荐的，但凡有点儿差池，我都跑不掉了。”

白棠听他口气略微松开，知道石头哥的性命无忧。

想想也是，别说七公子了，就是阿大，阿陆他们几个人，也绝非等闲。

这样的人物，自然也不会是斤斤计较的。

七公子无非是想吓唬吓唬她，她放了软，什么都过得去。

这一点上头，她最想得明白。

放软要看对象，七公子这样的，硬碰硬，那是找死的节奏，她绝对不干的。

“你心里倒是一门清。”

苏子澈斜飞着眼看她，眼底都是笑意。

“他们对我好，我也想对他们好，七公子，我是真心实意来告诉你的，因为我知道你也会对他们很好很好的。”

“他们对你怎么个好法？”

白棠的心思打了个转，老实答道：“卢姐姐说，要教我医术。”

“上官夫人？”

这个上官清越一向神秘莫测，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苏子澈的消息来源，是知道他前几年娶妻。

夫人精通医术，很是了得，但是这位夫人什么来头，他居然查不出来。

反正，他本来志向就是想要上官，查不出也无所谓。

以后，要是真的愿意从旁辅佐，早晚还是会知道的。

就是，苏子澈回去以后，想想上官清越既然能让白棠来捎话，那么想必是对她十分信任。

连夜赶过来，特意想关照白棠，假如上官夫人开了口，说要传授她一两手，千万不要拒绝。

生怕她错过了好机会，原先阿陆说他过来捎句话还不简单，何必要主人奔波来去。

所以，还想将这简单的活计直接揽过去，拍着胸口保证快去快回。

苏子澈只是淡淡看了阿陆一眼：“你的话，你觉着她会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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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第150章 ：一线之隔

阿陆想到自己在白棠面前，每一次大胜而归，总是要吃瘪，顿时脑袋往下垂。

还不死心的轻声嘀咕道：“她还不就仗着主人的喜欢，否则……”

苏子澈的声音都冷了：“否则的话，你想怎么样？”

阿大识趣的多，赶紧将阿陆一拉就出去准备了。

“主人喜欢白棠，你看不出来？”

阿大还感激着上一回白棠来救人的情分，一个小丫头，对陌生人都这般懂事明理，他看着也是极好的，难怪主人上心。

“我怎么看不出来，打一开始，我就在旁边看着呢，在余家的时候，她还是个伺候人的小丫环，我就是不甘心，结果是个村姑。”

“村姑怎么了，只要主人喜欢，那就比宫里的金凤凰都好。”

“大哥，你也帮着那个丫头。”

“难道你喜欢宫里头的那些个？”

阿陆哆嗦了一下，宫里头的，他嘴角抽了两下。

还是算了，人比人气死人，这样一想，白棠各种可爱可爱起来了。

大哥果然有见识！

两个人快手快脚的准备妥当，阿三赶车，这样子干过来，天也早就黑了。

阿陆想着，以后一定要想个法子，把小白糖弄到近些的地方去。

否则的话，主人动不动来了七八十里的，他们几个也就罢了，对主人的休息总是大有影响。

苏子澈轻轻笑了声：“原来，我已经是多此一举了。”

白棠赶紧接话：“那不一样，本来我只花十分的心思去学，七公子发了话，我定然花十二分的气力。”

她有点儿担心，七公子要是问起来，到底学的什么，她要不要把穴位图拿出来。

这人专制的很，要是一见那些不穿衣服的，直接来个勃然大怒，不许她再看了。

她可就为难了。

幸好，他压根没仔细问，只是揽着她的肩，问几句家常的事情。

这一下，可是问到点子上了。

白棠正愁没地方显摆，外头人是肯定不能说的，家里双亲，知道的太多，反而容易担心生事。

那么，同他说就再好不过。

里里外外打点的银子都是从他手指缝里流出来的。

她要是不把来龙去脉说清楚，也不显得她能干不是。

白棠说了自家后院扩开，翻新，另外腾出件单独的小屋子，一来方便她看书，又能晾晒干燥药材。地方不大，却很称心如意。

院墙也都砌的高高，虽说徐起是再不会出现了，但是她不想都同娘亲说那么清楚。

再坏的人品也是娘的亲兄弟，别让娘再另外操心就好。

就让徐氏以为徐起去别处继续过混混的日子，反正谁也不会刻意问起这个人。

苏子澈居然听得津津有味，还摊出手掌，让她画个院子的布置图。

白棠低下头来，看着他的手，手指修长有力，有一层很薄的茧，应该是练武留下来的。

她的食指在掌纹上画了几下，笑出声来：“我画不出来。”

苏子澈将她的手指握紧：“怎么画不出来？”

她不好说，自己会分心，一味的摇头道：“我笨，我画不出来。”

他的手越握越紧，将她拉得离自己只有一线之隔。

白棠以为他又要亲他，连忙想要捂住嘴，要再这么亲下去，她回家让娘看到了，真是没脸见人了。

苏子澈将她纤细的手指，慢慢往下拉，凑过脸来看看情况。

白棠狠狠的瞪着他，他却露出个倜傥的笑容：“没关系，我有办法的。”

他挺身坐起，翻出一个玉瓶来：“拿去擦。”

“这是什么？”白棠小声嘀咕，闻着是花香的味道，淡淡的。

他在自己的马车里，还备着胭脂水粉？

白棠疑惑的抬起头来看看他，苏子澈见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又给想歪了。

伸手将玉瓶接过来，用尾指点了米粒大小的，另只手扶住她的下巴，动作很轻缓，给她的小嘴抹了薄薄的一层。

她的嘴唇一凉，本来有点肿痛的感觉，被干净的香气给遮掩住。

“先别动，也别说话。”

白棠在关键时候都听话，嘴角一抿，纹丝不动。

苏子澈很安静的看着她，见她乖巧的模样儿，很是难得，心里头要是住下了个小小的人儿，真是怎么看都觉得满意。

忍了片刻，终于还是重新又亲上去。

反正有可以擦嘴的药膏，大不了，待会儿再重新抹一遍。

白棠下车的时候，双腿都快软了，药膏涂掉小半瓶，到最后，还是她一把抢过来，不要他来帮忙，自己动手，才最安全。

“你弄不好的。”

“我自己来，我自己会来！”

苏子澈知道她不是真的动气，而且心里头的主意都落定了。

他不急着说，是因为她没有咄咄逼人，那么不如等他都安排好了。

反正已经给了那个意思，一切等到她及笄以后，就什么都好说了。

哪怕是要将人带走，也不会有多大的麻烦。

苏子澈又关照几句，好好将上官夫人传授的都记下来，哪怕是生记硬背的。

白棠连连点头，这才是他披星赶月而来的正经事。

平白无故的都被他给耽搁下了，这个，这个衣冠楚楚的登徒子！

苏子澈依然没有下车，白棠爬下来的时候，忽然有些感触。

她很想，很想回过头，再撩开车帘看一眼，端坐在车中的那个人。

明明只要抬抬手的功夫，可是撩开以后呢，他又会做什么，她实在也吃不准。

她虽然不是只小白兔，但是他想扑倒她，还是太简单的事情。

“你安心就是，我会时常来看你的。”

他很难得的，多给了一句话。

已经是一种承诺了。

白棠揉揉眼，见着阿大就站在不远处，脚边躺着个人，正是石头哥。

阿大没有阿陆那么闲，才不会故意逗她，见她看过来，摆摆手道：“他只是被我一掌击晕，很快会醒过来的，我没有伤他。”

白棠放下心，阿大是个实诚人，既然说没有伤人，就是手下留情了。

她走到石头哥身边，背后却感觉到灼灼的目光。

她知道马车里头的那位主儿，一直就在看着她，看她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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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第151章 ：只要她乐意

如果那目光一直追随不放，她没准还就做点过分的举动了。

偏偏，他分寸拿捏的很好，在她察觉后，将那种侵略性统统给收了回去。

白棠的后背一松，知道他算是对她彻底放下心，也对石头哥这个人放下心了。

她慢慢蹲下来，见石头哥脸色如常，更加安心。

阿大跨开一步：“我们先走一步了。”

白棠嗯了一声，等马车渐渐驶离了，才推了推地上的人：“石头哥，石头哥，你醒醒。”

石永言以为自己做了个梦，就是想不起来梦见什么，听到白棠的声音，已经清醒了六七分。

白棠见他没睁眼，又推了两下。

石永言总算是醒转了，见白棠就在眼前，昏倒前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急声道：“阿棠，他们，他们把你怎么样了！”

白棠才要开口，却见着徐氏从村口往这边疾步走过来，她猛地想起来，出门的时候，她是留了个阿陆在那里的。

可是，她出来的时间，好像太长了些，娘亲出来抓人了。

白棠掐了一把石永言的手背：“替我挡着点儿。”

话音未落，徐氏已经到了跟前，一张脸被夜风吹得发白，声音都发颤了：“大姐儿，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白棠知道，是白天隔壁阿梅的事情刺激了娘亲。

别是以为她连夜也要私奔外逃。

她没这个心，没这个胆，刚才那一位也没提这一茬。

“娘，我，我……”

白棠又掐了石永言一把，他还算机敏，赶紧的往两人中间一挡：“白婶儿，我们在这里说说话。”

徐氏用力瞪着他：“说说话，大半夜的，你拐着我们家大姐儿在村口说说话！”

石永言心里像是打翻了调味瓶，各种滋味混合在一起，真是堵在嗓子眼，什么都尝过了。

但是，白棠的意思太明确，要他帮着掩饰。

他肯定不能让徐氏揪着阿棠不放，至于那位马车上的贵人，过后他再细细问阿棠就是。

石永言摸摸头顶，装笑道：“白婶儿，你和白叔不是不让我进门，我实在是有几句话要想问问阿棠，只好喊她过来这边。”

“你还知道，我们不让阿棠见你？”

“我妹子走得突然，也就阿棠知道几分内情了，你看看我娘急成那样，我多少要给她个交代，总不能妹子走不见，娘又得失心疯。”

徐氏听他这几句话，倒是合情合理，脸色稍微和缓些。

石家的阿梅一走了之，回头村子里肯定是风言风语的，石头想要问问清楚，倒是不错。

“那你不能明天白天再来找我家大姐儿。”

“白天，你和白叔都看着呢。”

他越说声音越低，脑袋也往下低垂着。

白棠大半个人被他掩在身后，她知道拿石头哥当挡箭牌不太厚道，可是当着娘亲的面，她实在说不出她和七公子之间的事情。

她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觉得这样子来往不过小小的刺激，其他并未多想。

但是到了长辈眼中，只怕是不得了的大事。

要是娘逼着要她去将七公子寻了来，对她负责。

她去哪里找这个人？

这么一琢磨，白棠觉着自己还真有点儿吃亏。

她连七公子住在哪里都不知道，若是有个万一。

她的手不自禁的摸向自己的脖子，那里还挂着一块无字牌。

“大姐儿，你别让石头都给你说了，你出来同我说说，我刚才出院子，看到一道黑影是怎么回事！”

徐氏心里头疑惑重重，但是苦于手头没有真凭实据的。

白棠当然知道那道黑影是怎么回事，不就是阿陆一闪而过吗。

可真话不能说，一点儿都不能说。

她装出无辜天真的表情来：“娘，什么黑影啊，家里闹耗子了？”

“闹耗子！”徐氏咬着牙道，“比黄鼠狼都大的个儿，你别说，你什么都没看见！”

“石头哥，你瞧见我家闹黄鼠狼了吗？”

白棠一双手扯着衣角，那小模样儿，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石永言见着她这样，真是她说太阳打西边出来的，就太阳打西边出来吧。

只要她乐意，什么都好了。

“我没瞧见黄鼠狼，要是真的有，那也不用担心。白婶，我回头给你做个兽夹，两三下保准能夹住，除了祸害。”

徐氏听他们两个一问一答，像模像样的，明知道是瞒着她什么，但是挑不出错来。

这两个孩子，还真有点小默契。

“真的没有别人了，就你们俩？”

白棠和石永言一起点头道：“真没有了。”

徐氏一把拖过白棠的手：“有人也好，有黄鼠狼也好，你跟我回去。”

“娘，我还没和石头哥说完话。”

“都说了一个多时辰，阿梅的去处，就是到了皇宫也说清楚了。”

徐氏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道，拖着白棠往前走了十几步。

想一想，不放心，又回过头来道：“要是真想问我家大姐儿事情，白天上家里来问，我和你白叔还不至于做得那么绝，用扫帚把人打出去。”

白棠笑眯眯的跟在徐氏后面，冲着石永言挤挤眼。

石永言虽然挡了箭，躺了枪，得了徐氏这一句话，总算觉得还有点值得。

白棠从阿大的话里知道，她被七公子一抱上车，这边石头哥就被击晕了。

那么，不管她在马车上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石头哥都一无所知。

这样才好，回头还能把话给圆过去。

只是，一想到，马车上，她与七公子两个耳鬓厮磨的亲昵劲儿，她的脸慢慢升出红晕来。

等徐氏回过头来的时候，眼见着她连耳朵根都粉红一大片。

“大姐儿？”

“娘，我在，我在。”

“你怎么脸红成这样？”

“我怕娘责怪我，所以担心。”

徐氏真想伸手拧她一把，真把娘当瞎子傻子吗，担心会脸红，眼睛会变得水汪汪的？

这还没开春呢，大姐儿的一颗心都快开出桃花树了。

要是，这棵桃花是开在石头身上，还好办点。

徐氏的确是被白天石家那一场给惊到了，虽说阿梅平日的名声不算好，但两家就在隔壁，阿梅对大姐儿多有照顾，她也是看在眼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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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152章 ：爱莫能助

不能说，别人照顾着自己家，还背地里说坏话。

上一回，她才不过说了几句小贱人，就把大姐儿气得脸红脖子粗的。

想想大姐儿的话是没错，名声是别人的，照顾却是自家得利。

更何况，阿梅走的是匆忙，留给王氏的聘礼财帛却耀花了村子里人的眼睛。

她和白岩虽然不贪财，但是一整箱子的银两，也是头一回亲眼瞧见。

徐氏怕就怕，大姐儿的主意正，要是有了合适喜欢的，说走就走，比阿梅都坚决。

到时候，谁来挽留住大姐儿的去留？

“娘，我关院门了。”

白棠见徐氏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心下有数，能瞒多久是多久吧。

“把院门关关严实，别真有偷鸡的黄鼠狼！”

“是，娘放心，关得可严实了。”

等白棠走到自己的小屋前，徐氏又一次喊住了她。

“大姐儿，别让娘太担心了。”

“嗯，不会的，爹娘的话，我都记在心上的。”

“那就好。”

母女两个朝着相反的方向，慢慢往家走。

苏子澈的马车，已经驶出很远。

他嘴角的笑容还暖融融的，久久不曾散去。

抬起手指，在嘴角轻轻抹一下，小白糖的甜劲儿仿佛还留在那里。

微微的生涩以外，是难得的绝顶美味。

还有指尖，碰触到的那种柔软。

苏子澈已经不是青涩的少年，他知道柔软的不仅仅是白棠这个人，还有他的一颗心。

他甚至有些后悔，一开始对她的承诺，一切都要等她及笄以后，他再做决定。

这句话，本来是为了圈住她，结果却是圈住了自己。

她上一回说，几时及笄来着？

苏子澈一下子却想不起来了。

“阿陆。”他低声唤了一句。

这个阿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回去还要好好惩治。

“主人，阿陆还没追上来。”阿大隔着窗回道。

不但脑子不好用，身手也越来越差。

要是他的随身侍卫都懒散成这样，当日在天都城中，他大概早死了十来回了。

“主人，他蹲守在白家门口，没人告诉他，我们已经离开了。”

“没人告诉，就一直准备蹲到天亮吗？”

“他不是怕白家双亲出来找人吗？”

“你也跟着他学得那么多话了。”

苏子澈的声音一点点冷下来，要不是今晚心情实在太好，他根本不想多说这几句。

阿大的后背已经是冷汗一层了：“是，回去，我自会惩处他。”

“很好，等他赶上了，让他过来见我。”

“是。”

苏子澈轻合双眼，车厢里仿佛都无处不在白棠留下的淡淡香气。

糖的甜香与草药苦香，纠缠在一起，令人心安。

苏子澈的手指在案几上不缓不急的敲了十多下。

窗外又有了动静。

是阿陆回来了。

“主人，我，我回来了。”

听这气喘吁吁的，一路跑得有点儿急。

“白家有人出来了？”

“白棠的娘，好像察觉到她没在家，出来找人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阿陆反而被那村妇吓了一大跳，先躲避起来，再尾随过去，最后发现，主人还有两个哥哥都走了。

只有他，被留下，被遗弃了。

根本没有人还记得，他这么个人，阿陆的心碎了一地，都来不及捡起来。

“然后呢！”

“主人，我急着要赶上来，没有再留下来看个究竟了。”

阿陆说得结结巴巴的，还为自己找了个好借口：“白家姑子聪明的很，应付她老娘还不是十拿九稳的。”

“是，她是聪明的很，所以显得你更蠢。”

苏子澈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将阿陆的心给彻底击碎了。

他家主人，居然说他蠢，说他蠢！

阿陆恨不得用脑袋在车厢上重重撞几下，让自己清醒，清醒。

他是造了什么孽，小白糖就是他天生的克星。

自打小白糖出现，他在主人心里的地位，每况愈下。

明明出天都城的时候，主人还夸奖过，说随身侍卫中，缺他不可。

如今，已经沦落为蠢，更蠢的地位。

下一步，大概都会被扫地出门了。

苏子澈是看不到阿陆在短短一瞬间，经历了各种悲愤，委屈，不甘的心境。

阿陆那句回答，很贴合他的心意。

白棠聪明的很，应付那些村野农妇，易如反掌，不用他担心。

倒是上一回，那个叫做徐起的混混，胆大包天，居然想将她困在福明山抓走，再卖去那不堪的地方。

真是瞎了那双狗眼。

苏子澈的眼睛微微眯起，只要想伤害他的人，他绝对不会放过。

阿陆还以为主人，余怒未消，频频的，无声的，冲着与他并行的阿大使眼色。

大哥，你平时最照顾我的，你要救救我啊！

阿大回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老六，你回去的那一顿惩处肯定是躲不掉了，除非……

除非什么，大哥，除非什么？

除非白家姑子亲自前来，替你求情。

阿陆活脱脱变成一只斗败的小公鸡，要等白棠来求情，他还是不敢想了，惩处就惩处，他认了。

“阿陆，白棠有一次说，她几时到及笄的年纪？”

“啊？”阿陆还没反应过来，主人怎么想一茬是一茬的，他的脑壳卡住了，答不上来话啊！

“我问，白棠几时及笄。”

阿大老大不客气的在阿陆后脑勺，重重敲了一巴掌。

这一下，痛是痛了，阿陆的脑子清爽利落了。

“主人，她当时说还有五个月，如今过了一个月，就剩下四个月了。”

“原来，还有四个月。”

阿陆眨眨眼，主人的意思是嫌四个月太长还是太短？

“四个月后，就是夏天了，难怪叫阿棠。”

恐怕生下来的时候，就是海棠花开的时候。

苏子澈如今连念着那个名字，心情都会大好。

“主人要是不放心的话，回头我再去一次白圩村，问问清楚，到底是哪一天。”

“嗯，很好，这件事情就交予你处理，一定要问出具体日子。”

阿陆又一次心情雀跃了，主人的意思，是不再追究他的过失，让他将功抵过了。

“问清楚以后，直接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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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153章 ：一团喜庆

及笄对于一个未出阁的少女，是很重要的日子。

他要想法儿，让白棠过个难以忘却的纪念日才是。

这丫头，精灵古怪的，还不知道什么才能够拿得出手，让她念念不忘。

苏子澈隔了很久，才又问道：“小丘山那边布置地如何了饿？”

“我们的人已经安排妥当，白家姑子推荐的那个人，也是了得，比我们这边还周到，连犄角旮旯都塞好了他的人，是拿主人的一句话，当正经事来办了。”

“嗯，很好，她的眼光很好。”

“只是不知事先生极少现身，要是到了时候，他不肯跟我们走怎么办？”

“他已经算是给了我明确的答复了。”

苏子澈从白棠口中听来的那几句，知道已经是难得，所以他借着白棠的嘴，也回了几句真心实意的话过去。

老话常说，无心插柳柳成荫。

当初这么多人，聚集到了余家，还不就是为了等这位奇人的出现。

没想到，该是谁的，躲也躲不过。

白棠这丫头，算是个福星了。

他到荀陵郡以后，诸事都很不顺利，荀陵郡原本就是他的封地，这是母后留给他最大的退路。

而他却是第一次踏步到此，人生地不熟，有个偌大的头衔又如何，是当今皇上的亲叔叔又如何？

手底下没有得心应手的人马，头衔永远只能是个头衔。

直到在余家遇到了她。

仿佛是开了一线天，阳光照射而入，阴霾渐渐消散褪去。

最多再等两个来月，他先将上官清越纳入麾下，再把白棠接到身边。

那么，他就打算真在荀陵郡扎下根深蒂固，再同天都城里的那位九五之尊，慢慢磨，慢慢斗。

白家的清晨，比其他时候都来得热闹。

一家人逐个起身，白棠先听到徐氏的一声惊呼。

隔着两道小墙，都没有格挡住她的耳力。

将小屋的门一把推开，她快速冲了出来。

“爹怎么了！”

阿悦的速度也不慢，一只手还抱着石娃，两个孩子都没顾得上穿鞋，光着四只脚。

一个眼睛比一个瞪得大。

就见到白岩双脚落地，虽然徐氏还从旁搀扶着，但是很明显能够站稳了。

“爹，爹的腿伤好了！”

阿悦先欢悦的大喊起来，手一松，石娃差点掉地上。

白棠赶紧过去抱住弟弟，石娃挣扎着要自己下地，小嘴不停念叨着：“让我看看爹，让我看看爹。”

“爹，你都好了。”

白棠有些不置信的，一步步靠拢过去。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白岩当初可是从高处摔落，摔断了双腿的。

如今才隔了个把月，居然就能够下地了。

“刚刚能站起来，这脚还迈不开来，要慢慢来了。”

白岩也是满脸的欣喜：“说起来，还要谢谢那个送药给你的高人，要不是这些补药，哪里能够好得这样快。”

“爹，你试试看，能不能走两步。”

白棠将石娃在床沿边放下，跑到白岩的另一边。

与徐氏一人一边，将白岩半架起来。

白岩毕竟卧床一个多月，双腿一点力气都没有，好像轻飘飘的踩在棉花上头一样。

但是耐不住妻儿的欢喜，咬着牙，硬撑住往前走了两小步，额角上的汗都出来了。

“好了，好了，这个要慢慢来，急不得。”

徐氏见他出汗，又心疼了，赶紧和白棠一起，将人重新扶回到床上坐好。

白岩的坐姿也比原来硬实许多，腰背都能挺起来了。

他笑着用手为拳，捶了捶大腿：“孩子他娘说的对，急不得，慢慢来才是。”

但是，已经足够白家欢天喜地的了。

石永言来敲门的时候，隔着院门都能听到那欢悦的笑声。

阿悦来开的门，一怔：“石头哥哥，你来找大姐？”

白岩在屋子里听见，昨晚上，徐氏已经都同他说了，王氏当日是过分了，他们对大姐儿说的那些话也有些激动，弄得两个孩子无辜，说两句话，还要偷偷摸摸到村口。

别是没事生出事情来，既然石家又出了那样的事情，想必王氏也不会再重蹈覆辙，就当抹过去，抹平了。

白岩答应了徐氏的话，所以高声道：“石头，进屋来说话。”

石永言本来还想同阿悦问一问，昨晚上阿棠回来，双亲有没有为难她？

如今看这架势，白家真是一团喜庆，半点事情没有。

他心里有点底，大步走进去，见白岩坐在床边，眼睛一亮。

“白叔，你的腿好了？”

“石头，你坐。”

白岩想一想，自己这双腿，要不是当日碰到石头，恐怕十有八九是死在外头了。

这样大的恩情，同王氏的所为来比，真是大了去了。

石永言哪里敢真的坐下来：“白叔，我就想问问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娘，她还好吗？”

“一晚上没合眼，今天一早，我就见着她把阿梅留下的那些聘礼都拿出来，查看了一遍，又让我都记了账，然后说，既然肯出这样的聘礼，应该不会亏待阿梅。”

“你娘能够这样想，就是没事了。”

“她又让我将财帛都收好，以后要是阿梅回来，还要给她的。”

“那么，你娘真是难得了。”

白岩看一眼站在身边的白棠：“大姐儿，昨天你离阿梅最近，她同你说了什么，你告诉石头便是。”

翻来覆去的就拿几句话，白棠也不用瞒着，都清清楚楚说了。

“她可曾有说，那家人是哪里的？”

白棠摇摇头，当时要不是王氏闹了一场，兴许阿梅还能多说几句，但是全村子的人差不多都在围观了，那边又催的急，有用的线索一点都没有。

“不过，我看那个管事待人接物，一定不是寻常的人家，而且他口称阿梅是小夫人，又说老爷怎么怎么的。”

“看样子不是附近的，我再去打听打听。”

石永言确认了两件事情，一是阿梅的确是嫁过去做小，二是所嫁的那个人，年纪已经不小了。

白棠想的是，徐氏同她说的那几句话。

如果，阿梅嫁的人，就是在余家遇到的那一个。

年纪上头，还是做派上头，倒是很符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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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第154章 ：猜中心思

只是，她也不知道阿梅在余家被安排去伺候的那个人姓甚名谁，哪里去找得到。

一个女子嫁进了门，外头人想要再去打听，那恐怕是难上加难了。

如果说，还有一个人兴许会知道的。

那么，只可能是七公子了。

白棠相信，那三日中，余家所有到场的宾客，怕是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如果石头哥出去找了，也找不到线索，她再想想办法，只是不知道，下一次七公子出现又是哪一天了。

石永言问到了想问的，又陪着白岩说了几句话，就起身告辞了。

白岩忽然喊住了他：“你在外也有事情要做，同你娘说，如果家里头有需要，喊一声，我们两家，没有宿怨，还不至于真的老死不相往来。”

石永言脸上动容：“那我先替我娘谢过白叔白婶了。”

“大姐儿，送石头出去。”

白岩看得出来，他们两个还有没说完的话，冲着徐氏使了个眼神，让她别拦着。

白棠送石永言出去的时候，他看了看后院，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都弄好了？”

“是啊，都弄好了。我给自己弄了个小屋子，弄草药也方便。”

“阿棠，你几时开始喜欢弄草药来着，我怎么不记得了？”

白棠笑一笑道：“人都是被逼出来的，当时想着要养家糊口，别说是草药了，就是豺狼猛兽都要打了。”

“我不知道你会过的这么苦。早知道这样……”

白棠依然笑容盈盈：“石头哥，我在家，有爹有娘，有弟有妹，无非是多做事少吃一口饭，有什么苦的，怎么比得上你，三年来，漂泊不定，居无定所，石头哥，你为了我，才吃了大苦。”

石永言深深看了白棠一样。

她就是这样，什么都明白，什么都太明白。

让人挑不出刺头，也不知该从何入手，才能够打动她的一颗心。

白棠微微俯身，给他行了个礼。

石永言受不住她这般客气，连忙也还礼。

院门在他眼前缓缓的关上，就像他眼睁睁看着白棠的心里头，正被另一个男人霸占住。

那个人到底是谁！

石永言惊鸿一瞥之下，月色如银，对方贵气逼人，简直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白棠换过件衣服，亲手下厨做了两个热菜，用食盒装好。

“大姐儿要去哪里？”

“去小丘山，和卢姐姐说一声，爹的腿伤好差不多了。”

徐氏一听是要去小丘山，比她还来劲。

“你看我这几天也是闲着，你不是说那家才生了个胖小子，我做了两套小孩子穿的，你一起带了去。”

白棠大喜，上官夫妇估计金的银的都看不上，自家又是开药铺的，就是那百年的人参，灵芝，也不过是过手之物。

她一时半会儿的，还不知道送什么去才好。

没想到，娘亲比她还想周全了一步。

徐氏将小衣服拿出来，用一块大红的软段子包起来。

“两套小衣服，还有一双虎头鞋，一并送了去，要是看人家是真喜欢回来告诉我，我再给做。”

徐氏的女红手艺极好，白棠是知道的，也不打开细看，笑着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却见着保长家的罗氏正犹犹疑疑的站在外头。

“罗婶儿，是不是小山擦腿的药膏快用完了？”

“正是，正是，白家大姐儿比我还清楚。”

“我正要去药铺，回来替你将药膏带着。”

“那敢情好，多谢你了。”

罗氏一只手背在后头，这会儿才拎出来，却是只灰兔子，长耳朵被捏住，两条后腿不住往下蹬。

“本来想杀好拿过来的，想着你家弟弟妹妹没准喜欢小兔子，可以耍玩几天。”

“罗婶儿别这么客气。”

“不，不，应该的，孩子他爹说，那药膏里头都是好药，贵着呢。”

白棠不再推辞，将灰兔子接过来。

罗氏还没离开，朝着隔壁努努嘴道：“她有没有再欺负你？”

白棠还以为她要问阿梅的去向，没想到却是要替自己打抱不平，赶紧摇头道：“都说好了，没事了。”

罗氏点点头，冷哼了一声道：“要是她再敢说你个不是，我让孩子他爹给她好看。”

白棠连忙说不用，就是邻居之间一时意气，将罗氏送走，她招呼阿悦将灰兔子拿回去。

时间耽搁了一茬又一茬，等她到了小丘山，都过了饭点。

白棠走得有些快，站在药铺前头直喘气。

“哎哟，哎哟，我说今天一大早，出门就见着只喜鹊打眼前飞过去，原来真是白家大姐儿到了。”

白棠差点把食盒抹在明哥的脸上。

他本来不是挺正常的一个混混头，忽然用一种媒婆的口气冲她说话，她还真是各种不适应。

“我过来看看。”

白棠没打算给他好脸，反正当日答应他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他总不能再提其他过分的。

明哥赶紧给她让了一大步：“对，对，白家大姐儿到小丘山自然是来看望贵人的。”

哈，连上官夫妇都变成贵人了。

这天底下的贵人还真是多。

“不知道大姐儿要坐多久，我在前头的茶馆等你。”

“别等我，没准我吃了晚饭才回呢。”

“那我等到那个点也是应该的。”

白棠飞了个白眼给他，老没正经的，他是闲得慌，能等上三个时辰？

不管他，她自顾已经跨进药铺，掌柜的又在那里候着。

没等她开口，门帘一掀开，上官清越先出来了。

白棠偷偷叹口气，连她几时来都能算到，不知事先生活着够累了。

“我可没那闲心，只是凑巧。”

白棠一个字都没说，他又猜中她的心思了。

“姐姐的心思，你平日里猜不猜？”

跟在上官清越身后进内院，白棠忍不住问道。

“越是亲近的人，越是猜不准，你看看，我连自己儿子的名字都起不好，就是这个理。”

上官清越见她左右手都提着东西，要帮她接过。

“还热乎乎的，做了吃的？”

“是，想给姐姐尝个鲜。”

卢紫莹未语先笑，整张脸都恢复原状，瓜子脸，尖下巴，我见犹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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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155章 ：多灾多难

白棠盯着她看了好几眼：“姐姐，我如今是知道美人两个字该怎么写了。”

卢紫莹笑得更加爽朗：“我盼啊盼啊的，就盼着你来给我解闷，我就爱听你说话，不像某些人。”

“你就爱听好话罢了。”上官清越故意重重叹了口气道。

卢紫莹老大不客气的甩了个枕头上去：“我要和我的妹妹徒弟说悄悄话，你出去。”

白棠有些羡慕他们夫妻和睦多情，虽说两个人年纪差得有些多，感情却难得的好。

“送了吃的给我？”

卢紫莹的鼻子很灵：“成天喝那些油腻腻的汤，一点胃口都没有。”

白棠将食盒打开，两个菜都还有热腾气。

“这是清炒枸杞芽，另一个是滑菇烩荠菜，都是全素的，让姐姐清清口，尝个鲜。”

卢紫莹一声欢呼，抢过筷子来，先吃了两口：“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枸杞芽？”

“福明山上有。”

山上因为海拔不同，与地面的时令略有改变。

特别是有几处，因为地下有温泉泉脉，几乎是四季如春，四周的野菜草药也是常年不败，四季常青的。

“吃口真香，你炒这个还加蒜瓣了？”

“是，提香解毒。”

毕竟是野生的，土壤的情况说不好，极有可能长出来的，会略带毒素。

这一点，卢紫莹显然也很清楚。

“厉害，还没教你医术，已经知道的比我都多。”

“荠菜里头，我搁了点香油。”

“你要是开个药膳的馆子，要我说铁定生意好。”

卢紫莹吃香好看，速度倒快，眨眨眼的功夫，已经大半都进了肚子。

“沐儿呢？”

“他爹抱着他在后院，连着小床一起晒太阳，冬天生的娃娃就是这点不好，骨骼长得快，身体就跟不上，只能靠晒太阳了。”

白棠听懂了，这是说小孩子容易缺钙，靠着阳光来补救。

“那个大红的包袱里头放着什么？”

“我娘给沐儿做的小衣服。”

“快些拿来给我看看。”

卢紫莹找块软布，将双手擦拭干净：“你不知道，我最不爱做女红，沐儿的衣裳都请外头做，我总觉得不如自己做得贴身。”

她将包袱解开，两身小衣小裤，都选的碎花点的棉布，旁边是双黄灿灿的虎头鞋。

“好，做得真好，这针脚就是比买的强。”

卢紫莹拿起来看一眼：“大小也正合适，你娘费心了，这棉布已经洗了晾干几回，都软乎下来了。”

“家里头生了三个，我娘有的是带孩子的经验。”

卢紫莹像宝贝一样，把小衣服收起来。

“卢姐姐，我爹今天一早的时候，能站起来了。”

“能走了没有？”

“两边架着人，能走几步。”

“那就好，他身体底子不错，恢复的比我预计的还快，回去同你爹说，别怕累，每天在屋子里多走动，像这样太阳好的日子，去院子里坐着晒晒。”

“我在想，要不要去买只才生了小羊的母羊回来。”

卢紫莹咦了一声，抬眼看着她，一脸的鼓励：“你继续说，继续说下去。”

“我想每天挤点羊奶给我爹喝，骨头应该会长得快。”

“对，对，一点不错，回去就买。”卢紫莹笑着道，“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看别人家，生孩子，奶水不够就用羊奶来顶替的。小娃娃能吃的，肯定都是好的。”

“这话不错，小娃娃能吃的，都是好的，被你这么一说，我也想给沐儿去抓头奶羊回来了。”

卢紫莹说了几句闲话，才又问到，她的穴位图册看的如何？

“都看完了。”

“能背得出吗？”

“都能了。”

卢紫莹伸出一只手来：“先将这一路，背给我听。”

白棠知道这是要考她，抓住卢紫莹的手，从手腕的穴道，一个一个摸上去，一个一个背出来。

卢紫莹眯着眼，等她都说完，转过身去，又将后背对准她。

白棠又从百会穴一路往下摸索着。

两个人都是女子，练习起来倒是方便。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白棠已经将周身的穴道，全部都背齐全了。

卢紫莹沉吟不说话，白棠心里头还忐忑着，她毕竟没什么基础，小心翼翼的问道：“卢姐姐，我指的位置对不对？”

“对，都对，没有一个是错的。”卢紫莹忽然拉住她的手。

“我本来存着个念头，你对草药这么熟悉，如今学穴位图，也比常人要快太多，会不会，你小时候就有人教过你？”

“怎么会，我家双亲都不太识字的。”

“就是因为你爹娘都不太识字，我才更加奇怪。”

卢紫莹的手指在她掌心画了几道：“你却识字，而且识得很多，那些草药名，你都能书写出来对不对？”

白棠点点头，这倒不是她占据了这个身体以后的事情，那些草药名儿，早早的就在脑海中存留着了。

“所以，我说以前肯定有人教过你，但是你因为其他的原因，忘记了。”

“可我见着那些草药自然而然就都叫上名，怎么是忘记了？”

“你只是忘记了一部分。”卢紫莹将她微微往自己身前一拽，“你过来，让我查看查看。”

白棠依着她的手势，侧过身去，耳朵贴在她的腿边，感觉到卢紫莹的手指在她的后脑勺，一点一点摸过去。

屋中十分的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真奇怪。”卢紫莹放开手去，“你脑袋后的是新伤。”

“前几天摔了一下，把脑壳差点摔裂了。”

“真糟糕，这样子就查不出旧伤了，怎么就那么巧？”

卢紫莹将她拉起来：“你这个脑袋可真够多灾多难的。”

“摔了以后，躺了两天，起来没什么事。”

“嗯，这次摔得巧，不会留下病症来。”

“卢姐姐，你的意思是，我的脑袋以前也摔过，所以忘了很多事情？”

“兴许是这样，如今查不出病因，我也不好肯定。”

卢紫莹的手指在她的鼻尖刮了下：“不过，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就不会真的忘记了，只是暂时想不起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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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第156章 ：一样稀罕（悠然打赏加更）

“有一天，会自己想起来。”

“对，有一天会自己想起来，早点晚点的功夫，不用急。”

卢紫莹显然对她学医进步神速很是欢喜：“我这还有自己写的两本心得，你拿回去慢慢看，这个不能求速，要都看在心里头。”

然后，她又详细说了，施针不比寻常大夫看病开方子，多半不是什么大病，吃点药，吃错了，也没有大碍。

施针却不一样，见效最快，最好，难度也最大，风险也最大。

“那么，卢姐姐为什么不让我从诊脉汤头歌学起来？”

“因为没有那个必要，我要教授的就是最管用最难学的。”

卢紫莹看着她又问道：“你有没有信心学好？”

“有，只要卢姐姐不嫌我愚笨。”

卢紫莹又一次笑得花枝乱颤的，食指指着白棠的脑门：“你愚笨，你还愚笨，这话千万不许在我面前说，我的眼光不会错，一般聪明的，我都不屑教的。”

“姐姐这样夸我……”

“我明明是在夸赞我自己。”

上官清越抱着沐儿进来，见两人笑颜如花。

“平日成天就嚷嚷着没劲，只要你一来，铺子外头都能听到她的笑声了。”

“那是，我自己认的妹子自然是最好的。”

“那我要不要行拜师礼？”

白棠想到，卢紫莹等于要将毕生所学都慢慢传授给她，那以后应该就是她的师父。

“不用，不用，我只要做你的姐姐，不能做你的师父。”

卢紫莹边摇手，边偷偷冲着上官清越使眼色。

上官清越咳嗽一声道：“她这个人命中不能有徒弟，所以她可以教你，却不能做你的师父，你只管喊她姐姐就好。”

白棠早习惯这两口子神神叨叨的，好像真能一语道破天机。

不过，人是真的好，那么又何必要计较太多。

连七公子都耳闻不知事先生的名气，可见也不是空穴来风，必然是有真本事的。

“怎么了，不信他的话？”

“信，当然是信的。”

“有人想多听他一句半句的，还不能够，就我们姐俩还嫌弃他啰嗦。”

卢紫莹快人快语，这一句，正好戳中了白棠的笑点。

上官清越丝毫不在意：“多说多错，这个道理，我十年前已经深刻了解了。”

“那这十年，你还是那么啰嗦。”卢紫莹掩口笑着道。

“那不是怕你出事吗。”

上官清越对美貌的娇妻，一点法子都没有。

“对了，小丘山最近的不速之客，还真是不少。”

白棠赶紧正色问道：“是冲着你们来的吗？”

“想必是的，我们在这里才太平了一点儿时间，风声一露，就是接踵而来的麻烦。”

白棠被他说的更加紧张：“那些人都是什么来头？”

“什么来头都有，不过已经都有人在打点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我们反而做壁上观。”

白棠想到进门前，见到了明哥，他自己都守在药铺，是不是情况有些紧张？

“我倒是有些好奇，想要问问你。”

“姐夫尽管问就是了。”

“小丘山有两股势力，明的一股，暗的一股，如果暗的是那位贵人所安排，那么明着的这一伙人，又是哪里来的？”

白棠轻咳了一声道：“是不是在药铺门前转悠的那些个？”

“正是，还别说，有些事儿，他们来做倒是方便，只是这样的混混，与那位贵人决计不会有丝毫的瓜葛，这才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

“那些人，是我举荐的。”

上官清越难得露出惊讶的神情，憋了会儿，笑出来：“你，你举荐的，你举荐给那位贵人的？”

“是，我当时也想着，小丘山地方不大，要是来的都生面孔，反而容易引起旁人注意。”

“那个带头的倒是有些分寸，他自称明哥？”

“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外头人都喊他明哥，他身边有个大汉叫王四。”

“有些蛮横力气，一个打三个不在话下。”

“已经打过了？”

“打过，打过。”上官清越连连点头道，“都打了三五次了，那个明哥的身手也不错，虽然是市井里头练出来，倒是很实用。”

卢紫莹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那你又是怎么认得这些人的？”

白棠想，说来说去都是她的家丑，也不在乎了，就把白家欠了明哥的高利贷，然后不打不成交的经过大致说了一次。

“一个姑子，有这般的胆识和急智，真正是难得了。”

上官清越还挺佩服白棠一件事情的，就是上一回问过没有得到答案以后，她再没有问起过七公子的真实身份。

真正是耐得住性子，他看得出来，两个人之间的夙愿不浅，只是后景难料。

所以，连自家娘子追问之下，他也只说看不出来。

沐儿晒了日光，十分听话，一直在上官清越怀中，听着三个人说话，眼睛开始有神，会跟着声音转来转去了。

白棠逗弄他几下，他像是认得人，咯咯直笑。

外头忽然传来叫骂声，声音很大，隔着一个院子都能听见。

“这是，又来生事的？”白棠问道。

“每天都有，是想引我现身，我偏不让他们如愿。”

上官清越见白棠一脸的好奇，冲着她一招手：“我带你去看看，那个明哥好手段。”

白棠跟在他后面，绕出去，在柜台后另外有一间屋子。

墙上挂着一幅画，白棠开始没看出玄机，见上官清越在墙上按了一下，她凑到画跟前。

果然，墙上有暗记，可以看到外头。

掌柜稳稳的站在柜台里，外面来了三四个无赖，将一大包的药渣，摔在柜台前。

其中一个嗓门特别粗的，非要说是在这里抓的药，回去吃了以后，病人出的气多，进的气少，快要死了。

掌柜不做声，冷静的按兵不动。

白棠想，肯定是上官清越事先关照过，不管什么情况，都有别人来治，用不着店里的人动手动嘴。

“怎么了，开着店铺做生意的，卖错了药，吃死了人，就不管事了，让你们东家出来！”

“对，让你们东家出来！”

几个人异口同声道，将其他想来抓药的都不敢进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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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第157章 ：立威

上官清越用手指沾了桌上茶盏中的水，在案几上写了四个字：跳梁小丑。

白棠顿时明白了，对方都是小卒，也不知道是被谁在当枪棒使唤，同那些被孙猴挑唆来白家生事的婆娘一样。

不知天高地厚，有的吃苦。

她看戏看的起劲，嘴角含笑。

“是谁在这里嚷嚷？”明哥来得不慢。

他布置了眼线在药铺外，自己则在茶馆中，包了个雅座，单单等着出事。

如今，他的身份可不一般，那位贵人都开了口，只要这一次成了，别说是一个平梁镇，方圆十里之内，再没有人能爬到他的头顶上去。

这话，要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来，他会笑着说一句，好大的口气。

可是，从贵人手指缝里流一点儿，那都是一样稀罕的。

他摩拳擦掌，就生怕没有人前来上门，没有他施展手段的机会。

他本来就是在平梁镇混得不错，附近的混混，多半都认得他，一见到他出来，有些发愣。

这是什么情况？

“刚才是谁说，家里病人吃药吃死了？”

明哥皱着眉毛，他身后的王四，同样皱着眉毛。

白棠见过王四几次，她反正从来不怕这人，倒也没觉得怎么，这会儿，一出现，就是黑压压的一片。

很有些凭借着人高马大，仗势凌人的气魄。

“这，这不是明哥吗？”

“在平梁镇站不住脚，退到小丘山来，想分一杯羹了？”

几个怪笑声，想替自己人镇镇场子。

明哥的眼睛半垂，往后忽然退了一小步。

王四已经接上，向前跨出一大步，扬起比蒲扇都大的巴掌，对着嗓门最大的那一个，毫不客气，挥了一个大嘴巴上去。

对方的脸都差点被打歪了，笑是笑不动了。

一屋子人，都静声了。

“我问的话，谁来回答，谁家死人了？”

明哥这才又不紧不慢的重复了一句。

白棠明白上官清越脸上为什么是那种笑容了。

成天坐在这里看戏，倒是很有点意思。

明哥的做人手段也是够果断的，怕是早就和王四都说好的。

两个人配合的十分默契，他一句话，一个眼神，王四直接动手。

要说王四的身材，用来吓唬吓唬人真是管用。

白棠歪了歪脑袋，她怎么就从来没有害怕过？

又或者是，明哥打一开始，就没想用武力来对付他。

对方那个人已经被彻底打懵了，这叫一击必中，不是平常村子里打打闹闹，婆婆妈妈。

明哥又出声了：“要是吃死了人，就把死了的那个人给抬到这里，是吃药吃死的，我给你们一个交代，没有的话，就烧在这里放屁，滚出去！”

另外两个人本来还想仗着人多，强强嘴的。

明哥举起一只手来，身后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多了七八个汉子，虽然没有王四那么扎眼，不过看起来，绝对也是打架的一溜好手。

“他一直都随身带那么多人？”

白棠嘴唇轻轻动，上官清越都看明白了，点了点头。

所以才说，白棠举荐对了人，明哥是把整副家当都拿出来，要嘴上功夫也有，要拳脚功夫也有，样样齐全。

要真的让阿陆来对付这些地痞，恐怕是杀鸡用牛刀了。

白棠想到那一次，他说自己手底下的人被恶意困在别处，只带了王四在身边应对，照样面不改色。

如今看来，应该是峰回路转，已经重新将人手都聚集齐全。

早晚，平梁镇还不是要归回给明哥。

那个当初用下作手段与他为敌的人，看样子是招惹错了对象。

三个人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跑了，这边撤得也快，

药铺堂子里头又是安静宁和的样子，掌柜亲自替一个妇人抓药，那边的伙计在整理才到的几大包药材。

白棠把热闹看完，站起身来道：“要是还有两个月，每天都这样子。”

“怕是你姐姐，吵着闹着都不要离开了。”

白棠一想到卢姐姐的美人脸，还有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忍不住咯咯直笑。

“我有时候就像，没准她当时就想着嫁给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定，鸡飞狗跳的，她才愿意的。”

上官清越的语气中有二分无奈，剩余的都是宠溺了。

“我爹说，等他的腿脚再好些，一定要上门来谢过。”

“如今，这里不太平，就说你姐姐性子乖张，不喜欢这些礼数，有想说的，让你转达便是。”

白棠明白他的意思，小丘山已经不是前段日子的小丘山了。

这里人多眼杂的，她一个人来去还好些，白家的人要是来往过密，以后上官夫妇是要走的，白家却还要待在白圩村里头。

到时候，就怕麻烦上身，多事之秋。

“还有你上次说的那个孩子，你姐姐已经把施针的手法都琢磨好了，说头一回就用这个教你。”

白棠吓了一跳：“我，让我给小山扎针！”

“行医之人，首先要胆大心细，遇到良师，你又聪明，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上官清越的话，字字透着玄机。

白棠全部都听了，都应了，送出门来，上官清越已经将她想要的两种药都准备妥当。

“下一回来，还是做几个素菜，给你姐姐解馋。”

“好，我上山去采最新鲜的。”

白棠将给小山的药膏包好，另外一瓶，是给白岩继续服用的，已经改了药方，用的是培元固本的药材。

上官清越示意她打开闻一闻：“能分辨的出里头有什么吗？”

白棠知道这是一种试探：“我以前没试过这种，要是说错了，别见笑。”

“你只管大着胆子说。”

白棠静下心来，将药瓶放在鼻端，闻了闻，很快就松开。

那些熟悉的药材，像是自己从脑子里头蹦了出来，一个一个脱口而出。

前面几个都是寻常的，上官清越的脸色依然很平静，等她说到铁皮石斛的时候，他嘴角跳了一小下。

“还有一个香味真好闻，我却不知道是什么了。”

“福明山上有石斛？”

“石斛没有见过，我倒是采到过一株上好的灵芝。”

“那么，你怎么知道铁皮石斛这味药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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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第158章 ：无功不受禄

白棠已经被卢紫莹问过一次，指指脑袋：“姐姐说，我的脑袋多灾多难，估计是受过伤，忘了以前的事情。”

“你不想追查？”

“现在过得挺好，如果是忘记得起的，我也不在意。”

上官清越见她没有丝毫强求，知道她是真的没放在心上。

白棠走出药铺，好笑的看到王四在那边等人，探头探脑。

这是明哥防着她要开溜，叫人堵着她。

白棠大大方方的招呼：“王四，近来可好？”

王四以前见她，都是一脸的煞气，真难得居然露出个憨笑，还摸了把后脑勺。

白棠差点以为这是江大海上身了：“明哥呢？”

“才处理了点小事，在前头茶馆等姑子说话。”

这倒是正儿八经请人的姿态，白棠想着前头那一场热闹，忍不住笑起来。

“姑子笑什么？”

“每天小事不断，也是辛苦。”

话里本来有几分试探，王四是个直肠子，一套就说了。

“不辛苦，明哥说，这是立威。”

既能讨好了贵人，又能够在平梁镇附近重新站稳脚，明哥走的才是一举两得的计策

到了茶馆，白棠上楼，还真有个清净的雅座，桌面靠着窗，她老大不客气的往明哥对面一坐，视线真好，就对着药铺的门口，一目了然，难怪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

明哥亲自动手给她倒茶：“你都瞧见了？”

是个聪明人，白棠都没说，他都猜到了。

“手底下的人真不少。”

“要人手还不简单，只要拿的出价钱。”

明哥笑嘻嘻道：“我要多谢你替我拉拢了这门好买卖。”

“那是我欠的人情。”

“如今倒是变成，我欠姑子一个人情了。”

明哥想到那一晚，到了桃花村的年轻人，只给了一句话，一整箱的银锭，转身有人。

他的经验告诉自己，越是听着简单的活，才越是棘手。

棘手才好，他当时的落魄，就需要一件棘手的事情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明哥想，他还是做错了一点。

他小看了白家姑子，这丫头动动嘴皮子就这般厉害，要是真心想做点事情，就没有不成了。

那时候白家欠了十几两的银子，就焦头烂额，与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年轻女子，真是天壤之别。

以前听人说，一步登天，大概说的就是她这样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故事。

所以说，长得好看，还是沾了福气的。

明哥欣赏的看着她，有时候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底气，对谁都不卑不亢的，眼底有一层晶晶的光晕，一看上去就显得伶俐。

白棠慢慢喝完一盏茶，明哥又给她点了两道点心，她也不客气，囫囵吃完、

明哥用旁边的热手巾将一双手擦干净，取出一页纸，慢慢推到白棠面前。

白棠嘴里还堵着只小烧麦，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凑过头去看。

别是当初白家还欠了另外一笔债，他又要来讨还了。

结果，白棠的眼睛越睁越大，赶紧都咽下去，口齿不清道：“你给我写这个做什么？”

明哥慢吞吞说道：“我前不久吃了点闷亏，你算是在我最艰难的时候，伸了把手。”

他如今得了点势头，要说拿出真金白银的是不能够，也只能许下以后的话。

“但凡我以后，收拢了平梁镇的地下势力，所有的收入里头，都有你的两成。”

啧啧，真大方，嘴皮子动一动就给两成。

白棠听到这句话的两个重点，一是地下势力，二是全部的收入给两成。

如果，她理解没错的话，这一张纸，早晚恐怕要值千金了。

所以，烫手的山芋，她不能收。

否则就是湿手抓面粉，甩不开，洗不干净。

明哥见她纹丝不动，一张纸悬在当中，笑了一声道：“怎么，两成还少？”

白棠抬眼看着他道：“无功不受禄。”

“我是个混混，听不懂这些文绉绉的话。”

明哥有些强势的将纸往她这边推。

白棠索性站起身来：“既然你听不懂，那么我说的简单些。”

“好，你说。”

“我没有做可以拿钱的活计，所以不能收。”

“你不是已经帮我递了话上去。”

“那是我以前就答应过你的，不能算，当然你要是愿意，见着我请我喝茶吃点心，我一定不会推辞，其他的事情，就不用多说了。”

白棠说的也是滴水不漏。

她举荐明哥，是因为当时的情形适合他，而且就是一句话。

哪怕以后，他将所有余家四散后的势力都掌握在手里，那也同她无关了。

她一点不想有过多的瓜葛，否则以后麻烦接踵而来，她可是应付不下来。

明哥看着她的俏脸沉下来，本来还准备了好多游说她的话，这会儿是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也行，下次我给你再捎带好吃的，当然，除了小丘山这边，你有其他的麻烦还是可以来找我。”

“明哥今非昔比，有事情的话，我一定不会客气。”

“好，好。”明哥见她已经抬腿要走，也不敢强留了。

立时，向着窗外喊了一声，让王四送她回白圩村。

“不用这么麻烦，送了这一次，下次我还是一个人来的。”

“一点都不麻烦，至少不能让你在我面前出了一点岔子。”

白棠想想，反正王四这人也不多话，跟着就跟着。

她完全当没这个人，一路上走走看看，还摘了些新鲜的马兰头。

等到了白圩村村口，再一转头，王四几时回去了，她都没有发现。

她回了次家，石娃正在看着阿悦洗野草。

“大姐，洗干净再给大白一家，还有小灰吃。”

白棠想起来，临走前，罗氏送来的那只灰兔子。

“给兔子吃的草，上面不能有生水，一定要放在风口吹干，否则一吃就拉肚子。”

“要不，我去地里挖个萝卜？”

“这个倒好，你千万记得别给兔子喝水。”

白棠关照了两句，将小山的药膏用块布包好了，直接往保长的家里去了。

才走到保长家门前，就看到罗氏站在院门外。

“罗婶儿，怎么急成这样，我说过拿到药就给你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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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第159章 ：得寸进尺

罗氏有些紧张，上前一把将她拉到旁边。

“不是急着等你的药，是有人在里头说话，怕你进去不方便。”

“是谁啊？”

“还能有谁，你家隔壁的，石头他娘，王氏。”

白棠知道，估计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王氏与白家交恶。

以往帮衬两家的都有，如今白家的家境好了，保长又偏袒些，加上与孙猴那一场口舌之战，胜了个全满，村子里多半的人都不敢得罪白家。

“她来找保长说事？”

“自家的闺女看不住，这会儿非要我们当家的去给她寻人，这走得突然，又不在附近的，怎么去找？”

罗氏脸上有些看不起的样子，但是白棠知道，阿梅留下来的那些聘礼，还是很足以打动人的。

否则依着罗氏的脾气，肯定不会让王氏单独在里面同保长说话。

白棠只当做什么都没看出来。

“罗婶儿，这是小山的腿药，等到这一瓶药擦完，要替他施针了。”

罗氏像宝贝一样将药瓶抱过去：“小山说两条腿有点得劲儿了，谢天谢地，要不是有你帮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等施了针，见效更快的。”

“那，那大夫要不要收诊金？”

“不用诊金，那大夫，人好着呢，只是说了，不喜欢被打扰，所以不方便告诉你们姓甚名谁，住在哪里。”

“不妨事，不妨事的，只要你知道就好。”

罗氏耳朵挺尖的，听到屋子里的动静，往前跨一大步，将白棠大半个都掩在自己的身后。

院门一开，出来的果然是王氏，哭得一双眼肿得不能看，李保长送人出来，两口子交换了个眼神。

王氏根本没有往两边多看，低下头，匆匆就走了。

罗氏才将白棠让出来：“当家的，白家大姐儿来了好一会儿了。”

“进来说话，进来说话。”李保长明显对白棠更加热情。

“不进屋了，就给小山送药，再看看他好不好？”

“白家大姐儿说，再涂一瓶药就能施针了。”

“这是上门来，还是把小山送过去？”

“这个不急，到时候我会捎话来的，只要小山的腿能好些，大家心里都定了。”

“那就劳烦白家大姐儿辛苦来回捎话了。”

白棠知道，王氏必然是给出了好处的，这会儿她还真不方便进门去，要是见到了什么，就不妥了。

闲扯几句，她只说家里还等着她做饭，脱身走了。

回到家门前，却被王氏给堵上了。

白棠虽然昨晚隔着院门，看了她半宿，却实在不想同她面对面。

所以，很想从王氏身边慢慢走过去。

“阿棠，你等一等。”王氏喊道。

白棠不能假装听不见，只能站下脚来。

她是想好了，要是王氏又没头没脸的骂她，她绝对不会干站着傻等，一推门逃回家就是。

人家跑了女儿，心情不好，能躲开些就躲开些。

“我想问问你，前些日子，是不是你挑唆着我们家阿梅去镇上做活的？”

这一句话开场，就不是善茬。

白圩村里头，哪个不知道阿梅成天喜欢往外头跑。

当时，徐氏就担心阿梅带坏了她，才气成那样，差点将她五花大绑在家里头。

但是，话到了王氏嘴里，就成了白棠挑唆阿梅外出了。

“镇上的活是阿梅找的，那边人手不够，她就喊上我一起了。”

王氏一双眼直勾勾看着她，像是等着要挑刺。

白棠被她看的心里头发毛，明明以前石头哥的娘，挺和善一个人，怎么最近越来越难缠古怪了。

“她喊上你，那你也去了那里，为什么只单单她走了，你还留着！”

这话已经是完全不讲理了，那意思是说，为什么阿梅去做了人家的小老婆，你却不去。

白棠还不信，余家那几十个年轻的女子，都被讨了去做小老婆了。

脸上的神色顿时也不太好看了，她实在是看在石头哥的面子上头。

但是，做人不能得寸进尺，步步把人往死角落里头推。

“石家婶儿，阿梅到底嫁去哪一家，她从来都没有和我提起，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你要是想找到她，问我也没有用的。”

“只有你同她一起，我不问你，我去问谁？”

“石头哥想必已经出去寻人了，你再等等，总会有消息的。”

“你，你还有脸提石头的名字。”

白棠一听这句，知道是她要存心过不去，站在家门口挑事了。

一个人的耐心有限，她懒得在这里被人当出气筒。

多说多错，索性都不回话，推了门就要回去。

“我的话都没说完，你跑什么，是不是心虚了。”

王氏扑上来，就要拧住白棠的手臂。

白棠到底灵活，一闪就闪开了。

“石家婶儿，你这是要做什么，你问的，我都好好回答你了，你还预备要打人不成！”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丧门星，害了我儿子，又来害我女儿。”

王氏边说边来抓她的脸。

这是得了失心疯了，别一盆又一盆的脏水，统统都往她身上倒。

白棠等着她扑过来，借着那股子蛮劲，将王氏一把给推开了。

王氏根本站不稳脚，连连往后退了四五步，扑通一声给坐在地上了。

白棠知道手里的分寸，摔下去也不会伤着痛着的。

哪知道，王氏已经原地哭嚎起来：“你，你这个小蹄子，居然动手打人，欺负我一个寡妇在家，你就打人。”

哭声真是刺耳难听，白棠没想到她还耍无赖了。

这是，单单要同她，同白家耗上了。

她也不上前去搀扶，没准就等着她凑近了，要给她两巴掌都没准。

不如干脆回家，反正没人帮腔，看王氏能哭多久。

白棠的手才碰到门板，身后一阵急急忙忙的脚步声。

王氏已经嚎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了。

“娘，你这是怎么了？”石永言才进村口，就听到娘的哭喊声，火急火燎赶回来，就见到这么狼狈的场景。

他见白棠就站在院门前，居然袖手旁观。

这是，还在同他的娘赌气不成？

“娘，我扶你起来，回去找个大夫看看摔伤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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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第160章 ：改造工具

“不要你扶，不要你个不孝子来扶。”王氏将他的手给重重推开了。

白棠冷眼看着，别人家的闺女不好，自己家的儿子也不好。

别人家的闺女是扫把星，自己家的儿子是不孝子。

敢情在王氏眼睛里头就没好人了。

“娘，坐在地上像什么样子，有话回去再说。”

“什么坐在地上，是她推了我，把我推在地上的。”

石永言听了王氏的话，下意识转头来看白棠。

白棠还真不进门了，王氏就用这么老掉牙的伎俩来挑拨。

她一点都不怕这种挑拨，要是石头哥信了他娘的话，那么她也懒得解释了。

“娘，阿棠怎么会推你，昨晚上，她怕你出事，还一直帮忙看着你的。”

“我才没有要她看，她就是想看我们家的好戏，她就是巴不得我死。”

“娘，阿棠不是那样的人。”

王氏边数落着白棠的坏话，边用眼角余光看着她的反应。

见她的一张俏脸，冷冷的，也不开口说话，不像是个小丫头，王氏居然觉着心里头忽然没底了。

白棠的一口气越憋越紧，要是石头哥能转过头来说她一个字不是，信不信，她拿了门槛边的砖头就砸上去。

偏偏石永言就不会说她的坏话，任由着王氏翻来覆去的，他沉默了片刻：“娘，我打听到阿梅的一点下落。”

白棠的耳根子忽然安静了，王氏消停了。

石永言的双臂有力气，将人直接拖进去。

白棠自顾回家，见徐氏一脸的杀气，双手叉腰站在那里。

“娘，你不会要冲出去打架吧？”

“我听着呢，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好话，真是一把年纪都长在狗身上了，我们白家有亏待过他们吗，你有亏待过他们吗！”

“娘，我都懒得吵架。”

“她还好意思说你挑唆阿梅出去，白圩村谁不知道石永梅是个什么角色，要不要，我找些乡里乡亲的过来做个口证！”

白棠暗暗叹口气，外头一个才被拖走了，家里的这个又开始了。

“娘，我去整理药材了。”

“大姐儿，大姐儿，你别走啊，你要把话给他们家说清楚了。”

“不想说。”白棠进了自己的小屋子，把门关的砰砰响。

阿梅都已经嫁人了，都已经去做老头子的小老婆了，能不在背后继续说她的过往了吗。

白棠只觉得心烦，石头哥去找寻阿梅的下落，那是没错。

但是，两家的娘，要不要我把才砌起来的院墙给拆了，让你们脸对脸，眼对眼，吵个过瘾啊！

她把卢姐姐给她的医术手札拿出来看，一开始，心浮气躁的，什么都看不进去。

白棠也不管了，强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死记硬背。

说来有意思，一炷香以后，心口那些烦躁的念头，跟着手札上的字，被挤出了身体。

除了卢姐姐清秀娟丽的字迹在眼前，慢慢浮动，白棠已经忘记了其他的不愉快。

一边看，她的手指在自己身边，准确的找到应该施针的位置，往下按住。

卢姐姐说入针三分，看样子，回头她要现在自己身上多实验实验才行。

等到白棠一口气看得通畅顺眼，再抬起头的时候，发现窗外天色都暗了，屋子里需要点灯了。

她刚才是包着火气，静下来又想想，不该对着娘亲口气这么冲。

娘亲还不是怕她吃亏，才气得头顶冒烟的。

白棠打开门，逮住阿悦问道：“我回来的时候，带来的马兰头呢？”

“都洗干净放在灶头边，娘说一会儿要来做饭的。”

阿悦大概隔着屋子没听见外头的争吵声，还好奇的问道：“娘一下午都不说话，是怎么了？”

“娘一下午都没说话？”

“是啊，爹好像说了她几句，说她不该煽风点火什么的，关着门呢，我也没听清楚。”

白棠绕过去，到了灶间门口，见徐氏埋头在切菜，手底下有劲，把块猪肉切得特别碎。

“娘，我把话给说重了。”

徐氏手底下停了一下，随后肩膀一松，转过身来。

“大姐儿，你爹说的没错，隔壁出了事情，要是换在我们家，我也要失心疯了。”

她又赶紧补了一句：“不过，我的大姐儿最是乖巧，不会做让爹娘操心的事情。”

“阿梅一直同我相处挺好的。”

“是，娘的话也说急了，她已经没在家了，我不该说她的不是。”

徐氏最多的还是气不过，气不过大姐儿这样贴心，王氏不但不领情，还非要指派她的罪过。

“娘，不生气啊。”

白棠过去将徐氏的肩膀给搂住，脸颊贴在肩头的衣服上。

“娘怎么会同大姐儿生气。”徐氏被她爱娇的蹭着，一颗心都软了，“你爹说我呢，说我只顾自己痛快，没有想到你的感受。”

想要抱一抱大女儿的，奈何手上一把刀，还有油腻腻的猪肉。

徐氏是个爽利人，笑着将白棠往外头挤：“别耽误我做饭，有话等吃完了饭，我们娘俩再慢慢说。”

“好，吃完了饭说。”白棠也不走远，倚在门边上。

“大姐儿上次炖的枸杞猪心汤，你爹说喝了舒畅。”

“明天，我再给爹做一次，早上去捎带两只新鲜的猪心回来。”

“大姐儿的手势好，做出来的特别可口。”

“我还想着以后要慢慢精研药膳食补，先把家里人的身子都给补得好好的。”

徐氏经过自家兄弟闹的这一场，鬓边已经落下白头发。

白棠都看在眼底里，有一回她上福明山，看到十多棵核桃树，当时核桃还没有熟透，外头一层青绿色的果肉。

如今算起来，应该熟的差不多，可以去采摘了。

就是那些核桃树都特别高，白棠爬山的技术不错，爬树就有些欠缺了。

她趁着等饭的档口，去后院，把江大海留下来的工具翻一翻，找出一根三四尺长的细铁棍。

拿在手里，颇有些分量，再将犁地用的镰刀，一把一把掂量过来，比对出一把特别轻巧的。

底下的木柄拆去，只留下前面的镰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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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第161章 ：双拐

她坐在后院忙着，白岩让阿悦扶着，一点一点走出来。

“大姐儿在做什么？”

白岩走了这么点路，累得站在那里直喘气。

白棠一转身，见两个人都吃力的不行，将镰刀给放下来。

给爹做一副拐杖，才最重要。

“爹，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白岩眼睁睁见着她跑得快，阿悦都没反应过来。

“大姐又要去哪里了？”

“她的脑子，真是装了太多东西，一会儿一闪，一会儿一闪的。”

白岩笑眯眯的说道：“以后也不知道谁能够赶得上她。”

白棠出了家门，直接往村尾的江大海那里去。

这里还没有人用过拐杖，不过江大海会木工手艺，真要做起来，应该也不太麻烦。

一敲门，江大海没在家，不知道又在哪一家砌灶台。

他的手艺好，要的工钱低，对人还特别客气，名气已经传出去，邻村都有人慕名寻来了。

白棠才等了会儿，他风风火火的回来了。

看起来，心情很不错，边走边哼着小曲儿，一只手还提着用草绳串起来的干馍馍，足有二十来个。

“大姐儿，你在等我？”

江大海连衣服都换过，整个人看起来整齐清爽了许多。

“等你帮忙呢。”

“快，快进屋来坐，院门没锁的，你以后见我没在，推门进去就是了。”

江大海用肩膀一推，院门还真的就虚掩着。

“你还真够放心的。”

“家里又没什么值钱的，进进出出方便。”

白棠留心到桌上留着一张纸，几句话。

江大海拿起来看看：“让我后天去帮忙，正好后天还有小半天空着。”

白棠四下看看，别看他五大三粗的，家里头收拾的很干净，工具都堆在后院，一点不杂乱。

灶头上的火都捂着热水，江大海居然能够沏出热茶来。

“大姐儿，喝茶。”

白棠真心想夸赞他能干，也替他能够安住家高兴。

“大姐，帮什么忙，只管说。”

“我爹能起来了。”

“那是好事啊，能起来就很快能走动了。”

“大夫说，他躺了段日子，腿脚上没力气，一定要多走动走动。”

“那是，那是。”

“可他需要有人搀扶着才能走，我就想着，替他做件工具，能够帮着他自己走出院门去。”

“拐棍？”江大海能够想到的，也就这个了。

“拐棍太简单了，我想做的是这个。”

白棠拿了桌上的墨笔，在纸上画了双拐的样子。

“用实心木料做？”

“扶手上面，还有底下吃力的几个点，我想用什么包裹下，使起来不那么费力。”

“包些布头行不行？”

“布头不耐磨，很快又要换了。”白棠用手指点点额头，“有没有皮料？”

“羊皮不行，太薄，不够结实。”

“能弄到牛皮吗？”

白棠才说，又给自己否决了，附近村子都没有种田大户，耕牛都很少见，要紧着找牛皮就更难了。

江大海忽然一拍脑门：“对了，那天我见着邻村有家子在硝猪皮，猪皮结实耐用，还便宜。”

她怎么就没想到能用猪皮，赶紧点头道：“好，好，猪皮就好，这个做好要多久？”

江大海的手在纸上写写画画：“大姐儿，我白天要去出工的。”

“我可以过来帮忙。”

“不用，不用，这个也帮不上忙，我后天一早给你送过来，最多这两天少睡点。”

“那可不行，你白天还要做重活的。”

江大海将胸口拍的乓乓响：“你看我这身体底子，怕什么，十天八天不睡也没问题。”

白棠算算只要两个晚上，已经是最快的，看爹的伤势恢复情况，双拐至少要用两个月，甚至更长时间。

“大姐儿，你放心，我先做副简单的用着，回头有时间，另外打制副结实耐用的。”

白棠谢了几句，又问他吃过饭没有？

江大海指指那些干馍馍，预备就着凉水就是一顿管饱。

白棠可不愿意他这么将就：“走了，上我家蹭饭去，吃饱了回来替我做活。”

江大海巴不得她这句话，连忙点头道：“好，好，我吃顿饱的，回来一晚上就给你赶工出来。”

“吃顿饭而已，不用拼着命了。”

白棠笑着领他回去，反正家里人与他都熟悉，石娃见着他，就扒着他的腿要抱，还带他去后院看灰兔子。

徐氏见添了一口人吃饭，加着多做了两个菜，上锅另外蒸一大碗的腊肉。

江大海老大不客气的，残风卷残云一般，吃的差点都站不起来，临走还保证，明早一定把东西送过来。

徐氏看着满桌的空碗，骇笑道：“做工是挺麻利的，刚才还帮着修了两件小工具，就是这饭量，怕是攒不下钱来娶媳妇儿了。”

“孩子他娘，你还替他操这把心。”

“我不是瞧着他人好，想想有哪家合适的替他说道说道。”

白岩笑着直摇头，又冲着白棠招招手：“大姐儿，你要的给你做好了。”

白棠过去一看，她方才弄到一半的，已经都扎严实，镰刀头紧紧绑在铁棍上，坚固耐用。

“你试试趁手吗？”

白棠一拿起来，握手的位置还用软布包了十几层，一点不费劲。

“大姐要这个做什么用啊？”石娃在旁边看得眼热，恨不得要过来试试。

白棠拍开他的小手：“你拿不动。”

“我拿得动，我拿得动。”石娃的力气还真的不小，打横着将铁棍给拎起来了，一脸小得意，“大姐，我拿得动！”

“拿得动也不会用。”白岩笑着替他接过来，这个实心眼的傻孩子，小脸都憋红了。

“我也想不出这个做什么用的？”阿悦歪着脑袋问道。

白棠一只手将铁棍高高举起来，凑到自家后院的那棵树顶，镰刀磨得锋利，没用多大的劲，一支树枝连着叶子，被刮落在地上了。

两个弟妹，小脑袋都扬得高高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异口同声道：“大姐要去树上给我们摘好吃的。”

倒是一点都没有猜错，白棠想，两个小吃货，果然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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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第162章 ：小毛贼

白棠说了福明山上有很多核桃树，该是果实成熟的时候，大部分会自己落在地上，还有好些长得高，手臂够不着的就用这个刚好了。

白岩只说让她上山注意安全，她一叠声都答应了。

上下福明山百余次，除了那次被徐起的人堵着，都顺顺利利的，还真没出过事情。

白棠想的是，那一次，家里头实在被逼无奈，爹外出去借银子，摔断了双腿。

爹到底是想去哪里借钱，回来以后，也从未听他提起过此事，白棠一直很想问问，那处是不是就是她的本家？

但是这个问题，每每到了嘴边，就说不出来。

仿佛是不能开口的魔咒，只要她不说不问，她就还是这个温暖小家的一份子。

白棠真心贪恋家人的温暖，不敢轻易去打破。

从主屋出来，徐氏还在洗碗，灶间不像过去舍不得点灯。

徐氏喜欢点油灯，是一层融融的晕黄色，看起来特别暖和。

白棠就这样不远不近的站着，一直等徐氏擦干双手出来，见到她，一怔。

“大姐儿，怎么了？”

“没怎么，就想看看娘。”

“哎哟，哎哟。”徐氏居然大笑起来，“娘每天都好好在家呢，一张老脸，有什么好看的。”

白棠听她这样说，可就不依了：“娘一点都不老。”

“你们姐弟三个都这么大了，娘能不老吗？”

徐氏实在忍不住，将白棠给抱住了，白棠的身量纤细高挑，已经超出徐氏半个头了。

但是在徐氏怀里头，心里头，还是个没长大的小丫头。

“我有时候也盼着我家大姐儿慢慢长大，多在娘身边跑来跑去的才好。”

徐氏的手指在白棠的头顶慢慢拂过去：“但是大姐儿长大了，越来越秀丽聪明，娘心里头开心得很。”

额发被拂到后面，白棠整张脸都露出来，更显得清秀娟丽。

徐氏暗想，要是大姐儿真是她的亲生闺女，这不像爹不像娘的，还真叫人奇怪了。

怎么又想到这个糟心事情了，不是和孩子他爹都商量好了，只要那边不来带人走。

大姐儿在家留一天，就是她的亲闺女。

多留一天，就多一点记忆，多一点念想。

母女两个亲昵了会儿，白棠到底已经大了，这样缠着娘亲，旁边还有石娃眼巴巴的等着娘抱去哄睡觉。

她还是回到小屋中，将灯烛拨的亮堂些，将晾晒的药材，全部都翻了个身，有些已经晒干的，收在木头百格箱里。

说是百格箱，一点不夸张，江大海做这口箱子就费了七八天的功夫。

白棠的记性好，只要是收进去的药材，都记得一清二楚。

才要将手札拿起来，白棠听到小窗外头，好像有嘎达一声轻响。

自打院墙砌高了，她一点都不担心有小毛贼再能爬进来。

要知道，院墙的顶上，还有满满的碎瓷片扎着，用江大海的话来说，要是哪个不长眼的小贼想往里头爬，先要搭进去一条裤子。

但是，白棠揉了揉眼，真的有人进来了，还就站在窗外，生怕她看不见一样。

这个人影，怎么看，怎么眼熟。

白棠轻轻咳嗽一声，将窗户支开点，没好气的压低了声音道：“阿陆，你以为我要看皮影戏吗！站在那里，鬼一样吓唬人！”

站在她窗口的人，正是一脸委屈状的阿陆。

“你以为我喜欢演皮影戏吗？”

“快进来说话。”

“不敢。”这一句是真心话，他可没那个胆子，单身进小白糖的屋子，孤男寡女，什么都不做，也能有人扒掉他一层皮。

“我爹娘看到你怎么办！”

“他们都睡了，灯都吹了。”

“还有我弟弟妹妹呢。”

“你弟弟应该也睡了，至于你妹妹……”

白棠觉得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将窗户支得开些，差点没气得晕过去。

阿陆手上提着个小丫头，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不是阿悦又是哪个！

阿悦一点不惊讶，更不害怕，笑眯眯的转过头冲着阿陆喊了一声：“你是不是我姐夫？”

阿陆吓得脸都白了，一松手，把阿悦整个人给掉地上了。

阿悦没事人一样站起来，拍拍裤子：“大姐，他做什么害怕成这样？”

“因为他怕有人要他的小命。”

白棠忍着笑，让阿悦先进来。

“他很厉害很厉害的。”阿悦眼底一股子崇拜，“我看到他飞进来的。”

嗯，没长翅膀还会飞的，都很厉害。

不过，不请自来的，再厉害也是贼！

白棠直接瞪了阿陆一眼，坏笑道：“他是厉害，只可惜还有更厉害的。”

阿悦难得不太相信自家大姐儿的话：“我第一次见到有人会飞，难道好有别人也会飞，比他飞得还高还好看？”

阿陆当真一点都没有闲着，故意咳嗽了一声道：“比我厉害的是不多，但是还有几个。”

阿悦一下子就信了：“真的吗，几时我都能看看这些人。”

“早晚都能看到的。”阿陆暗暗说道，小白糖一家子都挺大胆的，一般的小丫头见到深更半夜有个男人进自家院子，不应该大喊大叫吗？

他确定了，小白糖一家子都不是正常人。

“早晚都能看到是说早上晚上都能看到吗？”

“是啊，是啊。”

等你大姐被主人娶回去，肯定把你这个小丫头一起带走了，不然留在这乡下地方吃苦，你大姐肯定是不舍得的。

白棠见阿陆的鬼样子，又一定在想坏主意。

下次见到七公子一定要提议，不用他来了，阿大比阿陆强太多了。

“大姐。”阿悦探出脸来，还想再仔细看看阿陆呢，被白棠一把拽住了。

“你先等一等。”

白棠拉着阿悦往小屋走。

“大姐，你不能赶我回屋的。”

“你必须要回去睡觉。”

“我走了，那个很厉害的人欺负你怎么办？”

其实，看大姐不吃惊，不害怕的样子，阿悦也知道没这个可能了。

“借他十个胆子，看他敢不敢。”

“大姐，他真不是我姐夫吗，你没有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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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第163章 ：染成红糖了

白棠听到背后一声哀嚎，一个眼刀飞过去，被阿悦的话吓到双腿发软的阿陆，赶紧用双手扶住了窗框，站稳了身体。

“他不是！”

姐妹两个自觉，都是小小声说话。

“我看着，觉得他挺好的。”阿悦用力想一想道，“不过，比石头哥还差了一点。”

阿陆的脸色，由白转红，石头哥不就是上次被大哥一手刀劈晕的那个吗，惹恼了主人，一定让其死得很难看。

等一下，这个都不是重点。

在这个小丫头的眼睛里头，他居然不如一个乡下汉子。

这个白圩村，他再也不要来了，整个村子的女人都没眼光，没眼光！

“你只当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白棠知道阿悦听话，但是小姑娘耐不住好奇，万一回头去问爹娘，她可止不住被双亲反复追问的。

“可是，我都看见了啊。”

“他就是个跑腿捎话的。”

“那更不得了了。”

“为什么？”

“大姐，你回头要私奔啊。”

白棠真心听不下去，直接给了阿悦一个爆栗子，当然没用什么力气。

“小孩子家家，哪里这么多怪话！”

“大姐，你保证不会私奔，不会离开阿悦。”

“我保证，可以了吧。”

阿悦满意的抿着小嘴巴笑，举起右手三根手指。

“那么，我也保证不告诉爹娘，今晚有个人翻墙进来，我乖乖去睡。”

“好，这才是我的好妹妹。”

白棠好不容易把阿悦给哄好了，一转身，继续杀气腾腾的瞪着阿陆。

这个人每次出现的方式都那么诡异，那么不和谐。

“我真心不想打扰你睡觉的。”

阿陆这一句话说的可诚恳，可诚恳了。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还会被我妹妹看到。”

“我怎么会知道，你妹妹半夜不睡，待在后院里嘀嘀咕咕说话。”

他也差点被吓到了好不好，白家的后院是谁收拾的，谁能告诉他，为什么院墙上还有那么多利器的？

他一点准备都没有，差点把新买的裤子都给划破了。

白棠想一想：“哦，她在喂鸡。”

阿陆连哭的心都放弃了，不说喂鸡还好了，白家养的哪里是鸡，简直比看门狗都凶残。

要不是那个小丫头阻住了，两只鸡都能飞到他脑袋上撒野。

“说吧，你来做什么？”

阿陆咽口口水，总算是说到正经事情上来了。

“主人让我给你捎封信。”

“口信还是？”

“书信。”阿陆从胸口怀中，小心翼翼的拿出信封来，双手呈上。

白棠接过来，往桌上一放，见他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信收到了，你可以走了。”

“要等你的回信。”阿陆硬着头皮道。

“你的意思是让我当着你的面看完信，再当着你的面写了回信？”

“是的。”阿陆艰难的回答，“这不是我的意思，这是主人的意思，主人的。”

白棠同时也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也行，你转过身去，我写好了喊你。”

阿陆这一次非常识趣，非常听话，要是小白糖把窗户一关，彻底不理睬，他也是没辙的。

所以，听她肯配合，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其他的，也不用这么计较对不对？

白棠见信封上都空白的，连个收信人的名字都没有写，嘴角一歪。

不是才见过吗，又巴巴的让阿陆送信来，难道说，还有什么紧要的事情？

她将信封撕开，里头薄薄的一页纸，折得很仔细。

白棠才看了个抬头称呼，脸颊已经生出薄薄红晕。

棠棠亲见。

他不是一直喊她小白糖，连该死的阿陆也喜欢跟着这么喊。

棠棠两个字，看字面是一回事，在嘴里轻轻念一遍又是另一回事。

好像真的含了一块软糖，慢慢的化开了。

七公子的字如其人，挺拔俊秀，好看的不像话。

白棠碍于阿陆就在跟前，就算背着身，但是他耳聪目明的，谁知道会不会看到什么，赶紧往下看。

一封信倒是很简单，三言两语都是关切之情。

白棠都能想到，他修长有力的手指，落笔时，嘴角含笑，眸中带情的样子。

但是，她把信纸翻过来翻过去的，没有其他的事情了，没有其他更加重要的事情了。

等一下，信封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

角落一点，白棠将信封翻转过来，往外倒，抖落出一枚耳坠子。

坠子是一色的翠绿，鲜艳欲滴，白棠小心翼翼的拎起来看一眼，怎么只有一只？

她把信封又是猛一通乱抖，里面再没有其他的了。

“阿陆，你犯错了。”

“什么！”阿陆的小心脏今天已经受了太多刺激。

“你看，信封里面有耳坠子，但只剩下一只了。”

白棠还特意拿起来，在耳坠边比了一比。

阿陆双手合十，露出个无比假的笑容：“真好看。”

白棠直接翻白眼：“我是问你还有一只呢，是不是路上被你弄丢了。”

“怎么可能！”阿陆很生气，居然质疑他连一封信都送不好了。

他已经从堂堂的王爷的贴身侍卫，彻底沦落成跑腿的，小白糖，你还想怎么样！

白棠仔细想了想，信封是封了口的，底下也没有漏。

就是说，本来就放了一只。

她将信上写的几句话重新看一遍，忽然明白了七公子的用意。

阿陆惊奇的看着她的脸越来越红，他甚至想探过头来看看，主人到底写了什么，把白糖染成红糖了。

主人就是主人，小白糖无论怎么样都招架不住的。

“哎，天很晚了，我还要回荀陵郡的，等你回信儿。”

白棠轻轻嗯一声，转过身，到桌上磨了点墨出来。

她这里没有像样的纸笔，这一套文房四宝，还是前几天为了记账，从小丘山带回来的。

纸张是药铺用来包药材的，她看着挺扎实，就问上官清越要了一叠。

“小白糖，你到底识字不？”阿陆见她磨磨蹭蹭的，倒是怀疑了。

毕竟就是个村姑，别是压根看不懂主人写的信，所以内疚，所以惭愧，所以脸红了。

白棠只写了一句话，三个字。

一时半会儿的，她也想不出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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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第164章 ：回信

耳坠子，她收下了，左右张望，找不到信封，索性将纸折一折，又给塞回原来的那个。

“拿去交给你家主人吧。”

给的太大方了，阿陆接过来，信封口大大咧咧的张着。

“你倒是不怕我偷看。”

“要看就看，没什么的。”

阿陆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吊起来，人家说，棋逢对手，主人遇到一个能来能回的，才会在一个村姑身上花费心思。

这两个人敢情是拿他的体力不当回事，来回折腾他一个人。

“你可都想好了，没其他的话要转告了？”

“都想好了，你回去便是。”

阿陆哦一声，临走加了一句：“院子收拾的不错，一般人真进不来。”

他的坐骑停在村外，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阿陆又不是真傻，很清楚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千万不要因为他的举止，给小白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否则，到最后收拾烂摊子的人，依旧是他自己。

上一回回去，他做错事，被惩罚加了一大堆的事情，累得够呛，还要大半夜的，在两地奔波来回。

阿陆站在村口，同自己的坐骑，大眼瞪小眼。

忽然，他发现了一件很糟心的事情，他忘记问小白糖，她到底是那一天及笄的。

这样子再返回去，她肯定要笑死。

不行，绝对不能在她面前再次丢脸了。

他也实在是丢不起来，否则被其他的兄弟都快落成笑柄。

反正他记得差不多是四个月，就说是初八好了。

如果到时候有点出入，就怪小白糖没把日子说清楚。

阿陆打定了主意，纵马而归。

他的坐骑是百里挑一的好马，差点在马背上就睡着，等一个激灵醒过来，荀陵郡到了。

到了府邸前，阿陆想，还有一会儿天就亮了，也不知道主人睡了没有。

别又是看了一晚上的公文，这样子下去，还不如让小白糖来劝慰劝慰。

否则长此以往的下去，身体再好的底子也熬不住的。

“老六，回来了？”

阿大居然就在前院中等着他，肩膀上都是寒露。

“还算顺利，小白糖也没睡。”

阿陆咧了咧嘴，要是人睡着了，他还要想办法弄醒，说没准就要等到天亮。

“主人也没睡，你进去回话就好。”

“这都快天亮了。”

阿大同样忧心忡忡的：“谁说不是呢，但是主人的性格素来如此，只要有点挂心的，就不会睡得着，你快些去回了信，还能赶在天亮之前。”

“好，好，我这就去了。”

阿陆几乎是快跑进去的，到了门口，阿伍守着门。

“主人，我回来了。”

阿伍冲着他努努嘴，他挤挤眼，示意事情办妥了。

“进来说话。”

苏子澈的声音，依然清朗温和，没有一丝的疲态。

阿陆小心的推开门，屋中灯火明亮，苏子澈的手边是高高叠起的公文。

他自然很清楚，这些公文从大顺国的四面八方送过来，经过老七老八两个人的精心挑选后，再送到主人手边。

即便是挑选过，依然多的数不清。

“她睡了吗？”苏子澈放下手中的册子，低声问道。

“白家一家子都精灵古怪的，别说是她没睡，她那个小妹还在后院喂鸡。”

苏子澈的五官一下子舒展开来，他的头发披散下来，就像个温文君子的模样儿。

“喂鸡？她家还养鸡了？”

“养了，凶巴巴的鸡，真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宠物。”

“你别告诉我，你被两只鸡给打了。”苏子澈的笑容很舒心。

阿陆见他有兴趣听，也知道阿伍刚才的意思，看了一晚上，说说话也是好的，至少也让身体休息休息。

赶紧的，把他飞过白家的后院墙头，差点被那些见鬼的碎瓷片划得遍体鳞伤，好不容易把裤子给保住了。

“我听她说过，她买了别人家的碗啊碟啊，打碎了糊在院墙上，继续说下去。”

阿陆又说了遇到喂鸡的阿悦，提了她去见白棠。

姐妹两个都是胆大的，信送出去了，回信也取回来了。

苏子澈的眉尖一动：“她果然识字的。”

“识字，我看她话里头的意思，肯定比我的学问都好。”

“白圩村中，一共有几个识字的人？”

苏子澈的眼底一抹晶光闪过：“她的回信呢？”

“就写了两笔，也不知道是什么，家里头连个信封都没有，就用原来的那个装了。”

苏子澈的神情却格外暖和下来，接过那个信封：“里面的东西，她收下来了吗？”

“收了，还非说我给弄丢了一只，主人交代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会弄丢。”

阿陆又把白棠不知道后来想到什么，脸孔红彤彤的，说真的，看起来，还是挺娇俏可人儿的。

后面半句，他也就敢在自己心里头想想，当着苏子澈的面，绝对是没有那个胆子说出来的。

“脸红就好。”

脸红就说明，她明白他的意思了。

一只耳坠子，不就是形单影只的，再好看有什么用？

信纸抽出来，苏子澈一怔，这是药铺里头用来包药材的黄纸，厚厚的，带点儿淡淡药香。

倒是和她平时的体香有点儿接近，他缓缓将纸打开。

里面只有三个字，写的大大，字很端正。

苏子澈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良久良久。

久到阿陆差点站着又给睡着了，才听到他很轻很轻的叹一口气。

那神情中，尽数都是无奈。

无奈，怎么会在这里遇到这样的一个白棠。

他想说的，没有说的，她还不是都明白了。

“阿陆，将灯都吹了。”

苏子澈缓缓站起身来：“怎么我突然有些困乏了？”

那是心里头一根紧绷的弦，被某人的回信给浸泡的甜滋滋的，然后松泛开来了。

阿陆赶紧的将灯烛一一都吹熄了，外头候着的阿伍，也是个机灵鬼，一见灯慢慢暗了，连忙迎上来。

“主人，是该休息了。”

“天还没亮呢。”

苏子澈的视线看着东方最亮的那一颗星，手中还捏着白棠写给他的回信。

一直回到卧房，他梳洗过后，宽了外衣平躺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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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第165章 ：三个字（白天黑夜打赏加更

侧过身去，明明已经合闭了双眼，还是忍不住将手伸到枕头底下去。

窸窸窣窣的拿出那张纸，被揉得有些皱了。

但是，上面的三个字还是很清晰，很可爱。

我等你。

白棠只写了这三个字，却直接击中他内心的某一处最柔软的地方。

苏子澈睡着的时候，嘴角都是轻轻含着笑的。

白棠这一晚虽然睡得不早，却也是做了一整晚的好梦，醒过来的时候，简直可以用神清气爽来表达。

起身叠被子的时候，枕头一翻开，那枚翠绿的耳坠安静的躺在原处。

白棠的手指拨弄下耳坠，轻声道：“是不是因为你，所以才会有那么美的梦？”

“大姐，大姐，娘让我来问你，吃粥还是吃饼。”

小屋子中一点儿的旖旎气氛，被阿悦的大嗓门全部都给破坏掉了。

白棠低下头笑了好久，耳坠依然放在枕头底下。

在白家，没有人会来随便翻动她的东西。

连阿悦这么勤劳的妹妹都不会来动她的采药工具，因为爹爹早就关照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范围。

“我喝粥就好。”

“那么，要不要带几张饼出门？”

白棠将门一拉开，阿悦站在原地，笑嘻嘻的挤眼睛

“大姐，早啊。”

这丫头，昨晚恐怕是兴奋的一晚上都没睡着，眼圈都黑黑的。

白棠捏了下阿悦的脸颊，才短短的日子，阿悦的脸也变得白白嫩嫩起来。

想到那时候，阿悦对她说，如果家里头一定要卖掉个孩子，肯定不能是弟弟或者大姐。

她听得心酸，阿悦不怕被卖去吃苦，只担心，再也看不到家人。

那一晚，她躲在被子里，哭得不能自己。

“大姐，我惹你生气了？”

白棠生怕她误会，赶紧扯出个笑脸来：“没有生气，我怎么会同阿悦生气呢。”

“我保证一定不会泄露一个字的。”

“那就好，大姐真没白疼你。”

阿悦的眼睛笑得弯弯的：“阿悦最喜欢大姐了。”

白棠俯下头，脸颊与她的贴在一起，凑在她耳朵边，轻轻说：“我也最喜欢阿悦了。”

家里的粥水，再也不是清汤寡水的，熬得清甜浓稠，喝一碗，手脚都暖和起来。

白棠将框子工具都准备妥当，那边阿悦已经把面饼和水壶都准备好了。

“大姐早些回来。”

阿悦一直把她送出家门口。

白棠下意识往隔壁看了一眼，隔壁的院门闭得紧紧的。

她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加快脚步离开。

到底是吃饱了肚子，爬山的时候，手脚特别带劲。

又是以前到过的山腰处，白棠不多时，就看到了那一小片核桃林。

地上已经散落了不少成熟的果实。

核桃才结果的时候，是绿绿的颜色，如今已经变成一种软绵绵的褐色，她熟练的将地上的一部分先拾取起来，扔在框子里。

然后，抬起头来，看看树梢依然挂着的那些。

爹爹给她改造过的工具，用起来得心应手，那个镰刀头锋利的很，割下树枝毫不费力。

就是有几次，她没算准方向，大颗的核桃砸下来，正好落在她的脑袋上，还真的挺痛的。

白棠的手脚很快，大半筐的核桃收集起了。

她又打落了十来颗下来，在核桃树周围，挖出些一尺来深的坑。

一个坑，埋一颗核桃。

估计过几年，这片核桃林的规模会更大，也就能结出更多的核桃了。

下山的时候，后背的分量有点沉，山坡坡度又陡，白棠走得很慢，幸好天气还不错，不至于会脚底下打滑。

其中休息了两次，挖到不少的白蘑菇，回去可以晒成菌子干。

白棠坐了半柱香的时间，准备起身出发。

脚底下停了一停，鼻子里闻到一股很香很香的味道。

一时之间让她形容的话，还真不好说是什么味道。

白棠努力想了想，差不多就是奶油的香气，很吸引人，让她差点迈不开腿。

她采药也有丰富的经验了，知道这样特异的香气，绝对不会是草药发出来的。

当然也不会是灵芝，石斛这种的。

香气越来越浓郁，如果闭上眼的话，她几乎以为面前有一大碗的奶油了。

到底，到底是什么在散发出这样诱人的香气。

白棠的后背微微出了一层的薄汗，她警惕的四下张望。

终于在她方才坐着的那块大石头的背面，被一堆白蘑菇掩盖着，露出里头绚丽的颜色。

说长得七彩斑斓的，都不夸张。

这大概是白棠见过，最好看的一颗蘑菇了。

她将框子重新放下来，慢慢的走过去。

藏得这么好，为什么又要吸引人过来？

她很清楚，长成这样的蘑菇，必然是毒性极高，吃了就会死的。

偏偏又这样好闻，这样香甜。

如果来的不是一个采药人，而是一只兽类，大概已经一口将毒蘑菇给吃下去了。

尸体就会倒在这里，然后变成养分孕育出更多的蘑菇。

白棠已经走到毒蘑菇跟前，她甚至是屏住呼吸的，还不放心，掏出块帕子将整张脸都包起来。

口鼻眼都遮挡的很严实，只透过缝隙，看到外头的一点点景象。

这种毒蘑菇上面的斑斓颜色，其实是孢子粉，万一有风吹过来，风向又那么恰当好处的话，简直不用入口，都能要了她的命。

白棠再将内裙扯下来，把双手包了好几层，随即再取出小铲子，将好看的毒蘑菇整株铲下来，手脚利落往布兜里一抛。

外头又裹了好几层，用麻绳松松的绑起来，吊挂在竹筐的外头，不会沾出来一丁点儿。

白棠又往挖出来的泥土底下看去，星星点点的颜色，孢子粉已经落下去，过一段日子，还会有其他的毒蘑菇再长出来，生生不息。

这个玩意儿，她倒是分辨不出来，带下山，回头送到卢姐姐那里去，一定能够知道到底有多毒。

卢姐姐就算不知道，还有个不知事先生，见多识广的。

她站起来的时候，额头都生汗了。

生怕剩下的白蘑菇被旁人捡拾了去，虽然这边的核桃都还在，人烟稀少的，但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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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第166章 ：天公不作美

白棠又捡拾了许多树叶，枯枝过来，将这一片都给掩盖起来，一来是防止有人活着小兽误食，二来也是做个印记，到时候要是有药用价值，还能来挖掘。

做完这些，又耽误了大半个时辰。

白棠到了山脚的时候，有些变天了。

明明出门的时候，还是个大晴天的样子，这会儿狂风大作，刮得迷人眼，她几乎是顶着风，往家的方向走去。

到村口的时候，耳朵边哗啦啦一阵动静，豆大的雨点直接倒下来。

“大姐，这儿，这儿呢！”

阿悦一直在村口等着，手中紧紧捏着把雨伞，姐妹两个，连跑带颠的往家冲。

到了自家屋檐底下，也都全身湿透了。

白棠将竹筐放下来，惦记着那个毒蘑菇，先将布兜另外放开，用个木头盒子严实的包起来，免得孢子粉沾染到任何东西。

“大姐儿，阿悦，洗澡水都烧好了，快去洗澡，别受了风寒就不好了。”

徐氏隔着灶间的门，大声嚷嚷道。

话音没落，阿悦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结果，姐妹俩一起挤在柴房后面的小屋中，本来透风钻心凉，这一次改建的时候，重新糊过四面墙，还给砌了个小池子。

热水倒满了，泡在里面洗澡就不会受凉受风。

姐妹俩嘻嘻哈哈边玩水，边洗澡，闹腾了好久，徐氏在外头听不过去，敲着门板喊她们出来。

白棠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见着白岩拄着双拐在屋檐底下走动。

“江大海几时把双拐送来的？”

“你出门没多久，他说急着要去别家上工，熬了一夜，眼睛红通通的。”

“爹喜不喜欢？”

“喜欢的要命，你是没见着，在家里头走来走去，就不肯坐下来。”

白棠想，爹是想多走动，恢复的快些，就能出门。

一个成年男人因为腿伤，在家闷了数十天，又正逢大事小事不断，全要靠着妻女在外撑着。

白岩的心情，白棠都能够明白。

“爹。”白棠愉悦的唤了一声。

白岩抬起头来，冲着她笑道：“江大海说，你给他画的图纸？”

“是我没考虑周到，其实早就该准备好的。”

白棠走到他身边：“还好用吗？”

“好用，家里头里里外外都能走到，也不用你们帮忙扶着，这半天走下来，双腿的力道见长，也没有昨天那么发虚了。”

白岩特意在她面前又走了个来回。

“爹，不着急，我们不着急，你慢慢恢复，以后才不会落下病根。”

“我知道，我知道。”白岩一连声的应着，也就是大姐儿能干，家里头的日子好过起来。

他才有这个闲心，能够这样躺着。

要是当真催债的上门，焦头烂额的，早就硬撑着起来，管什么病根不病根的，眼前能活下来，才是顶顶要紧的。

白棠扶着他坐下来：“爹恢复的很好，我同送药的卢姐姐都说了，她说腿伤必须一点一点儿养回来，又另外给了我两瓶上好的补药。”

“那你有没有说，回头我要登门去好好谢谢。”

“不用了，卢姐姐才生了孩子，不方便见客，心意到了就好。”

白岩不是强求别人的性子：“那么，你以后去，可要多谢几句。”

“爹放心了，我时常都要去的，卢姐姐还说要教我医术的。”

“这个好，这个管用。”白岩不知是为什么，一下子激动起来，“她几时说要教你，怎么教你，你用不用直接住在她那里，省的来来回回的走动。”

“爹，这不才刚开始吗，我一点都不会，要把最基础的先学扎实了。”

白棠觉得爹的反应好像有那么一点儿过激，转念想想，兴许是自己摔断了腿，才特别想家里头出个会医术的。

那边，徐氏一喊吃饭，她就没往下说。

结果，这一场雨，下到第二天都没有停。

雨势反而显得更大更猛，白棠站在窗口往外看，被雨帘挡住了视线，根本看不清远处。

她有些担心药材受潮，霉变，又格外惦记着那颗毒蘑菇。

当时在山上，白棠算是一鼓作气，没去多想。

回到家以后，多少有些后怕，她平日里采摘的多半都是常见的草药。

这颗毒蘑菇到底多大的毒性，她一点儿底都没有，万一有个闪失，可要出人命的。

所以，想要将它送去给卢姐姐过目，偏偏天公不作美。

下这么大的雨，如何出门？

白棠心浮气躁，依照着上次的法子，将手札取出来，继续翻看，她手中没有银针，寻了根细细的小枝条，按照穴位，在自己身上点点画画。

阿悦从窗口走过，看着稀奇就多看了几眼。

白棠正够不着背后的几处位置，让她背对着自己站好。

再用小枝条，按着位置点下去。

“阿悦，这里是什么感觉？”

“麻麻的。”

“这里？”

“痛，痛，大姐，这里痛。”

“不应该啊。”白棠赶紧低头看手札，“这里点上去，不会那么痛的，难道是我没拿捏好分寸？”

“大姐，我背上昨天起了个包，被我抓破了，所以才痛。”

白棠这才松口气，又继续抓着小枝条指指点点的，阿悦很是配合，哪里麻，哪里痒，说的十分清楚。

试了大半个时辰，白棠才肯放开她。

施针本来就是要对别人所为，白棠本来只在自己身上摸索，这会儿试验了阿悦以后，她发现个重要的事情。

每个人的长短胖瘦不同，穴位的位置肯定也不同。

她要是只在纸上谈兵，看书不操练，那么就算看十年八年的，还是不能医人。

这么一想，白棠忽然出声问道：“阿悦，你说要是有个急诊的病人，但是天上下雨，大夫会不会去？”

阿悦认真想了想才道：“如果是个很好的大夫，别说是下雨下雪，就是下冰雹，也肯定要去的，对方可是等着救命的。”

白棠一下子笑起来，隔着小窗将她重重一搂：“还是我的妹妹最好，一句话就把我给点醒了。”

她将装着毒蘑菇的木盒取出，又把采回来的核桃装了一兜，冒着大雨，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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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第167章 ：熟能生巧

上官清越见她全身湿透赶过来，也是大吃一惊，还以为家中出了什么事情，赶紧将人带进内院。

卢紫莹才睡了小会儿，听到动静，睡眼朦胧的起来。

她的反应比上官清越更加果断：“别，先别进屋，带她去隔壁偏厅等我。”

白棠很听话，如果连木盒都没有打开，卢姐姐已经有所察觉，那么她这一次是来对了。

卢紫莹连头发都没有梳整齐，披了件外衫就急急忙忙来了。

“你在哪里得了这个！”

“福明山上。”

“老话说深山藏宝，居然连这毒物都长出来，叫我开眼了。”

卢紫莹笑着将上官清越往外推，“我和妹妹切磋医术，你去守着沐儿。”

“姐姐，这到底是什么？”

“别，别打开。”卢紫莹扯着脖子喊。

吓得白棠赶紧收了手，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了。

“你做得很好，这蘑菇毒性太大，沾染到一丁点儿都不得了。”

“可我见着它的时候，四周还长着好些白蘑菇，没什么异常，我就是闻到香气，寻着过去才发现的。”

“是很香，闻着就想吃一口。那些白蘑菇不过是它的掩饰，怎么会有异常。”

卢紫莹将木盒拿过去：“这个交给我好不好？”

“我赶着过来，就是怕生事，交给姐姐才放心的。”

“等我得了空，再拿出来研制成药，到时候，没准还能治得大病，因祸得福了。”

卢紫莹像得到宝贝一样：“我先去收好了，回头再来考考，你的手札学得如何了？”

随即，又安排白棠拭干雨水，换过衣服。

白棠用帕子印头发，卢紫莹撑着腮帮子，笑吟吟道：“被春雨这么一淋，定然是湿气入体，我正好教你个手法。”

这是她第一次在白棠面前，取出独家打制的一套银针。

一双素手，缓缓将鹿皮卷打开，白棠看的傻了眼，里头大小不一，长短各异的，足有几百枚。

她这还是先看过了卢姐姐专门留下的施针手札，大致了解各种不同的效用。

“我这一套还是当年机缘巧合，才凑齐的。”

卢紫莹又取出一套小些的：“这是给你所用，一共三十九枚，不是疑难杂症，也足够了。”

白棠取出其中一枚，举起来看仔细：“这针好像不是纯银的。”

“这是我师门留下的配方，比纯银的好使，你以后慢慢就会知道其中的巧妙。”

卢紫莹轻轻拂过鹿皮卷：“可惜物是人非，当年打造的能工巧匠已经不在人世，所以你定要好好珍惜，天底下没有第三卷了。”

“姐姐放心，我以后一定随身携带，视若性命一般。”

卢紫莹的手速极快，微笑之间，从鹿皮卷中取出银针，那边的艾灸已经燃红。

白棠还没反应过来，七八根银针已经扎进后脖颈与双手手腕上。

“什么感觉？”

“挺舒服的，没什么感觉。”

“这几个穴位施针，可以帮助拔出体内的湿寒，你方才淋了雨，我替你施针，就不容易受寒。”

“所以说大夫不容易生病，都事先预防着了。”

“那么这几个穴位都记清楚了吗？”

白棠微微合眼，感同身受，几个穴位慢慢浮现而出，在黑暗中，更加清晰敏感。

“施针的力度，我的手札上是写的很清楚，但是仍然需要你自己去琢磨，熟方能生巧。”

等白棠睁开眼，见到面前摆着个奇怪的东西，圆筒的形状，外头裹着一层打磨过的皮质。

“你试试？”卢紫莹扬起下巴，示意她用这个来施针。

白棠在师父面前不敢怠慢，依着在心里头已经滚了很多遍的心法，一长排的银针，扎的整整齐齐。

“很好啊。”卢紫莹脸上都是惊喜，“你还是第一次用银针？”

“第一次。”

“手不抖，心不慌的，真是一把好手。”

她索性将衣袖撩高：“按照口诀，将第六篇的穴道，都给我扎上。”

“姐姐，穴道掌握不好，要伤筋脉的。”

“我才不忌讳这些，放心，我就试试你的手势。”

白棠先将第六篇的几个穴位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她的手速也只比卢姐姐慢了一点儿。

她知道，施针最忌瞻前顾后，必须要一鼓作气，才不容易出岔子。

卢紫莹的肌肤如雪，银针针尾微微晃动，她的眼神从银针慢慢转向白棠脸上，七分欢喜，三分迟疑。

“是不是我扎错了？”

“不，你扎的很好，很准，你姐夫这个药铺堂子外头，有个老大夫，手都不如你稳当。”

她的手指在银针上一抹，尽数已经拔了出来。

“我本来想，你需要三个月才能将基础打好，如今看来，已经可以传授些真材实料的给你。”

一个是倾囊相授，一个是尽心尽力。

两人在偏厅中，足足待了两个多时辰。

白棠还没觉得时间过得这般快，反应过来，就听着上官清越在外头招呼道：“再不出来，沐儿都饿哭了。”

卢紫莹方才教她将银针如何收放，用过的必须拿特制的药水擦拭干净。

又说如果是容易传播的病，还另外需要用高温将银针尽数蒸煮过，方能再次使用。

“这块鹿皮卷，经过七十多味药浸泡过，说句大言不惭的话，那就是百毒不侵。”

白棠学着她的手势，将小卷卷起，放在锦囊袋中装好，大小与平常所带的荷包差不多。

卢紫莹走出偏厅，洗干净双手，抱了沐儿去喂食。

上官清越站在哪里，静静看着白棠。

白棠觉着他好像有话要说，但是他这样的人，不开口，就最好不去过问。

反正，她是个乐观的性子，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要真是性命攸关的，他铁定也会关照关照一句半语的。

明哥隔着这么大的雨，都能知道白棠来了，特意让王四送了一桌的菜过来。

“平日也不见他这么殷勤。”卢紫莹老大不客气，吃的欢腾，冲着白棠眨眨眼，“别是看中闺中一枝花，这人的话，我可不答应。”

上官清越只笑不语，卢紫莹在桌子底下偷偷踢他两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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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第168章 ：一枝花

他方才拿了筷子，敲了两下，长吟道：“既然说是一枝花，怎么可能流露在这偏僻犄角之地。”

卢紫莹吐吐舌头道：“我妹子长得好看，性子又好，只要眼睛不瞎的，恐怕都是喜欢的。”

“喜欢是一回事，敢不敢是另一回事。”

白棠不做声，七公子的真实身份，上官清越是一清二楚的，这话就是在说他呢。

也不知道为何，听着旁人说起他，哪怕只沾了点儿边，白棠的耳朵背后，热辣辣的，用手偷偷一模，热乎乎的。

等一顿饭吃完，天色都暗了。

卢紫莹本来想要留她一晚的，白棠说是家中双亲不知道她来这里，再彻夜不回，恐怕是要担心的。

“你家里头也算是难得，一个女儿家进进出出的，没管头管脚，可是方便了许多。”

白棠轻笑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又不是什么千金闺秀，要是一个个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吃什么，用什么。”

卢紫莹问了小山的情形，说再等七日后，让她将小山带过来，施针医治。

白棠将细节都问清楚，又问要是小山的亲娘要来，能不能一起？

“我又不是见不得人，何况那孩子施针后，未必有力气走回去，要是有个条件，最好雇个车，哪怕是家中的独轮车也好。”

白棠一一都应了，卢紫莹要送她，被她婉拒了，这种非常时期，卢姐姐和沐儿都应该少露面才好，等以后真去了荀陵郡，才能叫人放心。

白棠还没出药铺的门，已经看到撑着伞的王四。

“姐夫，别送了，外头有个身强力壮的等着这活。”

上官清越也笑开了：“你这个小丫头，真是有些意思。”

他说雨伞不顶雨，另外送了套小号的蓑衣给她。

白棠穿起来，头上还有个蓑帽，很小巧，连两边耳朵都包好，那真是，下再大的雨都不会淋湿一点儿了。

白棠已经和王四熟了，走到他身边喊了声：“大个子，走了。”

王四闷葫芦一样，沉默跟在她身后。

“其实，这条路，我走得很熟了，不会有事的。”

王四还是不说话，就隔着两步的距离，不紧不慢的跟着。

白棠知道，他对明哥的话，做一不二，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真是，有的话不能事前说，还没走到一半，遇到劫道的。

白棠已经见惯不怪了，就是对方的人有点儿多，她偷偷一数，正正十五个。

王四的力气再大，也是寡不敌众。

“哎，王四，明哥是不是算准了会有人不长眼啊。”

王四有些不自然的咳嗽一声，这丫头，什么都瞒不过。

以前，他觉得明哥是个了不起的丫头，如今接触多了，才知道为什么明哥每次见到她都很给面子。

“王四，你也有落单的时候，老子平时就看不惯你的横劲儿，今天一定弄死你。”

对方领头的大胡子，放肆的大笑道。

白棠简直想用手把耳朵都给捂起来，大胡子，你也知道他难得落单。这么个大雨的晚上，要是没点准备，明哥这个人的脑子，你以为都和你一样，里面装的都是糊糊？

王四往前走了一步，架势摆的不错，把白棠给挡在了后面。

“后面那个小丫头，我是没兴趣，就不知道我的这些兄弟有没有兴趣了。”

大胡子一点不怕死，还在那里絮絮叨叨的。

“哪个有兴趣的，要不举个手，让我瞧瞧。”

白棠整个人都被王四挡着，对面的人看不清楚，就知道是个丫头，但是嗓子很清脆，很悦耳。

在这样压抑的大雨中，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有人已经等不及要蠢蠢欲动了。

王四在听到白棠开口说的话，嘴角直抽抽。

对面还真有人起哄的，举手的，正有个特别不要脸的，想说两句脏话。

不知从哪里，一大块泥巴甩过来，把那人连嘴带整张脸都给拍满了。

“王四，你居然还敢动手！”

白棠直接冲着大胡子翻了个白眼，你眼睛长在哪里，王四的手压根就没有动过好不好！

那个被糊了脸的，手忙脚乱把泥巴推开，嚣张的往上扑。

白棠知道，这些人都是和明哥作对的，没准就是在平梁镇占了他地盘的，如今见明哥在小丘山这么威风，有要东山再起的势头，所以想先把王四给干掉。

王四那是明哥的左膀右臂，除了王四，明哥的声势就会大打折扣。

但是，这样的算计太简单。

明哥只要比对方聪明一点点就够了。

小丘山也不止只有明哥的手下，还有七公子让阿陆安排的人手，对方是不知道，明哥可一清二楚。

所以，不是对方选了今天动手，是特意安排在她出现的时候，让王四显出个破绽，看起来，好像落了单，方便被围追堵截。

在明哥眼里，白棠就是贵人眼中的宝，动了她，小丘山中暗暗潜伏的那一股，势必会出手。

那么，他正好来个坐收渔人之利。

白棠哼了一声，难怪特意送了这么多好菜到药铺里，没事献殷勤，准没好事。

俗话说，吃了人的嘴短，明哥知道她会动气，是先要堵着她的嘴。

好吧，晚上的那只贵妃鸡是做的不错，香香的，白棠吃了一整个鸡腿，既然这么会做人，就不多计较了。

她的转念之间，对方已经杀了上来。

她就从缝隙里看一眼，好家伙，动真格的，雪亮雪亮的刀都使上来了。

她明明应该害怕的，但是白棠亲眼见过阿陆几个人的武功，那已经不能简单用高手来形容了。

对方，纯粹就是在找死。

一声惊呼，紧接着又是一声惊呼。

身后像是刮过了一阵大风，王四始终动都不动，抽空还知道安慰她：“白家大姐儿，你不用担心，明哥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用我做饵吗？”

这个问题，王四可答不上来，他是个直肠子，所以明哥没告诉他太多，生怕才见了面，就被白棠三言两句的就给套出话来了。

明哥就是告诉他，白棠肯定不会有事，无论对方多少人，多大的架势，他不用反击，只要站在她身边，别让她乱跑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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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第169章 ：借刀杀人

在王四心里头，明哥说的话，那简直就是圣旨。

他果然一动不动，眼见着对方的大刀都快挥上自己的脑袋了，还是没闪避开。

结果，峰回路转，一下子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

王四能够确定一件事情，这些人的身手太好，根本不是他这边能够掌控的。

对方十五个人，片刻之间被杀得片甲不留。

根本没有给任何的机会，触犯到某人的底线，只能是死。

王四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明哥关照一定要遮挡在白棠面前。

原来，根本不是要保护她，而是明哥知道，对方的人全部都会死，他不想让一个姑子见到太多的血。

大雨下得急，尸体被训练有素的拖走，血迹冲洗的干干净净。

用力吸一口气的话，空气中都是雨水的味道，连血腥气都被掩盖了。

王四面前，只留下一个人，黑衣黑裤，站着纹丝不动。

“王四，他要和我说话。”

白棠从大刀挥出来，身后蛰伏的人迎上去，就把双眼紧紧的闭上了。

对方是来杀人的，所以不用同情。

而且落在高手手中，这些市井的混混，就和砧板尚的鱼肉没有两样。

连惊呼声，也只有最开始的时候，发出几声。

接下去，静的异常，她躲在蓑衣中，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王四很识趣的让开庞大的身躯，将纤细的白棠露了出来。

白棠虽然穿在蓑衣里，行动不是很方便，还是给那人行了个浅浅的礼。

黑衣人停了停，居然轻轻笑起来。

笑声很年轻，很爽直：“一直听老六说起你，今天算是见到活的了。”

白棠咳嗽一声，杀手先生能不能再装得像一点，酷一点，话一开口，什么气氛都没有了。

“多谢你今天援手。”

“不用，他们都是该死，每个人手里头都有人命捏着。”他想一想又道，“我是阿四，小白糖，后会有期。”

然后，嗖的一声，人影没有了。

王四看的眼睛发花，呆呆问道：“他刚才说的什么，我都听不懂。”

“听不懂就闭嘴。”白棠没好气的回道。

“但是，小白糖听到了。”

“那你知道的太多了。”白棠阴测测的回道。

阿四，你过来把这个傻大个一起干掉吧，我看着都觉得心烦！

白棠回到家中，没有说半个字在途中见到死了十几个人的惨象。

阿四的话，不会骗她，那些人本来都是犯了命案的，死不足惜。

阿悦盯在她身后问去了哪里？

白棠只说去了次小丘山，见阿悦还想继续问，把采回来的核桃都倒在灶间里，让阿悦过来把外头的果肉刷洗干净，留下里面的核桃待用。

阿悦一见几百颗核桃，苦着脸道：“大姐，能不今晚上都做好吗，到天亮都弄不好啊。”

“慢慢弄，回头吃的时候，你就开心了。”

“这么硬，怎么吃啊？”阿悦还没见过核桃，剥弄出一只来，想要放在嘴里，直接用咬的。

白棠都来不及阻止，咔哒一声，差点没把牙齿给崩了。

“大姐，好硬，咬不动！”

白棠一手遮住眼，一手挡住阿悦含糊不清的话。

“我有说直接用牙咬的吗，一口牙都经不起这样折腾。”

她背转身，去后院取了把木锤子，底下垫一块干净的软布，一锤子下去，核桃碎开，露出里面的果实。

“尝尝，好不好吃？”

白棠把外头一层褐色薄皮搓去，里面的核桃肉雪白雪白。

阿悦啊呜一声，叼进嘴里，才入口是淡淡的苦涩气，然后越嚼越香，越嚼越甜。

“大姐，好吃，核桃肉好吃！”

白棠将壳里头的隔膜另外剥出来，放在一边：“这个又叫分心木，也是好东西，你剥的时候，都攒在一起，我要用来泡酒。”

阿悦仔细看她怎么弄，很快就学会了。

“大姐，这些都交给我，一定都剥好分好。”

“这些核桃肉都是生的，回头炒熟了吃，才更美味。”

白棠留下这句话，回头进了自己的小屋。

一边翻看手札，一边将卢姐姐今天传授给她的银针和皮筒都取出来。

在自己的手臂上试过，再和皮筒对比，无论是手感，还是力度，已经做得十分相似。

难怪，卢姐姐说用皮筒来练习，总好过把自己扎的像个筛子一样。

白棠回忆着卢姐姐的手势，下针极快，几乎一眨眼就是一长排。

再翻开手札到最后，果然里面写着施针的手法，绘图很细致，手腕如何用力，手指如何掌握，一看就都明白了。

白棠就这样一遍一遍的练习，施针，拔针，施针，拔针。

乐此不疲，根本没有注意到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天从墨黑，一分一分的亮起来。

她就像是寻宝的人，忽然掉进了一个无比巨大的藏宝洞。

每走一步都是奇珍异宝，每走一步都有新的发现，根本都不想走出来。

她在藏宝洞里，多呆一会儿，就能得到更多的宝贝，而且这个藏宝洞还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等白棠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和手腕，惊讶的看到，窗外的天际边，是浅紫色的一片晨曦。

天，亮了。

而她的手酸的抬不起来，白棠尝试用左手替右手手腕施针，纾解过于疲倦后的酸麻。

一炷香以后，银针收回，双手都像没事一样，比往日显得更加灵活了。

她小心翼翼的再摸着后脖颈上，颈椎的位置，再一次施针，银针入体，酸麻的让她倒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着牙，才撑过去。

等拔了针以后，再转动一下脖子，不痛不痒，连眼睛都清澈了好些。

她才学了这样一点儿皮毛，已经深受影响。

如果像卢姐姐那样纯熟，恐怕当真是能医死人，肉白骨了。

白棠起身，推门而出，虽然一晚上没有合眼，精神倒是很不错，她在潮湿的院子里走了几个来回。

耳边听到鸡鸣声声，反正白家的两只雪锦鸡是从来不打鸣的，人家不屑一顾做这样低等的活。

整个白圩村的一天又重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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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第170章 ：一点脾气没有

与昨晚，黑夜大雨中的场景相比，白棠被王四遮住了视线，真没多瞧见，到底是怎么厮杀的。

但是十几条人命没有了，却是个事实。

经历过昨晚，平梁镇的掌控势力，必然又有翻天覆地的变动。

这样的变动，对她来说，应该是好事多过坏事的。

白棠见家人都还没起身，轻笑了一下，家里头富足起来，都变得没那么勤快了。

等她推开灶间的门一看，昨晚的几百颗核桃，全部都处理完毕。

核桃肉整齐的挑拣出来，盛在干燥的瓦罐中。

而她特意嘱咐的分心木，放在另一个木钵里头。

“大姐，你起的这么早？”阿悦揉着眼站在外头问道。

“你一晚上做了这么多？”

“我哪里有这本事，爹娘都来帮忙的，石娃都出了力。”

阿悦笑嘻嘻的过来烧洗脸水：“要不是爹的手劲大，这么多核桃，我哪里剥的好。”

白棠才恍然，昨晚她沉浸在施针医术中，根本就像是与世隔绝了一样，外面的雨声都听不见，何况是隔着几道门的灶间里头。

“大姐，我想吃你做的萝卜丝卷，行不行？”

白棠走过去，将阿悦双手一翻，果然都起了两个泡，她一下子就心疼了：“我也没说一定要连夜都弄好的。”

“可是爹说大姐在学重要的东西，我们能够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那我去地里拔两个萝卜回来。”

“好，我要吃红萝卜的，红萝卜更甜。”

“好，红萝卜的。”

白棠开院门出去，白家的地就在不远处，不像左右两边种的满满当当的。

两亩薄田，只能靠徐氏一个人打理，家里也没有耕地的牲口，白棠生怕累着娘亲，所以关照了，就种些平日自家吃的蔬菜就好。

两亩地本来也不够肥，要种庄稼的话，肯定需要另外翻一翻，下重肥，就算能够收获八成，算起来也没有多少。

白家现在吃的白米白面都在外头买，太平盛世，粮价平稳，吃口还好。

倒是白岩始终不舍得自家的地，总说等他的腿伤好了，还是要统统都收拾起来，总归还能有些收成的。

白棠只说，一定要等全都好了才能下地，她想过到时候，给家里添条耕地的牛，再把村子里其他人家不想种的地，都租借过来。

两亩地是没有作为，但是十亩二十亩的话，一起操作起来，还是很有点盼头的。

不过，这些都不着急，白棠只是暗暗留意，那些人家是勤奋耕种的，那些人家的地，和白家一样，多半都荒着。

荒着也有荒着的好处，其实再贫瘠的地，真的荒上一两年，经过风吹日晒，雨水滋润的，也能够慢慢攒肥了。

白棠边想着这些，边从自家地里拔了两个大红萝卜，拎到眼前多看两眼。

还真别说，种的稀了，萝卜比去年的水灵，水分足，更好吃。

她快步往家走，在门口见到正要出门的石头哥。

上一回，石头哥把不依不饶的王氏拖回去以后，两个人都还没见着过。

白棠觉着自己的心眼是比以前大了，一点脾气没有，笑眯眯的等着他关好门，转过身。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看着。

“石头哥，阿梅有消息了吗？”

石永言没出声，一双眼只会看着白棠了。

“石头哥，石头哥！”

他才猛地清醒过来：“打听到了点，有人说在荀陵郡那边。”

“那也不远啊。”

石永言苦笑了一声道：“隔着几百里，想要再打听的详细点，必须我自己过去了。”

白棠才想起来，平日里，七公子他们来来去去都是快马加鞭，就算是坐马车，那也是百里挑一的良驹，而且还是四匹马拉一辆车。

所以，她才会觉得荀陵郡不远。

在别人眼里，要是用双腿走的，那真是挺远。

“那你是要去荀陵郡了吗？”

“是，要是打听不到阿梅嫁的到底是哪一家，我娘实在不安心。”

石永言停了停，硬着头皮道：“阿棠，我想托你一件事情。”

白棠见他尴尬的表情，已经猜到是什么事情了。

“我也想替你照看你娘的，可是她见着我，见着我们一家，都恨不得咬两口，我怕反而会刺激她。”

“我娘以前也不是这样的，都怪我出门三年没回来，她盼星星盼月亮的，一颗心就钻了牛角尖，出不来。”

“石头哥，我也没有要怪她的意思，我娘说了，阿梅的事情要是落在我们家，她能直接得了失心疯。”

“白婶儿能说这样的话，我真是，真是……”

“这样吧，石头哥，我替你想个法子，你只管放心去，你娘一定不会出事的。”

白棠冲他招招手，附在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石永言知道她在说正事儿，可白棠是他心里头喜欢得不行的人，在耳边吐气如兰，他想要冷静下来，偏偏脖子都红了。

“石头哥，你说这样好不好？”

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那个，你说的太小声了，我没听清楚。”

白棠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石头哥，专心点，那我再说一遍。”

她的意思是，反正王氏是不能见到她出现的，为了不刺激人，她去村子里另外找个适合的人，过来每天与王氏说说话，再帮帮手。

石永言好不容易听明白了：“那你要去找哪个？”

“一定要找个话特别多的，而且你娘也看着眼熟的。”

白棠心里是有了人选，将石头哥送走。

回家里，做了一大盆的萝卜丝卷，撒了翠绿小葱花，沾着甜酱，吃一个不够，吃两个还想吃。

等她出门，阿悦还在那里打饱嗝。

白棠直接去了胡氏那里，要说白圩村，话多脸熟的，胡氏真是当仁不让。

自打上一回，她杀了老铁叔的脸面，两口子看着她，都有点畏惧，就差迎面走着，都能绕个弯儿，避让过去了。

所以，胡氏一开门，见着白棠，直接哆嗦了一下。

这个小丫头，看着清清秀秀的，做事情的手段可是厉害，她一连做了几个晚上的噩梦。

梦境里头，都是自家谋生的瓷碗瓷碟被一担一担的敲得粉粉碎，撒了一天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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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第171章 ：散散心

虽说，白棠是一文不少把钱都给他们了，可是做什么怕什么，这一招真够戳心的。

“胡婶儿，你一个人在家呢？

胡氏都不敢关门不让她进来，挤出个笑容：“是，你老铁叔出去送货了。”

“隔壁还没搬来呢？”

“没有，孙猴走得急，也不知道房契有没有带上，没准哪天还想着要回来住的，不一定就给转手卖了。”

白棠往前一小步，笑嘻嘻道：“胡婶儿不请我进去坐坐，我倒是来想请胡婶儿帮个忙的。”

胡氏的头皮发紧，总觉得她的笑容背后，又是一个猛招，但是不敢堵着门，将院门打开，放她进去了。

白棠瞧了瞧墙角跟堆着的货：“最近老铁叔的生意还好吗？”

“一般，勉强能糊个口。”

“胡婶儿，你在家也是闲着，我给你介绍个闲差，你愿不愿意的？”

胡氏还是个实惠人，张口就问道：“什么闲差，有工钱吗？”

“自然是有工钱的，一天三十文，不出村子，你看行不行？”

胡氏一听，眼睛都放亮光了：“不用出村子，一天就给三十文。”

白棠点点头，顺势在院子的竹椅上坐了。

胡氏得了劲，慢慢靠过来道：“有这么好的差事，你从哪里找到的，你怎么不去？”

“胡婶儿，这件闲差，我想来想去，白圩村就你最合适，所以才上门来同你说说。”

“那你说说具体要做什么的？”

“很简单，你是知道的，石家的阿梅前几天嫁人了。”

“这个我当然知道，全村哪个没见着，她不是嫁给有钱老爷做小老婆去了。”

白棠一听，这还是亲眼见着阿梅留下的丰厚聘礼了，话说的还不难听。

“怎么了？你倒是接着往下说啊。”

“阿梅出嫁了，阿梅的娘一个人在家里头闲的心口疼，你也知道石家还有个儿子就是石头了，他一个大男人也不能成天在家守着他娘。”

“是不是石头他娘要找个闲聊的人！”

胡氏还真是难得聪明了一回。

白棠夸了她两句，接着说道，石头手里如今有了他妹妹的聘礼，妹妹出嫁，家里头的钱还不是都归哥哥了。

他就想出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生意做，就是不放心他娘。

所以，要在村子里找个能说会道，能逗他娘开心，脸熟心好的妇人，一个村的，家里头也放心。

“那阿梅留下的聘礼，要是都折了银子能有这个数？”

胡氏比了个五十两的手势，白棠索性往大了说，又给她后面加个了数。

五十两加个数，那就是五百两。

胡氏震惊了，五百两，五百两那得是多大的一笔钱。

没想到阿梅那个小蹄子，嫁个人都能赚大钱。

她赶紧拍胸脯保证，一定每天上石家，把王氏哄得开开心心，一点儿烦心事没有。

白棠听她各种保证，只加了两条，一个是王氏说什么都哄着她说，另一个是千万别提阿梅出嫁的事情。

毕竟是女儿才远嫁，提起来心里头难受。

“我明白，我都明白。”

胡氏眼珠子转转，又问道：“这，这王氏好像一向同你不和，她要是说你的坏话，我又该怎么办？”

白棠也不答话，直接拿了三百文钱出来，放在手边的小桌上。

胡氏这一回也不用人教了，无师自通了：“大姐儿，你放心，我知道你心好人善，王氏对你有那么一点儿的误会，我保管让她翻转了心，以后在她眼里，就同在我眼里一样，你就是个最好的。”

白棠轻轻一笑道：“那么，就有劳胡婶儿了。”

“这是十天的工钱？”胡氏小心翼翼的将三百文钱收起来。

“胡婶儿做面食的手艺，听说不错。”

“我老家那边，每家每户都是做面食的好手，这还是娘家就会的。”

“那么，你变着法儿做些好吃好看的，给王氏送去，这个工钱再另外算。”

胡氏已经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面食就是麻烦点，不费钱，你只管撂下话，我每天做不重样的。”

白棠索性又给了她两百文，一下子都齐全了。

胡氏谄媚的将她一路送出来：“我就说大姐儿心眼好，惦记着你胡婶儿，以后别说是石家的，你家的面食也都一起包在我身上。”

“石头不想太多人知道这些，胡婶儿一定要记得管住自己的嘴。”

“大姐儿放心，除了我家老铁，我一定谁都不告诉。”

“那就好，回头我再给你送工钱来。”

胡氏恨不得抓着白棠的手，将她一路送回家去。

白棠瞟了她一眼：“胡婶儿，可以回去蒸面点了。”

胡氏这才火烧眉毛一样，跳着双脚回屋了。

白棠站在外头，看了会儿孙猴空荡荡冷清清的院子，本来石头哥插手，最多眼不见心不烦，后来七公子管了这趟事情，孙猴这辈子大概都回不了白圩村了。

转个弯，白棠特意又去了一次保长家。

告诉罗氏一声，等七天以后，小山的腿伤就该施针了。

罗氏最是紧张这个，一连问了好些话。

白棠只挑选重要的，让她准备着能送小山来回的车马，其他的都不用操心。

“那行，家里头有个平板车，就让小山他爹送他去，在那里等着，再接他回来。”

白棠就是来捎句话，刚要走，被罗氏给拉住了。

“大姐儿，你上一回来，你家隔壁那个王氏，也正好来我家，那时候不方便说话，我就想告诉你一声，她就想让小山他爹托托人，打听她家阿梅嫁去哪里了。”

白棠知道，罗氏特意说这个，就是生怕她误会。

“小山他爹在附近走动走动还成，太远的地，哪里够得上，所以第二天就回了她，不能帮这个忙了。”

“我知道了，罗婶儿，石家的事情，保长能够帮衬的地方，就帮帮忙。”

依着罗氏的想法，还以为白棠受了王氏的气，说的都是反话。

赶紧想要推个干净，白棠知道她那点小心思，强调了一遍，她的确是想给石家搭把手，好歹保长多照应些。

罗氏才将信将疑的应承下来，心里头还暗暗嘀咕，这个白家大姐儿真是的，王氏这样不依不饶，她还心心念念的讨好，要不说她和石头两个，打小就处的好。

没准，这好事要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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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第172章 ：懵懂

白棠就是这样的性子，既然答应了石头哥，她就一定能做到最好。

王氏看着她碍眼，她暗暗的找个不碍眼的陪着。

不就是一天三十文钱，又不是拿不出来。

她虽然没有暴富，也的确是今非昔比。

一个人口袋里装了钱，说话底气也足了，做起事来，腰背都挺直得多。

以前，胡氏哪里会对她这般服帖。

一来是她使了手段，二来也是见她家富庶起来，不敢得罪。

石头哥也够辛苦，刚才打个照面的时候，她忍着没说。

那脸色看着不太好，早些得了阿梅的消息才能定心。

说起来，阿梅也真是的，既然找到个合适的人家，嫁了嫁了，做小也做了，为什么连个具体的住址也不肯留下。

难道还是怕家里头的老娘和哥哥上门蹭饭，给她丢脸不成。

白棠暗暗抱怨了几声，回到家里，才想起来，整整一晚上都没合眼了。

一口气撑着，还不怎么觉得。

这会儿，松懈下来，瞌睡虫统统都爬到脑门心。

白棠的一双腿都发沉，慢慢拖着，进了自己的小屋，扑倒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知。

恍恍惚惚的，听到外头有个大嗓门，用一种无比喜悦的语气在拍隔壁的门。

白棠想要再听得清楚些，却挣扎着醒转不过来，翻个身又睡过去了。

前一晚，她彻夜都在新学的施针术中流连忘返，脑力体力都消耗的不少。

白岩知道她跟着高人学医，已经同家里头都关照过，不能随意去打扰大姐儿。

阿悦偷偷将耳朵贴在门上听，石娃有样学样，也贴着听。

“大姐儿睡着了，我能听见。”

石娃边吃手指边点头：“我也听到了，她说梦话。”

“啊，我怎么没听见，她说什么了？”

“她说吃吃吃，吃什么……”

阿悦轻轻捏了下石娃的脸：“大姐才没有你这么馋嘴，哪里会做梦都在想着吃的。”

她牵着石娃，悄悄的离开了。

小屋中，白棠的大半张脸，捂在枕头中，含含糊糊道：“七公子，我最近可听话了。”

等白棠醒过来，肚子饿得叽里咕噜，她知道一定睡了很久。

起来推开门，正好听到隔壁的胡氏，扯开个响亮的大嗓门，在同王氏告别。

“家里头还等着我做饭，明天再来，还有好多话没说完，可不尽兴。”

“那你明天可一定要来啊。”

“一准儿来，明天我们家老铁要出门去，我有的是空闲。”

“来就来，别再捎带东西了，怪不好意思的。”

“都是家里自己做的，不值钱，拿来一起吃吃才好。”

听着动静，王氏是把胡氏给送到门口，就差拉着手依依不舍了。

白棠笑了笑，她的眼光不错，胡氏那张嘴，要是发挥在好的地方，还是有些管用的。

“大姐，你起来了？”阿悦最是关心她，“我去给你下面条，你午饭都没赶上吃。”

“好，给我窝个鸡蛋。”

“给大姐窝两个鸡蛋。”阿悦说的豪情万丈。

白棠揪她的耳朵：“吃一个就够了，不许败家。”

“大姐每天做那么多事情，该补补身体。”阿悦知道她根本不会下重手，根本就不害怕。

“我才多大的年纪，就要补身子了。”

“那也不小了，还有三个半月，就及笄了，回头还要嫁人呢。”

阿悦说完这一句，跑得比小兔子都快，生怕大姐追上来，隔着灶间的窗，对她做鬼脸。

白棠忽然有些害怕听到及笄两个字。

原因有很多，比如爹娘一说到她及笄，脸色就不太对劲，还有七公子留下话来，等她及笄以后，兴许要来将她带走。

她不是不喜欢，而是太多的未知数摆在眼前。

如果就这样两手空空，懵懵懂懂的去了荀陵郡，他照顾着她一天，她过一天。

要是哪一天，他厌了倦了，她又该怎么办？

阿梅当着村里头的人，同王氏说，她要去给人做小的时候，王氏的表情，白棠看得一清二楚。

白棠一点不想给七公子做小，小老婆这种神奇的工作，她恐怕暂时是不能胜任的。

所以，她巴不得那个日子，慢点，再慢点到来。

让她争取出多点的时间，既能同卢姐姐多学点有用的医术，又能将家里头收拾整理的井井有条。

万一，她哪一天当真离开，至少家人不会再吃苦。

白棠已经很清楚，无论是爹娘，还是阿悦和石娃，恐怕在血缘上头，都与她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但是，这又如何，她本来就不是真正的白棠。

她只记得这家人对她的好，爹娘从来没有因为她是寄养的，就对她有所差别。

阿悦和石娃两个更是她的贴心小棉袄，从面黄肌瘦，养得白白嫩嫩，她哪里就舍得松开手了。

阿悦已经手脚麻利的把鸡蛋面做好，还小心的滴了香油，双手捧着出来。

“大姐，快来趁热吃。”

白棠坐下来，一只手扶着碗沿，她在想个很严肃很认真的问题。

要不要在寄养她的人，想着这个被扔在角落里十几年的孩子之前，白家搬个家？

要是搬得远远的，让以前的人再也找不到的话，是不是就可以一直留下来了。

白棠想得太入神，面条烫了嘴唇，嘶了一声。

阿悦见她烫着，手忙脚乱的去倒凉水来：“大姐，你想什么呢，都走神了。”

面条上头一层，都是油，白棠烫的不轻，嘴角被烫出个燎泡。

阿悦急得都要哭了，急得翻来覆去的说，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白棠安慰她没有事，上一回留下的药膏还在，她回到屋中，翻出来，用指尖挑了点，在伤到的地方，轻轻抹了一层。

柔柔香香的味道，一下子把她扯回到当天在马车上的旖旎场景。

七公子的手指，按在她的下巴上，那双好看的眼，离得很近。

她一抬头，就能在他漆黑的眼瞳中，见到自己小小的身影。

双颊粉晕粉晕，嘴唇微微肿着，像一朵等人采撷的花。

而他很快俯下头来，衔住花蕊，不肯放开。

白棠的手一松，药瓶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碎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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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第173章 ：得了利

白棠每隔一天去次小丘山，卢紫莹总要先考考她，再亲手教她施针的手势和技巧。

上官清越乐得见两人亲亲热热，好似亲姐妹。

卢紫莹自从嫁给了他，就像是一只飞在江南柳枝下的燕子，被束缚住了翅膀。

她本来是自由自在的，却因为他的身份而被束缚。

总算在小丘山过了段安稳的日子，生下了沐儿，又结识了白棠。

一开始，卢紫莹就说白棠有天分，上官清野也很期待，这天分到底有多大。

等有一天，见着两人把沐儿平放在床上，准备要施针，让他吓得出了一头一脸的冷汗。

“没事的，沐儿最近吃太多，有点积食，我帮他消消食。”

卢紫莹的话没说完，鹿皮卷被上官清越啪的抽回去，板着脸，抱起沐儿离开这两个疯婆子。

卢紫莹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见他气成这样，笑着往床上一扬，青丝铺了半床，咯咯笑个不停。

“姐姐，姐夫的脸色都发青了。”

“怕他什么，沐儿会平安长大，他比谁都更加清楚。”

“姐夫当真什么都知道吗？”

卢紫莹哼了一声道：“该知道的不知道，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这句话说重了，白棠也听明白了，只要是涉及到至亲的事情，上官清越反而看不透。

“他的性子素来乖张，要不是有了沐儿，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留下来的。”

“想留下来就留下来，哪一天又想离开了，一走了之就好。”

卢紫莹笑着坐起来，将白棠请轻轻一搂，低声道：“傻妹妹，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容易，可他说那人是明主。”

白棠想一想，七公子这人，别的不说，单单看他对阿大，阿陆的态度，应该算是个明主了。

“我不该说你傻的，才没多少日子，你都能学这许多，比我想的还要好。”

“明天，我就送小山来医腿。”

“好，明天你在旁看着，下一次就换你来。”

“啊，姐姐，我不行的。”

“我说你行，你就行，我教出来的徒弟，就没有不行的。”

卢紫莹懒洋洋推了她一把：“我前头见你带来的那框子野菜，碧绿碧绿的，去弄了让我尝口鲜。”

“姐姐，那是茅芽根和珍珠草。”

“快去做来。”

白棠被她催着边笑边往前头走去，要做菜，还缺点食材，她等着人送过来。

果然，王四一手提着只鸭子，另一只手是块新鲜的猪肝，铁塔一样站在门边。

进进出出的人，不免都好奇多看他一眼，他依然很镇定，纹丝不动。

“王四，进来帮忙杀鸭子。”

白棠看一眼，转身进去，他老老实实跟在后头。

等白棠把刀子递给他：“我去烧点热水，你待会儿把鸭子杀了，拔毛洗干净。”

她说什么，王四做什么，都不会多问一句为什么。

这种态度很诚恳，白棠很满意。

等王四把鸭子手起刀落的处理干净，白棠也把猪肝切成薄片，用料酒上浆腌制好。

“白家大姐儿，地上都刷洗干净了，还有其他的活吗？”

“没有了，你回去吧。”

王四没动，憋了会儿才道：“白家大姐儿，你是不是在生气？”

好家伙，事隔好几天，他终于想到要问这一茬了。

“我生什么气，你每天过来帮忙，不是挺好吗？”

王四再愣头愣脑，也知道她说的是反话了。

“明哥说了，那一次也不是要把大姐儿当饵的，他知道大姐儿身份显贵，绝对不会伤到一丝头发的。”

“我没伤到一丝头发，也不是他明哥的功劳。”

“但是，要不借着大姐儿的势头，我们没法子灭了那些人，早晚也是一笔血账。”

“那是我脑袋发昏，自己送上门来给他利用了？”

“不敢，明哥说，心里头都记着大姐儿的恩情。”

白棠将洗干净的鸭子切块入锅，水煮沸了，撇去上头的白沫子，加了葱段姜块料酒，大火煮开，将灶头里的火拨小，盖上锅盖，慢慢焖煮。

她一连串的事情做完，王四还等着她回话。

白棠冷笑一声道：“我又没出手，他也不用来谢我，他心里头还想让贵人多帮衬帮衬着呢。”

“不，不，明哥说了，只谢大姐儿，别人都是看着大姐儿的面子上。”

这话要是换成明哥来说，白棠一准觉得他油嘴滑舌，没有诚意。

偏偏是王四这个大木头传的话，那张脸收起戾气，还真有三分憨劲儿，看着就信了七分。

“那么平梁镇那边，你们都收回来了？”

王四咧开嘴笑了：“回大姐儿的话，全部都收回来了，整个平梁镇还有附近七个村子，如今都是明哥的地盘了。”

白棠粗粗一算，这笔账，明哥才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难怪他连贴身的王四都送到她面前来做杂活了，明哥做的是偏门，但是人不算坏。

这不是件坏事，至少平梁镇的余家倒了以后，群龙无首的乱糟糟局势被控制住了。

明哥等于是七公子一手扶持起来的，以后一个镇，七个村子，也就等于都是七公子的势力范围。

这儿离荀陵郡有些距离，等于是个外围驻扎点。

每个人都得了利，只除了那晚上被杀戮的十几个人。

白棠绝对不会去问那些人的名字，问了又怎么样。

阿四都说了，那些人该死。

“大姐儿，你煮的汤真香。”

王四好不容易挤出一句好话，白棠却飞了他个白眼。

“没你的份，你回去明哥那边。”

王四压根不动气：“那你走的时候，我再来送你。”

管送不管接，只是每次白棠还没到小丘山，王四已经在半路候着了，想来也是摸透了她来回的规律。

鸭汤炖的酥烂，白棠放了些枸杞，又将茅芽根切段放进去。

茅芽根本身有股清甜，正好能够掩盖了鸭肉的膻气。

那边的油锅起了，猪肝略微翻炒，放点面酱，珍珠草再一拌，红是红，绿是绿，一看就有胃口。

卢紫莹一口气喝了两碗鸭汤，又吃了小半盆的猪肝，脸色都红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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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第174章 ：核桃芝麻糖

“你要是开个药膳铺子，生意铁定好。”

她是行家，看得懂白棠下的料。

“先跟着姐姐把施针学好，再想其他的。”

白棠跟着吃过饭，就告辞回去。

明天要送小山过来施针，也是件不小的事情，保长一家盼这天，把脖子都给盼长了。

白棠回到家，见着隔壁的院门敞开，胡氏正从里面出来，一张嘴咧到耳朵根，挺喜气的样子。

忽而，转头见到白棠，赶紧冲着挤挤眼，示意王氏被她哄得舒舒服服的，正对得起那一天三十文的工钱。

王氏跟着也出来了，显然也看到了白棠，不像前些日子，脸色发青，就要发作，反而冲着她点点头。

白棠憋着笑，没想到胡氏还真胜任了，效果不错，也不知道说了她多少好话，居然往王氏改观了。

她也冲着王氏回了个笑容，才想要进门，却听到王氏喊她。

“阿棠，石头找到阿梅了。”

“这是好事啊。”

“嗯，今天就回来，石头让人捎信来了，说阿梅嫁的很好，那家老爷对她很上心。”

白棠心里头转了几个念头，王氏特意告诉她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见着王氏喜上眉梢的样子，反正都是好消息。

突然，听到胡氏陪着笑道：“附近村子里，好些人家听说这事儿了，都说你们家阿梅好命好福气，又说做妹子的留了这么些给做哥哥的，铁定要来攀这门好亲事。”

“那是，阿梅留下的那些聘礼，别人家一辈子都攒不到这许多，嫁过来就直接享福了。”

王氏的声音那么大，白棠表示她每个字都能听见，听得很清楚。

但是，她什么都不说，总不能说恭喜吧。

这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她怕石头哥回来直接给她个爆栗子，就这么想把他给推销出去？

反正，只要王氏别见着她，就恨得咬牙切齿，不至于两家的娘亲隔着墙吵架，她就谢天谢地了。

由着隔壁两人还在门前说闲话，她先进屋去了。

院子里一股子核桃香气，她几步走到灶间，见阿悦用铁锅在翻炒核桃仁。

“大姐，石娃馋死了，盯着我要弄这个给他吃。”

“那你把柜子顶上的芝麻也一起炒了。”

阿悦在这边炒，白棠已经洗了手过来，另外开了个小锅，熬糖浆。

这是耐心活，需要慢慢熬，不停搅，但是空气中的甜香，慢慢溢出来，简直让人忍不住就想咽口水。

石娃一次一次跑进来问，做好了吗，做好了吗？

被白棠笑着赶出去，到后来，白岩都过来看热闹。

“大姐儿做什么呢？”

“核桃芝麻糖。”

白岩一听这名，震惊了，就是过年都吃不上的好东西，这三个败家孩子，居然自己就给动手做上了。

徐氏将每个屋子的被褥洗干净，晾好，再参与进来。

白棠已经快收工了，糖浆把炒熟的核桃芝麻，牢牢的包裹起来，琥珀色，微微透明。

“再等会儿，凉透了才能切。”

石娃直往案桌上爬：“为什么还要切，不能直接吃吗？”

白棠笑着揪他的小耳朵：“这么大一块，你塞得下去吗？”

“我捧着吃，想起来就舔舔，保证吃完。”

一家子被这孩子气的话，逗得哄堂大笑。

“你就是吃得下，我也没这么多给你吃。”

白棠试试糖块的温度，确定已经凉透，手起刀落，将糖块切得差不多大小。

拿起一块先递给白岩：“爹，尝尝看。”

“留着你们几个吃，我不爱吃糖。”

白岩的话没说晚，徐氏抢过来，往他嘴里一塞：“别不舍得吃，快吃了夸两句。”

阿悦又分给徐氏和石娃，石娃吃的可香，一点儿碎屑掉地上，都想拾起来继续吃。

“地上脏，这里还有的多。”

白棠自己尝一块，到底是野生的核桃芝麻，香的叫人头皮发麻，再加上糖浆熬得细致，入嘴松脆，好吃的不行。

白岩和徐氏吃的直摇手，只说不能再吃了，都留给她们三个就好。

她将糖块分别装了几个罐子，阿悦和石娃每人一罐，叮嘱了不许多吃，否则蛀了牙，就再不能吃糖了。

另外一罐是要送去小丘山给卢姐姐尝个鲜的。

另外一罐，白棠找个了白陶瓷的罐子，圆鼓鼓的形状，装到八成满，盖上盖子，再找了个软布的袋子装起来，抽绳打了个花结。

双手捧起来，白棠笑眯眯道：“礼尚往来，希望你也喜欢吃。”

剩余的就放个竹匾里晾着，谁走过来都可以拿一块吃。

她这一晚睡得早，因为卢姐姐关照过，第二天施针要她全程陪同，一点不能出岔子。

第二天，天蒙蒙亮，她就起来，用竹筐背了两罐子糖，上保长家去了。

没想到，保长和罗氏起得更早，都把小山扶到平板车上坐好，单单就等着她了。

一见到白棠出现，罗氏迎了上来：“我们是担心推着车脚程慢，路远不远，要走几天？”

白棠连忙道：“不算远，就在小丘山。”

“那针不远，当家的走快些，中午就能到了，”

她拉着白棠过去，将平板车上的一个包袱打开：“你帮忙看看，这些东西送过去寒不寒酸？”

包袱里头是一整床的被面，翠绿色的缎子，还嵌着银丝，让晨光一照，波光闪闪的，很是扎眼。

“罗婶儿，我都说了，那个大夫不用送礼。”

罗氏搓着双手道：“当家的也说了，也不算礼，只要能治好了小山，我们一家再给大夫做块长生牌位，天天烧香。”

白棠骇笑道：“这个真的不用了。”

“要的，要的。”

“孩子他娘，别拖着白家大姐儿说闲话了，上路吧。”

小山压根都没睡醒，揉着眼睛，一路上东看西看的，他的腿脚不好，平时也出不了村子。

今天算是难得的一回，渐渐来了精神，追着问罗氏，这是什么，那又是什么，一路上小嘴巴都没停过。

白棠拿出两块糖给他，罗氏又给他倒水，背过身的时候，眼圈又红了，低声说话。

“大姐儿，别笑他，他长这么大，没出过白圩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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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第175章 ：拿出信心

白棠点点头道：“等治好了，和普通孩子就一样了，那时候，想去哪里玩都方便。”

保长一听这话，手上都长了力气，平板车推得更快。

即便使足了力气，到小丘山的时候，也是过了中午。

白棠让他将车子停在药铺前，扶着小山进去了。

上官清越缓步出来，保长一见他气度不凡，还以为他就是妙手回春的大夫，拉着罗氏就要磕头。

“大夫在里面，罗婶儿与我一起进去，李叔在外头等一等便是。”

白棠连忙拦着他们俩，保长诧异的看看上官清越，再目送着他们三个进了内院。

他知道些规矩，又有伙计上来倒茶，闷声往角落里坐着不动了。

“方才那个不是大夫？”罗氏好奇的问道。

“大夫是他的内人。”

“是个女的！”罗氏的尖嗓子差点没藏住，见后院里安安静静的，赶紧捂住了嘴。

“是个女的，前头没告诉你们，就是怕你们信不过，如今药膏用下去，可是有效了？”

“有效了，有效了，他走路没以前那么吃力了，女大夫也没关系，只要能治好小山，那就是活菩萨。”

走到偏厅里头，卢紫莹已经盈盈的撩开门帘出来。

罗氏紧张的舌头都打结了，张着嘴不会说话了。

白棠暗暗笑，平日里罗氏在白圩村也算是个能说会道的，在她替小山治腿以前，也没少吃这张嘴的亏。

如今，见了卢姐姐，居然连句客气话都不会说了。

“女大夫，长得，长得不像菩萨。”

这是什么客气话！

“像仙女。”还是小山会说。

卢紫莹上前来，笑盈盈道：“你就是李小山吧？”

“是的，仙女姐姐。”小嘴巴倒是甜。

“我不是仙女，我是大夫。”

卢紫莹看了看旁边的罗氏：“我把小山带进去，先看看他一双腿的情形，今天就要施针，恐怕要让你多等了。”

“我，我不能进去吗？”

“施针的时候，一定要安静，不能惊动小山，我让阿棠一起就好。”

卢紫莹很客气的意思，就是怕罗氏见不得孩子吃苦，到时候大吵大嚷起来，反而坏事。

“我就进去看看，不出声的。”

“罗婶儿，有我陪着，小山不会有事的。”

罗氏一把抓住了白棠的手：“那你，那你一定照顾好小山。”

白棠反过来安慰道：“罗婶儿没事的，小山是来治腿的，这也不是三两次能除根的，以后就都习惯了。”

“好，我相信你，我在外头等着。”

卢紫莹将小山带到另外一间屋中，屋子里燃着火盆，特别热。

她指着一张平床，让小山脱了外衣外裤，躺上去。

小山起先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想着娘说的话，要是治好了，他也能蹦蹦跳跳了，咬着牙将衣服脱干净，往床上爬了躺平。

卢紫莹将火盆拨一拨，转过来，见他脱得精光，笑得花枝乱颤的：“也好，这样子，施针更方便，反正是个小娃儿，没关系。”

她特意要让白棠看得清楚，一路施针边解释的非常详细，白棠把每个穴位都记得十分清楚，一条腿扎的小刺猬一样。

白棠瞧着小山额头上都是汗珠子，用帕子替他擦拭：“是不是很痛？”

“没关系，白姐姐，我熬得住。”

话是这样说，小山牙关咬得紧紧，终究是身体单薄，有些扛不住了。

“阿棠，过来看这边。”

卢紫莹边说边将几个银针的下针位置指给他她看。

“在这几处下针能够减缓疼痛，但你要记得物极必反，无论多大的痛，不能仅凭外界的力量，否则就是饮鸩止渴。”

小山的腿痛减缓，出声问道：“白姐姐，饮鸩止渴是什么？”

“就是为了解渴，连毒药都喝下去了。”

小山皱皱眉：“那我还是忍着痛就好，千万别给我喝毒药。”

“这孩子倒是懂事听话。”

卢紫莹的手势很稳：“阿棠，你都看清楚了吗？”

“是，都记好了。”

“一炷香以后，你帮我拔针，按照穴位，将另一条腿扎上。”

白棠见卢紫莹擦擦双手就要往外走，一下子发急了：“卢姐姐！”

她晃了晃手指道：“还记得我说的话吗，没有什么不行的。”

开门关门，屋子里就剩下白棠和小山大眼瞪小眼的。

“白姐姐，你也会扎针？”

“会一点点。”

“没关系，我不怕痛的，就算真的痛，我也不会告诉我娘的，你尽管放心下针。”

“好。”白棠居然被个孩子说的有信心了。

卢姐姐也不是任性的人，她既然能够放手，一定是有把握的。

平床床头有个沙漏，白棠算准一炷香的时间。

“小山，我要替你取针了。”

她其实已经练了很多次，甚至在自己身上都反复试验过，所以手很稳，一长串的银针取出后，轻轻吐一口气。

“小山，你觉得怎么样？”

呃，没动静，白棠吓了一跳，别是痛晕过去了，赶紧跑到床头一看。

小山的脸歪在一边，呼吸匀称绵长，却是睡熟了。

白棠拍拍胸口，那她真是自己吓自己。

卢姐姐和小山都看好她，她也要拿出点信心来。

从鹿皮卷中取出银针，白棠定了定心神，手起针落，分毫不差，前三支以后，她越来越得心应手，几乎是一气呵成的完成了。

小山在疼痛中重新醒转过来：“白姐姐，和刚才一样痛，你的医术也很好。”

白棠又给他擦了次汗，倒了一杯清水，凑到他嘴边，慢慢喂他喝下去。

“白姐姐，我真羡慕石娃。”

“为什么？”

“因为你是他的姐姐，他从来没有被村子里其他人欺负过。”

小山毕竟还是个小孩，尽管双腿不方便，忍不住要出门去玩。

那一次，有人抢了石娃的小弹弓，石娃个子小，力气也小，抢是抢不过的，但是双手叉腰喊了一声：“我大姐是白棠，你们敢抢我的玩意儿，回头让她找你们爹娘评理去。”

那几个大孩子吓得手都哆嗦，赶紧将弹弓一扔，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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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第176章 ：别喊我姐

要是，他也有这么个大姐，一定会护得他周全，不会让别人笑话他。

“白姐姐还有你们家的阿悦，石娃都从来没笑过我。”

白棠听完他的故事，笑着摸摸他的头道：“我怎么觉得自己像是母夜叉一样，恶名远播。”

“才没有，娘在家也说白姐姐厉害得不行，要是个小子，怕是早就出去闯荡出好名声了。”

“是不是很可惜？”

“不可惜，白姐姐是女儿家，也能很厉害的。”

白棠和他有一句每一句的说着，时间过得特别快。

又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她将所有的银针取下来，把小山扶着坐起来。

小山没想到全身酸软，不得劲，又软了下去，苦着小脸问道：“白姐姐，我这是怎么了？”

“施针以后，身体会特别累，你等会儿回去好好睡一觉，十二个时辰内不能洗澡。”

白棠很有耐心，替他把衣服都穿好，火盆吹熄。

“再休息会儿，我们就回去。”

小山歪歪的靠在床头，看她将银针逐一清理后，再收回原处。

罗氏在外头早就等的心急火燎，见白棠将小山背出来，一下子冲过来。

“罗婶儿没事，小山很勇敢，都没哭过。”

罗氏接过小山，不肯累着白棠，一路快步出去，李保长也在外头等得心焦，茶水都喝得肚子发胀，还不敢随便走开。

见小山出来，赶紧上前，又问不出话来。

反而是小山主动把施针的经过都说了，保长两口子正听得起劲，上官清越出来，将打包好的药材交给白棠，说明是一日两贴。

罗氏赶紧把准备好的回礼送上，上官清越不肯收。

还是白棠上前说道，被面是罗氏选了料子，亲手缝制的，怎么都是一片心意，请大夫收下，要真不收，他们才心里头不安生。

上官清越这才笑着接手，罗氏才想说长生牌位的事情，被白棠给拉扯住了。

“我们先回去了，隔几天再过来。”

“大姐儿，怎么不让我把话说完，我是真心真意的，都去庙里问过了。”

“做大夫的不信这些。”白棠尽量把话说得婉转，“小山不能受风，把斗篷给他盖上。”

罗氏还想坚持，被李保长咳嗽一声，住了嘴。

“我在这里还有点事要办，你们先送小山回去。”

李保长谢了又谢，推着平板车离开了。

白棠折身就又进了药铺，上官清越像是知道她会回来，一步都没有离开。

“你姐姐夸你来着，说你聪明伶俐，她捡到宝了。”

白棠知道被这位外头传的神乎其神的不知事先生夸了，那是多长脸的事情，尽抿着嘴笑，也不答话。

“你啊，也实在太聪明了。”上官清越若有似无的叹口气。

白棠已经进了内院，卢紫莹娇俏俏的抱着沐儿在院子里头晒太阳。

“姐姐，我做了点糖，你尝尝。”

卢紫莹捻起一块，放进嘴里，直夸好吃，连手指头都舔干净：“天都城里最有名的那家糖坊都做不出来这样好的滋味。”

“姐姐还去过天都城？”

卢紫莹瞪她一眼：“太小看我了，大江南北，我想去哪里都行。”

“我连荀陵郡都还没去过。”

上一次，她被阿陆来个大头朝下，套在袋子里，去的那个地方，也不知道是不是荀陵郡，反正从头到尾，也没个人告诉她。

“那地方都是人，不好玩。”

“天都城不是更多人？”

“不一样，天都城里有好吃的。”

白棠噗嗤一声笑开了：“姐姐，我今天施针的位置可对。”

卢紫莹又拿了一块糖，眯了眼道：“第四针有点儿歪，你的手抖了下，还有第十七针，太浅了，力度不够。”

白棠就知道，就知道卢姐姐隔着墙在看她下针的。

“不过，对头一次来说，已经太好了。”卢紫莹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胆子算大的，第一次扎一只老母猪，结果三针下去，那母猪跑得比兔子都快，冲出猪圈就不见影了。”

白棠想想那个场景，笑得眼泪都快要下来了。

卢紫莹看看天色，催她回去：“就算那个王四每次护你回家，还是别太晚了才好。”

“那我明天还过来。”

“这个，你带去。”

卢紫莹又取出一本册子，不同于平常的书册，每一页都薄如蝉翼，近乎透明。

“姐姐，这是？”

“这是要你一年后再看的，不过我想着你都这么能干，不如早些交给你，我也安心。”

白棠小心翼翼的收好，又说明天再来，起身告辞。

“明天，我想吃清炒的野菜，要清甜的。”

白棠一连声都答应：“天亮我就上山，连带着露水一起采下来送给姐姐。”

出了药铺，白棠没有离开，她想了想，往前面的茶馆去了。

进门直接上楼，明哥就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他从窗口早看到她过来，亲自起身给她拉椅子。

白棠站着没坐下来，明哥尴尬的摸摸鼻子道：“王四不是都给你解释清楚了，你还生气呢？”

哈，这口气，白棠总觉得有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他们两个人好像还没那么熟。

“我要见个人。”

“你说。”

“上次帮你杀人的那个，阿四呢？”

明哥一听到她坦然的说出杀人两个字，嘴角抽抽：“大姐儿，青天白日的，怎么就能杀人呢。”

“别这么客气，我还没满十五呢，别喊我姐。”

明哥被一口水呛到，咳得整张脸都红了。

“白棠姑娘，别逗我了，我欠着你的人情早晚会加倍还给你的。”

“现在还不是讨债的时候，我要见阿四。”

“哪个阿四啊？”

装，你继续装，大尾巴都掉出来了，你还能装到几时去！

白棠静静的看着他，听他说话，也不出声，也不笑。

明哥被她看得后背都发毛了，真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姑子，要是眼睛里能够放出刀子来，他早就躺在血泊中了。

“不是我不肯帮你，他不是我的手下，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真话吗？”

明哥用力点头：“千真万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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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第177章 ：惹毛她

“这样的话。”白棠微微一笑，“明哥，对不住了。”

明哥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想做什么，白棠已经扯开嗓子喊了：“明哥，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

本来清脆悦耳的声音，拔尖了更显得凄厉。

明哥全身的汗毛一下子全部都倒竖起来了，他的两只手可规矩可规矩了，他的人还隔在一张桌子以外。

他真的，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他有那个心，也实在是没那个胆啊。

白棠的眼眸中，潋滟一闪，透出狡黠来。

就听到头顶一阵风刮过，和那一晚是一样的，她眼前一闪，明哥已经被直接甩了出去。

整个人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背脊撞在墙壁上，再摔下来，摔得极重，差点都爬不起来了。

黑衣黑裤，就留了一双眼睛在外面。

很好，白棠想，她见到阿四了。

“找死。”阿四声音微哑，又要上前。

明哥都快绝望了，白家大姐儿，你演戏演太真了，我还不想死啊。

但是他爬不起来，样子狼狈，更不敢叫人。

一来他的手下过来也是送死，二来他不想被手下看到这样狼狈的样子。

以后还有什么威严可说！

“阿四。”白棠笑着唤道，歪过头来看着他。

“在！”阿四腰背挺直，站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白棠从背后的竹筐里掏啊掏，掏出那个白瓷陶罐来，双手递过去。

阿四糊涂了，他不是来英雄救美的吗，美人这是要给他嘉奖了？

不用那么客气的，真不用那么客气，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

“这是给七公子的，劳烦你转交给他。”

阿四手臂僵直，面孔僵硬，硬生生的收下了陶罐。

“你可不许中途打开偷偷看，我做了记号的。”

“我负责不让别有用心的人进入小丘山，没有主人的吩咐，是见不到主人的。”

“我想，你总有办法的。”

“这个……”

“上次，你出手救了我，我很感激。七公子收到这个应该会打赏你的，我就借花献佛了。”

白棠边说边瞟了瞟角落里，挣扎着要站起来的明哥。

又倒了，又倒了，站不起来，站不起来。

“既然如此，那么我会及时转交的，还有什么话要带给主人吗？”

“没有了，他收到这个，自然什么都明白了。”

白棠的目的达到，准备下楼，走到明哥身边，冲着他一笑道：“对了，他刚才什么都没做，我就是随便喊喊的。”

明哥差点一口血喷在地上，阿四没留机会吐血，他闪了闪，顿时不见人影了。

白棠一步一步走下楼梯，明哥清清楚楚的听到，她对守在楼下的王四，很轻松的说道：“明哥太不小心了，踩到一颗花生，摔了一跤，摔得好严重，给他找个大夫看看。”

这算什么见鬼的理由，踩到花生摔了一跤！

明哥抬起手来，盖住自己的双眼，老祖宗都说过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为什么就不听话，他为什么就要惹毛她！

不用到天黑，他手底下所有的人都会知道，每天坐在茶楼上，能够以一打十的明哥，被一颗小小的花生绊倒了。

王四还特别相信白棠的话，赶紧一边招呼两个人上茶楼去抬人，一边连声感谢她。

“白家大姐儿，你是要回去了吗，我送你。”

“也好。”白棠抬起头来，看看二楼的一通杂乱。

“大姐儿不用担心明哥，他的底子好，应该没有大碍的。”

“我也觉得他不会死在一颗花生上。”

白棠笑着，步履轻盈，回白圩村去了。

谁也别小看谁，既然有胆子用她来做饵，那么就应该有胆子，吃下她设的局。

白棠抬起手来，捏下自己的耳垂，不知道七公子收到糖罐的时候，喜不喜欢吃。

百里之外，荀陵郡。

苏子澈才下令阿大将他的部署传达下去，想要眯会儿眼。

外头传话说阿四回来了。

苏子澈的眉毛一皱，难道说，是小丘山出事了。

前几天才血战了一场，没可能，这么多不长眼的，接踵而来的送死。

更何况，阿四的能力，他很清楚，难道说！

苏子澈想到某些意外，重新坐直了，让阿四进来回话。

就见阿四一身黑衣黑裤，手里捧着个白瓷陶罐。

苏子澈一手按住太阳穴，这个场景怎么让人想到点不太好的事情。

“你怎么回来了？”

“回主人的话，白家姑子让我必须把这个亲手转交给主人。”

苏子澈的眉尖一挑：“白棠？”

“是。”

苏子澈伸出手，陶罐马上被双手递过来，还颇有点分量。

里头会装着什么？

他倒是有些好奇了，结果一抬眼，见着阿四也是一脸的好奇，在等着他打开罐子。

苏子澈突然不想打开了，将罐子往手边一放。

阿四还真是不掩饰，马上就是一脸的失望。

“她说了什么？”

“她说主人见到这个一定会高兴。”

“然后，还会嘉奖于你。”

阿四点点头，后面半句，他还不好意思说出口呢，主人真是善解人意。

“阿四，你去小丘山之前，阿大怎么同你说的？”

“说要好好护着不知事先生，不能有半点意外，不是非常情况，不能在小丘山，不能让别人看破踪迹。”

阿四越说头皮越紧，这些话，好像都在反复打自己的脸。

他，他这不是来讨赏，明明是来讨罚了。

“你回来的时候，那边可曾安排妥当？”

苏子澈越是说话态度平静，阿四越是害怕，脑袋都快抵在地上了。

“都安排妥当了，就算有高手来袭，都毫无问题。”

“那好，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阿四苦着脸，自行跑到外头去长跪不起了。

不是明明说好了，会得到奖赏的吗，白家姑子，你骗人，你骗大人，太不应该了！

苏子澈等他跪好了，才慢条斯理的将罐子重新拿起来。

他还是忍着没打开，有多久没人送东西给他了，当然珠宝美人除外，那些根本都不是他真心想要的。

所以，他做了个很孩子气的举动，将罐子摇了摇，然后耳朵贴上去，听里面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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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第178章 ：眼不见为净

很安静，里面很安静。

但是一丝甜香飘散出来，从淡到浓，将他整个给包裹住了。

苏子澈几乎是急迫的将罐子打开，一只手伸了进去。

如果当时白棠在罐子里放的是一条毒蛇，那么苏子澈也捏着鼻子认了。

当修长的手指，捻起的一块核桃芝麻糖的瞬间，苏子澈的目光融化开来，变成一汪暖暖的池水。

如果，白棠此时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会被包容进去。

真可惜，伊人在很远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

“小白糖，做了糖送来。”苏子澈轻轻自语道。

然后，他将糖块放在嘴里，特别的甜美，香气扑鼻，每嚼一下，都是种享受。

苏子澈吃完一块，又去拿下一块。

他本来不喜欢甜食，当然如果甜食是某人亲手做，特意送到他面前来的除外。

他有种冲动，如果白棠在他面前的话，他要与她共同分享这种甜蜜。

可惜，真可惜。

苏子澈的手指拂过那个罐子，名副其实的糖罐。

“阿大，让阿四进来。”

阿大已经在外面转了三圈，他就知道阿四兴冲冲的从小丘山回来，然后倒挂着两到眉毛，爬到院子里去罚跪了。

小丘山发生了什么事情，真正是急死人。

阿四回到跟前，不敢抬头：“主人，我知错了，甘愿受罚。”

咦，是什么这么香，这么甜香。

阿四忍不住吸吸鼻子，小狗狗一样，一寸一寸抬头，然后他诧异的看到主人在津津有味的吃一块糖。

脑子里头砰的一声炸开了。

以至于，苏子澈很温和的夸了他几句，又给了他一堆的奖赏，他都没有听清楚。

等阿大见着阿四摇摇晃晃的从里头出来，赶紧迎了上去。

“主人说什么了，没有重罚你吧？”

“没有，主人赏了我。”

“什么！”阿大还以为耳朵出问题了，明明不是在罚跪的吗，怎么又变成打赏了？

“主人说我很好很能干，说了一堆的奖赏。”

可是，阿四迷惑的抬起头来看着阿大。

“大哥，你见过主人吃糖吗？”

“主人不吃甜食。”

“那你见过主人舔手指吗？”

阿大石化了，整个人都石化了。

阿四露出个迷惑的笑容：“回头见了小白糖，我要同她说，她真没坑我，她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理。”

阿大赶紧将看着不太对劲的阿四扶上马，送走了。

他一整天都没有敢去主人面前露脸，他害怕见到主人吃糖的样子，特别是舔着手指吃糖。

眼不见为净，眼不见为净！

没到天黑，苏子澈合起手中的书卷，神情若有所思。

阿大赶紧上前询问，要不要点灯？

苏子澈的眼神低垂，像是自言自语道：“阿大，我上一顿吃了什么？”

这么个简单无奇的问题，可把阿大给难住了。

他居然答不上来。

也不怪他记性不好，主人膳食一贯没个定时，灶房是一顿一顿按时吃，可挡不住主人一推了之。

一句撤下，统统白做，反正最后都便宜了他们几个。

也就从宫里带来的参汤，从来没断过。

“我自己都忘了，不怪你不记得。”

苏子澈的话说一半没下文了，弄得阿大总觉着自己哪里做错了。

“点灯吧，让我把这些都先看完。”

阿大轻手轻脚把灯盏点的通明，主人喜欢在明亮的地方，所以书房在四角点八盏灯，用的都是最好的灯油，没有丝毫的烟火气。

等他退出来，阿陆站在阿大身后问：“大哥，你脸色真难看。”

“我在主人身边少说有十来年了，怎么觉得自打我们出了天都城，他的心思，我越来越捉摸不透了。”

“主人说什么了？”

“主人问，他上一顿吃了什么，我记得好像是一盅血燕粥，又怕记错了。”

阿陆将阿大往旁边拉扯，阿大想抹开他的手：“我正头大呢，有什么话，直接说。”

“大哥，主人最近吃的最顺畅的一顿是几时？”

“让我想想啊。”阿大眼睛一亮，“那一次，白家姑子被你带回来，给主人做了一顿好吃的。”

“对，就是那一次。”

“难不成还要去请一次？”阿大愁苦了脸，如今白棠已经不是小白糖了，快成白仙姑了。

“请一次也没什么难的，我跑跑腿。”

“你上次把人套在麻袋里，主人等送走了她，大发雷霆，你都忘记了！”

“我这一次，好好去请，好好说话还不行吗。”

阿陆反过来安慰道：“大哥，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阿大权衡了一下，觉得算是可行，正要放行。

书房的门又开了，苏子澈缓步走出来：“阿大，阿陆，准备马车。”

这一次换阿陆愣头愣脑的问：“这是要去哪里？”

苏子澈的目光一转，不怒自威，阿陆摸着鼻子下去准备了。

反而是阿大跟在他身后，悄声道：“刚才你不是挺聪明，挺精乖的，这还想不明白，主人要亲自去白圩村了。”

果然，苏子澈坐上马车，低声叮嘱一声：“去白圩村。”

直接闭目养神了。

阿陆冲着阿大举了举大拇指，大哥好样的，举一反三，现学现用。

马车一路急行，到了白圩村，多半村民都睡下了。

站在村口往里看，除了几点微弱的灯火，非常安静。

“阿陆，去看看白棠睡了没有？”

阿陆应了一声，几步进了村，他倒是想问问，如果小白糖睡了又该怎么办？

总不能赶了这么多的路，人没见着，饭没吃着，又原路回去。

大哥的话一点不错，主人的心思，简直都不像雷厉风行的皇叔。

简直，简直就是个少年爱慕而求不得的若即若离。

都到这个份上了，小白糖都不知道他们几个的真实底细，这个小白糖也是有意思的，居然不问。

一个不想说，一个不想问。

要是哪一天，出了什么事情，找不到彼此了，还不把双方给急坏了。

阿陆有些坏心眼的想，着急也好，没准小白糖一着急，就投怀送抱，赖着主人不走了。

那么，他们几个可就省心省力，乐观其成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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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第179章 ：上辈子欠你们的

要说白棠比村子里所有人都睡得晚。

他们都是农户出身，习惯了日出而行，日落而息。

她可就不一样，要是天一黑就睡了，实在有点浪费时间。

卢姐姐才教了她重要的一手，小山以后还有个很长的治疗期，她必须快些熟练起来。

将手札从头又看了一遍，白棠一闭眼，小山那条细细的腿，每个关键的穴道，慢慢浮现起来。

她的手指捏住银针，在皮筒上，飞快的落针。

不但要无比精准，还有力度把握的分寸也要刚刚好。

等她睁开眼，皮筒已经一长排的银针，而她的额角出了薄薄一层汗。

白棠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要不是她胆子大，能直接被吓掉半条命。

阿陆像只蝙蝠一样，倒挂在窗户外头，正咧开嘴冲着她笑，牙齿雪白，笑容各种可憎。

白棠若无其事的站起身，到了窗户边，伸出手。

就在阿陆以为她会推开窗说话的一瞬间，她把窗帘给拉上了。

阿陆的眼前一黑，还在想小白糖在窗户上挂一层布做什么？

然后，很快反应过来，他又一次被重重的嫌弃了。

白棠站在窗帘后冷笑，她就是在上一次阿陆来过以后，才特意装了小屋的窗帘。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白家姑子，我错了还不成吗。”

阿陆这么快就投降认错了，不投降不行啊，主人还在村口等着呢。

要是以为小白糖又被那个不着调的男人给缠住，到头来，受罚的人，还是倒霉的他。

白棠隔着窗帘问道：“是不是又来抓我走？”

“不抓，不抓。”阿陆陪着笑脸，虽然她看不见，也能听出他一颗赤诚之心的真挚。

“那你偷偷摸摸进来做什么？”

白棠虽然很清楚院墙上的设置，也就能防防小毛贼，遇到阿陆这种高手，不顶用。

可是见着他走得比自家都勤快，心里头各种不爽。

阿陆也是吃一堑长一智，上次差点把裤子给划破，这一次跃得特别高，要是其他兄弟见着，一定会夸他，轻功有所精进。

精进这种活，每一次都是被硬生生逼出来的。

说出来都是辛酸泪，一把接着一把，擦都擦不干。

“这不是，这不是主人念着你，所以想着来看看你。”

窗帘被刷的拉开了，白棠的脸露出来：“七公子来了！”

阿陆看着她那朵灿烂的笑容，夜色中都能闪瞎他的眼。

既然一个郎有情，一个妾有意，你们就是折腾我们几个苦命人当乐子吗！

“他人呢，又在村口等我？”

“是，等你过去说说话。”

“好，我就来，我就来。”

白棠积极配合，还把头发拢了拢：“你瞧瞧，我今天穿得还算齐整吧？”

阿陆拼命点头：“像仙女一样。”

尽管是句捧场的话，白棠还是开心了，嘻嘻一笑：“我从前门出去，你悄悄的在那里等我。”

阿陆想一想，有句老实话，不能憋着不说。

“主人，他好像是来找你吃饭的。”

这一下轮着白棠不明白了：“找我吃饭，可我家早早就吃过了，我也不饿啊。”

“主人都忘记自己上一顿是几时吃的，我们底下几个人，心里头着急。”

“他又不吃饭了！”

“是，做了山珍海味的，也没胃口。”阿陆尽量形容的可怜一些，不是都说年轻女子心软，小白糖应该也不例外。

“我上次明明同他说过，不许只喝参汤，早晚病倒了，就亏大了。”

“这话，你能说，我们做底下人的，开不得这个口。”

“那我去同他说说，长此以往的，落下病根，难不成吃药好过吃饭。”

白棠没跟着往外走：“你先回去告诉他，我弄口吃的，给他送过来，让他别急。”

“好，好。”阿陆喜出望外，一叠声的应和，脑袋比拨浪鼓点的还欢实。

白棠才走出小屋，阿陆又折回来了：“也别让主人等太久。”

“我是上辈子欠你们的吗！”白棠双手叉腰道。

“没，没，你看着方便就好。”阿陆生怕她着恼了，直接来一句，撂担子不干，这一下，他怎么回去交代。

从后院，飞身出去，他还特意扒上隔壁那一堵矮院墙。

那个小白糖的邻居，青梅竹马的汉子，千万别在家，到时候出来搅局，受伤害的人，绝对只会是他和大哥。

见石家灯火全熄，方才安心的，用一种欢悦的脚步，向着村口的马车，飞奔而去。

白棠到了灶房，有点儿烦难，晚上一家人吃的热火，基本都没剩下什么。

而且，她总不能把残羹剩饭，送去给七公子吃。

在里头转一圈，晚上炖的香菇鸡汤还剩下半锅，本来留着明天做面条的，倒是没有动过。

白棠翻出个红泥小炉，用小钵装七分满的鸡汤，慢慢炖上。

后院翻好的地，她已经播种下不同的种子，细心照料，勤浇水，勤施肥，绿油油的一片，长势不错。

她选了一些吃口清甜的嫩尖，掐下来，清洗干净装在小竹筐里头。

耳边扑啦啦一声，白棠一转头，想起来，后院的木盆中是今天下午，罗氏送过来的两条鱼。

反正自打她给小山治病，保长家能送的都送齐全了，但凡是山里打的，河里抓的，少不得分一半拿过来。

开始的时候，白棠还不肯收，罗氏说了句实诚话，小山的病，莫说是其他的大夫治不好，哪怕是有人肯接手，诊金必然是笔大数目。

他们送东西过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求个心安，盼着小山快些治愈。

话说到这个份上，白棠再要拒绝，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所以，罗氏将活鱼送来，她欣然收下，本来打算留到明天再做菜的，这会儿正好用上了。

白棠抓了一尾上来，活蹦乱跳的，她对草药熟悉，对河鱼却分辨不清，看着有些像鲫鱼，个头又要大的多。

等她现杀了鱼，刮去鱼鳞，一剖为二，顿时乐了，这种河鱼的骨头齐整，用来做鱼片，正好合适。

七公子，可算是有口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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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第180章 ：不识好人心

阿陆趁着夜色回去向苏子澈禀明，步履轻快无比。

“她人呢？”苏子澈见阿陆一个人回来，揭开窗帘问道，“没在家？”

“在家在家，小白糖一听主人没吃饭，张罗着要做好吃的。”

阿陆一脸的得意洋洋，怎么说，就他留在主人身边时间最长，那是因为他最能干。

三言两语就哄得小白糖下厨，待会儿主人吃饱喝足，也不枉费亲自过来一回。

“谁同她说，我没吃饭的？”

苏子澈的表情不温不火，没有要夸赞的意思。

阿陆脑子转得快，直接指向站在车尾的阿大：“大哥说的。”

阿大一脸的震惊，这是兄弟之间直接出卖的节奏了吗？

他说的场景完全不一样，怎么到了阿陆的嘴里，就是那背地里说主人坏话，乱嚼舌头的长舌妇形象。

他好冤枉，阿大苦恼的低下头。

不解释，越描越黑的道理，他懂！

“所以，三更半夜的，你让她做饭给我吃，是因为，会让我显得开心点？”

苏子澈的怒气已经从眼底透出来，他不舍得做的事情，就绝对不允许别人做。

他可以见不到小白糖，却在知道她已经安睡以后，翩然空手而去。

荀陵郡到白圩村百里路的距离，在他眼中根本算不得什么。

可是，阿陆居然敢让她点火做饭，不看看都什么时辰！

她又不是宫里头那些伺候人的，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做其他的，尽等着传唤。

“主人，小白糖还没睡下，她还说她很快就会来，让主人不要着急。”

阿陆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怎么主人看起来很不满意。

他又不是把小白糖从香喷喷，暖呼呼的被窝拉扯出来的，他也没这么大的胆子。

“你去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她在一个皮筒上练习施针。”

“那些针倒是没扎你一脸。”

“要是她想扎的话，我一定心甘情愿让她爱扎哪儿扎哪儿，绝对不会往后退半步。”阿陆挺起胸膛，大声回道。

这一句，倒是把苏子澈给逗乐了。

以前没发现，他几个贴身侍卫，这么会给自己找乐子。

没准就是出了天都城，每个人的心思都改变了，包括他的很多想法都跟着不同了。

“她施针的手法如何，可都练熟了？”

“我虽然是门外汉，但是看着她的手势却很好，她胆大心细，落针很稳。”

一说到正经事，阿陆立即就靠谱多了。

他见过宫中的御医施针，也知道白棠是才学的，一个人初学的时候，手腕能够那么稳定，落针没有丝毫的犹疑，已经难得。

苏子澈点了点头道：“不知事先生的发妻，据说是个很厉害的女大夫，她能够多学几招也是好的。”

“主人，要不我过去帮忙，把做好的饭菜给端过来，这会儿月光发暗，她从家里头走过来，还有段路，手上再端着热菜热饭，万一绊倒的话……”

阿陆的建议没说完，苏子澈就吐出两个字：“快去！”

这一回，阿陆去的快，回的也快。

白棠提着个食盒，脚步才勉强能够跟上，要知道被煮得滚烫的一锅汤，阿陆就这么赤手空拳，连着炉子一起端走了。

好吧，有武功，就是任性。

阿陆献宝一样，在马车边站停脚：“主人，吃的送来了。”

苏子澈的马车，他是不能随意进去的，专门等着白棠到了跟前，才敢将帘子撩开点，把手中的小炉和锅子一起塞进去。

再想回过身来搀扶白棠一把，她已经驾轻就熟，一只手撑在车辕上，苏子澈的手恰好伸出来，将人给拉扯进去了。

什么叫默契，什么叫心有灵犀，阿陆偷偷在心里夸赞。

方才明明还沉着脸的，一见到小白糖出现，那是拨云见月，什么都好了。

苏子澈没想到白棠弄了个炉子，还有个瓦罐，烧得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阿陆替你拿过来的？”

“他的手怎么不怕烫，难道还练过铁砂掌？”

苏子澈故作深沉的想了一下道：“他太急于表现，所以彻底忘记了会烫手这个真相。”

白棠还没回味过来，忽然听到外头一声惨叫，划破长空。

苏子澈的手及时替她把耳朵给捂上了，这种妨碍心情的惨叫声，还是少听为妙。

“村子里的狗都要被惊醒了。”白棠很镇定的等着叫声平息，慢慢把他的手往下拉。

苏子澈却留下右手，轻轻捏住了她的耳垂：“据说手指被烫到的时候，捏在这里才管用？”

“耳朵的温度比身体其他位置要低一点，可以缓解烫痛。”

明明是那么亲昵的举止，两个人的表情都特别一本正经的。

他的手指一下轻一下重，就是不愿意放开。

白棠从耳垂开始，酥麻的感觉慢慢往上爬，半边脸微微透着粉色。

两个人认识的时间久了，她已经有些摸清他的性格，要是这个时候躲开，或者避让，他铁定还要做出点更加出阁的事情。

所以，由着他继续，再摸一会儿，自然而然的就放手了。

苏子澈低笑一声，他的嗓音华丽清越，压着笑的时候，让人听了好像被羽毛撩了一下心尖，痒痒的。

“阿陆说，他提了一句，你就下厨了？”

“不下厨怎么行，难道让你空着肚子来，还空着肚子回去。”

一提到这个，白棠有些生气：“上一次，你明明答应过的。”

“答应什么？”苏子澈盯着她的脸不放开，那目光墨色中有小簇的火。

“答应说，会一天三顿准时吃饭，不用参汤吊着。”

“没事的。”

“参汤吊着你的精气神，你暂时觉得没事，等落下病根就来不及了。”

白棠恨的牙齿痒痒，他到底是真不懂，还是早已经习以为常。

一个人只有正常吃饭，正常睡觉，才能健健康康的。

他怎么就当耳旁风呢，他怎么就记不住呢。

她越想越生气，她的一片好心，大概都被当成驴肝肺了，不识好人心！

苏子澈看着她的脸色一变再变，大致猜到她在气恼什么，本来是完全不用解释的。

但是，她的关心绝对不会置若罔闻，他心口一软，已经放低姿态，双臂展开，拥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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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第181章 ：逮哪儿亲哪儿

白棠整个人都被他直接抱在怀里，她才微微一动，苏子澈已经低下头，贴在她的脖颈边。

“棠棠，不要动。”

他说的很慢，白棠还是上一回在捎带来的书信里见过这个称呼，读信的时候，已经脸红的一塌糊涂，更别提说是这个时候，亲耳听见。

他的声音要人命的好听，温热的气息就在她的耳洞边，萦绕不去。

白棠认命的窝在他胸口，再不挣扎了。

她其实也很想念他的，不是吗？

“我有的时候只能喝参汤，其中的缘由，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

白棠想，要是不能告人的秘密，那么就最好别告诉她了，帮人收藏秘密是件很吃心吃力又不讨好的事情。

他的手臂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动作很温柔。

白棠却在两个人贴近靠拢的时候，发现他好像又清减了不少。

每一次见面，似乎都比前一次来的瘦了一点。

这样子下去，身体要坏了，真的要坏了。

“就算心里不想吃，哪怕只喝一小碗粥也是好的。”

白棠的脸就贴在他的衣襟前，能够听到他的心跳声，稳健而有力。

他怎么那么平静的，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听到她的心跳声，会不会笑她好像是在胸前藏了一只小兔子，活蹦乱跳。

“那我以后尽量，哪怕只喝一口粥。”

白棠不知道为什么，听了他这样的许诺，鼻子尖有点发酸。

“不难过，我答应你的，肯定能做到。”

“拉钩钩。”

“好，拉钩钩，等我再抱你一会儿。”他的声音轻柔，“赶了一百多里，才算是见到你了，就让我多抱一会儿。”

“不行，你要先吃东西。”

“好，先吃两口。”

苏子澈当真只抱了她片刻，就放开了手。

然后，那只修长白皙的手，伸到她的鼻子底下。

白棠瞪着他，这又是要做什么？

“你说要拉钩钩的。”

他的眼神好像是控诉，她这样健忘，明明是她自己提出的，才一转眼的功夫，全忘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呢。”白棠掩饰的傻笑道。

“以前见人玩过这个。”

苏子澈没有说的是，他是在宫里头，母后身边的几个小宫女躲在花园里，玩得很是开心。

他一直觉得都是小丫头玩的，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天会尝试。

“拉钩钩，以后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白棠的口气，像是在哄一个孩子，伸出的小手指，白白嫩嫩。

她明明做一大堆的家务，还要上山采药，但是一双手始终纤细如初。

苏子澈的手指勾上来，两只手一大一小，顿时显出区别来。

白棠歪过头来看着他问道：“要是你又做不到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苏子澈格外的好脾气，一味顺着她的话。

临了要松开手，他还抓过她的手，在小手指上轻轻咬了一口。

“你怎么又咬人！”咬得虽然不重，但是他怎么逮哪儿咬哪儿，逮哪儿亲哪儿。

“小白糖，我饿了。”

苏子澈坐直了身体，指着送来的一堆吃食：“我想吃你做的。”

白棠突然发现，她更加能够接受小白糖这个称呼，至少不会有那种心跳太快的窒息感。

听他说想吃了，那真是好事，赶紧的歪过去看看红泥小炉中的炭火烧得可好。

“我以为这种小炉子只能用来煮茶。”

“煮一个人吃的也可以，你放心，我在家的时候，已经试过了，火候刚好的。”

小钵有个单耳柄，白棠见他想要碰，赶紧取出帕子盖住：“这个烧滚了，烫手。”

苏子澈当然看到小钵的盖子往上跳，他还生怕她被烫到，

反手握住了白棠的手，另一只手接过帕子，将锅盖打开。

鸡汤的鲜甜香气一下子扑面而来，真别说，他的食欲被勾起来了。

“这些红红的小点是什么？”

“枸杞，我在山上采的。”

白棠打开食盒，一碟一碟往外拿。

“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每种都弄了一点。”

白棠用筷子夹起半透明的鱼片，放在鸡汤中，涮几下，等鱼片变成雪白的鱼卷，放到他面前的小碗中。

“先试试原味不加料的。”

苏子澈很听话的，端起碗，将鱼片两口吃完，新鲜的鱼片混合着鸡油的香气，在嘴里轻轻一抿就直接化开了。

白棠又取出小碟子的调料：“再试试这个好不好？”

苏子澈笑起来：“你这么点时间，能够准备这么多，真了不得。”

白棠跟着他笑，总不能说，因为她天生是个吃货，但凡手里有点闲钱，就琢磨着怎么吃，吃什么。

“花生是自家种的，用小石磨磨碎，里面还放了些其他的调料。”白棠被他的目光看的不好意思起来。

“你先尝尝，别一直看着我。”

苏子澈学她的样，烫了鱼片，在调料里一裹，再送进嘴里。

吃这么烫的东西，他的吃香居然还这么优雅好看，也不知道打小是怎么训练出来的。

白棠充满期待的看着他：“花生的香气够不够？”

苏子澈不回答，又烫了一片，送到她的唇边：“乖，张嘴，你也尝尝。”

白棠听着他那个充满宠溺的乖字，全身都舒畅了，张嘴接了，鱼片入口，滑爽的都不用咬。

“好吃吗？”他反客为主的问道。

“好吃，真好吃。”白棠自卖自夸，各种点赞。

苏子澈自己吃一片，再给她喂一片，两个人很快将一碟子鱼片都吃完了。

白棠不知不觉的跟着他的节奏，张嘴闭嘴。

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他说出来的话，就是很难让人拒绝。

可是，肚子饿的那个人明明是他才对，白棠不好意思的讪笑道：“早知道这样，家里还养着一条鱼，蛮好一起切片的。”

苏子澈低声笑着，捏住她的手：“够吃了，大半夜的不能太累着你。”

“一点不累。”作为一个优秀的小厨娘，只要得到吃客的认可就是最大的欢悦。

“要不，你再吃点菜。”

白棠想要挣出那只手，他还握得非常紧。

算了，换另一只手，指给他看：“这两个是我上山采的蓬子菜和翻白草，入口都是甜津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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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第182章 ：老鹰捉小鸡

白棠指一样，苏子澈吃一口，果然如她所言，入口清甜，新鲜的很。

“我已经在自家后院种了这两种，要是你喜欢，下次过来，炒了也好吃。”

苏子澈嗯一声，眼波温柔如水：“你说下次？”

“这不是您府上锦衣玉食，大鱼大肉的习惯了，难得来我这个乡下地方，吃口野食，换换口味。”

白棠故意叹口气，接着道：“再不行，下次你用肥鸡猪肉来换野菜，我保证还给你的，都是最新鲜，最鲜嫩的。”

“这个注意不错。”苏子澈笑着用手指，点点她的脸颊。

她不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副没吃饱饭的小丫鬟样。

不知是最近富足起来，吃的好了，还是又长个头了，整个人看起来越发水灵灵的。

苏子澈想，这么讨人喜欢的小白糖，单单放在白圩村，多少有点不放心。

姑子待嫁闺中，村子里年轻的男人又不是瞎子。

隔壁不是就住着一个，要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最容易生出感情。

小白糖偏偏还是个心软的，要是对方缠着不放，就是个麻烦。

不过经过上一回，苏子澈看得很明白。

感情是有的，但至少小白糖这边不是男女之情。

苏子澈向来骄傲，更不会主动要求小白糖离其他男人远些。

她也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也从来没有问过，他家里头有没有其他女人。

仅凭这一点天真，他也应该对她更好些。

她喜欢的，恐怕真的就是他这个人。

或者用阿陆偷偷对阿大的话来说，喜欢的是他这张脸。

听了这话，苏子澈本来觉得一笑了之。

今天看着小白糖殷切的送了一大堆吃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仁里头，满满的都是他的身影。

他居然生出一层满足感。

这一顿虽然吃的不多，全身却是暖融融的，很是舒畅。

苏子澈见她将红泥小炉吹熄，剩余的汤水，小心翼翼的搬到角落，生怕溢出来烫着人。

做什么事情都井井有条，稳而不乱的。

“这一套器皿不错，我带走了，你自己再买套新的。”

苏子澈吃饱喝足，懒洋洋的斜倚在车厢边，见她勤快小媳妇的模样，也是很养眼的。

“这种小炉子才几十文钱一个，你也要拿走？”

“经过你的手，就成了好东西。”

“真是看惯了金的银的，见着穷人用的，反而变稀罕物了。”

白棠一点不小气，她眼前的好日子，虽然自己也是出了大力气。

说到底，还是七公子给她的底子。

给了银钱，他就没有再提起过。

不让她因为手头局促而尴尬，这一份情意，实在难得。

“乡下也有好山好水，好颜色。”

后面三个字，被他拉长了语气，意有所指。

白棠吐吐舌头道：“一次两次的稀奇，看久了，很快就腻味了。”

“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有些不想走了。”他见白棠眼睛瞪大了，继续逗她。

“乡下有乡下的好处，白圩村有没有空余的屋子，我买一间住下来，慢慢调理，这里山明水秀，适合养人。”

“七公子贵人多事，怎么能住到乡下来！”

白棠不自觉的想到那个热闹的场面，七公子在前，九大侍卫齐刷刷在后面站成一排。

要是他真的带着浩浩荡荡的侍卫队们，住进白圩村。

然后，当着双亲弟妹的面，光明正大的来敲白家的门。

这样芝兰玉树的一位贵公子，旁人的眼睛都恨得要滴血了。

回头，眼刀能杀人，她就全身没一处好肉，都让村里的给剜干净了。

要是，他胆子一大，再亲亲抱抱的，她的名节啊，肯定是连渣渣都留不住了。

白棠一向有些自欺欺人，反正两个人亲昵惯了，他也有个度。

她又挺喜欢他的，就没一味推开。

但是，两个人共处是一码事，身边的人集体围观是另一回事。

“可是，荀陵郡离白圩村着实远了些？”

“也不是太远，府上有良驹骏马，拉着车过来，看看风景也不错。”

苏子澈的手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扯到自己面前。

马车里的空间有限，他又长胳膊长腿的，她躲哪里都没用，照样抓得到。

这么大一个男人，怎么对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乐此不疲的。

“小白糖，你是不是不想我来看你？”

“想的啊。”白棠回答的很快。

他稍许满意了些：“那么为什么百般退让，不许我来？”

“我可没说不许你来，就说这里乡下地方，你住不惯。”

“你知不知道，没有人敢当着我的面，把谎话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苏子澈的语声是带着笑意的，他没有生气。

小丫头折腾两下，他要是也能生气，心眼就太小了。

白棠偷偷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说谎话，我明明很认真的。”

“小白糖，你在怕什么？”

“反正不是怕你。”白棠轻轻嘟囔了一句。

“怕村子里头的那些人说你？”

苏子澈一想到，她年纪还小，虽然又聪明，又机灵的，毕竟还是个半大的女娃，心一下子就软了。

将人搂到胸前，轻轻抱好，两个人的身高有些差距，她窝在他怀里，他的下巴正好搁在她的头顶。

两个人的心跳声，似乎都走到同步。

明明已经做过更加亲昵的事情，反而是这样淡淡的温情，更加叫人心动。

他的怀里很暖，他的身上有淡淡好闻的气息。

白棠窝着简直不想动弹，差点就在他怀里头睡着了。

苏子澈柔情如水的俯下头看她的神情，那种安怡的神态，是在宫里头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即便是母后贵为太皇太后，看人的时候，同样心生戒备，不肯放松。

苏子澈见她的眼帘几次要垂下，又挣扎要清醒，知道是她的体力到了极限。

在她的发顶，轻轻落下几个吻，双手将她半搂半抱着坐起来。

“小白糖，回去好好睡一觉，回头我还会来看你的。”

佳人离怀，苏子澈的心口一凉，他下意识的去看心口的位置，已经习惯了她的体温软软的熨帖着，所以才会心生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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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第183章 ：鸡飞狗跳

白棠回到家，有些迷迷糊糊的，想要吹熄油灯的时候，还觉得七公子还在她的身边。

心口的暖意，始终留着不肯散去。

她记得抓着他的手指，最后说的那句话是：“要记得吃饭，你瘦了。”

真的瘦了，她好像有点儿心疼。

苏子澈眉眼微动，只回答了一个好字。

等到一觉睡醒，白棠还以为不过是昨晚做了个梦。

以前不是也有过这样的经历，睡醒了，不过是好梦一场。

她揉着眼睛起来，照样做一家人的早点。

昨晚上，她跑进跑出的，双亲都忍着没多问，要是换在别人是根本不可能的。

她和七公子接触的多了，知道他也是有分寸，有底线的，并不会对她胡来。

要不然，早在余家的时候，她就不能够太太平平的回来。

白棠多少听说过，在荀陵郡这样的地方，达官贵人的权势更大。

想要按倒她这么个小村姑，还不是手到擒来。

既然他没有那么做，就是对她有一点儿真心。

白棠居然不知不觉的就叹了口气，她居然也有这样斤斤计较的一天！

她不是一向觉着自己很看得开，只要家里头都好了，其他的都可以放在一边。

结果呢，出来一个叫人牵肠挂肚的男人。

阿澈，白棠轻轻念了一次，不自禁就笑了。

灶头上的汤面才放下去，外头的院门被拍得砰砰响。

她让阿悦过来帮忙看着火，将双手一擦往外走。

“来了，来了，是谁啊？”

“这里是不是白家，我们来送货的。”

白棠纳闷了，一大早的送什么货，她也没买什么啊。

白岩听到动静，拄着拐杖出来了：“大姐儿，先看看是谁，别急着开门。”

白棠清脆的应了一声：“外头送什么货来？”

“送的鲜鱼，猪肉，货挺重的，麻烦开开门。”

白棠先从门缝里看一眼，还真是水桶里扑腾扑腾的活鱼，跳起来，水花溅得老大。

将门开了，那个憨厚的大叔都不用招呼，拎着水桶往院子里去。

“家里有没有养鱼的池子？”

“有，在后院。”

白棠见对方实在太卖力，都不好意思问，这些鲜鱼到底是谁让送来的。

“这个院子好，水都养了几天了，放鱼也合适。”

“养了五六天，本来是想去镇上买些鱼回来。”

“我送的是三种鱼，都不咬人啊，你放心养着，想吃的时候，抓一条，比你跑去镇上一来一回的强。”

白棠难得有些闷，这人张罗着把外头两爿才杀好的猪肉又给背进来。

“这个都是早上新鲜的，你看这肉色，自家养的猪，香着呢。”

白棠还没张嘴问问呢。

这人又叮嘱，天气慢慢变热了，最好将一爿猪肉腌好晾起来，另一爿先尽着吃，吃不完的放在空置的水缸里，上面找纱布盖一盖，能放几天。

“大叔，这些都是谁让你送来的？”

“有人付了钱，让挑最好的送到白圩村的白家，我进村的时候打听了，白圩村就这一家姓白的。”

“那人是谁啊？”白棠心里有点底，但是这样子送上门来，爹娘肯定要问的。

“是个年轻人，付了钱，给了住址就走了，我们开铺子做买卖的，也不能盯着人家问姓甚名谁的。”

昨晚上，是谁说的，要人家用肥鸡猪肉来换野菜。

结果，她以为是做了个好梦，对方却是当真了。

大叔将货都放好了，还没走到门口呢。

外头又有人来了：“这里是不是白家？”

白棠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他到底是在闹哪样！

这一次是位笑眯眯的大婶，一整筐的鸡，十来只往后院那么一放，急着就走了。

白棠差点就惨叫了，她的草药可是要全毁了。

阿悦把面条捞在碗里，跑出来看，也傻了眼。

眼见着，那些母鸡直冲着鲜嫩的草药苗而去。

一声长长的鸡鸣，大白现身了。

后院有特制的木架，大白的翅膀一展开，直接飞上去，蹲在那里，双眼炯炯有神。

十多只母鸡居然一下子都不动了，这时候，小白才带着两只小的，慢慢踱步出来。

那种神气活现，就像是皇后娘娘带着俩太子来巡视后宫的嫔妃了。

小母鸡们，脑袋赶紧都往下低，小眼睛都不敢乱转了。

白棠看得眼睛都直了，白岩和徐氏跟着出来看热闹。

大白又是一声长鸣，白棠回过神来，赶紧将右墙角底下的鸡笼都打开。

等十来只母鸡锁进去，白棠偷偷擦把冷汗。

看样子，大白小白真没白养。

阿悦欢呼一声，扑过去把大白往怀里头一搂。

大白都不挣扎，将脑袋还往她肩膀上拱。

看得白棠心里头都发酸，当初是谁把它们带回来的，每天喂几顿吃的，就忘了根本。

“大姐儿，这都是怎么回事？”

白岩实在忍不住想问问了，要说有人想故意讨好，那么这手段也是有趣的。

人家送金送银，来哄姑子欢喜。

这一位不知名的倒好，送鸡送鱼，送猪肉。

是生怕他们一家都吃不饱，还是怎么的？

白棠张着嘴，也不知道从哪里解释起来才好。

她又不能说，爹，我昨晚上同人开了个玩笑，结果人家当真了。

回头爹又要问了，那个人是谁？

这个，这个，怎么说清楚才好。

白棠还憋在那里，这一大早忙碌的，根本不给她时间多想。

外头传来好大一声响。

石娃一下子往徐氏怀里头扑过去：“娘，这是什么，声音好大，我害怕。”

徐氏赶紧看着白岩：“孩子他爹，这个是啥牲口，嗓门真响亮。”

“毛驴。”白岩没好气的应了一声，大姐儿平时伶牙俐齿的，怎么今天卡住了，不说了！

他冲着白棠瞪一眼：“别等人家喊门了，快些去看看。”

白棠忙着往外跑，门外头还真是一头毛驴，个头不大，特意做了个小碎花的鞍子。

不等牵毛驴的发话，她先开口了：“这里就是白家。”

“正是要送白家呢，这可是圈子里最好的一头毛驴，你看看毛色多鲜亮，嗓子大，健壮着呢，就算驮着姑子走个几十里地都没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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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第184章 ：私定终身

白棠听了送毛驴的话，才明白，原来是生怕她走路走太多，累得慌，连代步工具都替她想好了。

“姑子，毛驴就搁这儿了，千万别饿着它，要是万一生了病，到平梁镇找我，我姓方，人家都喊我老方头。”

白棠已经快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好不容易把老方头送走。

那头小毛驴倒是很乖，黑眼睛盯着白棠看看，没声响了。

“爹，毛驴吃什么啊，也吃草吗？”

“你别给我扯开话题，我刚问你的话呢？”

白岩脖子伸了伸：“到底还有多少没送来！”

白棠欲哭无泪：“爹，我不知道啊。”

“那到底是谁送的，你总知道吧！”

徐氏搂着石娃，给她递眼色，让她先装傻。

自家的闺女，三更半夜的跑出去，爹娘又不是瞎子聋子，怎么会不知道。

徐氏本来还说要跟出去看看，是哪个这么大的额本事，勾着大姐儿月黑风高的，往外跑。

还是白岩拦着，说大姐儿是个知道分寸的，要是跟出去，反而落得她没脸，对孩子不好。

徐氏，这才忍了又忍，偷偷问，会不会是隔壁家的石头？

白岩哼了一声，石头没这个本事，大姐儿的眼光高着呢。

本来，一抹而过的，被今天大张旗鼓的闹开了。

白岩怎么说都是当爹的，不问不行了啊。

“知道是知道……”白棠揉着衣角支吾道。

“那人是谁？”

“是个男的。”

傻子都知道是个男的！

白岩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要是个女的，他能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你别逼着孩子，也不是什么坏事，人家送来的都是给我们一家人的，又细心又贴心的。”

徐氏帮衬着说话了。

“你别包庇她，我让她说清楚呢。”

“我也没觉得大姐做错事了，别人要送，她也不能出去拦着。”

白岩冲着插嘴的阿悦一挥手：“你去把院门关上！”

阿悦嘴巴里嘀嘀咕咕着：“上一次也送米送面，爹不是也吃了。”

白岩见母女三个都站在一条战线上，单单将他放在对面。

这是故意气他呢，还是故意气死他呢！

“爹，真的是个男的。”白棠憋了会儿，又冒出来一句。

这一下，不但徐氏笑开了，连白岩都笑起来，是被硬生生气笑的。

“他应了你什么，你们这算是私定终身，你知不知道！”

这一下，轮到白棠吓一跳了。

上一次说她和石头哥私奔，这一次更变本加厉，成私定终身了！

“爹，哪里来的私定终身，你别欺负我年纪小，什么都不懂。”

“你还知道你年纪小，年纪小，你不经过爹娘同意，私底下与人相会？”

“他帮过我很多，我们就是说说话，真没做别的，这些也是说笑的时候，用我摘的草药换回来的。”

说没做别的四个字，白棠还有些心虚，但是有些事情，真的打死都不能说。

不然，她真担心，爹会不会直接打断她的双腿，用链条锁上，再不给她出门了。

白岩对她的话只信了一半，还是因为平日，觉得她各种听话乖巧，否则的话连三分都没有。

大半夜的才回来，就说说话！

大姐儿也到了这个年纪，出落的花骨朵一样，外头的狂蜂浪蝶，挡都挡不住啊。

白岩深深的犯愁了。

“大姐都说，没什么了，人家拿了她的草药，心里头欢喜，多给她点回报也是有的。”

徐氏心疼闺女，不想见她难堪。

白岩把徐氏一拖，走到后院，指着塘子里的鲜鱼：“你看看这个。”

再指着，鸡笼里，一群欢快的小母鸡：“你再看看看这个。”

徐氏没好气的把他的手一甩：“我知道还有灶间里，一整只的猪，外带门口拴着的毛驴。”

“那你帮着她说没什么？”

“有钱人家的心思，我们也不懂，大姐儿上一回还采到了上好的灵芝，要不是我不争气吃了耗子药，她拿出去换钱，换这么多也不难。”

白岩听了这话倒是有些道理，一株上好的灵芝确实能卖个好价钱。

和灵芝一比，猪肉真是不值钱了。

“钱要花在刀刃上，李保长的媳妇罗氏，平日里那么抠门一个人，你看看她最近上门，哪一次是空着手的，不为了别的，就是因为大姐儿能够治她家小山的腿。”

徐氏的嗓门一大，白岩被逼了回去。

“我也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就像问问清楚。”

“要是真来个不正经的富家子，还不送那镯子，坠子，簪子的，送这些猪啊，鱼啊的，是生怕我们不知道吗？”

白岩被徐氏一句一句说的哑口无言了。

白棠在一边听得好生感动，自打徐起的事情过了，娘真的各种开明，处处都为她着想。

这些话，有的连她自己都没有想这么周全，娘都替她说了。

“大姐儿过来。”徐氏冲着她招招手。

白棠走过去，让徐氏拉着手：“娘，我心里头有分寸。”

“娘都知道，你爹也知道，他就是在屋子里头闷得时间长了，爱瞎想。”

“爹也是为了我好。”

“你这句话才是懂事的，快点把你的小毛驴牵过来，让娘好好看看。”

白圩村里没有特别富裕的人家，如今白家可以算的上是头一号了。

再加上这头驴子，真没人家能比。

徐氏摸摸小毛驴的背脊：“是头好牲口，你总要往小丘山走，路上来回花费的时间多，有了它，以后就省力了。”

白岩一拐一拐到柴房边，拿了袋黑豆出来。

“大姐儿，后院也没个牲口棚。”

“爹，牲口棚搭在院子里，味道受不了。”

“这倒也是，不过我看毛驴养得干净，没什么味道，就先拴在前院，回头，你喊江大海过来，另外搭一个，不然喂饲料不方便。”

他弯下腰，将黑豆撒在木盆里：“吃豆子长得好，反正也不是养肥了杀肉的，养得好，驮着你到处走，有力气。”

白棠一下子扑在白岩肩膀上：“爹，我不该瞒着你的。”

“你娘都说了，你是有分寸的孩子，不会做坏事。”

白岩将豆袋子交给她，“你多喂喂，它同你也亲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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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第185章 ：想得周全

“爹，你不责怪我？”

“大姐儿怎么也说傻话，这个家要不是你撑了几个月，早就没了，我怪你什么，我满心眼里想多夸你几句呢。”

白棠最听不得这样的话，眼圈一红，心口发酸。

“爹，你再这样说，我可要羞愧死了。”

徐氏瞧着不对劲，上前哄了她好一会儿。

白棠觉得再不笑一个，显得自己太矫情。

爹娘对她这样好，好的让她宁愿掏心掏肺，都贡献在这个家里头。

阿悦趁机过来拖她的手：“大姐，你说要是这么多小母鸡都生蛋了，我们家的鸡蛋可就多了。”徐氏瞅着她笑道：“你倒是挺会想的，十几只都嫁给你的大白公鸡，能孵出一窝一窝的小鸡了。”

“那可不行，大白是小白的！”阿悦直接抗议了。

“雪锦鸡可是难得的，要是真的能和家里头养的母鸡生蛋，以后就又多一笔钱了。”

可是，不管徐氏怎么说，阿悦就是不动心，一口咬定大白只能和小白是一对。

这么来回打岔，家里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到底是多了一大堆的好东西，徐氏带着阿悦去腌肉，石娃还蹲着数新来的母鸡。

白岩远远的看着白棠，心底轻轻叹口气。

这个闺女，是不得了的能干，特别是这一年多的功夫，要是个小子，早成大事了。

越是这样，越觉得说什么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将这么个娇娇嫩嫩的娃儿给伤着了。

算了，算了，反正她最是懂事，逼得紧了反而不好。

白棠闷着头，把小屋子里的草药又给翻个身，用小木板做了些标签，写上药草名，放置在旁边。

等抽了空，把阿悦和石娃都教会，就多了两个小帮手。

她没想到，那人会想得这般周全，连代步的毛驴都装了鞍子送上门。

也难怪，爹娘见了打心眼里欢喜。

都能这样了，以后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白棠不担心别的，走一步，看一步，不错过路边的风景，已经是最好的。

至于他们能走到什么样的结局，顺其自然就好。

白棠偷偷笑一下，她到现在都没问过他全名叫什么。

也实在是太放心，太大胆了，要是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回头他翻脸不认人。

她都没地方哭诉去。

白棠等着江大海的门，将他带回来，吃一顿饱饭，又说要给毛驴搭个牲口棚。

下午的时候，已经把图纸都画好，在自家后院养牲口，必须要有活水。

一来毛驴喝水方便，二来每天可以洗洗刷刷。

这样一折腾，工程又不小，又要用竹管送水，又要在墙角打通排水的小渠。

“大姐儿，我可真是佩服你了！”

江大海一拍大腿：“我说你又不会做工匠，是怎么把细节都想出来的？”

白棠见过别人这样做，要她真动手是不行，画画图纸没什么问题。

江大海盘算一下，完工差不多要三四天，他手上的活正好做完，明天一早就来。

徐氏特意给他做了双千层底的布鞋，他的脚大，外头买不到合适舒服的。

一双鞋套上去，差点都快感动哭了，又说不要工钱的傻话。

“牲口棚搭得好，我还要给双倍工钱。”

白棠上下看看看他：“你就这一身好衣服，回头要再做两件，还有泥瓦匠的活脏乱，好衣服也经不起废，我让我娘给你缝个围裙，袖套，洗起来方便。”

江大海总是听不懂她说的那些，等东西出来，又觉得厉害，先连声道谢了。

等他走了，徐氏追着问袖套是什么？

白棠大概比划了两下，徐氏的女红好，回屋没多久，就做出来了。

“就套在胳膊上？”徐氏做的是一双蓝底布的。

白棠比划了一下，徐氏索性自己戴上了。

“还别说，在家的时候，用上这个，衣服袖子真不容易脏。”

徐氏举起双手看了又看：“围裙又是什么，外衣？”

“比外衣简单多了。”

白棠用炭笔在地上画出样子：“前面是这样的，后面节约点，只要两根带子，用的时候，一根绑脖子，一根绑在腰上。”

“看着也不难。”徐氏侧过头看了两眼，“正好这块料子还有多的，我再去试试。”

结果，第二天开始，白家人每人做家务的时候，都戴着袖套和围裙。

徐氏还特意挑选了不同的花色，方便分开。

另外给江大海做了一套特大号的，他用了连声说方便，省衣服。

牲口棚搭得差不多，白棠又要陪小山去治腿。

她把毛驴牵出来的时候，罗氏的眼睛都直了。

“这，这买个牲口花不少钱吧？”

“还行，我爹说驮着不累人，给小山坐着。”

话是白岩说的，毛驴可不是家里头买的。

罗氏哪里敢依，小山回去说了，白家大姐儿也会治腿，以后都要指望她了。

“家里有平板车，我们推着车，大姐儿骑着驴子，边走边说说话，不费事。”

卢紫莹算好时辰，已经都准备好了。

还是那一间热气腾腾的屋子，小山熟练的脱了外衣。

“这次都你来就好了。”

白棠已经在皮筒上又练习了很多次，对自己更多了几分信心。

一点儿都没有推辞，下手的准头和分寸比前一次娴熟的多。

卢紫莹反而不再回避，在旁边看得很仔细，不时点点头。

等两排银针扎上，又温柔询问小山，回去以后，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小山想了想，说是双腿第一天不得力，他半夜还疼得哭醒了。

到了第三天，从脚趾头开始麻酥酥的，却是很想要下地走路，在家走了好几圈，也不觉得累。

“你要是不怕苦不怕累的，这样子坚持大半年，以后这条腿会慢慢长好的。”

卢紫莹指着他比较细的那一条腿，“所以，以后再痛也不能哭鼻子。”

小山一直拿她当仙女一样，听了这话，眼睛都发亮光了：“真的，我的腿真的都能好齐全了。”

“比不上普通人，但是寻常走路不费事。”

白棠算好了时辰，替他拔了针，又陪着他躺着休息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把他给搀扶回去。

罗氏和李保长赶紧上前接人，卢紫莹跟着走出来，冲着白棠道：“你留一留，让他们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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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第186章 ：自找的

等李保长一家走了，卢紫莹的目光往外一瞟，笑着道：“今天给我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白棠为了方便让毛驴驮着，又另外买了两个扁扁的竹筐，正好两边对称的挂着。

“都是一大早在自家后院摘的，上头还有露水。”

竹筐里放着马兰头和枸杞头各一半，清香四溢。

白棠取了一筐下来，马兰头用沸水一焯，切成碎粒，加了她自己熬制的菌菇油，一勺下去，连上官清越都闻着香味进来了。

“这一瓶菌菇油留给姐姐，下面条的时候放一点，比肉汤都香。”

她还把腌好的一块五花肉又取出来，才封了盐，还要晾晒在阴凉之处，等个七八天，再来做汤。

另外又开了热锅，下重油炒了一盆蒜香枸杞头。

滑润可口的两道菜，把卢紫莹喂得笑弯了眼：“你这一手又一手，到底和谁学的，我就没见过有人炒这些还放蒜的。”

“你是做大夫都不知道，这些野菜，外头生外头长，难免会留有微凉的毒性，放了蒜末，就能把毒性给融合了，吃起来更放心。”

卢紫莹听自家相公一解释，立时都明白了。

“虽说我在教她，我总觉得她困在这么个小地方，倒是比我们走过大江南北的人知道的还多。”

“这些都是她的机缘巧合。”

白棠正在帮忙收碗筷，听到上官清越这一句话，不禁抬起头来，与他对视了一眼。

很多时候，她总觉得上官清越能够算到她的来历，他不说，只是不想揭破那层纱。

要是遇到胆小，迷信的，还不把她给绑了，照着妖怪的标准，一把火给烧了。

卢紫莹吃了个饱，还惦记着白棠另一个竹筐中的。

刚想要问里面放着什么，被上官清越一通咳嗽给掩饰过去了。

白棠出了药铺，直接上茶馆找明哥。

“大姐儿来就来，还给我捎带东西。”

明哥不等她上楼梯，亲自下来接人。

白棠飞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这人越来越厚脸皮，一点都没有才认识那会儿的嚣张跋扈劲头。

明哥很会见风使舵：“说着玩的，大姐儿手上的，哪里轮的上我们，是不是要捎带给贵人的？”

算你聪明识相，白棠嘀咕了一句，她也懒得上楼了。

“你把这个交给阿四，让他送回去。”

说完转身就要走了，明哥一听到阿四的名字，嘴角发痛，上一回挨的两下，才养好呢，他可不想脸上又开花了。

“要不，大姐儿，你亲自给他？”

“不，就要你转交。”

就要你见一次阿四的脸，长一次记性。

白棠走到村口，居然碰到了才外头回来的石头哥。

这一出门就是好几天，真是够辛苦的。

“阿棠。”石永言的精神看着比出门时要好得多，“你从哪里回来？”

“小丘山，带小山去看腿。”

这事情，白棠对他提起过一次，他当时还以为白棠就是想要保长批那块地的地契，没想到她真心当回事情，做的一丝不苟。

“小山的腿好些了吗？”

“会慢慢好起来的，我听说，你找到阿梅了？”

“听谁说的，我是捎口信回来，让我娘放心，我娘同你说话了！”

石永言的眼中，惊喜一闪。

“就是听你娘同别人说起的，她好不好？”

“好，挺好的，虽然是妾室，底下也安排了好几个丫环管事服侍着，那位老爷对我也很客气。”

石永言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阿梅嫁的那个人，看起来比他过世的父亲年纪都大，但是对阿梅还是很好的。

那些下人都称呼阿梅小夫人，一个妾室能够做到这样，也是难得。

临走的时候，又说要送舅爷一车子的东西，被石永言都谢绝了。

他是来看看妹妹过得好不好，不是穷亲戚上门来讨债。

他拿的越多，等他走了以后，阿梅的日子就不好过。

石永言就是关照了阿梅几句，让她好好过日子，既然决心嫁过来，就要收心，娘那边，他会安抚好的，要是有空，托人带口信也好，写个书信也好，报个平安。

他知道，阿梅站在后院台阶上送他的时候，哭的一塌糊涂。

所以，他始终没有回头，既然是阿梅自己的决定，那么她就要做好这个决定。

白棠听他说完，稍稍松口气。

说句实在话，石头哥不在的这三年，阿梅在白圩村的名声不好听，明明到了及笄的年纪，又长得明艳动人的，却没有一个媒婆敢上门。

要是非在附近找一个，以后的事情必然不少，阿梅的脾气倔强，到时候少不得要吵吵闹闹的。

如今，只要夫婿疼惜她，总好过嫁个不如意的。

“她到底嫁在哪里了？”

“在荀陵郡，她的夫婿姓许，以前也是个做官的，家底好，懒得在朝内操心费事，早早辞官返乡，如今家业也颇大了。”

“原来真的是在荀陵郡。”

“也不知道阿梅怎么同他认识的，她不说，我也不好多问，算了，一个人一个人的福气，我回去同我娘报平安。”

“好，让你娘也好放心。”

“阿棠。”

“怎么了？”

“我娘这几天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没有，你回去看了就知道，你娘也是有个心结，回头解开就都好了。”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家门口。

石永言站在门口，还不舍得进去：“阿棠，你的心眼真大，一点没动气。”

“气也气的，但是已经忘记了。”白棠娇俏的侧过头来冲着他一笑。

要是把王氏骂的那些话，都牢牢的记在心上，恐怕早就被气死了。

所以说，心眼大点，对自己身体好，特别是她最近学了医，知道好多心病都是自找的。

“那我先回去了，等同我娘说完话，我能来找你吗？”

“也好，我回去吃口饭。”

白棠也想把安排胡氏的这些事情，都告诉石头哥，免得他觉着奇怪。

一推开门，就见到阿悦坏笑的小脸。

白棠一抬手，把她整个人给推进去了：“你成天蹲在外头，当心石娃把你的糖都给吃了。”

“大姐，石头哥还是喜欢你呢。”

“怎么了？”

“你就一点不动心，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天半夜……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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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第187章 ：看得太重

白棠把阿悦喋喋不休的小嘴巴捂住，那边徐氏都看过来了，说话这么大声，是生怕娘亲听不见对不对！

阿悦被她拖进小屋子里，房门还落锁了。

见大姐沉下脸，阿悦凑上来撒娇道：“大姐，你别生气，你别生我的气。”

“我怎么和你说的！”

“你说，那天晚上的事情，谁都不能告诉。”

“可是你呢，你记得住吗。”

“我真没告诉别人，爹娘都没说，石娃也没说，我睡觉都不说梦话的，谁都听不见我心中的小秘密。”

这一番真诚的表白，就差跪倒在地上，抱住白棠的双腿了。

白棠一向最疼这个妹妹，假装生气也假装不了多久。

阿悦两只手捏住耳垂，装小鹌鹑的样子：“大姐，我就是想你长得这么好看，像天仙一样，怎么也要嫁个能干厉害的姐夫。”

“少拍马屁。”

“在我的眼里，天底下只有大姐最美。”

白棠哭笑不得，装生气是装不下去了，将阿悦的胳膊一提：“起来说话，蹲着像什么样子。”

“大姐，你不生我气了吧。”阿悦的手臂自觉抱住了她的脖子。

“生气有用吗？”

“有啊，石头哥见到大姐生气都会发抖。”

“刚才不是说我天仙吗，怎么又变成母老虎了？”

“母老虎，母老虎在哪里！”阿悦往左右看，“大姐，屋子里没有母老虎。”

白棠被她逗笑了，伸出手来捏她的小脸。

“大姐，我能再多说一句话不？”

“说呗。”

“石头哥是挺好的，但是我觉得那天晚上来的哥哥更好。”

“为什么？”

“石头哥笨嘴笨舌的，不会说话，那个哥哥会说话。”

白棠暗暗想，你还没见过另一个更会说话的，再想到七公子的翩翩风姿，没准阿悦这个没出息的丫头，见到他，就直接把大姐打包送出去了。

“大姐，你中午吃饭了没有？”

“没有，事情太多，哪里顾得上。”

“大姐，你最近好忙，每天在家的时间只有一点点，而且还不好好吃饭，娘说你都瘦了。”

阿悦从她腿上跳下来：“我给大姐盛饭去，我们蒸了腊味，可好吃呢。”

“哪里来的腊味？”

“保长李叔送来的，腊鸡腊鸭腊肠，娘都不肯收，但是李叔往娘手里一塞就跑了，娘说总不能再去敲门还回去。”

白棠知道，卢姐姐配给小山的都是好药，要是真金白银的买，花费不少。

李保长也是个有见识的，自然要先来谢她。

这个谢礼不收，保长两口子反而不安心。

“被你说饿了，去盛饭给来。”

白棠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腊味做的果然很好，骨头里都香香的，特别下饭。

她天才亮就出了门，吃过饭有些困了，但是临进门的时候，答应了石头哥，要听他说事的，强打起精神来，洗了个脸，把昨天晾晒的草药翻一遍，才推开院门。

石永言已经在外头等了会儿，他这人就像阿悦说的，不会说话。

要是白棠不出来，他就安静的等，上一回，等了大半夜。

白棠想，他越是这么好，她越是不能给他希望。

石头哥就像是她的亲哥哥，她心里头已经有了别人。

“阿棠。”石永言见着她，眉梢眼底都是笑了，“我去荀陵郡给你买了点东西。”

“石头哥，我不缺什么，家里都有。”

白棠想要在他拿出来之前，就给拒绝掉。

“我知道，你们家不比以前，什么都买得起了，我就是看着合适，才买回来的，你先看看，不喜欢的话，再还给我。”

这送人的东西要是拿出来，还能收得回去吗？

白棠实在想不出其他的话，她就是不想欠石头哥的人情，又不想伤到他。

一举两得的事情，都不容易。

石永言已经将怀中收着的东西小心翼翼的取出来。

白棠看着他将大红的软缎子揭开，里面是一副白玉的耳坠子。

成色挺好的，居然是海棠花的形状，正好应和了她的名字。

“是不是很巧，就像是特意为你做的。”

“是挺巧的。”

“你要不要戴着试试？”石永言的声音又轻又柔。

“石头哥，耳坠子很好看，可是我不能收。”

白棠咬了咬牙道：“阿梅出嫁，留了好些彩礼，你家的境况也好起来了，已经有人要来给你说亲事了，你找个合适喜欢的就好。”

石永言就想说，我不要别人说亲，我心里头就喜欢你，就喜欢你一个人。

但是，他看着白棠的那张小脸，说不出来。

他打小就这样，对着她，想好了十遍，二十遍的话，一样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害怕她，而是见不得她露出一点儿不开心的神情。

他把白棠看得太重了。

所以，他娘不想让他娶了白棠，就是怕嫁过来以后，他什么都听她的，家里统统都由她来做主了。

可是，这些有什么关系，他心甘情愿的啊，他掏心掏肺都肯了，又哪里会在乎谁来当家。

“石头哥，我爹说了，我早就定亲了，所以，别的话，我不想多说了。”

这是不久前，白岩对她说过的话。

当时，她就信了三分，但是她知道从她的嘴巴里说出来，石头哥肯定就信了。

“这是我爹给我订的亲事，不能违背的。”

“不可能。”

“以前，我也不知道，可能让你误会了。”

“不可能。”

“再瞒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所以我索性就都说了吧。”

“不可能！”

石永言整个人都失控了，阿棠已经定亲了，怎么可能，他一点都不知道的，他看着她长大，她同别人定亲，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听过。

“要是你还不信，你可以问我爹，问我娘，问我弟弟妹妹，他们都知道了。”

白棠露出个很抱歉很抱歉的神情：“石头哥，你那么好，一定能够寻到合适的人，你娘一直提你张罗着的，要是附近觉得看不上眼，阿梅在荀陵郡一定也会替你留意的。”

说完这句，白棠逃了，她逃回家去，把院门关得紧紧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砰砰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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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第188章 ：吓死人不偿命

她大概做了次恶人，但是她真心为了石头哥好。

长痛不如短痛，就让今天都了结了。

要是一直拖下去，早晚还是要有这一天的。

可是，在面对那些手里拿着雪亮大刀的混混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慌乱过。

她害怕石永言敲门不肯走，但是门外很安静，好像一颗石子扔进湖里，直接沉了下去，没有漂出一丝涟漪。

白家的院门做得特别严实，两扇门中间连条缝都没有，她想往外偷偷张望都做不到。

只能等着，等着外头兴许还会有的只字片语。

要是石头哥大吵大闹，哪怕是气急了，打她两下，她也不会想现在这么难受。

他就是伤害到自己，也绝对不肯来伤害她一下的。

白棠不知道自己背靠着院门站了多久，阿悦见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想要上前去拉她，却被徐氏拖走了。

“娘，你怎么不去劝劝大姐？”

“大姐儿这么聪明，很快就会想明白的。”

“大姐真的定亲了？”

阿悦又意外又吃惊，石头哥也就算了，那个半夜来传话的哥哥，怎么办？

她觉得一个传话的哥哥都这么厉害，那么喜欢着姐姐的那个人，一定是更加厉害的人物了。

“你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徐氏将阿悦又拖得远些，“你还小，别管这些事情。”

“大姐明明不喜欢石头哥，为什么还难受？”

“她喜欢的，就是没那么喜欢。”

徐氏毕竟是过来人，一句话就通透了。

没想到，阿悦在旁边若有所悟的点点头：“大姐就是心太软了。”

白棠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了，自家的屋子里，灯桌点起来。

暖暖的光，照亮了她的眼睛，门外肯定不会再有人锲而不舍的敲门，让她出去交代个究竟了。

她离开院门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双腿是软的。

原来，原来拒绝别人也不是一件轻松的活计，反正她是再也不想有第二次了。

这一晚，她把自己反锁在小屋里头，没有出来吃饭。

还好，家里人都很识趣，没有人过来多问一个字。

要是问了，她恐怕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的。

她与七公子有请，但是不能说。

一个字都不能说。

到了晚些的时候，忽然没有征兆的刮起大风，随即噼里啪啦的下起暴雨。

白棠起身把晾晒草药的那那半边窗户都关严实，心里头嘀咕，最近的天气真怪，说下雨就下雨，而且雨势瞬间就滂沱了。

就好像天那边，漏了一个大洞似的。

等她再想拿起今天卢姐姐给她的小册子翻看，一个炸雷打下来，半边天空都被照亮了。

而屋中唯一的一盏灯，莫名其妙的灭了。

白棠被惊了一下，还没来得及上前摸到灯盏，重新点亮起来。

外头有人拍门，拍得惊天动地的声响。

这么晚了，是谁会上门来！

家里头只有白棠醒着，她赶紧抓过一把伞，沿着屋檐底下走过去。

拍门声猛烈，简直像要催命。

“来了，来了！”白棠扯开嗓子喊。

可是，她的声音大半都被雨声给掩盖住了，外头人听不见。

“来了，别拍门了。”白棠警惕心比较高，先开了条门缝。

外头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就在这个时候，头顶上又是一个炸雷，眼前雪亮一片。

外头的三四个人，披麻戴孝，一身麻衣，大半夜看出去，活脱脱就是来吓死人不偿命的。

白棠想都没想，砰的一声，把院门又给关紧实了。

怎么会有人穿着丧服跑到别人家家门口来，白棠被吓得不轻，差点连伞都扔了。

大屋的灯亮了。

白岩隔着窗户问了句，外头是什么人？

对方已经重新打门，这一次有人发话了：“白岩在不在？”

居然直接报了爹的名字，那就是没走错门。

白棠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着白岩一脸紧张的拄着双拐出来了。

连雨伞都没顾得上拿，徐氏披散着头发跟在后面，一句话都不敢吭声。

“爹，这些人都穿着丧服。”

白岩将她轻轻往身后推，脸上那种认真严肃的样子，是白棠以前都没有见到过的。

再猛地一转头，徐氏在发抖，整个人抖得差点不能控制。

白棠赶紧过来，抱住徐氏：“娘，你别怕，外头不是鬼差，应该是人。”

徐氏的一只手，紧紧抓住白棠的手腕，想发出声说句话，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岩放开一边的拐，腾出手，将院门开了。

外头的人很快走进来，白岩沉声道：“请到屋中说话。”

白棠依然搞不清楚状况，就觉得这些人的目光都在看着她。

其中有探究的，有好奇的，有疑惑的，甚至还有嫉恨的。

都是素不相识的，至于在她面前，演的一拨一拨像真的一样。

徐氏想把白棠拉走的，白岩发话了：“让她跟着过来，早晚总是要知道的。”

要说心里一点没数，白棠也不至于那么糊涂。

但是，没有挑明真相之前，她很聪明的保持了沉默。

领头的那个人，多看了白棠一眼：“就是她？”

白岩点点头：“大姐儿，你过来，不用害怕。”

白棠这会儿真的不怕了，是不是接下来要上演苦情戏？

几个人湿漉漉的坐在大屋里，白岩让徐氏把几盏灯都点亮了，又让她去隔壁哄着另外两个小的，哪怕是醒了，也不许过来。

“府里头出了什么事情？”

“老爷子两天前归天了。”还是那个领头的在说话，倒是还算和气。

“大姐儿，这些都不是外人。”白岩苦笑了一下道，“这个是你三叔。”

“你没有同她说起过？”

白岩摇摇头。

“没说起过也好，要不是老爷子先走，我们今天也不会来。”

“不是说，要及笄了再带回去的。”

“老爷子没了，老夫人就想着要见见这个孩子，毕竟是亲孙女，妇人家心肠软，不像老爷子那么倔得拉不回头。”

领头的那个，招手让白棠走到她跟前：“我是你三叔白旗山。”

白棠不做声，给他默默行了个礼。

“倒是很懂事，白岩，大哥把这孩子托付给你，看来没走眼，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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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第189章 ：圣手白家

白棠其实早先就从爹娘口中，知道了真相。

也知道，早晚是要来把她领走的，就是这么多年，亲生爹娘都不待见，从来不想着来看一眼。

用徐氏的话来说，养了十几年，说带走就带走。

别人家养只小猫小狗的，还想着念着。

可见，她连小猫小狗不比不上了。

“大姐儿，别害怕，他们才是你的正经亲戚。”

白岩见她始终不开口，还以为她是被惊到了，又是心疼，又是难受的。

“你坐下来，听我同你说清楚。”

白旗山嗯了一声：“快些说完，让她心中有数，我们即刻就要走的。”

白岩惊呼道：“即刻就走？”

“老夫人等着见她，又不用带什么东西，那边什么都有，直接跟着上车就成。”

“爹，我哪里都不要去。”白棠忽然有些慌了，连夜就走，她压根都还没准备好呢！

白棠想要去抓白岩的衣袖，心里头知道是一回事，真的到了眼前，又是另一回事。

“大姐，你别怕，他们真的都是你的亲人。”

“我的亲人就是爹娘和弟弟妹妹。”

“不，不是的。”白岩语无伦次，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了。

“我看她是个明白孩子，让我来说。”

白旗山非常镇定，他是真的没时间耗在这里，家里头乱成什么样子，本来他也不愿意过来的。

但是，家里头都知道，这个时候，老夫人对谁多点好感，以后谁就是当家的。

所以，老夫人一开口，他没等其他兄弟反应过来，直接就应下了。

一边喊底下的人套了马车，一边穿着孝服往外去，也不管天上下着大雨。

什么都顾不上了，反应慢些的，想要跟着他来。

白旗山坐在马车中的时候，冷笑起来，他怎么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三儿，你一定要把你大哥的孩子带回来，十五年了，都十五年了。”

母亲边说边哭，也是等父亲过世，才敢开这个口。

他又何尝不知道，大哥是母亲的心头宝，去得又早，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头，时时刻刻惦记着这件事情。

“母亲放心，大哥的孩子，一定会认祖归宗的。”

他说的斩钉截铁，外头人都说白家三爷是个说一不二的，既然应承了，他肯定会做好。

白棠看了白旗山一眼，这人眉眼之间很面善，倒是不像个坏人。

当然，坏人从不在脸上写字。

“他不是你亲爹。”白旗山挑简单的说，十四岁的姑子，说太复杂，恐怕也听不懂。

原来，白岩不过是她亲生父亲白旗万的小厮，或者说是个贴身伺候的。

白旗万一辈子只喜欢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却不能够进白家的门。

两个人私奔成亲，也都是硬骨头，后来遇到的苦难，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结果，孩子是生了，一个难产死了，一个落下失心疯的急症。

没隔了几个月，也跟着去了。

算是一对苦命鸳鸯，但是白家的当家，也就是白棠的祖父白宗元却恨这个将白家长子拐走，又丢了性命的女人。

所以，连白棠都被他抛弃在白家之外。

白家老夫人也就是白棠的祖母，苦苦哀求之下，留下她一条小命，被白岩带到了白圩村收养。

说是等她长到及笄之时，再来定夺她的命数。

这一等就等了近十五年。

“你祖父等不到你及笄那一天，两天前过世了。”

白旗山有些怀疑，他说的这么快，白棠能不能明白？

却见白棠轻轻点了下头，细声道：“祖母想提前接我回去。”

“是，老夫人的意思，无论怎么，你也是长孙女，既然叫白棠，那么还是认了你的身份，你必须回去给祖父披麻戴孝送终。”

“所以，我必须要走。”

“对，我亲自过来接你，你什么都不用带，抓几件贴身衣服就可以，白府家大业大，什么都给得起你。”

“爹。”白棠慢慢转过身去，看着白岩，发现他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

“他不是你爹。”白旗山略微有些不耐烦道。

“我喊习惯了，改不过来。”

白棠看着白旗山的架势，今天走也要走，不走也要走了。

“我们去哪里？”

“荀陵郡，白家，圣手白家。”

白旗山的脸上是掩不住的骄傲。

白棠默默重复了他的话，荀陵郡，圣手白家。

难道说！

她飞快的抬起眼来：“圣手白家，白家行医？”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白家世代行医，本朝已经出过六个御医。”

白棠心中通透一片，难道她说要跟着卢姐姐学医的时候，白岩看起来又是高兴又是难过的样子。

“那么，我去收拾收拾，很快就来。”

白棠有好些必须随身带着的东西，绝对不是可以说走就走的。

白旗山居然同意了，到底不是铁石心肠，知道她是要缓一缓。

“你别太浪费时间，我们还要赶回荀陵郡的。”

白棠已经转身离开，她一走出来，就见到徐氏一手拉着一个，三个人都眼巴巴的看着她。

徐氏泪流满面，还不许阿悦喊出声，阿悦用衣袖死死捂着嘴，石娃太小，见娘亲和姐姐都哭了，眼睛一眨，豆大的泪珠子往下掉。

“娘，阿悦，过来帮我收拾收拾。”

“你，你自己来就好。”徐氏颤声道，她深怕走近了，控制不了情绪，到时候大哭小叫起来，影响了白棠。

白棠推开她的小屋，小屋才做好没多久，她都没住熟，居然就要走了。

她先摸了摸脖子上悬着的无字牌，这个一定不能丢。

另外把所有积攒的银子都取出来，拿了一半，用件外衣裹住，外头再裹了好几件衣服。

另外把七公子送的那只耳坠子，卢姐姐给她的鹿皮卷和施针手札都收好。

在小屋中，她原地转了一圈，然后看着架子上晾晒着的那些草药。

她还想着等开春的时候，好好翻弄一下家里的两亩地，看起来是没时间了。

等白棠换了件素净的衣服出来，头发结成辫子，用黑色的绳子绑好。

一张小脸雪白雪白的，她有些话必须要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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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第190章 ：爹，我走了

白棠冲着阿悦招招手，阿悦死命挣脱开徐氏的手，飞奔到她身边，一头扎进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身。

“大姐，你不能走。”

白棠摸摸她的头发，原来自己来这里，才不过一年。

她还以为很长很长的时间了。

“阿悦，等我安顿好了，你可以来看我。”

“大姐，你答应我不走的。”

“阿悦不哭，阿悦最乖了。”

白棠俯下来，凑在阿悦的耳朵边道：“我留了五十两银子在屋子里，你收起来，好好管着，那些草药都送到小丘山，那边的药铺会结算钱给你。”

阿悦听她说的慎重，用力收起眼泪，仔细的听。

“其他的都不要多说，随便是什么人问起来，你就说我去亲戚家了。”

“大姐，我怎么找你，我怎么去找你！”

白棠想了想，又多留了句话：“要是有麻烦，你可以找江大海帮忙。”

“为什么不是石头哥哥？”

白棠没有说，她才当面拒绝了石头哥，而且中间有个王氏横隔着，未必是件好事。

幸好白岩的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他会照顾好家里人的。

“我会捎信回来，你要学着认字，以后也可以给我写信。”

阿悦听一句，点一下头：“大姐，你会回来吗？”

白棠露出个很淡的笑容，没有回答她。

一包银子还是挺沉的，白旗山见她慢慢走出来，瞅一眼她背上的大包袱，皱皱眉毛。

“不是说了，那边什么都有，算了，既然整理好了，就都带着。”

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再等着她重新整理了。

他见着她换了衣裙，改了头饰，还是满意她的乖巧聪明。

“这里有五十两银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了。”

她听到白旗山留下这句话，很想笑的，五十两银子，就算是个了结了。

在所谓的亲生血缘眼中，她也就不过值五十两银子。

“不，我不要钱。”

白旗山冷哼了一声：“不要钱，你要什么！”

白岩立刻闭紧了嘴巴，他不想给白棠添麻烦。

白棠将包袱放在脚边，先给白岩磕了一个头。

白岩用力想将她扯起来，白旗山轻喝道：“你是什么身份，跪他做什么？”

“他是我爹。”白棠低声答道。

没有白岩，就没有她，她虽然只从白旗山嘴里说了几句，也明白当时的情况危急。

白家根本不想认她，每一个可靠的人领养，任其自生自灭，哪里还有如今的白棠。

“爹，我走了。”

白岩将头扭过去，没有声音。

白棠又给徐氏磕了一个头，白旗山已经知道她的性子倔强，也懒得再多话。多话还费工夫。

“娘，我走了。”

四个字一出，徐氏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一脸眼泪鼻涕糊着，白棠却舍不得将目光收回来，以后，以后就很难再见到了。

她见阿悦又要冲上来，生怕得罪了这几位，赶紧将包袱一背：“好了，走吧。”

白旗山点个头，立时旁边有人为他们将雨伞打起。

白棠穿的是草鞋，一脚踏在水塘里，雨水四溅。

背后是家人的哭声，但是她不能转头。

如果回头，阿悦再扑上来的话，她没准会不顾一切要求留下。

白旗山有备而来，他肯定有手段能够带走她。

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家里人，白棠默默的跟在白旗山身后，跟的很紧。

幸而，这场雨下得大，把白家的哭喊声都给吞没了。

等到明天，雨停了，天好了。

白圩村就没有白棠这个人了。

“上车。”白旗山紧绷着脸，站在马车边。

白棠背着包袱，抓住车辕，第一下没使上劲。

白旗山从后头托了一把，怎么这么重，她把什么石块木头的都当成宝贝带出来了。

他一连两天都没怎么合眼，又一路奔波过来，精神有限，实在不想多费口舌了。

雨伞大，两个人身上都没有被打湿。

白棠一上车，很自觉的往后面的角落缩着坐下来。

“没坐过马车吧？”

在白旗山的眼睛里，她大概就是个乡下丫头，一点世面都没见过。

白棠更加不会告诉他，她坐过的那辆马车比这辆好得太多。

连车篷顶都能够打开，是一整块的琉璃。

三叔，你见过能够看星星的马车吗？

但是，这会儿不是逞口舌上风的时候。

“来的太匆忙，忘记给你带孝服了。”

白旗山让马车驶动，多看了白棠一眼。

“回到家里就好，都有准备的，到时候再换也不迟。”

白棠没有意见，这位死去的爷爷，她从来没有见过，只知道爷爷逼死了亲爹亲娘。

“你不用怕，家里头的人不会欺负你的，好歹你是大哥的孩子。”

白棠一语不发，一双乌溜溜的眼，看着白旗山。

白旗山自己有两个儿子，他性子又刚硬，与个等同于陌生的小丫头坐在一起，有些尴尬。

“你刚出生那会儿，我还抱过你的，你比寻常的孩子都要小，如今倒是挺高挑的。”

“我是你三叔，我会照顾你的。”

白棠轻声喊了一声，三叔。

“我有些累，先眯会儿。”

白旗山从小桌子底下翻出两包事先准备好的糕饼：“你喜欢吃点心的话，自己拿着吃。”

说完，身子一侧，就没声音了。

白棠坐在马车里，抬起头看看，车里面点着两盏灯，因为外头下雨，烟气散布出去，闻久了有些发闷。

她慢慢的伸出手去，将窗帘挑开一点，想放些新鲜空气进来。

结果外头有人暴喝道：“别四处张望。”

白棠吓了一跳，赶紧把手给松了。

白旗山翻个身，沉声道：“让她透透气，别吓着她。”

外头的人顿时安静了，白棠也懒得去看。

她本来就不是要看什么景色，乌漆墨黑的，什么都看不见的。

“你是怕我呛着烟火气？”

白棠转过头来，白旗山依然躺着，但是这句话是问她的。

“地方小，点了灯不舒服。”

“是，没关系的，你想做什么，只管弄，别让雨点打进来，弄湿我的衣服就可以。”

“我会小心的。”

白旗山嗯一声，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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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第191章 ：颠簸（白天黑衣打赏加更）

白棠觉得他对她和善，倒是不怕他，起身将两盏灯，小心翼翼的捧了，放到离他远些的地方。

其实，马车里面点不点灯都没有关系，反正没有人看书写字的。

但是，白棠想，如果一片漆黑，她应该会更加难受。

刚才一通手忙脚乱的，这会儿静下来，她好像听到透过一层一层的雨帘，阿悦在急声喊她。

大姐，大姐，你说过不走的，你要回来的，大姐。

白棠心中有千百的不舍，却还有些准备。

等她走了以后，爹娘应该会解释给弟妹听，她本来就不属于那个温暖可爱的小家，也不是他们的姐姐。

所以，她走了，她被自家的亲戚带走了，带的远远的。

荀陵郡，白棠没有想到，自己会用这样一种狼狈的姿态，到了这个让她有些梦想的地方。

雨越下越大，马车走不快。

白旗山打了个盹起来，样子有些愣愣的，张嘴问道：“到哪里了？”

等眼睛都睁开了，才见到身前只有白棠。

“你没出过家门，不是问你。”

他将脑袋凑到窗口，又问了一声，外头很快有人回答他一个地名。

“走了一半路了。”白旗山解释给她听。

那个地名，白棠是从来没有听过的。

“本来还要快些，天气不好。”

“最近一直下大雨。”

“是，春雨要多些。”白旗山见她开口，又问她困不困？

白棠摇摇头，她的身体底子还不错。

时常看医书到天亮，今天经历了这么一场揪心的分离，根本就没有困意。

“我几天几夜没合眼了，刚才倒是睡熟了。”

白旗山寻到水壶，倒了杯水，润润嗓子：“我以为你会害怕的，没想到，你胆子挺大的。”

“你是我三叔，我为什么要害怕？”

白旗山被她问的一怔，回过味儿来：“对，我是你三叔，我会照顾你的，你不应该怕我。”

“我爹娘都不在了吗？”

“不在了，不在好久了。”白旗山没有说，大哥得了失心疯以后，被强行带回白家，又撑了两年多的时间。

两年多关在个小屋子里头，到后来，人不像人。

他印象中的大哥是个温润君子的人物，所以都不忍心去看。

“那么，我能去拜祭吗？”

“能，等把老爷子的丧事办完，我带你去你爹的坟上。”

“他没有和我娘埋在一起吗？”

白旗山又答不上来了，怎么今天晚上的问题都这么揪着心的。

一些他以为不太记得的事情，慢慢的又给浮现上来了。

“没有一起，你娘埋在哪里，我们都不知道。”

他以为白棠会有激烈的反应，没想到她就是轻轻哦一声，没有下文了。

“应该是大哥埋了你娘的。”

“我也这样想。”

“回到白家，最好少提起你娘的事情。”

白棠抬起头来，又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

“我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提起？”

“也对，你都没印象了。”

白旗山和她说着话，精神满满恢复上来，他忽然想到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颗鲜红的药丸，放进嘴里含着。

白棠的鼻子挺灵的，一下子就闻出，这药丸里头有几味提神的药材，想来是快到地方了，三叔想恢复振作些。

白旗山将药瓶收好：“你倒是比我精神好。”

“我上半夜睡过了。”

“还有一个时辰的路，你还是睡会儿，到了家，估计没空合眼。”

“好。”白棠其实根本睡不着的。

但是白旗山说了两次，她不想听第三次，她将前额顶在车厢的角上，这样子颠簸就不太明显。

白旗山见她合上眼，不说话了，拿了什么凑到灯盏下去看。

白棠听到他窸窸窣窣的动静，始终没有合眼。

就让他以为她睡着了就好，他的话也没有错，等到了白家，事情更多，再想休息，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她索性闭着眼，将今晚囫囵一股脑儿塞进来的消息慢慢整理好。

她是荀陵郡世代行医的白家，长子白旗万的独生女儿，爹娘因为家中不同意，私奔后，都病故了。

她的爷爷不愿意认她，但是被奶奶求情，留下了性命。

不闻不问的扔在白圩村，让白岩两口子照顾。

白家有没有给过抚养费用，她是不知道。

但是，家里最辛苦的时候，白岩也没有上荀陵郡去讨要，可见来往也很少。

兴许，白岩心里头有个侥幸，万一白家真的不要她了，那么对这些一无所知的她，就永远是他的大姐儿。

如今，爷爷先过世了，奶奶想了十几年的心愿，就是要接她回去。

所以，三叔白旗山来了，没有一点儿缓冲的余地，也不顾白岩和徐氏的心情，直接把她带走了。

她心里是很难受很难受的，虽然不是说这辈子都见不到。

但是，那种突如其来的分离，最是伤人。

如果，如果她知道今晚就会离开，那么她就不会对着石头哥说了那些伤人的话。

这一切，都不是她能够预算得到的。

接下来，她就要回白家了，没爹没娘，乡下来的村姑一个，只身到了家大业大的白家。

还不知道要面对多少人，多少事。

白棠这个时候，有些害怕起来。

到底是个陌生的环境，到底都是些陌生的人。

她一个人也不知道应不应付的过来。

“阿澈，阿澈，我唯一的信念就是你也在荀陵郡，如果我在白家待不下去了，我就来投奔你，好不好？”

白棠在心底默默的念着，一只手又偷偷群去摸脖子中悬着的无字牌。

他说过的，这块牌子可以救她，那么她真的去找他寻求收留，应该没什么问题。

只是，她不知道七公子住在哪里，是什么身份？

连他的全名，她都不知道。

以前不问，是因为没有必要，她这会儿有些后悔了，当时至少应该问问，他姓什么，叫什么。

仅仅凭着阿澈这个名字，她能不能找到他。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时间还过得特别快。

白旗山将手中的东西啪的一声合上，听起来就像是两块竹简。

他到底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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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第192章 ：白家到了

“差不多该到了，醒醒。”

白棠根本没有睡着，听到以后，马上就睁开了眼。

“没睡着？”

“睡不着。”

“我听你的气息倒是平缓，你不哭不闹的，倒是让我省心。”

白棠这才想起，三叔说的，白家是圣手白家，出过很多御医，那么他必然也是懂医术的。

所以，能够从她的气息中听出她有没有睡着。

“你是叫阿棠对不对？”

春天生的，海棠花就要开了。

白棠点点头。

“家里的几个姑子都是用花起的名字，你二叔家的那个叫白芍，还有你四叔家两个是白葵和白薇，你叫白棠。”

白棠赶紧将他说的几个名字都给记下来。

“白芍比你小了几个月，你们算是同年。”

“三叔家里呢？”

“我没有女儿，两个儿子，是双生子，成天胡搅蛮缠的，最是头痛的，你要是见着，别理他们的胡闹性子。”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白旗山这一次问都没问。

“到荀陵郡城门口了，这个时候，城门还没开，要通融一下。”

有人已经过去交涉，白棠知道，所谓的通融一下，就是要塞银子。

果然很快，城门启开的声音传来。

“本来再等半个时辰就省了事，但是能早就早点。”

白旗山见着她眼中的神色：“你没来过荀陵郡，想看的话，就把窗帘揭开一小角看看。”

“可以吗？”

“没事的，我关照过了，他们不会拦着你的。”

白棠确实很想看看，看看荀陵郡的城门。

依着白旗山的话，把窗帘掀开一寸的缝。

马车正好从城门底下过去，巨大的青石在眼前晃动而过，白棠想再看得清楚些，又很快的驶远了。

“以后还能来看的。”

白棠清楚这是在赶时间，光线也不太好。

又乖乖的坐回原来的位置了。

“你还有三个月就及笄了，要是没出丧事，三个月后，你应该也回来的。”

但是这样连夜被催着回来，和到了日子，慢慢调整好心情再回来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白家在内城。”

白棠想，原来荀陵郡还是个城中城。

到了城里，马车的速度慢下来，外头的雨已经收的差不多。

渐渐传来些行人走动，说话的声音，还有早起的小摊小贩叫卖声。

虽然隔着看不到，也能够感受到那种生机勃勃的景象。

马车再次停下的时候，白旗山将车帘一卷，探出头去：“先去回话，同老夫人说，大哥的孩子接回来了。”

有人高声应了，飞奔而去。

“老夫人那边，去是要去的，但你要换了衣服。”

白旗山想一想道：“大哥原先住的院子都在，也有人时常打扫，你住到那里去好不好？”

见白棠没有回答，他又补了一句道：“本来，让你住到我那里也行，但是人来人往的太多，你一个都不认识，万一……”

白棠听懂了，她不仁的人，又不懂规矩，他是怕她出丑，所以直接塞到个不住人很多年的地方去。

这样子也好，她倒是图个安静。

“都听三叔安排。”

“那就送你过去，伺候的人，我会帮你挑选好的。”

他又叮嘱了两句，马车像是掉了个头，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到内院了，不能坐车，你先下来。”

白旗山先下了马车，又给她搭把手，把人扶下来，再帮她拿下包袱。

“到底带了什么，这么沉？”

白棠眨眨眼，没有回答。

到底她是个女儿家，白旗山就是三叔也不能问太多。

“要都是你觉得一定带在身边的，就都放好了。”

他一转身，气派就彻底显露出来：“屋子是不是打扫过了，孝服送来了吗？”

“屋子就打扫了两间，能暂时落脚了，孝服送过来了，还有老夫人已经给安排好了丫环和小厮，不劳三爷麻烦了。”

白旗山回过头来对白棠说道：“你听听，老夫人心里头惦念着你呢，已经帮你连丫环都找好了。”

“我不用丫环。”

白棠没说的是，她觉得跟前有个人，多麻烦。

白旗山立时阻住了她往下说：“别说傻话，怎么能不要丫环呢，来，进去吧。”

白棠跟在他身后，跨过门槛，进了小院。

说是小院，地方着实不小，快赶上五六个她原先住的院子那么大了，而且里面还有个花园，暂时看不清到底有多大。

“菖蒲见过三爷。”

白旗山看了一眼：“原老夫人安排你过来了。”

“是，昨晚上就过来了，帮着打扫收拾，等着大姑娘来。”

白旗山让过一点，将白棠显出身来：“这就是大姑娘，以后好好伺候着。”

他又对白棠道：“这是老夫人身边的，叫菖蒲，是个细心能干的，老夫人对你真上心了。”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菖蒲眉眼不动声色，唤一声大姑娘，就给她见礼。

前头听着说，要来个乡下野丫头，菖蒲心里头各种不情不愿，怎么说，她都在老夫人身边四五年了。

要是这样安排，不就等于打了冷宫。

但是老夫人说了，伺候大姑娘的月钱不少，还要加两成。

菖蒲就琢磨着，没准因祸得福了。

这会儿见着白棠，哪里有村姑的样子，看起来娟秀斯文，人也是干干净净的，放下大半颗心。

白家的当家过世，所有人都是穿着重孝的，丫环也不例外。

白棠背着她的包袱进了屋，说是整理出两间，还真是两间。

她走过的地方，都积了厚厚的灰。

住的那一间卧房是干净了，被褥都是簇新的，蜡烛全部换成白色，点的很亮。

一转身，白棠发现白旗山不见了，连他几时走的，都没有说一声。

“三爷是个大忙人，老爷子的丧事都是他一手操办的，为了去接大姑娘，赶星星赶月亮的来回，肯定堆了好些事情，大姑娘不用介意。”

白棠听她文绉绉的说话，多少有些不习惯，每个字都咬着舌头一样。

她只听不答，静静看了看左右。

“我先去给大姑娘打盆洗脸水，姑娘将孝服换上，头发也要重新梳过，然后就要去前头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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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第193章 ：老夫人

白棠趁着菖蒲离开，她就是在看，暂时把银子放在哪里才好。

几十两银子，没准到了白家人眼睛里真不算什么，但是她手里拿捏着，心中才有底。

她想了想，很快将银子从衣服里头拽出来，分成两份，一半裹了裹，塞在床底下。

另一半，就放在枕头底下，被子一盖，暂时是看不出来了。

没等她把衣服重新再塞回去，菖蒲已经回来了。

“大姑娘，我忘了这里没有热水，能不能先凑合着用凉水洗把脸？”

“没关系。”白棠本来可以问，要是你们家其他的姑娘洗脸，没有热水，也能用凉水将就吗？

但是，话到嘴边，她又给咽下去了。

初来乍到的，没必要给丫环这种下马威。

白棠试了试水，也不太凉，面巾都是新的，擦在脸上很软很舒服。

等她把手也洗了，菖蒲又递过来香脂膏。

“如今，全府上下都守着孝，不能涂脂抹粉的，只有香脂膏还可以。”

其实，白棠本来就不擦这些，白圩村好山好水的，她又天生的好皮肤，滴溜水滑的。

“这个也不用了，既然是守孝的话。”

菖蒲得了话，将香脂膏收回到梳妆台边去，然后将孝服捧过来。

“我自己会换上的。”

要是穿衣服都要有个陌生人在旁边，白棠还是觉得怪怪的。

菖蒲不多话：“大姑娘换好了就喊我，我来梳头。”

梳头这件事情不能自理，因为白棠不知道什么规矩，是梳发髻，还是打辫子。

所以，就没有推辞。

菖蒲的手很灵巧，替她梳了个简单清爽的双髻。

如今，什么首饰都要一应取下，倒是省事多了，就在头发上别了白色的绒花。

“大姑娘，等会儿见了老夫人……”

菖蒲见她坐在那里，忍不住提醒了一声。

“什么？”

“见了老夫人，哭不出来，也哭两声。”

白棠立刻明白过来，这是在教她怎么讨好长辈呢。

想想也对，她在这里没有一个熟人，除了依附自己的亲奶奶，没有其他更好的捷径了。

至少从几个人的言语中听来，她急急忙忙被带回来，也是奶奶的意思，奶奶想要见她。

以前被固执的爷爷挡着，现在奶奶说话做主了，没有人可以阻挡了。

但是，要装哭的话，白棠不知道能不能胜任。

很快，就有人来喊了，隔着院门，还不进来：“菖蒲，带人到老夫人那里。”

菖蒲低声嘀咕了一声，脸色不太好，对白棠还温和：“府里头地方大，大姑娘今天才来，跟紧了我，别迷了路就不好了。”

白棠没说，就算是在深山老林里，她也不会迷路。

怎么会在一个府邸里头迷路，就算房子层层叠叠的，东西南北她总是分得清的。

不过，这些话，就在心里念叨念叨，她依然默不作声的跟着菖蒲。

地方真的大，就从一个院子，走到另一个院子，菖蒲走得又慢，费了好些时间。

到了门前，还是不能进去，这规矩大的叫白棠头痛。

以后，难道就要在这里过日子了，那走每一步路都要受到挟制，还不难受死人了。

“老夫人说，让大姑娘快些进来。”

菖蒲反而退了一步，让白棠走在前面。

白棠眼前见到两排人，反正都穿着孝服，她也不分谁是谁了。

见到正中央坐着个老太太，不，不对，她一直听老夫人长老夫人短的，就以为最多是个威严中透着慈祥的老太太。

结果，却是个美貌的中年妇人，全身素缟，比白旗山看起来更加面善。

用一句俗话来说，好似做梦的时候，就见过了一般。

“阿棠？”她先是不确定的唤了一声。

随即，展开手臂，又加重语气唤了一声：“阿棠，我苦命的孙女儿，快些过来让我看看。”

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只手，在白棠的背后推了一把。

她没有防备，脚底下踉跄，正好扑在老夫人的怀中，被一把给搂住了。

“阿棠，可怜见的，我都是十四年没有见过你了。”

老夫人果然先流泪了，白棠本来以为她是哭不出来的，从来没见过，怎么哭？

结果手臂被紧紧的拥住，老夫人的手在她背后一下一下的轻拍，热热的眼泪都落在她的肩膀处。

她的鼻子酸酸的，都不用硬撑，双眼都湿了。

“就是你那狠心的祖父，说什么都不让你回来，又不让我去见你，我只知道你还在乡下活着，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白棠轻轻吸了吸鼻子，听着她说话。

“这一次，我说什么都要让你三叔接你回来，你就是白家的孩子，好好的一个人儿，在乡下都养坏了。”

老夫人轻轻扶起白棠的脸，见她也哭了，愈发动容，就是有些奇怪：“阿棠，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心里头恨祖母没有用。”

“老夫人，大姑娘才来，有些怯生。”

菖蒲隔得远，不过这句话正好让老夫人听见。

“不怕不怕，阿棠不用怕，回来就好，回家就好了。”

老夫人接过身边丫环递过来的帕子，先擦擦眼泪，又给白棠也擦擦眼泪。

鼓励一样，提醒道：“喊我一声，快喊我一声，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白棠这一次没有迟疑了，张口喊道：“祖母。”

“哎，哎，我的阿棠。”

老夫人又搂着她好一会儿，才肯放开来：“你先去你祖父灵堂，回头磕拜好了，再过来我这边。”

白棠乖巧的站起身，给老夫人行了个礼。

菖蒲过来将她给领出去了。

“大姑娘，老爷子的灵堂在前头，这个时候，女眷都会先过去，我们要走快点，否则要赶不上了。”

菖蒲毕竟是个丫环走得不慢，很快她发现白棠其实走得更快，而且方向很明确。

“大姑娘，你去过前堂？”

“没有，你不是说在前面吗？”

“嗯，大姑娘真聪明。”

菖蒲加快了步速，等两人到了灵堂前，前面已经排了好几个人。

白棠又见到白旗山了，应该是在这里特意等她，走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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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第194章 ：靠山

“等会儿，你先去上香磕头，其他的暂时不说明，你才来，老夫人还没来得及宣布你的身份。”

白棠都能够理解，虽然菖蒲是喊她大姑娘，但是目前，她还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一定要等到老夫人开个家庭会议，将她给大家都看过了，认可了，她才真正是白家的大姑娘。

结果，她必须要等到所有的人都烧完香，磕了头，最后一个才排到她。

白旗山始终跟在她身边，将一些质疑的目光给统统拦住了。

“上香。”

“磕头，对，磕三下。”

白棠跟着他低声所说的话，反正他说什么，她做什么，不会错就是了。

磕完了头，女眷都退了下去，菖蒲又把她送回住的地方了。

“大姑娘，屋子还要好好打扫，先在这里休息就好。”

白棠想问，怎么不去老夫人那里，方才见了前头的排场，估计老夫人实在够忙的，也别急着往上头凑了。

她把屋子的摆设都摸个仔细，果然都是些旧物，她的亲爹原来就住在这里。

她知道白棠的身世不简单，却没想到进了这家一户大户人家。

按着她一路走来见到的，平梁镇的余家真不算什么了。

上头有个老太太，除了早亡的亲爹，还有三个叔叔。

白棠坐在床边有点犯愁，她还真过不来这种束手束脚的日子，以后这么多双眼睛惦记着，连睡觉都不安稳了。

她越想越烦心，索性将被子一拉，蒙头睡下来。

眼睛一闭，却见着那个芝兰玉树的人影，她忽地坐了起来，要是住的不自在，她既然进的来，也出的去。

大不了学她亲爹，一走了之。

“大姑娘，老夫人差人送早点来。”

菖蒲拎着食盒，又说老夫人都安排好了，以后一天三顿饭，俩次茶点都会让人送来。

一天吃这么多，真的好吗？

食盒里是三碟小点心，一碗银丝鸡汤面。

有了比较，白棠才发现自己胃口大，因为两口就吃完了。

白棠抬起眼来看着菖蒲，碗都空了，她的肚子都没装满一半。

菖蒲大概都没见过这样的吃货，有点尴尬，但是毕竟白棠是大姑娘，不能饿着啊。

“大姑娘先等一等，我再看看有什么吃的？”

白棠看着她手忙脚乱的跑出去，一下子笑起来。

从进府以来，那种紧张被压在心口，到这会儿才慢慢消化开来。

已经走到这一步，好不好都要向前看。

白棠很清楚，在这种大家大户的地方，她首先要保护好自己，还有一个，她微微眯了眼。

就是要尽快找个强而有力的靠山。

白府上下，最合适的人选就是老夫人了，她的亲祖母。

既然老爷子才去了两天，老夫人就迫不及待要将她接回来，想必是真心想念的。

白棠歪过头来，菖蒲这是要去哪里讨东西喂养她。

一定让菖蒲给愁死了。

府邸里头地方大，这个院子看着有点偏。

白棠站起身来，床铺的左边是整张的花梨木书桌。

上面简单的放置着文房四宝，白棠拿起毛笔看看，都是为了她住过来才准备的。

那么，这个院子里头，原先的东西都去了哪里？

她没来得及打开抽屉，菖蒲一路跑回来了。

一见就是平时缺乏锻炼，跑得气喘吁吁的，手里的食盒甩得像风车。

“大姑娘，我又给你领了一份吃食。”

这次换成碧梗香粥，四色小菜，外加两个松软的小包子。

白棠拿起包子吃一口，桂花豆沙馅，又香又甜。

于是，菖蒲眼睁睁看着，她把所有的吃完，抹抹嘴。

声音都发抖了：“大姑娘，这，这次吃饱了吗？”

“差不多了。”

吃饱了才有力气，有力气才能应付即将会排山倒海一样到来的事情。

菖蒲替她收去碗筷，一边还解释道，因为是老爷子的丧事，老夫人午膳前都要忙各处的事宜。

所以，白棠听明白了，才进府见的那一面，已经算是挤出来的时间。

她想再见到老夫人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大姑娘连夜奔波而来，先休息休息，我让小厮们将外头继续打扫，最多两天就都和过去一样了。”

白棠嗯一声，坐着没动。

菖蒲也不敢多催促，低头去做自己的分内事了。

白棠用笔沾了点墨，她从大门进来，落脚在这里，然后去了祖母的院子，再去了灵堂。

一路下来，她在纸上把白府的分布图，画了个大概。

其他的地方，等以后慢慢去了再添置。

她不会当真躺下休息的，要是能这么平静无波的，实在有些愧对这么大的门户。

要知道，连白圩村那样的地方，都有不安生的婆娘，时时刻刻等着搬弄口舌。

这是觉得她功力增进，要给她换些段位更高的来？

她才将纸上的墨迹吹干，外头已经来人了，来的还不是一两个。

“大姑娘，大姑娘，有人来看你了。”

菖蒲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就没声了，像是被谁捂住了嘴巴，给拖走了。

白棠微微一笑，好歹是老夫人身边派来的，怎么也不多客气一下，要是闹开了，当真不好看呢。

来的都是女眷，一下子都涌到屋子里。

结果，只有白棠坐着，其他人都站着。

“这是二夫人来看回来的姑娘了。”人家自带会解释的丫环。

白棠轻轻看了那丫环一眼，再看着眼前一身孝服，长得很端庄的妇人。

“还不快些给二夫人见礼。”

白棠没动，也没说话。

要知道，这突发的士气，也是需要一鼓作气的，再而三，三而竭。

等那个丫环的大嗓门再次响起，夫人的脸上显然有些撑不住了。

白棠方才缓缓起身给她行了个礼：“阿棠见过二婶婶。”

二夫人身后还有个和白棠差不多年纪的少女，长得颇为艳丽，尽管穿着孝服，还有些桃眼杏腮的风姿。

她见白棠冷淡了自己的母亲，顿时不悦了：“好大的架子，还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

“阿芍，见过你大姐姐。”二夫人及时堵住了她继续想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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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第195章 ：两边的台阶

“谁是我大姐姐，我才是家里最大的姑娘。”

白芍在白府做了十几年的大姑娘，本来跟着爹娘都已经去了天都城。

这一次是因为给祖父奔丧，才急急忙忙赶回来。

回来听到的第一个消息，是她那个得了失心疯，早早就死了的大伯，还有个女儿。

而且，这一次要名正言顺的回来，一下子就把她挤到二姑娘的头衔底下。

二姑娘，二姑娘，真是越听越别扭。

所以，母亲方氏要过来看看的时候，白芍赶紧跟在后面。

方氏毕竟在天都城住了几年，还不至于目光短浅到要和一个如今什么都还算不上的小丫头斤斤计较。

但是，白棠的态度让她有些不乐意。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白府的二夫人，大伯白旗万没有遗孀，白府等于是她在女眷中得了一把手的位置。

这个白棠，这样子冷淡，算是什么意思！

白棠在一群人打量她的时候，也将目光一分一分送回去。

既然白府剩下三个儿子，也就是说她有三个叔叔。

三叔一手将她带回来，看他在老夫人面前的样子，就知道很受祖母喜欢。

那么，二婶婶这么快赶过来，其实是不想让三叔太招老夫人注意，未必是要针对她。

白棠一点没有将自己太看得起，没爹没娘的一个，才从乡下村子里头过来。

这些平日里的贵妇，不至于将把她当成假想敌。

“阿棠，听说你是海棠花开的季节出生的。”

方氏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就把注意力又给拉回来了。

白棠明显看到她使了个眼色，然后菖蒲从屋子外头，小心翼翼的进来了。

前头是谁堵住了菖蒲的嘴，她连问都懒得问。

“大姑娘，这是二夫人。”

菖蒲咬了咬嘴唇又道：“二夫人，大姑娘才到了府上，有些怯生，都不怎么爱说话。”

好丫环，一句话，两边的台阶都给全了。

白棠眉梢眼角，缓缓松开，看来老夫人挑选人手的时候，是认真想过的。

方氏对着一个孤女，一个丫环，微微扬起点笑容来：“我就是想来看看，这个院子荒废了好些日子，有没有短缺的，来替她补一点。”

“二夫人，老夫人都已经关照好的，两天以后都齐全了。”

“老夫人果然细心，我们也才回来两天，在天都城住惯了，那里干燥的多，反而不适应这里的潮湿天气了。”

白棠很认真听着每个人的话，原来二夫人原先已经不住在白府了，一句天都城，把自己的身份地位一下子都拉拔到最高了。

白家世代出了七个御医，难道说二叔也是御医了？

白府的事情，她两眼一抹黑，也没个人能够仔细问问。

“既然这里都不短缺，我们就回去了。”

方氏想多听白棠说几句话，她接触过的人多，从言语中，可以摸出对方的习性。

但是，白棠除了开始的那一句，就始终不开口，她这个做婶婶的，总不能亲自撬开侄女的嘴。

白芍听母亲说要走，她一下子发急了。

“娘，她在外头十几年，凭什么一回来就成大姑娘了，谁知道是不是假冒的，凭什么证明啊！”

白芍最想问清楚的就是这个，上前一步，有点要质问的架势了。

这是要步步紧逼了。

“我说这里这么热闹，原来听说大伯的女儿回来，都想着来看看了。”

屋中的形势一紧张，外头倒是传来个轻快的女声。

菖蒲忽然，腰杆站得直多了，凑到白棠耳朵边：“大姑娘，是三夫人来了。”

“三爷家的？”

“是，老夫人最喜欢三夫人，大姑娘放心，她一定是得了老夫人的口信，过来帮衬的。”

三夫人隔着门，不进来。

妯娌两人，已经有几年没见着，这一次方氏回来，匆忙中也就在灵堂上照了个面。

在灵堂上，谁也不敢乱说乱动的。

方氏的眼角一抽，这是赶着好时候，过来堵她了。

“阿芍，你不要多话。”

方氏按了按白芍的手背，从容的往外走去。

“我也就是想过来看看，都说才回来的大姑娘和大伯像是一个模子里长的，可让老夫人疼到心坎里去了。”

白芍一听母亲也承认了白棠才是大姑娘，脸孔都涨红了。

她偏生不跟在母亲身后，两步走到白棠面前，想看清楚，一个村姑凭什么凭什么！

没想到，白棠很干脆的一转脸，索性和她面对面了。

两个人都穿着孝服，还是能够明显看出不同的。

白棠的孝服就是从府里头拿的，她的身材纤细，明显有些宽松了，菖蒲给她找了根腰带束着。

而白芍的就是量体订做的，好身材一览无遗。

虽说她比白棠还小了一岁，却长得更像是个大姑娘。

所以，在看到白棠打量的目光时，下意识的挺了挺胸。

白棠突然很想笑，这个家，老爷子过世，等于说以后白府都是老夫人说了算。

哪一个大家大户的老夫人，在守孝期，恐怕都不太喜欢看到这般********的孙女儿。

凑得近了，白棠看得更加仔细，白芍的脸上肯定是抹了胭脂的，哪怕是薄薄的一层。

她忍不住在心里头翻了个白眼，让别有用心的人在老夫人面前提一嘴子，保管这个白芍吃不了兜着走。

这么幼稚的丫头，还凶巴巴的用眼睛瞪她。

白芍哪里猜得到她的心思，居然要上来握她的肩膀：“大伯都死了好些年了，你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没等白芍的手碰到自己，白棠做了件事情，她伸出手来，捏了一把白芍的脸。

而且下的手劲不小，直接掐出两道红痕。

白芍震惊了，方氏带来的两个丫环已经都跟了出去，屋子里就剩下她们姐妹俩。

这个村姑，她怎么敢，怎么敢，捏自己的脸！

白棠捏一把不够，又掐了两下，到底是大家闺秀，只剩下一张嘴了，居然没个反击的能力。

要是换成是她，早就反击了。

就像那一个巴掌拍下去，对方不敢回手，纸老虎一扑就漏气了，一点劲儿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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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第196章 ：被人利用

白棠没去看白芍要气炸的表情，而是用指尖搓了搓，上面留着一层淡红。

她轻轻笑一声道：“二妹妹，胭脂真好看，很香。”

一个笑容，把白棠的脸容都点亮起来，眉眼灵动，顾盼生姿。

白芍进门的时候明明见她畏畏缩缩的小模样，就是个不见世面的村姑。

但是笑容一动，白芍像是被人当面拍了一嘴巴，后面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二妹妹，三个字就此落了实。

以后，别在她面前比大小了，要不然就不是捏一把这么轻巧了。

“要是你回去同你母亲诉苦，以后胭脂恐怕都没地方买了。”

白芍眼圈都气红了，她也想反击来着，但是到底不是村野妇人，拉不下那个脸做泼妇。

白棠拍拍手，直接把她扔下来，去外头看热闹了。

外头两位可是二夫人大战三夫人，这边只有白芍这个没战斗能力的渣，她实在没兴趣多费口舌。

就让她当个小卒子，不凑热闹，围观围观总不错。

三夫人凌氏年轻，长得也好，头饰是清一色的纯白珍珠，华贵低调，又压得住场子。

这边的二夫人才不过带了一个女儿，两个丫环，已经看着有些人多。

好家伙，三夫人整整带了四个丫环，四个仆妇，还有几个站得远远的小厮。

气场上，简直是一边倒。

白棠才出来，凌氏根本没再搭理方氏，疾步走到面前，一双手，温温热热的握上来。

“方才在灵堂上见了一眼，就知道是大伯的女儿，长得这么像，难怪老夫人心心念念着就要接回来。”

白棠又知道了一件真相，她和亲爹长得像，人人见了都这么说。

“老夫人说了，不能委屈了大姑娘，所以我把身边能带来的人都带来了。”

凌氏往身后扬声道：“都愣着做什么，快些干活，天黑之前，务必让大姑娘舒舒心心的住稳妥了。”

方氏忍不住说道：“我这边也有几个人。”

“不必劳烦姐姐了，你们一家也舟车劳顿，才回来，还是先休养好了，我看阿芍的脸色都不太好呢。”

方氏顺着她的视线一回头，白芍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脸上像是留着指痕，倚着门还不敢上前。

白棠抽空也看了一眼，这脸色倒是看不出胭脂色了。

要知道，她可是一片好心帮忙的。

至于人家领不领情，这就不好说了。

那些扯开嗓子叫骂的戏码，一般在白圩村才会发生。

这里的人，说话声音都不大，一个字一个字都很会戳心窝子。

白棠想，她要赶紧学着两手，才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个家还没轮到你做主，我要来还是要离开，不是你能指派的。”方氏没好气的说道。

明明凌氏是三房，居然耀武扬威的安排二房该做什么了。

谁才是给白府长脸的，要不是白旗里到了天都城，又受了皇上的夸赞，白府能够在荀陵郡越来越风光！

方氏越想越气，这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回到自家的地方，还要吃这样的亏。

本来，她就想过来看一眼白棠。

方氏很清楚，一个孤女没有多大的威胁，要钱没有，要人脉没有。

哪里起得了任何的波澜，她就是不想白棠被别人利用，拿来对付二房。

没想到，她前脚到，凌氏后脚赶过来。

话里话外的，都在白棠面前做了现成的好人。

一个是好人，她和阿芍不用说，直接就是歹人了。

方氏懒得要解释，这里就几个人，解释给谁去听。

她还盼着三房家的丫环为自己说话不成。

凌氏已经接着她的话往下说了：“白府当然是老夫人做主，这一点，姐姐应该比谁都清楚，我们都不过是做儿媳的人。”

堵得方氏憋住一口气，她当然不能推翻凌氏的话。

但是，顺应着点头，又拉不下这张脸。

早知道，她就不急着过来，明明不算坏事，如今像是自己要低头钻了圈子一样，里外不是人。

方氏回头对白芍呵道：“走，我们先回去。”

又指着另两个：“二房不短缺人手，你们两个给我留下。”

把随身带来的两个丫环都扔下来，气鼓鼓的，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凌氏看着母女两个的背影，盈盈笑道：“二房去了天都城几年，其他的没带回来，脾气却是见长了。”

方氏的两个丫环就苦了，当着三夫人的面，不知道该做事还是该识相的站在旁边不动。

“这时候，多一个人，多一双手，你们两个去打扫灶房那边，回头大姑娘喝茶递水的，才是正经事情。”

两个人都不敢吭气，赶紧提了裙子就过去了。

谁不知道，灶房是最脏的地方，她们都是二夫人贴身服侍的丫环，哪里会做这个，但是这会儿也顾不上了。

凌氏的眉眼一动，立时有可靠的仆妇上前去监工了。

不把这两个丫环累成狗再放回去，哪里能够杀得了二房的威风。

两天前，浩浩荡荡的一行人，说是从天都城回来奔丧。

到底按着个什么心思，路人皆知。

如意算盘谁都会打，也要看算盘珠子肯不肯配合了。

白棠的笑意在嘴角一闪而过，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夫人，一句话文绉绉的，都能伤人。

她必须要好好学着才是。

凌氏一只手牵着白棠都没舍得放开来，在唯一能站人的前厅转一圈：“我呀，也是个狐假虎威的。”

见白棠没反应，她以为白棠不识什么字，听不懂她的笑话，赶紧又补充道：“我这会儿的神气，都是老夫人给的，老夫人发话了，大姑娘既然回来，就不能受一分的委屈。”

白棠能听不懂狐假虎威的段子？要不要再给加上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神回复啊？

不过，她现在左右没有人帮忙，必须要先装柔弱，装可怜，让人降低防备心。

要是这一个两个都死盯着她的举动，她可吃不消。

她统共也就一张嘴，两只手，要是一致对付她，她不知道还有没有小命，留着去见七公子了。

“大姑娘别怕，老夫人既然开了口，谁敢欺负你，你尽管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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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第197章 ：防范什么

白棠轻轻点点头，凌氏的手握得太紧，生怕她跑了一样。

她又没欠钱，才不会跑的。

凌氏又说了几句话，见白棠一副逆来顺受的神情，想想家里头三爷关照的话，务必先哄好了她，老夫人面前才好交代。

一个小村姑，想要讨好还不简单。

凌氏是听三爷说的慎重，才亲自老一场。

不过看着情形，她也没有来错，正好二房也到了。

这唱戏里头，有人要演红脸，怎么着也要有个白脸承托着。

有方氏在前头挡着，她才好办事。

“我前头还有好些事情要忙着，要是缺了什么，只管让你的丫环过来找我，一准都给你安排好。”

凌氏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可不许到老夫人面前哭鼻子，说我们几个婶婶亏欠了你。”

“婶婶都对我很好的。”

白棠说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挺违心的，要不是脸皮有点厚度，还真不能用这么诚恳的语气，表达出来。

“你心里头有数就好，等晚些，老夫人那边可能还要唤你过去的。”

“我等着便是。”

凌氏很喜欢她听话乖巧，村姑的身份不上台面，至少也要识趣。

她将菖蒲招过来，当着白棠的面，细细叮嘱：“老夫人相信自己的丫环，才让你过来服侍大姑娘，你可别有一点儿闪失，否则的话，也是拂了老夫人的脸面。”

菖蒲见她来得及时雨一般，早就把凌氏在心里头捧得更高，连连点头。

等凌氏走了，菖蒲见白棠还站着不动，像是想什么心事。

“大姑娘，今天还好有三夫人过来，否则的话，只有我们，肯定在二夫人面前落不得好。”

“二叔是在天都城做事？”

“不是做事，二爷如今已经是御医了，据说在宫里做的风生水起，这要不是奔丧，还见不着人呢。”

白棠点点头，一个已经做了御医的人，志向就不会是留在荀陵郡。

但是，二房的人突然回来，三房有些提防，都是人之常情。

她早早的退出来，才不要夹在中间当炮灰。

“大姑娘，方才我见二姑娘想要质问你，怎么后来就没声了？”

白棠转过头来看着菖蒲，好像没听懂她的话，一双眼木愣愣的。

菖蒲的手，按一按额头，大概大姑娘都不明白质问是什么意思，反正没被欺负到就是谢天谢地了。

三夫人的话，她可是听得明白，要是大姑娘遭了秧，她连带着不讨好。

这一趟，老夫人可是给了她一个难活。

怎么说，人多力量大。

留下来的十多个卖力的人，当真到了天黑，已经将整幢小院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另一边还有人源源不断的送东西过来，家具，摆设，被褥，帐子。

菖蒲接都来不及，白棠把自己关在屋中休息。

把两份银子藏得更妥帖些，等菖蒲进来挂帐子，她摸了摸旁边的流苏问道：“这个是谁送来的？”

“家具摆设都是老夫人送来的，帐子却是四爷着人送来的。”

白棠识货，看出帐子上绣制的图案都是各色的草药，四叔四婶虽然没有出现，从这个上头也能看出是个细心的人。

“还有这些书，老夫人说是以前大爷留下来的，虽然大姑娘看不明白，但是留着做个念想也是好的。”

白棠见着满满一箱子的书册，一多半是手札记载。

连老夫人都以为她目不识丁，也好，也好，她在大家的眼睛里，越是没用越好。

天色才暗下来，果然有人来传话，让大姑娘去见老夫人。

“大姑娘就这样去了！”

“那还要怎么样？”

“不换个衣服，梳梳头？”

“家中在办丧事，没那么多讲究。”

菖蒲的嘴巴动了动，老夫人一向喜欢几个姑娘穿得体面，不过大姑娘如今没有底子，想体面也体面不起来。

穿孝服，也算是遮掩遮掩了。

白棠以为又是一屋子的人，没想到老夫人只传了她一个人。

“见过祖母。”

老夫人冲她伸出手，示意她坐在身边。

白棠才落座，一缕头发滑落下来。

菖蒲的嘴巴都张大了，就说要再梳个头出门的！

老夫人非但没有见怪，反而让白棠侧过身去，帮她重新将头发抿好。

“就用一支老银簪子，头发容易松开。”

“只带了这根簪子，就跟着三叔回来了。”

老夫人一听她这话，顿时就动容了。

“白岩从来没和你提起过这个事情？”

白棠摇了摇头，适当的露出点迷茫。

“那你怎么就信了？”

“祖母见我的时候，哭成那样，原来心里头还有点上下的，一下子都没了。”

老夫人双手将她的脸捧了，认真看着白棠：“你长得同你爹，真像，真像。”

说一句，哽咽一声。

白棠与老夫人相隔才两三寸，她发现个事情，她与祖母长得也像。

就说才见时，就那么面善呢。

“我与祖母也像。”

“是，四个儿子里，只有你父亲最像我，老三还有点几分，其他两个都随你祖父的长相。”

“可惜，我一点不记得父亲长什么样子了。”

一句话，扯心肺，老夫人愣了愣神，终究没忍住，失声痛哭起来。

白棠手足无措起来，她说的是实话，可不是故意要惹老夫人哭的。

“祖母，祖母，我说错话了，我再不说了。”

怎么旁边也没有个劝慰劝慰的人，白棠四下一看，除了门口站着的两个丫环，连菖蒲都没有进来。

老夫人，这是在防范着什么？

哭了一会儿，老夫人渐渐收了眼泪。

“不干你的事情，你说的不错，是你祖父太固执，不肯成全了你父亲，才留下你这个可怜的孩子。”

“祖母，我在乡下过的也很好。”

老夫人的手摸了摸她的脸：“白岩是个好心肠的，他对得起白家了。”

祖孙俩个挨着坐，说了会儿话。

明天，老爷子的棺木就要下葬，按荀陵郡的规矩，女人不能跟着。

所以，女眷都留在家中烧纸，守灵。

白棠很明白，老夫人的心里头一定很难受，只是要撑着这个家的体面，才不动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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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第198章 ：吃货

她轻轻将手按住老夫人的手背，老人的手很凉，她正好帮着捂捂。

老夫人察觉到她的好意，笑了下，又问她平时吃什么穿什么？

白棠就拿最寻常的说来听，不外乎是自家田地里种的一些瓜果蔬菜。

老夫人一味只说她可怜。

其实，在白圩村除了被讨债的那段日子，有些倒霉，剩下的时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未必比不上这里的锦衣玉食。

“我已经都关照下去，以后都跟着你几个妹妹的吃穿用度，每个月支五两银子，菖蒲是我身边的人，她的月钱，也是我这里来出。”

老夫人是个急性子，立时嘱咐下去，晚上就把大姑娘的五两银子支过去。

又说要多拨几个丫环过去，白棠赶紧阻止了，说她从来没有被人服侍过，人一多，她不习惯。

“那就先菖蒲一个，其余的慢慢来。”

这边说着话，一道一道热菜端上桌。

“我这几年脾胃虚，吃不得米饭了，可我喜欢看人吃。”

老夫人面前是一小碗胭脂米粥。

到了白棠手边，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香米饭。

这碗口，比她前头吃的那一顿，大了整整两圈。

要是换成是其他的姑娘，见这样的量，大概脸都绿了。

白棠却差点欢呼一声，等老夫人一动筷，随即大口大口吃起来。

“这米是庄子上送来的稻花香，我吃着有些硬，但是闻着特别香。”

“好吃，好香。”

人家老夫人都亲口说了，喜欢看年轻孩子吃饭，白棠没必要再遮遮掩掩的，每道菜都精致美味。

等她放下碗来，差点都要打饱嗝了。

老夫人笑眯眯说道：“在我年轻的时候，我父亲时常说，看一个人的品性看他吃饭写字，我没见你写过字，但是能够这样畅快吃的孩子，都没有坏心眼。”

白棠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是不是吃货都不会是坏人的意思？

“吃饱了吗？”

“都吃到这儿了。”白棠在脖子底下用手一比划。

老夫人真心笑起来：“我已经同老三家的媳妇关照过，我的精力不好，她却能照顾你周全。”

“多谢祖母费心。”

“家里头规矩不少，你却初来乍到的，不用太计较这些。”

老夫人想一想又道：“能避让的多避让着点。”

这是教她怎么为人处事呢，也不是一味的包庇。

再面面俱到，也维护不了一天十二个时辰。

只有自己会做人，才能在白府活的舒舒服服的。

老夫人见她起身要回去，从腕子上褪下一双翡翠的镯子，不给她推回来的机会，直接给她戴上了。

“多谢祖母。”

“我想给谁的，其他人都挡不住。”老夫人一双眼中，晶光闪闪，“你明白吗？”

白棠不做声，就是低着头笑。

老夫人却喜欢她娇憨的样子，挥挥手，让她跟着菖蒲回去。

白棠想，白府恐怕比她想得要更加复杂。

老夫人的每句话，都说一半，还有一半要自己去琢磨。

也难怪，二婶婶不讨好了。

想必要三婶婶那样的伶俐周全，才能够应付的起来。

尽管白棠说不要太多人服侍，还是支了两个小丫环和一个仆妇过来。

用菖蒲的话来说，烧水拔草的，总也要人手的，只要大姑娘不想见着人，就不会出现碍眼。

白棠想想也有道理，当时明哥落在桃花村，还弄了个丫环在跟前服侍。

就算有手有脚的人，一旦习惯了别人服侍，就脱不出来。

她将翡翠镯子褪下来，这是老夫人给她的，但也不是让她用来招摇过市的。

守孝期间，素净才是最好的。

她用帕子将镯子包上，打开书桌的抽屉，想要往里面放。

这是她亲爹的屋子，一个大男人，没有妆台，没有铜镜。

这些东西也没其他地方可以收起来。

菖蒲让人正好抬了个镜台进来：“大姑娘，要是不需要书桌，要么索性撤了，换个妆台？”

“不用了，就这个镜台好了，屋子里原本的，我都不想动。”

打开抽屉的时候，白棠见着里面有两页纸，上面的字迹潦草，却像是临时匆忙记下的。

屋子里有人，她没有细看。

等菖蒲伺候她梳洗宽衣，替她留下一盏小灯，放下帐子，才放心的出去睡了。

白棠也不穿鞋子，赤着脚跳下床，将抽屉里的两页纸拿出来。

她在卢姐姐那里学得不少，一眼就看出，纸上写的居然也是施针的技巧，手法。

要说医术天下大同，白棠看一句，心里头就加快一跳。

要是把卢姐姐教她的，再加上这里描述的。

白棠又趴在床底，想把带来的皮筒取出来，试一试。

发出的动静有些大，菖蒲在外头，迷糊的问一声：“大姑娘，有什么事情，要不要我来？”

“不用，不用。”白棠赶紧往床上爬，反正已经拿到了，也不急在这一晚，以后还有的是时间。

这一晚，是她到白府的第一晚，簇新的被子，熏得香喷喷的。

白棠明明已经累得眼皮子都打架，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坐起来，将枕头拍一拍，再倒下来。

眼睛一合，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听得一个声音在说：“你去了哪里，让我好找。”

她迷迷瞪瞪的应道：“我不就在荀陵郡，离你很近很近了。”

“可是，我找不见你了。”

“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白棠急得抬高了声音，想要抓住对方的，结果眼睛张开，已经天色大亮。

她居然昏昏睡了一晚上，做了好些不连贯的梦。

菖蒲照例进来服侍她梳洗，梳头，孝服换过件全新的。

白棠一穿起来，就知道与昨天的那件完全不同了。

“这是老夫人着人送来的，说是大姑娘昨天穿的都是底下人的。”

昨天的那件，可是白旗山拿来的。

“又说三爷一个大男人不讲究细节，三夫人一回去就给大姑娘准备好了。”

原来是三夫人，就说呢，老夫人昨天可没有一点嫌弃的样子。

不过，这一件更合身罢了。

孝服而已，要这么讲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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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第199章 ：不给脸

今天是老爷子白宗元下葬的日子。

白棠昨天听老夫人说了，女眷不能跟着去坟地，一直等几位叔叔将棺木送走，女眷才重新集中到了灵堂烧纸，磕头。

这一次，她稍许留意身边，依然只见到了二夫人和三夫人。

那位送帐子的四夫人始终没有出现。

白芍昨天被她捏得脸痛，是不敢用眼睛瞪她了。

看起来，还算听话，知道别跑到二夫人面前去告状，告了状也会被劈头盖脸的骂一通。

昨天，二夫人在三夫人面前吃了明亏。

二房风风光光的回来，却压不过三房的架势。

白棠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白府最大的矛盾就是大房已经没有人继承了。

否则的话，在天都城的那个人，应该是她的亲爹白旗万才对。

“阿棠。”有人出声了。

白棠听出来是二夫人的嗓子，但是长辈开了口，她也不能假装听不见。

“二婶婶，有事吗？”

头不抬，一双眼看着自己的鞋子尖外半尺地。

“昨天，阿芍不懂事，她年纪还小，你别介意。”

咦，这是要同她拉扯讲和的节奏吗？

“她离开这里，去天都城的时候，都没满十岁，一回来就说，她从大姑娘变成二姑娘了。”

还算是好声好气的解释。

再配合着二夫人那张端庄的脸，如果不是白棠见过脸色曾经略微铁青，应该能够相信，她的诚意。

方氏不知道昨天出了什么问题，白芍回院子以后，躲在自己的房中，都不肯出来吃饭。

她上前拍门，轻轻哄了几句，白芍也没有个回音。

“随她去，不吃也饿不死人。”白旗里一开口，方氏不敢再说什么。

夫妻两人默默不做声的吃了几口饭。

白旗里忽然问道：“你今天去找大哥女儿的麻烦了？”

方氏心里头一紧，是谁的嘴巴这么不严实，下午的事情，已经被二爷知道了。

“就过去看看，没有找麻烦。”

白旗里也不看她：“大哥就一个女儿，母亲惦记了多少年，你要是真聪明，最好别去动她一根头发，我们早晚要走的，没必要争这些。”

方氏不敢反驳，心里头却不服气，二爷，你是没看到老三家那个的嚣张气焰。

若是他们不回来也就罢了，如今兄弟见面，妯娌争宠，她要是多退让一步，凌氏肯定要甩她一脸的不是。

所以，她不能退，只能咬着牙硬撑。

“那不过是个小丫头，都没及笄呢，你对她好些，多送些东西过去，她肯定就多喜欢你一些。”

“是，二爷的话，我都记下了。”

“还有，别让阿芍去添麻烦，老夫人已经流出话，说阿芍年纪小，却打扮的妖气，不讨喜。”

方氏冷笑道：“都披麻戴孝了，哪里看出来妖气的。”

“你看看她梳的头，太花哨。”

“天都城中未出阁的，十个有九个都梳成这样，怎么到了阿芍头上就成妖气了？”

“天都城是天都城，这里是荀陵郡，这里是白家。”

“老夫人说不好的，我们只能忍着，对不对？在你心里头，医术第一，老夫人第二，我们母女两个，什么都不是！”

白旗里手中的筷子，啪的一声合在桌上。

没有接下去的话，直接离桌走人了。

方氏同白旗里吵完架就后悔了，他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有一句话是对的，他们不过是来奔个丧，很快就会回天都城，憋着这口气，除了打自己的脸，根本没有好处。

所以，方氏挑了个机会，同白棠说了那几句话。

她没有放着白棠，乡下来的村姑，有什么好防备的。

但是，白棠要是跑到老夫人面前去告一状，就不好听了。

“怎么说，你们都是姐妹，你别放在心上。”

方氏觉着自己说了好几句，都石沉大海一样，白棠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多变化一下。

那边的凌氏随时会过来插手，到时候，她的话被挑着刺出来，好事都变坏事了。

“阿棠，二婶对你没有坏心，阿芍也是。”方氏顿了顿又道，“以后有机会，我们带你去天都城转转，你说好不好？”

在方氏眼里，白棠只比白芍大了一岁多点，只当是个小孩子来哄，好吃的，好玩的，先许下话来，只要白棠惦记着，就不会再生气。

白棠其实没生气，白芍根本没在她这里沾到便宜，话说了两句，还被她捏了几下，刚才偷偷看她的眼神都是飘着的，

方氏母女害怕的都不是她，这一点，白棠心里通透，只因为老夫人念着她，她的身份地位就不同了。

恐怕这个时候，她比白府的任何一个人都更能在老夫人面前说得上话。

她是无依无靠的孤女，她是老夫人十几年不能得见的大孙女。

谁得罪了她，就是不给老夫人脸面！

“二婶婶，我没生气，阿芍要是愿意，喊我一声姐姐，以后我们都像亲姐妹一样。”

方氏听了这话，一把将白芍扯到面前来，板着脸道：“喊大姐姐。”

白棠一看，白芍今天安分的多，那个灵蛇一样的发髻拆开了，梳了个最简单的，脸上也不涂脂抹粉了。

小脸还是很好看，长得像方氏多点。

白芍心里那个委屈，村姑明明对她下了黑手，还要她来喊姐姐。

母亲平时最偏袒她的，为什么会到老家，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她不喜欢这里，不喜欢荀陵郡，她想回天都城去。

天都城哪里都好，荀陵郡就是个乡下地方，什么都不好！

方氏可不管白芍在想什么，她只看到凌氏朝着这边走过来了。

“阿芍，快点喊！”

方氏伸手在白芍的后腰掐了一把，用的是真力气。

“大姐姐。”白芍毕竟听母亲的话，忍着眼泪，从牙缝里往外挤，一个字一个字的。

白棠才不稀罕这一声呢，她的阿悦喊起来，才甜甜的。

大姐长大姐短，阿悦最喜欢大姐，怎么听怎么叫人舒服。

不过，她脸上却露出一点受宠若惊的样子，好像特别特别稀罕。

好生亲热的唤道：“阿芍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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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第200章 ：顺水推舟

要是某人在这里，一定会批评她演戏太假。

假点有什么关系，白棠偷偷想，这个白府里头，每个人走出来，说的话，都假惺惺的。

听着要有多别扭，就有多别扭，真不缺她这一个。

以后，他要是喜欢看真的，她没意见，保证给他上个全套的。

再真没有的！

这么一想，别说是七公子了，白棠连阿陆都捎带着惦记上了。

那个时候，虽然仗着他的宠，有些任性放肆，但自由自在的。

哪里像眼前的光景，说一句话都要想了又想的，以免被旁人使了绊子，吃大亏。

太没意思。

白府的家大业大，同她白棠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怎么一个一个都要算计着她，紧盯着她不放。

白棠心里是千丝万缕的念头，脸上的笑容没有一点儿变化。

她还挺佩服自己，演戏演的都快成影后了。

要说一个人的能力还真是被环境逼出来的。

在这里，要是老老实实做人，别人都能把你脖子给踩断了。

既然方氏有心求和，那么她顺水推舟就好。

就差上前一把勾着白芍的手臂，显出姐妹情深的戏码。

这么想一想，白棠都起了鸡皮疙瘩，还是等等再说吧。

那边的白芍听着那四个字，想要大哭来着，她真的以后都是二姑娘了，真难听。

三个人各色表情的站着，凌氏拨开方氏的两个丫环过来了。

“姐姐还真是喜欢找阿棠说话，昨天没说够，今天又继续说了。”

凌氏已经到了三个人跟前，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要是见谁脸上有一丝不对劲，她就能找点事情做了。

方氏是吃了个暗亏，打定主意，不接她的话。

“阿棠，老夫人可是亲自给你拨的月钱，昨晚上想给你送来，生怕你已经睡了，待会儿，我就着人过来。”

“让三婶婶费心了。”白棠应了一声，继续做花瓶状。

旁边的白芍却按捺不住：“我离开的时候，祖母都说不给我月钱了，怎么她才来就有的。”

方氏恨不得直接捂上她的嘴，什么时候该说话，这么大的人了，居然没学会长进。

本来就忌讳着让三房抓到把柄，结果倒好，白芍硬着脖子，当着凌氏的面，说出这样的话，等于落了笑柄。

“阿芍才回来，就惦记着家里头的月钱，要知道这些都是老夫人说了算的，我们可没这么大的权利，要不，我晚上替你问问？”

这一看就不安好心，方氏想，要是真跑到老夫人面前去问了，她的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当家的那张脸还要不要了！

阿芍太不懂事的，当家的话没错。

在天都城里，跟着那些娇纵跋扈的姑子，别的没学会，尽会让爹娘操心。

这一次，等老爷子的丧事办完，回去一定锁了家门，哪里都不许阿芍去，哪个人都不许阿芍见，好好的做下规矩才行。

“阿芍还小，不懂事，你做婶婶的，教她就是了。”

“姐姐还真是宠着孩子，阿芍的年纪也不小了，要是我没有记错，她就别阿棠小了几个月，今年两个人都是要及笄的，到时候订了亲，要出阁，再说这样的笑话，真正是羞死人了。”

凌氏的话，一句一句都尖锐着刺人。

白棠在旁边一个字都不拉，全听进去了。

要说功力，她进了这个府才觉着，白圩村的那几个长舌的婆娘，根本不堪一击。

要是她早些见识到白府妯娌斗嘴的场面，学会几招有用的，还不是更加容易解决了她们。

方氏想有个什么法子，堵着凌氏的嘴就好了，但是苦于一时半会的想不起来，在那边干着急。

凌氏已经将白棠的手一拉：“三婶婶去看看，你的那个院子都收拾好了没有？”

白棠还以为要继续火花四溅的，没想到，凌氏先撤走了。

走的还真不慢，一只手紧紧抓着白棠不放。

“大伯去的早，你又始终没得名正言顺的，所以二房那边才得了不少的好处。”

凌氏见她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非要说给她听。

要不是白旗万过世的早，他本来就是长子，医术又好，哪里会轮的上二房去了天都城。

虽说世代里出了七个御医，但是每一代也就那么一个。

二房捡了个现成的，三房自然心里头就别扭。

还好，老夫人喜欢三爷白旗山，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摆明了，以后要把老家的这些都传给三爷。

“三爷是个豪爽的性子，他以为老夫人说的就算话，我可不怎么看好。”

凌氏平日里，估计这些话也不知道在心里头打转了多少次。

可惜，白府里头，她没得人去说。

如今，白棠来了，身份要是落了实，那就是长房大孙女。

如果拉拢了白棠，再加上老夫人的偏袒，不愁斗不过二房。

白棠才进府，直接就被搅进浑水里头，一双鞋子，想要干干净净的都难。

“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没有！”

凌氏有些气她不争不抢的，暗暗念叨，怎么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姑，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一点儿回应都没有。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要好好争一争，就趁着这一次了。

二房在荀陵郡待不久，很快会回到天都城去。

要是这一次，让老夫人亲自开口分了家的话，以后再想闹事就没那么容易。

但是，老夫人不动声色这些年，要想个什么法子，刺激一下才好。

白棠自然清楚，凌氏想要拿她当棍棒使。

自己躲在后头出主意，在老夫人面前，让白棠去开这个口。

要是她缺一根筋，真去问了话。

老夫人会不会同她动气，还不能确定。

但是硬生生得罪了二叔二婶，却是肯定的。

白棠才不要去做这个恶人，没有回来之前，她的小日子也过得挺好。

月钱有她一份，她多谢谢老夫人去，没有的话，她自己想办法挣钱花。

再说了，这里有吃有穿的，拿了钱，无非是要买些胭脂水粉的，她从来不爱那些花啊粉啊的。

凌氏还想要开口，后面急急忙忙来了个丫环。

“三夫人，三爷回来了，说让你赶紧去，赶紧的！”

凌氏听这话催的急，脸色一变，也顾不得白棠了，拔腿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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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第201章 ：出事了！

荀陵郡的另一处府邸。

阿大见到阿四又自说自话的回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要说他们这些贴身侍卫，每个人的分工不同。

阿四和阿陆不一样，阿陆要是在个寻常的达官贵人家，最多算是个主人跟前打杂的小厮。

所以，做错点事，主人多半也不多追究。

阿四不同，应该就是站在暗处的，不能见光的。

这些年来，阿四算是办事牢靠的，否则小丘山的安排里头，就不会是以他为首。

主人想要这位上官清越，已经有段日子。

莫说是到了荀陵郡，据阿大所知，恐怕是在天都城的时候，这个心思就在了。

不知事先生，性格乖张，就算不为主人所用，也不会让这人落到皇上的手中。

本来想着，会是一件烦心的大事。

以至于在余家白白折腾了三天，别说人影了，连风声都没听见。

结果是否极泰来，一个白棠，就把主人和上官清越给串在一起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是不到，只是时候未到。

该是让主人能够收拢能人异士，安稳下来的机会了。

所以，小丘山不能出一点儿岔子。

“主人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趁着主人在小歇，你先回去，我只当没看见。”

阿大才叨念了一句，没想到阿四不管不顾的将他推开，笔直往里面走。

“你是不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阿大差点嘴巴都气歪了，最近是什么妖风邪气的，一个一个都要上房揭瓦了不成！

还当不当他是带头大哥，还当不当他是侍卫首领了！

“大哥，出事了。”

阿四的话一向简单，他说出事，阿大先想到上官清越。

“上官，他怎么了！”

“他在给孩子喂奶。”

阿四脱口而出，看看阿大的脸色：“他不是才生了个儿子，每天不就做这些事情。”

“那你又说出事了！”

“的确就是出事了。”

这边还没问清楚呢，后头又来了个咋咋呼呼的，阿陆几乎连坐骑都没拴好，连滚带爬的进来了。

“不好了，不好了！”

除了这一句，还有没有别的了！

阿大真想每个人头上捶一拳头，直接打晕了，才能不打扰主人休息。

谁都知道，主人睡得本来就比一般人浅，要是没烦心事的话，还好些。

否则的话，一点点动静都能醒过来。

阿大是好不容易盼着主人喝了一碗参汤，合眼睡着的，结果被两个没出息的兄弟给吵得耳朵都嗡嗡响。

“怎么回事？”

阿大一转头，苏子澈已经推开房门，站在那里，肩头搭着外衣，脸上微有怒气。

要是两个人回答的不尽人意，他很乐意直接让阿大送他们去墙角跪着。

上一回小白糖已经说了，跪在院子里，没意思，看着还叫人烦心。

既然要跪就跪墙角，脸对着墙，眼不见为净。

或者，这一次就可以试试看，照样子跪下去，三天三夜都不会再有人想起有这么个人。

阿陆想要抢着开口，没想到阿四这一次就没打算让着，两个人差点又打起来。

苏子澈的眉尖一动，嘴角微微挑起点冷笑，是不是他最近太松泛，一个一个都皮痒了。

阿大眼见着主人要动怒，一把上前将两个人给扯开来。

“阿四先说！”今天要是没给主人一个满意的交代，全部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不行，我这边的事情更急。”

阿陆的嘴巴让阿大给捂上了，有点出息好不好，两只眼睛长哪里去了，见到主人的脸都黑成什么样子了，今天惹了事，没人去给你把白棠找来求情。

“主人。”阿四居然直接给跪下了，“出事情了，白家姑子不见了。”

阿陆从阿大手中也挣脱开来，说的也是同一件事情：“小白糖压根就不在家，我想问也没个问的地方，主人，她会不会出事了！”

苏子澈的眼，慢慢暗下来，他的瞳仁本来就是纯黑颜色，安静的时候，更加深不见底。

“阿四是怎么发现的？”

阿四赶紧把白圩村有个孩子有腿疾要找上官清越的媳妇施针，结果孩子来了，白家姑子却没有出现，还说已经几天没有见到人。

“那么上官先生什么反应？”

“他的发妻卢氏急得不行，本来说要去白圩村问个究竟，被上官先生给拦住了。”

阿四听过不知事先生的名气，也知道是位真材实料的能人。

但是，不知事先生有个忌讳，他不想说的事情，就像是关紧的蚌壳，撬都撬不开。

他见着卢氏追着问，阿棠到底去了哪里，会不会被坏人掳走？

上官清越只是一味让她不用担心，就没有下文了。

阿四看上官先生的神情，白家姑子不像是有性命攸关的危险，但是她说不见就不见，要是主人问起来，那就是大事。

主人对白家姑子的心意，阿四送了一回糖罐就心知肚明了。

还真没见过主人这样上心的，一罐子糖摆在书桌边，每天只舍得吃一块。

手边拿着各地送来的消息，有时候看累了，抬起眼来稍稍休息，目光停留在糖罐上，流露出来的温柔之色，几乎能够溺死人。

看着糖罐都这样了，要是小白糖不见了，主人可不要心急如焚了。

所以，他连滚带爬的回来想要趁早禀明，只要人没离得太远，主人的权势应该能够将人重新找回来。

苏子澈默默的听完，他越是不动声色，对面三个人越是心惊胆颤的。

“主人，我想白家的那个妹妹一定知道姐姐去哪里了，实在不行，我把那个小丫头带回来。”

“带回来做什么？”苏子澈沉声问阿陆。

“带回来问问清楚，总不能就这样置之不理了……”阿陆吃不准主人的心思了。

人不见了，当然是要找到她，线索就在白家，。

“白家看起来慌乱吗？”

“这个倒没有，但是一家人都不开心，小姑娘眼睛都肿的。”

苏子澈心中有数，上官清越没有让卢氏出去找人，白家更是没有要把白棠找回来的意思。

那么，换句话来说，白棠是自己走的。

临走之前，居然连一句话都没有给他留下来。

他又为什么要为她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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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第202章 ：先天不足

白棠见手边空空的，刚才凌氏还一股子热络，说扔下就扔下了。

要知道，她连菖蒲都没带着。

偌大的白府，随意这么扔下，要不是她还有些方向感，恐怕真要迷路了。

府里头的男人不是都去坟上，伺候老爷子的棺木落葬。

三爷居然提前回来了，还急着把三婶都找去。

白棠捏一下耳垂，没准府邸里头，要变天了。

她慢慢往回走，反正灵堂里的烟味大，她也不喜欢，能脱身就好。

二婶和三婶斗个不休，她能避让开，就躲得远些，要是好处没得，还惹祸上身就不好了。

要不要她冲着所有人大声喊一句，她对白家的东西，没有兴趣，才肯放过她。

白棠边走边记，将左右的屋子都看熟，回去能够继续写写画画，把院落的图形都给补充完整。

她还走出二三十步，后面有个急匆匆的脚步声追上来。

白棠以为是凌氏回来了，刚要转身，却见着二叔白旗里，脸色发青，火急火燎的。

压根没有见着她一样，擦着肩膀就过去，差点把白棠撞在地上。

看他过去的方向，应该是老夫人的屋子。

加上方才凌氏被招走，白棠想，别是落葬出了事情，那可是了不得的。

她也顾不上东张西望，快点回到自己住的院子。

菖蒲倒是比她还早了一步回来。

“大姑娘，我还说不见人影，后来才听着是三夫人把你带走了。”

“是，她半途又被别人拖走了。”

“我想着，要是再等会儿不见你回来，就出去找找。”

“灵堂那边，有没有出什么岔子？”

“我就见着二爷和三爷都回来了，一眨眼的功夫，两个人不知道忙什么去，又不见了。”

“其他的呢，有没有吵起来，打起来？”

“怎么会，如今老爷不在了，老夫人当家，谁敢在灵堂上闹事。”菖蒲压低了嗓子才说完下半句话，“还想不想分家当了。”

得，白家没有不聪明的，一个丫环都瞒不过去。

菖蒲原本就是老夫人的丫环，听的见的，比别人更多。

白棠笑了笑，她爹娘都没在了，也没指望能够留下什么。

她回白家最大的心思，就想看看亲爹曾经住的地方，留个念想。

其他的，都不太重要。

那边斗得欢，她才乐得清闲。

以前还说村野农妇没长进，每天吃的太闲，就东家长西家短的练嘴皮子。

如今，进了白家，这些穿金戴银的夫人还不是一个模样。

白棠将老夫人送过来的旧书，拿出来翻看。

“大姑娘是识字的？”菖蒲有意无意的问道。

“能大概看几个字。”

“我见姑娘的眼神很认真，这些都是大爷留下来的，老夫人从来不舍得拿出来给别人。”

一个得了失心疯早死的人，怕是别人也不都像老夫人，拿了藏着当成宝贝。

要白棠看起来，二爷，三爷都是顶能干，顶厉害的。

“我怎么一直没见到四叔叔，还有四婶婶？”

“四爷的身体不好，就娶了四夫人一个，所以日夜都在窗前案头的伺候着，除非有两天，稍微得了点力，才会出来走走。”

听起来，这病着实不轻，否则的话，不能老爷子的灵堂都不来。

“老夫人应允的？”

“可不是，四爷走两步，有时候都能吐血。”

白棠皱了皱眉头，白家是医术出了名的，难道连自家人都治不好。

“大姑娘是不是想问，四爷得的是什么病？”

菖蒲自己想说，省得她多问了。

“四爷是先天不足，据说娘胎里头带出来的，本来连老爷子都说活不过二十岁的，现今都快三十了，四夫人都娶了，老夫人放话，由着他们，只要多活一天都是偷来的一样。”

要是这样的话，不能出来也情有可原了。

白家的另两位已经能够各撑半边天，剩下这么个病秧子的四叔，无人问津，乐得少在诸人面前露面。

“大姑娘，你先前被三夫人拖走，我倒是又听到些事情。”

这个菖蒲大概是在老夫人身边的时间久了，平日里想说话都是憋在肚子里。

跟了白棠几天，知道她是个好性子的，忍不住见到点就要往外掏。

白棠轻轻嗯一声，看叔叔婶婶们这么大将小怪的，她也不想被瞒在鼓里头。

“听说，今天给老爷子落葬时，送葬的队伍遇到了贵人。”

白棠的眼角突突的跳：“然后呢？”

“然后，三爷多会做人，立时下马，去见了贵人，客套了几句话，贵人要上府里头来了。”

“我见着二叔叔的脸色不好看。”

“二爷怪三爷，不应该招惹，又说天都城是非多，要是三爷在荀陵郡做错事，要连累了他。”

白棠偷偷咋舌，菖蒲听到的何止是几句话，那么简单的。

事情可大可小，难怪两个叔叔各自急急忙忙找了婶婶，回去商量对策了。

白家在天都城的势力，也不过是御医的大小。

白棠看得出来，二叔叔行事比较谨慎，三叔叔既然遇到了贵人，又怎么肯放弃机会？

别是两个人争吵到老夫人面前去，那才真叫热闹。

他们倒是一天都不闲着，连老爷子送葬都能吵起来。

菖蒲替她去领晚饭的时候，比平日回得慢了点。

白棠就猜到，肯定是前头出岔子了，菖蒲留在那里看热闹。

她反正不着急，除了在老夫人那里吃的一顿，每天都清淡的厉害。

要是等灶房都打扫妥当了，她一定下厨，做点好吃的给自己。

白棠走出屋子，多往外走了几步，有个看着挺伶俐的小丫环凑上来。

“大姑娘是不是饿了，灶房已经能够生火了，要不要喝点糖水？”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麦冬，是过来替大姑娘看着灶上，烧水烧茶的。”

白家一门学医，连每个丫环的名字都是按着草药名取的。

白棠已经往灶房进去，她想看看，灶房里头有些什么，才方便她开小灶。

“大姑娘，这里都空着，三夫人才让人送了碗筷过来，其他的都没来得及准备。”

果然，灶上除了烧水，连两口锅子都是簇新的。

外头已经传来菖蒲的声音：“大姑娘，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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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第203章 ：多嘴多舌

菖蒲顶着一脸，大姑娘，我又听到不得了的大事，你问啊，你快问我啊的表情，无比期待的看着白棠。

白棠却只单单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食盒。

菖蒲的小圆脸垮下来，再努力了一次：“大姑娘，二爷和三爷在前头打起来了。”

白棠动手取出食盒中的饭菜，连眼角余光都省下了。

菖蒲到底是老夫人身边的人，也算识趣，见白棠不言不笑的，赶紧把嘴巴给管好了。

“大姑娘，今天灶房准备的是竹荪鸡汤，糖醋丸子，凉拌萝卜缨，雪瓜酿肉，姜汁藕片。”

盛在五色彩陶的碗碟中，分量不多，看着却十分精致。

“今天的米饭是丝苗米，另外还有碧梗粥，姑娘要是喜欢喝粥，我以后多捎带一份。”

白棠比较喜欢吃饭，她不是白芍那样娇滴滴的小姑娘，吃饱了才有力气。

她的脸色一摆，菖蒲规规矩矩垂着手站在一边，听她吩咐。

她倒不是觉得菖蒲很好，老夫人安排过来，必然是经过考虑的。

但是，她踏进白家就发现了，这一大家子，老爷子一死，本来的那些是非都冒上来。

而她正好是初来乍到，有人想要笼络她，也有人想要防备她。

她不能太快参与其中，否则的话，只有吃力不讨好的份。

“吃了饭，你领着我去见见四叔和四婶。”

菖蒲一怔，没有立即回答。

“怎么了，四叔那里不见人？”

“不，四爷的病也不传人，大姑娘的确可以去，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其他的姑娘没有提起过要去看看四爷的，二姑娘避之不及，提都不提。”

“我才回来，去看看长辈也是应该的。”

白棠想要顺点什么见面礼，再想想，她是晚辈，一家子又都知道，她是乡下来的丫头，空手去见人，应该没关系。

菖蒲临出院子的时候，多关照了麦冬几句，要是有人过来找大姑娘，就说去四爷那里走动走动了。

“麦冬原先在哪里做事的？”

“她是灶房的烧火丫头，老夫人关照的，大姑娘这边，只用三不沾的丫环，仆妇，或者是老夫人身边的，几位夫人想送过来的，一律不用。”

这是老夫人想的特别周到了，就说谁也不能来沾惹白棠的事情。

“你同我说说，二叔和三叔到底怎么了？”

菖蒲刚才被她压制着，已经把这些都憋回去了，这会儿听她问起来，不知怎么，突然开心起来。

“大姑娘，是我多嘴多舌了，以后不敢了。”

“我想听听的。”

菖蒲盯着她多看了好几眼，确定不是说的反话。

“二爷说要赶着回天都城去，三爷说他必须守完孝期。”

再后来，把早死了的大爷，就是白棠的亲爹又给扯了出来。

反正家中没有老大，谁对谁都不服气。

只要老夫人没留意，随时都能打起来。

白棠揉了揉衣角，两位叔叔，太不把老夫人放在眼里，迟早都要吃亏的。

“大姑娘，到了，四爷离得我们不远。”

白棠一看，这个院子冷清，院门比她住的地方还小。

“四夫人不喜欢人多，她很多事情都喜欢亲手做的。”

听起来，这位四婶婶做人不坏，连菖蒲的话前话后，都没有一点挑刺。

菖蒲让白棠等在旁边，上前敲门。

院门开了，菖蒲低声说几句话，又转身指了指白棠。

“大姑娘，四爷还没睡下，正好进去见见人。”

白棠才跨过门槛，有个穿戴素净的年轻妇人迎面过来了。

“这个就是大爷家的姑娘吧？”

“这位就是四婶婶吧，你送的帐子，我都挂上了，真好看。”

“我想着你会喜欢那样的花色，你要是喜欢，我这里还有一幅，回头也拿回去用。”

四夫人长得一点不张扬，但是看起来各种舒服。

白棠想，她早就该来这里坐坐的，好过在前头看着另两个斗鸡一样。

“四叔叔可安好？”

“他在自己同自己下棋，你随我来。”

菖蒲跟在身后，小声说道：“四夫人娘家姓应。”

能够下棋的，身体又能坏到哪里去？

白棠估摸着，外头传闻的也未必都是真的。

“两个妹妹呢？”

“她们还小，已经睡下了。”

应氏已经撩开门帘，欢快的唤道：“四郎，大爷家的姑娘来了。”

“这个时候，要早知道她来，你该去接应着。”

又是一个舒舒服服的声音。

白旗河放下手中的玉石棋子，一下子呆了样。

“真像，这眉眼和大哥真像！”他好像激动起来，想从榻上下来。

应氏赶紧过去扶他：“大姑娘又不会跑，你这样还不吓着孩子。”

她冲着白棠招招手：“你站近些，让你四叔仔细瞧瞧。”

“母亲见了你，一定更伤心了。”

白旗河听了劝，又坐下去，“母亲最疼大哥的，大哥又去的早，只留下你这么个孩子，还住在外头，背地里不知道偷偷哭过几次了。”

“住在外头有什么不好？”

应氏轻咳了一声道：“我瞧着外头养得可好，看着就是个好孩子。”

白棠笑得多，说的少。

原来，应氏嫁进白家才五年多光景，她也不曾见过白旗万。

就像菖蒲说的那样，应氏亲手沏茶倒水。

白旗山说起小时候的事情，说大哥怎么疼他，大哥又怎么能干，没想到英年早逝，唏嘘不已。

一直说了大半个时辰，白棠见应氏偷偷给她使个眼色，心里明白。

“四叔，我今天先过来看看，找找门，下次白天再来看你。”

白旗山还想留她，应氏发话了。

“就算是在自家院子里，白家也有规矩，不能喧闹过晚，下次白天来，再说个尽兴。”

白旗山还多问了一句：“你会不会下棋？”

“只会一点点。”还是以前的童子功，这么些年没碰过，只会最简答的套路了。

“那就好，下次陪你四叔下棋，别看他一本正经的，其实就是个臭棋篓子。”

应氏一句话，把叔侄两人都说笑了。

她又亲自把白棠送到院门口，拉着白棠的手，慢慢才肯松开。

白棠走出一段路，再回过头去看，应氏还站在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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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第204章 ：睁眼瞎话

“大姑娘，四爷今天是真高兴了。”

“我也高兴。”

“都说四夫人太好相处，所以被压制着。”

“她不想出来走动，也没有错。”

应氏那样的人，怎么比得过两位妯娌的手段。

想必明亏暗亏吃了不少，老夫人才寻了个理由，让他们两口子安静过日子了。

两个人说笑着回来，菖蒲有些纳闷。

“明明出来的时候，只留了一盏灯，怎么看着这般明亮耀眼的？”

才走到院门前，麦冬直挺挺的跪着。

白棠的眉头皱起来：“这是做什么！”

菖蒲在后面拉扯她的衣服：“里头有人。”

白棠当然知道里面有人，可是这里既然是她亲爹的故居，如今又腾出来给她住，怎么随便打发她院子里头的人。

这样的戏码，少在她面前摆弄。

是要弄点声势给她过过眼，正好捞到机会了。

白棠心里头冷笑，白家的几位真是太小看她这个村姑了。

要是大家撒泼，她也未必就输了。

年纪小，好拿捏不是？

那么，她就来看看，到底是哪个要拿捏她！

“三婶婶，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我这里？”

凌氏端端正正坐在前厅的正中，身后站着两个自己的丫环。

看着她倒是一脸好笑容：“大姑娘去了哪里？”

“我去看看四叔四婶。”

“你四叔身体不好，一向不喜欢别人探望。”

这说的都是睁眼瞎话不是，白棠明明看着四叔笑得很多，话也不少，怎么就是不喜欢了。

要说实话，就是不喜欢你们的嘴脸。

凌氏眼睛里头，白棠还是个没及笄的小丫头，又自小养在乡下，根本不足为惧。

她算计着有一百个法子，能够让其对自己心服口服的。

“将匣子打开。”

白棠听了她发话，才发现桌上摆着个红木匣子。

丫环走上前，匣子盖揭开，里面盛放着一匣子金银首饰。

凌氏笑眯眯，过来拉白棠的手：“这些都是我下午整理出来的，颜色艳一点，适合你们年轻的女儿家。”

白棠面无表情道：“三婶婶，家里头都戴着孝呢。”

一句话，把凌氏想要接着往下说的话给堵住了。

凌氏反应还挺快：“带孝是带孝，回头家里头有贵人要来，就是老夫人也会松口的。”

贵人，又是贵人。

白棠从菖蒲嘴里已经听过一次，不是说三叔将贵人引回来的，关她何事？

“你说，你长得不比二爷家的白芍差一点半分的，又是长孙女，怎么能不穿得好些，戴得好些。”

还要不要把话说的更明白啊，三叔家没有女人，想要和二叔对着干，就挑着她上山去斗个你死我活的。

“你想想，三爷还不都是为了白家，那位贵人的来头不得了，要是得了他一点儿青眼有加，以后的荣华富贵都享受不尽了。”

白棠看她说得双颊发红，双眼贼亮，真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夫人。

说句不好听的，简直，简直就像是逼良为娼的老鸨子。

凌氏以为把她说动心了，又挑着金簪给她戴：“你先戴上让我看看，明天贵人来了，总不能寒酸去见。”

“为什么，我要去见外头人？”

白棠这话问的简单明了，凌氏一时半会儿的还答不上来。

不是应该听了她的话以后，欢天喜地，穿金戴银的去见贵人了吗，哪里又来这么多的废话！

凌氏一只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白棠不能当着几个丫环的面，和她硬来。

怎么说，用别人的眼光来看，三夫人是一片热心。

要不说，一匣子的首饰也费不少钱的。

“三婶婶，等我洗了澡，再来试试这些，哪个好看，你看我一天在灵堂里待着，灰头土脸的，又去看了四叔。”

一听到她提起白旗山，凌氏的眼角有些抽抽。

“也对，洗了澡，换上干净的衣裳，再试试也好的。”

敢情四叔身上有传染病，听到名字都能传染上。

白棠在心里吐槽，既然怕得病，就不要这么爱管闲事。

“明天见贵人的时候，孝服先脱下来。”

凌氏见白棠没反对，继续往下教唆：“选一件不太艳的衣服裙子，打扮得齐整，回头我就让丫环来接你。”

意思是，为了巴结，连自己爷爷的头七都没过呢，孝服都不用穿了。

白棠想，要是傻呼呼都听了凌氏的话，回头还不被祖母恨死。

当着面，她也不说话，好像都应承下来的样子。

凌氏见目的达到了，拍拍她的手背：“你要是个聪明的，都听着我的安排，婶婶不会让你吃亏的。”

菖蒲的脸都涨红了，等凌氏走得老远，才敢出声。

“大姑娘，三夫人这是要害你，你千万不能听她的话。”

“我听她的什么话了？”

“让你脱了孝服，让老夫人见着可不得了的！”

“我明白。”

“什么贵人，我看她就是不想让二夫人舒坦。”

白棠心里头一动，凌氏口口声声让她打扮齐整了见人，难道说是生怕白芍抢了所有人的风头。

贵人，到底是那位贵人？

会不会本来就是个故人？

白棠第二天照样起了个大早，先去灵堂上香烧纸。

老爷子落了葬，灵堂里的人明显少了许多。

她知道无论在做什么都好多双眼睛看着，有好意的，也有想挑刺的。

她只要做好本分就可以。

回去的路上，凌氏与她迎面遇上，刻意咳嗽一声道：“大姑娘，吃了午饭，记得我说过的事情。”

这么明目张胆的，连菖蒲都偷偷用眼睛瞪她。

“三夫人虽然娘家底子好，为人跋扈些，也没有做过这样出格的事情。”

“时候不一样。”

“难道说是二爷回来的缘故？”

白棠看着凌氏的背影眯了眯眼，应该还是白家当家人去世的缘故。

一个老夫人，才死了丈夫，没有那么大的精力来操持这个家，特别是不能够面面俱到，连细节都察觉到。

那天，陪着吃饭，白棠就感觉到了，老夫人的精神气不太好，恐怕也是靠着补药在支撑。

子孙斗不停，可是苦了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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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第205章 ：喜出望外

菖蒲见她始终不吭气，以为她耳根子软，要妥协，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菖蒲，别在我跟前转圈圈了，我眼花头晕的。”

“大姑娘，我犯愁。”

“愁什么，天又不会塌下来。”

“大姑娘，我生怕老夫人责罚我没有尽心。”

白棠笑着拍拍手道：“你已经够尽心了。”

菖蒲见她起身，追在后面问：“大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儿？”

“早上起得早，去躺会儿。”

“三夫人说吃了午饭就来接你的。”

“我记得的。”

“那么换了孝服的……”

“做什么要换，一大家子都穿着呢，就我一个人换了，成何体统！”

菖蒲听她说的这么坚决，喜出望外。

“大姑娘，你都想好了的？”

“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费脑子想。”

白棠往床沿边一坐，菖蒲殷勤的上来帮她宽衣脱鞋，又倒了洗脸水。

“我就看出来，老夫人说大姑娘好，肯定就是好的，倒是我多虑了。”

“午膳领来了，别喊醒我，让我好好睡一觉。”

菖蒲这会儿对她是百依百顺的：“我去多拿些小点心来，大姑娘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要说白家上上下下，最没心事的大概就属白棠了。

她将被子一裹，很快就睡得香香甜甜。

菖蒲坐在旁边陪会儿，她也是个勤快的人，又轻手轻脚出去打扫庭院。

白棠一觉睡饱，眼睛睁开，第一句话喊菖蒲过来，直说饿，饿，饿。

菖蒲笑得合不拢嘴：“大姑娘好睡，一觉都能到天黑了，可不就是饿皇了。”

接触过几天，菖蒲摸出她的食量大，吃什么都不挑嘴，先将清粥小菜端上来。

白棠暗想，她这也是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了。

要是没那么多的勾心斗角，她倒是愿意多住些日子的。

“大姑娘，大姑娘在屋里吗？”

菖蒲学着白棠的样子，翻白眼，她以前在老夫人身边不敢做这样的举动。

没想到，真做出来，还挺过瘾的。

“这是三夫人身边的金盏。”

“我的鞋子呢？”

白棠喝两口温热的白粥，菖蒲将麻鞋放在她脚边。

“大姑娘，我给你梳梳头。”

她说着往外喊了一声：“大姑娘要梳头，你先等一等。”

金盏以为白棠听三夫人的话，刻意梳妆打扮，也不敢催，就站在外头慢慢等。

白棠重新挽好头发，从头到脚，一点儿金银不见影。

“你别跟去了。”

“大姑娘，要是三夫人说你，你就拿老夫人来压着她。”

这么快就能为她着想了，白棠哎了一声：“回头在老夫人面前，我可要好好夸两句，祖母给了我一个好丫环。”

菖蒲被这样面对面的夸奖，只会傻笑了。

白棠走出来，金盏一见，呆在那里。

她昨天可是跟着三夫人来的，三夫人的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大姑娘，你就这样去？”

“去不得嘛，要不，我还回屋去躺一躺，不去了。”

金盏一听这话，更加不得了，她回去交不得差。

“那，那还是先去吧。”

三夫人交代过的，贵人已经到了，二姑娘很快也会来，大姑娘不能比二姑娘到得早。

其中还有个原委，大姑娘长得更好些，二姑娘落座，她再进来就愈发的显眼。

所以，凌氏把时间算得准准的。

金盏自然不敢耽搁，硬着头皮把大姑娘往前院带去。

今天肯定是少不得被三夫人责罚了，只盼着大姑娘一点不打扮，也能入了贵人的眼。

那么，她真是要喊声谢天谢地了。

“三婶婶只说是贵人，贵人，你知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贵人？”

“我们做丫环的，哪里敢过问这些？”

金盏方才出来的时候，是见着二姑娘的，一副什么都不敢说不敢动的样子，怎么到了大姑娘这边，就没事人一样。

哪怕是盛情款待贵客，毕竟白家有丧事挂着，不能太过火的样子。

白旗里嘴上说一百个一千个不情愿，碍于老三请的这一位来头实在太大。

要是这一位还在天都城，想见一面就难。

哪里是说请就能请到府上来坐坐的。

方氏想来想去，觉得这次机会难得。

这位贵人尚未婚娶，不说别的，哪怕是嫁过去做个妾室，对于阿芍而言，都是极好的。

不过，方氏没那么大的胆子，敢让阿芍脱了孝服，就是把天都城里头的那些打扮又给捡起来。

胭脂很淡很淡，发髻梳得灵动婉约。

白家能拿得出手的，尚未出阁婚配的姑娘，除了阿芍，还能有谁？

方氏想着当日凌氏生下一对双生子后的得意劲，恐怕没想到还有今天。

就是她有些捉摸不透凌氏的心思，明明已经落于下风，为什么不见半分的懊丧，还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这边还没说上两句话，凌氏的丫环金盏小步进来，凑到凌氏背后嘀咕了两句。

凌氏先是皱了眉头，随即又很快展开，强笑道：“家里头还有一位姑娘，出来见见贵客，来晚了。”

席上正位的那一位轻轻嗯了一声，没半个多余的字。

凌氏赶紧让金盏将白棠带进来，怎么说，她都不会让老二家的阿芍独占这一份的。

方氏好像这个时候才想到，她的女儿阿芍已经不是家中的唯一，前几天老三才从乡下把老大的女儿带回来了。

一个村姑，居然敢到这样的宴席上来。

老三家的，为了斗一斗，真是自己的脸皮子都顾不上来，等会儿村姑说错了话，叫人笑掉大牙。

看凌氏平日里的神气活现，该往哪里放！

想到这里，方氏似乎已经看到凌氏落败的样子，各种得意，再看到白棠披麻戴孝的进来，更加笃定。

这头发梳得比村姑都村姑，凌氏平日里挺会打扮的，怎么不给村姑收拾收拾。

白棠一路走过来，二叔一家坐在左侧，三叔三婶坐在右侧。

白芍的目光狠狠的射过来，她来响应一下都懒，全身的注意力都被一个人给深深的吸引过去了。

虽说，她有点儿条件反射，听到贵人的称呼，就不由自主的会想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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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第206章 ：又见贵人

但是，荀陵郡这么大，又不是只有他一个达官显贵。

白家都自称是圣手白家了，用这么谦卑的态度在迎合。

她的这位七公子，到底是有多大的来头。

白棠一出现，别说是苏子澈了，就连站在他身后的阿陆，眼睛瞪得比铜铃都大。

他是不是眼睛花花了，这个姑子怎么长得和小白糖这么像！

莫非是这几天得了小白糖失踪的消息，遍寻不见，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

呸呸呸，就算日夜想念，也是主人的专享，他可不敢逾越了分寸。

等白棠慢慢走近，他越看越觉得像。

虽然都是姓白的，总不能这么巧，小白糖不辞而别，改名换姓的就到了荀陵郡。

要知道，荀陵郡可是主人的势力之下，小白糖想来就可以来，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不告诉他们。

让他们找得好生辛苦，让他们找得好生心焦。

小白糖，你这个坏丫头！

真正害苦了他们这些做侍卫的。

“阿棠，过来我身边坐。”凌氏亲昵的唤道。

就算没有梳妆打扮又怎么样，就是比阿芍长得好。

阿芍刚才随着老二家的进来，贵人可是连眼皮子都没多动一下。

阿棠才出现在门口，别说是贵人了，就连贵人身后的那个，都开始目不转睛起来了。

凌氏转念又想，阿棠是挺清秀娟丽的，但是那个随身侍卫也不见得是没见过世面。

那小眼神，像饿狼一样，至于吗！

白棠该听话的时候，还是乖巧，在凌氏的身边慢慢坐下来。

凌氏显然是故意的，将离七公子最近的那个位置腾出来，专门等着她出现。

对面的阿芍，你还好吗，鼻孔有没有气得大了两圈？

“这是我大哥的女儿，这些年流落在外头，才奉了家母的命，好不容易把人给找回来了。”

白旗山开口解释道：“也是难得的团圆了。”

苏子澈的手指，很轻很轻的将面前案几上的茶盏拨动：“白家的老大，是不是先皇曾经赞过，说九岁成医的那个神童？”

“正是家兄。”白旗山听贵人能够直接道出大哥当年的风光，又给了凌氏一个赞许的眼神。

“如果他还在话，那么肯定已经进宫做了御医。”

“正是，正是。”

白旗山的两句附和，把白旗里气得呼哧呼哧。

贵人说一句也就罢了，有这么拆自家兄长台面的亲弟弟吗。

这话说得再不中听些，就是说他白旗里捡了个漏。

能够进宫当成御医并非是医术高明，而是因为兄长金玉在前，为了补偿白家，才给了他个名分。

这话要是传歪了一点，落到宫里那些同行的耳朵里，他还拿什么脸面回去争一席之地！

“家父才过世，本来贵人肯到府上，应该再盛宴款待的。”

白旗里想，要是他不再说些什么，就太便宜老三了。

白家的好名声，他也占了一份，凭什么回到荀陵郡都成了老三的功劳。

“不妨事，有白事在身，简单就好。”

白旗里听着苏子澈清清淡淡的声音，一点儿都揣摩不出这位王爷，当今皇上的亲叔叔，到底对白家是个什么态度。

据说，连皇上都猜不透亲叔叔的心思，他还是省点心，多说两句好话。

“今夜月色湛湛，我倒是有心想去庭院走走。”

苏子澈的话一落，席间的人都站起来。

方氏拼命冲着白旗里使眼色，意思是让阿芍陪同赏月，就算戴着孝，赏月总不过分。

回头要是老夫人问起来，一点都挑不出错来的。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是老三引回来的，这会儿老夫人还瞒在鼓里头。

但是，白家哪里有不透风的墙。

到了明天，老夫人一定是都知道了。

方氏既想着要给阿芍制造机会，又不想得罪了老夫人。

这边的凌氏更加神速，反正阿棠不是她的女儿，老夫人要责怪，轮不到她的头上。

但是，她绝对不会让阿芍抢先的。

“阿棠，去院子里陪贵人赏赏月，走动走动。”

凌氏嘴上说着话，都恨不得直接把白棠往前头推了。

苏子澈居然没有多看白棠一眼，微微转过脸，目光落在白芍的脸上。

就那么一眼，白芍都觉得受宠若惊了。

“既然才回来，想必对院中也不熟悉，还是熟门熟路的好。”

白棠见他一本正经的说话，真想对着他做个鬼脸。

七公子，你说这话，是有多想气我啊。

阿陆差点就跳出来指着白棠问了，你到底是演的哪出戏，怎么两个人相对站着，好像从来没见过对方一样。

喂，你们明明很熟了好吧！

熟的有时候，我在旁边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但是，阿陆不敢真喊出来，否则回去以后，他简直不敢想，主人会不会直接罚他去扫茅房。

他只能用一种很哀怨的眼神，一直看着小白糖，一直看着，看的其他人都以为他才是恋恋不舍的那一个。

白棠很勇敢的迎接上他的目光，她又没做亏心事，为什么要心虚。

凌氏看着白芍战战兢兢的跟着出去了，再一掉头看到白棠还站在原地不动。

就差直跺脚了，真正是烂泥扶不上墙，一张脸长得好些，有什么用！

一来不懂得打扮，二来不知道把握好机会。

她都这样往外推了，居然还及不上老二家的白芍。

反而是白旗山反过来安慰她，低声提醒她别把事情做得太过了。

“阿芍要去就让她去，回头母亲问起来，你一点事没有。”

“你就这么怕你母亲，我可不怕。”

凌氏还是不舍得放弃这样好的机会，一把抓住了白棠的手腕：“你跟我过来。”

白棠的力气比凌氏想得大得多，完全可以让她拖不动的。

但是，她存了点小心思，也挺想去看看七公子真的去赏月是什么样子？

所以，跟着凌氏就尾随上去了。

一行人，长了尾巴一样，苏子澈走在最前，阿陆紧随其后。

后面跟着白旗里和白芍，然后又是方氏和丫环。

再接着是凌氏拖住白棠，白旗山走在最末。

庭院里，一下子十多个人，挺热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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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第207章 ：赏赏月

白棠离得距离不远不近，凌氏其实也没什么作为了，她就是不想让老二家的舒心。

人多就不能发生什么事情，就不能占着任何的便宜。

白棠默默的想，你们都将某人想得太温文尔雅了。

如果是他真心想做的事情，他才不管身边有多少人。

当苏子澈在庭院里绕过第一个圈。

阿陆悄悄贴过来，回话道：“主人，小白糖也跟着呢。”

“很好。”苏子澈沉声道。

结果，离他比较近的白芍还以为这两个字是送给她的，脸孔都激动的红了。

她，她这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又绕过第二个圈，白旗山有些按捺不住了，想让凌氏先带着白棠回去。

凌氏还执拗上了：“不，老二家的不走，我也不走。”

白棠想插嘴问，你们都陪着贵人，我回去睡觉行不行？

但是，但是没有人多看她一眼，也没人问问她的意见。

她被彻彻底底的忽视了。

“被贵人看出白家家有不合，非常不妥的。”

白旗山也来了脾气，将凌氏往背后一拖，“二哥要陪着，让他陪着。”

“我不服，明明是你请来的贵人。”

苏子澈的耳力何其好，他不动声色，并不代表他不能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无意中，在路上遇到白家的白旗山，正送了过世的父亲。

白旗山认出他的身份，彬彬有礼的上前行礼问安。

又说他来荀陵郡有段日子，白家还不曾送过拜帖，要请他到府上坐一坐。

本来，苏子澈根本不会答应这种请求。

他是被莫名其妙失踪的小白糖弄得烦心，真正是鬼使神差的居然收了白旗山的帖子，答应下来。

连阿陆都没想到，说白家在荀陵郡的名气不小，但是一向自恃过高，这样的人家，又在办白事，主人不方便前去。

“就去看一看何妨？”

这是苏子澈的原话，他先前过来的路上，还在冥思苦想，他走这一遭，到底是图什么！

直到小白糖出现，他面上不动声色，心口却微微一动，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原来，她是白家流落在外的长孙女。

又或者是，特意放在那里，专门等着他前去偶遇的。

苏子澈在宫中看了太多的尔虞我诈，自小母后就教他，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甚至连母后都要留三分心眼。

他居然从来没有怀疑过小白糖的身份。

想起来，这一场意外安排的真好，就像是真的一样。

有父有母，还有弟弟妹妹。

他就说一个小小的村姑，怎么会这般能干，仅仅是新翻造的后院。

他看着小白糖画给他看的图纸，已经惊叹不已。

再想到她对药材如数家珍，一层一层的怀疑，就像是决堤的水坝。涌现上来。

小白糖对他所说的，所做的，到底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就连他拒绝了白家三夫人的引荐，另外点了她的姐妹陪同赏月，他都没有在其脸上看到一点儿波澜。

苏子澈突然发现，最后这个念头，才最叫人生气。

她明明应该喝醋捻酸的，为什么，她一点都没有！

“阿陆，回去。”

苏子澈也有任性的时候，扔下这句不明不白的话，拂袖走人。

阿陆扬声道：“主人疲乏，要回府休息了。”

主仆两个，一前一后，趾高气昂的就这么走了。

就这么在十几个人的目光下，面面相觑之下，大摇大摆的走了。

弄得白家人手足无措，贵人太明显是动了气。

但是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说错了，做错了。

白旗里咳嗽一声，面色十分尴尬道：“老三，贵人是不是觉着我们款待不周？”

白旗万也是头大：“我哪里知道，不是阿芍在后面跟着，你去问她啊！”

白芍在苏子澈面前，被他强大的气场压得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会儿贵人走了，她透口气，顿时也委屈的不行了。

“爹，三叔，我可什么都没说，贵人一路也没和我说一个字。”

凌氏只管冷笑，她还真当阿芍能迷了贵人的眼，要是能迷了，会落得这样下场。

真是活该！

只剩下，白棠一个人不声不响，心知肚明。

她比谁都更加清楚，某人为什么生气，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

她又不是故意要不告而别的，虽然从白岩和徐氏的口风里头，她是探听到了点儿蛛丝马迹。

可本来想着最早也要等她及笄以后，这突然就来个三叔，突然就说爷爷死了，亲爹死了，亲娘死了。

然后，扔上马车带回人生地不熟的白家。

她容易嘛，她一下子成了彻底的孤儿，她容易嘛！

她心里头还有气呢，你这么神通广大的，你怎么不先找到我！

你不是连荀陵郡整个翻过来都不眨一下眼的吗！

她就知道，阿陆只会帮着吹牛，吹吹吹，牛皮都吹爆了！

还有啊，明明可以相认的，至少可以走近了说句话的。

凭什么，你就点着阿芍带头出发了，我跟在大部队最后面，连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

我想和你说话的，你给过我机会吗！

混蛋，你就是个混蛋，阿澈就是个混蛋！

凌氏本来还想教训白棠几句，她这么不听话，以后还怎么帮衬着，在老夫人面前，斗倒了老二家的。

结果，一转头，见着白棠的脸色更加难看，两句话卡在凌氏的嗓子眼里，她居然愣没说出来。

反正各人各人的心思，没一个舒畅的。

白旗里在问白旗山：“老三，反正贵人也没有明说是我们的错，我想来想去，没得罪他。”

“没准，这些贵人就这样的脾气，说翻脸就翻脸的。”

“对，对，你说的是。”

“二哥在天都城里伺候服侍的都是贵人，比我们有经验。”

白旗里尴尬的咽了口唾沫：“总算也没出什么事，这来也来了，母亲要是明天问起来？”

“我就说贵人到了荀陵郡想要结识一下地方上的名人，这不就轮到白家了。”

“还是老三想的周到，母亲问起来，我也这样说。”

结果，一场令人充满期待的宴席，默默的，含蓄的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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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第208章 ：很想，很想

白棠是独自回去的，一路上，那些被她抓到的枝条树杈可就遭了殃。

她一边拉扯一边低声骂道：“臭阿澈，给我看脸色，不见就不见，有什么了不起！”

但是，有些话都是自欺欺人。

要是真见不到他，她还是会想的。

所以，白棠更加生气了，连手掌心被树枝扯开口子都没有发现。

还是到了院子前，菖蒲和麦冬一边一个候着她。

菖蒲是知道三夫人的心思，担心大姑娘吃亏，见她回来的还早，稍稍放心。

“麦冬，快去倒洗澡水。”

她已经迎了上去：“大姑娘回来了，那边可吃了什么？”

白棠一觉睡得迟，醒过来还没来得及喝几口薄粥，金盏已经过来催促了。

“吃了，吃了一肚子的火，吃了一肚子的气。”

白棠没好气的应道。

“这，这是谁让大姑娘受气了？”菖蒲的眼光往下一滑，惊呼起来。

“大姑娘，你的手是在哪里划破的，出了好多血！”

白棠将双手举起来，细细密密的小口子，至少七八条，她居然才回味过疼来。

“大姑娘，我去给你拿药，这，这到底是在哪里弄伤了，我要去回了老夫人去。”

白棠听到她说的严重，才喊道：“站住，你回来。”

“大姑娘，你别忍着委屈，老夫人会替你做主的。”

“不是别人弄的，是我自己不小心。”

“那也肯定是有人给大姑娘受气了。”

“是，但不是白家的人，我们进去再说这些。”

白棠才跨进屋，还没坐定下来，菖蒲已经把伤药取来。

想想也是，到底是出了好多御医的，一瓶伤药又算得了什么。

菖蒲仔细的给她上药：“待会儿洗澡的时候，我来伺候大姑娘，不沾水的话，明天一早就能结疤。”

这些伤口就是看着吓人，鲜血哒哒的，其实口子很浅。

“大姑娘能说说，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让你受委屈了？”

白棠扑哧一声笑起来：“你说的一点都不错，就是个不长眼的，我不想和不长眼的斤斤计较。”

“真不是二夫人，三夫人？”

“还真不是。”

她们只有相互斗来斗去的本事，想要伤着她，还真没这么容易。

白棠涂好药，菖蒲服侍她洗了澡，当真一点水没沾到，又替她用最细的纱布裹好。

闹腾了一晚上，也真够累人的。

菖蒲端了一小碗鸡丝面过来：“麦冬知道大姑娘什么都没吃就走了，偷偷去那边总灶房拿的挂面，才做好的，先吃两口。”

白棠就着菖蒲的手，大口大口吃起来，吃得西里呼噜，完全没有形象。

吃完最后一口面，将鸡汤也喝个碗朝天。

她连话都懒得说，把自己往被子里头一塞。

菖蒲又问她要不要喝口水，她已经困得不行。

明明在白圩村的时候，每天要做更多，更累的事情。

怎么到了锦衣玉食的地方，反而精力减退了一大半。

大概是以前用的都是体力，现在用的都是脑力。

脑力工作者就是耗费大。

白棠睡得迷迷糊糊的，就见着苏子澈了。

不知道他从哪里来，就这样子，和印象里的一模一样，站在她面前。

白棠想要板着脸的，对着他的目光，却板不下来。

她也有错在前，要是以前透露过三分，也不至于会走得那么突然。

她憋了会儿，才憋出一句话来：“我挺想你的。”

对面的人看着他，看着看着就微微笑了，笑容栩栩动人。

“小白糖，我也想你。”

稍稍停顿片刻，又加了一句。

“很想，很想。”

白棠的眼眶顿时热热的，她没有想要哭的，这也不是什么动人的话好不好！

她这个没出息的性子！她就是个没出息的丫头！

相逢对面不相识，这，这都算什么事儿。

白棠在睡梦中，都恨得牙齿痒痒，真想扑上去，咬他两口。

就这么纠缠着睡了一晚，起身的时候，吓了菖蒲一大跳。

“大姑娘，你眼睛肿的像桃儿一样。”

她想着昨晚，白棠被三夫人喊去，回来就一脸的闷闷不乐，别是真的在那边受了委屈。

三夫人的手段一向厉害，大姑娘才回到白府，唯一真心疼惜的也只剩下祖母了。

菖蒲觉得不妥，等着白棠去过灵堂拜祭，她轻声提醒道：“要不要去老夫人那里看看？”

白棠没有拒绝，去看自家的祖母，本就是天经地义。

若非丧事在身，每天都应该去才是。

走到半路，白棠又问，那天三夫人让麦冬跪在院门口，说了什么没有？

“三夫人过来，见大姑娘不在，我又不在，想必是去了哪里，麦冬却一问三不知，她才恼了。”

“我们去四叔那里，你没有告诉麦冬？”

“她就是个烧火的，我让她看紧门户，哪里还说的那么周全。”

白棠笑了笑，她手边就是从白圩村带来的银子值钱，哪里还需要看门户？

“大姑娘，老夫人给你送来的那一箱子医术，都是大爷当年留下的，我虽然不懂医，也听闻二爷向老夫人索要了几次，老夫人都没有舍得给。”

昨晚上，白棠是听大家说起，说到白旗万，九岁成医，是连皇上都知其名的神童。

如果是他留下来的手札，那么想来是很珍贵的。

白旗里在宫中任御医，宫中可远远不止他一个御医。

想要有些独到的本事，自然是很需要这些手札。

可惜，老夫人留着，只给了白棠一个人。

白棠明白了菖蒲的意思，她如今住的这个小院子里，处处是宝。

必须要看紧门户，才能以防有人垂涎。

她没想到的是在白圩村，她刻意抬高了后院的围墙，是为了防着徐起这样的小人。

到了圣手白家，依然要步步为营，处处防范。

你说，做人怎么就这么难，这么累！

她暗暗叹了口气，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门前。

白府前后的地形图，她已经全部画好了，就贴在她的桌面上头，每天看一遍，保证不迷路。

还没一步跨进去呢，里头传来老夫人一声怒喝：“你们都给我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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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第209章 ：现成话（原铨打赏加更）

这一声喊的真是气势十足，别说是菖蒲了，连白棠都愣在那里。

看样子，她来的不是时候。

老夫人在里头教训人呢？

白棠本来想着悄悄看一眼，老夫人到底喊谁跪下的，结果不知道哪个眼睛尖的丫环，居然看到了她。

“大姑娘来了。”

这一声喊得太是时候了，白棠想走都走不脱，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好家伙，二叔，三叔，一边一个跪在老夫人面前。

她瞧见了不该瞧的场面，又是晚辈，没有叔叔们都跪着，她站着的道理。

所以，只能慢吞吞的也跟着跪在了后面。

“阿棠，我又没喊你跪，你过来，坐到我身边来。”

老夫人气得不轻，幸好看到大孙女，稍许好了些。

三叔飞快的转头看了白棠一眼，意思是喊她千万留下，让老夫人消消气。

白棠走到老夫人身边，坐下来，看着屋中的情景，她又不笨，已经猜到了原因。

这是昨晚的事情暴露了，老夫人动气了。

“我在你们父亲过世之前就说过，白家在荀陵郡安分守己，不需要依靠任何人，结果呢！”

“母亲，那位贵人，是替父亲送葬那一天，也是无意中相遇的。”

“母亲，我已经劝过三弟，说这位贵人的身份特殊，最好不要过于亲近。”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了，又相互对瞪了一眼。

“荀陵郡的三大家族，虽然向来不太和睦，却因为盘根错节的关系，谁也动不得谁，所以才能相安无事。”

“柳家明明已经动了。”白旗山不服气的梗着脖子说道。

“柳家动，白家可以不动。”

“母亲，我也是为了白家，这位贵人虽说是被驱逐到荀陵郡，但是身份高贵，只要他稍许一点点的偏护，白家以后就能够凌驾在另外两家之上。”

“如果因此而得罪了皇上，你又怎么说！”白旗里不服气的反驳道。

“你不就去了天都城，做了个小小的御医，成天把皇上挂在嘴上，白家在先帝在世时，比眼前的光景要好了多少，你自己心里都明白。”

“那么，你的意思是我的能力不够，才让白家没落的。”

“我没这么说，但是大哥在世的话，绝对不会让柳家爬到白家头上。”

“你说的是什么现成话，大哥都死了这许多年。”

这一下，连白棠都听不下去了。

两位叔叔，你们好歹想一想老夫人的心情。

老爷子才走，正是老夫人伤怀的时候，再勾起长子早逝，你们这一个两个的是要气死老夫人吗！

白棠当然不能当面阻止，她是晚辈身份，两位叔叔压根也没把放在眼里头。

她能够做的，就是一把抓住了老夫人的手。

白棠的掌心温热，而老夫人的手冰冷一片。

老夫人也没想到白棠会做出这样亲昵的举止，等白棠将另一只手也覆盖上来。

她明白了大孙女的心意，铁青的脸色才缓和过来。

“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又是一声呵斥，二叔三叔到底还避讳着母亲，这才收了争吵。

“请贵人到白府来坐坐，本来没有偏颇，他到了荀陵郡，去了柳家，自然也要来白家。但是，但是你们不该让阿棠，阿芍两个陪同。”

原来老夫人气的是这个，两个尚未及笄的孙女，送到贵人面前，要是被多嘴多舌的传出话去。

以后，两个孙女还怎么嫁到好人家去！

她气两个儿子，只知道争个长短，却是目光短浅，不计后果。

这样大的事情，事先都不同母亲商量，简直就是自说自话。

“阿芍是你的亲闺女，我管不得这么多，你喜欢将她许配给谁，是你的事情，但是阿棠没爹没娘，最是可怜。”

老夫人不仅仅是双手被捂热了，一颗心也暖起来。

“阿棠的婚事，我会替她做主的。”

“母亲，贵人在席中温文儒雅，一共没有说上几句话，更没有要对阿芍阿棠别有用心的意思。”

老夫人看着三儿子，忽而冷笑道：“你到底清不清楚，他的身份？”

“他这样的地位，儿子如何不知？”

“你既然知道他的身份，又怎么会以为他到了白家，就能看中阿芍或者阿棠，他见过的美貌女子有多少，你一辈子都及不上。”

白旗山的傲气被老夫人一句一句的打压，渐渐抬不起头来。

“你们也就是在荀陵郡作威作福惯了，三大家族的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也够摆上桌来反反复复的念叨。”

“可是，柳家……”

“柳家，你别把柳家当一回事，他们就不算一回事。”

老夫人的目光从两个儿子头上慢慢划过。

“这样的话，关着门自家说说也还罢了，传出去就是被旁人笑成井底之蛙。”

白棠见三叔的脸涨的通红，分明是不服气，但是却没有反驳老夫人的本事。

老夫人说的每一句都很在理，很公道。

白棠在白圩村的时候，还觉得平梁镇是个大地方。

后来又说荀陵郡是极好的去处，但是离着天都城上千里之地。

这样子一合计，那就能算得是僻静偏远之地。

还有什么好争，好抢的。

老夫人一大早听到他们擅作主张，老爷子的头七没过，就大张旗鼓的将贵人迎到家中。

白家不避讳，要是贵人出了一丁点儿的岔子，全部都是白家的错，这两个儿子，谁也担当不起来。

越是这个时候，老夫人心里格外想念早逝的长子。

如果长子能够撑起这个家，就不用她一大把年纪还吃心吃力。

偏偏长子留下的还是个姑娘，如果是个长孙，她还能早休养几年。

就算再不争气，还是要指望这两个儿子的。

这会儿，骂了骂了，训也训了。

幸亏没出什么事，贵人据说统共才待了大半个时辰，就拂袖而去。

府里头上下，也没有一个人能够说出，是不是做错事，惹恼了贵人。

老夫人心中忐忑，却不能明说。

“好了，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不可隐瞒，要事先商量过才好。”

“是，都听母亲的教诲。”

老夫人挥了挥手，让他们下去，白旗里已经走到门前，老夫人又把老三给喊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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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第210章 ：一杆秤

“三儿，你回来。”

白旗山以为母亲信了他的话，觉得他做得没有错，一双眼期盼的看过来。

“我听说你又要纳妾？”

白棠的耳朵动了动，她居然还能听到八卦。

再想想三婶婶的派头，真的能容得下三叔娶小老婆？

“母亲，这事已经不提了，父亲的守孝期不满，我不会纳妾的。”

看起来，白旗山早就做下打算，很快就给了老夫人满意的答复。

“你能这样想，自然是好的，但是你那媳妇眼睛里容不下一点沙子，你最好趁早将外面的那个打发了，免得生事。”

白旗山深深吸了口气道：“是，儿子都记下了。”

白棠明显觉得三叔心中不悦，不知道是记恨有人舌头长，把话传到老夫人耳朵里，还是三婶婶一直防着他娶妾，不让他如意。

反正，等屋子里都清净了，老夫人良久都不说话。

白棠跟着安静的坐着不动。

身边的气氛都有些凝固了。

老夫人这才开口问道：“阿棠还有三个月就及笄了？”

“是，祖母记得不错。”

“及笄可是大事，过了十五岁，就要替你寻一门好亲事订下了。”

“祖母，我才回来，回到你身边，你就多赏我几年白饭，别急着赶我走。”

老夫人被她一句话就哄欢喜了：“听听这孩子说的是什么傻话，白家只够你吃几年白饭的吗，吃一辈子都吃得起。”

“那祖母又说要把我嫁出去。”

“我只说了要给你寻门好亲事，也不是立时就嫁了的，你这才回来几天。”

白棠有自知自明，她的双亲婚事没有经过长辈的同意，要是算正经的，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那么，她虽然是长房所出，却有人计较这些。

再加上她没爹没娘，就算老夫人想替她做主，毕竟还隔了一代人。

要寻一门所谓的好亲事，哪里就能够这样容易。

要是两三年一耽搁，前景就越发的艰难。

所以，老夫人早早的将她的事情放到台面上，早做准备。

“祖母，我昨天也在场，你不责罚我吗？”

“你是身不由己，我还没老糊涂到一棒子打死全部的地步。”

“祖母心中比水晶还通透，才不是老糊涂。”

“我还听说，你去看过你四叔了？”

“是，可惜去的有些晚，没有见到两个妹妹。”

老夫人露出一点儿笑容，到了她这个年纪，所求的很少，无非是家中和睦，子孙延绵。

白棠的所作所为，十分合她心意。

又伶俐聪明，又知道分寸，而且心细如发。

真正是老二家的那个绣花枕头，比都不能比的。

说起阿芍，也是个够头疼脑热的，反正刚才老夫人已经放下话去，让她的爹娘自顾去操心。

“你四婶婶也是个农户家出身的，她的父亲是个村医，虽然不像白家循规蹈矩的学医出身，能耐却不小，手上还有百多张偏方。”

白棠就坐在老夫人身边，听了好些白家的旧事。

“等过几天，让你三叔带你去你爹坟上祭拜祭拜。”

“都听祖母的安排。”

“还有啊，老三家的媳妇，她要是指着你做些不像做的，你不必怕她，只管让菖蒲来告诉我。”

“不会，三婶婶是刀子嘴豆腐心，不会强迫我。”

“你这孩子心眼好，看别人也都是好的。”

老夫人不能当着孙女儿的面说自家媳妇的不是，笑着就一句话带过去了。

白棠被这一连串的事情，把心里头那点念想都给勾出来了。

七公子的贵人身份，他是从天都城被驱逐到了荀陵郡。

那么，他到底是什么人？

以至于，家中长辈提到他的时候，非但连名讳都不敢直呼，还很隐晦的只用贵人来代替。

当时，上官清越不肯说。

如今，看老夫人的样子，她不追着问的话，依然不会说的。

“昨晚，你瞧见那一位了吗？”

白棠还在想心事，没留意老夫人的问话。

“阿棠，你同我说说，那一位如何的品貌？”

“啊，祖母说的是谁！”

“少装糊涂，昨晚席间的那位贵客。”

白棠见过他的次数可算是多了，远的，近的，仔细的，模糊的，醒着的，睡着的，都瞧过。

但是，这会儿要她形容出来，到底是如何的长相，品貌。

好像，还真有点困难？

“据说是难得一见的翩翩君子，品貌一流？”

白棠赶紧跟着老夫人的话点头，长得当然是很好很好的，用芝兰玉树来形容都不夸张。

“是不是他一说话，别人都不敢说话了？”

老夫人，这个还真没有。

白棠偷偷想，反正她没觉得他有多威严，不过阿芍昨晚上被他扫了一眼，脸红都红到脖子了。

她还暗暗吐槽，至于嘛，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要知道，贵人就算被驱逐，也还是那样尊贵的身份，你二叔在天都城待了两年，是把胆子待的更小了，你三叔正好恰恰相反。”

所以，兄弟两个人的性格差异也越来越大。

“我是你的祖母，所以不想你以后有多大的富贵荣华，寻个能够体恤人的，对你好的，我就答应了。”

“那是祖母疼我。”

“你倒不想是我偏心阿芍？”

“怎么会，祖母心中有一杆秤，对家里人都是一样的。”

老夫人就喜欢听她说话，明明是在乡下村子里长大的，怎么就这样乖巧，这样懂事。

她拍了拍白棠的手背：“回头，我还收着好些东西，到时候一起给了你。”

白棠笑眯眯的，知道这是老夫人给她的承诺。

意思是连她的丰厚嫁妆都给准备好了。

八字还没一撇，她的良人都不知道在哪里，嫁妆再多也没有用啊。

老夫人说话说累了，要小歇休息。

白棠这才退出屋子来，菖蒲与平时的姐妹说笑的正开心。

“大姑娘，大姑娘快来帮忙。”

白棠一见她们在绣花，避之不及，她的女红手艺简直惨不忍睹，徐氏连个衣服破口子都不要她动手的。

“大姑娘帮我们选个丝线颜色就好。”一群年轻的丫环叽叽喳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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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第211章 ：随时随地

菖蒲跟着起哄：“大姑娘，你说好就是好的。”

白棠一眼看过去，红的，绿的，一大堆鲜艳的颜色，她随便指了两个。

“行了，行了，大姑娘都替你们选好了，我们这就走了。”

菖蒲冲着白棠挤挤眼，一直走到门口，她才开口说话。

“她们都问我大姑娘好不好伺候，我说你最好相处，她们都还不信。”

“所以，就扯着我去给你挑丝线颜色。”

“那是我福气好，你也知道二爷家从天都城回来，身边的丫环不够用，这边也拨了两个过去伺候的。”

菖蒲重重叹了口气道：“服侍二姑娘的，可就惨了。”

白棠听了就是笑笑，她又不要和白芍过日子，能相处的多说两句，不能相处的，远远避开。

“大姑娘，三夫人把你的月钱送来了。”

菖蒲边整理衣服，边回话道。

“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大姑娘想什么尽管说，我们尽力就好。”

“我看小院子里的灶房已经收拾妥当，麦冬就烧个水，实在有些可惜。”

“大姑娘的意思是想自开小灶？”

“也不是天天顿顿自己来，但是挑着喜欢的，先备着点，到时候不用求人。”

“麦冬只会烧水生火，不会做饭。”

“她不会，我会。”

菖蒲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大姑娘的意思是要自己下厨？”

“我又没说要烧给一大家子吃，就是自己解解馋。”

“那么，倒也是可行的，麦冬的干娘还在总灶房那边，正好银子也有了。”

“我开个清单，让麦冬替我张罗？”

“不过有句话要说在前头，那边灶房给大姑娘捎带的，要比市面上的贵了不止几倍。”

菖蒲的一句话，点透了白棠。

她觉得十两银子是一大笔钱，足够采办很多想要的。

但是，要真落在灶房采买的手里，怕是要扒去几层皮。

菖蒲见她想得出神，又赶紧说道：“姑娘，你可别想着自己出去采买，白府没有姑娘出府买菜的道理。”

“这个我懂。”

听听老夫人和几位叔叔说的话，白府在荀陵郡是三大家族之一。

除了柳家，还有哪一家，她是不知道。

但是堂堂白府的姑娘上街抛头露面，被老夫人知道，怕是要一顿好打了。

“麦冬偶尔能够混出去，大姑娘先把单子写好，我们都慢慢凑，总能凑齐，又省钱的。”

白棠想想，也没有其他的法子，只能这样子了。

等她将补了又补的清单写出来，又遇到犯愁的事情了。

麦冬根本不识字，菖蒲倒是还认识几十个字，好些也不认得。

“大姑娘，你念一遍给麦冬听，她的记性不错，能记多少是多少了。”

白棠无奈的念了十多件，麦冬倒是一点没背错。

等麦冬出去，菖蒲也想接过单子来看一看，结果整个人居然就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白棠差点大声呼叫，却在见到窗外出现的那个人时，随手抓过一块镇纸，扔了出去。

“死阿陆，你动我的丫环做什么？”

阿陆面无表情，直勾勾的看着她：“小白糖，你知不知道，你突然不见了，让我们好找。”

“我也是身不由己。”

“主人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不是还有闲心赏月，我没瞧出来，他到底哪里像是生气了！”

白棠蹲下来，去试探菖蒲的鼻息。

“她没事的，我就是点了她的穴道而已，半个时辰以后就醒了。”

“你怎么混进来的！”

这里是白府，又不是白圩村，怎么也能够出入如无人之境，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我还需要混吗，想来就来了。”

“那你是不是也要准备打晕了我，把我送到你家主人面前去赎罪！”

“主人还没有这样吩咐，如果主人开了口，我会毫不犹豫的下重手。”

阿陆的手在窗棱上一撑，飞身而入。

“我差点把白圩村附近的地都翻遍了。”

“那太辛苦你了。”

“你留一句话就这么难！你想过主人心里头的感受吗？”

阿陆今天是自己来的，他昨晚上可是一整晚都没合上眼。

怎么都想不明白，小白糖为什么要让主人急成那样！

而主人也是个嘴硬的，明明心急如焚，脸上依然不动声色。

越是这样才越是伤身！

小白糖，你难道就没一点的担心！

“他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就是有没有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你自己怎么不问他！”

“昨晚上一大堆的人，中间隔着五六七个，我怎么问啊？”

“你要是想问，随时随地。”

四个字一落音，白棠就知道要糟糕。

阿陆的眼睛里头，永远只有一个主人，其他的根本不用顾虑。

她的视线颠倒过来，被阿陆反身甩在肩膀上，从原路的窗口飞身出去。

“阿陆，阿陆，你听我说，要是有人来找我，我从自己屋子里平白无故的消失了，要出大事的。”

阿陆好像压根听不见她的话。

“阿陆，你别害我。”

白棠想捶他两下，他却是皮糙肉厚，她的小粉拳根本打不痛他。

眼见着，两个人已经快要到院墙边，只要再翻出去，就来不及了。

白棠不敢冒这个险，她的一只手在腰上的荷包中乱摸。

摸到了鹿皮卷，胡乱的打开，也不管是哪一支粗细了，挑了最大的那根银针，对准阿陆的脖颈一侧，就刺了下去。

要说依着阿陆的武功，根本不会让她这么容易得手。

但是，阿陆知道她没有武功，力气也只有一点点。

所以，压根就没有防备着她。

白棠眼见着他双眼一翻，晕厥在地上，她同时也被重重摔在旁边。

好痛，摔得好痛。

白棠手忙脚乱从地上爬起来，先四下看看，有没有被人听到这边的动静赶过来。

等了一会儿，才稍稍安心，她胡乱的将头发衣服稍许整理。

阿陆还用一种很丑的姿势，睡在地上。

白棠双手合十，悄悄说道：“阿陆，我也不是故意要扎你。”

可是，她真的不能跟着他去见七公子。

不是她不想见他，而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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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第212章 ：口水

“我下手的分量很轻，你会没事的，一会儿就醒了，虽然你听不见，我也要说的，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们的，我是来不及，让他千万别生我的气，千万别生气。”

墙头传来一声轻笑。

白棠警惕的一抬头，谁，是谁在笑！

结果，看到见着墙头轻飘飘站着个熟人。

她拍了拍胸口：“阿大，人吓死人的，你怎么也来了？”

“老六冲动的跑出来，我就知道他会闯祸了。”

阿大从墙头跃下来：“惊着你了没有？”

“还不至于被他这个傻呼呼的给惊到。”

“我带他走，你回屋去就好。”

“那也好，省的他在这里躺着，也容易被人见到。”

白棠知道阿大性格沉稳妥当，既然他来了，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我会告诫他，以后不能这样莽撞的。”

阿大将阿陆背起来：“不过，真没想到你一个没武功的姑子，能够放倒他。”

“我用银针点了他的动脉。”白棠轻轻咳嗽了一声道。

“以后有机会再请教。”

阿大才要转身，白棠又喊住了他。

“阿大，那个，那个……”

阿大的耐心很好，知道她有不好启口的话，也不催促，等着她说。

“这会儿不方便，等到三更以后，你能来带我去见见七公子吗？”

“你的意思是，等府上的人都睡了，你想偷偷溜出去见主人。”

“不知道方不方便。”

更不知道，那一位愿不愿意见她。

虽然吧，昨晚上才见过，但是没说上话。

听阿陆的意思，那一位恐怕是真生气了。

但是，她可以解释的，她真的是有理由，可以解释给他听的。

堂堂一个大男人，能不能这样小心眼。

找找人怎么了，又不是他亲自跑来跑去的找。

他还不就是东东嘴皮子，至于气得吹胡子瞪眼吗？

“要是你当真想的话，我回去问一问主人的意思。”

阿大始终很客气。

反而白棠觉得对着这种客气，她不好发作啊。

也不像和阿陆说话，那么随心所欲的。

“那好，我晚上等着。”

“不用刻意等。”阿大想了想，用了个比较婉转的句子，“主人，确实气得不轻。”

白棠点点头，或许她等不到了，阿大就是这个意思吧。

她变得垂头丧气，连告别的话都没说，转头走了。

阿大毕竟心软，见不得她这样子，好像挺伤心难过的样子。

“那个，白家姑子，不管主人答不答应，我总是过来给你句准话。”

白棠猛地转过身来，笑容好生好生的灿烂，照耀的阿大眼睛前一花。

“那就多谢你了。”

她用力的跑出十多步，又转过身来冲着他一通招手。

回到屋子里，菖蒲还原封不动的躺着。

白棠生怕地上凉，菖蒲受寒感冒，用力把她扶起来，送到她的床上，躺好，盖上被子。

又把窗户给关上，镇纸捡回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等菖蒲醒转过来，白棠抢先一步说道：“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说着话都能睡过去。”

“大姑娘把我扶去睡下的？”

“是啊，你睡得口水都流下来了。”

菖蒲赶紧去擦自己的嘴角，脸色好生尴尬：“我一直怕大姑娘晚上要倒水点灯，不敢睡实了，以后再不敢了。”

“我晚上都一觉睡到大天亮的，以后你放心睡，真要喝水，我自己也可以起来倒。”

“大姑娘千万别告诉老夫人。”

“不会，不会，你放一百个心。”

菖蒲偷偷擦了一把冷汗，她真的大白天在大姑娘面前睡着，还流着口水。

白棠见她一脸惭愧，菖蒲，对不住和你撒谎了，你要是知道真相的话，恐怕更加要害怕了。

我这个，也算是善意的谎言，请你多多包涵。

白棠从吃晚饭起，就心不在焉的。

一双筷子在饭菜里点来点去，想起来扒几粒米饭，一副食不下咽的样子。

“大姑娘，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白棠没回答，她整个人都在走神中。

要是七公子不愿意见她怎么办？

她是不是可以想个借口出门去见他。

反正都已经在荀陵郡了，又没有多少路。

但是，菖蒲也说了，府上的年轻姑娘不能随便出门，恐怕还要经过老夫人的同意。

她总不能当面和老夫人说，我要去见那位贵人。

老夫人的眼珠子都能惊得掉出来，这样不行，行不通。

那么偷偷的溜出去呢，瞒着所有人，她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府邸是哪个方向的。

哎呀，哎呀，真是急死人了，蛮好不要说三更的。

这会儿离着三更还有多少时辰啊，白棠恨不得乱抓自己的头发。

菖蒲在旁边呆呆看着她，忧心忡忡，大姑娘别是在院子里冲撞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

不管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吃饱了，等三更吧！

不然，她这样犯愁，某人也看不见的。

想到这里，白棠端起碗，大口吃饭，不一会儿，四菜一汤全部吃干净。

菖蒲白天做错事，做事越发小心仔细，声音都不敢抬高一点。

就是见着时辰晚了，白棠还在看书，忍不住多问一句。

“大姑娘，明天白天再看也可以，晚上费眼睛。”

“我睡不着呢，你先去睡。”

“没有姑娘坐着，丫环先去睡的道理。”

“我不懂这些道理，你也不用守着这些道理。”

“可是……”

“没有可是。”

你不睡觉，等阿大来了，你还想再被点晕一次吗！

菖蒲不敢违背她的命令，走过来帮着把灯芯拨长些。

“大姑娘，你临睡下的时候，记得吹灯，仔细火烛。”

“我都记住了，再看一会儿就去睡。”

白棠好不容易把菖蒲给打发了，真的就精静心下来看白旗万留下的手札。

她将整箱的手札都大致整理过，很多深奥的，她暂时也看不懂。

比较熟悉的只有草药和施针。

施针还是刚入门，不过和卢姐姐记录下来的，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白棠想到白天扎阿陆的那一针，就是从亲爹的手札里学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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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第213章 ：两条腿都细了

阿陆的武功这么好，一针下去，血液流动遇阻，大脑缺血缺氧，还不是一样就晕过去了。

那么，换在普通人身上，恐怕除了治病，也是个防身之道。

白棠的手指顺着自己的脖子，慢慢滑落下来。

真正是一分一毫都不能走错，不然小则不能医治病人，大则有性命之忧。

也就是卢姐姐那样胆大的，居然让她自学成才，直接临床给小山施针。

说起来，也是逼到墙角，她才能够拿得出手。

要是换了别人温吞吞的个性，她再学上三五年，都未必敢出这个手。

一学到感兴趣的，白棠忘记她守着时辰的根本目的，整个人都陷在医书只能够，不能自拔，连眼睛都舍不得多眨。

阿大出现的时候，见着她屋中的灯光明亮。

这个姑子一直胆大，整个白府除了灵堂那边，恐怕也就剩下她这里还点着灯。

走到窗前，却见她专心致志在看书，看得眼中流光溢彩，好生灵动。

难怪主人会对她这般上心，仅仅是这样简单的一幕，阿大也同样看得移不开眼了。

他等了好一会儿，才出声唤道：“白家姑子，白家姑子？”

白棠将手中的书册一合：“已经三更了，这么快！”

阿大啼笑皆非的，她到底是看了多久，都忘乎所以了。

“不止三更了，我看姑子认真，等了会儿。”

“那你帮我问过了吗？”

白棠居然也变得小心翼翼的。

“问过了。”

三个字，后面没动静了。

白棠偷偷叹口气，肯定是不答应了，也就是阿大心眼好，才没有笑话她。

换成阿陆，早就笑她自不量力，自作多情了。

“没关系的，我也想着他不会应允的。”

话是这样说，但心里千千万万的失望也是难免的。

“主人说，你如今在白府，不比白圩村，半夜溜出来总是不妥，他自会想办法来见你的。”

阿大忍住笑，这些都是主人关照的，无论她怎么问，都不能直接告知答案。

一定要等她着急，等她心焦，让她也尝尝其中的滋味。

阿大可是为难了，主人，你真的有这样必要吗。

就算白家姑子委屈的痛哭不止，你也不能瞧见的。

难道说，就算是心里头想一想这样的场景，你就解气了？

阿陆不是还抱怨说，他找人找的两条腿都细了。

结果，他把阿陆背回去，主人过来看了一眼，直接说道：“是她下的手？”

应该也没有别人了，白府虽然有看家护院的，但是十多个也近不得阿陆的身边。

原以为，主人还会想为阿陆出头的。

没想到，主人眉开眼笑道：“小白糖长进了，不用辣椒水了。”

主人，你说了这样的话，不怕阿陆听到重新晕过去一次吗？

苏子澈很仔细的看了看阿陆脖颈边的一小点针尖，居然还变本加厉的夸赞道：”手势很稳，连阿陆都能放倒，我以后是不是可以放心了？“

当然，这些细节，阿大是不会告诉白棠的。

他总觉得，主人在白棠面前要故意摆出一种满不在乎的神气。

其实，都已经在意到恨不得含在嘴里，藏在心里了！

“他说了，他说会来见我！”白棠的眼睛亮晶晶的，真是好看。

“不过，主人还没有消气，可能没这么快的。”

“没关系，没关系，有他这句话就好。”

白棠又连声道谢，谢阿大为了传话，来去辛苦。

阿大忍不住说道：“其实最辛苦的是老六，他真的是没日没夜在外头打听你的下落。”

“他没有问我家里头吗？”

“主人不让问。”

好吧，阿陆的辛苦，她有一半的责任，某人有另一半的责任。

不过，白棠也知道，按照白岩的个性，就算是阿陆威逼利诱了，他也不会透露她的去向。

阿悦，石娃，只知道她被陌生人在大雨夜带走，再想问更多，估计也不太清楚。

“那我回头也谢谢他。”

“姑子得了准信，就早些休息。”

阿大最后说了一句：“主人说，白府不简单，姑子一定要仔细再仔细。”

白棠双手捂住心口，连连点头。

这句话就能够听出，他就算还在生气，也生不了多久。

她将阿大送走，神清气爽，一点睡意都没有，又把手札取出来，再重头仔细看下来。

一直看到了大天亮，菖蒲起身来看，见她好好穿着衣服，趴在桌面，底下压着两册书，睡意正浓，梦境正甜，嘴角带着个浅浅的笑容。

白棠本来就不是纠结的性子，既然某人给了她准话，她也不用一味去等待。

该做什么做什么，该吃什么吃什么。

麦冬比她想的还要能干，清单上一半的东西已经都给弄来了。

虽然比白棠预计的稍许贵些，但是比通过府中的采买要便宜太多。

清单中，还有些植物种子，菖蒲交给她的时候，多嘴问道：“姑娘，这些都不是花种。”

“我知道。”

“难道姑娘要在院子里种菜？”

“我弄着玩的，也不算是种菜，但是自己种的可口，回头我要做了给老夫人尝尝鲜。”

菖蒲一听说是要孝敬老夫人的，比她更卖力，将花圃沿着院墙的泥土，找了个花匠过来，全部都翻了一遍。

正是春天好时分，白棠将种子隔着间距播种下去，又浇了水，就不用多管了。

麦冬硬照着她的清单，把那些字一个一个抠着都死记硬背下来。

白棠去灶房看看，见两个碗柜，其中一个里面都是些瓶瓶罐罐，有调料和干货，罐身上贴着小纸条。

这样一来就绝对不会弄错。

“谁教你这么做的？”

“我看着中药铺里都这样。”

“真聪明。”药铺里可不就是都写明了每个抽屉里装的是什么。

麦冬得了她的夸奖，更加欢喜。

“干娘说了，有些不是这个时节的东西，但是她都记着，回头只要有了，就给大姑娘捎带。”

“有劳你干娘了。”

“大姑娘对人好，干娘说，我过来这边倒是福气了。”

白棠觉着自己运气不错，一回来就有老夫人照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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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第214章 ：一气呵成

身边的两个丫环都是实在人，能干活，够勤快，还聪明。

连菖蒲都说麦冬学什么都特别快，以前在灶房烧火真是可惜了。

“大姑娘，府中有个药材房，你要是想过去看看的话，我可以带路。”

白棠正惦记着这些，听菖蒲一说，赶紧催促着她带路。

她不是已经把院子都兜兜转转遍了，没见着什么药材房。

两个人七转八转的，还真找到了。

院子里晒着还没干透的新鲜兔儿伞，白棠抽抽鼻子，真香，真香，她好几天没闻到草药味了。

“大姑娘，你分得出？”

“兔儿伞怎么会认不出来，驱风祛湿的。”

她不用手去拿，凑在竹匾边，一脸的欢喜。

“这里是丫环能够随便进来的吗！”

一个看起来很凶的老妇人冲了出来，就要往外赶人。

“别用手来翻我的草药，沾了你们的气息，草药都变味儿了！”

菖蒲扭着腰身抗议：“裘妈妈，她不是丫环，她是大爷的女儿，才回来的大姑娘。”

“别拿阿芍来哄我，我要年纪还不大呢。”

“裘妈妈，这真的是大姑娘，你仔细瞧瞧，她身量高，长得也纤细，不是二姑娘。”

裘妈妈一张老脸凑上来看仔细，白棠才发现，她的眼睛怕是要不中用了。

眼黑瞳仁的地方，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纱状物，眼睛一瞪大，样子看起来更加可怖。

“裘妈妈，我是白旗万的女儿白棠，才回来白家的。”

她尝试着要用手在裘妈妈面前挥两下，却被她一下子给拍开了。

“不是阿芍，声音也不像，我还没瞎呢，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白棠笑嘻嘻的，看着她一点不害怕，也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裘妈妈，你的眼睛还来得及治，你别耽误了。”

“我要是知道哪里能治，还用得着等你来告诉我。”裘妈妈没好气的说。

“我兴许可以帮你治的。”

白棠当然知道眼睛这样是什么病，要是换了外科先进，一场小手术就能够痊愈。

要是放在眼前，只有靠施针，将纱状物慢慢从眼球剥离开，再辅佐清热明目的药物。

“你，你才多大，三爷都说，我的眼睛治不好了。”

菖蒲见她冥顽不灵，又见白棠说的认真，想必是真的有办法，帮着将人拦住。

“裘妈妈，你听大姑娘说完，我们又不图你什么！”

“裘妈妈，你的眼睛一开始的时候，是从其中一只开始的，畏光，浑浊，渐渐看不清远处的东西，然后另一只眼睛也这样了，对不对？”

裘妈妈停住了脚：“然后呢？”

“轻则眼睛越来越模糊，重则就彻底瞎了。”

“那你说该怎么治？”

“这个要慢慢来，急不得，我可以先帮你施针试试。”

“我信不过你。”裘妈妈想了想，还是打算往外赶人，“这里是晒药的地方，味道呛人，不要呛坏了姑娘们。”

白棠见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对方依然不肯听劝，她的脾气也上来了。

她还没机会展示一下自己的力气，上前一把握住了裘妈妈的手腕。

裘妈妈印象里头，二爷家的阿芍，手上轻飘飘的才几两力气，以为白棠也是一样，努力想把她挥开。

谁知道，挥了几下，根本挥不动。

“裘妈妈，刚才菖蒲有句话不错，我们又不图你什么，你做什么拒人以千里之外。”

“我信不过你，不行吗，不图什么，你就要帮我治眼睛，治瞎了，你能负责？”

“要是一定需要个理由，我就看你对待这些兔儿伞，各种耐心仔细，知道你是个爱药的人。”

裘妈妈听了这话，呆在原地。

“白家号称是圣手白家，你一个老妇人，却管着这么多的草药，想来也是个能干人，我替你治好了眼睛，以后你还会回报我的，这就是我的目的。”

菖蒲在旁边，差点都拍手叫好了。

“施针不能在日光底下，裘妈妈，我们进屋去！”

白棠一拉扯，将人往后面的小屋子带。

“菖蒲，找两个凳子过来，一个高点，一个低点。”

“大姑娘，你还随身带着针的？”裘妈妈憋出句话来了。

“不带针，怎么施针，你当我信口开河，同你玩笑吗？”

白棠的口气这么冲，裘妈妈反而低声下气了。

“大姑娘的意思，真能治好？”

“我就说可以试试，真治瞎了，不负责。”

裘妈妈被她给逗乐了：“没关系，就试试，反正早晚也是要瞎的，有人肯来试试，我求之不得。”

“你刚才就这么爽利，不是挺好。”

“我以为你是来拿老婆子取乐的。”

“没那个闲心，闲功夫。”

白棠又转头看看天色：“菖蒲将兔儿伞都收到屋子里头，一会儿该起风了。”

“大姑娘还会看天气！”

“还会看人脸色呢，你要不要试试？”

“不敢，不敢，是老婆子说错话了，大姑娘大人大量，别介意。”

菖蒲搬了椅子进来，还诧异了。

这个裘妈妈对谁都一副欠他多还他少的嘴脸，她本来就打算带大姑娘来认认路。

没想到，好声好气的说话不着道，大姑娘板着脸，训孙子一样的严厉，裘妈妈居然还软了。

“大姑娘，我去给你打水洗洗手。”

菖蒲还是第一次见白棠主动说要施针，她还没来之前，老夫人关照过。

说大姑娘自小辛苦，被放养在乡下，可能同家中的姑娘都不太一样，要是真的不识字，不学医，千万别主动提。

菖蒲牢牢记在心上呢，这会儿看来，哪里是不会这个，不会那个！

别人会的，她哪件都会。

别人不会的，她也统统都会！

白棠见裘妈妈不再抵触，先将双手洗干净，用一块白布蒙着她的半张脸。

旁边，点燃了两支粗蜡烛，将鹿皮卷展开。

菖蒲都快看傻眼了，大姑娘到底哪里会的这些，乡下还包教包会医术的吗！

白棠今天就是试水，让裘妈妈信服。

一口气十多根银针扎下去，手都没有多抖一下。

这才叫做一气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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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第215章 ：不行也得行

她还要谢谢裘妈妈刚才的别扭劲儿，把她的潜力都给逼出来了。

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裘妈妈，我拔针之前，你最好别睁眼。”

裘妈妈赶紧把眼睛缝儿给闭得紧紧：“大姑娘放心，保证不睁眼。”

白棠冷笑道：“这会儿承认我是大姑娘了？”

裘妈妈是个识得真材实料的，白棠用真本事给压制住了她的气焰。

这会儿别说是两句嘲讽了，就算白棠当面给她一巴掌，恐怕她只会笑着应下，都不会躲开的。

“我一直在草药房，很少出去，不知道大爷家的姑娘回来了。”

白棠自然也不会太过分，毕竟裘妈妈年纪大了，在白府应该是有些年数的。

“等眼睛治好了，再仔细看看，就不会再认错了。”

“是，是，等眼睛好了，什么都好。”

才说着话，外头真的刮大风了。

树叶吹得刷刷响，天色都暗下大半。

“刚才明明还见着日头的，居然说要下雨就下雨了。”

菖蒲嘀咕着，在屋子前后转了一圈，又问白棠要不要喝水？

裘妈妈一听喝水，指着让她去柜子上取好茶。

菖蒲笑着道：“才入春，哪里来的好茶，都是陈年的。”

裘妈妈可不服气：“我说的好茶，又不是那些茶叶。”

白棠是懂了：“菖蒲取下来，冲一杯给我。”

“听听，大姑娘才是识货的。”

白棠不知道她藏着多好的宝贝，一脸的得意。

等到茶水端过来，一股草药气。

菖蒲毕竟也每日里耳濡目染的，分辨的出来：“我因为野山参呢，不就是石斛吗？”

“我这里的石斛可不一样。”

白棠喝了一口，笑起来：“是不一样，裘妈妈这里的是金鼎石斛。”

裘妈妈差点跳起来：“大姑娘才喝了一口。”

“是，茶水烫口，慢慢喝。”

“大姑娘就知道是金鼎石斛了。”

裘妈妈要不是半张脸都扎着针，就差要给白棠跪下了。

“你有这个倒是好的，等我施完针，你每天坚持着喝这个，最是明目的。”

白棠刚才见她的眼睛症状，眼疾已经有段日子，原来是靠着金鼎石斛，才拖曳到这会儿，没真正瞎了。

三个人拌拌嘴，说说话，时间倒是过得很快。

外头是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下。

菖蒲走到窗前，有些犯愁，她可没带着伞，等会儿怎么回去？

“这雨下不久的。”

白棠又让菖蒲打了热水来，将滚烫的面巾绞干，敷在裘妈妈的眼睛上头，才将银针取下来。

裘妈妈烫的龇牙咧嘴，却一动都不敢动。

等白棠换了凉水，交替着又敷过一次。

“行了，见效没那么快，裘妈妈先睁眼看看。”

白棠忙了个多时辰，一双手忽冷忽热的，都发红了。

裘妈妈一睁眼，知道是遇着救星了。

“大姑娘要是治好了老婆子的眼睛，就是老婆子的恩人。”

菖蒲在旁边插嘴：“你不是会做那兰草香膏，还不拿些出来给大姑娘擦手。”

“是，是，我马上就去拿。”

裘妈妈很快捧了一罐子香膏来：“这个擦脸，抹手都行，大姑娘先用着，回头我特别做两罐精致的，再给送来。”

白棠晓得是好东西，她也不客气，让菖蒲接好。

“那么，大姑娘几时再来？”

“每天都能来，不过你年纪大了，不能每天施针，三天一次，一个月后能够改善很多的。”

菖蒲抱着兰草香膏，笑得嘴巴都合不拢。

裘妈妈肯定是有真材实料，才能够留在白府这么多年，连几位爷都对她客客气气的。

一来是说她亲手晾晒出来的草药，药效特别好，二来就是她会做女人喜欢的香膏，

与外头买来现成的不一样，里面放了好些药材，配方精良，气味温和。

但是，裘妈妈的规矩不小，每位夫人三个月也只能来取一罐，老夫人那里多一罐。

底下别说是丫环了，就算是二姑娘想要，也是二夫人省下来给她的。

没想到，今天一下子就被大姑娘给制住了。

菖蒲提了一嘴，就是两罐，还说要另外做更好的。

白棠的话，一点都没错，雨渐渐的停下来，居然又放出淡淡的日光。

“我是回来替老爷子奔丧的，头七过了，才有空到处走走，菖蒲说这里，我来认认门。”

“大姑娘来认了门，倒是我的福气了。”

“顺手之劳，以后还有很多要麻烦裘妈妈的地方了。”

白棠起身回去，菖蒲一路小跳着跟在后头。

“值得你笑成这样吗？”

“大姑娘，你可是不知道，平日里，都把这个兰草香膏看得像宝贝一样。”

“再宝贝，也宝贝不过自己的眼睛。”

“那是，大姑娘一出手，就是了不得。老夫人还说大姑娘不懂医术，我看比二爷都强！”

白棠差点捂了她的嘴，这个菖蒲快要得意忘形了。

要知道，在白府里头过日子，不是比谁的医术好。

而是要比谁会做人，谁不得罪人。

她才不想因为一句无心的话，把二叔一家都给得罪了。

“别往外传今天的事情。”

“我不说，裘妈妈也会说的。”

“她不会。”

白棠今天一看那地方就知道，裘妈妈管着白府的草药不假。

但是平日里，那些叔叔婶婶要用，还不是一句话让丫环小厮过来取。

否则的话，屋子里怎么会这样的寒酸。

再加上裘妈妈的那张倚老卖老的嘴，也够能得罪人的。

所以，只要她们不说，裘妈妈想说都没地方找人去。

菖蒲如今很听白棠的话，赶紧哦了一声。

“大姑娘是怕有人猜忌？”

“猜忌还不至于，我又不是个小子。”

白棠笑一笑，她要真是个男儿身，还不知道有没有这条命，留着回来白家。

也就是个女儿家，不让人当回正经事。

两个人回到院子，麦冬又给守在门口了。

菖蒲一见不对劲，以为三夫人又来挑刺找茬，赶紧上前询问。

原来是白芍过来，见白棠不在，还不肯走，非说要进屋坐坐，后来下了雨，也索性走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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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第216章 ：北斗七星

“你让她进屋了没有！”

“菖蒲姐姐关照过，除了老夫人都不能进大姑娘的屋，我就把内屋的房门给反锁了。”

“那二姑娘人呢？”

“坐在前头厅房里。”

白棠再聪明，也有点儿纳闷，白芍自打一见面，就没给过她好脸色。

这会儿，自己摸上门来，还不肯走，到底想做什么？

“你将这些先收好，别让她看到。”

白棠指了指菖蒲怀里的香膏，然后自己先走进厅房。

白芍等的其实有些心焦，但是又不想白跑一次，听着有脚步声，一抬头见着白棠。

破天荒的，居然喊了一声：“大姐姐。”

白棠算是看出来了，白芍上门一准有事，而且这事只能找她来解决。

否则的话，吹胡子瞪眼，开口闭口就是那一句，她才是白家的大姑娘。

既然白棠已经现了身，以后就别肖想大姑娘这个头衔了。

“阿芍怎么想着来看看我？”

白棠一抬头，菖蒲已经收好了东西，跟着进来了。

“快些给二姑娘倒茶。”

“大姐姐，我有些话想要问你。”

一句话越说越轻，白棠领会了：“菖蒲倒了茶，你去灶房里看看，要是时辰到了，记得去领下午的点心，我想吃点咸的。”

白芍听她说的再自然不过，偷偷嘀咕，不是才回来几天的村姑，怎么真就把自己当富贵人了。

但是，一张脸是堆着点笑容的，等菖蒲识趣的退下去，赶紧开口问道：“大姐姐，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的贵人是什么身份！”

这问题，可是问到点子上了。

白棠还真是千真万确的不知道。

“开始的时候，我娘还不肯告诉我。”

看你的脸色都知道，二婶哪里扭得多你，一定是都告诉你了。

“后来，被我缠得不行，才说了出来。”

“他是谁啊？”

七公子，阿澈，到底是谁啊？

白棠脸上那一点点好奇，不带半点的伪装。

白芍得意洋洋的扬起下巴来：“他是当今皇上的亲叔叔，最小的皇叔，七皇叔苏子澈。”

七皇叔，还北斗七星呢。

白棠没好气的想，这个瞒着，那个掖着的，就差以为是天神下凡了，弄半天，就是个皇叔。

皇叔，不就是王爷吗？

反正是没希望当皇上的，封个什么什么抬头的王爷，直接给贬到荀陵郡来了。

白芍见她一点没惊喜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来推她。

“你怎么都不笑的！”

“做什么要笑？”

做什么要笑得和你一样，花痴脸。

“七皇叔至今还没娶妻呢。”

“哦。”

白棠长长的应了一声，要是他已经娶亲了，还对她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的，她下次见了面，一定扇他。

信不信，信不信！

“我娘说，他答应来白府，没准就是想要通过白家的势力，再回到天都城去。”

白芍眼睛里都快闪出星星来了：“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白棠怀疑的侧着头看她，阿芍，不是我想编派你，你真的想多了。

白家到头就是个御医，就是个在宫里的大夫，有什么势力，能够辅佐一个被皇帝嫌弃的王爷重新回宫去？

当然了，二夫人这样说，也是好心，一片好心。

“想要借势最快的法子，那就是联姻了，这个你总明白的吧。”

白芍还特意重复了一次：“联姻啊。”

啊你个毛线啊，你不就是见了他一眼，觉得他长得不错，又是王爷，又是皇叔的，所以心动了吗。

白棠索性就面瘫状了，当然还要顺着白芍的话，继续往下说。

“然后呢？”

“然后就联姻了啊。”

“和谁啊？”

白芍怎么觉得，她本来准备好的话，一句都说不下去了。

这么愚蠢的问题，村姑是怎么问出来的？

和皇叔联姻，白府上下，除了她白芍，难道还有第二个人？

四叔家的两个丫头，才三岁，五岁的，根本没可能。

难不成，难不成，白芍多看了白棠一眼。

难不成，村姑觉着自己的希望比较大？

要是有一分的希望，那天晚上陪着赏月的人，是谁，到底是谁！

她可是皇叔亲口点名的，母亲说了，要是另外两家不费心思，那么就八九不离十了。

白芍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白棠觉着自己像是看戏一样，白芍的表情和动作都特别夸张。

还有，才过了亲爷爷的头七，你梳着这样妖娆的发髻，到底是要给谁看啊？

“大姐姐，你不替我欢喜吗？”

“哦，恭喜你。”

白棠都没明白，白芍到底在欢喜什么，八字都没一撇。

以她对某人的熟悉程度来分析，某人恐怕根本连白芍的脸都没有正眼看过。

到底是什么巨大的力量，将白芍往兴奋的巅峰在源源不绝的推动着。

以至于，都要跑到她这里来报喜。

“大姐姐，要是我做了王妃，你也就能嫁个能够看得过去的人家了。”

哦，那么我以后嫁人，还要多谢你今天的不杀之恩了。

“那天晚上，你也瞧见的，他长得真好看，是不是？”

“是挺好看的。”

这一句也算是实话，她从来不否认，某人是她见过长得最好看的男人了。

“是真好看，是最好看！”

白芍还来劲了，“他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一样，那样轻轻的看我一眼，我的心口就扑通扑通的跳。”

“阿芍，心口不跳的话，就是死人了。”

虽然，白棠觉得吃这样的飞醋，从来不是她的为人风格。

但是，她要是再不阻止白芍往下说，全身起鸡皮疙瘩的人，只会是她一个人。

如果强求她奉陪到底，兴许也能再坚持一下。

可是就像裘妈妈的那句话，图什么啊，她图什么在这里听白芍说些不找边际的白日梦。

不是，她心里头酸，故意要打击白芍的自信心。

这位北斗七星，不，不对，这位七皇叔，真不是那么好相处的人。

“大姐姐，我觉得皇叔带来的那位侍卫，好像对你有些意思，一双眼一直偷偷看你呢。”

阿陆从来不偷偷看我，他都是光明正大的瞪我，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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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第217章 ：独一份

“要是我嫁给了皇叔，让你嫁给那个侍卫好不好？”

阿陆会被你这句话给吓死的，真的，吓得直接断气都完全有可能。

反正白芍异想天开的说一句，白棠就在心里腹诽的回答她一句。

这也算是有问有答，创意无限了。

“我看那个侍卫长得浓眉大眼的，其实也不错的。”

我替阿陆谢谢你的夸赞，他长得是挺端正的，就是性格讨人厌。

所以，我连一文钱的机会都没有想过，要嫁给他。

“大姐姐，你看我想的多周到，什么都替你想好了。”

白芍的话也说得差不多了，她得了这么好的消息，总要多找几个人说说话的。

如果还在天都城的话就好了，那边还有些和她差不多身份地位的姑子。

偏偏是回到老家，还要带孝，还要每天烧纸，磕头，呛得要命不算，大门不许出，二门不许迈的。

想动一动，父亲就是那句话，老夫人会生气的。

老夫人，老夫人不就是她的祖母吗，反正打小，祖母也不喜欢她。

说她医书读不进，草药认不来。

连三叔家的两个小弟弟都及不上。

这一次，等她嫁给了七皇叔，看祖母还有什么好挑剔，好嫌弃的。

她做了王妃，才是真正给白家长脸的独一份。

而眼前这个抢了大姑娘头衔的白棠，要做大姑娘就让她去做。

以后，白芍只会是王妃，大姑娘二姑娘的，她再也不会放在眼里。

“母亲还说了，七皇叔对白府印象很好，还会再来的，我到时候能不能不穿孝服了，你也别穿了，难看的要命。”

你要是不怕被祖母掐死，你请便。

白棠彻底算是领教了白芍的智商，想到裘妈妈提起阿芍名字的时候，那种不屑一顾。

在白府，虽然医术好坏不是罪重要的。

至少，你也要会点皮毛吧。

好歹你爹也是个御医，你能不能别拉低白府的智商平均数啊。

白芍始终还没看出白棠各种表情背后的含义，以为自己已经彻彻底底把村姑给吓住了。

临了又很施恩的来了一句：“等七皇叔再来，你还要陪同在旁边。”

做你美貌的陪衬是不是？

白棠的笑容看起来好真诚：“妹妹说什么都好的。”

“我当了王妃不会亏待大姐姐的。”

“好，我可记着妹妹的这句话。”

白棠好不容易把白芍给送走了，送的有多远走多远，下次能不再来说笑话了吗？

菖蒲虽然始终没有进屋，多少还是听到了白芍说的话。

嗓门大，挡不住人家耳朵又好。

菖蒲已经把自己当成是白棠的人了，替她抱不平。

“大姑娘不用对她这么客气的，早就能轰她走了。”

“她也是来说点开心的事儿，轰走不太好。”

“二姑娘纯粹就是来耀武扬威的，太欺负人了。”

“菖蒲啊，一个人要感受到被欺负，那才是真正被欺负到了。”

“那么大姑娘觉得二姑娘是来做什么的？”

“说笑话的。”

白棠施施然扔下这句话，去墙根看她撒下的种子去了。

才两三天光景，隐隐的冒出些绿色。

她费了好大的精力，才把本来家中收拾的妥帖舒服。

那个后院里，用了多大的功夫，每一块都是她慢慢琢磨出来的。

还有养着的两只雪锦鸡，怕是两只小小白都褪去绒毛了。

白棠蹲着身子，看着星星点点的幼苗，看了很久很久。

她知道，她这是想家了。

荀陵郡的白府，不是她的家。

白圩村，那个有爹有娘，有阿悦，有石娃的地方，才是她的家。

是她无意中闯入，却又很快很快融为一体的家。

一直等到天色都暗了，菖蒲领了饭菜，想要喊她来吃。

却见着她那个无限孤寂的背影，张不开嘴。

“大姑娘这是怎么了？”麦冬挤过来，偷偷问。

“下午二姑娘过来刺激的。”

“二姑娘那脑子还能刺激大姑娘！”

麦冬也是个实诚孩子，一句话就把菖蒲给逗笑了。

“我干娘说了，她要是二夫人就每天给二姑娘炖天麻猪脑汤，以形补形。”

她故意说得很大声，就是想让大姑娘听见。

果然，白棠慢吞吞的站起来了。

“天麻炖猪脑，吃太多油腻腻的，到时候该补的没补上，身材也毁了。”

麦冬听她接上话，知道她没事了，蹦蹦跳跳的过来。

她一点儿都不怕大姑娘，大姑娘说话没架子，而且很会替人着想。

“大姑娘，我今天试过了，灶房可以加个小风箱，用来催催火，以后就能蒸菜了。”

“这个不难，我回头找人来加一个。”

白棠看着她们两个人，都在替她担心呢。

她真不是为了白芍的话，真的。

不过，解释起来没意思，她大口吃饭，才能够化解了她们的疑虑。

胃口好，说明心情不赖。

“大姑娘又要看书看到半夜？”

“我想找找看，有没有记着什么更好的法子，来治裘妈妈的眼睛。”

“回头我要去告诉裘妈妈，大姑娘挑灯夜战，她能把你当活菩萨供着。”

白棠笑着啐了一口，让菖蒲去睡了。

她将箱子中的手札一本一本翻看，想要从中找到线索。

替小山治腿的那一次，至少她知道卢姐姐就在身边，所以她不害怕。

而且眼睛更加娇贵，说是死马当活马医，可她一点儿都不想把裘妈妈给治瞎了。

她是想要治愈病人，这才是身为大夫的责任。

一连翻看了十几本，都没有结果。

她眼睛有点儿酸，才放下书来，揉了揉。

耳边听到有人喊她：“小白糖，还不睡。”

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将她心里头那点千丝万缕都给钓出来了。

“糟糕，我怎么就看着看着睡着了！”

白棠自言自语道，上一次也是做梦的时候，才见到他的。

活人见不着，梦里看看也开心的。

“小白糖，你还没睡着呢，转过头来。”

白棠差点从椅子上直接蹦跶起来，一个转身。

站在窗前的人，身形颀长，温文尔雅，嘴角淡淡的笑容，目若朗星一般。

除了那个北斗七星，还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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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第218章 ：看星星

白棠隔着窗子就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了。

衣服上都是好闻的气息，暖暖的。

“原来你这么想我的？”

苏子澈想过，她会开心会激动，但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的投怀送抱。

这还是隔着窗台，热情就挡都挡不住了。

“你先放手。”

“不，我不放手！”

白棠到了这会儿，才真的肯在心里头偷偷的承认一下。

下午的时候，白芍的话，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刺激到她了。

倒不是因为白芍本人，而是他的身份地位，让她一下子觉得好疏远。

他一直不可如实告诉她，就是怕吓着她吗？

“你不放手，我怎么进屋来？”

苏子澈的笑容更盛，他的小白糖，真是和寻常女子不一样。

他就是喜欢！

“不进屋，你带我出去。”

“你想出去？”

苏子澈低下头来看看她，白府家大业大，她的身份已经从村姑变成白家长孙女的。

照例说，应该被喂得白白胖胖才对，怎么看起来更加清瘦，更加纤细了。

“你松开些，我带你出去。”

这会儿，美人在怀，别说是带她出去，就是她说要摘星星摘月亮。

苏子澈也想不出拒绝的理由，那就带着一起摘星星摘月亮就好了。

白棠看着他的眼睛，确定这个真的不是梦境，稍许离开一些。

苏子澈的手臂够长，直接搂住她的小蛮腰。

白棠的身体一轻，被他带着就离开了内屋。

窗外是个小院子，离外院还有点儿距离。

“相信我吗？”苏子澈的嘴唇就贴在她的耳廓边。

白棠轻轻点头，不信他还能信谁？

“那你把眼睛闭上。”

“为什么！”

“我怕你忍不住尖叫。”

苏子澈的话里头带着满满的笑意。

“那好吧。”她今晚真是各种乖巧听话。

他说什么，照做就是。

苏子澈见着她合起双眼，睫毛不住抖动，分明心里头带着好奇，又是欢喜又是好笑。

索性先低下头去，嘴唇在她的睫毛上印了一下。

她居然能够硬撑着不睁眼。

“小白糖，乖乖听话，我们出去了。”

白棠整个人的分量都找不到东西南北了，她知道他的武功很好，但是好到什么程度？

是不是像传说中的大侠，能够飞檐走壁，甚至能够腾云驾雾。

不对，能够腾云驾雾的是孙悟空……

反正她的双脚离开了地面，她始终没有睁开眼，想象着，他带她飞起来了。

就像是曾经做到过的那些梦境，飞得很高很高，可以去任何想要去的地方。

大概一炷香时间以后，她的双脚还是没有落地。

整个人却坐下来了，苏子澈的声音就在耳边。

“小白糖可以睁开眼睛了。”

白棠缓缓的，缓缓的张开双眼。

她应该离地面很有些距离，至少往下看，底下是黑呼呼的一片。

两个人就坐在高高的树梢顶上，放眼望去，一长条的璀璨星河，离得那么近，那么近，熠熠生光，晶莹繁多。

白棠想，要是她举起手，好像真的就能摘到一颗，然后藏起来，带回家。

她孩子气的举高右手，星光从她的指缝中透过来，就像是在对她眨眼睛。

“真美，真好看。”

她侧过脸，他就坐在她的身边，眼眸比星子更加明亮。

白棠心口一动，比吃了蜜还甜。

要是能够一直一直这样看下去，她也不会感觉到厌倦的。

只因为，陪伴在身边的人，是她喜欢的那一个。

“你不是还在生气？”

“是在生气。”苏子澈一点都不否认。

生气还带她来看星星，那么这种惩罚实在是太特别了。

“你往脚底下看看。”

白棠照着他的话做了：“底下黑呼呼的，看不见。”

“嗯，你下不去。”

苏子澈的嘴角卷起：“等一下我走了，你留在这里。”

白棠彻底傻了眼，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把她放在离地十几尺的地方，然后就不管不顾了！

她没有武功，肯定是下不去的，要是大头往下摔了，不死也是半条命。

“你和我说笑的？”

“没，我特别认真说的。”

苏子澈的样子，看起来也没有玩笑的成份。

“我可以坚持到天亮，然后呼救。”

苏子澈好笑的看着她的反抗，这丫头就是好玩，明明开始害怕了，但是还能动脑筋，想办法。

“你放心，我可以让附近都没有别人出现的。”

白棠歪过脑袋想想，他说得到做得到。

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死鸭子嘴硬，说什么，有种你就走啊，有种你就摔死我啊。

等下他是拍拍手走了，她该怎么办？

“要是我摔下去的，以后没人说笑话给你听了。”

“我最近觉着阿陆的潜质不错，可以说给我听。”

“以后没人做好吃的核桃糖给你吃了。”

“我本来就不喜欢吃甜食。”

白棠听他一问一答的，稍微放下心，他应该就是想吓吓她。

要是真的想走，哪里还这么多废话？

“那也没人敢惹你生气，日子过得多么无趣。”

苏子澈挑高眉毛，忽而冷笑道：“这种乐趣，早晚长白头发，我还是不要的好。”

白棠还真是想不出继续往下说的，眼睛一眨，他轻飘飘的跃下树，衣摆在眼前一飘，落地了。

这样子一比较，白棠的心砰砰乱跳，妈呀，好高啊，摔下去要死人的啊。

“你就坐在这里好好想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然后我再看看要不要给你机会。”

“你不是带我来看星星的。”

“当然不是。”

“我以为是的。”

“你想多了。”

“我没有要骗你，我也是才知道自己的亲爹是谁？”

“你别说，一开始，你就什么都不知道。”

白棠咬了咬嘴唇，她是知道点，如果说一句她完全不知情，其实也不难。

可是，她不想骗他。

有的小事，骗来骗去是种乐趣。

白棠却有种感觉，在白家的这一摊子事情上，某人一点都不想听到敷衍的话。

“我以为他们及笄以后才会来接我的。”

“果然，你都知道的。”

她是任何一家的出身都没有问题，为什么是荀陵郡的白家，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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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第219章 ：分手就分手

苏子澈在白府见到她的时候，百般滋味在心口。

这会儿，又听她亲口承认，更加回味苦涩不已。

白家一向好手段，这样的安排，他居然打一开始就没看出端倪。

是他离开天都城以后，就彻底放松了警惕吗？

以为那位高高在上的真龙天子，鞭长莫及，管不到这样远的所在。

看样子是他的天真未泯。

苏子澈微微冷笑道：“既然你都是骗我的……”

白棠听着好像不太对劲，她就算没把偷听到的部分说出来，也不能算是骗他啊。

“那么，看在你今天老实交代的份上，我不同你计较，以往的情分就到此为止吧。”

白棠眨眨眼，他的话，越听越别扭了。

以往的情分到此为止，意思是说，她被白亲亲，白抱抱了！

这个人吃完甜点，抹抹嘴要走，不想付账了！

混蛋啊，北斗七星的混蛋啊！

白棠也顾不得双脚不落地，伸直手臂从旁边折了一根树梢，对准他说话的位置直接扔下来。

“阿澈，到此为止就到此维持，我不稀罕，你走！”

苏子澈没想到她的手劲还真不小，准头又好，居然被砸了个正着。

反正不痛不痒的。

“以后，不许你喊我阿澈。”

让我喊的人也是你，不让我喊的人也是你。

凭什么啊，凭什么我做什么都听你的。

白棠越想越气，她不就是认个亲爹吗，都死了十几年，尸骨都快化灰了，你拿这个来做借口要同我分手。

分手就分手，我不稀罕。

“不喊就不喊，我不认识你。”

我还没问你，为什么没把真是身份告诉我呢，要说到欺骗，难道你不是个千真万确的大骗子吗。

要不是阿芍跑来各种炫耀，我还真没擦亮眼睛，看出你是当今堂堂的七皇叔。

皇叔了不起啊，皇叔就能欺哄无知少女的芳心了啊。

“这话可是你说的。”

苏子澈的后槽牙都磨出声音了。

这个死丫头，不见棺材不掉泪，居然还敢大呼小叫的，居然还敢用树枝砸他。

“对，就是我说的，你不是早就想甩了我吗！”

你就是那陈世美中的陈世美，你就是那传说中的负心汉。

苏子澈被她说的一怔一怔的。

“反正你是堂堂的王爷，我就是个村姑，哦，现在不是村姑了，是个没爹疼没娘爱的小孤女，你早晚也是这句话，你走吧，你走，我不稀罕！”

白棠生怕他听不清楚，索性把双手拢到嘴边，圈成个喇叭状，

大喊大叫着。

底下是没回音了。

四周忽然就变得很安静了。

白棠将这几天心里头憋着的气都给喊完了。

她怎么会不想他，不想他，能做梦都梦到吗？

但是，人家不领情，人家身份显赫，人家是北斗七星！

树干高点了不起啊，会轻功了不起啊。

她又不是没爬过树，上山下河，她哪一件没做过。

某人太小看她的本事了。

大不了等到天亮，大不了被白府的人抓到，她半夜偷偷溜出去。

她还真不在乎了，就算被白府轰出去，她也能找到地方继续活下去。

白棠一边给自己鼓舞加油，一边用衣袖擦眼角飞溅而出的眼泪。

最好就像阿芍说的，把阿芍嫁给你，拉低你们家的平均智商。

白棠越哭越大声，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找个不着调的借口，想要分手。

渣男都是一样的，长得好看，也是渣男，渣男！

四周实在太安静了，白棠哭了会儿，到底有些害怕了。

她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的野兽。

尝试往左右看看，眼睛看不到远的地方。

突然之间，树枝中扑啦啦一声，飞出只黑漆漆的大鸟。

白棠吓得哇哇乱叫，然后又紧紧抱住了身边的树干。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要不的话，尝试着慢慢往下爬？

白棠脚上穿的是新做的绣花鞋，脚底使不上力，这个时候，她分外想念自己爬上的那一套装备。

如果穿了特制的草鞋，还有竹筐中的长绳砍刀都在，她绝对不会被困在这里。

求别人都是没用的，只有求自己才有希望。

树底下，不远处。

阿陆和阿大目不斜视的看着苏子澈的背后。

苏子澈的脸色各种不好看。

要知道，他自小在宫中长大，已经能够做到喜怒不动于色。

居然，为了一个小白糖三番两次的，气得不行。

白棠最后那段话，分明是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当然，他出现在白府，身份昭然。

但她是以前就知道，故意装傻充愣，还是这一次才获知的。

其中的区别很大，很大。

“主人，小白糖不会武功。”

阿陆小小声的提醒道，到时候真摔下来，心疼的又不是他和大哥。

“我知道。”

“那树稍，离地面挺远的。”

苏子澈目光一转，停在阿陆的脸上。

这是，阿陆想帮她说好话，求情？

他微微一笑道：“没武功也能够直接放倒你，我怎么不知道，你已经弱成这样了。”

主人，你能不能一针见血，直接戳我心口上。

阿陆一想到，他去见过白棠，被她一针刺倒，人事不省。

阿大拖他回来，语重心长的说道：“老六，你的武功退步得厉害，今天是遇到没杀心的，否则你昏了这些时间，死十次都搓绰绰有余了。”

哪怕阿大不是个多嘴多舌的男人，也不会因为这个笑话他。

可是，他自己都过不了自己这道坎。

一根小小的银针，他都防不住。

以后，若是有人要想伤害主人，他又什么去同别人拼！

阿陆越想越懊悔，小白糖下手之前，连个招呼都不打。

否则的话，否则的话，反正也没个后悔药吃去。

苏子澈直接掐断了阿陆的话，就算要求情，我要听的也是小白糖自己求情，不是你这个爱多管闲事的。

三个大男人，听着白糖坐在树上大呼小叫的，然后又不知道被什么惊吓到，惨叫一声。

阿陆背后慢慢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敢问主人，到底存了个什么心思。

要说，真的以后都断了情分，那么何必站在风里头，候着不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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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第220章 ：蛇！

要说，就是想给小白糖一点儿不大的教训，哪个姑子被风吹半夜，被树挂半夜以后，还能投怀送抱？

特别是白棠的个性，她要是不变本加厉的讨要回来，她还真就不是小白糖了。

总算，阿大出声了：“主人，怎么没声音了，白家姑子不会是想爬下来吧？”

“这么高的树，她爬不下来的。”

苏子澈本来对自己的判断还挺有把握的。

阿陆不死心的插嘴道：“其他姑子不会下来，我是相信的，就她成天在山上爬上爬下的，肯定要折腾。”

“不爬也还好了，这要是一脚踏空了。”

阿大的语气非常诚恳认真，“要是再摔得不巧。”

话音没落，苏子澈不见了。

阿陆赶紧对着阿大比了比大拇指，有些话，一定要大哥这样忠诚老实的人说出来才管用。

反正，他在主人面前是越来越丢份，早晚被驱逐。

白棠已经爬下来两层了，她到底有爬山的经验，哪怕穿着锦缎衣裙，穿着软绵绵的绣花鞋，还是比寻常女子要强的多。

就是，到了晚上，树高风大，有点冷。

她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想要腾出一只手来揉揉鼻子的，手指才放松开一点点。

整个人都差点挂不住了，赶紧又原位置抱紧了。

她两只脚交替而下，踩到可以落脚的点，一定要重重踏两下，才把身体的分量交上去，然后继续找下一个点。

还有个要命的原因，她整个人都陷进树叶之中后，几乎所有的光线都被遮挡住了。

别说是浪漫的星河了，连月光都照不下来。

睁眼瞎子一样的艰苦，白棠咬着牙，她还就不信了，不信会爬不到地了。

树叶中传出沙沙声，白棠警惕的停住了。

那沙沙声，由远而近，由轻而响。动作极快，转瞬已经快到面前。

白棠连呼吸都快憋住了，按着她的经验来算，能够发出这般声响的，肯定是一条蛇。

一条个头不小的蛇，正用三角形的脑袋将树叶顶开，往她所处的位置而来。

也不知道是鹅肉经过，还是感受到她身上的温热气息，过来吃宵夜了。

沙沙声到了近处，停下来。

白棠双眼看不见东西，手背处却被一个冰凉****的物体，慢慢的蠕动着爬过来。

沿着手臂，沿着肩膀。

白棠的胆子再大也沉不住气了，在被疑似蛇信的东西拂过脸颊边的同时。

她的双手再抓不紧身边的任何东西，一个放松，沉甸甸的往下掉去。

期间还有粗细不一的树梢，在身上刮过。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紧咬住牙关，就是不想叫，就是不想呼救。

摔死算了，一了百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同自己赌气，还是对某人的一种报复。

树叶擦过发鬓，麻麻的疼，白棠的后腰猛地一紧，衣服被人用力的抓住。

不住下坠的势头被挡住，她的身体还明显往上扬了一下，然后摔在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里头。

眼睛一闭，她开始彻底装死了。

吓人很好玩对不对，我也来试试看。

苏子澈没想到她当真有胆量摸黑往下爬，更没想到被阿大说中，整个人都摔下来。

他在抓住她的同时，头顶位置有一道迅猛的势头扑过来。

苏子澈想都没有想，袖剑飞出，将那条和他胳膊差不多粗细的大蛇，一斩为二。

就是因为受了这个冷血畜牲的惊吓，小白糖才会从树上掉下来的吗。

为什么她不呼救，为什么她不出声？

苏子澈的目力要好得多，在夜色中，依稀能够分辨。

那条被他斩杀的大蛇，蛇头一大块鲜红颜色，毒性极强。

他怀中的人，软绵绵的始终没有一点儿反应。

苏子澈立时想到的，只有一条，小白糖被毒蛇给咬中了。

等他化解了下坠势头，抱着白棠，双脚落地。

低下头来一看，怀中人脸色苍白，楚楚可怜，双眼底下都是泪痕，显然是哭过了。

他的心，一下子被揪紧了。

“棠棠？”苏子澈低声唤了一下，“棠棠，别害怕，那条蛇已经死了。”

白棠还是一动不动，连睫毛都安静的垂落。

苏子澈的手指在她的脖颈边划过，心跳速度加快，呼吸却异常虚弱。

他是生她的气，是想要惩戒她，但是绝对不是想看到这样的场面。

“棠棠，你有没有被蛇咬到。”

他的问话得不到回答。

苏子澈想要扯开她的衣领，他知道这种蛇一般都喜欢咬身体温度比较高的位置。

脖颈边的脉搏，就是它们的喜好。

左边检查完，右边又细细摩挲了一遍。

没有，没有蛇牙的痕迹，一点都找不到。

苏子澈不死心，又找个地方坐下，将她翻过来，想看看后脖颈有没有？

白棠本来想吓吓他的，结果本来就受了惊吓受了凉风，又被他翻过来翻过去的，脑袋发晕，真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主人，主人。”

阿大和阿陆匆匆忙忙跑过来。

一见苏子澈紧张的不行，用力抱着白棠，面面相觑。

“主人，白家姑子是不是受了惊吓，晕过去了？”

“她可能被蛇咬到了。”

苏子澈立时命令阿陆去找出大蛇的尸体，再分析毒性。

“主人，我带着解毒丸。”

“快些给我。”

阿大双手将药瓶奉上，这是宫中的秘药，可治百毒。

苏子澈咬开瓶盖，将瓶口抵在白棠粉白的嘴唇边。

她根本不张嘴，小指头大小的药丸，怎么可能送的进去，

苏子澈又把瓶口对准自己，将药丸含了，贴住她的嘴唇。

她的嘴唇很凉很凉。

他亲吻过花瓣一样的小小嘴唇，清香而暖意，从来不是这样的温度。

他更加以为她已经被蛇毒侵蚀，用舌尖分开白棠的双唇，撬开牙关，小心翼翼的把药丸送进去。

那药丸被唾液浸润着，渐渐化开来。

白棠只觉得一股苦涩到极点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了。

苦死她了，她又没中毒，不要吃什么解毒丸，快点吐出去，吐出去。

苏子澈感觉到怀中人，开始挣扎，还以为解毒丸有了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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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第221章 ：气气就会好的

这个关键时候，怎么肯放开手，双臂箍得紧紧，嘴唇一直贴在她的粉唇边。

“棠棠，解毒丸是宫中秘制的，你吃下去，吃下去就会没事了。”

白棠都快苦得吐了，再想装死都装不下去。

索性，两眼睁开，定定的看着他。

苏子澈见她醒过来，居然都没有半分的怀疑，反而温柔如水的哄道：“棠棠，你没事了，没事就好。”

阿大简直觉得这场面惨不忍睹，白家姑子的样子，到底哪里像是被毒蛇咬了。

白白浪费了一颗这么珍贵的解毒丸，要知道离宫之时，这还是太皇太后赏赐的，统共才那么三颗。

阿大往后退了几步，他在旁边觉得自己就是个多余。

正好阿陆在树底下，捡了已经分成两段的蛇尸回来。

“大哥，这条蛇个头是挺大的，可看着不像是剧毒的蛇。”

阿大咳了一声道：“快去挖个坑，把蛇尸给埋了。”

阿陆还傻呼呼问道：“为什么啊，主人不是说要看看吗？”

阿大一手遮住双眼，因为需要毁尸灭迹。

因为他不想看到主人等会儿发现蛇根本没毒，质疑自己一向优秀无比的判断能力在哪里被走丢了。

“那我就去埋了，主人呢？”

“在和白家姑子说话。”

“他不是生气气得不行。”

“嗯，气气就会好的。”阿大帮忙挖了个洞，将大蛇埋好。

“主人要是问起来呢？”

“主人不会想起来的。”

现在，主人眼里只有一个人。

“万一问起来呢？”

“就说没找到，找不到了，被其他鸟叼走了。”

阿陆赶紧把阿大的话都给记住了。

“那么，我们就站在这里？”

“对，一直站着，等主人喊我们。”

“主人要是不喊呢？”

阿大想去找块烂泥，来把阿陆的嘴巴给堵上。

要是不喊就是他们被主人遗忘了，等天亮以后，各自回家，就这么简单的事情，还用得着一问再问吗！

那一边，苏子澈还在替白棠揉后背心。

“你觉得怎么样？”

白棠赌气，不想回答他。

“有没有哪里痛？”

还真是好脾气，好耐心。

但是，白棠不想领这个情。

本来就是他闹腾出来的事情，为什么要领情。

“我想回去。”她闷声说道。

“回白府？”

自然是回白府了，难道还回你家去！

“我送你回去。”

苏子澈将她打横抱起来。

白棠本来想一口回绝的，她长着腿，可以自己走。

但是，真心挺累的，抱就抱吧，省点力气也好。

一路上，她都不说话，苏子澈以为是解毒后的副作用，所以手脚特别小心。

白棠被他从原路送回去，送到里屋，在床上放好，盖上被子。

她偷偷翻个白眼，皇叔就是皇叔，一看就是没伺候过人的。

有不给人脱鞋子，就盖被子的吗！

脚底下都是泥。

算了，不和他计较，她也懒得计较。

“你好好休息，今晚上，你也真累了，有些话，回头我再来同你说。”

苏子澈低下头看着她，小脸总算有点血色了。

以后，还是少吓吓她的好，到时候，被吓的大概是他自己的心。

忍不住，在她额头，亲了两下。

太温柔了，白棠心想，在闺房里这么温柔是很容易出事的。

而她是个有原则的人。

所以，她一直就闭着眼，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一寸一寸收回去，然后悄然无声的离开了。

白棠将鞋子一抹，翻个身过去，这次都不用假装，全身散了架一样，呼呼大睡起来。

她以为一觉睡醒，力气就恢复了。

可惜，她想错了。

等天亮以后，菖蒲在外头等她起床，左等右等等不着，悄悄推门进来。

见白棠还紧紧裹着被子，不动弹。

“大姑娘，大姑娘该起了。”

其他的事情不说，每天一大早要去老爷子的灵堂烧纸磕头的。

多少双眼睛盯着呢，白棠是躲不掉的。

但是，白棠依然没动静。

菖蒲怀疑的想，真睡得这么熟？

走到床前，又喊了两声，才发觉不对劲，将被子拉开一角，见白棠小脸红彤彤，双目紧闭，显然是发烧了。

菖蒲没急着出去喊人，她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小心翼翼的将被子继续拉开，她见着白棠穿的是外衣外裙。

而且衣服上脏的一塌糊涂不论，还不知道被什么撕开细细的口子，一条一条挂着。

大姑娘，半夜出去做贼了？

菖蒲再弯身去看床边的绣花鞋，鞋底都是泥。

她心中有数，却没有声张，先把麦冬唤进来，两个人齐力帮白棠把衣服都给换过，又重新洗了洗脸。

看起来，没有什么异状了，菖蒲这才跌跌撞撞往老夫人那边去禀告，说大姑娘受了风寒，发烧了。

老夫人一听就急了，非说要亲自过来看看。

菖蒲不好拦着，在前头带路，将老夫人引到屋中。

白家没有不懂医术的，老夫人的医术也是极好的。

替白棠把了脉，又翻看了下眼帘，捏开嘴，看看舌苔。

“好端端在家，怎么会受了风寒？”

老夫人一转头，见菖蒲已经跪在那里了。

“回老夫人的话，昨天大姑娘问起说府里头有没有放药材的地方。”

“你带她去裘婆子那里看了？”

“是，大姑娘本来在乡下长大，自由自在的，回到府中，我看她也闷得慌，就想带着她去看看。”

“裘婆子那里确实比较阴寒，要说在那里受了凉，倒是有可能。”

“也兴许是水土不服。”菖蒲壮着胆子又加了一句。

“我看她这脉象，似乎受了点惊吓，这两天谁来过？”

“三夫人来过。”

“说了什么？”

“就说府上有贵客，要大姑娘陪同席上。”

这些都是老夫人已经知道的，她还知道，白棠非但没有脱了孝服，素颜朝天，而且席中一句话没有。

这一点，很让老夫人心安。

这个孩子，虽说在乡下长大，做人的规矩学的极好。

不像老二家的那个阿芍，去了天都城以后，回来就妖妖娆娆的，一点不大方。

老二家的方氏统共生了一个女儿，非但不知道多加管教，反而宠得没法没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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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第222章 ：挺大方的

回头，她必须要在老二回天都城之前，再提点一次。

不是天都城里的那些家族都是好的，都是可以攀比的。

正经家的姑子，何必学那些不入眼的勾当。

到时候，自己把自己的名声折腾坏了，许不到好人家，看老二家媳妇怎么哭天喊地的。

“其他还有什么人？”

“没什么了。”菖蒲生怕老夫人看出问题，赶紧说道，“是我伺候不当，请老夫人责罚。”

“我当初就是看着你在我身边几年，懂事听话，才让你来伺候大姑娘的，你说的一句话不错，可能是水土不服，开两贴药，吃一吃应该就好了。”

毕竟是年轻底子，老夫人倒是没什么担心的。

亲手将药方开出来，不许菖蒲离开，让身边的丫环去裘婆子那里抓药。

“烧火的那个丫头可还好？”

老夫人定了心，就多问几句。

“麦冬挺聪明的，还跟着大姑娘学识字。”

“她倒是有好耐心，你们跟着阿棠别觉得委屈，以后就知道其中的好处了。”

“大姑娘为人极好的，我从来不觉得委屈。”

“好，好，下个月起，给你的月钱再涨一两银子，给麦冬涨半两，你们好好服侍着。”

菖蒲也不知道老夫人到底看出什么来没有，却是因祸得福，平白又得了好处。

她将老夫人送走，麦冬已经麻利的把汤药煎好了。

麦冬担心的问道：“老夫人来了，大姑娘都没有醒？”

“她这场病来势汹汹的，怕是冲了邪气。”

麦冬大着胆子说道：“别是被家里头什么人给有心咒的。”

“你年纪不大，知道的倒是一点不少。”

“我听我干娘说的，说有些妻妾之间相互猜忌，就会扎小人，扎两次就生病了，可凶猛了。”

“别说傻话，白府不比其他地方，几位爷，还有老夫人都是医术好手，要是能下咒，能瞒得过老夫人的眼睛。”

麦冬听她一说，赶紧不敢多嘴了。

一碗药喂下去，白棠出了一身的汗，人倒是清醒点了。

菖蒲又用热水给她擦了一遍，见她吃力的睁开眼，凑在耳边，小声说道：“大姑娘，你受了风寒，老夫人来看过你了。”

白棠挣扎着要坐起来，她也是大意了，回来以后，连衣服都没有换过就直接睡了。

老夫人来过，还有什么能够瞒得过去！

“大姑娘，我先替你把衣服都换过的，那件勾破的裙子也处置掉了，你放心，老夫人只以为你初来乍到的，水土不服。”

白棠轻轻呼出一口气，才又躺了下去。

“多谢你替我掩饰。”

“我是应该的。”

菖蒲没说的是，要是被老夫人抓个正着，堂堂白府的长孙女，大姑娘半夜偷偷溜出去，与人私会。

不管对方是谁，至少第一个被家法的人，肯定就是她。

大姑娘最多被罚跪祠堂。而她要吃多少下棍棒，就真说不好了。

所以，她替白棠掩饰，也是在保全自己。

上一回，大姑娘说她无缘无故睡着，她就知道不太可能。

她可是在老夫人跟前伺候的，没有那么大意的。

想来，那一次就有人进来过了，这样子神不知鬼不觉的，防不胜防。

没准是大姑娘回来之前的相好，如今两人想见一次就难了。

其实，大姑娘的身份不同以往，这样子拖拖拉拉的，还不如同对方说清楚。

早断早了，长痛不如短痛。

等大姑娘的病好了，寻个机会，提一提，做人有时候也要有点狠心，否则一直拖下去，早晚会要出事的。

白棠知道病得不轻，老夫人都放下话，不让她去灵堂磕头烧香了，一天三顿药，都不曾断。

这样子喝了两天，才算是能坐起来了。

三夫人凌氏听到消息就想过来探望的，第一次被菖蒲堵在门外，她留下些人参，就说第二天再来。

经过上一次，老夫人的训斥后，凌氏和方氏大概被二爷三爷连带着教训过，学乖了不少。

要是换做前头，菖蒲堵着门也不管用，凌氏肯定是要进来看个究竟的。

“大姑娘醒了没有？”

白棠斜斜靠着，听到外头方氏在问麦冬话。

“前头喝了药一直睡着的。”

“你去替我看看，要是醒了，我进去看看她，就说她二妹妹听说她病了，急得不行。”

麦冬应了一声，敲门进来。

“二婶婶和阿芍来了？”

麦冬摊开手给她看：“二夫人还给了我打赏。”

白棠见她老实，眼光瞟一下，大概有两钱银子，出手挺大方的。

“她既然给了你，你就收着。”

“菖蒲姐姐关照过，不能乱收打赏的银子。”

“你先回了我的，我说可以就可以。”

麦冬喜滋滋的将银子收好：“那么，大姑娘想见客吗？”

白棠知道，就算这会儿拒绝了，一会儿还是会有别人来的。

“让她们进来，你把窗户支开些，屋子里头有药气。”

方氏先进来，身后跟着白芍。

和上一次白芍主动跑来和她炫耀不同，这会儿生怕染了她的病气，脸上各种不自在。

方氏都已经坐下了，她还站在门口，不愿意进来。

“说你这一场病得突然，我第一天也不好过来，怕耽误你休息。”

“有劳二婶婶惦记了。”

两个人说的都是客套话，方氏转头对白芍道：“你不是一直说要来看大姐姐的吗？”

白芍瘪了瘪嘴，心不甘情不愿的蹭过来。

白棠想到，她连自家的四叔都敬而远之，更不要说是得了病的所谓姐姐。

“二婶婶，我没事了，就是身上没力气，再睡两天就好了。”

“我给你带了些燕窝，你回头让丫环煮粥熬汤吃，最是补身的。”

方氏本来就是过过场，见白棠有气无力的，真是病了，也没有多做，将燕窝放下，带着白芍就走了。

菖蒲进来，当着白棠的面，将那个纸包解开。

“我就知道二夫人不会送燕盏的。”

白棠大概知道燕盏就是整个的燕窝，成色比较好，价钱也贵些。

方氏送来的，虽然比碎燕要好些，总也是大打折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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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第223章 ：胆大包天

“还不如三夫人那天拿来的人参，才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

白棠轻轻一笑，白府上下，看多了药材，连丫环都瞒不过去。

方氏又被凌氏给比了下去。

她虽然一点不在乎这些，话总是多多少少会被传出去的。

“大姑娘睡下了吗？”

里屋说着话，外头又有人到访了。

“要是不方便，我把这些汤水放下，等她睡醒了，热一热给她喝。”

白棠听出是四婶婶，赶紧让菖蒲出去挽留。

应氏很少出小院子，能够来一次当真不容易。

门一开，白棠笑起来，应氏还真是不避讳，还带着个小姑娘。

“这是阿葵还是阿薇？”

白棠上一次过去，两个小妹妹都睡着了。

“这个是阿薇，五岁了，阿葵才两岁，还在睡午觉，下次带她过来。”

“四婶婶，我正病者呢，你快带着阿薇回去，别染着病气。”

“这说的是什么傻话，阿薇身体挺好的，不娇气，阿薇，这是你大姐姐，快喊人。”

白薇长得像母亲，小小圆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大姐姐不是二伯伯家的吗？”

“那个是你的二姐姐了，这个以后才是大姐姐。”

白薇大大方方的喊了一声：“大姐姐。”

孩子嗓子脆，听起来特别可人。

“你说，上次见着，我还同你四叔说，到底在乡下长大就是好，和我一样的，我也想把阿薇和阿葵送去乡下住两年，只是老夫人不应允。”

“水土不服，不是富贵命。”

应氏笑了笑：“才发过烧的，嘴巴单，我给你做了甜汤，你等会儿喝两碗，明天就活蹦乱跳的。”

白棠又让菖蒲取了好些小点心给白薇吃，这孩子很是乖巧，拿了一小块饼，坐在窗台底下，小口的吃着。

应氏没有停留太久：“你这里热闹，等会儿还肯定有人来，我不爱同他们说话，下次等你好了，你过来我这边，陪你四叔叔下棋。”

白棠点点头：“等病好了，一定就过去。”

果然被应氏给说中了，她前脚才离开，凌氏后脚又来了。

身后还带着两个丫环，又给送了好些补品，坐在白棠的床沿边，说了一大通的话。

说得白棠昏昏欲睡，身子慢慢往旁边斜过去。

菖蒲才说道：“三夫人，大姑娘的精神不济，又喝了药，恐怕是要睡了。”

凌氏这才收了嘴：“这些补品都是我娘家带来的，最好的成色，你留着慢慢吃。”

白棠振作了精神，又一连声的谢过，凌氏这才走了。

她还好只有三个婶婶，应付起来已经这样累人，要是再多几个，脑袋发胀，转不过弯来了。

菖蒲将应氏煮的甜汤端上来，白棠一看是鸡头米炖白莲子，吃了一碗，清甜可口，禁不住又加了半碗。

到底身子没有恢复过来，困乏的不行，这一次是当真歪着就睡着了。

菖蒲见她累成这样，悄悄抱怨道，成天面对府里这些人，不累也要生病了。

过来替她盖好被子，留了小小的一盏灯，这才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白棠喝的药里头，是有安神的成份，每次睡下就是昏昏沉沉的，睡久了，还唇干舌燥的。

她眼睛都没有睁开，低声唤道：“菖蒲，我想喝水。”

很快，清水端到嘴唇边，白棠微微启开嘴唇，贪心了喝了几大口，又差点给呛住。

背后被很轻软的拍了两下，这次通畅了气息，白棠嘀咕了句：“还要喝。”

另一杯清水，又送过来，这一次白棠可是学乖了，嘴巴张得小点，一点水没漏出来。

她喝的心满意足：“菖蒲，我还想睡。”

被子替她盖盖好，帐子重新放下来。

屋子里一点晕黄灯光，被支开的窗外，风一吹，摇摇晃晃的落在墙上。

苏子澈站在床头，手上是个空杯子。

他本来想着要伸手去摸摸白棠退烧了没有，手指快要搭到额头，她正好一个转身，让开了。

“棠棠，你好好睡，睡醒就都好了。”

他把带来的药丸，融在清水中，本来想亲自喂给她喝的，又怕惊醒了她。

既然都病成这样，还是好好休息。

其他的事情，等她都好了，他再慢慢同她算账。

那天，他居然回到府中，才越想越不对劲。

如果白棠真的被毒蛇所咬，根本不应该是那样的反应。

他又不是没有见过蛇毒。

当年被先帝盛宠的如妃，正是在御花园赏花，被一条不知从哪里爬来的竹叶青咬个正着。

先帝听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如妃已经全身抽搐，口吐白沫，皮肤变成一种诡异的黑紫色。

而白棠不痛不痒的，除了身上凉了点，心跳快了点，其他再没有什么了。

他居然被这个丫头给蒙混过去。

以前常听人说，关心则乱，关心则乱。

他就乱在这丫头身上了。

一气之下，连带着阿大和阿陆一起惩戒了。

再来打探后，才知道白棠当天晚上就真的病倒了。

苏子澈以为她是害怕他发现真相以后，抓她去教训，所以才故意装的。

一条一条线报传递到他手上。

白棠发烧不醒，白家老夫人亲自把脉开药。

白家就是药材不缺，好药一碗一碗灌下去，才算是退了烧，治好了病。

苏子澈依然放心不下，非要再过来亲眼看看。

见着她小脸烧得红通通，想着她还在白圩村的时候，那样的日子，或许才更加适合她。

他的手指再一次撩开纱帐，搭住她的额头。

一碰之下，白棠就像有心灵感应，居然马上睁开眼。

苏子澈一惊，想要收回手，却见她甜甜冲他一笑。

“七皇叔，我们已经见过了，你不许再进我的梦里头，偷偷看我了。”

这个七皇叔，他听着还真是各种别扭。

还有，她上次随口喊出来的，什么北斗七星，这都什么和什么。

也就是她胆大包天，也是因为他一贯的宠溺。

“那你乖乖闭上眼睡，我就走了。”

白棠的眼睛是闭上，嘴里轻轻唤道：“阿澈不走，阿澈不走。”

他对她偶尔表露出来的娇憨，实在是无力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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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第224章 ：根本不是梦

苏子澈的一双腿已经走到窗台前，又折返了回来。

“好，我再多陪你一会儿。”

“阿澈不生气。”

“嗯，不生气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这个家里的生的，我亲爹亲娘都死了。”

要不是，苏子澈试探过她的病情，听她说这么多话，又要怀疑，她是在装病了。

病人要有病人的样子，这么多话，还不是白白惹人心疼。

“等你病好了，我慢慢听你说，这会儿嘴巴闭上，眼睛也闭上，再说话，我就走了。”

白棠抿着嘴唇，偷偷一笑，方才听话的继续睡着了。

苏子澈想走，舍不得走，等到天快要亮了，外屋的丫环都悉悉索索的起身了。

他最后摸摸她的额头，药也吃了，白棠睡得特别沉。

不知道是不是在梦境里头，都能够感受他在身旁，笑容浅浅，真是好看。

他回过头来，多看她一眼，跃身而出。

菖蒲最近都睡得晚，起得早。

一直担心白棠的病情反复，穿好衣服，进屋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查看体温。

老夫人配置的药还真是管用，昨天临睡前，还有点儿低烧，这会儿已经都褪得干干净净。

白棠的额头一片清凉，等她睡饱了，菖蒲送洗脸水进来。

然后是清粥小菜，奶香小包子，热气腾腾送到床前。

白棠发现自己饿得慌，才确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菖蒲，昨晚上我是不是同你说了好多话？”

菖蒲一呆：“昨晚上，那是几时，大姑娘不是睡下了吗？”

“后来，我睡得口渴，不是喊你倒茶来着。”

“没有啊，我一晚上都没有听到大姑娘喊我。”

菖蒲还不信邪，走到小桌前将水壶晃一晃。

“大姑娘看，里面盛的水一点没少，兴许是吃了药做梦了。”

白棠只能跟着说：“大概就是迷迷糊糊做梦了。”

她记得梦境的后头，她还见着了阿澈，他说不生气了，他还摸着她的脸，让她赶快好起来。

做梦有记得这么清楚的吗？

难不成，这些根本都不是梦！

白棠的目光朝着窗台前瞟去，想想自己也是犯傻，都大白天了。

就算他趁着夜色而来，也绝对不会留下丝毫会给她带来麻烦的痕迹。

在床上又多躺了一天，白棠坚持要下床了。

“我的好姑娘，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好歹多躺两天。”

“我答应了要替裘妈妈治眼疾的。”

“大姑娘要是不回来，她不还那样。”

“不一样，我既然答应了，一定就要治好她，不能够半途而废的。”

菖蒲见她平日里柔和，执拗起来，就是一副硬脾气，一点儿都不听劝的。

再想到老夫人有时候叹着气，说起当年的事情，说大爷就是这样的性子。

明明四个儿子里面，数大爷的脾气最好，最孝顺。

没想到，为了一个女人，连家也不要了，连爹娘的话都不听了。

最后得了失心疯，白发人送黑发人。

大姑娘的性子恐怕也是这样，认准了自己的主意，旁人的话，都全不进。

菖蒲实在无奈，多替她加了厚衣服，又戴上风帽，把大半张脸都给挡上。

白棠轻笑道：“这知道的，是说我染了风寒不能吹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瘟疫，走哪儿传哪儿的。”

菖蒲一连对着地上各种呸呸呸。

“大姑娘，可不作兴你这样咒自己的，你病了一场，老夫人的白头发又多了几根。”

白棠这才赶紧住了嘴，菖蒲和麦冬两个分别左右搀扶着她，不让她又半分的吃力。

裘妈妈从药材房出来，见着主仆三个人颤颤巍巍的，都惊呆了。

“大姑娘不是发烧了吗！”

“说要给裘妈妈治眼疾，不能耽搁。”菖蒲赶紧说道。

裘妈妈念了一声佛：“我的大姑娘，老婆子这双眼，晚一天晚两天没关系，你要是再倒下，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我已经都好了，不发烧了。”

白棠进了屋，将风帽脱下来，指着身后两个。

“她们不放心我，才把我打扮成这样的，不信，你摸摸我的手。”

裘妈妈将信将疑的摸了一下，开心笑道：“是好了，不烧了。”

“不烧还全身没力气呢。”

“菖蒲，来都来了，哪里这么多话。”

“是，都听大姑娘的。”

白棠让麦冬去烧热水来，菖蒲替她搬椅子，点燃灯。

裘妈妈心里头又是惭愧，又是感动的。

“大姑娘，要不我们再缓两天。”

“你是怕我的手发抖，多扎你几下。”

“千万别这样说，就是把我扎的像筛子一样，我也认了大姑娘的一片心。”

“裘妈妈放心，拿小小银针的力气，我还是有的。”

白棠回去又看过手札中，有记载差不多的病例。

下针的时候，比前一次反而更加稳健。

上一次是扎了二十六根，今天反而只需要十八根，针尖入体稍稍重一分。

裘妈妈也是个精细人，立时就感觉到了。

眼眶四周，一股热流，缓缓的流淌而过。

本来很慢，像是停滞不前了，今天居然通畅了许多。

白棠拔了针以后，又想要亲手替裘妈妈冷热交替敷眼睛。

菖蒲一把将面巾抢过来。

“大姑娘，这个我会，让我来就好。”

白棠到底腕子使不上劲，不同她争，笑眯眯的坐在一旁看着。

麦冬给她沏了热茶，让她双手捂着，不受一点寒气。

菖蒲做事更麻利，三次交替做完，干净利落的。

裘妈妈睁开眼，惊呼道：“大姑娘还真是清楚了许多，我的这双眼，清楚多了。”

白棠点点头，喝口茶道：“不急，慢慢来，等你眼睛上的那一层白纱样的薄膜脱落下来，你的眼睛才算彻底好了。”

“一直到老死都没不会再发作了？”

“是，等看好了，就不会再发作了。”

白棠手中的茶杯被菖蒲拿了去。

“大姑娘，眼睛已经治了，闲话下次再来说。”

裘妈妈知道她体虚，药材房常年阴冷，不敢多留她，赶紧亲自将她送出去。

“裘妈妈，三天以后，我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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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第225章 ：收买人心

菖蒲回去的路上，不解的问道：“大姑娘这是要收买裘妈妈的人心。”

“我可没这么意思。”

白棠觉着裘妈妈这个人的身份地位，在白府很有些特殊，以后兴许会对她大有帮助。

“我见她送大姑娘出来，都快要哭了。”

“那你大前天为我掩饰遮挡，各种护着我，我也快要哭了。”

菖蒲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白棠是在夸赞她。

“不敢，我也是为了自己，老夫人还说我和麦冬能干，各自给我们加了月钱。”

麦冬在后面插嘴道：“是，我一共才五钱银子，如今就翻倍了，和我干娘的月钱都一样了。”

“这些都是老夫人赏你们的，回头，我也另外要赏你们。”

“大姑娘没病没痛的，就是赏我们两个了。”

菖蒲说起一件旧事，三年前，也就是二爷才要去天都城之前，二姑娘也生了一场病。

病得挺厉害的，二爷一家急着要出发，这边却怎么都不见好。

二夫人又气又急，一嘴燎泡，把服侍二姑娘的两个丫环都打发出去，让牙婆领到外头去卖了。

所以，这一次二爷一家回来，连个伺候的丫环都要问老夫人借用。

“二叔去天都城，三年都没有回来？”

“没回来，开始的时候，还每个月寄信给老夫人，到了去年，统共就寄了一封信，要不是老爷子去世，还不知道哪一天才肯回来呢。”

“他就一点都不惦记？”

“这边是三爷操持了，他回来斗不过三爷，所以不想回来。”

这也就是白棠为人好相处，不搬弄是非，菖蒲和麦冬两个才敢说话大胆些。

白棠对白家的旧事一无所知，总觉得一家子看起来还算热络，其实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心思，没有哪个是真心的。

“四夫人被冷嘲热讽，说她出身不好，她懒得回嘴，借着四爷身体不好，极少出来的。”

那么这次特意送了两次补品，已经很是难得。

白棠一想到四叔的两个小女儿，她只见了白薇，小小的，也是粉妆玉琢的女娃儿。

哪里就说得那么吓人，动不动就吐血晕厥。

动不动就吐血的汉子，能够一连生两个吗！

你找个痨病的男人出来，让他生个出来看看！

就像菖蒲说的，反正上面三个兄长。

一个早早过世了，一个去天都城做御医了，还有一个家里家外一把抓。

四叔四婶乐得做富贵闲人，反正日子都在白府过，不短吃来，不短穿的。

这才叫真正的聪明人。

又省事来，又省心的。

菖蒲还是坚持让白棠继续躺着休息，哪怕是烧退了，也不能马虎。

白棠躺下的时候，一把抓着她的手：“我就算病了，也不会打发你出去卖牙婆的。”

“大姑娘，我又不是担心这个。”

“我没有住进白府的时候，是住在乡下的。”

“我听她们几个传话说起过。”

“那家也姓白，有个妹妹，有个弟弟，弟弟才五岁。”

菖蒲居然被她两句话勾着，迈不开腿，想要继续听下去了。

“有一年，家里收成不好，欠了外头的债，十几两银子，怎么都凑不出来。”

“后来呢？”

“我那个妹妹阿悦，半夜里抱着我哭，对我说，实在不行就把她卖给人牙子抵债，她说她不怕吃苦不怕受累，就是伤心这辈子恐怕都见不着爹娘，见不着姐姐弟弟了。”

菖蒲明明知道，后来肯定是否极泰来了，还是忍不住要问，阿悦没事吧？

“没事，她没事，后来债还掉了，日子慢慢好过了，我却回来这里了。”

白棠自打落在了白圩村的白家，只见过阿悦两次大哭。

一次是说要卖人牙子的，还有一次，就是她被白旗山带走的那天晚上。

下了好大好大的雨，她一回头，却能看到比雨点更大的泪珠子，从阿悦的眼眶里头滚落下来。

“以后，同老夫人磨磨，有机会再放你回去看看也是好的。”

“先不想这些了。”

反正白棠知道，一家人肯定过得好好的，她就不用担心了。

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眼前白府上下，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一次，虽然有菖蒲给掩饰过去了。

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要是有闲言碎语的传到老夫人耳朵里，总是不妥的。

更何况，皇叔不是还说要来的。

他这个人，向来我行我素的。

要是一时兴起，同她认个相识，后面的情节，恐怕有些不太好控制啊。

白棠眼前不比在白圩村，那些长舌的婆娘，段数不高，最多也就是孙猴想给白家泼脏水。

这些，她根本都放在眼里，随便使点伎俩，就能拨乱反正了。

白府的人，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否则二婶婶同三婶婶斗了十几年，也没见分出胜负。

这期间，老夫人才是个关键。

特别是在老爷子去世以后，风吹草动都看着老夫人的眼色行事。

白棠很听话，该吃的吃，该睡的睡。

又隔了两天，起了个大早，梳妆整整齐齐，孝服还是穿着，发髻还是很简单。

但是才大病过一场，肌肤更加白净，整个人更显得清丽。

“大姑娘这么早就要去看老夫人？”

“老人家一般都早起。”

而且喜欢看到小辈也很勤快的早起，老夫人的性格，估计很延误那种，日升三竿，还窝在被子里犯懒的。

果然，白棠到了老夫人跟前，老人家正在吃早点。

一碗熬得黏稠香甜的燕窝粥，用小银碗盛着，另外还配了精致的小点心。

“阿棠吃过了吗？”

“大姑娘起来就说要给老夫人来请安。”

老夫人一听菖蒲这话，顿时乐开花。

“你急着过来请安做什么，都知道你病了。”

老夫人拍拍身边的座位，让她先坐下来，“本来就瘦，如今更加可怜见的。”

又让身边的丫环去给她盛一碗相同的燕窝粥来。

一模一样的小银碗，真是好看。

“我以前听村子里的老人说，小辈无故生病，就是让老人家操心，就是不孝，所以病一好，先过来给祖母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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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第226章 ：同归于尽

“我记得，你是住在平梁镇那里。”

“是，平梁镇，白圩村。”

“这么巧，也有一个白字，那里白姓多不多？”

“不多，只有我们一家姓白。”

“白岩原先也不姓白，你爹救过他的命，他说这辈子都报答不完，就改了姓，跟着你爹做小厮了。”

老夫人经过这么多年，已经不太忌讳说起旧事。

“我送到你屋里的那些旧书，你可都看过了？”

“都是爹的手札，写的密密麻麻的，我先挑了两本看的。”

“听说你会点医术？”

“在村子里跟一个姐姐学过。”

“裘婆子跑过来我这里，猛一通夸你，我都多少年没听着她夸人了，她也是个倚老卖老的，素来有些清高。”

“也是机缘巧合，正好过去药材房看看。”

“她既然把你夸得小仙女一样，我倒是不放心了。”

白棠不做声，低着头笑而不语的。

老夫人什么不知道，压低了声音道：“你替她治眼睛了？”

“我也就试试。”

“胆子太大，性子又倔，就像你爹，长得也像。”

老夫人这一句话说的，又爱又怜的，伸出手臂来，把白棠整个人都给抱在怀里头了。

“总算是把你给盼回来了，这么多年了，那时候，我日思夜想的，你祖父就是不同意，他才是一家之主，我哭得眼睛都快要瞎了。”

白棠被说的动容，也是亲祖母才会说这样的话。

“回来就好，回来就都好了。白岩一直对你很好，我不担心。”

老夫人忍着没哭，年纪大了，知道不能哭多，对家里头的小辈不好。

她端起小银碗来：“尝尝我这里的燕窝粥。”

白棠小口小口的含了，放了点蜜糖，把燕窝的那种清甜都给吊出来，吃到肚子里，暖融融的。

“合你胃口吗？”

“祖母这儿都是最好的，我恨不得天天来蹭饭吃。”

老夫人笑着回头道：“茴香，别尽顾着同菖蒲说话，快去取二两燕窝来，包好了，给大姑娘带回去慢慢吃。”

“祖母，我说笑的。”

“不说笑，这个滋阴润肺的，你才大病好了，最适合吃的，菖蒲在我这里的时候，就会做这个，让她在小灶房，每天给你炖一钵儿吃。”

白棠又要谢老夫人，被她按住了手背。

“这些年，你不在我身边，见着你，我恨不得掏心掏肺的，又怕有些人嫉恨，所以，我们慢慢来。”

说了这话，老夫人还冲着她挤挤眼。

白棠心领神会，学着老夫人童心未泯的样子，也挤挤眼。

祖孙两个抱着手，笑作一团。

回去的路上，菖蒲献宝道：“老夫人那里的，果然都是好的，茴香给的是血燕盏，最是滋补的。”

白棠轻咳一声，还没十五岁呢，就开始吃血燕盏了，回头年纪大了，吃啥才能多补补。

“大姑娘不高兴？”

“没有的，我是在想老夫人的话。”

“老夫人打心眼里疼大姑娘。”

可是，话中有话，白棠是听出来了，百种千种的疼爱，也抵不住嫉恨人的一记心窝脚。

老夫人是在教她，教她怎么保护好自己。

她必须要做好了这些，才能够在白府泰然的过下去。

“这些血燕盏，都先收起来，你还是用二婶婶送来的燕窝给我熬粥。”

“大姑娘，那个不如这个，远远不如。”

“我又不是虚到非要吃这些，我是不想招人流言飞语的。”

菖蒲也是个聪明的，一下子就明白了。

“那我就当银耳来煮，再怎么说，都比银耳强。”

“是，老夫人送的，你好好收着，要是以后有机会，再取出来。”

“大姑娘想得周到，是我没留心的。”

“以后，我也不能常去老夫人那里了。”

那里人多眼杂，她们在说笑的时候，谁都不知道那一句会流传出去，流在别人的耳朵里。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样的段子太多，没必要惹麻烦。

白棠在这里，一点根基都没有。

如果，真想要压制她，编派她，不会比打发一个丫环更加难。

老夫人明着是疼她，可是老人家的年纪摆在那里。

由不得她放肆任性。

她要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老夫人着想。

一眨眼的功夫，老爷子的二七都过去了。

白府照例又是磕头，上香，烧纸。

二爷白旗里又提了一次要回去，差点被三爷在灵堂一顿暴打。

三爷的脾气不好，这一次却得了理。

亲爹的丧事都没有断七，多大的事情都应该放在一边。

就是把这话传到宫里头，传到皇帝耳朵里，也是三爷做得对。

白旗山扔了一句狠话下来：“二哥，你再说这样气人的话，你信不信，我一份书信，送进宫里，让皇上给你一句不忠不孝的恶名。”

这已经是要拼着白家的名声不要，同归于尽的狠意。

二爷白旗里没这么狠的劲头，只能放弃要早回天都城的念头，打算等丧事断七以后才走。

本来，兄弟两个，各有一半帮衬的人。

这一场仗干下来，倒是有七******到了三爷的后面。

都夸三爷仗义忠勇，二爷实在不能比。

白旗里听了这些话，气得成天把自己关在院子里，都不出来露脸了。

当然，连白棠这个院子里，也听到了差不多的话。

麦冬有时候去看她干娘，灶房的消息最是灵通多变的。

那里什么人都能见到，什么话都能听到。

她回来，绘声绘色的又转述给白棠和菖蒲听。

“三爷这一次，可是深得人心，我看老夫人也是更加愿意帮衬着三爷的。”

菖蒲有些不解：“大姑娘，你说三爷要是想当这边的家，应该巴不得二爷快些离开，他不是才能够一人说了算。”

四爷白旗山根本不管事，也不会来同三爷争一文钱的好处，那么三爷为什么要强行挽留住二爷，非要二爷守到断七。

白棠心里头明白，三叔想要留住的，从来就不是二叔这一家子，而是白府上上下下的人心所向。

本来五五开的买卖，因为他一记拳头，一通破口大骂，变成了三七开。

可不就是赚得盆满钵满，好大的红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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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第227章 ：两手抓

老夫人由始至终没有出来说过一句，谁的不是。

也是两边都摆摆平的意思，既不偏袒，也不相帮。

白府需要一个合适的当家人，承继人，但是也绝对不能短缺了宫里的这一道人脉。

所以，老夫人的两只手都要握得紧紧，谁也不能分开。

二叔明亏，倒还不算亏在个性上头。

而是，二婶只生了白芍一个，底下没有儿子。

就算御医做的再出色又如何，无人继承他的衣钵。

用麦冬干娘的话来说，白芍就是个好看的绣花枕头，里头好大一包草。

这个绣花枕头，还想要嫁给七皇叔，做王妃呢？

白棠想着想着笑起来，她没有要喝醋的意思啊。

阿芍要是不死心，完全可以去试试的。

真的，她很认真建议的，白芍没准在某人面前连十句话都抗不下来。

没等她想太多，白芍却是又上门了。

这是看她的病都好了，不担心被传染了，也不站在门口躲闪。

直接往白棠面前一坐，掏出帕子就哭开了。

哭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才发现屋子里头，个人做个人的事情，没一个来劝的。

哭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做给别人看的。

要是没人旁观，越哭越没意思。

白芍用帕子印了印眼角，对着正在另一边看书的白棠娇嗔道：“大姐姐，你怎么也不来劝劝我？”

“我都不知道你在哭什么，怎么劝。”

一句话，就把白芍给问住了，她好像就是进门开哭，还没说过话呢。

“那你怎么也不问问我？”

白棠放下手中的书，特别正经的问道：“二妹妹为什么要哭？”

这话要是方才问了，白芍能够顺着杆子往上爬。

这会儿，却知道是自己闹的无趣了。

但她不是那种，别人给了台阶，知道往下走走的个性。

还很骄傲的样子，站得高高，生怕别人看不出她的短处。

“就是三叔欺负我们二房，大姐姐，你难道不知道！”

“我那天没在灵堂上，你也知道，我统共两个丫环，一个是老夫人身边的，话不多，另一个只管生火烧水，还不懂事。”

“我身边也没有伶俐的丫环，一个比一个笨，说什么都不懂，教也教不会，喊一下，动一动，比算盘珠子还呆。”

白芍抱怨了两句，才将那天发生的事情，又给说了一次。

到她的嘴里，都是三叔白旗山使坏。

看不过二房一家去了天都城，能够进宫伺候皇上。

“我们去天都城还不是为了大家，我爹成了好事，你们哪个不跟着沾光。”

白棠听她说的大声，有些头痛脑热起来。

她一点不想参与两房之争，她也有自知之明，没有这个能力。

趁着白芍说的嘴巴干，说要去灶房看看有什么好茶叶。

白棠把菖蒲招到跟前，低声让她去三夫人那里转转，要是有人问，就说二姑娘找大姑娘说事，不让她在旁边听。

这本来也不是谎话，白芍进来就把菖蒲往外头赶。

菖蒲得了令，掩住嘴，笑着就去了。

白芍也不知道里外翻了几次，居然把裘妈妈送的石斛茶给翻出来。

她倒是个识货的，一定让麦冬给她泡这个喝。

然后，坐到白棠面前，继续说事。

把三叔说的里外不是人，白棠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二婶啊二婶，你知道你家闺女这样满嘴把不住关，到处拉扯。

到时候，遇到厉害的，吃苦吃累的是谁？

还不是你和二叔两个人。

要不要老夫人发句话，让你把阿芍关起来，从头好好教起来。

“大姐姐，你是知道的。”

白棠眨眨眼，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以后是要嫁给七皇叔，做王妃的人，以后我是什么显赫尊贵的身份地位，我爹怎么能够受这样的委屈！”

白棠幸好才把一口茶咽下去，否则的话，直接能喷白芍一脸。

就你，就你还嫁给阿澈，我这里有好大一面镜子，让你照照嘴脸好不好？

白棠只差用手把自己的眼睛捂上，把自己的耳朵堵起来。

阿芍，你要异想天开嫁皇叔，做王妃，我不拦着你，我真不想拦着你。

但是，你能不能别成天到我面前来说道说道。

我不想听的呀，一点都不想听的。

要不，你回去告诉你爹，让他想办法把七皇叔请到白府来，你亲自，面对面的，和七皇叔谈谈心？

上一次，连月亮都赏了，不差谈一次心的。

要是他说没问题，那么我，也，绝对，没有，问题！

最后一句，在白棠的心里缓缓淌过的时候，她只差咬牙切齿了。

七皇叔，你看看，你都招惹了些什么人啊。

惨不忍睹啊！

白芍说得实在太起劲，根本没有察觉到身后有别人进来。

继续信口开河道：“到时候，我就让三叔好看，让你也尝尝被人用拳头指着脸的滋味，居然敢爬到我爹头上拉屎拉尿了。”

白棠把自己的脸一捂，这些粗俗的话，到底是哪里学来的。

白圩村的泼妇都不说的呀。

阿芍，你回过头去看看呀，看一眼，就能吓死你呀！

菖蒲做事多靠谱，直接到金盏面前晃悠，专门等着金盏问她，怎么不在大姑娘身边伺候，有闲情跑出来。

她大倒苦水，说二姑娘冲进来找大姑娘说话，还不让她在旁边。

二姑娘的那个性子，大家都是知道的，要是关起门来，欺负大姑娘该怎么办才好。

金盏本来也是爱凑热闹的，追着菖蒲问：“你就这么笨，她赶你出来，你就出来，不能扒在门上听听？”

“我当然是听了，可是隔着门就听到二姑娘一个人在大声囔囔，大姑娘一句没说。”

菖蒲点到为止，又继续走开了。

金盏一转身，就把原话都告诉了三夫人，凌氏一听，不对劲啊，阿芍做什么要去找阿棠说话，肯定是要说我们三房的坏话。

想要通过阿棠的最，再传到老夫人耳朵里，肯定是这样没错。实在用心险恶。

凌氏将手边要做的事情，统统先给放下，带着金盏，直冲白棠住的院子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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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第228章 ：硬碰硬

凌氏一路杀气腾腾的，院子的门半开着。

她让金盏上前开门，麦冬听到有人来，菖蒲又没在，跑出来看。

一见是三夫人，掉头又躲回灶房去了。

凌氏本来也没想要找白棠的麻烦，白棠才来几天，没爹没娘的，根本不管事。

她要把那个到处搬弄口舌是非的小蹄子抓住来，回头往她爹娘老子面前一送。

她倒是要看看，二房两口子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结果，一进门，直接听到最精彩的那一段。

凌氏的嘴都快要气歪了，听听啊，怎么都不来听听。

二房去了三年天都城，阿芍这些粗俗不堪的话，都是哪里学来的。

还往自己亲叔叔头上扣，阿芍有这个脸说，她都没这个脸听。

白芍是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顺着白棠的目光，转过身去。

看到凌氏脸色发青，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

刚才，她说的话，是不是都被三婶听见了，要命了啊，娘啊，快来救我啊。

凌氏咬着牙，这一次也不客气了。

三爷可以对着二爷挥拳头，那么她帮着妯娌教训女儿，也没有什么不对了。

凌氏举起手，对着白芍的脸，啪啪就是两巴掌，一正一反，抽的真响亮。

白芍本来就看着她有些害怕，所以背地里说说坏话也就算了。

这一下被抽蒙了，话也说不来，哭也哭不出。

一张小脸，慢慢肿起来，红通通的十根手指印。

凌氏下手还真是舍得力气，差点连白芍的牙都打下来。

白棠在旁边看着，都替白芍疼。

没想到，一个大户人家的夫人，手劲还真不小。

屋子里沉默了片刻，白芍哇的一声哭开了。

她到底是糖罐子泡大的，二房统共才生了一个女儿，方氏疼得什么一样。

否则，怎么会养出这样讨人嫌的性格来。

“你，你敢打我。”

好嘛，被打糊涂了，连婶婶都不喊了，你啊你啊的。

凌氏知道是下手重了，但是这个时候，她必须撑到底。

“你回去问问你娘，到底怎么教你的，在背后说长辈的坏话。”

“你等着，你等着，我就去喊我娘来。”

白芍其实也是怕的，怕凌氏再扇她耳光。

还是当着白棠的面，白芍差点要想不开了，以后她在白棠面前怎么做人。

她是要做王妃的凤凰，说打就打了，还真不得了了。

凌氏看着她飞奔而去，一双脚也向要往外挪动挪动。

白棠却开口了：“三婶婶，你还是赶紧回去避避，把院门都给关紧了，等三叔回来再露脸，不然的话，二婶婶肯定要来堵着你的。”

凌氏的脸上掌不住啊，她要是真像白棠说的，躲起来，她以后不就比二房自甘低了一头。

不行，绝对是不行的。

凌氏将脖子一昂，脸上写满了傲气：“我还就不走了，我就在这里等着二房过来，我要听听她怎么教训自家女儿的。”

“三婶婶，硬碰硬没意思。”

“我知道你一片好心，可今天本来就是阿芍有错在先，我是她的婶婶，她的长辈，替她爹娘教训教训她。”

白棠像是一口气岔了，用了咳嗽起来。

“就算老二家的要闹到老夫人面前去，我也是不怕的，大家把话摊开了说说清楚。”

方氏最近心情不好，二爷白旗里被三爷逼着不能会天都城，她越住越糟心。

见白芍哭哭啼啼的回来，以为她摔着了，结果打个照面，才见到白芍的两边脸都肿了。

“这是谁下的狠手，我的儿，快告诉我！”

“是三婶婶，是三婶婶打的我。”

方氏将白芍的手拉开，见打的确实不轻，鼻孔里都快气得冒烟了。

“这个泼辣货，她在哪里打的你，我，我这就去找她说理。”

“在大姐姐的院子里。”

方氏的眼睛一瞪：“那个村姑也帮她了？”

“没，我和她说话呢，三婶婶就来了，二话不说就打了我两巴掌。”

方氏将白芍的手一拖，直接往白棠这里来了。

气得实在太厉害，都忘记问，到底说了什么，凌氏才会打人的。

白棠还在这边劝凌氏避祸呢，方氏已经冲到门口了。

凌氏双手抱着冷笑，来得倒是很快。

“三房家的，你出来。”

“我人就在这里，你有话就当着面说。”

“阿芍年纪还小，你都能下这么重的手，你，你这个泼辣货，跟我去老夫人那里评理去。”

凌氏见她上来就要拉扯自己的衣服，哪里会给她机会。

一个眼色飘出去，金盏马上上前拦着。

“二夫人，有话说着，三夫人能听，你怎么动手了。”

方氏哪里把金盏放在眼里，重重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主人说话，你也敢插嘴。”

金盏被退得连连后退，脚后跟在门槛边磕了一下，尖叫着倒栽摔下去。

凌氏等的就是这个时候，等着金盏后脑勺砸在门槛边，她才出声。

“要去见老夫人就去见，我不怕的，但是你要敢动我，我也不会让你好看。”

金盏边喊痛，边挣扎着起来。

一只手在后脑勺一抹，掌心都是血。

她哭丧着脸道：“三夫人，我的头被二夫人弄破了。”

“怎么是我弄的，是你自己不小心摔倒的。”方氏尖着嗓子反驳。

白棠在一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方氏的确推了金盏一把，但没有不是有心，手上力气也有限。

要说能退倒退七八步，就是大大的夸张。

可是，在场的人，都看见是她出的手，想赖也赖不掉。

金盏的演技不错，估计是刚才凌氏教好的。

也是舍得下本，后脑勺伤的不清，血都没止住。

本来方氏有些气势汹汹而来，这会让金盏一见血，她总觉得哪里好像被算计了。

“阿棠，你以前一起去。”

凌氏指着白棠道：“怎么说，都在你的地方，你去做个证。”

白棠没有拒绝，这个时候拒绝，太明显了。

于是，一列的女人，浩浩荡荡朝着老夫人的院子去了。

老夫人最近精神不济，吃过午饭，想着要睡会儿。

还没来得及眯上眼，见一屋子的人进来了。

“这都是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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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第229章 ：糟心事

老夫人何等精明，见眼前的人，又是红，又是肿的，肯定不是好事。

方氏这时候只能求可怜了，将白芍往前一推。

“阿芍，你快同你祖母说，你三婶婶怎么下的手，怎么打的你！”

白芍被推得直接跪倒在老夫人跟前，还没开口，先哭上了。

白棠在心里偷偷摇头，这个时候，选择先哭，肯定不是明智之举。

这时候，讲的是先下手为强，让老夫人先留下到底是谁做错的印象。

老夫人低下头来，见白芍双颊红肿，打的是不轻。

但白芍一味哭，不说话。

老夫人的眉毛才皱了皱，那边凌氏也跪下了。

她不哭不闹，把听到白芍说三爷的话，一字不差的复述了一次。

白棠的记性也很好，发现真的是一字不差。

毕竟当时，她也在场，凌氏没必要在只字片语上做手脚。

因为这些原话，已经够罪过了。

“老夫人，我当时就站在阿芍的身后，气得双眼发花，当场就要晕过去，一口血都涌到嘴边了，硬生生往下吞啊。”

这一句话，才显出千百种的委屈。

方氏还不知道这里头的详情，想要替白芍掩饰。

居然不顾老夫人还在旁观，上来抓住凌氏的衣领，拼命摇晃她：“你胡说，你胡说，阿芍怎么会说这样的话，你胡说！”

白棠知道，今天这一仗，二房是又被打又吃亏了。

二婶婶委实不是三婶婶的对手。

凌氏不指着白棠，反而指着白芍道：“你不信，你问她，你问问是不是她说的！”

白棠才是最关键的证人，必须要留到后面。

凌氏暂时吃不准，白棠会帮谁，留着做后路。

“我前面还说了别的，三婶婶进来就听到后面的了。”

白芍见老夫人一双眼始终盯着她的脸，慌乱起来，有些语无伦次的。

她想推托说，她没有说过。

可是白棠就在旁边，要是白棠推翻了她的话，又该怎么办？

这样想，那样想的，脑子不够用了。

“你只要说清楚，你到底有没有说了这些话？”

老夫人被家里头这些糟心事，弄得实在烦心。

老爷子在的时候，就偷偷的不消停，如今已经没有顾忌了，统统都给放到台面上了。

这是，这是把她当死人了吗！

这边，白芍还在努力想，该怎么回答。

凌氏身后的金盏又咕咚一声倒下去了。

“她又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喊自己身边的丫环桔梗过去看看。

桔梗过去将金盏扶起来，吓了一跳：“老夫人，她后脑好大的一个包，正在淌血。”

“这是你的丫环。”老夫人看向凌氏。

凌氏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刚才二房家听说我教训了阿芍心里头忿忿不平，一来就要上来撕扯，我的丫环想护着，被她推倒在门槛边。”

老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老二家的，人是你推的？”

“我就推了一下，没那么重。”

“我只问你推了没有！”

方氏咬着嘴唇，声音低下去了：“推了。”

“很好，很好。”老夫人连说了两声很好，声音里没有一点笑意。

脸色都快要黑成锅底了，她对眼前这些个嘴脸，一点都不想见到，冲着站在最后的白棠招手。

“阿棠，你过来我这里。”

白棠慢慢走过去，还是在老夫人的身边坐了。

她以为老夫人会问她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白棠是早早就想清楚的，她肯定谁也不偏袒，该怎么是怎么，让其他人都跳不出错来。

“阿芍，你背地里说你三叔叔的坏话也就算了，还要跑去你大姐姐面前。”

“祖母，我是心里头有气。”

“对，你心里头有气，你祖父死了，你却不想待在这样的乡下地方，恨不得插了一双翅膀飞回天都城去。”

白芍被老夫人直接说破心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你三叔叔纵然是个急性子，也是为了这个家好，由不得你这个做晚辈的来编派，你没有这个资格。”

老夫人又转过头来，看着方氏道：“等老爷子的丧期过了，你们两口子回天都城，把阿芍给我留下来。”

白芍没想到老夫人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心里头那个焦急，比被打了两巴掌更痛。

“老夫人，阿芍自打出了娘胎，都没有离开我身边，我们去天都城，也不知道几时能够请了探亲再回来，我，我不舍得。”

“不舍得也要舍得，你这个阿芍，就是被你给宠坏了，要是再继续跟着你们去天都城，只怕是以后嫁人都难了。”

方氏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却再说不出一句借口的话。

“还有你，老三家的，阿芍才多大的年纪，她不懂事，你可以教她，你好歹还是她的三婶婶，可是你出手就打她耳光。”

“我，我也是气急了。”

“气急败坏吗？因为两房之间的不和，所以趁机在孩子身上迁怒。”

老夫人让白棠将白芍拉扯起来，指着那张肿胀的小脸：“打得是太狠了，她爹娘都不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的。”

“我也不是有心的。”

“这是老二家的都还在家里头，要是今天惹怒你的是没爹没娘的阿棠，是不是就被你活活给打死了。”

“阿棠又不会说这种混账话，我怎么会打她？”凌氏不服气的说道。

老夫人铁定了心，今天是要各打五十大板。

这两个媳妇，趁着家中事多，一天比一天闹腾，她要是再不趁势压制，闹得更难看起来。

她可不想白家的家丑外扬，被外头人笑话。

老三有一句话说的不错，柳家已经动了。

白家虽然不想学别人的样子，也不能落于人后。

“阿芍先去给你三婶婶陪个不是。”

老夫人见白芍不肯动，又呵斥了一声：“还不快去。”

白芍难得见祖母这样严厉的样子，不敢再违背。

一步一步蹭到凌氏面前，声音含糊不清道：“三婶婶，是我说错话，给你和三叔赔不是了。”

她说得又快又急，老夫人又喝道：“大声点，每个字都说清楚了，你三婶婶听不见，我年纪大了，耳朵背也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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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第230章 ：穷惯了

白芍满心委屈，几乎是哭着把话又大声重复了一次，随即就扑到方氏怀里头，失声痛哭起来。

方氏还不知道老夫人的话是不是确凿了，要是一定让阿芍独自留在祖宅，她哪里放得下心。

要是实在不行，她也不去天都城了，在祖宅陪着阿芍就是。

“老三家的，你下手也是重了，要是今天有人因为孩子顽皮，打了你家的那俩小子，你会怎么做？”

三爷家的双生子，也是凌氏的心头肉，宝贝疙瘩。

听老夫人这样打比方，凌氏不做声了。

“但是，家里头没有长辈给晚辈赔不是的道理。”

“回头我送一份礼给阿芍，就当赔她了。”

凌氏还是聪明点，已经知道接着老夫人的话说下去。

老夫人点了点头道：“很好，你能这样想就很好。”

手一挥，又指向金盏：“你的丫环，为了你受的伤，回去也记得好好打赏，让她多休养几天，不用干活。”

凌氏很是无奈的答应了：“金盏，还不多谢老夫人恩典。”

金盏忍着脑袋发晕，赶紧跪下来要磕头。

“好了，好了，别又晕过去，回去你们自己的院子。”

老夫人的话都说完了，见一屋子的人都不肯动。

“还不都快回去，我还得了空要眯缝会儿眼的，你们还留着等晚饭吃不成。”

这一句是轰了所有的人了，白棠眼见着两家都夹着尾巴走了，才想站起来，同老夫人告辞。

“阿棠，你先留下来。”

老夫人开了口，她只能又原样坐回去。

可是，白棠等来等去的，老夫人还不开口，一双眼都耷拉下来，好像快要睡着了。

她琢磨不出老夫人的意思，难道说，她从中的挑拨，让老夫人都给看出来了？

不应该啊，她从头到底，没说过任何一个人的不是，而且两位婶婶也没有提起过半个字。

再怎么心细，再怎么怀疑，都不该怀疑到她身上。

除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是在她的院子里发生的。

那也是白芍自己要跑来炫耀的，她又没有请过人。

“阿芍真的说了那些话？”

老夫人没有睁眼，直接问了。

白棠想了想，反正也不急着时间，就把白芍进门起，每一句话都原封不动的转述了一次。

除了那些说要嫁给皇叔，要做王妃的，她就没提了。

老太太听完，依旧不睁眼。

“那你再同我说说老三家的那个丫环是怎么回事？”

“二婶婶是气得不行，伸手推了，可我估摸着二婶婶的力气没这么大。”

“你说的不错。”老夫人冷笑了一下，“老二家的，手上才几分力气，能推多远，能脑袋上弄这么个大伤口。”

白棠听她心中雪亮一片，更加不主动插嘴了。

“老三家的，打阿芍的两巴掌倒是货真价实的，不过，当着面，我这个做祖母的不能说，这会儿却要说一句，打得好。”

与其，与其以后出去被外头人教训，丢了白家所有人的脸面，还不如被自己的婶婶教训。

“两巴掌下去，要是她能够吃一堑长一智，也算值得了。”

“祖母真的要留阿芍住下来？”

“我不但想留她住下来，我都恨不得把她送到你长大的那个地方，平梁镇的白什么村？”

“白圩村。”

“对，白圩村，让白岩来教管她，教教她怎么做人！”

白棠心里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老夫人，你这是想害惨了白岩一家，我的阿悦还不被欺负坏了。

要是做出这样的决定，她头一个反对。

“可是，我想了，也要人家肯要，你说说看，谁要她这样做不来事，管不好嘴的，早晚要嫁人，回头被婆婆打耳光。”

“阿芍还小呢，慢慢学就都好了。”

“她才比你小几个月，慢慢是来不及了，我这把老骨头还是自己来，自己教，让她快点学点好的。”

白棠一想到老夫人要亲自调教阿芍，偷偷替阿芍捏了一把汗。

“你两个婶婶怎么会跑到你院子里头的，还真是，也不怕小辈看着笑话。”

白棠这才确定，老夫人留她下来，就是想听点真话。

当着两房媳妇的面，白棠怎么都是晚辈，很多话可能就要遮掩了。

“她们几个不学好，你可不许学坏。”

“我都听祖母的话。”白棠的小模样，真是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老夫人喜欢她长得好，又懂事。

抬起手来，在白棠头上摸了两下：“燕窝炖了没有？”

“二婶婶也送了我好些，我把祖母给的先藏起来，不舍得吃。”

“她这个抠扒货，送不出什么好的。”

老夫人一说，把自己都给说乐了。

“你这是替她留脸，她不懂得你的好心好意。”

“我只要安分做自己的，不用婶婶们操心就是。”

老夫人让她又陪着说了会儿话，让桔梗拿了几个镶嵌宝石的小金戒指。

“这些都是我年轻时候留着的，你拿去戴着玩。”

白棠看着那七八个抱在帕子里的戒指，每一个都十足十的金子，让她拿去玩？

“这些宝石不值当什么钱，颜色又太艳，也就给你们的了。”

老夫人见她还傻在那里，倒是乐了。

“平日的做事一点不含糊，怎么一瞧着金子就傻眼了。”

“穷惯了，见不得金子，一见就双腿发软。”

这么一说，连桔梗都禁不住捂住嘴笑了。

“难怪自打大姑娘回来，老夫人时时刻刻惦记着，真会哄人开心。”

白棠想说的是，她不是哄人，她说的都是真话。

她穷到最陌路过，大概连白府的丫环都没有想象过那种，晚上连觉都睡不着的揪心。

“拿去，拿去，不值钱的，别走到门口就给跪了。”

白棠这才谢了又谢，将帕子裹好，收进怀中。

老夫人这是真的困了，让桔梗送了她出来。

一出院子，就见着菖蒲站在风口等她。

白棠的心一下子都热辣辣起来。

桔梗同菖蒲熟的不行，指着她道：“让她去大姑娘身边你的时候，她还不乐意呢，如今死心塌地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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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第231章 ：施针凶险

菖蒲听见了，笑着要去拧她的脸：“让你扯嘴皮子，让你乱说话。”

桔梗边笑边躲，白棠也不劝阻，笑眯眯的看着两个人打闹了会儿，才轻声唤道：“菖蒲，我饿了，回去吃饭。”

菖蒲赶紧松开桔梗，跟在白棠身边：“大姑娘放心，热粥都煮上了，可香呢。”

白棠收敛了笑容问道：“桔梗的话不错，你是老夫人身边的丫环，我让你做的事情，你会告诉老夫人吗？”

菖蒲赶紧摇头道：“大姑娘别担心，我铁定是封了嘴不会说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白棠想了想道。

“从你替我换了一身泥的衣裙，我已经知道你不会了。”

“大姑娘压制压制她们也好，这是在替老夫人解忧呢。”

白棠看着菖蒲笑道：“你的这张嘴，也很会说话。”

“我本来说的就是实话，哪一家大户人家的婆媳都是个烦心事，你看两位爷又斗得乌眼鸡一样。”

“老夫人在等着个机会。”

“对，老夫人在等一个可以开口，可以教训，可以让媳妇收敛的机会。”

所以，白棠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实则也没有瞒过老夫人的眼。

老夫人才是那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高手。

但是，老夫人不当面点破，让白棠自己回去领会。

“她会不会怨我？”

“老夫人欢喜还来不及呢，你这是个长孙女，要是个长孙，老夫人手里头的那些私房，以后还不都是你的了。”

“尽胡说，当心被别人听见。”

“不会，不会，我早看过了，前后左右都没人的。”

白棠点点头道：“这话以后说不得。”

“大姑娘，你是个女儿身，说说笑笑罢了，难不成还能真变成小公子不成。”

“这倒也是。”

凌氏没有对她太多防范，也不过是看她早晚要出嫁。

老夫人哪怕再疼她，怜她，也不过是一份丰厚的嫁妆。

隔了辈分，不可能再嫁出去还惦记着白家的家业。

到时候，凌氏要是想做人，没准还要陪上一份嫁妆。

白棠被闹了一场，虽然是她做下的局，也觉得耳朵边嗡嗡作响，好像还有女人在尖叫，累得不行。

“大姑娘，这是我们自己灶房炖的瑶柱白粥，你先尝尝。”

白棠教了麦冬两手，麦冬学得快，做出来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心烦气躁的，还是喝这个才能够平气。”

白棠喝了一碗，又添了半碗，然后静下心看医书了。

菖蒲沏了石斛茶，摆在她的手边，又替她轻轻掩了门。

白棠还是继续找寻眼疾的治疗针法，被她没日没夜的翻找，倒是又找到另一处有用的。

隔了三天，再去给裘妈妈施了一次针。

裘妈妈拿下面巾的时候，咦了一声。

“怎么了？”白棠在旁边的盆中洗手。

“好像更加看不清了，不是，不是，也说不好，反正好像里面多了什么，大姑娘快些替我再看看。”

白棠在菖蒲递过来的手巾上擦干双手，小心翼翼的将裘妈妈的眼帘拨开。

“呀，是好事，是好事。”

“大姑娘这话怎么说？”

“你左眼上的那一层纱状物有些要剥落的样子，右眼暂时还没有动静。”

“我当日就是右眼先看不清楚东西的。”

“是，那就是左眼的症状要轻些，所以更容易好，要我看，再施针三四次，左眼的这一层铁定就能落下来。”

“落下来就是好了？”

“是，到时候，再抓紧着治右眼，都治好了，才能算。”

“那老婆子可要先谢谢大姑娘了，大姑娘的一手银针，不是老婆子说句夸大的话，如今白府里头，未必有女人能及了。”

“这么大的口气，我可不敢应。”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在白家的时日长了，是知道的，老爷子的一手针法也是出神入化，不过老爷子说施针凶险，没有天分的不教。”

“然后呢，老爷子都教给了谁？”

“也就教给了大爷，四爷的天分很好，但是身子弱，老夫人担心他给人看病，容易沾染病气，所以没让老爷子教。”

“二叔和三叔呢，二叔不是进宫做御医了吗？”

“大姑娘说笑呢，二爷进宫是做了御医，那也就是抓抓药，偶配配方子的活计，你说，谁还敢用针扎皇上身上。”

白棠侧过头来，仔细想一想。

恐怕这事是不能干，扎的好了，那是御医应该做的。

要是扎出个三长两短，直接能满门抄斩了。

二叔本来就是个特别谨慎的性格，绝对不会做半分出格的事情。

就是裘妈妈说施针凶险，白棠倒是不曾体会过。

卢姐姐教她的时候，就都摊开来教，摊开来学的。

先记着穴道，再学各种针法，然后是手札中所写的，各种病症的对症良方。

她学了没多久，直接临床上手，替小山扎了一路。

第二次开始，两路都是她动手了。

也不知道，她走了以后，卢姐姐还能继续替小山治腿不。

她一心是想把小山治好的，至少能够太平走人就好。

可惜，她进了白府，外头的消息就闭塞了，一点都不知道。

又没地方去打听，就像菖蒲说的，大户人家的姑子是不能轻易抛头露面的，她出不得门，就成了瞎子，聋子。

这一下子想的太多，晚上辗转反侧的，白棠睡不着了。

翻到第二十多下，她听到外头居然有人在敲窗户。

一开始，以为是风，又想风的节奏没那么整齐。

那就肯定是个人了。

白棠一股脑儿爬起身，大概已经猜到是谁。

某人来了，不用敲窗，旁若无人直接就进来了。

阿陆要是来了，更不用敲窗，他恨不得吓她个花容失色才开心。

那么，剩下的大概只有那位中规中矩的君子阿大了。

白棠将窗户一开，阿大站得笔直，冲着她咧出两排白牙。

“身后还有别人吗？”

“没，我一个人来的。”

“那就进来说话。”

白棠和他们几个，反而相熟，不拘泥。

阿大单手一撑，进屋了：“你放心，我都看过了，外头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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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第232章 ：轻伤重伤？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白棠笑着反问道。

“这里不是姑子原先住的村子里，要是被人看见，恐怕不太好。”

“知道不好，你们一个两个的还连珠炮一样来。”

阿大被她数落了两句才反应过来。

“姑子是因着主人没来，所以不开心了。”

“我做什么要不开心？”

白棠是不会承认的，自从她知道生病的时候，肯定不是一场梦后，也不计较被挂在树上吹风的恨了。

“主人最近忙的像陀螺一样，脚不沾地。”

“又不吃饭，不睡觉了？”

“吃饭倒是按时在吃，就是胃口不太好。”

阿大特别特别认真的说道：“我记得有一回，姑子做了一罐糖，里面有核桃芝麻，主人喜欢吃那个。”

“不好意思，如今我出不得门，采不到新鲜的核桃了。”

“这个不难，核桃芝麻，我给你送来。”

“外头买的不香。”

“那个，我也有办法上山去采的，保证也香。”

白棠听他一板一眼的，也不逗他了。

“也可以，你替我准备麦芽糖，核桃和芝麻，我来做糖。”

“好，好，我很快就送过来。”

“那么，你来又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是来讨要一罐还没做的糖，夜深人静的来一次也不容易。

总要按个正经事，那才像样。

“主人让给姑子捎封信。”

阿大赶紧将信封取出，交在白棠手里头。

“这些事情，本来不是阿陆做的吗？”

阿大的脸色起了微妙的变化。

白棠可都看在眼里：“阿陆又说错话，被处罚了？”

“那倒不是，阿陆受了伤，受了重伤。”

白棠的脸色也跟着变了，阿陆的武功那么好。

如果会受伤，那么最大的可能是为了保护七皇叔。

他们每个人的武功都那么好，还会受重伤的话，对手也很厉害了。

“只他一个人受了重伤，还是说？”

“主人受了轻伤。”

白棠一下子紧张的不行了：“你进屋的时候怎么不说！”

“进屋的时候，姑子没有提起这些。”

“带我去看他，带我去，马上，就现在！”

白棠抓过椅子上的披风穿好，见阿大还动也不动。

“你快带我走啊。”

“主人只是轻伤。”

“不行，我要去看他。”

白棠有些信不过他们的话，没准在他们眼里，见血也是小伤，伤筋动骨也是小伤。

“姑子先把主人的信看了，再做决定好不好？”

对，对，他还给写了信，是要告诉她真实情况吗。

白棠迫不及待的将信封撕开，手一抖，连信纸都撕破了。

这一次的信要比上次长的多，还是棠棠亲见，四个字启文。

白棠也顾不上面红耳赤了，赶紧往下看。

信中的确写了他们外出时遇袭，很简单的几句话。

阿陆救主心切，被一剑刺穿左胸口，幸而没有伤及心脏，需要休养一段日子。

所以，最近传信达意，只能让阿大来做。

再要往下看，没有了，没有了！

白棠将信纸翻过来翻过去，又把信封拿起来，往外抖落。

“主人就写了一页，没有了。”

“他没说，他伤在哪里了？”

白棠的双眼有些失神，他居然一个字都没有提起。

“主人的左手手腕受了伤，其他没有什么了。”

“出血了没有！”

“伤到筋脉，暂时不能使力。”

阿大是白棠问一句，他答上一句。

结果，白棠反而被他弄得更加紧张。

“你们住的地方，离这里到底远不远？”

“不近，当然比以前要近得多。”

“那么，能带我过去吗？”

“我骑马来的，恐怕不适合与姑子同骑。”

好吧，就你规矩多。

“我答应的话，主人也不会乐意的。”

这一句才是真相吗，某人在见到她的时候，与阿大骑着一匹马，已经足够打翻整缸的醋了。

她能够理解阿大的小心翼翼。

得罪她可以，不能得罪某个小气鬼。

不然铁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转。

但是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

她想见见受伤的他，怎么，怎么就这么难呢！

“主人关照了，如果姑子一定想要见他的话……”

白棠的眼睛都瞪大了，你能不说一半留一半吗！

你能一口气把话都说完吗！

你能不用一本正经的口气惹毛我吗！

亏我还一直以为你比阿陆强得多，这会儿看来，你比阿陆还欠抽，欠扁，欠跪墙角。

阿陆的脸上，到了这会儿才显出一丝笑容。

白家姑子的反应，果然都和主人预料的一模一样。

真是有意思，他们两个真是有意思的一对。

阿大如今越来越能够体会到阿陆说的那些话。

主人和白家姑子两个，就算是站在旁边看看，也会觉得其乐无穷。

临出门的时候，主人还生怕他不如阿陆机灵，被白棠三言两语就给都交代清楚了。

特别关照了他几句，阿大能够做到皇叔贴身侍卫的头脑，肯定不会是笨人。

其中的诀窍，真是一学就会。

他还有个更大的优势，他的脸看起来比阿陆更加正经，更加容易叫人上当。

“你再不说，你就给我出去！”

白棠自己走到窗台前，把窗户砰的推开了，一脸凶巴巴的指着外头。

“我就是来传话的，怎么能不说呢？”

阿大知道白棠前不久才生了病的，吹不得冷风，很细心的替她将窗户又给关好了。

一转头，迎面就是一本厚厚的医书。

白棠没头没脸的一通乱拍，将书页噼里啪啦的往他脸上招呼。

你又没受伤，你又不是一朵娇花，我为什么要怜惜你，而让自己不痛快！

阿大差点都被打蒙了，抱着头，不能还手啊。

其实，也不怎么痛，就是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打得满屋子逃窜，说起来有些丢脸。

不对，白棠不是弱女子，她连主人都敢下手。

以前是不知道皇叔身份，后来知道了，估计也照打不误。

“姑子，白家姑子，你听我说，明天是开春节，未出阁的姑子都可以向家里头请愿，去庙里烧香祈福的。”

“开春节？”这个是什么节日，她怎么没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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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第233章 ：求什么？

“这是荀陵郡地方上才过的节日，姑子刚到这里，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白棠这才将书本收起来：“然后呢？”

“然后，姑子可以去罗陀寺烧香。”

白棠长长的，长长的，哦了一声，又把窗户重新给打开了。

阿大还反应不过来呢：“姑子，我话还没说完。”

“我听完了啊。”

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她要是再不能理解，就不是阿大的问题。

而是她的智商有问题，再一次被阿芍拉低了平均值。

阿大不敢强留在她的屋里，反正该说的都说了。

回去也能同主人有所交代，他只当自己是个跑腿的。

阿大不像阿陆想的特别多，话又多，功劳大也都被废话消磨干净了。

白棠听到背后传来关窗的声音，阿大还挺细心的。

“不送啊。”她喊了一声，随即扑到被子上头，顺便打了个滚。

明天，明天开春节，她要去见七皇叔了。

白棠病了以后，老夫人已经免了她一早去灵堂磕头烧香。

白府自然有人心中不平，可是二爷三爷随即就动了手。

就没人再记得这么一点儿小事了。

白棠不用起的太早，在菖蒲替她梳头的时候，她问了一下。

知道荀陵郡确实有个开春节，据说当年本朝的开国皇上，就是从荀陵郡走出去的。

而他离开的那一天，正是开春节。

“那么，这里是本朝的原封之地？”

“是，所以虽然离天都城远些，还是个极好的地方，大姑娘看看我们的吃穿用度就明白了。”

所以，他才会被直接贬到这里来。

其中也是有深意的？

“大姑娘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我想去寺庙中祈福。”

“今天！”

“是的，今天天气不错。”

“可大姑娘应该提前同老夫人知会一声的，我们才好做准备。”

“这会儿去也是一样的。”

“万一老夫人不答应？”

“祖母不会不答应的。”

白棠真的很想走出白府去透透气了，被烟火气熏了好多天，都快忘记外头的好空气了。

老夫人见她过来，很是欢喜，拉着手，让她在身边坐下。

嘘寒问暖的问她都痊愈了没有，还有哪里不舒服，又说燕窝要吃吃完了，让桔梗再去取一包。

“祖母，燕窝慢慢吃，我年纪小，以后还有好些年，来得及受补。”

“也是，你觉得身子骨好些就好。”

“祖母，今天是荀陵郡的开春节，我想出去走走。”

白棠没有拐弯抹角的，直接了当开了口：“我听说此处罗陀寺的香火很好，想去祈福。”

“罗陀寺的香火确实不错，我年轻的时候，也常常过去。”

老夫人听了白棠的话，脸色有些怪怪的。

“那你没听过罗陀寺的香火这么好，是求什么的？”

白棠愣了愣，寺庙不就是求求平安的地方，还能有什么？

老夫人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压根不知道真相。

笑着细细解释给她听：“罗陀寺的香火好，那是因为年轻女子去求姻缘的特别多，说那里求来的都是极好的。”

这一下，轮到白棠的脸色古怪了。

某人居然事先一点没提示给她，就说要去罗陀寺相会。

结果，她跑到老夫人面前，被彻底取笑了。

这是生怕自己十四岁就嫁不出去，所以急着要跑去烧香了！

这是多恨嫁，多恨嫁的姑子啊！

难怪老夫人笑成那样，连旁边的桔梗都偷偷发笑。

白棠自认脸皮子还挺厚的，这会儿在长辈面前，也知道尴尬了。

“祖母，我没问清楚就……”

幸好老夫人开明：“没事的，你也说了，去寺院就是祈福，别人求什么，我们也管不着。”

白棠赶紧连连点头，是，祖母英明，祖母说得对！

“最近家里头的事情也多，你祖父不在了以后，我三番两次动了想要分家的念头，最后还是忍住了。”

白棠没想到，老夫人居然把自己的心事都给告诉她了，有些惶恐。

这种事情，还是找自己的儿子儿媳商量比较好。

她还小呢，不懂事，不会出主意。

可是，老夫人要的就是不会出主意的，特别是不会出馊主意的。

所以，白棠很适合陪着说说话。

“你二叔三叔，分家出去也是能干人，我担心的是你四叔叔，还有你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要是再分了家，可怎么办才好？”

老夫人轻轻叹口气，这些事情，想得她头发更白了，还不能不想。

“等给你订了门好亲事，再从长计议。”

老夫人等于是应允了她要出门，等白棠快要走出门的时候。

“阿棠，出门别穿孝服，选个素净的颜色就可以。”

连这个都替她想到了，白棠不禁动容了下。

“是，我会给祖母求个平安符回来的。”

既然要出门，自然要带着菖蒲。

白棠一转头，见小丫环麦冬，眼巴巴的看着。

“你也想去？”

麦冬不敢吭声，她在白府做事，就没出去过。

“菖蒲，我们坐车过去？”

“是，大姑娘放心，马车已经套好了，我准备些新鲜瓜果，还有香火钱。”

“马车里能坐几个人？”

“府中的马车至少能坐四个人。”

“那就好，麦冬一起去吧。”

麦冬就差挥舞双手欢呼了，其实白棠心里头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见菖蒲递过来的纱帽，白棠接过来看看。

“大姑娘，大户人家的姑子，不能轻易抛头露脸的，寺庙中人多眼杂的。”

“好，我知道了。”

白棠乖乖戴上，菖蒲替她选的是白衫月裙，用老夫人的话来说，真是再素净不过。

发髻上头，也只挽了一根白玉簪子。

三个人从侧门上了马车，慢慢的上路了。

白棠坐过某人的马车，与他的排场比起来，白府的马车坐了三个人，显然还是有些局促了。

哪里像他的马车上，两个人都能滚来滚去了。

白棠才想到这里，赶紧暗暗呸呸呸了几声。

她到底动了什么念头，居然想到这种不适合在白天想的情节。

当然，晚上最好也不要想。

麦冬十分识趣，整个人缩在门边的位置，尽量不占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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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第234章 ：太伤身了

今天的天气好，有微微的风。

马车的门帘薄薄一层，时不时被风吹起一个角。

麦冬很是兴奋：“大姑娘，街上好多年轻的姑子。”

难道马车驶动的这么慢，原来是遇上交通堵塞，堵车了。

这么多年轻姑子，别是都去罗陀寺吧？

那样的话，在人群中，怎么才能找到她想要见的那一个？

马车的速度毕竟还是要快一些的。

人群渐渐少了，很快就将她们送到罗陀寺院门前。

“你就在这里等着，我们烧完香出来。”

菖蒲指挥马夫将车子停好，麦冬先跳下车，然后是菖蒲。

然后，两个人左右各一边把已经戴上纱帽的白棠搀扶下来。

白棠隔着一层纱，看向外面的景色。

她就想着白府设了个灵堂，香火味道重，结果来到罗陀寺，好呗，眼睛快被熏得泪水长流了。

这寺庙的香火也实在是太好了点吧。

真有怎么灵验？白芍回头也来这里烧烧香，没准真能做王妃了。

白棠的嘴角翘了翘，怎么说，能够出来总是好的。

院门的台阶很高，足有四五十级，还好她穿的是素缎的千层底鞋。

要是换了平日在府中穿的绣花鞋，又要不给力了。

这双鞋，还是她另外给工钱，让麦冬的干娘临时缝制的。

“大姑娘不会做鞋？”麦冬有些吃惊。

不是说府中的姑娘都心灵手巧，应该很擅长女红的吗？

菖蒲翻了翻眼道：“你看二姑娘像是会女红的样子吗！”

这个解释真给力，麦冬埋上心领神会了。

大姑娘出手大方，做两双鞋，给一两银子，鞋子缎面还是自带的。

麦冬的干娘收了这个活，嘴巴都快笑得合不拢，连着赶了三个晚上，先送过来一双。

白棠拿了试试脚，那天穿绣花鞋爬树的血淋淋的教训，她是不想再重复一次了。

真想不明白，那种软底的鞋子，走路都不稳，到底有什么好的。

她算是偷天换日，鞋面的素缎一模一样，鞋底用的是千层布纳底、

以前在家的时候，徐氏也亲手给她做这样的鞋穿。

徐氏的手艺更好，这一双只能算勉强了。

走到寺院门前，自然有小和尚出来迎客。

看着坐车来的，这些出家人的眼光也毒，都能分得出所坐来马车，是出自哪家的。

“施主是从白家而来？”

“是，我们姑娘今天想过来祈福，小师父有劳方便。”

菖蒲拿出小小的香囊：“这是一点香油钱。”

小和尚接过去，双手合十：“多谢施主，请施主随行，小僧带路。”

罗陀寺今天除了香火味，还有各色的胭脂味。

诸多年轻女子在大殿前，买好线香，对着殿中的菩萨念念有词。

白棠走得不快，向着两边看去，都是一张张笑脸，好生热闹。

麦冬更加是眼睛都来不及看了一样，白棠让菖蒲给了她点碎钱，让她自己去玩耍。

麦冬谢了一句，像是只小麻雀，一头扎进人群中了。

“女施主，后面的殿中要清净的多，不过大殿的香火更旺。”

经过两重大殿，的确是清净了不少。

“没关系，我就是来替家长长辈祈福，求平安的。”

小和尚的话虽然没有明说，白棠还是听明白了，是怕她要来求姻缘，嫌弃后面的殿中冷清。

“那就好，小僧替女施主布香。”

白棠将纱帽取下，菖蒲替她接过。

她诚心诚意，接过线香，磕了几个头，祈愿祖母身体安康，又说希望白圩村的那一家人都平安喜乐。

菖蒲见她面容沉静下来，说不出的娴美淡然，真看不出大姑娘尚未及笄，真是个大姑娘了。

“小师父，寺中可有专门替家中老人求的平安符？”

“当然有的，女施主请稍等，小僧去请大师父来。”

白棠让菖蒲又放了些银子在香桌台上。

两人等了片刻，小和尚折返回来。

“女施主，大师父在香室中，请随小僧来。”

到了香室前，小和尚请菖蒲在外等候。

菖蒲不愿意了，她怎么能够让大姑娘一个人进去，虽然说罗陀寺是大寺院，但是万一有个什么，她怎么担当？

“菖蒲，没关系的，你在外头坐会儿，就隔着一道门，不会出岔子的。”

连白棠都这样说了，菖蒲自然是不好再拒绝。

小和尚很周到，真的就再房门边，设了小桌，清茶端上来。

“为什么只能我们家姑娘一个人进去？”

“大师父要给平安符诵经，人越少越好的。”

白棠进了屋，真的是一位大和尚，问清楚，她要将平安符送于什么人？

“送给我的祖母。”

“女施主孝心极好，请稍等片刻。”

大和尚慈目善目的，口中低诵经文，手中一条一百零八颗的念珠，逐一在手指中拨过。

白棠的心境跟着诵经声平和下来，她合闭了双眼，觉得身体四周都特别舒服。

诵经声不知不觉的停下了，她却还不舍得睁开眼。

兴许是在白府，成天听着那些尖嗓门大呼小叫的，难得的清净了。

等她再次睁开眼来，大和尚已经悄然离去。

正对面坐着一个人，眉眼俊朗，正静静看着她。

“阿澈。”白棠差点忘记来罗陀寺的正事。

原来，他早就都安排好的。

“这称呼，你喊的越来越好听了。”

越来越顺耳了，苏子澈温和的笑着说道。

“阿大说，你们遇到偷袭，阿陆受重伤，你，你也受了伤。”

白棠的目光下移，见到他的手腕绑着纱布，绑的很厚，可是依然有血丝往外渗出。

“没有找个好些的大夫来看看，怎么能够一直不让伤口凝结住！”

难怪他的脸色苍白到一种病态了。

从受伤到眼前，他的手腕一直就在流血不止。

那全身一共才多少血，流成这样太伤身了。

“没关系的。”

“怎么教没关系的！”

“很少量的出血了已经。”

白棠听了他的话，更加发急了，难道说本来还是哗哗往外流吗！

“你府上请不到大夫吗，卢姐姐好不好，我去找卢姐姐来，就是上官先生的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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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第235章 ：留个念想

苏子澈知道她是真急，他看着她的焦躁，心中反而慢慢渗透出一丝甜香。

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腕：“棠棠，这和大夫没有多大的关系。”

“那和什么有关系！”

“我的体质如此，一旦见血，很难收拢伤口，肯定是请了眼前最好的大夫，用了最好的药。”

这是什么体质啊，出了血就止不住了！

白棠都想抓自己的头发，这已经隔了多久了，止不住血就是致命伤。

“我本来不想让你见到这些的，但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目光一转，直逼过来，那眸底亮晶晶的，很是撩人。

在她失去消息的那段日子，他恨不得立时将她找出来。

等在白府得了她的下落，他又怎么能够忍得几天不见她一次。

哪怕是在这样的地方，面对面坐着，只听听她说话，也是欢喜的。

“不许瞒着我，不许。”

白棠直接嚷出来了，谁允许你受伤的，谁允许你流血的，谁允许你还想瞒着我，不让我知道的！

阿陆呢，那个长舌头的阿陆呢，怎么也不见他出来叽里咕噜。

白棠好一阵激动，才想起来，阿陆受了更重的伤，估计都卧床了。

“既然都过来了，当然不会瞒着你的，阿大应该都告诉你了。”

苏子澈笑着，一翻手，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他没有把这样的伤放在眼里，反正伤他都是一个死。

但是，见了她这样的反应，因为没有一点儿刻意，最让他欢喜的。

“几时能好？”

白棠没有避开他的手，反而用手指轻轻在他的伤口外面，拂了两下。

“是不是很疼？”

苏子澈想到自己受伤时，身边人的各种紧张神色，他们想的都是他会不会送命，会不会责罚底下人保护不周。

只有她，只有她会问，是不是很疼？

他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纱布，这会儿看着一点都不碍眼了。

原先想要拆了纱布过来，免得让她大惊小怪的。

还是阿大说了一句话：“纱布遮一遮，白家姑子没准会更加紧张。”

他身边的人，如今一个个聪明的好像要飞起来一样。

说起话来，各种有道理。

“当时，伤口深了点，现在已经不疼了。”

白棠看着他淡淡的笑容，心里头一抽一抽的，恨不得拨开纱布，看一看到底是谁这么狠心！

十指连心，她的手都在发抖。

“真不疼了，别这样。”

苏子澈见她俯过身来，一只手顺着在她的鬓发边碰了碰。

“你露出这样的表情，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因为他受伤，露出脆弱的一角，这样的小白糖，与平时看起来哪里不同了。

白棠低声道：“我能够出来的时间很短，只能陪你说几句话。”

其实，苏子澈可以想出一百个不同的借口到白府上去做客。

也可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潜入白棠的闺房，一口气说到天亮。

但是，这一次，他就想要在外头，有个合适的地方，见一面。

这种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更何况，他暂时不能太频繁出现在白府。

三大家族的矛盾，与日俱深，他不能在关键的时候，表现得过于明显。

一点点的偏好，都可能会让局势有所变动。

“没事，看一看你，就都好了。”

两个人像是极有默契，同时张了嘴，又忽然一起安静下来。

只彼此看着对方的眼睛，都有千言万语，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家大姑娘怎么还不出来？”

菖蒲的嗓门将屋中那种胶着到绵软的气氛给打破了。

“我丫环喊人了。”

“只是个丫环。”

“老夫人身边的，得罪不起。”白棠有心开个玩笑。

她在白家过得好不好，他恐怕十分的清楚。

“以后，没人再敢说你一句不是。”

“但不是眼前。”

苏子澈深深看着她，她实在太敏感，太聪明。

而且，她比一般女子更加乐观。

在白圩村那样的困境，都艰难的熬过来了。

白府虽然关系复杂点，她有那位老夫人护着，想来不会有大麻烦的。

“好了，我再不出去，菖蒲就要冲进来了。”

白棠将那个平安符拿起来，反手拉住了他的手。

还是拉着他受伤的那只手。

苏子澈都有些不明白她想做什么了。

白棠将他的手腕拉近，在纱布的位置，唇瓣贴过去，轻轻亲了一下。

只能一下，毕竟是佛门之地，万一惹出火来，就不好交代不是。

苏子澈的目光一沉，她已经放开手，翩然而出。

“菖蒲，我听大师父诵经呢，你大呼小叫的。”

“我这不是担心大姑娘吗。”

“行了，这是替老夫人求的平安符。”

“老夫人见到一定会高兴极了。”

隔着一道门，苏子澈听着主仆两人有问有答的离开。

他看看那处被她亲吻过的地方，这个丫头，是要在他心口留个念想。

他的真实身份，已经不用再瞒着她了。

就算没有知道得太清楚，至少也是七八成。

要说她心里没一点儿忐忑上下，肯定是不能了。

所以，有时候，小小的温馨细节，才更加能够打动他这个已经看穿太多的皇叔了。

苏子澈抿了下嘴唇，然后原封不动，照着她落吻的位置，也亲了一下。

他说过的话，从来都是当真。

既然当着她的面说了，以后不会再有人说她一句不是。

他一定就会说到做到的。

白棠离开罗陀寺，嘴角还留着笑容。

菖蒲有些看不懂，罗陀寺虽然香火鼎盛，一个平安符也不是什么稀罕的。

大姑娘有必要露出这种捡到稀世珍宝的表情吗？

“大姑娘心情特别好？”

白棠轻轻嗯一声，她知道，某个人恐怕已经心动了。

要知道，自打她从白芍嘴里得知了七公子的真实身份以后，就同苏子澈料想的一样。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

如果，她还是白圩村的一个村姑，那么她可以避而远之。

选择有多远就躲这个男人多远。

一个是村姑，一个是皇叔。

已经是难得的交集，想要再继续发展发展，恐怕就是痴人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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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第236章 ：内贼

如今，她却有了全新的身份。

御医之家，神童之后。

她那位从来没见过的亲爹，是连先帝都夸赞过的名医。

那一天在席上，也只有提到白旗万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脸上才带了一点儿波澜。

白棠想要的很简单，她要得到一个人的心。

如果，他的真心交付，那么她就会选择义无反顾，再也不回头。

哪怕到时候，撞得鼻青脸肿，绝对不会说一句后悔。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身体里，应该是留着白旗万的血脉。

为了一个白府上下都反对的女子，白旗万不惜斩断过往的一切，甚至是父子母子亲情。

因为在他眼里，他只要那一个人，这个世上唯一的那个人。

白棠在苏子澈的手腕留下的那个吻，其中的情愫，想来不用她点明。

他也十分的清楚。

白棠回到府中，第一件事情，就是先去见过老夫人。

她把孝服重新换上，连簪子都给取下来。

“阿棠这么快就回来了？”

“是，马车来去，不费功夫。”

“罗陀寺可热闹？”

“热闹的很，里头挤满了人。”

“那你也不多待会儿。”

“我本来就是想着去给祖母祈福的，这是寺院中的师父诵过经的平安符。”

老夫人摊开手，让白棠将平安符递过来。

特意拿到眼前，细细看，细细看，笑着说道：“好些年了，以前我也求过这样一个，寺院中的大师父说，平安不能多求，灵验就好。”

“后来呢？”

“后来，你祖父过世的时候，我让他带走了。”

老夫人的手一合，“没想到，今天阿棠去替我重新求了一个。”

“只要祖母身体安康。”

“只要我身体安康，你就是白家的长房孙女，谁也不能违抗这一句话。”

白棠震惊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却用手心盖住了她的眼睛，声音很低很沉。

“孩子的眼睛应该一直干干净净的，阿棠，我一直说白岩把你教的太好，你的眼睛太干净了。”

然后，老夫人把手挪移开来。

“这个平安符，我会好好收起来的。”

老夫人慢慢的从平时坐的软榻前站起来。

“祖母，你要拿什么，我替你拿。”

“不用，不用，我要想一想都放在哪里了。”

老夫人笑着在博物架上翻着好几个首饰盒子，叮呤当啷作响。

白棠想到上一次给她的十几个金戒指，这一次又不知道要找什么。

“找到了。”老夫人笑得像个小孩子，回头冲着她挤挤眼。

那只手一摊开，居然是只猫型的镇纸，模样憨憨的，一双猫眼正好是碧色。

“这是重色的碧玺，当年就说难得，正好遇到个能手巧匠，就给雕成镇纸，你看这双眼，是不是像活的一样？”

老夫人看得出，白棠是真喜欢，双手捧着，看了又看，都不舍得放下来，

“祖母真的把这个送我了？”

“这还有假的，你要是不想要，回头我给了阿芍。”

“喜欢，喜欢得很。”白棠赶紧把碧玺猫藏好了。

老夫人又让白棠坐下来，问清楚她的生辰八字。

“和我记得日子一样，那也转眼就快要到了。”

白棠以为家中老爷子刚过世，晚辈及笄这一类的事情，老夫人都不会太在意。

没想到，老夫人说，等白棠的及笄的时候，要请几位荀陵郡中，名门望族的女子来观礼。

也就是说，是要慎重操办了。

“阿棠，你虽然打小就养在外头，那也是你爹的亲骨肉，我的长孙女，要是委屈了你，就是委屈了我自己这张老脸。”

老夫人的眼，将白棠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虽说府中是守着孝，你看看，你的几位婶婶，妹妹，哪里有你这样素净的，回头，我再让桔梗给你送点好的头面过去。”

白棠是进门，特意给取下的，不过和阿芍每天穿戴都翻着花样来比，她是艰苦朴素的典型了。

以前在家的时候，她就喜欢这样简单点，到了这里，也改不过来。

“我都听祖母的安排就是。”

“那就好，那就好。”老夫人笑眯眯的，说有点乏累，要躺下小歇。

白棠行了礼，轻手轻脚的退出来。

菖蒲立时停了与桔梗说话，里屋已经在唤桔梗进去伺候了。

“老夫人一定是夸大姑娘了。”

“你这个鬼精的，怎么又知道的？”

“我在老夫人身边，服侍也有六七年了，府中的几位夫人不算，剩下的就二姑娘，她的性子，大姑娘是看在眼里的，哪里会这样细心？”

要说送礼，送独一份当然就显得精贵起来。

白棠送的这一份就是胜在送得早，送的巧，就算二婶婶反应过来，让白芍同样去求一个，给老夫人送去，那也是学了她的所作所为，不稀奇了。

回到屋里，白棠立时将镇纸给换过。

上一次，她用镇纸砸人，还敲落一角，换的正是时候。

菖蒲凑过脸来看：“这个是老夫人赏的，我以前都没有见过的。”

白棠坐在书桌前，将看到一半的医书翻开，忽然咦了一声。

“大姑娘，怎么了？”

白棠自打上回说起，这些手札可能会被府中的其他人垂涎，她就动过点手脚。

看到哪里，在书页中夹根一寸来长的头发，如果有人碰过，应该能够察觉。

她刚才拿起手札的时候，发现那根头发不见了。

有人进来，翻动过她的这些宝贝，可能还不止，枕头底下，她还压着卢姐姐写的那两本。

白棠赶紧又去翻枕头，菖蒲见她的举动，大概知道出什么事情了。

大家大户的最怕出这样的岔子，丢了东西，追查起来，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去把麦冬喊进来。”

菖蒲是把麦冬整个人拖进来的，大姑娘的院子清净，除了做粗活的仆妇，就两个人能进屋子。

“先放开她，她也跟着我们去的罗陀寺。”

麦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麦冬，刚才我同菖蒲去老夫人那里的时候，有没有人来过？”

白棠进来换孝服的时候，眼角余光明明还瞥到做下的记号，没有被人动过。

这一进一出的，统共才多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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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第237章 ：一包草

麦冬虽然进府才两年，可是她一直待在灶房那边，知道的事情真不少。

特别是那些鸡毛蒜皮，偷鸡摸狗的，一样都不差。

一看这架势，再听了大姑娘的问话，麦冬的居然双腿就给软了。

“大姑娘，我没进来过，菖蒲姐姐不在的时候，我都不进屋的，不信你搜我身上，你搜。”

边说，还真的边苦着张脸，将衣带解开，预备着被搜身了。

白棠看着她的小委屈样，真是哭笑不得。

菖蒲更不客气，直接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又没说丢了东西，你嚎什么！”

“不是丢东西！”麦冬眼睛瞪得大大的。

“不是丢东西，你先起来，也不是怀疑你，就问问你，见什么人进过这间屋子？”

麦冬小脑袋拼命晃：“我想着大姑娘出去半天了，回来肯定口渴，就在烧水沏茶，没往外头看，不过院门的动静，我能听见，除了你们再没别人了。”

白棠知道，要是真有这么个人，也绝对不会大摇大摆的从院门进来。

想一想，某人还有他的数字侍卫们，哪一次不是跳窗进来的。

窗！

白棠的目光转移过去，窗户被支开一小半。

如果有人想爬窗进来，只要拿捏好分寸，是不会让麦冬发觉的。

这个人应该就在府里，对她院子中的情形，很是熟悉。

“大姑娘，要是没丢要紧的东西，下次出去的时候，我一定更加小心，将门窗都关严实。”

白棠有些无奈的想，家贼难防，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她多留个心眼，不把所有的医书手札都放在外头了。

只选出一本想看的，剩余的锁进柜子里头。

钥匙分作两条，她和菖蒲各取一枚，都收在随身的荷包里面。

至于卢姐姐的两本，换个位置，压到脚边位置的被褥底下。

对方要是想进来翻动，就会把铺的整齐的锦被弄乱，再要恢复平整原样，又要浪费不少时间。

白棠出院门的时间不多，除了恢复每天一早去灵堂，她哪里都不去。

连白芍都说，屋中这么闷气，居然不见她出来走动走动。

白芍这人是吃了亏，不长教训的。

当着白棠的面，被三夫人凌氏扇了两个耳光，两个婶婶又吵闹翻了天。

她倒好，硬撑着在屋中躲了两天，又来找白棠了。

白棠心眼再大，也受不住让人在面前，成天说要嫁给自己心尖尖上的那个人。

要是不成，她把某人请过来，让白芍试试，在那位的目光监测，烁烁发光之下。

白芍还有没有胆子，把那些话重新再一字不差的说一遍。

要是有这个胆子，也不能被三夫人打了两耳光，都不敢动的。

白棠很肯定，白府上下，至少没有人能动她。

那两巴掌，别说也糊不到她脸上。

她也根本不会给任何人这样的机会。

还好，白芍没一上来就犯花痴。

“大姐姐，你怎么也不出去走动走动的？”

“在家也挺好的，守着孝呢，外面也不不方便。”

“大姐姐是不知道，这个荀陵郡还说是什么开国圣地，简直闷死个人，同天都城根本不能比。”

白棠故意将手中的书正面放在桌上，也不关上，那一页写的是伤寒之症，如何施针治疗。

白芍压根就没往书上瞄一眼，长吁短叹的：“天都城的姑子，都喜欢往外跑，看谁的衣服穿的好，看谁家的马车又宽敞，跑得又快，还有看谁的名声响，排场大。”

白棠眨眨眼，原来隔开点距离，姑子们就这般奔放热烈了？

是不是天都城里未出阁的姑子都有钱，所以才可劲的折腾？

“阿芍赢了多少次？”

白芍露出点尴尬来：“我爹只是个御医，哪里比得上那些姑子，不过我和其中一个望族的姑子关系很好，可以随着她的马车出入，一般人也是不能比的。”

她脸上有点跃跃欲试的表情，很想要白棠来问，她跟的是哪个望族，有多么的神气。

真可惜，白棠就是哦了一声，没下文了。

不是她不想问啊，是她根本不知道天都城有什么知名人士。

要是皇帝家的公主，姐妹，那么白棠还能够想象，一个公主的排场大概是如何如何的。

至于那些她一无所知的陌生人，她真的真的是一点儿兴趣都提不起来。

“大姐姐，你上次也瞧见三婶婶怎么凶，怎么霸道了，我能不能求你点事？”

白芍见她对自己说的话题不闻不问，发急了。

“你才从乡下回来，我见着祖母各种疼你，你去同祖母说说，放我和爹娘回天都城吧。”

白棠抬起头，看了看她。

这个白芍，脑袋里头装的都是一包草吗。

让她去和老夫人提出，放二房家的走。

本来就不是老夫人拖着不给走好不好。

你要是有胆子，你去找三夫人说去，没准三夫人给你吹吹枕边风，三叔就应允了。

也不说着话，就要拔出拳头来打二叔了。

两个叔叔要是真动起手来，白棠想，她一定压三叔赢个满堂彩。

别的不说，就两个人身高体型上的差异，二叔都不会是三叔的对手。

没见二叔如今躲三叔，像耗子躲着猫一样。

“大姐姐，你就去同祖母说说，回头我好好谢你就是。”

怎么谢我？白棠微微笑着想，等你顺顺利利嫁给皇叔，做了王妃，然后给我指婚，嫁给数字侍卫？

这个大概就是白芍能够想出来的，最好的报答方法了。

“这件事情，祖母不管的。”

白棠没空和她磨叽，要是拐弯抹角的，还怕对方的脑子压根听不明白。

干干脆脆的，回绝了就好，清净了耳朵。

“祖母不管，那还有谁管？”

“是二叔自己不想走的。”

“怎么会，我爹还要在御医院往上多升几级呢，他怎么甘心让自己埋没在荀陵郡这么个小地方，爹一定是让三叔给气的，一定是！”

白芍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自说自话的，就一头冲了出去。

“大姑娘，她这是要做什么？”

白棠平静的吐出两个字：“欠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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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第238章 ：继续防贼

白棠就是想试试，白芍会不会偷偷溜进来的那个人。

因为白芍最近来得多，停留的时间也不短。

不过，从头到尾的，白芍都没有对她手边的医书多看过一眼。

在这么近的距离，要掩饰到让白棠察觉不出来，白芍的功力有限，她做不到。

所以，白芍的嫌疑被排除了。

等菖蒲去领晚饭的时候，把消息带回来。

说二姑娘当真跑去二爷面前，又吵又闹。

二爷哪里肯依，结果二姑娘摸出剪子来，说再不回天都城，直接绞了头发出家算了。

反正，在这个闷死人的家里头，也和出家没有两样了。

把二爷气得差点晕了头，又给了二姑娘两巴掌。

“没了？”

“没了。”菖蒲当个笑话听的，“不多不少又是两巴掌。”

白棠点点头，她的耳朵应该能够安静几天了。

她进了白府，不用爬山采药，不用赚钱头疼，多出更多的时间来看医书。

除了没有病人给她尝试施针以外，她觉得自己学的比本来快太多。

好像原本一个小小的缺口，被打开了阀门，大量的水流涌进来，将本来空缺的部分，逐步都给填满了。

“菖蒲，你的家人在哪里？”

“离荀陵郡百多里的一个村子里。”

“你平时捎信回去吗？”

“大姑娘，我识字有限，哪里会写信，就算我会写，爹娘也看不懂。”

菖蒲很是机灵：“难道说，大姑娘想要写信给什么人？”

白棠原先想过给七公子写信，如今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背景，应该很容易找到他的住址。

在罗陀寺一别数日，不知道他手腕上的伤，好了没有。

那天分别时，明明还透过层层的纱布，往外渗血的。

但是，她暂时不想让别人知道两人相识的真相，所以这封信就算写成了也捎带不出去。

所以，她想寄信去的地方，是白圩村，收件人是白岩。

如今，知道白岩不是她的爹，白棠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了。

再喊爹肯定不妥，要么喊白叔叔？

怎么听着各种别扭古怪的，好像在喊个邻居一样。

白岩肯定不止是一个邻居那么简单。

如果没有他们俩口子的善意相待，她根本不可能这样快的适应下来。

当写信的这个念头闪现以后，在她的心里反复出现的次数，越来越明显。

她想白圩村，想白岩和徐氏，想阿悦和石娃，连后院的大白，小白，都想得要命。

“大姑娘，府上要送信都是几位爷的小厮，要不喊麦冬来问问？”

“也好，或许她有办法。”

吃过饭，菖蒲招呼麦冬进来。

麦冬以为屋子里又少什么，小脸都吓白了。

说起话来结结巴巴的：“大姑娘，我以前听过个防贼的法子。”

“不是来问你这个的。”

“没关系，先听她说说。”

麦冬见大姑娘要听，顿时卖力了。

这个院子以前是大爷住的，地方实在不小，要想防贼，就两个丫环肯定不够。

大姑娘喜欢清净，不喜欢太多人，不如买些铜铃，挂在墙头，窗口。

麦冬从衣袖中摸出一串来：“大姑娘看看，合适的话，我就去办，费不得多少钱。”

白棠双手将铜铃一拉扯，声音很亮，隔着些距离也能听见。

这样的东西，挡不住高手，防防家贼倒是合适。

“那就交给你去办，菖蒲给她支银子。”

白棠随即又问，如果想送信出去，该找谁比较方便？

麦冬摇摇头道：“送信的都靠人来回这么跑，要是大姑娘要寄的地方不很远，我倒是可以捎带出去。”

“在平梁镇那边，你听说过吗？”

菖蒲在旁边插嘴道：“这是要几百里地了。”

麦冬不敢应了，白棠想想，几百里地，确实有些远，还是另外想办法才好。

只让麦冬先把铜铃的装置弄好。

想想好笑，她怎么走到哪里都在防贼。

老话说，不怕被贼偷的，就怕被贼惦记。

这是树大招风，还是怎么来的，就她那点家当，还有人天天窥视。

不提老妇人，几个叔叔那里都是不缺钱的，请绕道过去看一眼。

好歹也做个有出息的贼，行不行！

麦冬做事一向麻利，天没黑，一长串的铜铃都给装好了。

选的位置很好，都避着风，免得有事没事都丁丁当当响。

特别是窗口处，有人进来就会牵动整片的动静。

“大姑娘，就算我以后在灶房做事，只要有人想爬窗，我都能听见。”

白棠非常满意，又打赏了她和菖蒲一人一个小小的金戒指。

这可都是从老夫人那里得来的好货色，宝石小了些，金子的成色却很好。

麦冬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大姑娘，你说送信的事情，我也问好了。”

“怎么说？”

“要是急信肯定来不及，如果就是家书，那么有渠道分出去，大姑娘说的地方，约莫三五天也就能到了。”

白棠心里有个数，如果只是报平安，确实可以试试。

她写回白圩村的信，无非是家长里短，就算半路被人偷看了去，她也根本不用担心。

老夫人人前人后都夸赞白岩一颗忠心，压根没有要瞒着人的意思。

白府的长孙女，自小寄放在乡下长大，算不得是个秘密。

白棠就能放心，白府的人不会对白岩有任何不利的举动。

如今，大权还握在老夫人手中，要动她老人家眼皮子底下的人，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大姑娘随时可以把写好的信交给我，一定不会丢失的。”

麦冬做事一贯的麻利，白棠吃晚饭的时候，铜铃已经挂好了。

院墙边选的是避风的位置，而窗棱底下装的也想的很周全。

平时开窗的时候，不容易被碰到。

菖蒲特意去试了试：“大姑娘，很好用的。”

不知底细的，牵到绳子，铜铃叮当响。

“以后，你们出去了，我就算在灶房里做事，也能听到这边的响动，不会再让人进来偷大姑娘的嫁妆了。”

听了麦冬的话，白棠一口茶含在嘴里，差点就给喷出来。

谁告诉她，这个贼要偷嫁妆的。

不对啊，她又没准备嫁妆，哪里来的那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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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第239章 ：好消息，坏消息

菖蒲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把麦冬往外赶。

“以后在大姑娘面前说话，收敛着点，这里不是灶房仆妇们待的地方，姑娘家的婚事，是你能够随便议论的吗！”

麦冬开始还不服气：“大姑娘长得好看，人又好，很快就会嫁出去的。”

白棠听着就想，这样的话，要是真的传出去，显得她多恨嫁啊。

路过的有男人吗，有男人就能嫁了。

“麦冬，你再说，我可把打赏收回来了。”

这一句才最管用，麦冬赶紧捂紧小荷包，另只手捂紧嘴巴，逃得比兔子还快。

白棠将手边的那本手札，看了大半，眼皮子直打架，才要准备吹熄灯，躺到床上去休息。

窗外，映出个人影，男人的影子，高大，挺直。

白棠歪过头看，就看一眼，懒洋洋道：“阿大，你不学点好的，站那里想要吓死我吗？”

阿大的声音有点儿闷：“我看屋前屋后都装了防范的设置，姑子最近是在怕什么？”

“肯定不是防着你们几个。”白棠清楚阿大的性格，就是一板一眼的。

她索性支开窗，探出头来，趁着月色问道：“你能够看出来？”

“装的不错，普通人事先不知道的话，一定会碰上去的。”

阿大显然已经绕着院子观察过了，还试着从院墙飞进飞出两次，试试效果。

“没武功的就会上当，对不对？”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我只要防着不会武功的。”白棠瞅了他一眼，大半夜的，肯定是某人睡不着，支使着身边这几个人，一起陪同失眠呢。

“阿大，你是给我带好消息，还是带坏消息？”

白棠无心一句话，阿大却皱起了眉毛。

“姑子要先听好消息，还是先听坏消息？”

那就是说两个都有，居然被她给说中了。

“先听好消息。”大半夜的，真心不想让人舒坦了是不是！

“好消息是主人的伤，已经快好了。”

白棠很怀疑，他们的快好了，是个什么情况，反正一直流血不止是小伤，大概身体里的血流光了就是快好了。

阿大低下头，看着她的手指紧紧抓在窗框上。

她是真紧张主人，难怪主人也这么惦记着她。

“是真的快好了，血已经都止住，最多再等两三天，能算痊愈了。”

“流了那么多血……”

“姑子放心，府中有的是补血的好药材，主人只要每天喝药，复原的很好。”

白棠有些不想听坏消息，心里有些膈应，总觉得坏消息与她更加息息相关。

“到底坏消息是什么？”

“姑子离开白圩村以后，主人让那个明哥暗地里一直照看着姑子的养父母。”

“他们怎么了！”

“你的养父似乎要举家搬迁，家中的其他人都不肯答应，两口子每天为了此事争吵不休，家无宁日。”

白棠听他说的文绉绉，忽然有些想念阿陆在的日子。

一样的话，到了阿陆嘴里，肯定就是，你养父母吵架吵翻天了，你要是有空就回去劝劝，有多大鸡毛蒜皮的事情，值得把屋顶都给掀开了。

白家在白圩村住了至少十来年，不可能说搬就搬的，要么有人威胁白岩，要么白岩生怕她的身世翻出来，牵连旧事，想要回避。

“我不可能回去的。”

“为什么不能回去？”

阿大身后传出一个温和清冽的声音，苏子澈正好选择站在阴影中，居然没让白棠发现。

白棠的眼中，疑惑闪现。

“你说，我可以回去的？”

苏子澈知道她特别牵挂那个家，对白府上下，反而没有什么感情，所以她前脚失踪，后脚就让明哥直接盯着白家。

本来是想，早晚能从家人嘴里套出白棠的具体下落，

后来，白棠在荀陵郡出现，苏子澈却依然没有撤了交代给明哥的任务。

依然有人每天蹲守，将白家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再由阿四转交到他手中。

阿大的话，确实没有形容出白家眼下的紧张。

白岩坚持要搬走，但是家中由白棠亲手操持，面目一新，徐氏和两个孩子怎么舍得放手。

到底白岩才是一家之主，徐氏执拗不过，已经把细软行李都打包齐全，等过了今天，天色一亮，雇了牛车，就要全家离开。

“他们要去哪里？”

“白岩没有明说，蹲点的也不是他肚子里的虫，猜不出来。”

“不行，不行的。”白棠一下子就着急了。

要是天亮了，他们搬走了，以后天涯海角的，她哪里还能去寻找出下落来！

白棠想一想这样的情形都觉得心惊胆颤，她的人是回来白府，却不止一次偷偷想过，可以再回去白圩村的。

这是她真正的家，也是她最大的退路。

苏子澈见她眉眼间的慌乱，知道自己是来对了。

她的心时而硬，时而软，对家人的时候，最毫无保留。

尽管说，白家无论躲到哪里，他想找应该总是能找到。

但是太费功夫，而且白棠如果知道他们一走了之，还不知道有多伤心，难过。

他不想看到她哭泣的样子，一点都不想。

“我们，我们连夜赶过去，赶回到白圩村去，我有办法说服养父的。”

“马车来不及在天亮之前回来的。”

“骑马去，我知道你有夜行八百的好马，你带我去，阿澈，你带我回去白圩村。”

阿大早在苏子澈出现后，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苏子澈的嘴角牵起一点笑容：“你可要想好了，连夜赶路来回是件非常辛苦的事情。”

“我想好了。”

如果，今天晚上错过了，白棠知道自己一定会很后悔很后悔的。

天底下最难买的就是后悔药，她必须要出发。

苏子澈隔着窗户，往屋中瞟了一眼：“晚上风大天凉，你把那件斗篷穿上。”

白棠的眼睛晶晶亮，知道他的出现，就是预备要带她走上这一遭的。

赶紧将斗篷穿戴好，苏子澈已经探过一只手来，抓住了她纤细的腕子，将她从窗户一把带出。

两人足不点地，从院墙直接跃身而出，铜铃根本没有一分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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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第240章 ：马背上的风情

“你想防哪个贼？”苏子澈的手，紧紧扣住她的腰，嘴唇就贴在她的耳廓边，微微的笑意。

“要是知道哪个是贼，用不着防。”

“我帮你抓他出来。”

“我喜欢自己抓贼。”

“性子还这么倔。”

“一时半会儿的是改不掉了。”

白棠相信他的能力，相信他的武功，嘴里有问有答，身体跟随着他的举动，被几个忽上忽下的起落。

再一转头，已经出了白府。

外墙底下，停着匹黑色的高大骏马，她低低叹了一声：“好漂亮的马。”

“见过的人都这样说。”

苏子澈先将她抱上鞍子坐稳妥，再飞身坐在她的身后，两个人面对面的姿势。

“你不会骑马，这样不容易摔下去，天亮之前，你必须要赶回来的。”苏子澈手中的缰绳一扯，风声骤起，“抓紧我，不许松手！”

白棠本来要抗议一下的，她虽然不会骑马，也不至于会从马背上摔下去，这样子窝在他怀里，好像有点太娇弱。

等风像小刀子一样隔着一层斗篷刮过，她才知道，他想得远远比她周到。

她错估了一件事情，就是夜行八百的骏马，跑起来以后的速度。

要是她非正面骑马的话，这会儿，恐怕已经呼吸困难，要窒息了。

苏子澈低下头看看她，白棠很乖巧，脑门抵在他的胸口。

他只在临出发之前，开口说了一句话，这匹马撒开四蹄以后，谁都不适合在马背上聊天。

到时候，不止是吃一嘴的风沙，还会有更加严重的后果。

白棠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稍稍仰头，两个人的目光一碰，似乎不用开口，就能知道对方的想法。

他将这样的千里马带来，就是确定她在听到消息后，急着要回白圩村的，而且是在他的亲自护送之下。

而且他不会明说，只有他可以出手帮她。

一系列的细节，在他的安排下，行云流水，顺理成章。

白棠不仅在想，他们两个相识相处到今天，有多少事情是在他的合理安排下，顺利进行的。

他不说，势必她就不会察觉到太多。

一次又一次的出手，是他觉得应该做的，而不是要她的回报。

白棠想着他手腕上渗血的纱布。

他为什么要让阿大先出现，什么好消息，什么坏消息。

白棠的心尖一颤，他手腕上的伤，根本就没有好。

阿大就是他用来做烟幕弹的，让她把最急的事情先拿出来完成，再想到其他已经被忽略的。

苏子澈感觉到本来像只小软猫一样，伏在胸口的白棠，忽然挣扎起来。

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动来动去要干嘛！

苏子澈想要按住她的手臂，从这样的马背上摔下去，不摔死，也能断了她几根骨头。

她到底懂不懂其中的厉害！

白棠却还在底下摸索，她摸到他的衣襟，摸到他的衣服下摆，再继续摸到他的衣袖。

苏子澈被她的小手这样摸来摸去，莫名摸出一把邪火来了。

她的小手软绵绵的，掌心发凉，摸到哪里，燃到哪里。

这丫头，到底想做什么！

苏子澈想要抓住她的手，没想到她还特别灵活，居然抓不住。

白棠哪里猜得到，自己闯了什么祸。

她等到摸着他的手腕，上面已经没有纱布缠绕，才轻轻松口气。

这一次，阿大没有闭着眼瞎说，至少是不流血了，伤口很快会复原的。

苏子澈等她的手停在手腕那里，才反应过来。

他苦笑了一下，原来，真的是他想多了。

她时而清纯，时而热情的，到底还是个不知男女之事的小丫头。

明明在他身上点了火，看过来的眼神又清澈如水。

好吧，好吧，她不懂，只能他摸摸鼻子，自认倒霉。

白棠五根手指都扣在他的手腕处，动作很轻很柔，他的伤好了，她才能够放心。

要知道，那天见着他流血不止，她一时半会儿的，形容不出来是个什么心情。

那种难受的，压抑的，让她把白府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都给抛到脑后去了。

白棠感受到他的目光灼灼，费力的抬起头来，露出个很是甜美的笑容。

然后，把脸贴在他的心口处。

他这个人，才相识的时候，各种骄傲，清高，外加毒舌。

其实，心细如发，而且他为她所做的，很少主动说出来。

非要事后，阿陆提醒了，她才发现，原来没有他的援手，事情根本不会这样顺利。

但是，他不肯说，也不想邀功。

他就是做的那么理所当然，顺理成章的。

大概与他的背景有干系，他可是当今皇上的亲叔叔。

那么说句最简单的，他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听过。

旁人看起来值得大呼小叫的，到了他这里，最多能算额大惊小怪。

白棠甚至偷偷抱怨，他什么美人儿没有见过！

环肥燕瘦的，怎么，怎么就在她身上耽搁了这许多的时间，而且从来不觉得是种浪费。

她不知道他身份太久，所以她不图他什么。

那么，他图她什么，聪明如白棠，也有疑惑不解的地方。

大鱼大肉吃惯了，过来喝一口撒了糖的白粥？

苏子澈一低头，见着她的笑容，心口微震。

他很清楚，体质普通的白棠，骑在这样神速的马匹上，全身都不会好受。

一开始，他还怕她会吐。

不是说笑话，他见过很多人在骑千里马的时候会吐。

没想到，她始终适应的很好。

苏子澈喜欢她窝在自己怀中，露出的那个笑容。

仿佛是全心全意的信任他，没有一丝的犹疑。

苏子澈垂下眼，睫毛修长，终究没忍住，低头准确无误的吻住她如花瓣的小小嘴唇。

白棠根本没有躲开，本来也不想躲。

地方才那么大一点，她才不想摔下去，折了骨头。

更何况，她喜欢他的亲吻，从来没有抵触。

他细细描绘她的唇形，诱惑着她启开嘴唇，想去捕捉里面更加甜美的所在。

白棠一路都晕乎乎的，被他压制住，搂着亲了又亲的。

不过，夜路漫漫，能够找点儿亲昵的事情做做，也挺容易打发时间的。

她终究笑着将脸重新躲进他怀里头，亲得太多，被白岩两口子看出什么，可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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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第241章 ：连夜搬家

白圩村，白家。

阿悦一手抱着一只雪锦鸡，石娃抱着两只小的，已经褪去绒毛，看起来毛色非常漂亮了。

但是后院还有十来只母鸡，一只大灰兔子，另外加一头小毛驴。

阿悦的手来不及抓，眼泪都快出来了。

“爹，这些都不带走了吗？”

“把雪锦鸡带着就好，其他的，到了新地方再买。”

“可是我不舍得啊。”

“这些都不值什么的，车子等下装不了。”

“小驴呢，小驴怎么办？”阿悦蹭到毛驴边，“大姐才骑了一次。”

“让小驴跟在车子后头。”

“大姐要是回来呢？”阿悦一问，石娃也来劲了。

“大姐回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白岩从一大堆行李中抬起头来，他有些佩服那时候孙猴怎么能跑这么快，到底怎么收拾的。

这个家，看着没什么值钱的家当，怎么越整理越多了。

徐氏在旁边默默的不吭气，白岩是一家之主，他非要搬家，她是拗不过他。

所以，只有无声的抗议。

她想的和孩子们一样，大姐儿哪天要是想回来看看呢？

就给那孩子看一地的狼狈，空荡荡的屋子。

大姐儿会怎么想，恐怕会难受的大哭。

“她不会回来了。”白岩又重新低下头去。

“大姐那天离开的时候，也没说就不回来的。”阿悦的嘴巴都快翘上天去了。

“到底这个家谁说了算！”白岩心里堵得慌，大喝一声。

阿悦扁扁嘴，真的哭了。

她想大姐，大姐走得匆忙，新做的裙子都没有带走，她看着那些衣物就难受。

徐氏赶紧过来抱住阿悦：“听爹的话，快些收拾，天亮的时候，牛车就要来的。”

“娘，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徐氏轻轻说了一句，用衣袖给阿悦擦眼泪。

一家子，四口人，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大白好像察觉到什么，在大家的脚底下走来走去。

“有人敲门。”阿悦的耳朵尖，“有人敲门，石娃，快去看看是谁？”

石娃年纪小，不用干活，抱着两只小小白，赶紧扑过去开门。

院门缝里，透出灯光，一家人居然真的都没睡。

白棠本来预备先在院门外喊一声的，又想给大家一个惊喜。

苏子澈将千里马往门前随便一停，这马通人性的厉害，根本丢不掉。

白棠跨前一步，他才将两个人相握的手给放开了。

在白岩夫妇面前，他知道，白棠喜欢做小女儿娇态。

“我们最多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他低声说道。

白棠点点头，不是他要赶时间，而是她必须在天亮前回到白府。

菖蒲可以掩饰一次，未必还能顺利第二次。

而且，菖蒲始终不是她的人。

要是回头与老夫人说出真相，被盘问起来，她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

肯定不能照实了说。

不然老夫人一定把她的陪嫁直接打点好了，往皇叔的府上一送。

想一想都要人命。

她根本还没想过要出嫁好不好，而且她都没有问过，某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要好是要好，成亲是成亲。

在白棠心里头本来就是两回事，不能含糊的绑在一起就算了。

他的分寸始终拿捏的很好，这一点，她很放心。

到底是皇叔，做出的事情都有条有理的。

白棠抿了抿嘴角，里面塔塔的小脚步声。

她一听就知道是石娃过来了，白岩是怎么想的，石娃还小呢，也陪着熬夜，就为了连夜搬家！

真把她当洪水猛兽了，想躲到天涯海角去了！

石娃费力的将门栓拉开，阿悦还在那里问：“是谁来了啊，爹不是说牛车要天亮才到的吗？”

白棠瞧着石娃，睡眼朦胧，手里还抱着两只小小白，那样子真是萌死人。

手臂一展开，直接把石娃抱起来。

石娃还想腾出手来揉眼睛，大姐回来了，他肯定是做梦，肯定是做梦。

反正这些天，他每晚上都梦到大姐回来，每一次哭醒以后，才知道都是骗人的。

“石娃，想我吗？”

白棠在他白嫩的小脸上连亲了两口，石娃一下子激动了。

“是大姐回来了，大姐回来了！”

只有大姐身上是这种苦苦又香香的味道，不是做梦！

阿悦的手一松，手里的衣服撒了一地。

徐氏还没反应过来：“石娃想大姐儿想疯了，要是没人就赶紧把门关上。”

阿悦才不管这些，把东西全部扔开，撒开腿往外跑。

“阿悦，快点收拾，来不及了。”

徐氏见着白棠一手抱着石娃，一手拉着阿悦的手，慢慢走进来。

整个人也傻在那里了。

白岩背对着，没站起身，就听到徐氏声音发抖，一双手也在发抖：“孩子他爹，大姐儿回来了。”

一家人五口人，居然再没有人说话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苏子澈走在后面，他从来没有见过小家小户这种分离后的重逢。

在宫里，每个人的表情都像是固定好的，同这样的人家不一样。

他本来以为，应该听到的是笑声，没想到，阿悦又哭了。

石娃双手紧紧抱住白棠的脖子，他的年纪更小，根本就没明白，为什么有一天睡醒以后，大姐不见了。

“你，你，大姐儿，你怎么会回来的？”徐氏结结巴巴的问了一句，声音哽咽了。

白棠想把石娃放下来，石娃死都不肯松手。

她只能抱着石娃，走到白岩面前，不能喊爹了，怎么办！

“大姐儿，你都回去了，怎么回来的？”

白岩像是想到什么要紧的事儿，赶紧往她身后看去。

“是不是白府出了什么问题，他们，他们对你不好吗？”

白棠摇了摇头道：“我听说你们要搬走，急着赶回来的。”

“你偷偷溜出来的！”

白岩嘴巴张的老大，再看看，那个站在大姐儿身后，落在阴影中的男人。

从荀陵郡到白圩村，距离真的不短，大姐儿就这样溜出来，要是白府的人发现了，可是了不得，了不得的！

“爹，我时间不多的，天亮之前就必须要赶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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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第242章 ：马上给我走

“我不是你爹，你知道的，你爹是白府的长子，是白旗万。”

“我喊惯了，改不了口。”白棠想好了。

以后白岩还是她的爹，白旗万是她的亲爹，这样子就容易区分了。

“你给我回去，现在，马上，给我走！”

白岩只想到，白棠要是在白府出了一点岔子，那么他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白旗万。

走上前来，一把想要抓住她的手腕。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什么拂过他的手臂，他居然没有抓到，反而往后重重退了一步。

白岩吃惊的看着自己的手，与大姐儿同来的那个男人，好像根本就没动过。

他不是真的从来没走出过村口，没见识过外面的井底之蛙。

刚才，他明明已经要碰到大姐儿的手，却被人有意阻止了。

“爹，我就是想问清楚，你为什么要搬走，为什么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搬走，你是想我一辈子心里不好受吗！”

“大姐儿，不是这样的。”

“爹，如果有人威胁过你，你不应该逃避的，你这样匆匆忙忙的，带着弟弟妹妹，连新家在哪里都根本没有找好，他们还小，经不起长途跋涉的。”

白岩其实本来没有考虑这么多，他只想搬走，搬得远远的。

不要给大姐儿带一点的麻烦。

既然白棠已经回到本家，有了新的身份，圣手白家的长孙女。

那么，他就应该能够安心了。

“爹，你告诉我，告诉我，是不是白府的什么人给了你压力，是三叔，还是二叔！”

甚至是老夫人？

白棠一路上来的时候，都想过了，无论是谁，她都不会害怕的。

她其实，从来没有怕过白府的这些长辈。

这些年是谁一口一口将她喂养大，肯定不是这些人。

如果，没有白府的人出现，她也好好的养活到这么大。

那么，有还是没有，根本没有区别。

她可以养活自己的，甚至可以养活白家一家子。

白棠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力更生的能力。

所以，只要从白岩口中听到一点来自于白府的威胁，她根本不会艰难的做出选择。

因为，她认准的事情，从来不用选择。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你想的这样。”

自从白棠出现在眼前，白岩整个人都有些缓不过气来。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白府的人从你离开以后，并没有来过。”

“那么，为什么要搬家？”

“我就是想，以后你就是白府的长孙女了，等及笄以后，还要订门好亲事，嫁个好人家的。”

白岩好不容易把自己的想法给表达出来。

白棠的亲爹亲娘已经不在人世了，但长孙女的身份落实，她还是大家闺秀，正经的长房孙女。

要是以后她要嫁的那家人，比较挑剔，知道她自小不在白府长大，而是寄养在乡下村子里，肯定会过来摸索详情的。

那么，只有白家搬走，搬得远远的，彻底消失了。

才不会惹出事端，才不会给白棠拖后腿。

这个想法自从白旗山写了书信来，要将白棠带走以后，在白岩的心里就滋长出来。

他从来没有仔细的同妻儿解释过，就是默默的在做这些。

白圩村也是他住了十来年的地方，他也是诸多的不舍。

更何况，白棠长大后越来越能干，持家有方，把个小家收拾的井井有条。

谁都不会舍得放开手的。

白岩生怕说多了，自己的心里头也会动摇，所以无论是徐氏问他，还是两个孩子，他一概不回答。

“真的不是有人威胁你？”

“真的，真的没有，我就是自己想出来的主意。”

白棠顿时笑了：“爹，你想的这样简单，你是一走了之了，要是真有人回到白圩村来打听我的身世……”

这样会刨根问底的人家，就是皇亲国戚，白棠都不想沾一点儿边。

否则嫁过去，都被处处牵制，她不是能够忍气吞声的人。

但是，眼前要同白岩先说清楚其中的周旋。

白家四口人走了，难道白圩村其他的人就成了瞎子聋子了，那些平时就长舌的婆娘，真巴不得有这样的机会。

没有人在旁盯着，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

什么奇葩都能遍地开花！

“爹，你希望见到这样的场景吗？”

“怎么会，她们又不知道其中的原委。”

“不用知道的太清楚，一点儿蛛丝马迹都够人说上几年的。”

她的双亲成亲生子，本来就不被白府的老爷子认可，这是老爷子没了，老夫人接手当家，心里头怜惜大儿子才接她回去的。

说句不好听的，她还是个私生子身份。

外头人，根本不知道白府还有她这个长孙女。

只要看看白芍的态度就很清楚了，自己的堂妹都被瞒在鼓里头。

“爹，所以你走不得，一家都不能走，你要留在这里，等着万一有人想要娶我过门，还一百个一千个不放心的过来查问的时候，你可以在这里替我挡着。”

白岩呆呆的看着她，只会重复她的话了：“在这里替你挡着。”

“对，有人问你，为什么白府的长孙女会寄养在乡下地方，你怎么说？”

阿悦的小脑袋挺机灵的：“就说大姐打小身体不好，要住在乡下躲清静。”

白棠分明听到身后一点轻笑，是某人忍不住了吗？

她赞许的摸了摸阿悦的脑袋：“嗯，我的阿悦就是能干。”

“大姐儿身体不好，要住在乡下躲清静，多清静。”

白岩一连将这句话重复了好几次，眼睛越来越亮。

“孩子他娘，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要是我们今天搬走了，才真是给大姐儿惹了麻烦。”

徐氏破涕而笑道：“是啊，村子里多少人眼红我们家，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你就忍心，忍心她们在背后数落大姐儿。”

“是我脑袋不够用，是我钻牛角尖了，大姐儿幸好你赶回来了，幸好我没犯下大错了。”

阿悦看看白岩，又看看白棠：“大姐儿，我们是不是不用搬家了。”

“当然不用搬了。”白棠肯定的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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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第243章 ：点了火不扑灭

“不搬了，不搬了，我们要守在这里，守着这个家，镇住村子里那些爱嚼舌头的婆娘。”

白岩像是彻彻底底的松了一口气。

阿悦一声欢呼，把石娃从白棠怀里拉扯下来，自己一头扎进去，紧紧抱住了白棠的腰。

“还是大姐最厉害，谁也比不上，大姐，我们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候着，等着你回来看我们。”

“棠棠，走了。”

苏子澈从头到底没有说过一句话，有些事情，外头人插手总是不妥。

而且他相信白棠能够顺顺利利的解决好的，这个丫头，当初连明哥那样的地头蛇都拿捏在手。应付一个老老实实的的白岩，还不是手到擒来。

白棠知道时间有限，赶紧应了一声，再弯身抱抱石娃，去抱阿悦的时候，咬着耳朵低声说道：“要是家里有急事，你去找明哥，他能找得到我。”

阿悦当然认识明哥，不是那个逼着家里头还债的坏人吗，为什么大姐说要去找这个人？

难道说，大姐已经把坏人都给制服了！

阿悦看向白棠的眼神更加充满了崇拜之情，大姐太厉害了，大姐太能干了！

“爹，娘，我走了，我不是去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我就是回了本家，就是真入宫做了娘娘，也不能把穷亲戚都给赶尽杀绝，所以，爹别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白棠劝服了白岩，心里头还是有些小小的得意，冲着家人挥挥手，仰着小下巴，神气活现的离开了。

白岩一直到两人前后离开，院门前一声长嘶，然后是马蹄远去的踢踏声。

他好像如梦初醒过来：“孩子他娘，我没做梦吧，大姐儿回来过了？”

徐氏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的：“大姐儿尽顾着劝你了，都没来得及同我们娘几个说话，你还好意思问我。”

“荀陵郡过来这里几百里地，她怎么赶个来回的？”

“大姐认识会飞的人。”阿悦抢着回答，一开口，又想到白棠的叮嘱，赶紧把嘴巴给捂住了。

她答应了大姐，不告诉别人的。

大姐会不会骂她多嘴，她要和那些长舌头的婆娘一起被大姐嫌弃了。

“你说什么？”徐氏回过身来问道，阿悦一向与大姐儿特别亲近，肯定知道的更多。

这一次，阿悦闭紧嘴巴是一个字都不肯再说了。

“你没看见和大姐儿一起来的那个男人吗？”

白岩这会儿想要回忆起对方的相貌，却一点儿想不起来，但是那种气场，随随便便的一站，都让人根本不敢靠近过去。

这个男人肯定不是白府的人，白府虽然也是大户人家，但没有这种出众的气质。

连白家三爷与这个人一比，那也根本是没得比了。

“见到了，一双眼就没离开过大姐儿的身边。”徐氏轻轻一笑道。

女人通常更敏感些，大姐儿也曾经说过，遇着位贵人。

家里头一天比一天好，说起来，还要多多恩谢这位贵人。

自打隔壁阿梅远嫁给人做小以后，徐氏担心过，大姐儿遇到的贵人不会也是位老爷子吧。

如今一瞧，那眉眼俊的，那身段挺拔的，与大姐儿站在一起，还真是登对。

徐氏见大姐儿既然没有点破的意思，那么大家就都装成没事人一样就好。

她指了指地上说道：“好了，好了，既然不搬家了，都先回屋去睡，这些东西明天睡醒了再慢慢收拾。”

阿悦在心里头偷偷想，你们都不知道的，大姐只告诉我了。

这个人就是比半夜飞来飞去的哥哥更加厉害，能够彻底打败隔壁石头哥哥的。

大姐的心！上！人！

比她想得还好看，真好看，太好看了。

阿悦美滋滋的抱着大白小白，用衣袖擦擦嘴角的口水。

今晚，一家子可算是能睡个安稳觉了。

白棠一坐上千里马的马鞍，有些后悔了，来的时候，凭着一股子冲劲，心里头着急，所以没太在意其他的。

这会儿，重新坐上去，发现有个位置不对劲了，大腿两边都火辣辣的疼，做坐不下去啊。

苏子澈自然是察觉到她的别扭，低头问道：“是不是磨破了皮？”

不常骑马的人，最容易磨破皮，他的马鞍是特别配置的，已经用了最柔软的皮质。

但是，经不起某人长得娇嫩。

白棠看着他的眼睛，一只手直接捂上去：“不许乱想。”

苏子澈轻笑了下，他刚才乱想的时候，还真没告诉她，这会儿可是很正经的。

“疼也要忍住，天亮了回不去，我就不把你送回白府了。”

“那我回哪里去？”

“直接回我府上，就这样吧。”

“那，那可不行。”白棠一咬牙道，“也不怎么疼，我能忍得住。”

“半路不许哭的。”

“才不会。”白棠嘴硬，其实还真挺疼的。

她的腰肢被他双手一提，整个人好像又往上坐了坐。

白棠的粉脸一红，这个坐姿，等于是直接坐到他大腿上去了。

她偷偷瞄了近在咫尺的俊脸一眼，见他面不改色的，反而不好意思说要下来了。

苏子澈当然知道她在看着自己，而且看了一眼，不死心又不时看过来。

“你觉得我愿意这样？”

这一下连声音都冷冰冰的了。

这人，这人怎么说板脸就板脸，白棠偷偷嘀咕了一下。

“乖乖坐着，不许动！”

要是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的，他绝对会让她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的。

“不许动就不许动，那么凶。”

白棠冲着他吐吐舌头，把嘴巴一撅，刚才阿悦也这样噘着嘴，都能在上头挂个水壶了。

苏子澈暗暗磨了磨牙，居然还敢在他面前噘嘴，也不怕等下他不放她下马。

“不许噘嘴！”

白棠恨得，又不敢违背他的意思。

人家是来做白工的，堂堂的七皇叔，为了她整个晚上，都在赶路。

她要领情，她要识趣。

所以，用脑袋顶着他胸口，一动不动了。

这个也不可以，那个也不可以，装死总可以吧，装死总不能挑错了吧。

苏子澈的牙齿磨得更快，他真要找个机会，好好教她一下，点了火不扑灭的后果到底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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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第244章 ：坏心眼

她太把他供着当正人君子了，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还真别说，白棠赶了一段时间路，坐在他腿上，的确要比直接坐在马鞍上舒服的多。

他看着挺清瘦的，两条腿的弹性却意外的好，坐起来，很是舒服。

她到底不像有武功的人，底子好，奔波来回整一晚，又把事情给解决好了，心口一松，眼皮子就开始打架。

苏子澈看着她的脑袋在胸口一点一点，还在硬撑着。

他也不忍心了：“你管你睡，不会让你摔下去的。”

“我才不怕摔。”白棠嘟哝了一声，眼睛闭得更紧，双手也不抵着他了，反过来搂住他的腰，各种熟门熟路的样子。

他的怀中有种叫人安心的暖意，她还真的就睡着了。

苏子澈的精神还好，又赶了一段路，他发觉不对劲了。

这个丫头，醒着的时候，还算老实。

怎么一睡着，双手双脚都往上缠，时不时还要蹭来蹭去的，好像在找个特别舒服的位置。

拜托，两个人合骑一匹马，本来就够挤的，她再怎么调整，也调整不到四平八稳的。

可白棠还不死心的样子，扭来扭去的厉害。

苏子澈几乎都想停下马来，把她弄醒，然后抽她两下了。

但是，低头看看她睡熟的脸，又不舍得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把吃亏的地方补回来，他从来不是那么心急的人。

等两人赶回训荀陵城，城门紧闭。

有看守的门将在城门上喝问道：“是什么人，不知道城门开合的规矩吗，等天亮！”

苏子澈按住白棠的后脑勺，将她整张脸都隐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到一点。

然后，一扬手，往上直接抛了件东西上去。

守城的接过去，就看了一眼，连忙下来开城门。

阿大问过，主人回城的时候，如何将城门打开，要不要将腰牌带着。

苏子澈笑着摇摇头：“看到腰牌，事情更多，有比腰牌好的。”

阿大到底没有阿陆那么懂他的心思，还多问了一句：“那是什么？”

一锭银子，五两整，成色上好的官银。

果然，城门开了一半，放人马进去，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苏子澈自己走了捷径，却记下守城人的长相，回头该整治的，必须整治。

否则天未亮，如果有歹人也这样进城，犯下案子趁着夜色而走，就出大事了。

苏子澈回到白府拴马的位置，阿大还留在那里。

肩膀上已经起了一层露水，还纹丝不动。

苏子澈将白棠一抱，飞身下马，阿大已经接过缰绳，将马匹牵制住。

他的双脚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碰，再次飞跃而起，越过外墙。

白府的守卫规律已经被他们盘查的清清楚楚，他轻而易举的避过巡夜的几个人，来到白棠住的院子后墙。

苏子澈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那些牵制铜铃的细线。

想着她在白圩村的那个家，后院墙上装的那些。

她还真是对谁都不放心，到哪里都要设下点机关，才能睡得安稳。

这些铜铃，要是防防小贼倒是真心不错。

省的他多替她担心了，窗户临走的时候，已经开启了小半。

他弯身将她先进去，自己再翻身而入。

这样一番折腾下来，她居然都没有醒。

苏子澈将白棠在床上摆平，想一想，捏住她的鼻尖，低笑道：“懒丫头，再不醒，我就把你当小猪卖掉了。”

白棠无意识的用手去赶走那只弄痒她的罪魁祸首，翻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真的不和我告别了？”

苏子澈的手背拂过她的脸颊，水水嫩嫩的，叫人摸了还想多摸两下。

“好了，下次再问你要报酬，不吵醒你的好梦了。”

他低下头去，亲了她一口，原路而去。

到了院墙边，足尖故意在细线上拨动了一下。

好家伙，上百只铜铃同时响起来，虽然声音不很大，但是心里头要是每个准备，估计还会被吓到的。

这个装置不错，真能干。

苏子澈又多夸了她一句，人已经到了外院，与阿大会合，骑马离去。

白棠是没有醒过来，菖蒲和麦冬毕竟睡得浅，一起被铜铃声给惊醒了。

“大姑娘，大姑娘，快开门。”菖蒲想要推门的，想一想时间太早，还是在外头等一等的好。

白棠的记忆还停留在，她骑在马上，坐在某人的大腿上头，赶路的这一段。

耳朵边是听见菖蒲的声音了，身体想要动的，脑子还迷糊着。

一个翻身从床上摔下来，噗通一声，把人彻底给摔醒了。

白棠揉着眼想要站起来，大腿上又痛得厉害，差点没站起来。

菖蒲在外头一听不对劲，也顾不得礼数了，赶紧进屋来。

就看到白棠龇牙咧嘴的坐在地上，一脸的狼狈。

“大姑娘，这是从床上滚下来了？”

菖蒲还真没见过哪个姑娘睡相这么糟糕的，都不会说话了。

白棠揉揉这里，揉揉那里，费力的摸着床沿站起来。

她真是运气，才从床上摔下来，刚才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苏子澈松了手，她直接摔的是马背，吓死她了。

菖蒲过来想搀扶她，白棠没好气的问道：“这一大清早的，是怎么了？”

“大姑娘，你没听见铜铃声吗？”

麦冬已经自觉去外墙跑了一圈，又回到窗口，东张西望的。

“菖蒲姐姐，我也听见了，但是出来没见到人。”

白棠当然知道是哪个坏心眼的，故意捉弄她们，但是她不能说。

“本来装这个就是为了警示，又不是能抓人的。”

麦冬自告奋勇了：“要不要再装几个兽夹，老鼠夹子都可以，灶房里一直可以抓到一尺多长的大耗子。”

菖蒲用眼睛瞪她：“大姑娘都没说话呢。”

白棠还剩下的一点点睡意被她们两个搅合的都没了。

“这是在自己家，装了这些铃已经够了，再装什么兽夹，老鼠夹子的，被老夫人知道了，还不招一通教训。”

还是菖蒲懂事，防贼是必要的，但是防过了头，就碍眼了。

如今是三叔管着家，她做的多，等于是打了三叔的脸面。

这种糟心的事情，可做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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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第245章 ：野汉子

白棠想看看自己的伤口，到底怎么了，疼成这样子，但是眼前这两人，忠心耿耿的，不肯离开。

“菖蒲，既然没事，我还想睡会儿。”

“大姑娘，装两个老鼠夹子不起眼的。”

麦冬还想坚持一下，直接被菖蒲给拖走了。

大姑娘是从床上摔下来没错，地上每天打扫，根本没有灰尘。

可是，菖蒲的眼睛多厉害，明明就看出白棠一身一脸的灰，方才摔疼了，用手一抹脸，都快成只猫咪了。

这些话，她只敢自己想想，可不敢当着麦冬的面说出来。

麦冬年纪小，管不住嘴，要是说出去，可了不得。

白棠想着菖蒲离开时的那个眼神，怪怪的。

她都不记得是几时回来的，往窗外看看天色，应该不晚。

再将屋中的灯拨亮些，白棠往镜子中看了一眼。

整个人都石化了，她这一脸的，黑一条白一条的，是哪里来的啊！

她赶紧扑到镜子前头，想看个仔细。

原来，是她一路骑马扬起的灰尘，马匹精良，跑得快，一身一脸的尘土。

刚才没睡醒，流了点眼泪，糊了一脸。

某人将她放到床上的时候，居然也不知道用手帕给她擦擦脸。

白棠恨不得用双手把脸一捂，这下可好了，又被菖蒲看出破绽了。

这个丫环嘴上是不说，心里头还不知道怎么想的。

以为她在外头养了个多么彪悍的野汉子呢。

没准不是不想去老夫人那里说道说道，是实在不好意思。

自己服侍的姑娘，大半夜不睡觉，偷偷爬窗爬墙出去会野汉子。

白棠在台盆中的凉水里，恨恨的洗了脸，一盆的泥水。

气呼呼的，想要往床边一坐，整个人又跳起来，她把大腿上的伤又给忘记了。

白棠将裤子慢慢卷下来，两侧的嫩肉都磨破了一层皮，看着都觉得痛。

她索性说要洗澡，让麦冬烧热水，。

麦冬还多嘴问，大姑娘怎么一大早就要洗澡，真是爱干净。

而菖蒲看过来的眼神更加诡异。

白棠都不敢接过那眼神中的疑惑，她其实就是骑马出去了一次，不是做了其他的坏事情！

但是赶的路有些远，所以一身尘土。

当然，她不是一个人去的，那个肯做白工的，也不是普通人。

堂堂的七皇叔，她也不好问多少工钱，反正欠的越多了，胆子就越肥了。

白棠咬紧牙，忍着痛，将全身都灰土都给洗干净。

大腿两侧的伤口，用干布印去水渍，涂了一层薄薄的药膏。

这药膏，还是上一回他留下来的，特别好用，凉凉的等了一会儿，就不那么痛了。

“大姑娘，今天要么寻个理由，别去灵堂了。”

菖蒲犹疑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为什么不能去？”

“最好连老夫人那边都别去了。”

菖蒲只差用手捂着前额了，大姑娘自己到底知不知道，她走路的姿势有多奇怪，要是老夫人问起来，该怎么解释才好！

大姑娘，你大半夜的不睡觉，难道真的去做贼了吗？

做贼也没有这样狼狈的，也没有这样脏的。

菖蒲和麦冬抬着洗澡水出来，一直打岔分散麦冬的注意力，不让她留心到一桶的泥水啊。

一桶的泥水，大姑娘，我真心替你委屈。

就算你有了个不上台面的心上人，不得老夫人的同意。

好歹，好歹也寻个干干净净的地方坐坐，说说话就好。

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我都心疼。

你可是白府的长孙女，哪怕小时候是在乡下长大了，如今的身份可不一般。

这个拖累着你的坏男人，就穷成这样了，就倒霉成这样了，连一处干净的地儿都找不到了。

以后，还有以后呢，该怎么照顾大姑娘。

迟早得找个机会，好好劝一劝大姑娘，趁早分了手才好，找个像模像样的也不难。

远在自己府中的苏子澈，鼻子发痒，忽然重重的打了个喷嚏。

把站在他身边的阿大吓了一跳：“主人是不是昨晚累着？”

话一出口，阿大窘了，他心里头是知道主人整夜外出不归，是同白家姑子在一起，刚才这句话，怎么听着各种别扭呢？

苏子澈缓缓转过头来看着他，阿大的心里默默流泪，主人，我真不是故意的。

主人，请不要用这种杀人的目光看着属下，属下的胆子，其实一直不大。

阿大自打阿陆受了重伤，就接下阿陆平日的任务。

以前，几个侍卫之间，取笑阿陆的机会比较多。

阿陆被主人责罚的次数也随着主人遇到白家姑子以后，水涨床高。

阿大如今才想很认真的说一句，阿陆其实一直都很厉害，很不容易。

甚至比阿四那样的暗卫，更加危险。

“我要去沐浴，然后去看看阿陆怎么样了。”

苏子澈一句话交代下来，他回到府中才发现，这一头一脸一身的尘土。

再想到，他就把同样一身灰的小白糖，直接放在床上，就这样一走了之。

等她醒过来以后，不知道会不会照照镜子？

刚才那个喷嚏，没准就是她照了镜子，在那里骂人呢。

苏子澈一想到，她的脸被气得红彤彤的，眼睛瞪大的样子，心情大好。

小白糖，你要记得，昨晚上的报酬，你还欠着我，迟早要你双倍讨要回来。

等苏子澈神清气爽的沐浴归来，整个人都看不出是整晚没睡过了。

阿大的脸色倒是有点不好看。

“阿大，怎么了？”

“太皇太后的信到了，刚送过来。”

“给我。”苏子澈一伸手，信封已经递过来。

母后真难得会写信过来，苏子澈将信纸取出，瞄了两眼。

“阿大，你看了信里头写什么了？”

“属下不敢。”

“那你的脸色这么难看？”

“太皇太后要是知道主人，又不按时休息，一定会责罚属下的。”

“没人会告诉她的。”苏子澈的语气变得很淡。

书信拿在手中，却一连看了两次，明明都能猜到母后会写些什么。

她也实在不能写些什么，这封信从天都城辗转到了他手里。

经过多少双手，多少双眼睛，怕是数都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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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第246章 ：相好的

母后深知宫中的规矩，比他考虑的更周到。

满纸字句，客客气气，没有一点能挑出刺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到昨晚上的白家一家人。

一个个哭了笑，笑了哭，一点都不好看。

但是，他作为一个旁观者，却想再多待会儿，多看会儿。

难怪小白糖舍不下那一家和她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换作是他，大概也会时常回去看看。

“主人，那么还要去看阿陆吗？”

“当然要去，他的伤势好些了没有？”

“用了最好的外伤药，不过那一剑刺得太狠，虽然没有刺中心口，肺上却留了个洞，需要再休养一段日子。”

苏子澈走到清静的侧院，阿陆这个人性格跳脱，肯这样乖乖躺着，连个说话辩嘴的人都没有，恐怕要憋坏了。

这也是真伤得重的，那一天，如果不是阿陆反应机敏。

那么被当胸刺中一剑的人，就是他。

他的体质特殊，受了伤，见血就不能收住，连手腕上的刺破都需要治了几天，才勉强止血。

体内的余毒一日不除，都是容易丧命的隐患。

可惜，当年对他下毒的那几个御医，已经都不在了。

有人做事狠毒又干脆，将参与此事的统统灭了口，才最是利落的法子。

没关系，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苏子澈近年来收集了不少细节，很快就能汇拢在一起，拿到线索的关键了。

走到门前，苏子澈觉得哪里不对劲。

阿大的脸色也变了，一把推开门，床上空荡荡的。

阿陆根本没老实躺着休养，早不知道开溜去了哪里。

苏子澈不怒反笑道：“他倒是恢复的快，也好的，明天就不用休养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好了。”

“主人，他可能就是出去透透气。”阿大咽了口口水艰难的解释。

“已经从天都城透到荀陵郡来了，还不够他透气的吗？”

苏子澈想一想，养好了也是好的，阿大跟在身边，总是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去小白糖那边，看不到阿陆吃瘪的脸，好像也没那么好玩了。

“等他回来，他该知道怎么做。”

“是，主人要不要先去休息？”

“不急，把阿九昨天送来的信件都送到书房，我先看着。”

“主人，昨晚一夜奔波劳顿。”

苏子澈的眼尾轻轻带了他一眼，阿大立时闭嘴了。

一夜奔波劳顿，那是和小白糖在一起，苏子澈的心情很好。

这种时候，更应该努力把手头的事情早早都处理好了，才能有空再去看看她。

好歹人也在荀陵郡，不用每次都长途跋涉了。

而在白府的白棠，听了菖蒲的话，说身子不太舒服，不能见老夫人。

老夫人想到她上一次病的来势汹汹，赶紧就说灵堂那边也不用去了，免得呛着烟灰加重病情。

这样还不够，又让桔梗过来探望，送了好些点心，药材。

白棠到底是整晚没合眼，累得慌，直接往床边一躺，小脸雪白，有气无力。

桔梗更加确凿她身子弱的事实，毕竟没在府上长大，自小吃了太多苦，这身体底子怎么能好。

回去同老夫人一说，老夫人只觉得这孩子各种可怜，特别是同白芍一比，越发怜惜她。

“我年纪大了，脑子不够用，桔梗帮我多照看着点，有什么好吃好穿的，都给她送过去，我看她也不是会主动说的，能给就给些。”

桔梗连声应了，有这样一个大姑娘才好，正好压压二姑娘的气焰，免得不把底下人当人看。

白棠躺着看菖蒲苦着一张脸，走过来走过去的。

“我说，你要是有什么话想同我说的，直说了吧。”

菖蒲一脸的诧异：“大姑娘怎么知道，我想说事儿。”

“都写在脸上呢。”

“大姑娘，我知道做丫环的不该多话。”

“没事，我听着。”

“大姑娘以前是不是有……有……”

这吞吞吐吐的，真叫人听着难受。

白棠几次夜出，都靠着菖蒲遮掩，所以不用多瞒着。

菖蒲一定以为她外头有相好，阿澈算不算她的相好？

白棠很认真的想了下，应该算是，毕竟亲也亲了，抱也抱了。

她一见这人，就满心欢悦的少女心。

不是相好，还能是什么。

“要是这人真心对待大姑娘，就算家底不行的话，只要大姑娘喜欢，老夫人一定也能宽容。”

这句话说得很婉转了。

白棠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菖蒲到底从哪里看出来，她外头的相好，家底不行来着。

“可是，大姑娘的身份毕竟和往日不同了，连处像样坐坐，能说话的地方都没有，老夫人怎么舍得委屈了自己的孙女。”

白棠盯着菖蒲好一会儿，菖蒲还以为自己话说重了，伤了大姑娘的心。

“大姑娘回头存点私房细软，拿去给他充充脸面也是好的，如果实在是不争气的，要不，要不大姑娘就断了这个人，这条心，以后老夫人一定能给大姑娘寻个门当户对的。”

菖蒲是小心翼翼的说完了，却见白棠先努力忍着，后来实在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的。

“大姑娘，我说错话了？”

“不，不是，不是，菖蒲的一片好心，我都听懂了。”

“那么大姑娘做什么这样笑？”

“我觉得你想的很对很好，回头，我也和他商量商量，看看怎么个应对才好。”

菖蒲赶紧点头认同：“大姑娘要是能听了我一句两句的，那么我担的这些风险，也就值了。”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菖蒲，你已经为我做得很多了。”

“大姑娘别这样说，老夫人让我过来那一天起，我就打定主意要好好服侍大姑娘的。”

白棠没来得及接口，外头有人拍门。

“大姑娘，大姑娘请开门。”

“桔梗怎么又回来了？”白棠示意菖蒲去开门，自己在床上装模作样的坐好。

没想到，桔梗一个回身，送了这样大包小包的过来，麦冬两只手都抱不住。

菖蒲让她逐一收好，拿了清单交给白棠。

“大姑娘，这些是老夫人说要送来的，东西多又杂，你顺着清单看看，心里有个底。”

白棠接过来，白纸黑字几十行，差点以为是要替她准备陪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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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第247章 ：小九九

“怎么突然就送这许多来？”

“老夫人说，大姑娘委屈了十几年，既然回来就得多补偿补偿。”

白棠仔细再看了一遍，清单中多是各种食材药材，但是连屋中所点的熏香，该换的纱窗都一应俱全。

“老夫人还说了，大姑娘千万别把自己当外人，想要什么，知会一声，让菖蒲给我传个话，只要是她手头有的，一定都给。”

“这话听着，才真正是老夫人对待自己亲孙女的话，羡慕死个人了。”

外头窗外，传来三夫人凌氏的笑语声。

菖蒲暗暗叫了声糟，刚才迎着桔梗进来，东西又多，忘记关院门，三夫人是不是跟着就进来。

那不是把三个人的对话都给听了去了。

三夫人素来霸占着老夫人的眼前，从来不肯让人的。

要是以后把大姑娘当成假想敌，眼中钉，那麻烦还真不小。

凌氏带着两个丫环，神气活现的进来。

一样都穿着孝服，她怎么就穿得比别人都妖娆好看的，还挑不出错。

“阿棠这身子，是不是小时候没养好，动不动就病倒了，可是要让老夫人担心了。”

凌氏往窗前一坐，直接过来拉住了白棠的手。

她的手心很烫，衬得白棠的手更凉。

“你看看这小脸白白的，没点儿血色，看着都叫人心疼。”

“我就是让菖蒲悄悄去回了老夫人一句，三婶婶怎么知道我病了？”

“我是不知道你病了，老夫人前几天就关照了我一件大事，我瞧着准备的差不多，想来问问你的意见，没想到，正好赶上了。”

凌氏一转头：“金盏，我写好的名录呢？”

“在这里，三夫人。”

“阿棠，你下个月就到了及笄的好日子，老夫人特意让我选了荀陵郡几个望族中的长辈，要来观礼，名单已经写好了，你先看看。”

白棠脸上带着笑，却在暗暗吐槽。

她才到荀陵郡多久，认识些什么人，就是给她看一长串皇亲国戚的名字，她也看不懂啊。

三夫人的事情没做完，已经先来邀功了。

“快来看看。”

凌氏将名册推过来，白棠一只手挡着：“三婶婶是个顶顶能干的人，祖母都相信三婶婶的能力，我还有什么意见呢，只要三婶婶觉得好，我就都放心了。”

凌氏笑着捏了一把她的脸颊，手势倒是不轻不重的。

“这张小嘴，难怪老夫人喜欢的什么一样，真会说话，比老二家的那个阿芍懂事多了。”

她本来就不是要听白棠的意见，没意见又知道感恩的才最好。

听白棠顺水推舟的一说，将手中的名册一合：“既然阿棠都说交给我来办，我一定给你办的风风光光的。”

她的眼角余光，从屋中的桌上扫过。

那里放着一叠盒子，是桔梗带来的燕窝，人参。

她比谁都知道老夫人手中的货色都是好的，这样子流水一样的送过来，还真怕家里头别人不知道长孙女的得宠。

凌氏底下是两个儿子，她对白棠的出现没多少忌讳。

与其被老二家的拿了去，还不如平分给了这个小孤女。

白棠已经到了及笄的年纪，能在白家待多久，回头嫁了人，给份嫁妆就都了结了。

而且，白棠嫁给谁，她心里头还有个小九九，一定要嫁给一个能替白家争取到利益的。

上一回，在白糖这里，凌氏和二房的方氏差点撕破脸，闹到老夫人面前去，落得两头不是人。

她回去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好像有些太巧合了。

可是，来传话给她的是身边的金盏，要去看热闹，也是她自己决定的。

所以又抓不出具体的毛病，她和方氏不合已久，明明巴不得他们一家赶紧走，但是三爷关照了，要多留着二房在这里。

多留得一天，是一天。

凌氏想要问清楚原因，被三爷狠狠瞪了一眼，只说妇道人家问这许多做什么！

她根本没多问，三爷拂袖就走了，最近常常一走就是大半天，她不是不晓得，他在外头有了人。

正好是府中老爷子没了，守着孝期，又有老夫人看着，三爷才不敢轻举妄动。

等她哄好了老夫人，再来管这些外头的烂事，真把她当睁眼瞎的，才是瞎了眼的。

白棠是想不到凌氏走神在想什么，只觉得她眼底一抹戾气，看着不太和善。

肯定没什么好事。

“三婶婶，那就有劳你了。”

凌氏方才回过神来：“听听这客气话说的，我是你婶婶，你又没爹没娘的，我不多疼你点儿，怎么对得起不在的大爷。”

话是说的真漂亮，白棠就想把表面上的事情做好。

反正她不图她们的，她们也最好别来欺负人。

否则的话，她也不想做省油的灯。

金盏趁着她们说话，趁机在桌边偷偷翻盒子里的东西，一五一十在那里计数。

白棠哪里会瞧不见，既然是老夫人着人送来的，本来就没准备瞒着其他人。

这是老夫人在替她撑腰杆子，所以白棠索性把桔梗才交给她的清单取出来。

“三婶婶帮我看看，祖母送了这许多来，有些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用处？”

凌氏见她这般大方，而金盏还在眼皮子底下做小人状，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咳嗽了两声道：“金盏过来，大姑娘的话，你听见了没有？”

“都听见了。”

“以后你得了空的时候，多过来帮帮忙，你看大姑娘住的院子，还是十年前的，好多旧东西，如果老夫人没想到的，我们来补，一定不能让大姑娘再受一分的委屈。”

“是，三夫人的话，我都记住了。”

“我手底下几个人都笨头笨脑的，不过还算听话，你要是几时缺人只管领了来，粗活细活都使唤着做，别同她们客气。”

“三婶婶的心意，我都领了。”

“好了，好了，我还有好些事要去办，你多休息休息，下个月可把身体都养得好好的，风风光光的见外头人。”

“是，三婶婶说的是。”

白棠让菖蒲出去送客，桔梗还在屋子一角，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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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第248章 ：学礼数

三夫人的这一番话，明着是说给白棠听的，暗的就是让桔梗能够回去。

回到老夫人的耳朵里，显得她多么贤良淑德。

桔梗是个聪明人，该说的好话一句都不会。

凌氏平日出手大方阔绰，将底下人都收得挺服帖的。

要不然，二爷回来，怎么就直接一边倒的势头了。

毕竟，如今还是三夫人在当大半个家。

老夫人要动一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还是需要三夫人出手才好。

“三夫人从大姑娘这里走，一定是去老夫人那里了，我也不多打扰，大姑娘好好休养。”

桔梗这一走，屋子里从刚才的热热闹闹，重新变得冷清。

菖蒲和麦冬两个收拾很久，才把送来的东西都放置妥当。

“大姑娘，好些食材都是你上回让我去采办，没有买到的。”

白棠也在看着那张清单，很多干货都是极好的，用来做药膳，更加事倍功半。

她让菖蒲把清单收好了，把头往被子里一蒙，才算是补了一觉。

等她睡醒，天早就黑漆漆的。

麦冬把饭菜重新热了热，送进来。

白棠饿得厉害，很快吃得干净，又喝了一碗汤。

菖蒲看着她得吃相，只想要笑：“大姑娘的胃口真好，腰身却特别苗条，荀陵郡中这几年都说细腰好看，别人家的姑娘可不敢这样大吃大喝的。”

白棠摸摸自己的腰，想着某人的一双手，似乎也挺迷恋这里的，一放上去，就不肯拿开了。

“没准，等这一次及笄过了以后，那些夫人就要同大姑娘请教，怎么才能保持纤细身材的好法子。”

“菖蒲，你说都会有些什么人来观礼？”

菖蒲噗嗤笑道：“三夫人不是拿给大姑娘看了吗？”

“她哪里是真的想给我看。”

凌氏的一只手往前递，另一只手却用衣袖压在上面。

白棠知道，这种时候装傻不看才是明智之举。

菖蒲收拾好了碗筷，简单扼要的说了一下荀陵郡中三大望族。

白府不用多提，还有一个是柳家，一个是朱家。

白柳两家，素来有些嫌隙，可是真正巧了，三夫人的亲妹妹，正是嫁到了柳家。

听说俩姐妹在娘家的时候，就面和心不合的，所以嫁了人以后，更加是卯足了劲在攀比。

所以，两家的矛盾比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

至于朱家，稍许比白柳两家逊色了些，所以不正面参与进来。

“大姑娘，柳家和朱家肯定都会来人观礼的。”

“既然不合，怎么还要来？”

“这是排场，三家虽然争锋相对，表面上还是要做出融洽的样子，特别是三夫人和她的妹子，怎么肯承认姐妹不合？”

白棠听她说得合情合理，知道这些所谓的望族夫人来观礼，最苦的就是她了。

这就像是来看猴子耍把戏一样，明明知道那些人的心思，还要尽心尽力做到最好。

“我看，柳家来的多半就是三夫人的妹妹了。”

“你知道的事情着实不少。”

“在老夫人身边久了，这些都听得耳熟了。”

更何况，丫环之间传来传去的，一点小事都能说得绘声绘色。

还有比菖蒲说得更精彩的，据说这位小凌氏夫人，当初就看中的是三爷，不知道怎么被亲姐姐抢先了一步，才转而嫁到柳家，所以心中积怨更深。

如今，三夫人膝下一对双生子，上面两位爷都没有生儿子，可不就是她最风光。

所以，无论小凌氏夫人想不想来，三夫人一定都会想办法让妹妹来开开眼的。

最好能够气得一句不振，才是如意了。

白棠第二天眼睛一睁，被桔梗直接请走了。

“大姑娘的身子可都好了？”

白棠那是骑马骑出来的外伤，与旁人不好说，但是擦了药，又睡了两觉，都恢复的差不多了。

“都好了，已经没事了。不知道祖母一早寻我过去是为了什么事情？”

“老夫人昨晚被三夫人提点到了，说要请人来教教大姑娘。”

“教我什么？”白棠后背忽然一阵发凉，总感觉不太像是好事。

“教大姑娘礼数，这个让老夫人亲自来说比较好。”

桔梗将人带到老夫人面前，退下了。

“见过祖母。”

“昨晚上，你三婶婶说来看过你，也给你说了几句及笄那天的观礼之事。”

“是，三婶婶提了一句。”

“她把名单都给写好了，我看了看，她是想得周到，请的四位都是望族中的夫人，很好很好。”

鬼才要这些夫人来观礼，其实让白棠自己想的，及笄不就是过生日。

到时候家里人围在一张桌子前，吃一段饭，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本来在家的时候，白棠就是这样打算的，去福明山采点好吃的，亲自下厨美美吃一顿。

让从来没见过的人来观礼，谁还有那个庆祝的心情？

“我想了想，你打小也没学过什么规矩，既然有要紧的客人来观礼，那么总不能露怯，所以让一位懂得礼数的长辈来教教你。”

白棠很是小心翼翼的问道：“一定要学吗？”

“自然是要学的，其中的门道多得很，一时半会的不能都教了，我想来想去，只有她合适。”

老夫人拍拍手，外头进来一个妇人，看着比老夫人年纪还要大点。

正对着人，没半点笑容，一脸的严肃。

“见过老夫人。”声音洪亮如钟声。

“这是阿棠，才接回来的，阿棠，这是你父亲的乳母薛氏，她年纪大了，有些时候不管事了，今天一大早，为了你的事儿，特意赶来的。”

薛氏直直看着白棠，依然一点笑容都没有。

“她既然是你父亲的乳母，那也算是长辈了，你称呼她薛婆婆就好。”

白棠心里头有点儿哆嗦，这么一本正经的老太太，在她的印象中，应该是最难对付的。

倒不是说人家就不是好人，但是做什么都一板一眼的，这是要苦死她的节奏了。

学礼数，学礼数，是不是要学琴棋书画啊。

一个月来得及吗，十根手指头重新拗断接上都来不及了。

“薛婆婆。”白棠还是行了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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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第249章 ：镇宅之宝

“大姑娘是要好好学礼数，行礼的姿势都不好看，简直像是鸭子走路。”

要不是薛氏板着脸说的这话，白棠还以为这是逗她笑呢。

她的姿势就那么难看，鸭子走路，有她这么苗条的鸭子吗！

“你看着办就好，我就把她交给你了。”

老夫人笑眯眯的说道：“反正一个月以后，我要见成果的。”

“只要老夫人放得下心。”

“放心，放心，我还怕你不肯回来帮忙的。”

老夫人居然一点不留恋的挥挥手，“你跟着她回院子，这个月就住在她那里好了。”

白棠心里各种七上八下，老夫人不是顶喜欢留着她在身边说话的吗，不是顶要听她在村子里头的那些趣闻的吗？

她还有好多好玩的没说呢，怎么就赶她走了。

还有，还有这个薛婆婆从今天起就住在她的院子里，那么，那么万一有个来客，可怎么瞒得过啊！

白棠一张脸苦哈哈的，双脚还不肯往回移动。

“既然老夫人都说了这样的话，那么我一定尽力而为。”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来的时候都带着。”

白棠的耳朵跟着她们的对话，又给竖了起来。

还自带装备来的，别是戒尺藤条，家法伺候吧。

“大姑娘，请回吧。”

薛婆婆的大手直接抓过来，握住了白棠的手腕。

那五根手指，真是有力气，像是铁箍一样，根本甩不开。

白棠没想到薛婆婆年纪大了，走得还快，她跟在后头，差点没跟上。

“大姑娘穿的鞋子不对。”

好家伙，眼睛都不瞟一眼，也能够知道她的鞋子好坏。

“还有，大姑娘走路的姿势也不够好看。”

见鬼了，她一直就是这样走路的好不好！

在白圩村的时候，从来就没人说过半个不字。

“大姑娘想心事的时候，不应该写在脸上，最好连眼睛里也不要写。”

白棠看着薛婆婆高大的身板，用一个老太太的标准来衡量，那真是虎背熊腰，各种壮实有力。

可是，薛婆婆都没有回头，为什么能够看到她的表情？

背后长眼睛了！肯定是！

“大姑娘还住在大倌儿以前住的地方吗？”

“是。”白棠费劲的从牙齿缝里往外挤字，捏的她很痛，还不好叫唤。

“那个院子很好，冬暖夏凉的，老夫人对你不错。”

这些白棠都知道，老夫人自打她进门，就对她不错，就是一个祖母见到久别重逢的孙女以后，正常的心态。

想要补偿，想要补救。

然后，就补救出来这么一位薛婆婆了。

“就是里头的陈设都很旧了，大姑娘可还住得惯？”

“挺好的，住在里头，有时候能想想父亲当时在做什么。”

薛婆婆嗯了一声，这一路上，居然就没再说话了。

她不说话，白棠乐得也闭上嘴，免得被各种嫌弃。

被一个老人家各种嫌弃的心情，没有亲自品尝过的人，不能够体会的。

到了小院前，薛婆婆才放开了白棠的手。

“还真是没怎么变动。”

“我觉得挺好的，就是扫扫尘，能住人。”

薛婆婆听了这话，转过头来，看着白棠，看得她以为自己脸上都快要开花了。

结果，一句话没等到，薛婆婆跨过门槛进院子去了。

菖蒲在白府的日子长一些，见过薛婆婆。

白棠分明看到菖蒲也是一个哆嗦，她就说，她就知道，请来的这一位，绝对不好打发。

“薛婆婆，你怎么回来了？”

“小菖蒲都长这么高了。”

这一句本来应该是长辈和善可亲的问话，为什么白棠见到菖蒲全身都开始哆嗦了。

麦冬不知道那么多，风风火火的跑出来：“大姑娘，菌子都按照你的话晾好了。”

“在姑娘面前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薛婆婆一声吼。

麦冬小腿肚子发软，差点直接给跪了，抬起小细脖子，看了对方一眼，这位是哪里来的，怎么这么吓人！

大姑娘，我害怕，干娘，我害怕，我要回家！

“你是老杜媳妇教出来的？”薛婆婆扔下一句话。

麦冬眨眨眼，咦，这个怎么猜中的，连大姑娘都没问过她的干娘到底是哪一个。

“你老人家怎么猜到的？”

“还用猜吗，看你说话那没轻重的样子就知道了。”

麦冬默默低下头，早知道连干娘都一起被骂进，还不如不问了，干娘，我对不起你。

“老杜媳妇平日是不太稳重，不过做事还是上心的，你这点要好好学才是。”

麦冬不敢多说话了，赶紧趁着薛婆婆往屋子里去，悄悄的往后退。

正好见着白棠转过头来对她笑了笑，这才心里头好受了点。

大姑娘没说她不是，她不怕！

薛婆婆边往里面走，边叹口气道：“你还真的是，没怎么动屋子里头的东西。”

“我看着觉得很好。”

“我有几年没进来这里了。”

薛婆婆看着书桌边的箱子，特别盯着那个锁多看了两眼：“这口箱子。”

“祖母把父亲的手札都给我了。”

“你能看明白！”薛婆婆的眼睛雪亮雪亮的，大手又过来抓住了白棠。

白棠不躲不闪，这位看着凶巴巴的，可是一路进来，她看得出来，薛婆婆对已经过世的父亲是有感情的。

那种眼神，装不出来。

乳母，等于是另一个娘亲了。

要说以前，她在白家的时候，总觉得徐氏看石娃的眼神，和看她的有点儿不一样。

起初，白棠以为石娃年纪小，所以徐氏才更加疼爱些。

后来知道真相才明白，徐氏看石娃的时候，才真正是亲娘看儿子的眼神。

这会儿，这种眼神，她居然在薛婆婆的眼睛里又看到了。

一个人，对已经死去多年的父亲还这么有感情，肯定不会对她不好的。

或许，就是面恶心善呢？

白棠自顾自的安慰着自己，一个回头，看到薛婆婆铜铃大的眼睛，还是倒抽了一口气。

这个心善也就罢了，放在家中镇镇老宅倒是必备之宝。

“大姑娘，你能看懂大倌儿留下的这些，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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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第250章 ：后悔药

“我也是在慢慢的学，有些不明白的地方，不知道去问谁才好？”

薛婆婆居然问了一句：“你哪里看不明白？”

白棠眨眨眼：“婆婆，你也会医术？”

薛婆婆笑了，白棠私底下以为，她还是不要笑的好，板着脸最多七分吓人。

这一笑，哪个小孩晚上不肯睡觉，直接喊薛婆婆来了，一定很管用。

“你怎么不问问老夫人？”

白棠知道老夫人懂医术，上一次，她高烧不就是老夫人亲手诊的脉，开的药方，两贴吃下去，药到病除。

“我想先自己琢磨琢磨。”

“你能这样想也是好的，我记得大倌儿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就说过，要把白家的医术学好，去宫里做御医也没有用。”

“那么父亲想怎么做？”

“他向老爷子请示，要去乡下村子里，大江南北的走上五年。”

“五年？”

“五年最少，甚至要十年，他说看万卷书，走万里路，给不同的人看病治病，总有想不到的疑难杂症在等着，十年以后，必成大业。”

白棠听了这番话，呆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她没有见过白旗万，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亲，也就是回到白府，这短短的日子里头，捕风捉影到一点细节。

九岁成医的神童，被先帝亲口夸赞，足以光宗耀祖的白家长子。

他能够说出刚才一番话，可见其心气有多大，心胸有多宽。

如果，不是因为不被家中承认的那一段姻缘，肯定会有更大的成就。

老夫人肯定是各种后悔，后悔当时没有坚持，成全了长子，也成全了白家。

可惜，白棠早就知道，世上千种药，后悔药没地方买去。

“薛婆婆，你把父亲的事情都告诉我好不好？”

白棠反过来，用两只手将薛婆婆的手给握住了。

“好，有些事情，恐怕府里头上下，也就我能记得了。”

薛婆婆目不转睛的看着白棠：“大姑娘长得和大倌儿真像，眼睛，鼻子，真像。”

白棠见她眼圈红红的，还以为她接下来又要说什么了。

没想到，薛婆婆突然又板下脸来：“这些以后都会说，眼前最要紧的事情就是让大姑娘先把规矩都学好了，不能给大倌儿丢脸，不能给老夫人丢脸，更不能给白府丢脸。”

白棠差点指着自己的脸皮问她，要不，现在先把这个扯下来，省的到处丢，没地方捡回来。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会给谁丢脸，这个白府上上下下，丢脸的事情还少了吗。

“老夫人把大姑娘的生辰八字已经给了我，离及笄的日子，只剩下一个月。”

薛婆婆一口大喘气：“看大姑娘的情况，恐怕不妙。”

“我觉得大姑娘挺好的。”

菖蒲小声嘀咕了下，被薛婆婆的眼神一扫，闭嘴了。

“大户人家的姑娘，琴棋书画，样样都要精通，知书达理，更是必不可少。”

麦冬摸到窗子边，冲屋子里插嘴：“我看二姑娘也做不到。”

说完，一缩脖子，跑得比兔子更快。

薛婆婆气的鼻孔都快冒烟了：“这是哪家的规矩，居然一个小丫环都敢隔着窗插嘴了，大姑娘，你怎么管教她们的！”

“没管教。”

“什么！”

“我说，我没管教她们，菖蒲是祖母身边的丫环，一直很好，麦冬虽然年纪小，做事却麻利，我觉得没什么可以教的。”

薛婆婆瞪着眼，整个人听傻了。

刚才老夫人面前的时候，大姑娘很乖巧的，一路过来也特别客气。

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不对，也算不上翻脸，就是不听话了。

“麦冬，给薛婆婆沏杯茶，请老人家坐会儿。”

“我还不老！”薛婆婆梗着脖子喊。

她也好奇，明明那个黄豆点大的丫头跑得老远了，还能听到大姑娘的话？”

“给不老的薛婆婆搬椅子。”

菖蒲清脆的应了一声：“是，大姑娘。”

椅子搬到面前，还给加了两层的软垫。

麦冬已经双手把热茶递到手边：“婆婆喝茶。”

薛婆婆好像又挑不出什么刺了，怪别扭的说道：“没有姑娘站着，我坐下的道理。”

她的话没说完呢，白棠已经直接坐下了，抬眼笑盈盈看着她。

薛婆婆摸着鼻子，只得坐下来：“大姑娘身份金贵，只两个丫环，实在不妥。”

“来观礼的人，看不看我的丫环？”

“这个，她们只来看大姑娘的。”

“那不就得了，她们既然不看我的丫环，那么我觉得两个刚好。”

“大姑娘，你刚才明明！”

“我刚才明明很没主张，都顺着你的意思说话，可我听了你说的那些话，那些我亲爹说过的话，觉得还是有点主张才好。”

薛婆婆眨眨眼，白棠居然双手捧起茶杯：“婆婆喝茶。”

伸手不打笑脸人，薛婆婆想板着脸都做不出来了。

“大姑娘不必如此，我只是个下人。”

话这样说，茶还是接过去。

一打开茶盖，薛婆婆的手一抖，差点直接把茶杯拍碎在地上。

很好，很好，白棠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个是石斛茶。”而且一尝就知道，是从裘婆子那里淘来的好货色。

裘婆子是个小气鬼，以前知道她晒茶晒的好，想要问她要点儿。

要么说没有，能给的就是一小撮。

还没尝出味儿来，就见底了。

这会儿，瞧着白棠拿出来请人喝，想必是存货不少。

薛婆婆自然知道石斛茶是好东西，一口气喝了大半杯，药香满口，神清气爽。

麦冬又把精致小点心给端上来了。

两甜两咸，放在小小的碟子中，正好一口一个。

“这些点心不是灶房里头做的。”

“这是大姑娘亲手做的。”

薛婆婆这一次，真的是受宠若惊了。

麦冬各种小得意：“也是婆婆来了，才有这样的好口福，老夫人还没尝过的。”

“大姑娘亲手做的，比外头买的都强。”薛婆婆说话都开始结结巴巴了。

她也有些明白，为什么这样的院子，这样的姑娘，两个丫环都够用。

这个才回到白府的大姑娘，实在是太能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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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第251章 ：龙生龙，凤生凤

连菖蒲都说，大姑娘的这一击软棍子，使得真好。

薛婆婆为什么会被老夫人请回来，其中缘由很多，一时半会儿的说不清楚。

白棠有一点肯定的，她不能落入下风。

老夫人不闻不问的，其实一直在看着，看她怎么应付。

要是连一个薛婆婆都应付不过来，那么以后，她在白府如何站稳脚跟？

倚老卖老是府中老人的通病，幸好白棠已经在裘妈妈那里走过一圈。

大概知道了其中的分寸，还不就是恩威并施。

反正院子很大，空屋子也多，薛婆婆说要住以前住的那一间。

白棠立时就答应了。

第二天，又到了要给裘妈妈施针的日子。

白棠让菖蒲把葱酥薄片卷个包，带过去。

裘妈妈的牙齿不太好，吃这个一定是喜欢的。

薛婆婆听说要去药材房，一下子来精神，非要跟着去。

想去就去，白棠也没有拦着的意思。

“大姑娘是去辨认辨认药材吗？”

菖蒲笑了一下，替白棠答了：“大姑娘没有不认识的药材。”

“这话可说得太满了，天底下的药材多了去，我不过是认识些普通，常用的。”

薛婆婆一直等到了药材房，裘妈妈满脸笑容出来，两人相见都是一怔。

“老姐姐，你几时回来的！”

“昨天才到的。”

“这一别，有没有五年了？”

“五年多了，五年零七个月。”

“时间过得这样快。”

白棠坐在一边，听她们叙旧，不动声色。

“老姐姐也知道我的眼睛有旧疾，这两年是越发不中用了，没想到，把大姑娘给盼回来，能治我的眼疾。”

“她，大姑娘会治你的眼睛？”

薛婆婆知道一惊一乍是不对的，但白棠给她的惊喜实在太多。

“怎么不会，施的一手好针法。”裘妈妈压低了声音又道，“我看府里头两位爷都比不上的。”

“以前，大倌儿的针法也好。”

“是，龙生龙，凤生凤，大爷的骨血到底不同些。”

白棠坦然自若的喝茶，任凭对面两位眼光扫过来，扫过去的。

“裘妈妈，时辰差不多，我们先施针。”

她一句话，裘妈妈立时答得恭恭敬敬：“是，大姑娘说是什么时辰，就是什么时辰。”

“外头日光好，今天就在屋外。”

裘妈妈一呆，施针不是说非要在屋子里，但是再屋外考医者的眼力功夫，很难。

“日光晒着，更适合体内的寒湿气排出来，我们可以试试的。”

菖蒲帮忙把躺椅搬出来，又熟门熟路去烧热水。

薛婆婆觉得自己在旁边看着，好似有些多余。

“大姑娘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我和菖蒲都做惯的，薛婆婆坐着喝茶就好，不用费很多时间。”

白棠一手让裘妈妈坐好，干布盖上眼帘，她把双手洗干净，鹿皮卷打开。

几十枚银针，在日光下银灿灿的，闪得人眼睛发花。

要菖蒲看来，大姑娘的手势越来越娴熟，也越来越好看。

施针的样子，比那些绣娘的姿态更加婉约，一气呵成，中间都没有个停顿的。

薛婆婆看着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一个院子里，四个女人，可是除了轻轻的呼吸声，再没有其他的。

薛婆婆想到一件事情，老夫人有没有见过大姑娘的能耐。

她来的时候信心满满，如今却有些无所适从了，她难道真的要教大姑娘，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像一个大家闺秀的搔首弄姿？

好像，好像是有点可惜了。

白棠拔针也很干脆，然后用烫热的面巾，再一次覆盖住了裘妈妈半张脸。

“最近有没有按时喝茶，吃清热明目的药丸？”

“大姑娘叮嘱的，怎么敢忘记，老婆子一双眼睛可是自己的，马虎不得。”

“那么看远看近的，清楚些了？”

“我觉得都快赶上四十岁前头了，每次施针以后，眼睛四周酸胀酸胀的，睡个好觉再起来，又要更加清楚些。”

“我看今晚上，裘妈妈这只眼睛上的纱状物就能脱落下来了。”

“那是不是就彻底好了的！”

“天底下没有彻底的事儿，以后还要继续喝药，才不会复发的。”

裘妈妈等不到脸上的热气散去，一把将面巾扯下来，指着眼睛，欢喜说道：“我这双眼睛可是捡回来了。”

“我再来个三四次也就差不多了。”

白棠半句不提，薛婆婆这样人前人后的盯着是为了什么。

可裘妈妈也是个老人精，说是多年不见，让薛婆婆留下说会儿话。

白棠应了，带着菖蒲就走了。

裘妈妈等大姑娘走了，直接逼问道：“老夫人是不是对大姑娘不放心？”

“也不是说不放心，就想让她学点礼数。”

裘妈妈冷笑了一声：“二爷家的那一位，我看才应该学学。”

薛婆婆皱皱眉道：“二爷家是二爷的事情，这边可是老夫人亲自开的口。”

“难道大姑娘这样子不好？”

“她毕竟不在府里头长大的，好多规矩要学，她下个月就要及笄了。”

“要我说，她如今这样已经好得不行，就是大爷在，也一定都满意的。”

“话是这样说，人前总是要有规矩分寸。”

裘妈妈抓了一把葱稣薄片，放嘴里嚼的蹦脆，大姑娘做的这些点心，就是合她胃口。“你说的那些人，其实和白府连一文钱的关系都没有。”

“老夫人喊我回来，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裘妈妈冲着南面，努努嘴道：“两位爷都不安生呢，大姑娘身边有你撑腰，别人不好动她，我可说清楚了，要是有人欺负她，你不好动手动嘴的，只管来喊我，我才不管是哪个不长眼的！”

薛婆婆翻了个白眼道：“你以为我胆子比你小。”

“你是年纪大了，我怕你不够硬朗，打不过那些小丫环。”

薛婆婆重重呸了一口：“我年纪大，也比你硬实，你以前在后院和我动手，哪一次赢过我。”

“那是我看在大爷份上，没使出十成的力气。”

“要不要再来试试？”

“试试就试试，我还真不怕打架。”

不好意思，这章发错了，现在覆盖原文，请重新看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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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第252章 ：抓贼

“大姑娘，薛婆婆不是那么好应付的人。”

菖蒲都奇怪自己为什么越来越偏袒大姑娘了。

明明，薛婆婆是老夫人派遣过来的，她应该站在那一边的。

但是一颗心，好像慢慢的就长歪了，回不来了。

白棠自然知道，所以才把人留在裘妈妈那里，让老姐妹好好叙旧，有些话，从裘妈妈嘴里说出来，可能更容易被接受些。

她才回白府几天，说话没分量。

这里又不是白圩村，想撒泼就撒泼，想挖坑就挖坑的。

她要慢慢周旋，慢慢算计才好。

两个人才走回到小院前，就听到麦冬大呼小叫的。

“你快招了，你到底是从哪里摸过来的！”

白棠加快脚步进去，见麦冬双手叉腰，指着两个做粗活的仆妇，押着个比她年纪还小的丫头。

“麦冬，这是做什么？”

“菖蒲姐姐，我抓到贼了，就是她。”

麦冬照例在灶房烧水，把大姑娘吩咐要熏的笋子，换点松枝和炭火，逐一翻身。

这边忙得热火，一双耳朵可是竖的直直。

菖蒲关照过，对方既然来过几次，自以为没被发现，肯定还会再来的。

大姑娘三天一次去药材房，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也不算得是什么秘密。

稍微留心的人都会发现这个规律，所以对方肯定不会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她才把松枝都埋进暗红的炭火中，铜铃声声，就像是一阵大风刮过。

好一个麦冬，飞身扑进白棠的屋中。

上一次，她差点让菖蒲姐姐责罚，憋着口气要抓住让她背黑锅的。

直接把对方给压在了白棠的书桌前，还真是没有戒备，明明铜铃声已经响过，还在那里费力想要开木箱的锁。

白棠听完麦冬的话，转到前头去看看，那个小丫环吓得厉害，全身抖抖索索的。

“谁让你来的？”

白棠见她脸生，又侧让过去，给菖蒲来辨认。

菖蒲凑到跟前去，看了几眼，摇摇头道：“肯定是才来的，我也没见过。”

她不客气的上前一脚，踹在对方胸口：“问你话呢，谁让你来的！”

这一脚当真不轻，白棠算是见识到菖蒲的厉害。

小丫头顿时被踢翻在地，哇哇大哭起来。

“你还有脸哭，出来偷东西，被抓住，还有脸哭！”

“我没有偷东西，没有偷东西。”

麦冬虽然亲手抓了贼，但是毕竟年纪小，有些不忍心：“会不会是外头爬进来的？”

白棠摇摇头，要是外头爬进来的，应该在前院随便摸一把就走人。

何必辛辛苦苦摸到这里，而且屋中明眼处虽然没有金银，妆台上还是放着几支簪子的。

值钱的都不去碰，专门翻她的木箱子。

用意实在是太过明显了。

菖蒲想要再逼问，薛婆婆回来了，一见三堂会审的架势，怔了怔，赶紧上前询问出什么事情？

一听是抓了个惯贼，薛婆婆的火气直接上来了。

“大姑娘的话不错，肯定是家贼，家贼最是可恨的。”

薛婆婆更加干脆，让旁边两个仆妇，使劲倒着掰她的手指，要是不肯招，那么十根手指都别想要了。

白棠暗暗咋舌，一个比一个凶悍，平时还真是深藏不露。

做粗活的仆妇手底下有的是气力，才掰了两下，小丫头惨叫起来。

“大姑娘饶了我，大姑娘饶了我，是二姑娘让我来的。”

“慢着。”薛婆婆让两边的人停了，“你说清楚，到底是谁？”

小丫头一口气回不上来，抽抽搭搭的。

“二姑娘说，说大姑娘屋子里不知有多少老夫人给的好东西，让我过来替她看看，回去好告诉她。”

薛婆婆还特意问了一句：“二姑娘是不是二爷家的阿芍？”

白棠没出现时，白芍是正儿八经的大姑娘，她还有些吃不准。

“是，如今大姑娘来了，芍姑娘的排名就往后移了。”

菖蒲听着，倒是很符合二姑娘的作风。

哪一次来，都是一副眼镜长在头顶的样子。

大姑娘明明不想同她说话，她还不依不饶的，说的都是些天都城里头的风光。

反正白府其他人都没瞧见过，还不是任由她吹牛吹的快遮天了。

“自家姐妹，让丫环来偷东西，这事情可大可小，大姑娘可要斟酌仔细了。”

薛婆婆要是换了昨天，肯定直接做主，拉着人到老夫人面前去告状了。

不过，这一天，她见了不少，听了不少，用裘婆子的话来说。

白府已经不是过去的白府，各种闹腾不休的。

所以，她这是摆出请示白棠的姿态了。

白棠始终在旁观，看着小丫头的表情变化，从起初的咬紧牙关，到吃了痛招认出白芍。

真好，演得真好，就像真的一样。

可惜，影后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白府里会演戏的多了，这一个，看着就是那九流的女龙套，说一句话都能露出马脚来。

“刚才，她问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二姑娘？”

白棠笑盈盈的时候，看起来特别可亲，特别无害。

小丫头赶紧抢着说道：“我害怕，二姑娘说如果出卖她，就打死我。”

“哎呀，你这会儿怎么不怕被打死了？”

“我知道大姑娘一定会救我的，大姑娘，我不是甘愿来做贼的，是二姑娘逼我的。”

小丫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向前扑来，抱住了白棠的双腿。

白棠弯下腰，一只手在她的头发上摸了摸。

“我看着就这么好说话？”

小丫头满怀希望的点点头。

“我看着就这么好上当受骗？”

白棠退后一步，依然是笑眯眯的样子。

“要是把你送到老夫人那里去，你也一定会说是阿芍在使坏，怎么办，虽然我不太喜欢阿芍，她也是我的堂妹，我不想她就这样被人诬陷了。”

她拍了拍手道：“不如就这样，我把你放了，你走吧。”

小丫头呆在原地。

连薛婆婆也不知道这位大姑娘，心里头是怎么个打算。

好不容易抓住的，就这样放了？

白棠想的是，放虎归山的道理，你们是不懂了，我这会儿放她走，看她能往哪里去。

白府上下，就这么点地方，她能往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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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第253章 ：谁敢欺负

这个院子，是白棠说了算。

她说放人就是放人，那个小丫头快到院门口了，犹犹豫豫的，反而有点不知往哪里去了。

左看看，右看看，又怕白棠重新把她抓回去，想了想，还是往南面去了。

“麦冬跟过去了没有？”

“跟过去了。”

“不用太近，离得远远的就行。”

薛婆婆在旁边听她们说话，也不知道白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实在忍不住就张嘴问了：“大姑娘，她真的会回去？”

“第一次不会，过会儿总是要回去的，难不成还准备留在这里吃饭？”

白棠看起来一点不着急，自顾回屋，菖蒲跟在她后面。

薛婆婆进屋看她已经坐着翻看一本手札，看得很专心。

白棠渐渐学会控制自己的心情，打从白圩村开始，只要手上拿着医书，再烦心的都可以先放在一边。

薛婆婆自然不敢打扰她，自己找事情去做。

菖蒲把屋子整理好，将窗户支开，退下去。

屋中静的很，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得见。

“大姑娘，一直这样看书？”

“是，她说都是大爷留下来的，她要都学会了才好。”

薛婆婆叹口气道：“可惜大倌儿走得早，不然手把手教她，我看谁都及不上。”

菖蒲只说了一句：“大姑娘这会儿学的，也没什么人赶得上。”

薛婆婆是个能干人，不可能闲着自己。

一进了小院另设的灶房，她又被惊到了。

“大姑娘买了多少食材在这里？”

“干货怕是有几十种，新鲜的再另外采买。”

“她又不能出府。”

“麦冬的干娘不是灶房里做事的吗，只要出钱，一头猪都能给你牵进来。”

“你这些话都是哪里学来的。”

薛婆婆一阵眼花，老夫人身边的丫环，虽然话是不错，但说得太直白了。

菖蒲经过昨天以后，也不怎么害怕她了。

有大姑娘在呢，在菖蒲心里头，如今府上除了老夫人，谁还能和大姑娘斗？

大姑娘那是不想找人麻烦，最好麻烦也别找过来。

否则，统统都是找死来的。

薛婆婆不吭声，找了食材做手擀面。

她原本就是北方人，做面食是一等一的好手。

菖蒲想要帮衬，都被她赶出来。

直到白棠坐在屋中，回头问道：“做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薛婆婆在做面条。”

白棠将手里的书一放，做面条能做出这个味道也是高手，她要去看一眼。

走到灶房前，听到案板上甩面的咚咚声。

薛婆婆一把年纪了，精神气看起来比老夫人要好多了。

老夫人捧一碗面条的力气还够，揉这么大劲头，估计就困难了。

白棠不进门，抱手在窗前看着。

“薛婆婆，我攒下来的这些榛蘑，可还货真价实？”

“大姑娘的鼻子好灵。”

炉灶上就是炖的小鸡炖蘑菇，榛蘑是捎带干货的时候带进来的。

小公鸡是一早杀好洗干净，让麦冬拿过来的。

“我是挺想吃这一口的，不过婆婆做出来的应该更加地道。”

“大姑娘，及笄那天，要做最拿手的事情，让客人点评。”

“我知道。”

两个人隔着窗聊起天来，在鲜汤的香气中，格外心平气和。

“大姑娘不能像我这样在客人面前甩面。”

“我做些她们看不懂的。”白棠低下头，轻轻一笑。

那模样儿越发清丽秀气，薛婆婆悄悄叹口气，看这人品，和性格真是两码事。

乍一眼，那是娇柔柔，被别人欺负的料。

才接触了一天，薛婆婆已经要大哭的心都有了，谁敢欺负她啊，谁敢瞎了狗眼啊！

“白家是世代学医的，大姑娘也不能替客人看病。”

“好端端的，看什么病，谁愿意让我扎两针，我是不介意的。”

白棠已经一脚跨进来：“汤的火候差不多了，回头给祖母也送一份去。”

“你怎么知道老夫人喜欢吃这个？”

炖到酥烂浓郁的鲜汤，老人家恐怕都是喜欢的。

所以，白棠亲自送过去的时候，桔梗揭开锅盖一看，惊喜的很：“老夫人正说嘴里发淡，不知道吃些什么才好，大姑娘，赶紧的送进去。”

白棠将热汤和面条端到老夫人面前：“薛婆婆的手艺，想来祖母有段日子没尝过了。”

“真是想什么，就给送什么来了，她这个手艺好，平日做得也不多，今天算是盼到了。”

白棠将油面拨开，热汤淋下去，上面撒了好些鲜绿的碎叶。

“这是什么？”

“芫荽，可以添香，祖母试试。”

老夫人接过碗，一下子笑开了：“这碗可真够大的。”

“吃面要汤宽。”

“以前没吃过这种叶子的菜，有股异香，你说叫什么来着？”

“芫荽，也有人直接喊香菜，就是要吃这股子香味，还能解油腻，清肠胃，内通心脾，外达四肢。”

“府里怎么会有这个？”

“我寻了些种子来，在后院种的。”

“种的！”老夫人的眼睛都瞪直了，“你在院子里种菜？”

“祖母，我种的都是些不常得的好东西，都是些药材，才不是种菜，种药材，这可是雅事。”

老夫人得了适口好吃的，想要说大姑娘家家的，不许种菜，也说不出来。

自己都在吃着，凭什么不让种。

“薛婆子和你处的可好？”

“薛婆婆知道的事情多，人也能干，我跟着她，能了解不少府中的旧事。”

老夫人将薛婆婆千里迢迢的找回来，就是想有个人能教教白棠分寸。

白棠很聪明，很能干，但是毕竟没有在白府这样的大户人家待过。

要是笨头笨脑的也就罢了，聪明的才容易闯祸出事。

“你能够这样想，我才能放心。”

“祖母。”白棠抬起头来，看着她，“及笄那天，我不会给祖母丢脸的。”

老太太笑着将她往怀里头搂，一只手在她后背轻轻拍。

“这话说着可有点违心了。”

“我真心实意的。”

“阿棠的能耐这么大，我从来不觉得会给任何人丢脸，你只要给来的客人几个留点脸，我就满意了。”

白棠听老夫人说的这样实，躲在她怀里，笑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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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第254章 ：长心眼

“等及笄以后，我替你寻门好亲事，在这之前，要是你的两个婶婶，有任何风吹草动，你只许装傻，不许答应。”

“是，我都听祖母的。”

白棠听了这句话，一下子长心眼了。

老夫人是在提醒她，有人想要干涉她的婚事。

她是记得白岩说过，她不能和隔壁石头哥定亲。

当然，她也没那个心思。

这是要等她回到白府，才让长辈做主，给她许一个门当户对的。

咳咳，某人的门槛好像高了点，她踮着脚尖都怕是够不上啊。

以前她就是个村姑，相差实在太远，反而没有攀比性。

如今，人生是向前迈了一步，反而长心事了。

白家和皇家中间是不是还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

白棠居然被自己的问题给想的忧愁起来，某人都没提过这茬子的事情。

是她想太多了，一定是，一定是想太多了。

白棠等老夫人吃完去睡午觉，才带着菖蒲回来。

麦冬也回来了，一脸的兴奋。

“大姑娘，她出府去了。”

“你慢慢说，她真的出府了？”

“真的，我一直听从大姑娘的吩咐，远远跟着她，她先是往二爷的院子去的。”

白芍年纪还小，这次回来时与父母同住小院中的。

“我没追上去，她明明都进了那个院子，还一直回头看。”

“可曾看见你？”

“怎么会，我躲得可严实了，她看不见我，隔了一炷香的功夫，她又给退出来了。”

像是下定了决心，哪里都不遮掩，直接出了白府的院门，临走时，还让看门的拦住，问了两句，不知她怎么答的，低着头就出去了。

“她以为出了门就没事了，这可难不倒我。”

麦冬有点小得意，她干娘的两个小子，早听她说伺候大姑娘多好多好，恨不得做点事情，在府里头长长脸。

所以，一早在前门后门候着，就等着机会了。

“大姑娘是怎么知道，她肯定要出门？”

“出门才好，她会觉得没事人一样，才会让我们知道到底是谁派她来的，来做什么。”

白棠眯了眯眼，府里头的人口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掰掰手指也能猜到大概是谁了。

不就是想看看她爹留下的这些，以前在老夫人那里放着不敢动，如今到了她手里，胆子一下子就肥了。

这是没把她放眼里，也是没把老夫人放眼里。

真把老夫人当半聋半哑的老人家，其实老夫人精着呢。

白棠早知道自己的段数和老夫人比差了好几截。

所以在其面前，规规矩矩的，不出错就好。

不像有些人，自以为是，早晚露怯。

“等有了消息，再回话给我。”白棠给菖蒲使了个眼色。

菖蒲把个小袋子递过去，麦冬眉开眼笑的连声道：“我替两个干哥哥多谢大姑娘打赏了。”

薛婆婆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大姑娘，这是，这是直接给银子，她干娘的两个小子，不也是府里头干活的吗？”

“府里干活的，就要白干吗？”

薛婆婆还是想不明白：“他们怎么敢收大姑娘的银子？”

“我自己给他们的，为什么不能收，又不是偷的抢的。”

“他们的爹娘老子都是白府里头的，给大姑娘做点事情是天经地义的。”

“薛婆婆，世上本没有天经地义替人做事的。”

“大姑娘，你这样做就是纵容下人。”

白棠不与她正面争吵，话题一转问道：“那么薛婆婆这次怎么肯放下家中才断奶的小孙子，回来白府？”

“老夫人送了信过来，让我回白府帮忙。”

“帮什么忙，说是大爷的亲生闺女回来了，怕她被家里其他人轻贱，看不起，欺负，所以放个老人在身边，镇镇场子。”

白棠说的比亲眼所见，亲耳所听的更加明白。

薛婆婆呆呆反问道：“老夫人都告诉你了？”

“可怜我祖母一番苦心。”白棠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我又怎么能够辜负。”

“大姑娘，你是不是知道那个小丫头是谁送进来的！”

“做什么事情都要有证据，我不能胡乱说话。”

在白府，她的头衔听着不错，长孙女，大姑娘，其实放眼一看，哪个都比她根底子深。

哪怕有了证据，也不一定就能坐实。

这一点，白棠清楚的很，打一开始，她就是想吓吓对方，最好别太小看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偷偷摸上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老夫人？”

“祖母年纪大了，我不想她太操心。”

薛婆婆对她的一番话，将信将疑的。

到吃了晚饭的时候，麦冬又来回话，说人没有跟丢，最后绕了两个圈子，还是回来白府的。

薛婆婆等着听这个结果，恨不得让麦冬别卖关子，快点说到底是谁指使的。

可是，她偷偷看一眼，见白棠一点不着急。

这个大姑娘真是奇怪，做什么事情，都好像心里头有底子一样。

“然后，直接进了二爷的院子，再没有出来了。”

白棠噗嗤一声就笑了：“厉害，真是厉害。”

薛婆婆听不懂，这是在夸做贼的厉害，还是在说麦冬做事厉害？

眼巴巴的等着白棠给她说清楚。

“绕着这么多个圈子，原来差点把我都给绕进去，真是有趣。”

白棠见薛婆婆等着的样子，实在好笑，算了，不能让年纪大的人干着急。

她就简单说了：“那丫头一开始说她是二姑娘派来的，因为太像假的，所以二叔家的嫌疑最早被排除。”

“可麦冬不是说，她最后还是进了二爷的院子。”

“是啊，不是阿芍做的，难道就不能是二叔做的了。”

白棠排除了白芍的嫌弃，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白芍根本不喜欢行医，连医书都不要看的。

她要来偷这些没有用啊。

谁会费心思在自己都不喜欢的东西上头。

“既然是二爷做的，大姑娘预备怎么办？”

“我也为难呢，要是告到祖母面前去，祖母手心手背都是肉，更加为难，要是闷声吃亏，我又有些不甘心。”

“二爷肯承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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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第255章 ：不是对手

“薛婆婆说的好，二叔肯承认吗？”

一个大男人肯在自己的侄女儿面前承认，派了个小丫头三番两次潜进屋中偷书。

那么，他大概也跟着得失心疯了。

偷什么不好，偷书，偷谁不行，偷家里头小辈的。

说出去，给旁人家听到，牙齿都要笑掉下来了。

白家不是最怕丢人吗，这样的举止才叫丢人。

“承认不承认都好，我总要去走一次的。”

薛婆婆已经是白棠说一句，她跟着照做就是。

年纪大了，脑袋不好使。

还有，这大姑娘的脑袋也太好使了些。

白棠带着两个人，抬着个箱子，直接往白旗里的院子去了。

这边，白旗里还紧张的想做手脚，将一个烂摊子擦擦干净。

外头已经传话说大姑娘到了。

怎么来这么快，他都还没准备好应对。

“拦着大姑娘，就说我这里不方便，让她改天再来。”

“大姑娘，带着个老婆子凶得很，二爷，拦不住。”

“二爷，大姑娘进院门了。”

“二爷，大姑娘已经进了内院了。”

老婆子，凶得很？

白旗里不用多猜了，已经听到薛婆婆的大嗓门了。

“这是谁，你们不知道吗，大爷家的大姑娘，二爷的大侄女，你们也敢拦着，回头让老夫人好好治理你们。”

白旗里对准自己的脑门重重拍了几下，怎么，怎么这个老太婆又回来了！

“二叔。”白棠直接到了房门前，客客气气的唤了一声。

“阿棠来了啊，阿芍不在家呢，你二婶要出去走走，她陪着去了。”

“我不找阿芍。”

白棠自顾自往里走，身后两个，抬着的箱子，白旗里越看越眼熟。

她，她居然把一箱子的大哥的手札给抬到他这里来了。

这是什么个意思！

“我想和二叔说几句话。”

“那个，那个不能拿进来。”

白旗里指着箱子胡乱喊道。

白棠故意回过头去看了看：“这是我爹的遗物，为什么不能拿进来？”

一脸的懵懂无知，天真无邪，装都不用装。

白旗里很是尴尬的咳嗽了一声道：“老夫人说过规矩，这是要留给大哥后人的，所以家中其他人都不能看。”

原来还有这么个规矩，白棠是真的不知道呢。

难怪要偷偷摸摸的，不能见人。

要不然，大大方方说要拿去看看，她还真不好意思说个不字。

“祖母给了我这些，我却不想留着了。”

“为什么！”

“自打这个箱子搬进我的院子，我总是做噩梦。”

说的和真的一样。

白旗里默默听着，你要不想拿着，给了我该有多好。

可他不能当着面说出口，老夫人在脑袋上头压着呢，他胆子小啊。

“本来还想拿来给二叔看看的。”

这话要老夫人说，你说了不算数的。

“二叔又说祖母许下的规矩，要不然这样吧，我把这个箱子烧了，让爹拿回去，就应该不会做噩梦了。”

白棠像是才想到这么出类拔萃的好办法，笑得眼睛弯弯的。

“二叔，二叔，你怎么了？”

白棠眼见着白旗里都快一口老血喷出来，他都不知道想了多少年了。

这个死丫头，一开口就说要烧掉。

烧掉的不仅仅是大哥的遗物，那，那可是白家在宫里头翻身的本钱啊。

他虽然是在宫中博得个御医的头衔，但是宫里头的御医何其多，多的数都数不过来。

白旗里做了两年御医，见过皇上的次数，一共才两次，还都是跪的远远，连眼角的余光都落不到他身上。

在那样的地方，谁不想出人头地。

可是，他的真功夫到底几斤几两，他心里头比谁都清楚。

世代御医又怎么样，没有绝活就一辈子默默无闻。

那天，他差点和老三大打出手，也是因为老三那句话，触犯到他的底线。

有些话，他心里头明白，但是容不得别人说。

大哥是很好，但是大哥死了，机会就留给了他。

要是哪天，他也死了，才轮得到老三。

没准老三正盼着他死呢，这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白旗里想到这里，赶紧要拦着白棠的举止。

这一箱子的都是书，而且是独本，烧掉就再也没有了。

“阿棠，你别急，你爹这不是牵记你，舍不得你吗，怎么就成噩梦了。”

“二叔，我心里头害怕。”

站在后头的薛婆婆要不是才在自己院子里，听过白棠说的话，见着她娇怯怯的样子，还真能相信了。

可事实不是这样的，薛婆婆就差默默流泪了，二爷，你估计不是大姑娘的对手，你知道吗？

薛婆婆心里头也有点奇怪，如果大姑娘想要连她一起瞒着。

是很容易做到的事情。

但是，她非但没有隐瞒，反而做得更加清楚通透。

换过来想想，这是因为她从老夫人那边来，所以大姑娘特别信赖。

再往深了想，还真是的，大姑娘身边留着的两个，都是老夫人亲自点拨的。

大姑娘是把自己和老夫人摆在一边，剩下的人统统都赶到对面去了。

薛婆婆倒是很想，夸赞一句，做得好！

白旗里见白棠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想想她不过比阿芍大几个月。

阿芍那个性子，根本不懂事。

是他一开始就把大哥的这个女儿想复杂了。

其实，就当成是个小丫头片子就好。

他堆起笑容做好人：“阿棠，你听二叔说，你爹好不容易留下这些好东西，你怎么忍心毁了，毁了也就没有了。”

白棠眨眨无辜的眼睛道：“那么二叔说说，该怎么办？”

白旗里太想说，要不就留在二叔这里，二叔帮你看管着。

可是不能说啊，一开了口，就犯了老夫人的忌讳。

这个关键时候，他和老三，谁都不想得罪母亲大人。

否则母亲偏偏心，另外一个肯定要吃亏的。

“你看，你看，连二叔都不想要。”

白棠跺了跺脚，指着木箱子道：“给我抬出去。”

白旗里还在那里挣扎犹疑呢，却没想到白棠的动作实在神速。

菖蒲早就准备好了一瓶菜油，就在二爷的院子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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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第256章 ：膈应人

箱子盖一开，菜油全部往下一倒，火折子点燃了一松手。

白旗里反应过来的时候，火势腾腾往上窜，已经烧了有一人高。

木头，纸张，加上菜油，都是最容易烧着的，加在一起，那叫一个热闹。

白旗里的五官都扭曲了，放声大叫道：“我的祖宗哎，我的小祖宗，我话还没说完，你怎么就真烧了。”

他还想扑倒火堆里去抢，手指刚碰到火苗，嘴里嘶嘶倒吸气。

这火势，就算能抢出一本残本，他的手指可是都要烧坏了。

一个做大夫的，没有双好手，只怕是他回到天都城都做不成御医了。

到底是一个箱子的书，东南风一刮，烧黑的纸片像黑色的蝴蝶，嘭的飞了起来。

火势将才回府的二夫人还有白芍都给吸引过来了。

“二爷，二爷，这是在做什么！”方氏跌跌撞撞的，还以为烧了半边的细软。

“爹，你扑火啊，你倒是扑火啊。”白芍将旁边看热闹的丫环，一巴掌往前推，“呆着做什么，去扑火！”

那个丫环结结巴巴道：“二爷没说让扑火。”

白旗里已经整个人都呆了，被纸灰吹到鼻子里，重重打了一个喷嚏。

白棠远远的站在一边，她隔着火苗看出去，每个人的样子都有些扭曲。

方氏一下子发现了她，还带了两个帮手，这是，这是要造反了吗！

“你想到你二叔这里做什么坏事！”方氏急的不行，见白旗里的样子，她觉得被烧掉的肯定是了不得要紧的。

她不顾白棠身后还有两个人跟着，一把上前去扯她的手臂。

“二夫人。”薛婆婆可没要闲着。

老夫人交代她的话，她可是时时刻刻记得。

不要让府里头的任何人，用任何借口，理由，动大姑娘一根头发。

方氏那只手抓下来，指甲又长，直接能抓花白棠的脸。

“你，你，薛婆婆。”方氏嫁到白府的日子不短，这些老人都是记得的。

不是几年前就回去享清福了，怎么又跑回来了！

但是，碍于薛婆婆高大的身板，还有那张够镇宅的老脸。

方氏的这一把还当真就抓不下去了。

白芍见母亲落了下风，肯定要过来帮腔的。

“你是谁啊，敢拦着我娘，给我走开！”

那嗓子又尖又细的，听着就不是个好脾气的。

“我是谁，二姑娘问问二夫人。”

白芍听个老婆子都用这种口气和自己说话了，气不打一处来。

二姑娘就不受待见了吗，二姑娘不是人啊！

她根本不计后果，双手抓住薛婆婆的手臂，直接用牙咬。

薛婆婆被咬得发痛，却没有躲闪开，低下头看看白芍：“二夫人，二姑娘小的时候，还挺听话懂事的，怎么养着养着成这样了。”

方氏倒不是怕她，是怕她一回头又到老夫人面前说阿芍的不是，赶紧呵斥道：“阿芍，快放开。”

白芍不死心，还咬着不肯放。

“好端端一个二姑娘，都养成牲口了。”

薛婆婆说话还真是对谁都不客气。

这一句，像直接打了方氏一嘴巴。

白棠不插话，不动弹，冷眼看薛婆婆的立场。

她本来以为薛婆婆嘴巴毒是针对她一个人的，听着这个才明白，对她已经算是客气了。

对待阿芍直接就是骂人的份了。

方氏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一阵红一阵白的。

“薛婆婆，我也是看你是府里的老人了，你居然敢如此放肆说话。”

薛婆婆将手臂一甩，白芍直接被摔出去。

“二夫人，你看看，我哪里说错了。”

薛婆婆将衣袖一卷，露出胳膊上的伤口。

白棠从后头望过来，还真是咬得不轻，牙齿印子深深的，都出血了。

“哪怕二姑娘拿出架势，说她是主子，我是下人，也比直接上来咬人要强得多。”

薛婆婆也不处理伤口，就放在那里碍眼，膈应人。

方氏见这个明晃晃的证据落下了，这老婆子肯定要回去告状，她想到白棠了。

老婆子是跟着白棠来的，她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另一边，才算是有人反应过来，井水一桶一桶打上来。

把已经烧得焦黑焦黑的木箱子给浇熄灭了。

白旗里就站在木箱子边，右手忍不住想往箱子里淘上一淘。

五根手指抓起来的是团黑乎乎，水漉漉的废纸。

“我是来同二叔说事的。”

白棠细声细气的说道。

说事？说事说的茶点连院子都给烧起来了！

方氏气得眼睛都要充血了，但是白旗里不出声，她不好当着老婆子的面训大姑娘。

在白府，白棠没有出嫁就是正儿八经的长孙女，而她不过是二房的儿媳。

怎么，怎么听着，想着都这样别扭呢！

“阿棠，我的话没说完，你居然，你居然就忍心把你爹的心血都给烧了。”

白旗里举起黑乎乎的手指，觉得一颗心都被这个不懂事的侄女儿给撕碎了。

早知道这样，他就是去明抢，也比烧毁了好。

“这些本来就是爹留下来的，我烧给他求个安心。”

“你要给你爹烧纸，做什么跑到我们的院子里来烧。”

白芍又不是真傻，能听不出薛婆婆指桑骂槐的，她还真受不得这样的委屈。

“我是来问问二叔，听他的意思。”

“你既然要听我的，怎么也不听完。”

“听完了啊，二叔的意思不就是让我烧掉省心吗？”

“我，我哪里有说过这样的话。”

“爹，你不能纵容她跑我们家来烧纸！”

白旗里一肚子的火没地方发泄，不能动白棠吧，所以一个转身，直接给白芍一巴掌。

“她不是来烧纸！”

方氏一见他动手打了白芍，愈发不依不饶的拉扯起来。

“她又没有说错话，你做什么打她，做什么打她！”

“我做爹的，不能打自己的女儿嘛！”

“她又没有生事，你有本事去打生事的。”

方氏想要指着白棠的脸，手还没挥出去呢，薛婆婆又给挡住了。

白棠站在薛婆婆身后，暗暗想，原来长得块头大，也有块头大的好处。

排门板一样，绝对把她遮了个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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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第257章 ：四仰八叉

“二叔，二婶，我真的就是来问问的，既然二叔说了……”

白棠又来了一句火上浇油的。

方氏哀嚎一声，扑向白旗里，双手扭着他的衣襟。

“你到底和她说什么了，她仗着的是谁的威风，这样子欺负阿芍。”

“我还没说完呢。”白旗里被她扑得一连往后退了三四步。

白芍被父亲打了一耳光，哭得惊天动地的一样。

“父亲不就是在三叔手里吃了亏，憋着一口气没地方出，你怎么不找祖母去说理，你只会打我，你只会拿我当出气的。”

“你还说，你还敢说！”

白旗里听了白芍的话，真正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恨不得上前用布绑了她的嘴。

这里人多眼杂，回头都去老夫人那里提一嘴，他就变成与兄弟不合，还要在家里头折磨妻女的不堪之人。

到时候，到时候，怎么在母亲面前抬头。

到时候，怎么还能与老三一争高下！

白旗里气得晕头转向的，家里头两个女人，没一点点能帮忙的。

老三家的那个虽然醋心大，管得宽，至少还给老三生了一对儿子。

他就一个不懂事的女儿，拿什么争，拿什么去和老三争。

院子里闹成一团，大呼小叫，鸡飞狗跳。

那些丫环，小厮，底下做粗活的都出来看了。

菖蒲的眼睛一直很尖，而且白棠事先和她说好了的，就是要在这种时候抓个正行。

“你，就是你，穿蓝衫儿的，刚才是不是你在我们院子偷东西。”

那个小丫环本来应该藏着不露脸的，但是外头实在热闹，她哪里忍得住，想偷偷看两眼又有什么关系。

哪里想到，才伸出个头来，就被菖蒲发觉了。

她想跑，菖蒲也跑。

两个人在院子里撒开了腿，院子才多大，人又多。

底下那些人，都认得菖蒲是老夫人身边的，谁也不敢拦着她。

又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听到菖蒲在喊抓贼，说偷东西。

还有好事的，想要帮着抓人的。

这样子前后围追堵截的，很快就能抓到人。

白旗里看了一眼，两眼都发黑了。

这个小丫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来就是看她手脚灵活，才让她摸到白棠那里去的。

结果该摸的没摸到，还被抓住了。

要是真的当着白棠的面，被人抓到他派了个贼过去，那么他可怎么给大家一个交代。

“二爷晕过去了，天哪，二爷晕过去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方氏，白芍，一个比一个紧张的围拢过去。

白旗里就这样四仰八叉的仰倒在地，动都不动了。

“二爷，二爷，你这是怎么了，快去请大夫。”

“二夫人，要不要去请三爷来看看。”

方氏一咬牙，这个时候了，也不能再计较其他的。

“那就喊三爷来看看，你们几个还愣着做什么，就让二爷躺在地上不成，快些抬进去，抬进去！”

有人搬头，有人搬脚。

人是被抬走了，白棠暗暗给菖蒲使了个眼色。

菖蒲也不会追人了，都已经把二爷给吓晕过去了，真是罪过罪过。

“我们先回去吧。”

白棠看着二叔的院子乱成一团，她们三个看起来更加格格不入的。

“要不要同二夫人去说一声？”

“二婶婶这会儿哪里有空来管我们，回头再来看看。”

白棠自顾着往前走，走出院子，没多久，见着白旗山正急急忙忙往这里来。

果然是把三叔给请来了，三叔想必很快就会发现二叔只是装晕。

二叔估计也装不太久，这已经是他情急之下所能想出的下下招了。

白棠回到自家院子，走了这样一圈，听了那么多大嗓门在耳朵边嗡嗡作响的，还真是有些累了。

薛婆婆真是对她心服口服了，同样都姓白。

大姑娘和二姑娘怎么就差的这么远呢。

这样的招数，便是二爷那样伶俐的人都给绕进去了。

白棠烧的是那口装医书手札的箱子，但是箱子里头装得都是乱七八糟的书册。

要是二爷有心，过来多看一眼，肯定能够看出其中的不同。

可是，二爷必定是心虚了，哪里敢多看，哪里敢多想。

“那些手札，菖蒲你都收在哪里了？”

“收在衣柜后面，那里本来就有两个樟木箱子空着的。”

“很好。”白棠坐下来喝口茶，“那个小丫环吓够了吗？”

“已经抓住她胳膊了，整个人像筛子一样抖个不停。”

白棠点点头，效果很好，她还怕这个小丫环不出现。

那么一场闹剧总觉得好像缺了什么，也是菖蒲这一追，才把二叔的心理防线都给击溃了。

以往都说人证物证的，都齐全了，就赖不掉了。

“大姑娘，那口箱子留下来，二爷要是有心，早晚会去看个明白的。”

“不怕二叔去看。”

就怕他不去看。

一个人能够在宫中立足，能够做几年御医，白棠一点都没有小看的意思。

二叔不过是被三叔斗得有些心累了，所以才防不胜防。

等回过神来，一定就都想得明明白白的。

想明白了就好，知道她使得这几招，不过是个警示。

她不想来多讨要什么，但是，是她的东西，最好别人也别想偷着拿去。

二叔到底没做什么伤害她的事情，做到这个份上，也已经差不多了。

白棠吃了点饭菜，让菖蒲把院门关严实了，将手札重新按照她的喜好整理了一遍。

薛婆婆对她寸步不离，她一动手，马上在旁边相帮。

“薛婆婆有话想要问我？”

“大姑娘，我在白府几十年了。”

“几十年比不上几年的变化，甚至比不上这几个月的变化。”

“我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些的。”

“薛婆婆，其实再简单不过，只是因为祖父不在了，家里头的主心骨被抽了，谁都不服谁呢。”

“不是还有老夫人吗，一个两个太没把老夫人放在眼里头了。”

“祖母原先不太管这些，是不是？”

“是，老爷子的脾气固执，他不喜欢妇道人家插手太多。”

“那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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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第258章 ：拉郎配

脾气是会遗传的，特别是那些臭脾气。

看二叔，三叔两个人对待婶婶的态度可见一斑。

他们明着还算尊敬老夫人，毕竟是亲生母亲，家业又拿捏在她手里。

暗着的呢，说句大不敬的话。

老夫人这把年纪，谁也说不好明天的事。

所以，老夫人在做一步步的准备，他们同样也在一点点想要蚕食。

“薛婆婆，你知道我爹葬在哪里的吧？”

白棠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跟着三叔回来的那天，三叔说的像模像样，要带她去看看亲爹的坟墓。

结果呢，一回来救和自己兄弟斗得其乐无穷。

恐怕，早就把这点微末小事，忘记的一干二净了。

“知道，不远的地方，如今老爷子也落葬了，就在前后山坡。”

“那么，明天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明天不是上坟的日子。”

“薛婆婆，去看自己亲爹不分日子。”

白棠让菖蒲去老夫人那里回一句话，“看祖母怎么答话的。”

薛婆婆见她的手段着实了得，以为她就是个心肠硬的孩子。

没想到，一提起都记不起长相的父亲，白棠的神情格外柔软。

“是，去看亲爹不分日子，大姑娘想看，我就给指路。”

菖蒲一会儿就回来了：“老夫人说，大姑娘有心，明天府中的车子会送我们过去的。”

“老夫人知道二叔那边闹得一场吗？”

“怎么会不知道，我才进门，那些丫环就拉着我问究竟，我遵从了大姑娘的话，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你做得很好。”

白棠不怕去二叔那里闹出来的波折，会被传到老夫人耳朵里去。

既然是大大方方的去了，那么她就是摊开了做明事。

到时候，二叔最多就是捏着鼻子自认吃亏。

毕竟是他窥视贪心在前，她不过是个顺水推舟。

白棠没有出去刻意打听，倒是有人来找她了。

凌氏风风火火的，掩不住一脸的喜气。

白棠下意识认为，三婶婶不是来找她说二叔的事情。

那么，这样子的表情，就有点可疑了。

白棠心里的念头动得飞快，突然想到了老夫人关照过她的。

要是两位婶婶要给她提任何的亲事，她一准都要回绝，不许答应。

再对照着三婶婶的态度，白棠摸准路子了。

“今天都说二房那里热闹，结果到头来，却把你三叔给喊去了。”

“二叔晕倒了。”

“是，听说是个急诊，外头不好找大夫。”

白府在荀陵郡的名声在外，没有医药世家，家里头人生了病还出去寻大夫的。

“你说说，还好你三叔在家，放下手里头的要紧事，赶紧就过去了，到这会儿都没回来。”

口气是一回事，凌氏的表情却明显是高兴着呢。

“你是不是以为，你三叔管着这个家，偌大的摊子，就把医术上头的事情给耽搁了？”

真别说，白棠以为三叔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一个人的精力有限，要管这里，必然就会放弃那里。

凌氏一下子骄傲起来：“你三叔的医术比起你二叔只会更好，不会逊色一点儿的。”

“那怎么是二叔去天都城，进宫当御医了？”

凌氏就有些轻视的看了看，她才从乡下来，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白家的规矩就是这样，长子入宫为御医，大爷死得早，否则的话，哪里能够轮的上二爷。”

“一定要是长子？”

凌氏听她问的太清楚，有些奇怪，不过转念一想，大爷都死了这些年了，说说也无妨。

她是千百种看不上二房的一家三口，恨不得拿到个什么都用来刺激一下二房。

这个白棠的出现，倒是很符合她的胃口。

“一定要是长子，也是你爹时运不佳，否则的话，等他进了宫做了御医，再请那一位皇亲国戚应允了他与你娘的婚事，不就都顺理成章了。”

凌氏都不知道，白家的长子白旗万到底喜欢上一个怎么样的女人，会弄得这样惊天动地，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了。

她甚至有时候，假想三爷会不会做这种事情？

一想就禁不住冷笑，三爷心里头，最爱的就是他自己。

否则的话，他也不会因为碍于她娘家的势力，一直把那个女人放在白府外头。

如今，老爷子没了，老夫人可是发了话的，不能纳妾。

看看，她的运气多好，都不用费力气和他闹去，自然有人用辈分压着一头。

白棠听她说的轻松容易，要是真那么容易，亲爹亲娘就不会早死。

不会留了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在白岩的身边，慢慢长大。

不过，有件事情是落实了。

如果亲爹白旗万还活着，就轮不到二叔在宫里头任职。

所以，凌氏才格外嫉恨二叔一家。

老大继承家业是天数，老二和老三之间，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好了，好了，阿棠，我们不说这些旧事，我来找你是说正经事的。”

凌氏亲热的想来拉住白棠的手，那一脸的眉飞色舞。

“不但是正经事，还是天大的好事。”

真心说，白棠就没打算能听到什么好事情。

“你说你都快及笄了，可还没有定过亲呢。”

果然，果然是不想来的，巴巴的往跟前凑。

“阿芍也没定亲，不急的。”

“阿芍是个眼高手低的，如今，你也见过了，家里头来了个贵人，她成天琢磨着那边。”

凌氏根本没有看好过阿芍的能耐，笑得花枝乱颤的。

“真正是，挑担子一头热，贵人的眼角都没多扫她一下。”

就算没扫一下，阿芍还是很热情的筹谋中，这一点，白棠是已经领教过几次了。

白芍还预备把她许配给阿陆呢，真有眼光。

“所以，做人还是本分点的好。”

哎呀，三婶婶这样说，我好像也不是个本分的人了。

我想的比阿芍还高大上呢。

白棠抿了抿嘴角，这些话，她也就在心里头嘟囔嘟囔。

要是她早就与阿澈相识的真相一暴露出来，白府上下不知道要多大的动静。

稍许想一想，白棠都觉得脑门心疼。

“阿棠，我娘家有个表侄儿，今年十八岁了。”

白棠警惕的看着凌氏，这是要直接拉郎配的节奏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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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第259章 ：张牙舞爪

凌氏嘀嘀咕咕说个没完，把那位没见过面的表侄儿给捧上天去的好。

白棠暗暗谢天谢地，总算从嘴巴里说出来，是个好的。

别是把缺胳膊少腿的，装聋作哑的，统统都塞过来。

还当成是种恩典了。

凌氏正预备着把她的表侄儿隆重推销出来，到底是亲戚，很卖力。

她大致总结了一下，表侄儿十八岁，家里头是老三，上面还有两个哥哥。

要是依着白府的规矩，继承家业是无望的。

长相很不错，脾气性格也好，不爱说话，不爱出门。

要是她嫁过去，肯定就是正妻。

没道理不是啊，总不能白府的堂堂长孙女，嫁给人做小老婆。

凌氏说得天花乱坠的，嘴巴都干了，想要去桌上倒杯茶喝。

突然反应过来，她说这么久，对方怎么没个反应的！

白棠一点反应都没有，那张脸上的笑容都丝毫没有变化。

凌氏手里自说自话捏着白棠喝水的杯子，旁敲侧击。

“阿棠，婶婶说到这会儿了，你听进去没有？”

白棠看着那个杯子，她平时挺喜欢的。

“三婶，那个茶杯是我的。”

凌氏一听火气就上来了：“我和你说半天，你和我说杯子？”

不说杯子说什么，老夫人早算到你们走出这一步。

不让给你们答复，你们还是趁早死心了吧。，

“婶婶，我还小呢，说这些太早了。”

“小什么，不是还有几天就及笄了。”

“还有大半个月的。”

“我的那位表姐，这次也要来观礼的，可是说要特意来看看你的。”

白棠眨眨眼，笑得很是无辜：“婶婶知道的，我没爹没娘的，这些大事都交给祖母决定就好。”

一句话，直接把凌氏推得老远。

“老夫人年纪大了，哪里能够管的了这么多事情，你应了我，我帮你操持。”

“三婶，我做不得主，一定要听祖母的。”

凌氏恨死她一副无辜的死心眼模样，又挑不出错。

也没胆子说老夫人老眼昏花了，你盼着她给你做主，等个三五年，年纪大了，更没人要。

没见过世面的村姑，给她找个门当户对的亲事，居然敢推三阻四的。

凌氏在老夫人面前，素来为了讨得欢心，心事藏掖的很好。

到了白棠面前，一来欺负她年纪小，二来也不太当回事。

所以，一点儿心事都写在脸上，简直懒得做戏。

白棠哪里看不出来，要是那人有凌氏说得这么好，早就喜鹊一样跑到老夫人面前去喊了，用得着这么鬼鬼祟祟的。

反正，她记着老夫人的话，就是笑而不答，凌氏拿她没有办法。

最多把后槽牙磨得咯吱咯吱，离得近，听着好清楚。

三婶，你要替我做媒，三叔知道吗？

一开口就是嫁给你娘家人，三叔碍着你的娘家人，连纳妾都不如意。

三叔那样的男人，肯定不喜欢有人拘着他，管着他。

要白棠看来，三叔未必会乐意这门亲事。

凌氏这是瞒着东又瞒着西，在自作主张。

“夫人，夫人，三爷回来了，找人呢。”

外头有丫环隔着窗户喊了一声。

凌氏一下子跳起来：“大概是你二叔醒了，你三叔就回来了，你看看这吃力不讨好的活，都摊在我们三房身上。”

她走到门边，还不死心的回头又道：“阿棠，你可想清楚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她本来是预备留下点余地的，下次还能继续游说。

没想到，白棠一脸笑得灿烂：“三婶，都想清楚了，我听祖母的。”

凌氏一口血，差点当场吐出来。

这脑袋里头是一根筋长的，还是在乡下地方，长出来个傻的。

怎么听不懂好话的，白白浪费了她一番说辞。

白棠才将她送走呢，这边椅子都没坐热，外头又有人来了。

薛婆婆见着方氏一头冲进来，连个丫环都不带着，杀气腾腾要上门来讨债的样子，想要过来帮忙的。

被菖蒲从后面一把拉住了：“大姑娘能够应付。”

薛婆婆还是担心的，大姑娘才多大的年纪，就算聪明点，能干点，也不是什么都行。

好吧，刚才把三夫人给哄走了。

二夫人的脾气比三夫人还好唬弄些，大概也能够对付。

“我说，大姑娘一回来就这样厉害了？”

菖蒲回过脸来看了她一眼：“不厉害都被生吞活剥了吧。”

这话听着夸张，薛婆婆毕竟在白府多年，倒是能够听得明白。

“你可是老夫人的人。”

菖蒲又多看她一眼，笑起来：“你不也是老夫人的人。”

薛婆婆想想有道理，既是老夫人的人，又全力照顾大姑娘，两者之间没有任何的冲突。

眼见着方氏已经张牙舞爪的扑进屋子去。

其实，方氏也奇怪了，她这样咋咋呼呼的闯进来，就没个人来拉扯一下。

但凡有人拉扯，她肯定就尖着嗓子呵斥。

到时候，闹开来，由不得白棠的态度不软和下来。

可是，她一下子就闯进去，全无遮挡。

好像一记重拳，直接打在棉花上头。

白棠拿着本书正在读，听到动静，微微抬起头来，两个人打个照面。

方氏咬着牙，又不能直接扇人耳光。

本来想质问，想要怒喝的几句话，对着白棠这张脸，憋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了。

白棠又不是府里头的下人，那是才巴巴接回来的长孙女。

要是真动了一根手指头，老夫人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坏了二爷的大事。

只要二爷哄了老夫人欢心，松口应允他们回天都城。

用阿芍的话来说，恨不得再也不要回来这见鬼的地方。

天都城比这里好上百倍千倍，在这里，又要看老夫人脸色，还要和三房斗智斗勇。

真正是累死个人。

“今天是吹的什么风，三婶婶才走，二婶婶又来了。”

白棠完全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表情。

方氏才想要上前一步，追问她到底刚才在二爷面前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把二爷气得晕过去。

但是，更重点的在于，凌氏刚刚也来过了这里？

方氏有些怀疑的皱皱眉，居然把自己的事情先给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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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第260章 ：吃里扒外

方氏追着白棠问道：“她又来这里做什么？”

白棠一点没有要瞒着的意思，一副老实相。

“三婶婶说我已经到了该定亲的年纪。”

“她是不是要把她家的表侄儿说给你，而且那个侄儿年轻有为，相貌堂堂。”

看样子，这个表侄儿已经不止推销过一次。

敢情，连白芍那边都没有放弃过。

白棠一听这口气，倒是觉着有点意思了。

方氏已经冷冷哼了一声：“就那个表侄儿，小老婆生的也还罢了，一手的烂赌，外头欠了多少债，他亲爹都想抽死他，三房居然还好意思拿来说。”

方氏总结出来的，绝对比刚才凌氏说得精彩许多。

“她一定以为老夫人到时候给你不少的嫁妆，你正好过去做了冤大头，补贴她的穷亲戚。”

方氏也不顾形象，重重呸了一嘴。

“让她做青天白日梦吧，真把白府的人都当傻子了。”

白棠听她骂的起劲，都忘了冲进来的本意。

可是，她的嫁妆还不知道在哪里飞呢，居然都被惦记上了。

这速度也是够拼的。

“你才回来，那是不知道，她本来还想把这个烂赌鬼介绍给阿芍的，幸好我找人去打听了，真正吓死人。”

“三婶婶说，那是她的表侄儿。”

“怎么不是，就是她的表侄儿，还姓朱呢，她们凌家，可算计的好好，白柳朱三家都有女儿嫁过去，可不就成了联姻。”

白棠的那种无知眼神，更加激发了方氏的滔滔不绝。

例数了凌氏多年来的各大恶行，最最可恶的就是吃里扒外，一直想倒贴娘家。

“倒贴有什么用，她亲娘老子，还是只喜欢她那个不争气的妹妹，她多么争气，却落得三爷要纳妾。”

咦，原来三叔要纳妾，里里外外的人都知道了。

“那个外室有段日子了，生了个小女儿，粉嫩可爱的，三爷爱得什么一样。”

“三婶婶不是生了一对儿子吗？”

“那一对，你是还没见过，否则你就知道了。”

这样说来，白棠倒是有些奇怪了，老爷子去世，她居然没在灵堂上见过那一对双生子。

“实在是两个小霸王，也就三爷能够制得住些，每天趁着没人，三爷一手一个强摁着送过去祭拜，要是同女眷在一起，三爷也丢不起那个脸。”

方氏的胸口起伏剧烈，将心里头憋屈的话，统统都说出来。

自打有了那对双生子，她这个没生出儿子的二房，头脸抬不起来就罢了。

每次还要受两个小兔崽子的气，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鬼花样。

府里头谁遇上谁倒霉，哪个都不待见。

能够说出来，倒是不那么闷气了，方氏才想到来找白棠是为了什么。

“阿棠，你到底同你二叔说了什么，把他气成这样？”

语气没那么凶巴巴的，到底是想着，还有个凌氏在虎视眈眈。

要是白棠被她训得直接倒转去投奔凌氏，对二房来说，就很不利了。

“就说了我爹留下来那些手札，自打祖母给了我，我晚上都睡不好。”

方氏当然知道，二爷挺挂心那些手札的。

二爷胆子不大，要是真问老夫人讨要，未必空手而回。

但是，他在老子老娘面前都没这个雄心豹子胆。

“我想问问二叔怎么处理，二叔也为难，我就说既然我爹牵记着，不如烧了给他，就干净了。”

方氏的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

“你烧的那口箱子里！”

“对啊，就是那些手札。”

“全烧了！”

“倒了菜油下去，应该都烧干净了，二婶婶，二婶婶，你怎么对眼儿了？”

不，不是对眼，方氏被被气糊涂了。

二爷成天惦念在心，当成是得不到的宝贝一样。

被这个村姑傻丫头，说烧就烧了。

她算是知道，二爷怎么会晕过去了，这是活生生被气晕过去的。

白棠将她脸上的各色神情看得清清楚楚。

“哎呀，本来应该去问问三叔的，没准三叔有办法。”

这句话，算是正好戳中了方氏的心口。

她再顾不上了，脱口而道：“烧得好，还是烧了好。”

烧了一了百了，好过被三房那边夺了去。

反正本来没有这些，二爷照样能进宫做御医，拿到手里就是烫手山芋。

以后还要被三房那边落了把柄，说是靠大爷留下的遗物，才成了正果。

这个人情，她一点都不想要，烧了好，烧了太平。

“二婶婶，你也赞成烧了对不对？”

看方氏的样子，大概还不知道二叔派了小丫头过来想要偷书的事情。

是不是连二叔都知道，这种手段太不上台面。

“既然是老夫人给了你的，你做主就好。”

“那么，二婶婶凶巴巴的冲进来是要骂我吗？”

哪里敢啊，我要是前脚骂了你，你后脚去老夫人那里一通哭诉。

我去哪里找了嘴来解释。

“没，我就是看你二叔晕倒，心里头急，想着就你比较清楚怎么回事？”

“二叔，二叔他还好吗？”

“你三叔来看过，说他急火攻心，大概是舍不得大爷留下来的东西，他一直惦念着大爷。”

还惦念着大爷留下来的好东西。

“那就是三叔把二叔给治好了。”

方氏又想恶狠狠的瞪她了，这孩子会不会说话啊，傻成这样。

人家不爱听什么，专门挑着捡着说。

就不能说几句叫人欢喜的话吗，真是该好好管教管教。

哪里像她的阿芍，又听话又懂事，根本不能比。

瘌痢头儿子是自家的好，方氏眼里，阿芍简直挑不出一点儿瑕疵。

本来想回到天都城，找门好亲事的。

可是，阿芍自打见了来白府做客的那位贵客，就上了心了。

虽说是个不得宠的王爷，好歹是当今皇上的亲叔叔。

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何况太皇太后还在世。

要是能够嫁过去，倒是和阿芍郎才女貌，天生地设的一对。

所以，方氏越发的矛盾，又想早早离开本家，回天都城去逍遥自在。

又想在这里多留些日子，给阿芍再制造点机会。

这些话，方氏自然不会和白棠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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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第261章 ：有瘾

她打心眼里就没瞧得上过白棠，也没有想过，白棠可能才是阿芍最大的竞争对手。

自小在乡下让个下人抚养着，长得那么土里土气的，又没爹没娘，爹得了失心疯早死，娘还是个没有明媒正娶的女人。

怎么比，怎么和阿芍比。

方氏一点儿不担心，敷衍说了几句，也没有要久坐的意思，匆匆离去了。

白棠把两位婶婶送走，整个人才松懈下来。

成天面对这几位，她还不如回去看着白圩村的长舌婆娘们。

那些婆娘的心眼其实都不坏，就是穷怕了，也闲得慌。

后来，胡氏不是挺能干懂事的。

还会帮衬着说她的好话，可见还是能够改变的。

不过，她的这两个婶婶就不好说了。

一个是眼睛长在脑袋顶上，觉得能够去天都城，二叔又成了御医，根本看不上本家的所有。

还有一个是刻意钻研，以为人人都可以被其掌握在手心，像怎么捏都不会反抗。

白棠心中有数，她也不用费太多心思。

只要把两个人之间的矛盾挑一挑，她坐享渔翁之利，乐得清闲了。

菖蒲见人都走光了，才让麦冬把院门关严实。

薛婆婆磨蹭着进屋来，张嘴就问：“大姑娘，你没事吧？”

“有什么事？”白棠看看她，如果这也算是关心的话，她倒是可以接受。

“二夫人和三夫人有没有为难你？”

“三婶婶还要替我说媒呢，怎么会为难我，薛婆婆，你想多了。”

“啊，三夫人要给大姑娘说媒，大姑娘不是已经许了人家的吗？”

薛婆婆这一句话，倒是让白棠的脸色一变。

“薛婆婆，你说什么？”

“大姑娘不知道吗，大爷生前就给大姑娘把亲事定下了。”

她还真不知道。

“定的是哪一家？”

“大爷可没说，后来想问问清楚，他已经糊涂了，什么都问不出来。”

“那还有谁知道！”

“这可就不知道了，我就知道说定下了人家，老夫人想问了几次，没个答案，后来就说，要是真定了亲，对方到了年岁肯定会寻上门的，不如等等再说。”

白棠知道薛婆婆没有骗她，因为白岩也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她定过亲，却不知道具体对象，只能守株待兔。

要是对方这只肥兔子一直不出现，她就等到望眼欲穿？

“大姑娘，都在等你及笄的日子，到时候，要是没有人来寻，或许就是我们都记错了。”

白棠的思绪已经飞出很远，如果对方真的来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这门亲事却是她亲爹给定下来的，她要不要应承下来？

“要是真的不行，老夫人会替你挡着的，荀陵郡里头，没有能够大过白家的，只要老夫人一句话，退亲也是可以的。”

如果，对方不是荀陵郡的，退不掉呢？

白棠没想到还有这一茬的糟心事在这里等着她。

薛婆婆不知道前因后果的，见她难得会这样纠结，倒是有些迷糊了。

菖蒲将饭菜端进去，很快又端出来。

“大姑娘不吃？”

薛婆婆见饭粒大概被拨了拨，又原封不动退出来了。

“她说这会儿不想吃。”

“定了亲又不是什么坏事，大爷做事一向细致周到，绝对不会胡乱开这个口的，而且还有老夫人在呢。”

“大姑娘不想定亲。”

至少，在外头那个野汉子没解决之前，大姑娘肯定不想定亲。

要菖蒲看来，就算那个野汉子又穷又蛮，大姑娘对他还是很上心的。

有时候坐在那里，想想心事，小脸粉红粉红的，眉梢眼角都是笑意，肯定就是想到情郎了。

菖蒲也有不甘心的时候，虽然大姑娘是在乡下长大。

但是看人品，看本事，那是真的厉害。

为什么要这样耽误自己，不去再找个好的。

女人啊，往往就是这么常情，大姑娘年纪又小，肯定不舍得野汉子。

“为什么不想定亲，要是不好的，可以和老夫人去说，她不好开口，我替她去说。”

菖蒲见薛婆婆这才来了几天啊，已经倒戈了？已经偏心了？

忍不住好笑道：“薛婆婆，大姑娘还没开口呢，我们怎么说？”

“对，对，她还没开口呢，不急，不急。”

“薛婆婆，你来的时候，对大姑娘各种看不惯，这么快就对她上心了啊。”

“她是个很好的，你看裘婆子，对谁都小气吧啦的，对她可好了，掏心掏肺的，恨不得把好的都送给她。”

菖蒲朝着门里看看，白棠歪着头，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要是定亲的对象不好，仗着老夫人的喜欢，去说了退亲倒是不难。

可要老夫人退了亲，再答应野汉子这门亲事，就难上加难了。

大姑娘，什么都明白，唯独对情放不开。

菖蒲悄悄叹口气，见白棠用手指摸摸脸，拿起一本手札，强迫自己继续念书。

这才，替她将房门给掩起来。

白棠起初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那些端正的小楷字，在她的眼前飞来飞去的。

她强迫自己专注，盯着几个字，目不转睛，憋住气。

渐渐的，这一行一行，就被她给看进去了。

目光陷进去，就再拔不出来，不知不觉，外头已经在敲一更了。

远远的打更声，白棠还在想，今天这个打更的还挺卖力。

平时都隐隐约约的，今天就好像在自己耳朵边一样。

不对，她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这个不是打更，就是有人在敲她的窗户。

生怕外头没人发现一样，光明正大，敲得很理直气壮。

白棠赶紧起身来去开窗，窗外挂着的铜铃，也就真的防防宵小之辈。

对某些大盗来说，太小儿科了。

窗外站着的这人，看起来瘦了一大圈，不过笑容还是依然很欠抽。

“今天刮的是什么风，真是稀客。”

阿陆的伤已经好差不多了，一见到白棠，他也忍不住想辩嘴。

他真是怎么了，以前不知道主人会对小白糖另眼看待。

如今，已经成了心上尖，放不下了，他居然还是忍不住。

有些事情，好像有瘾。

“是不是没见着主人，你很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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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第262章 ：胆大包天

白棠飞了个白眼给他，她又不知道他们会来，有什么好失望的。

可是，她才不想让阿陆心里得意，以为她吃瘪呢。

故意拉长了声音道：“那天，七皇叔来白府做客，我二叔家的妹妹说，看着我和你挺般配的。”

阿陆直接给她跪了，真的是双腿都软了。

“小白糖，你……你……”牙齿都在咯咯打架，阿陆赶紧双手紧紧的抱住了窗框。

“我什么？我长得挺体面的，又聪明伶俐，哪一点……”

白棠的话没说完，因为阿陆的小心脏实在受不得这种刺激，长嚎一声，转身就跑。

跑啊，你倒是有种跑了别回来。

白棠冷笑着，见他在院子里，跳上跳下，跑得远了，又折返回来。

阿陆脸孔发白，知道以后大概是真惹不起她了。

“小白糖，我们能好好说话吗？”

“能啊，以后还能好好玩耍呢。”

阿陆的脸皱了皱，小白糖的嘴皮子真利索。

他在宫里都没见过这么能说的姑子，而且好些古怪的话，闻所未闻！

“小白糖，有些事情真不能开玩笑。”

“你怕你家主人吃醋吗？”白棠挺认真看他一眼。

以为他肯定会为了主人，抬头挺胸的否认。

他的主人，堂堂的七皇叔，怎么能够吃醋呢，怎么能够呢？

可是，她真没想到，阿陆会露出这种别扭的神情。

白棠眼睛睁大点，他不会是来的路上吃错药了吧？

阿陆扭扭捏捏了会儿，居然低下头来，声音都放软了：“小白糖，你正经点。”

噗——这个是什么鬼！

到底是谁半夜不睡觉，来爬人家待字闺中少女的窗户啊！

贼喊捉贼啊！

白棠真心以为他吃错药了，要么就是上一次受伤，伤着脑袋了。

“阿陆，要不要我替你扎几针，我看你的情况不太妙啊。”

阿陆上一次被她一针扎晕过去，简直，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一听到扎针，就像是在揭他的老底，连退了好几步。

“不，不用扎针，我好得很，哪里都好得很。”

“你上次不是听说受了重伤？”

“没那么严重的，都已经好了，有劳费心了。”

白棠被他的态度弄得有些糊涂，他不会平白无故跑了来。

多半是要给阿澈带信捎话的，以前他可是很干脆的，怎么今天越看越古怪。

罢了，两个人胆子都不小，她的房门外头，如今不止一个菖蒲，还有个薛婆婆。

要是那位正义的老人家冲进来，抓个正行，大事不妙了。

“快说正事，你来做什么的！”

到底谁才是在阿澈手底下做事的那个，你执行任务都走偏了。

还要她来一句一句的提点，阿澈，你对手下也太狠了点。

阿陆肯定是还没有修养好，不能多请些日子的病假，多躺躺，多补补吗？

伤到脑袋绝对需要双倍的休养，否则以后要坏大事的。

“啊，对，我是来办正经事的。”

阿陆像是大梦初醒的样子：“主人说了，明天要请姑子出去走一遭。”

“明天？”白棠愣愣的反问道，“他又要我去烧香了？”

“不是烧香。”

没病没灾，又不过节，老是烧香太容易遭人怀疑了。

“那么，他怎么来请我，我又怎么能够出去？”

“这些都不用你费心，主人会安排好的，他就是让我来知会你一声。”

阿陆很正经的用目光，把白棠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三分嫌弃，又不敢露出来的猥琐！

“要是你有新衣新裙的话，拿出来换上。”

本来是想把新衣新裙做好了送过来的，苏子澈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不同于在白圩村的时候，白棠要是穿戴了不是府里头的衣裙。

那闲话就被传得太远了，反正白府也是有家有当的，不会真亏待了她。

“要是，她又穿着孝服出来怎么办？”

阿陆小心翼翼的询问道，眼睛都不敢多看主人一眼。

小白糖，胆大包天，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她要是真穿了孝服，也是没有办法的。”

阿陆听了主人的话，那种无奈，他的心里头默默在流泪。

主人已经彻底被小白糖的做派给传染了。

都快把天都城那些貌美如花的姑子，应该穿什么戴什么，给忘记的一干二净了。

主人，你的品味呢，是不是在出城的时候，就已经自觉走失了。

白棠听了阿陆的话，若有所思。

“喂，你都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

“那你好歹给我个答复啊。”

“知道了。”

阿陆得了这三个字，还在眼巴巴的等呢。

眼见着，眼见着，白棠已经预备关窗了。

“这是，这是没有后头的话了？”

“后头的话，我留着明天和他说去，做什么要告诉你？”

阿陆本来想要拦着她关窗的，被这一句无情无义的真相，彻底戳中了胸口。

简直比那刺客的当胸一剑，更加痛得让人哇哇叫。

他看着白棠关窗，看着白棠的身影走到更里头一点，然后把大灯吹熄，只留下一盏小灯。

昏黄的灯光，什么都迷迷蒙蒙，看不清楚了。

阿陆朝着自己的脑门，重重拍了一巴掌，他难道还等着在这里看清楚什么？

真能看清楚了，眼睛大概都要保不住了。

反正他天生就是个跑腿的命，有没有人表扬他一句。

这样来来回回的，也挺费心费力的。

好些话，主人是不会直接说的，还要他揣摩，还要他变着法儿转达。

他的工作其实很有技术难度的。

唯一表扬过他的那个人，阿陆回去的路上费力想了想。

大概只有小白糖那个不是亲生的亲妹妹。

小丫头半夜见着他，一点不害怕，一双圆圆的大眼睛里冒星星，夸赞他是会飞的，顶顶厉害的。

这才是有眼光的孩子，可惜，可惜年纪小了点。

白棠等阿陆走了，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还睡不着。

阿澈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阿陆这个缺心眼的再转述。

真正是要坑死人。

明天，请她出去走一遭，怎么请，怎么走？

白棠翻了身过去还是想不通，算了算了，他反正有的是手段和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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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第263章 ：下得去手

应该信得过阿澈，不会做出让她为难的事情。

她是被一连串的事情，闹心闹的，特别是薛婆婆说她定亲这个。

总觉得，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白棠的手摸着两个能够安神的穴道，轻轻按压几次，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她将脸孔往枕头里一埋，偷偷笑起来，能够见到他，总是一件好事。

这一觉，睡得很是稳妥。

白棠做了个好梦，醒过来，窗外早就亮了。

“大姑娘，我送洗脸水。”

菖蒲按时候着，做事又勤快又麻利的。

白棠用细柳条沾了青盐，刷牙漱口，把脸洗干净，放下面巾，随口问了一句。

“薛婆婆平时不是起的很早，老远就听到她在训话了，今天去老夫人那里了？”

“才没有，还在睡着。”

“还在睡着？”白棠看了看天色，没道理啊，老人家这么爱睡懒觉，可不好啊。

“别是身子哪里不舒服？”

“我见她没起，特意过去看了的，呼呼大睡，一点事没有。”

白棠这才点点头，能够呼呼大睡，那应该没问题。

但是，事情太巧了，昨晚上，阿陆来了一次，今天一早，薛婆婆就晚起了。

“菖蒲，你昨晚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菖蒲默默的低头，支支吾吾道：“没听到什么动静。”

那个男人真不怕死，大呼小叫，跳进跳出的。

起先，菖蒲还生怕她们布置下来的那些铜铃被牵扯到，把睡得更远些的麦冬给惊醒。

但是，铜铃好像都哑了一样，一点儿声音都不见。

早上那会儿，菖蒲还不死心，又去检查了一下。

铜铃绝对没有问题，大姑娘的那个野汉子，应该是个厉害的人物。

想一想，总是要有优点，不然凭什么，大姑娘看在眼睛里，就拔不出来了。

没准是个江湖人士！

菖蒲越想越有这么种可能，所以才大大咧咧，不拘小节。

要真是这样，倒算得上是情有可原了。

也能理解，大姑娘晚上出去回来，一身泥……

为什么，还是觉得大姑娘委屈了。

白棠将脸凑过去点，菖蒲的演技不好，一眼就能看穿了。

“你真没听到什么？”

“真没！”

菖蒲的话没落音，外头传来咣当一下。

两人面面相觑，相互看了一小会儿。

菖蒲先反应过来，这恐怕是薛婆婆醒过来，一见着日头晒到背脊，心虚的从床上滚到地上了。

“去看看，到底是老人家了，别摔伤了。”

“是。”菖蒲走在前头，白棠有些好奇跟了上去。

薛婆婆揉着腰，从屋里走出来。

真难得，见着白棠的时候，有些仓惶的神色。

“大姑娘，我这是，这是睡迷糊了。”

“谁都有睡迷糊的时候，你刚才摔着没有？”

“没有，没有，我收拾一下，很快过来。”

白棠更坐实了，是阿陆在薛婆婆身上动了手脚。

因为见着院子里有个陌生人，所以才生了警惕心？

还真没看出来，阿陆的心眼倒是很细。

只是，薛婆婆都一大把年纪了，阿陆你也下得去手！

薛婆婆一向对谁都严苛，对自己同样，她在白府做事这些年，除了病得起不来，还真没一天睡迷糊的。

居然，当着大姑娘的面，犯了这样的错。

她简直是没法子抬头做人了。

老夫人是指派她来教大姑娘规矩的，这几天以来，大姑娘的规矩还没学一点。

她倒是被大姑娘给收管驯服了。

仅仅看大姑娘接连露的那几手，给裘婆子施针治眼疾，与二爷斗智斗勇，还有把两位难缠的夫人一概应付过去。

更别提，二姑娘那个战斗能力微弱的，压根就不是对手。

回头，薛婆婆想去老夫人面前请教一下，她到底能教大姑娘什么？

白棠吃早膳的时候，心不在焉的，筷子在碗里滑来滑去。

“大姑娘昨晚上就没吃好，再这样一顿没一顿的，身子要虚。”

白棠想着，不是说了今天要请她出去的，怎么没消息了？

在菖蒲的监督下，她才算喝了半碗香米莲子粥。

“大姑娘的胃口不如才进府的时候了。”

菖蒲收拾碗筷，没一样吃完的。

她有些怀念，大姑娘才进府的吃相，食量有些惊人，却很可爱。

“成天不是坐着就是躺着，猪圈里养着的都吃不下了。”

菖蒲骇笑道：“哪里有人这样比着自己的。”

白棠已经走出去，看看在院子里种的那些种子。

春发的好日子，真是种什么长什么，鲜绿的颜色，看起来就舒服。

“大姑娘，这些长得都差不多，能分辨得出来吗？”

“怎么分辨不出来。”

别说是用眼睛看了，她用闻的，用尝的，甚至用摸的，都能够把看起来相似的药材，分得清清楚楚。

白棠从旁边拿了工具，先浇浇水，再松松土，忙得一头的汗。

“大姑娘，这些粗活让底下人来做就好。”

“然后，我等着养膘吗？”

菖蒲彻底无语，要她看来，这些话是做粗活的仆妇经手的，连她都不会去做。

但是，大姑娘做起来的手势，真是好看。

手指在那些鲜绿的叶片四周忙碌，粉白的皮肤被映了一层淡淡的绿。

菖蒲忍不住也蹲下来帮忙了。

“大姑娘种了这些药材以后呢，裘妈妈那里有各色的药材，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裘妈妈那里都是晒好的药材，我是想种些新鲜的，回头拿自己种的给老夫人润润口。”

连某人都喜欢吃她采摘来的野菜，当然也不会少了他一份。

“大姑娘有这份心，老夫人一定是欢喜的。”

两个人蹲着把一大片地都收拾干净，野草拔出来堆在角落里，翻一翻，就成了以后的肥料。

“大姑娘要不要给地上些肥？”

“不用了，自然点好，再说了，上肥那个气味也实在是受不了。”

白棠做起喜欢的事，格外认真，把其他的都给抛之脑后了。

收拾妥当，站起身来，揉了揉膝盖。

身体要长进，可是费不少功夫，不少气力。

想她才来的时候，爬山都上不去，还不是每天咬紧牙关，一寸一寸往上移动，经过几个月才慢慢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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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第264章 ：掌上宝（紫电青霜打赏加更

这才在白府养了几天，过了几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懒散日子，已经快退化回去了。

白棠站在原地，自觉做了一套操，伸伸腿，伸伸胳膊，再转转腰。

把各个关节都给舒展开来，她想过，这样子装大家闺秀下去可不行。

要把基本功都给捡拾起来，就算不能爬山锻炼，还可以用其他法子的。

否则，万一想跑路，跑不快，跑不远啊。

咳咳，咳咳，有人远远站在院门边咳嗽了两声。

“桔梗来了，大姑娘。”

菖蒲原本跟着白棠也做了几下，把后腰的酸劲儿给拉扯出来了。

一回头，见着桔梗笑眯眯看着她们，赶紧站直了。

“大姑娘，老夫人让你过去，说有点事情要你到了才能说。”

“那我先去洗洗手，一手的泥。”

“我等着大姑娘便是。”

白棠还特意让菖蒲帮忙看看，衣服上沾到泥没有。

菖蒲小心的前前后后都给翻过：“大姑娘很仔细，就是鞋子边有一点儿湿泥。”

那就不伤大雅了，反正孝服没脱。

不像昨晚上阿陆关照的，让她换个衣服。

还好没换，否则等一会儿老夫人问起来，还要费心解释。

白棠边走边想，某人不会真的直接去找老夫人了吧。

这胆子大的，怎么开的口？

她是想不出来，只能打量桔梗的脸色，想找出点端倪。

“姐姐知道是什么事情，告诉我两句？”

桔梗笑着摇摇头道：“大姑娘别慌，等到了，老夫人自然会说的。”

白棠又瞄了她一眼，好像不是什么坏事情啊。

到了老夫人的院子，桔梗陪着送进去。

“老夫人，大姑娘来了。”

白棠一进去，见到里面有位衣饰华贵的妇人，约莫三十来说，正与老夫人说笑。

老夫人见着她，招招手道：“阿棠过来，见过这一位。”

那妇人转过头来，一双眼直望过来：“这就是白家的长孙女了。”

白棠看着老夫人的样子，这位妇人的来头铁定不小。

难道说是她预计错了，老夫人找她来是为了见客人。

“可不就是她，你瞧瞧她的长相，同她爹可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眼睛鼻子都像，越看越像，难怪老夫人疼得掌上宝一样。”

那妇人冲着白棠伸出手来：“走近些，我再看看仔细。”

“阿棠，这是朱家的长夫人，今天过来喝茶。”

要是昨天没凌氏那个拉郎配的插曲，白棠听到朱家，大概还不会怎么样。

她知道这个朱夫人，和凌氏嘴里的表侄儿，那就是一家的。

别也是来说定亲的事情，生怕凌氏一个人搞不定，再加一个什么长夫人。

这算是要来车轮战，轮番轰炸了？

朱夫人已经握住了她的手：“是不是穿少了，手这么凉。”

白棠穿的不少，反正外头总是孝服，她也没那么爱美的心，就是刚洗了手。

“这孩子是个孝顺听话的，自打进府，孝服就没脱下来过，上次开春节替我去庙里头求平安符，还是我说不用穿着孝服出门的。”

“如今孝顺的孩子难得，我看着她也乖巧懂事。”

朱夫人很认真的上上下下打量过白棠：“就是刚才提的那件事，我知道圣手白家，美誉在前，但是瞧着她的年纪，不怕老夫人责怪，我心里头有些没底了。”

“也是凑巧，你不如带她过去看看，要是成了最好，要是不成，她也是个有分寸的，不会乱来。”

“既然老夫人都这样说，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白棠听着两人你一句，我一语的，直接就让朱夫人把她要带走了。

这是要带到哪里去啊，老夫人还没问过她的意见呢。

别是要去朱家相亲了吧！

想一想，不太对劲啊，这个时候，哪里有面对面相亲，这么好的事情，不是都流行盲婚吗，那么朱夫人要带她去哪里？

白棠各种疑惑，还能忍住不问。

朱夫人是个精细人，倒是喜欢她的沉稳。

听说还没及笄呢，不是寻常那种咋咋呼呼的姑子。

白府里还有一个姑子，她曾经见过两次，被爹娘护得太好，一身的毛病，还不自知。

“阿棠，朱夫人的小儿子，也有裘婆子那种眼疾，她今天提起，我想着你能治好裘婆子，应该也能去帮着看看。”

老夫人慢吞吞的说道：“本来说你守孝不方便出门，可朱夫人救子心切，她怕孩子等不起，你可愿意去一次？”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白棠想要拒绝都不能。

这是老夫人骄傲着，把她给推荐出去的。

当时，她听裘妈妈的意思，那个眼疾，三叔也是看过的，但是说明看不好了。

绝对不是她后来顺顺利利的那样。

她以为容易的，其实就是她觉着容易，在别人眼里，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否则，裘妈妈每次见着面，就差把她直接供起来了。

还有薛婆婆，也是听她会治这个病，才对她刮目相看的。

她是知道这病的根源，虽说是用了施针的法子，里头还糅合了其他的治疗方法。

或许，老夫人早早就知道朱夫人的小儿子也有这先天的毛病，就等着裘妈妈的病有气色了，才能拿定主意。

“祖母，救人救急，看病我是义不容辞的，只是我的能力有限，不知道能不能看好朱夫人小儿子的眼疾，要是成了是最好，要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难不成，还会责怪你吗？”

老夫人笑着将她往怀里头一拉扯：“朱夫人听听，这孩子乖的，由不得你不爱。”

朱夫人接口道：“不管能不能看好，我都要好好谢老夫人，谢大姑娘了。”

老夫人又在白棠手背拍了两下：“你跟着过去，她儿子才四岁，不用顾忌男女有别，只管尽力就是。”

转过头又对桔梗道：“给大姑娘换身衣裳，带上纱帽，让菖蒲随行。”

白棠欠了欠身，跟着桔梗退到隔壁的屋子，菖蒲都在那里候着了。

“大姑娘，衣服裙子都给你带过来了，还是挑的素净颜色，都是没上过身的。”

白棠往铺了新衣的床上瞄了一眼，鹅黄的衣，粉绿的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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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第265章 ：孔雀开屏（mic打赏加更

搭配的不错，菖蒲好眼光。

外头的朱夫人肯定等的心急，白棠很快换好衣服，头发梳个简单的双环，戴上纱帽出来了。

“我的车子在外头等着，两家离得不远，老夫人放心，我会亲自送大姑娘回来的。”

“朱夫人做事，我没有不放心的。”

白棠跟在朱夫人后面，走出白府，上了马车。

菖蒲和朱夫人的丫环一起坐在后面的小车里头。

“到了车里，把纱帽取下来，别闷着了。”

朱夫人时不时看她一眼，白棠总觉得她目光里头还多了点什么。

“你知道是谁请我来走这一遭的？”

你都这么开门见山了，我要是说不知道，岂非对不起自己的智商。

白棠笑了笑，虽然没有回答，却是一脸的了然。

这人就是权势大了，所以任性。

居然还找个外人来绕着圈子把她从白府带出来。

也不知道这位朱夫人的嘴巴严不严实。

“我的小儿子有眼疾也是真的，所以还请先去看病，我再另外送你过去。”

朱夫人把话说得很明白：“你一定在想，他为什么会找我这么个外人来？”

“他就没有不敢做的。”

朱夫人听出她话里头有些小女儿的不乐意，笑着道：“他是没有不敢做的，但是顾忌着你的面子，他说还是迂回些的好。”

和在老夫人面前的样子不同，白棠好像觉得她变得亲切起来。

“他没有同你说，今天是我来带你出府？”

他要是肯事先说，就显不出他的能耐了不是？

白棠很理解这种雄孔雀要开屏的心态。

打从第一次见着他，他就是万花丛中一点绿，想忽视都忽视不了的重点对象。

哪怕，他不开口，不走动，那种与身俱来的气势，遮都遮不住。

到后来，白棠知道了他显赫的身份，想来他自小接受的与常人不同，骄傲些也是应该的。

而且，虽然落到荀陵郡这样的地方。

还不是他说一是一，说二是二。

难道郡长大人脑袋里头进了水，要同一个横跨自己很多级的皇叔来争权？

白棠笑了笑，既不说猜到了，更不说想知道。

朱夫人有意试探，她是个聪明人，却忍不住想。

眼前这个小丫头到底有哪里好，居然有这样的福气。

看来看去，也看不出个精准的答案来。

倒是白棠想到，老夫人同她说了好些朱家的事情，却忘记提了最重要的。

或者，这件事情太过常见，都以为她是知道的。

“朱夫人可是荀陵郡郡长的夫人？”

“咦，你不知道？”

果然，朱夫人惊讶了，随即跟着笑起来：“原来你真的不知道。”

白棠做出个无奈的表情，如果被她猜中，那么就很说得过去了。

那一次到余家，阿澈用的也是郡府大人的书信。

他们，贼鼠一窝，这个好像说的有些难听。

那么狼狈为奸？好像也不太合适。

就算他们是同道中人好了，郡府大人打从一开始，就是他的亲信了。

那么让自家的夫人帮这样一个小忙，想来不难。

两家果然离得不远，朱夫人没来得及多说话，马车已经停下来了。

“夫人的幼子叫什么名字？”

“小名阿昭，上个月刚满四岁。“

白棠没有多问，先做正经事。

进了府，朱夫人亲自将她领到后院，心中暗暗赞了一句，一路进来，白家姑子居然目不斜视，真是懂得做人的分寸。

也难怪白府老夫人爱成掌上明珠一般，就是突然要回个好的，家里头本来那些都瞧不上眼了。

“我那个丫环？”

“已经安排茶点，让她在外头候着好不好？”

白棠想着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也就应了。

“阿昭，阿昭出来见见客人。”

朱夫人转头问道：“我来白府匆忙，你跟着也匆忙，连常用的药箱都没有带着一个。”

“不用那些，我学的也不是那些。”

白棠坦然自若，看着丫环将个幼儿牵了出来。

说是四岁了，看着比寻常的孩子瘦小。

大概是眼睛不方便，就出门少，动的也少。

朱夫人将阿昭抱到自己怀里：“阿昭，让姐姐替你看看眼睛。”

白棠先在盆中把双手洗干净，然后凑过去，轻轻翻开阿昭的眼皮。

和裘妈妈的病况不同，阿昭的眼睛应该是天生的，更加难治。

“他还能看到点光线？”

“就一点点，能够分辨的出人影，这孩子也是可怜，眼睛不行，耳朵特别好。”

白棠已经心中有数，她能够治好裘妈妈，却未必能够治好阿昭。

“白大姑娘，他的眼睛能不能治？”

“治是能治，效果却不会太明显，没准要很长时间。”

“时间长些没关系，只要有治。”

“我只能说试试。”

“老夫人说，你将府中老仆的眼睛给治好的。”

“两个人的眼疾看着差不多，其实里头还相差很远，我只能说尽力而为。”

朱夫人听到尽力，已经很是感激。

“今天时间紧了些，要不下次再请白大姑娘过来？”

白棠心想，朱夫人还真是以大局为重，连亲生儿子的病都可以放在一旁。

生怕她在这里耽搁了时间，误了某人的兴致。

可惜，她这个人却喜欢把病人放在前一位。

“让我先替他施一次针，将眼睛周围穴道里的淤塞缓解一下。”

先不说下一次是几时，这种小孩子的病，越早治疗，效果越好。

朱夫人喜出望外，赶紧另外安排地方。

白棠不想让旁人见着她施针的手法，在自家府中是一回事，在别人家又是另一回事。

只说让孩子脱到单衣单裤，另外送热水和干净的面巾进来。

朱夫人一件一件都亲自做好，见阿昭难免紧张，在椅子上扭了两下。

“你会不会哭鼻子？”

白棠轻轻笑着问道。

“才不会，你问母亲，我不会哭鼻子的。”

这是阿昭在她面前，第一次开口，小孩子的声音脆脆的，口气却挺老气的。

白棠向朱夫人使了个眼色。

“大姑娘，这个不需要很久吧？”

“不很久。”

她会说至少要一个时辰吗？

她会说她就要某人等的心焦，团团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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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第266章 ：某人的兴致（79打赏加更

才不会，等她一上手，连朱夫人都不许来敲门。

否则手里头的银针歪一歪，事情就可大可小了。

等屋中就剩下一大一小两个，阿昭分明有些紧张了，小鼻子呼哧呼哧的。

白棠看看他，和石娃差不多大，石娃成天在村子里跑来跑去的。

他刚才说母亲知道他不哭，也不知道因为眼睛摔了多少次，摔得都不敢哭了。

白棠的手指很软，贴住他的眼皮，他往后缩了缩。

“阿昭，不用担心，不会疼。”

“我不怕疼。”

“那就更好了，我就是帮你揉揉开。”

白棠指着他眼睛周围几个点：“你的眼睛看不见，是因为里面有地方堵住了。”

同小孩子说话，简单明了就好。

“等不堵住了，我的眼睛就能看见了？”

“是，但是要慢慢来，因为你的病是娘胎里头带出来的。”

“姐姐，要多久，要多久我就能出去玩了。”

果然还是小孩子脾气。

“你要是听话的话，也不会太久，至少会一点一点好起来，慢慢能够看得清楚。”

“那我还要去学堂呢。”

“肯定能去的。”

阿昭得了她的承诺，小拳头一握：“姐姐，你帮我治吧，就是疼也没关系，我可以忍住的。”

白棠已经在裘妈妈那里将这一套施针的针法练得很熟练。

她让阿昭平躺下来，用软布盖住半张脸下手稳重，力度又轻了一半。

阿昭就觉得痒痒的，不敢睁开眼睛。

白棠已经将二十四根银针都扎好了，一拍手道：“成了，你闭着眼休息，过会儿我再提你拔针。”

“真的不疼！”阿昭开心的喊道，“姐姐没骗人。”

屋子里生了火盆，阿昭衣服单薄，觉得温度正好。

白棠却越来越热，几乎坐不下去。

“姐姐，旁边还有一间屋子，你可以去喝杯茶，我保证坐着不动，也不会睁眼睛的。”

白棠还真的是嗓子眼里有些冒烟，想着至少要等一炷香的时间。

“那也好，你可别动。”

“姐姐放心，我最乖的。”

白棠推开门，隔壁的桌上果然沏好茶，还有几碟点心。

丫环婆子却一个不见人影，朱夫人很懂规矩。

白棠倒了杯茶，喝个干净，又吃了两片点心，稍稍松口气。

她才想要清净坐会儿，想一想，稍后是不是要替阿昭在另个穴位处多扎两针。

一个没察觉，有人伸手从后头搭住了她的肩膀。

白棠没动，连手里的杯子都没有放下来。

这只手太陌生，而且很明显是只男人的手。

哪个胆子这么大，敢随便搭年轻姑子的肩膀。

这已经算是调戏的程度了好不好！

而且还不是在市井之中，是在郡长大人的府上。

白棠不动，身后的那个人居然也不动。

两个人倒像是在比耐心了。

白棠的手已经碰到鹿皮卷的边缘，嘴角轻轻挑起一点笑容来。

身后那个人明显是耐不住性子了，他开口了。

“姑子的背影生得真好，我远远瞧着，就有些要动心了。”

动了你的胆吧，白棠心中暗道，这个声音也是陌生的。

朱夫人太不小心了，怎么会放男人进来。

明明知道，她在屋中是替阿昭治病的。

又或者说，这一间用来休息的，防范不严，才会被人趁虚而入？

“你是谁？”

白棠的声音像她的人，清丽娟秀，就是听起来，像是个好欺负的姑子。

“姑子转过来看看，不就知道我是谁了吗？”

她还真没兴趣转过去。

以前上山的时候，有个戒条，如果有饿狼从背后搭住肩膀，千万不能急忙回头，否则狼嘴凑过来，直接对准要害就是一大口。

她背后的这个，也是饿狼，恐怕还是一头色狼。

“你要是不愿意说，请立时离开，我是朱夫人请来的客人。”

“和客人说说话，总不能算是怠慢吧。”

那人居然还笑起来，笑得真是各种轻浮，外带自以为是。

白棠听出来了，这人恐怕本来就是府里头的，明明知道她是客人，还敢动她。

真正是该死。

况且，如果真的只是搭讪，白棠也不会直接甩脸。

问题是那只色狼爪子还扒住她的肩膀不肯放开。

“你先松手。”

这一次，白棠是沉着脸说话了。

这是在朱府，见血总是不太好。

“姑子先把闺名告诉了我，我再松手，你说好不好？”

这人还真会自己找乐子，居然还自己往上爬了。

好啊，好啊，好你妹。

白棠实在讨厌这种做派，她打定了主意，转过身直接就不客气了，要是对方敢怎么样，她大不了喊人了！

她虽然不会武功，手脚却很灵活，站起身，往后退了三两步，将那只手整个挣开，已经保持开了一定的距离。

那人显然没想到她的动作这么快，看看自己空开的手，又看看她。

一双眼像是沾了菜油的刷子，使劲往她身上贴。

“姑子果然同我想的一样。”

想你妹！白棠见他油头粉面的样子，更加心生厌恶。

“我已经说过，我是朱夫人请来的客人，请你速速离开。”

这人不但没把她的话听进去，反而向前跨了一步。

“我就说进来的时候，丫环都退到外头一间去了，就是为了不妨碍到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怎么进来的！”

“这里是我的地方，我想进来就进来，难道她们还会拦着我。”

他又想往前跨，白棠对他没那么多耐心和客气了。

管他是谁呢，就算是朱夫人的大儿子，她也不打算留情面了。

直接拿起刚才喝过的茶杯，对准他的额头就砸过去。

要知道，她手上的准头，还是八九不离十的，两个人又离得近。

怎么可能砸偏了，正中目标。

那人压根就没反应过来，茶杯虽然没砸碎，茶叶却泼了他一脸，黄褐色的茶水，沿着眼睛鼻子往下淌。

“你，你个泼妇！”

那人想装翩翩公子模样，也装不下去了。

抹了一把脸，什么风度都没了。

白棠冷笑道：“你还真是没见过什么才叫泼妇。”

她来了个左右开弓，果盆里的瓜子花生，下雨样朝着对方身上砸去。

随后，她捞起地上的茶杯，重重往地上一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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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第267章 ：没那么小气（浅韵打赏加更

茶杯摔得粉碎，外头顿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贵客在里面，快请夫人回来。”

白棠与那人怒目相视，她见那人脸色尴尬，分明是想要逃跑的。

原来也不是像他说的口气这么大，也是会害怕朱夫人的。

这种不入流的小角色，居然，居然还敢色胆包天。

赶过来的丫环足有五六个，把整扇门都给堵住了。

其中有一个，忽然惊呼道：“表少爷！”

朱夫人也已经赶到了，见着屋子里的场景，当然明白出什么事情。

她气得全身都发抖了，白家姑子不仅仅是她从白府请来替阿昭治病的。

更重要的，白家姑子是入了那一位的眼。

不过是碍于姑子待字闺中，才婉转请她周折。

这，这本来是天大的好机会，平时想在那位跟前领份功劳都是极为困难的，却被这只不长眼的畜生给破坏了。

白棠一见朱夫人的反应，心里更笃定了。

朱夫人肯定是把她放第一位的，所以这只色狼被砸被打都是活该。

“朱夫人，你先招呼了这一位，我去隔壁替阿昭取针了。”

朱夫人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她也就是见人进了内屋，想要去前头吩咐做两件热点心。

这就是前脚才走的光景，居然，居然就生出这样的事情。

她忙不迭的让丫环让出路，咬着牙道：“大姑娘请先过去，这里，我会好好招呼，稍后给大姑娘一个交代，也给……”

白棠听懂了她的话，这真要交代起来，还挺费事的。

今天，可是某人请了她过来的。

难怪朱夫人的脸色都比锅底都黑了。

她算算施针的时间差不多，转身去了隔壁。

眼角余光看到朱夫人已经一把将那人的耳朵拎住，准备破口大骂了。

居然敢说她是泼妇，既然都开了口，那么她不做些功夫，岂非对不起那两个字。

白棠一进去，见阿昭还真是听话，姿势都没动过。

她取针的手势更轻，二十四支银针取下，在火上燎烤后，再逐一收回到鹿皮卷中。

旁边没有丫环，白棠自己动手，搅了热手巾，给阿昭敷眼睛。

“姐姐。”阿昭离得这么近，肯定是听到了动静，“是不是表兄来了？”

“不认识。”白棠虽然没受到伤害，心情可糟糕了。

她的肩膀是随便搭来搭去的吗。

身边的人，都是守规矩的。

除了阿澈，还没人有这胆子。

“表兄一直比较……”

“好了，安静！”

你才四岁，你知不知道，什么表兄长表兄短的，眼睛不好使，营养都长到脑子里去了是不是！

老气老气的说话，一点都不可爱。

唔，我想我家石娃了，那才是三四岁孩子应该的样子。

成天挂念着吃和玩，再没有其他的了。

阿昭毕竟是郡府大人的幼子，平时也是骄纵惯的，被她喝了一句，是真吓到了。

手脚都僵硬僵硬的，一动不敢动。

母亲，我好害怕，这个姐姐刚才明明还很温柔的，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白棠虽然心情不好，却觉着自己不该吓唬小孩子。

又不是他把色狼招惹来的，不过见他缩着脖子肩膀，小小的一团，她的心就软了。

把热手巾又换了一次，白棠将他半抱着坐起来。

“来，睁开眼看看。”

阿昭小心翼翼的睁开眼，他比寻常人对光线更加敏感，稍微一点变化已经能够感觉出来了。

“姐姐，我的眼睛好像清楚点了。”

“没那么快，但是暂时会觉得看东西稍许没那么费劲。”

“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白棠忙得额头一层薄汗，也懒得收拾，拉开门正准备喊人进来给阿昭穿衣服呢。

好家伙，一开口，外头站了个人。

吓得她往后跳了一下，受惊的小兔子形象，跃然而出。

苏子澈见她的脸孔粉扑扑的，真想伸出手指来拧一下。

想一想，还是忍住了，要拧还是等回去自己的地盘再拧。

否则，她等下别扭起来，没准把茶杯都能直接往他头上扣。

“你，你怎么来的？”

白棠飞快的看看身后的阿昭，哟，这孩子怎么这么识趣的。

本来眼睛也看不见啊，这会儿索性把脸孔朝着墙壁，一副我看不见，我也听不见的姿势。

苏子澈的耐心一向不是很好，直接握了白棠的手腕往外走。

白棠仿佛觉得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虽然是在这里耽误了点时间，可是也不至于板脸。

“我认识的阿澈没有那么小气的。”

她的嘴巴才嘟哝了一句。

苏子澈一个反手，将纱帽扣在她的脑袋上。

很闷，很热啊，白棠哀嚎了一声，她本来在那个屋子里头就出汗，不想戴纱帽。

他又不是外人，又不是没见过她的长相。

白棠的手偷偷往帽檐上摸过去。

“给我戴好了，不许拿下来。”

她赶紧的把手放下来，阿澈的背后长眼睛了吗，怎么看到她的小动作的？

苏子澈一想到刚才进来时看到的情形，一肚子的火气。

朱夫人正在痛彻心扉的教训地上跪着的那个人，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过来。

那一句一句骂的厉害也就算了。

问题是，跪着的那个人为什么挨骂。

他听了两句，身后跟着的阿陆脸上都发绿了。

但是，高手就是高手。

他们站着不动，朱夫人丝毫没有察觉，把话都骂完了，想歇一口气。

转身去拿茶水，吓得脸上的血色一下子统统跑精光了。

她想解释来着，可是嘴唇哆嗦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子澈只说了一句话：“真是办的好差事。”

朱夫人一个倒退，脚后跟直接踩在地上那人的手指上，踩得还真够狠的。

阿陆都在想，这一脚到底是故意的还是存心的。

要他看来就是故意加存心的。

地上这个不识好歹的还在打滚喊：“我的手指断了，我的手指断了。”

苏子澈都不想多看一眼，朱夫人自然会给他一个交代。

“她人呢？”

朱夫人战战兢兢的将他往内屋送，一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知道白家姑子到底厉害在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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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第268章 ：生闷气

据说白家姑子见到贵人不会害怕。

怎么可能！朱夫人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不会害怕。

有时候，仅仅是一个冷眼扫过来。

她都觉得自己的心口停止跳动了。

白家姑子打小肯定吃的和他们不一样。

否则，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

苏子澈只觉得那人吵得他耳朵疼。

“让他闭嘴。”

说完这四个字，他已经站到门前。

正好门从里头开出来，白棠出来。

苏子澈的身量颀长，透过她的头顶，直接见到屋中只有一个穿着单薄的小孩子。

他认得出，那是郡长的小儿子。

虽然，只有四岁，和小白糖同处一室，也让人心生不快。

白棠被捂着脑袋，塞上了马车。

她是来做好事的，来治人的，为什么要接受这样不公平的待遇。

阿澈，阿澈到底在生什么气！

还只许他生气吗，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白棠恨恨的拉扯着纱帽，见鬼的，她还把菖蒲给留在朱府了。

“我要下车。”

苏子澈没回答，就这样看着她。

“我的丫环还在里头。”

“朱夫人会招待的。”

“我要下车。”

白棠也来脾气了，她又没做错事情，为什么要给她看脸色。

如果，他是以皇叔的身份给她看脸色的话，好！她认了！

苏子澈想要抓住她实在太轻而易举。

小白糖根本没有抗拒的力气。

“回府。”

他一手抓着活蹦乱跳的白棠，一边淡淡吐了两个字。

白棠都挣扎的累死了，他连大气都没有喘一下。

结果就是，她自觉的放弃了挣扎，隔着个纱帽，呼哧呼哧的喘气。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苏子澈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是不是闷气？”

白棠扭过脸去，拒绝回答。

“现在可以拿下来了。”

他的口气稍许有些改善。

凭什么啊，你说戴就戴，你说脱就脱啊，就不脱！

苏子澈见她的别扭样，大概能知道她在想什么，心里头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的。

他以为安排很妥当的事情，怎么因为有了她的加入，就变得乱糟糟的一团。

“我帮你取下来，真闷到了可不好。”

这个口气算温和了吧？

他将她的手腕放开，去帮她拿去纱帽，却听到她嘶了一声。

“怎么了？”

白棠的脸果然憋得红彤彤的，额角都是汗，她不转过来看他，腮帮子一鼓一鼓，继续在生！闷！气！

苏子澈的目光稍许往下移动：“我抓痛你了？”

还是没反应，拒绝说话，拒绝配合。

苏子澈这一次下手轻多了，捧了她的手腕来看，其实还好，他不至于会真的失了分寸，就一点点红印。

“我帮你揉揉。”

口气更柔和，修长的手指搭上来，在淡淡的红印上头，慢慢的揉开。

“是不是还有哪里疼？”

“没有了。”

白棠最熬不过他的温柔，既然他都放下身段了，她也不能得寸进尺。

“我听到你抽了一口气，肯定是有哪里……”

苏子澈飞快的将她一把抱起来，将双手，脸孔，脖子都检查了一下。

“上车的时候，脚踝扭到了。”

白棠只感觉到他的十根手指摸来摸去，当然，他的神情很认真。

但是，这样一通摸，真的好吗？

“我看看。”

“没什么了。”

白棠虽然抗议了一下，也知道他根本听不进去的。

生怕他直接把两只鞋袜都给扒了，赶紧提醒道：“左脚。”

苏子澈准确的把她左脚的鞋子脱下来，袜子才拉下来一点，眉毛轻轻皱了下：“不止是扭到，流血了。”

吓！白棠自己都不知道流血了，就是觉着有些疼。

“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破了。”

苏子澈低着头，用帕子替她把血渍拭干，反手取出一瓶药膏，在伤口薄薄抹了一层。

“疼得厉害吗？”

“还好，你不说，我都没感觉。”

白棠想了想，应该是她砸了茶杯，碎片溅起来的时候，不小心就给划破了。

当时，她也在气头上，就没太留意。

接下来一连串的，朱夫人回来，她替阿昭取针，然后阿澈就到了。

寻常人被这样多的变化挤在一块儿，都要头晕眼花了。

也就是她，头脑还算清楚。

等白棠反应过来的时候，脚踝的伤口处理了，扭到的地方，也被他的手指按捏了几下。

她自己熟知穴道，其实自己来更加方便。

但是，人家要献殷勤，她也不能全部都推却。

苏子澈重新帮她穿好鞋袜，双手就没打算离开她的纤腰。

白棠这才想起来，她整个人都还在他的怀里头。

这么宽敞的马车，做什么挤成一团。

她身上有汗味，不想他沾染到。

真没想到，苏子澈双手一紧，头一紧俯下来，贴住了她的脖颈一侧。

他的鼻尖微微凉，她被碰的全身都敏感起来了。

“我，我出汗了。”

“没关系，我知道。”

苏子澈的姿势就没打算要动一动。

“热。”

“抱会儿就不热了。”

这样的话，他都好意思说出来，白棠彻底没法子反驳了。

“我刚才有些生气。”

嗯，看出来了，你的气心一向就大。

日子过得太如意了，所以看什么都不顺眼。

“我听到了朱夫人的话，她在教训那个不长眼的。”

“我也觉得他挺不长眼的。”

能让郡府大人的夫人亲自迎接回来的人，就算用膝盖想一想都知道，肯定不是能够轻易得罪的。

居然，就敢冒险上来，就为了搭一下手？

当然也不排除，有些人的智商，天生长不上去。

俗称，缺心眼。

“我教训过那人了。”

“还不够。”

白棠想到那人一脸的茶水，后来又被朱夫人拎着耳朵痛骂。

这样子还不够，总不能说，搭了一下肩膀就是死罪吧。

她又不是皇后娘娘。

“碰到你的那只手，就不用留了。”

啥！白棠感觉到满满的血腥气，她刚才是挺生气的。

但是也不至于要人家一只手吧。

“你让阿陆去剁人家的手了？”

又不是猪爪，这样血淋淋的剁下来以后，又该怎么处置呢？

往大街上一扔，往院子里一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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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第269章 ：入口即化

她的想象能力有限，还真想不出来了。

“我不喜欢见血。”

哦，哦，那还好，那还好。

“我也不喜欢。”

“朱夫人已经在我开口之前，把他的手指踩断了。”

这种轻描淡写的口吻，说出这样的话，很不合理啊。

还有朱夫人，挺美的一个妇人，没想到下手这么狠辣。

“朱夫人力气挺大的。”

白棠勉强笑着说道，“我的力气大概就不够。”

“她有武功。”苏子澈一般不会瞒着她，顺口说到的都会说。

有武功，那就另当别论了。

其实，还隔着好几层衣服，那人想想也挺倒霉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你怎么会来的？”

“我等了你许久，都不见朱夫人把你送过来，还以为是白府的老夫人扣着人不肯放。”

那也应该是直接杀到白府去啊，怎么就聪明到直接拐弯到朱家了？

“消息传过来，你早就离开白府了，所以我想……”

所以，苏子澈想，小白糖肯定是医者仁心往上冒泡了，看到那个孩子的眼疾，不舍得放弃，直接留着给人家治病。

果然，他带着阿陆赶过来一看，就看到叫人不舒心的场景。

“那孩子的眼疾很重，要花费很多时间。”

“但是你会治好他的。”

“是，我能治好他。”白棠笑眯眯的点头，暂时忽略了两个人亲昵的姿势。

“很好。”苏子澈闻着她的体香。

小白糖的身体热乎乎的，本来那种药香被带上了一抹甜香，更加好闻。

他含糊的说了一句什么，嘴唇已经贴在她的脖颈边，吮吸了一口。

她的肌肤细腻柔软，入口即化一样。

“阿澈，阿澈！”白棠还没迷糊到被他亲一口就丧失理智。

话还没说完呢，这是要在马车里滚来滚去的节奏了吗！

“唔，等下再说。”

“不行，你还没说，今天找我出来是为了什么呢？”

白棠在朱府真的耽搁了不少时间，她上车的时候，天都快要黑了。

她虽然是老夫人亲口答应放出府的，又是郡府大人的夫人请的人。

但是，她总不可能彻夜不归吧。

“过会儿，我会送你回去的。”

“总要有个理由吧。”

白棠的一双手都给用上了，直接把他往后推。

推了一下两下，不使劲，她继续推。

苏子澈嫌她的手碍事，抓下来，用一只手握住。

两个人眼对眼，鼻对鼻，离得特别近。

白棠差点以为，他会说只是想她了。

想她了，所以变着法儿把她拐带出来，亲亲抱抱就好。

可是，他也不像是那么无聊的人。

阿陆不是说他几乎在日理万机吗？

一天要整理一万架飞机的工作量。

还有力气想其他的？

大概是白棠的眼神太认真，他在她鼻尖啄了一口将人给放开了。

“不用花费太多时间的，回头还是会交给朱夫人送你回去。”

“缘由呢？”

“等会儿，你就会知道的。”

这还是保密的架势，白棠问了两次，索性不问了。

苏子澈将她圈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白府里，有没有人为难你？”

“都对我挺好的。”

这一句话有些违心，但是白棠自问不是小气吧啦的人，有人要动她一点手脚，她自己能够应付的过去。

反正，她从来不是软柿子。

“要是有人不长眼，你可以告诉我的。”

苏子澈方才将她的领口拨开来，很满意看到她还带着那块无字牌。

当时，怎么会一时冲动就给了她的。

还曾经想过要讨要回来，但是每每见到她，就给忘记了。

如今却觉得放在她这里也挺好的，就一直放着吧。

“要是我吃了亏，一定头一个找你告状。”

“很好。”苏子澈陪着她闹腾了一场，眼底略有倦色。

白棠也是安静下来以后发觉，他的眼底，有一抹青色。

小心翼翼的探出手指，在他的眼角摸了摸。

苏子澈的身体轻轻一颤，没有躲闪开来。

她的手指很舒服，还有她的表情里头，有一点点怜惜，还有一点点爱意。

他看着，舍不得推开。

“肯定又没有好好睡觉休息，迟早未老先衰。”

白棠边嘟哝着，边支起上半身。

苏子澈想不出她要做什么，眼帘处一热，却是她将嘴唇印在左眼上头，稍许停留，又转到了右眼。

他在心底轻轻叹口气，很是自觉配合的将双眼都给闭上了。

白棠亲了一下，觉得好像不够，又多亲了两下。

“你答应过我的，要按时吃饭，按时休息。”

苏子澈闭着眼，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减弱了很多。

白棠只觉得这张脸俊朗逼人，好看得不行。

打小吃了什么啊，怎么能长这么这么好看得。

难怪阿芍见了一次，就动心了。

不说他的身份地位，就仅仅冲着这张脸，肯定很多人喜欢。

“阿澈。”白棠忽然坏心眼的悄声说话，“阿澈，有没有人说你长得俊？”

苏子澈差点被她的话给说呛住了，一口气没回上来，连声咳嗽起来。

用白棠的眼光来看，他明明是被问得难为情，所以刻意用咳嗽掩饰呢。

“怎么了，从来都没有过吗？”

苏子澈睁开眼，眼底晶光四射。

白棠被这双眼逼视，顿时觉得他没这么可爱了。

但是，问题是她想出来的，怎么能够临场退缩呢。

她壮着胆子，假装看不出来他的威胁意味。

“真的从来就没有过吗？那真是太可惜了。”

苏子澈也不回答，单单等着听她继续往下掰。

“那么，我算不算第一个夸你的，你心里头开不开心，得不得意？”

白棠自己也觉得自己胆子挺肥的，明明知道虎须不能随便撩拨。

可是，有时候，偷偷撩一下，还是挺有趣的。

“好了，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我懂得，我懂得。”

苏子澈的嘴角，很缓慢的扯开一个弧度，那个笑容看起来，很是诱惑。

白棠都看得目不转睛了，哎呀，好像更好看了。

“开心。”

他直接把她往车厢地板上一压，整个人都翻身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得意。”

白棠的笑容都没来得及扬起，就被他恶狠狠的亲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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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第270章 ：陷阱？

她没有用错形容词啊，真的就是恶狠狠的。

什么叫狂风暴雨，什么叫电闪雷鸣。

都不能形容她的心情。

她就是暴风雨中的一只小羊羔，无处可躲。

只能任由某人为所欲为啊啊啊！

反正，路上统共没多少时间，白棠下车的时候，双腿发软，差点没脸朝下栽倒。

这个人，她偷偷的磨着自己的后槽牙，这个人的花样经到底哪里学的，怎么这么多的！

站在后头的阿陆，心生担忧的看着她。

小白糖一脸血气不足的样子，反而是主人，那一脸的神清气爽。

以前，在天都城的时候，不是有人推崇道家的双修之术。

主人是不是学了那个，那个采阴补阳的心法？

阿陆顿时被自己不纯洁的想法给惊到了，今天可是小白糖的大好日子，应该不会直接被采了的。

白棠很快就振作起精神，苏子澈始终握着她的手。

很轻柔，很轻柔，带着她往府中走去。

“这里就是你在荀陵郡住的地方？”

“是。”

“我好像来过。”

白棠想起来了，曾经，曾经有人三更半夜，用个麻袋将她套住，在马背上颠簸了几个时辰，把她强行带到过这里来。

一想到这里，白棠飞快的转过身。

阿陆，果然就站在不远处。

她一记眼刀飞过去，她是个记仇的人，这笔账迟早还是要算的。

阿陆直接被她给惦记上了，全身一凉，小白糖到底想到了什么，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他赶紧往后退了一大步，低声问阿大：“大哥，小白糖好像很不喜欢我。”

阿大连看的眼色都省下了，一股子无奈的反问道：“难道你还盼着她喜欢你？”

阿陆认真想一想阿大的话，全身哆嗦一下，慢慢的说道：“那还是不喜欢的好。”

阿大这才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原来还不算真的太笨，原则上还是可以的。

白棠已经被带着转过弯，根本看不到身后的几个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白棠心中有点小女儿的雀跃。

被某人拉着手逛院子的感觉，当真不错。

就是想着想着，就想到上一次某人在白府，说要看月亮的事情了。

她不是小心眼啊，她也不是胡乱吃飞醋啊。

可是，那天晚上她在旁边陪到这么晚，又没有吃饱饭，总觉得很亏。

“怎么不走了？”

她的脚步停下来，有点执拗的看着他。

“那天，你不是不要我陪你看月亮吗？”

苏子澈的反应还真够快的：“后来，我们不是去看星星了吗？”

这句话不说就算了，一说起来，白棠都是辛酸泪。

把她一个没有武功的弱女子，单独扔在几层楼高的树梢顶上，边吹风边看星星。

这样真的好吗？

“那时候，我心里有些跨不过去。”

咦？白棠以为他不会解释的，可是他偏偏就接口了。

“我很意外在白家看到你。”

那天的心情，可以说是坏到极点。

若非，他太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她的性格，他其实可以做出更加过激的伤害。

绝对不是稍许冷落她一下就了事的。

白家和他之间的纠葛，他暂时不想告诉她。

苏子澈是个很讲道理的人，不会迁怒于旁人。

谁种下的因，谁来承担的果。

但是，为什么他依然有种受骗的挫败感，特别是席间，看到她的笑容。

很乖巧，很小心，都不像是她本人了。

还好她的小狐狸尾巴也没装多久，他眼角余光一撇，就见到她又露出熟悉的神情了。

白棠想的却是，如果没有在席间重逢，他们还会分开多久？

他真的会一直找她，一直找下去吗？

“到了。”

苏子澈在房门前停下来，门是虚掩着的。

白棠疑惑的看看他，里面是什么？

“进去看看。”

“你不进去？”

别是弄个陷阱啥的，想要捉弄她一下吧。

白棠的警惕心可高了，她想从他脸上看出点蛛丝马迹。

但是，阿澈的神情太温和了，眼底缓缓流淌出来的暖意，让她感觉特别舒服。

好吧，就算是个坑爹的，她也认了。

白棠上前一步，踏上台阶，然后伸手缓缓将房门推开。

“这是什么？”

她见到屋中长案上，是成卷的竹简。

骤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你自己看看。”

屋中光线盛足，白棠摊开其中一卷，只看了两行，手一抖，差点把竹简给撒了。

她赶紧双手捧起来，继续往下看，眼睛根本不能够从那些字中拔出来。

要是几个月前，她大概还不知道这些竹简的可贵。

但是，她师从卢紫莹后，又得了父亲白旗万的手札。

很巧的是，两个人的记录中都提到了一个人。

大顺国，承前启后五百年，出了一个医术了得的人物，人称神医毕术，已经到了医死人肉白骨的通天境界。

当时的皇帝曾经想要将其人拢到宫中，毕术却志不在此，推托了三番两次后，毕术索性隐姓埋名，游走于山川河谷之间。

虽然不时会有关于此人的消息传出，但是却再没有确准的下落。

曾经有两三本毕术留下的手札流露于民间，对于医者而言，都是无上的隗宝。

卢紫莹在年少的时候，偶尔得到其中关于施针的一本残卷，才有了后来的独创针法。

而白家也正好留有另一卷，世代相传在长子手中。

白棠没有见到那个卷本，只有父亲在手札中提到一笔，她是女儿身，哪怕再想去看看卷本的真迹，也不好同老夫人开口。

更何况，她才回到白府短短时日，于情于理都不合。

白棠向来做人识趣，才不会主动去碰这个钉子。

但是，她手中的却千真万确是毕术留下的卷本，而且足有上下两卷，比前人所得的要更加来得珍贵。

白棠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却没有留意，苏子澈已经悄然走到她的身后。

一双手分在左右，按住了她的肩膀。

同刚才被人无力的搭肩膀截然不同的感觉，他的掌心微微发热，足够令人信服。

白棠手中的竹简没舍得放下来，却已经顺势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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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第271章 ：七分旖旎

苏子澈没想到她会看得这样专心，从他高处俯视的角度来看。

白棠的眼神专注，微卷的睫毛盖住了大半的眼，小小的花瓣唇抿着，有种特别的娟丽。

苏子澈不动声色，手指已经按在她的发顶，将她的发髻打开来。

白棠根本没有察觉到他在做什么，就是头顶微微的痒，想要伸手去挠，被他的手给紧紧握住了。

“棠棠。”有人在她的耳边低声喃语。

白棠当然知道身边人是谁，她对他本来就没戒心，轻轻嗯一声，继续往下看。

其实，苏子澈见过她看书的样子。

和别人似乎都不一样，她眼底有抹沉醉的暗色。

有些像他亲吻良久后，不能自拔的那种诱惑。

白棠的眼睛前一黑，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子澈已经轻轻吻住了她的耳垂：“竹简已经找来，你可以带回去慢慢看。”

白棠才清醒过来，他特意绕了个这么大的圈子，肯定不仅仅是为了送这个。

否则的话，直接送来白家，送到她手上就好。

“怎么想到送我这个？”

苏子澈的手指没有挪移开：“因为正好毕术的原籍也正好在荀陵郡。”

什么都看不见的感觉，有些许的微妙。

她忽然的心慌慌了。

白棠想把他的手指拉下来：“阿澈，我看不见了。”

他才不会让她轻易如愿。

“我送的这份礼，你喜不喜欢？”

“喜欢，太喜欢了。”

“喜欢就好。”

苏子澈笑了，那样低沉而悦耳的笑声，震得白棠心口一跳一停的。

她顾不上别的，再一次去掰他的手指。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一直神神秘秘的也不好，胃口被吊太高，难受。

这一次，苏子澈没有使劲，将手给松开来了。

白棠微微一怔，她的面前几时摆了一面台镜，不同于平时看到的镜子。

这一面特别光滑平整，照的两个人很是清晰。

“这是深海底打捞上来的水晶磨出来的镜子。”

他俯下上半身，与她并肩的高度，两张脸可以照在一起。

叫白棠吃惊的还不仅仅在这里，她的头发几时被重新打理过了。

明明出门的时候，是梳着双环的，这会儿就是最简单的那种发髻。

“紫色的。”白棠抬起手来摸了摸簪在发中的簪子。

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一种艳丽的紫色，没想到还有惊喜在后头。

手指摸上去，紫簪居然是温热的，好像有生命，是活的一样。

“这是流景紫玉，一年四季都暖如春意。”

“是不是很稀有？”

“宫中还有几件，也不太多。”

明明是价值连城的饰物，为什么到了他嘴里，就轻描淡写，好像在说外头的摊子上还有百把支，随便买。

“我不太会梳头，只会简单的。”

白棠听着他的话，这个不是重点啊，梳头不是重点！

“我知道，明天是你及笄的日子，白家的长辈已经会为你施礼，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白棠呆呆的问道：“所以竹简和簪子都是送给我的……”

“送给你的及笄之礼。”

苏子澈见她还是一副呆呼呼的小模样，指尖在她的脸颊边点了点。

“怎么了，欢喜坏了？”

白棠艰难的咽了一下口水，她知道某人肯定是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找到毕术留下的竹简。

这种珍品，不是用钱可以买到的。

套一句俗话来说，需要有缘人。

再偷偷看一眼镜子中，戴着紫玉簪子的自己，白棠真心很喜欢那种紫色的光晕，似乎将她的整张脸都衬得透出一点儿粉色。

但是，最关键的都不是这些。

“怎么了？”苏子澈的眼光何其锐利，一眼看出她的不自在。

“我能说吗？”白棠居然问了个傻傻的问题。

苏子澈喜欢她难得的天真娇憨，手心已经不在她的肩膀上，慢慢展开搂住了她的手臂。

“想说什么都可以。”

“阿澈。”

“嗯，我听着。”

“明天不是我及笄的日子，我要半个月以后才满十五。”

明明答应说什么都可以的，为什么白棠清楚的透过镜子看到笑容凝固在他的嘴角了。

这个时候，她真想抽自己两下，完全可以不着实了说的。

反正不是同一天有关系吗？反正他的款款心意都已经摊开在她的面前了。

“真的不是明天？”

四周的温度好像下降了一点点，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险感。

白棠做了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大胆举动。

她抬起右手，用指尖按住他的嘴唇，不仅仅是停留在上面，而是一点一点摩挲过去。

咦，他的嘴唇看起来薄，其实很软呢。

“阿澈，你笑起来暖暖的，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

话是她自己说的，为什么连她自己都觉得特别特别肉麻。

台词是谁给编的，你给我出来！

白棠内心偷偷吼了两声，视线还在偷看另一位呢。

有点反应好不好，我都这样牺牲了，你好歹也动一动。

苏子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这么简单的字句。

从她的嘴里吐出来，在这样的场景中，三分撒娇，七分旖旎。

他想都没想，直接将她的手指咬住了。

白棠觉得指尖一阵****，温暖，忙不迭想要往回抽。

但是，苏子澈根本不给她机会，已经扳过她的肩膀，深深看她一眼。

然后，直接低头吻住了她。

说真的，当白棠说出来，他搞错了日子时，苏子澈有种异样的挫败感。

他是那种运筹帷幄，喜欢把一切都掌握在手的男人。

居然，居然连小白糖及笄的日子也会搞错。

真正是个搞笑的乌龙了，而那个罪魁祸首阿陆是怎么回话的！

说已经再三确认过，这相差了整整半个月就叫再三确认了。

要不是白棠几时的安抚，等她前脚一走，阿陆铁定要被严惩。

他甚至已经迅速的想好惩处的方法。

苏子澈密密的亲吻着怀中的小人儿，心头的那股子不平气，却被她用最简单的方法抚平了。

日子弄错无伤大雅，反正她喜欢，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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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第272章 ：蜻蜓点水

反正亲到最后，好不容易梳好的发髻散开来，他的手指从白棠浓密的长发中拨动而过，眼明手快的把紫玉簪抢到手中。

差一点就直接掉落到地上了，好险。

白棠从他的手指中抽出紫玉簪：“你知道，我不能在家中戴的。”

“送给你的，你自己决定。”

“我会好好收着的。”

还有其他送给她的，一直贴身戴着的无字牌，还有单个的耳坠子。

白棠觉得他总是会送些叫人捉摸不透的，今天这件却是她特别喜欢的。

苏子澈双手捧了她的脸，小嘴微肿，眼睛却依然亮晶晶的。

“棠棠，时辰不早了，我必须送你回去。”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来日方长。”

虽说白棠不是本地土生土长的。

但是在及笄的日子，送了簪子，又替她挽发。

有些话，没有明说，她心里头也是有数的。

她不奇怪，为什么阿澈从来不把话说清楚。

他的身份，他的地位摆在那里，可能有些不容易解决。

反正她年纪又不大，没有那么想急着嫁人。

回到白府的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把那个所谓的定亲搞搞清楚。

别是亲爹脑子糊涂的时候，随便给她找的。

要知道，哪怕亲爹指给她个渣，这种父母之言，也是不能违抗的。

白棠抱着毕术的竹简，怀里揣着紫玉簪，真是天然的温玉，隔着衣服还能感觉到暖融融的。

苏子澈只问了她一句：“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白棠其实对朱夫人的印象不坏，要是他跟着过去，朱夫人肯定要吓掉半条命。

临出门前，她小步跑着回到他跟前，扬高了脑袋。

唔，他好像真的很高，脖子酸。

苏子澈算是配合的俯下头来，听她说什么。

“那个，不要惩戒朱夫人了，我还要替她家阿昭治眼疾的。”

“好，不过那个人不能放过。”

白棠用力点点头：“坏人当然不能放过，阿澈赏罚分明，我也喜欢。”

在他脸颊边，蜻蜓点水一下，满心欢喜的坐回马车上了。

马车缓缓驶动，白棠在车中忽然唤道：“阿陆。”

就是那么迅速，阿陆立时在窗外应了一声：“在。”

他很纳闷，明明他轻功又精进了，凭借她的耳力根本不可能发现他的存在。

为什么，她会知道！

“我及笄的日子，是不是你上报的？”

阿陆见主人送了小白糖出来，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知道事情很顺利。

听她突然问起来这个，心口一紧，难道说，中间还有他不知道的曲折？

“这些事情，都是我做的。”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明天及笄的？”

“你在白圩村的时候，我记得问过。”

白棠的声音很轻快：“阿陆，你记错了，我要半个月以后才到及笄的日子。”

车外哐当一声，很好，和她想的一样，阿陆不知道从哪里摔下去了。

没准姿势还摔得特别狼狈，白棠想一想，心情更好了。

明明来来往往这么多次，阿陆的口风居然这么紧，这么点消息都不肯透露。

你喜欢做蚌壳是吧，你以为我没有治蚌壳的法子是吧，那你就真太小看我了。

白棠还在村子的时候，正是春分的时候，她在河边捞了好些河蚌。

拿回家里，怎么都撬不开。

阿悦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大姐要不都用石头敲碎？”

蚌壳坚硬，一个一个敲累死人。

白棠自有妙计，她出去抓了把泥沙，对准河蚌壳上的缝隙，慢慢往里撒。

河蚌最爱干净，想要把泥沙往外吐，白棠可就不客气了，用准备好的小刀伸进去，将巴掌大的河蚌直接给撬开了。

那一晚，河蚌腌菜汤真是鲜美丰腴。

想想看，河蚌的智商怎么和她比？

阿陆，泥沙有的是，随手抓上来都能够治你。

车外的阿陆再次费劲的跟上来，就差贴着车窗苦苦问话了。

“小白糖，日子真的搞错了？”

“嗯，相差很远的。”

“那你和主人说了？”

“为什么不说，免得他今年搞错了，明年又搞错，以后年年搞错算什么。”

阿陆一声哀嚎，他死定了，他死定了。

“那么，主人有没有说什么？”

白棠保持沉默，有些时候，吊胃口要用在适当的时候，很管用。

“小白糖，主人和你说了什么啊！”

“没什么。”

“咦？”

“他就说真的不是明天吗？”

白棠笑得很娇憨：“他都再三确认了，我怎么能不告诉他真相呢。”

阿陆知道，这个世上锦上添花的人，确实不如落井下石的多。

但是，小白糖你这样站在井台边，把所有的石头都堆进来压在我的头顶上真的好吗？

我还重伤未愈，你直接又给了血淋淋的一刀子。

“阿陆，你前阵子受伤了，阿大都告诉我了。”

阿陆警惕的看了看窗帘后的俏丽人影，这个时候，提这个做什么？

“你保护了他，所以我不会和你计较这些小事的。”

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连自己的命都可以豁出去。

想来阿澈也不会为难阿陆的。

“你的意思是……”

“我都替你说清楚了，所以没事的。”

阿陆实在忍不住，把窗帘一把抓开来，脑袋都快贴到白棠的眼皮子底下了。

“你帮我说了好话，主人不会惩罚我了！”

怎么可能，小白糖怎么会如此好心，里头有没有其他的阴谋？

阿陆的脑子转的飞快，没想到白棠还真不和他客气，直接用双手把他的脸推出去了。

“你给我出去，出去！”

手劲真大，他的脸都快被按扁了。

但是，一直到白棠下车，阿陆还挂着个叫人想抽他的傻笑。

其实，小白糖也不是这么小心眼的姑子，关键时候，还是很给力的。

“阿陆。”白棠往朱府进去时，回过头来，轻轻唤了一声。

“小白糖，你想说什么？”

白棠微微侧过头来，盯着他的脸停了一小会儿。

阿陆的后背，慢慢爬起一层冷汗。

“你笑得真丑。”

扔下这句话，白棠蹦蹦跳跳的进去了，留下阿陆犹在发呆，一直到人影都瞧不见了，双手捂住脸，哀嚎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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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第273章 ：堵上嘴（je

朱府其实也没有安生过，朱夫人简直是心急如焚。

她只是在前院被琐事绊了一下脚，没想到能出这样的事情。

罪魁祸首是被她给绑起来了，但是，她一直听闻七皇叔的个性喜怒无常。

这位白家的姑子，那是多大的来头，多大的背景。

她真想不到，能在自己的府上被自己的亲戚给调戏了。

而且，还被七皇叔抓了个正着。

那个畜生死了也就算了，千万别牵连了朱府一家上下老小。

好歹七皇叔看在他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放过这一次。

最大的问题就看白家姑子怎样的态度，朱夫人恨不得拿着手边的帕子，使劲的咬。

要知道会出岔子，就是前院起火了，烧光了，她也一定守在房门前，寸步不离。

这会儿后悔已经来不及了，留下看门的两个丫环，还是她平日里很看重的。

已经都被她打发关到柴房里去了，闯下这样的祸，一个一个都等着被惩处吧，谁来求情都不行。

她正在犯愁的时候，阿昭很意外的摸着过来了。

“母亲，母亲。”

朱夫人一直心疼幼子的天生眼疾，见他居然独自过来，赶紧伸手去扶他。

“母亲，表兄是不是做了坏事情？”

朱夫人叹口气，把阿昭抱到膝上：“小孩子别问这些。”

“母亲不要害怕，白姐姐人很好，不会迁怒的。”

“阿昭，你不懂。”

朱夫人紧紧搂住他：“我不担心别的，就是好不容易找到个可以治你眼睛的，却出了这样的事情。”

阿昭把头拱在朱夫人胸前：“白姐姐一会儿还回来吗？”

“回来。”朱夫人心里很矛盾，又盼着白棠回来，还有机会解释，但是如果七皇叔与她一起上门质问，她拿什么赔啊。

那个畜生，那个畜生真正死不足惜，才断了两根手指，就呼天喊地的。

朱夫人听得心烦，让人将他的嘴巴给堵住了，回头给他亲娘老子来了，她也不怕。

“要是母亲不方便开口，我来和白姐姐说，我来求她，让她不要生气。”

四五岁的幼子都这样懂事，朱夫人觉得前景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了。

“不是阿昭的错，是母亲疏忽了，母亲会处理好的。”

朱夫人亲了亲阿昭的小脸：“我忙得糊涂了，还没问你，眼睛可好些了？”

阿昭点点头道：“白姐姐很厉害的。”

“那就好，那就好。”总算是有点安慰了。

朱夫人定定神，她最贴身的丫环翠儿已经进来，小声回禀，说白家姑子已经被送回来了。

“她看起来神色如何？”

“好像挺欢喜的。”

“快，快些迎人进来。”

朱夫人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经不早了，还要将人原封不动的送回白府，事情可真够多的。

白棠一进来，见阿昭坐在朱夫人身边，孩子的神情最不能骗人的，她心中有数了。

“大姑娘，我，我……”

朱夫人平时也算得上是个长袖善舞的人才，今天的事情却不好开口。

白棠抢在她为难之前，轻咳一声道：“朱夫人，时辰不早，用你府上的马车送我回去吧。”

朱夫人把她的话拿起来，反复想了又想，还真听不出里面有什么玄机。

“我，我来送你。”朱夫人想让阿昭下去休息。

没想到，阿昭听着声音，已经走到白棠跟前去了。

“白姐姐，母亲知错了。”

朱夫人呆在那里，这孩子，居然还有这样的胆量？

“朱夫人款待盛情，没有错。”

白棠的回答，才是真正叫她心安的，一个字都没有提那件事情。

“那么白姐姐以后还会来吗？”

“来啊，来帮你治眼睛，当然，你到白府找我也是可以的。”

白棠对小孩子一向没有抵抗力，那时候可以为了小山去求医。

那么对如此乖巧的阿昭更加不能拒绝了。

朱夫人等她询问的目光看过来，才想起来，其实还有很多法子可以表示一下谢意的。

她一边让底下人将马车重新备好，一边让翠儿去屋中拿几件首饰过来。

翠儿很是机灵，一下子听明白了。

趁着白棠起身，飞快的跑回去，将个小的首饰盒取来。

朱夫人的首饰盒有两个，大一些都是平时穿戴用的，小的这个里面才都是珍品。

“夫人，你且挑挑。”

朱夫人咬了咬牙，将那副红珊瑚的头面取出来：“赶紧找个最好看的匣子，装进去。”

等翠儿去了，她才赶上白棠身边。

白棠正在等菖蒲，菖蒲被喂了一堆的点心茶水，眼见着天黑了，又不能问大姑娘的去处。

好不容易盼着白棠回来了，菖蒲赶紧迎上来。

“大姑娘，你还好吧？”

她本来想说怎么费了这么多时间，想一想还是把话给咽下去了。

“都好，还算顺利。”

还是老规矩，朱夫人和白棠坐在前头的大车中。

临上车，翠儿将个黑檀木的匣子从门帘中塞进来。

朱夫人稍稍松口气，赶紧又换了个笑脸道：“大姑娘，以后阿昭的眼睛还要劳烦你。”

白棠就知道这个匣子是要拿来送给她的。

本来，她也不会收诊金，朱夫人明着是老夫人顺手推过来的，暗着是她私会阿澈的中间人。

白棠怎么会要她的礼，而且还是重礼。

放在这样的匣子里，不用看都知道是名贵的首饰了。

她的怀里头还藏着一件呢，这样子下去，还真是要发财了。

“朱夫人不用客气的，我也是尽力而为，不一定能够完全看好阿昭的眼疾。”

“大姑娘有这份心，我已经千恩万谢了。”

白棠的手推在那个匣子上，她肯定是不能收的。

但是，朱夫人见她不收，一颗心就悬在半空中，七上八下的。

所以，白棠考虑了下，有些话说清楚也好。

“那个人是不是夫人的远房亲戚？”

朱夫人的头皮都紧了：“是亲戚，还不能算远房。”

“我听阿昭喊他表兄，我家三婶婶好像说有个表侄儿，就是夫人府上的，不知道？”

朱夫人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声音简直低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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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第274章 ：瞒天过海

“就是，就是这个畜生！”

恨得她都咬牙切齿了，不对，白家姑子怎么会突然想到白家的三夫人了，她不是才回白府，这些三夫人的娘家亲戚，不该这么快就了解的一清二楚的。

朱夫人也是一副七窍玲珑心的人，白家几位夫人的品性，她也略有耳闻。

“大姑娘忽然提起这个，难不成是三夫人有意？”

白棠的笑容有些无奈：“今天出了这个事情，朱夫人总要帮我一把才是。”

朱夫人暗暗道，姑子如今是入了谁的眼，要是三夫人真知道，她不信三夫人就有这个做媒的胆子。

家丑不可外扬，虽说也是她的亲戚，她绝对下不了这个手。

好好一个白府的长孙女，做媒给那么个不着调，不学好的畜生。

白家的三夫人这一步棋，走得可真够臭的。

“大姑娘刚才说要帮一把？”

白棠点了点头，将她及笄那天，白府请四位名门望族的夫人前来观礼。

其中，就有这位闯了大祸的母亲。

朱夫人听到这里，脸孔有点扭曲，三夫人是想保媒保到底，这么快都让准婆媳相见了？

这件事情，白府的老夫人到底知不知道！

“祖母只看了名单，说四个人选都很可靠，她并不知情其他的。”

朱夫人的问题就在眼底一晃，没想到被白棠给看出来了。

果然就是瞒着老夫人的。

朱夫人要不是自己脑袋上还悬着事情都想冷笑了。

白府的老夫人，她都不敢正面撒谎，三夫人不过是儿媳中的一个，居然就想要瞒天过海了。

真是人才辈出，胆儿够肥。

“你不想见到那人的母亲出席见礼？”

朱夫人真是善解人意，白棠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那很容易，要不这样，那天我过来便是。”

“如果是朱夫人亲自来，那是最好了。”

白棠真不想在那样的日子，见到让她心烦的对象。

朱夫人拍拍她的手背：“这样的小事，交给我这个妇道人家来办最好了，你放心便是。”

她当然要将功赎罪，将所有让白家姑子心里头不痛快的人都给扫平。

回头才能够到贵人面前去讨个好。

“那人还绑在柴房里。”

好歹总是亲戚一场，朱夫人虽然恨得要死，还是想要寻个机会，讨了他一条小命回来。

“哦，那就继续绑着，多饿几天吧。”

朱夫人听了这句话，算是松了口气，既然说要继续绑着，就是说至少不用把小命交代了。

“那么，这件……”

白棠再看看匣子，噗嗤笑了：“朱夫人都应承了我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够再收礼。”

朱夫人实在喜欢她落落大方的样子，难怪那位对她另眼相看。

果真是与众不同些。

朱夫人非但送白棠回白府，又亲自送到老夫人跟前。

白棠本来还想把东西先放回自己屋中，只能将竹简匆匆塞给菖蒲，让她赶紧收好。

“阿棠可回来了。”老夫人笑眯眯的说道。

她平日已经歇下了，今天特意等到这会儿。

不是不相信朱夫人，但孙女儿被带出府去，心里总有些牵记。

这会儿看朱夫人的样子，事情还挺顺利的。

“桔梗，小灶炖的奶露核桃，给朱夫人和大姑娘都盛一碗来。”

“老夫人，我好久不吃甜食了。”

“那就只给大姑娘就好了。”

白棠被引到旁边的小案桌，安静坐着吃甜汤。

“大姑娘的医术针法，真是不一般，我那幼子说眼睛舒服了许多，都靠白姐姐妙手回春。”

朱夫人只对着老夫人的时候，当然是挑最好听的话来说。

看那位对白棠的态度，恐怕接进王府是早晚的事情。

到时候就不仅仅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她居然比白府的老夫人都更早知道其中内情，更加要好好把握这个先机。

看来以后同白家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柳家那边可以暂时缓一缓了。

老夫人知道她是荀陵郡的郡府夫人，平日里自恃颇高，虽然与白家很有些渊源。

这样动听的话，却也很少听见。

她扫了白棠一眼，这孩子的人缘一向不错。

只是，自家的叔叔婶婶不太喜欢，反而是外头人说起来都是各种夸赞。

要她看来，那几个大的是眼热这个小的。

真是不够上台面，这些话对着朱夫人自然是不能说的。

“她也是才得了她父亲的一点真传，朱夫人别太捧着她，小孩子难免要傲气的。”

“要是能将白家的医术开枝散叶，傲气就傲气点，女儿家傲气些才好呢。”

“就怕以后眼界高了，找不到合适的人家，你看看下个月都要及笄了。”

“白家的长孙女，眼界高些也是正常，老夫人怕是心中早就有人选了。”

说到关键的地方，老夫人笑而不语了。

白棠这么耳聪目明的人，虽然坐的远，其实一双耳朵可是都竖着呢。

她差点以为老夫人要把她定亲的对象给说出来了。

真可惜，难道连老夫人都不知道？

“回头，我还要给大姑娘另外送一份厚礼来。”

“白家本就是行医的，何须朱夫人费心。”

“及笄又不一样，回头我还要带阿昭过来府上走走。”

“多走动走动也是好的，难得你有这个心。”

老夫人真没想到会这样顺利，本来就是抱着一试的心思。

如今，朱夫人的态度已经明朗。

想到老三口口声声说柳家怎么样，怎么样，老夫人心底暗笑。

要对付柳家，未必要白家亲自出手。

三家鼎力的状态底下，只要拉拢了朱家，两家走得近了。

柳家哪里还敢多动一分。

等朱夫人起身告辞，老夫人开口让白棠出去送送。

“这送来送去的，都能大天亮了，大姑娘快些回去休息，回头我再过来请你。”

“阿昭的年纪还小，如果不是太急于求成，不如七八天一次。”

朱夫人见她细心周到，握着她的手，又低声言道。

“恐怕阿昭等得起，有人等不得这七八天。”

白棠的脸，顿时涨的通红。

朱夫人很喜欢她这种反应，再能干，也不过是个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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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第275章 ：好事没白做

白棠以为可以溜回去睡了，没想到老夫人的精神比她的还好。

“阿棠，我有话要问你。”

白棠回过身，见老夫人的笑容很好，应该不是被抓到小辫子。

“朱夫人府上如何？”

“府邸挺大的，不过朱夫人带着我直接入的内院，她家的孩子还小，眼睛又不方便。”

“孩子多大了？”

“四岁多，很懂事。”

“郡府大人就一个儿子，宝贝的什么似的，可惜生下来有这先天不足的毛病。”

白棠忽然想到，依着老夫人的能力，难道不能治阿昭的眼疾？

这是单单把功劳留着，看谁合适就送过去的一份大礼。

朱夫人可是郡府大人的夫人，阿昭是郡府大人的小儿子。

无论是谁，治好了阿昭的眼睛，以后势必会让郡府大人刮目相看。

“我本来想让你二叔去看看的，他正好从天都城回来，闲着也是闲着。”

老夫人是话里有话了。

二叔吵着闹着要回天都城，想必是惹恼了老夫人。

家中正需要人手的时候，一走了之就是不孝。

所以，把这么好的机会拱手相让出来。

二叔要是知道了真相，又要一口老血喷满地了。

白府里头最不能得罪的就是老夫人，进出退让还不是由着她一句话。

“还真是巧了，你把裘婆子的眼睛治得差不多，裘婆子是个藏不住话，三天两头往我这边跑，尽说你的好话。”

连薛婆婆对她和颜悦色，也是因为看到裘妈妈的态度。

白棠想，好事没白做，救人能加分！

但是，当日菖蒲把她往裘妈妈那里引，很难说不是受老夫人的命令。

这是治好的说法，如果失败了呢。

裘妈妈或许只是一个合格的试验品。

白棠这样一想，忽然觉得不太开心了，当着老夫人的面还不能表露出来。

“朱夫人倒是很照顾你，算是一见如故了。”

“我要是能够治好她的小儿子，她对我会更照顾的。”

“你呀，真正是个爽直的性子。”

老夫人一点没有怪责她说的太直白，年纪大的人不喜欢小辈藏头露尾的。

要说老夫人吃过的盐比她吃过的米都多，她就算再能干，想要在老夫人眼皮子底下做手脚也不容易。

这样简单的道理，白棠明白，有人就是不明白。

这次有朱夫人替她遮掩，老夫人又一心想着要拉拢朱家，细稍末节的就没平时想的那么清楚。

否则，她这一来一去的，破绽也多。

虽然可以直接往朱夫人身上推，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用朱夫人的话来说，今天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绕着圈子带她出白府。

朱夫人难得有这样奉承的机会，何乐而不为。

老夫人打了个哈欠，显然是累了，嘀咕了一句话。

“朱夫人也真是的，请了阿棠去治病，连饱饭都没有一顿。”

白棠一愣，才发现自己的肚子叫起来。

本来连轴转的，都想不起来，一碗奶露核桃下肚，反而把馋虫勾出来了。

“这个点，灶房是不开的，让桔梗替你找找，寻点吃的来。”

老夫人说着就笑了，那种孩子气的无措，落在眼里，反而有种笃定。

白棠才明白，留着她是留饭。

不一会儿，鸡汤银丝面端上来，烫口鲜美。

白棠一边吃，一边感觉到老夫人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的脸。

吃饭不说话是薛婆婆才特意教她的，老夫人不喜欢的事情，最好不要去做。

等她吃完了，才开口道：“祖母，奶露核桃里的核桃是陈年的，回头我去给你采新鲜的，又香又甜。”

老夫人听她还会采核桃，振作起精神听她说得津津有味。

到底年纪大了，听着听着，眼皮子打架，歪在一边就给睡着了。

白棠听她呼吸平缓，赶紧冲着桔梗招招手。

桔梗熟练的拿过毯子，盖在身上，冲白棠做了个手势。

白棠没做声，跟着她出去。

“要不要把祖母扶到床上去？”

“不用，榻上一样能休息，老夫人睡眠浅，这会儿动了就能醒过来，再要睡着就难。”

“那就有劳桔梗姐姐照顾了。”

“大姑娘也累了一天，快些回去休息。”

桔梗想一想又说，老夫人表面上不说什么，可是自打大姑娘跟着朱夫人走了。

心里头恐怕还是担心的，一天都没好好吃饭，连午觉都没打盹。

这会儿是累得够呛，才会说着话，直接睡着。

白棠默默听了：“那我明天再来请安。”

“大姑娘。”桔梗又喊住了她。

白棠回过头来看着她，见她一副想要说又说不出来的样子。

“是不是谁来说了我什么？”

“二夫人来过一次，不让我待在屋子里，出来的时候，眼圈红彤彤的，我只听到两句，提的都是大姑娘的名字。”

白棠就知道两位婶婶都闲得慌，一点不想让她安生。

一个保媒，一个告状，非要同她这么个小辈过不去。

“老夫人没说什么，就是大姑娘自己留个心。”

白棠觉得桔梗能够透露到这里，已经难得，连忙谢了又谢。

桔梗催促她快些回去，转身进去了。

白棠走回自己的院子，菖蒲见她久久不归，还以为是老夫人责怪她回来晚了，着急等在门口。

两个丫环等着就罢了，连薛婆婆一把年纪都没有睡觉。

小院子里，灯亮着。

“老夫人说了什么？”

“留着我吃了碗面。”

“那就好。”菖蒲本来想说，自家灶房也能下面。

却惊觉起，她才是老夫人放在大姑娘身边的，这才几天，胳膊肘已经向外拐了。

薛婆婆在旁边不说话，看着有些熬不住了。

“你先去睡，没什么事，是菖蒲大惊小怪的，年纪大的人都不能熬夜，祖母都睡下了。”

薛婆婆看着她平安回来，的确没什么，才又叮嘱了两句，回自己屋中去了。

“大姑娘可是回来了，麦冬把洗澡水烧好了，脖子都给盼长了。”

“才出去了半天，哪里就这样紧张了。我交给你的东西呢？”

“都按着大姑娘的吩咐放在枕头旁了，如今没有贼敢来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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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第276章 ：大张旗鼓

白棠直到进了这个院子，才敢真的放松下来。

后背脊一直紧绷着，难道说潜意识里，她连老夫人都是防范着的。

在浴桶中泡了泡，骨头架子都快要散开了。

白棠将头发都散开，手中握着的正是那支紫玉簪。

被水汽一蒸，颜色更加艳丽明媚。

阿澈是花费了心思的，一支簪子，两卷竹简。

都送到她的心坎里头。

那时候，她还在白圩村的时候，他就说过，及笄的时候不会忘记。

她以为不过是一句话，没想到如今的交集越来越紧密。

离得近了，真是方便相见。

虽然每次都要费点周折，却好过以往来一次就几个时辰的路途。

紫玉簪温软生香，握在手心，有些像那人的手指。

白棠将簪子轻轻贴在脸颊边，不知是不是泡的时间长久了，热气从双颊飞上来，把脖颈都给染红了。

等她洗完澡出来，菖蒲还一个劲担心的追着问。

“大姑娘是不是洗澡水太热了？”

“没，温度刚好。”

“那怎么，怎么……”

怎么像只煮熟的虾子，从头红到脚。

白棠瞪了她一眼：“你在朱府没少吃好吃的。”

菖蒲摸着额头笑：“还真被大姑娘说中了，点心流水席一样，就没断过，那边的丫环太客气，我都说吃不下了，还一个劲给我添茶。”

那是生怕你哪里不得劲，要跑进来找大姑娘。

回头要是发现，大姑娘压根不在朱府里头，还不知道怎么大呼小叫的。

白棠自然不会点破，她舍不得将紫玉簪取出来用，又省的有人多嘴来问。

甚至她不知道这样一支簪子到底值多少钱，万一价值连城的。

又被眼红的盯上，可就不太好了。

她回到屋中，再次摊开竹简，发现是隔了好多年的旧物，穿着的丝线都泛黄脆掉。

白棠生怕在手里散了架，翻出新线来换上。

又觉得竹简被翻来翻去的，损耗太大，揉了揉眼，让菖蒲沏一壶浓茶来。

“大姑娘来来去去一天，不早些休息，身体怎么吃得消？”

白棠想着将竹简的内容先抄录下来，竹简另外收起来，免得夜长梦多。

菖蒲只看了一眼，对这些旧物没多大的注意，还是依着她的嘱咐，将浓茶送过来。

“大姑娘，这里有些才腌渍的青梅，要是困乏了，吃一颗。”

白棠赶着时间，幸而瓶中有磨好的墨汁，不浪费功夫。

她的毛笔字写得不好，本来只有基本功，在白圩村的时候，一年也写不了几个字。

单写几个字不觉得，这会儿在娟纸上写了两行，还不是竖条的。

和竹简上本来的字体根本不能比，人家是端正有力。

她的看起来，像一行一行的小螃蟹，还跑歪了。

白棠顾不得这么多，反正记下来也就是她自己看看。

写了四五张以后，明显顺手，以前写字的那点儿手劲能够用上了。

就是眼睛有点发花，白棠抓了小碟子里的青梅，往嘴里一塞。

这酸爽，整个人都清醒了。

菖蒲是不是拿错了，这种梅子不是应该给孕妇止吐用的？

她将核吐出来，嘴巴里有点甘甜，还有点发涩。

下次她自己来腌渍梅子，保准比这个好吃。

总算精神是振作了，白棠越写越快，到最后两句，笔尖都快要飞出去。

写完一笔，她连笔墨都懒得收拾，将竹简卷一卷，用缎子重新包裹好，依旧塞在枕头边。

整个人，脸朝下，直接躺倒，窗外已经起了蒙蒙一层晨光。

在这个小院子里，有个好处，就是白棠不起来，没人会催。

本来还要每天一早去灵堂烧香磕头，白棠病了一场，老夫人就说免了。

她病好了又去过两次，见别人多半也不上心。

就连菖蒲都说，既然几位夫人都不去，大姑娘正好省心。

算算日子，老爷子这一走，差不多过三七了。

看样子，三叔还当真要把二叔留在家里到断七。

白棠明明倦得恨不能睡上三天三夜，脑子里有些事情，总是放不下来。

转来转去，连带着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

再睁开眼睛时，日上三竿了。

白棠知道再不出屋，要被两个丫环笑话，哪里来的懒姑娘，睡到正午才起的。

一开门，菖蒲麻利的把洗脸水端进来。

白棠看着她一脸的喜气，边往脸上扑水边问有什么好消息？

“大姑娘，老夫人一早让人送了好些衣服料子来，说让你好好选。”

这是要给她行及笄礼的时候穿的，老夫人倒是讲究。

“选好了料子，有师傅来量体裁衣，这个不比平日的，要仔细的做。”

白棠在心里大概算算时间，好像有点紧，这算是老夫人对她昨天表现上佳的奖励？

她讨得朱夫人的欢心，朱夫人再去讨得阿澈的欢心，最后受益的，还是阿澈。

他是坐着吃现成的，不腰酸。

她将面巾一抛，笑着道：“我不是已经做了好几身衣服了，都是新的，来不及穿。”

“那不一样，老夫人说，请的是万福斋的师傅，平日里老夫人自己过年才请的。”

白棠一想，这样大张旗鼓的，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得宠了？

老夫人对她是极好的，但有时候心思捉摸不透，她有些不安。

白棠才梳洗好，正坐着喝粥。

半碗落肚，三夫人凌氏就找上门来了。

婶婶们把这里当菜市场了，一天不来溜达溜达，全身不舒服是吧。

白棠现在一见到这两位，就觉着脑核都疼。

偏偏，她们还把她当无知小白兔，一次一次撞墙不回头。

白棠就是看看那些熬夜抄录好的绢纸收好了没有。

桌面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菖蒲给她打了个手势，白棠是看懂了，要是凌氏有刁难的地方，直接喊薛婆婆过来看热闹。

薛婆婆的规矩还没学上，先借着过来充一充门神。

“阿棠，昨天就想来同你说的。”

白棠一想到那只搭在她肩膀上的咸猪手，对三婶婶更没好感了。

你的表侄儿是什么货色，你心里头知道吗！

要是知道，你还给我说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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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第277章 ：占先一步

回头他不知死活的，又搭讪了哪个，别人可不像她，还给留着三分情面。

眼睁睁看着他为了点色心，把小命都给搭进去了。

“三婶婶，我昨天没在府里。”

“知道，知道。”

凌氏一叠声的应着。

白棠暗暗冷笑道，我看你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人铁定还被朱夫人绑在柴房里头饿着。

朱夫人不是白府的几位夫人，既然白棠开口说要饿，那么不到饿得奄奄一息，绝对不会消气放人的。

都能当着某人的面，把对方的手指给踩断。

这才叫做人识趣，不会得罪上官。

“这不是你三叔有事想问问你，他不方便过来，就让我来候着了。”

凌氏话说得好听，好像等着白棠抽出时间良久了。

其实，也就刚过来看一眼，算准了这个点都在吃饭，不会空跑一次。

白棠不能正面给长辈脸色，反正教训已经吃了。

回头凌氏自己打自己耳光的机会，多得是。

她除了老夫人的庇护，一没根基，二没心腹，没必要硬抗。

反正打一开始，她没想从白府得到什么。

那么也请各位叔叔婶婶，别想从她一个小孤女身上，再扒一次皮。

“你三叔是个大忙人，别让他等久了。”

凌氏上前一步来抓住白棠的手腕。

白棠低下头来看看那只手，抓得真紧，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三婶婶，这是在自己家，不用那么紧张。

她笑了笑应道：“那就随婶婶走一遭。”

走出门时，凌氏到底是给薛婆婆面子的。

居然多嘴了一句：“三爷请阿棠过来问几句话。”

“大姑娘昨天累了一天，没休息好。”

“说完话，我再给送回来。”

白棠低着头想，老夫人塞了这样一个人来，果然是为了多护着她几分。

老夫人心里头有她是不错，但是年纪大了，手也没那么长，哪里时时刻刻都顾得上来。

回来，她要对薛婆婆更好些才是，才对得起老夫人的心意。

凌氏看起来，真是个急性子，人没到院子前，已经发声了。

“三爷，三爷，阿棠来了。”

那语气中有一抹明显的讨好，白棠见过她一直趾高气昂的样子，什么时候转的性子。

白旗山大步走出来，就同白棠第一次在白圩村见到的样子。

三叔还真是一表人才。

“阿棠来的正好，进来说话。”

白棠一坐定，白旗山开口就问道：“阿棠，你昨天去了朱府？”

明明是郡府大人的府上，在三叔口中，不过是朱府，可见一向是眼高于人的。

“是，去坐了会儿。”白棠回答的很谨慎。

“我听说，是老夫人送你去的？”

白棠心里头一阵阵发笑，既然知道是老夫人，怎么不亲自上前去问问？

“帮朱府的小公子看眼疾？”

三叔，你不是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吗，白棠抿了抿嘴角。

都知道了，还要问这么多。

“你有把握治好那孩子的眼睛？”

“我同祖母和朱夫人都说了，我只能做到尽力而为。”

白旗山停了停又道：“我去看过裘婆子的眼睛，说句实话，真要治好也是可以，只是需要大费周章，所以就耽搁了。”

那是三叔不屑把精力浪费在府中一个下人身上。

“阿棠，朱夫人可曾应了你什么？”

白棠听他说的实在太坦白，连要遮掩一下的心意都省下了。

“她有没有说过，若是你看好了孩子的眼疾，许给你什么？”

连着问了两句，那真是有些咄咄逼人了。

白棠不吭气，白旗山自知问的太急，本来这些话应该说的更婉转些，可是他真着急。

“阿棠，你不要觉得三叔势利，实在是，实在是……”

白棠见他脸上的尴尬，倒是有些好奇了。

“三叔想说什么，尽管说便是，我不会告诉祖母的。”

这句话一出，白旗山的眼睛发亮，连声道：“好，好孩子，好孩子。”

原来，上一次白棠在老夫人屋外偷偷听到的那部分，白家和柳家最近闹得不可开交。

为了城外的一块地，已经直接撕破脸。

白旗山当然不会明说那块地有多大，能有多少赚头。

不过几句话里，把柳家得寸进尺的嘴脸都说清楚了。

本来到了昨天，已经是要直接上手的架势。

要说荀陵郡的三家，白府的根基最深，资格最老，却抵不住柳家出了一位送进宫中的女儿。

还没到受宠的份上，柳家的尾巴都已经快要翘上天了。

白家是医药之家，几个当家的都算斯文人，打架斗殴上，还真不占什么便宜。

也就是三爷的豪爽磊落名气在外，要是换成二爷当家，柳家看着来了个可欺的，估计能直接爬头顶上。

“这些外头的事情，原先不该和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子来说道，可不管怎么，你也是大哥的女儿，事情又紧。”

到了昨天，柳家的气焰忽然没那么嚣张了。

白旗山憋足一口气，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对方一撤守，他反而有些吃不准路数了，以为柳家还有阴招等在后面。

回头四方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朱夫人昨天来了白府，还把白棠用马车给接走了。

白旗山是个聪明人，前后一想，明白了。

这是有比他更厉害的人出手了，用拉拢朱家的幌子，吓住了柳家。

朱家的小儿子有眼疾，荀陵郡中知道的不少，敢出手的却一个没有。

这病是打娘胎里头带出来的，说治不好，朱家不能怪罪。

要是治得不上不下，甚至更糟，谁也不知道郡府大人会做出如何的反应。

再说那孩子年纪太小，身体稚嫩，用药施针都不敢放开手。

而且，白家就出了一个擅长针术的白旗万，底下几个诊脉开方还成，在施针上，不过是平平。

白旗山本来打算过，等三四年，可以开这个口。

没想到，老夫人占先了一步，怎么在听说白棠去治裘婆子的时候，他就没有进一步想到，这是老夫人在试探。

姜还是老的辣，白旗山见母亲在丧事后，不太管事的样子，以为家中大权很快就要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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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第278章 ：不是好货

没想到，母亲走了这一步，是个二房三房各一个下马威。

反正他是体味到了，老二那个榆木脑袋，他也懒得管。

“柳家今天依然没有动静，我也不是贪图小利的，就想找你来问问，要是真有把握治好那孩子的眼疾，那么这一场，算是白家不战而胜了。”

白旗山进门就把凌氏支开，是打算和白棠有一说一的。

自家的婆娘嘴碎嗓门大，要是在场，反而容易坏事。

他要求的不多，就是想心里落个实，这几天焦头烂额的一摊子事，恐怕能够做个了结了。

“阿棠，你别在心里头笑三叔小气。”

“怎么敢笑叔叔。”

“那么我再问一次，你真能治好那孩子的眼睛对不对，以后你还会去朱家对不对？”

“是，我答应朱夫人每隔七八天会去一次，朱夫人说，没准她会带着幼子到家里坐坐。”

“好，好，太好了！”

白旗山一连声的喊道，那张脸上仿佛都见了光。

“原来老二以前说的话是真的，大哥留下来的果然是极品之物，你这才回来几天，医术已经快赶超上两个叔叔了。”

白棠听了这句话，心往下沉了沉。

这些话，换了平常，白旗山肯定是不会脱口而出的。

今天是解了这些天的闷气，他想要拉拢被皇上贬到荀陵郡来的贵人，也是存了相同的念头。

就是要打压柳家，既然占三家之首位。

保住了这个首位，他才能在白家保住自己的位置。

只有白棠心里有数，她的施针手法一开始就是从卢姐姐那里学来的。

等回到本家，得了父亲的手札，才更进了一步。

就好像是拼图，一块一块的按上才有完整的图案，绝对不是两个叔叔想的这么简单。

也难怪二叔变着法子想来偷她的手札，三叔的心思不在医术上，二叔却想靠这个在宫里头出人头地。

所以，虎视眈眈也是难免。

“三叔不求其他，只要你将那孩子的眼疾慢慢治，有进展就好，拖着一天，柳家就会缩手缩脚，不敢多动。”

白旗山豪爽的仰头一笑道：“三叔回头还要好好谢你的。”

能不能让三婶婶别到我面前来嚼舌头，那就算谢我了。

白棠是偷偷想的，白旗山倒像是听到了。

“你三婶婶的嘴巴不饶人，心肠却不坏，你回来以后，老夫人叮嘱下来要好好照顾你，她也很用心。”

好吧，白棠不否认这一点，三婶婶出手还是挺大方的，送过来的也都是好东西。

“还有一件事情，她想给你说门亲事。”

咦？白棠眨眨眼，对方不是昨晚就被彻底报废了吗，三叔的消息不太灵通啊。

“那人是她的表侄儿，不太适合你，你听两句就成，不用当真。”

果然三叔通情达理，知道那不是好货。

白棠的念头才起，白旗山继续往下说。

“回头，三叔要送你件好姻缘，到时候，恐怕就是你要好好谢三叔了。”

一直到离开那个院子，白棠还在琢磨三叔的笑声。

怎么听着，就各种别扭。

从头到底，凌氏都没有再出现过，真是难得。

白棠回到自己院子，麦冬兴高采烈的过来，说是又托人把大姑娘交代要的食材收罗到一部分，刚才已经送来了。

一听到这个，白棠才欢喜起来，赶紧去灶房看看。

薛婆婆都在帮忙收拾：“大姑娘送来二三十种，我们就算四张嘴轮番吃，也吃不完的。”

“吃不完可以做了送出去。”

“老夫人这两年都吃的素净，大姑娘要是想做些过去，油水要淡些才好。”

“嗯，我都记下了。”

“大姑娘，前些天种下的都窜出嫩苗了。”麦冬隔着窗又喊道。

“在大姑娘面前大呼小叫的，没规矩！”

麦冬很怕薛婆婆的架势，小脑袋一缩，不吱声了。

“你去把枸杞芽的嫩芽都摘下来。”

“大姑娘，我不知道哪个是枸杞芽？”

白棠从窗口探出上半身来，指给她看：“左边那些，叶子上糊着一层白色粉的，你挑最鲜嫩的芽头。”

等麦冬采完一茬，白棠又让她去采胡枝子的嫩叶。

菖蒲赶过来，将罩衣送上：“大姑娘想要自己动手做菜是没什么，先穿上这个，免得油腻腻沾了衣裙。”

白棠听这话有道理，让菖蒲找块帕子，把前头的刘海连着发髻一起卷进去，在后脑勺扎了个小巧的蝴蝶结。

菖蒲看着她利落的样子，掩着嘴笑道：“大姑娘这打扮还真不难看。”

白棠将新鲜可用的食材，挑挑拣拣，府里头要鸡鸭鱼肉不难，其他的野味，和她从福明山上采来的差了不是一点点。

连晒干的菌子，用热水浸泡后，都留下一小层细沙。

菖蒲在旁边帮手清洗，嘀咕道：“我记得菌子应该干干净净，这都洗了三回，还有泥沙。”

“东西成色还行，就是晒干的时候，图快图方便，所以会这样。”

虽然多洗几次，总会干净，可是味道上难免就大打折扣了，鲜香气跟着也跑了一半。

“这些荠菜很好。”

听白棠一夸赞，麦冬得意洋洋的接口道：“那是我两个干哥哥去城外挑来的，说是上次得了大姑娘的赏，盼着给大姑娘多做点事情。”

白棠抓起一把，闻了闻：“野荠菜就是香得厉害。”

她动手将荠菜切得细细，又选了上好的鸡脯肉，另外切碎。

两种馅子分开拌匀，用香油再调和在一起。

“大姑娘，这是做的什么，怕是院子外头都闻到香气了。”

薛婆婆知道她不娇贵，没想到她样样都能够亲力亲为的，跟着看她一步一步做下来，都挑不出刺。

“包点馄饨，给祖母尝尝鲜。”

灶房里平日也会包馄饨，与她这样亲自做的小份额，肯定味道不同。

白棠将和好的面，擀成薄薄的大张，再用小刀裁开。

“看大姑娘的手势，五指绽开，像朵花。”

菖蒲听了这话，啧啧做声：“这个麦冬跟着大姑娘别的没学好，一张嘴比糖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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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第279章 ：用针扎死

白棠的额角微微出汗，还好是只做一两人份的，否则全靠手工，能累死人。

算着时间，比平日用饭的时间略早，白棠提了食盒，不另外带人，往老夫人那边去了。

桔梗正在外头叮嘱两个小丫环打扫，远远就瞧着她了。

“大姑娘，这是给老夫人送吃的，真香。”

“祖母可用饭了？”

“我才想去和灶房说一声，老夫人说胃里头发堵，想吃口清淡又鲜味的。”

“那我来得真是巧了。”

白棠笑着走进去，见老夫人斜斜偎在榻前，精神看着不如昨天。

年纪大的人不能晚睡，否则要用三五天才补得回来。

“老夫人，大姑娘来了。”

老夫人眯了眯眼，勉强笑道：“昨天逞强了一次，今天起来就有些不舒服了。”

“那是祖母担心我，所以睡得迟，精神气没补回来。”

白棠将食盒晃了晃：“所以我给祖母送好吃的来。”

“香成这样，你一路过来，后头有没有跟着一群馋猫？”

白棠想着做了几个试吃的给菖蒲和麦冬，两人差点连自己的舌头都给吞下去了，连个好字都说不出来。

“快些打开，我看看。”

白棠将食盒打开，两头是三层。

打头的是一碟素炒枸杞芽，她为着好看，另外撒了颗粒饱满，色泽鲜艳的枸杞子在上头。

红红绿绿，煞是好看。

白棠取出筷子，夹了一筷，送到老夫人嘴边。

“祖母先尝尝这个，清清口。”

老夫人这边还慢慢嚼着，微微的苦涩底下，甘甜慢慢浮上来。

白棠已经把馄饨端出来，她生怕路上糊了，汤头另外盛开，到了跟前，才缓缓倒在一起。

“这是什么馅子的？”老夫人尝了一个，居然长长叹口气。

“合祖母胃口吗？”

老夫人看着她晶晶亮的眼，昨晚上对她的一点猜疑，尽数烟消云散。

有这样一个懂事伶俐的丫头在身边，她还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太费脑子。

“荠菜鸡肉馅的，不敢用荤油。”

“我想着要吃一口这样的，你就巴巴的送了来。”

老夫人笑着伸手去拧她的腮帮子：“你是不是昨晚趁着我做梦，偷偷钻进去看过了？”

白棠的脸颊一掐就是粉红的印子，看着更讨人喜欢。

老夫人一口气吃了七八个，真吃不下了，还不舍得把汤匙放下。

“要不，老夫人就赏了我们尝尝鲜，我们都快馋死了。”

桔梗也怕老夫人吃多了积食，上头请了一句话。

老夫人笑着挥挥手道：“拿去吃，拿去吃，都尝尝大姑娘的手艺，要是吃到好了，以后吃灶房的饭菜可不许哭鼻子。”

桔梗笑吟吟的将碗端走了。

老夫人见白棠又打开最后一层食盒，赶紧摇头道：“再好的也留一留，这是要吃撑了，平白惹笑话。”

白棠端出来的却是一碗茶：“祖母喝这个试试？”

老夫人是个识货的，才端到跟前：“胡枝子？”

“是，祖母才是行家。”

老夫人喝一口，又道：“都是新鲜的芽头，味道是好，你可别说，在院子里种出来的。”

白棠笑着直点头：“祖母又说对了，可不就是我在院子里种出来的。”

老夫人又喝了一口，溜着吃饱的肠胃缝，说不出的舒服。

“种草药不是不行，却和养小鸡小鸭一样，家养的味道和野外打来的不同。”

“所以，我也不浇水，也不施肥，只把一小块地养好了，撒上种子，等着收。”

草药很大一部分就是野菜，就算种子随意落在野外，也很快会长出来。

“我尝着，是和野地里采的差不多，新嫩的很。”

白棠更知道不是每一种都适合拿回来种，她在福明山采药一年多，对附近各种生长的草药了如指掌。

一部分种子都是她从白圩村带来的，比外头去采买的要好得多。

等一碗胡枝子茶落肚，老夫人已经端坐起来，

桔梗抱着空碗回来，笑得嘴巴都合不拢。

“老夫人，你可看看，我才吃到一个，全被她们瓜分了，连匙子都来不及用，生怕吃不到的，直接上手来抓。”

“回头嘱咐灶房，让晚上裹了馄饨送给她们去。”

“哎哟哟，老夫人可饶了她们的嘴，吃过大姑娘做的这个，谁还要吃灶房的，这一双双眼以后恐怕都盼着大姑娘来，就算吃不到，闻闻味道都是好的。”

老夫人听了这几句，真心欢喜，她膝下的孙子孙女也是好几个。

却没有一个称心如意的，以前还时不时会惦记大儿子流落在外的小女儿，不知道有没有吃苦受累，有没有被养成小家子气。

如今，白棠回来，处处都合了她的心意。

老夫人心满意足的，又后悔以前太听从老爷子的话。

要是再早个三五年，将阿棠接回来，承欢膝下，又该更好些。

算了，算了，既然人都回来，就不去想那些旧事。

白棠又哪里不知道，昨晚她虽然是老夫人亲口指派，跟着朱夫人回去的。

但是，回来有些太晚，朱夫人又显得过于热络，老夫人心里，肯定是要多想的。

虽然未必能想到，她欺瞒着长辈，外出私会，这点怀疑不消除，以后容易生事。

所以赶着个早，用好吃的把老夫人给哄开心了，自然就不去多想无中生有的。

白棠提着空食盒回来，稍许歇口气，想把毕术的竹简找个稳妥的地方收起来。

四下看看屋中，二叔虽然被抓个正行，最近应该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毕术留下的竹简，那诱惑力实在太大。

要说白旗万的手札能够让二叔派人来偷，没准知道她手上有毕术的，就是自己进屋来抢了。

这是阿澈送给她的，谁也不许动！

白棠想过，要是有人垂涎这个，直接用针扎死！

她连阿陆这样的高手都能扎倒，对自己的针法可是充满了信心。

她在屋子里翻进翻出，菖蒲想要帮忙。

“大姑娘，要找什么同我说，你看你一脸一身的灰。”

白棠从床底下爬出来，五十两银子好端端的没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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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第280章 ：胸闷气短

本来想说要找个木头箱子，仔细想想，木头容易受潮，竹简受了潮会发霉，不太妥当。

忽然，白棠灵机一动。

“菖蒲，你给我找个酒坛子来。”

“酒坛子？”

“是，装女儿红，状元红那种，干净的就行。”

“这还不简单，让麦冬去前头灶房跑一次。”

菖蒲看白棠花脸猫一样，禁不住笑，她一直觉得大姑娘很小大人模样。

自打被三爷接进了府，没人敢当大姑娘是小孩子看。

难得露出这样的孩子气，分外娇俏。

“大姑娘，上一次我同你提起的事情？”

“哪个事情？”白棠另外又在翻找厚实的绸缎，颜色要不显眼的，主要是扎实。

“就是大姑娘以前那个，那个……”

菖蒲舌头居然打结了，还往后看了看。

千万别是薛婆婆悄悄站门边都给听见，那么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也不是那么难以启口，怎么就说不出来，怎么就说不出来！

“哪个呀？”白棠随手将一块靛青的缎子取出来，双手横向一拉。

刺啦，撕开成两半，一点都不牢固。

这块肯定不行，撑不了多久就会发黄变脆的。

白棠继续翻找，菖蒲呆呆跟在她身后，大姑娘的力气还真是不小。

那么，刚才的话是不是要继续说下去？

咕嘟咽了一口口水，菖蒲默默替自己打气，她也是为了大姑娘好。

转眼就到了及笄礼的时候，要是这个时候，出了点岔子，白白辜负了老夫人的一片心。

“这块好，颜色也好。”

白棠欢天喜地的将孔雀绿的缎子展开来，颜色真好看。

“大姑娘，这是万福斋送来的料子，要量体做衣的。”

菖蒲不提还好，猛地想起来：“大姑娘，就说了是今天，师傅今天要来量尺寸的。”

“人还没来呢，不打紧的。”

“这块料子要做裙子的。”

菖蒲就差直接从白棠嘴里拔牙了，紧紧抱住了绸缎的另一头。

大姑娘，你就放过它吧，它是一尺一两银子的好货色，真的不是你的包袱皮。

菖蒲哪里是白棠的对手，那块料子还是被拿去包了竹简。

“大姑娘，这些旧竹简，不值钱的。”

菖蒲在那里长吁短叹的，白棠偷笑，她才不会告诉，这些竹简大概够把整个万福斋都给买下来了。

麦冬抱着个空酒坛回来：“大姑娘都是洗净晾干的。”

白棠拿过来一瞧，一点酒味没有，恭恭敬敬的将缎子包住的竹简放进去。

然后，放了些防虫的甘草，将盖子封好，用湿泥糊住。

稍许晾一下，湿泥干透。

“大姑娘，这不是要埋到土里去吧？”

菖蒲见她忙了一通，催着说，万福斋的师傅就要到，好歹也洗个手洗个脸。

“急什么呢。”白棠在灶房转一圈，没找到趁手的工具。

“大姑娘，这个行不行？”

麦冬从后院翻出一把花锄，将衣袖卷的高高：“大姑娘要挖哪里，我来就成。”

白棠索性指了指后院的大榆树底下：“就这里。”

麦冬个子小，力气不小，三下五除二，挖了个一尺来深的小坑。

“够了。”白棠将酒坛子埋下去，又让她重新盖上土。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大姑娘埋金子呢。”

麦冬笑着，说得无心。

白棠想一想，把两个人都给支开了。

然后，选在在种草药的那块地，靠墙角的位置，重新又挖了一个坑。

比麦冬挖的那个还要深，而且这边经常培土，看不出什么痕迹。

白棠特意在榆树底下，拔了些野花过来，种在上面。

看起来，很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千万别说她戒心重，自己的亲叔叔都能指使小丫环来偷她的手札。

在这个白府，真没什么不可能的。

倒不是说她怀疑菖蒲和麦冬两个人，院墙这么矮，没准有双眼睛看着，一回头，白辛苦一场了。

白棠一出后院，薛婆婆一脸凶煞气的端着热水。

“大姑娘，快些请过来换衣洗脸。”

虽说薛婆婆来了几天，白棠还是不太习惯，老是被一惊一乍的。

菖蒲准备好干净的衣裙，洗了三盆水，才把泥洗干净。

“这是知道大姑娘喜欢伺弄草药，不知道的，还以为府里头虐待长房孙女，让干农活呢！”白棠听她说得严重，知道她是真着急。

菖蒲在一边替她抹干手，又重新梳了头发，打扮整齐。

薛婆婆多看她一眼，满意的哼一声，出去倒水了。

“万福斋的师傅来了吗？”

“到了一会儿，麦冬上茶上点心呢。”

“我过去吧。”

撩开门帘，菖蒲唤道：“师傅，大姑娘来了。”

那个中年妇人一派从容，真不像是个裁缝。

“让师傅久候了。”白棠点点头道。

“不碍事，大姑娘这里的茶点很好，忍不住多吃了几块。”

“师傅怎么称呼？”

“大姑娘喊我田娘子就好。”

田娘子拍拍手上的点心碎屑，取出软尺来。

白棠在白圩村的时候，家里头都是徐氏亲手裁剪新衣。

徐氏做的一手好女工，平时就帮绣坊做些私活，常常说，要说大姐儿有一件比不上的，就是针线活欠缺点。

平时打个补丁，缝缝袜子还行，要绣朵花，做身衣服肯定是不行了。

白棠还拱在徐氏怀里头撒娇道：“还不是因为娘的女红太好，我的就用不上了。”

那时候，真是开心的日子，一天一天，背着债都不觉得苦。

田娘子见她想心事出神，嘴角一点笑容，分明是少女的清丽，却还有些许的苦涩。

她平日里进出的都是大户人家的后院，见过的姑娘，夫人不少。

白府的这位大姑娘，据说打小身体不好，一直寄养在乡下，还是头一回见着。

她是见过白府另一位姑娘的，脾气素来不好，很难伺候。

与眼前的这一位，截然不同。

“大姑娘的尺寸都记下了。”田娘子将软尺收起来。

白棠见她一无纸二无笔的，那么就是都记在脑子里了：“田娘子好记性。”

“大姑娘夸赞了。”田娘子想一想又道，“大姑娘太纤细了些，平日里还是要多吃些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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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第281章 ：有苦说不出

白棠低下头来看看，这句话的意思是指她的某个位置太平了些？

她这不是还没到年纪，要是直接上个巨大的尺寸，也怪吓人的不是。

反正某人也没意见，她更不着急。

“大姑娘的腰真细。”田娘子将菖蒲抱来的几块料子都瞧了瞧，“平日里喜欢什么颜色的多些？”

“我不太讲究，田娘子看着觉得合适就好。”

“那我可就做主了。”

田娘子从中挑走了一些：“时间有些赶，不过老夫人叮嘱过，再赶也不能耽误了大姑娘及笄的日子，所以十天以后送成衣过来。”

白棠忽然开口道：“田娘子近来是不是会觉得胸闷气短，不能走远路？”

田娘子已经在收拾东西，听她开口，停下手来。

“大姑娘看出来了？”她一拍额头又道，“我怎么给忘了，这里是白府，大姑娘必然也是从小耳濡目染的，可不就是走了一里路就觉得喘不上气来，是不是要紧的毛病？”

“田娘子要是不急着走，我替你扎几针，会缓解良多。”

“那是最好了，我还怕大姑娘说要我每天喝药，我这人最不能吃苦的。”

白棠让田娘子坐下来，将鹿皮卷展开：“都是小毛病，扎几针就没事了。”

田娘子见她年纪轻轻，下手却是狠准快，根本没反应过来，脖颈一侧，还有手腕虎口几处已经落了针。

屋子里静悄悄的，菖蒲已经见惯不怪，重新给田娘子添了茶。

等了半柱香的时间，白棠就将针都给取下了。

“田娘子请走几步试试。”

田娘子依言站起来，走到窗台边，又折回来。

一脸藏不住的笑容：“真正是厉害了，真正是厉害了。”

白棠慢条斯理的将鹿皮卷重新收好：“要是田娘子以后还有不适，可以过来找我。”

田娘子连声道谢，忽然将选中的衣料又给取出来，换了其中的一块。

“大姑娘也请放心，成衣我会尽量赶早送过来，我还有个相熟的姐妹，梳头装扮自有一套，等大姑娘及笄那天一早，我请她过来帮帮手。”

“那就有劳了。”

白棠让菖蒲送客，菖蒲将人送出院子，回来时一肚子的不解：“大姑娘为什么对她这般客气，还替她扎针？”

“想她帮我打理的妥当些。”

“大姑娘看出有哪里不妥当了？”

白棠端起手边的茶水道：“证明你眼力劲还不够好。”

菖蒲更加听不懂了，瞪着旁边的麦冬问道：“难道你就瞧出什么来了？”

麦冬掩着嘴巴笑：“我都上了两次茶和点心，她腰里头挂着个钱袋子，菖蒲姐姐难道没看到？”

菖蒲真的震惊了：“大姑娘，我真没看到什么钱袋子！”

“不大的，她收得挺匆忙，所以从衣摆底下露出小半截。”

菖蒲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小半截，大姑娘难道说一开始，就故意拖延时间不出来，让麦冬凑近了上前去打探！

这，这也太有远见了。

这样说来，就是田娘子在过来的路上，已经让人收买了，非但收了钱，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大姑娘，要是她真想做手脚，这事情可大可小，一定要去同老夫人说明。”

菖蒲说完这句，看看才进来的薛婆婆。

薛婆婆倒是很沉得住气，没开这个口。

白府上下的这些事情，薛婆婆都看在眼里。

今天这个都算小事，要是连这个都应付不过来，就不值得老夫人一番苦心了。

“不用了，这点小事，不要打扰祖母。”

“大姑娘，要是及笄那天，成衣都没有送来怎么办？”

白棠放下手中的茶杯：“你怎么知道她不会送来？”

“薛婆婆，你来劝劝大姑娘。”

“大姑娘不是已经出手了吗？”薛婆婆反问道。

菖蒲眨眨眼，忽然反应过来了：“大姑娘是故意给她施针的！”

“她胸闷气短也是真的。”

白棠没空去猜测，到底塞钱给田娘子的是谁。

随便想想也知道，就是不想让她好过，就是想要让她出丑。

那么，她自己动手解决就好了。

菖蒲虽然相信大姑娘的本事，但田娘子是外头人，她吃不准路数。

反而是薛婆婆隔着窗户见了白棠的针法，心里头偷偷赞了七八次，到底是大爷的骨血。

比起上次在裘婆子那里见到的，明显又更精进了。

既然大姑娘不着急，肯定是一早想好了对策，所以不用多劝。

虽说大姑娘不着急，菖蒲是晚上都睡不好，翻了十七八个身。

早上起来，一嘴的燎泡。

白棠与她打个照面，吓了一跳：“麦冬，麦冬快些煮石斛茶来。”

“大姑娘，石斛是名贵药材。”

“既然说了是药材，难道要留给没病的人吃吗。”

白棠没好气的监督趁热她喝了两碗，热的一头汗。

“你这是心火重，千万别说，你是担心田娘子的事情。”

菖蒲扭捏了一下才承认道：“大姑娘笑我没出息也好，我真的怕衣服到时候不能按时送来。”

白棠笑着拉过她的手道：“我都说了，我能解决的。”

“大姑娘没说怎么解决？”

白棠咳嗽了一声，还没出声呢。

麦冬又扯着嗓子在外头喊：“大姑娘，大姑娘，田娘子又来了。”

白棠冲着菖蒲努了努嘴道：“这不是说来就来了吗。”

田娘子进来的时候，全然不是昨天的样子，跌跌撞撞捂着胸口道：“大姑娘救命，大姑娘救命啊。”

菖蒲在旁边，只会骇笑了，这反应也太大了些。

“田娘子坐下来慢慢说，好好的人，怎么要救命了？”

“我今天一早起来，差点坐不起身。”

田娘子已经快要哭开了：“我还以为是昨晚没有睡好，结果才想走出自家的院子，就喘的像是胸口破了个洞。”

她想着昨天白棠的话，还有施针的手段。

越想越是心惊，赶紧雇了辆车，直接朝着白府而来。

“我昨天说了，这个都是小毛病。”

白棠一脸的甜笑，很是无辜。

田娘子倒吸一口气，话中有话，她也是在外做了几十年买卖的利落人，怎么会听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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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第282章 ：不长眼的

但是，她是有错在先，有苦说不出来。

“没关系的，我也说过，你要觉得不舒服就过来找我。”

田娘子昨天看着白棠，就觉得是个小丫头，没眼力劲，没见过世面。

这会儿瞧着她的笑容，一颗心都发凉了。

“大姑娘，求你救命。”

“田娘子这话，我可听不懂了，我好心替你施针治病，你却说要我救命了。”

菖蒲舔了舔嘴角的燎泡，心知肚明，大姑娘的确是做了手脚。

大概，从田娘子要来之前，大姑娘已经想到过会有这一招。

府里头的两位夫人，好端端的，做什么要同大姑娘过不去。

真是太想不开了。

田娘子咬了咬牙，这会儿已经顾不得要得罪别人了，保命才最要紧。

才一个晚上，都能变成这样气喘如牛的，她实在不敢想，要是硬撑下去会是什么结果。

要说，去外头找大夫看看，也未必不能看好。

但是，但是，谁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她从怀中取出个钱袋，双手捧了，放在白棠手边的案桌上。

白棠的眼角瞟了一眼，明知故问的问。

“我是让田娘子裁衣服，怎么田娘子还给我工钱？”

“这，这不是工钱。”

“那么，这是？”

田娘子本来还期望，白棠收下钱，大家当做什么都不发生就好。

没想到，白棠还是个钻牛角尖的，这是一定要逼迫她说出所有了。

“大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

她说这一句话的时候，口气已经软的不像样了。

“我没有要怎么样，应该是有人要对我怎么样吧。”

白棠的笑容一点不变，回过头对菖蒲说道：“要不，请老夫人过来听听？”

田娘子听她直接抬出老夫人，知道想瞒也是瞒不住了。

这个姑子真厉害，是她太小看，太不谨慎了。

“大姑娘，是老夫人请了万福斋的师傅过来替你量体裁衣，我昨天过来这里的时候，中途被人给挡住了。”

白棠静静听她说着，手指捻过钱袋，里面才几两银子。

这一位素来就是这么小气，也难怪旁人不能替她守口如瓶了。

几两银子就能算封口费了，还是说天都城都是这么个行情？

田娘子战战兢兢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将二夫人方氏拦着她，把钱袋塞给她的过程都给说了一遍。

“她要你怎么做？”

“把衣服做的尺寸不合，到最后一天才送过来，其他就没有什么了。”

“没说在衣服里头埋几根绣花针，忘记拿出来？”

田娘子的冷汗都出来了：“我，我哪里有这个胆子……”

“我瞧着你胆子挺大的。”

“大姑娘，我该说的都说了，你替我把病给治了吧。”

“二婶婶不想让我穿戴好看的过及笄礼，真叫人伤心。”

衣服的尺寸做错了，又是最后一天送来的成衣。

想要换一家重新做都来不及，白府的帖子已经发出去，日子也是订好的。

想得真是太周到，都替她算齐了。

到时候来观礼的客人都来了，白棠大概只能随意穿件衣裙出去见人。

要说白芍才小了她几个月，很快也要及笄礼的，难道她就不担心，做的坏事报应下来？

这么小的心眼，还都用在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上头了。

老话说，做鬼都做不大，大概用来形容这一位刚刚好。

“不会的，大姑娘放心，绝对不会出现那样尴尬的场面。”

“你保证？”白棠沉下脸，这是要讨一个说法了。

田娘子连连点头道：“绝对不会，只要大姑娘还肯让我做，我一定竭尽全力。”

白棠不说话，田娘子也不敢做声。

她忽而一笑道：“我这个人就是这么心软，改都改不过来。”

田娘子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大姑娘就是不责怪我了？”

“我说了，这个不是你的错，我不会为难你的。”

“大姑娘快些给我治治吧。”

白棠让菖蒲打了洗手的热汤水，双手慢慢洗干净。

田娘子垂头丧气的坐在对面，一动不敢动。

白棠一寸一寸擦干手指，田娘子已经快要望眼欲穿了。

“好了，我只需要扎三针。”

“多，多谢大姑娘。”

田娘子这一次觉得后脖颈一抽，不像昨天不痛不痒的，差点失声喊痛，又怕惊动到白棠，死死闭紧了嘴。

白棠扎下一针，过了片刻，才扎了另外两针。

田娘子的冷汗在额角已经凝成珠子，往下滴落。

“会有点儿痛，田娘子忍一忍才好。”

田娘子只敢眨眼睛，不敢吭声不敢动。

白棠将人撂下，说了一句：“薛婆婆照应着田娘子，我先去歇会儿。”

回屋预备看会儿书，菖蒲忍着笑，跟进屋去。

薛婆婆尽忠职守，站在田娘子身边，一垂眼，见着那三支银晃晃的针。

大姑娘的手段，就差直接扎进心口里去，这个教训算是出了一口气。

不管是明的暗的，里的外的，都够分量，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来偷偷使绊子。

田娘子小心翼翼想抬起头来看看身边这位，顺便问一句，大姑娘这一歇是要歇多久。

猛地发现，自己的脖子像是被钉子钉住了一样，压根不能动。

田娘子这一次知道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真想哭了。

一边低声咒着拖她下水的二夫人，一边偷偷算时辰，盼着早些将这刑具一样的针给拔了。

“大姑娘，她真的没事吧？”

菖蒲俯下头来，小小声的问道。

“她能有什么事情？”

白棠抬起眼来看着她：“你真以为是我下的重手？”

菖蒲很是认真的答道：“大姑娘真没这么狠的心。”

“是啊，我真没这么狠的心，所以才容易吃亏。”

“那么，她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的心口本来有些小毛病，年纪大了，慢慢积累下来，昨天我给她扎了几针，让那病情提前发作出来了。”

“就是说，大姑娘不下手，她也是这个病。”

“早点晚点的事儿。”

就是一个人不能做亏心事，田娘子收了方氏的钱，其实还是怕得罪老夫人，一颗心忐忑不安。

昨天，白棠说要给她施针，她一时反应不过来，等回去细想，大概是越想越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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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第283章 ：鬼迷心窍

今天早起，田娘子和菖蒲一样，直接把积劳成疾都给发作出来了。

只不过，菖蒲发的是心火，而她更加严重。

“本来就是她的病，我也是真心想替她治病的。”

菖蒲叹口气道：“大姑娘这样一来，万一她说出去这些，对大姑娘的名声不好。”

“对万福斋的名声就更不好。”

菖蒲一下子明白了，万福斋做的都是荀陵郡大户人家夫人姑娘的生意。

要是说田娘子收了一点钱财，就把白府大姑娘及笄礼的衣服做坏的消息传出去，以后万福斋还怎么做生意，还怎么开下去。

田娘子走错一步，所以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来。

“那么，还有二夫人呢。”

“二婶婶又能去哪里说，去找三婶婶说，还是去找祖母说，她都没那个胆子的，就算找到田娘子，只要田娘子抵赖，她也没辙。”

白棠前前后后的，早就都想明白了。

“大姑娘，这是要扎到几时才能好？”

田娘子牙齿咯咯打架，后脖颈又酸又麻的，她本来还想多忍会儿的，时间一长，根本就忍不住，连牙齿根都跟着发酸了。

“差不多就好了。”

白棠冲着菖蒲挤挤眼，菖蒲用衣袖捂住嘴，心里头想，大姑娘可真是够坏的，昨天都不把这些告诉她，害她白白担心了一宿。

可是看着田娘子的倒霉相，她又各种平衡了。

白棠拔针的手势刻意放慢，基本就是她拔一针，田娘子抖一抖。

三针拔出来，她很客气的问道：“可觉得好些了？”

田娘子赶紧先掏出帕子来擦汗，偷偷大口吸气呼气，说来奇怪，明明刚才那么难熬，银针拔出来，好像一下子都痊愈了。

这白家大姑娘的针法，敢情是出神入化了。

“大姑娘，我这病，算是都好了吗？”

“十天以后，要是都好了就是好了。”

田娘子连笑都笑不出来了，她昨天说的是，十天以后给送成衣过来的。

但是，她不敢多问了。

多问多错，还是闭紧了嘴巴才好。

“那么，我十天以后再过来，兴许八天就够了。”

“菖蒲，拿五两银子过来。”

菖蒲替她管着月钱，几次上下打赏，也就剩下五两了，等于是全部家当了。

白棠将五两银子接过来，拉开钱袋，装进去。

田娘子直勾勾的看着她的一双素手，昨天怎么就鬼迷心窍了，要是说不用施针，就没这么多事情了。

不过听人说，医术了得的人，根本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要怪就怪白府的二夫人，想要陷害大姑娘，将她白白拖拉下水。

“拿去吧。”白棠将鼓鼓囊囊的钱袋递过来。

田娘子傻了，这是又要试探她吗？

呜呜呜，大姑娘，真的不敢了，这次真的不敢了。

白棠见她不伸手，将钱袋又往前送了送，手指纤细，动作却很坚决。

菖蒲在旁边插嘴道：“大姑娘赏你的，让你拿着就拿着。”

田娘子这才相信不是试探，赶紧接过来。

“不管是八天还是十天，我相信田娘子的手艺，还有你说的那位梳头姨娘，请一起操心了。”

“是，一定，一定。”她还真没胆子做手脚了。

田娘子没想到大姑娘好手段，给了她个天大的教训，非但没有把二夫人给的银子拿走，还加倍给了她双份。

“十天也不迟，八天最好了。”

白棠的这句话说完，根本不等田娘子回答，直接喊菖蒲送客了。

田娘子就像昨天那样，被送到院门口，实在忍不住，拉住了菖蒲的衣袖：“你家大姑娘这样厉害，老夫人，她老人家知道吗？”

菖蒲有样学样，学着白棠的模样，飞了个白眼给她：“如今府里头上下，老夫人最疼的就是大姑娘了，你说她知不知道！”

将田娘子前脚送走，白棠还没说什么呢。

菖蒲和薛婆婆两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

什么大姑娘手段厉害，二夫人不知道会不会收敛。

又什么，索性去老夫人那里，面对面对质，总不能就这样算了。

白棠见她们俩旁若无人，到底谁才是这里当家做主的。

好歹也看她一眼，好歹也听听她的意见啊。

但是，那两个说的各种热闹，白棠都插不进嘴。

麦冬慢慢的蹭过来，给她手边放一碟新出炉的榆钱蒸糕。

白棠拿起一块，米粉是用小石磨细细磨出来，又筛了三四次，吃口更加绵密柔软，入口即化。

这个回头也能再做点，给老夫人送过去。

她如今的衣食住行都是老夫人鼎力支持的，总要给点回报。

等白棠一块蒸糕吃完，那边也说停了。

“薛婆婆不赞成去告诉老夫人。”

菖蒲明显是输了，脸上还留着点不服气。

“二夫人欺人太甚。”

“大姑娘赢得这样精彩，再去老夫人那里哭诉不太合适。”

“也没说要去哭诉啊。”

“白府的长孙女，如果受了委屈，难道不应该找祖母哭诉吗？”

菖蒲再一次哑口无言，原来薛婆婆已经想的这么远。

话是没有错，大姑娘一个娇柔小姑娘，如果去祖母面前，少不得要怨两句，再哭一会儿。

那么梨花带雨的，老夫人看着才心疼。

这会儿，大姑娘直接出手，把田娘子扎的哇哇叫。

及笄那天风风光光的过一天，比什么都更让二夫人脸上无光。

这样子，的确足够了。

“薛婆婆本来就是祖母指来教我规矩礼数的，我今天这一番做得是不是太过头了？”

“大姑娘，要是遇到事只会一味哭闹，就像二姑娘那样，那么老夫人也不用让我来教了。”

白棠笑了笑，薛婆婆说话真利落，她喜欢。

“还有十天不到的日子，就有劳薛婆婆好好教我。”

薛婆婆的眼睛一亮：“大姑娘是自己愿意学了？”

“是，一辈子只那么一次，不做的好些，怎么对得起自己。”

又怎么对得起那些虎视眈眈，盼着她东倒西歪的各位亲戚。

不好意思，有劳大伙儿等着看白戏等那么久，她还真想做一回人上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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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第284章 ：吃香喝辣

白棠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清早起来，穿戴齐整，去灵堂给老爷子请烧纸磕头。

既然要做规矩，就从最基本的开始。

她才不管那些守着牌位的丫环，吃惊的眼神。

其中有一个还结结巴巴的说道：“大姑娘，不是逢七不用过来的。”

“不是逢七就不能给祖父上香了？”

一句话，把一屋子的人都给噎住了。

自然有识趣的，赶紧去捧了线香，还有烧纸的火盆过来。

“大姑娘，我带了软垫过来。”

菖蒲一向想得周到，白棠低头一看，灵堂里准备的已经脏的很，跪下去能把裙子染一身灰。

“你们太马虎了，仗着老夫人不过来，就随便成这样了？”

菖蒲一看白棠的眼色，就知道她想什么。

有些话，大姑娘说不得，菖蒲可以说，她本来就是老夫人身边的丫环。

那些人都是知道的，听菖蒲的嗓门拔高了，赶紧过来解释。

已经有三五个人在那边扫灰，另外有人在开窗透气，还有沏了茶过来，想讨好白棠的。

那茶杯都没洗干净，菖蒲根本不会让白棠接过来。

喝坏了肚子，折腾的是她和大姑娘。

“大姑娘，明天还要来的，你们都给我惦记着点。”

白棠始终不言语，等到了门口，却见着四婶婶应氏过来。

真巧了，应氏手里头抱着个软垫，她连个丫环都不带。

以前这里人挤人的时候，应氏没过来，如今却还惦记着。

见到白棠出来，应氏冲她点点头，在灵堂前说话不方便，两个人擦着肩就过去了。

“真没想到，四夫人会来。”

“看她的样子，每天都会来。”

“四夫人，人是很好，不过那些丫环婆子背后都说她出身低，根本看不起她。”

白棠笑了笑道：“她这人也不在乎。”

“四夫人要是听到大姑娘的话，肯定会欢喜的。”

等白棠回到老夫人那边，老夫人的鼻子挺灵。

“阿棠，你去灵堂那边了？”

“是，祖母闻着香火味了。”

“就你一个人去了吧。”

“叔叔婶婶们都忙。”

“你不用替他们说话，人走茶凉，这会儿还有我在，他们已经都这样了，等我走的时候，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

“祖母长命百岁的，怎么去想这么远的事情。”

白棠见不得老夫人长吁短叹的，这是唯一真心对她的人，她一定要使劲哄了欢欢喜喜的才好。

老夫人的一双眼看什么都通透，拉过白棠的手，摸摸她的手背。

“长命百岁有什么好的，怪累人的。”

“可以看着我出嫁，生孩子，等我想回娘家的时候，有祖母撑腰，吃香喝辣，谁也不敢给我看脸色。”

老夫人先是一怔，随即大声笑起来，一只手指着白棠的鼻子尖，对身边的桔梗说道。

“你听听，你听听这孩子的志气多大多远，让我这个老太婆替她撑腰，她就吃香喝辣，什么都不愁了。”

“大姑娘的话，也没有说错，老夫人疼她，比什么都强。”

白棠心里头默默补充了一句，娘家有山有水有点田，那真是嫁到哪儿都不用愁了。

“祖母才不老，我都没长大呢，祖母不许说自己是老太婆。”

白棠索性拿出一派小女儿娇憨气，老夫人将她一把搂在怀里，欢喜的不肯松手。

“阿棠都说到这份上，那么祖母也不瞒着你，你的陪嫁，我都替你准备打点好了，你只管放心，回头挑个合心合意的，我不求你嫁进大富大贵的门，有个贴心的，对你好的就成。”

老夫人是吃尽了老爷子在世时，刻板的家规。

但凡当年松一松口，就不会有后头的惨剧。

陪上最心爱的儿子，已经是最大的教训。

阿棠是没爹没娘的孩子，祖母再疼，年岁摆在那儿，又能多疼她几年，回头还是孤苦。

老夫人生怕她吃亏，要是换成阿芍，她才懒得多这几句嘴。

反正有老二和老二媳妇去管教，要管教成啥样，她两眼一闭，不见为净。

白棠听了老夫人的话，不吭气了。

“怎么了，还是你想嫁个高官厚禄的，那也不是不行，祖母替你留意。”

白棠有时候觉得自己的运气不坏，才来这里的时候。

白岩和徐氏对她极好的，虽然隐隐约约知道，自己不是那一家亲生的，可是一句重话没有，弟弟妹妹有的，她也一件不缺。

后来，回到本家，老夫人对她如掌上宝。

一来是补偿她多年流落在外，二来是真的祖孙血脉。

人人见了她都说像极了亲爹白旗万。

但是再照照镜子，她的眼睛眉毛，鼻子嘴巴，和老夫人都是一个轮廓里描画出来的。

“祖母，我不急着嫁人，我想在家里头多陪你几年。”

白棠心里头已经有了人。

只是阿澈的身份特殊，两个人踩着那一条线，谁都没有往前更进一步。

如果乐观点，那么她可以等着水到渠成。

如果悲观点，或许哪一天阿澈就领了皇上的圣旨回天都城成亲，和她再没有瓜葛。

白棠不敢往深了想，怕多想了，脑仁疼。

白府上下，操心的事情够多，够费脑子了。

她只想着阿澈对她的好，就足够了。

所以说出暂时不想嫁人的话，也是真心的。

“怎么能不嫁人，回头满了及笄，就替你留意。”

白棠还有件心事没说呢，正好赶着机会了。

“薛婆婆说，父亲生前给我定过一门亲事？”

老夫人一口给回绝了。

“没有的事情，要是真的定了亲，能这么些年，都不上门来，白府在荀陵郡根基百多年，你父亲离家后，用的还是本名，没这个道理的。”

“可是薛婆婆说……”

“她年纪比我还大，老糊涂了，别听她的。”

“祖母几天前才说，都要听她的。”

老夫人直瞪着她：“该听的时候听，不该听的时候，当成耳边风。”

这一手，教的好。

白棠顿时心领神会了。

老夫人明明请了薛婆婆回来，却只字不提规矩到底学得如何。

等白棠要走的时候，被老夫人给喊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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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第285章 ：眉眼盈盈处

“你才回来那几天，我让桔梗选了点首饰送出去，重新打理了一下今天一早送回来了，你先看看。”

老夫人的手一指，桔梗已经捧着个首饰盒子出来，上好的檀香木，做了个精致的活扣。

“大姑娘，从这里打开。”桔梗摆弄一下，白棠就看明白了。

“这几件的宝石颜色都艳，还是我出嫁那会儿的陪嫁，早晚都留给你们的，不如趁早了。”

老夫人像是不经意的样子，随口问道：“万福斋的师傅来过了，来的是哪一个？”

“是田娘子。”

“是她。”老夫人嘴角有点玩味的笑容，“手艺倒是好的。”

白棠总觉得，还有半句话含着没往底下说。

一转眼，她看着盒子里的，呆住了。

盒子里，一片姹紫嫣红的。

指头大小的宝石，少说也有二十来颗，镶嵌在金饰里，照的眼睛都花了。

虽然，老夫人前后也送了她不少首饰，这一次才是动真格的。

白棠知道，阿澈送的紫玉簪肯定名贵。

但是抵不住眼前金晃晃的一片。

她都快要见钱眼开了。

“怎么了，既然给你了，快收起来。“

老夫人见她一脸发呆，笑着捏捏她的脸颊。

“再过几天就是大姑娘了，还像个孩子。”

等白棠缓过点气，老夫人又继续说道。

“你平时做的菜，我很喜欢，你有心了。”

“祖母，我就是想让你尝口鲜，不是为了这些。”

“不是为了这些才更好，好好学规矩，那一天给我长脸就好。”

白棠抱着首饰盒子，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她从白圩村出来，生怕照应不过来，还随身带了一百两银子。

如今，老夫人赏给她的，已经是这辈子都吃不完的。

没有钱的时候，真心犯愁。

等钱太多的时候，她更为难。

得了巨额的奖赏，一下子压力就大了。

“大姑娘，今天把沏茶的功夫先给学了。”

薛婆婆看着严厉，耐心却特别好。

白棠平日见丫环沏茶，平淡无奇，等整套的茶具到了自己手中，才知道不是这么简单的。

薛婆婆亲自演示了一次：“大姑娘都看清楚了？”

“一定要这么复杂。”

“这天来观礼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夫人，大姑娘在她们面前时是晚辈，自然是要敬茶的。”

薛婆婆板着脸道：“敬茶只是第一步。”

白棠已经能够预见到，及笄礼那一天，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当然，大姑娘不出丝毫差错，甚至比别家的姑子做得更好，老夫人一定欢喜。”

好吧，就当是彩衣娱亲，报答一下老夫人了。

“观礼的名单，是三夫人拟定的，表面上看波澜不惊。”

薛婆婆接下来的话很重要，白棠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了。

“或许，期间有些意外，这个，谁都说不好。”

话里头没有说出来的意思是，白棠听明白了。

意外随时会出现，她要有应对的法子。

“薛婆婆，白府中快要及笄的不止我一人。”

难不成，她们也会为难白芍？

“大姑娘平日里这么聪明，怎么就想不明白，二姑娘的爹娘都在身边，来观礼的名单，二夫人自己会准备的。”

好吧，孤儿没有发言权，孤儿活该被人欺负。

白棠狠了心，反复将沏茶的手势，练习了一次又一次。

沸水烫到两次手指，她都不太在意。

又不是没吃过苦，又不是没受过累。

身体还是一个身体，脑袋上的头衔变了，这人还真的能变娇贵了？

白棠是不信邪的，菖蒲进来问她要不要用饭，都给她赶出去了。

薛婆婆趁着她低头专心的时候，嘴角露出一点笑容。

等白棠一抬头，马上又绷紧了脸皮。

“大姑娘，热茶必须与茶盏持平，双手端起，不能撒出半分。”

白棠听着她说话，手腕使了点巧劲。

她一开始就是没习惯，一个人手握银针，都可以不慌不忙，刺在身体要害。

区区一杯热茶，又算得了什么。

大不了，就别当手里的是茶杯。

拿捏住了技巧，白棠的手臂不僵硬了，手势放得开，沏茶的神韵透出来。

天黑的时候，薛婆婆终于点点头道：“大姑娘的悟性很好，比别人都学得快些。”

“薛婆婆先去休息，我想再练会儿。”

毕竟老人家了，陪着几个时辰，喝一肚子水，也够操劳的。

“大姑娘也不要太累了。”

白棠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将壶中重新盛满清水。

炉火很旺，壶中的水，很快就煮开了。

她用银匙装了茶叶，刚要放进紫砂壶中。

“今晚月明星稀，正适合月下浅酌，不知能不能请我喝上一杯？”

白棠手一抖，茶叶差点撒了一桌。

一转眼，窗外站着的人，目若朗星，正是苏子澈。

整个人像小鸟一样飞扑过去：“阿澈！“

苏子澈肯放下手头的事情，不过是心里头想她了。

才分开多久，他从来不去计算这些，心已经飞出去，他也不用太拘着自己。

毕竟，这里已经是荀陵郡，而不是无数双眼看着他的天都城。

用他写给太皇太后书信中的一句话，如果离开上千里外，还要如宫中一般，做人就太苦了。

苏子澈能够想到母后看过信后，肯定要叹气了。

本来，这些话，他可以埋在心里头不说的。

大概是感染了小白糖的性子，有一说一，别把自己憋伤了才好。

连阿陆都没有随行，苏子澈来的时候，那个老仆妇在屋中，他不方便现身。

静静的看了会儿，明明两个人只隔了一扇窗。

他却觉得心中相思的味道更重，这种感觉很奇妙。

只要伸伸手，就可以抱住眼前人。

苏子澈却又看了良久，看着她用玉瓢盛水。

看着她专心致志的样子。

这样专注的小白糖，看起来更吸引人了。

她的反应比他想的更热情，一双眼中是满满的惊喜。

阿澈两个字，最开始是他强迫她喊的。

他喜欢听她用娇软的声音，喊自己的名字。

她不愿意，他就想方设法诱着她开这个口。

她求助的时候，想要他收手的时候，想要他退一步的时候，还有气恼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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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第286章 ：不只是心

一次又一次，渐渐的，她喊的自然，他应的更自然。

他是别人眼中的七皇叔，当今皇上的亲叔叔。

而也他是她的阿澈，在他还只顾着逗弄她的时候，有什么已经注定了。

她不是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为什么看他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

没有因为他的那个虚名，掺杂了任何其他的东西。

苏子澈想着，手指已经摸在白棠的眉眼盈盈处。

“就这样隔着窗说话，那边的炉火都快被扑灭了。“

白棠呀了一声，转过身去，水烧开，溢出来，炉火真的要灭了。

苏子澈见她手忙脚乱的收拾，单手在窗棂边一撑，飞身进屋。

白棠还想要抢救一下炉子，苏子澈赶紧将她的手一把握住了。

见白棠龇牙咧嘴的，苏子澈低下头来，皱了皱眉。

白棠的手指至少烫了三根，手背也是一片红。

“你屋子里有没有治烫伤的药？”

“那边小柜的抽屉里。”

苏子澈心领神会，找到药膏：“怎么一点不当心？”

“时间来不及了。”

“你的及笄礼？“

苏子澈边问，边替她的烫伤处擦药膏。

“这药膏和寻常的气味不太一样。”

“这是我自己配制的，我嫌本来的药膏气味太冲，在里面加了些薄荷露。”

“及笄礼，不是替你过了，要是你不想见到其他碍眼的人出现，我可以帮你。”

“不用，不用。”

白棠赶紧婉拒了，她不仅仅是为了自己。

“你本来也不是会为难自己的人。”

“人在屋檐下。”

“多走一步就出来了。”

白棠见他低头，在自己的烫伤处，轻轻吹了两口气。

这种亲昵的动作，他做起来实在太自然。

她不知道是药膏起了作用，还是他的气息拂过，凉凉的，很舒服。

舒服的叫人忍不住想要眯一眯眼。

白棠呆呆看着他凑近时，修长到人神共愤的睫毛，安静下垂的时候，叫人忍不住想去碰触。

“阿澈。”

“嗯。”

“阿澈。”她一连声喊了好几次，他居然一声不拉都给答应了。

然后白棠问了个更呆的问题，“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不应该吗？”

苏子澈反问道，脸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白棠被他看得晕晕乎乎的。

“你的脸……”

“弄脏了？”

“红红的。”

苏子澈的话音一落，白棠的脸更红了。

这个人真心想要调情的时候，不只是要人的心，那简直是要人的命！

“我刚才看你沏茶了。”

“你来了很久？”

“也不太久，你屋中有人，我就没有进来。”

他抬眼看看屋门，这扇门又没有锁，随时会有人推门进来。

小白糖居然一点都不害怕，胆子够肥的。

这样一想，苏子澈觉得她打小在白圩村那样的乡下地方长大也好。

没有被那些束手束脚的规矩给捆绑住，这样的小白糖，真好。

“来，我教你沏茶。”

苏子澈的兴致上来，那个老仆妇教的是不错。

可惜，用他的眼光看来，还欠缺了些什么。

“我已经会了。”

苏子澈笑着不说话，他将炉火拨开，先在净水盆中将一双手洗净，拭干。

白棠眨眨眼，他这是要亲自示范了？

他的姿势行云流水，看得白棠连眼睛都舍不得多眨一下了。

她还以为薛婆婆很厉害了。

没想到更厉害的高手就在眼前。

要说其中的区别，咳咳，大概就是民间和皇室的区别。

苏子澈将一杯清茶，双手送到她唇边：“喝一口。”

白棠还没回味过来，听从他的话，张嘴一喝。

“烫，烫，烫。”

滚烫的热茶，像是嘴巴里都要烧起来了。

“真拿你没办法。”

苏子澈看着她的狼狈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

见她的粉嫩嘴唇被烫红了，格外鲜艳。

他想一想，也喝了同一杯中的茶，伏下头去，准确无误的捕捉到她的嘴唇。

“要这样，慢慢喝。”

两个人的嘴唇胶着，他的话说得很含糊，她是真被烫到，舌尖都热得厉害。

真是，真是可怜。

苏子澈卷着她的舌尖，轻轻吮吸，轻轻安抚。

白棠没想到，喝一口热茶，还换回来这么直接的治疗方法。

清雅四溢的茶香，在两个人的嘴里，四散弥漫。

她想要咽下去，心念一动，却开始挣扎。

苏子澈轻易按住了她，小白糖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要害羞，是不是太晚了些。

苏子澈还顾念着她被烫伤，依依不舍的放开了她。

“还痛不痛？”

本来有三分痛，被你吸的都快要出血了！

白棠想要狠狠瞪他一眼的，奈何眉梢眼角都是流淌不止的甜蜜。

那一眼，在苏子澈看来，最多算娇嗔。

苏子澈一步走到她的身后，双臂展开，将她柔柔的圈在自己的范围内。

“你想不想跟着我学？”

有好的，谁不想学。

白棠警惕的看着他的双手，别是又要提什么要求？

别是教她一个沏茶，把她整个人都给生吞活剥了。

当然，当然，阿澈是斯文人，不会用强。

不过他好手段，好耐心，她还真要加强防范，

不能让亲昵变成习惯，身体适应他的碰触。

哪一天，就自动沦陷了。

划不来！白棠抬起头，笑吟吟道：“想学的，但是没有报酬给你。”

“我不要报酬。”苏子澈的嘴唇贴住她的耳朵背后，那一小块凝脂样的皮肤，“都这么熟了，谈报酬，太伤感情。”

她耳朵周围的皮肤特别软，而且又敏感。

轻轻呵气在上面，她都会忍不住抖一抖。

苏子澈早就发现她这个弱点，经常就想要逗逗她。

“我们好好学沏茶。”

白棠大概自己都没有发现，声音是抖的，耳朵后面酥麻了一大片。

“嗯，我好好教，你好好学。”

苏子澈手把手，带着她走。

他的手指有力而把握精准，白棠不由自主的跟随在他之后。

两个人本来就默契，一个教得尽心，一个学得仔细。

苏子澈停下手来问道：“学会了没有？”

白棠还真觉得自己突飞猛进了，连连点头道：“会了，会了，都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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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第287章 ：心发凉

白棠都想让薛婆婆进来开开眼，转念一想，要是薛婆婆见着屋子里头有个陌生男人。

大概直接就惊天地，泣鬼神了。

她不敢冒这个险，想想都头皮发麻了。

薛婆婆要花费多少口水来教训她做人的道理。

“你院子里头多了个人。”

“那是祖母请来教我规矩的。”

“一板一眼的有什么好？”苏子澈扶住她的下巴，认真看着她。

“棠棠，哪一天你同我说，你在这里不开心，我可以带你走。”

白棠的心一颤，以前他也说过类似的话，说要带她离开白圩村。

不过，他总说她的年纪太小，长大一点就好。

是不是，等她真的长大，他会来带她远走高飞？

“祖母说，等我及笄礼以后，要给我定亲了。”

白棠说的飞快，都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表情。

“祖母还说，对方不一定要大富大贵之家，只要真心对我就好，你也知道的，我没爹没娘，没有依靠，统共有一个祖母偏袒点。”

苏子澈没有出声，安静的叫人害怕。

白棠等了会儿，还是没忍住：“你没有想要说的吗？”

苏子澈的眼睛里，有些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在许久以前，她的一颗心还没有放在他身上的时候，也曾经见过这样的他。

“你祖母的话一点不错，找个对你好的，她再多给你些陪嫁，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你的那两个弟弟妹妹，兴许以后也能来荀陵郡居住，不用待在乡下。”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嘴角分明还是含着笑的。

话语中很为她着想，她家里头的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他本来就了如指掌。

为什么，为什么，白棠觉得从心尖开始，一寸一寸的发凉。

不错，她是有意试探，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也是他先开口，说要带她走的，用什么身份带她走？

一辈子没名没分的，他宠着她的时候，无边甜蜜。

如果有一天，他放手了，她又该何去何从。

他可曾为她想过？

“阿澈，你说的都是你想的吗？”

白棠想要用力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看着他俊朗的眉眼，看着他温柔的笑容。

前一刻，他还为她一点点烫伤擦药心疼。

前一刻，他还将她拢在怀中肆意亲吻。

但是，白棠觉得看不懂他，也看不透他。

不知道有什么隔在两个人中间，她费力的想要冲上前去撕扯开。

手指抓上去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她从未曾握住过属于他的一部分。

苏子澈的一双眼何其锐利，就算白棠拼命想要掩饰，但是那么多变的情绪，飞快在她眼底沉淀，他又近在咫尺，怎么会看不出来。

这个傻丫头，居然会想这么多。

其实，只要相信他，都交给他来处理，不就省心了吗。

难不成，她这是不相信他的能力了？

苏子澈以前的性格挺一板一眼的，毕竟自小在宫里头长大。

就是认识白棠以后，总是忍不住想要逗她。

看着她白白嫩嫩的腮帮子一鼓一鼓，心情大好。

白棠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盖在自己的眼睛上。

苏子澈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不明白。

他还以为她要大朝大嚷，或者非要他给一句准话。

可是，她沉默下来，良久的，他差点以为，她要躲在他的掌心里哭了。

“棠棠。”他低声唤道。

特意来一次，不过是想看看想念中的小人儿，绝对没有要惹哭她的意思。

“不想和你说话。”

白棠还真是干脆，苏子澈的眼角忍不住抽抽。

就她胆子大，敢这样同他说话，还真没把他当外人。

苏子澈在宫里，见惯了大规矩，就算是母后当年与父皇说话，也是一派诚惶诚恐。

绝对没有这样的放肆，而他偏偏很喜欢。

“棠棠？”他想把手抽回来。

白棠一把给按住了：“别动，我不想和你说话。”

“有人要进来了。”

苏子澈的话一出，白棠的动作各种迅速。

先是把盖住眼睛的那只手拍开，握住手腕，白棠一双眼乱转。

确定目标，将苏子澈往衣柜后面的夹缝里硬塞。

苏子澈苦笑，就算他长得不胖，这么纤细的夹缝真的不适合塞一个大男人。

白棠大概看出藏人不住，赶紧四下看，见到一件搭在椅背上的衣服，没头没脑的往他头上一兜，算是盖住了。

等房门一推开，她已经装模作样的坐在书桌前，头也不抬。

“大姑娘，你晚上都没吃点什么，要不要让麦冬给你熬点燕窝粥？”

白棠见进来的是菖蒲，略微放心。

菖蒲，你一直担心的野汉子就在房间里，你猜你找得到吗？

“那就燕窝粥，我也不急，先看会儿书，送来的时候，记得敲门。”

菖蒲有些奇怪，这院子里都是女眷，大姑娘平时也不太讲究，今天是怎么了？

她没来得及多看，白棠又道：“你一说，我还真饿了，燕窝粥太慢，做完碗银丝面就好。”

菖蒲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白棠等了会儿：“阿澈，你出来吧。”

没动静，她又喊了一次，这人不会是生气了吧。

本来心眼就不大，以前吃醋生气，样样能干。

刚才她也是情急之下，再怎么说，她的屋子里要是被人见到有男人出现，她也不好交代不是。

再说了，那件衣服是新做的，还没穿过，香喷喷的，兜在脑袋上又不丢脸。

她往衣柜边一看，衣服在地上，人不见了。

就是眨眨眼的功夫，大变活人了……

白棠有些发呆，弯身把衣服拣起来。

头顶上传来一声咳嗽，她赶紧抬起头，好家伙，人坐在房梁上，脸色还怪怪的。

苏子澈的耳朵好，丫环没到门边，他先听见的。

本来想说，他可以避一避。

没想到，白棠把他乱塞一气。

她是担心被人发现私会情郎，难道他就不怕被人看到，堂堂的皇叔，像只鹌鹑一样缩在衣柜角落，脑袋上海还顶着一件女儿家的衣服。

桃红柳绿的颜色，要是被他几个手下看到，简直不忍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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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第288章 ：蹭口饭

苏子澈脑子里闪出鹌鹑两个字的时候，脸都发黑了。

底下的白棠根本没察觉到丝毫的不妥，抬起头来，正好在看着他，雪白的小面孔，从上头俯视，看着年纪更小。

“我也上来好不好？”

一脸的跃跃欲试，以为坐房梁是新鲜游戏？

“你丫环还要送银丝面来的。”

他好心提醒她，要是丫环进来，连大姑娘都不见了，那才是出大事了。

“也对，那你等我吃完面再带我上去。”

“你不是说不想和我说话？”

“刚才不想，看看你会飞，又改变主意了。”

说的各种理直气壮，苏子澈简直又好气又好笑，那刚才一脸郁闷的小白糖哪里去了？

这丫头变脸简直比变天都快。

白棠的性格其实很好，不钻牛角尖，两句话一说，心里通透通透的。

苏子澈也不急着走了，当真在房梁上看着她等来了银丝面，吃的各种浓香四溢。

吃的好像他也有点饿了，苏子澈很惊讶，他很少有这种感觉。

白棠虽然没有抬头，其实眼角余光一直看着某人。

“阿澈，你要不要下来一起吃？”

“碗太小，不够吃。”

爱吃不吃，还穷讲究。

白棠默默吐槽，忽然想到个重要的事情：“阿澈，你上一顿吃的什么？”

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真把他给问住了。

白棠又等了会儿，不听他回答，直接就怒了，将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别和我说，你又一天三顿不吃，尽喝人参汤，别说是人参汤，就是金丹汤都抵不住你这样折腾。”

啪的一声，直接把菖蒲给吓进来了。

“大姑娘是不是银丝面做的不合口味，我刚尝过汤头，按着你吩咐，用老母鸡加筒子骨吊的鲜味，一点没偷工减料的。”

白棠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没，我失手掉了筷子，味道很好，再去盛个大碗给我。”

菖蒲一直知道大姑娘的胃口好，那也不能直接像喂猪一样的塞。

回头把腰身给塞粗了，新做的衣裙穿不下就头大了。

“对了，再给我煎个嫩嫩的鸡蛋，还有下午摘的指甲尖，放两把进去。”

以前，白府没有人会煎鸡蛋，而且还是嫩黄的。

大姑娘教着麦冬做了一次，麦冬直说原来煎蛋能香成这个样子、

结果，菖蒲和麦冬两个，一人被喂了一个。

薛婆婆那边，大姑娘说就免了，年纪大的人，还是少油少盐。

菖蒲其实知道，煎鸡蛋挺费油的，回头薛婆婆没吃上一口好，还要说她们几个败家。

菖蒲按照她的吩咐，不多会儿，大碗面加嫩煎蛋端上来。

“大姑娘，要是吃不完也别硬撑。”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菖蒲压根没听懂她的话，被白棠往前一推，房门落锁了。

她揉着太阳穴，悄声道：“大姑娘，你真当我是瞎子聋子，你们俩说话的声音也不避讳着，回头要是被薛婆婆听到，我可拦不住。”

还有，还有，这个野汉子，都找了大姑娘这么好的一个，怎么也不争口气，出人头地。

为了心爱的姑子，不应该更加勤奋点，努力点。

这是穷到要大晚上的，摸进房门来蹭口饭。

可怜大姑娘一片痴心，对方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大姑娘就是心软，怎么就不能快刀斩乱麻，把这个窝囊废给抛弃了。

别说是白府的长孙女，就算是她都不能找到连自己的一口饭也挣不出来的。

菖蒲左想右想不对劲，找了张板凳在房门前坐着。

不进去赶人，那是碍着大姑娘的脸面。

这个野汉子要是吃饱喝足，还想做点其他什么什么的，那么她绝对不会客气的。

她也不怕别人看见，守着自家姑子的门，天经地义。

苏子澈莫名其妙鼻子发痒，打了个喷嚏。

“阿澈，下来陪我一起吃面。”

白棠仰起脸来的笑容实在太甜，根本让人无法抗拒。

苏子澈衣摆一撩，轻飘飘的落了地。

“多少年可以学到这样！”白棠眼睛亮晶晶的问道。

能够飞上飞去，真的很帅，以前她就见阿陆飞她家后院的院墙了，还没什么感觉。

就听到阿悦满眼冒星星的说，会飞的哥哥真好看。

这会儿，见着苏子澈的身姿，更显风雅。

苏子澈在她的鼻尖捏了一把：“你这辈子就别多想了。”

“为什么！”白棠不服气的嚷嚷，双手将脸给遮住。

她又不是小孩子，一会儿捏鼻子，一会儿捏脸的。

脸都快要被捏大一圈了！

“你的体质不适合，每个人都有长处，你对药材特别敏锐，还能用一根银针把阿陆扎倒，我也未必做得到。”

苏子澈边说边坐下来，拿起筷子，看看面前的面条。

“鸡蛋做得不错。”

他先尝了口汤：“里面还放了火腿。”

“你能吃出来？”白棠想想也对，他是宫里头出来的，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味道调的正好，咸淡适口。”

苏子澈的评价很中肯。

“面条怎么样？”

“很筋道，粗细正好。”他很喜欢面条上铺的那一层嫩芽，微微的甜，“我听你说是指甲菜？”

白棠双手托腮看着他吃面，吃相真好看，面条入口都不会发出声响，特别优雅。

“这种菜又叫佛指甲，我怕家中长辈听到名字有些忌讳，直接就简单喊指甲菜了。”

反正不是用来做药，她选的都是入口回甜，那些特别苦涩的，暂时先放在一边。

苏子澈吃了三两口，分明想要放下筷子。

“阿澈，你曾经答应过我，会好好吃饭的。”白棠笑眯眯的说道。

苏子澈抬眼看看她，没说话，沉默的把一大碗面全部都吃下去，连汤底都喝得一点不剩。

“这才乖。”白棠学他的样子，在苏子澈的脸颊边也摸了一把。

捏七皇叔的脸，这么胆大妄为的事情，她还是没胆子做的。

不过，阿澈的皮肤很好，她居然摸了还想摸。

苏子澈看着她一脸小得意，像是偷着灯油的小耗子，那只蠢蠢欲动的小爪子各种不安分，居然还想要再摸上来。

他唇角一挑，这么喜欢摸的话，那么他就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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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第289章 ：吃软饭

白棠后悔请某人吃面了，后悔摸某人的脸了，更后悔放他进屋了。

啥叫引狼入室，她眼前就是活生生的教训。

应该在发现他站在窗台另一边的时候，就毅然决然的把窗户关紧，才是硬道理。

否则，她就不会被找到痒痒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全身发软的窝在他的怀里。

她还顾忌着外头有人，不敢大声，用衣袖挡住嘴巴。

偏偏某人没有一点怜香惜玉之情，不肯放过她。

“下次还敢不敢了！”

苏子澈将她搂在怀中，额头碰着额头，两人的呼吸相互萦绕，毫无威慑力的样子。

“不敢了，真不敢了。”

她怕痒啊，就这么一个弱点，到底是怎么被他发现的。

以后，恐怕再没有什么翻身的机会了，白棠恨恨的想。

苏子澈见她一边求饶，一边眼珠子乱转，知道她心里头还打着小算盘。

他故意咬着她耳朵道：“就是辛苦你的那个丫环，从你开始笑，她就坐不住了。”

可怜的菖蒲，站起来，坐下去，坐下去，站起来。

十多次的挣扎，想要一头撞开门的。

可是，大姑娘的笑声里，没听出一点不自在，那种欢喜，叫她听了都忍不住想探进脑袋去瞧上一瞧。

她突然闯进去，真的好吗？

还有，那个连饭钱都赚不上的男人，真的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总不能长得貌比潘安，十足的人才。

虽然她不提，可大姑娘是总平梁镇底下的小村子里回头的。

穷地方，能出什么好相貌的男人？

菖蒲把脑袋都给想破了，最终还是选择继续端坐，守门的保守应对。

大姑娘对她太好，她，她实在是不忍心，就让大姑娘多开心会儿吧。

白棠听了他的话，小脸一白，自己的房门有多厚，她心里很清楚。

要是两个人压着声音说话，兴许菖蒲隐约的还听不清楚。

但是，他们两个人又是笑又是闹的，生怕引不来观众一样。

白棠用力的瞪了他一眼：“你不是高手吗，怎么不索性把我的丫环给放倒！”

据她所知，手指头一点，全都有了。

多轻便，多利索。

苏子澈笑着道：“我不过是来看看小白糖，又不是进门做采花大盗，放倒你那个丫环做什么？”

“那她不是都知道了。”

好吧，菖蒲早就都知道了，她就是不知道阿澈的身份。

一直以为阿澈是以前她在白圩村的旧相好，所以挺为她委屈，为她抱不平的。

不止一次劝说过白棠，长痛不如短痛，早些放手才是要紧。

想到这儿，白棠眯着眼笑道：“你猜我的丫环怎么说你来着？”

“她应该没有正面见过我。”

“所以，她一直觉得你是个穷得家里头揭不开锅，然后跟着我到白家来吃软饭的。”

白棠飞快的把这些话给说完，然后眼见着苏子澈的笑容往下沉。

那一点点笑意还飞在他的双眸中，怎么看，却怎么危险。

她已经自身难保了，可是一想到能见着他吃瘪的样子，真是千金难求，她实在不舍得放弃这个机会。

再说了，他不是一直不给她句爽利话嘛，一直选择与她私下往来。

既然如此，她由得菖蒲去乱猜，也故意不去解释清楚。

要不然，等哪一天，他肯给她一句肯定的话，她再给菖蒲一个交代。

那才叫做两不相欠。

苏子澈的脸凑得更近，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头往外挤字。

“你的丫环说我是吃软饭的。”

“是啊，她刚才送面进来的时候，那个表情，你没见着吗？”

被阿澈一提醒，白棠更加确定，菖蒲是知道她屋中有人的，但是碍着大姑娘的脸面，不好点破，反而装作什么都不知情。

装的这么像，演技点赞。

“我哪里像是吃软饭的？”

“又不是我说的。”白棠翻翻眼，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她最多就是没纠正而已，算不上故意挑唆。

大不了，再被他挠一通痒痒，大不了！

苏子澈见她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反而不舍得下手了。

他的身份特殊，她在白圩村的时候，根本毫不知情。

如果她当真看中他的背景地位，大可以跑到白府老夫人面前去，将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不用全部抖落的。

说个一两成，就够老夫人亲自送帖子到他府上，哭着求着把小白糖给嫁过来了。

她不这样做，一来不想见着他为难，二来也是有些自己的骄傲。

他的小白糖，看着甜丝丝如糖，其实也有一颗骄傲的心。

这样一想，苏子澈的眼神柔和下来，他看中的人，与别人都完全不一样。

她有想要的，有坚持的，还有让他怦然心动的。

白棠见他又要来咬耳朵，直接抗议道：“耳朵咬肿了，明天没法子见人。”

以前院子里就菖蒲和麦冬两个，还好打发，如今多了个薛婆婆。

一双老眼尖着呢，不知道要找啥借口才能搪塞过去。

总不能说让蚊子咬的，天底下有这么大的蚊子吗？

白棠见两人实在靠的近，她都看不清阿澈的脸，就见着他眼底的一抹墨色，缓缓流淌，像是能吸走她全部的注意力。

“棠棠，你等我都安排好了，我会给你想要的所有。”

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完，苏子澈居然放手了。

白棠还没反应过来，也没瞧见他的表情。

怎么这人说走就走，连告别的话都没有一句的。

白棠赶紧跟着跑到窗台边，左右都看了，明明见着一抹衣角飞出去，连个人影都没有了。

给她想要的所有？

他说，要给她想要的所有！

白棠觉着应该没有记错这句话，臭阿澈，她以为她是个贪心鬼，会要很多很多吗？

要是他肯再多停留一会儿，白棠肯定会说，她要的真不多。

只要他这个人就足够足够了。

为什么不给她回答的机会，还是说，他今晚才来的时候，看着有点漫不经心，其实把她一点儿的小动静都瞧在眼睛里了。

他是在给她一个交代，让她不要着急，让她继续等着。

还有，他可以给出的太多太多，足以证明他不是个吃软饭的。

咳咳，让当今七皇叔吃软饭，她还真没有这么大的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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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第290章 ：心头好

白棠本来想和衣睡了，外头的菖蒲总不能晾一个晚上，这么辛苦。

“菖蒲，我都吃好了，你进来把碗筷收了。”

她还是头一回见阿澈吃那么多，别中途不消化才好。

菖蒲一脸的郁闷，她是该听的都听到了，不该听的也都听到了。

还没及笄的大姑娘，真是各种奔放，简直不敢回想。

菖蒲一脸无辜，眼观鼻，鼻观心的将碗筷都收好。

“大姑娘早些休息。”

“菖蒲，我有两句话想同你说。”

“大姑娘请说。”

“你是知道，我有个很中意的人，他不方便在白府现身，所以你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菖蒲咬着后槽牙想，是怕现身了，被老夫人，还有三爷给打死！

“有时候难免委屈你，也请你多担待着点。”

菖蒲第一次为她遮掩，就是上了贼船下不去了，如今要提防的是薛婆婆。

这么一个老古板，肯定不能接受。

白棠特意和菖蒲商量，身边能信赖的也就这个伶俐人了。

没想到，菖蒲没继续动作，站在那里，后背僵硬，手指抠住桌面。

再等了一会儿，整个人开始发抖，抖动的幅度不大，白棠还想再说两句。

菖蒲猛地转过头来，眼圈红红的。

“你这是怎么了！”

“我是替大姑娘委屈，那人不值当。”

白棠一看她快真哭了，赶紧掏出帕子要替她擦擦。

菖蒲反身抱住白棠的肩膀，抽抽嗒嗒的。

“大姑娘，就算一时心头好，他没有一点儿根基，以后怎么养活你，两个人怎么过日子？”

白棠被她给问住了。

“大姑娘，以后日子还长着，你要多为自己想想。”

白棠忍着笑继续说道：“其实他也没你想的那么糟糕。”

“大姑娘，你真是被他给迷了心窍，怎么尽帮着他说话，你这是要吃大亏的。”

“菖蒲，他身份特殊，所以才有些不方便，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的。”

菖蒲又给误会了，一双眼都快瞪掉地上了。

“大姑娘，难不成他还是个有妇之夫！天哪，天哪，天哪！”

她根本听不进白棠的解释，已经有一头撞在窗台上的冲动。

到底要怎么劝，才能让大姑娘回心转意。

也就是眨眨眼的功夫，窗户外本来没有人的。

菖蒲猛地看到一张男人的脸，剑眉星目，用一种倒吊的姿势冲着她笑。

还好白棠已经习惯了这种一惊一乍，眼明手快，直接上前，一把将菖蒲拉过来，扯过那件可怜的新衣服，堵住了她的嘴。

菖蒲急得双脚跳，差一点，她要是刚才喊出来了，那薛婆婆就是个聋子也被惊醒了。

“阿陆，好好进屋来说话，别吓着我的丫环。”

倒吊在窗台外头的，正是阿陆，他的轻功好，吊着居然还不难看。

“这是耍猴戏呢。”白棠没好气的哼哼。

也是她被这些人闹惯了，可怜菖蒲小脸一阵红一阵白的，一双眼倒是半分没离开过阿陆的脸。

白棠轻咳了一声，阿陆长得还凑合，菖蒲，你也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

“我怎么知道会有个丫环在，平时不都你一个人。”

阿陆理直气壮的做了个手刀，意思是要不直接把菖蒲给砍晕了？

他跑出来吓人，他还有理了。

还手刀呢，信不信，她一针扎下去，直接把他扎断气了。

白棠瞪着他道：“你吓着我丫环了！”

“吓吓就习惯了。”阿陆笑嘻嘻的想翻身进屋。

白棠瞅准了他要跃起来，把窗户往外重重一推，阿陆的脸正好被拍个正着。

菖蒲在旁边看呆了，大姑娘，真有一手。

“我的脸，小白糖，你好狠的心肠。”

虽然没多大的力气，也不太疼，可是阿陆的鼻梁是正面被打了一下，回头要是发青，又要被兄弟几个笑话了。

他从小白糖这里来去，经常就是带着伤的。

小白糖在他眼里简直就是一只母老虎。

偏偏她是主人心仪的女子，打不得，骂不得，生不得气。

他还想要留着脸面，回天都城去风光风光的，早晚毁在小白糖手里。

“我又没使大劲，起来说话，别装了。”白棠重新打开窗，低头看着双手捂住脸，蹲在那里的阿陆。

菖蒲双眼忽闪忽闪，扑过去，想要凑到白棠身后去看个清楚。

“菖蒲，你就等不及他进来再看吗？”

白棠差点被她挤的从窗口翻出去。

“我这不是一直好奇，到底谁才是大姑娘的心头好。”

隔着门听了好几次，这是要见到活的了！

菖蒲眼睛都发亮了，长得好像是不错，难怪大姑娘成天的惦记。

刚才倒吊着还不觉着，往眼前一站，身材高大挺拔，看着真不像吃软饭的。

一点都不像，难怪大姑娘说，他是有苦衷的。

白棠见菖蒲的眼神都变了，明明有陌生男人在房里头出现，做丫环的应该挡在姑子前面，护住姑子的安全。

怎么菖蒲的样子，直接就想要帮着阿陆在说话了。

菖蒲，你好歹有点出息，荀陵郡别的没有，男人有的是。

回头给你找十七八个比阿陆还体面的，给你随便挑。

“菖蒲，肯定不是这个人。”白棠一口拒绝没商量。

上一次，阿悦也是乱猜乱猜的，她才不要和阿陆这种又没有眼光又冒冒失失的家伙牵扯在一起。

阿陆特别一本正经的附和道：“肯定不是我，我和小白糖一看就不合适。”

菖蒲脸上写的都是怀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但是，那么亲昵的称呼，小白糖，难道说没一点儿关系，能令人相信？

菖蒲就差用鼻孔在说，谁信啊！

白棠对阿陆从来没什么好客气的：“说正事。”

阿澈前脚才走的，怎么又派人过来了？

阿陆看着菖蒲不吱声，菖蒲倒是识趣：“大姑娘，我去给你们守着门。”

白棠只差用手把眼睛都给遮起来，单单替家中的长孙女望风把门，私会情郎，这一条罪状。

已经够家法伺候了，菖蒲临走还替他们把房门关严实了。

这是生怕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不会出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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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第291章 ：知情不报

“小白糖，你把窗户底下的小铜铃怎么给撤了？”

上一次来，瞧着挺精致好看的。

“那是防贼的。”

就能防防小毛贼，对你们这些飞来飞去的，也防不住。

“就是说，贼给抓住了？”

“这些是我的家事，你先说，你过来为着什么事情？”

阿陆笑了笑道：“你那个丫环挺有意思的。”

“别打我丫环的主意。”

阿陆差点没说，我好歹是主人身边的贴身侍卫，在天都城的行情可好可好的。

如今，沦落到荀陵郡，虎落平阳被犬欺，连看女人的眼光都有所下降了不成！

连正经的姑子都看不得，只能看看姑子身边的丫环。

阿陆越想越觉得生活素质大大降低，心里头那个悲愤交加，一下子握紧了拳头。

又生怕白棠见了误会，赶紧再松开。

真是连做人的自由都没有了。

“阿陆，我觉得你眉眼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

“老是不停抽抽，要不我先给你扎两针，免得你年纪轻轻，得了个面瘫就不好了。”

阿陆最近不能听的就是扎针，他栽在小白糖手底下，多少次了！

“这个恐怕不太好吧。”

“我的针法已经挺娴熟了，你不要怕。”

白棠笑嘻嘻的取出鹿皮卷：“你这么大个男人，总不能害怕扎针吧。”

她往前走一步，阿陆往后退一大步，双眼警惕的看着她，生怕她真的又给他来一针

“小白糖，我是来说正事的！”

阿陆本来想拖延着，让小白糖着急着急的，没想到，她哪里学了这么坏，居然知道吓唬人。

“主人说，他已经见着了你及笄礼那天的观礼名单，说你不用担心，他会处理好的。”

白棠一想就明白了，名单肯定是朱夫人看到，跑去阿澈面前邀功。

在朱府出了那样的事情，朱夫人恨不得快点将功折罪，恨不得早一步把那个不着调的侄儿给掐死算了。

既然已经说了，朱夫人会是四位宾客中的一人，白棠是一点不着急了。

等于是有了内定的人选，而且还是只有她知道其中的好歹。

朱夫人对她的态度很明朗，以后还要她帮着医治阿昭不算，她是某人亲自点名要照顾的。

某人真护短，还生怕别人都不知道。

这高调的旗子，举得真高。

“他不是才前脚走？”

“主人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消息灵通，一得到消息，就让我过来传话了。”

嗯，你主人在你眼里比神仙还厉害。

白棠其实也觉得阿澈很厉害，所以依然笑眯眯的点头。

“好，我都知道了，回去多谢他费心，我会尽力而为的。”

阿陆见她心情很好的样子，不知为什么，心里也跟着欢喜起来。

“话送到，我就走了，回头有什么，我再过来。”

“以后还是别当着我丫环的面。”

毕竟不是她的阿悦，菖蒲到底对她存了几分真心说不好。

“那丫环不可靠，我看着挺老实的。”

“我以前也觉得你看着挺实诚的。”

“你这是骂人的话。”

“我没有。”

“我听着就不像好话。”

“真没有。”白棠歪过头，见阿陆不依不饶的样子，“我说你家主人还在等你回去，你磨磨叽叽的，这样真的好吗？”

死丫头，就知道挑他的软肋捏。

阿陆知道是说不过她了，谁让人家有靠山，有背景呢。

他摸了摸鼻子，明明已经走到窗台边了，还不肯走，又不转过身。

白棠瞧着觉得稀罕，她猜不透阿陆想要做什么了。

“小白糖。”这一声喊的还怪正儿八经的。

白棠和他有些随便惯了，反而不习惯这样子的阿陆了。

“那个，你过及笄礼，我准备了一点点东西，留在这里了，等我走了，你再过来拿，那个，那个，不许嫌弃啊。”

阿陆越说越快，到后面含糊不清的，白棠要用猜的，才大致知道是什么意思。

窗户一推开，阿陆飞身跃出，两三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中。

白棠的双腿没动弹，站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阿陆过来送东西给她。

送就送了呗，还一脸的别扭。

她又没盯着他要，送不送无所谓啊。

东西就在窗台上，白棠走过去，拿在手中。

是一柄很小的匕首，和她的手掌差不多大，随身带在身边，很方便的样子。

这是嫌她一根银针在手，还扎不够，另外给她防身用的？

白棠将匕首抽出来，刃很薄很锋利，用来切割药材好像也很不错。

明明是件好东西，阿陆跑什么。

她本来可以道一声谢的，都来不及了。

不过，到底是宫里头出来的，眼光不错，送的东西挺合心意的。

白棠将匕首插回去，放在枕头边，又将窗户关严实。

房门被守在外头的菖蒲敲了两下。

“大姑娘，我能进来了吗？”

本来也没赶你出去，是你自己太积极。

“进来吧。”

菖蒲人是进来了，一双眼就没消停。

“眼珠子再乱转，我告诉薛婆婆。”

“大姑娘要告什么？”

“告你一个知情不报。”

菖蒲吐了吐舌头道：“才把薛婆婆送去睡了，她还问大姑娘是不是在练习茶道，说也别太累着。”

白棠看一眼桌上没有收起的茶具，她倒是真练了，就是期间还做了点其他不方便告诉薛婆婆的事情。

菖蒲蹭过来，蹭过来：“大姑娘，刚才那人真的不是你以前的……”

“真不是。”

菖蒲做出个吃惊的表情，难不成大姑娘不止一个旧相好。

不过刚才那个看着很体面了，这样的还不成，大姑娘的眼界，原来挺高的。

“菖蒲，你会替我保密吗？”

菖蒲还在自己脑补中，刚才那个年轻人，身姿矫健，看起来是会武功的，说话的时候，眼睛好像会笑哎。

“菖蒲，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明明身材那么高，长得也挺俊，看着大姑娘的时候，却很温和。

大姑娘说他，他也不生气，脾气很好啊。

“菖蒲。”白棠差点没过去直接拧她的耳朵。

这是要喊几回啊，就见了一次阿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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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第292章 酥糖日常三：探病（焦丫头打赏加更

窗外，漫天飞着软绵绵的柳絮，一支桃花，粉嘟嘟的想要往屋里探。

白棠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菖蒲敲了门进来，满脸担忧：“大姑娘，你可好些了？”

白棠无力的摇摇头：“一点都不好。”

“要不，你给自己施针？”

白棠苦着脸，都快要哭了：“刚才扎了几下，一点用都没有。”

她已经把能够止痛的穴位，按个都给扎个遍，要是再坚持不下去，恨不得把自己直接扎晕了，一了百了。

“大姑娘，要不要喝点白粥？”

“不想吃。”

“那么吃个银丝面。”

“出去！”

白棠难得发了脾气，心情不好懂不懂，外面春暖花开，莺飞草长的，只有她窝在被子里。

菖蒲不敢吱声，把脑袋一缩，退出去了。

临了还加一句：“大姑娘，要不你先睡会儿。”

睡！睡！睡！

睡要是管用，要大夫做什么！

白棠一直觉得自己学医不算精道，至少也能够治百病了。

如今知道欠缺的地方太多，连这么点常见的毛病都让她犯愁。

不行，回头她要去找个专门看这个的大夫，好好请教一下。

话说，二叔不是常年在宫里行走，会不会知道里头的奥妙？

她怎么早没有想到，家里还有个现成的可以问问。

白棠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不动还好，一动，肚子像得了绞肠痧。

她彻底放弃挣扎，双手双脚一摊，装死算了。

窗户边，有人轻轻敲。

“停！”她这一声喊的有气无力，一点气势没有。

那人还不死心，敲得更勤快，更利索。

要是她还有力气，能直接把枕头扔出去，砸对方脸上。

请照顾一下病患，行不行！

请稍许消停消停，行不行！

那人像是听到她的心声，停下来，谢天谢地，耳根子清净了。

白棠闭着眼，对方的手伸过来，其实，都不用靠这么近，隔着好几尺，她都能知道是他。

她的阿澈，每天十二个时辰都在她心里头打转，又怎么会分辨不出来？

苏子澈站在床头，垂眼看着将被子捂到下巴的白棠。

这样的天气，能冷成这样，脸色发白，额头上还有冷汗。

“棠棠，你病了？”

白棠含糊的嗯一声，没下文了。

苏子澈觉得奇怪，这个不是她的风格啊，明明不是应该在这种关键时候，将病情详细叙述一次，再谈谈白家神医妙手的十八种解决方法。

怎么今天突然就此处省略两千字了？

“很难受？”

苏子澈修长的手指探过她的鬓发，都被冷汗浸湿了。

“还，还好。”

勉强说出三个字，真的，他没有听错，就是三个字，又没了。

而且刚才还惨白惨白的小脸，为什么从脸颊往耳根底下开始生出绯绯的粉。

苏子澈回过头去，看一眼窗外，这颜色旖旎的还真有些像那株才盛放的桃花。

好吧，既然她不想说，那么他慢慢来问。

白棠没有睁眼，她忽然有些害怕阿澈过问她的病情。

这个，这个让人怎么开口才好，太羞羞脸了。

但是，他一来。

屋子里好像没刚才那么压得她透不过气，那种清洌而熟悉的味道。

唔……白棠的嘴被亲了一下，两下，三下。

“阿澈，我……”

继续亲，某人打算就先堵着嘴，让她想清楚要说什么再开口。

“我真的……”

舌尖被卷住，白棠没法子说话了，她的眼睫扑闪两下，才想睁开。

整张床往下微微一沉，苏子澈已经睡到她身边来了。

手臂还隔着被子搂住她的肩膀，不轻不重的压着她。

白棠下意识想要挣扎的，人不能动弹，一动就是一阵绞痛。

她不知从哪里来的这么多的委屈，脑袋往前一拱，紧紧贴住阿澈的胸口，呜呜的哭起来。

哭得很小声，毕竟不太好意思。

苏子澈没有问她为什么要哭，更没有再进一步的举动。

他就是隔着被子，很轻柔的拍她的后背。

白棠越哭越伤心，她不想这样的。

一大清早的，起来傻了眼。

菖蒲也傻了眼，床单被褥，像杀了人一样的惨烈。

地图画的到处都是，菖蒲赶紧扶着她坐起来，将整套的都换下来。

“别，别送出去。”

白棠支支吾吾了一声。

“大姑娘放心，我拿到后院去洗。”

阿澈来的时候，应该也看到那些飘扬旗帜一样的床单，被单。

“棠棠，你是不是尿床了？”

他肯定是故意的，她都这么大的姑娘了，能尿床吗！

这种事情不是半大小子才做的吗！

白棠一生气，连哭都给忘记了，用大力气想要抬起头，质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结果，脑袋直接撞在他的下巴上，他倒是没吭气。

白棠雪雪呼痛，肚子痛已经快受不了，脑袋又差点撞开花。

阿澈的下巴真结实。

“我知道不是。”

阿澈在她又一次眼泪汪汪的时候，及时开了口。

“你，你又知道什么？”花瓣小嘴嘟得高高，够在上头挂个小油瓶了。

“我自小在宫里头长大，还真没什么我不知道的。”

苏子澈明知道她这会儿的心情各种矛盾交织，又委屈，又难受，又不好意思，还有些许的骄傲。

到了这个份上，她才算是个大姑娘了。

他斜飞的双眸眯了一下，以后是不是生两三个娃都没有问题了。

“你在想什么啊！不许再乱想了！”

明明没说话，白棠近距离看着那个表情，就是耍流氓的典型。

就算是个帅流氓，也不能够改变他内心的本质。

“我没有想什么啊。”

这人变脸真快，眨眨眼，又恢复成翩翩公子的模样儿。

“棠棠，我可以帮你的。”

白棠的下限再次被刷新，这个还能帮忙的，怎么帮啊？

苏子澈玩味的看着她的脸，坏坏的凑过来问：“棠棠，你说说看，你又在想什么？”

白棠没来得及回答，一只温暖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进来。

特别规矩的贴在她绞痛的小肚子上，一股股温热的气流透进身体里头。

“等你再长大点，就不会痛了。”

苏子澈很喜欢她这个目瞪口呆的表情，是不是这个自以为的小神医，压根就没想到最简单的法子，把肚子捂热，就不会痛了。

“长大点就不痛了？”

苏子澈的声音更低更暖：“听说成了亲，生了娃娃就肯定不痛了。”

“滚！！！”

当天晚上，守夜的阿大问阿陆：“主人白天去哪了？”

“不知道。”

“为什么下巴一块青？”

“不知道。”

“为什么摸着发青的下巴还会笑？”

“不知道。”

这就是阿陆的做人新守则，主人的事，一问三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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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第293章 ：胆子越大

阿陆哎，你真没见过好的吗，阿悦都没你这么没出息！

菖蒲猛地回过神来：“大姑娘，你喊我吗？”

白棠直接翻白眼：“我不但喊你，已经喊了你三回，你只会自己笑。”

那笑容里的意味，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了，菖蒲，你好歹收敛一点。

“大姑娘，我是在替你考虑。”

菖蒲反过来，还振振有词了：“我以前可能想得有点偏差。”

嗯，你以前一直以为我得意中人是个好吃懒做的庄稼汉，知道我回了本家，拼命想削尖了脑袋，进白家来捞一把。

要知道，某人身边的位置，才是这天底下大部分没出嫁的女子，想要打开脑袋挤进来的。

白棠忽然觉得，眼前的道路，好像挺艰难的。

家里头就有白芍想要同她争，别说外头了。

这里是荀陵郡，上千里外，还有天都城，这么一想，头都大了。

“大姑娘，我觉得那人其实不错，你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这个肯定不行。”

毕竟阿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能陷害人家。

上一次，才提了一嘴，阿陆直接给跪了。

“还有比他好的！”

白棠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应该算比阿陆好吧，不过萝卜青菜个人所爱。

没准，菖蒲见着阿陆还能胡思乱想一番，见到某人，连呼气都不敢了。

本来，白棠不觉得有什么。

可是，上一回见着朱夫人战战兢兢的样子。

她才深刻意识到，阿澈的身份其实很显赫，很惊人。

是她一开始就习惯了，后来知道了他的身份，也改不过来。

当然，期间还有阿澈对她特别些。

她仗着那些许的特别，胆子就越来越大了。

“还有更好的。”菖蒲眼睛里写的都是羡慕，还想再多问几句。

忽然，房门从外面被拍得咚咚响。

“大姑娘，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睡！”

薛婆婆的声音传进来，屋子里两人都精神一振。

“就睡了。”白棠给菖蒲做了个手势。

到底有些默契，菖蒲应道：“我替大姑娘收拾收拾。”

“快些收拾好了出来，老远就听到你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影响大姑娘休息，回头把你送回老夫人那里去。”

菖蒲赶紧将茶具一股脑的放在托盘中，白棠给她开了门。

“大姑娘，早些休息才是。”

“薛婆婆说的是，梳洗一下就睡。”

薛婆婆的目光锐利，在屋中扫了一圈，没看出端倪，才稍许和颜悦色下来。

“大姑娘急于求成的心情，我是明白的，不要紧的，明天再练也来得及。”

白棠客气了几句，菖蒲已经打来洗脸水。

“大姑娘用什么香脂膏？”

白棠的妆台边，放了两盒香脂膏，她却不太喜欢，总觉得擦在脸上黏糊糊的。

天气慢慢热了，她自以为皮肤底子还不错，后来得了裘妈妈送的兰草香膏，也是想起来才用一用的。

“这是裘婆子弄的兰草香膏，她以前就会弄这些讨府中的女眷欢喜。”

“是，薛婆婆好眼力。”

“虽说她做得不错，外头买的也有好的，你瞧着三夫人那边，好东西不少。”

三婶婶是到了要保养的年纪，她好像还早了点。

“薛婆婆，我回头想要自己弄一点擦脸的，等及笄礼过去以后，还想请你帮着一起把把关。”

“大姑娘还有这个心思？”

“药理还是相通的。”

薛婆婆点点头：“大姑娘这句话不错，药理都是一样，那就等及笄礼过后，院子里几个人手一起帮着你试试。”

白棠本来以为她会直接拒绝，没想到，她居然很赞成。

薛婆婆看着白棠宽下外衣，才放心的回去睡了。

菖蒲把多余的灯盏都给吹熄，留下一盏小的，走到床沿前，悄声道。

“薛婆婆没听到什么吧，我瞧着她凶巴巴的样子就害怕。”

白棠将被子拢一拢，薛婆婆这人明显是面恶心善。

留在她的身边，利大于弊。

老人家可是要好好哄着才行的。

这热闹忙碌的一晚，算是过去了。

白棠睡了个安稳觉，快到天亮的时候，下起大雨。

起初雨声还滴滴答答，很快势头凶猛起来。

白棠习惯睡前，开一角窗户透透气。

赶紧披衣起身，将窗户关严实，才看到她摘录的绢纸都被打湿，墨迹微微化开。

原稿的竹简已经被装进酒坛埋到地下，她总不能再挖出来一次。

一来二去的，本来不注意的人都要留心上了。

她看天色还早，将绢纸又重新抄录一次，化开的那两张，放在烛火上点燃，扔进铜盆中。

明明是在自己的屋中，白棠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小心翼翼。

可是毕术留下的手札竹简，这一份礼，来头太大。

先不说有没有人眼红，就是竹简从何而来，她也不想解释这么多。

本来就要牢记在心的，多抄几次，加深印象也没有什么不好。

白棠趁着有多余的时间，将绢纸编了号，放在床褥底下。

等再过上三五天，她都背熟了，索性一起都烧干净，省得夜长梦多。

她本来以为硬背这些医术的手札，会很艰涩。

没想到，几乎是过目不忘的节奏，白棠差点怀疑，她以前就看过这些。

但是，这个身体，她不是最初的主人。

就像石头哥说的，连三年多前的那件事情，她都想不太起来，更何况是更小的时候。

她离开白圩村有段日子，也不知道石头哥过得好不好？

有没有想要来找找她？

看白岩和徐氏的态度，应该不会把她的下落告诉石头哥，免得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开始，估计也很难接受，她离家出走，再也见不到了。

慢慢的，时间久了，会都忘记干净的。

白棠将手里头的事情都做完，雨还在下，天色却是渐渐亮起来了。

菖蒲还是老规矩的时间来敲门，得了她的准话，才送水送茶进来。

白棠给自己立下的新规矩，洗漱以后先去灵堂那边。

别人去不去，她管不着，也不想多管。

一个人只要能管住自己，就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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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4.第294章 ：使坏

到了灵堂中，白棠发现屋子里收拾得干净许多，烧纸的火盆也换过，还有磕头用的软垫，清一色都是新的团子锦缎花。

那些丫环不再是一个一个假装打哈欠，睡不醒的样子。

白棠再仔细辨认一下，原来换了好几张脸，原先那些不尽心的，大概都被换走了。

“大姑娘，这边已经准备好你用的软垫。”

有眼尖的丫环已经招呼过来。

白棠没有多问，让菖蒲把自己带的那个收好，用了灵堂里的。

“大姑娘要亲手烧纸，那么小心火，对，放在这个盆里就好。”

一叠一叠的元宝，银锭都折好待用。

比前天来的时候，每个人不上心的情况，要好得太多了。

白棠确定一件事，肯定不是她的功劳。

因为，她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个字，而且她也没有这么大的权利。

“四夫人来了，四夫人来了。”

白棠听到身后有人在招呼，她恭恭敬敬的磕完头，才缓缓起身。

见应氏一手牵着个粉妆玉琢的小姑娘，正好要进来。

上一回，白棠见过那个大点的，另外一个小的，长得更好，眼睛像葡萄一样圆溜溜的。

“阿薇，阿葵，见过大姐姐。”

应氏说话的声音很温柔，十足的好脾气。

“四婶婶，这里都是你重新整顿过了？”

应氏摇摇头道：“我可管不得这些事情，是你其他两位婶婶的功劳，我可不敢邀功。”

白棠听两个小妹妹过来招呼，分别拉了拉手，又说让她们过来院子里坐坐。

白葵还在吃手指，眨眨眼道：“大姐姐那里有什么好吃的？”

白薇鄙视的给她做个鬼脸：“成天就惦记着吃吃吃。”

白棠的耐心要好得多，蹲下来，与白葵平视。

“你要是今天过来，我给你做榆钱饼，还有翡翠烧麦。”

白葵一听有好吃的点心，赶紧看向母亲：“大姐姐说可以过去坐坐。”

“你大姐姐最近忙，等过了这段日子，我再带你们过去。”

白府上下都知道老夫人要花费心思给长孙女做及笄礼了。

“下午过来一会儿，不碍事的。”

“小孩子闹腾，要添乱的。”

“四婶婶一起过来，吃了点心就回去，好不好？”

白棠实在不忍心回避开白葵的目光，水汪汪的，要是应氏再一次拒绝，能当场哭出来。

应氏本来就是个软乎的性子：“好，那你们两个去了要听话，坐一会儿吃过点心就走。”

一大一小两个连连点头。

白棠还要去给老夫人请安，不多停留，从灵堂出来，直接往那边去了。

菖蒲想起来薛婆婆早上关照她，要把白棠屋里的窗纱都给换掉，说是有些尘灰，大姑娘看出去眼睛要不舒服的。

“那你先回去换，我自己去祖母那里。”

见菖蒲还不肯走，白棠笑着道：“我又不是第一天来，不会迷路的，你要是不快些弄好，等我回来，薛婆婆又是一通念叨。”

菖蒲对薛婆婆多有忌讳，赶紧拔了腿就走。

白棠走得不快，庭院中种的各色鲜花，多半开始结花苞，有两棵，眼见着就一两天要开的。

她盘算着，让菖蒲回头也去弄几盆香香的花过来，放在窗台上。

正想得起劲，脑袋顶上一痛，分明是有硬物掉下来。

白棠抽手去摸，又是另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又砸在她的手背上。

这一次，她可是看清楚了，有人躲在旁边的大槐树，偷偷用石头砸她。

她刚要开口质问，谁这么大的胆子。

一块更大的石头，居然直接朝着她的脸面砸了过来。

她的头一偏，将石块避开，白棠顿时怒了，这已经不仅仅是恶作剧，是专门针对她的行径。

槐树顶上，传来嬉闹的笑声，罪魁祸首一点没有收敛，就趴在那里取笑。

白棠抬起头来，看看那棵树，确实挺高的，足有三层高的高度。

“看什么看，再看还砸你的脸！”

还是个半大孩子的声音，居然这样嚣张。

白棠已经快步走到树底下，躲树上很嚣张吗，躲树上就抓不住你们了？

“哥哥，她过来了。”

“怕什么，这树长得高，她只有干瞪眼的份。”

白棠想，她大概知道树上是什么人了。

她才到白府的时候，就听过几次，三叔家的一对双生子，是不讲理的小霸王。

三叔都不敢带着他们到灵堂，生怕冒犯了老爷子的灵位，那么顽劣程度，可想而知。

“再看，你敢再看，我就砸石头了，走开！”

白棠到了这个档口，不怒反笑道：“要是我不走开呢。”

“砸你，砸花你的脸，让你和白芍一样，哭几天几夜。”

这口气够直接打一顿的，原来白芍也吃过他们两个的苦头。

白棠嘿嘿冷笑，要是小霸王手里头还有石头可以砸，还能有这么多话啰嗦？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两句话一说，露怯了。

白棠倒是不急了，三层楼高的树，能难住她？真成了笑话了！

“哥哥，她怎么也要上来了？”

“她就想吓唬吓唬我们，上不来的。”

“哥哥，她上来了，她上来了。”

对，白棠双手将槐树的树身一搂，小腿用力，左右脚分别向上蹬，很快就上了一半高。

上一次，某人为了惩罚她，将她安置的那棵树，比这一棵至少要高一倍有余。

她还不是照样爬下来了。

你们两个小鬼想害人，还太嫩了些。

再往上爬两尺，白棠已经看到藏在树叶里的孩子。

最多才六七岁的样子，看着她越来越近，到底是害怕了。

爬树就是这样，上下一条路。

白棠上来了，他们就没地方躲。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小的那个慌乱的喊起来。

“你们不是要用石头砸花我的脸吗。”

白棠的高度已经爬到头，同他们相隔不过伸伸手臂就能抓到的距离。

她偏偏就不伸手，就这样看着他们。

他们毕竟没想到白棠会爬树，而且比他们爬得更熟练，想要往后缩，又怕从树上摔下去。

“你下去，否则的话，我喊母亲了！”大的看起来更会使坏，眼珠子转来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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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第295章 ：熊孩子

“好啊，把三婶婶喊来更好，我倒是想要问问她，谁谁教你们做坏事的，要不我抓了你们下去，去见祖母。”

一听到祖母两个字，小的那个一下子扯开嘴大哭起来。

哭相真丑怪，眼睛都没有了，嘴巴大的，能看到里面的小舌头。

“我，我们又不怕祖母的。”

“对，你们不怕祖母，那就跟我过去。”

白棠才一抬手，大的这个也学样哭闹开了。

“救命啊，救命啊，有人打我们，坏人打我们。”

一个嚎开了，另一个在旁边帮腔。

还从捂着脸的手指头缝里，偷偷往外看，看白棠的反应。

白棠还当真就不急了，你们喜欢哭，喜欢喊是不是，那么把三婶婶凌氏引过来更好。

她倒是想找个大人来评评理，免得说她以大欺小。

白棠找一根稍许矮点的树杈，端坐好，纹丝不动了。

两个孩子的哭声不小，只隔了一小会儿，金盏先风风火火的来了。

人还没到呢，嘴巴里先骂开了。

“是哪个胆大的，敢在府里头欺负两位小公子，是不是皮痒了！”

哟，这一位的口气也不小。

是不是跟着三夫人的日子长了，富贵命没学到，气焰倒是学了九成九。

金盏站在树下，看不太清楚上面的人到底是谁，就见着是个穿裙子的。

她本来就不算聪明，只以为是哪个丫环，不是丫环，哪里会爬树啊。

于是，骂骂咧咧了一大通，怎么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是聋子，还是知道做错事装哑巴呢。

金盏双手叉腰，一仰头：“那个上头的，你是哪个院子的，有本事露出脸，报出名字，回头我就让三夫人打的你哭爹喊娘。”

白棠等她喊完，才慢吞吞的说了一句：“我是哪个院子的，你不知道吗？”

金盏先是呆在那里，她没往白棠身上想，还在琢磨到底是谁呢。

白棠见她想得辛苦，索性再提醒提醒她。

“要不，你喊三婶婶过来，让她打的我哭爹喊娘。”

金盏知道她是谁了，于是，一张脸都绿了。

“大姑娘。”

“是我，你刚才那些话，我都听得清清楚楚，回头就去问问三婶婶，她是这样管教手底下的人吗，我院子里的两个怎么就比不上你的威风。”

本来，两个孩子见着金盏来，士气大涨，没想到白棠三两句话一说，金盏的腿肚子都发抖了。

“我，我不知道是大姑娘在上头，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知道是我在上头，还要不要再变本加厉多骂几句，反正我爹娘都没在了。”

金盏就差没扶着树了，知道今天是要倒霉了。

大姑娘不是才进府的时候，大家都不知道她的底细。

如今，府里府外的话都传遍了，说老夫人偏心才回来的长孙女，好东西一个劲往她住的院子里头搬。

在老夫人的眼里，别说是三个夫人，就是三位爷，都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眼见着就要替大姑娘操办及笄礼，人家是老夫人跟前的红人，怎么就她瞎了眼，往树上撞！

金盏说话又不是，不说话又不是，各种团团转。

凌氏听到动静，也过来了。

“都是谁在这里闹腾，芨儿，蓬儿，又顽皮了是不是？”

金盏像是瞧见救命稻草了一样，不等白棠先开口，已经哭诉上了。

“三夫人，大姑娘同两位小公子闹着玩，我一时没认出来，冒犯顶撞了大姑娘，请三夫人责罚。”

白棠见凌氏一来，两个小的是没声音了，金盏又给哭上了。

这一个一个的，都是会天生会演戏的，都不用人教。

凌氏毕竟脑子转得快，一听金盏的话，就知道肯定哪里不对劲。

也顾不得两个儿子，先想安抚安抚白棠。

“阿棠，你怎么也上树了，姑子爬在树上毕竟不好看，你先下来说话。”

不等白棠回答，凌氏又给加了一句。

“听说老夫人特意请了以前府里头的薛婆婆在教你规矩，被薛婆婆看到总是不太好。”

原来，她留着话在这里，想用薛婆婆来压制人。

白棠不紧不慢道：“三婶婶家的两个弟弟爬这么高，就不怕摔下来受伤，三婶婶对我真好，先惦记着我，忘了自家两个了。”

自己生的是什么性子，自己还能不知道？

凌氏也不知道为这两个闯祸胚被老夫人责怪了多少次。

要不是他们，她在老夫人面前应该更能昂首挺胸的才是。

白府这个家，谁比她更合适当家。

老夫人年纪越来越大，是该享享清福的。

“我自然是先惦记着你的，他们两个野惯了，回头让你三叔来教训。”

凌氏朝着金盏狠狠瞪了一眼：“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扶大姑娘下树啊。”

金盏哦哦两声，整个人都快扒在树干上头了。

一脸的谄媚相：“大姑娘小心，我来扶大姑娘下树。”

白棠又抬头看看两个熊孩子，他们哭倒是不哭了，看看树底下的凌氏，又看看她。

大的白芨生怕她待会儿告状，忽然干嚎道：“母亲，刚才大姐姐说要打我们。”

小的白蓬赶紧帮腔：“她还吓唬我们，想让我们从树上摔下去。”

这么不讨喜的熊孩子，摔下去才好，摔下去才长记性。

白棠倒是想看看凌氏会怎么对待。

“少胡说，你们没见过她吗，她是你们大伯伯的女儿，是你们的大姐姐，怎么会欺负你们。”

“我们才不认识她是什么大姐姐呢，她说要抓住我们，再教训我们，母亲，她是坏人，坏人。”

白芨的嗓子够尖，生怕别人都听不见。

凌氏见四周又有人要往这边来，等府里头的人越围越多。

谁不知道她两个孩子的脾气，到时候，肯定都帮着白棠说话。

那个时候，再要找台阶下就难了。

所以，赶紧着亲自再走上来几步，陪着笑道：“阿棠，你先下来，有话好好说。”

“母亲，她不是好人。”

“统统都给我闭嘴！”

凌氏一嗓子下去，两个熊孩子没声了。

白棠更加不着急，不是爱演戏吗，不如多演演，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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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第296章 ：一装到底

“阿棠，他们两个是出了名的顽劣，你别理他们，下来同我说，受了什么委屈，你下来告诉我，我教训他们。”

白棠这才出声又问道：“三婶婶能相信我的话，不信他们的？”

“当然是相信你的话，他们才多大的年纪，不懂事的，来，你下来，三婶婶亲自给你陪个不是。”

真没想到啊，真没想到。

才隔了几天，凌氏对她的态度没有之前那么蛮横了。

难道说，是因为她去了一次朱府，还被朱夫人亲口夸赞过了。

或者是，老夫人另外发了话，谁都要对她客客气气的。

白棠很慢很慢的沿着树干往下爬，凌氏等她双脚一落地，赶紧上来握住她的手。

“快让我看看，有没有蹭破了皮，要是弄出血，过几天就不好看了。”

白棠的手心是没什么，手背刚才被石头砸个正着，已经微微泛出青色。

凌氏的眼角一抽：“这个是不是他们两个干的！”

白棠揉了揉手背道：“要不是我捂得快，直接把我的脸砸开花了。”

她知道今天凌氏肯定会做戏给她过目的，那么教训教训两个不懂事的熊孩子，也是应该的。

凌氏将她的手放开，朝着树上一声呵斥道：“白芨，白蓬，都给我下来，说清楚！”

两个孩子毕竟还是害怕母亲发火，一前一后爬下来。

眼见着白蓬下要落地了，白芨的眼珠子又一转，直接伸出手，在弟弟的后背推了一把。

白蓬没反应过来，手一松，从三四尺高的地方掉下来。

后背着地，砰的一声，动静还真不小。

凌氏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合身扑了上去：“蓬儿，蓬儿，你有没有摔伤了，快回答母亲啊。”

白芨三下五除二，落了地，也跟着扑上去：“弟弟，弟弟晕过去了。”

白棠看看白蓬掉落下来的位置，再看看躺倒在地，眼睫毛还不住发颤的白蓬。

这个距离，摔下来能摔晕才怪。

没想到，才那么大一点的孩子，已经这么有心计了。

真是遗传基因的强大。

“阿棠，你的委屈回头再说，蓬儿摔得厉害，我要先把他送回去，让你三叔看看。”

凌氏转过头来，那一脸的惊慌。

白棠就不信，凌氏离得比她更近，就会看不出来，白蓬是假装晕倒的。

但是，凌氏的表情真好，大人比小孩装的像。

“金盏，金盏，你把蓬儿背起来，回去让三爷看看。”

白棠却一个箭步上前，按住了白蓬的手臂。

白蓬差点原地跳起来，还是勉强才忍住了。

“阿棠，你这是要做什么，蓬儿都摔晕了，你都不肯放过他，他才多大的孩子？”

凌氏没好气的想要上前来拉扯白棠的手：“你倒是松开，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的，你怎么和你三叔，和老夫人交代。”

哦，也对，家里头只有三叔家生了儿子。

这两个不叫人省心的，是老夫人的嫡亲孙子。

也只有这两个，想要比较，没得比。

“三婶婶，我知道两个弟弟金贵，就是怕他们出事，所以想帮忙看看。”

“你三叔的医术很好，他会看的。”

凌氏抽了两次，才发现根本抽不动。

看起来纤纤细细的白棠，力气比她想得要大得多。

“你到底想做什么？”凌氏有些摸不透白棠的路数。

本来蓬儿摔下来，装晕倒，她把孩子往自家一带。

等事情过了，再回头，也没凭没证的。

白棠总不能为难两个弟弟。

凌氏想得好好的，没准还能倒过来去老夫人面前告一状，说白棠以大欺小，吓得白蓬从树上摔下来。

老夫人疼长孙女是没错，但是长孙女能和嫡亲的孙子比吗！

凌氏脑子飞快转着念头，见白棠一手继续按住白蓬，一手从荷包里取出鹿皮卷。

“阿棠，你要对蓬儿做什么？”

白棠笑得各种温柔体贴：“三婶婶，你别担心，我给蓬儿弟弟扎两针，他就醒了。”

“我送他回去，让你三叔治就好了。”

“三叔这么忙，万一回去他不在家，就耽误了弟弟的病情。”

“不会的，不会的。”

“三婶婶不用担心，我扎针的技术还不错，连郡府大人的小儿子，都是我扎针治疗眼疾的。”

这话已经说得够清楚，连荀陵郡郡府大人的孩子都能治，怎么自己家的弟弟反而不放心了。

白棠故意取了一根最长的银针。

小孩子天生害怕打针，像朱夫人家的阿昭这么乖巧的不多。

白芨先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白棠的手，像是不相信眼前的这根针是真的。

“三婶婶，我给蓬儿弟弟扎几针就会好的。”

还不是一针，是几针！

白芨的脸色发白，冷汗都出来了。

他偷偷的想去拉白蓬的手，不就是砸了大姐姐几块石头吗，多大点的事情，用得着挨几针。

万一大姐姐像二姐姐那么爱计较，到时候扎十几针。

直接都给扎成筛子了。

白棠是瞧见白芨的那只手了，心里头偷笑，这个时候知道怕了。

你不是爱装吗，你倒是再往下装啊，一装到底啊。

白芨确定已经拉住白蓬的手了，亲弟弟，不能往火坑里推。

他顽皮归顽皮，还是有点义气的。

白蓬其实从眼皮缝里已经看到银针了，人都快发抖了。

被哥哥的手一抓，全身又充满了力气。

白棠将按住白蓬的手，放松开了，看着还按的死死，其实都没用力气了。

“快逃！”白芨扯开嗓子喊了一声，拉起地上的白蓬。

凌氏都还没反应过来，俩小子已经一溜烟的，跑过拐角，不见人影了。

“这，这是都好了？”

她讪讪的，有些下不了台面，儿子不和她配合，她很难演下去啊。

“是啊，刚才不是还晕倒不省人事的吗？”

白棠一本正经的回答：“这么快都好了，都能蹦能跳了。”

“好了，其实也挺好的，免得你三叔又责怪我，没好好管教。”

凌氏的生意是响不起来了，心虚啊，理亏啊。

要是白棠较了真，她难做人。

凌氏一抬眼，倒是瞧见还站在一边的金盏了。

她一下子想到事情，能够分散白棠的注意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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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7.第297章 ：自打脸

过来的时候，金盏的话，她可是都听得清清楚楚。

金盏这个不长眼的，不知道把白棠错认成谁了，肯定说了不少不干不净的话。

凌氏一下子又神气起来，找到替罪羊了。

右手食指直接指住金盏的鼻子：“你先给我跪下！”

金盏还能不知道出什么事情了，她前头还主动讨责罚，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你刚才说了大姑娘什么？”

嘴上是问的金盏，凌氏的一双眼，还是看着白棠。

她要看清楚白棠的反应，才能够决定怎么惩处自己的丫环。

“那些话，我都不好意思重复，你让她自己说。”

白棠料定，金盏不敢当着她的面抵赖。

金盏一怔，还没说话，先哭开了。

“三夫人，我真不知道树上的是大姑娘。”

“不是大姑娘就能乱说话了？你给我说清楚。”

金盏边哭边说，十成的话，她只说了七分。

七分也够凌氏气得吹胡子瞪眼了，这些话，就算被其他丫环搬去老夫人面前，也绝对不是好事情。

万一，万一是老二家的丫环，就更加糟糕。

方氏最近正愁找不到她的把柄，肯定添油加醋不给她好过。

这样比较下来，让白棠听见，还算好的。

凌氏是打定主意，要给白棠脸面了。

“你这张嘴真该打了。”

金盏不等凌氏再往下说，先抽了自己两嘴巴。

“三夫人教训的是，我说错话，管不住自己的嘴。”

“抽，你给我狠狠的抽，抽到你长记性，抽到你以后再也不敢了。”

凌氏咬牙切齿的说道。

金盏对自己下手开始的时候是挺重的，四五下下去，两边脸都红肿起来。

“我不该乱说话，下次不敢了，三夫人，我下次真不敢了。”

凌氏等着的是白棠开这个口。

只要白棠说不用打了，那么金盏的这个事情就算是抹过去了。

所以，眼神里头示意金盏向着白棠求饶。

“大姑娘，大姑娘，我知错了。”

又是几巴掌下去，啪啪啪的，听着也肉痛。

“阿棠，你说她也是知错了，你给句话吧。”

白棠早知道她会把烫手的山芋推过来，也学着样，在这里等着凌氏。

“她可是三婶婶的贴身丫环，她的威风也是三婶婶给的，我就算发了话，也没有用，还是要三婶婶来做主。”

原封不动，又给统统都推了回去。

凌氏又咯吱咯吱咬牙了。

“那阿棠心里头消气了吗？”

“三婶婶，她丢的脸是三婶婶，甚至是三叔的，我消了气不管用，要三婶婶消气才是。”

凌氏差点没背过气去，金盏是她的贴身丫环，这些年也等于是她的心腹。

打了金盏的脸，其实就等于是打了她的脸。

她都把脸送到白棠面前给她打了，居然，居然还会吃瘪。

金盏都快打不动，满以为凌氏要开口喊停了。

“你自己做下的错，你就给我打，打到天黑，今天一天都不用吃饭了，革三个月的月钱！”

扔下这些狠话，凌氏甩开袖子走人。

连和白棠客套两句的功夫都给省下来了。

实在是太气了，气得再不走的话，都不知道会骂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金盏一怔，彻底呆了。

这还才是一大早，要打到天黑，就是说要跪到天黑，还革了三个月的月钱。

妈呀，三夫人下手太狠了。

这简直是不让她有脸了，直接都要打烂了。

白棠抬头看看天色，再看看金盏已经快肿成猪头的脸。

这个时辰，要打耳光到天黑，恐怕是有些难度的。

再加上饿一整天，恐怕是长教训了。

做人，就是要吃一堑长一智。

白棠见凌氏走了，她是要往老夫人那里去的，也就不多停留了。

金盏连凌氏跟前都不敢求饶，对着白棠，更加不敢开这个口。

白棠听到背后噼里啪啦的声音，没开始的时候那么响亮了。

她走出十来步，一回头，金盏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白棠明明告诉自己不能心软，本来就是金盏得罪她在前。

但是，这件事情不是金盏先惹出来的。

再看凌氏的样子，那两个熊孩子也不像是被谁挑唆来砸她。

就是讨人嫌，天生的。

“好了，你先跪着，我去老夫人那里给你求个情。”

白棠撂下这句话，也不想去看金盏的反应了。

以后，金盏不会记着她的好处，恐怕还是会恨她一辈子的。

但是，就算恨她一辈子，她也不能真看着金盏把脸给打烂。

她就是硬不下心肠。

在院子前，白棠先见着了桔梗。

桔梗是早知道她会来的：“大姑娘路上被谁给耽搁住了，老夫人问了好几次，特意让我出来看看。”

“遇到两个弟弟了。”

桔梗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原来，大姑娘才见着两位小公子。”

“是，还真是第一次见着。”

第一次就给她留下了很深刻，很深刻的印象。

“祖母，祖母，我来迟了。”

老夫人正在喝茶，一听到白棠的声音，就笑了。

“我说让桔梗出去瞧瞧，这人啊，都经不起念叨，一念叨，就出现了。”

“大姑娘见着两位小公子了。”

老夫人哦了一声，两个孙子啥德行，虽然老三一直在她面前多有掩饰，其实，她心里头门清。

“那两个混世小霸王，有没有得罪你？”

“都是自家兄弟姐妹，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

白棠当时是挺生气的，这会儿想想，那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

她就算姿态高，容忍他们一时半会的。

以后长大了，还是亲生爹娘去操这份闲心，轮不上她。

三叔白旗河这个人也算是荀陵郡有头有脸的人物，真没想到，把两个儿子养成这样。

前后一比较，白棠觉得她的养父白岩，才会教孩子。

除了她之外，家里的阿悦和石娃都很听话懂事。

石娃才多大的年纪，都会给大白小白喂食，一天都没有落下过。

人比人怎么比。

“阿棠，想什么呢？他们两个打小就不听话，也是我这个做祖母的责任。”

白棠知道老夫人有旧事要说，她不插话，就着老夫人旁边的凳子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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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第298章 ：紫云纱

桔梗沏茶端到白棠手边，又问她要不要用点心。

“一大早起来，还真没吃过什么。”

白棠来的次数多了，渐渐摸透了老夫人的心思。

在生活细节上，最好不要和老人家客气，做出的表现越孩子气，老夫人越欢喜。

吃穿用度，老夫人一点不在意，但凡底下孩子开口说要，没有打回票的。

白棠从来没开过口，老夫人都不曾短缺过她。

“你又是一大早就去灵堂上香了？”

“这是做小辈应该的，这些年，我也没有在家，没给祖父尽过孝道。”

“要不是这个老顽固一直不肯松口，哪里会等了十四年，才让我们祖孙重逢，我有时候不能细想，一想就心口疼。”

“大姑娘去灵堂上，可觉得有什么变化了？”

白棠听了桔梗的话，才明白过来，她就说守灵的丫环一下子变得能干勤快了。

还有灵堂里的陈设一概都换过新的，走进去的时候，里面的烧纸的烟尘也不大，呼吸舒畅了许多。

原来，都是老夫人叮嘱下去的。

“祖母连这些都想到，太费心了。”

“这才到了五七，一个一个都不上心，以后可还了得，我发了几句话，将那些不得劲的统统都换走。”

老夫人是个干脆的性子，不想做事的，可以送出府去，以后都不用再做事，一了百了，省的在眼前叫人看了讨厌。

“年纪大了，精神气不给力，否则怎么会任由她们胡来。”

“我今天去，都已经改得很好了。出来的时候，四婶婶带着两个妹妹也来了。”

“你们都是有心的，我都看在眼里。”

白棠往旁边歪了歪，脑袋正好搁在老夫人的膝盖处。

“祖母，我既然回来了，总会好好孝顺你的。”

老夫人摸着她的头发，心里真是比蜜都甜。

这孩子，心眼实，又会说好听的，叫人不欢喜都难。

“桔梗，昨晚不是就嘱咐炖了雪蛤蜜莲子，去端来给阿棠，还有前头送来的小点心，你选几样拿给她。”

“是，是，知道大姑娘要来，一大早，我就给准备上，这就都端来。”

“你听听，这些丫环跟着我时间长了，好似我肚子里的小虫，什么都知道了，我指给你的那个菖蒲呢？”

“菖蒲很好，祖母都替我想周到了。”

“今天没跟着你一起过来？”

“薛婆婆让她留下给我的屋子换纱窗，昨晚不是下了一夜的雨，纱窗有些漏水。”

“那你不早说，回头我这里还有几幅好的，都给了你。”

“已经换好了，不用麻烦。”

“怎么算麻烦，这几幅是我留着的，我年纪大了，屋子里糊那样颜色的太艳，正好想着给谁。”

桔梗才把茶点送好，听到老夫人的话，自然而然接了口。

“老夫人说的是那几幅紫云纱？”

“可不就是，你拿来给她看看，这个傻孩子还说不要，等看到就保准喜欢的不肯放手了。”

桔梗对老夫人的家当知根知底的，不一会儿就抱着过来了。

白棠正在吃甜羹，见桔梗怀里头像是抱了一团云。

仿佛是晚霞那种渐变的颜色，一层一层下来，白棠想了想，要是换了这种纱窗，屋子里的光线映照，别提多美了。

“就昨天，老夫人提起说这几幅，虽说有些年数，不过保存的极好，一点不旧，大姑娘看看。”

还真被老夫人说中了，白棠把手中的碗往旁边一放，差点把整张脸都贴在上头了。

“这还是以前从天都城捎带回来的，据说如今也很难买到了。”

“这么珍贵的，祖母还是留着自己用。”

“说了给你就给你。”

老夫人难得见她流露出这样喜欢的神色，以前一把一把的首饰送过去，也是客客气气的样子。

桔梗笑着将纱窗一拢：“我找个人，替大姑娘先送回去。”

老夫人拍拍白棠的手：“桔梗会替你安排好的，你留在这里吃饱，陪我说说话，回去就都给你换好了。”

白棠不太喜欢人多去她的院子，但是老夫人开了口，盛情难却。

“你继续说，那两个小子做了什么？”

老夫人一圈兜回来，居然没忘了先前的话题。

白棠把他们爬树淘气的事儿大概说了几句，反正都是见惯不怪的。

提起金盏的时候，就说是三婶婶怪罪她没照看好两个小公子，罚她跪在那里。

白棠一边说，一边打量老夫人的脸色。

老夫人哪里有听不出话外之音的道理，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你三婶婶的丫环，倒要你来求情。”

“要说弟弟们不乖，做姐姐的也有责任不是。”

“你才回来几天，家里头就这一对宝货，你三婶婶生下他们俩的时候，一根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白棠听老夫人形容的生动，噗嗤一下笑开了。

“你的祖父又是个重男孙的，前头除了你，就是你二叔家的阿芍，你二婶婶生她的时候，身子坏了，不会再生了。”

这些白棠还是第一次听说，她是想过，二叔家怎么会只有阿芍一个，怎么都应该努力生个弟弟出来。

原来是为了二婶婶的身体不好。

“你二叔虽然懦弱些，倒是个长情的人，这些年，也没有纳妾，后来有了你三叔家的这一对，你祖父也不逼得很紧了。”

老夫人难得说起这些，眼睛眯了眯。

“我说这么多，你觉着啰嗦吗？”

“十几年没回来，祖母说给我听就是，我也好知道，以后那些是要避讳的。”

“少说少错，少做少错。”

老夫人这简简单单的八个字，白棠重复念了两次。

“记下了没有？”

白棠莞尔一笑道：“祖母的话，我都记在心里头。”

“那就好，那就好。”

老夫人朗声唤了人进来，说是桔梗去布置白棠院子的事情。

“你往前面的庭院去，看到三夫人身边的丫环金盏，让她不用跪着，起来随你回三夫人那边去，就说我的意思。”

那个丫环得了话，赶紧的去了。

“金盏跟了你三婶婶好几年，今天她被这样罚，等于说，你三婶婶自己打自己的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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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第299章 ：不能见人

老夫人不动声色的：“阿棠，你有事情瞒着我。”

“祖母，就是两个弟弟闯的祸，可是他们年纪小，不好怪责。”

“你手背上的一大片青，也是他们弄的？”

“是我身手不够灵活，本来可以躲开的。”

“这么大的淤青，这是下了狠劲的。”

“他们两个淘气。”

老夫人听她一味婉转推托，一点没有要当面告状的意思，倒是有些不解了。

白棠不是人人可以欺负的小白花，这一点，老夫人早就看出来了。

刚才那几句话都是试探，如果不是白棠逼着凌氏，金盏会被罚跪？

就看凌氏平时的为人处事，金盏敢这么大的胆子，还不就是仗着有主人撑腰。

老夫人上下打量白棠，生怕她身上还有其他的伤。

白棠一下子猜到老夫人的想法：“就手上这一块，再没有了。”

“敢打姐姐，真是越来越了不得，当爹娘的到底怎么想的！”

老夫人说实话，心里头不怪孙子。

用白棠的话来说，白芨和白蓬两个才多大，能懂什么，还不是被大人宠坏了，教坏了。

养不教，父之过。

归根结底，还是老三成天琢磨着外头的事情，把家里头给耽搁了。

前一阵，又说有了外室，连孩子都生了，要正式娶进来做姨娘。

要不是家里头的老爷子过世，要守着孝，不能随意婚配，凌氏又是个不肯买账的，两个人为了这个大概都能打上房顶去了。

谢天谢地，上一回，她在老三面前警示了两句。

老三有所收敛，答应近期都不会再提此事。

只要别说娶进门，老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发生。

凌氏总不能去外室那里闹去，闹成真，落了口实，反而不划算。

“三叔兴许是为了府上的事情，太忙了，转不开身。”

“太忙，太忙的话，分一点给你四叔就不忙了，可是他不舍得。”

这话说到这里，老夫人自己都不愿意往下说了。

当着晚辈的面，说几个叔叔的不是，以后白棠用什么眼光去看他们。

罢了，罢了，这些年都这样过来了。

“老夫人，紫云纱都给送过去了，正好薛婆婆在那里，她是个懂行的。”

桔梗亲自去跑了一圈，又给回来了。

“对，对，她是个懂行的，才买回来的时候，她就在我身边看着，知道该怎么弄，你交给她就好。”

“前头阿棠说老三家的丫环金盏惹恼了老三媳妇，被罚跪在那里，我让连翘领着她回去，跪在那里，经过的人多，看着不像样。”

“我也瞧见了。”桔梗正想提这个，老夫人说起来，她接了口。

“还跪在那里？”

“我不知道老夫人已经叮嘱连翘过去了，见她一张脸像被马蜂叮了，走过去问了两句。”

“被马蜂叮了？”老夫人突然想到是什么，冷笑着说，“那是不是老三媳妇动手打的？”

“三婶婶没动手，是金盏自己打的。”

“她不用动手，她动动嘴皮子，金盏敢不打，要说像马蜂蜇了，那金盏对自己下手还挺狠的。”

“伤的挺重，这三五天的，都不太能见人。”

“你问了她，她又怎么说？”

“她含糊的，不敢说什么，只会低头哭。”

桔梗双手在前头拜了拜：“幸好老夫人开了口，不然还不知道要跪到几时去了。”

“等连翘回来，我要问问，老三媳妇又是怎么说的。”

老夫人想着这些烦心事，转过头，见白棠眼巴巴看过来。

“你不用担心，你给那个金盏求的情，也是为了她们好，你三婶婶不敢说你半个不是。”

“三婶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她的道理也是分人的。”

白棠本来好好听老夫人说白府的旧事，结果老夫人动了怒气，她不好再出声。

一匙一匙吃碗里的蜜莲子，屋子里静的很。

白棠想，平时要没人来看看老夫人，老人家也挺冷清的。

不是都说年纪大了，喜欢热闹，几位叔叔婶婶怎么都不体谅体谅长辈。

平日里，又没有忙的事情，过来坐坐也是好的。

她吃完了，放下碗，银匙子碰在瓷碗上，清脆的一声叮。

“老夫人，三爷来了。”

外头一声传进来，白旗山已经大踏步的进了屋门。

“母亲，母亲，真正是好消息。”

见着老夫人旁边还坐着个白棠，白旗山的笑容明显没那么灿烂了。

“阿棠也在这里？”

“她每天一早去灵堂给祖父上香磕头，然后过来我这边坐坐，陪我说话。”

白旗山一心要进来表功的，被老夫人的话，给堵上了。

要说不尽心，他好像是几天没去灵堂那边了，可是他也关照过凌氏要记得去，至少别让人落下把柄。

难道说，凌氏不长记性，压根也没有去过。

“父亲走后，我也怕母亲这里冷清，正好阿棠回来，陪着母亲，她性子乖巧，我也放心。”

白旗山又转头问白棠：“前阵子说你病了，水土不服，如今都好了？”

这些客套话，白棠有一句，答一句。

明明才喝三叔见过面，三叔还问了一堆关于朱府上下的事情，这会儿装不记得了。

忘性真够大的。

老夫人将白棠的手往前一拉：“你看看她的伤。”

白旗山耐着性子，低下头多看几眼，不急着发话，单单等着老夫人开口。

“你家两个小子，是该好好教训教训了。”

白旗山稍稍松口气，原来是孩子淘气，他反而有些怕，说是凌氏拉扯动的手。

婶婶欺负才回府的侄女儿，这话可就要难听的多。

“笈儿和蓬儿两个，打小就被宠坏了，想要教回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功夫。”

“你当爹的，有些事不用统统都拿捏在手里，分点出去，落下空，照应照应家里。”

白旗山的脸上多少有些委屈的样子：“母亲，我在外头忙得马不停蹄，也是为了白家好。”

“没说你不是为了白家，就是让你该放手的时候，别捏的太紧。”

白旗山的性子，听不进这样的话。

碍于老夫人的颜面，他大致听了也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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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第300章 ：凭什么！

“母亲，我已经想好了，家里头，他们见哪个都不怕，未必就不怕外头人，不如找个好的私塾，送出去上学，念书，关个三两年，就不用再费心了。”

“这些都由你自己决定就好，外头的私塾，人口混杂，你可要挑选好了。”

“我已经让朋友四下打听，只要口碑好，先生有学问的，就送过去。”

老夫人又笑起来：“仅仅是学问好，还不够。”

“母亲有什么要求，也可以说出来。”

“我看能教他们的，一定还要有两三下拳脚功夫，否则被他们俩耍的团团转，迟早又给送回来。”

白旗山尴尬的应道：“是，母亲想得周到，我按着母亲的话去找。”

“好了，好了，你也别一脸的不情愿，两个孩子被宠成这样，家里头的大人都有责任，刚才你进来的时候，我听你说，有什么好消息？”

白旗山总算等到老夫人问起正事，精神一振。

“母亲，城外的那一大块，柳家松手了。”

“哦？这么爽快，里面会不会又出岔子？”

“不会，不会，地契已经都在我们手里，想要变着法儿折腾，也折腾不起来了。”

老夫人显然也挺关心这个，听到说顺利进行，嘴角才算露出点舒心的笑容。

“桔梗，给三爷沏茶。”

白旗山见白棠还坐着不动，他稍后要说的话，岂非都被她给听了去。

再仔细一想，小丫头一个，外头的世面都没见过，这些大买卖上头的事情，听到又能怎么样。

倒是，他想得太多了。

“本来柳家是死咬着不肯放的，那天我已经下了帖子说，最多三七开，我们白家七成，柳家三成，都被一口拒绝。”

“他们想要五五？”

“他们的胃口更大，是要倒三七。”

结果才隔了几天，事情峰回路转，柳家主动松口，不说原先白旗山肯放开的三成，整块地都拱手相让。

“什么都不要了？”

“是，他们退得很彻底干净，那边的地契一松开，马上就送上来了，母亲请看。”

白棠还真是见过地契的，当初在白圩村，她要给后院扩充地皮，从李保长手里，画了一张地契出来。

所以，白旗山取出来的时候，她连眼角都没多瞟一眼。

白旗山的确一直在看她，见她只关心面前的点心，安安静静的，小口小口吃，微微侧身，将她的视线又给挡住大半。

“母亲，一点问题没有，白纸黑字，以后那一块都能用来开采种植了。”

“这次你做得很好，坚持到眼下也不容易。”

白旗山总算听到母亲夸奖，才想要谦虚两句。

老夫人的话一转：“那么，你更加应该知道，是什么原因，柳家让步了。”

白旗山一呆，母亲这话，前几天是说过一次，他大致听听，没太当回事情。

“要不是阿棠去了朱府，给朱家的幼子看眼疾，朱家从原先中立的态度，一下子偏向了我们，你以为柳家肯轻易放手？”

朱家，不仅仅是朱家，还是荀陵郡的郡府大人。

“母亲，难道说，你要把功劳都记在阿棠的头上，我半年多以来，东奔西走的，全都是白费力气！”

白旗山再忍不住了，他是满心欢喜要到母亲跟前来说明此事的。

到了他这里，才得了一句好话，其余的全变成白棠的囊中之物。

凭什么！凭什么！

就算阿棠会施针，会治病，如果没有他吃心吃力的周旋，柳家没有办法直接下手。

他就不信，能将这事拖到现下。

要是柳家早就动了手，哪里还轮的上阿棠回本家以后的事情，早就没有白家的份了！

母亲的眼睛是被什么给蒙住了，居然说，这些都是白棠的功劳。

当年，母亲就独宠大哥，只要是大哥做的，什么都是好的，什么都是对的。

如今，旧戏重演，又要为白棠一手遮天了！

“我才说了一句，你看看你，对着母亲咬牙切齿的，像什么样子。”

老夫人指着白旗山道：“我不是说你没有功劳，而是在告诉你，柳家这一次肯放手，不过是害怕我们白家和朱家联手，他们肯定会想办法破坏的。”

白旗山猛地醒悟过来，他在母亲面前失态了。

母亲的话才说了一半，他就反应这么过激，好像是失态了。

大概是因为今天得到了房契，实在太欢喜，经不起母亲迎面给的一大棒子。

“母亲，是我太心急了。”

“你还知道自己太心急了。”

“应该把母亲的话都给听完的。”

“你看看阿棠，她说了一个字没有？”

“阿棠年纪小，反而比大人还沉得住气。”

“这话听着就像你同晚辈在赌气了。”

“母亲，我真没有。”

白旗山也奇怪了，老二家的阿芍，成天咋咋呼呼的，怎么他接回来的阿棠，只大了几个月，却这么难琢磨心思。

要不是他亲自去接，看着她在白圩村那样的地方长大，过日子，他都不敢相信。

在乡下长大的丫头，这样能干，还这样的厉害。

“就算你没有，少不得又要说我偏心阿棠。”

老夫人将地契重新拿起来，仔仔细细的看一下，确定无误。

既然柳家决定放弃这一次，白家算是赚了个全招。

“这个买卖，还是你的功劳，以后也是你来接管，地契也放在你这里。”

“不，不，我特意过来将地契交给母亲的。”

“放在你这里，你回头好操办。”

白旗山得了老夫人的应允，才把地契收回收好。

“朱家那边，不能因为他们偏向我们就给放松了。”

“母亲放心，我会继续打点的。”

“好了，你忙了这一阵，也够累的，可以松泛下来，休息几天。”

“我还想快马加鞭，赶紧将农户招来，趁着好时节，快些播种下去，有些长得快的，几个月就能收成。”

白棠总算是在旁边听明白了，三叔要做的事情，其实和她以前想的差不离。

就是她在后院弄了一小洼地，而三叔在城外圈了一大块地，都是用来种植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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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第301章 ：发什么疯

虽然说，野外采摘的草药，据说药效更猛更好些。

可是，毕竟要花费的人力太大，能够收到的成品又太少。

保不齐生长环境的偏差，影响了草药的成份。

就像她上一回去采摘核桃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那一颗毒蘑菇。

弄得不巧，因为这一棵的剧毒物，四周所有的草药也都被沾染了毒性。

采药的人兴许还知道，收药的就肯定一无所知了。

所以，有规划，有规模的大面积种植常用草药，是很有必要性的。

白棠能想到的，圣手白家怎么能想不到。

“你注意好身体，别为了到我跟前报功，哄我开心，连自己的好歹都顾不上了。”

老夫人还是承认，如今剩下的三个儿子里头，还是老三最聪明能干的。

只要野心没这么大，兴许作为还能更上一层楼。

“母亲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做得更好。”

白旗山想要再多说几句话，听到外头传来哭声。

老夫人的耳朵不够好，白棠和桔梗是听得清清楚楚。

桔梗看一眼白棠，又看了看白旗山。

这一下，老夫人也听到了。

“桔梗，外头是谁在哭？”

“好像是连翘。”

“我不是才派她去送了金盏回去，怎么她又哭开了？”

“老夫人，我先过去看看。”

白棠在屋子里坐得怪闷气的，总觉得三叔提防着她。

刚才老夫人不过多说了一句，三叔差点就没原地跳起来。

她是去了朱府，也是替阿昭治了一次眼睛。

可是，朱夫人真的是因为阿昭才偏向白家的？

要白棠看来，可不一定。

就算没有阿昭的事情，朱夫人在了解她和阿澈目前的关系以后，肯定会在两家里做出抉择。

答案不言而喻，如果这个时候，再选择柳家，除非是朱夫人的脑袋进了水。

所以，三叔虽然有些苦劳，功劳还是她的。

不对，功劳是阿澈的。

难道说，阿澈还会来和三叔抢这个根本不屑一顾的功劳。

三叔，你真的想多了。

你还是想想，为什么连翘陪着金盏见了一次三婶婶，回来哭成这样。

要她说，三叔肯定没想到，三婶婶又闯祸了。

想一想，三叔还真是不容易。

算是辛辛苦苦在外头奔波，家里头，媳妇不太平，儿子不太平，据说三婶婶的娘家也不太平。

难怪，三叔要在外头养了个极其听话懂事的外室，正好用来抚平他内心的伤痛。

“祖母，我也去看看。”

“嗯，这事情，你知道始末，你去问问怎么回事？”

老夫人半合眼，一大早同白棠说了这许多，紧接着，又和老三说了一大通话，倒是有些累了。

“母亲，连翘是去我那个院子了？”

“是，你那媳妇让自己的丫环金盏跪在庭院里头，我觉得不太好，就让连翘陪着她回去，要打要骂，在自己院子里。”

“她又是在发什么疯！”

白旗山听到凌氏的名字，心里头一阵厌恶。

“她平日里不是最喜欢金盏，前后都带着的，说翻脸就翻脸，谁也受不了。”

这话明着是说受了惩处的金盏，其实也是在说他自己。

白旗山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起，觉得凌氏那种娘家就培养出来的骄横，刁蛮，让他全身都不舒服。

凌氏在老夫人面前至少还知道有所收敛，只在他面前时，变本加厉不说，还会无事生非，无理取闹。

要不是，要不是！白旗山就差跺跺脚，直接推开房门出来了。

连翘的脸都哭肿了，白旗山走得近些，好吧，不是哭肿的，太明显一个巴掌印，五根手指头都能数的出来。

“三爷，三夫人嫌她多管闲事，她可是奉了老夫人的口信去的。”

桔梗在老夫人身边年数多了，家里其他人都要给她几分面子。

她拉下脸来说话，白旗山知道事情有些严重了。

连翘和金盏没有交情，过去送金盏，都是因为老夫人的一句话。

看这架势，是凌氏一语不合，把连翘给打哭了。

打是打在连翘脸上，但是老夫人看了听了会怎么想，做儿媳妇的，给婆婆看脸色了。

在白家，还没这个道理的。

白旗山知道，绝对不能让这些话传到老夫人耳朵里，否则他今天做下的这些功夫，没准都要前功尽弃了。

“先让我看看，打在哪里，伤得怎么样？”

连翘胆子有些小，哪里敢让三爷凑近了看，捂着脸，不肯松手。

“三叔会给你做主的，你让他看看。”

白棠出声了，她同样明白三叔的心思。

既然三叔从内屋出来，就没打算让连翘到老夫人面前去说话。

“大姑娘说的是，三爷在，会替你做主的。”

白旗山的架势很好，名声也很好。

连翘小心翼翼的看看他，府里府外，提起白家三爷谁不竖大拇指，如今他给做主，那就是真做主了。

白旗山凑过去，看了两眼，微微松口气，就打了一巴掌。

本来算不得什么事情，就是老夫人面前，没法子好好交代过去。

“是三夫人动的手？”

“她说她让金盏跪着，谁来求情都不行，我说老夫人让我去的，三夫人突然就恼了，打了我一记耳光，让我滚出去。”

一听这话，连白旗山的脸色都变成锅底灰一样黑了。

凌氏的脾气，他自然是清楚的，连翘也没有说谎的必要。

本来一个丫环没什么，旁边还有桔梗盯着。

桔梗可不是一般的丫环，白旗山沉声道：“我再去问她清楚，回头总要给你个交代的。”

凌氏今天不但撒气在金盏身上，连老夫人身边的都敢动了。

是不是得了失心疯，白旗山一肚子的火气，在这里当着几个人的面，还不能发作。

连翘渐渐不哭了：“有三爷这句话，我也不想追究了，本来我就是做丫环的，夫人看不过眼，打两下也没什么。”

白旗山对着个丫环没什么多余的话，桔梗在旁边又说了几句。

“阿棠，今天你三婶婶是怎么回事？”

他想问问清楚，免得回去凌氏又是一通大闹，想想就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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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第302章 ：讨好外头人

有些事情，白棠不想同老夫人说，但是没必要也瞒着三叔。

就像老夫人说的，两个儿子这样顽劣，当爹的责任最大。

本来就是三叔家的一摊子烂事。

她把白芨白蓬两个用石头砸她，金盏过来乱说话，三婶婶生气的经过大致都说了。

白旗山也就在听到白蓬从树上摔下来的时候，脸色有点难看。

“摔得重不重？”

白棠比了个高度，就三尺来高。

白旗山顿时放心了，家里两个猢狲一样，成天窜上跳下的，就算真的从树上摔下来，多半也不会有事。

“还装死了？”

白旗山想到母亲刚才的一番话，准备回去就好好教训那两只。

“行，我都知道了，阿棠，你别和两个臭小子计较。”

白棠默默想，我要是准备计较的，就同老夫人告状了。

“你手上的淤青，回头我给你送点药膏过来擦擦，别到了那一天，还没退下去，就不好看了。”

白旗山交代清楚，折返进去给老夫人请辞，就走了。

白棠也打算要走了，她还答应了四叔家的两个女娃娃，下午要来吃点心的，拖来拖去，要来不及了。

“不多坐会儿，吃了午饭再走？”

“早上遇到白葵和白薇，说要去我的院子玩，回去给她们做些好吃的。”

“要是有多的，我也等着吃一口。”

白棠笑着往老夫人怀里拱：“听听祖母说的什么话，做了肯定要给祖母送来的，就怕您老人家不爱吃。”

“自家孙女亲手做的，没有不爱吃的道理。”

白棠回去，窗纱全部都换好，颜色比她想得更美，日光不很明亮的时候，屋子里好像蒙着一层霞光。

“这个紫云纱，在府里怕是有十几二十年了，居然让老夫人给翻出来了。”

薛婆婆抄着手叹口气道：“本来还说是大倌儿成亲的时候，拿出来用的。”

白棠的手指在窗纱上轻轻拂过，这样说来，算不算物归其主。

“大姑娘，我们下午要继续……”

“薛婆婆，晚点再学，待会儿四婶婶要过来，我先给两个小的准备点心。”

薛婆婆皱了皱眉：“怎么赶在这个时候来，时间多紧。”

“总不能为了讨好外头人，就冷落了自家的亲戚，对不对？”

薛婆婆等白棠去了灶房，才品味出这句话里头的味道，微微笑起来。

这个大姑娘，说起话来一套一套，比外头有学问的男人都厉害。

真正这张嘴，要是想顶真起来，不饶人的。

“大姑娘又要做吃的了？”麦冬成天守着灶房，就盼着白棠过来。

“嗯，做些小孩子吃的点心。”

“府里的几位小小姑娘？”

“是，四叔家的。那可不能做平常的，四姑娘年纪小，喜欢些新奇的。”

麦冬赶紧撩起袖子来：“大姑娘说吧，要做什么？”

“你会爬树不？”

“会，乡下长大的，没有不会爬树的。”

麦冬还得意呢，菖蒲咳嗽着进来，她一下子想到了，大姑娘也是在乡下长大的，可能不爱听这样的话。

“后院那棵榆树，你爬上去，把榆钱挑些品相好的，摘下来。”

“好咧，我这就去。”

“菖蒲，院子里种的眉儿豆苗，我昨天瞧着都抽发出来，你把嫩芽都给采下来。”

薛婆婆好奇白棠会做什么，在窗外候了会儿，张口问道：“大姑娘，我能做些什么？”

“有劳薛婆婆去前头的灶房看看，有送来的新鲜笋子，菌子，就说我这里要的，取一些来。”

这边都安排好了，白棠开始和面，烧麦皮要比饺子皮更薄，回头要上笼屉蒸的。

另外又拌一碗半稠的面糊，里面打了两个鸡蛋，慢慢都搅匀。

小陶钵中有煮熟的鸡头米，用糖水浸泡着，很适合小孩子吃。

“大姑娘，今天没有新鲜的菌子，只有春笋。”

“不碍事，我这里存着干货的，用沸水泡了用。”

“干货容易有泥沙，我来清洗。”

“大姑娘，榆钱摘好了。”

“大姑娘，眉儿豆苗都在这里了。”

白棠用手指数了数，眼睛一弯，差不多都齐全，就等小客人们过来。

她将洗净的菌子切碎，用香油泡着，另外剁碎豆干加上眉儿豆苗，热油中一炒，放少许盐起锅。

另一边，烧麦皮一张一张擀出来，薄如蝉翼。

白棠包的不是寻常见的烧麦，都靠手工厉害，一朵一朵带着荷叶边，搁在小笼屉中，小巧玲珑。

“底下大锅的水烧开了，先把这几笼放上去。”

白棠将洗净的榆钱，沥干水分，在鸡蛋面糊中均匀的裹上，放进七成热的油锅，边放边轻轻转动手腕，到手指尖快要碰到油面，才肯撒手。

榆钱四散打开，淅淅沥沥，好像飘浮起来的金黄色花穗子。

白棠用红糖加蜜饯，熬了些类似话梅酱的蘸料，用小瓷碟子盛了，放在一边。

在这边做吃的，最不方便的还不是调料不够多，而是没有个钟表，掐不好时间。

白棠估摸着差不多蒸透五六分钟，让麦冬把火关小，用筷子夹起一个翡翠烧麦。

“薛婆婆，你先尝尝。”

薛婆婆都受宠若惊了：“大姑娘自己尝就好了。”

“这些是要送过去给祖母的，你要是觉得口味正好，我就放心了。”

薛婆婆一听这话也不怕烫口，直接咬进嘴里，牙齿一碰，面皮破了，里面流出来的是新鲜清香的味道。

“好，好吃，真好吃。”

薛婆婆烫的厉害，话都说不清楚了。

“麦冬，你把这两件，用食盒装了，送过去。”

“大姑娘，怎么是我去送？”麦冬到底年纪小，有些害怕老夫人。

“你去了就知道好处。”

菖蒲抿着嘴笑，帮忙装盒子，推着麦冬出门。

走到门前，就招呼上了：“四夫人来了，三姑娘，四姑娘来了。”

白棠探出头来：“来得正好，菖蒲请她们里面做，我做好了就来。”

白葵眨眨眼问：“大姐姐是在煮好吃的？”

应氏见白棠裹着头发的样子，笑得不行：“你看看你们两个的好福气，你们大姐姐亲手在做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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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第303章 ：耳根清净

“四婶婶，你们进去坐，菖蒲，快些沏茶。”

“你不用急，我们不讲究，自己照应着就成，你也别太忙了。”

“不忙，只做两件。”

做第二轮的时候，更加得心应手，白棠很快就让点心都出锅，不让四婶婶多等候。

她让薛婆婆帮忙端上去，自己拆了头巾和围裙，袖套，洗干净手。将头发稍许整理，出来了。

好家伙，白薇吃相还算文雅，白葵差不多要爬到桌面上去了。

明显准备的话梅酱不太够，白葵吃完面前的榆钱，索性捧了那个小瓷碟子舔。

应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将白葵拉开：“这孩子，平时挺怕件外头人的，到了你这里，倒是比自己地方都放肆了。”

“喜欢吃多吃点，薛婆婆，笼屉里的烧麦再拿两笼过来。”

应氏等薛婆婆下去，才悄声问道：“我以前见过这位两次，是个油盐不进的，对你倒是很好。”

“老人家都是一样，你哄着她点，她就开心了。”

白棠朝着应氏挤挤眼：“四婶婶，你也别客气，做了很多，你也吃，多吃点。”

“我进来的时候，见你的穿戴，挺有意思。”

白棠那一套，可是自家独创，外头没有的。

主要，她到了本家，新衣服一套一套送来，不是绸缎就是锦丝的，这些料子最怕油腻。

可是，她又忍不住要进灶房，索性做了两套防油的，进去就穿上，出来再脱下。

免得衣服前襟一滩滩油花，实在不雅。

应氏吃了一口：“这榆钱炸得正好，又松又软的。”

“油温要控制好，炸第一锅的时候，差点糊了锅。”

薛婆婆没有在旁边一直陪着，留下菖蒲倒茶就好。

不多会儿，麦冬欢天喜地的回来了。

“大姑娘，大姑娘，我得了赏钱了，老夫人夸我了。”

应氏没想到白棠身边的丫环胆子挺大，嗓门也挺大，不禁多看了麦冬一眼。

“我打小在乡下地方，自己嗓门也大，她们几个都随我。”

白棠笑着招麦冬过来：“祖母给了你什么打赏？”

“好些钱，还让桔梗姐姐给我拿果子吃，又问我是不是杜家的干女儿？”

“你可都应答了？”

“我记得大姑娘的话，老夫人问话，都要回答详尽，所以都给说明白了，老夫人还夸我机灵，说当时没看走眼。”

麦冬要不是碍着还有个四夫人在场，没准都能蹦起来。

又把老夫人的打赏给白棠看，其实一把钱也没有多少，但是是老夫人亲手打赏的，面子上又不一样。

“回头，我抽空去干娘那里一次，也拿给她看看去。”

“那你先去收好了。”

“我去把灶间洗刷洗刷。”

“把鸡头米糖水里，散两个蛋白花，端上来。”

“是，我这就去。”

应氏有些羡慕在旁边看着：“阿棠才回来没多久，都如鱼得水了。”

“我这里人少，顾忌也少，大家都随便些，就不觉着累。”

应氏点点头，她的出身不好，刚进门的时候，别说是指着后背脊了，就是当面都被取笑过很多次。

幸而四爷对她是极好的，发了话说，要是不喜欢的就自己多动动手，不用那些喜欢嚼舌头的在跟前添堵。

结果，她一直只用个老婆子做事，就图耳根清净。

如今，见到白棠身边的热闹，又觉得这样也不错。

而且，白棠一点不自卑，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不卑不亢的样子，哪怕是对着老夫人。

这一点，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应氏知道有多难。

她看着老夫人的时候，眼睛都往往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大姐姐做的真好吃，我明天还要来。”

白葵一脸的雄心壮志，白棠想到白圩村的弟妹，忍不住将她扯到怀里，在粉嘟嘟的脸上亲了两口。

“你想吃的时候，随时过来，有啥做啥，有啥吃啥。”

“真的！”

“当然是真的。”

“她还小呢，不懂事，别以后天天往你这里跑，给你添乱。”

“也就忙这几天，过了就好，到时候，还真是空闲时间一大把的。”

“我听着说，及笄礼的那天，有宾客要来？”

“是，说是请了郡中名门望族家的长辈。”

应氏一想到那个场景，先胆怯了。

“为什么不同老夫人说，不想见外客？”

“我没有不想见外客啊。”

宾客里还有朱夫人，见见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白棠做了点心，就喜欢看人吃，自己从头到尾就吃了一个烧麦，又喝了杯茶。

“难道，你不怕吗？”

白棠都没有反应过来，应氏说要怕什么，细想才明白，是说怕见人。

这些，她还真的是不怕的。

她又不吃他们用他们的，没有要害怕的理由。

应氏鼓起勇气问道：“我看你的灶房弄的很好，我要不在院子里也弄一个。”

“四婶婶同祖母提一句，就说妹妹们要吃一口，容易的多，多简单的事情。”

“那还要用个专门守着灶房的。”

“前头有的是，回头让麦冬去同她干娘说，找个话少勤快的给你。”

“可是，可是，你三叔家也有两个小的，却没有提出过这些。”

白棠歪过头来想了想：“三婶婶看着不像会做饭菜的样子，要了也没有用啊。”

应氏顿时被她说通了：“那好，我回去同你四叔叔说说，就去见老夫人。”

“四叔叔肯定答应，不过四婶婶一定要自己去说。”

“这是为什么？”

“显得有诚意，等灶房弄好了，也像我一样，给祖母送些好吃的过去，祖母以后什么都答应了。”

“我没你这么能干，不过炒个菜，擀个面条还是可以的。”

应氏从来不与几个妯娌之间走动，反正她们都是有钱人家的闺秀，也没把她放在眼睛里。

没想到，同才回来的白棠却很谈得来。

“小葵，小薇，我们该回去了，大姐姐还有很多要紧的事情要做的。”

两个孩子虽然依依不舍，还是很听话，白葵跑过来抱住白棠的腿。

白棠和小孩子待的时间长，知道她要做什么，赶紧蹲下来，把耳朵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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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第304章 ：一番苦心

“大姐姐，我告诉你，除了娘，我最喜欢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白葵又重重亲了她两口，才跟着应氏走了。

“都说四夫人心软人善，就是胆子小，真难得肯和大姑娘说这么多。”

“她不是胆子小，是被其他人给气怕了，我又不气她，她当然肯和我说话。”

虽然说只做两样点心，小打小闹的，白棠一看桌上摊得一片狼藉，也觉得累了。

“大姑娘，先把昨天得茶道再练练，然后再说别的。”

“就来就来。”

白棠见菖蒲已经唤了麦冬过来整理：“蒸笼里还有些烧麦，我留着晚上吃的。”

薛婆婆已经插话道：“大姑娘，晚上吃多了要积食。”

“我看书看得晚，再饿着肚子睡不着。”

薛婆婆一开始还想板着脸的，如今一来二去的，威势都磨得差不多了。

“大姑娘，昨晚你一直在练习茶道。”

“算是吧，这个不是重头戏吗？”

“嗯，有些未必用得上的，我们可以不仓促的拾起来。”

白棠让菖蒲将茶具重新准备好，她有种跃跃欲试，要让薛婆婆开开眼的兴奋。

这边的铜盆中，将双手洗净。

薛婆婆已经在对面坐好，等着审核了。

白棠等小炉上的泉水烧开，闭起眼来，将昨天阿澈教她的手势，全部回想了一遍。

“大姑娘，可以开始了。”

白棠边回忆边做，虽然没有阿澈那么行云流水，也算得上很舒畅，很自然。

等她做完收场的手势，将茶盏双手端到薛婆婆面前的时候，对方一动不动。

“薛婆婆，请用茶。”

白棠一连说了三次，薛婆婆倒吸一口凉气，回神了。

“这个，这个是大姑娘昨晚揣摩出来的？”

“多练习几遍，就这样了，是不是不好？”白棠故意问道。

“这个不是不好，实在是，实在是太好了。”

薛婆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能不好吗。

她当初跟在老夫人身边，就是老夫人说她沏茶特别好，又懂规矩，如今被才学了两天的大姑娘给比下去了。

那些手势，大姑娘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她真的，真的是服了。

“还需要再练吗？”

“只要大姑娘不失手，茶道这一块儿是绝对能够过关了。”

绝对不是她没见过世面，她就不信，荀陵郡里的那些夫人有自家大姑娘这样蕙质兰心，一点就通透的。

“那么，还要学什么？”

“本来站姿，坐姿，走路的姿势都是要学的。”

不过这些天，薛婆婆看下来，大姑娘做这些的时候，虽然随意些，却也很好看，要是强行改过来，时间不够，反而会别扭。

“都要学啊。”

“老夫人也关照说，不能太拘着大姑娘，要是因为及笄礼，把大姑娘教的四不像了，反而不好。”

“那就是，接下来没什么好学的了？”

“那倒不是，万一有人说要看看大姑娘的琴棋书画，这些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拿得出手的。”

“大姑娘会下棋，四爷说她下得很好。”

菖蒲在旁边忍不住帮腔了。

反正，她觉得大姑娘已经很好很好了，就不信到了二姑娘那里，也能搬出这么多折腾的名堂。

这就是故意刁难，故意的！

“大姑娘会下棋就好。”薛婆婆不喜欢将规矩的时候，旁边有人插话，给了菖蒲一个眼刀。

没想到，菖蒲跟着白棠，胆子也大起来，居然一点没有畏惧，直接给瞪回来了。

“你这是什么规矩？”

“那些夫人自己会不会下棋，会不会弹琴啊，自己都不会，凭什么要我们家大姑娘十全十美的。”

薛婆婆被菖蒲的话被堵住了，简直是无法无天了，居然都敢反驳了。

“我看你也要重新学规矩，以前在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的意思，是大姑娘太好了，想让其他家族的人看看，那是老夫人的骄傲，不是让那些人来折磨大姑娘的。”

菖蒲，你说的太好了，能深得我心了。

白棠给了菖蒲一个坚定的眼神，就凭你今天这两句话。

以后，你要是见着阿陆再流口水，我都保证不会笑话你。

薛婆婆就差捂着胸口了，怎么一张一张小嘴都这么能说会道的。

难道在大姑娘的眼睛里，她就是坏人，就是凶神恶煞了。

明明她是一番苦心，怎么就没人见着她的好了。

“我，我也觉得大姑娘是很好了。”

薛婆婆真难得，说话舌头都打结了。

“很好，还逼着从早到晚的，大姑娘都瘦了！”

“好了，好了，菖蒲，薛婆婆是祖母特意请来的，她教我的都很好，我觉得学了没坏处。”

薛婆婆才算是听了一句安抚的话，心口一松。

还是大姑娘明事理，懂人心。

她吃心吃力的，两头不是人，还不都是为了大姑娘，为了白家的颜面。

“我已经答应过祖母，拼了命也会都学会的，薛婆婆再辛苦几日就好了。”

“菖蒲说的也不是全没道理。”

薛婆婆刚才留心看了看，大姑娘的脸好像是瘦了些，可能真是的是累了。

到了那天，要是精神气不好，琴棋书画再好，也博不得一个美名。

“大姑娘觉得累的话，今天就到这里，先好好休息。”

薛婆婆撂下一句话，赶紧的跑开了，她想要找个角落好好去反思，反思，为什么好心没办成好事。

“你看看，薛婆婆年纪大了，你不该顶撞她的。”

“大姑娘，那些观礼的人，无非是来坐一坐，哪里有这么严苛的，要是得罪了你，就等于是得罪了老夫人，以后和白府怎么往来？”

“话是这样说，但谁也不知道当天会发生什么事情。”

一开始的时候，薛婆婆就说过，可能有人会故意做出些令人不愉快，还真是防不胜防。

“要是这样说，那么这会儿学的再好再美，也没用。”

“好了，好了，以后当着薛婆婆的面可不能这样了，伤了老人家的心。”

“我也是为着大姑娘着想。”

“你把茶具收拾掉，我去后院走走看看。”

白棠被这样你来我往的一闹，想要找个清静的地方，喘口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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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第305章 ：没完没了

这一天的，从眼睛睁开，事情就没有断过，真够累心的。

后院种下的那些草药，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她对这些很是熟悉，看一眼就知道什么是什么。

眉儿豆苗被采去了嫩芽，光秃秃的一片，没关系，很快又能重新再长出来的。

吃了这个清口甘甜不算，对身体也是多有好处的。

要不是进了白府，说姑娘不能出门多抛头露面，白棠真想存点本钱，开一个像模像样的药膳坊。

不用多少名贵的药材，贵在吃口好，对身体有益处。

看她做的几次，老夫人还有府中其他人的反应就知道，保证能赚大钱。

可惜，真是可惜，她守着老夫人给的一大堆首饰，不能让钱生钱，早知道这样，不如在白圩村，就先做起这门买卖。

想归想，那时候欠了一脑袋的债，差点都要把弟弟妹妹都卖了，哪里来的余钱。

后来，日子慢慢好过起来，有忙得焦头烂额。

没来得及喘上气，已经被养父母告诉，自己不是那一家亲生的，让三叔带回本家来了。

这前前后后才一年多，不到两年的光景。

白棠觉着，她活得比有些人一辈子都热闹精彩了。

最厉害的是，她还与阿澈相识相遇，这才是最难得的。

“阿澈，阿澈。”白棠心念一动，不自觉的唤了两声。

明明知道，大白天的，他不会出现，可是嘴里头喊着，心里头隐隐的就会发甜。

她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喜欢上别人了，所有的精力都花在阿晨这里了。

他也是个不让人消停的，以前隔了上百里的路，半夜还能跑来与她私会。

如今，她搬到了荀陵郡，还不是想来就来。

白府的守卫哪里能够防得住他，有时候，本人抽不出空，还要让阿大来，阿陆来。

简直是没完没了的。

而她还挺享受这种没完没了，挺乐在其中的。

白棠几乎将整片的后院都检查了一番，在看到榆树底下的时候，她站在原地，一双眼紧紧盯着地上。

那靠近树根的位置很明显是被人翻动过，又重新将土撒回去。

今天，她让麦冬过来采了榆钱，但是爬树虽然会弄出些痕迹，却不至于会把土翻上来。

这个位置，是本来麦冬帮她埋酒坛子的地方。

她记得再清楚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临时调换了另外的地方。

也就是说，那一天可能有人偷偷看到，所以过来想挖那个酒坛。

“菖蒲，菖蒲。”白棠扬声唤道。

菖蒲一听见，赶紧放下手中的事情来了。

“大姑娘，怎么了？”

“今天有谁到后院来过？”

“我和麦冬都来过，大姑娘怎么忘记了。”

“不，我是说除了刚才。”

麦冬和菖蒲一起在后院做事，等于是排除了两个人彼此的嫌疑，总不能当着另一个人的面，挖开土。

“没有别人了啊，我们的院子冷清，来的人少。”

“桔梗送窗纱来的时候呢？”

“放在前头屋子里，她没往后院来过，而且坐都没坐，薛婆婆说会弄，她就赶紧回去了。”

白棠当时在老夫人那里，算算时间也差不多。

桔梗带着紫云纱来，不可能跑到后院去挖东西。

再说了，里面埋着的又不是什么金银珠宝。

给桔梗直接看，也未必能够都看懂。

外行人眼里，不过是两卷旧竹简。

“大姑娘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有了。”

“是不是有人偷摘我们种的草药？”

“都不是什么值钱的，没人来摘。”

府里头最不缺的就是草药，与其来偷她的，不如去偷裘婆子的，那里还有些人参当归，能换钱。

“难道又有贼了！”

白棠拿不到证据，没必要一惊一乍。

“可能是我记错了，你去忙你的。”

她回了自己的屋中，将枕头底下的绢纸又取出来，其中两页已经看得滚瓜烂熟，就是差临床经验。

她将两页取出，将蜡烛点上，凑过去，烧得一干二净。

存放在她的脑袋里，这才最保险。

照理来说，她不怕别人也学这些医理。

天底下会的人越多，才越好。

只是，她不想被贼子拿去，因为不甘心而已。

薛婆婆说到做到，从下午到晚上都没出现过。

白棠索性将剩下的几页又都看了两遍，等到前后贯通了，她忽然觉得卢姐姐送给她的鹿皮卷里，三十六支银针好像不够用了。

那时候，她才学了入门，见卢姐姐的那个鹿皮卷里，至少是一百多根银针。

回头想办法，也去弄一套齐整的。

小套的随身带着，大套的放在药箱中，以后尝试配了药丸，一起携带，去门诊。

白棠安安心心的看完这些，太阳落山，余晖透过紫云纱照进来，颜色更加绚丽缤纷，好看的叫人移不开眼。

这样看着日光变化，都能坐上一整天，不觉得单调。

“大姑娘，晚上不做自己的，麦冬去前头领了食盒回来。”

菖蒲推门进来的时候，见白棠伏在书桌上，睡着了。

她立刻噤声，将食盒放下，去床上抱了薄被过来，盖在白棠的肩膀上。

本来想喊大姑娘回床上去睡的，结果她一动，白棠醒过来。

揉着眼睛问：“什么时辰了？”

“天黑了，大姑娘已经到了饭点。”

“我居然睡着了。”

“最近太忙太累了，每天一大早就要去灵堂，又要陪着老夫人说话，回来还要学这学那的。”

白棠笑着拧她的脸颊：“菖蒲真是心疼我。”

“大姑娘要是忙得病倒了，那才真是大事。”

“不会的，我不会病倒的。”

白棠让菖蒲将食盒打开，给内眷做的饭菜也是极为精致的五菜一汤，都盛在小碗小碟中。

“大姑娘的饭量好像都小了。”

“以前只要天气好，就要爬山去采药，带着点干粮来回，所以食量大。”

到了本家，累是累点，但根本不能和爬上的消耗相比。

慢慢的，就吃的少了许多。

白棠只吃了一小碗白饭，菜稍许动了几筷子，就不吃了。

“你给我沏杯浓茶来。”

“大姑娘，才吃了饭，不能喝浓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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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第306章 ：不客气

“我知道，放着我晚点要喝的。”

“那个自己灶房里，还留了三笼烧麦，大姑娘说要晚上吃的。”

“和茶水一起送来。”

不知道为什么，白棠有种预感，今晚可能会有人来，否则为什么一直心神不宁的。

菖蒲替她多点两盏灯，看书不能伤眼睛，又说晚上凉，要加件外衣。

白棠笑着将她撵走，她预备在及笄礼之前，把所有竹简上的东西全部都记好背下。

省的自己都疑神疑鬼，怕有人来惦记宝贝。

毕术的竹简，要是说给二叔听，不知道二叔会不会垂涎三尺？

白棠等到过了二更，依然没有个访客，她拿起一个凉掉的烧麦，放在嘴里。

因为是净素的，冷了也不难吃，一嘴香喷喷的。

“不等你来，你会来，特意等了，你又不来。”

白棠笑眯眯的自言自语道。

其实，某人昨天才出现过，没道理会来得这样勤快。

她也就是想想而已，这是她没有出入的自由，否则问清楚，他住在哪个巷子，她要见他的时候，可以过去见。

做女人，就是这点不好，规矩多，规矩大，束手束脚的。

远远的，风声里，好像有什么人在高声喊。

白棠没有留意，隔得有些远了，听不真切。

忽然的，那声音传到耳边来了，却是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白棠的院子，有白棠的规矩。

平日里，就算是菖蒲进来，也是先敲门，等到她的准话才可以进屋。

今天不对劲，房门是被砰的推开的。

菖蒲一头栽进来，外衣都没穿，披头散发，一脸的慌乱。

“大姑娘，老夫人出事了。”

白棠就听到耳朵边轰的一下，一把拉扯住菖蒲的手：“出什么事情了，出什么事情了！祖母出什么事情了！”

“说是急症，大姑娘快些过去看看。”

“白天明明还好好的。”白棠根本不相信一样。

“大姑娘，快些过去看看再说，三爷他们都去了。”

白棠叮嘱她换件衣服，她自己幸好没宽衣入睡，马上就能过去。

院子门前，有个小丫环提着个灯笼。

“大姑娘，桔梗姐姐说，请快些过去。”

“老夫人还好吗？”

“说是半夜起来要喝水，忽然吐了一地的血就人事不知了。”

白棠拼命想，口渴，吐血，人事不省会是什么病症。

但是思绪根本无法集中，好像脑袋里被人强行塞了一团乱麻，想解都解不开来。

小丫环走得很快，白棠紧紧跟在后面。

眼见着就到了老夫人的院子前，还好，还好里面没有传出哭声。

白棠用手一把将自己的前襟给握住，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没事的，老夫人一定没事的，年纪大的人，突发急诊只要救治得当及时，都不会有事的。

内屋已经围了几层的人，还是桔梗从缝隙中见到她进来，高声喊了一句。

明明声音挺大的，但是白棠一个字都没听见。

她的耳朵一直嗡嗡作响，听力都损伤了。

有人拉她，也有人推她，把她往床铺跟前送过去。

白旗里在床头诊脉，脸色发青，不容乐观。

白棠很想先问问老夫人是什么病症？

但是一家子的长辈，都沉默着，她不能开口。

“二哥，母亲到底要不要紧？”

白旗山见白旗里把脉把的眉毛都快要锁在一起了，还是没个结论。

“让我再看看仔细。”

“二哥，你要是不行，不如换我来看。”

“这话是做弟弟应该说的吗！”

“我是怕你耽误了母亲的病情。”

“我连宫里头的嫔妃娘娘都看得，自己的母亲怎么就看不得！”

“好，你说看得就看得，我再等一会儿，二哥，我的耐心有限。”

“到底家里头才是御医？”

“御医能够代表什么？”

白旗山这句话已经说的很不客气了，白旗里的脸色更难看。

白棠最恨这种在双亲病榻前还要一争高下的不孝子，她，她这是晚辈的身份。

否则的话，要是同辈，她能一巴掌抽过去，喊他们统统都先闭嘴。

到底是老夫人的性命要紧，还是你们相互攀比重要。

特别是想到，她上次病倒，老夫人过来探望，把了脉，看看舌苔，二话不说先开药。

这才是做大夫应该的行为，而不是只会打嘴仗。

看病用嘴看的，她算是今天才领教了。

“二哥，三哥，先护住母亲的心脉要紧，家里头野山参都有，我已经让人去取了。”

这是在旁边一直不吭气的四叔憋不住开口了。

“老四，你也质疑我的医术不成？”

“二哥，家里头你的医术最好，但是做大夫的都知道，活人才能医治，要是咽了气，就是医术再好都不管用。”

白旗河的话一出，白旗里不争辩了。

“来了，来了，请让一让，让一让。”

应氏自己去取药，白棠一看，双脚上就穿了一只鞋子，而且应氏自己都没察觉到。

“这是裘婆子给的野山参片，先给老夫人含上。”

这个时候，也没有人笑她穿戴不整齐了。

“二哥，野山参片来了。”

白旗山双手一抄，往旁边让了让：“弟妹，你送过去给母亲。”

重病的老人含参片是最常见的法子，白旗里没法子拒绝。

应氏见不方便，索性往床头前一跪，低声道：“老夫人，请张嘴，这是野山参片。”

老夫人的病情很重，应该是听到了她的话，但是根本睁不开眼。

应氏又重复了一次，然后抬手扶住老夫人的下巴连带着腮帮子，轻轻捏下，将参片送了进去。

白棠的心跳太快，这会儿看什么都是叠影，就见着床榻前的地上，有没有清洗干净的褐色血渍。

菖蒲传话的时候，是说老夫人吐了很多血。

这样的病状，白棠觉得很熟悉，好像就在嘴边，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白旗里忽然指着旁边的桔梗问道：“老夫人今天都吃了些什么？”

“都是清淡的，灶房单做的。”

“有没有吃其他的？”

“下午的时候，大姑娘让丫环送了几件点心过来，老夫人吃了很喜欢，还打赏了送来的丫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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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第307章 ：一命抵一命

“老夫人吃了阿棠做的点心，吃了阿棠做的点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旗里故意说得很大声，明明桔梗是实事求是，到了他的嘴里，已经有了怀疑的意思。

诸人的目光都朝着白棠站的方向看过来，应该是想等她解释。

白棠被十来个人的目光看着，里头参杂着各种各样的情绪。

二叔这样做，是想趁着老夫人昏迷不醒，不能对峙的情况下，给她背个罪名。

背个莫须有的罪名。

“二叔，我是做了点心，四婶婶带着妹妹们过来，她们也都吃的。”

应氏这会儿一点不胆怯，主动往前走了一步。

“我带着小葵，小薇去坐坐，阿棠的点心，我们都吃了，一点没事。”

“那些是什么点心！”

很明显白旗里对应氏的态度更加不耐烦，好像在说，要你插嘴多事。

应氏的身子一抖，脸孔涨红了：“二爷，我说的都是实情。”

“二哥，你是不相信你弟妹的话了？”

白旗河居然说话了，他的身子向来不好，进来没挤在人堆里，而是另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这个时候，站起身，走到应氏身边。

“她这个人一向老实，不会撒谎的，她说吃了就是吃了。”

白棠见四叔两口子显然是要替她说话，不由心生感激。

旁边的凌氏咬着嘴唇不说话，凌氏是很不喜欢二房家的。

但是，今天白棠才得罪过她，她有些想要看看这丫头的笑话。

在场的大人，心里其实都知道，白棠不会在给老夫人的食物中做手脚。

放眼看，自从白棠回来以后，老夫人对她有多好，多疼爱。

要是老夫人有个三长两短的，最倒霉的人就是白棠。

她这是何苦，自己为难自己。

但是，白旗里问了，白棠必须要给个准话。

“二叔，点心是我做的，分别是榆钱饼和翡翠烧麦，每一件食材都是自己府上的，没有出去过，烧麦还有剩的，我去让人取来。”

白棠不慌不忙，丝毫不见乱：“桔梗姐姐，劳烦你喊个小丫环，让菖蒲把翡翠烧麦取来。”

“是，我这就去办。”

白棠半转过身，一双眼直视着白旗里的脸。

“二叔，请先给祖母看出病症，好对症下药，要是我的不对，我又跑不了，回头再算账也来得及。”

白旗里以为她这么大的年纪，被他两句重话一说，肯定就没了主张。

没想到，她比个男人还镇定，反过来还将了他一军。

白旗山这种关键时候，肯定也不想母亲出岔子，连声催促着他诊断。

白旗里又要俯身诊脉，白棠又开口了。

“我虽然学习医术的时间不长，不过大致听了祖母病发时候的症状，应该是胃部出了问题。”

“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二叔，我来帮祖母看看。”

白旗里霸着那个位置，连老三想挤进来都没有份，怎么肯让白棠来占这个功劳。

“你来看，要是看出事情来，你负责吗？”

这是用话直接压制白棠了。

“我负责的。”

白棠没有一点要退让的意思，居然一把拨开了白旗里的手臂。

白旗里好歹是个成年男人，被她推开来，脸上挂不住。

这丫头胆子大，手劲也大，居然没抗住。

“你怎么负责，你倒是说啊，不敢说就别来凑热闹。”

“负责就是看坏了病人，以命抵命。”

白棠的话一出，旁边的应氏先忍不住一声惊呼。

这一下，白旗河说话了：“阿棠，你年纪还小，不用说这种狠话，你让你二叔来看，他的医术好。”

“二叔的医术怎么样，我不知道，二叔啰嗦到现在，大家倒是都听见了。”

凌氏吃的笑了一声，她最喜欢看老二家的吃瘪了。

“你怎么说话的，小小年纪，嘴巴这么毒。”方氏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想要将白棠扯开。

“二婶婶，不会治病的人，最好不要插手。”

方氏根本没看清楚白棠是几时出手的，就见到自己手背被扎了一根明晃晃的银针，手腕的位置顿时都麻了。

“你，你居然敢暗算长辈！”

方氏的声音都抖了。

白棠的手指又是一拂，将银针重新收了回去。

“二婶，我的意思很明白，你不要插手，否则下一针，我就不知道应该插在哪里了。”

动嘴的不如动手的，还真别说，白棠亮了一手，震慑住了方氏。

白芍在旁边不信邪，又要扑过来拉扯。

白棠的手又是一挥，白芍惊叫着往后退，大家都看到这一次银针是扎在了白芍双眉之间的位置。

“你，你居然敢对自己的妹妹下毒手。”

白旗里又惊又怕，这难道就是大哥留下的针法，这丫头回来才短短的日子，就已经这样厉害。

如果不是老夫人偏心，那么更加厉害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他已经继承了白家的家业，到了天都城，进宫成了御医。

为什么老夫人却不肯把这些都传给他，为什么！

“二叔，毒手两个字说的太重了。”

白棠用相同的手法，不同的姿态，把银针再次收回去。

“我只想替祖母施针，你们请都往后退，千万不要想要影响我，否则的话，针尖无情也无眼。”

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白棠的眼眸都发红。

那是因为心里头是真急，她不想老夫人延误病情，酿成大错。

然后，直接背过身去，查探老夫人的症状。

白旗河最为主动，将应氏的手一拉。

“既然阿棠有信心来治，就让她来，母亲十分相信她的能力，否则也不会让她去朱府施针了。”

白棠会施针，而且能到朱府为郡府大人的幼子施针，这就是她行医的资本。

白旗河的话一出，其他几个人也不好多动了。

白旗山本来看老二就不顺眼，见凌氏还赖在前头，将她的手往后一拉：“坐到后面去等着。”

今天时间紧，他还没工夫来质问凌氏下午做的好事。

凌氏虽然泼辣，见三爷板下脸，还是有所忌讳的。

而且要是白棠真的把老夫人弄醒了，那么老二的脸上肯定比被人打了耳光都精彩。

她很迫不及待想看到这一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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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第308章 ：闭嘴！

“也是，老夫人不止一次夸过阿棠了，再说了，阿棠也说治不好，一命抵一命。”

原话根本不是这样的，但是凌氏说出来，也没有人能够反驳得了。

也就是说，白棠要是治不好老夫人，就是重罪，不一定要陪葬，但是在白家肯定是待不下去的。

这样一石二鸟，无论是个什么结局都让三房占多便宜的好事，凌氏很是满意。

应氏张了嘴想要帮忙，老夫人是得了急症，看的好固然行，看不好，怎么能让大姑娘抵命。

这也太不公平！

但是，她的手被白旗河给握住了，她不解的回头去看，见他一脸的紧张，却是没有慌乱。

两口子到底有默契，应氏知道，这是四爷对阿棠有信心的表现。

既然有信心，有把握，那么凌氏说什么都是白搭。

随便她爱说不说去，应氏反握住白旗河的手，两人对视看了眼，在彼此眼底看到相同的答案。

哪怕是有个万一，就说是万一，他们都会想尽办法保全住阿棠的。

老三，老四两家都分开坐下来了。

白旗里站着，一脸的尴尬，肚子里的气没地方撒。

方氏双手捧着白芍的脸，仔细凑上去看，有没有针尖伤口，有没有破相。

白芍前头是被银针吓住了，要是当时白棠是冲着她的眼珠子来的，那么她的一只眼睛已经保不住了。

这会儿想着后怕，想要哭，嘴巴才一咧开。

白旗里狠狠的瞪过去：“不许哭，你祖母还好着呢，不许哭。”

“你只会冲着自己生的发脾气，阿芍都吓成这样，连句好声好气都没有，她怎么不能哭了，你说说看，怎么不能了！”

白棠将老夫人的双手从被中拖出来，她已经想起来，老夫人多半是胃病，严重的，胃窦炎，甚至是胃出血。

施针治疗的话，一定要从得当的穴位下手，先将人救醒再说别的。

结果，她想要安安静静施针，二叔一家在后面就没消停。

二叔吼一嗓子，方氏立刻就吼回去，中间还夹杂着凌氏的冷笑声。

这，这哪里像是老夫人病倒的内屋，简直就是个动物园。

只有没教化的兽类，才会这样吼来吼去，凭嗓门大来一决雌雄。

白棠没回头，她随身从旁边抽了一个枕头，对准身后砸去。

精准无误的砸在了方氏的脸上，她连银针都能扎的准，更何况是个枕头。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就像是一种警示，表示下一次砸过来的绝对不会是枕头了。

方氏也害怕，真被她在脸上扎个正着，以后在白府上下还哪里有脸面。

底下的丫环，仆妇，老妈子，当成笑料，至少能说三年，弄不好就是下半辈子。

她觉得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惹毛白棠，本来就是给老夫人看病，关她一个妇道人家什么事情。

她又不懂医术，于是她直接闭了嘴，将白芍一拖，也坐到空着的椅子上去了。

白旗万孤零零的站在屋中央，是没人和他吵，没人和他闹，也没人和他抢了。

可他怎么就觉得这样别扭呢。

白棠等屋中都安静下来，沿着老夫人双手的关谷穴，一路而上，分别扎了八针。

老夫人才吐了血，体质极为虚弱，她不敢让银针久留在穴道中。

隔了半柱香的时间，就收了针，有耐心的等半柱香，再重新扎一次。

另外兴许是应氏取来的野山参片起了作用，老夫人的脸色不是那种可怕的灰白色，慢慢缓过气来。

白棠这样的手法，连着来了三次。

老夫人的嗓子眼里，咕嘟咕嘟的动静。

“快些取盆来。”白棠的话音落，身后就有人递过来。

她才将盆送到老夫人跟前，老夫人张嘴又是一口血，这一次却不是鲜血了。

“母亲，母亲又吐血了，我就说阿棠根本不行。”

白旗里又想要发话了。

白棠才不理会，见老夫人吐了淤血出来，知道自己治疗的手法没有错。

“桔梗，有没有参汤，取来给祖母漱口。”

“已经炖上了，但是才炖了一小会儿。”

“没关系，快端来。”

“母亲又吐血了，你没看到吗，还漱口，你是不是疯了。”

白旗里一把朝着白棠的脖子抓去，想要拉开她。

手指还没来得及碰上衣领，被白旗山的手给拦住了。

“老三，你这是什么意思？”

“二哥，施针本来就是凶险的过程，行医之人都知道，你这样子做是想害死母亲吗。”

施针中间，有太多的突发情况，所以往往都会选择，大夫与病患单独相处，免得有人打扰。

今天是突发情况，来不及清场。

就算白棠的针法好，也经不起白旗里这样子拉拉扯扯的。

如果有个万一，就是大事。

白旗山不会给老二这样的机会。

“我是为了母亲好。”

“二哥要是为了母亲好，就去那边安静坐着。”

“你懂什么，你只知道赚钱，对医术一窍不通。”

白旗里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他的力气和白棠比比，最多也就是在仲伯之间，哪里是白旗山的对手。

白旗山听他满嘴胡说，也不同他客气，反过来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往墙角拖。

方氏这个时候，要护短了，才想站起来，听到白旗山一声暴喝道：“你给坐下！”

真管用，真管用，方氏小腿肚子一抖，原位置又坐下去了。

凌氏眼睛都放光了，她有段日子没见着这么威风凛凛的三爷了。

老二家的一家子就活该要被教训，三爷骂得好，骂得妙，骂得他们都变成一只只鹌鹑，缩在墙角，再也别出来才好。

应氏见这闹哄哄的场面，不禁低头苦笑。

她本来在两个妯娌面前是根本说不上话的，今天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面对二爷都不害怕了。

大概就是下午的时候，白棠对她说的那些话，起了作用。

一旦把胆子给打开，就觉得这些人也不过和她是一样的。

住在同一片屋檐下，没什么大不了。

而且，她敢说话了，他们反而软弱下去。

人善被人欺，这话一点不错，她以后就算是为了四爷，为了小葵小薇，也不能再这样懦弱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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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第309章 ：吵死人

今天，这一场，让应氏看透了很多。

“大姑娘，参汤来了。”

白棠接过来，外头摸着温温的，温度刚好。

“出锅的时候，放在井水里激了激，生怕烫到老夫人。”

白棠点点头，让桔梗将茶碗盖取走，先喝了一小口试试。

果然正好是入口的温度，她将茶碗往老夫人嘴边贴近。

“祖母，参汤漱口，将淤血都吐出来就没事了。”

站在白棠身后的桔梗也跟着紧张万分，生怕老夫人还是一动不动。

那么，大姑娘做了这许多，就都前功尽弃了。

白棠端茶碗的手很稳，而且像是料定老夫人会张口，始终不挪不移的。

桔梗紧张的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干瞪着，差点流眼泪。

好不容易，老夫人吁出一小口气，嘴唇张开了。

“老夫人喝参汤了，老夫人喝参汤了。”

桔梗双手捂住嘴巴，生怕激动过头，太失态。

但是她的话，周围的那些人已经都听清楚了。

“祖母就是漱漱口，不用咽下去的。”

白棠的耐性极好：“面巾。”

桔梗又手忙脚乱递上热面巾。

白棠将老夫人嘴角的污渍擦拭干净，眼见着老夫人想要侧过头，虽然很吃力，还是做到了。

胃病不伤脑子，醒过来就没有大碍的，以后再慢慢调理就是。

白棠有的是信心，让老夫人再次生龙活虎起来。

“祖母，别说话，你刚才吐血晕厥过去，所以我们都来了。”

老夫人慢慢眨下眼睛，表示听见了。

“二叔给你诊断了，应该是胃病，我来给你施针，刚才你又吐了淤血，谢天谢地，没有大碍了。”

白棠的话一出，白旗里的脸孔涨得猪肺一样红，她的顺序没有说错，但是多几个字，少几个字，效果不同。

要是老夫人听了白棠的话，那么就是他诊断出病症，白棠来负责施针。

他没有想到，白棠非但没有要抢占他的功劳，反而还把一半的功劳让给了他。

这个大侄女，行事实在是叫人捉摸不透。

白旗里知道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其实，白棠的心思没那么多弯弯绕绕，都是家里的事情，从没听过，给祖母看病还要抢功劳的。

祖母身体健康，长命百岁，才是最大的功劳。

“祖母，再喝一口参汤，漱漱口，把淤血都给吐干净。”

老夫人这一次做的没那么艰难了。

“大姑娘，还有参汤继续炖着的，要是不够，我再去拿。”

“嗯，等祖母漱完口，另外取一盏稍许热些的给她喝，然后再继续喊着野山参片。”

白棠忘记自己一直是跪着的，想要站起来，双腿早就麻木了，差点栽下去，砸中老夫人的身体。

“大姑娘小心。”

桔梗眼明手快的，直接抱住她的腰。

白棠还是站不稳，苦笑着道：“桔梗姐姐，扶我去那边坐下来，我这是血脉不通了。”

应氏主动过来，搀扶她的另一边，又让桔梗去照顾老夫人，自己蹲下来，替白棠揉小腿。

“四婶婶，使不得，使不得。”

哪里有让长辈替自己揉腿的道理。

“不妨事的，你四叔的腿也不太好，我的手法很好，你是蹲的时间太长，压迫了，揉开就好的。”

应氏的笑容温柔的很，仰起脸来冲白棠笑笑。

白棠怪不好意思的摸摸头道：“这个应承了可不太好，辛苦四婶婶了。”

“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小事情了。”

“小葵小薇呢？”

“孩子小，已经睡着了，我让婆子看着，没喊醒，否则过来就是哭闹，碍事。”

这个场景的确不适合小孩子，三叔也没把那对狗也嫌的带过来，否则上蹿下跳的，没病都能折腾出病来。

桔梗的动作更加娴熟，已经替老夫人漱口，擦脸，擦手。

“二叔，祖母是胃病，请你开个养胃的方子。”

白棠总算是能够站起来了。

开养胃的方子，对白旗里来说是驾轻就熟的，他在宫里开得最多就是这些保养的方子。

“只要不再吐血，吃药调理就会好的，就是最近只能喝半稀的，或者烂烂的面条，很多好吃的不能吃了。”

白棠见老夫人看向她站的位置，连忙走过去。

“祖母，我在这里呢。”

“我闻着你做得烧麦香气了。”

“那就是祖母都好好了，那个凉了不好吃，等以后只做祖母能够吃的。”

那几笼屉已经凉掉的烧麦，被扔在桌子一角，再没有一个人敢提起。

大姑娘妙手回春，谁还敢编派她的不是。

“今晚上，我留下来照顾祖母，好不好？”

白棠轻轻揉着老夫人的手背，同样的穴位，一连扎了三四针，其实也挺疼的。

“大姑娘，这怎么使得？”

应氏都说：“不如我留下来就好。”

“不用四婶婶留下，妹妹也要四婶婶照顾的，我就一个人，照应起来方便，而且万一祖母哪里不舒服，我也知根知底的。”

老夫人没有推辞，让白棠凑近耳朵：“让他们都回去，吵死人。”

白棠忍着笑连连点头，转身道：“祖母说很累想睡了，各位叔叔婶婶请都回去休息，明天再来探望。”

四叔白旗河最爽利，和应氏一起说了句告辞的话，就走了。

白旗山知道今晚最难受的人肯定是老二，心里头暗暗高兴，当着白旗里的面，又叮嘱了几句，说明天一早就过来，带着凌氏走了。

剩下的还是白旗里一家。

白旗里不挪脚，方氏母女也不好动。

“要么，我先给母亲去抓药，我熬了药再走。”

白旗里对着白棠，真正是各种滋味在心头。

“也好，二叔熟知药性，熬出来的药效更好些。”

“那么，你们先回去。”白旗里不耐烦的往外赶方氏和白芍。

方氏有些气恼，嘴里不干不净的说了两句，拖着白芍就走。

白旗里见白棠已经陪着老夫人说话，摸摸鼻子，去裘婆子那里抓药了。

“祖母，虽然好些了，还是不能够说话的。”

白棠像是哄小孩子一样的口气：“刚才可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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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第310章 ：熬夜

她最怕在这样的环境里，老年人得脑溢血，心脏病，没有医疗器材，没有西药治疗，那么简直就是一眨眼救不回来的。

幸好只是胃出血，不幸之中得大幸。

“祖母，你一定要长命百岁，我出嫁的嫁妆还靠您老人家呢。”

老夫人被她差点给逗笑了，明知道，她不是个小财迷，可是一笑就全身痛，赶紧忍住了。

“祖母，你说我没爹没娘的，长得也不够天姿国色，没有很多很多的嫁妆，可怎么能够嫁到好人家去。”

开始的时候，白棠就是想让老夫人心情好些。

说着说着，倒是有些认真起来。

她想嫁的那个人，高高在上，不够攀及，可能是金山银山的嫁妆都不够的。

但是，她真的很想一直留在那人身边，与那人并肩而行，看一路的风景。

这些话，自然不能同老夫人说，以后，以后要是有合适的机会，再提一嘴。

“大姑娘，你今晚预备？”桔梗抱了两床被子过来。

“不用麻烦，也不用打地铺，万一铺的太舒服，我睡过去就白陪夜了。”

白棠左右看看，指着一张雕花大椅子：“把那个搬过来，我窝着就成。”

“大姑娘，这样太委屈了。”

“这都什么时辰了，没这么多讲究，没多久天都亮了。”

桔梗劝不过她，只能帮着将椅子搬过来，里面垫的软软。

汤药煎好盛上来，黑糊糊的一碗，闻着倒还可以。

“大姑娘，我来喂老夫人，你先歇歇。”

桔梗也受了惊吓，头发乱蓬蓬的，可是眼角余光见着大姑娘就在身边，莫名的安心。

大半碗喂好，老夫人伸手推开碗，另外又换了参汤漱口。

白棠又仔细看看老夫人的气色，能这么快恢复三四成，已经难得。

“大姑娘，还有大半夜要熬，我就在外头隔间，还有什么吩咐的？”

白棠往里面一坐：“把屋子里的灯都灭了，留两盏，分别放在床尾，和那边的墙角。”

她低下头来看看老夫人，毕竟是经历了一场，老夫人已经合眼又睡着了。

睡着才好，可以把精神气，一点一点养回来。

“大姑娘要不要也喝点参汤？”

桔梗悄声询问道。

“不用，不用，我经常看书都能看到天亮，不会累的。”

小小年纪就喝参汤，以后大了，身体都补坏了。

白棠想的却是某人不按时吃饭，有时候一两天，只喝参汤吊着。

她不止一次为了这个操心烦恼，看着他的样子，又不像是会闹别扭了。

只有一次，阿澈的口风里透露出来，说他只能喝这个。

什么叫做只能喝这个？难道饭菜里头还能有人给他下毒不成。

要真心下毒，饭菜里能下，参汤里一样能下。

还是要抓着他仔细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才好。

白棠真的就窝在椅子里，有时候想想心事，有时候再看看祖母的状况，见她呼吸平稳，才稍许放下。

到底是刚才施针的时候，她连带着两个止痛的穴位一起扎了。

否则胃出血的人，醒过来绝对没有这样太平。

这相当于是强制止痛，虽然对身体有小小的副作用。

但是和难以忍受到无法入睡的疼痛相比，真的不算是什么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的亮起来。

先是鱼肚白，又是一抹浅紫。

那紫色缓缓弥散开，减淡下去，变成了晨曦中的蓝。

“大姑娘，热粥小菜都准备好了。”

白棠揉揉眼睛，像没事人一样，年纪轻也就这一点好处了。

“洗漱的物件，菖蒲昨晚就送过来了。”

白棠想，这才是富贵的好处，忙乱一个晚上，又变得井井有条起来。

事情再多，能做事的人也多。

桔梗比菖蒲更能干，服侍白棠洗漱，更衣，梳头。

“大姑娘的头发长得真好，乌鸦鸦的。”

那是因为没有糟心事折腾。

白棠还想呢，难道在白圩村背着债过苦日子不算？

还真的是不能算。

一家人，爹娘弟妹，养鸡种菜，累是累点，心里头开心。

哪里像此处，人人都要提防，人人都长着两张脸皮。

“二叔的药呢？”

“有婆子在煎药。”

“二叔昨天几时走的？”

“大姑娘还没坐稳就走了。”

桔梗没说的是，二爷临走前，口口声声还说一大早要来继续煎药的。

结果，她的脖子都等长了，人影没有。

她生怕耽误了老夫人吃药，赶紧招呼个婆子拿了药包去煎。

一个一个都说会过来，这会儿老夫人就要醒了，除了大姑娘守着，其他的人呢？

不是说老夫人疼才回来的大姑娘，做人有个分寸，谁见了不爱。

桔梗答话的时候，明显是带着气鼓鼓的。

白棠听出来了，赶紧劝了一句：“他们都有自己手上的事情要忙。”

桔梗也没有多话，正好老夫人那边起了动静，她过去服侍。

白棠也紧跟着过去，老夫人的年纪大了额，真是不能有半点的闪失。

她们慌里慌张的，老夫人睡了一晚，却缓过点劲。

桔梗知道老夫人注意仪表，回头问道：“大姑娘，能扶老夫人坐起来吗？”

“祖母，你觉得可有哪里疼痛？”

“好多了，昨天你给我扎了那几针，很快就没那么痛了。”

“那我和桔梗先扶你起来。”

“你在我身边熬了一夜？”

“不算熬，桔梗姐姐都帮我铺好的，可软和的，况且本来就是下半夜了。”

老夫人没再多话，说话费力气，两个人架起她，桔梗往身后塞了好几个软垫。

外头有人来了，轻悄悄的，在门边站着，没说话。

等老夫人洗过脸，白棠一转头，这才看见她。

“祖母，四婶婶来了。”

应氏提着食盒，没有什么特别的，是早起磨的豆浆，糖粉另外放在一边。

另一碗是已经炖的稀烂稀烂的面条。

“我不懂医术，就听见你们昨天在说，老夫人得的是胃病，想着可能只能吃稀的，会做的不多，也拿不出手来。”

白棠却知道，豆浆是要先浸泡干豆，然后用石磨磨好，另外煮开的，很费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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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第311章 ：很威风

这些事情，从头做起，至少一两个时辰。

而且四婶婶的院子里统共一个婆子，她都是亲力亲为，东西不值钱，心意是到了。

老夫人哪里有不明白的，招招手，让应氏过来些：“你一说豆浆，我就闻着那股豆香了，用的还是你老家带来的那个小石磨？”

“是，老夫人还记得那个。”

“那个磨出来的就是香，石头质地好。”

白棠帮着在豆浆里添了些糖粉，老夫人尝一口，嫌不够甜，又要加。

“祖母，这不是还病着，糖吃多了，增加身子的负担，清淡为主。”

老夫人挑高了眉毛：“还有这种说法？”

“当然有。”白棠好耐心，拉着老夫人的说慢慢说。

说人的身体里本身都是大量的水份，要是吃的甜了，咸了，和体内的就不能融合，那么身体需要将这些排出去，会花费很多很多的力气。

身体好的时候，不觉得什么，身体虚弱的时候，大夫会关照吃的清淡也是这个道理。

应氏服侍老夫人喝完豆浆，很有兴趣的听白棠说这些。

“她是不是挺能说的？”

“以前我都不会这些，四爷虽然略通些，却没有大姑娘说的那么简单明白。”

老夫人听了这话，笑开了：“是，阿棠能让外行人都听懂她的话，只是怎么，我听着听着，肚子就饿了。”

这句话一出，一屋子的女人都笑了。

应氏问过白棠，老夫人能不能吃煮烂的面条。

“如果祖母想吃的话，可以试试。”

白棠毕竟经验不够丰富，很多时候都是尝试性的，走一步看一步。

老夫人小口吃，她紧张的在旁边看。

老夫人都让桔梗往外撵她：“哪个吃饭的时候，被这样看着还有胃口的，出去出去。”

“祖母，你昨晚才发病。”

“你四婶婶不懂医术，我还不懂吗，等我这几口吃完，你进来再给我扎几针，让胃经通畅，别积食就行。”

白棠想，还真是关心则乱，老夫人的医术比她的不知道要娴熟多少，她这是班门弄斧了。

老夫人见她突然拿了个红脸，轻笑着道：“阿棠昨晚很威风啊。”

得，这一下，白棠的脸更加红了。

“祖母，原来你都听见了。”

“我就是胃疼，耳朵眼睛又没毛病。”

老夫人瞪她一眼，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凶。

“你也很好，让我刮目相看了。”

这一句是冲着应氏说的。

应氏就是个小媳妇儿的乖巧模样，忽然听到老夫人夸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你也嫁进白家这些年了，其实不用把自己当成外人的。”

应氏低垂着头，小心翼翼的嗯一声。

“老四是个先天不足的，人却是极好的，他对你这般好，你也要拿出些骨气来，不让他丢份。”

“是，老夫人说的都对。”

“不是我说的都对，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胆小的，没想到昨晚上能够站出来帮阿棠，很好，很好，我很喜欢。”

老太太的目光瞟一眼床头的空碗。

“天没亮就起来了？”

“昨晚闹了一场，也睡不着，就早早爬起来了。”

“你虽然不像老二，老三家的有娘家依靠着，可也是白家的媳妇，外头人口中的四夫人，不能够因为怕别人说，就这个不敢，那个不敢的。”

白棠是品出老夫人话中有话了，赶紧竖起耳朵来听。

“一个婆子怎么照顾的过来，我今天同你说，不要听人家说闲话，不靠躲着，而是看你怎么治她们。”

应氏眼睛亮了亮，先去看白棠。

这些话，同白棠那天说的话，差不多的道理了。

“小葵，小薇年纪慢慢长了，事情更多，外头的也不好，我手里几个丫环，婆子，各拨一个给你。”

“老夫人的身体还没好，不用费心我的事情。”

老夫人停了停才道：“趁热打铁。”

转头对菖蒲道：“把连翘喊来。”

白棠本来有些分不清老夫人这里的丫环，不过连翘才出过事情，她是认识的。

老夫人不指派别人，单单是连翘，其中有些玄妙。

连翘很快带过来，被凌氏抽的耳光印子退了，小脸白白净净的。

“见过四夫人，以后你就跟着她，还有秦妈也去。”

连翘还有些分不清状况：“老夫人，我是不是做错什么？”

“你一直挺守本分的，四夫人是个老实人，你去的话正合适，以后她那边慢慢还要添置人手，你就是最大的那个。”

连翘一听就都明白了。

白棠也明白了，老夫人是先安插两个她的亲信，随后再逐渐添人，要把四叔叔院子里，张罗的和三叔那里一样了。

“过去就是大丫环了，月钱给你涨两成，还是从我这边出。”

老夫人什么都想好了。

本来，白棠还让应氏鼓足勇气向老夫人提一提。

没想到，老夫人还快了一步，真正是一家之长，没有她不知道的。

“连翘也要记得，以后就是老四家的丫环，要是有人欺负，你只管来告诉我，告诉桔梗也成，听明白了吗？”

“都明白了，老夫人的话，我都记清楚了。”

“你跟在我这里，也有三年光景了，过去看看，那个院子里短缺的，都报备到桔梗这里，要是还缺了什么，都给他补齐全了。”

“老夫人，我，我还想做个小灶。”

应氏出声了，声音不大，很坚定。

“像阿棠那里一样的，她倒是喜欢弄些药膳，点心的。”

老夫人动动嘴，像是在回味刚才的豆浆味道。

“你会做的话，就弄一个，又不是什么费事的，秦妈可以帮你张罗这些。”

“谢谢老夫人，我一定好好弄，不会多费钱。”

“白家不缺钱，天底下的事情要是都能用银钱解决，我倒是能省心了。”

老夫人的身体毕竟还虚着，接连说了那么一大通话，额角有些出虚汗。

白棠眼睛尖，俯身用帕子帮她印一印。

“祖母，还是好好休养，这些事情，四婶婶能够打理好的。”

说着，直接预备着将老夫人搀扶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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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第312章 ：看不上

“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病着呢，要休养。”

整个白府里，暂时是没有人敢忤逆老夫人的话。

也就白棠有这个小霸道了。

她连七皇叔的话，都敢不听，胆子一向肥肥的。

老夫人偏偏还就喜欢她这个小霸道，听着凶，实际上才是真关心。

比起那些虚情假意的，要叫人舒服的多。

“老夫人醒了吗？”

外头传来白旗山的声音，他倒是来得不晚。

“老三啊，让他进来说话。”

白棠总不能拦着自家三叔，不过飞快低声说了一句：“谁来都不可以多说话，话多费神。”

老夫人笑着点点头：“你三叔也就来看一眼。”

果然，白旗山进来，见诸多女眷，没有多停留，询问两句，就说要去城外，早些做成了早些安心。

老夫人打发他去了，连凌氏为什么不一起过来，都没有问。

她不问，白旗山乐得不说。

又隔了会儿，二爷白旗里过来了，样子有些慌乱。

“母亲，昨晚睡下去就给睡迷糊了，一觉醒过来，这天色都大亮了，赶紧就过来了。”

“我这里也不短缺人手，没事的，你回头就去忙自己的。”

白棠还想说，都是来一个人，家里其他的呢。

“阿芍和方氏两个，说母亲重病，要去庙里给母亲求个平安，已经去了。”

就是说，那两位已经都出门了。

老夫人才不会点破，说她们是出门去耍乐，依旧笑眯眯的样子。

“她们有这个心就是很好。”

“是，是，等她们回来，我再让她们过来。”

白旗里偷偷用衣袖擦汗，生怕被母亲看出端倪。

“我这边人手不少，不用都过来，屋子里站太多人，看着也挤得慌。”

“那我先留下来给母亲煎药？”

“我已经喝过药了。”

“这个，这个……”

“你只管开方子就是，方子开得不错，药很管用。”

两句不咸不淡的，白旗里放下了心。

“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

等白旗里都走了，老夫人让白棠和应氏也都回去。

“一个守了整夜没睡，一个才躺下又起来了，都给我回去补眠。”

“祖母，我又不累。”

“你还有好多事情要忙，别尽顾着这里，自己的大事情，我的一番心血，难道都白费了？”

白棠没吱声了，真正是老夫人的一番心血，她不敢违抗。

“连翘去带上秦妈，跟着四夫人走，该张罗的都张罗起来，我也累乏了，想睡会儿。”

“那我晚上再来看祖母。”

“我也晚上来。”应氏赶紧跟着说道。

“阿棠来就好，你好好带着孩子，还有照顾老四不用来了。”

白棠走到房门前，冲着应氏做个小鬼脸。

应氏知道她的心意，腼腆的笑。

“阿棠，这一次都亏了你帮忙。”

“都是四婶婶自己争取来的，我可不敢占据功劳。”

“不，不，都靠你教我的，老夫人说的对，我太懦弱，这些年只知道躲，知道藏，却没有像过，正面应对。”

“那是因为四婶婶的性子软，这世上，多的是欺软怕硬的主儿，四婶婶以后大着胆子，只要是做得对，说得对，有祖母撑腰。”

应氏吐吐舌头道：“我一直以为老夫人昨晚上晕厥，人事不省，谁知道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开始的时候，大概是真的晕了。

后来，缓过气来，故意没睁眼，就是探探虚实。

想在老夫人面前做戏，早晚吃大亏的。

白棠陪着应氏多走几步，菖蒲已经找了过来。

“大姑娘，大姑娘，快些回去。”

“这是怎么了？”应氏反而比她还紧张了。

“见过四夫人，是万福斋的田娘子送大姑娘的新衣过来，要她亲自去试穿。”

应氏方才松口气：“老夫人也说了，这个是大事，你快些回去，要是我以后还有不懂的，再来问你。”

“四婶婶说的太客气了，我年纪小，知道的也不多，回头还要来请教四叔呢。”

“你来，你尽管来，我给你做家乡的藕粉团子吃。”

应氏拉着白棠的手，依依不舍的。

等分开，多走了几十步，菖蒲才说道：“四夫人像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又不比别人欠缺什么，为什么要不一样。”

“早先说她娘家穷得叮当响，还有不争气的兄长。”

谁家没有个拉低平均智商的亲戚，朱夫人那样的，还有个不着调的表侄儿，差点害她吃了大亏。

“在这个家里，有没有背景地位，还不是看老夫人的眼色？”

“大姑娘，你来的时候，已经改善很多了。”

菖蒲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道：“原先四夫人吃亏，也和老爷子有关，老爷子前后看不上她，给她看脸色，老夫人如今当家，是要好得多。”

白棠没好气的想，这位老爷子反对她的亲爹亲妈在一起，害得两个人都早早过世，又反对四叔娶这么好的四婶婶。

大概是美满姻缘都能被他拆散了，她本来没有想过这些，还以为四婶婶是天生怯弱。

要是老爷子成天用话压着，难怪丫环婆子都往她头上作威作福，害得她只会关着院门，找借口不见人了。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老夫人的身体要不要紧？”

“看着凶险，已经没有大碍了。”

白棠又把老夫人指了连翘给四婶婶的事情都说了一次。

两个人已经到了院子前。

麦冬等着门呢，一见到她们就朝着里面喊：“婆婆，大姑娘回来了。”

薛婆婆很是紧张的跑出来，张口先问老夫人的病情。

白棠照着原话又说了一次，薛婆婆连细节都问了，方才稍稍放心。

“薛婆婆昨晚担心的一整晚都没睡。”麦冬在旁边插话道。

白棠一看，年纪大的人不能熬夜，那两只眼袋子，都快掉到腮帮子上了。

“别听这丫头胡说八道。”薛婆婆还在嘴硬。

“祖母有这么多人真心实意的关心着，很快就会都好的，薛婆婆也去休息，我看看那田娘子去。”

出了前头的事情，薛婆婆哪里肯放心让白棠单独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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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第313章 ：功夫到家

“不行，那婆娘不安好心，我要陪着大姑娘一起。”

白棠做了个捻针的手势：“这样的小角色，不劳薛婆婆出马了。”

她是瞧出来了，薛婆婆刚来那会儿，成天板着脸，气势汹汹的，菖蒲和麦冬都有些忌讳。

如今，接触下来，知道是个面恶心善的，也就是嘴上说说，对她们几个都好着呢，还是个很能撑腰的，越来越不害怕。

这边才说完话，麦冬已经挂住薛婆婆的胳膊。

“婆婆，你不是说教我做荞麦面的，走了，走了。”

薛婆婆一脸的无奈，但是却没有拂开麦冬。

“你干娘也不敢和我动手动脚的。”

“那不一样，我还小呢，我这是依赖您。”

麦冬的这张小嘴，也是越来越会哄人了。

白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敢情府里头的能干人，都聚集在她这里来了。

田娘子坐在厅里头，已经等了好一会儿，有些坐立不安了。

全没有第一次来的那份神气活现，特别是见着白棠进来，整个人都禁不住抖了一抖。

白棠明知故问道：“菖蒲，是不是窗户开太大了，田娘子有些怕冷。”

“不用麻烦，不用麻烦，我就是喝多了水。”

田娘子尴尬的笑，等白棠走近了，赶紧将桌上的木盒打开来。

“大姑娘，成衣都提前做完了，你要不要试穿一下？”

白棠飞了一眼，盒中的衣裙，颜色很好，刺绣精致。

“我帮大姑娘那回屋中去试试。”

“我在外头等着，大姑娘穿上了喊我。”

白棠一直板着脸，到进了自己卧房，才禁不住流露出欢喜的笑容。

“这万福斋的手艺真是好。”

她虽然没有穿过这么好的，但是眼光一直都在。

手艺好不好，一眼就看见了。

“那是，都说是荀陵郡最好的师傅，要不然老夫人也不会去请了回来，但是只有好手艺，人品这样子，等回了老夫人的话去，断了她家一半的财路去。”

菖蒲还在计较田娘子收了二夫人的贿赂，想要陷害白棠的前头事。

“衣服做得好，就算了。”

白棠寻思过，要是真的去老夫人那里告状，万福斋还有这个田娘子，必定没有好果子吃。

但是家丑不能外扬，说到底，还是白府的二夫人在从中使绊子，想给她穿小鞋。

要是这边闹大了，事实真相难免就会流露出去。

白棠知道老夫人的心，很不喜欢家里头的这些鸡毛蒜皮，被外头人念叨。

所以，她上次选择了给田娘子更多的银钱，直接堵上嘴，料得田娘子以后也不敢了。

用刚才老夫人的那句话来形容，这天底下的事情，如果都能用银钱来解决，那真的都不叫大事了。

菖蒲服侍着白棠穿戴起来，一边惊呼：“大姑娘，这个真好看，比三夫人上次过年时候穿的还好。”

能不好看吗，田娘子心虚的厉害，以为一条命还拿捏在她手里。

千不怕万不怕，还能不怕死。

“大姑娘，我取镜子来给你看看。”

白棠用手摸摸领子，腰头，真合身，这才是真正的量体裁衣，每一寸的功夫都到家了。

“大姑娘，腰带有些难系，要是穿好了，我进来帮忙？”

“田娘子进来便是。”

“真合身，真合身。”田娘子绕着白棠转了一圈，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大姑娘肤白如雪，穿这个颜色也压得住。”

她绕到白棠身后，给菖蒲演示，腰带后面要穿两次花，翻出来后的形容像一朵盛开的海棠花。

“田娘子不说，我都没注意到，还真像。”

“这是合了大姑娘的闺名，特意做的。”

“成衣很好。”白棠说了四个字，没下话了。

田娘子还眼巴巴看着她呢：“那上次，大姑娘施针的？”

“对你的身体有益无害，俗话说良药苦口利于病，施针也是一样，疼痛忍一忍过去就都好了。”

田娘子听她说的一本正经，先信了七八分。

“你也是常年做工没有定时休息，肠胃还有肝脏都不太好，要是有空过来，我替你扎几针，好过你常年吃福生丸。”

这句话一出，田娘子算是彻底服了。

“大姑娘如何知道我在吃福生丸。”

“福生丸里头的紫苏，气味特别。”

“那其他药丸就不放紫苏？”

“你的病症在那里，不吃福生丸，还真没有其他放紫苏的药丸适合你了。”

田娘子被白棠堵得说不出其他的。

“福生丸吃着是没有害处的，不过常年吃，药效多少会减弱，你过来找我，我又不收你的诊金。”

白棠说的慢条斯理的，田娘子已经在那边应了。

“大姑娘都开了这个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以后要来劳烦大姑娘亲自动手了。”

白棠笑了笑：“菖蒲，把衣服换下来，那天再取出来穿。”

“那今天大姑娘不知方便吗？”

“换好了衣服再说，田娘子请外头再坐坐。”

等田娘子仔细关了门出去，菖蒲嘟着嘴道：“大姑娘就是太好心。”

“随手之劳，医者以病患为大，我要是治得她好转，以后你觉得她还能听其他人的话，来陷害我吗？”

“要是真治好了，那就是让她反过来去陷害别人，恐怕她都是肯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我只要她不来害我，就省心了。”

白棠看着铺在床铺上的衣裙，想一想又道：“菖蒲，这个一定要收好，收妥当。”

“大姑娘的意思是二夫人还会来使坏？”

“也不一定是她，我们自己小心些总是好的。”

“我明白了。”

白棠走出来，田娘子赶紧站起身：“方才看了一眼，大姑娘卧房中的窗纱是不是传说中的紫云纱？”

紫云纱是金贵，也不至于来一句传说中的。

“看大姑娘的样子，不知道如今紫云纱已经绝迹了？”

“没有了？”

“是，大姑娘精通医术，却不是我们本行中的，不知道这些。”

原来，紫云纱只有特殊的织机才能编织而出。

十年前，一场大火，将最后一部织机给烧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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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第314章 ：不计前嫌

至于是谁放的火，众说纷纭，也没有个真相。

本来好些达官显贵，名门望族中，有紫云纱的都放在女眷卧房之中，结果消息一传出，人人叹息。

“大姑娘的这一副足有九成新，真是难得了。”

“这种紫云纱能用多久？”

“大姑娘大概知道，好些的窗纱，一般大户人家也就一两年换过全新的了，这个经久些，也不能超过三年。”

“三年以后，风吹雨淋的，颜色就焉了，不是这样的好看了。”

“大姑娘说的是。”

“那么，就没有人想要修复出那样的织机吗？”

“有那样能耐的话，谁不想，紫云纱当年没绝迹的时候，也是十两银子一尺的价格，到了年前，但凡还是五六成新旧的，有人喊一百两银子一尺都没有地方买去。”

白棠听了田娘子的话，在心里头大概算了算。

她的卧房不小，两面带窗，分别是八扇的六扇。

好吧，还真是几千两银子的开销。

难怪田娘子都忍不住要多问几句了。

“以后你过来扎针，就说些这个给我听，我喜欢听旧闻往事的。”

“那是小事一桩，我们东家西家的跑，多少知道些趣闻轶事的。”

白棠已经让菖蒲打来洗手水，又取出鹿皮卷来。

她故意炫耀一下，本来四针足够的，给田娘子直扎了十六针，就见着她一双素手翻飞，像两只粉白蝴蝶。

一炷香后，收了所有的针，田娘子又说道：“大姑娘收放银针的这个鹿皮卷，我瞧着有些眼熟，能不能让我细瞧瞧？”

白棠本来就预备着另外打造一套齐整的，听她一说，觉得有门路，收好银针，递给她。

“鹿皮卷虽然稀少，还是能够弄到，但是大姑娘的这个看起来像是哪里不同。”

“这个鹿皮卷是别人送的，说是侵泡过各种药物，百毒不侵的。”

“大姑娘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就说看着眼熟呢，这个纹理，我曾经见过，就说什么鹿皮长这个花纹，原来是药物浸泡出来的。”

“如果还想求一样的，田娘子有没有门道？”

“大姑娘除了你手上的，还有其他哪里有这个？”

“送我的人手上有一卷大的。”

田娘子大致比了比长宽。

“差不多就是这些。”

“那么整幅制作的话，应该还留下一块大的，我替大姑娘留心就是，肯定不便宜就是了。”

“价格不论，只要一样的。”

“好的，我记下了。”

田娘子站起身，觉得一身轻：“下次大姑娘要做什么，希望不计前嫌，再来找我。”

不计前嫌四个字说的真婉转。

菖蒲在旁边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道：“你今天过来，那个就没找你？”

田娘子低下头来笑笑：“我来的时候，挺低调的，没准她不知道我今天就来了。”

也就是个没准，方氏下了本钱的事情，没可能不盯盯牢。

再说了，她又不用亲自上阵，留个丫环婆子看着，等她回来一回话都知道了。

二叔不是才说她和阿芍一起出去上香了。

赶着的都是好时间，要是老人家真缺个床头服侍的，还就不用指望她们了。

“以后有什么风吹草动的，我会给大姑娘捎信的。”

田娘子倒是挺会做人的，想想也对，白棠又不计较她做的事情，还另外搭钱给她，最关键的，还能治病。

三管齐下，没道理不心服口服的。

“特别是鹿皮卷的事儿，有劳田娘子留心了。”

白棠让菖蒲送客出去，这一趟的事儿处理的差不多，就一边陪着老夫人养病，一边等及笄礼的日子。

她还没过及笄礼，礼物倒是已经收了不少。

菖蒲给她重新做了个荷包，她没想到菖蒲的女红极好，那荷包又扎实又好看，简直就是爱不释手的。

薛婆婆送了双千层底的鞋子给她，不是那种灰扑扑的颜色，特意选的是水粉的棉布。

她套进去试试，大小正合适。

“婆婆怎么知道我的脚寸？”

“看一眼还能不知道，这个留在屋子里穿，图个舒服，出门可不许啊。”

“多谢薛婆婆。”

白棠穿着就不想脱下来，那就是一双纯棉家居鞋，脚丫子在里面都舒展开来了。

麦冬到底年纪小，做不来这些，急得团团转，最后还去找了她干娘，让干娘代劳编了根系衣服的绦子。

“颜色搭得很好。”

麦冬不禁夸，小声道：“就是请干娘动动手，材料都是大姑娘屋子里的。”

“你干娘的手真巧，烧得一手好菜，还会弄这些。”

白棠手下每一件礼物，都是用了心的，她另外封了四个打赏，里面各是一两银子，麦冬得了两份，怎么都不肯收。

“大姑娘给你的，就收下来。”菖蒲笑她没见过世面。

“我没做什么，只收干娘的这一份。”

“都已经给出了，没收回来的道理，以后要劳烦她的地方还有。”

麦冬机灵，一听知道是要两个干兄弟外出做事，笑着收了，差点说要给白棠磕个头。

白棠哪里肯，她才多大的年纪，已经要人磕头，像什么样子。

一屋子拉拉扯扯的，说笑着，天都快黑了。

“我要去看看祖母。”

“大姑娘吃了饭再去。”

“不用，我过去陪祖母一起吃。”

老人家喜欢看人多热闹，胃口也能好些。

“大姑娘让菖蒲跟着一起去。”

“我看看祖母的病情，还不一定会来，就让麦冬给我提灯笼，要是回来，桔梗也会安排人送我的。”

白棠留着看院子的，生怕又有人来惦记，后院被翻动的痕迹，她还没空来查是谁下的手。

真正是防不胜防，头疼。

麦冬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大姑娘，老夫人发病，我吓了一跳。”

“吓什么？”

“大姑娘不是让我送点心去，我怕有人抓着这个编派事儿。”

“都过去了。”

“嗯，老夫人明事理，就怕她不醒过来，有人欺负大姑娘。”

“要是真有人欺负我呢？”

白棠故意反问道。

“要是真欺负的厉害，大姑娘就出府，到外头去避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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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第315章 ：想要进宫吗？

“你倒是想的挺周到的。”

“大姑娘手上有私蓄，不怕这些，要在荀陵郡找个干净的小院子，也不难，大不了，我跟着过去服侍。”

白棠笑着揉揉她的头，最后一句，倒是挺贴心的。

“外面可不如府里头好吃好喝的。”

“只要跟着大姑娘，去哪里都一样，就是菖蒲姐姐不知道肯不肯了。”

麦冬挺认真的想了想：“她一定是不肯的，她在府里头好些年，可以回到老夫人身边去。”

白棠没想到，这个小丫环想的还挺远挺宽的。

到了老夫人的院子，她把麦冬打发回去，自己径直而入。

“祖母吃过晚饭了吗？”

“不肯吃，说大姑娘一定会来，眼巴巴的等着。”

桔梗边笑边摇头道：“我们还说大姑娘不一定过来吃，结果才说着，大姑娘就到了。”

“祖母，我都饿得慌了，快些上好吃的。”

白棠一撩帘子进去，老夫人床榻前，小案桌都放好了。

虽说吃的是清粥小菜，却整整十二碟配菜，都挑选吃口细软，容易消化的，有几道真的炖到酥烂，入口即化。

白棠盛了两次粥，把肚子都吃的溜圆。

老夫人有她陪着，也吃了大半碗，已经很是难得。

“我就喜欢看你这孩子吃饭，一点心机没有的样子。”

“吃饭还能看出有没有心机？”

“你看不出，我能看出来。”

“祖母要是想说，食量大的都不是坏人，我也可以接受的。”

白棠故意做了个委屈脸：“自然也有吃太多，嫁不出去的姑子，恐怕我也是了。”

“吃再多也吃得起，就算每顿只吃野山老参，也吃得起。”

白棠听了这话，心念一动，老夫人的话，提醒她了。

“祖母，你说为什么有的人不肯吃饭，每天每顿的就用参汤吊着。”

“身体不好吧。”

“要是看着身体还行呢？”

“总是有不妥的地方，若是年纪大的，还情有可原，想要补肾益气，要是年纪轻的，要是年纪轻的……”

老夫人盘算了下，一抬眼，看着白棠。

“你问的这个人是谁？”

白棠怎么觉得老夫人的目光里头有道锐利的光，逼视的她不敢说真话。

“我就是听祖母提起，想要问问是怎么回事，以后要是见着了，不会露怯。”

“你确定他喝的是参汤，里面有没有放其他的？”

“我不知道了啊。”

“如果是配了其他药的，就有很多可能，比如说先天不足之症，就像你四叔，虽然不是老参当饭吃，但时常吃就是了。”

“还有其他什么原因？”

老夫人慢慢垂下眼，声音有些发闷：“中了根深蒂固的毒，靠老参吊着一口气。”

白棠的手一抖，差点把空碗给打了。

“中了根深蒂固的毒……”

“就是慢性毒，一时半会死不了，想要彻底解毒也不可能，只能靠补药来护着心肺要害，要是那人看着越来越清减，多半就是了。”

白棠的脸色，大概很难看。

老夫人都快要凑上来看仔细了：“你真没见过这样的人？”

白棠勉强一笑：“听祖母说的挺吓人的。”

“脸孔都白了，回头你可以问问你二叔，他在宫里头做御医，宫里头最多这种毒，那种毒，没准他见过。”

“我才不要问二叔。”

白棠脱口而出道，总觉得老夫人这一句话是在试探她的。

“为什么，他很愿意说在宫里头的那些事情。”

“我又不进宫，问这些不是很奇怪吗。”

老夫人沉默了一小会儿，说了一句更加骇人听闻的话。

“阿棠，你想要进宫吗？”

白棠像是小兔子一样，原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祖母，你说什么！”

老夫人像是没想到她做什么这样紧张：“哎，哎，你这是做什么，坐下来说话。”

“祖母不是才同我说过，嫁人不一定要嫁给大富大贵的，只要嫁个对自己好的。”

老夫人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阿棠，你想到哪里去了，你以为祖母要送你进宫去做皇帝的嫔妃？”

白棠一脸受惊吓的小模样，赶紧问道：“不是吗？”

“那是柳家才爱干的事情，但凡有个相貌好些的姑子，想办法从旁系过继到本家，然后巴巴的送去宫里，白家不做这样的事情，也不走这样的捷径。”

“那么祖母说要送我进宫？”

“如今新帝登基，对很多陈旧规矩都改过了，听说也是为了行事方便，宫里头有女子做御医的，就是官名儿换了，做的是一样的事情。”

“替嫔妃，太后看病，补身。”

“对，为宫里头的女人看病，甚至是接生。”

吓！白棠暗暗道，我还没出嫁呢，就去接生的话，这样真的好吗？

“这事儿，如今谈还太早，你年纪尚小，规矩上至少要过了而立，那时候妇道人家经历的多了，有时候比男人还镇定稳当。”

而立之年就是三十岁，白棠才过了一半，还真是问得有些早了。

“你要是想走这条路，我趁着这把老骨头还没坏透，能替你铺铺路子。”

“要是选择进宫的话，我还能嫁人吗？”

白棠小心翼翼的问道，要是不能嫁人，那么和做尼姑都没区别了吧，她才不要呢。

老夫人抬起手，白棠自觉凑过去，那手捏了捏她的脸：“已经急着想要嫁人了？上次还说要多陪我几年的。”

“能不能嫁，和想不想嫁是两回事情。”

“哦？”

“我说要留在祖母身边几年，尽尽孝道，是我自己不想嫁，要是进了宫，宫规规定我这辈子不能嫁人，那是不能嫁，那就郁闷了。”

“你这孩子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真是有趣。”

老夫人重新让她就坐在床头，祖孙俩个，没人打扰，人拉着手说说话。

“我已经替你物色了两家人，本来想着等过几天同你细说的。”

“祖母，祖父的孝期都没过。”

“要是有合适的，可以先定亲。”

这是说的老爷子才过世，孙辈要守孝三年，不能婚嫁。

“你要是愿意守，那是孝顺，最好的，要是真有合心合意的，守一年也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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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第316章 ：心不在焉

没想见过这么开明的祖母好不好！

白棠听了老夫人的话，感动的鼻子都发酸了，想一想也知道，当年老夫人为了替亲爹争取，花费了多少心思。

可惜，抵不过老爷子的顽固，一颗心当时大概都碎了。

“你要觉得想守三年，那就往后再推一推。”

白棠握过老夫人的手，放在脸颊边贴着：“祖母，我舍不得你，多留我几年吧。”

就当是补偿白旗万为了红颜，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伤害最大的，恐怕还是老夫人了。

老夫人与她说着话，脑袋往枕头边一歪，居然就睡着了。

白棠顺势把了把脉，脉象很平稳，她放心的把老夫人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然后，轻手轻脚的出来，才一推门，发现桔梗一直就守在门外面。

“桔梗姐姐这是不放心我？”

“哪里能啊，最放心的就是大姑娘了，我是生怕……”

桔梗的嘴巴张了张，就没往下说。

白棠会听不出这话里话外，还藏着不太好的，追着问。

“怎么了，怎么不说了？”

“老夫人不让说。”

“下午有别人来过了。”

桔梗勉强笑笑道：“大姑娘别问了，听着都烦心。”

“到底是谁来过，打扰了祖母休息，她年纪大了，经不起病着的时候，还要受气的。”

老夫人掩饰的真好，说了那么一大通话，白棠还真没看出来。

“不就是二夫人来了，还有二姑娘。”

“说了什么。”

“说她们去庙里烧了平安香，又求了签。”

“签上说什么？”

“说二爷一家应该回到天都城去，留在这里，就会把老夫人的身子给带坏了，而且是越来越坏。”

白棠差点就想骂人了，当着老夫人的面说，病情会越来越坏，这还是人话吗，还有人心吗！

“老夫人当时也没动气，很心平气和的说，既然已经留着，总要等老爷子断七过了。”

“这话一点没错。”

不就是还有十来天的功夫吗，这样都等不及了。

“后来二夫人见老夫人不松口，就说老夫人偏心三爷。”

“这话还都能绕回去。”

“二姑娘三不罢四不休，又说老夫人偏心大姑娘。”

白棠冷笑，果然不往她身上拉扯，她们母女两人就茶不思饭不想，寝食难安了。

“要不要我去问问二婶婶，到底是谁的心长歪了，需要扒开来看看。”

桔梗一听白棠说这话又着急了，赶紧用双手腰拦。

“老夫人就是怕大姑娘生气，不让我说的。”

“我不会说是你说的。”

“就我和老夫人两个在场，大姑娘不说也知道是我了。”

桔梗叹口气道：“大姑娘听过就算了，成不成？”

白棠目不转睛的看看她：“祖母的意思也是算了？”

“嗯，就当没听见。”

“就当她们放了个屁？”

这话实在粗糙的可以，桔梗在府中日子长了，同外头市井接触少了，也是难得听见。

呆过以后，禁不住捂着嘴笑起来：“大姑娘，大姑娘这话，哎哟喂。”

“怎么就能她们说，我说不得。”

“不，不是的，就觉得太对了，太准确了，就是这个理儿，一下子我都不生气了。”

“嗯，气不起来了。”

对极品气不起来，因为无缘无故的都能踩你两脚，生怕她早几个月过及笄礼，都能想方设法的破坏。

没事，没事，以后有机会的，新账旧账一起囫囵算。

白棠是个知恩图报的，当然也是个睚眦必报的。

就像在白圩村的时候，有人惹毛她，她不是那种会躲在自家屋子里哭哭啼啼的性格。

绝对会直接报复回去，而且报复到你哭爹喊娘都没有用。

“好了，我暂时不会理会这些，不过我都记下了。”

“大姑娘要回去了？”

“祖母睡着了，你晚上多留心些，胃里头的毛病，只要能吃能喝了，恢复的不慢。”

“那二爷的药？”

“继续给祖母一天三顿喝。”

“我每天都会过来的。”

“大姑娘不是还有两天就要过及笄礼了？”

“哪个事情要紧，我心里头有数的。”

反正薛婆婆该教的都教了，有些临时抱佛脚的，也抓不回来，只要那天来的几个，别想惹是生非就好，其他的，白棠不是很在意。

要是有不好听的话传出去，大不了没人上门来提亲。

她原先就没指望有人来提亲，纵然有祖母疼惜着，还是没爹没娘的苦孩子，打小还被扔在乡下。

对这些，不计较的人少，计较的，她都懒得理。

再说了，不是还有个朱夫人帮忙撑场子吗，堂堂的郡府大人的夫人，难道是摆着看看的吗？

桔梗安排小丫环打灯笼送她，还没出去呢，白棠瞧见麦冬了。

“你没回去？”

麦冬揉了揉鼻子笑道：“我想着等等看，要是大姑娘真不回去了，我再走也来得及。”

“站了一个多时辰？”

“前头还有两个姐姐说说话的，一点不闷，还骗了块点心吃。”

麦冬说是这样说，在院子里站一个多时辰，腿还能不酸？

白棠总觉得老夫人把最好的都给她了，连小丫环都是最懂事最能干的。

“那就回去吧。”

“哎，我走在前面。”麦冬还是和来的时候一样，蹦蹦跳跳的。

“老夫人好些了吗？”

“挺好的，再躺两天就能下床走动走动。”

“干娘一直惦记着老夫人，说这几天灶房都做菜没劲了，只能做汤汤水水的，要么就是炖得稀烂的。”

“你和你干娘都是很好的。”

“还有我两个干兄弟。”

“嗯，都好，都好。”

白棠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二婶婶方氏这样子处心积虑的针对她，仅仅是因为她回来，占据了长孙女的位子？

看样子也不一定，二叔不是还惦记着她亲爹那些遗物。

还有白芍，还惦记着她的阿澈。

怎么一家子都在惦记着她那一点点，少得可怜的所有。

白棠快到的时候，脑海里头突然闪过一件事情。

老夫人今天问她的话是什么意思，问她要不要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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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第317章 ：一层冷汗

虽然说，要等到十几年后，这会儿拿出来说，她相信，老夫人不会做无用功的事情。

白家，圣手白家，每一代人中都有人入宫行医。

但是每一代只有一个人。

因为她亲爹白旗万早逝，才轮到了二叔顶替。

十几年后，二叔的身体应该还算硬朗。

如果那时候，她要入宫，那么二叔的位置就非常尴尬。

十多年中有些建树，没准皇上一句话就嘉奖了，如果没有特殊的功劳，一直庸庸碌碌的混日子，那就可不好说了。

二叔的医术，她大致看过两次，不好不坏，就是很稀疏平常。

要是在荀陵郡开个医馆，借着白家的声势，应该还能赚钱。

要是想在宫里头，数十个御医中出类拔萃，恐怕是很困难了。

那么结果可能只有一个，她以白家的名义进宫，二叔打道回府，遣返原籍。

到了那时候，三叔大概已经拿捏住了白家所有的关节，不会松手想让的。

二叔一无所有，落得两头都没着落。

难道说，二叔已经猜到老夫人有了这个心，或者他事先防范着，生怕老夫人有这个心。

老夫人的话很实惠，要是阿棠想的话，我可以先铺铺路。

只要老夫人一动，二叔马上就处于下风，再想要翻转身，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老夫人还在一天三顿吃二叔开出的药方。

刚才，就在刚才，桔梗分明还问了一句，要不要继续给老夫人吃。

桔梗是在暗示什么？

不行，这样子绝对不行！

白棠越想越不心安，要是这样子回来，她能想一整夜想得睡不着，大概头发都要白了。

“麦冬，我们再回去。”

“大姑娘，就是回去了啊，都快到院门口了。”

“不，我们回老夫人那里去。”

白棠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就走。

麦冬很乖巧，没有多问为什么，赶紧一溜的小跑，追到白棠前头去打灯了。

白棠走得又快又急，越是没有把握的事情，越是让人心急如焚。

明明以为二叔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做手脚的，但是，要是事关他下半辈子的好歹，就真的说不好了。

这一步一步的紧逼，也不知道是老夫人在逼二叔，还是二叔在反击了。

一家人，一个屋檐底下，谁对谁都是防范着的，真没意思。

白棠一个箭步冲进去，旁边那些丫环见着她这样子冲回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她没有去惊扰老夫人，知道这里是在小灶房煎药，直接去那里了。

桔梗得到消息赶过来：“大姑娘出什么事情了？”

“我要看看老夫人的药，她这两天在吃的药。”

“药？”桔梗呆了呆才反应过来，“大姑娘说的是二爷配的药。”

“是，给我看看还没煎的药。”

“难道说大姑娘觉着药里面有问题？”

“我就看看药对不对症，方才走出去才想到，我都没见过那张药方。”

“大姑娘稍等，我就去找出来。”

桔梗很聪明，有些话不用说的太透，她心领神会。

等药包取来，白棠的手按在上面，没有立时拆开。

“大姑娘慢慢看，我去守着老夫人。”

白棠嗯了一声，她发现自己有些紧张，手指居然在微微发抖。

桔梗走到门口，才转身道：“大姑娘一心为了老夫人，无论发生什么，都不用怕。”

“好，我不怕。”白棠抬起头来，露出个甜美的笑容。

药包拆开，每一种药材用很快分开来。

分量，材质，再清楚不过，白家的自用药都从裘婆子那里拿。

药本身没有问题，白棠慢慢在旁边的凳子坐下来。

她需要喘口气，再细细想一下。

白棠以为自己坐了很久，背后一层冷汗，又收了。

等站起来的时候，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小白糖，小白糖。”

白棠以为是自己太过于紧张，出现了幻听。

否则的话，这里又不是她的小院，怎么就听到阿陆在喊她。

“小白糖，发什么呆，找来找去都找不到你的人，原来在这里。”

窗户被人从外头推开，阿陆一个鹞子翻身进来，双手叉腰低头看她。

“你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他想要再凑近点看看清楚：“晚饭吃坏肚子了？”

反正每一句好话，白棠一巴掌推在他的额头上，真想把这个人直接塞进炉灶里头，点把火烧掉算了。

实在是太呱噪，太烦人。

“哎，别对我动手动脚的，主人看到不太好。”

白棠一抬头，差点瞎了双眼。

阿陆这是什么表情，什么姿势，故作娇羞？

她眨眨眼，确定不是认错人，眼睛没花，更没错觉。

阿陆冲她飞了个眼，这种姿势，让少女做起来，可能更赏心悦目些。

而眼前这一位，白棠嗷了一声，干净用双手把眼睛给遮住了。

我不认识这个人，我不认识这个人，他是谁？

阿陆趁着她不看他，赶紧用双手将脸搓揉搓揉，他刚才隔着窗，看小白糖的样子。

真的是吓了一跳，他就没见过这样的小白糖。

一时半会儿的还形容不好，就是觉得她很无助，很难过，还有些愤怒。

阿陆见她一直捂着脸不放下手，用脚尖踢了下旁边的凳子腿。

“哎，小白糖，这些药出岔子了？”

白棠被他这么一搅乱，说来奇怪，好像心里头不是那么乱糟糟的了。

“没，药没有问题，药很好。”

白棠把纸包折起来，重新都包好：“是我想的太多了。”

“你不会以为有人会在药里下毒吧？”阿陆歪过头来看看她。

“小白糖，你真是多虑了，这里可是白家，圣手白家，据说连丫环婆子都能通医理，谁会这样傻，做这种容易被抓把柄的事情。”

他以为白棠会和他顶嘴的，没想到白棠苦涩一笑道：“对，你说的不错，没有人会这么傻。”

“那你还不赶快回去。”

“回哪里去？”

“当然是你住的地方，主人已经等了你好一会儿。”

“阿澈来了？”白棠终于提前精神气了，那个能够让她精神奕奕的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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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第318章 ：无关风月（白天黑夜打赏加更

“那我这就回去。”

“我觉得吧，你再不回去，你那个丫环能闻到有陌生人的味道，摸进卧房里去，到时候，可就不太妙了。”

阿陆心里头啧啧称奇，也就是小白糖有这个胆子，光明正大的，阿澈长，阿澈短。

他还在天都城办差的时候，主人也带着他数次入宫。

面对太皇太后的时候，喊亲生儿子都美玉这样亲热的。

他第一次听到小白糖喊出来，说不震惊，那是安慰自己。

后来，听听习惯了，觉得用她那种娇嫩柔软的口音喊出来，果然是好听的。

难怪主人每每都很受用的样子。

连旁边的人都能听出里头的甜蜜，更何况是笨人。

阿陆有时候想，他跟着主人从天都城出来的时候，曾经做过可能一辈子都回不去的打算。

荀陵郡虽然和天都城隔了数千里，却是主人出生时候的封地，所以封号是陵王。

就算是被逐出天都城，王爷的头衔，封号一样不少。

怎么说太皇太后还在，新帝脸面不能做的太过分。

否则，老臣子面前也不好摆平。

而且此处是个宝地，还是本朝开国皇帝的起家之所在。

如今，还是小白糖的本家，主人曾经不仅一次说过，荀陵郡好像真是来对了。

至少没有那么苦闷，无趣了。

“你是说菖蒲？”白棠怀疑的看着阿陆的表情。

怎么看，怎么古古怪怪的，肯定没打好主意。

“我临出门的时候，都关照好的，菖蒲不会随便进我的卧房。”

“也不知道上次是哪个盯着我看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白棠直接借口道：“对啊，她一直以为偷偷同我私会的那个就是你。”

阿陆的脸，再一次发绿了。

他真想先抽自己几嘴巴，哪壶不开提哪壶。

明知道小白糖抓着他的这个软肋，一辈子都不会放开的。

还自投罗网往上凑，真是罪过。

“还同我不住夸你，说你一表人才，就算是吃个软饭什么的，也情有可原。”

“停，停，停！”

阿陆恨不得把耳朵都给捂起来，做个求饶的手势，表示休战了。

“小白糖，这种玩笑不能多开。”

“都是我丫环亲口说的。”

“你就不怕我被主人整的很难看，好歹我也来来回回的奔波，给你们传信带话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于心何忍。”

“也不知道是谁先替这一茬的。”

“是我多嘴多舌，都是我的错。”

“知错能改。”

“亡羊补牢。”

白棠又翻了个白眼，阿澈打小没给你们上学吗，成语是这样接的吗？

“小白糖，要是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先回去，你去同主人说话，我只负责望风把守，其他的一概不管。”

“也轮不上你管。”

“你说说看，你怎么就会这样气人。”

“谁让你说话从来不中听的，不气你气谁啊。”

阿陆彻底闭嘴了，因为白棠已经迈腿往外走。

“桌上的药包还要不要了？”

“留在那里，不用了。”

白棠边说边往外走，阿陆是人影一窜就不见了。

以前，她还左右担心，结果发现，到了他们这样的高手境界，根本不怕被人看见。

因为速度太快，所以根本看不到。

哪怕是眼角余光撇到一点，还以为是自己眼睛发花。

那一次，如果不是阿陆特意出现在菖蒲面前。

菖蒲根本就没有机会看到他。

话说，阿陆为什么要出现那一次，还选着只有菖蒲在的时候。

他怎么不索性在薛婆婆面前露露脸，好让薛婆婆一把扫帚直接把他当登徒子给轰出去。

今天一晚上，麦冬跟着她东奔西走，也是累得够呛。

但是菖蒲关照过，要她一直跟着大姑娘，就算一双腿都走细了，她也要跟着。

“好了，都到自己院子，你也去休息。”

“大姑娘，要送宵夜吗？”

“这会儿还不顶饿。”

“那我给你留着白粥，你想吃的话，去灶房拿。”

晚上喝粥，清淡些，也养胃。

回头白棠还想和老夫人说说，以后最好都吃白粥和面食，对胃是很好的。

白棠走到卧房门前，菖蒲又追上来问。

“大姑娘，怎么回来这么晚，我去倒洗脸水。”

白棠本来想拒绝的，又觉得不洗漱就睡，菖蒲难免会觉得奇怪。

“好，你再给我沏杯茶一起送来。”

白棠总算是将人都给打发了，生怕再冒出个薛婆婆，盯着背后看了好一会儿。

双手一碰门板，轻轻就推开了。

屋中的灯火很温润，是她喜欢的亮度。

苏子澈就正儿八经的坐在她平时坐的椅子上，手中有一页她抄录的绢纸。

这个别人看不得，他却看得。

竹简都是他找来的，要是想看，还用等到这会儿。

白棠是知道他在的，但是打开门，见着他俊朗如玉的侧脸，一颗心还是不自禁的砰砰乱跳起来。

“阿澈。”这一声，脱口而出，喊得百转千回的。

苏子澈早知道她回来了，她的脚步声，她的嗓音，再远都能够吸引住他所有的注意力。

“我在看你写的字，你把竹简上的都抄录下来了。”

白棠看着他嘴角边那一点点笑容，忽然想到，她的字不太好看。

她想要将绢纸抢过来，他的手指已经点在绢纸上。

一根手指和一双手的距离，她拉扯不动，力气根本不能相比。

“写的挺好的，每个字笔画很清晰，但是你没有练过字，是因为在白圩村，没有人好好教你。”

苏子澈一点儿要笑话她的意思都没有，眼底带着淡淡的联怜惜，向着她伸出手。

“棠棠，你过来，我陪你写几个字。”

桌上有现成的笔墨纸砚，他随意抽出一张空白的。

“你要教我写字？”

白棠有些想不明白了，每次来，好像都是来教她这个，教她那个的。

不过，他会得又多又好，也是真的。

“写字要用这里的劲道。”

苏子澈捧起她的手腕，没等她反应过来，先落下一个吻。

他的嘴唇柔软，温暖，最是令人浮想联翩。

白棠没舍得将手给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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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第319章 ：专心点

“记住了吗？”

“什么！”她都快要意乱情迷了，还能记住什么，不把自己的姓甚名谁都给忘记就算不错了。

“我亲的地方。”他的嘴唇压根就是贴住她的手腕，一点一点的摸索，一寸一寸的霸占。

“这里，往下，再往下。”

话音有些含糊，口中呵出的热气，让白棠觉得********的。

“我亲的地方就是等会儿写字要使劲的地方。”

没等白棠反应过来，他站直身，很快从笔架上取下一支小楷。

“你用的笔也稍许大了些，写起来固然方便，转折神韵却是很难了。”

他用镇纸将绢纸展开压好，人已经站到了白棠的身后，一只手扶上她的纤腰。

白棠轻笑着要躲开，他的手掌直接固定住她的身子：“别动，好好学。”

“痒。”

“专心点，嘘——”

另一只手将小楷的笔杆交到她的手中，然后扶住她的手腕，送到砚台边，让笔尖沾满墨汁。

“要写了，注意手势的承上启下。”

“我会写字。”本来大夫的方子，不都像鬼画符一样。

反正病人看不懂都没有关系，只要能够把人治好。

“写得好看些，不是更锦上添花。”

苏子澈还真的是在教她写字，他的手劲控制的很好，虽然带着她依然游刃有余。

和上次教她茶道差不多，这个人简直就是十项全能。

大概从小就被养在宫里头，当成精英在培养。

没有他不会的，没有他不精的。

白棠偷偷的想了一下，这说的头衔是皇叔，皇帝的亲叔叔，如果换了她是那个九五之尊，大概对这么厉害的人物也不放心。

所以，贬得远远，眼不见为净。

等于是外放加下放，荀陵郡中，就那么大的地界，东海龙王都折腾不出名堂。

在这里待久了，一个人再锐利的棱角恐怕都要被磨平了。

“棠棠，专心点，别想其他的。”

吓，她才稍微分分神，这个人都能知道了，透视眼又升级了！

三个字写完，白棠才发现自己写了什么。

“为什么是这个？”

不是应该先教她写些草药名，以后可以用用。

为什么是这三个字？

“这是你以前写给我的信里的三个字。”

苏子澈的唇角微微上扬，温柔的叫人舍不得眨眼。

手指在三个墨迹未干的字体划过。

我等你。

捎带回来的信件，里面只有三个字。

却让他看了良久良久，让他想着白棠当时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落笔。

白棠被他一说，嗓子眼里堵住了一样，答不上话。

那时候，不知道他几时回来，见到他的每一次都是惊喜。

她躲着家里人，偷偷出去同他私会，那种雀跃不能用言语来形容。

如今两个人离得近了，反而有时候又觉得中间更加隔着千山万水。

“你看看，这样写好看吗？”

在白棠尝试要站直身子的时候，苏子澈很快将眼底的一抹情绪掩藏起来。

如果让她知道的太多，对她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好看。”白棠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开来。

明明就是他小试牛刀，她好像连毛笔的笔杆都没握热，他已经松开了手。

但是，这三个字，各种好看，各种有力。

和她平日里写的截然不同。

“如果我自己要练到你这样的字，大概要多久？”

苏子澈还特别认真地想了想。

“大概十年左右，能有小成。”

白棠倒吸一口气，十年！十年以后，她都不敢去想。

苏子澈见她的小脸都快皱起来，赶紧安慰。

“吓你的，用不了这么久，回头我捎带一本字帖给你，你每天抽空写写，三五个月就能有改观。”

他为了不刺激她，还留了一句话没说。

至少不会像毛虫爬，螃蟹爬，那么惨不忍睹。

以前写的字少，还不太觉得，字数多，时间紧，出来的成品，只能说能够辨别出是什么字，其他的也不能强求。

“三五个月啊，那还好了，我能够接受。”

白棠握着笔，转转手腕，方才他唇间的呵气，还留在皮肤上，那种温热的潮湿，仿佛一直都不能退走。

“你给我看什么字帖？”

书桌的抽屉里，本来也有两本字帖，不过很抱歉，白棠压根没看懂那些龙飞凤舞的字体。

“我年少时临摹过的一本，比较适合你。”

明明挺正经的一句话，怎么他的眼神看过的时候，白棠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呢。

“年少是几岁的时候？”

这一次她问的可详细了。

“咳咳，大概六七岁吧。”

就知道这人不安好心，就知道这人是变着法儿打击她呢。

意思是她的字连六七岁的孩童都不如，有那么糟糕吗，有吗！

“棠棠，其实你识字很多，那些医药医书，都难不倒你，已经很厉害了，比十之八九的女子都要厉害。”

眼见着她就要炸毛了，某人还知道挂空心思，找些安抚的话，来顺顺毛。

“嗯哼。”这样夸赞两句还差不多，识字比写字好看更重要。

否则的话，就算她得了卢姐姐和亲爹的手札看不懂又有什么用。

“我过来正好是同你说句要紧的事情。”

白棠这才反应过来。

“我院子里头的人呢？”

“暂时不会过来。”

苏子澈答得气定神闲，他有很多种法子，让她们暂时放弃行动能力，醒过来还不自知。

“阿陆怎么没跟着我过来？”

要不然，那个呱噪的阿陆早就在窗口出现了。

说好把风的人呢！

“阿四把他换回去了，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白棠的反应很是灵敏：“阿四回来了，那么卢姐姐和上官姐夫都离开小丘山了，对不对？”

苏子澈实在喜欢她的聪颖，但凡有事情，一点就通。

这样小的年纪，已经这般，等以后风华正茂的时候，都不知道还有谁能够降得住她。

“棠棠，福明山是有没有让人吃了特别聪明的草药？”

“啊，这个好像没听说过，耳聪目明的倒是不少，也是贵在持久，吃一两次没什么效果。”

“那么，你怎么会比别人都聪明机灵的？”

白棠看着他笑意涓涓才反应过来，这是变着法儿夸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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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第320章 ：怎么谢我

哎呀呀，要不要这么直接，说她聪明，说她机灵，可以再婉转一点，否则人家会不好意思的。

“我要是说我的后脑勺撞过一次狠的，醒过来以后就变聪明了，你信不信？”

“信，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不骗我就可以。”

“但是，也有后遗症的，比如三四年前的事情，我就忘记了一大截。”

虽然那时候石头哥说的有些含糊其辞，但是白棠也知道她遗忘的事情，和她关系很大。

而且是不太好的真相，否则长辈们怎么都不肯告诉她。

既然不是好事，忘了也好，免得惦记起来，招惹自己不痛快了。

“上官夫人有没有帮你看过这个后遗症？”

“卢姐姐说了，脑袋的事情可大可小，很难说清为什么会失去一部分记忆，或许是因为本身就不愿意想起来。”

“不愿意想起来，就不会是好事情。”

“想不起来，就当没发生过好了。”

“你倒是挺看得开。”

“卢姐姐还说，没准我哪天又给想起来了。”

白棠被他扯开话题绕了个小圈子，赶紧又拉回来。

“卢姐姐和上官姐夫是去你的府中了吗？”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他们说也算休养了一阵，不想再半夜提心吊胆的，不如跟着我，我在荀陵郡周围至少能够护着他们周全。”

“那么沐儿呢，你见着沐儿了吗？”

“你是说那个小婴儿，已经会盯着人看了，长得和上官夫人很像。”

“像卢姐姐才好看，沐儿的名字还是我给取的。”

“这一次能够将上官清越招到麾下，你的功劳最大。”

咦？怎么这个时候，要来论功行赏了。

她本来就觉得是举手之劳，上官两口子想要找个安妥的洗身之地，而阿澈又像找个厉害的幕僚，门客。

就算上官姐夫是个传说中的厉害人物。

阿澈的七皇叔身份，一点也不会怠慢辱没了他。

白棠凑过脸去，笑吟吟问道：“那么我的功劳最大，你怎么谢我？”

这不凑上去也就算了，苏子澈瞧着一张粉白晶莹的小脸，垂眼就在跟前，哪里有放过的道理。

双手把她的小脸捧起，直接亲了上去。

唔……白棠挣扎起来，这个怎么能算奖励，阿澈赖皮，阿澈小气鬼，阿澈，你无赖！

不过，从来不是他的对手，所以那一点点力气，最多被苏子澈当成是种小猫挠爪爪的乐趣。

没有这点乐趣，倒反而不像是棠棠的风格了。

什么叫得寸进尺，说的就是眼前的男人。

什么叫变本加厉，说的就是眼前的男人。

什么叫为所欲为，说的就是眼前的男人。

苏子澈亲到她呼哧呼哧喘气，脸孔憋得红彤彤的，还有些依依不舍的不肯放开。

白棠恨不得用拳头直接捶，但是想一想，这人的报复心好重，这拳头打过去，他倒是不痛不痒的。

等一下，又不知道要变着什么法儿，惩罚她了。

她才没那么傻，她才不会给他机会。

“你不是忙得很，怎么白天会来？”

白棠用手背捂着嘴唇，往后退一步，警惕的看着他。

生怕他随时会化身为狼，扑上来吃可怜的小白糖。

平时晚上抽空过来就算了，大白天出现，肯定哪里不对劲了。

“哦，没事。”苏子澈看一眼她微微肿起来的小嘴。

再亲都能破一层皮，谁让她长得比糖还甜。

“肯定有事。”说的那么随便，那么违心，骗人的！

“我明天要启程外出一次，十天内回不来，你的及笄礼，我赶不上了。”

“十天都回不来啊？”

白棠微微有些失落，就是说十来天都不会再看到阿澈了。

“是，最快也要半个月以后才能回到荀陵郡，如果事情办得不顺利，甚至会拖得更长些。”

“没关系的，反正你已经送了及笄礼给我的，我很喜欢那个。”

“不一样。”

“哪里就不一样了？”

“我在你身边和不在你身边，怎么会一样。”

白棠的心一软，他已经展开手臂，将她整个人抱起来，放在腿上。

这一次，很温柔，很温柔。

苏子澈的嘴唇贴着她清香的头发：“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听话。”

“我一直很听话。”

“不要闯祸，不要惹事，如果有人欺负你，你也忍一忍，等我回来。”

“你觉得我能在白家和人打架吗？”

“打架是不会，鸡飞狗跳的事情，也少不了。”

“你对我的本家就这么没信心？”

“我对你倒是挺有信心的，只要对方不做出极端的手段，我相信你都能应付的过去。”

“就是，我还有祖母照拂着，你当她老人家是假的。”

“白老夫人，身体状况很不好。”

“你还真是个包打听。”

“从你在白家出现以后，这里的风吹草动都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内。”

白棠想到个重要的事情，伸出手指在他的衣襟前，画了几个圈圈。

“有心事？”

“有一点儿。”

“说出来给我听听。”

“不想说。”

“憋在心里头会很不舒服的，棠棠，说给我听就好，你还不能相信我吗？”

“不是不相信你。”

苏子澈见她别别扭扭的小女儿姿态，拉起她的一只手，从食指开始，一根一根亲过去。

低声的哄她开口道：“说给我听，我都能帮你出谋划策。”

白棠的手指发痒，想要往回抽回，他却固执的不肯放开。

“说出来！”

“你也知道的，祖母病得突然，家里本来就都擅长医术，肯定不会到外面去另外找大夫来看。”

苏子澈很安静听着她说话，白棠本来一天都有些心浮气躁的，被他清澈如水的目光笼罩下，一颗心慢慢平复下来。

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她把祖母晚上发急诊，她抢着施针，二叔开了药方抓药的经过都说清楚。

她在查二叔的药方和没有入水煎的药材时，发现略有不同。

药材里面有一味活血化瘀的，似乎分量下的重了些。

本来也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这味药的剂量大，每天又是三顿准时喝，如果产生内脏出血不能够及时止住的话，麻烦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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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第321章 ：就是她一个

“药方是你二叔开的，药也是他抓的？”

“至少第一天喝的都是他亲自去抓的。”

“你觉得他有害白老夫人的心思。”

“这个我说不好，我的医术本来就以施针为长，方子各个大夫的习惯不同，开出的也不同，至少祖母如今恢复的很好，没有出任何的问题。”

可是，白棠连菖蒲几个也没有说，她知道府里头的药都是从裘婆子那边取用。

她预备着偷偷去了一次裘婆子那里，也不明说，方子有什么问题。

就说祖母关照，无论是谁取了方子过来，将那一味药的分量减一半儿。

就算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也防着些，才能心安。

真奇怪，白棠怀疑自己的亲叔叔，却一点不怀疑裘婆子这样的下人。

“祖母的医术同样精通，她每天按时喝药，什么都没有提出疑义，会不会是我太多事了。”

“你心生警惕不是坏事，毕竟你回到本家以后，最维护你的人还是白老夫人。”

“阿澈，我在想我是不是太多疑了，连自己的亲叔叔都要怀疑，二叔应该不会有要害祖母的坏心。”

这一句话，苏子澈就是笑了笑，没附和。

他在宫里头看了太多兄弟姐妹自相残杀，父子反目不认亲情的戏码。

所以，就算白家老二当真要想给白老夫人下毒伤害，他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

只要别伤害到他的棠棠，其他人，他也没心思管这么良多。

“如果是我想太多，冤枉了二叔呢？”

“你就为了这些事情，操碎了心？”

“我说正经的呢，如果是我冤枉了二叔，我是不是对不起二叔？”

“你告诉白老夫人，你的怀疑了吗？”

“没有，祖母的病情虽然好转，但是她这个年纪，也是吃了苦的。”

“你只告诉了我？”

“是啊，我就只敢告诉你。”

苏子澈不说话了，这丫头聪明的时候，无人可及，呆起来，也一样可爱的不行。

“喂，阿澈，你倒是说句话啊，我算不算以小人之心……”

苏子澈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侧头在她的耳朵边，低低说道：“你的这颗小人之心，以后里面只要装着我一个人就足够了，其他的都扔出去。”

白棠眼睁睁看着某只狼爪直接按住她的胸口，动作倒是很轻柔。

他的笑声更加可恨：“本来地方也不大，里面还要装其他的，怎么会不溢出来？”

过分过分过分！怎么叫本来地方也不大，她没觉得自己发育不良，很标准的少女身材，到他嘴里，就有种说不上来的嫌弃。

你，你居然敢嫌弃我！

“不过，我又想了想，你年纪还小，长长应该会大的。”

白棠真想一巴掌糊在他的俊脸上，这是一个皇叔应该说的黄段子吗。

你的人品呢，你的节操呢，都在来白家的路上，一路撒欢掉光光了吗！

“棠棠，等我回来。”

这人变脸又快，白棠差点跟不上他的节奏。

一正经下来，那眉眼，又成了那芝兰玉树的翩翩公子。

好吧，她把巴掌收起来，这么好看的脸，不舍得下手。

“嗯，我会等你回来的。”

“会很乖吗？”

“很乖的。”保证比小白兔都乖，请让我做一个安静的美女子。

为什么他们两个的对话说着说着，直接掉到小孩子的水准去了？

“我会尽早赶回来的，阿陆几个都会跟着我离开，如果有不能解决的麻烦，可以找朱夫人。”

“我都记下了。”

“主人，时间差不多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窗台边响起来。

白棠还想在他怀里再撒会儿娇，一抬头，黑衣黑裤黑面罩，黑眼珠子都比常人显得大。

她不想要阿四来，把阿陆换回来好不好，这个形象，好生破坏她的心情。

“好，我就过来。”

阿四倒是很识相，得了苏子澈的回答，人影一闪，就消失了。

“他轻功是不是特别好？”

白棠好奇的想要伸过头去看，被苏子澈重新掰回来。

“才答应过我的事情，少起好奇心，少去打听那些没准的事儿。”

“你就会教训我。”白棠不服气的小声嘀咕。

“还有，要记得想我。”

这个才是他来的关键之所在，一想到十多天不能一亲芳泽，不能听她说说笑笑，全身都不舒服。

“我保证。”白棠举起三根手指，歪着头笑。

“保证什么？”

“保证每天想阿澈三次，不想不准吃饭睡觉。”

“说到做到。”

苏子澈将她揉在怀里，又狠狠的亲了一通，才将气喘吁吁的小人儿，直接抱到床上去。

看她双腿发软的，站都站不直了。

他就彻彻底底的满意了。

“一天三次，要是多几次，我也不会介意的，还有及笄礼那天，记得戴上我给你的簪子。”

说完最后一句，白棠眼巴巴的看着他走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很干脆，都没有再回头多看她一眼。

苏子澈不是不想回头，而是怕一回头，就不舍得离开。

他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去做，都做完了，或许真的可以和白棠过安稳的日子。

否则的话，她只会是他的软肋。

以她的个性而言，肯定也不会想是这样的结局。

阿四在外头稍微等了会，见苏子澈出来，迎上前：“主人，那几个下人也快醒了。”

“做的很好，我们走吧。”

阿四忍了忍，又忍了忍，没忍住：“我好像看到刚才那个姑子，就是上一回让我送吃的给主人的那一位。”

“嗯，你眼光不错。”

“怎么还是她？”阿四很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一抬头看到苏子澈似笑非笑的笑容：“从头到尾就是她一个，以前是她，以后还会是她的。”

阿四见主人没有要发脾气的意思，小心翼翼的说道：“这个姑子，好像脾气不太好。”

苏子澈摸了摸下巴，阿四本来就是影卫的身份，是不是在小丘山待的日子长久，学了一颗八卦心回来。

他这些贴身侍卫，自打跟着他离开天都城，到了荀陵郡，一个一个都变化很大。

当然，阿陆比原来更啰嗦絮叨，婆婆妈妈，他是早就想到了。

但是，居然连阿四都变得人情味儿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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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第322章 ：当局者迷

看起来，荀陵郡这地方还真是与众不同的好地方。

“主人，上官先生离开了小丘山，我们的人也都撤了出来，等于将平梁镇那一块全部拱手让给了那个小混混。”

“付子明？”

“是，就是那个明哥。”

“就让他彻底接手平梁镇，他不是一个胡来的人，平梁镇需要有人掌控局势。”

余家在不知道他根底的情况下，以下犯上，算是彻底倒台了，与其留着给不相干的人，那么这个付子明其实很适合。

棠棠的眼光倒是不差，当时初到贵地，要他直接找个地头蛇出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这算是黑白两道，都有相熟的人。

阿四见主人说着说着，忽而一笑，倒是吓了一大跳。

以前还在天都城的时候，十天半个月的都见不到主人的笑容。

就算看起来是很敷衍的笑容，也绝对和眼前的所见的绝对不同。

难怪大哥说，主人变了。

他还傻呼呼问了一句，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大哥半天没有应答，直到他以为不会有答案，才悠悠的来一句：“变得更像是个活生生的人了。”

说这话就是该死，主人一直活得好好的，他是看在大哥尽忠职守的份上，才没有到主人面前去揭发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可是，为什么今天想起来，觉得大哥的话，好像一点不差。

主人比以前看起来，更加难应付了。

“那边都准备齐全了吗？”

“都准备好，就等着主人上路，老三，老六和老八已经都先过去了。”

“好，事不宜迟，我们要尽快赶上。”

白棠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怎么就没过问一下，阿澈这是要去哪里，十天半个月的，他又慎重其事，特意过来告诉她。

肯定不是去游山玩水的逍遥，她不知怎么就想到，很久很久之前，在平梁镇的那一次。

他们两人好端端坐在马车中说话，外头的箭雨数百支射过来，一心想要将他们都给射成刺猬。

那时候，她就想过，这个男人的日子过得好像也不太安稳，随时都会有性命之忧。

再后来，有人偷袭，阿陆重伤，他也中了一剑，流血不止，还糊了一手的红，来看她。

他好像说，他的伤口不严重，就是无法凝血。

无法凝血又是哪个意思？

就是但凡有个小伤口，都可能会流血流到致命。

那天请教老夫人的对话，白棠还记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有些人不按时用饭，一天三餐只用老参汤吊命。

老参汤绝对没有想象中的美味，怎么可能比鸡鸭鱼肉美味。

老夫人的猜测是，这人可能中了奇毒，不能根治，用老参汤保着心口周围，吃其他的只会加重身体的负担。

这些话，明明是她在老夫人面前宣扬的，说生病的人，要尽量吃的清淡，不许老夫人多盐多糖的。

真正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怎么涉及到阿澈身上，她就一点儿都想不明白了。

几条杂乱无章的线索，像是在白棠的脑海里，慢慢汇聚在一起显示出更加清晰的答案来。

阿澈这样急于想要找到上官姐夫，会不会还有想要找卢姐姐求医。

如果，她的想法都没有错，为什么他从来不提，为什么他从来不提身体上的不适，一次都没有说起过。

不行，这样子不行，她要找到他，问问清楚。

不能等到十天半个月以后再问了，她没这么好的耐心，而且，这么长的时间，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白棠头脑一热，就要往外头冲，差点和推门进来的菖蒲撞在一起。

菖蒲低头揉着额角：“大姑娘，你说奇怪不奇怪，我刚才迷迷糊糊在外头的椅子上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薛婆婆说她也睡着了。”

一点不奇怪，肯定是阿四点了你们的睡穴。

那个传说中，百发百灵，可以以点穴人的功力来控制昏睡时间长短的穴位。

白棠尝试想过，用银针的话，能不能也能达到这样好的目的。

能够扎晕不难，要能控制醒转的时间，恐怕还要再研究研究。

“薛婆婆说，都睡着了，别是大姑娘招呼我们做事都听不到了，让我赶紧的过来看看。”

“我这里没事。”白棠被菖蒲拦一拦，稍许冷静了些。

她恐怕就是追出去都赶不上阿澈的脚程了，府里头有规矩，女眷不能随意出入，就算她请得了老夫人的同意，再套上车，再追过去。

那边肯定早就人手空空了，阿澈说的很明白，随身的侍卫都被带走，她都没有可以问的人。

去了也是白去，还多半会被人抓住小辫子，就算别人不问，老夫人问起来，她是撒谎呢还是不撒谎呢。

等他回来，等他回来，她一定要好好抓住问清楚，这一次再不让他拐弯抹角的转移开话题了。

“大姑娘，我心里头还挺紧张的，虽然薛婆婆不说，我看得出来，她也没太平。”

“是为了后天的及笄礼吗？”

“可不是，准备了这么久，就怕有一点儿的差池。”

“就算有差池，也不能避免，我们只管尽力就可以。”

白棠想到阿澈临走前关照的，要记得戴上他送的紫玉簪。

这话是什么意思，这簪子不是白府里头的物件，虽然价值不菲，如果有人问起来。

白棠对这些反而没有那么纠结，问就问呗，不偷不抢，别人送的，不怕别人多嘴多舌。

“我准备点吃食，再去看看祖母。”

白棠算一算，今天又该给老夫人施针，为她疏导筋络，有利于胃气排疏。

“那我先来帮手。”

“跟我去后院看看，那些长得好的，可以入菜，入茶。”

“再让麦冬去前头灶房挑些新鲜的食材过来。”

这边一招呼，麦冬揉着眼过来：“大姑娘喊我呢。”

“你又躲到哪里去偷懒了？”菖蒲见她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我明明昨天睡得挺早的，怎么还没到中午就困了，刚才打了个盹，睡迷了，还请大姑娘责罚。”

“什么，你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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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第323章 ：灼人的目光

“可不是，就在灶房一角，睡醒了都不知道几时闭的眼。”

“大姑娘要给老夫人做几个清口的小菜，你去取些新鲜干净的食材过来。”

“是，我这就去。”

白棠还怕菖蒲要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菖蒲自言自语道：“都说一日不睡，十日不醒，那天老夫人出了岔子，一晚上都没合过眼，要不然怎么能够坐那儿睡哪儿。”

她倒是比白棠解释的还合情合理。

“没什么事情了，让薛婆婆也好好休息，年纪大的人经不起熬夜。”

“我也这么同她说，说大姑娘不计较这些，要是有难事儿，我去喊她就成，可是她就是个脑子不肯转弯的，怎么都不肯，又去前头张罗了。”

白棠停在两株女儿茶前，进府的时候，就是两株树苗，春天发芽，开枝散叶，已经很亭亭玉立的样子。

她让菖蒲先将芽头都摘取下来。

“大姑娘，芽头不多，炒菜不够用。”

“这个是女儿茶，炒菜浪费，嫩芽等会儿用沸水一泡，就是好茶，最是清热止血的。”

“大姑娘，这些草药，还有树啊，草啊，花啊的，寻常的，还能认认，怎么能够一样不缺什么都知道？”

白棠见她一脸的郁闷，笑着道：“也不是一样不缺，那还不真成了神农了，就是看得多了，采得多了，渐渐就累积下来，显得认识的多些。”

要是奇珍异草的名贵品种，估计当时麦冬的两个干兄弟还弄不到。

能够将她开出的那张清单，寻到十之七八，已经很是难得了。

白棠分别选择摘了南椒叶和一小篮子的胡豆。

菖蒲将胡豆接过，要去剥出豆子待用。

麦冬挎着竹篮回来：“大姑娘。大姑娘，有好东西呢。”

菖蒲才想要探过头去看看，却被竹篮里头的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大步：“你怎么弄了这么个乌龟王八回来。”

“什么乌龟王八，是野生的水鱼，干娘说，这个可补身了。”

白棠笑着将竹篮上布揭开，一只甲鱼懒洋洋的趴在篮子底，一动不动。

“好是好东西，但是这个杀起来麻烦，我弄不好。”

“大姑娘别费心，我会杀这个。”

薛婆婆将麦冬手中的竹篮接过去：“大姑娘只管弄其他的，等会儿杀了清洗好，我送过来。”

“婆婆仔细被它咬到手。”

“大姑娘放心，不会的。”

白棠又走了几步，再采了些女贞子，拍拍手回灶房去准备了。

菖蒲已经剥好胡豆，白棠从麦冬取回的另一只竹篮中，割了一条油膘，用小火慢慢逼出猪油。

猪油的香气厉害，麦冬扒在窗口咕嘟咽了一口口水。

另外打开三个鸡蛋，用筷子滑散，南椒叶切碎，放少许盐，拌匀待用。

薛婆婆的手脚麻利，洗好弄干净的水鱼送进来，白棠用姜片葱段爆香，将水鱼整个放进去，加了高汤，大火煮开，换小火的档口，把女贞子放入。

这个汤需要时间，白棠等了大半个时辰，用筷子轻轻捅一下，水鱼腿上的肉都酥烂，才另外烧菜。

那边的猪油已经油渣分离，白油炒胡豆，一颗颗新鲜饱满，滴溜溜直接能划进嘴里似的。

等椒叶蛋饼出锅，油灿灿，金黄黄的盛在盆中。

“菖蒲，开水烧好了没有？”

“正好煮开。”

“把女儿茶冲泡好，另外用茶盏放开，其他的装食盒，我要赶着过去，不然祖母都要用饭了。”

一个人提食盒，麦冬专门托着茶盘，白棠走在后面，三个人也挺显眼的。

有个丫环一直盯着她们看，菖蒲等白棠走到身边，才小声道：“大姑娘，那个是二夫人的丫环。”

“以前就是，还是这一次带回来的？”

“一直就是，当初听说要去天都城，那个满脸风光，要是有根尾巴，直接能够翘到天上去了。”

白棠大概心中有数，这个就是留着专门看她们动静的。

她本来觉着初来乍到，做人要低调，经历了一些事情，特别是田娘子的事情以后。

她想说，我要是再不做点什么，你们真一个两个都当我是软柿子，随便几个婶婶拿捏。

虽然，她不害怕正面迎击，但是老夫人这棵大树还好端端的。

她合闭舍近求远，索性大树底下好乘凉，落得轻松自在。

果然，一留心上就觉得哪个丫环的眼神不一样，里面有些狠狠的意思。

也不知道，二婶婶在丫环婆子面前怎么编派她了。

难不成，就因为老夫人对她怜惜些，你们就吃不饱穿不暖，没好日子过了？

这些都不至于，你们啊，就是心里头不平衡罢了。

白棠只当没瞧见，田娘子的背叛，二婶婶肯定已经知道了。

一招不成，不晓得，还有没有留着后招。

白棠一直走出很远，发现那灼人的目光，好像还尾随在后头，叫人各种不舒服。

“大姑娘来了，大姑娘来了！”

桔梗已经每天都等习惯的，专门候着她了。

“本来，我已经去领饭食，老夫人偏偏说，今天阿棠一定会煮好吃的送来，我说大姑娘都忙成那样了，哪里来的空，真没想到，还真被老夫人给说中了。”

“煮汤耽误了些时间，让祖母久等了。”

老夫人已经能够让人扶着起床，坐到桌边了。

“你说，每天那样躺着，能有什么胃口，今天被我训了一顿，才让我下的床。”

“祖母，桔梗姐姐她们也是怕你身体没痊愈，下床不便。”

“我自己也算是个懂医术的，我说能下来就没有问题。”

“是，是，祖母是真人不露相，我们做晚辈的根本都不能比。”

“你怎么也喜欢说好听话了？”老夫人用眼睛瞪瞪她。

白棠连声喊委屈：“祖母，这为人处事的，还有不喜欢听好话的吗？”

“当然是喜欢听好话的多，歹话谁也不爱，但是阿棠，你也是要行医问药的，以后可不能只说好话，否则就不是个好大夫。”

“祖母觉着我能做个好大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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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第324章 ：费心费力

“你学的又快，又用心，只要你想做，肯定没有问题。”

“那么病人应不应该听大夫的？”

“病人听大夫的，才能治好病，否则自己在家躺着，还省的费时费力。”

白棠绕着圈子，套老夫人的话，听了这句，才笑眯眯说道：“祖母道理都懂，为什么自己不好好做？”

“我哪里没好好……”老夫人一下子明白过来，直接自己被绕进去了。

老夫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抬手就捏白棠的腮帮子：“胆子越来越大，敢给我下套了。”

“才不是，祖母说我能当个好大夫，我正在身体力行，不让祖母失望。”

“你让我再回去躺着，那是决计不能的，闷都闷死人。”

“不用再躺着，只要桔梗姐姐给你加条毯子，不能着凉。”

白棠转过身，接过毛毯，仔细的盖住老夫人的双腿，膝盖：“好了，祖母看看我做的菜。”

她起身将食盒打开：“这些也不是刻意想的，我就去后院看看，有什么摘什么，再配些今天送过来的新鲜食材。”

“你说炖了什么汤？”

“女贞子甲鱼汤。”

熬得时间足够，汤色奶白丰腴，白棠盛了一小碗，放到老夫人身后：“祖母先喝口热汤。”

一匙进口，鲜美异常，老夫人笑着摇头道：“吃过这个，怎么再吃其他的两道菜。”

“那可不一定，祖母再喝一口女儿茶。”

“大姑娘，老夫人肠胃弱，饭中不能饮茶。”桔梗倒是补了一句话。

“不妨事，这个是女儿茶，本来就是养胃的。”

老夫人是个识货的，端起茶盏，清香的茶水，把嘴里的鲜味都给带了下去。

她再尝了尝椒叶蛋饼，是一种香，白油炒胡豆又是另一种香。

果然被白棠说的那样，一点不压制着彼此，反而越吃越有胃口了。

“大姑娘没有做米饭？”

“不吃米饭，这个是一叶面，容易消化。”

最后端出来的小碗，其实就是改良版的蒸面条，不过手工拉扯，做成小叶片的模样，揉面的时候，放了点麻油，一口一片，滑溜溜往嗓子眼里头钻。

桔梗在旁边忍不住叹了口气：“大姑娘每天烧了这些好吃的送过来，我们只能看，不能吃，可是真正折磨死人了。”

老夫人吃的正欢：“她做了这许多，我哪里就吃的完，回头还不是被你们几个给分了，她自己倒是一口没吃着，我的乖阿棠都没喊呢，你们就给我喊上了。”

“看着祖母吃，比我自己吃还开心呢。”

这一句话更中听了，老夫人唔一声，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一颗心都彻底软化了。

老人家吃东西很节制，本来又是伤了胃，不过是尝口新鲜，嚼几下时令菜。

只有一叶面，老夫人动筷比较多。

反而是白棠不给她再吃：“祖母，你要是喜欢，我下次再给你做就是。”

“没想到，你会做药膳，还会做这些面点，都是在白岩身边学的？”

要是从头解释起来，太复杂，白棠含糊应了一声。

“等祖母的胃养好些，我在面条里多放些醋，更好吃。”

老夫人见桔梗不知道往这边看几眼了，挥挥手大方的样子。

“都撤下去，你们馋的，口水声也不怕大姑娘笑话。”

“老夫人，我没有。”

“是，你没有流口水，你就是个不忍心见底下几个流口水，来监督我的。”

桔梗只会陪着笑了。

“大姑娘一起来的两个丫环一起跟着你们吃。”

“是，是。”一叠声的，已经将锅碗瓢盆都给端出去了。

“阿棠，你过来坐下。”

白棠顺势在老夫人身边，靠坐下来。

“怎么都给端走了，我还想说，给你留几口的。”

“我不饿。”

一早上就同阿澈耳鬓厮磨了，阿澈就是个秀色可餐的，哪里还能惦记到饿。

“你说你这么能干，我想到件事情。”

“祖母想到便说。”

“白岩是大倌儿以前的贴身书童，这些我也没想瞒着你。”

“三叔叔没来之前，家里头没有人提起过。”

偶尔漏出些口风，她只当没听见。

“恐怕是当年他应承了你爹的，在你回本家之前，不提起过往，省的你多心。”

“他们都对我很好。”

“他后来娶了个媳妇，又生了两个孩子。”

“我一直没察觉出来，自己不是亲生的。”

“那么，他对你真的是很好了，我想过，既然这件事情，本来也没有要隐瞒你的意思，他又费心费力养了你这些年，住在乡下村子里，到底不方便。”

“祖母的意思是！”

“在荀陵郡买一栋小院子，一家子搬过来住好不好？”

要是白棠说来，肯定是好的，一家子搬到荀陵郡，肯定不会住得远，她时常可以去走走坐坐。

特别是阿悦，她想阿悦，还有石娃了。

“你们本来在那里靠什么维持生计？”

“家里还有两亩薄田。”

“两亩的话，自家吃用开销倒是不难。”

白棠没想到老夫人一脸的富贵相，对乡下的事情也了如指掌。

按理说，家中虽然有五口人吃饭，两亩地种一年四季的口粮，是足够的。

但是那一年的天气坏了，徐氏又在外头欠了好些银子。

才将人差点都给逼死了，这些话，如今回过头来看看，没那么惊心动魄。

可白棠又怎么能够忘记，阿悦捏着她的衣角说，大姐，我不怕被卖走，不怕受苦受累，我只是受不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你和弟弟，还有爹娘。

“阿棠，想到什么难受的事情，眼圈都红了。”

白棠索性往老夫人膝上的摊子上一趴：“祖母，我想他们了，想爹娘，还有弟弟妹妹。”

老夫人叹口气，摸摸她的头发。

“是不是不该去想的？”

“没什么不应该，在一起十几年，感情肯定是极深了，他们又把你当亲生的一样，你是个长情的孩子，我才欢喜，如果被转头不认穷亲戚，倒是不好。”

“祖母说，让他们搬来荀陵郡？”

“是，你养母徐氏会做点女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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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第325章 ：不许想

“嗯，她的针线很好，经常去绣房接点活回来做。”

“要是他们愿意来，两亩地可以租给同村的，我出钱给他们盘一个铺子，一家人怎么算都比种地强。”

白棠不敢说，上一次阿澈偷偷带着她回去过。

那时候，为了避嫌，白岩决定家里的所有都不要，带着点细软，直接搬家。

他为她想得太多，多半是不肯住到就近来的。

“我其实挺佩服白岩的，你们这些年过的挺艰苦的，你三叔回来的时候，都同我说过，但是他从来没上门来开过一次口。”

虽然白圩村里荀陵郡还有些距离，但是脸皮厚厚，只当是穷亲戚来窜窜门，也不难。

白岩只要寻到老夫人，开一开口，没有不给银子的道理。

也就是那一次，白岩实在是走投无路，想过要来求援。

谁会舍得把家里的孩子，房子卖了抵债。

但是银子没有借到，白岩却在半途摔断了双腿，家里头一下子更加艰难了。

如果没有白棠将采药的活计重新捡拾起来，又经由阿梅介绍到了余家帮工，遇到阿澈的话，后面白家会沦落到哪一步，还真不好说。

白棠没有要多隐瞒，将白岩曾经来找过求援的事情说了几句。

“真奇怪，我一点不知道这个事情。”

“虽说他当时想瞒着我们几个小的，不过既然说是去找亲戚帮帮忙，他除了这里，哪里还有亲戚？”

“不会是还没到这里就摔断了腿，被送回去了。”

“这一路过来，没有要爬什么高山的路。”

白棠猛地想到一种可能，她惊吓的抬起头来看着老夫人。

“他，他的双腿是被人打断的。”

老夫人的脸色显然也同她想到一起去了，脸色一样很不好看。

“他开个口，最多是十两银子的事情，没有这样狠心的道理。”

白棠见到三叔和白岩面对面的样子，三叔应该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否则见面肯定很尴尬。

“祖母，如果不狠心，我怎么会扔在外头十几年？”

老夫人放在膝盖边的手开始簌簌发抖：“我不知道，我当真都不知道。”

白棠见不得老人家这样，一把按住她的手背。

“祖母他缄口不提这件事情，就是怕我回想起来会害怕，会心生恨意。”

所以，他急着要搬家，不仅仅是为了白棠的声誉，也是为了自己的妻子儿女的安危。

“阿棠，不许去想这个了，不许了！”

这一次，反过来是老夫人又握紧了她的手。

“如果和你想的一样，那么下手的人，他也已经死了，都过去了，人死了，就都过去了。”

白棠不忍心逼迫老夫人承认，哽咽了两声道：“好，我不想了，爹说他是摔断了双腿，那么就是摔断了，我一辈子都不会提起的。”

“好孩子，好孩子，阿棠，我苦命的孙女。”

桔梗本来在外头吃的挺开心的，她毕竟对老夫人特别上心，留意屋中的声音好像不对劲，扔下筷子，飞奔而入。

“老夫人，大姑娘，这是怎么了，怎么才一个转眼就哭成这样。”

桔梗一下子手忙脚乱，都不知道该劝哪一个才好。

白棠的脑袋埋在老夫人怀里，两个人就像是在抱头痛哭的样子，还好，不是她们之间起了争执。

“老夫人快别伤心了，大姑娘，大姑娘，平日里就指望着你哄老夫人开心了，你不能比老夫人哭得还厉害吧。”

桔梗劝得一头汗，要不是白棠勉强振作起来，她都快要跟着哭了。

老爷子过世的时候，老夫人也没这样伤心欲绝的样子。

“祖母，我不该提起这个，惹你伤心的，你的病还没有好，哭不得。”

白棠也找不到帕子，就用毯子抓起来，胡乱给老夫人擦脸。

桔梗在旁边更加着急：“我的好姑娘，有这样擦脸的吗，我这就去倒洗脸水，等一等，再等一等。”

白棠自己收了眼泪，又来劝老夫人：“祖母不能哭了。”

老夫人呜咽着，停不下来，她想到更多往事，最喜欢的大儿子，到后来变得不人不鬼的，别人都避让的很远很远。

老爷子还说不许她去看这个不孝子，她千方百计的跑到后院的柴房去看。

母子两个人，隔着一扇门，他不认识她了，曾经最孝顺的儿子，发出像受伤野兽一样的啝啝声，根本不认得人。

她去一次，哭一次，哭得比今天还要伤心。

而且还不能被老爷子发现，每次哭完，自己整理了仪容，头发，再装成没事人一样走出来。

所以，老爷子去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想哭都没有眼泪的。

大概是那段日子哭得太多，比大半辈子的眼泪都给哭干净了。

“祖母，外头好些丫环围着，要是我们再哭，她们一回会偷偷说，我们在心疼那些好饭好菜，所以躲起来偷偷哭。”

老夫人脸上掌不住，还是破涕而笑。

“我看着有那么小气吗？”

“不是小气不小气的问题，是我辛辛苦苦的做了来，你只能吃两口，就都被她们给瓜分了，能不伤心吗？”

白棠用手指给她抹眼泪：“祖母，人家都说否极泰来，好歹我回到你身边来了。”

“是，你回到我身边，大倌儿的女儿，我的长孙女，我的阿棠，回来了。”

老夫人扶起白棠的脸：“我虽说生了四个儿子，只有你爹同我最像，性格，长相。”

“三叔，四叔都说我长得像爹，其实我是像祖母。”

“是，你像我，所以我第一眼见着你，就知道是你回来了。”

桔梗跌跌撞撞打了洗脸水回来，见屋里头才算是太平了，偷偷在门口站了会儿，听祖孙两个人说说话。

那情形看在眼底，桔梗不知道为什么鼻梁处也跟着发酸了。

“桔梗姐姐被我吓到了啊。”

白棠的耳朵好，听到动静，笑着转过来。

明明眼眶里头还有晶莹的泪，但是那一笑，犹如梨花徐徐开放，纯美芬芳。

桔梗轻手轻脚走进来：“真的是把我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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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第326章 ：又进贼了

“哭出来也好，眼泪憋在心里，要生坏毛病的。”

老夫人从她手中接过热面巾，擦一把脸。

马上又有香脂膏送过来，白棠留意看看：“祖母这个也是裘妈妈做的？”

“裘婆子的手艺不错，你别看着简陋，擦起来又香又轻，很舒服，脸还白。”

白棠也在盆中洗了洗：“裘妈妈给了我两罐兰草香膏。”

“那是对你另眼相看了，别人要她一罐，她都不太舍得。”

“待会儿，我还要去给她复诊，她的眼疾好得差不多了。”

“你明天不用过来了，后天一早，观礼的宾客就来，你成天这样忙来忙去的，到了要紧时候，坏了精神就不好。”

“灵堂那边……”

“灵堂那边少去一天没有什么，你弟弟妹妹统共去过几次，我心里头都很清楚，你三个婶婶各去了几次，我也都知道。”

白棠偷偷想，估摸着虽然不太见到人，也就是四婶婶去得多些，另两个想都不用多想了。

“后天一早还有很多事情，你早睡早起，我们白家虽然不像柳家尽出能送进宫的美人儿，不过也都是姿容秀美的闺秀。”

“是，不能给祖母丢脸，我会撑着一口气，做到尽力的。”

“吃也吃过，哭也哭过，我是困得不行了，你回去休息下，去看看裘婆子，就别出门了。”

“祖母的话，我不敢不从，那么我先走了。”

白棠走出来，桔梗跟着出来相送。

“大姑娘，怎么会哭成那样？”

“说起些旧时的事情，伤了祖母的心。”

桔梗毕竟在白家的年数长了，约莫知道几分内情，同情的点点头。

白棠招呼上菖蒲和麦冬回去。

麦冬年纪小，几个大丫环，又送蜜饯又送枇杷的，她两只手都抓不下。

菖蒲以前每次都不太舍得走，她一直算是老夫人的丫环。

才知道要被调遣去才从乡下回来的大姑娘身边时，说不委屈事假的。

天晓得，会出现个什么样的大姑娘。

倒是桔梗多劝了她几句，说老夫人的长孙女，到底是不一般的，而且老夫人亲口答应要多给两成月钱的。

菖蒲才勉勉强强的同意了，如今，来老夫人这边，像是真正来做客的，好像那边的院子才是她的家。

这种感觉，真是奇妙。

“大姑娘眼圈有些红彤彤的。”

“刚才在里头偷偷哭了一会儿。”

“怎么，是老夫人数落大姑娘了？”

“才没有，祖母想到我早逝的父亲，有些伤怀。”

“我一直听府里头年纪大的说大爷脾气好，品行好，对谁都很客气，没想到走得太早。”

“我才好一些，你又要来惹我哭是不是？”

“大姑娘，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儿，别太记挂在心，做人还是要为往后想想。”

“知道了，今天祖母说起来，特别难受罢了。”

一行三人，慢慢说笑起来，白棠将这些赶紧都给放下了。

以后见着老夫人也尽量都不要提起才好，小辈让长辈哭成那样，简直就是不孝。

但是祖母提起的事情，恐怕是很难了。

白岩应该不愿意搬到白家附近来，为了与她走动方便是一回事情，但是时不时将往事拉扯出来想一遍，心里头肯定不好受。

按着他的个性，一定更加愿意留在白圩村过安心安定的日子。

“大姑娘，刚才的菜，我们两个都吃了。”

“真好吃，那边的姐姐很好，照顾我年纪小，多留了好些给我，我都快吃撑了。”

“我们回来再做就是了，你也不让让她们。”

“哎呀，我怎么就没有想到。”

“因为你笨。”菖蒲笑着说道。

“大姑娘没有说我笨啊，还经常说我能干的。”

“麦冬年纪不大，算是很能干了。”

“她哪里小了，就和大姑娘差了两岁。”

“麦冬，你都十三了？”

“是，上个月就十三了。”

“那你要多吃点，快些长身体才行。”

白棠不知怎么想到阿澈的那句话，有些位置长长会大点的。

她的脸像要热起来了，赶紧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大姑娘，我怎么瞧着薛婆婆站在院子门前啊？”

白棠顺着菖蒲的手指看过去，还真是的，薛婆婆这是等不及了，所以跑出来抓人？

“我们去了很久时间吗？”

“也还好啊，今天老夫人没有留大姑娘说很久的话，外头还没吃完，你就出来了。”

“那这是怎么了？”

菖蒲冲着麦冬背后一拍：“你跑过去看看情况，别是我们前脚走，后脚院子里又进贼了。”

白棠总瞧着不太对劲，要是真的进了贼，薛婆婆也是个火爆脾气，没准直接拿起擀面杖就追打上去了。

麦冬腿脚利索，已经跑到薛婆婆跟前，指手画脚问起来。

薛婆婆的脸色隔了这些距离，都很难看了。

等她见到白棠，一把将麦冬挥开，大步的走过来。

白棠知道是自己院子出事了，而且出的事情还不小。

也赶紧的走上去，等走到跟前，薛婆婆不知是气是恼，脸上的肉都在簌簌发抖。

“薛婆婆，你别急，出了什么事情，慢慢说。”

她看薛婆婆的样子不对劲，怕是要急火攻心，出大事。

“大姑娘，大姑娘，是我对不起大姑娘。”

薛婆婆的话前言不搭后语的，居然想要给白棠跪下来了。

这个可担当不起，白棠赶紧向菖蒲使眼色，让她们两个先将人给架住。

“多大的事情都是在自家的院子里，婆婆千万不要这样。”

“大姑娘，我没看好家，我，我……”

“有人进来偷东西？”

薛婆婆先是一呆，又赶紧摇头：“不，不是偷东西，是不想让大姑娘好看，是故意的，是有人故意的。”

“不许再说了，回院子里去。”

再往下说，旁边有人已经要来看热闹了。

白棠走在前头，菖蒲和麦冬一起将薛婆婆拖进去。

将院门关上，白棠连屋子都没有进去，直接往后院去。

“大姑娘，你怎么知道在后院里头？”薛婆婆挣开两边的搀扶，跟上去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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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第327章 ：不发威

“我统共一点银子，一点首饰，没有人会来偷的。”

再说了，如果只是偷钱，薛婆婆不用这么紧张，甚至可以直接找老夫人告状。

偷钱真不算大事。

后院里的情景，麦冬先差点失声尖叫起来。

还好菖蒲反应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大姑娘不许在外头说，就是不想让别人都知道，闭上嘴。”

她捂得手劲太大，麦冬差点憋过气去，赶紧点点头。

吓都吓死了，还不许她出声，太残忍了。

白棠还算镇定，一张脸也发白了。

“薛婆婆，你几时发现的？”

“大姑娘中午不是做了好些菜，送到老夫人那边去，我想后院采过一茬嫩芽，过来整理整理，结果进来就看到了。”

那棵高大榆树底下，平铺着白棠要穿着过及笄礼的新衣新裙。

上头是一只被拧断了脖子的死鸡，鸡血流得到处都是，衣服全毁了。

白棠缓缓走到衣服钱，那只鸡死的不久，还在一抽一抽的，更多的鸡血往外涌，本来明艳的衣裙，肯定是不能再穿了。

“大姑娘，马上洗的话……”

菖蒲的话没有说完，被白棠举起手来打断了。

“洗干净也不能穿的，这个不吉利的。”

还是薛婆婆反应过来，被泼了鸡血，就是一种诅咒了。

要是真的想破坏，其实还有很多法子，用剪子剪开，剪成一条一条的，不是更彻底吗。

但是效果肯定没有这个这么触目惊心，叫人能够看了直接做几晚噩梦的。

“大姑娘，我听你的嘱咐，衣服都收在衣柜，还用缎子包起来的。”

“菖蒲，我们一直在一起，没关系的。”

到了这个份上，白棠反而冷静下来。

她把自己身边的人嫌疑都给排除了，既然是身边人，就不应该去胡乱猜测怀疑。

今天来的人，肯定是看准了她们出去三个，薛婆婆一个没有防备，容易下手。

这是早有预谋的，就等着这个机会。

没想到还真被这人给等到了。

白棠已经不想去看血糊糊的衣服，让菖蒲先都收起来，不用洗了，还是用原来的缎子包好，就放到墙角跟去。

她还有其他担心的，回到自己的卧房里，将妆屉打开，簪子耳环一件不少，很好，很好。

再拉开底下的抽屉，一块雪色的帕子包着几件都是阿澈送给她的，也都没有出岔子。

白棠突然稍许松了口气，要是把紫玉簪折断，或者偷走，她非要和对方拼命不可。

一件衣服而已，真以为她会吓得六神无主，那么就太小看她了。

一个能够徒手爬上福明山的人，那种从上往下俯视的感觉，怎么会害怕什么鸡血泼衣。

不过就是一件衣服而已。

白棠摇了摇头，重新振作起来，看着站在门口，都已经慌乱了手脚的三个人。

她莞尔一笑道：“没关系，就是一件衣服而已。”

薛婆婆整个人都在发抖，白棠看不过去：“婆婆，真的就是件衣服，你说我长得这样，穿什么，其实都挺好看的。”

“大姑娘的意思是？”

白棠取了二十两银子出来，她没有在万福斋做过衣服，也不知道价格，大概问了问菖蒲够不够？

菖蒲也只知道个大概，上门定制肯定是不够。

白棠当然也知道是不够的，但是田娘子还欠着她的人情没还呢。

“麦冬，劳烦你去找你的两个干兄弟，拿着这些钱，到万福斋给田娘子。”

“让他们两个去做什么？”

“田娘子才帮我量体裁衣，心中有数，只要在铺子里找见成色好些的拿一套回来。”

“好，大姑娘还有什么要叮嘱的？”

“她要是说其他的，只需要一句话，大姑娘都记在心里，不会亏待她的。”

“嗯嗯，我立时就去。”

“大姑娘，成衣和订做的不能比，根本不能比。”

菖蒲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其实不过是自己哄哄自己而已，差距没你想的那么大。”

“但是我听着都说量体裁衣的更好。”

“不这么说，万福斋怎么赚钱？”

白棠一旦把有些事情放下，思绪反而更开阔了。

“这件事情，暂时先不要声张，薛婆婆没有去找祖母，而是等我回来，这个决定很好。”

薛婆婆只以为要被骂得抬不起头，没想到白棠还说她做得好。

“大姑娘，是我没看好院子。”

“不能怪你，你也没想到会有这样坏心眼的人。”

“一定是白家里头的人。”

“对。一定不是外人做的，就是针对我的。”

就是针对她的及笄礼的。

其实，最早的时候，在白棠还不知道要回到本家的时候，一家人已经盘算过怎么给她过这个日子。

徐氏说要给她做个卧蛋的面条，要自家养的鸡下蛋。

阿悦在旁边嚷嚷，还要卧两个。

石娃吸了吸鼻涕，小手高高举起，举过小脑袋，比了两根手指。

白岩看着一家子，笑得眼睛都快成两条缝了。

原来就是这样简单的事情，如今简单复杂化，才生出这样多的事情。

白棠恨不得己直接跑去同老夫人说，你也给我下一碗面条，窝两个蛋，就算过了。

但是一想到老夫人殷切的目光，她知道老夫人本来有太多太多的寄望要给予她的生父，如今都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大姑娘，当真不去告诉老夫人？”

“祖母身体欠佳，过几天再说，那个衣服就扔着，我另外还有法子的。”

白棠冷笑了两下，她不发威一下，真当她是小病猫一只了。

菖蒲跑去沏茶，麦冬回来说，已经找到人，立时就赶去万福斋了。

她双手合十在胸口拜了拜道：“幸好不是今天，幸好还赶得及。”

白棠喝着热茶，是，对方等来等去，已经有些等不及了，才趁着今天所谓的良机，下手了。

要是真等到明天，可能情形会更加紧迫。

“薛婆婆，如果我穿平日的衣服，会有什么不妥吗？”

薛婆婆本来想说，肯定不妥，而且是很不妥。

但是，眼前的白棠的脸，光彩熠熠，充满自信，她又觉着穿什么戴什么，对大姑娘而言或许真的不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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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第328章 ：好残暴

大姑娘总是大姑娘，是白家的长孙女，是老夫人一早就看好的那一个。

有些话，老夫人不让她说，她记下了，一个字没外漏。

就算再想要多夸大姑娘几句的时候，也给忍住了。

“来来回回的，肚子还饿着，薛婆婆看看灶房里有什么好吃，随便给我做一口吃的。”

“就去，就去。”

大概是白棠的镇定感染了身边的人，连菖蒲都觉得，衣服不能穿，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这是大姑娘一开始就察觉到田娘子有问题，给她设了个局，才扳回一句，否则的话，衣服今天都没送来呢。

“大姑娘，我觉着路上那个二夫人的丫环很可疑。”

“可疑的不多，我回头会找出是谁的。”

“然后，大姑娘预备怎么惩处？”

“到时候，自然有人出来说话，没准啊，还轮不上我这个小辈。”

薛婆婆手脚麻利，做了小锅的咸粥，学着白棠的做法，滴了好些香油。

白棠闻着香味，赶紧来接过碗：“自己做的时候，都没胃口，还是别人做的香，好吃。”

热呼呼的，她也顾不得烫口，吹了吹，往嘴里送。

薛婆婆差点又跳起来：“我的大姑娘，仔细烫伤嘴。”

白棠是被烫着了，她还不肯往外吐，囫囵的连声说道：“好吃，好吃，烫的才好吃。”

薛婆婆禁不住笑了，这一笑，心里头顿时就宽松下来。

方才明白，大姑娘是故意的要逗她笑的。

她的一颗心真的已经悬到了嗓子眼，要是大姑娘拿这件事抓住不放，她今天半条老命能交代在这里。

没想到，大姑娘全然一派的无所谓。

衣服没有了，可以买，买新的来穿，再不行，平时新作的还有好些，随便穿，每一件都好看。

薛婆婆默默在心里头说，每一件都好看，大姑娘穿什么都好看。

等白棠将一碗热咸粥吃完，居然说困了。

菖蒲见她揉着眼就要脱鞋子：“那个裘妈妈还等着大姑娘呢？”

薛婆婆急得想要掐她的嘴，裘婆子的事情能有多大，还不许大姑娘睡了！

“就让我先睡一会儿，真是不能吃烫的，一吃就犯困。”

白棠爬上床去，将被子一拉，外衣都没有脱。

菖蒲拉着薛婆婆往外退：“要不要去和裘妈妈说一声，说姑娘身子不适？”

“明后天就更没空了。”

“我也是这样想，万一拖延了几天，前头的疗效又过了，要前功尽弃的。”

“那么，就再等等，没准大姑娘就是打个盹。”

“可我见她眼睛都睁不开了。”

“那也只能等，实在等到天黑了，我去和裘婆子商量，都是我做错的事，有什么都由我来担当着。”

“婆婆怎么还不领会大姑娘的心思，她就是不想让你计较这个，她不计较，你也别当回事情。”

“这是多大的事情，怎么能不当回事。”

“那个作恶的人，不就是想要我们乱了阵脚，最好大家一起抱头哭，什么都不做，到时候丢人现眼。”

“是这样？”

“只要有大姑娘这样一个人品，穿什么重要吗？”

薛婆婆想一想，白棠穿着平常旧衣，练习茶道的样子，也足以令人惊艳了。

“还真的是没那么重要。”

“那么我们先等着，等大姑娘睡醒。”

“这样子也好，你饿不饿？”

“我在老夫人那边吃过了，大姑娘反而一直饿着肚子。”

两个人各拿了一张椅子，面对面坐了会儿。

“薛婆婆，你是不是觉得大姑娘被放养在外头，所以看不上眼？”

薛婆婆呆了一下，像是没听明白菖蒲的话。

“您老人家是老夫人特意请回来的，可是我觉得大姑娘很好，真的很好了，她做什么都很尽心尽力，对我们也是一样。”

菖蒲刚才就想说这些话的。

“老太太让我来的时候，我还不乐意，可现在要是让我回去，我肯定舍不得大姑娘。”

“她是长房长孙女，我怎么可能看不上眼，老太太让我回来，就是为了照顾大姑娘的啊。”

薛婆婆觉得肯定是哪里搞错了，是她一开始的表达方式出问题了，还是她长相太凶，吓着院子里的丫头们了。

“明明是教训大姑娘。”菖蒲这会儿也放开了，不害怕了。

怎么说，今天还是薛婆婆做错事，料准她不敢发火。

“怎么会是教训。”

薛婆婆觉得太冤枉了，老夫人，我真心冤枉，从头冤枉到底啊啊。

“那你一直对大姑娘凶巴巴的。”

“我，我对自己家的孩子也凶巴巴的。”

“她做什么，你都觉得还不够。”

“她的茶道功夫才学了几天，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我只差要五体投地了。”

“可我还是觉得你不喜欢大姑娘。”

“丫头哎，我是下人，是婆子，大姑娘只要有老夫人喜欢就好了，要我喜欢有什么用啊！”

两个人还在你一句，她一语的来回对话呢。

房门从里面打开了，白棠睡得一脸迷糊，头发都乱了。

“哎，你们两个有完没完。”

“大姑娘，我在和薛婆婆说道理。”

“大姑娘，我觉得你对我有误会。”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答道。

白棠吧唧一下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我还要再打个盹，半个时辰以后，菖蒲喊我起床，去裘妈妈那里，施针，最后一次了，不能马虎。”

她的手指头很娇俏的从这张脸，移到那张脸：“在此中间，谁都不许说话，吵我睡觉。”

菖蒲小心翼翼的补了一句：“否则的话……”

白棠歪过头来想了想：“后院不是还有一只死鸡吗，谁吵我睡觉，谁的晚饭就是吃那只鸡！”

太凶残了，等白棠将房门关上，菖蒲和薛婆婆面面相觑，四根宽面条泪。

大姑娘怎么能用娇软软的声音，说出这么残暴的事实。

白棠一觉睡得很熟，熟透了，半点心事都没有。

不等菖蒲来喊醒，她眼睛先睁开了。

为什么，菖蒲的脸色像是很害怕的样子。

白棠冲着她招招手，笑道：”你别怕，我在家也会杀鸡，很简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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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第329章 ：不客气了

菖蒲就站在床边上，听白棠说怎么抓住鸡脖子，将翅膀往后折，将脖子上头的毛一根根拔干净。

然后找把菜刀，刀口要磨得锋利些，下手要狠准快，必须给鸡一个痛快。

听得菖蒲后背一阵一阵出冷汗。

大姑娘好可怕，我想出去躲会儿再回来，我害怕。

白棠躺着不着急起来，又绘声绘色给菖蒲说她抓雪锦鸡的事儿。

菖蒲本来往后挪的脚，又往前蹭啊蹭的。

“大姑娘好厉害，居然赤手空拳抓了两只雪锦鸡，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两只还养在白圩村，生了一对小的，也该长大了。”

白棠说完这些，精神重新又回来，一股脑儿从床上坐起来。

“菖蒲，换衣服，梳头，去看裘妈妈。”

菖蒲清脆响亮的应了一声，手底下那个麻利。

不多会儿就都收拾好了，薛婆婆看着她明丽娟秀的背影，半晌没回过神来。

这是要多坚韧的性格，才能出那么大的岔子，还像没事人一样。

裘婆子知道今天是最后一次施针，她的眼睛已经好得差不多，看人看物都清清楚楚。

远远瞧着白棠，赶紧的将热茶沏好。

“大姑娘，今年看着气色特别好。”

“才睡了会儿，从祖母那边回来，话说多了，吃了一碗热乎乎的，直接爬床上去了。”

裘婆子不像薛婆婆规矩多，她喜欢白棠平和的样子。

要是真的一板一眼的，她可吃不消。

“不多说了，先把针扎好，以后就不愁了。”

裘婆子已经熟门熟路的：“热水都给烧好了，铜盆面巾也都放在那里。”

白棠下针已经更加娴熟：“石斛茶还是要记得喝，这眼疾要是伺候不好，还要反复发作的。”

裘婆子静静听着，觉着白棠一双温柔手，在眉梢眼角轻轻拂过。

“裘妈妈，拔了针以后，我想问你讨要几种药材。”

“只要大姑娘开口，尽管拿。”

“裘妈妈，有个孩子和你生了一样的病，过几天我要去给他治病，我盼着能让他和你一样，早些将眼睛都看好，就开心了。”

“多大的孩子啊？”

“四岁多。”

“我以为我这样年纪的才会得眼疾。”

“他比你的病症重，是天生的，想要让这一层薄膜脱落下来，至少要一年半载的。”

“大姑娘的针法是真好，以后名气传出去，上门来求医的人怕是更多。”

“能治一个是一个，尽力而为就好。”

白棠将银针都给收了，热热的面巾敷在裘婆子的脸上。

“那以后大姑娘就少来这边了？”

每隔三五天，有个人过来说说话，裘婆子已经成了习惯。

“不，来得更多，我想要些药材来配成药。”

以前都是上福明山自己采，采到什么用现成的。

其实也有局限性，很多药材福明山没有，她那时候也没有闲钱去采办。

不如眼下，想用什么只需要张张口，府中有的，随意拿，府中没有的，裘婆子也会想办法去弄了来。

到底是医药世家，不是太珍奇的药材，没有弄不到的道理。

除非是上一回，白棠在福明山偶尔得来的那一株毒蘑菇，估计想要找一颗相同款式的就难。

卢姐姐见多识广，那一次也是慎重其事的，说是但凡有点孢子粉掉出来，就能要了人性命。

裘婆子将屋中整理一下：“大姑娘说要什么？”

白棠就着桌上的纸笔，将想要的几味药写下来，递过去：“裘妈妈看看都有没有？”

裘婆子接过手，先咦了一声：“大姑娘要配什么？”

“让人想躲也躲不开，想逃也逃不掉的药。”

裘婆子心领神会的一笑：“那是有人得罪大姑娘了，该，该好好惩戒！”

她回身进去，很快把药材都分门别类的包好，打成一包，取出来。

“大姑娘回头就要及笄了。”

“就是后天。”

“我有件小东西想送给大姑娘，见个礼。”

“裘妈妈不用这样客气的。”

“不能这么说，本来就是大姑娘的好日子，这件也是你配药抓药用得上的。”

她把早就准备下的牛皮纸包递过来：“要是大姑娘没回来之前，刚才那张方子，我是绝对看不出来的，谁来抓药，还要逐字逐字念给我听，要不是老夫人念着我外头没有亲人，白养活我在府中，我早饿死了。”

白棠知道再要拒绝，就伤人心了，笑着接过来。

“大姑娘，你治好了我的眼睛，我一直想要谢谢你，算是找到这个称心的了。”

白棠将袋子打开，里面是一副鹿皮手套。

“和我的鹿皮卷很像啊。”

白棠赶紧摸出鹿皮卷放在一起，只是鹿皮卷的成色看起来要新一些，手套更旧。

“大姑娘以后，要和各种药材打交道，有些有毒，有些对皮肤有伤害，戴上这个就没有关系了。”

白棠一听这话，赶紧把手套给戴上了，左右翻着看。

大小正合适，原本的主人，应该也是个女的。

“和大姑娘很配。”裘婆子笑嘻嘻的说道。

“那我要回去弄的药粉，戴上这个正合适了。”

白棠都不舍得脱下来，把药材让菖蒲拿着。

“这里还有一副小套的研磨机，用来切片磨粉的，很好用，大姑娘一并带走。”

这一次，白棠也不推辞了，这些都是她一直想要用的。

菖蒲提着大包小包，好奇的问：“大姑娘，裘妈妈送了好多好东西？”

“她一定是早就准备着的，也是有心了。”

“这么多药材也是要做好吃的？”

她才做了几次药膳，一个一个都成吃货了

白棠摇着头笑道：“这些药材，到时候还有妙用的。”

今天发生的事情，白棠其实气得厉害，她回到本家，一不争，二不抢的，偏偏就有人要和她过不去。

田娘子的事情，她压下来，就是不想太多计较。

没料得，有人还就得寸进尺了。

行啊，既然非要交手过招，过了这两天，谁都别想消停，她也不客气了。

人善被人欺，她凭什么要吃这些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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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第330章 ：时间不等人

她回去以后，薛婆婆格外嘘寒问暖的，又是送点心，又是煮甜羹的。

“薛婆婆，就要到日子了，你不再考验考验我了？”

“大姑娘已经很好了。”

“那也不担心后天的事情了？”

“不担心，大姑娘一定会比别人做的都好。”

薛婆婆其实胆战心惊的，要不是菖蒲赌气说了那些，她还以为自己在大姑娘面前，一直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太太。

没想到，和蔼可亲是挨不着边了，差点就成了虐待府中长孙女的恶老太婆，罪过罪过。

白棠舒舒服服的洗澡，安心休息，经过这么糟心的事情，倒是也有些好处。

这个院子里头的人，更团结一心了。

到了重要的日子，天才蒙蒙亮，菖蒲已经来唤醒了。

“大姑娘，田娘子来了。”

“什么？”白棠还有些迷糊呢。

她也是情急之下，让麦冬托人出去办了差事。

麦冬回来说，田娘子收了钱，就说请大姑娘放心，其他的就没了。

白棠做好最坏的打算，预备随便选一套衣服穿穿就是了。

反正有阿澈的紫玉簪，压场子，什么衣服还能比得过。

没想到，这天才亮堂，田娘子居然亲自来了。

与田娘子一起来的，还有个面容普通的妇人，手中提着个箱子。

白棠不免多看了一眼，怎么有种结婚婚宴上，请人来跟妆的架势。

“大姑娘，这个就是我同你提起过的，庄娘子。”

白棠才洗了个脸，披着头发就出来。

庄娘子一双眼正跟着她的一举一动，眨都不眨的。

“大姑娘的衣服，我也带来了，虽然比不上原先的，不过大姑娘这么相信我，我也豁出去了。”

田娘子将缎子打开，里面的成衣取出来。

“本来昨天就该送来的，我想着大姑娘的身材，又给稍许修改了一下。”

“田娘子是连夜赶工，真是辛苦了。”

菖蒲将衣裙接过来，很是欢喜：“真好看。”

白棠扫一眼，这一套的颜色比原先的素淡，像是清晨时候，那种浅浅的蓝，裙角处也是精致刺绣，藤蔓一样，环绕而上，显得身材更加纤细挺拔。

“就是没上次那么合身，好像稍许大了点。”

“田娘子能够改成这样，已经算是尽心了。”

白棠穿好走出来，庄娘子把随身带来的木箱给打开了。

好家伙，满满一箱的胭脂水粉，香气冲出来，好像瞬间在屋中摆满了盛放的香花。

“真是好东西。”

庄娘子听了这句，轻笑道：“就怕有人不识货。”

“等下次，我还想向庄娘子好好请教一下，研制这胭脂水粉的诀窍。”

“大姑娘身在医药世家，我也想问大姑娘求几味研制胭脂用的草药。”

“庄娘子把单子给我，回头凑齐了送过来。”

庄娘子也不道谢，就是请白棠坐下来：“大姑娘可有什么特殊的喜好？”

白棠只用指尖将装紫玉簪的匣子开了：“我今天要戴这个，其他的，庄娘子看着办就好。”

庄娘子看看紫玉簪，沉默了片刻。

“大姑娘真的要戴这个？”

“有什么不妥？”

庄娘子想一想道：“这种紫玉是本朝皇室中人，才能有幸佩戴的，大姑娘既然有这件宝贝，想必另有造化，就是太显眼了一些。”

“显眼不怕，我还就是怕今天不显眼了。”

白棠将双眼一闭，很放心的交给庄娘子动手了。

香粉儿细细抹，水胭脂淡淡擦。

白棠始终没有睁开眼，庄娘子给她上完妆，再转到身后去梳头。

她的手很软很轻巧，一点没有拉扯到白棠的头发。

菖蒲走过来一次，啊了一声，又没声了，想必是太惊讶，所以赶紧把自己的嘴巴给捂住了。

白棠心里头在想，美不美，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了。

女为悦己者容，今天阿澈又不会来。

阿澈不知道走得这样匆忙，是去了哪里，办要紧的事情。

另一边的路上，苏子澈在马车中，忽然睁开了眼。

“主人，天才刚刚亮，还是多休息会儿。”

“阿陆，你刚才在想什么？”

阿陆一怔，脸上有些别扭，不过他对着主人肯定是不会撒谎的。

“主人，我是想，今天是小白糖的及笄礼了。”

“你比我记得都清楚。”

上次记错了日子，差点被大刑伺候，他能不记得更清楚点嘛。

“真可惜，本来我想今天晚上去看看她的，时间不等人。”

“她应该不会为了这种事情生气的。”

嗯，她为了点小事，可以气得腮帮子鼓起来。

但是，当你以为她会很在意某些的时候，她却不过一笑了之。

“小白糖今天肯定很风光了。”

苏子澈想了想才道：“没准，她宁愿还在白圩村里，吃一碗寿面。”

“怎么会，她原先那个家，要不是她费了功夫重新翻造起来，可真的是够破旧的。”

“阿陆，我问你，你觉得在天都城的时候好，还是来了荀陵郡以后好？”

阿陆被问住了，要是在一个多月前，他肯定想都不想，说天都城好。

天都城中，繁花似锦，莺歌燕舞的，各种热闹。

而且谁不认得他是主人身边的贴身侍卫，一派高高在上的姿态，走在大街上，那些年轻姑子看过来的眼神都不一样。

但是，阿陆这会儿要承认荀陵郡不好，又说不出来了。

“是不是觉得很难选择？”

“真奇怪，我明明不喜欢这里的。”

“那是因为这里有种安静，让人心安的味道。”

苏子澈拿起小案几上的茶盏，喝一口清茶，棠棠也有这种让人心安的味道。

他遇到再麻烦的事情，只要见到她的笑容，就不觉得心浮气躁了。

“主人，我们不会一辈子待在这里吧？”

“这里也算是我的封地，一辈子待着有什么不好的？”

“地方太小啊。”

“不是出来了吗？”

阿陆再一次答不上来了，幸好这个时候，马车的窗外，一通急促的击打声。

他将车窗一开，一只信鸽没头没脑的扎进来，直接扑进苏子澈的怀里。

“老九养的鸟，也和他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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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第331章 ：十全十美

苏子澈微笑着将鸽腿上的小竹筒解下来，里面是一小卷纸。

他低头看一眼：“余家给出的消息很管用，我们找对方向了。”

“主人，有高将军的消息了吗？”

为了找这个人，他们费了多大的精力，好不容易从余家搜出一点线索，千万不要又给断了。

“暂时还没有。”这个人像是彻底从大顺国消失了一样。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句话，是苏子澈一直盘桓在心里的一句话。

他必须要找到高将军，找出当年的真相。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不停，前后各有三匹良驹，紧紧相随左右。

苏子澈将纸条送到灯烛前烧掉，棠棠这会儿应该起来了，今天可够她忙乱一阵的。

“好了，大姑娘请睁开眼睛了。”

庄娘子的声音简直可以用自信满满来形容。

白棠缓缓睁眼，看着镜中的自己，没有常见的那种惊呼声，甚至是喜极而泣的激动。

镜子中的人很美，有七分的熟悉轮廓，加上三分的精雕细琢。

庄娘子难得有些吃不准了，效果这样惊人，这位大姑娘居然表现的那么平静。

反而是站在后面，始终照看着的菖蒲，快要哭出来了。

“真好看。”

吓，三个字，没有了？

庄娘子心里头忐忑了，肯定还有哪里没做到让大姑娘满意。

“那个大姑娘要是觉得有哪里不妥……”

“不用了，十全十美了。”

白棠站起来，留下目瞪口呆的庄娘子，她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用这个词夸自己的。

十全十美，十全十美……

敢情这位大姑娘比她还自信，压根没觉得自己能被挑出一点儿毛病。

田娘子这时候才轻轻走到她的身边：“你觉得怎么样？”

“就像你说的，是有些不一样。”

“何止是不一样，我差点阴沟里翻船，栽在她手里头。”

“那也是你贪心不足。”

“出来混混，还不就是为了赚点钱。”

“你赚的也够多了。”

“不是还想替老姐妹们都一起存点棺材本吗。”

“呸，呸，呸，你才老，你才要棺材本。”

这些话，白棠都没有听见，她走出房门，与始终紧张站在院子里的薛婆婆，四目相对。

“大姑娘，这是，这是……”

“没事了，薛婆婆。”

薛婆婆知道，这一句话是在安慰她的，自打衣服被鸡血毁了，她的一颗心就高高悬在嗓子眼。

要是大姑娘因为这个，没过成及笄礼，她的一张老脸都没地方摆，直接告老还乡，再不回白府了。

可是，大姑娘从头到底没有说过她半个不字，昨天一天还关在屋子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她问了问后院的那包衣裙怎么处理才好？

“放在那里就好，有人会来取的。”

薛婆婆都没敢问，谁会来取这个。

但是，看着白棠一脸认真的表情，没准大姑娘料事如神。

白棠带着菖蒲，先去老夫人那里见礼。

老夫人今天也起的早，穿戴得隆重得体，全套的翡翠首饰，晃得人眼睛发花。

就是在白棠进屋的时候，老夫人的目光就停留在她的发髻上，更准确的说，就停留在紫玉簪上，根本挪移不开来。

“见过祖母。”

白棠恭敬的行了个大礼。

“阿棠，是个大姑娘了。”

老夫人将目光收回，已经恢复了平静的神情。

“这一身衣裙，不是上次我给你的衣料。”

“祖母别管是什么衣料，只说好不好看。”

白棠一撒娇，老夫人就心软。

“好看，我的阿棠最是好看的。”

桔梗站在旁边捂着嘴笑：“大姑娘应该夸老夫人今天才好看。”

天都没亮就喊人要梳洗更衣，发髻换了四五次，都不满意。

桔梗跟着老夫人多年，没见过她那么讲究的，逢年过节的，也不肯多花心思。

“本来的衣料有些艳了，祖父的孝期毕竟还没有过去，我穿素净些才好。”

一句话，老夫人没有怀疑了，拉着她的手，连声道：“那你早些怎么不同我说这些？”

“祖母一心为了我的风光，我不想让祖母失望。”

“这一身更好看，更好看。”

“祖母也好看。”

“我年纪大了，你听桔梗这小蹄子乱说话，回头就撕了她的嘴去。”

“桔梗姐姐才会说话，我可不舍得撕。”

祖孙两个相视一笑，底下的话还没有来得及往下说。

外头已经传来热闹的笑声，是三夫人凌氏的声音。

“老夫人，老夫人，贵客可是都早早的到了，阿棠可曾准备好了？”

凌氏穿的那才叫一个花枝招展的，好歹平时知道是要守孝，不敢太放肆，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才好破例。

再穿那样黑白灰的颜色，都快把自己穿成寡妇了。

凌氏进来，身后跟着另外三位与她年纪相仿的。

其中有一个与她长得有七分相似，白棠看一眼就知道，必然是那个嫁进柳家，与其八字不合的妹妹，柳夫人了。

“阿棠，快些来见过贵客。”

凌氏热情的上前来，一把拉住了白棠的手，亲热的将她往自己身前推了一把。

“你们快来见见，这位就是我们家大爷的女儿，白家的长孙女白棠。”

柳夫人抿着嘴一笑，却不答话。

另外两个，一个姓杜，一个姓黄。

比朱夫人和柳夫人两个还要稍许差了些。

白棠逐一行礼，这两个都是挑好听的说。

老夫人抬眼问道：“不是说要请四位，怎么才来了三个？”

凌氏赶紧说道：“我的那个堂姐说是要来的，别是路上被其他的事情给耽搁了。”

“路上耽搁是没算好出门的时辰，要是误了阿棠的及笄礼，又怎么算？”

老夫人的话，让凌氏脸上有些挂不住。

那个柳夫人依然不说话，笑容更明显。

白棠看一眼，心中有数，柳夫人知道那一位已经出事，肯定是来不了。

可惜三婶婶咋咋呼呼的，还蒙在鼓里头。

“来了，来了，贵客来了。”

外头的丫环传话进来，凌氏才笑着要迎上去。

朱夫人正好随着桔梗，撩开帘子进来。

凌氏整个人呆在那里，怎么名单上头的人没来，这一位不好对付的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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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2.第332章 ：大手笔

朱夫人登场，从容不迫，款款有礼。

她先让随行的丫环将贺礼送上，又问老夫人安好。

老夫人顺势问了问她家中幼子阿昭可安好。

“阿昭知道我要来，吵着说来见白姐姐，我说白姐姐过几天就去看他的，才不闹了。”

“过几天，是要让阿棠再过去看看。”

“那就好。”

几句话，一下子孰轻孰重都分出来了。

朱夫人是堂堂的郡府大人的正妻，身份自然又显得不同。

她对白棠透出亲昵劲儿，杜夫人和黄夫人赶紧的跟着话，说是贺礼都带来了，方才在门口先遇到三夫人就交付过去。

“贵客来了就好，平时都是请都请不来的，我们家阿棠真是好福气了。”

老夫人的话一落，夸赞的话，又纷纷而来。

倒是柳夫人不慌不忙的上前一步道：“本来一直没想好送什么，想想白家的长孙女，什么好物件没见过，差一些的拿不出手了。”

“妹妹这话说的，你我是亲姐妹，她喊你一声婶婶也是可行，何必想这么许多。”

凌氏在心里冷笑一声，舍不得花费就明说，客气话那么多，没意思。

那两位送的花团锦簇的一堆，其实也不值什么钱，放在那里图个好看。

柳夫人根本不接她的话，继续往下说：“常言道，失而复得，最是不易，我想就把七里山下的那栋庄园做了贺礼吧。”

她的话一出，在场的几位都呆了。

朱夫人但笑不语，见白棠看过来，冲着她轻轻点头。

恐怕在场的，也就是这位正主儿不知道七里山下的一栋庄园值多少钱。

不知道也好，脸面上不会失态，看起来，像是见过世面的，多好的都根本没放在眼里。

其实也没有错，以后她想要什么，那位贵人都会替她张罗。

区区一栋庄园，她喜欢草药，正好用来种种地，也算是应了景。

朱夫人想到这里，忽然觉着柳夫人所谓的大手笔，似乎是用错地方了。

白棠想着阿澈临走的时候交代，要是有个万一的突发事情，都可以去找朱夫人，想必算是亲信了。

见朱夫人点头，知道这位柳夫人出手实在算是阔绰，把另几位都给彻底比下去。

甚至把她的三婶婶都给比下去了。

“阿棠多谢柳夫人垂爱了。”

老夫人脸上自然是不动声色，柳家家大业大，虽然是个大手笔，但是连城外那整块的地都可以放弃，一栋庄园不过是九牛一毛了。

柳家的势力能在三五年中，与白家齐头并进，这位柳夫人功不可没。

她又看一眼凌氏，表面上看着机灵，其实差了亲妹子一大截，还没有自知之明。

白棠听了老夫人的意思，上前行礼。

柳夫人一下子成了场中焦点，成功先胜了一筹。

宾客到齐，白棠的双亲都不在世，只有老夫人代为长辈之礼，为她梳头挽上簪子。

“桔梗，把我准备好的匣子取来。”

白棠的头发被庄娘子完成一朵芍药花的形状，从前从后看都是婉约雅致，说不出的娇俏动人。

老夫人用梳子也就意思意思，然后将她的紫玉簪取下来，换上匣子中的描金翡翠簪子。

那翡翠的成色特别水润，碧绿碧绿的。

老夫人一把将匣子关上，轻声说道：“阿棠，这个取下来的，你先收好了。”

话中有话，白棠很乖巧的给老夫人行了礼，将匣子收了起来。

桔梗将早早准备好的茶具取出来。

老夫人笑着道：“我们家老三有心，才从天都城捎带回一些新茶，大家正好尝尝。”

白三爷的名气，在荀陵郡那是响当当的。

老夫人这个时候，把他抬出来，已经等于把茶叶的价值也抬了上去。

白三爷拿来孝敬老夫人的，能有不好的吗。

白棠见茶具已经准备齐全，素手在盆中洗净。

“瓮中所盛的是去年采下白梅花瓣上的雪水，煮茶最是提香的。”

她的声音轻柔，手下的力气却不小，抱提起水瓮，一点都不吃力。

“祖母备下的是银蓉凤瑞茶。”

这些还是薛婆婆事先都告诉她的，否则这种金贵的茶叶。

她还真是从来没见过，没听过的。

白棠煮茶的时候，四位夫人连带着三夫人凌氏都已经坐下了。

照例说，还有两位婶婶都应该到场，不过没人敢提。

当着老夫人的面，总不能不识趣。

三夫人撑撑场面是足够的，其实也坐实了白家妯娌之间素来不和的传言。

白棠的手势一起，在场的都不说话了。

老夫人都多看了几眼，她让薛婆子来教阿棠是不错。

可薛婆子要是有这般的本事，她怎么不知道？

朱夫人微微笑着道：“没想到大姑娘的茶道这般精进，我都能想得出来，今天的场景传出去，荀陵郡中尚未出阁的姑子，都要好生再学学了。”

凌氏像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丫头哪里学来的好本事!

不是说在乡下长大的吗，乡下地方还能会茶道。

真正笑死人了，弄点粗枝大叶往壶中塞了，沸水一煮就算是茶了。

这个丫头的本事到底是哪里学来的，就说老夫人对今天观礼之事，一点不操心，原来是早就笃笃定定了。

难道说，老夫人还从外头请了高手来家里？

不能够啊，她派了人一直盯着呢，没见到有什么人进过白棠的院子。

白棠已经将香茶沏出，双手分别送到宾客的手中。

“我都有三年没喝着银蓉凤瑞茶，说什么夏天太热长势不好，价钱炒上去，都快赶上金子了。”

杜夫人一说，黄夫人也跟着附和：“要我说，是比金子都贵了，我家那口子劝我换着喝太平猴魁算了，还是白三爷神通广大，我们今天也跟着借光了。”

柳夫人喝一口，将茶盏放在手边，依然没有开口。

凌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宾客换人，她已经没有料得，那位堂姐也真是的，明明都说好的。

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这不是故意为难她。

结果换来个朱夫人，让她措手不及的，本来想安排好说的事情都没有法子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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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第333章 ：没兴趣

三巡茶过，老夫人推说前几天犯了病，身体不适，先退席了。

桔梗扶着老夫人才退下去，屋中沉默了片刻，又重新热闹起来。

“三夫人，白家大爷不是说早就过世了，一辈子都没有娶亲的，怎么又冒出个这么大的女儿来的？”

黄夫人笑着问道，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着白棠。

白棠本来还奇怪，为什么老夫人要退场，原来就是给这些长舌的婆娘一点说话的机会。

否则的话，以后传出话去，说白家大姑娘的及笄礼，老夫人从头坐到尾，大姑娘一点无作为。

反正话颠来倒去的，都是一张嘴里。

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这么沉不住气。

老夫人这会儿都不知道有没有走出廊子，就不怕回过头来质问？

还是说，要特意来刁难她，其他的都顾不上了。

白棠还就不明白了，从来没见过面的，肯定无冤无仇，让她脸上没光，她们就增光添彩了？

那也未必！

“我也听说，白家大爷都过世十几年了，难道是在外头养的女儿？”

黄夫人的一张嘴也没闲着。

说相声还要一个逗一个捧的。

白棠就当是来看热闹了。

朱夫人端茶不吭气，她也想看看白棠怎么脱困。

到底是那位贵人看中的姑子，一定不是那种畏头畏尾的角色。

“两位夫人是从哪里听得家父没有娶亲的事情？”

白棠的笑容娇美中带着一丝天真，不像是会生气的，反而有点责怪两位询问的。

都是几十岁的人了，问话之前请动一动脑子。

别被晚辈戳心戳肺，将脸皮子都掉在了白家。

回头想要哭，都没地方找去。

“家父不过是因病早逝，怎么被外头一传，就变了味，我说祖母不许我上街走走，如今想来也对，市井里头才是传话的地方，少去为妙。”

一句话，直接把杜黄两个，扫进市井中去了。

朱夫人暗笑，这张小嘴，怪利索不饶人的。

真是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八卦，无论贫贱富贵。

眼前这两位，和白圩村那些农闲时候，恨不得趴在别人家墙根挺壁角的碎嘴子婆娘，压根没有区别。

“这个，这个，我也是听人家说的。”杜夫人以为她会因为自己的身世，闪烁其词，没想到她用最直接的法子反问。

还说什么市井里头，把她当成是那种不上台面的了！

黄夫人赶紧在旁边帮腔道：“都是外头的传言，我们这不是吃不准所以才问问的，大姑娘说好好不中听。”

“其实，这里头的原委，祖母更加清楚明白，要不我请祖母回来，让两位夫人再仔细的问问，好打消心中的疑虑。”

“没，没什么疑虑。”杜夫人暗暗咋舌，这个大姑娘口齿很是伶俐，胆子又大。

老夫人前脚才走，后脚又喊回来，她可不敢冒这个险。

朱夫人听着更想要发笑，果然不回避的迎面反击才是最简单的法子。

“祖母身体不太好，要么让三婶婶来说说，我们府里头就属三婶婶说话，最，中，听！”

白棠直接将烫手的山芋又扔回去了。

既然是你想出来的，那么你自己原汤化原食，给我吃下去！

凌氏没想到，她来这一招。

杜庄两位本来就是她请来的，要为难白棠的话，也是她帮着想的。

但是有些话，外头人问的，她却答不得。

否则的话，岂非成了弟媳妇背后说过世大伯的坏话。

传出去，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三爷第一个不会饶过她。

三爷这样的人，最是要面子。

这会儿上下，正愁寻不到理由制住她，然后纳妾进门。

她要是走错这一步，就是自己同自己过不去了。

凌氏赶紧对着笑道：“阿棠可是白家名正言顺的长孙女，几位也见到了老太太有多疼她，特意给她做了及笄礼，怎么会是外头生的，再正经不过，是大爷的亲生。”

杜庄两人，相视看了一眼，话都到了这个份上，她们再咄咄逼人，不是再逼白棠，而是在变相逼凌氏了。

凌氏赶紧给她们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等会儿再问别的。

没想到，柳夫人在旁边噗嗤一声笑道：“白家老夫人这样疼惜长孙女，应该过了及笄礼，就给大姑娘定下一门好亲事，才风光。”

凌氏听她哪壶不开提哪壶。上一次，她已经在阿棠面前提过两句，把对方说得花好稻好，本来等着那位堂姐今天过来。

老夫人在场，几位见证人也在场，来个煽风点火的，就把亲事给落实了。

她的想法和老二家的可不一样。

老太太既然已经认准了长孙女，就绝对不会亏待她，陪嫁肯定少不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嫁给她的表侄儿，不是就都如愿以偿了。

至于白棠以后发现真相，再回来找老夫人告状也是来不及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太夫人和她中间还隔了一辈人，更加不能为她出头。

嫁妆都落在堂姐手中，成全了凌氏的一把如意算盘。

不曾想，堂姐今天居然没有过来，还临时换了郡府大人的朱夫人。

凌氏的本事再大，也不能让朱夫人帮着她说话，她知道阿棠前些日子去过郡府大人的府上。

三爷一听到此事，就当多大的好消息，还特意请阿棠过去坐坐，问了好几句话。

有什么好稀奇的，不就是会扎几针，白府会扎针的又不是她一个。

三爷明明也会扎针，老夫人当初怎么就不让三爷去郡府大人的府上，占了这个好大的功劳。

反正说来说去，就是偏心，老夫人的这颗心也偏得太厉害了。

这会儿听到柳夫人一提，凌氏有些尴尬，这亲事到底要提，还是不要提了？

朱夫人是知道其中原委的，她抬眼看看柳夫人。

正好柳夫人也正在看她，果然柳夫人已经听说了些许消息。

柳家的消息挺灵通的，还有这位柳夫人在家挺能做主的。

不像眼前的这个三夫人，好大的架势，好大的威风，却像只灯笼壳子，一戳就破，不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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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第334章 ：算老几

白棠当然也是知道真相的，就是不知道柳夫人这时候提此事，是个什么意思，千万不要凑热闹，也说要来提亲。

哪怕对方是貌比潘安的，她也没有兴趣。

阿澈的话不错，她的心本来就不大，住他一个已经很挤很满，根本容不下别人了。

白棠一想到这个名字，心口都是甜丝丝的，阿澈，阿澈，原来你才离开，我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马车已经驶离荀陵郡数百里的苏子澈，平白无故的打了个喷嚏，吓了身旁的阿陆一跳。

“主人，要不要紧，那个卢娘子配的药，要不要吃一丸？”

“她说用尽手上的药材，才做了七颗，我打个喷嚏，你就让我吃一颗。”

“御医原先也说，主人的身体不能有一点差池，上一次被刺中的那一剑，我难辞其咎。”

苏子澈懒洋洋的翻了个白眼，阿陆越来越啰嗦了。

打个喷嚏那么小的事情，不过是鼻尖有些发痒，没准就是棠棠在牵记他而已，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的。

“你也知道自己难辞其咎。”

既然阿陆那么想要接受惩罚，这么诚恳的眼神，他也不好拒绝对不对？

“啊？”阿陆彻底呆了，他不过就是顺口说的，主人，真的是顺口，不是故意的。

“你当时也中了一剑，再说身体上的惩处就不太近人情，就革你一年的俸禄，好好反省反省。”

阿陆真想重重抽自己两巴掌，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提上次中埋伏的事情。

一年的俸禄，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没有了。

他的银子，他的老婆本，崩坏了一大块，又要往后推，往后推。

阿陆几乎能够看到，他的俸禄以后被主人以各种各样的名义，革去，革去，再革去。

他的口袋空空一片，越来越穷，越来越寒酸，到后来手头拮据，需要问几个兄长借钱才不至于饿肚子。

苏子澈好笑的看着阿陆的后背脊渐渐拱成虾米状。

一只看起来还算顺眼的虾米，就是面容愁苦，好像被虐待的小媳妇，就差掏出帕子擦眼泪的。

“演苦情戏有意思吗？”苏子澈伸直长腿，踢了他一脚。

阿陆很想咬着衣袖，眼泪汪汪的求情，但是节操尚在，不能做出太违心的事情。

“主人，我，我……”

“有话直说。”

“我最近手头其实不太方便。”为了自家的荷包，阿陆硬着头皮说了。

对，就是说了，主人想要笑就笑，为了五斗米，君子还折腰。

反正他本来也不是君子，折断了腰，也没什么关系。

“不过你护主有功，我另外也要嘉奖，这件事情，阿大已经同我说过，先前的事情太多，我就没提起，既然你今天说了……”

苏子澈的话，说一半，停住了。

阿陆的头皮一阵麻一阵麻的，为什么会紧张成这样！

“以后，你拿双份俸禄就是，你身中那一剑，只差了半寸就伤及要害，以后武功修为想要再进一步就很难，权当是补偿了。”

听前半句的时候，阿陆简直是那个心花怒放，如果没有后半句的话，他会更高兴的。

为什么那么悲伤的话，主人连一点准备都不给他，就直截了当的说了，真不怕他想不开吗？

作为一个皇叔的贴身侍卫，已经武功都会不进则退了，就不怕他会很受伤。

苏子澈又踢了他一脚：“你的武功已经不错了，小白糖都说你的轻功是其他几个里面最好的。”

阿陆今天忽然尝试到，什么叫做给一棒子，塞一颗甜枣。

主人到底是和谁学的，说话一上一下，一上一下。

让他的一颗心，七上八下，没个着落，你说难受不难受。

他明明还想为自己的伤，再难过一会儿的，可是听着小白糖夸他，阿陆的嘴角都忍不住往外咧。

赶紧伸手摸摸，千万别咧到耳根底下，不好看。

“阿陆，把心收一收，要做正经事了。”

阿陆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行了两天两夜，离开荀陵郡很远了。

“是，主人，应该快要到目的地了。”

“对方说过，肯定会来吗？”

“会来，消息已经让老八确认过，那边早在十天前就动身了。”

“原来，我的心思，早早的写在脸上，连隔着千山万水的敌人都能看得见了。”

“主人，就算他们肯入大顺国的边界，也不能掉以轻心。”

苏子澈轻轻嗯了一声，忽而一笑又问道：“阿陆，你说小白糖在那些所谓的名门望族的夫人面前，会不会暴脾气？”

阿陆居然特别认真的想了想道：“小白糖早就被主人宠坏了，在主人面前都是想说什么说什么，荀陵郡的名门望族算老几？”

苏子澈笑着连连点头：“话糙理不糙，荀陵郡的名门望族，还真不如她的一根手指头了。”

阿陆怪叫一声：“主人，这话，这话当着我的面说说也就罢了，千万不能让小白糖知道。”

“为什么？”苏子澈明知故问道。

“主人，小白糖的脾气本来就差，再仗着主人宠溺她，一根尾巴都能翘上天了，以后除了主人，谁还能制得住她？”

“我中意的人，为什么要让别人制住？”

“这个，这个……”阿陆对手指，对手指。

“我喜欢她这个样子。”

继续对手指，怎么词穷了，应答不上来了。

主人一口一个喜欢，他难道还说不许喜欢，那才真是作死了！

“我会给她一个承诺的，这次回去以后。”

阿陆真跳起来了：“主人，你再宠下去，回头她连你的话都不听了，连你都制不住她了！”

“那么，换我听她的话就好了。”

有时候，换换位，也是种闺房乐趣。

阿陆，你连一个正经姑子的手都没碰过，所以，你不懂。

苏子澈虽然没有说话，眼神里面透出来的信息，却让阿陆后背的汗毛都齐刷刷的竖起来了。

为什么主人眼中写着一种，阿陆，你真可怜的意思。

我哪里可怜了，主人！

苏子澈嘴角含笑，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阿陆面孔朝着车壁角，再也不肯转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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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5.第335章 ：有毒

杜黄两人碰了壁，吃了软钉子，还知道要脸面，跟着都不太说话。

朱夫人倒是和白棠说几句话，时不时提一下阿昭的眼疾。

府中设好的宴席已经摆上，也没人再多提一句，白家大姑娘会不会琴棋书画这样的话了。

怎么说，都是白家请来观礼的，不是来挑刺的。

回头要是真得罪了白老夫人，也不是闹着玩的。

白棠一大早起来，累得够呛，恨不能早点收场才算解脱了。

宴席过半，柳夫人忽而笑吟吟的说道：“我怎么记得，本来朱夫人是不不来赴宴的，礼单中写的是另一位的名字？”

白棠默不作声，原来这一位在这里算计着，非要把自家亲戚的丑事抖落出来？

三婶婶的亲戚，不就是柳夫人的亲戚，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她还不知道吗，那一位的儿子，在郡府大人的府上不知好歹，当着某人的面，想要调戏她。

结果，朱夫人下手那个狠辣，恨不得直接把那个闯祸胚给掐死算了。

怎么还可能出现在她的及笄礼上。

柳夫人非要提起这个事情，好没意思。

白棠都不想去接话，反正朱夫人总会搞定的。

朱夫人应将手中茶杯转了转：“那位夫人身体不适，我与白家正好有些渊源，就帮忙过来，否则缺个人总是不妥的。”

柳夫人用杯口遮着脸，不住笑道：“我怎么听说，其中还有更加不妥的事情。”

“道听途说的话，还是最好不要张这个嘴。”

朱夫人这一句话，相当不客气了。

柳夫人一惊，虽然看起来，朱夫人对白家是很客气，她还有些不信邪。

在过来之前，家中已经有人提醒过她。

柳家为了朱夫人的态度，把城外那一大块田都给拱手相让。

到底是什么原因，柳夫人想要知道的是真相。

没可能说，白家大姑娘去看一次眼疾，连毛病都没改善，朱夫人就五体投地了。

这个其中，必然还有更深的原因。

柳夫人想探一探虚实，一只手都没伸出来，就被朱夫人直接不客气的拦住了。

她不敢多看朱夫人，一双眼上下打量着白棠。

这个大姑娘的身世，她多少听过一些，但她是聪明人，不会像杜黄两人那样蠢，直接问了得罪人。

已经都是死掉的人，她没必要费心思。

可是，这个不过清清秀秀的白棠，到底有什么大本事？

白棠知道柳夫人在看她，想看就看。

反正她今天出场，就是被大伙儿围观的份儿。

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一概没意见。

白棠记着老夫人的话呢，少说少错，少做少错。

本来还说要露一手，做独家的药膳，给几位贵客尝尝。

看这个架势，也直接免了。

众口难调的，不如直接吃宴席。

白家的宴席好不好，和她沾不上一点边。

柳夫人是有多记恨三婶婶，两个人但凡在席间，目光碰触到了，火光四射的。

两位亲姐妹，以后最好还是不要同桌吃饭，以免伤及无辜。

就算不伤到人，影响到食欲也不太好。

柳夫人依然在看白棠，要是换了别人，恐怕已经是坐立不安了。

对方还是很一副娇柔小姑子的模样，眼睛都没有抬一下。

好像面前的那一小盅珍珠鱼羹，已经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没空来分心了，哼，她还以为多了不起呢，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

柳夫人将目光收回来，白棠在心里偷偷松口气。

这被老狐狸盯着小鸡仔的感觉，让人各种不舒服。

眼见着事件差不多，该是散席了。

装哑巴半天的黄夫人忍不住了，非说要敬朱夫人一杯。

朱夫人低声道：“场合不对，今天白家大姑娘才是主角。”

黄夫人已经把酒都给倒好了：“谁家没有小姑子及笄，今天的排场也足够了，朱夫人再推托下去，是不肯给我面子了。”

白棠差点忍不住笑出声，这位黄夫人是不是喝多了？

今天整场戏下来，就没说过一句正确的话。

不知道是天生没长脑子，还是故意装疯卖傻。

朱夫人端坐不动，她既然说了不喝，就是不喝。

这份面子，郡府大人的夫人，不用随便给。

白棠还就喜欢她这份从容和不讲人情，真想给她鼓掌叫好。

黄夫人端着酒杯，挤到朱夫人身前，笑容才堆到脸上。

忽然，她的脸肉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抖得越来越厉害，根本不能控制住。

而她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旁边的杜夫人已经惊呼起来。

白棠当机立断，喝了一句道：“都不要动，大家都往后退。”

说时迟，那时快，黄夫人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砰的一声。

同时拉扯到了桌布，一桌的瓷器全部砸在地上，汁水横飞，油花四溅。

而黄夫人还不住的，口吐白沫，在抽搐中。

纵然在场几位都是见过世面的，也都是花容失色，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杜夫人想都没有想，直接喊道：“饭菜里面有毒。”

凌氏毕竟是白家的媳妇，不至于那么没有眼色。

她想要开口阻住杜夫人再继续胡说八道下去，但是嘴巴张开，却没有合适的句子了。

“大家不要慌，她只是发病而已。”

白棠挥手大喊道：“几位请继续向后退，当心地上的碎片。”

外头有丫环听到大动静，跑进来看。

“快去打一盆井水来，快！”

白棠转头又朝着凌氏道：“三婶婶，你过来帮忙。”

凌氏没有过去，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三婶婶，难道你想看到有人死在白家吗！”

白棠见她该出力的事情，就怂了，平时张牙舞爪的劲道都哪里去了！

凌氏被她的目光一扫，咽了口口水，不敢再退了。

要是宴请的宾客死了，那么到时候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全程张罗的人还是她，到时候她可不想做那个替罪羊。

“我该怎么做？”

“你过来抱着她的头，对抬高一点，你坐下来，搁在你的大腿上也可以。”

白棠说的很清晰流利：“还有三位请暂时回避。”

“下毒了，肯定是下了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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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第336章 ：这是什么病？

杜夫人还在不停的叫嚷，白棠本来是蹲着在查看黄夫人的症状，再没忍住，站起来，走到杜夫人身边，撩起手来，对准她的脖颈一侧先扎了一针。

这一针下去，杜夫人的动作像是还没搞明白发生什么，已经变得迟缓，然后停下来。

“来人，扶杜夫人下去休息。”

老夫人这里又十几个丫环，人呢，人都去哪里了！

白棠扎下去的这一针绝对比当时扎阿陆的要细致的多。

阿陆那是什么体质，隔山打牛都没问题。

杜夫人，年过四十，全身上下除了一张嘴，就没利索的地方了。

她那一针不过是起了镇定的作用，让她安静下来。

下毒，真是笑话，一桌子人都在吃饭，一个倒了就是中毒，怎么不是姓杜的倒了？

这个时候，白棠需要安静，才能够看清楚黄夫人发病的原因。

外头一下子进来好几个丫环，桔梗的脸色发白。

“大姑娘，已经去请二爷了。”

“请祖母不用担心，我可以的。”

白棠嫌弃身上穿的这一身太累赘，衣袖太大，裙幅太宽，她直接将最外面那件给脱下来，往旁边一扔。

“大姑娘。”桔梗欲言又止，其实大姑娘遇到这种情况，完全可以袖手旁观的。

否则万一黄夫人有个闪失，责任都背负到了大姑娘一个人的肩上。

但是，白棠毫无犹疑，已经趴到地上去了。

桔梗轻轻叹口气，医者仁心，有些性格，就是天生的，改都改不了。

“几位夫人，既然出了这种事情，请随我到隔壁偏厅去坐坐，压压惊。”

柳夫人饶有兴趣的看着，挪不开双脚了。

她是知道白棠被朱夫人请到府上，以为就是个好听的名头。

没想到，动真格起来，一点不含糊。

地上又是汤又是菜的，白棠没有避讳，就这样跪在黄夫人身边。

先将衣领解开，让病人可以呼吸不那么困难。

白棠感觉到凌氏的手在发抖：“三婶婶，扶得稳些。”

“你看出是什么病了吗！”凌氏恨不得扔下黄夫人掉头就走。

地上那么脏，气味又难闻，她是待不下去了。

“很快的，我再看一看。”

白棠再飞快的扫了她一眼：“三婶婶，我说过了，她出了岔子，我们谁都躲不开的。”

凌氏闷哼了一声：“知道了，你快些把她治好，别等二爷来了抢你的功劳。”

“没想到，三婶婶还挺维护我的。”

“我只是讨厌老二一家子。”

白棠的手从黄夫人的眼帘处放下来，鹿皮卷摊开，银光点点，闪烁星芒。

凌氏刚才知道白棠扎了杜夫人一针，但是她的手速太快，根本没看到银针是怎么抽出来的。

那一晚，凌氏见过她给老夫人施针，知道她是有真本事的。

否则的话，哪里会忍耐到这会儿。

“黄夫人是突发癫痫之症。”

白棠还在说着，地上的人又挣扎起来。

凌氏急喊道：“我要按不住她了，她的力气太大了，像要疯了一样。”

白棠三根银针扎下去，另外将自己的裙子撕开，团成一球，塞进黄夫人的嘴里。

癫痫发作，病患没有自控能力，容易乱抓乱咬，甚至咬伤自己的舌头。

桔梗见柳夫人还不肯走，有些着急，又知道她是三夫人的亲妹子，催不得。

银针准确无误，扎进穴道，黄夫人的挣扎慢慢迟缓下来。

白棠事不宜迟，又补了六针，控制住黄夫人的行动能力。

如今，要害都被锁住，就算她想再折腾也折腾不起来了。

凌氏觉着自己后背的冷汗一阵一阵，小心翼翼问道：“算是制住了？”

“嗯，暂时没有问题了，就是不能移动，要等着她自己醒过来。”

“不能移动！”凌氏气恼起来，这是要跪到几时。

“很快的，三婶婶有点耐心比较好。”白棠抬头看看她，又稍许转头看看门外。

凌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二爷白旗里已经到门口了。

“二爷，病情已经让阿棠制住了，这里都是女眷，你也不方便进来。”

凌氏脑子转得快，趁着白旗里还没有往里走，先用话牵绊住他。

毕竟黄夫人不闹不动了，凌氏一颗心放下来，怎么说，都不能让二爷进来。

否则回头又到处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拉扯。

如果，黄夫人是旧疾发作，那么今天的这一份只有她和阿棠来平分了。

谁想分一杯羹，她和谁急。

桔梗一直看着屋中的形势，一来黄夫人的病情被控制，二来柳夫人还在屋中，二爷好像是不太适合进去。

大姑娘的外衣脱了，裙子还撕了一大块。

真奇怪，明明应该很狼狈的样子，大姑娘看起来还是很精神，和坐在花园中喝茶赏花的样子

没有两样。

倒是三夫人，发髻都松了半边，披头散发，一头一脸的汗，没半点形象可言。

“二爷，要不你先在外头等一等，里面是不太方便。”

白旗里那个气啊，明明是你们几个伺候老夫人的丫环，大呼小叫的把我拉过来。

这会儿又堵着门，和我说不太方便。

这是要耍我玩吗，看我在家里太空闲，吃饱了饭没事做？

桔梗自然猜到二爷在想什么，立时安抚道：“二爷，女眷衣衫不整，回头就算是二爷治好了病，传出去，也有碍名声，是不是？”

白旗里想说的都被她堵上了，没话了。

黄夫人急促的呼吸，渐渐的，平缓下来。

白棠随时在注意她的变化，将最先的三根银针取下，另外换了穴位，又再扎上。

“黄夫人，你能够听到我说话吗？”

白棠不管对方有没有要回答，继续说道：“要是听到说话，你不能开口的话，就眨眨眼。”

黄夫人的嘴里还塞着布团，肯定张不开嘴。

不过，眼皮子一阵乱跳，显然是作出应答了。

“刚才用东西堵住你的嘴，是怕你咬伤舌头，现在我把这个先取出来。”

白棠边说边做，将布团抽出来。

黄夫人像是重重松了一口气，嗓子眼里咕噜咕噜了几次。

连站在旁边的柳夫人都忍不住喊道：“好了，好了，人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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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第337章 ：风光一场

其实，从黄夫人发病开始算起，一共才没有一炷香的时间。

就是发生的太突然，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任何的应变准备。

朱夫人虽然不像柳夫人那样赖在屋子里不肯走，也始终站在门口，观察白棠会怎么做。

回头，要是贵人问起来，可以详尽叙述。

这位白家大姑娘，真是一次比一次表现的出众，简直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

老话说，人不可貌相。

看起来娇柔娟秀的一个小丫头，遇到急症的病患，简直如狼似虎，不要小命了一样。

恐怕以后贵人有的要为她担惊受怕了。

不过，做大夫的不应该就是这样，救人所急。

那边的杜夫人也清醒过来了，桔梗可没同她多客气。

那些不着调的话，在场好些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下毒？对这种人，真没有那个必要。

“黄夫人，我只是暂时控制你的病情，你这个应该是旧疾对不对？”

黄夫人犹疑了一下，癫痫症传出去很不好听，她花费很多心思才隐瞒到今天的。

“我保证白府上下的人不会多说一个字。”

至于其他的来客，白棠没必要也去担保。

黄夫人听了这话，一惊放心一大半，她说话依然很吃力。

白棠一点不嫌弃，直接把耳朵凑过去：“你说，我听着呢。”

“我的丫环身边带着药，让她进来。”

哆哆嗦嗦的一句话，说完又是一阵冷汗。

“嗯，有药就好，有病要治。”白棠又是转头传话。

“桔梗，让黄夫人的丫环进来。”

那边听到消息，早早去外头招呼了，那丫头在外面吓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战战兢兢进来，扑通一声给跪了。

白棠前面没有惊到，倒是被这个给吓了一跳。

“你把夫人的药拿出来，别跪着，别哭！”

药瓶子双手捧过来，白棠拔开塞子闻一下，应该都是清热解毒的好药材。

“黄夫人，这个是常吃的吗？”

白棠不敢大意，倒一丸出来，多看两眼。

“我们家夫人发病的时候，只吃这个，很快见效的。”

白棠哎了一声，手脚并用爬起来。

“大姑娘，你要找什么？”

“水，送药的温水。”

一杯水很快送过来，白棠将手臂伸到黄夫人脖颈后面：“三婶婶，功不可没。”

凌氏赶紧抽身而出，急急忙忙往外走。

臭死了，整间屋子都臭死人。

反正有了阿棠这句肯定的话，她没什么好担心的。

白棠不是白旗里，不会随便抢功劳。

“来，黄夫人，用温水送服药丸。”

黄夫人气喘吁吁的吃完，挣扎着道：“一会儿就好的。”

“那也要休息休息，才能离开。”

白棠看出来，这是急着要走的，轻声安慰道：“怎么也要梳洗梳洗，换身衣服再走。”

她的话一出，另一边都准备下去。

不多时，桔梗派遣两个丫环来将黄夫人搀扶下去。

白棠方才觉得手脚酸软，紧张到极点的时候，这些都不容易察觉，反而是松懈下来，症状都出来了。

见桔梗歪过头来看着自己，白棠知道自己的模样一定糟糕透顶。

“我也应该洗洗，换身衣服。”

“大姑娘的洗澡水都准备好了，麦冬听到消息，赶紧把干净衣服送来，随我来吧。”

白棠从朱夫人面前走过时，听到朱夫人很轻的说了一句：“真能干。”

她的嘴角一翘，她这样英勇无畏的镜头，怎么就没能让阿澈过过眼。

让他也承认，她是临危不乱的女中豪杰。

麦冬和菖蒲都在客房门前候着，尽管知道宴席中出了大事，见到白棠的时候，两个人都极度震惊了。

大姑娘一身的新衣被毁不算，衣袖撕破，裙摆残损，只能用惨不忍睹四个字来形容。

本来芍药花一样的发髻，乱七八糟，还不知道沾染了什么脏东西，气味有点吓人。

“别看了，我全身都发毛了。”

白棠笑着推门进去，待遇真好，好大的浴桶，热气腾腾的，上面还撒了一层香花花瓣。

她赶紧把脏衣服全部脱下来，踢得远远，嘿哟一声，跳进浴桶中，水花四溅。

菖蒲进来把换下的取出去，再来帮她洗头发。

“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我担心大姑娘。”

“又不是我生病，有什么好担心的。”

“费了那么久的功夫，准备了那么多，都被毁了，大姑娘的及笄礼都被毁了。”

白棠听着身后的菖蒲声音不对劲，一转头来看，果然是羞羞脸，哭鼻子了。

“你别傻哭啊，怎么就是被毁了。”

“辛辛苦苦的，我以为大姑娘今天肯定能够风光一场了。”

“很风光，真的，你是没瞧见。”

她几时应变，将杜夫人先钉住，又使唤三婶婶帮手，再把黄夫人给救回来。

难道这些不比穿得像只花瓶，供人品头论足，要风光的多？

“我不信。”菖蒲抽抽搭搭的，双手不停，用皂角把白棠的头发都清洗干净，再从旁边准备的木桶中，用水瓢从头慢慢淋水冲洗。

“回头等祖母变着法儿夸我，你就信了。”

“大姑娘弄得一身狼狈，还能这么开心？”

“救人了啊，把病人救好了，不开心吗？”

菖蒲想了想，轻轻嗯一声：“我就是替大姑娘委屈。”

“真不委屈。”

要是拿场景重新来一次，白棠还是会选择照原样做一遍的。

兴许，还能做得更好，在杜夫人喊出有人下毒之前，直接用银针扎了她的哑穴。

等白棠洗完澡，换好干净的衣裙出来，外头都打扫的干干净净。

屋中还搬了青铜鼎香炉过来，桔梗撒了百合香，把前头的污秽之气一扫而空。

“祖母，天色不早了，你不用等我的。”

白棠猛地想起一件要紧的事情，那个，那个阿澈给她的紫玉簪，装在匣子里，被她急急忙忙的扔在哪里了！

真要命，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老夫人看着白棠的脸色大变，已经猜到她在着急什么。

她一直以为阿棠听话乖巧，没想着，有些事情还藏得挺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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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第338章 ：像极了

“是不是在找这个？”老夫人揭开桌上的锦帕，露出底下的匣子。

“是，是，就在找这个。”阿澈送的呢，可不能找不见。

否则，价值连城还是小事，阿澈一定会以为她不上心，他的心眼小，还是别得罪才好。

“既然找到了，还不快些拿回去。”

白棠眉开眼笑的接过来，往怀中揣。

“杜黄两位夫人已经先行离开了。”

“黄夫人能走动了吗？”

“稍微能够挪移开双脚，让丫环搀扶着坐车走的。”

白棠听了老夫人的话，眼睛往旁边看看，才发现，朱柳两位还在左手边坐着呢。

折腾了这么一场，居然还不累。

“我家阿棠，只要看着病人，就这个模样，自己的小命都可以不要，别说是什么及笄礼了。”

老夫人故意唉声叹气道：“也不知道同她说了多少次。”

吓！老夫人和她说过吗，好像没有呢。

“她就是不停，同她父亲一个样，幸好是个女儿身，要是个小子，早几年就跑出去，见不着人影了。”

“老夫人，大姑娘的医术精湛，心肠又善，这才是真本事。”

朱夫人早看出，老夫人埋怨是假，就等着旁人开口夸赞。

今天来了这样一场，能不夸赞吗。

大男人都未必有这样魄力，反正要是换了是朱夫人，她肯定也要白棠治疗，而不要门口那个一脸闪烁其词的白二爷。

不是都去天都城三年多，进宫也这么长的日子，看着更不牢靠了。

这是她一个妇人的眼光，宫里头的那些眼睛还不是更毒更利索，这位白二爷想要往上再多爬一步，看样子是难上加难了。

朱夫人本来就是苏子澈安排过来的，捧捧场是应该的。

最没想到的是，硬要留下的柳夫人，这会儿也不刻薄生事了。

居然在旁边附和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机灵的姑子，我和姐姐小时候，也有人说挺伶俐的，不过和大姑娘是没得比了。”

这一句话，听起来，至少有七成的真心实意。

白棠是知道的，柳夫人和三婶婶亲姐妹素来不和，如今这态度摆出来有些叫人琢磨不透。

“你说人都是吃五谷杂粮的，谁不能保证没有个头痛脑热的，要是哪天来请大姑娘忙着诊治诊治，可千万不要推辞。”

老夫人轻咳了一声，白棠立时反应过来。

“柳夫人太客气了，医者治病都是理所当然的。”

“有大姑娘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时辰不早，今天在贵府打扰一天，该回去了。”

她一起身，朱夫人顺势也就告辞了。

柳夫人走到门前，莞尔一笑道：“七里山的那个农庄，虽说看着简简单单，我想你会喜欢的。”

“我得了祖母的同意，会过去看看的。”

等宾客都散了，屋子里安静下来。

白棠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披散在双肩上，

老夫人多看一眼，心头发软，看起来更像个无辜的孩子。

“祖母，七里山在哪里啊？”

她来荀陵郡有段日子，也出过门，没见着有什么显眼的山丘。

至少没有福明山那么高度的。

“七里山是的地方，就在城外三四里，柳夫人的这份礼送很大了。”

“原来在城外。”

“回头你要是想去，就去走走看看，只要有人跟着就成。”

老夫人看一眼桌上：“这是地契房契，那地方，我也不曾去过，要是你不放心，回头先让你三叔去打探打探。”

“不用，不用，既然是现成的庄园，没什么不放心的，再说我也不急着过去。”

白棠心里头暗暗想，三叔本来就想独霸城外的大片田地，要是让他去看了，没准直接把这个庄严也划进去了。

到时候再让三叔吐出来，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不是她做人小气，但既然是给了她的，她也不会随便让别人拿了去。

她的东西，不想给的，谁也抢不走。

老夫人笑了笑，没有坚持：“今天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先听凌氏说了一遍，再听桔梗说了一遍，最后是刚才朱夫人简单的说了一遍。

“当时，你已经想到黄夫人是癫痫之症发作了？”

“倒没有这样快，但是她双眼上翻，口吐白沫，肯定是急诊了。”

“你又用针扎了杜夫人？”

“她在旁边太吵了，其实我扎的不重，她不会有什么感觉的。”

白棠还以为老夫人要顺势教训几句，让她学了针法，也不能随便乱扎。

“做得好，在白府府上，就应该按着我们的规矩来，要是我在的话，绝对不会这样客气，第一次喊，还劝两句，再要来，直接嘴巴子抽过去，就彻底安静了。”

白棠呆在那里，默默的摸了下手指，随即放声大笑着，身子往老夫人怀里头揉。

“我觉着我的性子就像祖母，像极了。”

老夫人一本正经的答道：“我也这么认为。”

一场及笄礼，用这种赚人眼球的方式收了场。

白棠好生满意，否则岂非太平淡无奇了些。

以后过个五年，十年，大概都想不起来，那天做了些什么事情。

有这样一段插曲，想忘都忘记不了。

老夫人要休息，白棠直接起身告辞。

菖蒲和麦冬两个一起在外头等候，见她来了，一个在前面打灯笼，一个在旁边搀扶着。

“菖蒲，我又不累。”

非但不累，精神还格外的好。

“大姑娘，你在里面不觉得，我们在外头听不到确准的消息，可是吓得不轻。”

“就是，就是，老夫人的丫环说要来取衣服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就想到那只鸡了，以为那人又来使坏了。”

麦冬不提这一茬，白棠还差点忘记了。

留在后院墙角的那包衣服，还在守株待兔中。

她早就想好的，只要顺利过了今天，她腾得出时间来应战。

想要针对她，欺负她的，一概抓鬼一样抓出来。

白府里头，谁的权利最大？

不用多想，肯定是老夫人。

那好，她要拿到人证物证，直接到老夫人面前去告状。

害过她的人，就别想有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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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9.第339章 ：被调戏

一行十来人，终于在月亮升起时，到达了目的地。

“主人，到了。”

阿陆看出主人脸上的疲倦，这样赶路，换了是谁，都硬撑着一口气。

何况是主人的体质问题。

“你先下车去探探虚实，我过会儿下来。”

“是，要是有什么，就喊大哥。”

苏子澈的嘴角一挑，似笑非笑道：“阿陆，关心则乱。”

阿陆赶紧收敛了心神，他们要做的可是了不得的事情，一点儿岔子不能出的。

他干净利落的跳下车，抬头见着月亮明晃晃的，心里好像有什么跳了一下。

又想起方才主人的话，什么都不敢想了。

眼前是个小镇，镇上只有一家客栈，他们要去的就是这家客栈。

地处偏远，这里看起来比平梁镇更糟糕。

阿四已经埋伏好了，阿陆舒展一下手脚，才发现主人已经下车了。

明明方才还一脸的疲倦之色，也不知道主人用了什么法子，那么快就变得精神奕奕。

特别是一双眼，亮的惊人，好似没有人能够在这双目光下藏匿起来。

“阿陆，我们进去吧。”

镇上的人很少，一直到他们进了客栈，才见到其他人。

“几位客官……”

店小二的话没有说完，已经被阿大拦住。

苏子澈只管自己往西边角上的一张桌子走过去，坐下来。

阿大交代几句，也跟着坐了过来。

“主人，我们来早了。”

“未必。”苏子澈的嘴角挂着一丁点儿笑容，看起来说不出的冷峻，与平时的他截然不同。

用阿陆的话来说，好像又有些像在天都城时候的样子。

这边的茶水才沏上来，没有人伸手去拿。

“主人有人进来了。”

阿大的座位正对着门口，看的很清楚。

苏子澈只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嗯了一声。

来的这么快，想必是也安排好了眼线，等着他才坐定就闯进来。

要知道，一个人长途跋涉到了目的地，刚有地方坐稳的时候，是防御力最薄弱的时候。

这么会挑时候的，是个聪明人。

对方穿着最平常不过的衣衫，但是一个个身高体壮，往面前一站，像一溜排开的门板一样。

阿陆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打。

一个，两个……原来是八个。

这么巧，也是带了八个人，正主儿还没有到。

“敢问这一桌的兄弟是不是在等人？”

苏子澈依然当做听不见，阿陆却取出一块牌子，放到了桌上。

对方取出了相同的一块，往前推了推。

太明显，两块牌子的边缘都有折断的痕迹，拼在一起，正好吻合。

双方将牌子重新收回去。

“兄弟要等的人已经久候在此了。”

正主儿出场了，苏子澈面前一堵黑影，最后这个，显然块头更大，这也是他一向不太喜欢祝驭人的原因。

身高体重不符合他的审美观，好像没进化好一样，说话要仰着头，费神费力。

“陵王。”

这人说的话，更像是咬着自己的舌头。

苏子澈抬起头来，听到对方身后八个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不用说这么别扭的大顺话，我会说祝驭话。”

他说的很好，反正听着就是打小在祝驭国长大一样，根本分辨不出来。

对方还是一副呆相看着他：“陵王原来是这样的美人。”

嗯，和你们长得像大猩猩一样的嘴脸比起来，大顺国任何一个人看起来都顺眼的很。

原来，你们也有自知之明的。

阿陆知道对方的身份，所以更加不能忍受这种痴呆的目光。

我们家主人，是能够流着口水随便看的吗！

那是要留给小白糖的，你们也配！

也是经过苏子澈的默认，阿陆直接出手了。

“远道而来，请喝茶。”

桌上的几个粗制茶盏，被阿陆的手指往前一推，再顺势一拍。

半个茶盏陷进台面之中，纹丝不动，茶盏还没破没裂。

“这，这是大顺国的武功？”

对方直接想把茶盏拔出来，力气太大，茶盏被他随手一捏，就捏了个粉碎，一手的茶叶茶汤，样子挺狼狈的。

“灰鹰王，既然已经辨明对方的身份，请说正事。”

苏子澈又开口了，声音清越琅琅。

祝驭国的语言，很多地方需要卷着舌头，学得不好就会很古怪含糊。

到了苏子澈口中，真是要人命的好听。

灰鹰王再次听呆了。

这一次连阿大都看不下去了，你说要是见个美人，身为男人，也能理解，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住主人的脸发呆，不怀好意！

“陵王说话真好听。”

他还真给直接上了，“再多说几句给我听听。”

苏子澈不怒反笑道：“等大事成了，再多说几句也来得及。”

“对，对，还有大事。”灰鹰王伸出大手，重重的往自己的脑门上一拍。

力气大的，阿陆都替他觉着疼。

果然，一个大红掌印，清晰的给挂在额头了。

“灰鹰王这一次能出多少兵力？”

“陵王不先说说，给多少报酬吗？”

哟，真没想到，看着没什么脑仁的，谈到银子的时候，小眼睛也是会发光的。

“我们先问的，你先说出多少兵力，再说报酬。”

阿陆一拍桌子呵斥道，还没到谈价钱的时候，懂不懂！

灰鹰王憨憨一笑道：“当然是要先谈报酬，陵王，这一次我们做的可是要——”

他用大手在自己的脖颈一侧斩了一个手刀。

苏子澈抿一下嘴角，笑容更浓，这个灰鹰王看起来，好像没前面那么讨人厌了。

“我知道此次凶险，但是待我大事一成，不会在乎这些报酬的。”

苏子澈的话很简短明白：“你原先说好的价钱，我再加两成，事情办完，直接交到你手上。”

灰鹰王歪着头看他，只笑不说话。

“怎么，你信不过我们？”

“我想说，大事一成，陵王能不能去我府上住几天，教我说说大顺国的话，要是能说的像陵王一样好听，我就心满意足了。”

阿陆的脸都发绿了，主人，主人被一只大猩猩给调戏了。

小白糖，我对不起你，我没帮你守住主人。

以后，以后还是让主人戴个纱帽，才能够确保人身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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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第340章 ：噩梦

薛婆婆简单三人说说笑笑的回来，才算是偷偷松一口气。

几天了，难得发出个笑容来。

却听到麦冬偷偷在问菖蒲：“姐姐刚才看到婆婆哭了没有？”

“好像是哭了，大概是太开心了。”

“可是，哭得好……”

最后一个字没听到，是什么，是什么！

薛婆婆眼刀飞过去，麦冬虽然没有转过身，居然又缩了缩脖子，今晚上，怎么感觉有些冷了？

白棠以为忙乱了一天，会倒头就睡的。

不知道是不是前头突发的病情，刺激到她了，已经躺倒半个时辰了，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

她想坐起来看会儿医书，身子一动，又觉着全身酸软，原来只有大脑是兴奋状态的，身体早就投降了。

从毕术竹简上抄录下来的绢纸，她看一页烧去一页，已经只剩下最后一页了。

这会儿就压在她的枕头底下，枕头边本来放着阿陆送的匕首。

后来，觉得自己睡相不太好，太容易咯应到脸，就另外放起来，出门的时候再随身戴着。

白棠想起来，她戴着紫玉簪出现在诸人面前的时候。

若非那位庄娘子先告诉她，紫玉是大顺国皇室中才有的稀罕之物，她还不知道阿澈让她一定要佩戴的原因。

敢情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两人有私情，想要昭告天下的架势了。

想想看，她从白圩村到荀陵郡，能遇到什么皇室中人。

左看看，右瞧瞧，方圆百里，只有这位从天都城被皇帝嫌弃贬放的皇叔了。

要说紫玉簪不是他送的，鬼信啊。

老夫人是何等精明大头脑，再联想到三叔曾经将贵人请到府中的过程，全都迎合上了。

没准老夫人还会说，那一天不是说请了阿芍陪着看月亮，怎么又变成阿棠了。

一个皇叔，要招惹我们白家几个姑子！

不对，老夫人当天不在场，二叔也没有想让老夫人知道细节的意思，后来白芍来找了她几次，都不过是自说自话，痴人说梦。

八字都没有一撇的事情，白芍都能说的那么津津有味，她也是服了。

她想到老夫人见着紫玉簪时候的表情，怎么说呢，不像是很欢喜，也不是惊讶，而是有一些害怕。

对，她当时没想出来，这会儿静下来，老夫人的面容清晰的浮现出来，就是害怕。

有什么事情，值得老夫人害怕。

她甚至还没有见过阿澈这个人，就害怕上了。

难道说，里头还有其他的隐情？

白棠越想越不对劲，要再往深了琢磨琢磨，眼睛都发花了，这是睡意来袭的兆头。

前头想睡额时候，怎么都睡不着，这会儿预备想正经事，又要睡了！

这个身体是故意捣乱还是怎么地。

白棠发不出火，因为她脑袋一歪，就着半个枕头，直接睡着了。

梦境里，很是清晰，眼前的背影清俊挺拔，除了她的心上人阿澈，还能是谁？

明明知道是在做梦的，白棠还是轻手轻脚走过去，一直走到跟前，柔声道。

“阿澈，我有想你的，一天三次，不对四次，五次都不止了，你有没有想我？”

对方没有转身，白棠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撒娇道：“我知道你这次是去办正事了，办正事的时候，要是没空想我，我也不生气的。”

话是这样说，白棠还是期待着梦中人开开口。

“阿澈，你怎么不说话？”

她索性转到阿澈的正面去，这样子，看你怎么再躲着我。

阿澈用衣袖挡着嘴，一双眼静静看着她。

白棠不知道怎么了，心口一抽，很痛很痛。

她扑过去，用力将他的衣袖扯开，见着他的嘴唇变成粉白的颜色，一张开，大口大口的鲜血喷出来，溅了她一脸一身。

“阿澈，阿澈！”

白棠惨叫着喊道，已经彻底忘记这是在梦境中。

这只不过是一场梦。

“大姑娘，大姑娘你快醒醒。”

白棠挣扎着，想要让自己跟着呼喊的声音睁开眼，但是手脚都像是被束缚了一样。

“大姑娘，醒过来，睁开眼睛就好了。”

白棠分辨出来是菖蒲的声音，菖蒲快帮帮我，帮帮我。

菖蒲听到白糖撕心裂肺的那一声，几乎是冲进来的。

见白棠一额头的冷汗，脸色惨白如纸，却怎么也醒不过来，一味摇晃着脑袋挣扎。

菖蒲往书桌上一看，见着还没熄灭的油灯。

咬着牙拿了过来：“大姑娘，你忍一忍，痛了就醒了。”

她把灯芯的火苗往白棠的手边燎了一下，白棠嘶了来一声，将手往回抽，用的力气一大，把人给弄醒了。

菖蒲干净将油灯放下来：“大姑娘别动，我先给你擦烫伤药。”

白棠将平时常要用的一些药膏，就放在床头小柜子里，一打开就能找到。

菖蒲心疼的给她擦药：“疼不疼，别起燎泡才好。”

白棠像是精疲力竭了，一个字都说不动，只是斜斜的躺着，目光凝结在一起。

“大姑娘，这种烫伤药很好的，裘妈妈说在起泡之前擦伤，半个时辰别碰水就会好的。”

白棠嗯一声，还是没有力气。

“大姑娘刚才做了噩梦？”

“你听见了。”

“我听见大姑娘在反复喊一个人的名字。”

菖蒲没敢问，这人在大姑娘的梦里头遭到什么惨事儿，让大姑娘惊吓成这样。

要知道，在菖蒲的心里头，白棠一直是个胆大心细的女子。

偶尔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情，挺叫人心惊胆颤的。

“都是梦了。”白棠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安慰自己。

“对，对，大姑娘说的不错，梦里头的事情啊，都是反的，你如果梦到对方病了，就是他活蹦乱跳着呢。”

白棠抬起眼来，看着菖蒲，双眼无神。

“菖蒲，是这样吗？梦境都是反的。”

“对，是不是昨晚的事情有点儿困扰，我听桔梗姐姐说了两句，说那位夫人发病的时候，像疯了一样。”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对，对，大姑娘说的一点没错。”

白棠露出一点微笑道：“嗯，菖蒲，我没事了，打水来梳洗。”

菖蒲服侍她洗脸梳头，端了白粥面点小菜，一应俱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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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第341章 ：阿澈是谁？

白棠匆匆吃几口，心口依然一抽一抽的，她知道有些梦，未必都是反的。

“大姑娘还要去灵堂那边？”

“今天不用过去，祖母的意思是还有两日就到断七的日子，府里头上，眼见着越来越不上心，等断七一过，就把祖父的牌位请到祠堂里去供着。”

既然不去灵堂，她要给自己找些事情做做，分分心。

将绢纸摊开，白棠倒了清水在砚台中，慢慢的磨墨。

菖蒲要来帮忙，都被她给拒了，她需要做这种慢工细活，让自己定定心。

眼见着清水变成浓郁的墨汁，白棠取了那天阿澈选的毛笔。

她记得那天他说，小楷更适合她的手寸。

大致回忆了一下阿澈用笔的姿势，还有笔画转接处的诀窍。

两个人的姿势虽然有些暧昧，他确实正儿八经在教她的。

白棠的眼帘微微合起，她想着当时的场景，阿澈的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

她说痒，他却让她专心点。

然后带着她的手，写了三个字。

我等你，虽然嘴上没有说过，其实白棠每一天，都在等他会出现，那种惊喜，不能用任何的言语来形容。

这一次，他说要离开十天，甚至更长的时间。

她等不到他了。

那么，就耐心的把他教的字练练好。

他教授给她的又何止是怎么写字，简直是太多太多了。

平时不觉得，用的时候才发现，很多都是在不经意间，从他那里学来的。

而他从不占据功劳，只觉得理所当然。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想让你变得更好。

是不是这样，阿澈，是不是这样。

白棠沉醉了会儿，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绢纸上，写了很多很多个澈字，大大小小。

每一个都仿佛会变成那人朗星一般的眼眸，冲着她眨一眨。

“大姑娘，你做梦就是喊的这个名字。”

菖蒲也不知道是几时跑到她身后来，指着绢纸上的字大呼小叫的。

白棠心里头的旖旎都被她咋呼的冲淡了。

不过说来奇怪，她心中那种烦躁，不安，剧痛，也同样跟着被冲淡了。

以前，她听人说起过，在醒过来的瞬间，对梦境的记忆是最正确的。

等到慢慢清醒，梦境会渐渐褪去，直到你全部彻底忘记。

反复是一滴浓墨，滴入了一大盆的清水中，到最后根本看不出来它曾经的存在了。

白棠将绢纸一揉，不用转头都能想象的到菖蒲一脸好奇的样子。

这个看着老实的丫环，其实有一颗最八卦的心。

“大姑娘，这个人是不是上次来的那个，他们一起的啊？”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白棠的脸可严肃了，心里头想着老夫人做出威严时候的仪容，不要求多，学三分就够吓住菖蒲了。

但是菖蒲的八卦之心在熊熊燃烧啊，她的胆子也跟着大起来了。

“大姑娘，我就想问问，那个人长得什么样，有来的那个好看吗？”

“你除了看脸还会看什么！”

菖蒲被她呵斥的，往后缩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别的，我也看不见啊。”

白棠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菖蒲几时变得这么热情奔放了。

她瞅瞅窗外的天，难道说春天到了，性格也会跟着变一变的吗。

“大姑娘，你看我吧，自打知道这件事情以后，一直想帮你瞒着，在别人面前可是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嗯，我知道。”

“所以，你就不能透露一点点给我听吗？”

菖蒲还特意用两根手指做出一点点的姿势。

“我又不用听太详细的，我就好奇，什么样的人能够打动大姑娘的心？”

“我对这个一点都不好奇。”

“怎么会一点不好奇呢，我不相信。”

“我对那个人长什么样，一点不好奇，真的。”

菖蒲已经被她彻底绕进去了，跟着团团转。

等白棠已经走出屋外，走到窗子那边去了。

菖蒲才反应过来，大姑娘当然不用对那个人好奇。

因为只有她知道那人是谁，那人长什么样子，那人到底是哪里打动了她！

他们两个本来就是一对的。

菖蒲想明白以后，哀怨的想，大姑娘太坏了，明知道我脑袋不够用，还画着圈圈绕我。

白棠透过窗子，见着菖蒲一脸的挣扎，轻笑一声，往后院去了。

还有要紧的事情没办完，她不会忘记的。

那团被重新包起来的衣服，毕竟上面是撒了鸡血的，经过两天风吹日晒的，有股散不开的血腥气。

白棠想，要是田娘子见着亲手裁制的衣裙被这样对待，肯定心疼到不行。

这包衣裙，最后经手的人是她，而且白棠特意叮嘱过，院子里的还有三个人不许来动。

但是，她刚走到跟前就发现，有人动过了。

不仅仅是动了，而且还是小心的全部都翻了一遍，再自以为是的按照原来的样子摆好。

要是能够做到天衣无缝，就不会用这种小伎俩来对付她了。

动的好，白棠还就怕没有来动。

她一拍手，心情更好了，这一下算是找到点提神的事情来做了。

“菖蒲，跟着我去老夫人那里一次。”

菖蒲还在纠结梦中人的长相，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大姑娘不是说今天不去了吗。”

“只说是不去灵堂。”

“老夫人那边还是要去的。”

“对，要去，要去告状。”

“吓！告状，告谁的状？”

“那个将鸡血淋在我的新衣上的人，我能找到了。”

菖蒲一听也来精神了：“大姑娘一定要找到才好，否则薛婆婆内疚的茶不思饭不想的，就差做个娃娃用针扎了。”

“嗯，对方以为自己很小心，却做了多此一举的事情。”

“走，大姑娘，我们这就走，找老夫人去！”

两人都已经走到院子门前了，菖蒲忽然发问了：“大姑娘，阿澈长什么样？”

这一次，白棠没反应过来了，顺口答道：“阿澈很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了。”

再想要收住嘴，已经来不及了。

菖蒲双眼都快要冒出许多许多粉红色气泡泡了，直接朝着白棠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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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第342章 ：君子报仇

“大姑娘，下次，下次他来的时候，你让我看一眼好不好，真的，我只要看一眼就好！”

白棠真是拿她没辙：“好，总有让你看到的机会，别说一眼了，随便看！”

那神情，那口气，各种豪气云天。菖蒲笑得嘴巴快咧到耳朵根，好像已经如愿以偿了一样。

本来是挺糟心的事情，她们两个心情却很好，到了老夫人面前，也没藏住笑意。

“到底年纪小，昨天累成那样子，一大早精神就这么好。”

“祖母的精神也很好啊。”

“我的阿棠给我争了一口气，我欢喜的做梦都要笑醒了。”

被老夫人这样夸赞，白棠都不好意思了，一张小脸粉扑扑的。

“给我说说，一大早过来是为了什么事情，还有昨天你穿的戴的，都不是实现准备好的，出什么问题了？”

姜还是老的辣，白棠一个字没提，老夫人就猜得八九不离十。

白棠也不相瞒，把有人趁着她离开，潜进院子，毁了她的新衣，又泼洒鸡血警告，一连串的都给说了。

“当日怎么不说？”

老夫人的脸色一沉，越来越了不得，就在她眼皮子底下也这般放肆。

“当日又没抓到人，告诉祖母不过是多一个人担心。”

“哦？听你的口气，你抓着是谁干的!”

白棠凑过去，附在老夫人面前嘀嘀咕咕了几声。

老夫人听得一脸玩味：“你连这个都会了？”

“本来不会的，可是要自保，必须要学两招新手不是吗。”

“那你要带着我去抓贼了？”

白棠见老夫人一点不反对，更加来劲了：“我先行一步，祖母请随后驾到。”

有些时候，麻烦不找你，好像就对不住你。

白棠问裘妈妈要了些药材，按照比例磨粉配制在一起，然后很均匀的撒在那团血衣上。

要是对方适可而止，她还真难找到证据。

但是怎么可能呢，她每次退一步，对方直接得寸进尺。

白棠不在出事的时候，就去找老夫人告状，就是想让对方以为她懦弱的想要将这件事情掩饰起来。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白棠根本不急，菖蒲本来气得够呛，看她没事人一样，才慢慢平心静气了。

“大姑娘，你为什么不生气？”

“要是我也气得骂人跳脚，你让薛婆婆怎么做人。”

菖蒲想想，这话真是没错，大姑娘比她更加细心。

“大姑娘，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你猜？”

菖蒲苦着张脸：“大姑娘，我猜不到。”

我要是有这么聪明的脑袋，还会到今天都没瞧见你的情郎长什么模样吗？

“过去看看，你就都明白了。”

白棠想都没想，直接往二叔的院子去了。

“我就知道是二夫人做的。”

“我知道，你也知道，可是我们没证据。”

“现在就有了？”

“放长线，钓大鱼。”

白棠上前拍门，出来开门的丫环就开了半扇门：“大姑娘，我们家夫人在休息呢。”

“我有说是来找二夫人的吗？”

那个丫环显然不善于撒谎，咽了口口水：“二姑娘也不方便见客。”

菖蒲才不吃这一套，她以前是老夫人的丫环，这些小的看到她都自觉矮了一个头。

她直接一脚踢在门板上：“软枣，你敢堵着大姑娘的门。”

白棠暗暗哇哦了一声，菖蒲的脚上有点力气，看样子，这件事在她心里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是该找人撒撒气了。

软枣陪着笑道：“二夫人临睡下的时候特意关照的，说头疼，想多睡会儿。”

“临睡，你看看这是什么时候，太阳才上二杆子，又要睡了。”

“又不是我说的，你要是不信，你同二夫人说去，别拿我们小丫头出气。”

软枣的前额被门板拍红了一块，哪里还敢拦着她们，赶紧的就放行了。

反正本来也不是二夫人的丫环，这次她们回来，才被派过来这边照应的。

“你跟着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白棠指了指软枣，又转头对菖蒲说：“你看着门，我看这里有个人腿脚利索，没准上墙就能飞了。”

软枣低着头，跟在她身后不敢吭声。

“二叔呢？”

“一早出去了，大姑娘，我真的没撒谎。”

“没说你有事，你心虚什么。”

“二爷一大早说要和三爷一起去城外好块什么地，天没亮就走了。”

看样子，城外那块地真是肥田，人人都想要咬上一口才罢休。

二叔前头口口声声要回天都城，要回宫里去继续做御医。

自从柳家放手，把那块地送出来，就没听他们一家提过这件事情。

“那么二婶婶呢？”

“她……”软枣咬了咬嘴唇，没往下说。

“二叔屋子里有其他丫环吗？”

“二夫人只肯让一个小丫头端茶递水的，我们平时要同二爷说句话，二夫人都盯着不放的。”

软枣的话题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也不是谁都要想做小老婆的，我就想赚几年工钱，回去好好过日子，二夫人上次因为二爷问了我几句话，盯着我问了半天，还革了我一个月的月钱。”

看样子，两位婶婶的醋心都不小。

也难怪呢，家中三个叔叔，居然都没有娶妾，也是难得了。

可见婶婶们都有些非常的手段。

“那个小丫环多大？”

“才九岁还是十岁，做事情都不利索，可我瞧着二夫人对她还挺好，有一次啊……”软枣往左右看看，没别人在了。

“我见她拿着一小块银子，以为她是偷的，结果她说是二夫人赏她的的，那块银子一两多，赶上月钱了，二爷出手真大方。”

“既然二婶婶在睡觉，要不你把那个小丫环喊来，我问她几句话先。”

白棠多聪明的人，笑眯眯的也拿了块银子出来，塞在软枣手里。

“这个容易，二爷出去没带着她，我去喊她。”

软枣将银子紧紧握在手心，态度都不一样了。

白棠站在前院里，上一次，她在这里烧了一整个木箱连带着书。

怎么二叔一家就不能吃一堑长一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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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第343章 ：烂疮

软枣很快去了又回来：“大姑娘，那个丫头躲在柴房里，不肯出来见人。”

“躲在柴房里？”

“是，我怎么不知道她力气这么大，拉都拉不动，就在那边。”

不是不肯见人，而是不能见人。

白棠冷笑了一下，这个院子里头的女人，恐怕今天都是不能见人的。

“那我过去看看。”

虽说擒贼要擒王，白棠心中有数，一步一步来。

“大姑娘就在这里，柴房的最里面，黑呼呼的，也不知道她躲在里面做什么。”

“她叫什么名字？”

“香菜。”软枣一脸的嫌弃，根本看不上眼。

“名字不错。”白棠已经到了柴房前，地方大，又堆得满满的。

从窗口往里面看，倒是看不到底。

白棠已经走了进去，笔直走到底，看见个孩子团着身体，应该是听到她们的对话，整个人都害怕的发抖。

“香菜，你应该认识我的，上一次，我就已经抓住过你的。”

她抖得更厉害，就是不回答。

“你躲在这里，脸上的那些红疮也不会退下去的，你信不信，只有我能够治得好你。”

“我不信，我害怕。”

“你不但自己闯了祸，还连累二夫人和二姑娘也生了一脸的疮，你知道等我走了以后，是什么结果吗？”

白棠说的很轻巧，还是带着笑的，但是效果已经达到。

香菜哇得一声哭开了：“不是我弄的，这些红疮不是我弄的。”

“那你跟我出来。”白棠准确的找到她的手腕。

香菜的力气果然不小，白棠在她的关谷穴上一按，立马瘪下去，任由着往外拖。

软枣还在门外等着，一见香菜的脸，吓一跳：“这是长得什么烂东西，大姑娘别去碰她，这种毒疮要传染人的。”

香菜哭得更大声，白棠可没有功夫同情她，上一回偷得不够，还做出这样恶毒的事情，小小年纪，不学好！

“大姑娘，大姑娘，你这是要去哪里？”

软枣忽然觉得不对劲，跟在后面追着跑。

去哪里？当然是去找人评理！

这种药粉，白棠是第一次弄，下手还挺重，她看了香菜的脸就知道，多半二婶婶的脸上也不会太好看，活该。

“二婶婶，听说你身体不适，我过来看看。”

白棠还真不信，方氏窝在屋子里会不知道她们追债上门了。

但是，她提前让菖蒲守着门，方氏连退路都没有。

堂堂白家的二夫人，总不能让她从后院爬墙跑吧，再说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白棠预备着新帐旧账一起算算清楚了。

“不，不用看了，我头疼，想要睡会儿。”

方氏按捺不住，支支吾吾的出声了。

“怎么能不看呢，要是一脸的疮烂的流脓了，以后再不能出门见人了。”

白棠在门口停留片刻，也算是个方氏一点脸面。

“不用，真不用看。”

方氏在屋子里，团团转的兜圈子，心里头又气又恨，本来毁了白棠及笄礼的衣服，一点儿岔子都没出。

不知道怎么搞的，鬼迷心窍，还非让香菜再过去看看，别是她们有办法把衣服又给洗干净了。

这种事情，别人做不到，那个白棠还真是没准，她精通各种草药偏方，要是万一有个可以清洗血渍的妙方儿，她不就功亏一篑了。

结果香菜回来说，大姑娘将衣服团了扔在后院的墙角下，她已经觉得不对劲。

当天晚上脸上，还有脖子上开始发痒，一开始还能忍得住，渐渐的，方氏觉得不对劲，赶紧把香菜又喊来。

两个人一照面，方氏知道事情糟糕，她们被设了局，下了套，中计了。

她还不敢告诉二爷自己做的好事，因为连她都知道，这次做的太缺德了。

只能偷偷的让白芍出去买洗毒疮的药来，结果洗的一身又苦又腥的，半点用都没有。

这里正在发愁，那边白棠已经找上门来了。

早知道，香菜也是个祸害，应该送出去一了百了，免得留下祸端。

这会儿，方氏找不到后悔药吃，想死的心都有了。

白棠还在屋外，不紧不慢的敲着门，敲什么敲，这个死丫头，死村姑，就是她下的毒，还假惺惺的来问好不好！

方氏越想越气，真想把白棠拉进来，咬两口才解气。

“二婶婶，不开门也不是个办法，你说是不是？”

这算是白棠直接将话给挑明了。

方氏咬紧牙根道：“我倒是想看看，你有没有本事把自家婶婶的房门给砸了。”

“二婶婶时候的没错，我没这个胆子，毕竟你是长辈，但是长辈这样下暗算给晚辈，也不是光彩的行为。”

方氏本来想冷笑两声的，脸上又痒又痛的，笑不出来：“你从哪里来的野种，一回来就抢了我们家阿芍的风头，要是不给你点教训，你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害她！”

这个就叫做猪八戒倒打一耙，白棠算是看透了。

敢情在二叔一家的眼睛里，她回到本家就能把本来属于白芍的所有都给抢走。

不过是个长幼有序，就活该她倒霉了。

“阿棠，几时这样婆婆妈妈了，真不像是你了。”

身后传来一声低喝，正是老夫人带着桔梗，还有几个壮实的仆妇到了。

老夫人的眼力不错，先看到了一脸惨不忍睹的香菜。

“你给我过来。”

桔梗细心，给白棠一个询问的眼神，意思是这个红疮会不会传染了？

白棠冲她眨眨眼，她用的是孢子粉，过了时间就不会再传，否则她刚才还拉了香菜的手腕。

桔梗赶紧趴在老夫人的耳朵边，嘀咕两声。

“你们两个过去，给我把房门砸开，我倒是要看看，哪个做婶婶的，这样坏心眼，存心将自己的亲侄女往泥坑里推，她自己一身烂泥臭味，还非要拖着别人不安生。”

方氏在里面，听了老夫人说的两句重话，知道今天的劫数是过不去了。

经过这一遭，以后还不知道怎么在本家有脸见人了。

外头的仆妇，开始乒乒乓乓的拆门，她索性心一横，至少不能把阿芍给连累在里面，只能硬着头皮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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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第344章 ：不怀好意

本来阿陆还以为，既然条件谈得差不多，主人应该就能走了。

赶了这样三四天的路程，就为了碰面说这样几句话，好像又觉得不太划算。

没想到，对面的灰鹰王又开口了。

“我比陵王到得早一些，在楼上订了房间，想请陵王上去坐坐。”

阿陆的头发都炸了，这是想让主人羊落虎口，没门！

不过，主人的能耐，还真不能算一只羊，最多只能算披着羊皮的狼。

“看什么？”苏子澈依旧是不温不火的态度。

“自然是看一些，你我都有兴趣的东西。”

灰鹰王老大的块头，还想隔着桌子往这边凑过来。

死不要脸的，长这样就别学天都城那些纨绔公子的嘴脸，很丑知不知道，巨丑两个字会不会写啊！

阿陆心里头嘀咕是嘀咕，却知道主人不会拒绝。

费了多大的功夫，才搭上灰鹰王这一线的人脉。

别看灰鹰王长着一张猩猩脸，性格可是特别精明能干的那一种。

也不知道在暗中观察了主人多久，知道主人被皇上从天都城贬黜，落到荀陵郡这样的地方，已经快要被逼上绝路，才肯答应一见。

而且，还是选在这样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鬼地方。

桌上的茶，谁都不会去碰，不过一会儿工夫，茶面一层灰，喝了保证拉肚子。

“既然灰鹰王盛情相邀，我就上楼去看看。”

苏子澈一站起身，灰鹰王身后一片吸口水的声音。

阿陆差点要拍桌子，这还有完没完了，没见过长得端正的吗！

这就是祝驭国的男人们来了，要是来一群女人，难不成还要把主人拆了分吃干净。

没开化的野蛮人，实在太可怕。

“阿陆，客气点。”

苏子澈明显看出阿陆眼中的情绪波动，他知道的是，对方至少没有恶意，这样就足够了。

至于其他的，他可以当做没看见。

他此次前来，其实也带了八个随身侍卫，除了阿双，其他的等于都到齐了。

但是，进客栈的，只有阿大和阿陆两个人。

这就是他与灰鹰王做事不同的地方，不同也有不同的好处，以后合作起来，可以互补。

阿大走到阿陆身后，伸出手，神不知鬼不觉的，在他后腰上重重掐了一把。

要吃醋，也轮不到你小六子。

再说了，主人芝兰玉树一样的人物，落到这样风沙遍野的地方，别人觉得好看，也是正常。

难道对方都是睁眼瞎，你就高兴了？

白家姑子在，也不会吃这种好没道理的飞醋。

阿大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有道理，白家姑子的年纪虽然不大，心智比阿陆要成熟多了。

所以，才能入得了主人的眼。

阿陆这个贴身侍卫，要他这个做大哥的来说，都该送回去，回炉重做了。

灰鹰王做了个请的手势，大摇大摆的往楼梯上去，那八条大汉，分成左右两路，算是给苏子澈夹道欢迎了。

苏子澈目中如霜如雪，他不笑的时候，还真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灰鹰王将木头楼板踩得咯吱响，一转头，冲着他道：“你们怎么能喊一壶茶呢，应该喊一坛子酒，那才够劲。”

“事成之后，再喝酒也不迟。”

“你这是怕我酒后误事，不会不会，我喝它个二三十斤都没有问题的。”

两人到了走道最后一间的房门前，灰鹰王指着苏子澈身后二人：“只能陵王一人进去看宝贝。”

阿陆才想说，那怎么行！

苏子澈先一步，进屋去了，就是说，他认可了，他同意了。

阿陆眼睁睁的看着主人一进去，灰鹰王跟在后面，将房门给关上了。

阿大向他使了个眼色，让他看着楼梯上的八个人。

他们之间有一套常用的暗语，加上平日的默契，嘴唇稍动，就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主人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灰鹰王也是一个人，他未必是主人的对手。”

“我看他就不怀好意。”

“阿四就在窗口外头，你还担心什么。”

“吓！阿四已经埋伏好了！”

“阿四一直就比你可靠的多。”

阿大直接给阿陆翻了个白眼，这个婆妈的性子，成不了大事。

好吧，好吧，看在是自家兄弟的份上，必须要承认，一颗忠心耿耿是千真万确，不容质疑的。

阿陆一回头，楼梯上的齐刷刷对着他笑。

“大哥，你说他们在笑什么？”

“笑你不经打。”

“要不要试试看？”

“以后会有机会的。”

阿大是不想惹事的，毕竟灰鹰王是来谈正经事的。

没想到，其中一个忽然大步上来，指着阿陆一通祝驭话，说完还大笑不止。

阿陆是听得懂祝驭话的，这个不长眼的居然说，他是主人养的小白脸。

怎么可能，明明主人的脸更白好不好！

瞎了他的狗眼，那人看出他有些要动怒，更加起劲，还伸出一对大拳头，在那里按的咯咯响。

“大哥，为什么他们只冲着我来？”

这一次，阿大没有回答，只是用怜悯的眼神，看了阿陆一眼。

阿陆吸了口气，告诉自己要镇定，要镇定。

那对拳头还在他面前挥来挥去，这种外行人的事情，他是不做的。

非要他显摆一下才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

阿陆向前跨出一大步，双眼直视向对方。

他不过是左右轻轻晃动一下脖子，全身的骨骼像小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响。

阿陆咧开嘴一笑，用相同的祝驭话说道：“以后说话之前，要记得看清楚，对方是不是可以惹得起的。”

大块头叽叽咕咕的回答他，大致意思是，有本事可以来试试。

“嗯，我还真的是没什么本事。”阿陆说的可一本正经了。

随即，只看到人影一闪，他飞身跃起，对方见他速度奇快，想伸出胳膊来挡，他根本不给机会，撩起一脚，正面踢在对方的鼻梁骨上。

阿大听到那一声咔嚓，就知道坏事，赶紧背过身去，主人，我什么都没看见。

大块头痛嚎一声，向后连退了七八步，脚下收势不住，一个跟头沿着楼梯滚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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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5.第345章 ：解气

方氏一出现，老夫人见了她脸上的惨状也是吓了一跳，阿棠下手够狠的。

不过，老夫人毕竟是老夫人，知道这种疮看着吓人而已，回头解药一抹，没有大碍的。

方氏低着头，后面还跟着好些丫环婆子，以后，以后她这张脸要往哪里放。

一张口，先说的是，这些事情和阿芍没有关系，她什么都不知道。

“阿芍人呢？”老夫人又问。

“我和她说，我得了急诊，怕会传给她，让她呆在屋子里头别出来。”

“去把二姑娘喊出来。”

方氏见老夫人脸上没一点儿笑容，心里头怕得厉害，直接给跪下了。

“老夫人，这件事情真的和阿芍没有关系，都是我一个人做下的。”

“我有说要责怪阿芍吗？”

老夫人的身子还虚，桔梗指着旁边的软枣：“没眼色的，还站着作甚，额还不去给老夫人端椅子过来坐。”

软枣见今天这个场面，知道要出大事。

又见香菜已经被人看住，吐吐舌头，幸好二夫人平时没瞧上她，也没给她银子，否则牵连进去，那才糟糕。

椅子搬过来，老夫人坐下，白芍也从里屋出来了。

她先看了一眼方氏，整个人哆嗦了一下，但是还算听话，在方氏身边跟着也跪下了。

“阿芍，你母亲做了些什么事情，你把知道的都告诉我。”

白芍想都没想，冲着白棠就喊：“母亲一定是被大姐陷害的，她一个妇道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做什么！”

白棠知道自己没说话都能躺枪，反正这母女两个，生来和她犯冲。

自打第一眼见着，就没一句好话，跑到跟前不是为了炫耀显摆，就是把她往泥水里头拖。

她也是真受够了。

“母亲的脸，肯定也是大姐弄的，府里头没有这样歹毒的心肠，除了她！”

她的话没说完呢，那边麦冬到了，按着白棠的嘱咐，将血衣全数抱来。

白棠将血衣接过来，对准白芍的脸就砸了过去：“对，就我是歹毒心肠，就我会害人，你们两个都是无辜的，都是被陷害的。”

白芍一时没反应过来，就闻到一股子血腥臭气，想要从头上抹下来。

旁边的方氏却知道这个是什么，惨叫一声，把血衣往地上扒。

白芍这才看清楚，眼前全是血色的污渍，也不知道是不是擦了自己一脸，跟着尖叫起来。

“这些都是什么，母亲，母亲，这些都是什么！”

一片哭爹喊娘的，方氏生怕白芍的脸也变成这样，将白芍从血衣中拉扯开，重重的推在一边。

“白棠，你要是毁了阿芍的脸，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白棠看着方氏咬牙切齿的样子，要是给她一把刀，估计能直接捅上来。

这是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恨。

一个屋檐底下住的，值不值的？

老夫人让两个仆妇上去，将方氏的嘴堵上：“在人前还是白家二夫人，满嘴胡言乱语！”

白芍见方氏要被拖走，哭着喊着扑上来。

“祖母，祖母，母亲也是为了我急疯了心，不要抓她，不要打她。”

正好白旗里回来，他跟着老三去了城外，想要看看这次白家到底占了多大的好处。

结果见着底下的人，一口一声三爷，谁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已经是憋了一肚子的火，宫里头的官职没坐稳，眼见着家里头的这一份又要被老三独吞。

没等白旗山回来，他一个人先坐车走了。

一进门，还以为家里来了劫匪，耳朵边嗡的一声，笔直冲进来，才要张开大骂两个不识趣的仆妇，好大的胆子，居然连二夫人都敢绑了。

眼光往旁边一斜，见老夫人铁青着脸，再细看看，那两个仆妇脸挺熟的，就是平日在老夫人身边做事的。

想发的火，赶紧收回来，陪着小心上前打探道：“母亲，这是有多大的事情，要闹成这样，平白传出去，多难听。”

“难听什么？”

老夫人四个字直接问得他哽住了，他再瞧见那个一脸红疮的小丫头正是香菜，还有白棠又在这里。

白旗里的心里咯噔咯噔的跳，难不成，他做的事情，让母亲给知道了。

不应该啊，上次白棠明明已经来闹过一场，他连哑巴亏都吃了，她拖了x这些日子，怎么会还会去告状。

“母亲，有话好好说，方氏总是我的发妻。”

他对着一脸又是眼泪又是鼻涕的白芍，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快来为方氏求情。

没想到，白芍是个不识趣的，根本不看他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白棠。

白棠就站在老夫人身边，方才把血衣扔出去的瞬间，真是各种解气，她憋了好几天了。

为了薛婆婆的担惊受怕，她也不能再退让了。

见着白芍发癫一样，朝着她扑过来。

白棠根本不害怕，白芍眼见着已经伸出尖尖的指甲，要抓花白棠的脸了，身子一软，根本不受控制的瘫在了地上。

方氏的嘴巴被捂住，想要挣扎，却挣不开。

白旗里见女儿倒了，也是一惊：“这，这又是要做什么！”

老夫人离得近，看的清楚，白芍伸出手的时候，白棠的银针已经在指尖了，对准脖子边就是一针。

扎的又准又猛，昨天对付那个杜夫人的时候，白棠用的也是这一招。

阿棠用针是越来越熟练了，普通人以后恐怕不能近她的身了。

老夫人心中暗暗赞许了两句，知道白棠做的这些，看着生猛，实际上留下的伤害却很小。

比白芍上来就想毁了她的脸，简直就是妇人之仁了。

白旗里毕竟是个行家，扶住白芍的时候，看出是被扎针，赶紧在相应的两处穴位上按揉。

他不像方氏那样不计后果，既然白棠能够理直气壮的出手，那么就是经过老夫人的默许。

在老夫人的眼中，就是方氏和阿芍有错在先。

白旗里再看看看地上的血衣，大概知道出什么事了。

这个方氏好没脑子，连累了他，以后在老夫人面前更没有地位。

白旗里飞快想了想，将白芍扶到一边，让软枣先扶着，走上前道：“母亲，前几日方氏为了母亲的身体，出去烧香请愿，回来就有些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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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6.第346章 ：假惺惺

老夫人冷笑了一声道：“你真看不出她脸上是什么？”

白旗里硬撑着脸面：“这个怕是在哪里沾染的。”

老夫人三言两语将方氏趁着白棠不在院中，让小丫头香菜潜进去，鸡血泼脏衣服的经过说了。

“被是中了什么咒，什么邪的，才会做出不堪的事情，母亲看看她的样子，平日也不至于这样，我看是邪气上身了，要找个道士来家里驱驱邪。”

老夫人沉默不语，反而是白棠上前一步道：“祖母，二叔说的也有可能。”

“不要你来做好人。”白芍哭喊着道。

“你给我闭嘴！”白旗里好不容易给自己，给方氏找了个台阶下，要是再被老夫人给否定了，就糟糕了。

“既然是中邪，那么这些天就别放她出门，你们几个在外头守着，再请个人来看看。”

白旗里稍稍松口气，只要往中邪上头一推，至少方氏的品性没有问题了。

“那么，她的脸，还有那个小丫头的？”

白旗里看得出两人中的是七花七叶粉，就是将有微毒的七种花和七种草药混合在一起。

听起来不难治，可是必须要先知道用的是哪七种花和哪七种草药，否则的话，根本不能对症治病。

“阿棠，你怎么说？”

老夫人的话一出，白旗里紧紧盯着白棠，她这么快连配置药粉都学会了，大哥的那一箱子手札果真是好东西。

就是刚才白棠扎出的一针，换成是他，也没有那么好的准头。

可惜，他是看不到了。

“祖母，解毒的事情，交给我办就是。”

白棠也没真把方氏怎么样，名义上总是她的婶婶，做的那些事情虽然龌龊，对她的伤害不过有限。

她就是要个证据，在老夫人面前出一口气，讨个公道，也让其他想要动她的人看看清楚，她不是那么好招惹的。

“既然阿棠答应了，就把那个小丫头一起治好了吧。”

老夫人看了这样一场闹剧，也觉得心累。

这个儿媳妇，三年前离开本家的时候，不过是势利点，小家子气点，不是那么心狠手辣的。

也不知道在天都城都结交了些什么人，非但性子变得那么坏，把阿芍也给教坏了。

一路看过来，白芍明明知道方氏有错在先，但是前一口咬定白棠，根本也是个知错不改的。

罢了，罢了，老夫人瞧着他们一家都心烦。

“你们不是一直想回天都城，去宫中复职，等方氏的脸治好了，你们就给我走。”

“母亲，我没有说要这么急着走。”

老夫人上下打量他一眼：“老爷子头七才过，你就说要走的，如今怎么不急了？”

“老三说的对，我想要留下来，再尽尽孝心。”

“城外那快地，白家虽然占了先，也是花费了大价钱的，三五年里头，没有什么利润，你确定你能尽孝心三五年都不离开？”

老夫人懒得看他假惺惺的样子，所以一句话将他的妄想都给戳破。

白旗里说不出的尴尬，支吾着又不能顶撞老夫人，一张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祖母，我想把香菜先带回去。”

“不可以！”白旗里脱口而出道，香菜知道的事情不少，要是被白棠都问出来，不就成了告状最好的人证了。

“你要带这个丫头做什么？”

“我想先在她身上试药，等有效果了，再被二婶婶用，二婶婶的身份金贵，我可不敢随便乱来。”

白棠又当着面，故意说道：“二叔放心，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这个人记性不是很好。”

“既然是试药，你把人带走就是，不过要看紧点。”

“是，祖母放心。”

白旗里听出白棠的暗示，应该不会说出上一次偷书的事情，家里被她一个都搅得一团糟。

如今喊他去偷，他都没这个胆子了。

下一次还不知道她会出什么招数，他是招架不过来了。

既然老夫人将话摊明了说清楚，城外那块地，他没有非分之想，那么留在本家的意义就不大。

不如趁着老夫人这次开口，等老爷子断了七，立时就走人，免得夜长梦多。

“阿棠，你二婶婶的脸，就指望你的解药了。”

“二叔，放心，我会尽快的。”

白棠让菖蒲和麦冬将香菜带走，自己则跟着老夫人走。

老夫人一路都没吭声，被今天的事情气得不轻。

什么乱七八糟的，比那些市井小民家的还丢人。

直到白棠亲手沏茶，端上来，老夫人才回过神来。

“你居然还帮着他们说话！”

“他们都是我的叔叔婶婶，该甩的脸子也甩了，难道还耿耿于怀，追着不放手。”

她熟门熟路的往老夫人身边坐下来：“再说了，祖母都替我出气了，我想气都气不起来。”

“我是没帮着你什么，你一个人够能干了。”

老夫人喝了一口茶，阿棠沏的茶特别香，那天连朱夫人都连声夸赞。

“我以前是知道薛婆子会茶道，没想到，年纪大了更精进了。”

白棠才不会去点破，既然这份功劳指在薛婆婆头上，就大方给了她，就当是给她压压惊了。

“我真的没想到，方氏连这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二叔的话不错，兴许真不是二婶婶想出来的。”

“外头有人挑唆她，我也知道，她那个脑子，只会做些蠢事。”

“要怪的话，只能怪祖母。”

“什么？要怪我了……”

“要不是祖母这样疼我怜我，大家也不会一个个眼睛赤红的盯着，都以为祖母把私蓄好物全部都私底下塞给我了。”

老夫人被她说得一笑：“这样子说来，倒是要怪我。”

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把白棠往怀里一搂：“可是我的阿棠这么聪明能干的，想不疼都难。”

桔梗进来，就见着祖孙两个笑着抱成一团。

她在白棠回来之前，还真没见过老夫人这样喜欢过谁。

兴许以前最疼的是大爷，大爷是个男人，又早早没了。

老夫人把心里头剩下的那点，一下子都拿出来给了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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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7.第347章 ：天外有天

大姑娘的话没错，要是老夫人对她不闻不问，就没有那么多人嫉妒，或许就没有这些烂事。

白棠坐了一会儿，老夫人催着她回去，让她早点把方氏的脸治好。

“早些治好了，让她们早些走，省的我看了眼烦心烦。”

老夫人这次是铁了心的，本来在丧事未过的时候，她想过让老二留着不走，和老三一起操持家业。

后来想清楚了，让老三老四一起也未尝不可。

应氏虽然懦弱些，人品是极好的。

老三带带老四，两个人的心向不同，矛盾也小。

老二的心不在此，想走就走，免得方氏留下来，成天像乌眼鸡一样，见谁都想叼去块肉。

白棠回去，进门问菖蒲：“那个香菜呢？”

“薛婆婆看着呢。”

“你们说了，血衣的事情是她做的？”

“薛婆婆都能猜出来，说要打死她呢。”

“那你们也不拦一拦。”

“拦了啊，说就算要打死，也要等大姑娘回来打死，薛婆婆把她带后面小屋去了。”

后院小屋本来是堆些杂物的，后来白棠自己要开小灶，一半用来堆柴，另一半有时候做些烟熏的。

薛婆婆守在门口，屋子没有窗，就不怕这个小贼丫头会跑掉了。

见白棠回来，两步上前问道：“大姑娘，带她回来是不是要好好教训教训的，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白棠没有气恼，微笑着道：“是不止一次了，挺能干的。”

薛婆婆一怔，这不像是要惩戒的意思，怎么还夸上了。

“大姑娘，这丫头年纪小小就这样坏。”

“让我先和她说说，要是她懂道理，那么也不算太晚。”

白棠将门一推，差点笑出来。

薛婆婆是有多防着香菜逃跑啊，非但将整个人结结实实的捆在长板凳上，双手双脚还都另外捆扎过，一张嘴堵得满满，差点都要透不过气了。

白棠将抹布从香菜嘴里抽出来，香菜也吓得不轻，眼泪涟涟的，一张脸又红又肿，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你想不想把脸治好啊？”

香菜上次被她抓住就知道她比二姑娘厉害的多，这一次要不是二夫人非要她来，她实在不敢。

听她一问，赶紧连连点头。

“想把脸治好的话，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许撒谎。”

“不，不撒谎。”

“你几时进府做事的？”

“有一年多了。”

“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爹是做杂耍的，后来他生了痨病，没钱治，就死了，房东说我欠了房租，就把我卖到这里做杂工，还说对我算好的了。”

这话倒是没错，卖给白府，这么大年纪的丫头值不了多少，要是卖去烟花之所要高价的多。

“你说你爹会杂耍，那么你也会了？”

“会，我会，我三岁就会翻跟头了。”

就说呢，一个没有武功的小丫头，翻墙进来居然没有人会发现，就是做贼没经验，嫩了点。

“我给你解了绳子，你能保证不逃跑吗？”

“我不逃，只要大姑娘别打死我，我保证不逃跑。”

“我还没这个力气来打死你。”

白棠上前来给她松绑。

“别，大姑娘，我脸上有烂疮，你别碰我，仔细也传给你，二夫人就是这样传上的。”

“那刚才是谁绑了你的？”

“外头那个老太婆。”

“你和她说了没有，脸上的烂疮会过人？”

“她那么凶，还掐我的胳膊，我为什么要告诉她，传给她才好。”

白棠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这个香菜，还真的挺坏的，要是薛婆婆听到这话，估计不是掐胳膊，直接改成掐大腿了。

绳子系的很紧，白棠费了好些功夫才解开来。

“你放心，这个让你长疮的药就是我配制的，回头我还给你都看好了，外面的不是老太婆，是薛婆婆，你做的事情，差点害死她，她才掐你的。”

“那么说，她不是坏老太婆了？”

“她，她就是看起来凶，其实心肠很软的。”

“我知道了，我出去给她赔罪。”

哟，还真的挺懂事的。

白棠将绳子全部解开，发现香菜的骨骼很纤细，忍不住握住她的手腕仔细看看。

“你真的会杂耍功夫？”

“大姑娘不信，那你看着。”

香菜挣开她的手，凭空就是两个后滚翻，要不是柴房有些低矮，她还能半空翻跟头的。

“好了，好了，我信了。”白棠又在她后腰拍了两把，柔韧性很好，都赶上做体操的了。

薛婆婆在外面听到里头动静挺大，抄着一根烧火棍进来，预备香菜不老实，直接抽几棍子。

“哎呀，大姑娘，你怎么把她给松绑了，她不是个好料，太坏了太坏了。”

白棠轻轻咳了一声，香菜马上知道，一把扑过去，就差直接抱住薛婆婆的腿了。

“婆婆，我知道我以前做的不对，婆婆你要打我，我绝对不会躲的，你打吧，你打了，我心里头才能好过些。”

白棠听得目瞪口呆的，这孩子，一套一套都哪里学的，是不是跑江湖的时候，听大人说的。

薛婆婆一手明明已经把烧火棍都举高了，但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抱着你的脚，连声认错，还让你打。

是个大人，也下不去手啊。

薛婆婆咬着牙，一连挥了三次，烧火棍就是没落下来。

到最后，棍子往旁边一扔，双手把香菜给扶起来：“好了，好了，你才多大的年纪，我最小的孙子都比你大了，不打了，不打了。”

“婆婆看着就是好心肠，我以后会孝顺你，不会再惹你生气了，婆婆别看我年纪小，我可勤快了。”

白棠眼睁睁看着，薛婆婆从一脸怒气，到笑眯眯的被香菜挽着胳膊离开。

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她还记得软枣说的话，二夫人见不得院子里有丫环和二爷多说一句话，只有香菜可以。

不仅仅是因为香菜年纪小，没歪心，而是这张小嘴各种会哄人。

下一次，她要让阿陆来好好看看，学习学习，人家小香菜是怎么会说好听的话，省的他三天两头儿，惹了阿澈生气。

被罚跪在后院墙角，已经都不叫事儿了，下次大概要被开除工作，直接失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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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8.第348章 ：砸锅卖铁

苏子澈被灰鹰王请进屋中的时候，他既然肯答应只身进来，就是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

或许有些恶作剧的成份，这样也好，证明灰鹰王不是害人。

但是，他进了屋，还是一怔，站在原地不说话。

“陵王看到这些，也觉得不可思议？”

“我没想到你会把沙盘带到这样的小小客栈中。”

“没有沙盘，不好说话，对不对？”

苏子澈轻轻嗯了一声，灰鹰王还想告诉他，这个客栈里早就被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他有一点异动，就是插翅都难飞。

这样塞足半个房间的沙盘都能够搬进来，灰鹰王的手下，绝对不止楼梯上的八个。

那八个就是留着给他过过眼的，就当做是装饰了。

“陵王请看此处，正是我们所在的客栈。”

沙盘固然庞大，但是所显示的地域宽广，客栈在上头就是那么小一个点。

他的手指都要粗的多，苏子澈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

灰鹰王让步站到他身后，才发现苏子澈看起来清瘦，其实不比他多少，算是很颀长的身材了。

“灰鹰王想要说什么？”

灰鹰王却抽动两下鼻子：“哎，你身上的味道还真是不错。”

苏子澈有些想送给他两个字，流氓，三个字，不要脸。

但是，脸上依然波澜不惊的样子：“灰鹰王的这副沙盘是谁做的，看起来很精致啊。”

灰鹰王一心想要逗逗他，但是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团上，好没意思，反而继续不下去了。

“陵王别看这个客栈小，位置却很好。”

他的双手左右分开，指向东西两个朝向：“陵王看出来了吗？”

“正好是正中点。”

“对，正好。”

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往下细说，外头已经快砸锅卖铁了。

先是压着嗓子的笑声，说话声，然后，惊呼声，有人轱辘一样滚下楼去。

真精彩，真热闹。

“陵王就带了两个人进这个客栈。”

“你带了八个。”

“陵王好胆识，不过两个恐怕是不够的。”

“要我说，你的八个不经打。”

像是应和了苏子澈的话，外头直接开战了。

“经不经打，出去一看便知。”

灰鹰王明明是抢先一步的，眼睛一眨，苏子澈已经先一步到了门边，动作还真快。

他大笑着想要去拉开把手，苏子澈的脚尖一跳，房门又被拍上了。

“灰鹰王这会让想去帮忙是不是有些以多欺少。”

“已经是八个对两个了，一样以多欺少，不多我这一个人了。灰鹰王说着话，已经明显是无赖了。

苏子澈却根本不会让他碰到门板，两个人瞬间过了七八招。

他以为灰鹰王的块头大，反应相对迟钝些，没想到身形很灵巧，虽然和他不能比，但是人家胜在力气大。

“我可是请陵王进来看沙盘的，这样子打下去，直接把沙盘都给打烂了，可就辜负了我一番心意了。”

“只要再等一下下就好。”

苏子澈看第一眼就挺喜欢这副沙盘的，很快已经都在心里头记下来，想着回去也照样做一副。

至于这一副，本来就是灰鹰王的，打坏就打坏，他不心疼。

灰鹰王一拳一拳打过来，明明每次都觉得可以正中他的，但是就差那么一点点，偏偏碰不到。

知道是遇到高手了，大顺国的陵王，果然像传言中，那么厉害吗？

苏子澈一边与他过招，一边分心听着外头的动静。

刚才还喧闹嘈杂的声音，猛地都停了下来，然后是两声有节奏的敲门声。

“不打了。”苏子澈知道外头已经都料理干净，不用再拦着人。

往旁边一让，灰鹰王那个庞大的身躯已经冲出房门。

好家伙，外头横七竖八躺着的全是他的人，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一个都不差，而被以多欺少的那两个，年长一些的，就站在门边，刚才就是他敲的门。

更年轻的那个，抄着双手在胸口，斜眼看着他笑，还真是年轻有为，居然直接想要挑衅他的怒气。

灰鹰王心中说不吃惊是假，但是很快见着八个手下，唉哟唉哟的都扶着旁边的支撑物，站起来。

他直接笑起来道：“这个下马威用的不好，你们下手不重，就是给自己添麻烦。”

“因为，这个本来就不是下马威，而是见面礼。”苏子澈从屋中出来，趁刚才一点点时间，他已经将整幅沙盘尽数记下，而且顺手将原来的都给搅合了。

灰鹰王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头发闷，抢了一步，往屋里张望，不禁哇哇叫道：“陵王，你这份见面礼，也送太大了。”

苏子澈见他这样都没有动怒，看起来嗓门大，里面都没杀气，微微笑道：“灰鹰王要的东西，我也带了一部分，阿大，拿出来吧。”

阿大一转身，双手奉上尺把长四方的小箱子：“请灰鹰王过目。”

灰鹰王老大不客气，将箱子一把抢过去，直接打开箱盖，里面满满的珍珠，每个都和他的拇指大小，照的他眼睛都发花了。

“金银太重，我们急着赶路过来，生怕耽误了脚程，这一箱子的东珠，做个见面礼也算是差不多的价值了。”

“好说，好说。”灰鹰王存心卖弄，抓起一把珍珠，看似随意的扔了出去。

八个随身侍卫怀中，不偏不倚却是一人一颗。

苏子澈见他除了蛮力，巧劲也使用的很好，存心给他面子，举起手来，轻轻拍了两次：“好功夫。”

灰鹰王就是等他这一句夸赞，脸上很是得意：“成，见面礼我收下了，请陵王回去，再等我的消息。”

苏子澈得了这一句话，留下一抹轻笑，缓步下楼。

“陵王，就这么想要大顺国的皇帝当不成吗？”

灰鹰王忽然低声问道。

苏子澈连头都没有回过去，边走边道。

“如果不是他逼我到绝境，我又何必出此下策。”

“你这样的人物，人才，他为何不重用？”

“没办法，只因为他要喊我一声叔叔。”

灰鹰王看着苏子澈快步出了客栈门，摸着下巴笑道：“有意思，真有意思，这一次绝对不算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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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9.第349章 ：不许说

七花七叶粉本来就是白棠亲手配制，其中的品种，分量，也只有她最清楚。

所以要调出解药一点不难。

香菜才擦了一次药，整张脸看起来就好许多。

连菖蒲都说，再顶着这样的红猪头，都快忘记上次麦冬抓着她的时候，她长什么样子了。

“二夫人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香菜就在白棠身边待了一天，知道这里的人都各种好说话。

反正本来看起来最凶的薛婆婆都被她哄得眉开眼笑，更何况是菖蒲和麦冬。

大姑娘就更不用说了，又仔细又耐心，说什么话都带着三分理，和二姑娘的为人处事绝对不同。

“大姑娘，我脸上的药还没干，我去帮菖蒲姐姐晾衣服。”

果然很勤快，白棠想着，就听到菖蒲在后院喊：“不许你碰大姑娘的衣服，把裙子给我放下。”

敢情菖蒲已经有后遗症了，自打上次见了泼上鸡血的衣裙以后，生怕香菜的一双手碰过，衣服又给毁了。

香菜是个遇到挫折绝对不气馁的：“桔梗姐姐，你别看我的脸上难看，我的手洗的干干净净的，你放心，我够得着绳子，不会把裙子掉地上的。”

“我说的不是会掉在地上。”

“我也不会弄皱的。”

“我说的也不是弄皱。”

“桔梗姐姐，我不累，你别心疼，别觉得我是个小孩子就以为我需要休息，请尽管使唤我，让我多做事，这样子，我才能够弥补曾经对你们犯下的错。”

白棠能够想到桔梗听了这些话的神情，她都快笑痛肚子了。

看样子，把香菜带回来是正确的，这么好玩的小丫头，留在二叔的院子里，成天学着偷鸡摸狗的，很快就变坏了。

让薛婆婆和桔梗好好带着，回头一定也是个能干的。

白棠的及笄礼一过，白府上下就要准备了结老爷子的丧事，用老夫人的话来说，要做一场大法事，送老爷子安心的走。

香菜的脸，抹了两天解药，露出原来的六七分清秀。

白棠上下一看，小丫头长得不错，瓜子脸，杏仁。

“香菜啊，等你的脸好了，你想回到二叔那边去，还是留在这里？”

“大姑娘，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重新掉进火坑，我要留下来，我要留在大姑娘身边，留在薛婆婆身边，留在桔梗姐姐……”

“停！”白棠知道她见这里的人心软好说话，越来越夸张。

就算二叔二婶不安好心，那也不能算是个火坑吧。

“二夫人还给过你银子，你怎么知道要收下的？”

“我收下了，又没有用。”

“那也是收了钱的。”

“不收的话，我怕二夫人要打我。”香菜边说边小心翼翼的打量白棠的神情。

她说三岁出来跑江湖，其实都是真的，一路上看过多少人的脸色，所以很容易分辨谁比较好说话，谁更加难对付。

大姑娘大概是这个院子里，最难对付的。

别看她很温和，说话也是带着笑的，香菜一想到自己脸上的疮，一个人要是不厉害，肯定不会用这样的药，最厉害的地方还在于，大姑娘不但会用，还会解开。

所以，她下决心，怎么着都要留在大姑娘身边。

留在厉害的人身边，才有好饭好菜吃，唔，是的，大姑娘这里的伙食特别好，而且敞开了吃，没有人会多看你一眼。

她看大姑娘也吃的不少，很干脆，一小碗米饭或者面条，反正比二姑娘那样数着米粒的吃法好看多了。

方氏那边还是按捺不住，等了两天，想看看白棠把香菜治得怎么样了。

白旗里一连吃了几次亏，不敢轻举妄动了，让她再消停两天，既然说过会帮她治，总不会食言的。

方氏看着镜子里越来越烂的脸，恨得将妆台上的胭脂水粉全部扫落在地，砸的粉碎。

“你这又是做什么？”

白旗里的脾气要比老三好得多，否则的话，直接就挥袖走人了。

“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就是看着吓人，很快能治好的。”

“白棠那个小贱人就是故意的。”

白旗里想要捂上她的嘴，又怕弄破她脸上的疮，真是进退两难：“姑奶奶，她好端端的在那里，你非要去招惹，要不是你想毁了她的及笄礼，也不至于到这一步。”

“她把我害成这个样子，你还帮着她说话！”

方氏三不罢四不休的：“要不是你没有用，连她配的这个毒药都解不了，我会变这样吗，会吗！以前你就不如你大哥，如今连你大哥的女儿都比不上，枉费了那一年……”

白旗里的脸色发青，根本不等她说话，扑上去将她的嘴巴严严实实的给堵上了。

他像是生怕方氏再继续挣扎，一股子憋屈往上拱，索性用双手紧紧掐住了她的脖子。

“没有那一年，你给我记住，没有那一年三个字！没有！”

方氏没想到他会真动手，平时也是算准他脾气，知道他窝囊，见他真的发火，也是害怕的。

但是白旗里的手掐的太紧，她根本就透不过气了。

一只手徒劳的在他的脸前，抓了两下，眼见着双眼翻白，已经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父亲，父亲你在做什么！”

白芍正好进门看到眼前这一幕，差点惊呆了。

她到底护短母亲，也顾不上多问，上前就拉扯白旗里的双手。

白旗里也就是被方氏用话给激的，脑子一阵发热，被她这么一拉，直接就把手给松开。

方氏捂住脖子，艰难的喘气。

而白旗里像是被什么外力，将身体里的力气全部给够抽光了，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母亲，母亲，你还好吗？”

方氏对着白芍摇手，意思是不要再说了，她也知道自己说漏了嘴。

明明起了誓，这辈子都不能再提起来的，今天事怎么搞的，被鬼上身了，居然当着二爷的面又说出来了。

方氏自己也是想想后怕，自打这次同天都城回来，就没有一点顺心的事情。

门外的软枣又在喊了：“二夫人，大姑娘来了，说来送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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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第350章 ：不开心（JENNY打赏加更

方氏太想早点治好自己的脸，千叮万嘱，让软枣每天就站在院子外头等着，等白棠出现。

软枣本来不喜欢二夫人，可是见着她的脸一天天这样子糟糕，又有点同情。

所以很卖力的等在那里，结果白棠一出现，软枣边喊，边将白棠往里面带。

一家子三口都瘫坐在地上，白棠进来，也是难得吃惊。

这算是什么欢迎方式？

白棠低下头，见着方氏的脖颈一圈掐痕，难怪进来的时候，很难得没听到方氏的声音。

这是差点要被掐死的痕迹，这会儿整条嗓子应该都肿大，不能发声了。

她吃惊的看看白芍，再看看二叔。

很快确定，白芍没有这样大的力气，那么只能是二叔下的手。

白旗里顺着白棠的目光看过去，忽然惊慌起来，想要遮住方氏的脖子。

二叔，我都看到了，这样子用衣袖遮住，有意义吗？

但是，白旗里还是徒劳的想要遮挡住白棠的目光。

“我看看二婶婶的伤，脸上的伤。”

白棠故意强调了脸上两个字，白旗里那种惊慌才稍许有了控制。

“二叔你扶阿芍去旁边坐坐。”

白棠见方氏连话都说不出来，刚才屋子里肯定很热闹，二叔是下了狠力气的。

平时，她总觉得二叔是个怕老婆的，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雄起了？

白棠知道就算她问了，也没有人会告诉她答案的。

这一家子，如今都和她连仇带恨的，看过来的目光个个带着刀子。

特别是白芍，要不是只有她会解毒，治好方氏的脸，肯定早就大喊大叫，不许她进来了。

白棠边想着，手底下很利索，她进门的时候就关照过软枣，去打盆干净的水。

“大姑娘，还是我来吧。”

“手底下放轻些。”

白棠等着方氏的脸擦洗干净，将药水取出来，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羊毛小刷子，就用干净的毛笔替代。

要说，她这次的药粉配的那么成功，还要谢谢裘妈妈的及笄贺礼。

那双鹿皮手套是帮了大忙，因为知道沾染到了药粉都没有关系，她头一次上阵就大着胆子。

结果，药粉很成功，那些毒孢子粉都快要开花了。

但是，看着自己的胜利硕果，白棠没那么高兴。

就像老夫人说的，她下手太重了些，后来又存着报复的心，多等了两天。

医者不应该将心思用在这种地方，否则好像有些对不起卢姐姐送给她的银针。

白棠将药水涂满方氏的脸，本来有些微微刺痛的。

方氏刚被白旗里掐的差点断气，根本不知道痛了，就呆呆的，一动不动。

“我母亲什么时候才能好，你不要折磨她。”

白芍一把挥开白旗里的手：“父亲，你为什么不为母亲说上一句话，为什么不在祖母面前为她说话！”

白旗里答不上来，虽然事情是方氏做的，但是那一天，他对着震怒的老夫人，实在是没有勇气开这个口。

“那么，你为什么不为你的母亲说上一句话。”

这一句是白棠问白芍的。

白芍本来还一脸的气愤，正对着白锦里，却被白棠的这句话给问住了。

“二婶婶的做法是不对，但她为了谁，她这样子针对我，想要破坏我的及笄礼，是为了谁，阿芍，你别说你不知道。”

方氏处心积虑的最大原因，还是因为白芍。

虽然一直知道大爷外头有个女儿，但是老爷子不承认，又从来没有进过家门，所以白芍当了十几年的大姑娘。

这一次，白棠风风光光的回来。

方氏就不懂了，白棠难道背后还有其他的人在撑腰吗，怎么做什么都顺风顺水的。

深得老夫人的欢心不算，医术施针上的本事，用白旗里的话来形容，简直是一日千里。

好像老天爷突然开了眼，把十几年亏欠的，想要一次性都补偿给她。

所以，方氏害怕了，她害怕白棠将原本属于白芍的，一点一点都夺走。

“母亲是为了我。”

白芍慢慢走到方氏面前，又重复了一次这句话。

“药水，我放在这里，你每天早晚给她涂一次，三天以后应该就差不多好了。”

白棠不想留在这里，再看着二叔一家人。

“还有，她脖颈上的指印是谁掐的，你比我更清楚，让二叔拿点药膏给她擦擦，免得祖母见到，又要起疑心。”

白芍居然很顺从的，她说一句，就点次头。

然后，将那个药水瓶紧紧的捏在手心里。

白棠嘀咕了句：“那么我走了，要是再有什么，你过来同我说。”

明明，她多快走出院子了，白芍又追出来。

“白棠，我不会感激你的，本来就是你下的毒，你别以为这样我就当你是好人了，都是你做的，我会一直恨你，一直一直恨你的。”

白棠没回头，举了手朝身后挥了挥，示意白芍少浪费点力气。

这种话，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的。

即便这样，白棠回到院子里，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想要看剩下的那一页绢纸，最近的事情这么多，居然一直都挤不出时间来。

但是，目光飘来飘去的，一点都集中不起来。

白棠将绢纸重新折好，放进抽屉，对着书桌桌面，发了会儿呆。

忽然，想要发泄一样，用拳头重重敲打桌面，又喊了几声。

这种时候，要是阿澈在话的，阿澈那么聪明，一定会告诉她该怎么做才好的。

阿澈，阿澈，你到底去了哪里。

我很想你，很想你啊。

白棠知道阿澈离开前特意过来告诉她要离开的日期，就是说绝对不会短于十天的，那么最快也要三四天以后，才能见到他。

如果，阿澈回来，是先忙十多天积累下来的公事，还是先来看她。

如果，他也一样思念她的话。

一定会出现在她的面前，白棠将脑袋往双手臂弯中一埋，做出鸵鸟状。

用老夫人的话来说，从老夫人半夜急诊开始，到及笄礼上的突变，一系列的事情，她都觉得被自己一手掌握。

但是，为什么心里面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阿澈，你回来告诉我，好不好？

我笨，所以怎么都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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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1.第351章 ：挡箭牌

苏子澈一行三人，眼见着就要走出客栈的门。

说时迟那时快，灰鹰王站在楼梯口，只见到阿大忽然往前冲了一步，在苏子澈面前挡了一下。

而阿陆飞身而起，连踢两脚，将店门重重的拍上了。

同时，三个人退的速度极快，而门板上传来下冰雹一样的声响。

灰鹰王的脸色大变，知道外头已经有人伏击。

苏子澈的身形一动，已经到了他的身边。

“你在外头留了多少人？”

“七八个。”

“守不住的。”苏子澈对着阿大道，“让阿四回去，我们走。”

灰鹰王听他说的是我们走，也不知道这个我们里面有没有他的份。

明明是他身边的人要多些，怎么觉得压根比不上陵王的两个。

灰鹰王也是个胆子大的，听到外头来势汹汹，非但不害怕，还一脸的跃跃欲试。

“你说外头的人是针对谁来的？”

苏子澈很鄙视的看了他一眼。

阿陆已经答了：“外头来的都长得毛茸茸的，你说是针对谁来的？”

灰鹰王一下子大嘴咧到耳根：“哈哈，毛茸茸的，那就是冲着我来的，你们这么白白嫩嫩的，其实不适合打架。”

阿陆冷哼了一声，是啊，我们不适合打架，因为毛茸茸不经打，三招就都趴下了。

“哎，我和你说，真要打仗，你们这样的反而不如他们。”

灰鹰王还想凑过来，逗弄阿陆。

苏子澈冷冷说道：“做正事。”

灰鹰王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怕他：“好，先做正事，出去再说。”

“出去再找找是谁把你个卖了。”

灰鹰王已经退到放沙盘的那个房间，他往楼下一看，本来客栈里的人都不见了。

再想想苏子澈的话，摸了摸大胡子下巴：“好像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主人。”阿大见灰鹰王进屋，请示道。

“跟着他走。”

苏子澈对灰鹰王的印象最多打个六分，不是他喜欢结交的种类，不过这个人目前暂时不会对他不利。

“如果是针对他来的，我们管我们走。”

阿陆的话一说完，灰鹰王居然扑过来了。

他还以为要出手了，才想伸手格挡，没想到灰鹰王直接抱住了他的胳膊。

阿陆的脸刷得绿了，这是要做什么，吃他的豆腐吗！

“你们不能走啊，你也说我的手下没什么用，你们走了，我怎么办？”

这装可怜，装小白兔的角色，也是要分人的好不好。

阿陆的五官都快挤成一团了，他是见过小白糖装可怜，心里能够接受，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这身上都什么味道啊，臭死了。

“一起出去。”苏子澈四个字一出，立场已经很明显。

灰鹰王直接把阿陆的手给甩了，又贴到苏子澈旁边去了。

“陵王，我知道你对我是真心的，我早就看出来了。”

真心你妹！阿陆偷偷对着他做了个手势。

阿大更早的时候就把脑袋扭过去，不想看这种场面。

苏子澈根本没有避让，他就是冷冷看了灰鹰王一眼，对方压根没敢真的摸上来。

所以说，做人，气场很重要。

阿大从窗口往外看了一眼：“门口都是人，至少有三五十个人。”

“什么兵器？”

“弓弩。”

“去屋顶。”

苏子澈的话一出，灰鹰王又反对了：“屋顶不成，还在弓弩的射程之内。”

“没关系，不是还有你吗？”

苏子澈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把他看得头皮发毛了。

“陵王的意思是要用我的身体做挡箭牌？”

“你知道就好。”

灰鹰王叹了口气，居然没有反对，谁让他带来的人，技不如人呢，底下三五十个人呢，他害怕，只能听陵王的。

没等外头的人有所反应，灰鹰王一把抓起沙盘的底托，那是一整块的精铁铸造，分量极重。

阿陆见着他一只手将铁盘挥起，不错吗，还是有几分蛮力的。

铁盘直接将屋顶挥出个大窟窿，见着天色了。

几人已经飞身上了屋顶，灰鹰王按照约定，挡在最前面。

底下有人用祝驭话喊了一声：“放箭。”

那块铁盘竖在前面，正好将他们挡得严实。

耳边不绝于耳的叮叮声，就是射不到人。

“哎，陵王，我说这样子也不行啊，难道任由他们射箭，还怎么跑路啊。”

“你的人，最近的在哪里？”

灰鹰王想了想道：“西北方向，五里外。”

“往那边退。”

“底下的都有马。我们两条腿，人家四条腿。”

“谁说我们没有马？”

灰鹰王还抽了个空，往后看了看身后三个人。

嗯，很好，他们也都一点不害怕，他就喜欢和胆子大的人一起耍乐。

“也对，陵王怎么可能只带这么两个人，你说吧，怎么退？”

阿陆虽然躲得很严实，视线也受阻了，看不到楼下的情况。

他就是奇怪的问了一句：“底下怎么不射箭了？”

是啊，四周像是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呼呼的风声，裹着黄沙。

灰鹰王像是突然想起很重要的事情：“不好了！陵王快说，要怎么退，我怕坚持不住了。”

“你怎么会坚持不住？”

阿陆的话，只听到一半，另一半被一声轰鸣声给掩盖住。

像是有什么重力飞射过来，击打在了铁盘上。

灰鹰王根本无法完全抵挡这股力量，想要借着后退之力，将冲劲给卸掉。

但是屋顶统共才这么大，他退得快，身后三个人退得更快。

眼见着要从另一边摔下去。

“我说你停，停，停下来！”

几乎是贴着屋檐边上，灰鹰王好不容易止住了脚步。

阿陆知道遇到厉害的家伙了，铁盘正中被击打出一个双臂展开大小的圆坑，要是再来这么一下。

再来一下，铁盘飞走，他们也没有掩护的东西了。

“这么快，就把大家伙拿出来了，灰鹰王，你得罪的人，真舍得下本。”

“陵王知道的，那人是谁。”

“嗯，所以他恨不得你现在就死，第二下就要来了。”

苏子澈轻描淡写的说道：“你挡不下来的。”

经由他这样一说，阿陆和阿大才发现灰鹰王已经将铁盘从右手换到了左手。

很明显，右手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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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第352章 ：恨不恨我

菖蒲见白棠一直闷闷不乐的，对着在后院浇水的香菜招招手。

香菜立即将水瓢放下，小跑过来，仰起头，眯着眼笑。

“桔梗姐姐找我什么事情？”

菖蒲觉得自己大概是眼花了，为什么看到香菜的身后有根毛茸茸的尾巴一直在摇啊摇。

“大姑娘，好像有心事，你帮我过去看看。”

“好咧。”香菜走出几步，又退回来问道，“为什么桔梗姐姐自己不去？”

桔梗笑了笑道：“你去过了，我让麦冬煮甜汤给你喝。”

香菜赶紧点头，连蹦带跳的去敲白棠的门。

“大姑娘，大姑娘，你睡了吗？”

桔梗听到这话，眼角一抽一抽的，要是大姑娘真睡了，还这样去敲门，那真是作死了。

她喊香菜去，当然是有原因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香菜的脸还不是和二夫人一样，也没看她抱怨，去和大姑娘开导几句，大概就没事了。

“有什么事情？”

白棠恹恹的起来开了门，见着香菜，果然没赶人。

“是不是脸上痒？”

“不痒啊。”香菜又用那种眯着眼睛的笑容对住白棠。

白棠忍不住抬手摸摸她的头顶，这孩子越来越可爱。

“有事情就说吧。”

“桔梗姐姐喊我来了。”真实诚。

“她说了什么？”

“没有啊，就说让我来和大姑娘说说话，回头赏我好吃的。”

白棠明白桔梗的意思了：“那你进来，我看看你的脸都好了没有。”

“好差不多了，本来也不痛不痒的，刚才在后院给花草浇水，凑着水桶边一看，都快好齐全了。”

这个香菜，还真是不讲究。

白棠将自己的妆镜抱过来：“水桶边能看得见什么，你用这个照照。”

香菜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清晰的精子，小心翼翼的接过来，往里面照照。

“还是有些痕迹的。”

“我没看出来，挺好的呀。”

白棠又笑了：“香菜，你老老实实说，我把你的脸弄成那个样子，你心里恨不恨我？”

“不恨啊。”香菜想都没有想的回答。

“为什么啊？”

“大姑娘，我先前来偷你的东西，后来又弄坏你的好衣服，你恨不恨我？”

“你不过是被人利用，我恨你做什么？”

“我觉得我做的事情要坏多了，你都不恨我，我做什么要恨你。”香菜将镜子还过去。

“一点都不恨？”

“是啊，我还觉得是我自己活该，做了坏事情，是要受点惩罚的。”

白棠被她直白的话，弄得心情大好。

“要是你的脸一直长着疮呢？”

“不会啊，不是都治好了吗，婆婆说我长得挺好看的。”

香菜仰着下巴，故意把整张脸都露在白棠的视线中，“大姑娘觉得呢？”

好吧，和简单的人，说简单的话，果然就没有太多想法了。

白棠抬手刮了下香菜的鼻子：“行了，你去同麦冬说，让她熬上银耳莲子羹，我回来喝。”

“大姑娘要出门啊？”

“是，出去帮人施针。”

白棠也是个爽利的性子，前面就是有点困扰，没有人可以倾诉，被香菜几句话一说，想开了就好了。

算算时间，上一次去给朱夫人家的阿昭施针好些天了。

一来过去继续治疗，二来也想打听打听，看朱夫人知不知道，阿澈几时您能够回来。

她先去向老夫人请示出府。

“你出去透透气也好，这几天事情也是够多的。”

“祖母的胃还疼吗？”

“你每天都过来帮我施针，已经都好得差不多了，后天就是你祖父的断七，还有的要忙的。”

白棠走到门前，老夫人又说道：“见到朱夫人，记得谢谢她。”

“是，我明白的。”

老夫人是要她对及笄礼上，朱夫人的多方维护表示感谢。

白棠带了菖蒲，坐上套好的马车。

“大姑娘，戴上这个。”

菖蒲将纱帽递过来：“老夫人说答应让大姑娘出去透透气？”

“是啊，有什么不妥。”

“那么，大姑娘就可以去街上看看了，不一定要下车的，但是可以看看那些摆摊儿的，卖小吃的。”

菖蒲也是一脸的好奇：“大姑娘，我们买些好吃的回来。”

“那也好，你多带点零钱，到时候看着什么好的。”

“我下车去买。”

白棠笑着点点头，她就是这个意思。

朱府离得本来不远，菖蒲按着白棠的嘱咐，先给了赶车的打赏，让他将车子赶得慢些走。

赶车的也是个机灵的，知道这样大户人家的姑子难得出门一次，就算不能随便下车，多看几眼也是好的，又拿了银子，满口答应。

“大姑娘，你看那边是捏面人的。”

菖蒲将窗帘打开小半幅，整个人都快探出去了。

“大姑娘，有炸甜面圈的，要不要吃？”

“太油腻腻的，看看还有其他什么？”

菖蒲见什么都要叫上一声，白棠都不用往外头看，听听声音就都知道了。

“菖蒲，我刚才好像听到你说卖龙须糖的。”

“是，就在前面，一点儿路，我们从摊子前刚过去。”

“你去买几盒来，我记得薛婆婆和裘妈妈都说喜欢吃这个的。”

菖蒲得了她的话，还不起劲，撩开窗帘，直接冲下去了。

白棠等得有些无趣，将窗帘拉开，也往外头看看，人群很热闹，来来往往的。

有人知道她坐的这种马车是大户人家的，又见是个戴着纱帽的姑子，禁不住就多看几眼。

白棠知道，反正看不到她的长相，随便看去。

别人看她，她也在看别人。

成天在白府里头，看来看去都是那几张脸，还多半都没按着什么好心，想想也是够了。

白棠未必要一直待在白府，用阿澈的话来说，她想离开的话，他有的是法子。

可是，白棠不知有什么牵绊住了她。

总举得白府里面还有值得她留下来的，不仅仅是与祖母的亲情，还有些说不清楚的东西。

有时候，想到了，就在心里头一跳一跳的，想要抓住，又抓不牢。

难道是，她想更加多了解点关于生父的旧事，所以才恋恋不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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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第353章 ：这么巧

忽然，她的眼前晃过一个人影。

白棠暗暗叫了一声，没这么巧吧，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也在这里出现了。

对方的警觉性挺高的，很显然就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直视而来。

白棠这一次看得再清楚不过，这个人正是白圩村时，住在她家隔壁的石永言，石头哥。

他身边还有两个年轻男子，他本来应该在嘱咐什么，因为那两个人边听边点头。

但是，触及到她的目光之时，他把原本的事情都停了下来，专注的看着她坐的马车方向。

白棠赶紧将窗帘给放下来，放下来，又忍不住想笑，就算真的是石头哥，又有什么关系。

他对她这么好，又不会伤害她的，为什么要吓成这样？

石永言本来是在和两个兄弟商量点事情，突然觉得有人在看他。

他是个大男人，最近又总在附近走动，有人看他不奇怪。

但是，这个目光有些熟悉。

熟悉到他想要去一探究竟。

“大哥，大哥，你刚才说什么？”

“等一下。”

石永言示意两个人不要说话，他要找到看他的人在哪里。

原来是那辆马车，像是刚刚驶过，不知道为什么却停了下来。

难道是特意停下来看他的，难道是里面坐着的是个熟人？

石永言往前走了两步，身后的弟兄追上来。

“大哥，你是在看那辆马车？”

“是，有什么问题。”

“大哥，那个是白家的车子。”

“你们怎么认出来的？”

“大哥，你看车厢上的标识没，白家在荀陵郡也是有头有脸的，怎么会看不出来。”

“白家，白家。”石永言停住了脚步。

“是啊，圣手白家。”其中一人笑着推了他一下，“大哥，那个马车一看就是坐着女眷，你这么冲上去恐怕不方便。”

“是个女的。”

“大哥，你今天怎么怪怪的，你看那边跑过来个丫头没，肯定是那辆车上下来的，看样子是个丫环，里面坐着的是白家的姑子。”

石永言跟着一笑道：“兴许是我想多了。”

“大哥是在找什么人吗？”

“找以前的一个旧识。”

“也是个女的！”那人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平日里就说大哥不近女色啥的，原来还有个青梅竹马什么的。

“少打听！”石永言直接一巴掌拍过去。

那人捂着脑袋道：“大哥，你不让打听，怎么帮你找人啊？”

“不用你们找，我自己会找的。”

石永言的眼神一暗，即便找到了，也未必有什么用，阿棠临走前说的话，他每天每天都记着。

这边，菖蒲双手提着龙须糖的纸包，跳上了马车。

“大姑娘，我回来了，好些人抢着买呢，都说这家是整条街上最好吃的。”

“大姑娘，大姑娘！”

白棠才反应过来：“哦，回来就好，让车子继续前行吧。”

“大姑娘，你想什么呢，都走神了。”

“想着一个月的月钱都不够你买糖的。”

白棠指了指眼前的大包小包。

菖蒲赶紧先拆了一个小包：“这是老板送的，大姑娘的月钱有十两呢，就是天天把这个当饭吃，也吃不完一小半的。”

白棠捻起一块，放进嘴里，真是很甜很香。

马车从石永言身边而过，透过窗帘，白棠能够感觉到，他始终在看着自己，看着根本看不出长相的自己。

不会这么敏锐吧，这样要是都能够认得出来，真是太厉害了。

路上又捎带了几套好看的绣花样子，菖蒲见一路走一路停，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就没再好意思说要买买买了。

“我给阿昭治眼疾，至少也要一年半载的。”

菖蒲听懂了，意思是说，以后时不时能够出来逛一次，心满意足了。

“等一下。”白棠喊停了车，将一张单子给菖蒲，“前面有家干货铺，你帮我去都买下来，让直接送到府上，麦冬的干娘会收下，再送进来的。”

菖蒲一看那张单子，妈呀，大姑娘几时写好的，这是要买下半个铺子吗。

“带的银子够吗？”

“够，应该够的。”

菖蒲知道白棠要买这些做什么的，也不含糊，跳下车又去了，这一次特别利索，很快就跑回来。

“这么快？”

“对方掌柜听说是送白家的，就说将单子留下，又问我要了五两银子，说具体的，到时候再去收。”

“那也好，走吧。”

菖蒲前脚从干货铺出来，有个人跟着进去了。

“小虎哥，你也来买什么？”掌柜一看是熟人，笑着问道。

“不买什么。”小虎朝着门口看看，确定是上了刚才那辆马车，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前头那个是白家的？”

“可不就是白家的丫环，要买一大堆的货。”

“府中的采办？”

“不像是，这个丫环脸生，以前都没见过。”掌柜将单子往他面前推推，“你看，有钱的很，要的都是好货色。”

“不是采办，一个丫环怎么会买这些。”

“这个就说不好了，反正说的是送到白家的灶房，这个收货的，我倒是认识，是杜家娘子。”

“你说的是白家灶房的，姓杜的？”小虎一听就乐了，这个就容易了，杜家那两个小子，成天就在他眼皮底下乱窜，到时候，抓过来问问。

“小虎哥，还有什么事情吗？”

“称两斤桂圆，家里头老娘说想吃桂圆酿蛋。”

“好，好，就给包好。”

小虎抱着大包的桂圆从干货铺出来，低头一笑道，老大说不让他管这个事情，他还偏偏就想要管了。

真想早点知道，让老大这么牵肠挂肚的姑子，到底长什么样子。

白棠的马车才到了朱府门前，菖蒲将名帖送上。

就等了一小会儿，朱夫人亲自出来了。

“怎么今天会过来，事先招呼一声，我派了车子去接你们。”

白棠戴着纱帽下车来，边笑边说道：“又没有多少路，我也是出来走走看看。”

“昨天阿昭还问我呢，白家姐姐几时会来，我想你总要歇息几天，就哄他说再等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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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第354章 ：没欺负我(焦丫头打赏加更

“我这个人经不起念叨，一定是听到阿昭想我，所以就过来了。”

朱夫人亲热的挽着她的手，往里走。

“黄夫人还托我来问，要不要给你送些什么，你哪天也算是救了她的命。”

“举手之劳。”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所以和她说，把人情记着，以后需要的时候再还给白家大姑娘。”

“她恢复的可好？”

“回去吃了药，躺了一天，就大好了，她这个病，发作的时候吓人，其实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那就好。”

“她主要还想去谢谢白家老夫人，说是出了这样的岔子，白家一点责怪声没有，还都替她瞒下了。”

“生病这种事情，又身不由己的，祖母怎么会责怪她呢？”

要说，那天的席上真正是沉闷死人，要不是闹了这一场，白棠心说，没准也会闹出其他的事情。

所以，她真心一点没有要介意的样子。

“她这病应该是早年留下的病根。”

白棠抬起手来，在脑袋一侧指了指。

“还真被你说中了，我这次详细问了问，她说十来年前摔过一次，昏迷了几天才醒过来，后来以为没事了。”

“脑袋里留了淤血。”

“真应该喊她来和你谈谈，昨天还在这里同我哭诉，说治不好了，治不好了。”

“施针的话，或许可以将淤血慢慢消化掉，不过急不得。”

“你的意思是，可以替她治？”

“先把阿昭治好了，我一个人，两只手，一个一个来。”

白棠已经见到个小人儿在丫环的搀扶下出来了，应该是听到了她说话的声音。

小家伙的神色比上次来看好多了，大概是知道自己的眼睛可以治疗，压力没那么重了。

可不是，压力如今都背负到她的身上了。

“白姐姐。”阿昭的眼睛看不见，其他的感官更灵敏，挣脱开丫环的手，朝着白棠扑过来。

朱夫人想要拦住他，都来不及，白棠已经将他抱住在怀中。

“白姐姐身上好香。”

白棠一怔，这么小的孩子，也会说这样的话。

“是好闻的草药味道。”

白棠一下子释然了，是她想得太多了，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

“阿昭，我过来替你治眼疾的，而且我还有件事情告诉你。”

“那我们去里面说。”

阿昭朝着朱夫人站的位置挥挥手：“母亲，我和白姐姐进去扎针针了。”

朱夫人简直是哭笑不得，这个傻孩子，小孩不是都害怕扎针的，怎么他就能笑成这样。

白棠被阿昭拉着手往里面走。

“白姐姐，你快来，我已经和母亲说过了，以后你给我扎针针的时候，谁也不许进来，谁也不可以！”

白棠明白，是因为上一次那个不知死活的，吓着了她，阿昭才会这样说的。

其实，她又不害怕那种人，过来一个扎倒一个，过来两个扎倒一双，要是不怕痛不怕死的，就来试试好了。

“其实，后来表兄就再没有来过。”

嗯，是不会来了，差点被你娘直接给踩死了，估计能留着小半条命算不错了。

“我还想问问母亲，要不要让表兄来给白姐姐赔不是，母亲凶我说，以后不许再提这个人。”

是，不提最好，这种渣渣，一辈子都别出现在眼前才好。

“白姐姐，我还怕你以为表兄欺负你，所以你不会再来了。”

“没，他没欺负我。”

白棠赶紧否认，她不太喜欢欺负这两个字，好像她吃了什么亏一样。

其实，她就是肩膀被摸了一下，还隔着衣服的。

想想那个人也是挺倒霉的，这辈子大概都不会顺利了。

所以说，坏事做不得。

还有，做坏事前，最好先多方打探一下，别做的损人不利己，才最愚蠢。

“没欺负就好，没欺负就好。”

白棠已经回到上一次给阿昭施针的房间，咦，这么快，里面的火盆也生好了，洗手用的清水也倒好了。

“外面一说你来了，这边就都准备起来了，每天都有人专门守着的，所以很快。”

阿昭还真是自觉：“白姐姐，我要脱衣服了吗？”

白棠心想，还好你年纪小，要是再大一点，有个爱吃醋的，听到这话，还不就彻底炸毛了。

“你先过来让我看看眼睛，不急着脱衣服。”

白棠忍着笑，先将双手洗干净，擦干，让阿昭坐在面前，仔细检查了一番。

“我走了之后，你觉得眼睛有什么变化？”

“就觉得好像轻松了点，要想再多看清楚点，是不能了。”

“要是一次就都好了，你真把我当神仙了。”

“白姐姐本来就是仙女姐姐。”

“阿昭，知道为什么你母亲肯让我来替你看眼疾吗？”

“因为白姐姐的医术好。”

“是因为我们府上有个婆子，和你差不多的眼病，她是年纪大了，你却是天生的。”

“白姐姐把她治好了？”

“阿昭真聪明，这个婆子已经都好了，看什么都清清楚楚的，不过她很遵从医嘱，该吃的药一顿不少，扎针的时候，多疼都会忍着。”

“我也会，我也都会忍着。”

白棠将鹿皮卷取出来，让阿昭脱去外衣，仰面躺平。

小炉上的水烧上了，屋子里静悄悄的。

白棠一套针法扎上，她知道不痛是不可能的，特别是小孩子，对痛感特别灵敏。

但是，阿昭一声都没有吭气，额角有汗珠滚落下来，还是一动不动。

白棠趁着一点时间，写了一张清热解毒的方子，放在桌上，按着阿澈说的笔法练字，好像是好看多了。

就是阿澈的那本字帖，说是六七岁的时候练习的，她还没见过他如今正儿八经的写字呢，摔！

写的信不算，她要看的而是大字，大字，回头等他回来，一定让他好好写一张，留在身边，没事拿出来看看。

哎呀，怎么又想到他了。

越是压制住相思的念头，越是容易在不经意之间冒出来。

正好炉上的水烧开了，白棠取下阿昭脸上的银针，将冷热水兑了兑，趁热敷上去。

“下次我过来，敷眼睛的要用热汤药，方子我写好放着了，还有另外一张方子是你每天一天三顿不能少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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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5.第355章 ：好福气

阿昭乖巧的摸到她的手：“白姐姐，你戴着手套？”

白棠以前是不戴的，如今发现鹿皮手套的各种好处，比如抗毒，还抗热，直接伸进开水都没有关系。

等白棠起身把房门打开，外面候着的丫环进去收拾整理，她自己也是一头的汗。

菖蒲等在隔壁，等她进来赶紧又是递面巾，又是扇扇子的。

等她喘过气来，朱夫人留她下来喝茶。

“你的丫环留在前头吃点心去了。”

白棠的脸红扑扑的，还没恢复过来。

“那天，我见你给黄夫人扎针，也没有要弄得这么热，还是说阿昭的眼病，特别需要这样？”

“这样的话，会好的快一些。”

朱夫人了解的点点头，话题一转道：“按说贵人离开荀陵郡，有八天光景了。”

白棠来朱府，一半还是为了听点阿澈的消息，如今朱夫人一说，她的耳朵都跟着竖起来了。

朱夫人边说边留意着她，见她听到贵人的事情，本来就是双颊粉晕，如今连耳朵后面都红了。

心说，白家大姑娘虽然能干，毕竟还年轻，有些心事藏不住。

她记得贵人临行前，依旧是那种淡淡的神色，永远不让人猜到他的心思。

留下一句话，只要是白棠的麻烦，她尽力帮忙就可以。

白家大姑娘眼底下就是及笄礼的事情最要紧，朱夫人听到贵人说要离开一段日子的时候，就知道必然是大事情。

否则的话，他将白棠放在这样重要的位置，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离开。

不过，有些话，贵人不说，她不能问。

“只要是她需要，我必定会帮到底。”

贵人笑了，笑容浅浅，朱夫人根本不敢直视，难怪相公说，当日太皇太后最宠爱这个小儿子，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长得与生母神似，相貌太好。

“她这个人脾气还倔，不喜欢主动开口求人。”

那种宠溺，简直藏都藏不住了。

“不用白家姑子开口，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很好，你做得很好，朱秋山有你这位夫人，如虎添翼一般。”

朱夫人低头笑，这话后来她也转达给了相公，眉宇间有些傲气，仿佛在说，明明你才是他的亲信，如今他只和我多说话了。

朱秋山哪里会不知道她的心事：“你也不是借了个我的光，而是借了那个白家姑子的光。”

“是，我都知道。”

“要说那个白家姑子是不是长得倾国倾城，怎么贵人说上心就上心了。”

朱夫人想了想道：“长得很娟秀，要说倾国倾城，还不能算。”

至少，只说相貌的话，贵人自己长得太好，哪个年轻的姑子能比他更出色，就连柳家两个送进宫的，也不能比。

“那么就是说，其他地方很吸引人了。”

“要不，下次你自己去看看，免得问来问去的。”

朱秋山连忙摇手道：“不看，不看，免得看在眼里，拔不出来了。”

朱夫人嗤笑一声道：“你还想拔不出来，要不请贵人帮你拔一拔？”

本来就是闺房乐趣，朱秋山重重瞪她一眼：“我对贵人忠心一片，不许乱说话。”

然后，将朱夫人搂到身前来，咬着耳朵道：“我是怕见着白家姑子太能干，太厉害，没其他的想法。”

“你也没那个胆子。”朱夫人娇笑不止，想一想又道，“不过这个白家姑子当真很厉害，很能干。”

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没有发生及笄礼上的那一幕。

朱夫人身处其中，回府后反复回味，才深深知道，这位白家姑子到底厉害成什么样子了。

当时，黄夫人倒下来的时候，动静那么大，场面这么混乱，一般的人没有吓到惊叫不止，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只有她一个人，依然头脑清醒，手底下分寸把握的真正好。

一连串的举止，行云流水一般，忙中取静，丝毫不减慌乱。

贵人的眼光，真的是很好啊。

“贵人临行前，也没有说要去哪里，只是让我尽力照顾你。”

白棠哦了一声，分明有些失望了，连朱夫人都不知道呢。

“我还心说，你在白府过的那么舒心，老夫人处处维护，要我这个外人有什么用？”

见白棠不言语，朱夫人又加了一句：“总是他的一番心意，对不对？”

“是，他可能预感到我这里会出事。”

因为预感到，却又不能不离开，所以将朱夫人送到她身边。

那一天，要不是朱夫人上来就镇住了另外三个，很多事情不会那么顺利的过去。

至少，那三个都是想来看热闹的，不热闹，不罢休。

“你出门少，是不知道了，那天你沏茶的姿态，被杜黄两位拿出去吹嘘，说整个荀陵郡都找不到这么好的。”

别人不知道，朱夫人心知肚明。

都是皇叔亲手教出来的，能不好吗。

谁有这份荣幸，谁有这份福气。

反正这些都是好话，她也不阻止，由得她们去散播，越说的玄妙，才越好。

本来，贵人不就是想让白家姑子变成最好的那一个。

他有的是信心，才不怕有人来觊觎他的所有物。

“他说可能十天会回来的。”

白棠没忍住，多了这一句话。

朱夫人是看出了，小丫头的相思之情都写在脸上了，想想也是以前没回来荀陵郡的时候，是怎么个节奏不知道。

但是，两个人同在这里，肯定时不时见个面。

那位又不是会顾忌别人眼光的。

一下子就是八天，还不知道几时回来，小丫头着急了。

“我也不知道贵人几时会回来，他临行时，都说的是你的事情。”

白棠本来想问，那么郡府大人呢，他知不知道？

朱夫人先一步回答了：“夫君好像也说不太清楚，你也知道，贵人的身份不同，他不明说的，我们都不好问。”

“嗯。”白棠知道是打听不到什么了。

“只要一有消息，我会派人过来府上告知的，你也别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我知道。”他身边那几个人，就连成天被她笑话的阿陆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他能出什么事情，白棠从来不是担心，而是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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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6.第356章 ：昏昏欲睡

那种心思一旦冒出来，就像是在心口扎了根，开枝散叶，再想要克制下去，是根本不可能了。

“阿昭今晚会觉得累，让他早点睡，还有药方的药，不能停，我先回去了。”

白棠起身告辞，朱夫人亲自送她出去：“下次过来，一定要先告诉我一声，我准备些好吃的，才算不怠慢。”

“不用麻烦的。”

白棠走下台阶，纱帽戴的好好的，菖蒲搀扶着她上车。

对面角落里，站着两个人。

“你看见了没有？”

“看见了，就是那个丫环，但是另外一个看不清楚啊，都遮住了，看什么？”

“盯着看看，以后会有机会的。”

“老大不是说，不许插手，不许管闲事吗？”

“你看老大失魂落魄的样子，这个姑子对他一定很重要。”

“行了，先去打听打听名字，白府，又不难。”

“老大要是追问起来，怎么说？”

“打听出了下落，我来说。”

一人从阴影中走出来，正是刚才跟在石永言身后的小虎，对着白棠的马车，眯缝了一下眼。

“大姑娘怎么了？”

菖蒲感觉到白棠的动作停了一下。

“好像有人在看我。”

“那边没人啊。”菖蒲还特意看看，那个角落里，人已经走了。

“可能是我多心了。”

白棠在车上坐稳：“菖蒲，喊赶车的快些走，我有些累了。”

她说累，就是真心累，回到院子里，菖蒲已经朗声让麦冬准备洗澡水。

如今，多了一个香菜，帮忙拿衣服，铺被子。

白棠泡在木桶中，昏昏欲睡。

好似做了个梦，听到很多人在说话，混杂在一起。

她想要张嘴喊对方的名字，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眼前的场景一晃一晃，一会儿是山洞，一会儿是齐人高的草丛。

她觉得地方很眼熟，却想不起来是哪里。

然后，有人在后面喊她的名字——阿棠。

白棠猛地转过头去，一片白雾茫茫。

香菜就趴在木通边守着，眼见着她的身子一点一点往水里滑进去。

“大姑娘，小心。”

白棠整个人都已经没进水中，呛了一大口水，清醒过来。

“大姑娘，你没事吧。”

香菜吓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里了，刚才明明应该拉住她的，但是她睡着的样子，真好看，多看了几眼就没顾上。

白棠用双手抹了一把脸：“没事，好着呢。”

这样子呛一下，睡意好像褪去了一多半。

“香菜，你应该时常在我的后院院墙附近转悠吧？”

香菜的小脸刷白：“大姑娘，我以前不懂事。”

白棠摆摆手，意思让她不用担心，不是要追旧债，就是想问她几句话。

“是，本来二爷让我来偷书的时候，我来来回回走过好多次。”

大姑娘的这个院子，地方大，布局好，有个弱点，就是里面住的人少。

在二爷那边，虽然是从天都城回来暂住，底下的丫环，婆子，至少也有十几个，要想下手拿点什么，就很不方便。

大姑娘这里，一共就三个下头人，要是大姑娘出去的时候，再带出去一个，根本不会照应的过来。

府中有守卫的不错，那是防着外贼的，而香菜只能算是个小内贼。

“大姑娘，你怎么会发现书被人动过的？”

“我在上面做了点小手脚，有人动过，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香菜那一次失手以后，大姑娘来二爷跟前闹了一场，说要烧书什么的，后来二爷不知道是急是气，在院子里头就晕厥过去。

倒是过了几天太平日子，香菜知道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不好，但是她被卖到白府来做事，还不是听着上头的话。

不知怎么，被二夫人发觉，她手脚挺灵活的，她估摸着，二夫人去逼问了二爷，就知道她的底细了。

她本来以为二夫人会赶走她，真没想到，二夫人对她不错，非但留了她在二爷身边，没事做吃闲饭，还会打赏一点碎钱。

香菜和菖蒲那样的丫环不一样，她是签了卖身契的，所以只管吃喝，没有工钱。

再后来，二夫人让她做了那件大坏事。

她回来又做了两天噩梦，满眼的血，做坏事的人都吓成这样，别说是被下手的人。

香菜越想越对不起大姑娘，眼圈一红，扒着木桶边，都快哭了。

白棠本来想问的，不是这个，听她说的详细，也没有打断，见她这会儿脑袋都快垂到膝盖了。

“好了，香菜，我不是也报复过你了，我们扯平了。”

“大姑娘对我这么好。”

“你以前不知道我是好人，现在知道也不迟。”

白棠的洗澡水都冷了，泡着不舒服：“你拉我一把，我泡的久了，有些脱力。”

等穿好中衣，白棠才算是问到重点了。

“香菜，你有没有碰过我后院的一个坛子？”

“大姑娘，什么样的坛子，我没见过啊。”

白棠故意说道：“就埋在后院那棵大榆树底下，你动过吗？”

“以前没有，以后更加不会动了！”

香菜着急了：“大姑娘是不是还不相信我，觉得我手脚不干净。”

白棠没回答呢，香菜已经扑过来，抱住她的腰，干嚎起来。

“大姑娘还不如打我三十板子，把我扔出去算了，我真的没再做过对不起大姑娘的事情了。”

白棠觉着再问下去，也没多大意思，既然连泼鸡血的事情都承认了，没必要再瞒着这个。

那就是说，这个院子也可能还有内贼。

白棠的脑仁疼，菖蒲，麦冬和薛婆婆，她一个都不想怀疑。

“大姑娘，真的不是我。”

“我知道。”

“后院有很要紧的东西吗？”

白棠有个想法，坛子里埋着的是毕术的手札，如果被人拿去，无非也是行医问药，做不出其他的坏事。

既然这样，她为什么要担心成这样，心放宽点就是，没必要提心吊胆的。

道理一想明白，白棠的睏劲又上来了。

不等香菜收拾好，她已经安静的睡着了。

香菜抹干地，帮着放下帐子，又站在床头看了会，嘀咕道：“大姑娘，你别急，我会帮你看着后面院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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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7.第357章 ：杀招

“陵王不会真想让大家交代在这个见鬼的地方吧。”

灰鹰王急的哇哇叫，成反比的是身后三个人还那么镇定。

大顺国的人平时都吃什么，胆子吃那么大！

阿陆不客气的顶嘴：“这个地方本来就是你选的。”

“我怎么知道会被伏击。”

“那我们更不知道了。”

这边吵的热闹，苏子澈一直在等。

下一招怎么隔了这么久，还没有发动？

或者说，这么厉害的杀招，用一次，就需要冷却期。

“阿大，试一下。”

阿大不知向空中抛了个什么，嗖的一声响起，诸人眼前一团刺眼的白光。

“走了。”

苏子澈一声低喝，他的身形退得最快。

灰鹰王都没反应过来，被一左一右挟持着往后退。

阿陆随手一甩，那块已经不成形的铁盘，飞旋着转出去。

楼下一片惨呼，有人在怒吼：“不能让人跑了，射箭，射箭！”

可惜已经晚了，在白光过后，那些射手的眼睛都睁不开，拉开弓弦，漫无目的的胡乱射出。

而他们一行四人已经从另一边稳稳落地。

马车正好驶到，苏子澈裹带着受伤的灰鹰王，跃入马车。

阿大和阿陆分别跳上马背。

一连串的动作，连口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转眼间从生死关卡，落在了柔软清香的软枕上面。

灰鹰王挣扎了一下，想坐起来，才发现刚才用力过猛，这会儿腿都软了。

“这样子不行的，很快会被追上来。”

“为什么？”苏子澈气定神闲的问道。

“五个人，一辆车，两匹马。”

苏子澈已经给自己沏了杯茶，又给灰鹰王一杯。

“我不喝茶，我同你说了，这样子要被追上的。”

“我没有对你说过，我只有两匹马吧？

灰鹰王呆了呆，随即放松一笑，整个人都瘫下来了，抢过了苏子澈手中的茶杯。

“那你不早说！”

“你也没有问。”

灰鹰王的右手连茶杯都握不住，赶紧又换到左手，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狼狈，重伤在身。

而对方毫发无伤，从脸到头发都干干净净的。

而自己带的十几个人，一个都没能出来，全栽在里头了，不禁开始磨牙。

“要不是我知道偷袭我的人，绝对不会和你联手。”

“你是想怀疑，我是来害你的。”

灰鹰王一口喝干杯中茶，恨恨的将杯子扔出去。

“不喜欢和南人说话，太可气了。”

“其实是觉得自己脑袋不好使，所以不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隔着车帘，外头赶车的阿陆都忍不住大笑，主人的笑话，越来越妙，都是和小白糖唇枪舌战中练出来的。

被这样一笑，灰鹰王脸上挂不住，想要扯过一条毯子将头脸都盖住。

刚落到脸上，他又甩开了：“你们，你们能不能什么都弄这么香，香死人了！”

“本来不香的。”

苏子澈见他翻得一团糟，一点不生气，微笑着说道。

“因为我知道会装一个臭的，所以才特意熏熏香的。”

灰鹰王想接口问，哪个，哪个是臭的。

忽然，面对面看到苏子澈的表情，差点恼羞成怒，不是说好要联手的，陵王，你这样说真的好吗！

苏子澈将车帘打开一些，示意他过来看看。

灰鹰王也是个不怕死的，直接把脑袋伸出去很长。

马车两边陆续有骑手汇合进来，而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小，估计是追不上了。

他轻轻松口气，转头说道：“陵王早就都盘算好的？”

“没这么大的本事。”

也就是一个随机应变，苏子澈从来不会只留一条退路。

“陵王，我带来的人都折在客栈里了，你说怎么补偿我？”

灰鹰王有些无赖的盯着他。

“抓不到你，那些人都急急忙忙过来追你，不会有那么多闲工夫动你的手下。”

更何况，那些装模作样的莽夫，一看就不是亲信，多杀一个根本没有区别。

对方只要不是太笨，就不会随便杀人。

这里虽然算是三不管地带，杀的人多了，名声不好，以后想要行走起来就更难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走漏消息的！”

灰鹰王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将马车壁捶得咚咚响。

苏子澈嘴角一挑，祝驭国相对于大顺国，国力要小的多，要不是有灰鹰王这样骁勇善战的人带领将士，早就被周边其他国家给吞并了。

老话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大概说的就是这个人了。

他听过这人很多的传言，甚至有荒谬的传言说，灰鹰王天生神力，是人与天鹰所生的半兽。

如今，面对面看看，就是个胡子拉渣的大块头，脾气火爆。

不过，力气还真的是不小。

那块铁盘，刚才阿陆甩出去的时候，用的都是巧劲。

而灰鹰王是硬撑着，抵挡住了两拨攻击。

这样的战斗力，两军交战的时候，或许比他们这种人，更有发挥的余地。

灰鹰王忽然想到了什么，眯着眼，凑上来看他。

苏子澈不习惯被人这么近的距离，而且对方简直就像只大型的犬类，恨不得上来闻闻的样子。

又不是小白糖投怀送抱，那是另一种风情。

所以，灰鹰王的脑门上被苏子澈的一根食指点中。

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但是他想强行再往前一分都不能了。

灰鹰王虽然没有露出太吃惊的表情，但是他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很可怕。

非常非常的可怕。

“陵王这样的本事，被委屈在那样的小地方，的确是不能忍下这口气了。”

马车驶得很快，已经快要到灰鹰王说的那个据点。

他也就长话短说了：“你今天也算是救了我一次，你想要做的事情，我可以帮你，不过话说在前面，报酬还是要的。”

苏子澈露出个懒洋洋的笑容，他长得本来就好，这样展颜一笑，灰鹰王都不敢多看。

“你知道我到底要做什么吗？”

“不就是要举兵造反，自己坐一坐那把龙椅吗。”

灰鹰王说这话的时候，都不带喘气的，好像就在说吃饭喝水一样那么简单。

“我答应你了！”

苏子澈的手指一松，把灰鹰王的脑袋又推到窗口，让他自己看。

灰鹰王哇哇乱叫：“追兵居然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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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8.第358章 ：阿澈回来了

一早起身，白棠见着床头放着孝服，想起今天是个要紧日子。

这日子，一天一天过得奇快。

她被三叔从白圩村带回来，就是为着给老爷子送葬守孝。

白棠知道，过了今天，白家很多事情都会改变。

法场都是三叔白旗山一手准备，排场很大，老夫人在前面。

后面是白家三个儿子，儿媳各自带着孩子。

只有白棠被安排在老夫人身边。

她知道背后有很多双眼睛在看着她，看就看吧。

不管眼睛的主人在想什么，她在白家一个多月的日子，比在白圩村一年都费劲。

回头，真该闭门谢客，学四婶婶的样子，懒得同多余的人说一句话。

法场中的诵经声不断，这样持续了整整一天。

老夫人年纪毕竟大了，又刚生过一场大病，精神有些不济。

“祖母，参汤。”

白棠从桔梗手中接过来：“有些烫口。”

老夫人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脸色稍许恢复了些。

“阿棠，你累不累？”

“还好了。”白棠的眼角看着身后，有人在打哈欠，有人已经要睡着了。

“老夫人，高僧的意思是，家属可以回去了，他们还要给老爷子做一场大法事。”

老夫人点点头，勉强站起来：“年纪大了，这把老骨头一点经不起折腾。”

“祖母，我扶你回去。”

别说年纪大的，白棠今天这样长跪着，一双膝盖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老夫人回去就直接躺下了：“桔梗，让阿棠也早些回去，不用等着了。”

白棠有些心神不宁，走上前，握住了老夫人的手。

“祖母，我想再留一会儿。”

老夫人勉强睁开眼睛，反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

明明听了一天的诵经声，应该心平气和的，但是白棠努力了几次，就是不能定下心来。

“阿棠。”老夫人微笑着拍拍她的手背，“回去好好休息。”

“祖母。”

老夫人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白棠点点头，知道老夫人已经没什么多余的力气了，告辞后，慢慢走回去。

菖蒲几个人已经回到院子等着，白棠低声说要送洗澡水进来，就开门进了卧房。

只是刚进去，她呆了一下，就站在门边，双脚都不会动了。

然后用力呼吸两下，才快步走到床边。

床幔低垂，苏子澈平躺睡着，看起来还真的是睡得很熟。

眼睫低垂，脸色苍白。

白棠微微凑近过去，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嘴角的笑容浮起来。

手指伸过去，在他的脸颊边摸了一下，阿澈，回来了。

摸一下，没什么反应，白棠心中一软，看他的样子，路途遥远，应该是很疲累了。

阿澈，你为什么总是让自己这么辛苦？

身体本来就不好，还非要硬撑。

武功再高，也抵不住这样的消耗。

白棠心尖微微发酸，就这样一直低头看着他的睡容。

他来多久了，是不是听到外面的动静，知道今天是做法事的日子，又在这里等了多久？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她，他会回来。

不是说要十天以上的吗，白棠大概算了算，今天已经是第十一天了。

“阿澈，我好想你的。”

白棠的手指停在他的嘴角，他的嘴唇形状真好看。

她偷偷亲了一下，软软的，还想再亲的时候，后背被一只手按住，她整个人都跌进他的怀里。

白棠差点叫出来，可惜嘴唇被他堵得紧紧的。

什么吗，明明他眼睛都没睁开来，到底是假睡，还是在梦游啊。

苏子澈逐渐加深了吻意，一个翻身，将白棠压在底下，单手撑在她的耳边，眼睛慢慢张开来。

白棠就见到他墨黑色的瞳仁，像是深不见底，又像是能够将人吸进去的漩涡。

她想喊他的名字，嘴巴却发不出声，白棠想到他装睡，握起拳头，在他胸口捶了两下。

苏子澈眼中的笑意更重，因为他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

“大姑娘，洗澡水烧好了，给你送进来吧。”

白棠着急了，这样子的姿势被她们看到了，算什么！

她想让阿澈别压着她，可是偏偏又推不开来。

“大姑娘，大姑娘，你睡着了？”

菖蒲犹疑的又问了一声。

白棠恨恨的，嗷呜一下咬住了阿澈的舌尖。

咬得还真不轻，苏子澈往回一收，白棠才能开口：“没，没睡着，那就送进来吧。”

苏子澈还是不肯放过她，两个人的姿势好像比刚才更加暧昧。

“你下去！”

“让我再抱会儿。”

“我的丫环就要进来了。”

“进来就进来，我不怕。”

对，你不怕，你不怕，就我一个人知道廉耻，好了吧。

菖蒲将门推开，麦冬和香菜两个，抬着木桶。

苏子澈看白棠是真着急，方才往旁边挪了挪。

白棠赶紧从床上爬起来，稍许整理了下衣服，他的手还真是快，衣领都被解开了。

她一回身，将被子全部堆在阿澈的身上，没头没脑的，闷死算了，不用出来祸害人。

苏子澈轻声一笑，她又紧张的想把他的嘴巴也给堵上。

飞快的把床幔纱帐都给扯下来，这一下，应该没人会发现了。

“桔梗姐姐，我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在笑？”

香菜的耳朵还真尖，居然被她听到了。

麦冬没好气的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笑什么，今天什么日子，谁敢笑啊。”

香菜吃惊的捂住了额头：“那今天是什么日子？”

麦冬被她气的，又在她的脑门上用力戳两下：“今天是老爷子断七的日子，过了今天，灵堂那边就收场，大姑娘也不用每天大早去磕头了。”

香菜揉揉被戳的地方，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

“你们把浴桶放下来，我自己洗好了。”

“大姑娘累了，我帮大姑娘洗！”

香菜还真是各种热情周到，上一次，她帮大姑娘洗头发，大姑娘还夸她手巧，所以赶着要帮忙。

“不用了，我洗好了喊你们来倒水。”

白棠是知道自己床上躺着个男人的，眼见着阿澈好像在被子底下动了动，心口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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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9.第359章 ：不许偷看

这个人一向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等会儿他觉得闷气坐起来了，

她该怎么办！

香菜又坚持了一下：“大姑娘累，我帮着洗，会舒服多了。”

“真不用，我要想点事情。”

白棠赶紧的把人都给撵出去，看着一大桶的热水发呆。

“你这个丫头，哪里来的？”

苏子澈挥开身上的被子，坐起身来问道。

“你说香菜啊？她本来是二叔那边的，如今留在我这里了。”

“一双眼睛转来转去的，说要替你洗澡的时候，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她，她是个小丫头，怎么会对着我流口水！”

白棠叫起来，对着你流还差不多，对着你这张脸，女人都要流口水了。

反正，她是见过白芍痴迷的样子，好像阿澈再出现的话，能直接就扑上去啃两口了。

“让她走还不走，是多喜欢等着看你洗澡。”

苏子澈已经转过身，双腿落地，看着白棠。

“人都走了，你可以洗了。”

白棠看看浴桶，看看他，再看看他，再看看浴桶。

“你不是还在啊，我怎么洗！”

“我有什么关系？”

白棠被他给直接问住了，这么不要脸的问题，让她怎么回答才好。

要是照实了说，伤他自尊，要是撒谎了说，她也没那个胆。

“我以前洗澡的时候，你不是也在旁边看着。”

白棠更傻了，还有这种机会？她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那时候，你冒充余家的丫环，进来服侍我洗澡，怎么都忘记了？”

“哦，那个时候啊。”

她进去的时候，阿澈已经在浴桶里了，除了一点儿肩膀，她什么都没看见。

白棠竖起手指在耳朵边：“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可以保证的。”

苏子澈玩味的笑了笑，声音微微发哑：“棠棠的意思是，很可惜，什么都没有看到？”

“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你想看的话，我不是很介意的。”

白棠脸一阵阵发烫：“我没说要看，没说！”

“嘴上没说，心里头说了。”

“心里头也没说。”我那么纯洁的妹子，我会要看你的身体？

阿澈，你，你……

好吧，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想过，但是这种私事，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的。

“浴桶都送进来了，总要洗的。”

白棠瞪了瞪他，难道你就不能自觉的回避一下。

总不能干坐着，一会儿再让她们把洗澡水抬出去吧。

她在灵堂里待一天了，身上都是香火味，还有烟火气，恨不得立刻，马上，就跳进浴桶里好好洗一洗了。

“阿澈，你刚才从哪里进来的？”

“窗口。”明知故问，他要是从院门大摇大摆的进来，他是不介意了，她全身长满嘴，还能说的清吗。

“那你再去窗口外头转转，我洗的很快的。”

她没说要赶他走啊，就是洗澡的时候，请他稍许离开一小会儿。

小会儿就够了，她会用力，飞快的洗干净的。

“为什么？”

苏子澈特别一本正经的问她。

“你看着我，我怎么洗啊！”

白棠简直，简直觉得两个人这样的对话，一直持续下去，浴桶里的水都凉透了，他也不会走的。

“我没有要赶你，我就是说一小会儿就好。”

白棠用手指比了一点儿：“我保证很快。”

苏子澈上下看她，他认真起来的样子，就是特别正经，一点儿邪念都看不出来。

“棠棠的意思是怕我偷看你洗澡。”

白棠支支吾吾的，不能说是。

“我怎么可能会偷看你洗澡呢？”

苏子澈重新往床上一躺，还侧身过去，将背对着她。

“你洗吧。”

真干脆，太干脆了。

白棠彻底傻眼了，他这个解决方法，是不是太草率了点。

但是，她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找不出反驳的话。

她说的就是让他回避，他也用这个方氏回避了。

“我赶了好多天的路，真有些累了。”

苏子澈再说了这样一句话，白棠直接就心疼了。

十一天，别是都在赶路，那可够折腾的。

再说出让他去后院喝西北风的话，也实在是不太人道。

但是，这么个大男人待在屋子里，就算他真的不会转身过来偷看，她的心理承受能力，也没这么强。

白棠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苏子澈大概是听到了，含着笑道：“棠棠，你还是快些洗才好，等会儿，你的那些丫环又要来了。”

洗就洗。

洗就洗！大不了拼了！

白棠才不会让他笑话，洗澡的法子多了，也没说真要脱光光的。

她将最外头的孝服先脱下来，放在一边，又把外衣外裙都脱了。

低头看看中衣，还有点多，也脱了，最后穿着亵衣亵裤，跨腿就坐进浴桶里了。

嗯，这个水温刚好，真是太舒服了。

白棠偷偷用眼角瞄了一下，阿澈很听话，很守信用，果然没有转过身来。

她整个人都泡舒服了，伸手将旁边准备好的香胰子摸上，先把头发洗一洗，不然就像是抽了一天的烟，那个味道太大。

白棠用的香胰子，都是裘婆子精心做了送过来的。

上一次，她说喜欢薄荷香气，裘婆子还从外头商船上，高价买回来薄荷，替她加在香胰子里头。

闻到这股香气，白棠觉得精神好像恢复了一些。

她的头发长又密，洗起来是挺费工夫的，平时让那个丫环帮忙洗也有道理。

白棠的眼睛沾到了薄荷泡沫，稍许有些辣辣的，她赶紧去摸放在旁边的面巾。

摸过来，摸过去。

面巾没摸到，摸到一只手。

吓！阿澈几时从床上下来的！

这个人天生也是个能做贼的好材料，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来。

白棠眼睛睁不开，头上一堆泡泡，整个人石化了。

“阿澈。”她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嗯。”他答得真自然，好像他站在旁边，观看她洗澡，是最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说了你不偷看的。”

白棠还试图和他说道理。

他这个人挺明事理的，先说说道理。

“是，我没偷看，我光明正大看的。”

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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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第360章 ：歪理！

白棠差点没啐他一口，简直就是满口的歪理。

“你洗头发的这个，挺香的。”

他的声音很温和，很舒服，不会让人特别紧张。

“我让府里头的裘妈妈给我弄的。”

“里面加了草药？”

“是，加了些乌发的。”白棠有些吃不准他的路数。

这是要促膝长谈的节奏了吗？

这个场面，也不适合啊。

她想用手背抹一下眼睛，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那只手却被苏子澈给按住了。

“棠棠，面巾在这里，你眼睛别睁开，等下眼泪哗哗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趁着你洗澡的时候，欺负了你。”

不知道的人，这里除了我，除了你，哪里还能有别的人。

难道说！

白棠越想越不对劲，张口就问道：“阿陆也来了？”

“你说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把阿陆带着呢？”

苏子澈就站在她跟前，低着头看她。

她的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在洗澡，他会让阿陆进来？

他看着像这么没脑子的男人，随便放人进来看她洗澡。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白棠明显还松了口气，也是，阿陆也没那个胆子，就算跟着来，也早就回避出来了。

“那你说有不知道的人。”

苏子澈摸摸下巴，原来她是误会在这一句话上了。

不是，想阿陆的。

嗯，他本尊都到了，应该也不会想阿陆那个小子。

远在府衙中才想休息的阿陆，重重的打了一个喷嚏。

而且，还是正对着与他说话的阿大的脸。

阿大的脾气很好，用手慢慢抹了一把脸，慢慢说道：“你要是对我说的话有建议，可以直接说，不用这样子报复。”

“大哥，我就是鼻子痒，突然就鼻子痒。”

阿陆觉得自己都快解释不清了，又没感冒的，怎么就突如其来的一个喷嚏。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

“让我不许在主人面前说小白糖三个字。”

“嗯，不许说。”

“你不觉得这名字喊起来很可爱吗？”

“是很可爱，但那也是只属于主人的。”

主人都没有意见好不好，不喊小白糖喊什么，大哥真是的，管的越来越宽了。

阿陆各种苦恼的想，他以后见着白棠怎么称呼，他以后在主人面前又该怎么称呼白棠？

好为难啊，好愁人啊。

“你可以喊她白家姑子。”

“白家的姑子多了，而且荀陵郡又不是只有一家姓白的。”

“你必须这样。”

“大哥，主人又没发话，你就别管这些好不好，很累哎，你骑了这么多天的马，还打打杀杀，差点被人从屋顶轰下去，你不累嘛？”

“累，累也要先把话给你说明白。”

“小白糖找你告状了？”阿陆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小白糖素来对他不满意，所以到阿大面前告状，投诉他了。

“没有。”

阿大一共才见过白棠几次，每次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从来目不斜视的。

哪里像阿陆，油腔滑调，一双眼只要黏上去，就不舍得放开来。

老六啊老六，大哥也知道你有些迟钝，倒是有些雷区，你最好不要去碰，大哥也是为了你的小命着想。

“既然主人又没说不许，小白糖也没有反对，我看我还是老习惯就好，否则喊别的，我觉得古怪，主人也会奇怪的。”

“奇怪什么？”

“此地无银三百两。”阿陆闷声回答。

大哥真当他是傻子啊，这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都再清楚明了不过了。

他不管，反正他身正不怕影子歪，他没做错事。

“你这样一说，好像也有点道理。”

“就是啊，我顺其自然，主人才不会生疑心。”

阿陆抓抓后脑勺，要说主人也真是放不下小白糖，这一路奔波一路忙的，他们几个都累得快趴下了。

主人居然连打个盹的功夫都没耽搁，直接去白家了。

去见小白糖了，什么叫蜜里调油，难舍难分，他算是领教了。

如今就好成这样，要是以后真的成了事。

主人大概要把小白糖成天背着搂着，一步都不肯放松了。

“算了，我想想你说的也还有几分道理，暂时就不改了，要是有个万一……”

“大哥，你放心，我不会让那个万一跑出来的。”

“你能够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阿陆仰面打了个哈欠，他还是趁着有点儿空余时间，先去补补眠。

苏子澈将面巾塞到她手里，她眼睛看不见，那小模样更加引人，还是让她睁开眼吧。

白棠赶紧把泡泡擦去，睁开眼，还好阿澈挺规矩的，就站在那里，没做什么。

还有就是她有先见之明，衣服还穿在身上。

当然，这么薄的衣服，被水浸湿了，紧紧贴在身上的效果，白棠自己是看不见的。

苏子澈垂着眼，热气腾腾的，其实他也看不清。

白棠见他凑近过来，很警惕的问：“阿澈，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

苏子澈帮她把头发撩起来，一只手捧着，一只手舀起旁边小桶中的热水，帮她冲洗。

阿澈在帮她洗头……

白棠震惊了，堂堂的七皇叔，自觉自愿在帮她洗头。

最重要的是，他含着金匙子生下来，打小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他会吗！

苏子澈本来想再逗弄逗弄她的，却又很享受这种难得亲密又简单的过程。

白棠本来还有点紧张，从他的角度看下去，肩膀还有后背都是僵住的。

他的手指修长而灵活，一点不会拉扯到她的长头发，洗的又干净，又舒服。

白棠简直要轻轻吁出一口气了，这样的感觉太美好，她都想在他一双手中，直接睡着就好了。

苏子澈见她逐渐放松下来，心中也是软软的，这个丫头总是能在不经意间撩拨到他的心软。

将白棠的头发全部冲洗干净，苏子澈取了一块大布巾将头发包裹起来。

他见过白棠这样包着头发，又替她在后脑勺打了个漂亮的结扣。

然后，他发现没有头发的遮遮掩掩，他能够看到水里头的旖旎风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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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第361章 ：磨人的丫头（000Q打赏加更

白棠还没发觉过来，还在真心实意的夸奖他：“阿澈，原来你这么会做事情的，我以为你平时都是别人伺候着的。”

“是别人伺候的。”

以前在天都城的时候，他府衙中还有几个规规矩矩的丫环，到了荀陵郡，就剩下一群大老爷们了。

他也是那种不喜欢被陌生人帮忙做贴身事情的，所以没再另外找丫环来服侍。

这么大的男人了，他又聪明好学，没什么可以难住的。

反正还有个贴身的阿陆在那里，再说了，他不喜欢被那些女人盯着看的目光。

非常不喜欢。

也就是，某人好像不太在意他的长相，不太在意他的身份，想着看一眼，不想着瞄都不瞄的样子。

白棠进屋来之前，他确实真睡着了会儿。

在白府，除了当心别被丫环们看见，其实挺安全的地方。

再说了，枕头被子上，都是白棠的气味，淡淡的，香香的，睡在上面，很舒服。

不过，她一进院子，丫环们大呼小叫的，他就醒了。

等她开门，他又装睡了。

白棠还是挺敏锐的，站在门边的时候，他知道，她已经察觉到有人来了，而且晓得是他。

装睡有装睡的好处，她偷偷摸他，偷偷亲他，还有说想他。

闭起眼睛来听，都特别心旷神怡。

她想他，他又何尝不是，否则怎么会进了荀陵郡的城门，连自己府中都没打个转，直接就过来了。

用阿陆的一句话来说，这一路，累成狗了。

但是，他更想做的，还是来看看她，看看这个始终住在他心里，一步都不肯离开的小人儿。

白棠一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阿澈真厉害，一直被人伺候的，也会做这些，真厉害。

“你要是喜欢，我可以一直伺候你。”

苏子澈这句话，是咬着她的耳垂说的，温热的气息，从耳蜗中流进身体了一样。

白棠不自觉的低垂下头，脸红红的。

结果，视线往下一落，看到热气散得差不多了，自己穿着亵衣亵裤的身子，在水中看得七八分的清楚。

特别是从锁骨而下，衣领微微敞开，简直，简直就是春光大泄。

她说呢，阿澈怎么一直低垂着眼，都没看她的脸。

她还以为是他真的要做正人君子了，原来有更好看的在等着，所以连脸都不要看了吗！

白棠又不能尖叫，又不能把身体捂起来，她飞快的想了想，双手伸出水面，不轻不重的拍打了几下。

水花溅起，什么都看不见了。

苏子澈知道，她发现了水中的风光，真可惜，那样子看看，的确很赏心悦目。

上一次，他还故意说她长长会大的，这会儿只穿着贴身衣物来看，其实也不小嘛。

而且她的皮肤粉白细腻，在水里更加晶莹剔透的样子。

他这样子一想，就有些口干舌燥了。

白棠见水面平缓下来，又想继续弄出点水花。

苏子澈不肯答应了，直接将她的一双手腕，握在手中。

白棠想要挣扎，他就觉得滑腻腻的差点就抓不住，手一翻，将她的手臂高举过头，然后紧紧盯着她看过去。

阿澈的力气好大，白棠的臂力在女人里头不算小，与他一比，才叫小巫见大巫。

他是有高深武功的好不好，她还没有傻到，以为能够拗得过他。

所以，每次苏子澈真的要用力气了，白棠就不挣扎了。

挣扎反正没有用，还不如省点力气。

他的脸慢慢贴近过来，白棠的后背都贴在浴桶上头了，根本没有退路。

“棠棠，你不想给我看是不是？”

这语调，真危险，太危险了。

白棠先是点头，后来想想不对，赶紧摇头。

这眼神，越来越蛊惑了。

白棠早就发现了，阿澈的眼珠比一般人黑，眼色一沉，就深不见底，别人根本别想透过他的眼神，猜到他内心的真正想法。

但是，被这双眼，用这种神情来盯着看。

她有些知道，自己像是掉进大型兽类爪子里的小白兔。

这一口，都不够吃的，所以先耍几下。

“阿澈，我，我们……”

苏子澈好笑的看着她结结巴巴，一向伶牙俐齿的棠棠也知道要害怕了。

到底是过了及笄礼，是大姑娘了。

他再贴过去一点，两个人的鼻尖都快相互碰到，呼吸萦绕在一起，暧昧成团。

白棠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这么衣衫不整的时候，实在是没有说服力。

苏子澈喜欢她眼底晃过的那一抹慌乱，就是因为慌乱，才是懂得他大概会做什么了。

“棠棠，你长大了。”

这话，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好像底下一句就是，长大了，养肥了，就可以开吃了。

呜呜呜呜，她不想被吃掉。

其实，门外就是她的丫环，如果她真的放声尖叫，有人冲进来的话，他什么都做不成。

但是，她不喊不叫，在他的掌握中，细细的发抖，有水珠从额头沿着她的眉眼滑落下来。

苏子澈的舌尖轻轻舔过她的眼帘，然后，发现她抖得更加厉害。

白棠知道他在舔她，亲她，在看着她的反应。

该死的，都到这个份上，她居然还相信他绝对不会伤害她，做勉强她的事情的。

有时候，小白兔都是傻呼呼的存在，她以为被舔得湿漉漉以后，就能够被放开了。

说起来也是奇怪，苏子澈见她这样了，反而心生怜惜，真的不想吃她了。

但是心里头那一簇火压不下去，总要想个办法。

他想了一想，先吻住她的唇，以免她失声叫出来，然后将她整个人哗啦一声将浴桶中提了出来。

也不管是不是把他的衣服也都淋湿了，就这么样，把她揉在怀里，揉捏了一阵。

白棠的手腕被松开，下意识的绕到他的脖颈上，搂住他。

不是推开他，是真的搂住他。

趁着他的嘴唇划过她的下巴，脖颈，锁骨，一点一点亲下来。

白棠半闭着眼，轻轻哼着道：“阿澈，阿澈，我很想你，很想你，做梦都梦见你了。”

这个该死的，折磨人的丫头。

苏子澈猛地将她搂得更紧，却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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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2.第362章 ：穿衣服洗澡

两个人的身体，分分寸寸的贴合，他埋首在她的颈窝处，轻轻喘气。

白棠穿的少，再不懂事，也知道他的身体变化，也吓得一动不敢动了。

连好听的话都不敢说了，有只猛兽在蠢蠢欲动，她万一做了点啥，撩拨起对方的兽性，那么吃亏的只能是她。

“棠棠，我也很想你。”

等苏子澈说出这句话，呼吸没有那么急促混乱了。

白棠偷偷的蹭了他一下，像是要试探什么。

他的手隔着衣服，在她的小臀上拍了一下：“别动，别乱动。”

白棠才算是老实了，人家都喊你别动了，你再动，出事了，就是你活该了。

苏子澈闻着她出水后的清香，心中的火，渐渐被柔情似水的一抹，给平息了。

“你说，你做梦梦见我了？”

“嗯，你同我说话了。”

“说什么了？”

“说你很快回来，让我听话。”

“那你听话了没有？”

“一直很听话，做了好多事情，很忙很累。”

苏子澈微微笑起来，这丫头一向很能干，他在外头忙着大事，她估计在府里头也没闲着。

“阿澈，有点冷。”

尽管抱着的地方火热，毕竟身上是湿透的衣服，凉飕飕的。

苏子澈已经差不多平静了，将她用干布裹起来，直接抱上床。

白棠他特别乖巧，一点不挣扎，就是看着地上的水渍，皱着眉毛。

等会儿，菖蒲她们进来收拾的话，大概还以为她一个人在房间里打水仗。

“我刚回来，没回府，直接来看看你。”

苏子澈的手指摸过她的眉毛，她的眼睫。

“那么，你还要回去处理事情？”

“嗯，很多事情，真不想回去。”

白棠总不能说，不想回去就睡这儿吧，这个绝对不行。

“等你把事情做完，我做好吃的给你，我又采办了很多干货，肯定很好吃。”

“嗯，做好吃的。”

“阿澈，你再累也不许不吃饭。”

“好，都听你的。”

“我想办法溜出去看你。”

苏子澈笑着又低下头来亲亲她的小嘴唇，这一次就是想亲亲她，一点杂念都没有了。

他的小人儿，从来都是那么胆大。

“大姑娘，大姑娘怎么还没有洗好？”

“上一次，就洗着洗着睡着了，别是又睡着了。”

“洗澡睡着容易着凉，我去敲门问问。”

菖蒲和香菜，边说边往这边过来。

苏子澈的手背在她的脸颊边滑过：“你好好休息，我也回去补一觉。”

“你，你十天都没合过眼！”

“没那么夸张，就是没定定心心睡过，刚才在你床上倒是真睡了会儿。”

“大姑娘，洗好了吗，我们进来收拾了。”

菖蒲敲了敲门问道。

“就好了，就好了。”

白棠见他起身要走了，一边应付着菖蒲，一边拉住他的衣袖。

苏子澈差点起了个念头，将这样香香软软的一团，直接抱回去算了。

其他的规矩礼仪都先抛在脑后。

可是，转念一想，他可以不顾及这些，白棠却不能。

他应该多为她考虑考虑的，不能让她以后得了不好的名声。

“阿澈，我还有些事情要同你说，不过不是什么急事。”

“嗯，我回去处理好了手头的事情，就过来听你说。”

“好，你平安回来就好。”

白棠始终没有问他，这十来天到底去了哪里，去做什么。

真的，只要看到他平安回来，再次出现，她就开心了。

“大姑娘，那么我进来收拾了。”

“我走了。”苏子澈拉起她的手，亲亲她的手指。

一转眼，窗户前一闪身，人就不见了。

反正，菖蒲进来的时候，就见着大姑娘看着手指，躺在床上傻笑。

再一看地上，惨叫起来。

“大姑娘，你这是从浴桶中摔到地上了吗，天哪，天哪，怎么会这样子！”

大半桶的水都在地上了，都快流到门外边去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菖蒲，安静点，不就是洗澡动静大了些，你快些收拾好了，别大呼小叫的，把薛婆婆引了过来。”

菖蒲立即没声音了，要是薛婆婆来了，没准就是各种问话，各种教训，没完没了。

她赶紧偷偷把香菜喊进来，两个人埋头收拾，也弄了半个时辰。

白棠将裹着身上的干布抖开，换过干净松软的衣服，再重新滚回床上去。

香菜还天真的问了一声：“大姑娘，你洗澡还穿着衣服洗的啊？”

被菖蒲直接拍了一巴掌：“你管的太宽了。”

白棠等她们两个都走了，在床上滚过来滚过去。

真好，床上留了阿澈的气息，她都不舍得把床单被子换掉了，躺在里头，就好像阿澈还留在她身边，正轻轻的抱着她。

阿陆将阿九传回来的信报收拾好，主人回来了。

苏子澈走的时候没发觉，其实衣服前头全部都湿透了，一路上虽然被风吹干大半，但是皱巴巴的，很是狼狈。

不过，他心情极好，倒是不在乎。

阿陆眼睛眨一眨，主人这样子，不像是去私会小白糖了，反而像是和小白糖一起掉河里，再英雄救美了。

“主人，要不要沐浴更衣？”

“好，将浴桶抬到我屋子里。”

苏子澈随手翻了翻桌上的信报：“灰鹰王已经回去了？”

“是，他已经回到自己的大营中，没有危险了。”

阿陆想了想又说道：“主人，这个人真的可以相信吗？”

“本来只能信五分，不过既然有人追杀他，追得那么热闹，那么我们得到的消息不错，他与我们结盟的诚心至少又涨了三成。”

“那些都是祝驭国自己的内事。”

“你觉得灰鹰王这个人怎么样？”

“就这样匆匆一面，好像还不坏。”

“我也觉得不坏，可以深交。”

“但是主人，我们的计划，要告诉他多少？”

“暂时先不用告诉他，按照本来说的那些，我已经都告诉他了。”

“主人的意思是，已经告诉他，我们想要举兵，他能够相信？”

“他心里头怎么想的，自然不会全告诉我，至少表面上是都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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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第363章 ：不差钱

阿大从外头匆匆进来：“主人，宫中有急报送过来，请主人过目。”

苏子澈将那封信报接过手，打开，只看了一眼，真有意思，皇上又要扩充后宫，有人要到荀陵郡来选妃入宫了。

他将信报往桌上一扔，阿陆见他的神情古怪，上前一步问道：“主人，是不是那边有动作？”

“你自己看。”

阿陆听话，也不含糊，拿起来一看，阿大也凑上来看。

“主人，又要选妃啊？”

阿陆挠挠头，他记得前几年不是才选过吗，宫里头的那些女人，简直可以用如狼似虎四个字来形容。

他跟着主人进宫，每次都怀疑，主人身上能被那些热辣辣的目光刺穿无数个洞。

不过，有人就是可以那么镇定，那么视若无睹。

真是好涵养功夫，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主人遇上小白糖以后，就完全像是变个人一样。

小白糖应该感到荣幸的，一个看那么多美人都不曾用过心的人。

如今，能将她时时刻刻收在心口，不舍得取出来。

“三年选一次妃，也没有什么可争议的。”

“不是说柳家每次都能选妃入宫，三年前那一位还受着宠呢，不会又是柳家吧？”

苏子澈的眼帘微垂，这个时候要选妃，又说要特意来荀陵郡，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柳家那么简单。

阿陆的脑子不笨，猛地想起来什么。

“天哪，不会是让白家往宫里送人吧，小白糖，小白糖不是那个长子长孙女吗，年纪又刚刚合适。”

他有些明白，这个消息为什么会是急报了。

牵涉到的是白家，不就是急报了。

要是名单上真的写着白家，那肯定是要花心思拦截下来的。

“主人，上头没写会派谁过来。”阿大比较细心，又多看了一遍。

“反正我们都知道，不是姓刘的就是姓钟的。”

选妃的规矩，都是派宫中的大太监，先来把把关。

其实宫里头的名单已经拟好，只要初选过了，那么被选进宫的可能性就极大。

要是没有一点背景，靠山，进了宫就是做垫脚石。

多少年轻女子的大好年华，都白白赔在深宫后院之中。

“我们继续再等消息。”

苏子澈本来心情很好，被这个消息一搅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是，再等等看，我觉着柳家这样积极，估计还是柳家了。”

阿陆像是在自己安慰自己，“白家好像没有送人入过宫，他们是医药世家，生来做御医的料子。”

他想的是，小白糖长得又不是特别美，那股子悍劲，又会施针用药，到了宫里头，大概还真没谁敢欺负她。

否则的话，她一针一个，那么多的嫔妃也不够她扎的。

还有那些女人之间明争暗夺的糟心事，阿陆真想象不出，小白糖会混在里头，一起争风吃醋。

那样的场面，他就是稍微想了想，直接都醉了。

不过，主人肯定是不会让她进宫的，好不容易找到个这么情投意合的，也不容易。

苏子澈倒是没有多纠结这件事情，他心里头已经有了几分底子。

他的那位侄子，就不想让他能有一点闲情，非要找点事情给他做做才肯善罢甘休。

“主人，你让老五画的东西已经画好了。”

这是阿大说的第二件要紧事情。

苏子澈在偷袭灰鹰王的敌方手中，看到了火箭弩，威力巨大，简直超过他的想象。

灰鹰王有一句话说的不错，如果单打独斗，他未必是大顺国高手的对手。

但是在千军万马中，他这种经验丰富，又臂力惊人的战将，存活的几率就要大得多。

无论是灰鹰王还是阿陆这样的高手，面对火箭弩的直面攻击，能够躲开的机会不大。

对手有了这样厉害的武器，而他居然才刚刚亲眼目睹。

这次毫无误伤，只能算是侥幸。

灰鹰王的那条胳膊其实伤得不轻，用他的话说，最少回去要休养半个月，才能够恢复八成。

之所以能够逃走，与火箭弩的冷却时间太长也有关系。

可见对方还没有精妙的掌握这种杀伤力巨大的武器。

必须赶在他们之前，研制出可以抵御的防范之策。

否则的话，一旦冷却时间的缺点被改善，苏子澈自问，也没有能力，能够保证自己下一次的运气还那么好。

灰鹰王目送他们离开时，许的是一个月后再见。

至于具体的时间地点，双方都有特殊的通信渠道。

“陵王，这次算我欠了你的人情。”

灰鹰王用左手从怀里掏出一颗珍珠看看：“以后你再找我做事，我可以酌情少收点报酬。”

苏子澈轻轻一笑道：“我不差这点钱。”

灰鹰王立即眉开眼笑道：“不差钱就好，不差钱最好！”

这个人，明明不是见钱眼开的个性，不知道为什么在人前非要做出一副财迷的模样。

用以换取他的信任，又或者是想做个其他人看？

苏子澈淡淡扫他一眼又道：“灰鹰王最好还是先查查自己身边的内奸。”

没等到灰鹰王的回答，他的马车已经疾驰而去。

阿陆追上来，忍不住畅快笑道：“主人，你真应该再走得慢些，灰鹰王的脸色，真是一绝。”

越是这样善战的人，越不能忍受有人潜伏在身边，耍心眼，穿小鞋，再外带做奸细。

苏子澈这一句话，灰鹰王至少会花大半的精力，去彻查到底。

查查干净也好，苏子澈同样不希望，下次见面，话没有说几句，就有人不分青红皂白的上来喊打喊杀。

灰鹰王问他那句话的时候，像是已经看透了他的心思。

觉得大顺国的那把九龙之椅，他有心思想要坐一坐。

九龙之椅，苏子澈曾经站在空空如也之前。

背后有人对他说过一句话，说的是什么，他刻骨铭心。

“让阿伍带着图纸，再请上官先生，一并过来商议大事。”

他突然不想再去回忆那么多，令人心情不悦的事情。

好不容易在白棠那里换取回来的一点舒心，苏子澈根本不想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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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4.第364章 ：以备后患

白棠抱着软绵绵的被子，美滋滋的睡了一觉。

床上被阿澈睡过，留着他清冽的气息，好像觉得阿澈一直在身边，很安心，很安心。

一早起来，看到的是菖蒲站在床头，顶着两个黑眼圈，哀怨的脸。

“大姑娘，我和香菜昨晚拖地拖到三更。”

“这么晚！”白棠震惊了。

“大姑娘，你昨晚上是不是就迷糊着，房间里都流水成河了，要是不拖干净，加上这个天气，屋子里容易发霉，今天趁着太阳好，我还打算好好再晒晒的。”

白棠暗暗咋舌，昨晚上，她和阿澈两个，真的那么威武霸气，将一桶的热水都浇地了。

她好像没觉得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阿澈不是坐了会儿就走掉了。

怎么还让两个丫环忙到大半夜的。

回头要和阿澈说，这样子不好，以后还是促膝长谈，别在她洗澡的时候出现了。

一想到阿澈的名字，白棠又开心起来。

她的阿澈回来了，看起来风尘仆仆的样子，看起来心情却是不错。

应该是这次远行，很是顺利。

也不知道他去做了什么，她居然都给忘记问一声。

回头见着了，他要是愿意说，肯定会开这个口。

她不是也有点什么事情都想着要告诉他的吗，不想告诉别人，只想都原原本本告诉他。

“辛苦你们俩了。”

白棠起身穿衣，那边菖蒲已经将窗户都打开了。

“大姑娘，还同我们这般客气，今天还有要紧的事情，快些准备才是。”

白棠迷糊了一下，昨天连老爷子的断七都都结束了，怎么还有要紧的事情？

“大姑娘还不知道，二爷一家子说今天要走。”

“这么快！”

白棠是知道老夫人给二叔放下话，不要他们一家继续留下来，早早的回去天都城，逞心如意的做他的御医去。

但是，二叔也不见得就急成这样子，火烧眉毛似的，说走就走。

“菖蒲，这是怎么回事？”

“我是今天起来听麦冬说的，前头灶房给二爷一家特意做路上吃的，说是中午前就要上车走的。”

“那么祖母又怎么说？”

“老夫人那边的消息还没传过来，怕是也快了。”

真正是巧了，菖蒲的话音一落，桔梗已经来敲房门。

“大姑娘在梳头呢？”

“昨天有些累，今天就睡晚了些。”

“不晚，不晚，本来不该这个时候就过来，老夫人得知二爷今天要走，消息来得及，让我去各房通知，三爷四爷那边起得更晚，我想了想，还是先到大姑娘这边。”

“二叔几时做的决定？”

“昨天半夜，拖着老夫人说了半宿的话，出来的时候，眼圈子红红的，老夫人也是一晚上没睡好，我都担心老夫人的身体。”

“那等我送走了二叔，再去祖母那边看看。”

“大姑娘能来是最好的，老夫人就喜欢同大姑娘说说贴己话。”

桔梗将话带到，知道白棠懂了老夫人的意思，老夫人不想出来送行，等于是让白棠代劳了。

昨天做法事的时候，老夫人刻意将白棠随时带在身边，一来白棠没爹没娘，孤苦伶仃的，做祖母的当然多加照拂，二来也是给大伙儿看个分寸。

白棠长房长孙女的名衔再一次清清楚楚的摆放在那里，谁都别想在老夫人眼皮子底下作怪。

当着老夫人的面，是没人敢乱说乱动，一个转身，想要动点手脚的，还不止一个两个。

“我再去四爷那边，最后才是三爷那边，三爷素来不喜欢有人一早打扰，我这是明知故犯，要去做得罪人的事儿。”

桔梗话是这样说，其实有老夫人撑腰，哪个敢给她脸色看。

已经走到门口，又拉着菖蒲过去嘀嘀咕咕说了几句，才放心离开。

“大姑娘，桔梗说了，老夫人的意思，打今天起，不用再穿孝服，府里头上下都不用穿，大姑娘衣柜里头的衣服都可以拿出来穿，还有万福斋那边，她唤了人过来，还要给大姑娘再做几身。”

白棠看看搭在椅背上头的孝服，老夫人是个太明白的人。

有多少是守着孝，心甘情愿穿这一身的。

人走茶凉，既然老爷子入土为安，法事都操持完了。

不用勉强小辈做这些，白棠记着很久以前说过的，要是活着都不孝顺的，那么也别指望死了以后。

老夫人最近看得多，听得多，心里一片清明。

“你没和桔梗说吗，前些天做的衣服都没来得及穿。”

“说了说了，桔梗说，那些都是最家常的，总要做几身好的，备用着。”

白棠心说，这是因为她及笄礼上本来要穿的，被鸡血泼了，差点没赶上，老夫人要替她多张罗，以备后患？

“上一次，多亏了田娘子帮忙，既然是祖母出钱，那就多做几身，就当成是还人家个人情。”

“大姑娘还真别说，我差点忘记件事情。”

桔梗将个抽屉打开，里面是包银子：“上次大姑娘给麦冬捎去，让田娘子帮忙的，她没收这个钱，原封不动，又给还回来了，事情一多，麦冬交给我，我就随手放在这里了。”

“这些本来就是你在管，还放回去就是。”

“大姑娘对银钱还真是一点不放在心上。”

“你比我记得都清楚，我有什么好操心的。”

“大姑娘这是夸我呢。”

“赶紧替我把该穿的拿出来，二叔要走，我必须去送一送。”

菖蒲将孝服收起来，服侍白棠用过早饭，簇新的衣裙都取出来：“大姑娘，穿这一套竹色的锦丝裙可好？”

白棠看一眼，颜色不太艳，虽然老夫人说了不用带孝，她也实在穿不出桃红柳绿的，招人显眼。

“就这一套，我回来再换。”

“大姑娘要去哪里？”

“去看看裘妈妈，穿这个就成。”

白棠说着话，已经走到门口了，裘妈妈那边很是随意，坐下喝喝茶，说说话的，穿半旧的家常衣裙最好。

“大姑娘，我陪着你去？”

“不用，你在院子里守着，要是有其他的消息，你过来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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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第365章 ：放不下（白天黑夜打赏加更

裘婆子也知道二爷要走的消息，一大早已经让丫环过来关照，开了张极长的清单，让她把药材都给分类打包。

等白棠来了，她还在那边忙得焦头烂额的。

“大姑娘，你说说这叫什么事情，二爷是去宫里当差，怎么药材都要从本家取。”

裘婆子没好气的将清单拍在白棠面前。

白棠瞅一眼，至少百多行，其中还有不少都是名贵的，要是都凑齐了，按着市价，她大致在心里头一盘算，怎么也要几百两银子。

“裘妈妈，你一个人弄不过来，我帮你。”

“这怎么好意思，大姑娘过来看我，还要你动手做事的。”

“没什么，我也正好再辨认辨认，以前在山上采药，熟门熟路的，回到本家，过惯了清闲的日子，反而不进则退了。”

白棠来过几次，知道裘婆子做事很仔细，加上前一段日子，眼睛不好使，她要拿药不方便，所以在每个装药材的抽屉上，都一一注明。

要查找起来，非常方便，她边说边过去将清单直接撕开两半，拿着去药柜那边配齐。

“大姑娘，你记性很好，这点和大爷真像。”

裘婆子数的清楚，她一共来过几次，见她看着清单，直接取药，中间都不打停顿的，目光渐渐被她吸引过去。

白棠手脚麻利，将挑拣出来的，放在摊开的牛皮纸上，很快将清单上第一排的都勾掉，继续奋战第二排。

裘婆子越瞧越有趣：“大姑娘，你连那些标识都不看，怎么认药的？”

白棠蹲在底下，没抬头：“不用认，我好像就知道哪个是哪个。”

“那还真是，大爷将这些本事都传给你了。”

裘婆子说着，眼神一暗，大爷这么好的医术，这么好的人品，可惜死得这么早。

“裘妈妈，别净站着说话，快些做完了，我还想喝你这里的好茶呢。”

“二爷说是一个时辰以后来取，真是抬举我，连个像样的人手都不给我。”

裘婆子的手脚也不慢：“也就是大姑娘好心，可怜我这个差点瞎眼的婆子罢了。”

两个人齐心协力，也用了大半个时辰才算是把药材都找齐全十之八九，有些特别名贵，或者有时令性的，不管那么多。

白棠用笔将没有的一圈，再看看快堆成小山一样的。

“别看了，我去洗手给大姑娘沏茶。”

“好。”白棠干脆利落的，跟着裘婆子进去。

“老夫人那边后来又来抓过两次药，我按着大姑娘说的，想将那味药减半，结果，大姑娘猜怎么着？”

白棠眼睛睁大看着她：“是不是药方里头没有那味药了？”

裘婆子笑着点点头：“大姑娘果然一猜就中，药方和最前头的那一张不同，是老夫人自己抄写的。”

“你认得祖母的字？”

“我在府里头做事几十年了，老夫人的字能不认得，要知道，早些年老夫人还替人看病抓药，亲自开药方的，后来年纪大了，又出了大爷的事情，她的这份心就跟着淡了。”

“上一回，我病了，还是祖母给我开的药方。”

虽然当时就匆匆一瞥，白棠觉着大致还是能记得老夫人的笔迹。

如果说，老夫人自己换了药方，那么她最初的猜想就没有错。

二叔开出来的那张有些问题，问题不大不小，忽略过去也是正常，但是她和老夫人两个偏偏都抓住了。

“既然是老夫人自己写的，我直接按着上头写的配了药送过去。”

这边有裘婆子把关，白棠稍许能够安心些。

“大姑娘，你这一来怎么就不舍得回去了！”

菖蒲在院子里左等右等的，见白棠不回来，生怕耽搁了二爷启程的时辰，别到时候说大姑娘端着架子，故意不来送行，就直接过来找人了。

“不急不急的。”白棠端着茶杯，笑吟吟的说道。

“怎么就不急了。”菖蒲跺跺脚道，“出来都快一个时辰了。”

白棠冲着外头的药包撇撇嘴道：“这个还没搬走，二叔哪里就舍得走了。”

裘婆子跟着仰头大笑，菖蒲是听不懂这个，过来给裘婆子行个礼，拉了白棠就走。

“菖蒲，别那么急，我还有一口茶喝完就好。”

“大姑娘，这里的茶，以后每天都有的喝。”

白棠看着菖蒲不停使眼色，知道肯定是有事情。

“大姑娘，有人非说要见你，说你不在都不信，要不是薛婆婆拦着，我差点吃了一巴掌。”

“阿芍？”

“是啊是啊，大姑娘回去劝劝吧。”

白棠心里一阵发笑，她和阿芍自打见面就没对付过，如今走都要走了，还来她这里磨叽什么。

“她有说找我什么事情？”

“哪里肯说，就喊着让你出来。”

白棠心想，难不成是又要重新回天都城，阿芍非要找个人炫耀两句，她才是那好听众的不二之选。

回到院门前，香菜眼睛眨巴眨巴，她本来就是二爷院子里的小丫环，见着白芍，心里发虚，直接躲出来了。

“她人呢？”

“婆婆看着呢，差点砸破大姑娘的房门。”

“就凭她那个胆子，虚张声势罢了。”

白棠进去，见薛婆婆的脸色还好，到底是家里的老人，白芍当着面不敢闹腾。

一见着人回来了，白芍蹭的站起来，往这边冲。

凑的近了，白棠看清楚了，白芍肯定哭得厉害，一双眼睛肿得像红桃子。

咦？看样子，不像是来炫耀的，倒像是来诉苦的。

“阿芍，你想做什么，同我说都是没用的，你要是愿意，去找祖母吧。”

白棠客客气气一句话，把白芍想说的话都给堵上了。

白芍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装委屈，装可怜的说辞，这一下，没机会说出口了。

白棠比她装得还像：“阿芍，你还有爹娘帮衬着，我在这里更说不上话，你指望我是不行的。”

“可是，大姐……”

“所以，你去和祖母说吧。”

白芍有这个胆子，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大姐，我就想……”

“你不是一直说天都城比这里好得多，如今总算能回去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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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6.第366章 ：招蜂引蝶

白芍倒抽了一口气，像是嗓子眼被什么塞住了。

白棠以为她要知难而退，没想到她还真是锲而不舍，居然一把抱住白棠的胳膊，干嚎起来。

“大姐，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天都城。”

白棠生怕她一脸眼泪，一脸鼻涕的擦在自己衣服上。

阿芍，你爹娘都火烧眉毛一样要逃跑，你一个人留下来有意义吗？

“大姐，我好不容易有个中意的人，要是这样一走了之，我连死的心都有了。”

白棠的眉梢眼角，都跟着抽抽。

中意的人，白芍？

不会是，白芍说的不会是……

“大姐，这些事儿，我都不敢和母亲说，母亲，母亲知道了，怕是要打死我。”

那你和我说了，我就不打死你了？

白棠翻了个白眼。

白芍见她没有反应，像是得了鼓励，继续往下说道。

“上一次，我和大姐说了，我自从见了那人，一颗心都挂在他身上，这辈子，这辈子是看不上别人了。”

果然是，果然是那个长得招蜂引蝶的。

白棠简直有些哭笑不得，怎么当初在余家第一次见面时，她没有发现，阿澈的长相是这么有潜质的？

好吧，那时候，脑子里都是牵记着家里欠的一笔烂债，哪里有那个心情。

如今想想，出浴的时候，也是有点可看的。

要不，下次找机会再仔细看看？

“他与我私下书信往来多日，大姐，我相信他对我也是有心的。”

白棠回过神，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你说什么？”

“大姐，我这事儿不是一厢情愿的，我与他虽然不能见着面，却是私信来往。”

白棠到了这个份上，还是镇定的很，她没有丝毫怀疑阿澈要爬墙的心。

真的，不是过于自信，而是她对阿澈的了解，他毕竟，还不至于……

她就是想确认一下，阿芍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芍，你说的意中人，是那位来府上的贵人？”

白芍赶紧点头：“是，正是当今的七皇叔，如今回到荀陵郡的陵王。”

“陵王与你书信往来？”

白棠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本来对着白芍哭成那样的脸，她不应该笑的，但是忍不住啊。

“大姐，你不信是不是，我把书信都带来了，我给你看，你帮帮我，帮帮我。”

白芍也是急疯了心，她想来想去，只能来找白棠。

但是具体要白棠做什么，她也没仔细想过。

她只知道祖母疼爱白棠，只要白棠替她说几句话，她就能留下来。

本来不就是因为她的母亲得罪了白棠，才会被祖母责罚，火急火燎的说要离开本家。

“大姐，你看，你看这些。”

白芍掏出一叠子书信，皱巴巴的纸张，也不知道被她藏在哪里的。

白棠轻轻瞄了一眼，就能确定根本不是出自阿澈之手。

阿澈送给她的字帖，都比这些书信的字迹好看的多。

书信上的字，倒是像男子手笔，也算工整妥当。

但是和苏子澈一手的风流好字，根本不能比。

白芍的脸都涨红了：“大姐，我这样相信你，你好歹替我说一句好话。”

白棠再多看一眼，脸也跟着红了。

这是哪个混蛋，从哪里抄来的淫词艳曲，根本就是，根本就是故意勾引人的。

白芍毕竟年纪小些，见到这些，再对比着想想阿澈的“花容月貌”。哪里还能够把持得住。

也难怪，都肯放下姿态来找她商量了。

这些混骗的，实在太可恨。

还白白的搭上了阿澈的好名声。

她的阿澈会这么没文化，没知识，抄个乱七八糟的艳词还抄错了。

“大姐，我没有骗你，对不对？”

白棠很认真的握住了白芍的胳膊，要是这个没骗人，那么就是这个又傻又二的姑娘，被别人给骗了。

“你后来又见过他吗？”

白芍赶紧摇摇头：“我难得出门，都是与母亲一起的。”

这一点，白棠相信，所以，这些书信到底谁弄进来的。

“大姐，你看出什么了？”

白芍怎么觉得白棠眼睛里头都冒火光了，别是嫉妒她得到贵人的垂爱。

等一下要去祖母那里告状吧！

白芍又是紧张，又是得意，不是都说白家大姑子怎么厉害能干，那位贵人还不是只看到她白芍。

“这些书信到底是谁替你传递的？”

“门房的那个鲍婆子。”

白棠要很用力去想，才能想出这个鲍婆子长什么样。

“是不是那个眼睛有点斗鸡，还有龅牙的？”

“对，对，就是她，每次贵人书信来了，鲍婆子都亲自给我送进来。”

“你给她打赏了吧。”

“这个，这个总是应该的。”

白棠真想对准这个二姑娘的脑门，直接一个毛栗子。

你连人都没瞧见，就书信往来了，你倒是能干了，你倒是会贴钱了。

最可气的不是其他，是这样一个糟践婆子，还敢冒充阿澈的笔迹。

肯定还有同谋，肯定讹了白芍不少钱。

“你给我算算，前前后后，你一共给了鲍婆子多少银子？”

“这个，银子没什么关系，大姐，我不是来借钱的，真的，我不缺钱。”

嗯，你不是来借钱的，你是来秀智商下限的。

白棠忍不住抬手，使劲揉太阳穴，她真怕一个忍不住直接暴打白芍一顿。

到底也是堂姐妹，白芍蠢成这样，简直不能忍。

“大姐，你不会是嫉妒我吧？”

白芍整张脸都开始熠熠发光了。

白棠默默在心里头念叨，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两只眼睛开大炮。

等会儿，给了你个真相，还有的你哭的时候。

“我就问你，给了鲍婆子多少银钱！”

?白芍见白棠板了脸，赶紧掰着手指头一五一十的算。

白棠瞧着，她十根手指都不够用了，知道最少是费了十两银子。

气不打一处来，咳嗽一声喝道：“麦冬，麦冬！”

本来，菖蒲才是能够压得住阵脚的大丫鬟，可鲍婆子是门房，让麦冬去把人抓来还方便些。

“大姑娘，你喊我什么事情？”

白棠在这边一喊，院子里的其他几个人都紧张起来。

她们都知道二爷家没少在这个院子里折腾过，薛婆婆已经索性往白棠身后一站，吓得白芍都不敢往下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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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7.第367章 ：一嘴泥

白芍在后头使劲拉白棠的衣摆：“大姐，这个事情可大可小的。”

你这会儿知道可大可小啊，咋咋呼呼的跑到我这里来。

你打听过没有，我和阿澈什么关系。

好吧，你就算打听了，你也打听不出来。

那你好歹也认认准了人，再一颗热心，一腔热血的往上扑啊。

天晓得，你到底扑了个什么不要脸的。

“你放心，她们的嘴巴都严实的很。”

白芍也是个不客气的，直接用手往门口角落里头的香菜一指，香菜的小脑袋直接往后缩。

“我看这个嘴巴就不严实。”

白芍虽然和香菜不很熟，但是上次的事情闹得那么大。

香菜被白棠直接从院子里领走，把方氏气的，在屋子里砸了好些瓷器花瓶。

说怎么就养了个白眼狼，吃里扒外的东西。

反正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所以，这会儿，打个照面，不可能认不出来。

“我，我没有。”

香菜到了白糖身边，胆子还大了，居然敢回嘴了。

白棠给了她一个鼓励式的微笑：“是，她不会碎嘴子乱说话的。”

“她明明是我父亲的丫环，出卖旧主，大姐怎么愿意收留这样的小人。”

“她在这里挺好的，做事很麻利。”

阿芍，有句话，不知道你听过没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香菜的这点小本事，落在二叔二婶手里，就是让她偷鸡摸狗不干好事。

有哪个人，放着安定舒心的日子不要过，非要惦记着做贼的。

香菜在她这里，待在薛婆婆身边，连薛婆婆都夸她做事麻利勤快，人又聪明机灵。

根本不是以往能比的。

“麦冬，你去门房一次，把那个鲍婆子找了来。”

麦冬的嘴角一撇：“大姑娘，你是不知道，鲍婆子是个势利眼，没好处的事情从来不做。”

“斗鸡眼就斗鸡眼，还这么势利。”

白棠今天想趁早把这个事情了结了，她不是为了白芍，而是为了阿澈的名声。

好好的阿澈都让这些不知好歹的编派坏了。

“给她二两银子，就说我找她有要紧事情。”

“大姑娘，给二两这么多！”

“给的多，才来得快。”

白棠心说，我哪里是真的要白白送钱给这种人，我是要让她吃了吐，把前面的，统统都给我吐出来。

白芍有些吃不准白棠的路数，这会儿把鲍婆子找来做什么？

“阿芍，你放心，我再问问清楚，要是你们两个真的郎有情妾有意的，我一定帮你说情去。”

白棠被自己的话，肉麻的一个哆嗦，背后凉飕飕的。

薛婆婆一听这话，已经明白了五六分，眼睛都瞪大了。

二姑娘才多大的年纪，这是要私下授受了，和谁，到底是和谁！

白棠给了薛婆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阿芍的胆量不大，毕竟没有闯下大祸。

要是她鬼迷心窍，被那个假冒阿澈的人，哄骗出白府去，还不知道要闯下多大的祸。

白棠就算一直不喜欢白芍，毕竟又是堂妹，又是个年纪小的，她看不得有人做这样的缺德事。

还真被她给说中了，二两银子比什么都管用。

鲍婆子跟着麦冬来得可快，腿脚别提有多利索，边走边还问。

“大姑娘找我有什么事情，这才第一次，大姑娘出手就这么阔绰了。”

“那是。”麦冬都不用人教，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如今府里头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老夫人最疼的人是谁。”

“那肯定是大姑娘了，据说连嫁妆都给准备好了？”

“随手打点的都是金子珠宝的，大姑娘手头有的是钱，她素来又大方，对帮手的，个个都大方。”

鲍婆子笑得眼睛都找不见了：“那你跟着大姑娘拿的也不少。”

“我们家姑娘打赏起来，从来不小气。”

麦冬把白棠给的那只金戒指都随身带着，在鲍婆子面前晃了晃。

“看见没，看见没！”

鲍婆子的龅牙更往外头嗞出来：“这个是大姑娘赏的？十足十的金子，上头还有粒宝石，快给我看看，值不少钱呢。”

麦冬怎么会真的让她看清楚，就是要吊着她胃口，让她乖乖跟着走。

鲍婆子就差用衣袖擦袖子：“有这么好的差事，你早不和我说，都便宜你干娘一家子了吧。”

这些外头的婆子媳妇，一双双眼睛都毒着呢，知道麦冬的干娘，还有两个干兄弟，都在帮着大姑娘做事，那一口一个夸赞，都快夸成仙女了。

“这不是找你来帮忙了吗？”

“是，是，以后别只记得你干娘。”

麦冬在心里头早笑得东倒西歪了，我们家大姑娘是很好。

那是对她上心的，她会加倍回给你。

要是有那吃里扒外的，回头，也让你看看我们家大姑娘的手段。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跟前，鲍婆子跨进屋的时候，还是带着笑的。

一眼瞥见二姑娘白芍也在场，加上薛婆婆的一脸凶神恶煞。

知道要坏大事，居然掉头就想跑。

白棠坐在椅子上，笑眯眯的，这个鲍婆子还挺灵活的，脑子不坏。

一看这场面，就知道是要等着她三堂会审。

能跑好啊，不跑还不显得心虚呢。

白棠一点都不着急，既然将人弄了来，她也是有准备的。

香菜就等在门口，鲍婆子一转身，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恰当好处的伸出脚，鲍婆子心慌意乱的，哪里还能留心脚底下。

直接被使绊子，摔了个结结实实，一嘴泥。

白芍见鲍婆子见着她就跑，多半也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差点跳起来。

白棠很满意她的这种反应，也不至于蠢到没底线。

鲍婆子还想爬起来，薛婆婆就不同她客气了，直接走过去，将准备好的绳索拿出来。

把人一提，直接绑成个粽子，扔在地上。

鲍婆子看着这个架势，吓得不行，就是二爷都没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大姑娘的手段这样厉害。

“大姑娘，我这是做了什么，一把年纪被这样折腾。”

“你自己说吧。”

白棠一听她要装疯卖傻，就没了耐心，省的耳朵遭殃，也不和她多啰嗦，直接问关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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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第368章 ：臭男人

鲍婆子见着她的笑容，明明很温婉的样子，和旁边二姑娘瞪着眼的神色，完全不同。

可是，她心里一抖，觉得在大姑娘面前，说什么谎话，都会被一眼看穿的那种感觉。

“大姑娘让我说什么？”

听听，声音都是抖的，还不知道死活，在那里硬撑。

白芍是真坐不住了，却被白棠一手使劲按了下来。

“大姐！”

这个时候，知道大姐的好处了。

白棠把一叠子书信往鲍婆子面前一扔，皱巴巴的一团。

尽管知道白芍对阿澈始终是一厢情愿，估计真当面和阿澈提起这么个人，他都要想一想，才能记得是谁。

但是，哪个少女不怀春，白棠又觉得白芍可怜，被个看门的婆子，骗得头头转。

鲍婆子的脸都绿了：“大姑娘，我不识字，上头写的是什么，我看不懂。”

“你看不懂，你说你看不懂，你收我银子的时候，怎么不说看不懂！”

白芍将白棠的手一甩，扑上去，对着鲍婆子的头脸就是一通乱抓乱挠。

“二姑娘，二姑娘，话都没说完呢，你怎么就动手。”

“阿芍，二叔说了几时出发的？”

“没说呢，我出来的时候，还有一大堆没整理的，怎么也要过了午时。”

白棠看看门外的天色：“要过了午时的话，时间倒是还够用。”

“大姑娘，你把二姑娘拉开啊，要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鲍婆子脸上被白芍的指甲抓的一道一道血痕子，眼珠子一疼，吓得魂儿都快飞了。

白棠知道白芍手上能有多少力气，不过就是吓吓人的，出不了事情。

“你不老实说话，我怎么拉开，你一个做门房的，用这种下作的法子，骗了二姑娘的贴己钱，真不怕吃家法？”

“我也是没办法啊，没办法，被逼的。”

白棠越听越好笑了：“谁能逼你？”

“二姑娘，二姑娘。”

“你胡说，我怎么会逼你，我每次都给你一两银子，你只知道拿钱，还骗我，你居然骗我！”

白芍一见地上的信纸，想想曾经都像宝贝一样捧在手心，看了一遍又一遍，睡着都放在枕头底下。

居然不是七皇叔写的，这些都不知道出自哪个臭男人的手。

白芍差点给气吐了，要不是怕白棠这边的丫环笑话，她真的想掐死鲍婆子，一了百了。

“二姑娘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是给了我银子的，可我这样一个看门的婆子，哪里来的本事替她送那些信去陵王的府邸中。”

“阿芍，等她把话说完。”

鲍婆子根本没胆子去找二姑娘口中的那位贵人，但是又舍不得这些银子。

毕竟一两银子，她在白府做两个月，才能赚这么多。

她家里头住着个外甥，算是识字的，在外头铺面做账房，听她回来长吁短叹的，就多嘴问了一句。

鲍婆子将缘由一说，这个外甥想了想，让她把二姑娘的书信拿出来看看，一看就乐了，说这银子不难赚。

不过是个得了相思病的姑子，求一封回信罢了。

按着白家的规矩，除非这位贵人再次上门做客，还要二姑娘有这个胆子当面询问。

否则的话，日子长久了，二姑娘肯定要跟着二爷回天都城去的，到时候，也就断了这个心思。

鲍婆子赚了钱，二姑娘又能够如了愿，何乐而不为。

谁知道，二姑娘得了回信，隔了两天，又写了回信，让鲍婆子继续捎带。

鲍婆子是真的不识字，但是这个钱赚的实在容易，她又把信带回去。

外甥一看，更加驾轻就熟，直接又给写了回信。

鲍婆子一开始，心里头肯定害怕，毕竟是在骗人。

一来二去的，见二姑娘没有丝毫的怀疑，反而见到她更加客气，笑起来，眼睛都带着桃花，她慢慢放下心了。

“大姑娘，我是真的不知道信里头写着什么，我一个字都不识的。”

白芍这边也打得累了，心里头又气又急，本来她找白棠帮忙，虽然是拉下脸皮，但是骨子里头还是骄傲的。

那个与她书信往来的，可是宫中的贵人，是当今皇上的亲叔叔。

没想到，这个脸丢大了，而且都来不及往回收。

别说是白棠了，连白棠的丫环，老妈子都在旁边瞧着她的热闹。

“大姑娘，这些银子，我都没花销过，明天，明天我就拿了来，都还给二姑娘，这样总行了。”

都被挠得一脸血，鲍婆子知道放软了，否则今天不得善终了要！

“不行，我要赶她出去，赶她出白府！”

“阿芍，你冷静点。”

“我要赶她走，还有那个冒名写信的，是不是在我们白家的铺子里头做事，也一起赶走，不许留下来。”

白棠将拉她的手，往后一抽，冷声道：“好啊，赶她走，赶她一家都走，让她们跑到外头去，胡言乱语一通，以后那些风言风语，能从荀陵郡一路传到天都城去。”

白芍傻住了，她一口气实在忍不下，却没有白棠想的那么远。

“风言风语，传到天都城。”

“是啊，鲍婆子，你会不会出去乱说话？”

“不敢的，大姑娘，我们一家子都在白府讨口饭吃，我绝对没有这个胆子的。”

“那就好。”白棠走到她面前，把那些皱巴巴的信纸捡起来，“二姑娘的那些信呢？”

“在，在我外甥那里。”

“都放在你家里？”

“是，他住在我家里头。”

“麦冬，你出去一次，让你的干哥哥帮个忙。”

白棠已经都打算好了：“阿芍，一共几封信？”

“七封。”

“嗯，好，七封信，都给我找出来，我在这里等着。”

她笑吟吟的低下头看着鲍婆子：“家里头钥匙呢？”

“在我的衣兜里。”

麦冬不用白棠再说了，将她的衣服一翻，将钥匙翻了出来。

“大姐，时间要是来不及怎么办？”

白芍这下子真是只听白棠的话了，要是没有白棠的主意，她大概是要闯大祸了。

“让麦冬腿脚快些，只要找到信，不用在意其他的。”

麦冬马上就懂了，只要找到二姑娘发出去的那些信，就算把鲍婆子的家给拆了都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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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9.第369章 ：坏了名声（焦丫头打赏加更

白棠等麦冬走了，才让香菜把鲍婆子给松了绑，让她坐下来，再好好想清楚。

“大姑娘，我都想清楚了。”鲍婆子腆着脸凑上来说道。

“想清楚什么了？”

“骗二姑娘是我不对，但怎么说也算实在是没办法的办法，两位姑娘大人有大量，以后就是喊我做牛做马的，我一句话没有。”

白棠慢悠悠问道：“你家远不远？”

“不远，不远，她们一问就知道，出了府，往西走两条街。”

“希望能赶得上。”

“能赶上，能赶上，我在门房听说了，二爷要吃了饭才走的。”

白芍整个人坐地不安，几次要站起来，到门前去看，又怕再被别人笑话。

她今天是把十几年的脸面一下子都丢光了。

“二婶婶会不会来找你？”

白芍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要找早就找过来了。”

明明白棠是帮了她一个大忙，但是白芍总觉得，白棠嘴上不说，其实暗地里不知道在怎么笑话她。

回头等她前脚一走，肯定把她当个笑话来看。

白芍磨了磨后槽牙，她居然还一直以为，陵王对她青眼有加。

原来一片痴心都被人白白耍了。

麦冬把白棠的话送出去，直接就在外头等着了。

谁都知道，要是误了点时间，今天的事情，两位姑娘都是要挨骂的。

二姑娘是自作孽，大姑娘就是被牵连的。

麦冬站在后门门口，还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姑娘要帮这个忙。

二夫人害人害得还不够缺德的，二姑娘平时也没一句好话。

麦冬想不明白，白棠却很明白。

她做这些不是为着白芍，白芍那个脑子，就不指望她吃一堑长一智了。

但是，有人冒充阿澈的身份做这种事情，她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不插手。

坏了阿澈的名声，她绝对不会放过这几个。

要说鲍婆子的外甥，胆子倒是真大，虽然说被识破的几率很小，他又拿不到银子，巴巴的抄了些那样的诗词来，又是为了什么？

以后，有机会的话，倒是可以去见见这个有才的。

麦冬回来的时候，赶得急，上气不接下气的。

“大姑娘，大姑娘，东西拿到了，都拿到了。”

鲍婆子不怕死在旁边说道：“要是大姑娘放我回去，我也能将功折罪。”

“我放你回去，你要是跑了呢？”

鲍婆子赶紧把嘴巴闭紧了，她是懂了，说什么，都说不过大姑娘的。

“阿芍，你都看看，这些有没有少的？”

白芍一把抢过来，是她自己写的，自然都是认得的。

“他们从哪里找到这些的？”

麦冬见白芍没抬头，直接看白棠的脸色行事。

“时间那么紧，我哪里还有空问这些，拿着就赶紧回来了。”

这是故意要瞒着白芍的。

白芍松了口气道：“一页不少，就是这些了。”

“笔迹都是你的，没有错吧。”

“没有错。”

白芍的话音刚落，外头已经听到香菜大声喊道：“二夫人，二夫人你别来抓我回去啊。”

方氏的嗓门也不小：“你给我闪开，阿芍是不是在这里！”

“二夫人，老夫人许了我过来伺候大姑娘的，是老夫人开了口的。”

方氏见香菜纠缠不清，火气一下子上来，一脚将人往旁边踹。

香菜的身形灵活，看着是踹中了肚子，其实她已经避让开，就擦着一点边。

她本来就是个会演戏的，顿时满地打滚。

“二夫人，二夫人，我不敢了，我以后再不敢了。”

喊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都赶上杀猪了。

方氏愣在那里，她是气急了才动脚的，也不至踹那么重吧。

这样一拖延时间，白棠让菖蒲拿了油灯来，大白天的点上。

然后把书信凑上去，直接给烧成灰了。

“以后，多长点脑子，去了天都城别做傻事。”

白棠将手一扬，纸灰沸沸扬扬，落在角落，根本再看不出丝毫痕迹。

“母亲来了，我该怎么说？”

白芍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白棠朝着菖蒲飞个眼神，将鲍婆子先给带下去，别在方氏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鲍婆子再不敢在白棠面前乱说乱动，老老实实的，一推就走。

方氏已经大步进来：“阿芍，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在这里胡搅蛮缠什么！”

“我，我，我有两句话想和大姐说。”

这会儿，白芍也说不出要留下，不愿意回天都城的话了。

都没个念想了，留下来根本没有意义。

“大姐？”方氏冷笑道，“她给你吃迷魂药了，她怎么在老夫人面前编派我们母女俩的，你都给忘记了。”

白芍当然知道母亲极度不喜欢白棠，她也想不出留在这里的理由，闷着头，索性不吭声。

“你同她有什么好说的，要不是她，我们能走得这么急，把本家的好东西都拱手让人。”

白芍继续沉默。

“也不知道像谁的性子，那么恶毒。”

方氏压根没打算给白棠留脸，她算是吃亏长记性了。

想要陷害白棠，一定要深思熟虑，不打没有万全把握的仗。

要是只动嘴，到时候就算到老夫人面前去告状，她也可以直接抵赖。

所以，当着白棠的面，照样难听的话，没一句省心的。

“你再多待一会儿，她把你这个人都能卖了！”

白芍虽然不聪明，觉得母亲的话是不错。

她被鲍婆子，挂羊头卖狗肉骗了那么久，白棠三言两语就都看穿。

连鲍婆子这种人，对着她们俩也是截然不同的嘴脸。

白棠虽然是帮了她一个大忙，但是方氏两句话，就把白芍心底一丁点儿的感激都给冲走了。

剩下的只有那句话，白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

“跟我走，以后都不回来了。”

方氏将白芍一拖，给了白棠个臭脸，直接就走了。

一路还听到她在叫骂：“你到底过来做什么，有没有脑子啊，找谁说话不好，偏偏找她，你想不想我多活几年！”

“这都什么人啊。”连薛婆婆都听不下去，“二夫人这是，这是欺人太甚，回头我要和老夫人说说，这样的母亲怎么能够教得好二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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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第370章 ：朝思暮想

“二姑娘连句谢的话都没有，要是大姑娘说出来听听，她到底做了什么蠢事，要哭着闹着来求大姑娘，我看二夫人再这样气焰嚣张不！”

菖蒲也气得不轻：“大姑娘，你怎么就能够忍得住！”

白棠以前还会气得不行，如今大概知道这些都什么人了。

压根就没指望着白芍会谢她，要是白芍能改过性子来，和太阳打西边出来，都没什么区别。

看看方氏，再看看看白芍。

只能有一句话来概括：上梁不正下梁歪。

“早知道这样，让鲍婆子把事情往老夫人那里一捅，看她们母女两个的脸往哪里放！”

白棠拍拍菖蒲的手，这是真心为她着急的，她都记在心上。

“然后呢，你觉得老夫人会怎么处置？”

菖蒲脸孔涨得红彤彤的：“把二姑娘关起来，好好反省。”

“再然后呢？”

薛婆婆到底年纪大，经验丰富些：“大姑娘的话不错，老夫人也不能把二姑娘如何，这种事情传出去，对白家的名声不好听。”

到时候，还牵连了无辜的其他姐妹。

还有个麻烦的，事情闹大了，横竖脱不开和阿澈有关系。

要是白家觉得，二姑娘这样朝思暮想一个人，不如直接塞到陵王身边去，哪怕做妾也是好的。

哪怕有一点儿的可能，白棠也不想看到这种场面。

“大姑娘，那个鲍婆子怎么处置？”

“薛婆婆看着办，威胁她两句，放了就是。”

白棠想太太平平把二叔一家送走，送出一千多里外去，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耳根子都清静了。

盼着二叔在宫里头越混越好，官职大了，以后都乐不思蜀，别惦记这边了。

对于这些，白棠倒是和三叔快一条心了。

二叔一家实在太吵，太糟心。

三婶婶凌氏，至少在老夫人面前还装模作样，不至于大家都撕破了脸皮。

“菖蒲，你说，二婶婶用鸡血泼了我的衣服以后，我还能指望她什么？”

菖蒲叹口气，算是彻底明白了。

大姑娘是想息事宁人，不想让老夫人为难。

“老夫人知道大姑娘的心思，都记在心里头呢。”

薛婆婆将鲍婆子直接给打发了，正好听到她们的对话，她在这个院子里，年纪最大，也是个火爆脾气，有时候也是真佩服大姑娘。

明明别人看重的，她可以一笑而过。

这也是天生的本事，她往回十几年想了想，早死的大倌儿也是这个性子。

她将大倌儿从个娃娃照顾大的，粉雕玉琢的孩子，从来没同谁生过气，都说大倌儿的脾气太好。

一直到他为了一个不知名的女人，与父母反目，到后来，再见时，已经疯了。

薛婆婆想不明白，是为什么，这些都是为什么。

等见到白棠回来，她心里头其实很矛盾，一半是见着大倌儿的骨血，应该是欢喜的，但是想到那个没有见过面的女人，间接的害死了大倌儿，她实在是欢喜不起来。

结果，白棠给她的惊喜不止是一点点。

这样伶俐的孩子，如果是像她的生母。

那么，大倌儿舍下身边的所有，跟着一走三年，连命都送了，也不能算是傻子了。

白棠留意到薛婆婆的目光，不闪不避，站在那里，任由薛婆婆看个够。

“婆婆想到我亲爹了？”

“大姑娘，应该称做父亲。”

白棠满不在乎的摆摆手道：“婆婆，要教的规矩在及笄礼之前都学好了，如今没有人要看着这些，你让我随心点。”

薛婆婆想板脸都板不起来：“好，好，不说这些，免得大姑娘觉着年纪大了嘴碎，不讨人喜欢。”

“婆婆，我不记得亲爹的事情，你同我说说？”

薛婆婆很有耐心，挑着大倌儿小时候的事情，同她说了不少。

白棠听得很仔细，有时候还插嘴问几句，薛婆婆越说越带劲，才发现自己的记性很好，那都是多久以前的小事，居然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真的是得了疯病？”

白棠轻声问道，薛婆婆口中那个儒雅博学的大倌儿，就算是爱妻生女儿难产死了，毕竟还有个小的，怎么也不会让自己疯了。

疯了就代表什么都不记得，不认识任何人，不知道任何事。

他真爱妻子，怎么忍心，怎么忍心！

“是，是得了疯病，连老夫人都不认识。”

薛婆婆的眼圈一下子红了，连带着老爷子和老夫人都不认识，她偷偷的跑去后院，整晚整晚的和他说话，一点用都没有。

隔着一道门，薛婆婆只能听到大倌儿的呼吸声，那么急，那么促，完全是陌生的。

就像是同一个壳子，里面完全换了一个人。

她还是不忍心，还是每天晚上都去。

这些事情，多久没人提起了，一说起来，撕心裂肺的。

如果连她都不想说，那么大姑娘就更加不知道了。

“还好，回来就熬了几个月，就走了。”

早些走，少受点罪。

白棠轻轻叹口气道：“白家世代相传的医术都不能治好他吗？”

“一碗一碗的药煎了送进去，被打翻的，泼掉的，剩下的灌下去，一点用处都没有。”

白棠见薛婆婆整个人都抖个不停，知道是不能问下去了。

尽管，她想知道的再多些，但是这样子问一个老人家，她于心不忍。

“这都是命，都是命。”

薛婆婆用帕子将眼睛一挡，呜咽着说道。

白棠反过来又安慰了几句，想着把话题扯开。

“二叔一家子该启程了吧。”

薛婆婆没好气的啐了一口道：“灶房那边大鱼大肉的都给送过去了，吃撑了才走的，都快要出城门了。”

她觉得大姑娘有一句话没错，走了才好，走了清静。

“大姑娘，大姑娘，不好了，不好了。”

麦冬慌里慌张的跑进来，一路扯着嗓子喊。

薛婆婆将她一拦：“说多少次了，走路要轻，说话要低，大姑娘好好的在屋里，哪里就不好了！”

麦冬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姑娘，二爷一家子又回来了，又坐车回来了。”

“出什么事情了？”白棠吃了一惊，好不容易送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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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1.第371章 ：颠来倒去

“主人，刘公公已经到荀陵郡了。”

阿大得了消息，赶紧进来回话，见苏子澈与上官清越正在看送来的呈报。

“宫里来的公公，到了荀陵郡这个地方，一会儿怕是要炸开锅了。”

上官清越微微笑着道：“内人的那位干妹妹，怕是也在这次的名单之中吧。”

苏子澈的脸色顿时不太好看：“刘公公人呢？”

“先落脚在驿站，回头应该会去郡府大人府上。”

“也好，让朱夫人先去套套他的口风。”

“要是名单上真有白家这一笔……”

阿大硬着头皮问道。

苏子澈一转身，看着上官清越问道：“上官先生怎么说？”

“王爷问我？”

不是说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不问你问谁！

“阿棠的命中，还真有些与帝王将相的瓜葛。”

上官清越还是一贯慢悠悠的口吻，抬起眼来，眉眼一弯。

“可是，如果是与王爷有缘，也算是合了命数。”

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

苏子澈是听明白了，要是进宫是这个命，要是留在他身边也是这个命。

难怪人家都说，会算命的都是骗子，反正一张嘴，两排牙，随便他颠来倒去，都是道理。

所以，大事上问两句，还能正经点。

这种细节小事，还不如自己决定。

上官清越可是记着娘子卢紫莹的话，一定要记得好好观察，这位陵王对阿棠到底是个什么心思，然后回去一五一十的都告诉她。

当日和陵王约定的时间一到，上官清越已经带着家眷，一起住进府中。

苏子澈早早让人都准备齐全，还请了两个会带孩子的仆妇，手脚勤快干净，帮着卢紫莹一起照顾沐儿。

沐儿是上官夫妇第一个孩子，其实两个人都没经验。

还好一个特别聪明，一个精通医术，照样把沐儿养得白白胖胖。

等进了府，看两个仆妇接手，卢紫莹看的目瞪口呆的。

原来，以前她带孩子的方法都是错的，是沐儿天生福相，才没被带出病来。

她倒是个豁达的性子，索性让两人带去。

他们两口子很是享受了一阵，每天睡得香甜，不用担心被人追来追去的窘迫。

卢紫莹都说，早知道这个人身边稳当，应该再早些就过来安生的。

上官清越斜眼看看她，故意叹气道：“妇道人家就是想得简单。”

卢紫莹也不客气，直接用手指掐他。

“我那个妹子不是也在荀陵郡，几时我上门去看看她。”

“最近白家事情不少，你最好别出现了。”

卢紫莹斜眼看看他：“你又都知道了，既然知道这么多，你怎么也不替她解围，出出点子。”

上官清越叹口气，你这样指使你男人去管家长里短，真的好吗？

“我可同你说清楚，我那个妹子虽然和陵王好着，不过陵王敢欺负她的话……”

“有人能欺负阿棠？”

上官清越故意做出个很夸张的表情，就像当年有谁敢近你的身。

你都长成这样的姿色，过了二十岁也没个人敢娶你。

你要是真的为了阿棠好，还是少向她灌输些悍妇准则一百二十八条。

“反正，你必须上点心，那是我妹子。”

一共才见了三次，也是两个人难得投缘，活脱脱像是一个爹妈生的那么亲近。

上官清越对娘子的要求从来没有回绝的道理，满口答应下来。

要他说，宫里来了选妃的公公，正是大好时机，要是陵王真心相对，这一次肯定能够展示出来。

如果，只是一时心动，不想长久的。

唔，阿棠是个聪明人，也不至于会苦苦相缠。

至于卢紫莹会不会拿着银针去讨要个公道，就实在说不好了，要么，他到时候想个法子，将她直接带走，别闯下祸端。

他本来以为陵王将他招到麾下，又是做哪些陈年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预备着，随便敷衍敷衍，到底人家真心实意挽留。

没想到，陵王要做的，还真有些意思。

上官清越细细品了品，要说跟人必须跟对路数，这一次，他绝对没有看走眼。

“王爷，刘公公这人略贪财。”

苏子澈点点头，公公多半贪财，做人没有其他目标了，要是连敛财的乐趣都没有，更加支撑不下去了。

不过，这个刘公公的胃口，从来就没小过。

“为皇上选妃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肥差。”

“柳家荷包里的银子又在积极主动往外跳了。”

上官清越飞快看了苏子澈一眼。

“先生，有话请直说。”

“王爷是不是同阿棠走得近了，说话与她一个调调。”

上官清越曾经很好奇，白棠在白圩村那样的地方长大，养父母都是老实人。

到底是谁把她茁壮的培养出来，而且说的话，常常能噎得人哭笑不得。

“走得近不好吗？”

上官清越从来就不是肯把话直接说到底的个性，说一半留一半。

苏子澈也没有要继续追问的意思：“上官先生，你还是先同我说说，到底是谁在追杀灰鹰王？”

那一日，他跋山涉水的，到了那么个偏僻的客栈，居然被堵在屋顶上。

不能不说，也是一种失算。

“王爷说，灰鹰王手里有沙盘。”

“有，还是很齐全的。”

虽然当时毁得一干二净，不过灰鹰王肯定还有办法重新再弄一个更加精细的出来。

“对方有一种火箭弩。”

“嗯，威力巨大，如果正面攻击，我躲不开。”

上官清越低下头来想了想，忽而一笑道：“王爷，我觉着这两样都是好东西。不如，我们也弄个沙盘，再造几把火箭弩。”

苏子澈眼见着上官清越从衣袖中取出阿伍绘制的图纸，虽然没有完工，但是上面画的正是那把令人惊艳的武器。

上官清越从桌上取了纸笔，边听他描述具体，边将图纸修修改改。

等绢纸上被画的一片狼藉，他的笑容反而更加笃定。

“王爷，我们需要好的工匠，我听说王爷手下的侍卫中，有一个精通锻造冶炼之术？”

苏子澈想一想，对始终站在门口的阿陆说道：“去，把阿七喊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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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2.第372章 ：别添乱

消息传得又急又快，白棠这边才听麦冬说了个大半，老夫人那边又急着喊她过去。

看样子，这件事情是真的了。

要不然不会火急火燎成这样，

白棠边揉着眉心，边往外头走，好不容易等着把二叔一家送走，想好好休息两天的。

这事情，真是春天的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吃的还没长得快。

“大姑娘，换身衣服再过去。老夫人不喜欢看人穿旧衣。”

这个时候，越低调才越好，越朴实无华越安全。

白棠一听到这种选妃入宫的事情，头皮发紧，嘴巴发干。

不但要选妃，而且还派了太监，跑到荀陵郡的地界上来选。

这是后宫有多空虚，皇帝有多缺爱，要巴巴的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就为了挑选几个姿色好些的女人。

万一普遍水准都不怎么样，这位公公回去怎么交差？

听说柳家容易出美人，要么请这位公公直接往柳家去就好，有几个带走几个，别来白家添乱了。

可是，二叔一家子突然调头回来，肯定和这个脱不了关系。

千万别是说这位公公紧接着就要来白家了。

千万，千万！

“不换衣服了，祖母等着我过去，别让老人家久等。”

菖蒲听她这么一说，不好再坚持，反正如今老夫人怎么看大姑娘都顺眼，真的不在乎这点了。

白棠的速度绝对不慢，没想到白芍居然能够赶在她前面。

这一身的穿戴，真不像是要长途跋涉的，实在是，够显眼的。

相比之下，白棠穿的都是家常衣裙，头发也是梳的简简单单，本来依着阿澈的意思，那支紫玉簪应该从她及笄礼之后，随身戴着。

但是，当时老夫人的话，意味不明，加上其他几个观礼的，神情之间，多为震惊。

白棠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反正脖子里还挂着阿澈送的无字牌，比簪子都贴身，就算阿澈问起来，她也有话可以说。

白棠知道，按照老夫人的作息习惯，这个点，应该在小睡养神，恐怕也是临时得了消息，所以神色不太好看。

阿澈应该更早一步得知，他不是消息异常灵通，怎么也不来告诉她一声。

上一次，说了许多话，等人一走，没一句是正经的。

白棠的嘴角一挑，想起阿澈的时候，还是禁不住满心欢喜的。

“阿棠，阿芍，你们都先坐下。”

白棠见屋中就她们两个，四叔家的两个年纪太小，所以用不着过来。

“我刚听闻，宫里头来了一位刘公公，才到荀陵郡就被迎到郡府大人府上，他此次前来，不为其他，是三年一度的选妃，他负责荀陵郡这边的事宜。”

白芍飞快的看了白棠一眼，见她听到这样的消息，都没反应，轻轻哼一声。

肯定又是哪个多事的，把消息传给她知道了。

老夫人跟前的红人，就是不一样。

好像什么都要先替她留着份，不过白芍来之前，母亲已经关照过，这个刘公公在宫里头的时候，已经和父亲有过几次碰面，到时候想要往上递话，应该容易的多。

白棠，你别以为谁都会把你当成宝，你就等着看吧。

白芍的目光，白棠当然是察觉到了。

好歹才刚帮了你一把，这白眼狼也太彻底了些。

一口一个大姐的，怎么转头就不认人的。

要不是事关阿澈，她才懒得管白芍的一摊子烂事。

反正，不会每一次都和阿澈有关，以后，你就自求多福，反正白棠是不会再出手的。

这边的老夫人，正默默看着姐妹俩。

毕竟是堂姐妹，长相有三四分，但是神情完全不同。

刘公公到了荀陵郡的消息一传开来，老夫人几乎可以立时预计到，整个荀陵郡都会跟着有大震动。

而白家，柳家，朱家，肯定都会被波及到。

这会儿，刘公公在郡府大人的府上也好，从上次阿棠的及笄礼来看，朱夫人对她倒是真心不错。

虽然，老夫人有些想不明白，朱夫人的态度绝对不会是因为阿棠过去替那个小孩子看眼疾。

到底眼疾都没看好，哪里就这样热心，这样周到。

上一次的事情，如果没有朱夫人在旁敲侧击的帮忙，阿棠绝对没有这样顺利。

朱夫人是看在谁的脸面上？

老夫人又想到阿棠出来的时候，发髻中的那支紫玉簪。

肯定不会是白家本来就有的，白岩的身份根本也弄不到。

就是说，阿棠背后有人。

老夫人思来想去，明明那个人的名字就在嘴边了，但是就不好过问。

有些事情，一旦落了实，再想要翻盘就难上加难。

白家这一次肯定要参与其中，然而会是谁，皇上颁布下来的名单中，会是谁？

老夫人的目光从白棠脸上划到白芍脸上。

两个人说实话都不适合进宫。

白棠太随性淡定，而白芍又太斤斤计较。

在宫中，绝对不是那么容易的，白家代代相传，出了七个御医，那些宫闱之事，知道的也不少。

如果可能，老夫人不愿意看到任何一个孙女入宫。

就像她当时与白棠说过的话，找个逞心如意的，太太平平过日子，才是最好的。

“祖母，幸好我们启程的晚，没有出城，否则的话，可能就接不到这个消息了。”

白芍抢在前头开了口：“父亲的意思，让我先留下看看。”

“是要留下的，如果你们已经出了城，我也会派府中的快马去追。”

白芍心想，咦，这一次，是要与白棠公平竞争了？

听祖母的意思，倒是不偏心了，两个人都有份。

白芍本来一颗心都挂在七皇叔身上，因为那个假冒的书信来往，她差点越陷越深。

如今让白棠将这个骗局给破了，她定定神，方才一路出走，居然连这位王爷的长相都想不起来。

一厢情愿的事情，成了个泡泡，一戳破了，发现原来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听到这个所谓的好消息以后，白芍又跟着激动起来。

她的父亲本来就在宫中当差任职，如果她进了宫，那么等于比别人占先一步，以后的前途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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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第373章 ：大动干戈（Dǎw

“这个事情，事关紧要，你们两个不管心里头是怎么想的，都必须听从长辈的话，不许擅作主张。”

老夫人抬眼再看看两个，幸而白家只有两个年龄相符的，否则的话，更加叫人头痛。

“祖母，选妃的事情要是落到白家，那是好事。”

白芍见老夫人的样子，好像没那么开心，就奇怪了。

她一直听父亲说，柳家如果没有送进宫的嫔妃，根本没有实力与白家抗衡。

如今，机会来了，祖母为什么反而闷闷不乐的。

老夫人这会儿却只想一句话，是福还是祸，是祸躲不过。

白家得了消息，老三马上去打点刘公公了。

老三家里没有女儿，所以显得没那么热络。

听说这位刘公公的胃口不是一般大。

从宫里头出来的，见多识广，银子都已经不放在眼里了。

“好了，都下去歇着，这些天不许出门，不许闹事。”

白棠应了一声，就先退下了。

白芍还眼巴巴的看着老夫人。

“阿芍，你穿的也太艳了些，回去把衣服给换了。”

白芍想说，祖父的孝期都过了，还管穿什么颜色的。

嘴巴张了张，好歹知道识趣，低低说了一声是，就也悻悻然的回去了。

还以为有什么好消息，结果一句话没听得。

她加快脚步出来，白棠走得更快，人都不见了。

白芍的眼珠子转了转，她有些后悔，前头鬼迷心窍找白棠帮忙。

如今，等于白白送了个软肋在白棠手里。

白棠如果还是想和她争进宫的机会，肯定会把这件事情抖出来的。

不行，她要先想个法子应对才好。

其实，白棠压根没有这个心。

她很清楚，进宫绝对是一条死路，当然，宫中从来不缺想要往上爬的女人。

只是，她不愿意。

菖蒲见她回来：“大姑娘，老夫人说的是这个吗？”

“是，选妃的太监已经到了荀陵郡。”

这样子大动干戈，肯定不止选一个。

“那老夫人是让大姑娘进宫？”

白棠一听这话，背后汗毛都给竖起来了。

见鬼的才要进宫，和几十上百的女人争宠，她又没发疯。

菖蒲瞧着不对劲，又小心翼翼的问道：“难道老夫人选的是二姑娘？”

“别瞎想了，要送谁不是我们白家能决定的。”

白棠从老夫人的话里头听出来了，要等那个刘公公发话，其他人都做不得主。

她坐下来想再看看医书，却发觉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不行，她应该去问问老夫人的意思，老夫人可千万不要觉着入宫是好事，把最瞧得上眼的往前送。

那一次，提了一句，问她要不要进宫做医女，都吓了她一身冷汗。

皇上，当今皇上不就是阿澈的侄子吗。

不就是那个，很不喜欢这个叔叔，直接把阿澈从天都城赶到荀陵郡这个小地方的皇上。

白棠的眼睛亮了，那还问什么老夫人，只要问阿澈，就都知道了。

问题来了，她怎么才能出的白府，去见阿澈。

老夫人的那句话，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让她们这几天别出门，别闹事。

难不成，老夫人知道她偷偷溜出去了？

要是她不出去，别人又不进来，那么那根紫玉簪又是怎么跑到她脑袋上的。

阿澈当时非要她戴着，这是，想不给她退路啊。

白棠才算是看出来了，别人还在半猜半想的，老夫人这把年纪，人精了一样，怎么会猜不出来。

她还在这边想心事，就听到菖蒲在身后惊呼了一声。

菖蒲反应很快，生怕被其他人再听见，赶紧用两只手把嘴巴给捂起来。

小小声从手指缝里往外钻：“大姑娘，那个人又来了。”

白棠都不用回头，看着菖蒲红扑扑的小脸，就知道窗口外头是什么人了。

“阿陆。”

“在。”

阿陆翻身进来，冲着菖蒲笑了笑。

“别动我的丫环！”

“他没动我。”

“你看，你丫环帮我证明了，我是好人来的。”

白棠想对菖蒲痛心疾首的说明，阿陆就是个绣花枕头。

看着还算一表人才，其实里头坏的很，一肚子坏水。

菖蒲，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不要被表面的假相给蒙骗了你的双眼。

“菖蒲，你先出去。”

“大姑娘，万一他对你动手动脚的怎么办！”

菖蒲直接拦在两个人中间：“我是不会给你机会的。”

这话，再配上菖蒲的表情，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如果知道他是坏人，你眼睛那么亮，死盯着他的脸又是为什么？

“小白糖，我有要紧的事情说。”

阿陆还真不介意接受这样的目光，热烈而清亮。

总比在白圩村的时候，一个中年寡妇都用嫌弃的眼光看她要好得多。

在主人身边，素得太久，他好像有点想念天都城的日子。

怎么主人就能按捺的住，也对，主人还有小白糖呢。

看样子，他应该也找一个。

“菖蒲，你出去。”

白棠颇为无奈的想把菖蒲的眼神从阿陆脸上拔出去。

这粘合性，也太好了点。

“为什么，大姑娘，不应该是这个人出去吗！”

“你放心，他的话说完了，我也会让他出去的。”

“真的？”

“真的，我不留他吃饭。”

阿陆等着菖蒲关上门。

“小白糖，我发现你身边的人都有意思，以前你家那个妹妹，眼前还有这个丫环。”

“你少打她们的主意。”

“我像那么无聊的人吗？”

白棠想了想道：“是不是你们府邸的后院院墙下，荒废时间久了，需要有个人去照看照看？”

阿陆想到，那个跪罚面壁的法子就是她出的，气不打一处来。

做错事，挨罚是没错。

但是跪在院子里是一回事，跪在后院墙角，脸对着墙，又是另一回事。

有一次，主人差点把他忘记了，整整跪了两天一夜！

“有话快说。”

“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宫里的公公到了，主人说，他要看看这人手上的名单，可能有你的名字，如果真的有，你也不用在意。”

白棠心里偷偷叹口气，那意思是，这个麻烦还真的会与她有关。

“小白糖，你不会想进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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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4.第374章 ：正经话

“阿陆，我问你句正经的话。”

阿陆本来像嬉皮笑脸一下，难道以前就都不正经了？

不过，对着白棠的小脸，他又觉得开不了这个口。

再想一想，不是他在问她吗，怎么又变成反问了。

不过阿陆已经习惯这种相处方式，小白糖的脑子本来和其他姑子不太一样，要不是长得挺娇弱柔美的，其实她是个刚烈的性子。

“你要问我什么？”

“你家主人，七皇叔，他以后会不会娶三妻四妾？”

阿陆还真被这个问题难住了，要说是吧，主人在天都城的时候，也没见对哪个上心的，太皇太后像是也不着急。

其中的原因，虽然没有人明说过，阿陆大概还是能猜到点。

主人不成亲，没有子嗣，对皇上的威胁性就要小得多。

之所以，这一次只是将人远远的贬出天都城，多半还是因为主人的威胁性，还不到最关键的那个份上。

可是，他要一口说不会，主人的身份摆在那里，以后只娶一个王妃的可能性，也不大。

因为没有这个先例，阿陆不知道怎么想到件事情。

白府的男人好像都没有小老婆！

这么一想，他震惊了。

老爷子的四个儿子都是老夫人所生的，也没听到说有其他的姨娘妾室。

小白糖的亲爹死得早，是压根没囊额功夫。

剩下三个叔叔，居然，居然没有人娶妾。

敢情白家的男人都是情种啊。

阿陆飞快的看了看白棠，有点明白她想说什么了。

因为，他问的是，你想不想进宫。

阿陆摸摸鼻子，这个答案其实都不用再问，小白糖根本不想进宫，和皇上的一大堆老婆争风吃醋。

她压根不是那样的人，那样的性子。

“反正主人没有说过的话，我不能胡乱猜测的。”

“那你觉得我和阿澈要好嘛？”

这个容易回答，只要眼睛没瞎都看得出来。

就算是个瞎子都能闻到，这两个人只要一见面，空气里那股子甜丝丝的香气。

“好啊，主人很在意你的。”

不在意能把他当信差，指使来指使去，尽说写没营养，没追求的无聊话？

“我也很在意他，很在意。”

白棠以为这种肉麻的话，当着阿陆是说不出来的。

结果，很顺利，很顺口。

阿陆的脸色有点怪怪的：“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

阿陆倒是不服气了，你们两个之间的那点事情，我还能有不知道的。

小白糖，你也太小看我了！

“我这样在意阿澈，可是如果他有了别的人，我不会原谅他的。”

“啊？”

阿陆知道自己的表情肯定有点呆，因为小白糖表现出来的，就是这个意思。

白棠歪着头，娇俏的冲着他笑道：“阿陆，你不明白我的话，但是阿澈明白。”

“好，好，我不明白，我把你的话带回去，直接告诉主人，省的瞎操心。”

阿陆有点生气，他觉着不是在生小白糖的气，而是生自己的。

他怎么会听不懂她的话，不就是说，不管主人以后会不会和她在一起，至少有她的时候，不能有别人。

她不能容忍一山二虎，还都是母老虎。

这种话，说给其他男人听，都不是什么好话。

拿一个词来形容，小白糖是个善妒的女人。

用大顺国的标准来衡量，就不算是个好女人。

阿陆只感觉，自己好心好意来报信，然后碰了一鼻子灰回去。

苏子澈见着他回来，问一句，白棠听了那个消息是什么反应？

阿陆想一想，把白棠和他的对话，一五一十都说了。

上官清越还站在苏子澈身后呢，这位先生也从来不是个识趣的人，而且好像还特别喜欢听这些。

苏子澈没做声，原来小白糖都想这么远了。

还没提亲呢，她已经预备着断了他的后路，把他要娶妾的念头统统都先掐断。

他脸上就显出一种很无奈的表情。

“上关先生，我怎么就遇到这位一个厉害的？”

这话听起来是抱怨，上官清越是过来人，知道其实里面都是骄傲。

换成另一种句式的话，就是这么好的一个，居然只有我慧眼看中了，我的运气真好。

“王爷，我家内人与阿棠一见如故，我总想着，里面肯定有个原因。”

“这会儿想到了？”

“是，她们两个都是很专情又很霸道的人。”

我可以爱你，爱的胜过自己性命，但是你不能看别人，否则，我不杀了你，我离开你。

这话，卢紫莹差不多也和上官清越说过。

上官清越虽然不如苏子澈的人品，相貌，地位。

但是，他的本事大，差不多就是“艳名远播”在大江南北，想要投怀送抱的不少，想要施展美人计的也不少。

卢紫莹从来没客气过，她长得本来就是顶尖的容貌，想要超过她，有些困难，再加上她手里的银针。

上官清越的双手加起来数数，都不够她那些年曾经扎过的，别有用心的女人。

当然，这些都是两个人成亲之前的事情了，等有了名分，他几乎都是带着她在东逃西窜，实在没那个闲工夫。

“上官先生的话，和别人听着就是不同些。”

苏子澈心里倒是一点没觉得白棠说错了，她要是说以后能几女共侍一夫，才是一个晴天霹雳，直接打在他的心口了。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他不就喜欢白棠这一口。

阿陆说完话，很老实的退在一边，偷偷观察主人的反应。

见主人没有要动气的意思，居然想替小白糖擦把汗。

这算是，又一次经历了考验？

“那个刘公公还待在郡府大人府上没出来？”

“是，朱夫人捎带口信过来，还在摸他的底子，不过是说明天会去往柳家，说柳贵妃给家中留了几句话。”

“有没有说几时到白家？”

“这个好像还没有提。”

“名单呢？”

“好像没有名单。”

苏子澈的眼帘一抬：“你说什么？”

阿大小心翼翼的重复回答了一次：“朱夫人说，刘公公手中没有名单，但是白，朱，柳三家都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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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5.第375章 ：姐姐来了

送走了阿陆，白棠心里头没有这么乱了。

既来之则安之。

那位刘公公已经到了荀陵郡，也不能赶回去。

白家不是只有她一个年纪相符的，再说了，在这个小地方算有头有脸，没有用。

和天都城一比，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又不是什么花容月貌的长相，没必要杞人忧天。

她就是这么想想，结果有个花容月貌的人来了。

先是麦冬一路跑着进来传话，说是外头有个年轻的妇人说要见大姑娘。

“年轻的妇人，什么长相？”

“二十来岁，长得很美，美人！”

麦冬就在门房匆匆见了一眼，就斩钉截铁了。

美人，白棠想了想，她认识的人里头，只有一个，让人脱口而出就是这两个字。

只是，卢姐姐怎么会在这个时间过来？

“人呢？”

“在门房，要传了话，大姑娘同意才能进来的。”

“白府什么时候这么严格了？”

“从今天开始。”

“今天？”

“是，老夫人亲口叮嘱的，进进出出的人都要看紧了。”

这是要防着自家还是要防着外人啊。

白棠暂时也顾不得这许多，赶紧让麦冬去门房将人请进来。

有几个月没见着卢紫莹了，等人笑着站到面前，白棠自卑了。

反正，她估摸着就卢姐姐能给她这种错觉。

这人长得也太好了，生过孩子以后，美得更没边了。

“想什么呢，不欢迎我过来？”

卢紫莹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白棠心里默默念叨，姐夫也不看看牢，长成这样，站在大街上，要是被坏人掳走了，到时候一把鼻涕一把泪都哭不回来。

“姐姐来了，我都欢喜的傻了。”

“阿棠怎么会傻，聪明能干着呢。”

“菖蒲，快些沏茶，还有看看灶间有什么点心，都拿些过来。”

白棠缓过气了，一连串的叮嘱。

房门口，薛婆婆听说有客到访，过来看一眼，倒抽一口冷气。

“婆婆，说是大姑娘的干姐姐。”

“怎么长成这副狐媚子的样子。”

“听说话的口气，倒是一点不娇气，挺好的。”

薛婆婆又定定神看了一眼：“好像有点眼熟，哪里见过一样。”

但是，她很快又摇摇头道：“长成这样，肯定不会忘记，应该没见过。”

菖蒲也忍不住多瞧几眼，才转身去了灶间。

卢紫莹一步上前，握住了白棠的手：“你最近的那些事儿，我都听说了，很好，很好。”

白棠的施针术，最早就是卢紫莹手把手教的入门。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她后来融合了几家所长，再加上本来底子好，进步可以说是神速。

“本来在你及笄礼的时候，就想来见你了。可是你姐夫说，你当时忙得不行，让我别来添乱，你说说，我是那会添乱的人吗？”

“姐姐快坐，只你一个人过来，沐儿好不好，姐夫好不好？”

“都好，好得很，下回你过来的时候，就能见着沐儿了。”

白棠见她什么都知道了，赶紧咳嗽了一声，她这边的人还不知道呢。

卢紫莹心领神会，看了眼房门：“你这个院子里头的人……”

“都是很好的，可靠的。”

再好，再可靠，也不能明着说她半夜溜出去私会情郎这种事情。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卢紫莹是那种自来熟，在屋子里转一圈，顺手看了看白棠写的字。

“字写得很好啊。”

她拿起来，读了两句：“这是，白家的施针术？”

不过是随手背的两句，白棠练字的时候，随手写的，卢姐姐就是卢姐姐，这样都能看得出来。

“算是白家的，不过很多是我亲爹钻研出来的。”

卢紫莹还舍不得放下来了：“那么这一条呢？”

“是毕术手札中的。”

“毕术！”

卢紫莹等了一等，嗓门大开：“你说是毕术的！”

薛婆婆本来还想凑到近些的地方，听听这个美貌的妇人来找大姑娘说什么。

结果，被卢紫莹的嗓门给震慑住了。

要说，妇人家长得太好，未免有些妖艳，这个卢娘子就不例外。

不过，薛婆婆见过的人多，知道能嗓门这么洪亮的，一般不是狐媚子性格。

哪里有说话像打雷一样的狐狸……

突然，她就放心的走开了。

她把那页绢纸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终究还是咬了咬牙，还给白棠。

“卢姐姐，你如果想要看的话？”

“不，我不要看。”

这明明都爱不释手了，怎么还不肯看了。

“没关系的，你是我的入门师父，医术又比我好得多。”

卢紫莹将两页绢纸左右手分别拿了：“毕术的，你可以给我看，那么你爹的呢？”

“这个……”

白旗万留下的这些，应该算是白家的传家宝，白棠倒是不能擅作主张了。

至少要经过老夫人同意，否则，不太妥当。

但是老夫人连另外几个儿子都不给看了，更何况是外人。

卢紫莹先将白旗万的那一页，塞给白棠，再是毕术的。

“给你毕术手札的人，肯定不会医术。”

卢紫莹其实不用多想了，知道能有这样大手笔的，除了陵王还会是谁。

讨得美人欢心，就要送合意的稀罕物。

白棠对金银珠宝的喜好有限，胭脂花粉，绫罗绸缎的，更加没什么兴趣。

那么，医术最是难得了。

“卢姐姐为什么会这样说？”

“你也说了，我是你的入门师父，如果让我直接看毕术的书简，而没有你亲爹的那一层过渡，我怕就像练武之人，难免会走火入魔。”

阿棠是个好福气的，三家融会贯通，缺一不可，她居然都有了。

就说她怎么会突飞猛进的，原来是机缘巧合，都齐全了。

“那么，我去问过祖母，能不能……”

“这个还是不问的话，圣手白家，这样世代相传的医药世家，怎么能够轻而易举的将传宗接代的宝贝给了外人。”

“卢姐姐当时对我就是倾囊相授。”

“我不一样，我不找个合心合意的，传授给你，以后要是失传了怎么办？”

“你可以教给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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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6.第376章 ：裤腰带

“你学了，沐儿也学不是更好，这世上要是懂医术的人越多，平头百姓才更有福。”

白棠笑起来：“卢姐姐这话，和我亲爹说的很像。”

“他又说了什么？”

白棠把当年白旗万说的那一段十年的话，又说了一下。

卢紫莹默不作声，走到窗前，站了好一会儿。

“真可惜，没早点见到你爹。”

“姐夫听到这话，会不会咬牙切齿？”

“不会，能说出这样话的人，是应该被尊敬的。”

卢紫莹推开窗，往外看了看：“你还在后院种了不少好东西。”

“都是寻常见的，我是为着口福。”

卢紫莹细细分辨了下，还真被阿棠说中了，这些草药都是入口甘甜，益气补身的。

“自己尝试着做药膳？”

“不过是打发打发无聊的时间。”

“要是做的好，也是件美事。”

菖蒲沏了茶过来，卢紫莹接过打开一闻：“石斛茶，府中都在喝这个？”

白棠把裘妈妈有眼疾，喝这个清火明目的事情说了：“我的丫环见着是我的姐姐来了，还不拿出好茶来款待。”

“我却是喜欢喝雨前银针。”

卢紫莹知道石斛是好东西，可总觉得喝起来一股药味。

“这个家里都有，菖蒲另外换新茶来。”

白棠又将几道小点心推给她尝尝鲜。

“你后院这棵榆钱长得好，这榆钱饼丰腴香甜，最是好吃的。”

“我们都吃了几茬，我让她们打个包，你带回去给姐夫也尝尝。”

卢紫莹吃完点心，喝两口热茶，拍拍手道：“我来就是看看你，你在这里没有其他人走动，要是行的话，下次过来我那里也坐坐。”

她嘴上是对白棠说，眼睛却看着门外的薛婆婆。

白棠一看，卢姐姐到底见识多，一看就知道哪个是会传话的。

“大姑娘的干姐姐不知住在哪里？”薛婆婆搭话了。

“西北角棉花巷有个院子，家中三口人，孩子还没有周岁，夫家复姓上官。”

白棠没想到卢姐姐会答得这么详细，而薛婆婆把每个字都认真听了。

“那地方不错，院子都大，也清静。”

薛婆婆跟着笑起来：“卢娘子的样子，真不像才生了娃娃的。”

“孩子的名字都是阿棠取的。”

薛婆婆暂时没有疑虑了，她一开始还差点走眼了，想想大姑娘的眼力这么好，认得干姐姐，想来也是个能干的。

这样子，再站着不走，显得太谨慎防范，薛婆婆索性回自己屋中休息去了。

“我最近不能出门。”

卢紫莹抬眼，瞟瞟她：“说的你本来好像能大明大方出门一样。”

白棠的小脸热热的：“老夫人关照过，最近事情多，宫里头来人要选妃，不能出门。”

“选妃的难不成还在街上拦着你，不让你走。”

“要拦也是在街上拦着姐姐。”

卢紫莹啐了她一口：“没大没小的，我是没这个攀龙附凤的命。”

“哦，姐夫早给你算好了，所以才这么笃定。”

“坏丫头，你居然敢笑我。”

白棠差点吃了她一个爆栗子，赶紧捂着额头道：“我又没有说错，姐夫要是算到你有一点儿机会，肯定用根绳子，把你捆得结结实实，半步都不给你出门。”

“怎么把他说得像是个大醋坛子。”

“谁娶了姐姐这样相貌的，不想做醋缸都难。”

卢紫莹长得太好，她自己反而不太喜欢。

“要是真这样麻烦，以后我在脸上画两刀，直接省心了。”

白棠一听，连声喊罪过罪过，说她这样简直是暴殄天物。

姐妹两个隔了几个月没见，说说笑笑的，时间过得飞快，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白棠想要留她下来吃晚饭，卢紫莹说出来的时间太长，不放心沐儿，以后来日方长，阿棠不方便出门，她可以经常过来看看。

这边，白棠说要送送，还没送出门口，迎面瞧见三婶婶凌氏，带着金盏来了。

女人毕竟是女人，瞧见卢紫莹这副长相的，凌氏也是吃了一惊。

心里头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幸好今天三爷没在家。

卢紫莹哪里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暗暗冷笑，就是有这种人，但凡见到个平头正脸的，就以为要和自家那口子勾勾搭搭。

你要是这样不放心，好歹以后把裤腰带做的长些，再长些，把那个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直接往裤腰带上一拴，再也跑不掉了。

凌氏见白棠亲自出来送人，还在盘算着，卢紫莹到底是谁？

白棠只当没瞧见，留下句话，说要送客，请三婶婶稍等。

这一等，等了一炷香的时间，金盏站不住了。

“三夫人，大姑娘最近越来越目中无人了。”

上一次，她就是因为吃了大姑娘的暗亏，自打耳光，一张脸猪头样肿了好几天，又被三爷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本来就不是心胸宽大的人，如今更加记仇，有的没的，要挑拨几句。

凌氏倒是没留心这些，她还在想，这个长相这般出众的妇人，到底是哪一家的，没听过荀陵郡有这般的美人。

看衣服，穿的不好不坏，还真难看出底细来。

“金盏，你说刚才那个是谁？”

“喊大姑娘的丫环过来问问，就知道了。”

凌氏想想有些道理，不能问菖蒲，这丫头是老夫人身边的，得罪不起，到时候传话反而难听。

金盏去把麦冬给喊来了，麦冬在三夫人面前老实规矩。

凌氏好声好气的问了，麦冬就说是大姑娘的干姐姐。

又问姓什么，麦冬答道，听着大姑娘喊卢姐姐。

姓卢，还真想不起来有这一号人。

“三夫人不用多想，这位卢娘子才从其他地方搬来的，不是本地人。”

凌氏一抬头，好家伙，这是把薛婆婆给惊动了。

她在白棠的院子里头，最不想看到的，还是这一位。

薛婆婆的资历放在那儿，她嫁进来的时候，人家都在白家几十年了，好多事情人家知道，她不知道。

凌氏和方氏的行事有个最大的不同，就是凡是和老夫人有所牵绊的，她一贯客客气气。

要不是老夫人压制着三爷，三爷大概早把外头那个领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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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7.第377章 ：暴脾气

她只有哄好了老夫人，才能保得住自己的地位。

所以，菖蒲还在老夫人身边的时候，她对菖蒲几个都不错，至少是挑不出刺的。

对着薛婆婆，凌氏没有反驳，笑着说道：“阿棠才回来几个月，这位卢娘子是怎么与她认得干姐妹。”

“以前就认得，大姑娘没细说，我们做下人的不好多问。”

“薛婆婆怎么能算是下人，府中的老人了，老夫人都要给三分面子的。”

“不敢当，年纪大了，老夫人顾着旧情，赏我口饭吃。”

“金盏，我让你带的东西呢，拿出来。”

凌氏被薛婆婆几句不冷不热的话一说，脸上有些尴尬，赶紧想换个话题。

“这是三爷的一个朋友从天都城捎带回来的胭脂，颜色真好看，我想着给年轻孩子用更合适，就送几件过来。”

薛婆婆见三夫人是过来送礼的，不能再板着脸了，往外头看了看道：“大姑娘就是送到外院也该回来了，这么些时间，被什么给绊住脚了吧。”

白棠说是要送送卢姐姐，却记着老夫人的关照，所以最多要送到外宅的。

香菜在旁边打着灯笼，不远不近的跟着。

白棠比卢紫莹稍许走得快一点，耳边就听到卢姐姐喊了一声：“仔细你脚底下。”

要收脚都恐怕来不及，白棠就觉得脚底心一痛，差点站不住脚，

还好卢紫莹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是不是伤着了！”卢紫莹的直接将她扶到旁边：“哪只脚痛，不要落地。”

白棠刚才只有一丝痛，等她的话一说，才觉得有些钻心了。

香菜吓得脸色都白了，卢紫莹让她把灯笼举过来，看得更清楚些。

白棠一低头，她穿的鞋子是粉黄的颜色，鞋帮上都已经染了血迹。

卢紫莹的眉毛皱了皱，一把从香菜手中夺过灯笼，慢慢走到白棠中埋伏的地方，蹲下来细细的查看。

“怎么会有这个！”她也是喜欢随身带着工具的。

将半埋在地上的凶器挑出来，有毒没毒瞒不过她的眼，不过手中的刀片，又小又锋利，如果不是刚才她正好看到银光一闪。

白棠一脚踩中，加上身体的分量，刀片能给脚背来个对穿，那就是重伤了。

卢紫莹一共挑了五片出来，放在帕子中，又转过来查看白棠的伤势。

白棠已经把鞋袜都脱下来，袜底都被鲜血染红了。

“伤口深，但是创面不大。”

卢紫莹先用帕子给白棠抹了抹脚，又撒上药粉，先止血要紧。

白棠的脸色发白，药粉一撒上，额角的汗也跟着出来了。

“知道是谁做的？”

卢紫莹这会儿的声音反而很平静了，阿棠不是说回来以后都很好。

如果很好的话，这些刀片又是怎么回事！

她平时是个火爆的脾气，发生大事，反而很冷静。

“痛得厉害不？”

“还，还支撑的住。”

卢紫莹又摸了一丸药给她：“含在口中，别说话。”

白棠接过来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颤。

“这里不能待下去了，你跟我走。”

白棠才含了药丸，让卢紫莹的话一惊，差点把药丸囫囵吞了下去。

“你既然知道是谁做的，那么留在这里太危险，我要是告诉了陵王，他一定也会将你带走。”

“不是，不是姐姐想的那样。”

卢紫莹一双柳眉都快竖起来：“你说我是想得哪样！”

白棠苦笑着，往前指了指，卢紫莹飞快的转身，她虽然没有武功，身子轻盈，矫健，行动力一点不比白棠差。

那边的灌木丛见她看过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卢紫莹更加发怒了，罪魁祸首居然还没有逃走，胆子太大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想都没想，先一针扎上去。

“卢姐姐。”

白棠的声音和孩子尖锐的叫声几乎是同时响起来的。

卢紫莹的火爆脾气在生了沐儿以后，改善不少，今天的这一针却扎的又重又猛，而且扎的位置还很特别。

灌木丛里头，砰的摔了一个，又窜出来一个。

这下子，卢紫莹瞧清楚了，两个居然都是半大的孩子。

她单手一翻，抓住那个想跑的，地上挣扎的那个，她连看都不看，抓着人就往前拖。

“你放开我，放开我。”

白芨挣扎的厉害，又想要咬她的手腕。

卢紫莹根本不会给他这种机会，又是一针扎在他的腮帮子上。

白芨觉得脸孔一麻，才发现自己的嘴巴合不拢了，牙齿也不能合闭了。

他又惊又恐，想说话，都根本不受控制，口水从嘴里哗哗往外流。

卢紫莹将手一甩，把他扔在白棠面前。

“是不是他们做的，这么小就这么歹毒，是谁家的！”

灌木丛里的那个，还在打滚翻动，根本停不下来。

她的这两针手法锐气，白棠看得一清二楚，她也是会的，但是她大概下不了这个手。

“是我三叔家的两个孩子。”

白棠含着药丸，说话有些含糊。

“三叔家的，好一个三叔家的。”

卢紫莹才不管白芨多大年纪，做了坏事不能因为年纪小就算了，踢了一脚，呵斥道：“这些刀片是不是你们放的！”

白芨的嘴巴还是合不起来，他想要摇头，又实在怕撒谎的话，这个女人会下更狠的手。

那边白蓬的惨叫声已经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姐姐，你先替他解了。”

“不解，让他也尝尝痛的滋味。”

卢紫莹又去看白棠的伤口，药粉被涌出来的鲜血冲掉大半，虽然缓和了些，还是没有止血。

“你们家是祖母当家是不是？”卢紫莹没等白棠回答，直接瞪了她一眼，“你别和我说，不想和老夫人说清楚，准备自认倒霉，我要是没看见就算了，你伤成这样，还有没有地方说理去。”

“你是什么人，这是在做什么！”

有个胆子大些的丫环走上来问，见卢紫莹是张陌生脸，又见白棠一脚的血，地上还躺着三爷家的公子，连连倒退了几步，一个转身就跑了。

边跑边喊：“不得了了，不得了了，有人在府里行凶了，快来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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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8.第378章 ：会没事的

白棠眼见着事情越闹越凶，一脸的无奈状，这一下，肯定都要闹到老夫人面前去了。

呼声一起，人来得很快，十来个丫环婆子将他们给团团围住了。

“大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白棠知道到了这一步，只有她能说清楚：“过来扶我去老夫人那边，我的脚伤了，不能走路。”

“快，快，去取软兜来，送大姑娘过去。”

“这个是我的干姐姐，你们别动她，我的脚不是她的错。”

白棠的思维很清楚，先替卢姐姐脱了干系，又低声道：“把他们解开，小孩子时间长了，会有后遗症的。”

卢紫莹见人越来越多，冷冷哼了一声，转身先将白芨的脸给解了，再走过去在白蓬身上重重扎了几针。

白蓬全身都像是被蚂蚁咬过，这几针下去，反而没有什么感觉了。

再赶过来的就是桔梗了，她拨开人群，白棠已经被扶到软兜上。

“大姑娘，你还好吧？”

“去见见祖母。”

卢姐姐的性子火爆是冲动了些，但是都是为着她，白棠想过，只有到了老妇人面前，才能把经过说清楚。

“大姑娘脚底的血都没止住。”

“不要紧的，去祖母那边。”

老夫人是彻底被惊动了，本来已经躺着的人，硬是又爬起来。

一见白棠被抬着进来，坐都坐不稳了，颤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是，都是谁干的！”

“我的儿啊。”凌氏在白棠的院子里，也听到了动静，说是两个小公子也遭袭，吓得一颗心都快从嗓子眼飞出去了。

这会儿一进门，见一个脸色惨白，一个索性双眼紧闭，被给婆子抱着，人事不省，扑上来就嚎哭起来。

“祖母，就是这个女人用针扎我……”

白芨的嘴巴虽然能合上，说话还是含不住口水，半张脸像是完全不受控制了。

老夫人看得心惊，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将人给拖到面前来。

“小蓬呢，小蓬怎么了！”

凌氏见着显眼的几处，都是针眼，这一次不是假装的，真的一口气回不上来，晕倒过去。

“祖母，我方才送客出去，踩到地上的这个。”

白棠见老夫人的脸色不对劲，赶紧将卢紫莹挖出来的刀片送上前。

“然后，就见到两个弟弟躲在前面的灌木丛中偷看。”

老夫人根本没有看那几片刀片，一双眼直勾勾看着白棠。

“所以，你就让这个女人用针扎倒了你的弟弟。”

“不是她喊我的，是我自己扎的，我看不顺眼就扎了在，怎么样！”

老夫人猛地一转头，双眼紧紧盯着卢紫莹的脸：“他们都是小孩子，你扎的是哪里？”

卢紫莹妩媚一笑道：“圣手白家的老夫人，会看不出我扎的是哪里？”

“你这样的手法，对付两个小孩子，会不会太歹毒了！”

“小小年纪，做下陷阱要害人，就不歹毒了？”

卢紫莹得理不饶人的一张嘴：“白老夫人只顾着孙子被我扎了几针，有没有看看孙女的脚伤。”

“阿棠的脚伤，我自然会看会治，但是轮不到你出手教训我的孙子。”

老夫人越看卢紫莹越不顺眼，她和薛婆婆有个相同的想法，这个容貌出众的女子，看着好生熟悉，总觉得以前在哪里……

到底是在哪里！

还有这个扎针的手法，老夫人暗暗心惊。

“白老夫人，孙子这般顽劣，想必平时就没管教好，替没有本事管教的人家，好好管教管教，也没有错。”

白棠只差用手捂着额头，卢姐姐要是肯少说两句，老夫人不至于会气得两边的脸颊肉都在簌簌发抖。

“祖母，你听我说。”

“阿棠，你不用说！”老夫人指着卢紫莹道，“妖妇，你先给我孙子解开。”

卢紫莹笑着摊开手道：“我已经解了，解了也就这样了。”

她以前就最恨别人喊她妖妇，今天听到这两个字从白老夫人口中出来，预备着今天不能善了了。

凌氏被丫环又是掐人中，又是抹药酒的，好不容易醒过来，耳边又听到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小公子没气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全部调头过去看躺在婆子怀里，自打进门就一动不动的白蓬。

“怎么会？”老夫人巍巍颤颤走到白蓬身边，用手去探脉搏。

“不可能的！”卢紫莹没好气的上前去看，她虽然当时是气，下了重手，但是分寸还在，怎么可能会没气了。

结果一个摸手腕，一个探鼻息，结果都是一样。

白蓬没有脉搏，也没有鼻息了。

“不可能的！”卢紫莹想将白蓬抱过来仔细再看看，“我又没怎么她。”

挣扎着起来的凌氏发了疯一样，一头撞过来，将卢紫莹撞出去几尺。

“妖妇，你敢再碰我的儿子，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老夫人在这边飞快的处理，转过头来冲着白棠道：“阿棠，快些过来看看。”

白棠也被吓得不轻，心里头想着，卢姐姐不至于下杀手，卢姐姐那是大夫，不是杀手。

但是，双手碰到白蓬，才知道这些都不是假的。

白蓬的呼吸没了，心跳没了。

就眨眨眼的功夫，白棠一点不信是卢姐姐失手。

当时是很气，但是不至于。

她顾不得脚伤了，双手一使劲，将白蓬的领口撕开，摸到心口的热气还在。

“祖母，祖母，我可以救他的，没事的，没事的。”

白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试探着想将白蓬身上的衣服都脱下来。

时间紧迫，这孩子千万不能出事。

那边的卢紫莹想要挤过来帮忙，但是凌氏真的像是疯了，力气大得惊人，与她扭作一团，旁边还有丫环帮忙，卢紫莹挣不脱开身。

一连几下被推搡在地上，卢紫莹想发脾气都发不出来了。

“阿棠，你看看他后背，后背心！”

卢紫莹好不容易伸长脖子喊了这一声。

白棠像是被提醒到了点上，让桔梗一起帮忙：“快，快把他的上衣都脱了。”

老夫人在旁边守着，白棠与她交换了个眼神，一下子有了信心，将白蓬翻转过来，果真被卢紫莹说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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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9.第379章 ：红鸾星动

刘公公看着眼前不声不响的男人，一滴汗，偷偷从额角挤出来，顺着眉毛往下流。

真是奇怪了，在宫里头的时候又不是没瞧见过。

那时候的陵王，还算意气奋发，手中也还有些权势，却没有如今这样气势迫人。

他在心里头默默算了算，陵王离开天都城有多久，算来算去就那么几个月。

“刘公公，别来无恙。”

“难得陵王还惦记着老奴。”

刘公公在郡府大人前都一派目中无人的，见着苏子澈恨不得声音小些再小些。

生怕他追问，为什么到了荀陵郡却直接绕过他，不来参见。

没想到，苏子澈根本不曾过问，轻描淡写了几句，就让他去赴宴了。

刘公公是知道他为人处事的，不敢想他来同席，见一个儒雅文人模样的坐在手边，才没那么战战兢兢了。

他本来想着，陵王至少要派一个侍卫盯着他，结果看来看去，除了上菜的，就没第三个人了。

“这是荀陵郡特有的桂花酿，公公先品品。”

刘公公松了口气，看样子陵王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只用个帐房先生就打发了。

这样好，这样好，免得陵王那双眼睛一扫就心惊胆战的。

“先生刚来的吧。”以前也没见过，大概是在当地现找的。

上官清越不动声色的笑笑：“是，才来王爷身边不久。”

“先生好福气。”

刘公公又想，陵王这其实还是没改，不喜欢身边丫环，侍女的，前后跟着的都是些青年男子。

难怪原先在天都城的时候，有传言，陵王有断袖之癖。

长得这般好模样，不爱女子，真是可惜了。

上官清越又给刘公公倒了一次酒：“公公左顾右盼的，是在找什么人？”

“我看看陵王的那些侍卫呢，平日里跟着不放的，今天怎么一个都没瞧见？”

“你说他们啊，都在忙着呢。”

刘公公偷笑了一下，都落到这个份上，除了个虚位的王爷，什么都没了，还忙什么呢，要他说，肯定是闲的荒，找地方偷懒去了。

“公公一路上过来，路途遥远，辛苦了。”

“还好，走得不算赶，路上比较顺利。”

刘公公有一句没一句的答着，陵王的这位账房先生倒是很好，很客气，很会说话，桂花酿也很顺口绵甜。

上官清越倒到七八杯的时候，桌上的菜肴没怎么动，刘公公已经有些恍惚了。

“公公此次前来荀陵郡，预备选几位美人回宫？”

“随便几个，姿色好，性格温顺，又有家世的都可以。”

“那么这样说来，公公来荀陵郡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

上官清越问话的时候，都没看着他，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喝。

刘公公毕竟没有很醉，斜眼看看他，又看不出什么来。

不用回答，上官清越已经看出端倪，肯定还背着其他的事情。

既然是宫里头出来的太监，逼得急没意思，回头还去皇上面前说三道四的。

王爷心中有忌惮，太皇太后还在宫里头。

想想，皇上还真聪明，压着自己的亲祖母，威胁自己的亲叔叔。

太皇太后一共生了两个儿子，一个是先帝，一个是陵王。

说起来，陵王还真是皇帝的亲叔叔。

越是血亲，越是防备。

上官清越拍拍手，让厨子上了一盅大补的汤，还是卢娘子写的方子。

卢紫莹本来不做药膳，因为吃了几次白棠做的，心里头痒痒，尝试着弄了些补汤。

刘公公喝了一口，吧唧下嘴：“先生，这个汤，味道有些古怪。”

上官清越站起身，凑在他耳朵边说了两句，刘公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公公要是喜欢，回头我再打包十帖，回去用整鸡一起炖就好。”

“好，好，那就麻烦先生了。”

上官清越将人留着，自己出来了。

外头是阿陆等着回话，往里头瞅一眼：“什么好东西，让他乐成这样？”

“补汤。”

阿陆眨眨眼，平日里男人喝的补汤都是以壮阳为主的，才算大补，这个，刘公公好像用不着。

“延年健体的，也是很好的。”

上官清越一眼看出阿陆在想什么，嘴角一抹笑：“你要是喜欢另一种的，回头让内人抓几贴，保管药到病除。”

阿陆还没反应过来，听到药到病除，再加上上官清越的笑容，他有些羞恼了。

“先生说的什么话，我，我有什么病！”

“没关系，没关系，什么病都没关系，内人都可以治的。”

“我没有那种病！”

我是跟着主人清心寡欲的，这个破地方，难道他还能跑大街上去发情不成。

这地方，连长得像样的女人都没瞧见几个，他想要发情还找不着对象呢。

“我也没说是什么病啊。”

上官清越观察了一下陵王身边的几个侍卫，都是不错的孩子。

陵王的眼光很好，而且各有所长，就是这个阿陆，做的是贴身书童的活，武功本事都不错，而且逗两下还挺解闷的。

阿陆郁闷的闭了嘴，以前觉得自己口才挺好的。

如今，遇上一个吃瘪一个。

还是听从大哥的话，少说少错，想想也对，他怎么能够说得过上官先生。

人家就是靠着一张嘴，名满天下的。

“王爷在等消息？”

“问到了吗，名单里有小白糖吗？”

上官清越本来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却突然停了下来。

“阿陆。”

“啊，在！”

“你该订门亲事了。”

说完这句话，上官清越匆匆而去，留下阿陆在原地发闷，这是什么意思，上官先生据说不说没有根据的话。

他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眉眼。

难道说，是上官先生看出他红鸾星动了！

阿陆赶紧跑回房间，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脸是不是有哪里不同了。

苏子澈手边一杯清茶，见上官清越进来，直接问道：“他说了？”

“不止是选妃，皇上派了其他任务给他。”

“好，让阿四盯着他，还有告诉朱夫人，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别怕他胃口大，就怕他一无所求。”

“王爷，火箭弩的图纸已经全部画好了。”

“阿七明天也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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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第380章 ：护短

她见到一根短短的金针，正好不偏不倚的扎在白蓬的后背心。

老夫人呆在原地，像是见到了什么吓人的事物。

白棠反而镇定下来，连脚伤都给忘记了。

“祖母，我来拔针，没事的，他会没事的。”

白棠这个时候，已经不知道害怕了，她将鹿皮卷打开，咬了咬牙，一手将后背心的那根金针起出，另一只手的动作更快，六七根针一起扎下去，护住了白蓬的心脉。

“都够了！”

老夫人耳朵边要炸开一样，一口气没回上来，差点也是双眼发黑，站不住脚。

“把老三家的给我扯开，还有这个妖妇，给我绑起来！”

老夫人不想见着白蓬真的出事，否则这个家永无宁日了。

“祖母，不能绑人，不是她下的手。”

老夫人气得直瞪眼，她也知道不是这个人下的手，能下这样毒手的，没道理还在这里扯着嗓门，中气十足的吵架。

但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总要找个人，给个说法，必须要绑了一个。

阿棠这个傻丫头，护短不是这么护的。

老夫人护着她，那才叫真的护短。

这个屋子里，估计还真没有人能够绑得住卢紫莹的。

有时候，未必要会武功才能够防身。

白棠上次一针把阿陆扎倒以后，也深知其中的道理。

卢紫莹没有出手，是因为今天的事情闹得有些大，不想再给她添麻烦。

白棠一边替白蓬扎针，舒活心口血脉，一边迫使自己再冷静些。

与其吵着说卢姐姐不是凶手，还不如赶紧的把凶手找出来。

“这个时候，不许再分心。”

老夫人一把将她的手背给按住，白棠分明是妥协了。

卢紫莹见她已经开始替孩子施针，往后退了两步，扬起下巴说话。

“不用你们来绑，我不会跑的，今天总要分个青红皂白，否则我还要坏了名声。”

老夫人知道这人也是个厉害的角色，倒是没有意见。

但是，凌氏怎么肯放过她，上前就要撕扯头发，抓破她的脸皮。

卢紫莹见她其十指尖尖，指甲留的很长，每一下都朝着她的脸过来，分明有点要破她相的意思。

她对自己的长相，其实没那么在意，但是别人想要破坏就没那么容易。

卢紫莹长得这样，不知见过多少妒火中烧，莫名其妙的女人，也不多这一个。

“白老夫人，我的话可是说在前面，这个孩子，肯定不是我下的杀招，但是你儿媳妇这样疯疯癫癫的，我就不客气了。”

她说不客气，就是不会再手下留情。

要不是看着白棠的面子，她根本连这句话都懒得说。

“老三家的，你先忍一忍，阿棠在给小蓬治伤。”

自己的孩子，心头宝。

老夫人也是看在凌氏急火攻心的份上，不想计较这么多。

否则小蓬伤成这样，凌氏只会追着卢娘子，也不来看看儿子的伤势。

孰轻孰重，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当婆婆的来教她不成。

凌氏挣扎了几次，总好像要抓住卢娘子了，手肘发麻，再想要往前送一寸都难上加难。

几次下来，像是遇到鬼打墙一样，她吃惊的盯着卢娘子。

见她一个妇道人家，被团团围住，脸上一点慌乱都没有，一只手还抬起来摸了摸发鬓。

凌氏算是瞧见了，她的手指缝中银光一点，是根针。

这个人，和阿棠一样，会施针。

“三夫人，你要是不想继续抓破我的脸，我能过去看看那个孩子吗？”

凌氏听着她说话，心里头就毛躁：“不行，你还想害死我的孩子。”

“我和你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害死你的孩子？”

“你本来就用针扎了他。”

“那不过是为着他的恶作剧，给的一点点小惩罚，你看看你另一个孩子，早就没事人一样。”

卢紫莹指着白芨：“你这个做娘的，也不去看看自己孩子，抓破我的脸，比自己孩子都要紧吗？”

凌氏没想到，她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来教训自己，气得咬牙切齿的。

其实，卢紫莹这几句话，也不完全是说给凌氏听的。

旁边不是还有个更加能够做主白老夫人在，她必须要为自己脱了嫌疑，才能不拉阿棠下水。

早知道这样，应该将两个坏孩子直接也绑起来，再送到白老夫人面前来评评理。

不是说要把长孙女接回来好好的抚养，动不动就在自己家里遇上血光之灾了，还有没有管管了！

老夫人眼见着白蓬胸口微微起伏，有了点起色。

她怎么不着调白棠受了伤，而且伤的还不轻，一股子血腥气。

这两个不长进的孩子，老三明明那么会做人，怎么生出这么两个孽障！

“卢娘子，要是你真心实意的，那么过来搭把手，让阿棠去包扎一下伤口。”

“白老夫人早说这句话，不就都齐全了。”

卢紫莹随手将把凌氏给推开了，用压低的声音嘱咐道：“别说不放我走，今晚上在这个屋子里的所有人都不许放走，你想找到害你儿子的凶手，就不许再来烦我。”

凌氏哆嗦了一下，卢娘子的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让她觉着害怕，她居然顺从的点了点头。

能够这样子神气活现的，应该不是害白蓬的人。

没有谁，害了个无辜的孩子，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

凌氏突然觉得这个卢娘子的话有些道理，把金盏一把拉过来，让她快些给门口待着的传个话，让三爷带人过来，要快！

金盏不敢怠慢，赶紧的就去了。

凌氏一双眼就没再放松开，对准屋中的每一个人，每一张脸，慢慢的看过去。

她在看到底谁最有嫌疑！

白棠和老夫人两个，最能脱开干系。

她进屋的时候，也见到白棠的鞋子都被血染红了，根本没办法出手。

老夫人就更加没可能了。

剩下的丫环婆子里，总有一个是坏的。

这边桔梗瞧着白棠的伤，她也没想到这么重的，赶紧去打水，拿药粉。

伤口的血本来让卢紫莹的药给封住，为了治疗白蓬，又站了好一会儿，伤口裂开了。

桔梗看着那个血淋淋的口子，心里头都抽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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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1.第381章 ：看好你自己

“大姑娘，这个真的是两个小公子做的？”

白棠看一眼用帕子包着的刀片，桔梗也看到了。

刚才老夫人故意不看，用卢紫莹的话来说，两个都是孙子，而且年纪小，说到天边也是一句话，不懂事。

没道理，因为害堂姐割破了脚，就要害了小命的。

老夫人要是那时候，只追究刀片的事情。

这会儿，白蓬大概已经救不回来了。

卢紫莹很仔细看了白棠扎的针，施针手法是真好，这丫头本来底子就好，有很有些天分。

得了三家之所长，以后更加不得了。

她看中的人，怎么会不好，就是有个缺点，心软了点。

所以，明明那么聪明的人，还会被人陷害。

白旗山来得很快，亲生儿子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不可能无动于衷。

看家护院的人，带了十来个，把前后院都给围上。

他将人留在外头，只身进来。

老夫人有些赞许的看看他，老三做事还是像样，没像个不长见识的妇道人家，一点事情没搞清楚，就大喊大叫的。

“母亲，出事情了？”

“嗯，有人在治，没有性命之忧的。”

老夫人不停揉着太阳穴，刚才那一通的鸡飞狗跳，差点脑袋没炸开。

白旗山看到了屋中的卢紫莹，眼底有藏不住的惊艳：“这个是谁，怎么让她来治小蓬？”

“你看看你家两个孽障，把阿棠的脚弄成什么样子，要不是这般作恶，也不会惹祸上身了。”

老夫人指给他看那包刀片：“以前你说年纪小，年纪小，难不成真的等大了，闯下滔天的祸，殃及父母才想起来要管教吗！”

老夫人只教训老三，凌氏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她看着心烦。

“母亲，这间屋子里头的人，我暂时不会放出去，总要找到那个挑起事端的。”

“你知道不是阿棠做的就好。”

“不会，阿棠不是会下这种黑手的性子。”

他把白棠从白圩村那个村子带出来的，那样的地方，民风朴实，再加上白岩两口子都是老实人。

但是，行凶的人，必然还在这间屋子里头。

他也绝对，绝对不会放过的。

白旗山低垂着头道：“他们两个的私塾先生都找好了，说三天以后送过去的，没想着出这样的事情。”

“这个卢娘子，不是一般人，你别两只眼睛进来就黏在人家身上，你那个媳妇本来就是个爱吃醋的，等一下再大呼小叫起来，我都要折寿。”

白旗山被老夫人一通话说的，脸上挂不住，还好母亲留了脸面，说的很轻，只有他们母子两个听得见。

“母亲，接下来的都交给我来处理。”

“别伤及无辜。”

“我知道。”

他先走到白芨面前，沉声问道：“是你们放的陷阱？”

白芨见着父亲，总是害怕的，不敢再撒谎，点了点头。

还下意识的去看凌氏，想母亲过来撑腰。

凌氏见三爷脸上的神情不太对，想要走过来。

白旗山又道：“金盏，把三夫人扶出去，不许她进来。”

凌氏在这里，除了碍事，还是碍事。

金盏还有些犹疑，白旗山又重复了一次，她才硬着头皮去扶凌氏的手臂。

“三爷，两个孩子一个病一个晕，你让我出去？”

“我会看好他们的，而你要做的就是看好你自己。”

白旗山背过身去，凌氏咬了咬嘴唇，不敢违背他的话，简直是一步一回头的往外走。

白棠往这边看了一眼，这不过是隔着一道门，又不是生离死别的，至于嘛。

桔梗帮她的伤口重新包扎好：“大姑娘最好坐着躺着，站起来的时候，尽量用那只没有受伤的脚。”

“我知道，让卢姐姐先医治白蓬，我坐着歇会儿。”

白棠其实流了不少血，嘴唇都变成粉白的颜色、

白旗山已经站到她面前：“阿棠，你的伤还好吗？”

“就是外伤，已经上过药了。”

“那就好，我会给你个交代的。”

“三叔，不是卢姐姐做的。”

白棠不想白旗山上来又和卢姐姐起冲突，男人毕竟是男人，要是动起手来，卢姐姐要吃亏的。

卢姐姐，原来姓卢，应该不是本地人，否则的话，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听闻有这样一个美人。

“她没必要这样大张旗鼓的伤害小蓬，又是在白府里头，没人那么傻的。”

白旗山看着卢紫莹手起针落，连手指都长得这么好。

卢紫莹分明是察觉到背后灼人的目光，回过头来看，目光根本没有差异的从白旗山身上划过去，连停都没有停一下。

“阿棠，你的脚止血了吗？”

“已经不流血了。”

“那就好。”

卢紫莹回过头去，想的是，还好今天来的人是她，要是被陵王看到白棠伤成这样，白家没一个有好果子吃的。

白旗山在荀陵郡可以算是数得上名号的，一般女子见了他，总先喊一声白三爷，然后各种不同的目光，打探，追随。

像卢紫莹这样彻底无视的，还真没有过。

他心底反而更加了一丝痒，强迫自己按捺住，先把眼前的事情给处理掉，再说其他的。

白旗山将帕子中的刀片抓起来，放到白芨面前。

白芨是真的怕了，连母亲都被支出去，他是要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你们是故意针对大堂姐的？”

“她上次就害得我们从树上……”

白旗山根本不等白芨把话说完，一个巴掌拍过去，下的是重手。

白芨的脸都被打偏过去，半边脸一下子肿起来。

但是就这样，他还不敢哭。

小孩子哭，是为了给心疼着急的人看，他知道肯定不会是父亲。

“刀片哪里来的？”

白旗山的脑子很清楚，一步一步的问。

白芨才迟疑了一下，白旗山反手又是一巴掌。

一张脸，两边对称了。

白芨惊呆了，父亲从来没有下过这样的重手。

“你弟弟差点死掉，就是因为这些刀片，你立刻，马上告诉我，刀片哪里来的！”

白芨的嘴唇一颤一颤：“是顾奶奶给我的，是顾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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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2.第382章 ：像一把刀

顾奶奶是白旗山的奶娘，在白府的时间，不比薛婆婆少，她后来跟着三爷一家过。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身份，根本没有人会要她做事，等于是白养着。

“顾奶奶，她是你哪门子的奶奶。”

白旗山冷笑了一声，回过头一看，白芨说的顾奶奶不在这间屋子里。

不过，另外有一个人。

白旗山大步走过去，这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妇人，他的记性不坏，认得出，这个是顾奶娘的儿媳妇。

白棠没想到，三叔还有点手段，这样两巴掌，直接把一条线给摸出来了。

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

那妇人，白棠是不认得，听到旁边有人喊：“谭家媳妇，三爷喊你呢，你倒是应一声啊。”

瞧那样子，害怕的不行，已经快缩到墙壁里头去了。

卢紫莹抬起头来，就看了一眼：“刚才不就是她抱着这个小的，抱的那叫一个紧，我还以为有多忠心耿耿的，原来在这儿等着。”

白旗山已经逼身过去：“谭氏，三爷同你说话，你当耳旁风呢？”

“我刚才吓到了，三爷，吓得魂儿都没了，不是故意的。”

“这会儿能听见我喊你了？”

“能，能听见。”

白旗山垂眼看看她：“你坐在这个角落里做什么，刚才是你抱着小蓬？”

“我，我……”谭氏不敢说不是她抱的，这么多双眼睛看着。

这时候再抵赖，更加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白三爷是吧，就是这根金针了。”

卢紫莹把从白蓬背后拔下来的那一根金针递过去，白旗山接过来，好像碰到了她的手。

这样娇媚的妇人，性子倒是很直爽，根本不介意。

“白三爷进来没说一句重话，是相信我没下黑手了。”

“不是你。”

卢紫莹笑着点点头，还算有个能听得懂人话的。

这一笑，白棠的心都跟着荡了一荡，回头还是要和上官姐夫说一声，这样妖孽的姐姐，锁在家里比较好。

她出来对人笑，对人说话，自己没那个心，保不齐别人有那个意。

白棠不知道怎么想到，她在阿澈面前也提过两次卢姐姐的事情。

阿澈的表情正常的不能再正常，和说隔壁见到的妇人没有两样。

难道说，阿澈不觉得卢姐姐是美人，还是那种看多会忘记吸气的大美人。

不过，阿澈是七皇叔的身份，想来宫里头的美人应该也不会少。

他大概是打小就看得多了，审美疲劳了。

白棠一侧头，不知道自己在阿澈眼里，是不是长相太普通的小丫头一个。

“谭氏，站直了说话，两条腿不要抖。”

白旗山倒是很干脆，将金针往前头递了递。

他也是个懂医术的，知道这样一根金针从孩子的后背心扎进去是个什么情况。

这个时候，反而没有才听到出事情的时候，那么情绪波动了。

谭氏的眼珠子乱转，白旗山的手一翻，金针针尖朝上，直接指着她的眉心间。

“你好好回答我的话，否则的话，我也不会手底下客气的。”

卢紫莹把白蓬身上的银针已经尽数都取下来，还嫌这边不够乱，伸长了脖子，补了一句道：“好好审，反正我是瞧见就她抱着这个孩子。”

“嗯，卢娘子说的很是，要是你不说话，那么这根针先扎你这只眼睛。”

白旗山的手指一晃，针尖眼见着就要碰到谭氏的眼皮子。

她惊得失声尖叫起来，白旗山又加了一份力，眼皮子上很细的一点血珠。

“三爷，三爷，我都说了，是我，是我刚才趁大伙儿不注意，偷偷扎的针。”

谭氏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又彻底软了。

“很好，早说不就没事了。”

白旗山才想将金针当做证物收起来，白棠却出声了。

“三叔，等一会儿。”

老夫人一直在旁边看着听着，见差不多要水落石出了，白棠插手进来了。

“怎么了，阿棠？”

白旗山皱了皱眉头：“你放心，她也算是我院子里的下人，我会一起给你个交代的。”

“不，不是为着这个。”

白棠一瘸一瘸的过来，她不敢让伤脚落地，走路姿势很是难看。

“你觉得我审错了？”

白旗山忽然有些心生不满，当着老夫人的面，这个丫头又要来争功，早干什么去了，他没来之前，她怎么不好好把行凶的人找出来。

如今，他都认准了是谁，而且没有丝毫的包庇，她又来多事。

看样子，几个媳妇都不喜欢她，也是没错。

太自作聪明，太爱管闲事。

“三叔，我也记得是她抱着白蓬，可是，问题又来了……”

“你懂什么！”白旗山直接反驳了一句。

“老三，让阿棠说。”

老夫人开了口，这会儿对着卢紫莹又客气了：“卢娘子，小蓬的伤？”

“肯定是伤及心脉的，必须要好好养着，白家不缺好药，隔个三五年的，能补回来七八分。”

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道：“卢娘子说话又直又快，就像是一把刀。”

“做大夫的，就要像一把锋利的刀才能够药到病除，否则的话，腻腻歪歪的，病没有看好，只是来骗诊金了。”

老夫人看到金针起出来的时候，就知道白蓬这孩子伤得不轻，肯定要留下后遗症了。

等听着卢娘子再这样一说，反而豁出去了。

“卢娘子的话不错，白家不缺好药，或许不用三五年。”

“是，不惜药钱的话，两三年也没个准的。”

两人齐齐回头，看向白棠，似乎在等着她继续说。

“三叔，金针借我一用。”

白棠将金针从白旗山手中抽出来，递给一滩泥似的谭氏。

谭氏根本不敢接，一双眼瞪得老大。

“你拿着。”白棠将她的右手拖拉过来，把金针放进去，再让她捏住。

谭氏的手心都是冷汗，差点没捏牢。

白棠背过身去，很冷静的说道：“你照着我的后背心也扎一针。”

屋子里的丫环们都忍不住惊呼起来，桔梗已经想来阻止了。

大姑娘是不是疯了，这一针扎下去，就是三五年的休养，难道她没听到老夫人的话，还是她胆子太大，想要也试试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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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第383章 ：很外行

谭氏捏着一根针，像是捏着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没关系的，我有分寸，你管你扎。”

白棠缓缓抬头，见老夫人正在深究的看着她，应该是知道她这样做的目的。

但是，老夫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阿棠，你到底在搞什么，你的脚底伤口那么深，去那边坐着歇歇气，不用来这里添乱了。”

不知道怎么了，白旗山的话语中，好像也有一丝慌乱。

他是不是也想到了，她要做什么？

白棠一动不动，将背心完全展现在谭氏面前。

“来吧，对准我的后背心扎一针。”

谭氏咬着牙，将金针举起来，她捏针的手势本身就很外行。

偏偏这个屋子里头，都是内行。

“大姑娘，你，是你要我扎的。”

“是，是我要你扎的，用点力气，别怕。”

谭氏将手高高举起，一针扎向了白棠的后背。

但是，金针没有如她所愿，扎进皮肤里。

反而被衣服的料子给卡主了，她想要往外拔，重新再来一次。

用的力气太大，金针的针头又软，已经歪向另一边。

谭氏第二次依然没有成功，歪了的针头扎进肩膀往下一点的位置，和后背心已经差了好远。

“白蓬背后的那一针根本不是你动的手。”

白棠依然没有避开，她站着不动，任由谭氏扎，也是一样扎不进去的。

“要是给你根绣花针，没准你还能用的顺手些。”

白棠将金针从谭氏手中抽出来，针头歪得更厉害了。

“不，是我扎的，是我扎的小公子，我，就是我！”

谭氏语无伦次的重复，想要去抢白棠手中的金针。

“大姑娘，把针给我，我是害怕，是紧张，所以才没扎准。”

“你连后背心的穴位位置在那里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扎的准？”

谭氏又开始不停的哆嗦了，如果不是她做的，她应该高兴才对。

对自家的小公子下黑手，无论是送到官府，还是家法处置，就算不死，也至少扒三层皮。

她一点儿欢喜都没有，反而更加惊慌失措。

“谭氏，针，不是你扎的。”

“是我，真的是我，只有我能够抱着小公子，只有我可以找到机会，大姑娘，我求你了，真的是我做的，不要说了。”

她双手捂着脸，哭得一塌糊涂。

白棠同情的看着她这幅样子：“三叔，她一心想要替人背黑包，顶罪的。”

白旗山觉着自己脸上一点没光了，刚才对着白芨的两巴掌都白打了。

“她都承认了，你还要逼着她做什么？”

“因为不是她做的。”

“那么，她为什么要承认！你说啊，你说啊！”

白棠叹口气，她真的不想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还好凌氏先一步退出去。

否则这会儿，一准要扑上来撕她的嘴。

“三叔，谭氏如果要替我或者替卢姐姐顶罪，肯定是不情愿的，所以她顶罪的这个人，是她心甘情愿的。”

“难道她是在替我，替你三婶婶顶罪吗！”

“我相信，三婶婶不会对白蓬下手，三叔就更加不会了。”

老夫人已经重新站起来，走到白芨的身边，看着他红红肿肿的脸。

“祖母。”

白芨哭起来，这个时候，他总算知道要哭了。

“祖母，我也不是故意的。”

“你不喜欢你大堂姐，先用刀片割她的脚，又想陷害她是不是？”

白芨等了会儿，很轻的点点头。

“金针是你扎的对不对？”

“是，是我扎的弟弟。”

白芨毕竟是白府的孩子，就算年纪不大，耳濡目染的，身上一些大穴道，要害还是知道的。

他让顾奶奶从府外弄了那些刀片回来，等着机会下手。

在自家院子的时候，他已经试过，只要不留意走过去，肯定就是血流了一脚。

如果是夜色，光线不明的情况下，就更好，更合适了。

好不容易，等着今天白棠出了院子，还不是往祖母那边去的。

他也知道，要是到祖母那边，他下手的话，被祖母知道，不是好事情。

让白蓬和他一起，在必经的小道，将刀片卖好，然后两个人蹲在灌木丛，就等着看白棠出丑。

等她被割伤以后，哇哇惨叫的蠢样。

没想到，白棠身边跟着个更加厉害的女人，虽然刀片是割破了白棠的脚底，他们两个也被那个女人治住了。

白芨的嘴巴被针扎了以后，合并不拢，口水哗哗往外流的样子，被这么多丫环看到，他心里又气又恨。

白蓬更加不知道被点了哪里，说是全身像被好多蚂蚁在咬。

不，他忍不下这口气，以后那些丫环婆子只怕就拿他当笑话来说了。

白芨趁着谭氏接过白蓬的时候，拿出平时恶作剧用的金针，想都没想，就往自己亲弟弟背后扎下去。

等白蓬出了状况，所有人只会以为是那个坏女人下的黑手。

坏女人又是白棠的干姐姐，她一样脱不得干系，两个人一起被祖母赶出去才最好。

谭氏在听到白芨说顾奶奶的时候，已经大致猜到是怎么回事。

白蓬送进来的时候，的确是她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很紧，根本不让别人来碰。

只有白芨有这个机会，白芨是三爷的大公子，又是顾奶奶的掌上宝。

谭氏想好了，要是三爷不追查下去，那么她回去烧高香，要是查到是她，那么她直接认罪，绝对不能让大公子再出事。

白芨哭着跪在老夫人的脚边：“祖母，我错了，祖母。”

“你对自己的大堂姐出手还不够，又对自己的亲弟弟出手，白芨，你今年几岁了？”

“七岁。”

“七岁就这样歹毒，你刚才听到卢娘子的话吗，你弟弟因为你扎的这一针，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完全治好了。”

“我，我给弟弟治，我照顾弟弟，我照顾弟弟一辈子。”

老夫人倒是没有骂他，也没有打他，伸出一只手，在他的发顶摸了两下。

越是表现的平静，后面等着的，越是严厉。

白旗山知道母亲的性子，这个时候，倒是想要开口提白芨求个情，但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不能因为偏袒一个，就让另一个白白遭了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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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4.第384章 ：两个选择

“祖母。”白棠觉得老夫人的面色太难看，她倒是没心情来管，白芨会受到怎么样的惩罚。

她最担心的是老夫人的身体，前一阵，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年纪大的人，其实没那么快复原，身体底子磨损了不少，不能再经历这样的打击。

“阿棠，你的脚不许再下地了。”

老夫人说完这一句话，看着白旗山：“老三，年前我说让你给罗陀寺捐香油钱，你捐了多少？”

白旗山没明白，怎么老夫人想一茬是一茬的。

这会儿，又来问年前的香油。

“母亲，都办得好好的，按着你的嘱咐，白银一千两，上好的灯油五百斤，还有寺中僧人过冬的衣物棉被。”

“嗯，这些是差不多了。”

老夫人脸上看着有种说不出的倦色：“明天一早，你把白芨送到罗陀寺去。”

“母亲，你说什么？”

白旗山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老三，白蓬受了这个伤，以后要靠着慢慢养，不适合去私塾念书，请一位好的先生回来教着。”

“是，都听母亲的安排。”

老夫人的语声很慢：“至于白芨，送去罗陀寺，等成年后再说吧。”

白旗山这样的人，手都发颤了：“母亲，他才七岁。”

“七岁送去寺中，兴许还来得及。”

白棠反而没反应过来，把白芨送去庙里做什么，见着三叔的反应才恍然。

老夫人的意思是送去就不接回来了，从七岁一直待到成年。

成年就算是十六岁，也要待九年。

只凭着老夫人的一句话。

白棠想，其实白家的当家人，都是狠心的。

打定主意，根本不会回头。

“母亲，这，这怎么行？”

白旗山一个大男人，问出手足无措的话，其实很难堪。

“这怎么不行。”

老夫人像是横了心的：“或者，你把他的名字从族谱上划去，只当没有生过，一样不能待在府中。”

白旗山脑子里一团乱，老夫人给出的两个选择，都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白芨做错事在前，但是怎么说都是白家的孙子。

老大老二两个都只生了一个女儿，白芨等于是白家的长孙。

老夫人就一句话，让白芨去罗陀寺了，就为了白棠这个祸害！

白旗山沉默不语，老夫人根本没打算和他讨价还价，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了。

“你自己媳妇自己去管住，我不想再听到为了这件事情，传出任何我不想听的风言风语。”

老夫人见卢紫莹这边已经收了手，觉得怎么就这样累。

身体累，心更累。

“如今宫里头的人在荀陵郡，都别生出事端，坏了一家子的名声。”

白旗山看了看白芨，到底还小，没理解老夫人的话，还以为祖母不责怪他了，脸上露出点松口气的神情。

刚才老夫人摸了两下他的头发，手势很轻，也不像是要打他的样子。

白旗山想要再坚持一下的，但是目光与老夫人的相触到。

母子连心，他知道，母亲是下了狠心的，今天决计是不会改主意的。

他是个识趣聪明的，母亲在气头上，他要是硬碰硬，只会换来更糟糕的结果。

忍一时之气，以后还有余地。

“白蓬先留下来，我亲自照看。”

老夫人眼见着白蓬的睫毛微微动，似乎很快就能醒过来。

这孩子大概还不知道自己以后要过得多艰难。

“还有这一个，连同她的婆婆，都赶出府去，不用留下来了。”

老夫人又指了指谭氏，要不是身边有一个两个这种助纣为虐的，白芨也不至于顽劣到这种程度，就是有这种捧着哄着的人。

虽然，金针不是谭氏扎的，那些刀片肯定是顾奶娘想办法弄来的。

要是没有这些刀片，又哪里来的后面这些糟心事。

谭氏的脸色刷白，趴在地上不住磕头，但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这是一家子都被连根拔起，逐出白府了。

白府在荀陵郡家大业大，被白老夫人亲口赶出去，等于要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讨生活了。

她婆婆在白府时日长久，吃穿用度都很好，比外头的小福之家还金贵。

以后的日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别让她留在这里，我看了心烦。”

老夫人的话一出，立时有两个仆妇过来，左右抓住谭氏的手，将人往外拖。

谭氏全身脱力，似乎想要抬头喊一句，嘴巴立刻被捂上。

屋子里始终静悄悄的，虽然老夫人的声音不大，也没有要发火的迹象。

但是所有人连呼吸都压抑着，知道老夫人这会儿看什么都不顺眼，千万别把自己牵连进去。

“老三，你想好了吗？”老夫人重新看向白旗山。

“好，明天我就送他去罗陀寺。”

白旗山像是突然想通了，一把抓住了白芨的手。

“那儿子就先告退了。”

老夫人朝着他挥挥手，白芨依然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只见到父亲的脸色吓人，乖乖跟着走。

“祖母。”白棠看看自己的脚，虽然白芨很可恨，但是七岁送到庙里去，从此十年，怎么过日子，她又觉得好像不太好。

“你不用为他求情。”

“我不是。”白棠语塞。

“卢娘子以后请不用来府上，白府不欢迎你这样的贵客。”

卢紫莹似乎早料到会有这一句，给白棠使了个眼色，让她别说话。

她可以不用看白老夫人的脸色，白棠不能不听祖母的话。

“那我就告辞了。”她撇嘴角笑了笑。

她从来不是会受闲气的人，要不是看在白棠的面子上，白府请她都请不来的。

白棠同样不吱声，一下子发生这么多事情，她先回去养伤吧。

“阿棠的脚受伤，桔梗喊两个婆子，用软兜抬回去。”

老夫人转身往内屋走去，这边屋中的人，忙忙碌碌的。

白棠就见着一个苍老的背影，慢慢离得远了。

她想追过去同老夫人说，今天的事情只当什么都没发生。

没想到，老夫人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白棠看懂了，老夫人不想让她开这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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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5.第385章 ：不会善罢甘休

在老夫人那边，人多是非多，白棠还没把自己的脚伤放在心上。

结果，两个仆妇将她送回来，院子里的其他几个都围了上来。

香菜还生怕不够乱，一个劲的喊：“婆婆，婆婆，大姑娘受伤了！”

薛婆婆从里屋冲出来，看一眼白棠，整张脸都变了颜色。

白棠失血后遗症还没缓过来，小脸惨白，嘴唇都是一层粉白。

薛婆婆脸上除了紧张还有抑制不住的怒气，白棠要是这会儿有力气，肯定先喊麦冬把香菜这个小碎嘴子拖下去。

院子里，其他人见到都没什么，她两句话一哄就过去了。

单单是薛婆婆，年纪大的人，受不住惊吓，懂不懂啊！

想到今晚老夫人受的打击，白棠心里头满满的，都是难过。

和这个一比，她的脚伤真用不到几天就能养好。

心伤还不知道要养到猴年马月呢。

“婆婆，我没事的，别听香菜咋咋呼呼。”

薛婆婆上前握住她的手，大姑娘还说没事，手心都是凉的。

“是我自己不小心。”

也算是她不小心，要是当时没和卢姐姐说话，兴许能够看清楚脚底的状况。

不过防着这一次，还有下一次。

本来，她是三叔从白圩村带回来的，三叔那个人，是要比二叔强些的。

做事情，也算公道，对她说话一直客客气气的。

这一次的事情一出，就算是白芨挑起的事端，但是最后落了这个结果，以后恐怕，三叔三婶都要恨死她了。

老夫人事先虽然把凌氏给支开了，但是早晚也是要知道的。

肯定不能一直瞒下去，加上二叔一家又回来，等着选妃的消息。

白棠恨不得找个理由搬出去住，省的这几位长辈一起施压，日子不好过。

“到底是谁？”

白棠回捏了一下薛婆婆的手：“婆婆，回去再说。”

两个抬人的仆妇还在，不方便说话。

白棠让菖蒲给两个人赏钱，两个人推了一下，还是收下走了。

“婆婆，今天的事情是我大意，也是我没考虑周全。”

薛婆婆是老人精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府里头自己人做的。

“是二夫人？”

白棠摇摇头，要是二婶婶的话，事情要简单的多。

“是白芨。”

薛婆婆还是重重吃了一惊：“芨哥儿才多大的年纪，居然能下这样的狠手。”

她上一次离开的时候，白芨白蓬两个都才会走路不久，白白胖胖的两个娃娃。

白棠又把老夫人做出的决定都和薛婆婆说了，肯定不单单是为了她脚受伤。

脚上受伤，大不了让三叔带回去，狠狠打一顿就算了。

主要还是白芨对自己亲弟弟白蓬下黑手，两个人是双生子，受到的疼爱其实差不多。

上一回，白棠就发现，说两个孩子一样顽劣，也不是这样。

白蓬其实大半都听白芨的，而且白蓬的胆子要小得多，吓得住。

白芨对白蓬扎的这一针，要是往深了想，只能叫人心惊肉跳。

白棠是不敢多想的，但是老夫人却不由不想。

白蓬的心脉受到重创，这辈子想要像三爷那样意气风发，是很难了，以后白芨若是再欺负他的话，根本没有还手的能力。

所以，老夫人是特意将两个孩子拆开了抚养，以免惹出更大的祸端。

“芨哥儿这样的年纪，在庙里头怎么能够待得住。”

薛婆婆长吁短叹的，倒是把白棠的脚伤给忘记了一多半。

白棠朝着麦冬使了个眼色，让她把薛婆婆带走去休息了。

“婆婆也真是的，刚才一脸的怒气，我还以为要替大姑娘出头呢。”

菖蒲偷偷小声的说道，结果一听是白芨下的手，就不做声了。

在年纪大的眼里，白芨是白家正经的孙子，想必不仅仅是薛婆婆了，还有那位顾奶娘，所以才会将个孩子宠得无法无天的。

“难道你还想挑唆着她去三叔那里大吵大闹吗？”

“这个倒是不敢想的。”

菖蒲叹口气：“大姑娘，以后可怎么办呢。”

白棠知道她问的和自己想的差不多，三婶婶那个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

“防着一个二夫人也累得够呛了。”

“最近谁都不会有过分的举动，暂时不用想太多。”

老夫人是放下话来的，宫里头来的公公在荀陵郡，要想保住白家，最好谁都别动。

白棠知道的，柳家前一阵子为了朱夫人的偏心，咬着牙将城外的那一块肥田拱手让给了白家。

如果说，这一次选妃，又是柳家拔了头筹，甚至再出一个宠妃，可以想象，白家在荀陵郡要很吃点苦。

但凡三叔还是个明白人，就不会惹事，更会加紧看住凌氏。

“大姑娘，脚上的纱布都被血染了，我替你换块纱布。”

“我自己有配好的药粉，你拿过来用。”

“我先去打一盆热水。”

白棠今天还有个郁闷的，老夫人最后连卢姐姐都迁怒上了，还说不许卢姐姐再上白家的门。

人家好心好意来看看自己的，还有当时要不是卢姐姐反应快，她整个脚都踩下去，伤口更深，大概能直接躺几个月。

卢姐姐的脾气也是个火爆又护短的，当时肯定是气得不行才会出手惩戒的。

她回去一定会和上官姐夫诉苦，上官姐夫再告诉阿澈……

白棠用帕子将脸一捂，那时候卢姐姐就说，白家是没法子待了，让她跟着走。

走，她已经来了，能够走到哪里去？

白棠想的一点不差，卢紫莹被白老夫人一句逐客令，驱逐出了白府。

表面上，她没有一点不痛快，她和白家的人，除了白棠，根本没有交集，也没有感情，几百年不见一面，也没有任何损失。

但是，一口气憋着，她那样的性格，怎么咽得下去。

她气冲冲的回去，要是这会儿到了棉花巷的院子，能把自家的院门给砸了。

上官清越这个时候，肯定没在家。

两口子虽然在外头置办了院子，其实多半时候还是待在陵王的府衙中。

卢紫莹突然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小白糖被所谓的家人欺负。

这样子绝对不行，她要去找相公，问个应对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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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6.第386章 ：后果很严重

到了陵王的府邸，卢紫莹发现没法子见到上官清越，因为他正在商议要事，在书房出不来。

守在门外的阿陆见着卢娘子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睛都花了。

不过，卢娘子有个好处，知道不该问的不问。

所以，她只管自己转圈圈，却没有来打扰阿陆。

阿陆歪着头看她，才见着时，说不惊艳是假的，能长成这样，还真的挺稀少的。

估摸着，也就主人那样的，才会很坦然，看一眼，就把目光划过去了。

有时候想想，小白糖的运气算是不错，主人不是个只爱美人的。

宫里头的美人也多，阿陆跟在陵王身边，进宫的机会不少。

但是，卢娘子性格爽直，完全没把自己当成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这一点，才是难能可贵的。

阿陆摸了摸下巴，就像小白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多招人疼。

咳咳，他怎么想着想着，又想歪了。

卢紫莹听到他咳嗽声，朝着他看过来。

“卢娘子，要不要喝杯茶，上官先生没那么快出来的。”

“不用，我走走也好。”

不走的话，心口一把火，卢紫莹就差要抓谁咬谁了。

“主人好像要出来了。”

阿陆听到里面传出脚步声，阿七回来了，三个人在书房中商量火箭弩的事情。

上一次，差点吃了大亏，还好有灰鹰王那个使蛮力的挡着，否则的话，武功再好，直接击中，肯定也是重伤。

真没想到，大顺国都没有研制出来的兵器，被那些蛮人先得到手了。

苏子澈已经走到门边，阿七一回来见到图纸，一双眼亮的，烁烁发光。

上官清越和他聊得起劲，刚才回了一句，王爷不必多等，我们要多研究会儿。

苏子澈没有坚持旁观，这种技术活，本来就不适合他。

他所需要做的，就是安排最好的人，做最合适的事情。

卢紫莹没想到是陵王先出来，先是一怔，然后挣扎，一颗心口猫爪子刷刷的挠。

要不要把阿棠受伤的事情告诉陵王？

苏子澈朝她微微一点头，预备擦肩而过，阿陆已经快步跟了上去。

“王爷，要是白府不让人进去，还有其他什么法子？”

苏子澈的脚步停了下来：“白府不让谁进去？”

“你们有武功的飞来飞去，当然来去自如，我一双腿，不知道爬后院的墙，能不能进去。”

“你和白府有瓜葛？”

“本来没有，今天有了。”

“为了什么事情？”

苏子澈已经彻底转过身来，与卢紫莹对视。

别人还不太清楚，他是知道的，白棠的医术最早就是和卢娘子学的，或者说那一手的施针术基本功，都是卢娘子手把手传授的。

虽然没有正式拜师，两个人也是姐妹相称。

甚至连上官清越留在他身边，都是白棠牵线搭桥，其中的渊源不是一丝半点。

卢娘子进了府中，替他把过脉，配了药丸，她是个爽直的性子，直接言明，药到病除是不可能的，不过让他没那么难受煎熬，还是可以做到。

那药丸看起来普通，却一共才配制出二十余颗，就把他从宫里带出来的很多珍稀药材加上卢娘子平时攒的那些都用完了。

说真的，苏子澈还不太舍得吃，至少在身体情况尚好的情况下，不舍得吃。

这个时候，卢娘子却问出这么奇怪的话。

白府不让她进去，也就是说，她已经去过了，还出了事情。

苏子澈的眼帘微垂：“棠棠怎么了？”

“王爷，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问句。”

卢紫莹跟着笑了笑，陵王真是聪明，直接就问到点子上了，都不带拐弯抹角的。

“白府里没有简单的人，将她留在那里也是不得已。”

“王爷，她的脚受了伤，伤得不轻，至少七八天不能下地。”

“是谁做的？”

苏子澈的声音更轻，卢紫莹却轻易闻到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威胁。

他一直当做掌中宝，心头肉的人，说受伤就受伤。

而且还是在自己本家，白棠行事很注意，那就是有人故意挑衅了。

苏子澈的瞳仁更黑更沉。

卢紫莹看得出，唔，王爷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是个孩子，白府闹得很凶，阿棠在那里的日子，过得不舒心。”

“她的堂弟，那对双胞胎。”

这一次，苏子澈没有用问句，而是肯定句。

白府的老少男女，他已经查的一清二楚。

那对双胞胎已经得罪了白棠一次，而且用那么直接的方式伤人，一般大人是做不出的。

因为，上头怎么说，都还压着个老夫人。

伤着白棠只是一时，让老夫人心里头嫌弃，就是日长时久，得不偿失了。

“阿陆，去白府，立刻去备马。”

卢紫莹没想到他说去就去，阿陆看着也很卖力，一声令下，身形跃起，两个起伏就不见了。

“卢娘子，你以后应该还会去白府吧？”

“我就去看看阿棠，别的人，白送给我看，我都没兴趣。”

“拿着，没人敢拦你。”

苏子澈抛过来一块牌子，卢紫莹顺手接下，低头看，是郡府大人的花押。

这个好，这个好，她眉开眼笑的将牌子往荷包中一收。

白老夫人不是说不欢迎她吗，她还非要再探白府，还要当着白老夫人的面。

只要听到一句不顺耳的话，就直接拿这块牌子，把白府里头那些人的嘴巴，统统都给堵上。

苏子澈的决定很果断，卢娘子说白棠受伤，肯定不是轻伤。

否则的话，她不会说白府闹得很凶，看样子是老夫人发威了。

他曾经几次想要把白棠从那个地方带走，与其留在那里，还不如住在白圩村逍遥自在。

是白棠坚持说要留下来。

这地方怎么说也是她亲生父亲打小住的，她说她不记得父母的长相，所以才念念不忘的留下来，想要从别人的口中，眼中，得到一些已经永远逝去的细节。

虽然白棠每次提及父亲，嘴角是含着笑的，他却忍不住想把她一把拥进怀中，再狠狠的低头亲两下。

只因为，那个笑容实在是令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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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7.第387章 ：不会胡来

“主人需要带伤药吗？”

阿陆突然想起就问一句，卢娘子也真是的，就说小白糖受伤，也不说是受的什么伤，到底有严重。

要不，他再回去问问仔细？

“不用，白府有的是好药，她自己也会弄这些。”

况且事发时，卢娘子就在白棠身边，肯定是做了应急措施的。

他就想要去看看她，说几句话也是好的。

要是连这种时候，他都不能出现在她身边，那么还有什么好谈的。

“主人，为什么不把小白糖接出来？”

苏子澈看都没看阿陆一眼：“接出来，用什么身份，什么名衔？”

好吧，阿陆难得觉着自己说错话了。

主人越是想对小白糖好，就越不会胡来。

白家的长孙女，如果胡乱接出来，安置在哪里？

谁都不想为难小白糖，只有她的那些见鬼的亲戚。

还好，现在大家都住在荀陵郡，不用赶几百里的路，去看一眼。

苏子澈熟门熟路，从马背一跃而起，直接过墙进了白家的后院，如入无人之境。

白棠侧躺着，其实脚伤没那么严重，不过她不想以后留下后遗症，脚底心看着没什么，其实穴位特别多，弄得不好，等于变相伤及五脏六腑的。

卢姐姐走的时候，气成那样。

她心里头过意不起，要不是卢姐姐那时候不计报酬教了她良多，她在白家更加举步维艰的。

像是心有灵犀，她听到窗棂咯了一下，努力的抬起头。

看到苏子澈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阿澈。”白棠笑得很甜，就说卢姐姐疼她，知道她一难受，就想阿澈了。

回去就把阿澈给呼唤来了。

她向着他站的方向，伸伸手：“阿澈，抱。”

苏子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古怪，明明不是应该看到一个受伤后失意的小丫头，就算没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至少肯定闷闷不乐。

这笑得灿烂如花的，要不是脸色白得吓人，他会以为是卢娘子故意哄了他来。

两条手臂展出，他要是再不过去，真对不起自己。

她身上有淡淡草药香，把血腥气冲淡了很多。

苏子澈反正早就在她这张绣床上睡过了，也不避讳，直接在空出来的那一半躺下，长臂一展，将她搂到胸前。

有些事情，不用说明的。

他不能给她承诺是不得已，是没有到时间，却绝对不是敷衍，更不是辜负。

想必，她这样蕙质兰心的丫头，应该很心知肚明。

他又不能太坦然说，他虽然出生皇室，却一直很洁身自爱。

这个，可是有人证物证的，他的母妃，现今的太皇太后，把那些想要肖想他的女人都狠狠的赶到犄角旮旯里去了。

也好，那些别有用心的，扫地出门，省的看了心烦意乱。

“阿澈。”白棠往他胸口一扑，小脸直接贴在他的衣服上。

苏子澈低头看看她，这丫头，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将他当个舒服的枕头这样抱着。

他做君子的时间太长，都快不姓苏了。

唔，改姓柳算了，心上人在怀里，小身子还扭来扭去的，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不是柳下惠，又是什么？

“阿澈，我偷偷的许过愿，你会来看我。”

所以，一抬头见着人的时候，连半点惊喜都不见。

这是吃准了，一听到她受伤的消息，他肯定坐不住，很快就会出现的。

“痛不痛？”

苏子澈的嘴唇压在她的头发上，真是爱干净，伤得挺重，还洗的香喷喷的，抱着各种束缚。

白棠怔了怔，没有看他，小脸埋在他胸口，闷声说话。

“都没有人问过我，没有人问我痛不痛。”

她受了伤，卢姐姐急于替她出气，而老夫人一个劲追问是谁做的。

当然，有人着急，有人心焦，有人大呼小叫。

但是，没有一个人想到要问问她，伤成这样，痛不痛？

还是她的阿澈最好了。

白棠伸出小手指，在苏子澈的胸前画圈圈。

“有点痛。”

脚底的位置比较尴尬，只要站起来，就吃重，那种痛不是不能忍，却很快从底下一路蔓延上来，全身不自在。

“这几天都不要下床，乖乖躺着养伤。”

苏子澈想要去看看她的伤口，眼角余光瞥见一只脚穿着布袜子，另一只包得像只粽子。

还是别拆开来看了，她应该也不喜欢被看到血肉模糊的身体某部分。

“好的，都听阿澈的。”

难得的乖顺，白棠微微歪头，长发披散开，像流水一样铺了大半的枕头。

苏子澈见她这般，哪里还能够克制得住，捧住她的脸，直接亲下去。

白棠没有闪避，他本来就亲得温柔，她又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

苏子澈先在外头亲了会儿，实在不够解渴，舌尖分开她的唇瓣，想要索取太多。

白棠被他亲得气息凌乱，双颊粉晕，还是不舍得离开他。

那双小手渐渐往下，搂住他坚实的腰身，轻轻吁出一口气道：“阿澈，祖母今天发了很大的脾气。”

“又不是你的错。”

“可是，她年纪很大，又才犯了胃病，我不想她倒下来。”

苏子澈想了想，白老夫人如今不仅仅是白棠的靠山，也是整个白家的主心骨，果然是不能够轻易倒下的。

否则的话，不但白家要乱，荀陵郡中三家鼎力的平衡也会被打破。

“阿澈，你上次约我在罗陀寺相见，在那里应该有你的人。”

“你想说什么？”

“白芨虽说顽劣，总还是个孩子，我不想和三叔一家的关系越来越糟糕，你能不能照拂他一下？”

“傻瓜，他就算被送进寺院中，难道还有人会害他吗？”

“人之初，性本善，我觉得是没有人好好教他，他才会这样的。”

苏子澈明白她的意思了：“你是想有个能够治得住他，又能教好他的人，看住他。”

“三叔本来不肯答应祖母的要求。”

后来，突然就妥协了。

其实，也是因为三叔想明白了，老夫人已经什么年纪了，到时候，她高寿离世，他完全可以把白芨从罗陀寺风风光光的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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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8.第388章 ：你坏！

父子关系不会有任何的变化，何必在老夫人的气头上，非要强行违抗。

二叔一家明明已经走掉，又因为选妃的事情回来。

三叔要顾着两边，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有限。

“好，我会留意，让人看着他的。”

就算是个孩子，胆敢伤着他的棠棠，苏子澈冷笑了一下，他自然不会坐视不管的。

的确就是欠管教，既然父母不作为，那么，就让他来出手。

“卢娘子气得不轻。”

“嗯，祖母不许她再来看我。”

老夫人一肚子的火，想要找人撒气呢。

“这有什么关系？”

白棠举起小手，摸了摸他的唇角，阿澈的眉眼那么英俊，嘴唇却很柔软。

苏子澈被她摸得心不在焉的，赶紧抓住了她的手指。

“你是不是许给她什么特权了？”

“不用我许给她，只要有郡府大人的令牌，白老夫人没有道理将人拒之于门外。”

外头传的风光，都是上官清越的事情。

至于他近年来娶妻生子，妻子又是何人，外头知道的并不多。

否则的话，朱夫人当时应该会直接找他开口，借卢娘子一用，去治疗阿昭的眼疾，而不是兜兜转转个圈子，到了白府。

“你真坏，用郡府大人来压我的祖母。”

白棠突然想起来，她见过朱夫人，也见过阿昭，甚至那个不知死活的远房表兄，却没有见过真正的郡府大人。

“一物降一物，如果你愿意我亲自来压制，我也不会太介意的。”

这句话一说，白棠彻底想起来了。

“阿澈，你坏！”

人还在他怀里呢，怎么突然就变成他坏了。

刚才，明明不是还在嘟囔着我的阿澈最好了。

这女人变脸，真比变天还快。

“你送给我的紫玉簪，是只有皇室中人才能有的。”

“谁告诉你的？”

“都这样说，大家都这样说。”

“她们说错了。”

“怎么会！”

“紫玉是产量稀少，所以先进贡给皇室中使用，民间未必没有，你真以为那些大富大贵的人家，连一根紫玉簪都买不起？”

“你的意思是，不是专供。”

“对，我让你在及笄礼那天佩戴，固然是因为觉得那支簪子和你很般配，还有就是让其他见到的人，心中各种揣测。”

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猜测，但是还不能当面问出来。

怀疑的越多，对白棠就越忌讳。

因为不知道她背后到底有多大的势力背景，这就是苏子澈想要得到的效果。

“奇怪，祖母好像不太喜欢看我戴这个。”

苏子澈的嘴边带笑，她当然不喜欢，因为白家和他有些瓜葛，是棠棠目前还不知道的。

他暂时也不想让她知道，让她有任何的负担。

白老夫人虽然也在怀疑，却没有直接问白棠，证明她心虚，生怕答案一出，想要反驳推倒都不能够了。

所以，老人索性装傻装到底。

大家不开口，大家都太太平平的。

“其实我也不太舍得佩戴，要是万一摔折了……”

“摔折了，我再给你打制一支。”

“不，我只要这个，这个意义不同，是你送给我的。”

“傻丫头，难道我再送就不是我送给你的了？”

“我才不傻，你，你不懂！”

白棠抬头，用力瞪瞪他，一双眼睁得圆圆，一点没有威慑力，反而更加像是在撒娇。

苏子澈怎么会不懂，那是特别日子的礼物，她才会倍加珍惜。

如果没有那么多事情等着他要去做，他很想真的像阿陆说的那样，不管不顾的将人带走。

可惜，他以前最不喜欢听的一句话，却又不得不妥协的一句话，就是大局为重。

“棠棠，我最近会比较忙。”

“我知道，你会离开荀陵城。”

就像上一次，离开好多天，每一天对于她，沉淀下来的都是思念。

“还是那句老话，有事情的话，你找朱夫人商量。”

“我也可以找卢姐姐商量。”

苏子澈扶额，卢娘子要是想要帮忙报复什么人，欺负什么人，那倒是不错。

要是摊到台面上来说的，还是朱夫人的身份更加合适。

而卢娘子可能只会越帮越忙。

“找朱夫人更好。”

“知道了，知道了。”

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阿澈就是要走了。

当然，白棠也没想过，让他留在自己的床上过夜。

咳咳，这个过夜就是很单纯的过夜，不是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啦！

不过，他又不是年少不更事，她如今也懂得不少，知道两情相悦的一对男女，真的这样躺在床上，抱着说说话，也很容易，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

所以，目前至少谁都没有想过要越过那个底线，还是谨慎些才好。

可是，被阿澈抱着，真的很舒服，她忍不住又想扭来扭曲。

苏子澈又是好笑又是无奈的任由她四处撒火，这丫头，是不是故意的。

肯定就是故意的！

故意想让他难堪，苏子澈的手掌一把贴在她的后背心，喊住她小小的耳垂。

他老早就发现，这个是她的敏感点，平时轻轻碰触，她都会忍不住抖啊抖的。

等他真的含上去，舌尖温暖而潮湿的舔过，她彻底把自己抖成一块水嫩嫩的豆腐。

“阿澈，这个，这个还是不要了，有点痒。”

苏子澈使坏，往她的耳蜗里，用低哑的声音明知故问：“我怎么一点不觉得痒？”

白棠怒了，你舔来舔去的，当然是我痒了，你怎么会痒，你，你痒个X！

“舔的人不痒，被舔才会痒。”

难得她看在他好心好意来探伤的份上，耐着性子解释。

“真奇怪，被你一说，我好像也觉得痒了。”

苏子澈压根没打算放过她，手臂渐渐加重力道，微微翻身，将她大半个人压制在身下。

这个姿势，白棠要是还不察觉他的身体变化，那么她就不配称得起是个好大夫。

好大夫，那是对男人女人的身体构造，了如指掌啊。

所以，这个顶着她的，好像有逐渐加大面积的嫌疑。

白棠真不敢动了，她每次就这样，开始挑逗的是她，等惹了火，赶紧鸣金收兵的也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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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9.第389章 ：装可怜

苏子澈很满意看到她的反应，知道怕才是聪明人。

虽然不会真对她做什么，让她知道自己闯下的祸是个什么状况，也是不错的。

“阿澈，我受伤了。”

这会儿，想到要装可怜了？

“阿澈，你好像有点重。”

身上压着的这个人，懒洋洋的笑，一动都不想动。

“你，你那个……”

“哪个？”

你某个位置顶着我，我害怕！

白棠心里头在咆哮，你要我怎么说出口！

我是伤患，伤患，你是不是给忘记了，受了很重的伤，流了很多的血。

“我受伤了，阿澈，全身没力气。”

她继续滔滔不绝的暗示，请他从自己身上爬下来。

刚才抱着的姿势很好，很舒服，一点不想动，不用更改，就那样抱着的话，她一点意见都没有的。

“嗯，脚伤。”

三个字，没了，没了？

什么意思，难道说脚伤就不怕其他的了。

“阿澈，你说吧，你好歹也算是来探望病人，怎么可以两手空空呢？”

白棠想了个其他的话题，要把他的注意力给分散开。

苏子澈还真的让她给问住了，他听了卢娘子的话，来得急，还真的没有带什么。

“你说说看，这像是探望病人的诚意吗？”

好像真的是这样，生病的人据说特别喜欢收到送礼。

以前，他的母妃不舒服，他进宫探望，就是随手捎带些天都城中的点心，明明远不如宫中的面点精致细巧，但是母妃都会非常欢喜，努力在他面前尽量多吃几口。

白棠本来洋洋得意成功让苏子澈重新翻个身，又躺回去了。

但是两人的目光相触，她凑过去，又多看了两眼，用手指拂过他的眼帘。

“阿澈，你在想什么？”

为什么眼神这样复杂，好像很开心，又好像很难过。

“想我的母妃。”

“太皇太后？”

“嗯。”苏子澈将她往胸口拢了拢，“她是我在天都城最大的牵挂。”

“你离开的时候，她一定没有来送你。”

“你怎么猜到的？”

“不用猜，因为她不舍得你，要是亲眼见着你走，肯定会哭，但是她不想看到你哭。”

白棠在心里头默默的想，如果有一天，你也因为不得己的原因离开我，我也不会送你走，因为我不想在你面前流泪。

“你说的都对。”

苏子澈再温柔不过的，又亲了亲她，随后坐了起来。

“棠棠，我不在的时候，你只要记得照顾好自己，无论发生什么，等着我就好。”

白棠仰卧着看他的背影，挺拔俊秀，又有点说不出的孤寂。

“好，如果遇上我不能解决的烦心事，我就等阿澈来救我。”

苏子澈下了床，站在床头边。

白棠有时候，还真是叫人捉摸不透，两个人已经亲昵到了这个份上。

她居然从来没有问过，哪一天，他会给她个合理的名分。

越是这样，越是不能辜负她。

“那我走了。”

苏子澈突然想到什么，将随身戴着的翡翠扳指脱下来。

“张开手。”

白棠摊开五根手指，扳指放在她的掌心前，苏子澈先亲过她柔软的手指。

翡翠的一泓碧色，几乎将她白皙的手指头都映出一抹绿。

“真的忘记带礼物给你，就先用这个抵押，等我下次来的时候，再换回来。”

白棠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

他的这个扳指，成色上等，温润水泽，就像他这个人。

她将手一握，藏到身后去了：“哪里有送出去的东西，还要换回去的。”

收着这个，想他的时候，拿出来看看，不是正好。

“你喜欢的话，就给你。”

苏子澈从来不计较这些，只要是她喜欢的，他都可以给她。

只要她开口，只要她示意。

“我先帮你保存。”白棠俏皮的冲着他眨眨眼。

“我可能不知道几时突然就会离开。”

“没关系，你说了让我等你。”

“也不会太久，半个月会回来。”

“让阿陆好好照顾你。”

“我会把你的叮嘱，慎重转达给他的。”

“嗯，他要是让你受伤，我就一针把他扎的满地跳。”

“这话，我一字不差，都会告诉他的。”

苏子澈已经走到窗台边，深深看她一眼，跃身而出，融入在茫茫夜色中。

阿陆在外头已经等得快要打盹了，主人不会是打算直接留宿在小白糖的房里吧？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念头，让他突然就清醒了。

他觉得好像身体里，有哪个不知名的位置，狠狠的酸痛了一下。

不应该啊，阿陆用手在身上乱按，主人和小白糖两个两情相悦，郎情妾意的，已经很长时间了，要是真有些什么发展，也不至于会让他太吃惊。

他为什么一点高兴不起来，为什么？

苏子澈出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阿陆呆呼呼的样子。

“走了。”他直接从阿陆眼前走过去。

还说什么要照顾好他，真不知道谁照顾谁。

其实，他们一直都没有告诉白棠，阿陆上一次胸口中剑，其实伤得很重。

虽然一条命是捡回来了，但是说武功不会再精进，已经是客气话。

阿陆可能会比一般人活的年岁要短一些，至于短多少，谁都不想提起。

本来，阿大建议过，不如让阿陆离职，好好休养。

苏子澈考虑了一天，才回复了阿大：“你觉得，我们如今这样一步一步往前走，却让他原地不动，他会高兴的起来吗？”

“或许，可以给他找个合适的成亲就好了。”

苏子澈皱着眉毛：“要是给你个逞心如意的，你要不要现在去成亲？”

“当然不要，主人身边怎么能够缺人。”

阿大想都没想，连那个逞心如意的姑娘出场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就拒绝了。

成亲急什么，好男人几时成亲都有人抢着要。

“所以，他也不会。”

苏子澈决定，本来让阿陆做什么的，继续让他做下去，比如去见灰鹰王的时候，也将他随身带着，只有这样，阿陆才会没事人一样。

所有人都不去刻意回避的事情，会变得越来越淡，直到自动消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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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第390章 ：低调

“小白糖的伤不要紧吧？”

阿陆憋了好一会儿，两人都已经回程快到府邸了，他才忍不住问出来。

“还行，养养就会恢复的。”

有的伤，养得好，有的伤，却要带着一辈子了。

阿陆听了这话却很开心：“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两人前后脚，才跨进府中，阿大已经迎了上来。

“主人，灰鹰王那边又有消息来了。”

“这么快？”

“是，他说已经找到了想要暗算他的人，让主人一起去抓凶手。”

“他去抓就好。”

“不，他说一定要我们同行。”

苏子澈听出话中的不寻常之处，挑了挑眉，看向阿大手中的竹管，里面的纸条已经被取出，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白棠见过苏子澈以后，心情大好。

本来的那些不如意，都被一扫而空，她先是美美的睡了一觉。

起来以后，将菖蒲麦冬两个唤道跟前。

“从今天起，我要闭门谢客。”

学的是四婶婶的那一招，打不起还躲不起吗？

“大姑娘，这是怎么个谢法？”

麦冬挠挠头发问道。

“无论是谁，要进院子找我，就说我卧床不能见人，先等上六七天再说。”

出事以后，每个人都需要缓冲期。

就算再气急败坏，等过了六七天以后，肯定也没那么暴躁了。

白棠本来不喜欢这种躲避的法子，她又没做错事，为什么反而要藏头藏尾的。

但是转念想想，四婶婶应该也从来没有做错过事情，还不是躲了这些年。

四婶婶是为了保全两个小女儿不受伤害，还有不想四叔一直为她担心。

而她是为了阿澈，阿澈的那些话，等他走后，她又仔细的想过。

阿澈应该在处理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重要到，随时会远行，都来不及来告诉她。

那么，她就不该让他心生牵挂，既然答应过他，就要做到最好。

“要是老夫人来见呢？”

“祖母暂时不会亲自过来见我。”

老夫人的气，也需要段时间消化，所以如果是桔梗过来的话，菖蒲应该可以有本事把人打发了。

她受了伤，是有目共睹的，不能见客也就理所当然。

“你们两个，再加上香菜，如果还有拦不住的，只能请薛婆婆出面了。”

菖蒲沉默了下：“我知道了，大姑娘。”

她们三个都拦不住的人，用膝盖想一想都知道会是谁了。

“如果你们受了委屈，等这件事情以后，我会帮你们再讨要回来的。”

白棠的眼底，一抹狡黠的笑意。

“不委屈，在大姑娘身边，做什么都不会委屈。”

麦冬回答的很顺口，大姑娘平时对她们这般好，那么关键时候再不能维护着，真是太不应该了。

“麦冬暂时不要去采办食材，有什么做什么，我院子里头的人都尽量减少出现。”

“干娘那边，又不会给大姑娘添麻烦的。”

“你的干娘是很好，但是你过去，不止见她一个人，所以暂时少去为妙。”

白棠将这些话都交代好，扶着菖蒲的手臂坐起来。

“大姑娘，还是要静卧才好。”

“我是脚底心受伤，坐着又不费力，要是坐不动了，我肯定不硬撑。”

“也不要自己走回床边。”

“行，有需要我喊你们。”

香菜还在后院忙着，从窗外探头进来：“大姑娘，我们种的那些长得可好，要不要采点下来？”

白棠知道哪些不适宜受伤的时候吃，挑了几个药性平实的：“一顿一种，采下来清水洗洗，开水一焯，凉拌吃个爽口。”

薛婆婆听了香菜转达的那些话，过来看了她一次。

“大姑娘，我昨天好像说错了话。”

白棠只当听不懂：“婆婆哪里说错了，我没听出来啊。”

薛婆婆知道，她是不想多提，就借口又退下去。

白棠看着她走开，忽然想到那一次麦冬的话。

麦冬说，要是真的有一天不想在白府住了，她可以找个小院子搬出去住，反正麦冬是肯定会跟着她的。

至于菖蒲，要看老夫人放不放手。

至于薛婆婆，白棠也没打算要带着走。

如今，院子里还多了个香菜，这个小丫头从来闲不住，时不时想要弄点声音出来，引起她的注意。

“大姑娘，这棵上面长毛毛虫了。”

“大姑娘，这棵开了花又结了种子，要不要收一收？”

白棠本来想要练字的，被她一直打断，也写不好了。

再看看外头的太阳的确不错，就要求将她搬到后院的树荫下去躺着。

菖蒲几个不厌其烦，一起动手，抬躺椅的，抬人的，把她舒舒服服的安置好，又给沏了茶放在手边。

白棠被暖融融的日光一晒，眼睛眯起来，又有些想要打盹了。

香菜的声音都渐渐小下来，院子里可安静了。

就在白棠差不多要合起眼的时候，一声尖锐的叫骂声，让她全身一激灵，神清气爽了！

“阿棠呢，我有话要问她，让她出来。”

这是凌氏的声音，大概是隔着门，听起来好像还在很远的地方。

不知菖蒲低声回答了一句什么，接下来是院门被拍得乒乓响。

“三夫人都过来了，你们这样关着门算什么！”

凌氏身边从来不缺帮腔的大嗓门丫环。

“大姑娘在静养，昨天老夫人关照过的。”

菖蒲不得己也抬高了声音回道。

白棠虽然看不见，想着那个场景，也想发笑。

隔着一道院门，凌氏的脸色肯定很难看，这样张牙舞爪的扑过来，是要咬人还是要撕人啊。

傻子才会给这样的泼妇开门。

凌氏还是不死心，继续指使丫环敲门，白棠这算做什么，大门一关，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了。

她昨天是被老夫人一句话，事先给请出去了。

想着三爷还留在那里，就算是老夫人盛怒之下，最多就是打白芨一顿，白蓬已经伤成这样，也没人舍得下去手。

打一顿能有多大的事情，再加上被她的两个丫环劝说着，就没有多问。

直到今天早上，才有人传话过来，说老夫人发话要把白芨送到罗陀寺去，三爷已经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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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第391章 ：不耐烦

凌氏当时就没反应过来，去罗陀寺做什么，小孩子去庙里做什么？

再细问之下，真相犹如晴天霹雳，居然说要把白芨送到庙里，不许回家，一直要待到成年，再做决定。

她的儿子，才七岁，因为割破了堂姐的脚，就要，就要送去庙里吃苦！

凌氏怎么肯依，和白旗山一通的吵闹，就差满地打滚了。

白旗山根本不为所动，像是个旁观者，听着她吵，看着她闹。

最后，她累得气喘吁吁，他直接来一句：“闹够了没有？”

“没，还没闹够。”

“那你继续闹你的，我不打扰，先去罗陀寺了。”

“我的孩子凭什么送去庙里，三爷，那是你的亲骨肉啊。”

你就没一点心疼，没一点反抗。

你老娘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不会说一句不行嘛，你就害怕她怕成这样。

要是她说要弄死白芨呢，你也亲手来，亲手掐死不成！

“我知道。”白旗山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怎么舍得下。”

“因为你不知道他做了些什么。”

凌氏走得早，只知道前一半，不知道更严重的都在后面。

“他不就是顽皮了一下，割伤了白棠的脚，小孩子不懂事，怎么就不能原谅一下了，怎么就要送去庙里了，三爷，你就不能和老夫人求个情，要是非要送个人去庙里，我另外再想办法。”

凌氏还有好些事没弄明白，比如怎么院子里的顾奶奶昨晚就被带走了，一大早就没有回来，她再细问，是谁来将人带走的。

只说看着像是三爷身边的人，她又追问带去哪里了？

就没有人答得上来，她自然知道顾奶奶是三爷的奶娘，一家子对他们都忠心耿耿的，三爷怎么会连这样的人都为难上了？

“你想什么办法？”

白旗山看向她的目光中，满满的都是不耐烦。

用老夫人的话来说，凌氏只知道生下儿子，却不知道怎么管教儿子，这个当母亲的，但凡多花些心思，教着两个小的，而不是甩手放给那些过于纵容小公子的下人，白芨不至于会落到这个地步。

白旗山昨晚一宿都没有合眼，这会儿眼圈是青的，眼白上都是血丝。

凌氏要是哭哭啼啼装柔弱，他还能够耐心说上两句。

这样子撒泼，却是他最不要见到的场面。

所以听凌氏提出想办法的时候，他以为她至少会说，可以代替白芨去庙里吃苦受累。

如果凌氏这样说了，他还会心软一下子。

结果，凌氏就是凌氏那种改不掉的性格，根本不会让自己吃一点亏，受一点委屈。

越是这样，才越容易吃大亏。

“你能想什么办法？”

“我回去，回娘家，让我父亲来和老夫人求求情。”

凌氏还没反应过来，白棠的脚受伤，她可以补偿，可以给白棠金银珠宝，怎么就不行了。

“你知不知道，蓬儿后背心的那支针是谁扎的，昨天那个卢娘子说了，蓬儿这一辈子算是毁了，再不能好好的了！”

白旗山暴喝了一声，该死的凌氏，都到这个时候，还不知死活。

“抓住凶手了吗，三爷，你不是带了好些人过来，没有让凶手逃了吧。”

“逃不了。”白旗山冷笑道，“因为就是芨儿下的手，他下手差点把亲弟弟给扎死。”

“不可能。”凌氏倒退了一大步，怎么可能，芨儿才几岁，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没什么不可能的，他已经在祖母面前都认了。”

否则，还真能因为一个白棠，就搭上一个亲孙子？

这件事情是白芨做错了，白旗山可以承认。

但是如果没有白棠，没有她带进府的那个卢娘子，事情肯定不是这样的走向。

白旗山一想到白棠的名字，就恨不得当初没把她从白圩村带回来。

那一次，那一次就不够果断，事情没成，不了了之了。

应该再动一次手，彻底了断。

是他一时妇人之仁了，世上没有后悔药，他做错了这一步。

白旗山懒得再看凌氏的反应，他把该说的都说清楚了，以后想要做什么，他也不会找凌氏商量。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的就是这个妇人！

白旗山想要拔腿走人，凌氏扑上来，想要继续拉拉扯扯的，被他一巴掌挥开。

老夫人昨天的话说得很坚决，今天必须将白芨送走。

既然，他答应了，就不要再横生事端，快些将这件事情解决掉。

凌氏被他推得远远，等再爬起来，白旗山早就走得不见人影了，

她跌跌撞撞的在屋中喊了几声，没把三爷喊回来，丫环们还以为她怎么了，都凑了上来。

她来不及细想，带了两个，直接往白棠的院子来了。

问事要问源头人，这一点，凌氏还是清楚的。

没想到，她憋着一肚子的气冲到了地，院门紧闭，里头不开门。

她让两个丫环上前拍门，菖蒲是出来了，却说大姑娘卧床静养，不易见客。

这，这算是彻底把她挡在外头，不理不睬了。

凌氏在白旗山那里受了气，如今在白棠这边，发泄不出来，怎么肯依，只催促两个丫环继续拍门，拍得震天响都没关系。

最好白棠听不下去，直接开门出来，让她一把揪住。

“三夫人，大姑娘都交代了，我们不敢违抗，要么三夫人去请老夫人来，大姑娘一定是听老夫人的话。”

菖蒲说完这句，没动静了。

她的丫环趴在院门上，使劲往里面张望：“三夫人，菖蒲都进屋了。”

凌氏咬得牙根疼，说的轻飘飘的，让她去找老夫人。

今天这些都是老夫人的决定，要不是老夫人，三爷怎么舍得把自己亲生儿子往庙里头送。

她要是再去老夫人面前，等于是凑上去找一通骂。

所以，凌氏打定了主意，就等着白棠出来。

“三夫人，这没人应怎么说？”

“继续拍，继续拍！”

大不了把院门给拆了，凌氏的眼睛都红了。

“三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应氏带着连翘正好也过来，她是一大早听到白棠受伤的消息，本来早早就想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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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2.第392章 ：砸门

一来怕白棠还在睡着，不方便见人，二来打听下来是外伤，赶紧问过四爷，抓了些滋补的药材，用一整只鸡，煨得酥烂浓郁了，才给送过来。

远远的，她是听到有很响的拍门声，还没想到是什么事情。

等走近了，就看到凌氏气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在旁边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而两个丫环使足了吃奶的劲头在那里捶门，还好府中的院门都够结实。

两个人，四只手都捶得快没力气了，院门纹丝不动。

凌氏从来就没把应氏放在眼里，见她道面前来添堵，差点就要脱口骂人。

不过，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上下看看应氏，一扬手，让两个丫环退下，又指着门道：“妹妹，阿棠不知和谁学的，闭着门不肯见人，我是拍不开了，不如你来试试？”

连翘一直跟在后面不说话。

大姑娘学谁，还用得着说吗？

这不是当着人的面前，打人脸吗。

这种事情，三夫人最能干了，简直就是得心应手啊。

连翘自打从老夫人身边到了四夫人那里，本来心里头是不太情愿的。

没想到，四夫人对人很好，四爷也和气，老夫人一口气又拨了两个小丫环过去，她反而显得更能干。

只要是四夫人出来，她还生怕四夫人吃亏，一定是要跟着的。

连翘眼见着菖蒲到了大姑娘面前，做事的派头比本来更顺手，大姑娘是个护短的，不让手底下人吃一点亏。

加上本身还沾着老夫人的光，谁也不能故意招惹。

可不是，一出门，就碰着三夫人，而且脸带煞气，堵着大姑娘的门。

应氏上前一步，声音很轻巧：“阿棠锁着门不出来？”

“这是，你给她炖的补汤，我反正是敲不开门了，要么你试试？”

连翘差点翻白眼，还真把四夫人当傻子了吗？

应氏自有一套，她肯定不会和凌氏正面冲突，那显然没有意义。

她就是看看门，又看看三夫人：“既然阿棠不想见人，那我回去了。”

连翘本来还想着，要是三夫人刻意为难，她肯定要护着四夫人的。

没想到，应氏转头就走，还轻飘飘喊了一句：“连翘回去了。”

“你不是煮了汤，就不喊门了！”

凌氏气急败坏的，今天怎么做什么都不顺，应氏平时见到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今天居然让她下不了台。

“没事，回去给四爷喝，也是一样的。”

应氏的话，一点火气没有，留下个背影就走远了，连翘紧紧跟在后面。

凌氏的两个丫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壮着胆子问：“三夫人，还敲门吗？”

“不敲了，回去。”

凌氏气得头顶都快冒白烟了，反正院门是砸不开的，她就不信白棠能把自己关一辈子。

你总要出来见人的，到时候看我逮不到人。

白棠这会儿在树荫底下，将后院种的那些草药，一个一个教给香菜和麦冬两人。

谁不知道，如今府里头医术最厉害的就是大姑娘，她肯教，两个人学都来不及。

白棠却说，她的医术和二叔比差远了，二叔那是有几十年行医经验的，而她不过是讨巧。

“大姑娘太谦虚了，裘妈妈不是说了，二爷也看不好她的眼睛，全亏了大姑娘的一双巧手。”

“那不一样，我是正好会治她的病。”

二叔怎么说都是宫里头的御医，他是别人生什么病都会看，而她是只会看自己所学的。

不懂行的，只看到她能够治好裘妈妈的眼睛，又可以出府去给郡府大人的小儿子看病，以为风光的不行。

只有她自己知道，欠缺的还太多，千万不能尾巴往天上翘。

这会儿，夹着尾巴做人，都一双一双眼睛虎视眈眈着。

香菜的耳朵不错：“大姑娘，敲门声停了一会的。”

走了才好，白棠原本就打算慢慢磨，把凌氏的火气磨去一半，让她再仔细想想利弊。

至少目前把白芨送到庙里头，也不算是件坏事。

白蓬变得那样子，老夫人将人留在身边，每天见着就是添堵的一件事情，要是白芨还在，少不得要来回反复的教训。

就白芨那个性子，还不如待在庙里，消停些日子。

再说了，她已经拜托过阿澈，找个能干又能压制得住白芨的人，好好教教这孩子怎么做人。

菖蒲在前院转了一圈回来，她一直离院门不远，看得很清楚，把四夫人来过又走掉的经过说了。

“大姑娘是没瞧见，三夫人的脸，涨的像猪头一样。”

凌氏一向知道白棠不好欺负，但是应氏在她眼里，还不是随便欺负的。

真没想到，还有在应氏面前吃瘪的这一天。

她本来窝了一肚子的火，估计这会儿回去，连饭都快吃不下了。

“大姑娘这是要休息几天？”

菖蒲本来还有些担心，等凌氏来砸过门以后，反而什么都不用怕了。

都已经撕破脸到这个份上，大姑娘选的就是那条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等等再说。”白棠脚伤其实还是疼的。

昨天一连串的事情接连而来，阿澈又过来看她，也或许是卢姐姐给她吃的那颗药丸的药效过去，今天整条腿都一抽一抽，想要站起来都难。

“大姑娘流了好些血，我去煮点红枣红豆汤，补补身。”

麦冬一走，菖蒲也说去整理一下衣物，万福斋那边快把做好的衣服送来，要腾出地方来放置。

后院里，一下子只剩下白棠和香菜两个，大眼瞪小眼了。

“香菜，你说你会杂耍？”

“嗯，三岁就练了，很苦很苦的。”

香菜想着要逗大姑娘个乐子，也不用她说，直接在地上翻了七八个跟头，最后两个是腾空放手的侧翻，虽然不是武功，姿势也很好看。

白棠轻轻拍两下手，难怪二叔会让她来这边偷东西，也是身轻如燕了。

“外头走江湖苦，还是在府里头做丫环苦？”

“肯定是在外头苦，在府里吃穿都不愁，就算做错事，挨一两顿饿，也没有关系，在外头，一年没几天能够真正吃上饱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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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第393章 ：不可能！

香菜往白棠的脚边一蹲，抬起头来看着她：“大姑娘别赶我走。”

“我怎么会赶你走？”

“我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那都是以前的，只要你跟在我身边，好好做事，像菖蒲，麦冬一样就好。”

香菜突然看看左右，见没有别人看着了。

“大姑娘，我想同你说件事情。”

白棠见她神神秘秘的，以为又是二叔那边的，那一家子三口，她都不对其人品报以希望了，本来不想听的。

“大姑娘，你上次是不是问我，后院的地有没有翻过，昨天晚上，我瞧见有人翻了。”

香菜压低着声音，凑在白棠的耳朵边：“上回大姑娘问了我，我就上了心，时不时往这边看。”

白棠刚才见了香菜的身手，如果是这个院子里头的。

那么，香菜不被对方发现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她脸上不动声色的问道：“你看到的是谁？”

“大姑娘能不说，是我说的吗？”

白棠轻轻嗯了一声，这是要打小报告，还不想被别人知道。

“昨晚上，菖蒲姐姐在后院一直转来转去，我看到她在大姑娘这会儿坐的位置，用个小锄头，不知道在翻找什么。”

白棠压根不想听到是自己院子里任何一个人的名字，特别是菖蒲。

她进白府，进这个院子，打从第一天起，就是菖蒲前前后后跟着。

菖蒲连发现她私下与阿澈相会，都保守秘密，没有告诉老夫人。

没有菖蒲的话，她在府里头会更加艰难。

而且菖蒲又是老夫人的人，她挖了毕术的竹简去，难道要交给老夫人。

白棠想过，要是老夫人开口说看，她毫不迟疑，马上双手奉上。

就像卢姐姐说的，医术如果可以，能够多传几个人总是好的。

她与卢姐姐非亲非故，对方也倾囊相授，更何况是老夫人。

白棠要是换做以前，肯定是往心里头一塞，左右让自己不好受。

经历过一些事情以后，她算是在白府领悟到了，有事情还是摊开来说，否则吃亏的依然是自己。

这个地方，就是谁最厉害，谁能够说得上话。

“香菜，你先回避一下。”

她倒是要找菖蒲好好问问，香菜很识趣的躲开。

白棠也是好耐心，不急着喊人，等麦冬的红豆汤煮好，端到她手边。

她才不紧不慢的说，让菖蒲过来。

麦冬清脆的应了一声，就把人喊到了。

“大姑娘，是不是要换药了，还是躺的累了想回屋，我还有一点整理好了，就能回去。”

白棠看着她，一点看不出她有哪里不对劲。

如果是装的，那么菖蒲也实在是装的太好太像了。

不可能！

白棠一下子把菖蒲是坏人的念头给推翻了，要是连身边人都怀疑，做不成任何事情。

她就不信阿澈会怀疑阿大，阿陆几个，哪怕是证据确凿，他也不会怀疑。

所以，她直接了当的问道：“菖蒲，你昨晚到后院来了？”

菖蒲都没停顿一下，脸色有些变了：“大姑娘怎么知道的？”

那模样，好像真有点心虚了。

白棠继续问道：“晚上到后院做什么呢？”

“大姑娘……”菖蒲犹疑了一下，“我要是说了，大姑娘别动气。”

“你说真话，我不生气。”

白棠心里还是很平和，也不知道为什么，菖蒲要是太冷静，她反而觉得不对劲。

“大姑娘，前一阵子不是打赏了我和麦冬两个金戒指，都是老夫人给的好东西，本来我应该藏着不拿出来的，我也是手欠，觉得那颗宝石好看，偷偷的戴了两次。”

结果一个不留心就找不见了，她生怕大姑娘数落她不珍惜，白天还不好大大方方的找。

后来，白棠出去送卢娘子，她看着手边也没什么事，就各处都找了一次。

白天在后院侍弄过花草，她侥幸的到处翻来翻去，恨不得用花锄将整块地都翻个遍，还是没找到。

这会听大姑娘问起来，她才格外紧张。

“大姑娘，我带着没出过门，肯定还在院子里。”

“等会儿，让她们两个也一起帮你找，你也别急。”

“大姑娘不责怪才好。”

“送给你的就是你的，我做什么要责怪。”

菖蒲看着白棠，隔了片刻才问道：“大姑娘怎么想到问这些？”

白棠答应香菜不说的：“刚才搬躺椅过来的时候，瞧着树荫底下被翻动过。”

菖蒲听了没有丝毫怀疑，白棠将麦冬和香菜两个找来，说明情况，三人重新把后院又给仔细翻了一遍。

“大姑娘，在这里，在这里。”

香菜手脚灵活，眼睛尖，还真被她找到了。

菖蒲失而复得，掏出帕子擦了又擦，嘴里叨念着谢天谢地。

这样忙了一阵子，三夫人凶神恶煞来堵门的不快，被冲刷的一干二净。

第二天起，院子里外都安安静静的。

连凌氏都不上门了，白棠有些奇怪，凌氏不像是那么容易放下的。

那么说来，只有一种可能，三叔出手，把人给压制下了。

白棠的脚伤，每天按时换药，三天后能下地了。

又有人上来敲门，这一次却是桔梗。

菖蒲小声问，要不要开？

白棠想了想，也闷气了几天出去走走也好，桔梗来找，就是老夫人来找，肯定有要紧的事情。

果然，桔梗先问过她的伤势，就说起白蓬的情况不太好。

“我过去看看，兴许能帮上点忙。”

“那我喊两个人过来，抬着大姑娘过去。”

桔梗安排的很妥当，白棠也不另外带人，跟着就过去了。

“大姑娘，待会儿见着老夫人，说些高兴的事情。”

桔梗忽然来了这么一句：“其他的，大姑娘就将就吧。”

话中有话，白棠听出一丝不安。

进了院子，白棠和老夫人打个照面，暗暗吃了一惊。

一共才三天，老夫人看起来何止老了十岁，本来花白的头发，几乎全都白了。

白棠站在那里，平时再伶俐的人，见着长辈这样，心里头堵得慌，也说不上话了。

“阿棠来了，你的脚伤好些了吗？”

“都快好了。”白棠没忍住，上前握住了老夫人的手，“祖母，我，我……”

鼻子发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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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4.第394章 ：眼光长短

这一次，灰鹰王选的地方，又是要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走上十来天。

苏子澈习惯坐马车，偶尔卷起窗帘，满眼望去，一点绿色都看不见，只有漫漫黄沙。

他知道又要远行，心里头有些惦记白棠的伤。

好端端的丫头，在自己家里都能受伤。

虽然她不肯露出伤口，他是知道，绝对不是一般小伤，否则的话，卢娘子不至于会气成这样。

白府已经不是水深，而是一个不留神就会淹死人。

白家，圣手白家，苏子澈的手指猛地握紧。

如果有一天，他想去算算旧账，又该把白棠放在哪一个位置上。

“主人，下一次不能让灰鹰王到我们这边吗？”

阿陆留在他身边，坐了好些天的马车，双脚不落地，闷得脑袋上都快要长蘑菇了。

“他不敢。”

苏子澈将手中的书简一收，那个大块头，其实胆子也不大。

“他不敢？”阿陆有点听不懂了。

“你说他为什么要答应我们做这件事情？”

“为了钱财。”阿陆想都没想，直接答道。

苏子澈用书简往他头顶一敲：“他要是不说为了钱，我们更不会相信他。”

上一次，连沙盘都带来，虽然损毁了，苏子澈的记性很好，回去就把沙盘的样子，重新画了下来。

画完以后，细细的看过，发现有地方不对劲。

上官清越也看出来，两个人的手指同时点住一条曲线，灰鹰王把两国交界的边界线，弄歪了。

沙盘上看起来不过分毫的位置，到了实地，可能就是数十里。

苏子澈暗笑，这是一种故意试探。

如果事情成了，灰鹰王要的不仅仅是真金白银，还有大顺国的土地。

苏子澈手中有灰鹰王的详尽资料。

灰鹰王的名分是祝驭国国主的第三个儿子，而且生母不详，有传言说，是国主酒醉后与帐中的女奴所生。

孩子留下来，那个女人从此不知所踪。

国主还正当盛年，几个儿子对其手中的权限却是虎视眈眈。

灰鹰王的实力虽然不错，但是上面两个兄长，对他更加忌讳。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但凡苦的累的，都是他来，有好处的事情，从来轮不上他。

反正人家都是亲爹亲妈生的，他是狼崽子一只。

祝驭国马贼成患，从他十四岁起，国主被其他儿子鼓吹，让他外出剿匪。

一来二去的，灰鹰王一年出去剿匪的日子，比留在国主身边都多。

他带着亲兵，差不多走遍了祝驭国的整个地界，所以手中才会有这样详细的地图。

“阿陆，你说一个人常年剿匪，手中会没有银子？”

阿陆一想，主人的话，很有道理。

就算到时候把从马贼老巢里搜刮来的财宝上交，但是具体有多少，也就是灰鹰王自己说了算。

两个兄长只以为他常年征战，又苦又累，还不能在国主面前出现邀功。

却没有往深了想过，灰鹰王手下的兵马，经过这样反复的洗练，兵力越来越精锐，手中的军饷也是金银堆成山。

这就是眼光长短的区别，而他一向只喜欢和聪明人合作。

“主人祝驭和大顺，有八年没有交战了。”

八年前，新帝还没有登基，也是先帝最后一次御驾亲征，反而和祝驭国国主握手言和，签订了停战之约。

苏子澈的思绪从这些往事上转回来，八年转瞬而过，早就物是人非了。

“还有多久到目的地？”

苏子澈当然知道灰鹰王要的是什么，各取所需罢了。

“主人，前面有人来了。”车外的阿大贴着车厢低声道。

“是敌是友？”

“二三十骑，不知敌友，我去查探。”

话音落，阿大已经纵马而出。

“主人为什么灰鹰王一定要我们过来一起抓凶手？”

“也算是一种邀功。”

当日，对方用的火箭弩，想杀死的人不仅仅是灰鹰王。

他的行踪只有身边几个人知道，连白棠那边都没有细说。

他是怕她知道的太多，担心受惊。

他的棠棠只要过得阳春明媚就好，这些喊打喊杀的事情，交给男人来处理。

如果这样想来，难道说行凶的已经先一步知道了他的身份？

也就是说，某人的身边应该已经有了不该有的眼线。

苏子澈猛地坐直了身体，低声道：“阿陆，阿九的鸽子带了吗？”

“有两只，在车厢后面。”

“拿一只过来。”

苏子澈执笔用一种特殊的纸条，飞快的写了几行字。

“阿九的鸽子养的那么肥，都不像是信鸽了，回头烤了打牙祭。”

阿陆抱着鸽子回来，熟练的把鸽腿上绑着的竹筒取下，在把纸条卷的又细又紧，塞了进去。

把窗帘一掀开，鸽子扑腾翅膀，笔直飞出，消失在天空的尽头。

“肥是肥了点，做起事来倒是不含糊。”

阿陆咦了一声，脑袋往外头探了探。

“阿大回来了，还带着人。”

既然毫无误伤，想必对面来的，是灰鹰王的人了。

那人也是个大胡子，说起话来卷着舌头：“见过陵王。”

“还有一天的路程，你们准备又要改见面的地方了？”

“吾王交代，说陵王千里迢迢赶过来，他也过意不去，所以选在十里外，扎了营帐，请陵王过去休息。”

苏子澈的眼帘一动，大胡子很自觉的将他留在灰鹰王那里的信物取出。

“好，既然灰鹰王盛情相邀，就过去看看。”

苏子澈让马车折转方向，跟着大胡子的骑队向前。

那二十多骑，呈扇形将他包在中间。

如果想要动手的话，这是个好机会。

毕竟对方人数要多得多，苏子澈却没有一点要担心的意思。

反而比先前更懒散，侧了个身，预备小睡会儿。

反而是阿陆绷紧着后背：“主人，这个灰鹰王到底搞什么！”

“不是说的很清楚了，要犒劳我们。”

“不是说要去抓人吗？”

“歇一歇再去也是不迟的。”

“那他书信上说的火急火燎的，又算什么！”

“不这样说，我们怎么能按时到达，不这样说，他又如何给我们惊喜？”苏子澈眯着眼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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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5.第395章 ：心病

老夫人的手被白棠握住，脸色稍许好看了点。

“你过来看看蓬儿。”

将白棠往里屋带，白蓬是醒着的，靠在小床边，小脸白中发青，很是难看。

见到白棠倒是很开心的样子：“棠姐姐，还好你来看我，我快闷死了。”

白棠轻轻走到床前：“你要好好养病，回头我去给你捎带写小玩意，在屋子里头也能玩的就不闷了。”

“好啊，好啊。”一听到有玩的，白蓬开心许多。

白棠顺手握住他的小手，去摸摸他的脉搏，又虚又飘，好像一缕细丝，随时会断了一样。

她回头去看老夫人，老夫人还是很镇定，冲她点点头，示意白蓬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白棠明白，老夫人亲手医治，肯定是比谁来都好。

只是，白蓬这次受的伤，触及心脉，肯定不是短时间能够治好的。

白棠有点埋怨自己，因为不想和三叔三婶正面起冲突，就关着院门，几天不过来。

老夫人肯定是盼着有个人能够说说话，能够商量商量事情。

可是，她不来，难道三叔三婶也不过来？

她疑惑的看着老夫人，老夫人一下子就猜到她的心思。

“我不许他们过来，看着眼烦心烦的。”

白蓬抓着被沿，那小模样和以前淘气的时候，一点都不一样了。

白棠忍不住摸摸他的头发：“你在这里，要听祖母的话。”

“阿棠，你替他施针，我的手恐怕不行。”

白棠又去握老夫人的手，不知道是受了刺激，还是年纪大了。

老夫人的指尖始终在微微发抖，别说施针了，可能银针都握不住。

这样的状况下，肯定是不行的。

“祖母，我改早些过来的。”

“不怪你。”

老夫人很明理，这件事情，就是杂七杂八的把白棠卷在里头，其实没她一点事情。

好好的一双脚，还被割了大口子，留了好些血。

不过，老夫人虽然不怪罪白棠，对卢娘子却没有一点儿好印象。

既然能有这样一门好医术，做起事来，也太过激了些。

要不是卢娘子为了给白棠出一口气，哪里会让白芨想到伤了自己的弟弟，吓唬大人的。

都说双生子连心，恐怕白芨这会儿也不好受。

“你三叔把芨儿送去罗陀寺了，回来隔着门和我报备了一声，转身就走。”

“三叔不是和祖母置气。”

“自己的儿子，还会不知道，他要是不同我置气，就要同你置气，回头没准还要故意做些让我们都不开心的事情来，故意气气我们。”

“祖母把白芨弟弟送去罗陀寺，也不是真要关他十年八载的，就是想让他长得教训，总会接回来的。”

“这些道理，怎么从你嘴巴里一说，就变得这么简单？”

老夫人其实就是这样想的，那一天晚上，哪个心里头都不舒服，她是没有偏袒白芨或者白蓬中的一个。

白芨总归是做了错事，总不能因为是长孙，就当做没发生。

这样一来，对白蓬太不公平。

但是，老三就一味以为老夫人用当家人的身份压制他，一个儿子伤了，一个儿子又送去罗陀寺，他最大的优势都没有，以后怎么和老二，老四来争。

怎么说，老三就不能体谅做母亲的一片苦心。

老夫人三天都几乎没有合眼，白蓬的伤绝对不是一般的轻伤，稍有不慎，就会出大事。

“我听着说你三婶去你院门口堵人了？”

“堵了一次。”

“她的心思不在蓬儿身上，还有这份闲心。”

老夫人本来对老三媳妇还算过得去，比老二家的那个叫人省心，毕竟娘家有些势力，娇纵些也不算什么过分，而且在她面前一直很会做人。

结果，最近尽做些叫人失望的事情。

不怪老三在外头养了个外室，据说是脾气温和柔顺，老三有时候三两天不回来，就直接宿在那边，权当是散散心了。

“堵了也没多久，反正她是长辈，我不想赶着气头上，大家都难堪。”

“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三婶婶一向溺爱两个弟弟，一时气头上，也是情理之中。”

老夫人冷哼了一声：“要真是如此，她三天都不过来看看蓬儿，却把精力都花在找人出气上头，你知不知道，那些丫环婆子都在抱怨，说三爷的院子，从早吵到晚，三爷索性就躲出去了。“

白棠笑着转到老夫人身后，帮着老夫人捏肩膀捶背。

“祖母，你的身体也才复原，不能够随便动气，小蓬的伤，我会尽心的。”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背：“也就是你会哄我高兴。”

“祖母不嫌弃我啰嗦就好。”

老夫人的脸色彩稍许缓和点，外头传来白蓬的呼救声：“祖母，祖母，我心心口好痛，棠姐姐快来救救我。”

白棠的反应还真是快，将门帘逸仙就冲出去。

白蓬双手捂在胸口，额头大颗大颗的冷汗。

“小蓬，你别怕，别怕，我马上替你施针。”

老夫人赶过来看一眼，到底是有经验：“他心口血脉不通。”

“冷，冷。”白蓬的状态更差，“母亲，母亲，我害怕。”

白棠将他的衣领猛地往下撕开，直接将上半身露出来。

“给我拿蜡烛过来，还有热水。”

“是，是。”桔梗连声应着，很快就捧了过来。

白棠将双手洗干净，将鹿皮卷展开，一手按住白蓬的肩膀：“小蓬，你听我说，别动，我给你施针，很快就不痛了。”

白蓬几乎从床上像条挣扎的鱼，蹦了起来，应该是痛极了，白棠的手劲居然压制不住他。

“桔梗过来帮忙，对，你站在床头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老夫人的脸色慎重，看着白棠想都没想，直接一连串六针扎进白蓬体内。

她的手势又狠又准，丝毫没有偏差。

白蓬长嚎了一声，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白棠不敢掉以轻心，双手左右开弓，将两排银针逐一落下，随着她的手起针落，连站在身后的老夫人都轻轻倒抽了一口气。

白蓬像是泄了那口挣扎的气力，直接双眼翻白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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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6.第396章 ：起疑

桔梗不知道什么状况，花容失色道：“大姑娘，小公子晕过去了。”

“没关系的。”白棠额角的汗已经快要落到睫毛上头。

这属于身体的一种保护状态，晕过去反而是好事。

白棠将银针收了以后，仔细的用温热面巾帮白蓬擦了擦脸：“等会儿身上的汗水收了，帮他换衣服。”

“是，大姑娘。”

桔梗另外又打来一盆水：“大姑娘也擦擦脸。”

白棠这边还没把手巾放下来，老夫人走过来发话了。

“阿棠，你的施针术到底从哪里学的？”

“祖母知道的，就是那天来的卢姐姐教我启蒙，回到本家以后，有看了父亲的手札，慢慢琢磨出来的。”

“你刚才替蓬儿施针的手法，也是那个卢娘子教的？”

“祖母当日应该见过卢姐姐的手法。”

白棠知道老夫人是起疑了，她的施针手法基础是卢姐姐教的，而且她为了避免麻烦，的确也是刻意掩饰。

只要不是看得太仔细，根本看不出丝毫的破绽。

“那个卢娘子的手势…”老夫人回忆了一下，好像和白棠的也差不多。

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又说不上来。

不过，白棠是白家的长孙女，医术精湛肯定不是坏事。

就算有哪里和别人不同，也是可以理解的。

白旗万之前，白家三代之内，也没有一个精通于施针术的奇才出现了。

说句不太中听的，哪怕是进宫做御医，要的也是样样周全，而不是样样都到达顶峰。

而老爷子在世的时候，的确不止一次夸赞过大儿子，说他在施针方面钻研有术，算是个奇才。

因为期望太高，所以白旗万说不想进宫为官，后来又违背父母之命，非要和个不知来历的女子成婚，才会激恼了老爷子，一气之下，将其逐出家门，不许他再回来。

老夫人连那个女子的容貌都没有见过，只有远远的一次，他呆着纱帽，站在阴影中，静静地看着他们。

白旗万听老爷子说要断绝关系，居然连求饶都没有一声，扭头就走。

老夫人想，如果重新来一次，她会不会替大儿子求求情，兴许就不会有后面十几年的煎熬。

白棠察觉到老夫人看着自己的目光，各种复杂，里面包含了太多的感情，肯定不仅仅是喜欢，疼爱，还有疑惑和淡淡的恨意。

“祖母是不是想到我的母亲了？”

白棠问的那么直接，老夫人反而不好否认。

“我连她的长相都没瞧见，真要想也想不起来了。”

白棠生下来，生母难产而死，她更加不会知道生母长什么样子，就是人人都说，她长得像父亲，那么照着镜子，还是无法想象的出来。

做子女的，哪个不想知道父母亲的事情。

偏偏白棠目前也从各人的口中，得到一点儿关于父亲的琐碎细节，至于生母，一没有名字，二不知长相。

还真的和无名氏一样了。

她还真不信，一个默默无名的女子会让贤弟都亲口夸赞的神童，专情倾心，甚至不惜和家中双亲反目。

她的母亲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

白棠低着头不声不响，她知道有一个人应该知道的多些，就是不肯说。

她的养父白岩，在其她亲爹最落魄的时候，都不离不弃，又诚心实意的收养她，没可能一点都不知情。

她总要想个法子，撬开白岩的嘴，找到答案。

“要说你不知生母的消息，也不算坏事。如今宫中派了使者过来，要是问起，你就是父母早逝，身份还是我们白家的长孙女。”

“祖母是说要我进宫？”

“不是我要你进宫，而是这好事要落到你头上，你也算是有福的了。”

不是这样的，明明不是这样的。

老夫人不久前，明明说的是，让她找个合心意的就好，不一定要门当户对，她自小受了罪，吃了苦，有个人疼惜着才算补偿。

怎么宫里头的太监以来，老夫人就改了口了。

阿澈，救命，我才不要被该死的太监选中入宫。

鬼才要做后宫嫔妃三千佳丽，鬼才觉得这是好事一件。

谁爱做，谁去，反正不要牵扯到她。

“阿棠，有的事情，都是命。”

老夫人见她沉默不语，大概猜到她不想进宫。

“你知道荀陵郡三大家族，为什么柳家的根基这么浅，却始终与白家能够争得高下？”

“因为柳家出美人。”

白棠撇撇嘴角，出美人，又未必是要进宫，。

这世上也不止是进宫这一条捷径。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故事，人人都知道，阿棠，你这么聪明，不用别人教你的。”

老夫人抬起手来揉了揉眉心：“那位从宫里来的刘公公已经发了拜帖说明晚就要过来，别说是你和阿芍要出席，就是你四叔家的两个丫头，也必须露面。”

“四叔家的妹妹才多大的年纪？”

“不管年纪，这是礼数，上次给你在万福斋订的衣裙都送来了没有？”

“这些都是菖蒲在打理的。”

“那个田娘子，上次想动手脚，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田娘子的事情，白棠自己解决掉的，没有吃亏不算，后来田娘子还帮了很大的忙。

她从来不是小心眼，没想要断了人家的财路，所以就没告诉老夫人。

老夫人这会儿怎么又旧事重提，想起要问这个。

“其实也没有什么。”

“你当时就知道你二婶婶不止那一手，后面肯定还留着大招，你这是要逼着她用出来，然后再加以反击，让她把错事做到底，让我生气赶走她，对不对？”

“祖母，这些事情一步一步往前走，不是我能够控制的。”

“对，你不能阻止你二婶婶动不改动的坏脑筋，就像你不能阻止白芨在你的必经之路放刀片伤人。”

老夫人这几天想必也压抑的不行，话匣子一打开，分明有些咄咄逼人。

“如果你一上来就同我说，很多事情不至于会落到难以收回的地步。”

白棠算是听出来了，老夫人这是没地方撒气，和她一语不合，想要拿她的所作所为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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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7.第397章 ：你就是不配！

就算再疼爱的孩子，也有心情郁结的时候，白棠一向知情识趣，绝对不会和老夫人正面起冲突。

这衣食父母可万万得罪不起，想想平时老夫人的好，心里头就平衡了。

老夫人见她一团棉花似的，火气也不能一直发作下去。

这孩子本来也没什么错，清秀娟丽的脸上，露出点委屈。

好吧，老夫人自己先心疼了。

“阿棠，刘公公过来的时候，你知道该怎么做？”

白棠笑起来：“我不会，祖母教我。”

老夫人听她撒娇，摇摇头道：“不许穿旧衣服，也别太争奇斗艳，不做出格的事情，还有……”

白棠听一句点个头，这边老夫人的话没说完，外头又咋呼起来。

“我怎么就不能见见祖母了！”

白芍的尖嗓子，从来不分地点场合的。

“大姑娘在替小公子施针，还请二姑娘再登上一等。”

“她能做什么，我父亲可是宫中的御医，让他来给小弟弟看病，不是更好！”

白棠偷偷翻白眼，你爹厉害，你爹能干，可是你爹三四天缩着个脖子都没出现，我们用不用盼星星盼月亮啊。

要肯来的话，早就来了。

这一次白蓬受伤，白芨被贬走，得益最大的人，反而是二叔了。

他本来不就欠缺个儿子，如今女儿倒是有机会，正和方氏两个躲自己院子里琢磨呢。

白芍已经推开桔梗进来：“不是已经都看好了吗，怎么我就不能进来，小蓬弟弟呢，我来看看他。”

到了这个份上，老夫人不怒反笑道：“你有这片心倒是好的，他才睡了，你先闭了嘴再去看她。”

不知是哪个丫环听到这句，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白芍想要瞪眼过去，才发现压根没有目标，不过终究是不敢违抗老夫人的话，乖乖闭了嘴，往里面去了。

“祖母，我陪着过去看看。”

不用白棠说，老夫人还真是不放心阿芍，这做人的规矩从来就没学好过，以后要是嫁了人，真不知道怎么和婆家相处。

白芍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眼，见白蓬气息单薄，实在没什么好瞧的。

她本来用意就不在这个上头，前后左右都看一遍，见没有旁人了，一把抓住了白棠的手。

白棠反应机敏，根本不会给她抓个正着的机会，直接就躲开了。

白芍抓了个空，还不死心，又想去抓。

“你直接说，什么事情，我又不会跑。”

白棠没好气的看着她，白蓬能安稳睡一觉不容易，要是惊醒了，对身体不好。

“你有没有和祖母说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白芍发急了。

“说什么？”白棠大致猜到八九，故意逗她。

“我和七皇叔的事情，你没在祖母面前告状吧！”

白棠连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你和七皇叔，那是我的阿澈，我看在大家亲戚一场的份上，忍你很久了。

不要动不动就把自己和阿澈挂在一起。

白芍，不是我故意贬低你。

你真的就是不配。

白芍压根没发觉白棠的眼底都是火。

还在那里不知死活的重复问道：“上次，我和七皇叔……”

“闭嘴！”白棠扔下两个字，都不想再多看她一眼。

白芍这个二姑娘的头衔，真适合她。

真是要有多二，就有多二。

不过是家宴上见了一面，口口声声的七皇叔，七皇叔。

你以后再敢当着我的面，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我先撕了你的嘴。

白芍总算没白瞎，见着白棠的表情，吓了一跳。

这，这是要吃人了吗！

她其实胆子从来没大过，虽然吃不准白棠为什么要生气。

不过那双眼狠狠瞪过来的时候，白芍居然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大姐，那个，我没说错什么啊。”

“以后不许再提。”

白芍算是听懂了，让她不许再提七皇叔的事情。

那么说来，白棠就压根还没和祖母说起过，那就好，那就好。

白芍稍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陪着笑道：“大姐，你也知道，宫里头来选妃的都已经到了，你不出卖我就好。“

出卖你？难道我还帮着你宣扬，你在家里发花痴的真相吗。

你信不信，阿陆先第一个把你灭口了。

白芍的目的达到，倒是知道闭了嘴，紧紧跟在白芍后面出来。

“蓬儿还在睡呢？”

老夫人坐下来歇口气，喝喝茶，目光一瞥：“你父亲这几天在忙什么？”

白芍张了张嘴，眉宇间分明有些得意之色。

大概是方氏事先关照过，不能透露口风，又感觉改口道：“父亲就是在院子里头静坐，修身养性。”

这谎话说的，在场的，一个都不相信。

不过，老夫人懒得管这些，本来想问，既然没出门，怎么连自己的侄子都不来看看？

可是，白芍估计也答不上来，问了还浪费力气，不如省省心。

“我看小弟弟的气色好了许多，那我回去了。”

白芍走得特别慢，到了门口，还磨磨蹭蹭的。

“阿芍，你等一下。”

老夫人还是唤住她。

“刘公公明天要来家中，你们几个未出阁的都要出席，你记得好好准备。”

白芍连声应道：“是，是，祖母，我都记得了。”

“桔梗，讲那套金丝步摇的头面给二姑娘。”

白芍一听眼睛都亮了，嘴上忍不住问道：“大姐有没有的？”

“她自己有几件能戴的，这次我就不给她了，倒是你，回来奔丧，急急忙忙的，好些首饰据说都搁放再天都城那边的家里，我昨天看着这一套合适，就留下来给你了。”

桔梗将红木匣子取出，盖子掀开：“二姑娘请过目。”

金灿灿的，真晃眼。

要白棠来说，老夫人手上都是极好的，出手又阔绰，傍依着这棵大树，其实吃穿不愁。

白芍的手指在金丝步摇上摸过：“真的送给我了？”

“明天记得戴上。”

白芍将木匣子一抱，还记得给老夫人道谢：“多谢祖母，多谢祖母。”

老夫人连眼皮子都懒得多翻一下，你过来不就为了这些。

也罢，等着她年纪大了归西，这些还不都是小辈的。

“明天席上和你姊妹好好相处，千万别丢白家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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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8.第398章 ：不自在

白棠真想和老夫人直接说，这样的话，和白芍说七八十遍，估计都是浪费力气。

在某些人的眼里，姊妹从来都是不能共同生长，友好茁壮的对象。

姊妹就是被用来嫉妒，用来陷害，用来做垫脚石的。

白棠不怪白芍，真的，她一点儿都不怪。

要问罪的话，也是问那些给白芍自小灌输这种思想理念的人。

还好她回来了，要是过个三五年，白芍还没嫁出去，到时候陷害的就是四叔家的两个小女娃。

为了两个娃娃，白棠宁愿躺着中枪。

所以，她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菖蒲居然多嘴问了一句：“二姑娘又来给大姑娘添堵了？”

哎？大家的消息好像都挺灵通的。

“你派香菜去盯梢了？”

这个院子，每个人的心应该都向着她。

不过，能做这种事情的，应该只有香菜。

灵活手脚，也是很有好处的。

菖蒲被她一问，怪不好意思的。

“大姑娘，我们可不是要盯你的梢。”

我们也没这个胆子。

“就是三番两次的出事，让香菜偷偷照看着些，关键的时候，能帮上点忙。”

“她还小，别让她做这种事情。”

有没有十岁啊，就有做小特工的潜力了。

要是被长辈抓住，少不得一顿皮肉苦，白棠不想将身边人拖下水。

“大姑娘不用为我担心，为了大姑娘的安好，我就算被打被骂也是心甘情愿的。”

香菜挺着小胸脯，那小模样儿，都快赶上英雄就义了。

白棠忍不住笑着揉她的头发：“你这么尽心尽力的，是不是因为听说这个院子里，能给发金戒指？”

香菜的脸色可真够瞧的，五官挤了又给松开，各种不自在。

“大姑娘，我是那种人吗，我是吗！”

小丫头还真的发急了。

把薛婆婆都给拉出来做人证：“婆婆，你说我是这种人吗？”

白棠双手插腰，上下看看她：“唔，是好像不太像。”

香菜双眼熠熠发光：“嗯，我不贪财。”

“那么，菖蒲，去拿个金戒指给她。”

“不能我们都有，就你没有。”

菖蒲可能领会白棠的意思，笑着就要去了。

“我不要，我真的不要，已经好吃好穿了，要什么金戒指，要什么金戒指！”

尽管香菜大喊大嚷的拒绝，菖蒲还是挑了一个小号的给她。

香菜还真的不是为了这个，但是细巧的戒指圈上是颗小小的，粉色宝石，她的眼睛忍不住就往菖蒲手上瞟啊瞟的。

白棠抓过来，又拉过她的手，亲自给她戴在食指上。

香菜到底年纪小，手指头特别细，哪怕最小的一个，其他手指也带不了。

“给你就是给你，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白棠鼓励一样，揉揉她的头发，幻觉，一定是幻觉，否则的话，香菜背后的小尾巴为什么又开始左右摇摆起来了。

香菜其实不舍得戴，很快摘下来，就自己收好了。

和院子里本来的两个丫环不同，菖蒲是老太太身边待几年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麦冬有个干娘照拂，也不是一般的小丫头。

香菜打小被打骂惯了，二爷将人讨了去，也不是真心对她好，就是想让她帮着做些不见光的。

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她心里其实很清楚。

所以，要是让她说句真心实意的话，她是很乐意一直伺候在大姑娘身边的。

“今天去看了看小弟弟，气色是好了些，就是这病况要慢慢熬，熬着孩子就等于熬着大人。”

说起来，三叔也是个任性的，因为觉得老夫人责罚白芨太重，又和三婶婶大吵了一顿，就跑出去，不见人影了。

他是待在那温柔富贵乡，可怜白蓬眼巴巴的，还在等着双亲出现。

等这个刘公公来过以后，白棠要想办法出去一次，买些外头小孩子能够玩耍的，否则成天喝祖母大眼瞪小眼，能把好动的白蓬闷死。

“老夫人还说了什么，留了大姑娘好一会儿的。”

“还不是说那个，宫里选妃的公公要来了，让我们都要准备。”

白棠记着老夫人的话，以平常心对待，可见老夫人也并不想见她进宫。

柳家靠着美貌的女儿，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地步。

看老夫人的意思，没有半点儿的羡慕。

白家的女儿，就算长得一般，都是会读书，会医术的，不求争这一口。

白棠刚觉着有些自豪，突然想到了白芍那个绣花枕头，一口气又给泄下去。

二叔的医术也算的上是中上的水准，白芍半点没学会，刚才看白蓬的时候，根本没看出来白蓬伤的有多厉害。

大概这个人本来就不会为别人着想，一心想的都是自己。

见过阿澈一次，就急急忙忙的，想要接近阿澈，连私下传递书信的举动都做出来了。

白棠不是吃醋，她是觉着好笑。

阿澈也给她写过信，两人都是简单几句，相思之情已经溢出绢纸。

那样的淫词艳曲，也亏得白芍一个大家闺秀能够看得下去。

也难怪，白芍老是以为她会得在老夫人面前偷偷告状。

拜托，要是想告状，她就不会烧了那些信件，留在手里，都是把柄。

她就是不想给阿澈添乱，还有不想让外头人笑话，说白家出了这么一个蠢货。

白芍丢的起脸，老夫人年纪大了，可受不得自己。

“大姑娘说的是，选妃的公公要到了，这个可是大事。”

菖蒲赶紧喊香菜帮忙，将箱屉取出来：“大姑娘，这是田娘子才着人送来的新衣新裙，快来选选。”

白棠轻描淡写的看了一眼：“选个颜色浅点的。”

“浅点的不够鲜艳。”

“要什么鲜艳？”

她还真不想显眼，要是能够寻个借口，装病不出席，才叫谢天谢地。

不过看着架势，每一家有几个适龄的年轻女子，这位刘公公心中有数。

要是刻意不见，反而引起注意，只有不妥。

“那么大姑娘的意思是要将胭脂擦得艳些？”

“都不用。”白棠往箱子里一指：“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配那双浅紫描银燕子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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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9.第399章 ：再得意

既然白棠自己都选好了，菖蒲赶紧都给整理出来，熨烫好了，放在一边。

白棠想，今天肯定能消停一天，因为二叔家那边忙着替白芍张罗，一定没有这个空闲功夫。

她在后院又指导了香菜两手，将一洼地种植的生机盎然的，回头做了好吃的，再给老夫人和白蓬送过去。

这十二个时辰过得安安静静，说明白是晚宴。

白棠赶在饭点前，将衣服都换好，菖蒲不敢太怠慢，帮她梳了个双螺髻，两边簪好五瓣珠花流苏发钗。

“大姑娘，我让香菜先去打探打探？”

“也好。”不然这样干等着，其实也挺闷的。

香菜前脚才出去，四婶婶应氏又来了。

白棠喜欢应氏，笑着就去迎人。

白薇已经迈开小胖腿，朝着她扑了过来：“大姐姐，抱。”

白棠弯身想要去抱她，被应氏给拦住了：“别，穿的都是新衣裙，小孩子不懂事，等下鞋子踩几下，都脏了。”

白薇哪里不懂事了，抱住白棠的双腿撒娇：“就这样抱抱，不弄脏大姐姐的裙子。”

白葵也不甘示弱，从后面紧紧也抱住了白棠。

白棠很享受被两个香喷喷的小人左拥右抱的感觉：“四婶婶也是要去晚宴吗？”

“我这个嫁过人的妇人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只是老夫人关照，她们两个也要去，我又有些不放心。”

白棠想了想道：“四婶婶，太监，咳咳不吃人。”

应氏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对，对，太监不吃人，我为什么要担心。”

其实，这么小的女娃娃不过是走走场，根本不会有人会说什么，问什么。

“四婶婶放心，我会照应着她们的。”

“我就是过来拜托你这个，那天你才受了伤，我煮了汤过来，你又不方便喝，回头我让娘家那边钓几只大水鱼，给你另外再炖补汤。”

“我的伤已经都好齐全了，四婶婶不用费那个功夫。”

应氏还想再关照两句，老夫人那边的人来唤了，说是让大姑娘赶紧过去。

白棠一手牵着一个，往前院而去。

上一次，接待贵客，来的人是阿澈，她还记忆犹新。

那是阿澈才发现她的真是身份，明明是气得不行，气得已经要选择和白芍一起去看月亮了。

但是，他其实心软，根本就是不舍得。

白棠想到后来的几许旖旎，唇角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等她到了摆下宴席的偏厅，那一丝笑容还若有似无的挂着，分外娇俏。

“等一下，我们先在外头等，祖母说可以进去，才可以进去，听见了吗？”

两个女娃很是乖巧，齐声答道：“听见了，大姐姐。”

“等一下见到陌生人，尽量少说话，他没主动问你们，你们只要慢慢吃桌上的东西，别出声。”

“好的，大姐姐，母亲关照了，一定要听大姐姐的话。”

白棠放心了，等着桔梗出来，瞧了她两眼，然后又再瞧了两眼。

“桔梗姐姐这是做什么呢？”

“需要多看大姑娘一会儿，洗洗眼睛。”

“阿芍，她又做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巨作？”

桔梗差点没管住嘴，大笑起来，赶紧用衣袖将嘴巴给捂住：“大姑娘就别逗我了，让我喘口气。”

“祖母说，不让我们进去？”

“能进，能进，大姑娘不能进的话，谁还能够进去。”

桔梗突然很想往白棠身后重重的推一把，将人直接推到宫里头来的刘公公面前去。

让刘公公也看看，白家也是有好姑子的，眉目清秀娟丽，气质含蓄风雅。

尽管知道大姑娘没有要进宫的心，可是适当表现表现也没有错。

要是宫里头来的，都能夸赞个一两句，以后大姑娘的名声更好听，不愁嫁个乘龙快婿。

白棠牵着两个小的，进去才发现，除了祖母，白芍，方氏居然也坐在旁边，就坐在白芍的身边。

刚才应氏说了，已作人妇的就不用来凑热闹，方氏是一头往里扎，就不想出去。

一样是白家的媳妇，做人的距离咋就这么大呢。

白棠见着白芍的脸，才明白桔梗说的要洗眼睛是什么个意思。

白芍是把自己的脸当调色盘了吧，这个胭脂浓的，这个粉白的，还有满头的珠翠。

哎哟哟，方氏平日也不像是暴发户的手笔，这是要把阿芍的陪嫁都给一股脑儿的显摆出来了吗。

这是宫里头来选妃的太监，什么首饰没见过，还惦念着白芍头上的这些，可就真的是没出息了。

白芍同样也在看着她，见她素淡的样子，眼中闪过的还是得意，再得意。

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拿面镜子来照一照好不好？

这样子就算进了宫，皇上大概也要另找宫女来洗眼睛了。

到底是谁给出的坏主意，要把人这样打扮的。

还是说，天都城中最近还真流行这样见鬼的打扮？

白棠知道，即便是这样的时代，也是有流行衣饰的。

上一次万福斋的田娘子就说过，有几年裙子会长些，有几年裙子会短些。

有时候裙幅会很宽大，有时候又会都喜欢窄窄的。

这些在普通人家是不显目的，但是大户人家的姑子，夫人，如果穿错了，就会被人笑话讲去年甚至前年的衣服又给穿出来充数，名声都会变得不好听。

可是，天都城中的品味会差到这样？

要么，以后找机会问问阿澈，再不济，还能问阿陆的。

“阿棠来了。”老夫人的语气淡淡的。

见白棠一进门，安安静静的站着，长辈不发话，不会咋呼，很是知礼。

还好，有这一个省心的。

“见过祖母。”

身后两个跟着也喊道：“见过祖母。”

“这位是从宫里头来的刘公公。”老夫人指了指身边。

白棠微微转过头，就见到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笑眯眯的坐在那里。

唔，看着一点不吓人，年纪也不很大，挺和气的。

“见过刘公公。”

“这位是白府的大姑娘？”

“是，是白家的长孙女白棠。”

老夫人这一句强调的，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刘公公微微笑着点头，而方氏的脸色直接就变成了锅底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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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第400章 ：是谁这么好心

“这位大姑娘的父亲应该就是当年被先帝爷称赞过的白家大爷了。”

刘公公既然背负重任而来，那也是在家里头辛辛苦苦做过功课的，否则说错一点，他也是个要面子的。

方氏听到这一句话，脸色更难看。

怎么一个两个，说的话都一样，都记着一个都死了十几年的人，却从来没人说一声，白家二爷的好处。

不过，方氏的脸色尽管不好看，心里头还是有数的。

这位刘公公也不是滴水不漏的人，他们送过去的礼，至少都收下来了。

既然肯收礼，那就是好事情。

就怕想送还没地方送去，那才真正叫糟糕。

“可惜，我那个大儿子死的早，否则的话，也能进宫为皇上效力了。”

“大姑娘走近些，让我看看仔细。”

白棠没有立时过去，这种事情又没什么好急的。

刘公公就坐在那里，早一分，晚一分，难道还能凭空跑了。

她将两个小女娃安置坐好，又叮嘱不能离开席位，吃东西慢慢来。

这才直起身，走向刘公公身前。

不知道，刚才刘公公对白芍有没有做同样的要求。

在近距离的目测下，会不会被白芍的头饰给晃花眼。

刘公公还真的是在看，一分一分看的特别仔细。

“大姑娘也是自小学医？”

“不过会点皮毛，不能和父辈相比。”

在白棠的心里，无论是进宫做什么，都不是她所愿。

“我来荀陵郡才短短时日，已经听闻大姑娘的一点事情。”

这些话，很明显，刚才都没有说过，所以老夫人的脸色居然有些绷紧了。

这种传言，可好可坏，要看传进刘公公耳中的又是什么了。

“不知刘公公听说我的什么事情了？”

“说你医术了得，从老妇人到孩童都能看得，特别是突发急诊，临危不乱，很是难能可贵。”

短短几句话，那里头全都是夸赞美好的词句。

白棠不是那种听了好话就会轻飘飘的人，她反而有些警惕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刘公公说的那么好，那么厉害。

她是看好了裘妈妈的眼疾，不过那是老人病，不算太难治，至于阿昭，她才去施过两次针，效果还没有很好的体会出来。

至于什么急诊，那么说的就是她及笄礼那天，有人突发癫痫。

癫痫也不算是什么疑难杂症，一般有些经验的郎中都能治。

是谁，这么好心，这么有心，把她的这点事情，描了个金环，再原封不动的往刘公公面前送过去。

反正，白棠要是知道是谁，也绝对绝对不会感谢的。

做这种事情的，本来就不像是安了好心的。

“阿棠这孩子，对医术有些天分，不过年纪还小，经验不足，虽然治好过几个病人，但是她出门少，见的人也不多，哪里能够外头的大夫比。”

“白老夫人过谦了，我看着也觉得很好。”

白棠闷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

“当然，白家世代相传，随便哪一个出去都是能直接开馆的好大夫，二姑娘也是很好的。”

白棠又听不懂刘公公这句话了。

敢情刘公公还在外头也听到了关于白芍医术很好的传言？

还专门有人往他耳朵里塞好话，塞的还都是白家的。

白府上下，谁不知道白芍压根不喜欢学医，二叔又在宫里头三年行走，若是这位刘公公不是个糊涂蛋，就应该略有耳闻。

那么，这一句二姑娘也是很好的，应该不是夸赞医术，而是夸赞她本人了。

“别让大姑娘站着，坐下来，坐下来说话吃饭，大家随意些才好。”

随意些，才能挑出长处短处。

这个道理，刘公公懂，老夫人更懂。

她让白棠在另一边坐下，吩咐底下开席。

“刘公公，这些都是荀陵郡的特产，还有梨白酒，虽说不能和宫中御酒相比，品尝起来，也有些特别的风味。”

“白老夫人又说笑了，我们做奴婢下人的，哪里又能时常喝到御酒，也不过就是逢年过节，皇上赏下一小坛，有福气的能够分到一杯。”

刘公公吃的很少，筷子放下的时间更多，倒是喝了不少的梨白酒。

白棠看一眼桌上的菜，还真都是荀陵郡的特产，反正每道菜都耳熟能详，时常在餐桌上见到的。

这位刘公公到地方几天，每顿都是被盛情款待，估计吃的都差不多，难怪不想动筷子，只想喝酒了。

老夫人顺着白棠的目光看过去，祖孙两个还有点默契，显然也想到了。

不过，刘公公反正本来就不是来吃饭的，这个应该无伤大雅。

反正白家是选最好的上桌，心意到了就行。

刘公公和老夫人时不时说两句话，没有再刻意问过白棠和白芍两个。

至于两个小的，就更加省事了。

一顿饭吃的总算顺利，刘公公等着撤席以后，有丫环沏了茶上来，他揭开茶盏的杯盖，往里面轻轻吹气。

屋子里明明坐着好几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却显得特别特别安静。

连方氏那么爱说话的，今天居然一个字不提。

这算是来做什么的？

总不见得是来蹭饭蹭菜的。

白棠察觉到白芍的目光正看向她这里，抬起眼来，想看看母女两个想搞什么鬼。

结果，视线落在白芍的满头珠翠上头，白棠闷哼了一声，桔梗呢，桔梗今天穿了一身浅绿颜色，快来，快来给我洗洗眼。

“白老夫人应该知道我所为何事而来，我们就直说了吧，白家想要送几位姑子去宫里头？”

白家眼前就两个，刘公公居然问想送几位？

摆明是想要探探老夫人的口风，顺便可以拿出点要求来。

白棠想要拍一下脑门，她就说刘公公一直装的那么像模像样的，是要做什么！

老狐狸尾巴才算是掉出来了，这送一个，还是送两个，或者完全不想送，都需要白家拿出诚意来。

诚意很简单，真金白银，甚至珍珠翡翠。

反正这位的胃口肯定不小。

老夫人听着这话，要是还有不明白的道理，那么真不能做白家的当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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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第401章 ：做手脚

“刘公公，其实我们在听闻消息的时候，也是心中没个准数，以前不都是选录了名单，直接送人去天都城的吗？”

怎么到了今年，还弄个太监，大张旗鼓的跑到这么偏远的荀陵郡来选妃。

选来选去，总不外乎是白柳朱三家，兴许还有些中等门户家的姑子，姿色特别出众的，也在其之列。

“以前是以前，今年是今年，还不都是皇上说了算。”

刘公公把笑容一收，觉得这个老夫人的话有点多，出手却一点不阔绰，甚至嘴上给点好处都不肯轻易松口。

“我只是想问问，公公手上是否有选妃的名单，我们才好遵从圣意。”

老夫人的话音一落，就见刘公公冷笑了一声。

“白老夫人的意思是我手上没有选妃名单，所以来白家骗吃骗喝，骗财骗色？”

“刘公公误会了，我绝对没有这样的意思。”

白棠见老夫人好像说错话了，其实蛮合情合理的，怎么就不能问问清楚了，不管是哪个，都是自家的孙女，亲生的，说带走就带走。

宫里头原本就是吃人一样的地方，也不能保证就能变成宠妃，也不能保证皇上一眼就能相中。

要是没进宫之前都不让问，那么进了宫就等于斩断了消息来源，生死天定了。

要不是白棠不想惹事上身，这会儿肯定要帮着老夫人说话的。

问问都不行吗，好歹请你一顿好酒好菜，临走肯定还少不得各种打赏，你就借着是宫里头来的，吓唬我们。

宫里头来的就比天大吗，就能压死人了吗！

“老夫人，刘公公这次来荀陵郡，那是奉了皇上的口谕的，二爷在宫里也和刘公公有过一面之缘，怎么会是骗人的呢。”

二婶婶，你能不说话吗，你从来就没说过一句正确的，应景应时的话，你知道吗？

白芍那么不会说话，那么二就是像你，你知道吗？

老夫人已经被刘公公的咄咄逼人，弄得下不了台，结果自家的媳妇还胳膊肘往外拐，更加要把人逼到墙角缝里头去了。

“也幸好二夫人说句公道话，否则我今天还要给白老夫人从头解释起来，解释到大天亮都没完没了了。”

老夫人平日里哪里被人这样用话打压着，忍着一口气，好声好气道：“刘公公，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你是宫中来的贵客，整个荀陵郡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们白家与郡府大人也有些交情，怎么能够怀疑你呢。”

刘公公大概是想到，郡府大人的确在说起白家时，口气很和善客气，两家确实交情不错。

白脸上的神情才算是缓和了些：“既然老夫人没有这样的想法，那就是最好的了。”

“刘公公都开口问了，问我们家预备要送几个去宫里头，老夫人好歹也回答一句。”

老夫人横了方氏一眼，这是要急着把女儿阿芍往宫里头送的节奏，你要送，我不反对，但是你能先闭嘴吗！

“二夫人问的话，也是我想知道的答案。”

老夫人深呼吸了一口气，这个还真的难回答，她本来就是想缓一缓的，听听这个刘公公是怎么个意思。

如今，烫手山芋被塞到手上，还不能随便放下来。

否则的话，到时候刘公公肯定回宫一通抱怨，顺带给白家穿小鞋三十年。

那么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一点清誉，恐怕都要给毁了。

老夫人被堵得有话不能说，总不能当着刘公公的面，训斥方氏，虽然她太想这么做了。

想的都连声咳嗽不止了。

白棠突然就站起来，一脸焦急紧张的样子：“祖母，祖母，你怎么了，是不是旧病又发作了！”

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白棠已经扑到老夫人的面前，偷偷捻着一支银针，往穴位上扎了两下。

老夫人的嗓子眼奇痒难忍，禁不住大声咳嗽起来。

白棠这边才将银针收好，老夫人已经连头都抬不起来。

“白老夫人这是？”

“祖母前一阵才发过病。”

“圣手白家会有治不好病？”刘公公居然还怀疑个不停。

死太监，果然都没有人性，没有同情心。

白棠暗暗咒了一声，随即很委婉的说道：“刘公公，年纪大的病，神仙也很难治的。”

刘公公没再答话，而是退得远远的，生怕被飞溅喷出的唾沫沾到，然后看着白棠又是捶背，又是安抚胸口，忙得不可开交。

老夫人很显然还想再多说一两句，但是没办法开口，真的是没办法，阿棠这手脚做的太像真的了。

“要是白老夫人的身体确实不舒服，我还是下次再来拜访。”

老夫人又是摆手，又是想要抓住什么的。

刘公公生怕被她抓住衣袖走不脱，已经退到门边上去了。

白棠深知，这种情况底下，咳嗽的太厉害，很可能就是肺病。

没有西药，要治疗肺病，那是难上加难。

连太监都害怕的要落荒而逃了。

“二婶婶，祖母不能说话了，劳烦二婶婶送客。”

白棠弯着身，一直在不停在老夫人后背拿捏，低声询问：“祖母，祖母，你好些了吗？”

老夫人用眼角偷偷瞄一眼，刘公公走得还真快。

方氏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去，凑在他身边，低声说笑着什么。

这两个人，原来都这么熟悉了。

白芍留在那里，坐地不安的。

“我也去陪母亲送客。”说完脚底抹油，溜得不慢。

从头到底，也没有过来祖母身边多看一眼。

白棠听着脚步声远了，再远了，老夫人已经在她手背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两下。

示意她，做戏做到这个份上，也是够格了。

白棠生怕老夫人还真咳嗽咳伤了，赶紧把偷偷做下的手脚给解了。

桔梗跟着在旁边伺候，祖孙两个没有明说，她又不知道是做戏，只能干着急。

等她见着白棠将银针一收，什么都明白了。

而老妇人的状态，立竿见影，一下子能够挺直腰背，坐的好好，完全像是没事人一样。

桔梗张着嘴，发现自己有点呆：“大姑娘，是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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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第402章 ：出门去

反正是不能够说下去了，老夫人笑了笑，尽管笑容疲倦，也已经很舒畅。

祖孙两个用这么糟糕的法子，将一个太监吓走了。

白棠回过头来，见白葵和白薇两个就很近的距离站在那里，年纪小，不懂怎么帮咳嗽不止的祖母，但是两双大眼睛里面都有担心。

“祖母没关系吧？”这是白薇。

“祖母好些了吗？”这是白葵。

老夫人想要将两个孩子一起拥在怀里，白棠分别轻轻推着。

“祖母没事了，你们可以过去。”

老夫人不过轻轻一抱，就松开手来。

桔梗这边端了蜜梨茶过来，让老夫人润润嗓子。

“大姑娘是怎么办到的，真是，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就用一根银针。”老夫人将茶喝的干净，以前大儿子也可以做到这些。

所以，白棠的银针碰触过来的时候，她一点都不惊慌。

知道这是白棠想要替她解围。

“这位刘公公，不像好应付的人。”

白棠侧过头来想了想，或者说，宫里头来的人都不好应付。

老夫人冷笑了一声：“他只当走一遭就是肥差。”

白棠一下子明白了，刘公公问什么都是假的，他就是想要白家出钱，而且是很大笔的银钱。

“白家从来不缺钱，这一次我会给他，但不是这么轻易。”

“祖母，他说了还会来。”

“当然会来，一文钱没到手。”

老夫人不会吝啬，但是也不想做冤大头，她想知道柳家又给了刘公公多少好处，甚至老二一家，给了多少好处。

“你二婶婶去送客，一送不回来了？”

“祖母放心，桔梗姐姐派人看着呢。”

“她倒是越来越机灵。”

老夫人让人先将两个小的送回去，免得老四担心。

也不知道是哪个想出来，说未出阁的都要出席，这两个加起来，统共才多大。

不过，大的也未必长了脑子。

老夫人知道白芍一定会盛装出席，没想到，打个照面的时候，好家伙，那颗脑袋上有没有一袋米那么重。

脖子酸不酸，眼睛能不能眨，这样子炫耀有意思吗？

生怕刘公公不知道白家家底浑厚，还是说太一心一意想要把白棠给比下去了。

老夫人很认真的看了白棠，真听话，都依着她昨天的叮嘱。

白棠穿的是新衣新裙，颜色却不出挑，一头乌发梳理的整齐，头饰微微俏皮。

“阿棠，过了及笄礼，是该给你寻一门好亲事了，要是订了亲，以后就没有这样的烦心事。”

白棠有点走神，她也在想白芍的穿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一时半会儿的又说不上来。

等方氏拉着白芍回来，老夫人很敷衍的问了问刘公公说了什么其他的。

“老夫人，刘公公说让老夫人好好休养，他过几日还要过来的。”

“刘公公有没有说过，他在荀陵郡要待多久？”

“半个月总是要的，选妃的事情可大可小，要是一个闪失，他回去也不好交代。”

方氏这会儿说话，就合情合理的多。

“老夫人，你的咳嗽好些了？”

“刚才喝了茶水，就好些。”

“那么我们先回去了。”

老夫人嗯了一声，等屋子里又只剩下白棠，她却没有说要走。

“阿棠，你从来不主动说要走的。”

“都住在一起，我回去也不过是看看书，留在这里多陪陪祖母，难道不好吗？”

“我刚才同你说的，你自己有想过吗？”

怎么不想，她想阿澈想的厉害，恨不得长出翅膀时时与他都不分离。

白棠知道阿澈有非常多重要的事情要做，否则不会说走就走，一去大半个月。

他是堂堂皇叔，却亲力亲为这样辛苦的事情。

虽然，当着她的面，他没有只字片语的抱怨，但是回来的时候，掩饰不住的疲倦，还有越发清瘦的俊颜。

这样好看的一个人，太瘦就不好了。

白棠很愿意在他这次回来的时候，多给他煮些好吃的药膳，帮他好好调理调理。

“我也是问了傻话，你回来以后，统共才出过几次门，我倒来问你有没有想过定亲，我真是个老糊涂了。”

“祖母，我明天想要上街呢。”

上街当然不是去看相亲对象，她是答应过白蓬，要替他买几件新奇好玩的玩具，这个可要亲自上街去挑挑选选的才好。

“带着丫环一起，还有别忘了带银子。”

老夫人这句话一出，那就是答应了。

白棠很是高兴，又去看了看白蓬，这才放心的回去了。

说明了第二天要上街去的，问院子里的哪一个愿意跟着一同去。

菖蒲肯定是要跟着的，薛婆婆插嘴道：“把香菜也带着，有两个人，才好放心。”

麦冬眼巴巴的看着，上一回，她才是跟着一起去的。

“下次再捎带你去，以后我时不时要上街去的，走动走动才好。”

麦冬这才依了，又特别关照了香菜。

香菜是第一次跟着上大街，虽然她以前就是卖艺的，可是坐着马车的感觉完全不同，不像菖蒲那么安静的样子。

她是一路上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恨不得挑开窗帘，直接跳下去。

“好了，大姑娘都被你说的头疼了。”

菖蒲把人拉回来，让香菜坐好，香菜还扭来扭去的没个停。

“大姑娘，我们一直在马车上，不下去走走？”

“急什么，等到了地，就会下车的。”

白棠笑着指指她的脑门心：“老夫人关照过，不要提起是白府的事情，就当寻常人家出来采办，免得惹事。”

香菜赶紧点点头道：“大姑娘放心，我绝对不会乱说话。”

“大姑娘，前面转了弯，就到十全街了。”

十全街是附近最热闹的街市，想要买点什么，选择余地也多。

菖蒲将纱帽取过来，给白棠戴上：“虽说是老夫人答应的，最好也别让看到大姑娘的长相。”

香菜还不怕死，插嘴道：“是不是看到了，就会被抢走？”

菖蒲直接给她一个爆栗子：“你的手脚灵活，记得给我们看好荷包。”

别人的荷包里最多是点银子，白棠的荷包里还有卢紫莹送的鹿皮卷，她是片刻不离身的。

要是被偷了去，别人没什么用，她就烦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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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第403章 ：正人君子

灰鹰王算的距离非常标准。

不多不少，就是让大胡子来迎接他们的十里。

苏子澈身边的人也都不是吃素的，几个贴身的侍卫都经过各种训练，就算立马上阵打仗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但是，阿陆还是有点目瞪口呆的样子。

灰鹰王，这是要做什么？

他们一路行来，已经看了好几天黄沙滚滚，要是能够见着点青菜，都算绿色了。

那么，眼前这绿油油的一大片又是什么？

来个人解释一下，可不可以！

“这是沙漠绿洲。”苏子澈慢慢走下马车，神情很淡定。

阿陆用无比崇拜的目光看着主人，主人就是主人，到哪里都是供人瞻仰的典范。

他也知道这是沙漠绿洲，底下有流动水源，再机缘巧合被播种的一定范围的花草树木，慢慢形成的。

绿洲有大有小，大的简直就是一座小镇，而小的或许只够过路的旅人，喝一口清凉的泉水。

阿陆想问的是，这些在树荫底下，穿的那么衣不遮体的女人是哪里来的，真是见鬼！

还有人兴致极好，在那里打着手鼓，节奏很快，有女子原地转转转，不停的转，本来就穿的就少。

再这样一转，还能够遮挡住什么？

阿陆小心翼翼的跟在苏子澈身后，后面还有阿大。

他觉得天干物燥，鼻子一端有些发痒发热，没准一个不留神就会留下鼻血。

这个，只能怪天气，千万不能以为是他在想什么不该想的。

女人，又不是没见过。

大胡子在前面带路，依然用那种卷舌头的发音在询问：“陵王只带两个随从吗？”

苏子澈抬眼看看他：“去见灰鹰王，我需要带很多人吗？”

虽然被胡子遮挡着，还是能够看到大胡子的脸上一僵，随即讪笑道：“对，陵王说的是。”

他本来想问，另外那些人哪里去了。

明明有那些人，为什么停留以后，瞬间都不见人影。

但是，被陵王直接一堵，反而不好意思问下去了。

苏子澈要的正是这种效果，祝驭国的国民多半粗犷不羁，徒有蛮力，要说动歪脑筋肯定是比不上大顺。

从上次阿陆和他们八个人动手的架势看来，反正不太容易吃亏。

不过，灰鹰王绝对不是可以轻视的人物，能够在烂泥中跌打滚爬，活的还那么滋润的人，都是极其厉害的。

等大胡子把帐篷的门掀开，苏子澈站在外头，往内里只看了一眼，他想得不错，还真的是挺滋润的。

灰鹰王大刀金马的坐在正中的位置，营帐中有股异香，叫人闻不惯。

但是多吸几口气，又会觉得还不错。

他不知道从哪里招来的女子，这会儿左拥右抱的戏码，其中一个正亲手在给他喂食葡萄。

这一颗一颗的，好像没完没了一样。

苏子澈居然看的津津有味，他怎么没有想到，原来葡萄也是好东西，下次试试，让棠棠也这样来喂他。

想必是十分的旖旎，缠绵。

反正陵王站着不动，别人压根看不出他的心思，同样也跟着在耍流氓。

怪只怪他长得太好，眉眼太精致，加上平素就不动声色的，看起来更像是个正人君子。

果然，灰鹰王怀中的女人回过头来，看到他们进来，就惊呼了一声：“这么好看的男人！”

阿陆摸鼻子，摸鼻子，这祝驭国的女子也太大胆，太直接了吧。

“陵王自然长得是极好的，不过你们别以为大顺国的男人都这么好看。”

“我看着后面那个小白脸也不错。”

另外一个也出声了，灰鹰王一点不吃醋，更不加以阻止，反而火上浇油。

“我上次见了，也觉得他的脸太白，但是你们猜他能做什么？”

“能做什么！”好吧，女人的好奇心都被吊起来了。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人好心心不能够得到满足。

“跟着我的八虎加起来，没打过他一个。”

又是一连串的惊呼，可是为什么，阿陆一点都没觉得这是夸赞？

“他一个人能够打得过八虎，吾王，你哄我们开心呢，我才不信。”

灰鹰王抓过旁边的酒杯，喝了几大口，眯着眼笑道：“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我也不信。”

“他长得这么瘦，腰比我都细！”

打架又是看谁腰粗，谁就能得胜的，阿陆发现有些不对劲。

他们进来有一会儿了，灰鹰王就是有一句没一句的扯皮，居然没有给主人看座，就这样晾着他们三个。

苏子澈怎么会察觉不到，既然灰鹰王要装傻，那么大家就都当做没事发生。

看谁耗得过谁，反正他有的是耐心。

苏子澈的反应，即在灰鹰王的意料之中，又觉得这人太过镇定。

以他的经验来说，这样的人，一般都是不好对付的。

他有些庆幸，目前两个人还是一个阵营的，他不用分心来应付陵王，甚至还能够从陵王手中得到些好处。

“八虎应该已经回来了吧？”

苏子澈用的是问句，实则是肯定，他进营帐之前，已经看见了其中一个，瘸着腿，在那些人中厮混。

“是，都回来了，不过多少受了些伤，我让他们都先休养一阵。”

灰鹰王大手一挥道：“还不快些请陵王入座，陵王可是我的贵客，上酒，上好酒。”

苏子澈坐下来，阿大和阿陆分别坐在他稍后的左右。

营帐中本来地方不算大，站着太显眼，大家都坐下来，才方便说话。

“我已经查到上次要对付我的是谁。”

“不是祝驭国的人。”

“咦，陵王也知道了？”

“祝驭国的兵器应该还没有火箭弩这么厉害的地步。”

灰鹰王也被他冲了一句，脸上有可疑的红色。

“我应该换一种说法，如果祝驭国有火箭弩，应该就在灰鹰王的受伤，而绝对不会是别人。”

灰鹰王又开心了，这句话明显有点将他在祝驭国的地步捧高了，

这个陵王，真是让人一疼又一喜的，一句话能够叫人哭，一句话能够叫人笑。

那也是厉害的手段了。

“长话短说，碧逑国有了火箭弩，真不是件好事。”

灰鹰王突然又爆了一句粗口：“真******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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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第404章 ：惹是生非

香菜先下了车，让带着纱帽的白棠扶着她的手臂。

“大姑娘，这里好热闹，你看那边都是摊子。”

“我看得见。”

白棠其实也难得出门一次，不至于这么激动。

菖蒲叮嘱马车不要走远，就在附近，万一有什么，可以有个照应。

“大姑娘，慢慢走，慢慢看。”

菖蒲很是警惕，越是这人来人往的，才越加危险，谁晓得迎面过来的是好人还是坏人。

大概是看出她过于紧张，白棠反过来宽慰她。

“菖蒲，没这么多坏人的，你也过来帮着看看，小蓬会喜欢哪一种的？”

“小公子平时也就跟着胡闹，三爷又忙，哪里有闲工夫买这些小玩意，我看着都很好。”

那边香菜已经快步冲出去：“大姑娘，这里有做糖人的。”

白棠看看，做糖人的手艺很巧，做的颜色也很鲜艳，不过不是她想要买的。

她知道白蓬以后多半时候都不能出房门，会很闷，她想要找给他，可以解闷，又可以消磨时间的。

白棠往前走了几步，在一个卖九连环的摊子前停下来。

“姑娘要试试看吗？”

那个摊主很会做生意，直接招呼她。

“那我试试看。”白棠拿了一个起来。

解开九连环，里面有诀窍，白棠以前专门学过，等这个拿到手上，她有些走神。

以前的事情，已经有多久没有想起来了。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就是土生土长的白棠，不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

“姑娘居然这么三两下就把九连环给解开了，原来还是个高手。”

摊主的嗓门真大，这样一喊，旁边有人挤了过来，纷纷想来看看热闹。

“姑娘要不要再试试这个！”

“不用了，摊主请把这三个都包起来，菖蒲付钱。”

白棠不想在同一个摊位上消耗时间，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四周的人还是往她这边挤。

菖蒲眼见着都快脚底站不住了，哪里还敢摸银子出来。

“你们不要挤啊，我们还要出去的。”

香菜哇哇叫，白棠反而不动了，她抬眼看着摊主，想找出源头。

这是想要困住她们三个人的架势，还真是有备而来。

难道说，早知道她今天会出门，不应该啊，连她自己都没确定，还是昨天请示了老夫人以后才有的机会。

还是说，就等着个平头正脸的出来，趁机想要捞油水。

反正，不像是好人会做的好事。

摊主刚才明明还是亮着嗓子的，这会儿不声不响了。

“劳驾。”

白棠既然认准了就是这人在捣鬼，也就不客气了，将她自己想要的三个往手里一抓，然后另只手把摊子掀了。

大步往摊子里头退，她一退，中间有了空隙，菖蒲和香菜两个正好也跟着出来。

那摊主没想到白棠会这么泼辣，还想拦着人要她赔摊子。

白棠根本没打算给他这种夹杂不清的机会，从菖蒲手中抢了一小锭银子，往他怀里头一扔。

“摊主，我奉劝你一句，最好不要惹是生非。”

白棠的声音很清脆，很温和。

但是，那个摊主居然跟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菖蒲，香菜，走了。”

摊主没进一步的举动，那些人果然不再挤过来，又不能往后退，十来个人，僵持在那里。

白棠已经擦身而过，往另一边去了。

“大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菖蒲一脸的纳闷，怎么难得出个门，还被一群不认识的人，差点堵着出不来。

“跟上来，走到街口当中去。”

走到人人眼睛都看得到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白棠深知这种原理，妇孺弱小遇上危险，往僻静的地方躲，才是下下策。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那些阴暗的角落里头，还有什么在等着你。

白棠走得不慢，但是前面有人拦着她，她差点收不住脚，直接撞那两个人身上去。

年轻力壮的两个男人，众目睽睽之下，想要做什么？

到了这个份上，白棠已经不是气了，是很生气。

她不想惹事，这些人还得寸进尺了。

看着她弱不禁风的，想要讨便宜是吧，白棠的嘴角隐在纱帽底下，勾了勾，其实她不害怕。

真的，她还真的不害怕。

反手已经将两根银针夹在指缝间，她虽然没有武功，不过看多了高手，大概能看出别人有没有武功。

眼前的这两个，最多就是会些粗糙的拳脚功夫。

所以，出手未必会比她来得快，而且对方对她不知根底，她更容易应付。

“你们想要做什么！我们不认识你们，拦着不让人走路，还有没有王法了！”

菖蒲怎么能够一直让白棠拦在前面，而她们做丫环的反而缩在后头，要是大姑娘有个不妥，她怎么向老夫人交代。

“我们又不是坏人。”其中一个还笑眯眯的样子。

香菜胆子也不小，咬着牙道：“坏人脸上又不写字，我警告你们，最好退后，再退后，否则要你们好看！”

白棠一下子从最前面被挤到最后面去了，两个丫环胆子真大，不过对面两个真的不太像坏人。

穷凶极恶的，也不会在最热闹的大街上强抢吧，动静一大，肯定有人去报官，到时候官差一来，谁都跑不了。

“都说了不是坏人。”皮肤黑点的，双手一抄在胸前，有点痞子像，“就想问几句话。”

“要不让这位姑子先把纱帽拿下来，让我们哥俩认认脸？”

“我已经说了，我不认识两位，所以没什么好认的。”

白棠根本不想在大街上和这样两位纠缠，到时候时间一长，闲言碎语的，以后还想不想出门了。

“不认识就不能认了吗？”

“我说，你们两个耳朵不好使吗，我们大姑娘已经说了不认识，还看什么，再说了，她的长相是你们这种人能看的吗！”

香菜还真不客气，对着黑皮肤的那个直接啐了一口。

“那么，我们只好请你家姑子和我们走一遭了。”

话音落，两个人各自踏前一步，将菖蒲和香菜扫开。

黑皮肤的眼见着手指已经快要碰到白棠的肩膀，抓这么个纤细的丫头，还不是手到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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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第405章 ：重逢

可惜，他才想要扬起点笑容，就僵住了。

这银晃晃的一根是什么，见鬼，是从哪里来的，怎么就，怎么就！

白棠还是等到他碰着自己之前，出手了。

她决定一出手就从来不客气的，直接往脖颈上招呼。

对方应该都没看清，已经被她一针扎倒，滚地葫芦一样，摔在那里动都不动了。

“虎哥，小虎，小虎。”

剩下那个，完全没明白发生什么事情，因为根本没想到白棠会出手。

那么一根银针，他又站在后面，哪里看得清。

反正菖蒲最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姑娘一针中要害，果然越来越娴熟了。

对付这种人渣，该！

白棠对阿陆下手的时候，还是留了分寸的，扎的不重，生怕伤害了阿陆。

但是对这种来历不明的痞子就不用客气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右手背在后面，紧紧盯着对方，看他是什么反应，要是还想来抓她，那么对不起了，照样也给他来一针。

让这对难兄难弟躺大街睡上一天一夜，长长教训正好。

“小虎，你要不要紧？”

对方居然根本没有要继续下去，直接扑到地上，将晕倒的那个搀扶起来。

敢情他以为是发了急诊，急得脑门上都有汗。

白棠动的手，她知道这样摇晃没用，去找大夫也没用，要么找厉害的高手解开，要么就这样昏三五个时辰，大概自己就慢慢醒转过来。

血脉被阻三五个时辰，醒过来也是有后遗症的。

“你，你不是白家的姑子，圣手白家都是医术高明的大夫，你快帮忙看看，他这是怎么了？”

原来，他们知道她的身份，白棠回想了一下，这两个人应该就是特意在这里堵着她的，

“我说你到底怎么回事，大夫看到病人不是就应该出手相救的吗，你怎么一动不动，连句话都没有的。”

菖蒲和香菜对视看了一眼，针是大姑娘扎的，也就大姑娘能解，奉劝你一句，好声好气说话。

否则将大姑娘气跑了，你兄弟以后的脸色就难看了。

“你倒是过来帮帮忙啊！”

这一句有些低声下气的意思，“万一是什么厉害的病，延误了病情……”

“你先说，是谁派你们来堵着我的。”

“没人派，我们就想认认脸。”

“还不说实话是吧。”

白棠的右手一翻，将银针夹在两根手指之间，在对方眼前晃了晃。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人倒是还簿本，一下子明白过来：“他不是犯病，是你用针扎的，是你害的！”

“你最好老实回答我的话，否则的话，我能扎倒他，一样也能扎倒你。”

“你怎么这么歹毒！”

白棠没想到对方憋了一口气，居然冒出这么句委屈话。

“你才歹毒，你一家才歹毒！”

香菜不甘示弱，跳出来，指着他的鼻子嚷。

白棠有些想发笑，做坏事的，反而转过身来指责她。

“你不会是把他扎死了吧，你要是把他扎死了，我和你没完，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眼见着他气急败坏的，又一次想要扑过来。

白棠做好准备了，你能扑，我就能扎，看谁的速度快。

“胡闹，你们还嫌不够丢人吗！”

一个熟悉的男声，从白棠的背后传过来。

白棠都不用转身，也知道他是谁，这个声音，还有大步走过来的虎虎生风。

“石头哥。”

她这一声喊，剩余的人，一起震惊了。

那个恼羞成怒的嘴巴张得老大，而菖蒲和香菜拼命眨眼睛。

这是，这是，原来还真的是旧相识。

石永言就知道手底下两个人在这边闹事，刚才挑唆着那边摊主堵人的时候，已经有人来传消息了。

他没问堵的是哪家的姑子，反正人家是大户人家的，怎么能够任由他们胡来，急急忙忙的往这边赶，连那个熟悉的背影都没察觉。

等到白棠那三个字出来，石永言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停了一下。

就仅仅是一下，然后用双倍的速度飞快的跳动起来。

她怎么会在这里，原来堵的人是她。

“阿棠。”石永言的嗓子都哑了两分。

他，他朝思暮想的人，就在他面前，而且一点没有要否认自己身份的意思。

她今非昔比，已经不是白圩村的那个小村姑了。

不是那个会团团围着他转，石头哥长，石头哥短的小丫头了。

就像他出走了三年，那一天，那一天白棠同他说的话，他其实都不太记得，他只知道下了很大很大的雨。

而且一直下了三天，三天以后，白家少了一个孩子。

长女白棠不见了，他不管两家有些嫌隙，已经不太欢迎他上门，几乎是冲进去，想要找她。

统共那么大的院子，白岩也不说话，任由他前前后后的转来转去，像是根本没有目标的困兽。

“她去哪里了，白叔。”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发苦发涩。

“阿棠走了，以后不会回来，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她，她可是嫁人去了？”

他没有发现这一句话是颤抖着问出来的。

“不，不是，她就是回自己该去的地方，你的话也不算错，以后是要嫁人的。”

他再三询问，白岩的口风很紧，根本不会告诉他，白棠的下落。

他又想了办法，在门口候着阿悦，小小的阿悦，她应该知道长姐去了哪里，看在老天的份上，让阿悦松松口。

但是，阿悦什么都不说，因为他才问了一句，阿悦已经失声痛哭不止，本来就红肿的眼睛，哭得快要睁不开了。

他不能够逼迫孩子，他失去了白棠，在她当面拒绝他以后，在他以为还有些许希望的时候。

白棠彻彻底底的从他的眼前消失了。

白棠没有取下纱帽，两人就这样站在那里看着对方。

“那个，我先把地上的那个人给解了。”

白棠轻轻咳嗽一下，想缓解气氛中的尴尬。

在这里见到石头哥，她一时之间也不能够判断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更明显的是，这两个人一直在说认认脸，原来不是戏弄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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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6.第406章 ：茶不思饭不想

难道说，在这之前，石头哥已经见过她了？

是不能够确定是她，又或者是没有相认的机会。

菖蒲偷偷咽了一口口水，眼前这个更加人高马大，虽然话不多，却叫人有些不安。

“大姑娘，我去喊马车过来。”

“稍许等一会儿。”

白棠蹲下来，取出银针，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那位手臂，一路扎针上去。

“老大，她会不会害虎哥，刚才她动手很快，我都没看清楚怎么回事，虎哥就倒了。”

“不会，她不会害人，她从来不害人。”

石永言的语调中有种异样的温和，他俯视着白棠的背影，她还是戴着纱帽，不过隐约能够看到低下头后，一截柔软白皙的脖颈。

他心跳好像更快了。

白棠熟门熟路，很快就听到对方的呼吸加重，是要醒转过来的迹象。

“他不会有什么吧？”另一个还是不放心。

“阿屠，我已经说过，她不会害人的。”石永言忍不住呵斥了一句。

阿屠顿时委屈了，他是亲眼见着虎哥没头没脑就倒下去的，老大没瞧见，所以不知道，这个姑子的手有多快。

“他不会有事，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和没事人一样。”

白棠站起身，地上的那个反正已经能动动手指了。

“他们不懂事。”

“都是误会。”

“我有一次好像见着个人很像你，就多看了两眼，谁知道……”

谁知道你们两个就真的这么能干，把我想要找的人给找到了！

石永言本来想板着脸，再训斥阿屠两句的，但是嘴角渐渐扬起来，根本守不住。

“石头哥，你知道我是回到本家了，我今天出来买点东西。”

“要买什么，我陪你去。”

石永言脱口而出道，话说出口又发觉不太对劲，白棠身边两个丫环，恶狠狠的瞪着他，生怕他做出一点点的不轨之举。

她如今身份显贵，哪里还需要他带着到东到西的。

“我想给家中的小弟弟买几件玩具，刚才买了几套九连环。”

白棠轻轻咳嗽一声：“把人家的摊子都给掀了。”

石永言不敢说她，只好继续训斥阿屠：“那边的事情，也是你们两个做的！”

“老大，我们不就是想请白家姑子回去坐坐，让你认认人吗，省的你这些天茶不思，饭不想的。”

白棠只当做没听见，我的耳朵一时失灵了，很抱歉，刚才这位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见。

纵然如此，石永言的双耳通红，恨不得立时找一块抹布，将阿屠的嘴巴给堵上。

什么叫茶不思饭不想，这见鬼的话，是从哪里学来的，不会用就别乱用。

旁边还有别人呢，旁边还有两个把我们当成坏人的小丫头呢。

“胡虎醒了没有？”

石永言想扯开话题，阿屠还算机灵，又俯下去查看。

“醒了，醒了，虎哥醒了。”

阿屠赶紧汇报好消息，胡虎揉着眼，好像宿醉未醒。

“老大怎么过来了，是不是你偷偷去告的状！”

说完，老大不客气的直接给他一巴掌。

阿屠见他打人的力气还在，知道白家姑子说的话不错，大概连睡一觉都省了，直接就和没事人一样。

“既然没事，那么我还要继续去采买了。”

白棠冲着石永言点点头：“石头哥，以后有机会再说。”

石永言当然明白她的意思，身边两个虽然是丫环，但白棠回来本家没多久，也不知道是不是眼线。

要是回去向当家的胡乱说一气，白棠肯定很难做。

所以，他应该赶紧带着底下两个走开。

“那个，老大，白家姑子去那边了。”阿屠摸摸后脑勺，“她倒是肯认你的。”

“为什么不肯认？”

“她不是别家的姑子，是圣手白家，在荀陵郡，那也是数一数二的。”

“她不会不认的。”

石永言也不知道这句话是用来哄阿屠的还是哄他自己的。

“我说刚才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阿屠，我怎么无缘无故就躺在那里了！”

“白家姑子手里有银针，她扎了你一下。”

“什么！绣花针扎了我一下，我就倒了，我是这么没用的男人嘛！”

“可你真的倒了，我亲眼见着你倒的，本来要不是老大正好到了，估计她也会扎我一针的。”

“我们又不是坏人。”

“看着有点像。”

“看着也不像啊，老大，我们两个一看就是大好良民对不对？”

胡虎问了话，等石永言回答呢。

等了好一会儿，半个字没有。

胡虎挺纳闷的，抬头一瞧，老大哪里有闲情功夫来听他说话，一双眼就差黏在白家姑子身上。

本来她们主仆三个就在附近的摊子前转来转去的，石永言的目光左右跟随，不肯放开。

“老大，你们多久没见着了？”

“几个月应该有了，老大到荀陵郡也有三个月了。”阿屠在那里掰手指。

胡虎知道，自己问话又一次失败，不怪天不怪地，只怪自己没有吸引力。

“阿屠，你说白家姑子应该是个美人吧？”

“看身段，听声音，应该是。”

“哟，还看不出来，你小子挺有份的，还给我一句看身段，听声音。”

胡虎把阿屠的脑袋往自己身前一扯，压着嗓子道：“我昏过去的时候，你就没机会撩了她的纱帽，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样子？”

“她手里有针。”

“没出息，不就是绣花针吗。”

“不是，不是绣花针。”

阿屠的脑袋上又被胡虎一通乱挠，他偷偷哼哼，你要有出息，你再过去让她扎一针，等你被扎倒睡大街，我也不拖你回去，活该你。

“不是绣花针。”

石永言才算是回过神来说话了，他在白圩村的时候，就知道阿棠开始学施针之术，要给保长家的小儿子治腿病。

后来，白棠走了，可把保长和罗氏急坏了，生怕孩子的腿才治了一半，就又给荒废了。

还好，隔三差五，有辆牛车按时过来，将人接走，治好了，又给送回来。

再后来，他也离开白圩村，就不知道了。

“那是神针吗，这么厉害！”阿屠又在大惊小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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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7.第407章 ：谁都不许说

“就是医术的一种。”

石永言的目光又一次粘了上去，阿棠回来本家不过短短数月，居然施针之术突飞猛进，能够徒手将胡虎这样一个壮汉给扎倒。

圣手白家，果然很了得。

白棠正在继续挑选一副木头拼板，摊主滔滔不绝的介绍，只要按着图纸，可以拼出几十种不同的图形。

用来给小蓬解闷的确是不错。

她看得专心致志，香菜却不停的往后看。

“大姑娘，那人还在瞧着我们。”

“大姑娘，他们没离开，是不是在说我们什么啊。”

“大姑娘，这人是不是你以前……”

这个关键性的问题没有说完，因为直接被菖蒲给堵上嘴了。

“不是的，这人不是大姑娘喜欢的！”

菖蒲明明瞧见过阿陆，大姑娘心上人的手下都能够长得那样，那么这个衣着简单朴实的男人肯定不是。

“咦，菖蒲姐姐，你怎么知道？”

“我，我，我猜的不行吗！”

“菖蒲姐姐又不是大姑娘肚子里的小虫虫，怎么就知道大姑娘喜欢什么样子的。”

“我说知道就知道，你敢和我犟嘴。”

“菖蒲姐姐，你以大欺小。”

“下次我劝大姑娘还是带麦冬出来，麦冬没有你这么多话。”

“菖蒲姐姐，我错了。”

白棠都懒得听两个人毫无营养的对话，见到石头哥的心情，其实有点儿复杂。

怎么一个两个都聚集到荀陵郡来了，她是迫不得己回了本家。

石头哥呢？他家里还有寡母，怎么会到这里来落脚，看另外两个人对他言听计从的样子，好像也不是初来乍到的样子。

难道说，在她没见到他的那三年里面，他已经在外闯荡出些名堂了。

那么，他怎么从来没有提起过？

一个男人，要是做出点成绩，应该会藏不住话。

白棠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从石头哥回到白圩村以后，事情就没停过，一茬比一茬长得还快。

估计那时候，他又要应付家中气势汹汹的寡母，又生怕得罪隔壁的白家，分身乏术，实在没空提在外头的这些事情。

“大姑娘，他真的还在看着我们。”

白棠回过头去，身后最少还隔着二三十个人，哪里还能够看到石头哥三个人。

“香菜，我觉得菖蒲刚才有句话不错。”

“什么？”

“下次出门来，还是带着麦冬，麦冬比较听话。”

“大姑娘不要啊，菖蒲姐姐帮我求求情啊。”

白棠又换了个摊子，继续看那边好玩的，她替自己买了几个摆设的木头娃娃，其中一个在肚子里装了木头齿轮，后背有个发条，扭两下会得自己走路。

真正是了不起，白棠捧着那个木头娃娃简直是爱不释手。

做木头娃娃的是个老大爷，应该早过了七十岁，头发眉毛胡子都是雪白雪白的。

“老爷爷，只有这一个小的吗？”

“大的做不动，年纪大了。”

白棠点点头，娃娃的个头大，推动的动力就需要更大，做起来费劲，老人家的话没有错。

她给了多几倍的银子，老大爷还不肯收这么多。

“老爷爷，你要是得了空，给我做个更大的，我下次来拿，钱就放在你这里好不好？”

白棠这样说，对方才答应的。

接下来，又是好几个卖糖的铺子，白棠选了好几种，分别用纸包了，她想一想，又给四叔家的两个女娃娃也买了些。

等打道回府的时候，菖蒲和香菜两个人都快提不动了。

白棠走过先前遇到石头哥的地方，根本已经没有人影了。

也亏得香菜还一直说有人看着她们，这孩子大概幻视了，眼睛都不知道看到哪里去了。

赶车的，远远看着她们过来，赶紧将马车驶动过来。

三人坐进车子，才想到累。

白棠好久没在外头走那么多路，就说她近来的饭量越来越小。

白府虽然地方不小，但是能和外头的天地比吗。

成天不走不动，能动的只有嘴皮子，还有费心思勾心斗角的。

胸口旺旺都是塞得堵堵，能有好胃口才怪。

“大姑娘上次出门，采买了好些干货，才用了一小部分。”

“回去以后，我再都仔细看看，正好给小蓬做些好吃的，还有祖母，需要补补身子。”

白棠说完这句话，觉得小腿肚子酸软。

身体退化的厉害，以前跑来跑去，爬上爬下，一天都不说累，今天统共才走了多少路，居然有种脚要抬不起来的感觉。

“香菜，回去以后，谁都不许提。”

“提什么啊？”

“别装傻！”

菖蒲很认真的掰过香菜的肩膀：“你要是记得感恩大姑娘，就要记得今天见到那几个人的事情，不许和第四个人说。”

如今是关键时候，没事还能折腾出些事情来。

要是被二爷那边两位知道大姑娘还有个旧识，不知道要把什么陈年谷子烂芝麻的都给抖落出来。

反正菖蒲是一点都不想看到那样的场面。

“连薛婆婆都不许说！”

香菜抓抓头道：“婆婆又不是外头人。”

“那么连麦冬都不许说。”

菖蒲算是关照到家了，意思再明白不过，大姑娘自己不会往外说，她也不会。

但凡有第四个人知道了，就是香菜的责任。

香菜一下子觉得肩膀好重，是不是以后睡觉连梦话都不能说了，还有菖蒲姐姐板下脸的样子，好像有点吓人。

“也没有那么严重。”

白棠见香菜的小脸都白了，还是不要说得太紧，免得她紧张过头，更容易说错话。

“能够不说最好，祖母知道我自小在白圩村长大的，不可能没有旧识，就是有些人面前，解释起来费劲，香菜，你明白吗？”

香菜当然都明白，她本来就是从二爷那边来的，那边是个什么嘴脸，什么手段，她一清二楚的。

“大姑娘放心，我不会说。”

“好孩子。”白棠随手将一包糖拆开，里面是裹着果仁的糖丸，颜色有些混，含在口中却是异常的甜美。

“这个好吃，你们都来尝尝，记得是哪家铺子买的，下次还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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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8.第408章 ：试探

灰鹰王发了脾气，坐在那里，简直就像一头暴怒的猛兽。

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女子，不敢吭声，生怕招了他的怒气，自己倒霉。

偌大的营帐中，顿时安静下来。

苏子澈一点不介意他会是这种反应，没有反应才更加奇怪。

碧逑国做过的那些龌龊事，用绢纸写上几百张大概都写不完。

大顺国和祝驭国在这件事情上，几乎可以算同仇敌忾了。

如今，世上最好的兵器却落在碧逑国手中。

假使只有一两件用来偷袭的话，还好些，一旦被大规模用于两国交战，场面会非常惨烈。

在屋顶的窘迫，大概让灰鹰王一直很难介怀。

他在祝驭国，是战神一样的人物，被碧逑国的密探，堵在客栈的屋顶上，差点不能全身而退。

灰鹰王其实一直在观察苏子澈，看他的反应。

这个人看什么都轻描淡写，其实有种别样的骄傲。

和他以前见过的人都不太一样，真是叫人捉摸不透。

“灰鹰王的手臂伤，可都痊愈了？”

灰鹰王听完这句，脸色更臭了，碧逑国坏人多，这个陵王也不是什么好料。

他与千人万人中厮杀滚打都没有受过明显的伤，这一次居然养了好几天，胳膊也才恢复了五成。

传回去，两个哥哥大概又能拿此事取笑，当成什么有趣的话题，到父亲面前去重复念叨。

以前不就是那样，他建功立业，没有多说一句。

要是他没有按期完成父亲要求的，最少有十多个人会要求军法处置他。

他以前还真没少挨军棍，后来慢慢学聪明点，知道就算成了大事，也尽量不吱声，打赢了只说是平手，挨打的机会少了，找他麻烦的人也少了。

“陵王，你知道碧逑国为什么要对我动手？”

灰鹰王大手一挥，他身边的人都看得懂，营帐中与军事作战无关的人，速速都退了下去。

“试试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苏子澈轻笑一声，目光清澈，直视过来。

灰鹰王被他看得发呆，这个男人也太好看了点，不知道大顺国的美人多不多。

咳咳，这个好像不是他们在讨论中的重点。

“陵王说什么？”

“碧逑国偷袭你，是一种试探。”

“他们知道我们碰面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会偷袭？”

这一次并非要杀死他们，而是一种警告，更是一种炫耀。

如果他猜想的不错，用火箭弩出来炫耀的人，已经犯了忌讳。

在没有大规模制造出杀伤力巨大的武器前，被他们看到真相，虽然他们损失了一点颜面，却等于变相获得了最好的军情。

“我已经查到是谁做的。”

“你说说看。”

“碧逑国国主的大儿子松达。”

这个人，苏子澈虽然没有正面接触过，也算略有耳闻。

在两国还没有交恶的情况下，曾经到天都城来过一次，临行前，居然想要带走城中二十余名年轻貌美的女子。

被当时的先帝，一口回绝。

就算是大顺国选妃入宫，也从来不是强买强卖的，凭什么，你以使节身份就要带走大顺的人。

松达为了此事，回去后各种不满，两次挑唆国主侵犯大顺边境，烧杀抢掠。

至今，局面都在僵持之中。

这是个残忍又好色之徒，根本就是个人渣。

“这套火箭弩还不是属于他的，也不知道他怎么弄出来，想要追杀我。”

“你与他又有什么旧怨？”

“他出使祝驭国的时候，在筵席中，被我按在地上暴打过一顿。”

灰鹰王答得很自然，好像说的是两个邻家孩子闹不快就地打一架。

苏子澈忍不住轻笑起来：“按在地上？”

“他当时居然想要将我父的宠姬拖到他的席位中，然后带走，这小子就是皮痒，打了就没声，乖乖夹着尾巴滚回去了。”

这一次是阿陆笑了：“你，你在筵席中打了碧逑国的大王子。”

“怎么，打不得吗？”灰鹰王瞪瞪眼。

“不是，不是，我就觉得你当时打得还不够狠。”

阿陆特别一本正经的回答。

“不够狠？”

“是啊，要我说你当时就该打得他满地找牙，记得长教训，以后只要听到你的名讳，就双腿发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一通话，就是阿陆兴起胡扯的，没想到灰鹰王居然摸着下巴，很赞同的样子。

“这样子的话，他就没机会再有机会来偷袭我了。”

“对，借他十个胆子，他都不敢来。”

“那么，是我当时手下留情了。”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的，说的像真的一样。

苏子澈懒得插嘴，冲着阿大使了一个眼色。

阿大立时将随身携带的图纸取出来。

“灰鹰王请先来看看这个。”

这位虽然有时候犯浑，也是个识货的，一眼就看出图纸上画的正是那天偷袭他的火箭弩。

“这是！陵王已经依样画葫芦，做出来了！”

“还在尝试中。”

“那就好，那就好，到时候千万记得多送我几架。”

灰鹰王搓着手，异常兴奋，好像等他拿到了火箭弩，就要架在肩膀上，直接冲到碧逑国去找松达报仇。

“没有这么快的，图纸是图纸，实物是实物。”

“我知道，我知道，就说你们大顺国能工巧匠多，居然这么神速，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灰鹰王重重拍打了一下脑门：“要是大家手上都有，就等于抵消了彼此的优势，松达为了报复，偷了这个出来，回头他老爹一见我们都拿得出手，一定气得吹胡子瞪眼。”

苏子澈慢慢说道：“虽然一时半会做不出一样的，但是我们可以做个像的。”

“这一句又是什么意思？”

灰鹰王觉得每次在陵王面前，脑子就不够用。

他明明不笨的，他要是笨，就不可能活得到今天。

但是和眼前这一位比，他觉得自己何止是笨，简直就是孩子和大人的差距。

换句话说，差距太大，基本是赶不上了。

“陵王，你不能每次话都说一半，平时已经很累了，我们简单点，简单点行事，简单点说话，你觉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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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9.第409章 ：晾着

苏子澈静静看他片刻，薄唇一动：“不行。”

灰鹰王本来很有期待的，上半身都往前倾了，一下子又倒了下去。

然后，他做了个更加有趣的举动，他站起来，用力双脚跺地，力气是真的够大。

整个营帐好像都跟着他的动作摇晃起来了。

“大哥，他这是在做什么？”

“在表示他很生气，很生气。”

“在生谁的气？”

“主人。”

“按照他们祝驭国人的脾气，生气不是应该冲上来直接打一架。”

就像灰鹰王自己刚才说的，谁厉害就可以把对方按在地上痛殴。

“那你觉得他能打得过主人吗？”

阿陆撇撇嘴角，按照他上次可以一个干到八个的经验来说，估计是不能。

不，不是估计，是肯定不能。

“他只能蛮力，肯定赢不了。”

阿大很难得也笑了笑：“他就是知道自己赢不了，所以只能选择跺脚。”

两个人都没选择小声说话，就是不怕让灰鹰王听见。

灰鹰王的脸色都由红转黑了。

虽然没有太明显的恶意，但是和当面打他一耳光有什么区别。

苏子澈看看手边空荡荡的案几：“不是说要送酒过来，怎么也没个行动，这是拿不出手呢，还是记性不好呢。”

灰鹰王等于再次被迎面一拳打在鼻梁上，差点伸手去捂住。

“来人啊，还不快把美酒搬上来，最大的那一坛搬上来！”

阿陆偷笑，主人的性格吧，说大方挺大方的，说小气起来简直可以说是睚眦必报。

灰鹰王在他们进来的时候，故意将人晾着不闻不问。

这是想给下马威，还是想杀杀外来者的威风。

反正，主人肯定是不乐意这种待遇的，这么快就给报复回去了，真厉害。

足有半个人高的酒坛子，要四个壮汉抬进来。

“我先说明，不是我手底下人没力气，是这坛酒太好，我生怕撒了。”

灰鹰王是学乖了，说话知道给自己留余地了。

烈酒盛在金杯中端上来，苏子澈的手指转动酒杯，他就说这些年剿灭山贼马匪的，怎么会没一点私蓄。

就这几只赤金的大酒杯，都能值不少钱。

灰鹰王见他将就被凑到唇边，又停住，好怪好心的提醒了一句：“陵王，这酒很烈，你喝慢点。”

谁知道，苏子澈将酒杯重新举高，身后的阿陆立时取出手巾将杯沿重新擦拭了一遍。

擦得那个仔细，那个亮堂，苏子澈才重新收回酒杯。

灰鹰王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嫌弃他，嫌弃他的东西脏！

掀桌子，大顺国的人实在太欺人太甚。

苏子澈喝酒倒是很痛快，姿势问问而言，却三两口已经喝完一整杯。

“的确是好酒。”

灰鹰王的眉毛才竖起来，被这一句夸的，重新慢慢放下来，眉开眼笑道：“难得你会品酒。”

“我府中也有些佳酿，下次灰鹰王过来，可以品尝品尝。”

灰鹰王老大不客气，自己先灌了三杯，才想起来问更加重要的事情：“陵王前头还没说完的话……”

好歹看在他低声下气的份上，给句明白话。

苏子澈抬眼看看他，本来还想逗逗他的，不过懒得浪费那个功夫了。

“阿四，将东西拿出来，给灰鹰王过目。”

灰鹰王虽然看着粗枝大叶的，其实也粗中有细，他记得陵王随身跟着的两个人，年长一些的是阿大，脸白白的是阿陆。

这个阿四又是谁？

他下意识的往四周看了一圈，除了他们四个人，哪里还有人？

“陵王，你是不是喊错了？”

“没错。”苏子澈的话音未落，阿四在营帐门口出现了。

照例还是一身黑衣黑裤，黑巾蒙面，从来没有外头人见过他的真实长相。

“你，你刚才怎么和他说话的，他藏在哪里？”

“就在附近。”

“不可能，我的营帐外至少有三十个人。”

“三十七个，后来走了四个。”

阿四比他算的还清楚。

“对啊，三十多个人，你藏身在哪里，怎么陵王一喊，你就能够听见的。”

“就在外头。”

“不可能的。”

灰鹰王就差亲自跑出去看个究竟，三十多个人守着，这人难道还会隐身不成，怎么他的手下没有一个来说的。

“一切皆有可能。”

苏子澈嘱咐道：“阿四，把东西交给灰鹰王。”

“是。”阿四从背上解下一个黑色的布袋，应该沉甸甸的，他却看着丝毫不费劲。

袋口解开，灰鹰王的眼睛差点从眼眶里滚出来。

“你，你，陵王刚才不是亲口说，火箭弩没有那么快造出来的，怎么，这个又是什么！”

很抱歉，太激动，简直就是语无伦次了。

灰鹰王的舌头都在打架，生怕陵王听不懂他的意思，大步走过来，想直接将火箭弩夺过来。

“这个不是你想的。”

灰鹰王就不明白了，是真的想不明白了，眼前这人没有喜怒哀乐的，就算淡淡一笑，眼底也是冷的。

他今天算是栽在陵王手上的，一会儿被吊得老高，一会儿被直接一脚踹下去。

为什么大顺国的人，脑袋和他们长得不一样。

好累，嘴巴累，心更累。

灰鹰王都自暴自弃，也不要求陵王解释了，好像只要他一开口，就显得他更蠢，陵王更聪慧。

他不想做蠢蛋，谁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蠢蛋吧。

这一次，苏子澈却不用他问了。

“这个只是一把看起来像是火箭弩的火箭弩。”

绕来绕去的，他头疼。

“阿四交给灰鹰王。”

灰鹰王已经是仅凭身体的本能，从阿四手中接过来，落手一轻，他似乎猜到了一点点。

仅仅是一点点。

“不过长得像，这个不能用，你明白了吗？”

早这样说，怎么会不明白！

就是做了个一模一样的壳，只能看看，其他的用处一件没有。

“不能用要来做什么？”

“送去两军交战的地方，给碧逑国的将士，过过眼。”

人吓人，吓死人，效果兴许会比预料的更好哟。

灰鹰王顿时领会了其中的妙处，抚掌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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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第410章 ：害人精

三人回到白家，白棠换过衣服，将买来的都装在藤篮中，送去老夫人那边，给白蓬。

白棠进了院子就问白蓬在哪里？

“大姑娘，小公子在后院晒太阳。”

“这么快就让他出屋子了？”

“本来是不行的，但今天日头不错，他又眼巴巴的求着老夫人，你说一个孩子生了病说想看看外头的花花草草，这话听着多叫人难受。”

“我去看看他。”

“大姑娘今天不是说要出门的？”

“出门了，已经回来了。”

白棠将手中的藤篮晃了晃：“买了不少。”

“那小公子一定开心坏了。”

老夫人听着声音，也过来了。

“阿棠，你来了。”

“是，过来给小蓬送好玩的，都是我上街去挑选的，要是他不喜欢，下次我再去另外买。”

“怎么会不喜欢，一大早起来就问了七八回，大姐姐几时来看他。”

桔梗在旁边插嘴道。

老夫人的心情没有先前那么郁结了：“你有时间肯多陪陪他，自然是最好的，他同我这个老太婆也实在没有什么想说的。”

“小蓬不是那样的孩子。”

白棠怎么还闻到一丝酸味，这是老夫人吃醋了？

老人和孩子吃醋，最最好玩的。

“小蓬，小蓬，我来看你了。”

白棠穿过长廊，看到后院的景象，顿时弯下腰来笑个不停。

“大姐姐笑什么？”

白蓬听着她清脆如铃的笑声，一脸的好奇。

“我前几天脚底受伤，也是让两个丫环搀扶着道后院，也是选着这个位置的树荫下，她们生怕我受风，给我盖了四五条毯子。”

白棠将藤篮放下来，赶紧把白蓬身上的毯子抽去三根。

“真正是要把人捂出痱子来了。”

白蓬觉着身上一轻，欢喜的连连点头：“还是大姐姐聪明，我都快被压得透不过气，还不敢吱声。”

“小公子身体虚弱，会不会着凉了？”

跟在后面的桔梗不放心的问道。

“不会的，这个天气，捂出病才难治，只要他愿意，可以让他每天在花草从中多待会儿，对他养病才更好。”

身心健康，身心健康，身体要好，心情也要跟着好起来。

“那我先把这几条收起来，那边有脚凳，我去拿来。”

白蓬多半时间都是躺着，他的身边特意准备了好些矮脚凳。

白棠扯过来一个，安稳坐下。

“大姑娘陪着小公子，我先去前头忙了。”

“没事的，我陪着小蓬就行。”

“对，大姐姐来了就行，不用你们陪了。”

“我可是一大清早就出去给你买好东西了。”

将藤篮上的遮布揭开，白棠先将糖罐取出来。

“这个可以吃，但是不能贪嘴，每天只能取一颗。”

白蓬听说可以吃糖，小脸都发光了，几乎是欢呼一声，接过糖罐，直接拧开，抓出一颗塞进嘴里。

看他的表情，差不多要发出一个大大的满足才能够表达此时此刻的心情。

“你吃着糖，再看看这些。”

白棠将九连环，木头拼板都取出来，比划给他看怎么解闷。

白蓬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底下了，眼睛还特别尖。

“大姐姐，底下还有个什么，快拿给我，快拿给我。”

“这个是我要留着自己玩的。”

白棠将小木头人用双手捧出来。

“不是说好了，都买了送给我的吗？”

白蓬一脸不解的样子，他其实飞扬跋扈惯了，平日里就是个难伺候的小霸王。

这次受了大创，而那个更加顽劣的白芨又不在身边，才看起来收敛了许多。

他要不是躺着，差点就扑过来，到白棠手中去强抢了。

这个小强盗，真是改不了的坏毛病。

白棠其实不吃惊，她又不是没见过双生子最胡闹的时候，能够打得那些丫环呜呜哭，当然连白芍都吃过他们的亏。

所以，她将手往后一背，特别认真的说道。

“小蓬，我说过了，这个是我要留着的。”

“给我，快给我！”

如果没有受伤的话，这顽童的呼叫声肯定会更响亮。

这会儿都能震得白棠双耳嗡嗡响了。

白棠看着他想爬又没力气的样子，觉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她知道，要是这会儿把小木头人交出去，白蓬根本不会珍惜。

或许，他这个年纪，这个长大的环境，根本不懂得珍惜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一个回身，再好的玩具，都被砸得粉粉碎。

白棠不由的想起，小弟弟石娃，那时候白岩抽空用竹叶做了个小风车，他宝贝的什么一样，就差睡觉放在枕边，走路揣在怀里。

有风的日子，小心翼翼的取出来，迎着风，举高小手臂，看着风车转起来，脸上是种很甜的笑。

白蓬的手凭空抓了几下，没有再继续了。

他见到白棠脸上露出个笑容，明明应该是想到开心的事情，为什么又有点儿难过。

白蓬又不明白了：“大姐姐，那我同你商量，你可以把这个小木头人给我吗？”

白棠回过神来，听到他的话，有意外的惊喜。

孩子原来都不用手把手教，他们心里头很明白，就是被宠坏了，所以不肯做出让步。

“我刚才没有听清，你再说一次。”

“这个小木头人虽然是大姐姐的，但我也很喜欢，先给我玩几天，我不会弄坏的，我保证。”

每个字，都是白棠很想听到的。

她的手已经举起来：“小蓬真听话。”

白蓬的手指搭住了小木头人的脑顶，就差了一点点。

“你是他什么人，你这个害人精，他为什么要听你的话，你说啊，他为什么不听父母的话，要来听你的。”

凌氏的那只手直接将小木头人拍落在地上，像是还不解恨，冲过去，一脚飞起来，踢得很远，嘟噜噜滚到墙角那边去了。

白蓬哇得一声张嘴大哭：“小木头人，我要小木头人。”

“哭什么哭，对着她就会笑，对着我又哭，你知不知道是谁把你害成这个样子的，就是她，就是这个害人精。”

白蓬才不肯听这种话，双脚腾空乱蹬，哭得更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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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第411章 ：收敛些

凌氏咬牙切齿的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甚至有些狰狞。

“你不是要躲在院子里不出来吗，你记得我说过的话，你不能做一辈子缩头乌龟，我总会等到你的。”

“三婶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三叔难道没有同你说吗？”

白棠知道凌氏会因为白芨白蓬的事情，生气胡闹。

但是，凌氏当时没在场，必须有个人同她说清楚，否则她一直以为白棠是凶手，日积月累的怨气，杀人报仇的心都有了。

“说什么，除了你这个害人精作怪，还有什么好说的。”

“三婶婶，白蓬的伤是白芨做的，所以祖母才让三叔把白芨送走……”

“你胡说，你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白棠见她形如疯婆子，往后退了两步，怎么回事，这里是老夫人的院子，其他人呢，其他人都哪里去了。

怎么就让凌氏进来，同她一对一了。

一对一，她是不怕的，但是白蓬还在旁边。

大人争吵动手，对小孩子的影响极坏的。

“三婶婶，这里是祖母的院子，你收敛些，那天的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大家都知道，我可以请祖母为我作证。”

“不是你干的，不是你干的，你这么好心，又是施针，又是送东西的，你当我也是三岁孩子吗。”

白棠知道，和这样胡搅蛮缠的，就是说不清楚道理。

她也明白，三叔怎么就不和三婶婶说清楚。

这种解释的事情，明显就是三叔来做，才比较有说服力。

“三夫人，你怎么进来的！”

桔梗大概是听到吵闹声，过来一看，不得了，老夫人是关照过的，大姑娘来的时候，不能让三夫人一起进来。

是谁这么不长眼，都不通报，就放了人。

三夫人如今是一见到大姑娘，眼睛赤红赤红的。

“三夫人，有话慢慢说。”

“慢慢说！慢慢说，我的两个孩子都毁了。”

凌氏这个时候，还哪里肯把桔梗放在眼里。

“桔梗，你去请祖母来，让祖母把经过原委再和三婶婶说一遍，否则她不肯信。”

桔梗想要去找帮手，又不放心这边，双腿不敢挪移开。

“我能够应付过来，去请祖母来。”

解铃还须系铃人，白棠说破嘴皮子也抵不上老夫人一句肯定。

凌氏想要抓住白棠，再另行教训。

可是，白棠身手矫健伶俐，哪里是她抓得住的。

两个人像是躲猫猫，一个抓，一个躲，到后来索性围着白蓬休息的那棵大树，团团转起来。

“你还想跑，你还想跑，我看你往哪里跑。”

我是看你最近接连不断的受了刺激，才不想下手扎你，否则，根本用不着跑好不好？

白蓬眼睛滴溜溜的跟着两个人转，居然破涕而笑，拍起手来。

“大姐姐加油，快跑，快跑，别让母亲抓住了。”

凌氏已经气喘如牛，双手就差叉着腰缓一缓，听白蓬这一句话，恶向胆边生，直接扬起手来，给了他一嘴巴。

这一下，用足了力气，真够响亮清脆的，直接把白蓬从软榻上打到地上，脸孔朝下，摔得不轻。

白棠听到白蓬一声惊呼，知道情况不妙，想过去看看到底伤的怎么样。

她想凌氏好歹是白蓬的亲生母亲，总要先看护孩子的安危吧。

没想到凌氏根本都不看地上的白蓬一眼，只晓得抓住机会，可以逮住白棠了，两只手都过去紧紧抓住了白棠的头发。

“看你再跑，我看你再跑。”

白棠的头皮疼得厉害，嘴上还在喊：“三婶婶，小蓬摔下来了，你先让我看看他要不要紧。”

“你又想骗人了，又想骗我放手，我告诉你，没门。”

白棠挣脱开一点点，要去扶起白蓬，凌氏死命抓住她的头发，不让她动。

“三婶婶，小蓬要是有三长两短的，你怎么对得起他。”

疯了，疯了，这个女人真是疯了。

老夫人那天的话一点不错，就算白芨被送去罗陀寺，白蓬还在家中养伤，做母亲的居然几天不闻不问。

凌氏心里头到底是怎么想的，她还真的是想不出来了。

难道孩子不比其他的更重要吗，甚至超越过自己的性命。

“住手，给我住手。”老夫人在前头来了客人，正好生坐着在说客套话，没想到桔梗慌里慌张跑出来，碍于贵客当前，覆到耳朵边低声说了两句。

老夫人一下子就动怒了：“不像话，谁放了她进来的。”

“我怕大姑娘吃亏，老夫人快些去看看。”

“再叫上两个人，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老夫人对面坐着的正是朱夫人，还有阿昭。

朱夫人是个伶俐人，虽然对面两个人说话声音都不大，她还是听到大姑娘什么的，再看看桔梗，平日里挺镇定能干的丫环。

肯定是后院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阿昭一听到白棠的名字，想要站起来，被朱夫人一手给按住了。

老夫人已经在丫环的簇拥下，疾步往后院去了。

桔梗能够慌乱成这样，肯定不是好事。

但是，老夫人也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一团糟。

凌氏从身后抓住白棠的头发，正在掐她的脖子，而白蓬的脸孔朝下，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你们几个还愣着做什么，去把人给我拉开，拉开！”

凌氏抓的太狠，等丫环们左右使力将两个人分开，白棠的脖子都红肿几圈了。

她根本没有起来说委屈，而是去抱地上的白蓬。

“小蓬，小蓬，你快些应我，应我啊。”

“大姐姐。”

白蓬低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白棠稍许松了口气，将人抱起来，翻转过身，先是一怔。

“大姐姐，我以为装晕倒，母亲就不来找你的麻烦了。”

“我知道，我知道。”

白棠捂住他的嘴：“你摔了一跤，我还是要替你检查的。”

“我没事，我是装的。”

“查过了，我才能够安心。”

白棠又忍不住低头看看他的脸，沾了地上的泥土，像只脏脏的小花猫。

“祖母，先看小蓬的身体状况要紧，等会儿，我再来说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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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第412章 ：一猜就中

老夫人听她说话嗓子都哑了，心里头抽抽。

“好，好，你先看看蓬儿。”

白棠半扶半抱的将白蓬送回软榻上。

凌氏还在张牙舞爪的挣扎，老夫人厉声道：“将嘴堵上，打一桶井水来，要满满一桶。”

很快，有仆妇双手拎着一满桶的井水回来了。

“给我浇，从头给她浇下去，一桶不够就两桶，看看她几时清醒过来。”

老夫人简直要气疯了，一个两个媳妇都不能叫人省心的，每个都不动脑子还就罢了，居然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行凶。

伤得还是她最喜欢的长孙女，要知道在老夫人眼里，十个不中用的儿媳妇也比不上一个乖巧的长孙女。

仆妇犹疑了一下，知道老夫人今天是横了心的，不敢违抗，将水桶提起来，顺着凌氏的头顶浇了下去。

“小蓬，你翻转过去，我再看看。”

白棠简单的检查完，一颗心才没那么紧张。

除了手肘擦破点皮，还有左边脸颊有些擦伤，白蓬还算没事。

到了这个时候，白棠才觉得脖子痛，嗓子痛，头皮更痛。

刚才凌氏好像要把她整张头皮都给扒拉下来才解恨一样。

“阿棠，你别忙了，先过来看看你自己。”

老夫人眼见着她的脸都快肿了，想到她最近也是伤了一次又一次，还尽顾着别人，这孩子太好心。

“朱夫人呢？”

“还安排在客厅，没让过来。”

老夫人稍许松口气，这样的家门不幸，要是被朱夫人看到整个过程，她的这张老脸又该往哪里放。

“把小公子送回房里去躺着，要是有什么，立刻来回话。”

桔梗算是自作主张的安排了，另一边让人过来搀扶白棠。

“我还不至于要扶着走路。”

白棠嘴上是这么说，其实眼睛是有点看不清路，等回到房间，坐下来，侧脸看到旁边的镜子才真正吓了一跳。

明明就是拉扯头皮，凌氏到底还做了些什么，白棠不太记得起来，她就是想挣脱开，却没有想到要抽针将凌氏扎倒。

“大姑娘先洗洗脸。”

桔梗亲自帮白棠擦洗，又给她脖子上擦了一层药膏。

“你先别说话，嗓子都受损了。”

老夫人伸出手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脸：“我没有赶过来是因为朱夫人带着幼子过来，我正在见客。”

白棠啊了一声，她不能让朱夫人看到这样的惨状，否则朱夫人要是回头去告诉了阿澈。

她实在不想这件事情，再继续闹僵下去了。

“你不想见朱夫人，对不对？”

老夫人一猜就中：“她要是见了你这样，肯定也是要问的，但是你要是不见，她还是要问。”

“反正都要问，还是不见比较好。”

老夫人在心里头衡量了一下，还是赞同了白棠的决定。

“我去推一推，你别出来。”

桔梗陪着老夫人去了，白棠用手摸摸脖子上的红痕，其实就是看着吓人，大概凌氏的指甲也长，抓破了哪里，火辣辣的疼。

其实，不过都是皮外伤。

这边的药膏疗效很好，估计到明天基本就看不出什么了。

脸孔会肿，也是因为脖颈被掐住，缺血缺氧，一下子就反应出来了。

白棠想要揉揉眼睛，全身都乏力了，赶紧爬到床上，躺平盖上被子。

说来奇怪，根本没给她回旋的余地，直接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糊里糊涂，醒过来都不知道是在哪里。

白棠一动，守在床边的人一下子就发现了。

“大姑娘，大姑娘你醒了？”

“菖蒲，你怎么在这里？”

白棠慢慢想起来昏睡之前的事情，手指去摸自己的脖子，红肿明显消褪下去。

“我睡了多久？”

“天都黑了，快有三个多时辰了。”

那还好，最难受的一点时间都被她睡过去了，等于没吃苦。

她开口说话，听自己的声音，也基本恢复正常了。

“还在祖母这边？”

“是，老夫人说大姑娘睡得熟，不让喊醒，让我过来陪着。”

这是生怕她发作其他的不妥，要个稳当的人守护在身边。

“大姑娘，我都听说了，三夫人，三夫人疯了是不是？”

“祖母放她回去了？”

“没有，听说三爷在外头没回来，老夫人气得不行，说把三夫人关在柴房里，专门等三爷回来处置。”

“三叔去哪里了？”

这要是世天半个月不回来，也关十天半个月，凌氏难不成要死在柴房里头。

菖蒲左右看看，确定不会隔墙有耳才压低了声音。

“说是和三夫人吵完架，就去外室那里了，已经有相熟的过去喊人，会回来的。”

“小蓬呢？”

“小公子好好的，刚才还说要吃蜜莲子粥，听着吃了大半碗。”

这个时候，谁也别来火上浇油。

白棠知道老夫人的心气就没下去过，这事情又多得不行。

气一次，身体伤一次。

老人家经不起这样的折损。

“我去看看祖母。”

“老夫人关照了，等大姑娘醒了就去回话，她过来看你。”

“我又没什么大碍，过去不麻烦的。”

菖蒲上下看看，白棠除了脖子还有点指痕，其他都不见异常。

“大姑娘也别逞强。”

“你放心，我从来不是逞强的人，要是一点儿头痛脑热，我马上卧床不起。”

菖蒲本来郁郁的心情，一下子被她说开了。

“那位朱夫人回去了？”

“我过来的时候，没有见到朱夫人。”

那就是让老夫人想办法送走了，白棠明白，要是她当时向朱夫人诉苦，那么凌氏肯定还会得到更加严苛的处罚。

可是，事情都这样了，难道一家子住同个屋檐下，还要继续交恶下去吗。

要说三叔也有错，白芨送走，他和老夫人赌气，又和凌氏争吵就不回来，连个前因后果都不肯说清楚。

也难怪凌氏会得误会白蓬的伤，还有白芨被送走的安排都与她有关了。

要说简单，不就是三两句的话。

三叔不说，凌氏等于一下子两个儿子一起出事，也是缓不过气来。

“大姑娘，慢慢走。”

“走得够慢了，已经不比乌龟爬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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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第413章 ：烂醉

菖蒲才不敢笑，更不敢马虎，一直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

两个人走到前头，老夫人的脸色还有些铁青，三个多时辰，还在生气可不好。

“祖母，我来了。”

老夫人赶紧看向她这边：“我不是说了，大姑娘醒转过来喊我的，这一个两个的，都不听话了！”

“祖母，我能自己走过来，才是好事，睡了一下午，肚子都饿得咕咕叫，要来这里讨吃的。”

老夫人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如今谁不知道大姑娘的院子里，成天做好吃的，连老四媳妇那个老实头，都学着砌了灶台。

但是，老人家听到小辈说要吃的，总是满心欢喜的。

“桔梗快去灶房看看，有热乎的，好吃的，都给端上来。”

桔梗还没走出几步，老夫人又补了一句：“要软些的，阿棠的脖子受伤了。”

“是，是，老夫人，我都记下了。”

桔梗一叠声的去了，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老夫人也就在大姑娘出现的时候，才会开心些。

老夫人握住了白棠的手：“你说你这孩子，最近是不是不顺，怎么接二连三的受伤，快让我瞧瞧。”

将白棠的下巴掰过去，仔细看看脖子两边，确定不是厉害的伤，才肯松手。

“要是不行，就去罗陀寺烧烧香，给你自己也求个平安符，你上次帮我求的那个就很灵验。”

“好，听祖母的过几天就去试试。”

桔梗已经把碧梗粥，四碟小菜端上来，都是清淡少油，软乎容易嚼烂的。

“我想着，大姑娘还是喝点热粥好。”

白棠吃饭一向安静，老夫人就坐在旁边看着她，那模样和别人家慈祥的祖母没有什么不同。

等白棠吃饱了，放下筷子。

老夫人才问道：“你怎么不提你三婶婶在哪里？”

“祖母做主，我当小辈的，不好说话。”

白棠不会真的傻到在老夫人面前来替凌氏求情，她又不是那种以德报怨的白莲花，凌氏掐的她半死，心里头可没当她是亲戚。

还有三叔到底去了哪里，这种时候，躲起来有意思吗，有意思吗。

老夫人想把凌氏关在柴房里，就让凌氏在里头好好待着，长点记性。

下次动手之前先想想清楚，对方到底是敌是友。

智商还不如白蓬的小脑袋，不关她关谁！

“我是想着等你三叔回来。”

“那三叔回来吗？”

“已经去喊了三次，说是烂醉，起不来。”

老夫人没好气的说道。

白棠在心里头暗暗冷笑，烂醉真是好借口，要是真的想回来，难道那边连扶上车的力气都没有，要是醉倒明天不醒，后天不醒呢。

就让老夫人一等再等，简直不像话。

她能这样想，不担保老夫人没这种想法，那是老夫人看在他受了打击的份上不同他多计较。

做人呢，最好不要得寸进尺。

反正关在柴房的是三叔的媳妇，又不是她的。

她做什么还替三叔操心，回头他将人领回去，半点事没有，受苦吃累，被掐着脖子扯头发的人，只有她。

还是她活该倒霉，做小辈的就没人权，没爹妈的孩子就活该被人打，被人猜忌。

要是她亲爹还活着，哪个敢这样糟践她。

所以，白棠是不会主动求情的，就算老夫人想等人给个台阶，那个人也绝对不是她。

老夫人试探着问了两句，知道她没这个心，也就不多提了。

白棠又坐了会儿，起身说怎么又困了，想回去多睡会儿。

老夫人也由得她去了，只是一双目光始终跟随在她身后。

白棠洗个澡，又卷了被子继续睡，她还真是睡得香甜，直接到大天亮。

做错事的人又不是她，凭什么要她牵肠挂肚。

起来梳洗过后，白棠说要出门。

“大姑娘又要出门了？”

菖蒲有些吃惊，以前没有这样的随心所欲，大姑娘这是怎么了？

白棠懒得在家里头，万一等会儿三叔回来，肯定还有一场大闹，避避开才好。

等回来，一切风平浪静，省心了。

“祖母昨天说我最近晦气，让我去罗陀寺烧烧香。”

菖蒲听是老夫人说的，赶紧下去安排了。

香菜眼巴巴看着她们三个人走了，就差要抹眼泪了。

“你在家好好守着，但凡有点什么消息，都记下来，等大姑娘回来再说。”

香菜没菖蒲想得多，不知道她说的消息是什么，不过她还是乖乖点头。

麦冬虽然得了话说下次带她出去，却没有想到这么快，那个开心，走路都连蹦带跳的。

三人上了马车，才出了院门口的那条小道，突然缓下来。

白棠知道这条道只有白家人才能用，就算客人来了，走的是另外一边的院门。

“菖蒲，掀开一点点窗帘看看。”

“是，大姑娘。”

菖蒲大概知道怎么回事，就看了一眼，赶紧将车帘放下。

“是三爷才骑马过去。”

“他瞧见我们了？”

“看了一眼，未必知道是我们，要进去问了门房才能确定的。”

不过出来的时候，菖蒲可是和鲍婆子叮嘱过，大姑娘出门，不是人人都能知道的，让她多管着点自己的嘴。

鲍婆子前一阵才栽在白棠手里一次，白棠没同她计较太多，她对大姑娘连带着身边人，就不敢说一个不字。

“那么三叔不问，鲍婆子不会主动凑上去说的。”

“大姑娘，我们要折返吗？”

“折返做什么？”

回去再和三叔大吵大闹一通，或者看三叔两口子双双揭房顶？

对不起，她不想拥有这种眼福。

只要她不在场，三叔不至于对着老夫人发脾气，上次讲白芨送走，他也没敢多说一句重话。

有二叔一家子虎视眈眈，三叔心里头有忌讳。

要是得罪了老夫人，一个偏心，他这些年的功夫就白费了。

特别是城外那块地，才刚瞧着气色，哪里就舍得拱手让人了。

菖蒲听着大姑娘的口气，知道她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还是早早去了罗陀寺，就当是散散心了。

桔梗不知道，就方才匆匆掀起一角，已经被车外盯梢的人给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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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第414章 ：不像坏人

马车不紧不慢的到了罗陀寺门前。

今天不是过节，比上一次来要清净的多，香烟袅袅，白棠的心都跟着静下来。

有小和尚见年轻姑子坐车而来，知道是大户人家的，特意上前来询问。

菖蒲还是老规矩，将白家的名号一报，很顺利的有人带路进去。

前面的大雄宝殿，香客不少，白棠也不去挤这个热闹。

罗陀寺傍依着山壁而建造，往后走，一重一重，越来越高。

她们走到第三重，已经没什么香客。

“小师傅去忙就好，我们自己走走看看。”

“前后殿中都有人，女施主有什么事，唤一声就好。”

小和尚笑笑，很自然的就退下了。

白棠跨进高高的门槛，让菖蒲去一边捐了点香油钱，然后菖蒲捧了线香过来。

她接在手中，对着菩萨恭恭敬敬的磕头，轻声低语。

菖蒲只以为她在求自家平安，白棠说的却是：“阿澈在外奔波，让他早日平安归来，得偿所愿。”

虽然，她并不知道阿澈所求什么。

但是，只要是他求的，她就希望他能够得到。

她上一次来罗陀寺，也是为着见阿澈，这个人啊，有时候任性起来，也是不管不顾的。

想一想，也没有错。

当今皇上的亲叔叔，与先帝是同胞所生，出宫之前，那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显赫地位。

这样的人，想做什么都可以，而且他其实不必亲力亲为这样辛苦。

阿澈身边的几个人，白棠没有不认识的。

就算阿陆逗趣些，做起事来也是绝不含糊的，更别提尽忠职守的阿大了。

每个人的武功又那么好，脑子也好使，放他们出去做事，阿澈应该是放下的。

可是，阿澈依然一次一次往外跑，一跑就是十天半个月的。

那么，只能说他要做的事情，很重要，他的出现才能够体现出真正的诚意。

白棠可不想见着他一次，又清瘦些，要动动脑子，做些能够在路上吃的美味，塞给他，让阿陆监督他吃下去。

她抬眼看看丈高的菩萨像，忽然觉得在菩萨面前只想着吃吃吃，好像不太好。

“菖蒲，再给一份香油钱。”

白棠继续往后面走去，麦冬一声不吭的紧紧跟在后面。

还是麦冬好，话少，又勤快。

香菜也挺勤快，挺伶俐的，就是一张嘴小八哥似的，没个停，有时候想要静一静都没机会。

等白棠再要上台阶，后面却有脚步声传来。

有力而矫健，分明不属于菖蒲的。

麦冬应该也听出来的，一个转头，见到高大沉默的年轻男子正在接近，吓了一跳。

“大姑娘，后面有人。”

“有人怕什么。”

白棠转过身，看着还相差十多级台阶的石永言，哦，对了，上一次麦冬没来，所以不认得他。

“阿棠。”石永言见她转身，就主动停下来，免得她身边那个小丫环大呼小叫的。

“没关系，是我认识的人。”

白棠见菖蒲始终没跟上来，知道是被别人给缠住了，反正菖蒲没有喊叫，那么应当无事。

“认识的人？”

麦冬仔细看看石永言，好像不像是坏人，不过坏人脸上也不刻字的。

这样明目张胆的跟在大姑娘身后，什么目的，可想而知。

总不能是偶遇吧，说出来，谁信啊。

“是我以前的老邻居了。”

石永言的眼神一暗，原来他的头衔只能是以前的邻居。

胡虎他们已经都帮着打听清楚了，白家大姑娘，据说早年流落在外，不久前才找回来的。

如今，白老夫人疼得像心肝宝贝一样，就是还没有许配人家。

还没有许配人家。

还没有。

附带着的坏消息是，天都城的宫里来了个太监，说是皇上要扩充后宫，到民间选妃，这位白家大姑娘兴许也在名单之内。

大概就说得通，为什么已经过了及笄礼，还没有定亲。

天底下，有哪门亲事会比入宫给皇上做嫔妃更好。

胡虎虽然被白棠扎晕过去，醒过来对她却是赞不绝口的。

说这样一个纤细的女子，能够扎晕一个会点拳脚功夫的大男人，可算是巾帼英雄了。

这样的美人才配得上老大。

说完这句话，胡虎的脑袋上被石永言直接拍了一巴掌。

“不要胡说八道。”

胡虎还不服气，揉着被打的地方：“怎么是胡说八道了，我哪里胡说八道了。”

“我和她，没可能的。”

就算在白圩村的时候，白叔都没有松过口。

他当时还觉得门当户对的，如今她的身份可是显贵的多，怎么还会有可能。

虽然嘴上是这样说，石永言却太想再见见她。

不知道她在哪里的时候，也还罢了。

眼前知道她住哪里，那种念头越来越强烈。

胡虎很自觉的出去替他蹲点守着，虽说这些大门大户的姑子，出门不多，可既然昨天能出门来逛逛街，保不齐过几天又出门了。

还真巧了，没让胡虎多等，白棠又坐车出发了。

那个丫环撩开门帘的时候，胡虎那个欢喜啊，赶紧让阿屠去喊老大，自己已经很快的跟了上去。

在荀陵郡中，他们自有一套相互联系的法子，所以他没有跟丢，而石永言也来的很快。

胡虎瞧着老大赶着到了，心里头偷笑，不是说不可能吗，不可能也跑这么快，要是可能的话，还不是直接抱得美人归了。

麦冬在这边还不依不饶的，老邻居也不行，自家的大姑娘，离这些壮汉子都要远远的才好。

胡虎跟上来，见三人僵持着，嬉皮笑脸的凑到麦冬面前。

“我说小丫头。”

“你才是小丫头，你一家都是小丫头。”

麦冬的干娘有一张不饶人的嘴，她有时候又从她两个干兄弟那里学了点市井话，说起来就是凶巴巴的。

“哎，你别这样，我和杜仲很熟的，你是他干妹妹，我喊你一句小丫头也不为过。”

杜仲正是杜家娘子的长子，麦冬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稍许放松了一点点。

“你要不信，回头你问杜仲，隔个三五天，他有没有要来找我喝酒的。”

“好，我回头问问。”

但是今天不行，今天她不能擅离岗位，万一这人是哄她的呢，万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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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5.第415章 ：投怀送抱

灰鹰王心情大好，立时招呼下属进来设宴款待。

刚才还一片肃杀之气的营帐，顿时热闹起来。

外头已经支起篝火，不知滋滋作响的烤着什么肉类，香气浓郁。

烈酒被一碗一碗倾倒出来，扑鼻的酒香。

还有比刚才见到更多的年轻女子，翩翩起舞，纱衣飞得漫天。

灰鹰王很是得意，这会儿什么防备都卸下了，指着苏子澈大声嚷嚷。

“这样的美男子坐在那里，你们几个还等什么。”

阿陆眨眨眼，就看着四五个女子蝴蝶一样扑上来，妈呀，这一脸胭脂一脸粉的。

也就主人还能够安然而坐。

苏子澈修长的手指，缓缓转动酒杯，抬眼一笑。

笑容清冽俊雅，正如灰鹰王说的，不折不扣的美男。

他知道这些女子也都是灰鹰王精心挑选的，高鼻大眼，皮肤白腻，没一个不是美人。

可惜，这营帐中肉香太重了些，他不太喜欢。

在这样的********中，他格外想念白棠，恨不得她此时此刻就在身边，抱起来闻闻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气。

那些女子快扑到面前时，被苏子澈眼底的冷漠镇住，这个男人虽然在温文尔雅的笑着，却显得异常危险。

甚至比暴怒时的灰鹰王还让人心神不安。

有种错觉，谁要是真不识趣的扑进他怀里，就等着给自己收尸。

灰鹰王有点顽童的心态，想着看看陵王怎么抵挡左右开弓的香艳。

最好能看到他手忙脚乱的，那才有趣。

没想到，这一个两个不争气的，居然缩手缩脚不敢了。

平时不都如狼似虎的，见着俊美的男人，反而不敢动了。

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从旁边拿过一杯酒，倒满了送到苏子澈面前。

“愿与陵王共饮。”

阿陆正对着她，一双眼都没地方穿，这些女人穿的也实在太少了。

他好像也还是比较喜欢含蓄点，矜持点的。

还好被这样直勾勾盯着的人不是他，还好。

否则，真像是一盘菜，有人要抢着下筷子了。

苏子澈当然知道共饮是个什么意思，只要他流露出一点意思，这个丰腴的女子，立马会钻进他怀中，做些绯糜的事儿。

可惜，他不想。

他这人一向太干脆，太冷静特别是在男女之情上。

要不然，在天都城的时候，大概早就三妻四妾的娶进门了。

那女子见他又缓缓而笑，眉眼精致到极点，心口一荡，咽了口口水，预备要小鸟依人了。

“可是，我不愿意。”

苏子澈冷冰冰的说了六个字，笑容明明还在，却将人直接拒绝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

那女子手中的酒杯跌落在地，不知是没了面子，还是被吓到，双手掩面，大哭着就跑了出去。

灰鹰王原本以为能看场好戏的，看到这个结果，也不禁苦笑了。

还要打肿脸充胖子，拉圆场。

“陵王看多了美人儿，我们小地方的庸脂俗粉不能入你的眼了。”

这本来就是句谦虚的客套话。

没想到，苏子澈一本正经的点点头道：“嗯，是庸脂俗粉，打扰我喝酒的雅兴。”

灰鹰王一口烈酒噗的喷了出来，喂喂，我是给你面子，你也不能这样拆我的台。

这些女子相貌都是上品，不合你胃口，你可以说，但是也不要说得那么直接。

这话传出去，岂非成了个笑话。

灰鹰王的眼珠子转了转，他也不能咽下这口气，

再说双方也已经熟悉，他倒是没什么顾虑了，怎么也要扳回一城，长长脸。

他亲自捧了更硕大的酒杯，大步走到苏子澈面前。

“我早就听闻陵王不近女色，难道说是不喜欢女子？”

他玩味的扔下这一句话，在场剩下的那些女子，很配合的露出，哦，原来是这样的表情。

阿陆在后面轻轻叹口气，灰鹰王等下又要吃瘪了。

看不上你这些女人，就是不喜欢女人了？

你用脚趾头想想，当着主人的面，说这种不切实际的话，有意思吗。

你是没见过他怎么对喜欢的人耍流氓的，手段能吓得你拔营后退三十里，你信不信！

苏子澈当然也明白，他这句挑衅的话，是什么目的。

他说灰鹰王找来的都是庸脂俗粉，灰鹰王马上反击说他只喜欢男人。

这种夹枪带棒，你来我往的趋势，听起来倒是不错。

如果，灰鹰王不是诚心诚意想与他合作，应该不会这样大胆。

越是放肆，才显得越有诚意。

所以，苏子澈一点都不介意，还认真的回答。

“女人，我只喜欢自己的。”

灰鹰王已经洋洋得意的笑了。

他本来打算要是陵王说喜欢女人，就硬塞两个过去。

要说不喜欢女人，那么就是承认喜欢男人了。

不管是哪一个答案，他都有话要说。

可是，陵王的答案，这个，这个让他怎么说啊。

自己的，陵王明明不是还没有娶妻吗，而且才被大顺国的皇帝，从天都城撵出来，到了荀陵郡。

他哪里还会随身带着自己的女人。

灰鹰王瞪瞪陵王身后的阿陆，阿陆扯开嘴，对着他笑。

这小子也不是好人，也是不给他脸的，上一次直接把八虎打得人仰马翻。

再瞪瞪阿大，这个沉默寡言不说话的，应该是个更厉害的高手。

好吧，好吧，这些大顺国的男人，身体结构和祝驭国的男人都不一样。

这么多美人在眼皮子底下扭得像水蛇一样，一个，两个，三个，都一点兴趣没有的样子。

灰鹰王险些回过头去，再想仔细看看。

是不是，真的是他的品味出了问题。

如今，选拔美人的要求比过往要高几个层次，而他还没得到消息。

苏子澈见他端着酒杯，尴尬的站着，一时好心。

算了，都是盟友了，没必要让这个傻里吧唧的大块头这样下不得台面。

“灰鹰王，我已经有心仪之人，所以其他的女子都比不上她。”

然后对着灰鹰王举一下手中的酒杯，慢慢将杯中酒饮尽。

“所以，下次我们碰头不要选这么遥远的地方，免得让我饱受相思之苦。”

灰鹰王被他的情深款款镇住了，嘴巴张得老大，好半天没想起来要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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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6.第416章 ：更进一步

胡虎看麦冬一张老实脸，以为很好骗，再说他也不算骗人，他和杜仲的确挺熟悉的。

就是他当时找杜仲打听白家姑子的事情，杜仲居然没一句说在重点上，。

胡虎半认真的问道：“白家在荀陵郡不是一两年，以前没听过有这样一个姑子。”

杜仲居然说：“大姑娘的事情，你最好别问我。”

“为什么？”

“没有她的同意，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胡虎挑高一道眉，这意思是已经死心塌地了？

不至于吧，杜仲不过是个厨娘的儿子，又不能进内宅，和女眷说上话，怎么就问不得了。

“你不会是什么都不晓得，所以敷衍我吧。”

胡虎都用上激将法了。

杜仲点点头道：“你要这样想也没关系，反正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临走前，还帮他把酒菜的钱给付了，出手比以前阔绰得多。

胡虎知道这位白家大姑娘，是个厉害的人物。

不用见面，都能把杜仲那样的痞子给收服了。

当然还有一点，他是不会承认的，那一针，他到这会儿都没有想明白，到底是怎么扎过来，直接把他扎得人事不醒。

圣手白家，名不虚传。

麦冬左看看，右看看：“大姑娘，他有什么话，就让他在这里说好了。”

这一下连石永言都哭笑不得，他看起来就这么不安全，还是说，他连佛门之地都能做坏事。

“石头哥，我这两个丫环都是很好的。”

“我知道。其实，我也没什么事情的。”

没事情才怪，麦冬偷偷想，打从刚才相遇，你的一双眼就没从大姑娘的脸上挪移开。

没事情才怪，胡虎偷偷想，这一天的功夫，至少听老大叹气二十多次，不是为了白家姑子还能是谁？这没想到，老大这样的铁汉子还是个痴情种。

“你们两个都退一步，让我们说几句话。”

“大姑娘。”

“没关系的，石头哥救过我的命，没有他的出手，我早就死了。”

麦冬没声音了，大姑娘都说到这个份上，她再拦着，显得太不识趣。

胡虎脸上有点得意，原来两个人还有过命的交情，那么老大更加有希望更进一步了。

“好啦，妹子，我上次杜仲托我出城去找些药材种子，我已经找到，还没机会交给他，我正好带着，你过来取。”

“药材种子是我们家大姑娘要的，那么我跟你过去拿。”

麦冬又不放心的回过头，见白棠微笑冲她点点头。

两人一走，石永言脸上明显有些激动，一把想要握住白棠的手臂。

白棠朝着另一边轻轻闪开：“石头哥，阿梅是不是也在城中？”

石永言看看自己抓空的手，难掩一抹失望，心中还存着一点侥幸：“阿棠，你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明明白棠已经把三年前的事情都给忘记了的，今天怎么就说起救命之恩了。

白棠哪里会想得起来，但是前因后果的一琢磨，没有不明白的道理，石头哥没有拿这个来邀功，最是难得，她不能不感恩。

再说，当日去余家帮工，还是阿梅帮的忙，没有这一点，她就不能解了白家的燃眉之急，更不能在那里认识阿澈。

白棠一想到阿澈，心口甜丝丝的，眉眼流转生情，他一走又是好几天，不知道几时才能回转？

石永言小心翼翼的留意着她神情的变化，见到她那种患得患失的样子，心中发沉。

他不是没见过那个男人，温润如玉，气度不凡。

难道说，白棠从白圩村离开，摇身一变，成了圣手白家的长孙女，就是那个人做的手脚。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白棠不是为了求富贵，扔下家人的脾气。

否则的话，白家不会这样守口如瓶。

“石头哥，你来荀陵郡是为了就近照顾阿梅吗，她还好吗？”

白棠等不到答案，索性又多问了一次。

“阿梅，她挺好的，如今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阿梅要有孩子了？”

“是，那人对她还算上心，她过得比在家里头好。”

至少不用听村子里那些人的闲言碎语。

石永言没有说的是，他从外头回来，在荀陵郡已经有些根基。

当时，事情又多又乱，他想找机会找阿棠好好谈谈都没有合适的机会。

如果，她没有离开，如果，没有那个男人。

他应该会问她，是不是愿意跟着他到荀陵郡过日子？

可惜，他好像晚了一步，却没有想到，会在荀陵郡又见到白棠。

是不是老天爷可怜他，再重新给他一次机会。

“阿梅过得好，我就放心了，她嫁得到底是哪一家？”

“也算本城的富户，醒凌，和圣手白家是没得比。”

这么巧，白叔也姓白，阿棠的本家也姓白。

总不能说，白叔是这边失散多年的儿子吧，否则的话，没道理只有阿棠一个人回来。

“凌家。”白棠心里头一惊，要说普通人家就算了，可是一说到姓凌，她首先想到的是三婶婶凌氏。

两者千万别有什么关联才好。

“那么你呢，你怎么会来荀陵郡的？”

“我亲爹是荀陵郡白家长子。”

“那白叔呢？”

“他是我的养父，我爹把我托付给他。”

“圣手白家这样鼎盛的家业，你爹为什么不早早把你送过来？”

“我亲爹和我祖父有些嫌隙，当时没来得及解开，我就回不来。”

白棠知道里面牵扯太多，不想和石头哥说的过于详细，大致知道她不是嫌贫爱富，抛弃亲生爹娘弟弟妹妹就好。

反正石永言不是那种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子，就算白棠一句话都不告诉他，他也只会以为她有说不得的难处。

”那时候，我娘是过分了些，你，你别和她生闷气。“

憋了一小会儿，石永言好不容易憋出这么一句。

当时，王氏口口声声说两人配不上。

这一句话，倒是没有说错，他是真的配不上阿棠的。

“你说以前的事情，我都忘记的差不多了，不会放在心上的。”

和如今白府的这些极品婶婶们相比，王氏真的算是小儿科，就是嘴上念叨几句，根本没得比。

所以，白棠说不生气，也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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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7.第417章 ：不能生事

白棠是想出来散散心，石永言又是只要看看她都满心欢喜的。

两个人离得近了，石永言看着她脸上有些瘀青，想要再凑过来看个仔细。

白棠只觉得他热乎乎的靠上来，赶紧往后退了一小步。

“你的脸？”

“在后院打理草药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

白棠不想说是被三婶婶凌氏连掐带拉的，这话要是传出去，也实在不好听。

”你回到本家，还在后院种草药？“

”是啊，比原先种的还多，你也知道，以前我上福明山能够采到不少，现在想要新鲜的，只能自己动动手了。”

“圣手白家出的都是医术高明的大夫，你本来就喜欢这些，原来是家学。”

两个本来应该很熟悉的人，话到这个份上，居然冷场了。

等了会儿，石永言才问道：“你以后出来方便吗？”

白棠还没反应过来，要想一想才明白，这是要约下一次的意思了。

她要不是这两次，出门还当真不方便，否则阿澈也不用经过朱夫人做中间人，才能见着她。

石永言像是生怕她误会：“不，不，我是想，如果阿梅说想见见你的话……”

“你的小兄弟不是认识麦冬的干哥哥吗，要是哪天阿梅真的愿意见我，劳烦他们带个话，我总是会想办法的。”

石永言特别想问，要是我想见你的话，我也让他们带个信，你愿不愿意出来见我？

但是，他不管在别人面前是不是能充老大，当着阿棠的面，直接就怂了。

能够说话不结巴都是谢天谢地了。

白棠又不是笨蛋，哪里会不知道，他嘴巴动了又不出声，到底是想说些什么。

她不是喜欢装傻的人，就是对这石头哥，有些不忍心。

如果没有遇到阿澈，石头哥也只能是她的哥哥。

更何况，她如今已经有了阿澈。

如果哪一天，她和阿澈的时候公开了，肯定很多人都会说她攀龙附凤。

兴许也只有阿澈会相信，她喜欢的始终都只是他这个人。

他是不是当今皇上的亲叔叔，他是不是什么见鬼的陵王，她根本都不在意。

“石头哥，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烧了香要回去的，家中祖母管得严。”

白棠轻轻笑起来：“比不得我们在白圩村时候的放肆自由，家有家规的。”

她规规矩矩做人，还左一个看不惯，右一个找麻烦的。

要是哪天真的犯点错，保不齐，她们抓住了把柄，以一抵十，变着法儿的要折腾她。

“没，没什么事情了。”

石永言再一次开始结巴：“你想回去就回去，我不会拦着的。”

“阿梅愿意见我的话，一定请转告我。”

“嗯，好。”

石永言恋恋不舍的多看她一眼，正要拔腿走。

“石头哥，你等一下。”

石永言欣喜莫名，收回了脚：“还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刚才我听你说，阿梅嫁到凌家，可真是巧了，我这本家的三婶婶就姓凌，会不会正好就是亲戚？”

“这个，我回头替你问问，要是亲戚，以后你们也方便走动。“

白棠心说，不是亲戚才好，凌家应该还不知道老夫人把凌氏关起来的事情。

一向威风八面的三夫人，这一次闹得凶，折了气势，再加上三叔因为两个孩子的事情，又在赌气，用老夫人的话来说，肯定要闹出点让那个大家都不愉快的。

不是说了，三叔有个温顺贤良的外室，这是老夫人一直压着，才没带进内宅。

这一次，三叔吐过提出要名正言顺的娶妾，没准老夫人就应了。

到时候，凌氏的日子想必更不好过。

所以，白棠盼着，两个凌家不是同一家子才好。

她见麦冬一直在外头张望，知道胡虎那个人哪里控得住麦冬。

麦冬就是个看着老实，其实厉害的丫头。

“石头哥，以后有机会再见面吧。”

白棠留下这句客套话，也不用石永言送了，缓缓往外走。

“大姑娘，老夫人说了，最近在外头不能生事。”

麦冬小步紧跟在后面，低声说道。

“嗯，我就讲了几句家常话。”

“不是为着防我们府里头的人，我听说柳家派了眼线，想要找我们白家的茬。”

“我会注意的，有看见菖蒲吗？”

“菖蒲姐姐说，大姑娘有分寸，她在外头帮忙看着。”

“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帮着我，我也不能叫你们为难。“

等再汇合了菖蒲，原来不是那个阿屠拖住了她，白棠就说，那个傻头傻脑的，哪里来的这般本事。

菖蒲在同带她们进来的小和尚说话：“小师傅，要是最近诸事不顺，要求哪个菩萨？”

麦冬正想出声喊她，白棠摇摇手，她也想听听，最近不能说是冒了血光之灾，至少都见了血，受了伤。

阿澈上一次就说，要是在白家再出事，直接把她带走。

那个小和尚双手合十在胸口，目不斜视的：“女施主是为着自己求平安吗？”

“这倒不是，是我们家姑娘。”

小和尚还没说上话，就迎面又过来一个，急急忙忙，抓住他，凑到耳边说了几句话。

菖蒲没弄明白，这是唱的哪一出。

小和尚已经点点头，指着她道：“师兄说的那个人是她家一起来的。”

“菖蒲，出什么事情了？”

白棠下意识觉得，是有人要找她，这一出声，两个小和尚齐刷刷回过头来看着她。

“是不是她？”

“绿衣白裙，是她是她。”

后来的那个小和尚，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白棠跟前：“敢问这位是白家姑子？”

“是的，小师傅有何请教？”

“我家师父说，请姑娘过进一步说话。”

“你家师父不知是哪一位？”

石永言没有走远，见两个小和尚围着白棠，不放心的走了过来。

“师父法号觉心。”

告诉法号也没用，白棠见着一个一个光着头，穿着袈裟，都长得差不多。

再说了，她统共就来过两次，实在不熟悉，就让她进一步说话，这进一步，又要进到哪里去？

白棠迷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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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8.第418章 ：纸团

“我与觉心师傅素不相识，不知道觉心师傅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阿棠，觉心是罗陀寺的高僧。”

石永言明显比她熟悉人头：“他在寺中多年了，他喊你过去，你就过去看看。”

“可是，一位高僧要见我？”

白棠想了想，反正都进了寺院，肯定也不会没事找事，跟过去看看再说。

小和尚又给她身后的几人鞠躬道：“各位施主，请在这里稍等，师父只请白施主一个人。”

“你们在这儿等我。”

白棠走出一步，又同石永言道：“石头哥，你不用等我，这边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石永言点点头，带着胡虎和阿屠也走了。

毕竟两个丫环都看着，他不过是想问问阿棠的近况，不可能说出更亲昵的话。

“小师傅，请带路。”白棠跟着一路走，走过两道灌木丛，旁边是更加清净的客房。

“小师傅，罗陀寺中可以寄住吗？”

她想到被送过来的白芨，那样一个小孩子不知道又会被安排在哪里？

“有些施主会过来寄住，也有家中送来求清心的施主，他们不住在这里。”

“觉心师傅有没有说，找我为了什么事情？”

“师父一向寡言，没敢多问。”

那还是见了本人再问问清楚。

两人前后进了一座偏殿，殿中的菩萨像是白玉所雕，栩栩如生，虽然不如大殿中看着那么雄伟壮阔，面相却更加端庄慈祥。

白棠站在那里，看了片刻。

“女施主？”

“我觉得菩萨面善。”

小和尚轻轻笑起来：“那是女施主与菩萨有缘。”

白棠环顾四周，偏殿中，并没有别人。

“觉心师傅在哪里？”

“贫僧等施主良久了。”

黄色帐幔后，缓缓走出一个僧人。

白棠以为小和尚的师父会是一位老和尚，但是眼前这一位，眉宇舒展，双眼奕奕有神，最多

才三十多岁的样子。

“师父，白施主来了。”

觉心抬眼看她，白棠简直觉得，他的这个法号太精准，在这样的目光下，什么心思都能被看穿一样。

“白施主。”

“觉心师傅。”

“请到内殿坐，行明，沏茶过来。”

白棠瞬时乖乖跟着觉心身后，高僧就是高僧，随随便便一句话，就有种令人信服的气场。

两人进了内殿，里面的陈设更加简单，一张案桌，两个蒲团。

“白施主请坐。”

白棠用个比较自然的姿势坐下来，觉心在她的对面坐了。

行明送了清茶进来，白棠凑头过去一看，真雅致，杯中才一片茶叶，若卷若舒的。

白棠双手捧起，喝了一口，居然清香淡淡溢出。

行明自觉的退下去，白棠将一杯茶都快喝完，都等不到觉心开口，心底有些奇怪，但是又知道这种高僧多半就是这样的脾气，催不得。

她一仰头，却见到觉心正在看她，而且好像已经看了很久很久，眼底有一抹怜惜。

“觉心师傅为什么要这样看我？”

“看着白施主面善，想到一位故人。”

白棠从来就是一点就中的人：“师傅认得家父吗？”

“白施主蕙质兰心。”

“别人都说我和家父长得像，眼睛眉毛如同拓印一样。”

觉心轻轻笑起来：“说的真形象，可不就是拓印一样。”

“觉心师傅找我来，是要说关于家父的事情？”

“是，我在想该如何开口，白施主都明白了。”

觉心从宽大的僧袍衣袖中，取出一个长条木匣，不过两指宽，半尺长。

他往前递了递，白棠赶紧双手去接过来。

“可以打开吗？”

“就是在等着白施主来。”

匣子很轻，里面应该不是装着什么名贵之物，匣子做的很细巧，往前一推，就滑动开来。

几张已经揉成团的纸掉出来，甚至都不能算纸，不过是上面用炭笔写着字，字迹很潦草，很凌乱，像是在情急之下，慌忙中落笔。

“白施主能够认出是谁的笔迹吗？”

白棠很认真的看，她手中有很多亲爹白旗万的手札，每天看了又看的，对他的笔迹很是熟悉。

所以，即便笔迹有所改变，大致上还是能够看出来，正是白旗万写的。

“是我父亲写的。”

每一张上面都没有完整的句子，有张上头是个药字，另一张又是不再想，还有被画了好几个墨团，似乎写了什么又被涂掉了。

“这些是？”

“是白旗万施主得了疯病以后，贫僧有一次去探望的时候，在他的手边捡到的。”

觉心缓缓说道，他与白旗万在二十年前相识，两人对生老病死的看法，惊人相似，算是一见如故。

白旗万要出行万里路，觉心还曾经来一路相送，祝他求仁得仁。

没想到，才隔了短短数年，噩耗传来，说是白家长子在外受了伤，被送回来的时候，神志不清，好不容易醒转后，已经得了疯病。

觉心起初还不能相信，一个心有大志的人，怎么会这样容易就迷失了自己。

所以，特意去了一次白家，出家人拜访，尽管当时白老爷子很不心甘情愿，还是放了他进去。

他起初只以为白家有所隐瞒，到了白旗万的跟前，才知道为什么白家要尽力封锁消息。

“因为父亲病得确实很重。”

白棠听薛婆婆说起过，说父亲什么人都不认，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只能关在后院，拖一天是一天。

“是，看着很严重，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觉心看他被关在后院，里面的陈设已经是尽力，但是白旗万有时候发作起来，胡乱撕扯，所以里面一塌糊涂，根本来不及收拾。

出家人心思细，注意的事情也和旁人不太一样，觉心看到的是这些胡乱扔在地上的纸团。

本来看几眼就算了，没想到，白旗万将那些纸团都捡起来，往他怀里头塞，口中还一直嚷嚷着，拿去，拿去，你都拿去。

“我拿了这些回来，想看看里面会不会找出你父亲得病的原因线索，没想到才隔了四五天就听到他英年早逝的消息，真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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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第419章 ：指手画脚

白棠赶紧又把这些纸团重新翻出来看了一次，还是这些字，还是毫无关联的样子。

“觉心师傅的意思是，我的父亲可能不是伤心过度，得了疯病，还有其他的原因！”

白棠不知是哪根筋一往无前了，突然被点燃了导火线一样，差点扑过去扯住觉心的衣袖，一双眼死死看着他。

觉心见他白棠进来这会儿，一直很娟秀斯文，以为她不会有那么过激的反应，没想到她就差要掐住他的脖子盘问了。

“觉心师傅，你知道什么，你都知道些什么！”

“白施主，我也都只是猜测。”

当时的觉心不过二十左右，在寺中的地位不高，即便心中有些怀疑，但是白家都从来没有去追究调查的事情，怎么轮到一个和尚在那里指手画脚，胡言乱语的。

如果，被白家人反咬一口，觉心会连唯一掌握的一点线索都不见。

他选择了等待，选择那个有资格的人出现。

当时，他就听说过白旗万有个幼女流落在外。

尽管白老爷子放下狠话，是不会承认这个孙女的，他却有种直觉，那个孩子迟早都会出现的。

“觉心师傅，如果只是猜测，你不会寻我来，特意告诉我这些。”

“你回到白家以后，可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白棠苦笑了一下，如果要说异常，那么每个人都各怀心思算不算？

如果只是大户人家的勾心斗角，这些事情看起来又显得再正常不过。

“白施主，令尊本人医术高明，如果他的疯病是人为的，那么就可能是他最亲近的人所做下的，你一定要当心。”

白棠知道，觉心师傅能够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很不容易。

一个出家人，一个外头人，为她的父亲，保留了这些不知所云的纸条，面对面交付给她。

已经不能够做到更好了。

而且，觉心师傅的意思很明白，如果没有证据就轻举妄动，不但是打草惊蛇。

更可能，会连她一起都有危险。

白棠扬起下巴，忽而一笑道：“觉心师傅，如果有哪一天，我也疯了，你会不会帮我？”

觉心的脸色一变，他没有说话。

日常时久，他已经被熬成那种隐忍的性格，绝对不会像白棠那么肆意而为。

“怎么会，你好端端的一个年轻女子，如何会疯？”

“那么，家父好端端一个成年男子，又如何会疯？”

觉心低声道：“如果需要贫僧帮忙的地方，可以往寺中托个口信。”

白棠从来不是贪心的人，对方有这样的诚心诚意，已经足够。

“觉心师傅，我觉得做人真是奇怪。”

“白施主请说来听听看。”

“我又想查访出家父当年发疯的真正原因，又希望一切都是妄想，家父就是因为家母难产而死，受了刺激，才会发疯致死。”

“这些只能说明白施主心地良善，不想见到亲人间有丝毫嫌隙。”

“是吗？真的是这样吗？”

白棠求了纸笔一用，她背过身去，又在纸上将阿澈的名字写下来，重新也放回到木匣子中。

再重新交回到觉心手中，觉心没有马上接过来。

“觉心师傅，既然已经收藏了十多年，想必你这里是个安全的地方，如果我出了任何的不测，也请师傅将木匣子打开，里面有可以替我出头报仇的人。”

“你为什么现在不去找他？”

“觉心师傅刚才也说了，这些都是猜测，我不想让身边人难堪。”

证据太小，线索太细，白棠知道，她必须还要慢慢等待。

临行离开前，白棠询问道：“白家有个孩子被送到了罗陀寺，觉心师傅可知道，那孩子在哪里？”

没想到，觉心摇摇头道：“白家送了孩子过来，贫僧没有听说过此事，这里也不收留孩子，白施主是不是记错了？”

怎么会错，白棠明明听到老夫人强行要三叔答应，把闯了大祸的白芨送到罗陀寺。

整个荀陵郡怎么可能会有第二个罗陀寺。

再加上，她也拜托过阿澈，要出手相助，阿澈答应下来的。

后来，阿澈急急忙忙离开了荀陵郡，难不成是还没有这个闲功夫来部署，预备这次回来再做打算。

如此一说，时间上倒是还能凑合。

只是，三叔到底把白芨送去了哪里？

预备在老夫人的眼皮子底下耍个花枪？

但是，就算三叔会撒谎，觉心师傅也不会撒谎的。

白棠心中各种疑惑，走出来的时候，双眉是紧紧锁在一起的，她又实在不想让菖蒲和麦冬看出她的心事。

如果当年，有人想要加害她的父亲，那么一旦此事落实，才是白家最大的丑闻。

哪怕是为了老夫人，白棠不敢冒这个险。

她心中有了质疑的种子，等着用证据灌溉下去，让其发芽生长，开花结果。

“好了，来得有些久，我也是累了，回去吧。”

白棠在觉心面前的冲动，绝对不是伪装。

明明在她眼里，在她心里，把白岩白叔当了十多年的亲爹，但是血浓于水，等她知道生父是白旗万以后，仿佛那些往事会勾着她的魂，让她忍不住想要获取更多更多的真相。

麦冬见白棠上车就闭着眼，悄声道：“大姑娘今天说太多话，见太多人了。”

先是那个壮实的前邻居，后是高僧觉心。

怎么大姑娘出一次门，各色人等都像是在等着她出现。

菖蒲赶紧冲着她摇摇手，示意她回去以后不要乱说话。

大姑娘一向不喜欢底下人喜欢乱嚼舌头，她的行踪，菖蒲尽量掩饰，而且大姑娘也不要听府中人其他的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

除了关于早逝的大爷，大姑娘对别人都没多大的兴趣。

麦冬赶紧用双手捂住嘴，冲着菖蒲点点头，意思是，她怎么都不可能出卖大姑娘的。

大姑娘对她们几个这样好，真正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她要是出卖了大姑娘，岂非是和自己过不去。

大概连干哥哥杜仲都不会放过她。

说起来，杜仲不过是在白棠出门上车的空隙，意外见到她的真容，回去以后就念念不忘起来。

所以，他们几个尽心尽力，不完全是图的那些打赏银钱，还有更多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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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第420章 ：你倒是说啊

苏子澈的眉眼本来就长得好，说那些话的时候，更加添了一丝忧郁之色。

让灰鹰王身边的女人都快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别人的目光，他从来不在意，反正他眼中只有那一个人。

灰鹰王憋了会儿，忽然大掌往旁边的案桌上重重一拍。

“陵王居然会为了一个女子如此，我倒是很想见见她长得有多倾国倾城。”

灰鹰王是知道陵王容貌出众，让一个美男子动心动情的女人，想必是个绝色的美人了。

苏子澈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灰鹰王又补了一句：“下一次，下一次，如果再见面，我就去陵王那边好了。”

“你又不怕入得大顺国境，会有杀生之祸了？”

“有什么好怕的，祝驭国与大顺国很久没有战事，难道我脸上还写着坏人，会被追杀？”

那么，你做什么每次都选这样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地方来碰面。

千万别说是这种地方，有情趣。

反正说了，苏子澈也不会相信的。

灰鹰王忌讳不肯入大顺国的原因很简单，当年两国也是开战过的。

先帝御驾亲征，受的最严重的一次伤，就是被灰鹰王一支强劲有力的箭羽，直接插入肩胛骨，从马背翻落在地上。

如果不是先帝命大，差点直接就交代在战场上了。

后来，先帝英年早逝，虽然没有人敢明说，却与这一次重伤息息相关。

整个人亏损以后，用了几年，都没有再重新补将回来。

所以，就算两国没有再开战，灰鹰王这个人始终是新帝眼中的一根刺。

这根刺扎得很深，很痛。

新帝隔三差五的想要把他拿出来想一想，才足够提醒自己不能都这些邻国，有任何一家掉以轻心。

所以，灰鹰王心中胆怯，不敢随意进入大顺国。

万一大顺国的皇上，想起旧怨，一个不开心，下令追捕猎杀，倒不是怕死，而是他怕人人看笑话，到时候父皇还要拿他来说事。

麻烦，真正是麻烦得紧。

他这个人最怕麻烦，所以尽量远远的避开些就好。

灰鹰王明白陵王熟知这些，没有当面揭穿，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

这不是两人还要联手，做一番惊心动魄的大事。

更加不能太轻易的将行踪给暴露出来了。

“陵王还真别说，没准下一次，我就悄悄潜进来，陵王一觉睡醒，我已经在旁边候着了。”

候着做什么，难不成要给他倒洗脸水。

苏子澈嘴角一挑，这个灰鹰王摆下排场，告诉他碧逑国做的坏事。

怎么一点不怕有人追杀了，要知道黄沙漫漫中，每一个绿洲，无论大小，都是宝地，他就不信碧逑国不在这里安插眼线。

灰鹰王难得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双手击掌三下：“准备好了吗？”

苏子澈耐心等着他的解释。

“陵王请随我出账一看究竟。”

苏子澈起身，跟在灰鹰王身后，走到营帐外。

外头围了二十来个祝驭国的壮汉，却有一个双手被反绑，压着后背，跪倒在地上。

灰鹰王大踏步走到这人背后：“他是我的手下。”

苏子澈的记性极好的，几乎到了过目不忘的地步。

他点了点头道：“这是你的八虎之一。”

反正就是被阿陆随手打下楼梯，后来又被困在那家客栈中的一个。

“他已经承认自己是碧逑国的奸细。”

灰鹰王大声嚷道：“这些都是他将其余七个人救回来之后，亲口告诉我的。”

苏子澈一听，才知道为什么八虎被困，还能够全身而退，原来是有人故意放行。

“这么说来，是他良知未泯，不想害死自己的兄弟。”

那人听到兄弟两个字时，猛地抬起头来。

反正一张张脸都是大胡子，高鼻深目，要苏子澈看来都长得差不多。

估计大顺人在他们眼里，也都是细皮嫩肉的小白脸，也都长得差不多。

“我已经不配用兄弟两个字了。”

那人特别认真的说道，像是在回答苏子澈的话。

“你如果要逃走的话，尽可以一个人逃走，不放他们回来，没有人会知道你的底细。”

“早晚都会知道的。”

那人苦笑一下又道：“若不是我有把柄抓在他们手中，我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什么把柄！”

灰鹰王又一次对陵王另眼相看，这人将另外七人放回来以后，等于彻底将自己的身份暴露。

可是，这人一直不肯说话，问来问去，就差用刑。

他虽然做了奸细，却又救了七条性命。

灰鹰王不能当着另外七个人用刑，所以有些头疼。

真没有想到，陵王三两句话，就勾着人往下说话。

灰鹰王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说什么把柄，想想也是，八虎都是跟随他多年征战，火里来水里去的，没有那么容易做奸细。

“你被抓住了什么把柄？”

灰鹰王一问话，这人又把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

他脸上快没光到极点了，这是他问话没技巧，还是他的口音有问题啊。

难道审问别人的，也要看脸？

脸长得好看的，才有人肯回答！

这也不是女犯人，至于嘛，至于这么嫌弃他吗！

灰鹰王差点就直接掀桌子了，可是不行啊，不行啊，旁边你的手下都看着这里。

本来，既然是叛徒，是奸细，抓住以后直接处死，军棍杖毙都是可行。

灰鹰王却知道那七个人想要求情，好啊，你们想要求情，我不是不给你们机会。

但是，也要这家伙给自己机会。

眼见着问出点线索了，这又闭上嘴了。

你说啊，你倒是说啊！

苏子澈没有再盘问下去，这里是灰鹰王的地盘，灰鹰王的人，灰鹰王的叛徒。

他本来不应该插手的，只是他见灰鹰王有种收获之后的灰头土脸，好心想要帮衬一把。

没办法，他见着脑袋笨点，总是不忍心。

天生不聪明，也是不得已。

灰鹰王三番两次想要看向陵王，场外求助，好不容易才给压制住了。

他走过去，不管不顾，对着那人当胸就是一脚。

“混账东西，你倒是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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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第421章 ：藏不住话

当然，麦冬虽然对白棠有一说一，这种事情还是不会傻到当面去说。

杜仲很有点自知之明，能够为大姑娘做些事情，已经很是难得，绝对没有癞蛤蟆要吃天鹅肉的心思。

做人识趣，才能一家大小，都在白府过好日子。

麦冬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多少知道点这个干哥哥的心思。

她绝对绝对没有要取笑的意思，大姑娘多好，在她心里，和天仙一样。

要用麦冬的话说，天底下的男人要是见着大姑娘，就没有不喜欢的。

所以，干哥哥喜欢大姑娘理所当然。

一个人只要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不随便逾越就很好。

今天在庙里的那一位，明明也是喜欢大姑娘的，一双眼睛里就装着一个人了。

但是，两个人明显不合适，既然不合适，又为什么要死抓着不放。

快到白家的时候，白棠睁开眼来。

“麦冬想办法打听一件事情。”

“大姑娘想知道什么？”

白棠根本也没打算瞒着她们两人，迟早都是要要知道的。

既然已经将人留在身边，总是要往好的去想，想着她们两个都是一心一意的就好。

太多怀疑，到时候最累的人还是她自己。

“找个牢靠的人，打听一下，三夫人的娘家最近有没有人纳妾，妾室姓石。”

麦冬立刻就应下，都没有问为什么要打听这个人。

大姑娘做事一向有她的道理，不用多问，做事就好。

回到家中，不知道是路上见多了人，真的累着了，还是被罗陀寺中的香火气熏得心里头平静下来。

白棠沾到枕头就睡着了，还以为能一直睡到大天亮的。

“大姑娘，大姑娘，有客人来了。”

白棠还想着，这个时候会有什么客人来，迷迷糊糊睁开眼，见菖蒲有些为难的样子。

难不成来的是不速之客？

“大姑娘，是那位卢娘子又来了。”

菖蒲听到点风声，上次出了大事，和这个卢娘子密不可分。

老夫人放下话来，白家不许此女到访，也不知道门房怎么弄的，居然又把人放进来。

这一双两双眼睛都前后盯着，有点儿不妥，肯定少不得有人跑去老夫人面前说些不好听的。

“卢姐姐来了，快，快请进来。”

白棠一股脑儿起来，她也奇怪。

上次卢姐姐气呼呼的走掉，老夫人的话在白家绝对不是一句空话，她是怎么进来的。

“怎么这个点儿还在睡着？”

卢紫莹笑吟吟的进来，还是最简单的衣饰打扮，说不出的娇俏动人，一双眼随便看人一下，都像会娓娓道来。

白棠忍不住想，上官姐夫到底是有多宽的心，才舍得把这样的娇妻放出来。

卢紫莹的纤手已经搭在她的额头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白天出去走动一下，有些累了。”

“出去走走也好，这个年纪成天闷在院子里，多不舒服，也就是这样的家规不让人舒坦。”

白棠听着她抱怨，心里头还是很高兴，让菖蒲赶紧去沏茶。

菖蒲却不肯离开：“大姑娘，要不要去老夫人那边通报一声。”

用菖蒲的想法来说，门房不是她们刻意安排的，要是报备过了，那么卢娘子能够随意进出白家就不是大姑娘的错。

她的声音已经很小，还是被卢紫莹耳朵尖尖，听得一清二楚了。

“要去报备什么？”

卢紫莹笑着问菖蒲，菖蒲居然害怕的往后退了一步。

“我又不是吃人的妖精，你躲什么？”

白棠丝毫不介意，忍着笑，看向卢紫莹，眼前这杏眼桃腮的模样，要真是个妖精，也不错。

“卢姐姐是怎么进来的？”

“肯定不是爬墙。”

卢紫莹绝对是大大方方进来，手中握着郡府大人的令牌，谁敢拦着她。

“阿棠放心，我不会做，让你为难的事情。”

卢紫莹将那块令牌拿出来，认真的给菖蒲看了看。

“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我是奉了郡府大人的指令，来找你们大姑娘说话的。”

菖蒲一下子就彻底放心了，带着笑，赶紧给卢紫莹又是上茶，又是上点心的。

“她们几个细心，姐姐不要见怪。”

“见怪什么，她们能够帮着你，我高兴还来不及。”

卢紫莹伸出手，拧了一下白棠的鼻尖。

“你脚上的伤怎么样了？”

“早就好了，都是些皮外伤。”

“那个孩子，就没有处置？”

“处置了，都按着家规处置了。”

不但连白芨处置了，连白芨的娘，不知道是不是还关在柴房里。

不对啊，她临出门的时候，三叔不是已经回来了？

总不能三叔回来了，将三婶婶还关着，这样子一来，凌家肯定要吵上门的。

怎么回来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听见。

听不见有听不见的好处，心不烦，气不乱的。

“这块令牌是陵王给我的。”

卢紫莹见屋中只有两个人，才开口道。

“阿棠，有些话，你姐夫说最好不要同你说，可我是真把你当亲妹子一样的，所以不吐不快。”

白棠看着她，这话听着好像不太对劲。

上官姐夫那个人，她是知道的，什么事儿都要在心里衡量三次，但凡有点没把握的，绝对不张开那个口。

真不晓得，当年是用了什么非常手段，才能追到貌美如花的卢姐姐。

“姐姐要是能说，就说，不能说的话……”

“没什么不能说的，我早些告诉你，让你心里头有点数，不至于真的出了事，应付不来。”

白棠心里真是咚咚咚的跳，卢姐姐要说的事情，肯定是和阿澈有关。

上官姐夫不让说，卢姐姐一定坚持，又是这么个口吻。

白棠一直很相信阿澈不会有别人，但是他那样的身份，那样的地位，如果来一个指婚，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她勉强挤出个笑容来：“卢姐姐，我有心理准备，你说吧。”

幸好卢紫莹不是婆婆妈妈的性格，既然决定了要说，那就根本拦不住。

卢紫莹轻咳一声道：“陵王身中奇毒，他一定没有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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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第422章 ：关心则乱

白棠呆在那里，如果有选择的话，她应该宁愿听到的是阿澈会和别人成婚的消息。

而不是这个，肯定不是这个。

阿澈，她的阿澈，明明好好的，怎么会身中奇毒，怎么可能！

卢紫莹见着她这副反应，一下子都心疼了，她能够想象为什么都说不要把这个事情告诉阿棠，因为阿棠会伤心。

陵王不想看到阿棠伤心，她也不想。

但是，这件事情既然不能解决，就必须面对。

“怎么会，他临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白棠不像是在问话，反而更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

就是反反复复的想告诉自己，刚才听到的那些都不是真的。

是她的耳朵边吹了一阵风，还吹歪了，所以听到不该听的。

卢紫莹听她问了这个，知道是她想错了，关心则乱，阿棠一直聪明机灵，听到这个消息也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阿棠，他不是才中的毒，不是这一次的事情。”

“那是多久前的，他一直都没有告诉我。”

白棠的声音更低，更发颤。

这样重要的事情，他为什么不说，是因为不相信她。

但是，连卢姐姐都知道了，难道是，在他心里，她还不及卢姐姐。

不对，不对，卢姐姐妙手回春，他告诉卢姐姐，是因为兴许，可以将身体看好。

而绝对不是，想把她推得远远。

阿澈不是那样的人，阿澈不会这样对待她。

“他很小的时候，就在宫中被下了毒，我说是奇毒，倒不是毒性大，而是无法根治，你看他武功这么好，如果是寻常不会致死的毒，早就被内力化解了。”

白棠努力想要睁大眼睛，听卢姐姐把经过说清楚。

可是，双眼发花，眼前的人与物都想在不停的波动中。

卢紫莹按住了她的手背：“他经常食不下咽，而且日渐清瘦，我已经想了几个法子，能够勉强控制住毒素蔓延。”

“控制住了吗，能控制住，你能够治好他的，对不对？”

卢紫莹那么豁达的人，也被哽住了。

“我只能说，我会尽力的。”

白棠苦笑了一下，这样的事情，也许阿澈选择不告诉她是对的。

知道了又怎么样，她根本没有挽救的能力。

对于连卢姐姐这样的大夫都束手无策的剧毒，她能做的，只是眼睁睁看着阿澈吃苦。

那时候，他说整晚整晚不能睡，还有经常忘了吃三顿。

根本不是忘了，是身体上的痛楚，让他食不下咽。

卢紫莹静静看着白棠脸上神情的变化，她以为阿棠会大哭一场。

白棠却异常坚强，那种起初听到消息后的不解，难过，挣扎，很快都被她用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过去。

抚平以后，那熠熠发光的双眸中，写满的还是希望两个字。

“卢姐姐，既然他能够撑到现在，一定还能够治，还能够救的。”

卢紫莹对她真是满心的欢喜，伸手摸摸她的头发：“阿棠说能治就能治。”

“他中的到底是什么毒？”

卢紫莹详细告诉她，因为当时中毒的具体过程，陵王已经不能够太清晰的想起来。

应该就是当时宫中的御医，在他偶然风寒的一次小病中，在他喝的汤药中，逐步逐步加进去。

剂量很小，毒素不大，等到发现腹中疼痛难忍，已经来不及。

这种毒就差根深蒂固的扎进他的身体，如果要拔出来，几乎是要连雪带肉的一锅端。

那时候，陵王年纪尚小，身体底子也不是太好，哪个敢做这样的决定。

当时的皇上，也就是陵王的父皇，决定将人送走，送的远远，去研习武功，凭借本身的调养精进，将毒素驱赶出身体。

“还真别说，这个决定，如今看来也是相当准确的，至少陵王这些年都活得好好的。”

但是，他一直过得很辛苦。

白棠以前就想过要问，为什么一个堂堂的皇叔，武功会比身边的贴身侍卫还高。

如果当真要打，阿陆几个人，肯定是打不过阿澈的。

皇室子弟习武没有错，能够练到这样高的，还真不多见。

原来，阿澈要是不专心学武，增长内功，大概早就扛不住了。

一边是流水样的各种补药，一边是他体内已经精纯的内功，才能保住性命。

“但是，这一年来，他体内的毒素好像有些压制不住了。”

卢紫莹忧心忡忡，这样的秘密，真是不说出来，要得恶疾。

如果，陵王的心上人是别人也就罢了，没准她可以装一下傻。

偏偏，这个人是阿棠，卢紫莹思来想去，觉得必须要将原委都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阿棠的施针手法虽然是她亲手所教，而且时间并不长久。

可是机缘巧合的，阿棠已经将三家之所长，融会贯通的很好。

她亲眼见阿棠施展过针法，如果除去还不够十成的娴熟，可以说，已经在某些地方超过了她。

卢紫莹既感觉欣慰，又有些不解。

她怎么能这样进步神速，白棠自己不觉得，懂行的人一看能够吓一跳。

什么叫一日千里，突飞猛进，白棠就是活生生的好例子。

连上官清越都说，兴许白棠是难得一见的学医奇才，毕竟她爹也是个学医的神童。

世代传承这种事情，有时候真的很难说清楚。

明明是后天才学会的，居然可以无形中，教会自己的孩子。

“阿棠，我觉得药物已经很难再进一步控制毒素，在找到彻底解决的方法之前，我想和你商量，试一试用施针术。”

“可是，他的毒素在身体内这么多年，已经沁入五脏六腑。”

“所以，才要你我一起想法子解决。”

卢紫莹的声音都抬高了：“你没有想过，你本来根本不会医术，我们无意中相遇，才促成了后来发生的，这些都是老天爷开眼。”

如果，如果是白棠彻底治好了陵王。

那么，真的就是命中注定了。

命中注定两人相遇相逢相爱，然后成就好事。

大概，到时候没有什么人再能够拆的开他们两个人。

那一次，上官清越说，两人的门第到底有些高低，被卢紫莹差点一巴掌呼过去。

“我不懂什么是门第，我只知道陵王心里头有她，她心里也有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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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3.第423章 ：无知少女

卢紫莹是那种说完就着手的实干家。

没等白棠反应过来，她已经又递上手录的小册子。

“这些是陵王能够想起来的中毒过程，还有发作时候的大部分症状。”

白棠看着薄薄的几页绢纸，没有勇气去接过来，想一想，几乎是咬着牙，好似重的让她手腕也要断了一样。

“你们两个，还真是一对。”

卢紫莹浮现出一个笑容来：“是不是觉得接过这个，以后会更加辛苦？”

“他比我要辛苦的多。”

白棠眼角微微湿润，她接过来的，装着让阿澈痛苦的东西，所以，她不想再束手无策。

“中毒这种病，和其他的病都不一样，有些看起来都简单的毒药，因为配置的剂量不同，药引不同，效果截然不同。”

“就像七花七叶粉。”

白棠脱口而出道。

卢紫莹点点头，很是赞同：“是的，就像七花七叶粉，你可以调制出最简单的配方，也可以调制出最难的。”

没有调配这味毒药人的方子，这个世上没有万能的解药，所以很难治好。

“我是觉得在陵王尚且能够控制住毒素的时候，你看看手中毕术留下的手札中，是否有能够解毒的法子？”

“姐姐也可以看的。”

“有些事情，你来做岂非更有意义。”

卢紫莹左右看看：“说了那么久的话，你的丫环都没有再过来打扰，你的确很会挑选人。”

“她们都习惯了。”

白棠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知想到什么，小脸红红的。

“习惯他们几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姐姐！”

虽然卢紫莹没有说错，但是白棠毕竟还是个小姑娘，脸上掌不住。

“没什么，他有分寸。”

卢紫莹总担心陵王“仗势欺人”，其他不说，他自小在宫中长大，又是先帝的胞弟，什么花招没见过。

而白棠纯净的像一页白纸，再加上陵王那样的人品，那样的手段，两个人郎有情妾有意，万一，万一冲动之下……

她把这个担心和上官清越说了，被他轻轻在额角弹了一下。

“陵王是真心喜欢阿棠的。”

“我也知道是喜欢啊，不喜欢还就不会怎么她了。”

“因为喜欢，所以会有分寸。”

卢紫莹好奇了，这个分寸到底是个什么程度？

这会儿见没有旁人，拉住白棠的手，凑到她耳朵边问了两句。

白棠整个人都石化了，卢姐姐，你这样询问无知少女真的好吗！

无知的都被你问的不无知了。

上官姐夫知道你这样奔放豪迈吗？

应该是知道的吧，全天下，要是说能制得住你的人，也只有上官姐夫的那个脑子了。

一般人肯定不行，早就被你吓的魂飞魄散了。

白棠早说过了，这世上最放得开的人，其中就有大夫这一脉。

做大夫的，什么没听过，什么没见过，都不稀罕了。

要是哪天再看额不孕不育什么的，更加英勇无敌。

她就不信二叔在宫里，没有给各位娘娘看过这些病。

“你不说话，就会脸红。”

卢紫莹刨不出八卦，还发急了，阿棠这个傻丫头到底有没有被陵王吃干抹尽啊。

我不是脸红，我真不是脸红，我是替卢姐姐不好意思。

白棠轻咳了一声才道：“没有的事，阿澈对我很好的。”

“真没有？”

“真没有。”

“那老是大半夜跑出去，难道不是来找你？”

白棠偷偷叹气，这些事情到底是哪个嘴碎的汉子，找你分享的啊，卢姐姐，你为什么要嫁给这么个爱管闲事的上官姐夫。

真正是作孽了。

就是被卢紫莹那么一搅合，白棠前头那种心口抽空的感觉，缓和了不少。

她觉着卢姐姐的话没有错，这么多的巧合在一起，就是为了让阿澈好好的活下去。

从今天晚上起，她必须把手边能够看的手札重新拿出来，再好好钻研。

白棠的手一紧，将几页绢纸牢牢握在掌心。

可是，就有人不肯放过她的清净。

卢紫莹还没有走，外头已经有人来拍门。

桔梗的声音从来没有那么冷淡过：“大姑娘请开门，老夫人派我过来有话要说。”

菖蒲急得团团转，到底是哪个去传的话，她明明等着卢娘子一进院子就锁上门的。

但是保不齐，卢娘子从门房过来的时候，就有人看到。

真正都是多事的，只当看不到就好了，让大姑娘受了委屈，你们也得不到半分的好处。

院门已经打开，外头陆陆续续进来七八个壮实的仆妇。

“大姑娘，请出来说话。”

桔梗这样的口气已经是很不客气了。

老夫人宠溺白棠，桔梗对她从来都是温和有礼，发生什么事情都先让着她的。

“我去同她说话。”

“卢姐姐，还是我去比较好说话。”

就卢紫莹那个一点就着的暴脾气，白棠还怕她动手欺负桔梗。

桔梗那是替人办事，从来和她没有嫌隙的。

稍许整了整衣裙，白棠快步走出去，见桔梗板着脸站在院子中，一动不动。

“老夫人说了，白家不欢迎卢娘子。”

“不是大姑娘放人进来的。”

麦冬倒是个机灵鬼，这么一会已经把门房的鲍婆子都给拉扯来了。

鲍婆子先给白棠行个礼，才开口解释。

“那么卢娘子是送了拜帖上来的。”

“这个人，老夫人特意关照下来的。”

“是，老夫人的话，我都记着的。”

“那你还把人放出来！”

“卢娘子手里有郡府大人的令牌，我敢拦吗？”

鲍婆子说的可大声了，她一来想要讨好大姑娘，二来也想替自己开解。

一块郡府大人的令牌，别说是个小小看门婆子，就算是三爷来了，难道敢说不让进？

桔梗的眉尖一动：“你说她有郡府大人的令牌，肯定没有看错？”

“当然啊，那位朱夫人也有，否则我还不敢认呢。”

很显然，桔梗也微微松口气，要是真当了大姑娘的面，将卢娘子抓走，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这下子，可有个说法了。

“不知可否有劳大姑娘请卢娘子再把令牌拿出来看一看？”

话音没落，卢紫莹在里头脆生生答道：“要拿去就拿去，啰嗦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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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第424章 ：千万别误会

叮的一声，是卢紫莹挥手一抛，将令牌扔了出来。

桔梗倒抽口气，这个卢娘子到底什么来头背景，连朱夫人都不好这样随便乱扔的重要物件，她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

倒还是麦冬手快，将令牌捡起来，用衣袖擦了两下，送到桔梗面前。

“桔梗姐姐请过目，真的是郡府大人的令牌。”

桔梗自然是个识货的，好吧，这下子那个告状的可就高兴不起了。

大姑娘明显不是故意要违抗老夫人的命令，人家拿着令牌进来，管大姑娘什么事情！

告状的也是吃饱了撑的，里外得罪人。

“原来是这样，那么我回去向老夫人回话了。”

桔梗脸上始终没有一点笑容，老夫人很不高兴，毕竟是让人下不得台面的事儿。

老夫人又一向珍惜脸面，否则怎么会让她带着这许多人过来，想将卢娘子往外撵。

“有劳了。”

“大姑娘，我还有一句话要说，最近府中事情太多，不如请卢娘子稍后些日子再来也不迟。”

白棠不是不识好歹的，会以为桔梗说的都是气话。

“多谢指点，我会注意的。”

今天卢姐姐上门，是想把阿澈身体的病况告诉她，这是个例外，下不为例。

等半院子的人都走了，菖蒲亲手将院门关合上，拍拍胸口道：“吓我一跳。”

“还是麦冬机灵。”

白棠直接夸赞了一句。

“要我说，大姑娘还是赶紧跟着桔梗过去看看老夫人才是。”

薛婆婆带着香菜整理完后院出来，老人家发话了。

白棠本来是不想去的，三叔三婶的事情不知道解决好了没有，她不想往杆上一头撞过去，撞个头破血流。

薛婆婆的话又没有说错，这会儿赶上去，又能够看到是谁在老夫人面前搬弄是非，还能及时安抚好老夫人的气心。

怎么说，老夫人都是在诸人面前发了狠话的，卢娘子一来，等于是打了老夫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到时候，老夫人不能找卢娘子泄愤，只能找哪个告密的，还有大姑娘来顶包。

“阿棠，你想过去就过去看看，我今天本来的来意都说明白了，你心中有数，要是有任何的线索，捎信过来，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我。”

卢紫莹自打上次的事情，回去思来想去，她想要教训人容易，她想要拍拍手走人也容易。

最终，还是白棠吃了亏。

用上官清越的话来说，她以为的小事情，在多半人眼中，从来就不会是小事情。

总不能，她每次闯了祸，都让白棠替她收拾烂摊子。

因此卢紫莹没有过嘴瘾，原先可以让桔梗脸上无光，灰溜溜夹着尾巴走的那些话，也没有说出来。

上官清越都教训过她，这些都不过是下人，只能听从上来的吩咐，你去招惹她们又有什么意思？

话好像也没有错，所以她为了阿棠，忍住没出来，将令牌放出来给她们过目。

至少可以不用为难阿棠。

“那么，我先过去看看。”

“知道了，我自己会回去的，不用你再麻烦送我。”

别是送来送去又送出点事情来。

卢紫莹等白棠走了，也拔脚要走。

没到院门口，被菖蒲手臂展开，给拦住了。

“卢娘子，我有两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都已经把出口都拦住了，想来我不听你说完，你也不会让开。”

菖蒲不是口齿太伶俐的人，遇到卢紫莹这样的，更显得笨嘴笨舌。

“卢娘子对大姑娘好，我们是知道的，但是大姑娘最近处境有些困难，卢娘子若是真的为了她好，就应该避嫌。”

“这里的人要是为难她，我就直接把她带走。”

“卢娘子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这里怎么说都是大姑娘的家，大姑娘父亲的家，怎么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卢紫莹冷笑了一下。

“以前十几年没住在这里，我看她也活得很好。”

“那是不一样的，如果像卢娘子说的那样，大姑娘手上是还有些闲钱的，她想走随时可以走，为什么在这里这样吃力？”

“这个要去问她了。”

“因为她想留下来，留在她父亲生活过的地方，不舍得离开。”

这些话，白棠没有说过，菖蒲也是头一遭，说的有些结结巴巴的。

还好卢紫莹都听懂了：“你倒是个好丫头。”

“是因为大姑娘待人亲厚，我们都喜欢她。”

“也是，一个人肯定做不到所有人都喜欢她，既然你这个丫环有情有义的，也好，我为着她，最近就不来了。”

菖蒲本来以为要领教卢娘子的泼辣了，据说是老夫人都压制不住的厉害，没想到她会这样好说话。

一下子，笑得眼睛都快找不见了。

“卢娘子也千万别误会，不是说不给你来。”

“知道，知道，最近白老夫人成天在气头上，我还不想看她的那张老脸呢。”

卢紫莹把最重要的秘密给说出来，心口压得死沉死沉的位置，总算是被搬移开多半。

能够叉着腰，大口大口的呼吸了，这也不容易。

否则，总觉得面对始终被瞒在鼓中的阿棠，分明有些对不起她。

正事做完，其他的小事，就不太计较了。

“要是卢娘子以后要传个信过来，一定有其他的办法。”

“你这个丫环真是各种啰嗦。”

卢紫莹不客气的把菖蒲往跟前一拽。

“你老老实实告诉我，阿棠在这里过得好不好？”

“过得肯定是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但是大户人家规矩多，以前大姑娘怎么样，我是不知道，如今我知道她是想让一碗水端端平。

左右接招，虽然有些辛苦，大姑娘却应付自如。

只要没人在后头扯她的后腿就好。

快步在后面追赶桔梗的白棠，忽然鼻端发痒，忍不住阿嚏阿嚏，打了两个喷嚏。

前头的桔梗听到，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

“大姑娘？”

“我来看看祖母，我想亲口对她解释。”

桔梗点点头道：“如果大姑娘肯这样想，那就是最好的。”

她已经松下眉眼，全然不是一副兴师问罪的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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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5.第425章 ：记恨上了

“是谁在祖母面前，说了卢娘子的事情？”

桔梗没有明说，让白棠自己到了地，看一眼就都知道了。

白棠不为难她，又问三婶婶被三叔接走了没有？

“还真没有。”

白棠又是个意外，她出门的时候见三叔回来，以为他是赶来替发妻求情的。

本来，她受的不是重伤，又没有太想追究。

要把凌氏关起来，有八成是老夫人的主意，是为了想要惩戒她没有教好两个儿子。

还有白蓬受伤的时候，做母亲的没有尽心尽力。

只要三叔来求个情，凌氏再真心实意的认个错，大家各退一步，就可以当成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那么，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凌氏走也走不得，老夫人推也推不出去。

“我见着三叔回来的。”

“是，三爷回来了，但是见着老夫人说的话，就是凌氏教子无方，又成天小鸡肚肠与夫家的小侄女撕扯不清。”

老夫人本来想数落的那些，被白旗山一个人都说完了。

临了，白旗山还来了一句：“我觉得母亲的决定没有错，平时母亲太纵容她，就把她关在这里，长长教训才好。”

说完，没等老夫人拒绝，他连口茶都没有喝，就转身又走了。

“离开府中了？”

“离开了，怎么来的，怎么走的，骑着他的那匹马，好像这里不是他的家一样。”

这话，可不是桔梗敢胡编乱造的，是老夫人当时重重叹了口气说的。

“三爷这是心里头不痛快着。”

至于为什么不痛快，白府上下，路人皆知了。

白棠默默叹口气又问道：“那么小芨的身体可好些，三叔去看过他吗？”“

“看了，陪着说了两句话。老夫人还说是大姑娘替小公子扎针，有些见效了。”

“三叔一定不爱听到我的名字。”

“可不是，三爷当时就怒了，说明明就是大姑娘闯的祸，老夫人反而还说大姑娘才是救命菩萨。”

白棠听了这话，显出点尴尬，看样子，三叔是真的记恨上她了。

“好了，好了，这些话，本来不应该我来说的，我也是嘴碎。”

桔梗摸着额角道：“待会儿，就盼着大姑娘多哄老夫人两句了。”

如今，白府上下，肯用心哄老人家欢喜的，大概也就只有白棠够尽心尽力了。

老夫人一见桔梗回来，没好气道：“那个卢娘子轰出去了没！”

好像把外头人轰出去，也是出郁气的一种好法子。

“卢娘子手里有郡府大人的牌子，和朱夫人如出一辙，不敢赶人。”

“什么，你看清楚了吗？”

“看得清清楚楚，这不是朱夫人才来过，我正好也在旁边瞧了一眼。”

老夫人细想一下，卢娘子长得那般姿色，如果说，手中再有郡府大人的令牌，加上那么飞扬跋扈的性子。

这完全就是一副有大靠山的样子，千万别是，千万别是……

这样一想，老夫人后怕了，这种时候，万万不能得罪了朱家。

万万不能得罪了郡府大人，和朱夫人拿一样令牌，你说但凡是个明眼人，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要说郡府大人有个三妻四妾的，本来不奇怪，这些年只有朱夫人一个，倒是难得。

可惜，被卢娘子那个妖精一样的人给勾走了，可惜了朱夫人。

“大姑娘已经打了圆场，卢娘子走了，大姑娘也来了。”

老夫人的精神一振：“阿棠来了，人在哪里？”

“生怕老夫人动气，在外头候着，没敢进屋。”

桔梗故意把白棠往可怜了说，在老夫人面前最忌讳大摇大摆，大吹大擂的。

肯装傻的，才是聪明讨好的。

“这个傻孩子，快带进来。”

果然，老夫人只看到大姑娘对她敬畏，像只小白兔一样，根本不想计较其他的了。

你说，哪个人想和小白兔计较的。

所以，等见着白棠，一张脸都和和气气的。

平时对人怎么样，在关键时候就瞧出效果了。

要是桔梗在这个时候，煽风点火一下，绝对不是这样好应付过去的。

“祖母。”

“那个卢娘子还在你那里？”

“她坐了一会就走了。”

“是来同你说选妃入宫的事情吗？”

呃……肯定不是，卢姐姐根本不关心这种事情。

但是，非常时期，老夫人一问，白棠就警惕了。

上次来的那个太监不是已经走了吗，难不成还真的要来。

而且，老夫人眼前烂摊子一片，就不提那个烫手山芋一样的三婶婶了。

被这样关了两天，就算被放出来，肯定也不会再有一句好话。

以后，还是避开着这个人，贴墙走比较安全。

“她没提这个事情吗？”

“没有。”

老夫人倒是很含蓄，没有再咄咄逼人，询问卢娘子过来到底说了什么。

“刘公公明天还会过来一次，你和阿芍还要出来见人，两个小的就不用了。”

白棠看得出来，老夫人也不太乐意多提这件事情。

想必同样是个矛盾的心理，要是孙女里头有一个能够送进宫，想必对白家多少有些好处。

不过，老夫人是个明白人，知道选妃这个事情就是双刃剑。

好的时候，自然能享受其中的特权，要是走错一步，一个人牵连整个家族。

白棠更加害怕，老夫人会把她送进宫去，因为白芍实在是不靠谱的性子。

万一，在宫里头又见着阿澈的话……

她也不想在宫里见到阿澈，一点都不想。

鬼才想要进宫，皇上还是阿澈的亲侄子。

这复杂而销魂的人际关系。

“阿棠，最近家里头的事情多，你要帮衬着祖母才是。”

白棠头发根都快竖起来，一般老人家说这些，后面肯定还跟着话。

要是，要是老夫人说，阿棠，我想来想去还是把你送进宫比较合适。

没商量，她立马就走，对的，连夜打包细软行李，神不知鬼不觉，用麦冬的话说，外头租个小院子，哪里不能过！

“我才把你三婶婶给放回去了，虽然说的是关柴房，还真能关在那种地方吗，就是做个样子吓吓人，她走的时候，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要是她想找你麻烦，你可以来告诉我，但是千万别闹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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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6.第426章 ：想错了

原来是说这个，白棠松口气。

老夫人见她这表情，哪里还有猜不出来的道理。

“阿棠，这件事情，谁也强求不得，我看着你二叔二婶的样子，是想让你妹妹进宫的。”

白棠沉默不语，白芍想进宫，她绝对绝对不会拦着。

“可刘公公的意思，不像是中意白芍的样子。”

打扮成那样，就是个太监，那也是在宫里见惯了美人，很有点眼力劲的。

好歹一家人在天都城三年多，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不至于啊。

白棠本来是没有往这方面细想的，因为白芍就那个性子，做出点奇怪的举动，见惯不怪。

这会让，当真提起来，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了。

与老夫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把卢姐姐过来的事情，彻底给磨平，确定不会再生出事端。

白棠又过去看了看白芨，白芨正在玩那个小小的木头人，见到她显得很高兴。

“大姐姐，你又来看我了。”

可惜双亲在斗意气，不把这个孩子当回事。

哪怕白芨是如今白家唯一的男孙，三叔三婶的眼里还是只能看到自己。

孩子不过是为他们行事添点筹码，白棠可以说，白芨长这么大，凌氏抱他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的。

白棠陪着他玩了会儿，就告辞出来。

她本来就是按着常理以为白芍是想进宫，在她跟前来来回回的，关于七皇叔的事情不止说了一次。

习惯性思维，很容易往那个上面想。

白棠知道，是自己想错了。

白芍应该不想进宫，否则的话，她的父亲是宫中御医，的确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麦冬那边的消息，也已经打听出来了。

“大姑娘，三夫人娘家的伯父，最近娶了个受宠的小妾，说是只让人唤其小夫人，比做妾抬了一级，此女正是姓石。”

真的是，嫁到了凌家。

白棠大概听到自己轻轻叹口气，天下那么大，却又处处都是巧合。

“肯定没有打听错吗，那位原配又是什么态度？”

“说是那位原配夫人对这些不闻不问的，只要老爷喜欢就好，又说小夫人长得娇艳柔媚，很是动人。”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这两个形容词，真的不是用来说狐狸精的吗？

不过，阿梅是真的长得好，既然石头哥说可以安排两人见个面，白棠倒是没有太多的顾虑。

只要阿梅愿意见她，才是谢天谢地。

两个人至少情分一场，阿梅给人做妾，白棠只是为她惋惜。

不过当时的情况，也不能说阿梅的选择是错误的。

“大姑娘认识那位小夫人？”

麦冬要不是熟悉大姑娘的性格，绝对不敢问。

毕竟那人是妾室的身份，就算是三夫人娘家的亲戚，让老夫人知道也不太好。

三夫人这会儿不知道多想要抓住大姑娘的小辫子，使劲的折腾。

“是以前的旧识。”

“大姑娘，最好暂时不要联系，传到老夫人耳朵里，不好听。”

“因为她是做了妾？”

麦冬没答话，算是默认了。

白棠知道她一片好心，又知道她这么快打听出这些已经不容易。

“有没有什么花销，要银子的话，菖蒲那边去领。”

“大姑娘说的什么话，就打听点事情，还能要银子！”

麦冬的眼睛瞪得圆圆，她是真心想给大姑娘做点事情，不是来扒皮的好不好。

再说，她就跑了一次腿，这些都是杜仲去打听出来的。

杜仲还奇怪呢，大姑娘打听人家的妾室做什么？

麦冬憋了会儿才道：“大姑娘本来不是寄养在乡下，可能是以前就认识的。”

杜仲一下子明白了：“就说她脾气这么和善，原来不是打小在府里头长大的。”

麦冬听了这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敢这么说，当心干娘撕了你的嘴。”

心底里头，其实她也同意杜仲的想法。

收养大姑娘的人家，一定对她非常好，所以她对别人也好得出奇。

小公子以前多顽皮，结果出了事情，也就大姑娘上心经常去看看。

人情冷暖，从来不是看锦上添花，求的就是雪中送炭。

“缺银子也不用替我省着，你看我每个月花销不大，反而你们的月钱不多，还要照顾家用。”

白棠的话说着说着，有些分神。

想的是老夫人说的，明天刘公公要来。

就说人家不愿意见着太监，是够烦心的，就那个翘着兰花指说话的劲头，简直不忍直视。

“大姑娘，老夫人没有责问吧？”

菖蒲也过来关心一下：“一个两个都是碎嘴子，这么爱搬弄是非。”

“闲着也是闲着。”

菖蒲顿时笑起来：“也就是大姑娘不计较。”

“吃谁家的饭，帮谁家做事，你们几个不也是心心念念都为着我。”

“我瞧着大姑娘似乎还有心事？”

“祖母说，明天选妃的那个刘公公又要来。”

“这是要确定人选了？”

“菖蒲，如果是你，你愿意进宫吗？”

“大姑娘别吓我，我是什么身份，这种事情，想都不敢想的。”

“那么麦冬呢？”

“我就跟别提了，打小就说我属猴，能上梁能爬树，难道进了皇宫，还爬琉璃瓦，皇上都被吓着了。”

一屋子的年轻女子，咯咯笑个不停。

走过窗台前的香菜被笑声吸引，停下脚步来听。

麦冬笑着也问她道：“香菜，大姑娘问你愿不愿意进宫呢？”

香菜很明显，被吓了一跳：“我，我进宫，是皇上也喜欢看杂耍吗？”

几个人停了停，又是哄堂大笑。

白棠差点连眼泪都笑出来了，听听看，这些丫环倒是一个比一个明白，怎么大家闺秀的，反而想不穿，要吃这天底下最麻烦的苦头。

“大姑娘，不会是那个刘公公选你进宫！”

三个人像是才反应过来，齐刷刷的小脸都发白。

麦冬都顾不上规矩，上前来抓住白棠的衣袖：“能不能求求老夫人，千万不能应啊。”

“都在胡说什么！”还是薛婆婆喝了一嗓子，将几个人都给赶出去了。

菖蒲留下来替白棠更衣梳头，悄声道：“薛婆婆越来越会藏人，也不知道几时来的，屋里几个人呢，一点没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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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7.第427章 ：垂涎三尺

灰鹰王本来就一身蛮力，这会儿心里发急，更加没有轻重。

这一脚踹得又重又猛，那人根本受不住，当场吐了一口血，还是咬着牙不肯开口。

“哈图，你这样，我就不明白了，你要么别回来，要么别把住自己的嘴，难道你非要我动用那些酷刑？”

灰鹰王要不是看在八虎都平安回来，绝对不会给三分脸面。

他性格爽直，最恨背叛，偏偏背叛的还是他身边最亲信的人。

这时候，他飞快的转身过去，看了苏子澈一眼。

“陵王请回避一下。”

分明是要用刑的节奏，自家审问自家的叛徒，所以不希望外头人凑这个热闹。

苏子澈没有要继续留下的意思，不过他很仔细观察一下哈图的神情，明明知道是要被上刑，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这人，像是回来求死的，而且就求死在灰鹰王手中。

所以，苏子澈走到了帐子门前，没回身道：“打死了也问不出什么的。”

灰鹰王一下子怒了，你的意思是我除了能打死人，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你有法子，你来啊，你怎么又跑了！

他压根忘记是自己请人家离开的。

苏子澈真的不用看，也能猜出灰鹰王的反应。

他都帮着问出，是因为有把柄在对方手中，才会参与设局来抓捕灰鹰王的。

这件事，仅仅靠哈图一个人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大顺国这边也有奸细，但是另一头没这么耿直的性子，还小心翼翼的蛰伏在他的侄子皇上身边，按兵不动。

如果，哈图死了，根本对于操控的人来说，是死不足惜。

灰鹰王如果要用刑，那么就是个十足的笨蛋。

老话说的好，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用在祝驭国的男人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

“主人怎么出来了？”

阿陆和阿大分别跟在他身后，如果是主人来审问，应该能很快问出有用的讯息，怎么轻易就给放弃了。

“有人觉着家丑不可外扬，所以不想我旁观。”

苏子澈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刚刚够灰鹰王听见。

他本来长得引人瞩目，到了这里，身边都是毫无忌惮的，那些女人的目光简直像牢牢贴在他的身上。

就算祝驭国的男人是以壮实，力大为美，可是爱美之心，人人有之。

瞎了一大半的，也能看出他长得俊美异常，说话的声音还格外好听。

连灰鹰王都不明白，陵王怎么能把祝驭国的话说那么一口顺溜。

所以，这句话，灰鹰王能听见，其他人也都听见了。

阿陆站在旁边，想的却是，小白糖上街的时候，要戴个纱帽，防备有些男人的不良目光。

以后主人来祝驭国这边，最好也别把脸露出来，否则一个一个都要流口水，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是来找你们的灰鹰王商量要务大事的，不是来给你们垂涎三尺的。

营帐中，先是一片静默，然后又是乒乒乓乓砸东西的声音。

这坏脾气，可真容易挑拨。

才一句话，灰鹰王就忍不住了。

可见当年两国交战，先帝在阵前随便说两句，对面的国主已经直接冲出来迎战。

这样的战事，大顺国不赢个全胜才怪。

打仗又不是只看谁力气大，脑子也很重要好吗。

灰鹰王终究挥了帐子出来：“陵王留步。”

苏子澈缓缓转头看着他，见他理直气壮的往里面一指：“还请陵王帮个小忙。”

唔，还挺会说话的，既然是小忙，那就是顺手之劳。

你这么会说，怎么不让哈图把实情说出来。

而且还一脸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苏子澈微微笑，灰鹰王也变得狡猾了。

其实，他问不出哈图的话，是因为哈图没脸对他说那些原因。

需要的不过是一个中间人。

“好，就去试试看，能不能帮灰鹰王这个小忙。”

插身而过时，苏子澈很满意看到灰鹰王的大胡子都没有能够掩饰住脸红。

很好，很好，还知道羞耻。

祝驭国也不是那么没开化的样子。

哈图见着苏子澈折返回来，一脸的紧张，这个男人太会说话，太会诱导，他扛不住的。

还不如直接上酷刑，他要是一口气回不上来，死了一了百了。

“要死其实不难的。”

哈图一听这话，眼睛睁得老大，这男人还真是什么都知道。

“你要是想死，在送还有七个人回来以后，直接割了脖子，不是还简单？”

哈图一脸的警惕。

“你没有选择自杀，让我想想看是什么原因？”

苏子澈只身而来，没有带着别人，他想要给哈图压力，又不想让其有太多压力。

所以，一对一，面对面是最好的。

“你暂时不想死，因为你的把柄还在对方手中。”

“你想死在灰鹰王的手中，能够求得他原谅，然后让他解决一点事情。”

“这个把柄，应该是一个人。”

“能够让你这般牺牲，又这般念念不忘的话，只可能是一个女人。”

哈图听他将判断出来的结论，源源不断的说出来，根本不用他来说是或者非。

可见，他很有自信，知道都猜对了。

“这样的一个女人，你放在心尖上，灰鹰王却不知道，你又是他的亲信下属，那么说来，就是最近才认识的，你确定认识不久的人，对你是真心的吗？”

哈图的脸色大变：“陵王都猜错了，根本没有这种事情，也根本没有这个女人的存在，就是我一时才财迷心窍而已，我收了碧逑国的大量银钱，才肯做下这些事情。

苏子澈一点不惊讶他会这么说：“既然如此，既然没有这个女人，那么想来也不用灰鹰王去求人了。”

“慢，慢，慢！”

哈图见他很是干脆，说完这句，转身就要离开，一下子急了。

“陵王的意思是，可以说动吾王去救人，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要看那人值不值得灰鹰王出手了。”

哈图整张脸都发光了：“如果吾王愿意出手，我肝脑涂地，百死相抵。”

苏子澈抬手放在唇边轻咳一声道：“灰鹰王，听也听得差不多了，如果这个手下，你还愿意留着就进来说句话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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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8.第428章 ：肝脑涂地

灰鹰王的确一直就站在营帐外听着，被苏子澈说破，大块头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他故意装作没事人一样，大踏步的进来：“哈图，说出来，那个人在哪里！”

这不是一句询问句，而是肯定，肯定他的确如同苏子澈说的那样，可以去救人。

哈图在他身边跟随多年，一听就是有戏，顿时五体投地，趴在地上不住磕头。

“你不用想得太美，救人是因为你也替我救了起个手下，等人救回来，你背叛我落入困境的罪责，我还要加倍处罚的。”

哈图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还在那里砰砰不停的磕头，额头都磕出血了。

苏子澈一挥衣袖，安然走出来。

“主人，小忙帮的如何？”

苏子澈斜眼看看阿陆：“你好像很幸灾乐祸的样子。”

阿陆指了指营帐那边：“上面有个小孔，灰鹰王还踮着双脚看里头的动静。”

“那是因为他不舍得。”

如果舍得杀了哈图，还用得着这么多废话。

“有什么不舍得，这种八个加起来都不够打的手下，哪里找不到。”

阿陆的后脑勺被阿大不客气的一巴掌拍过来。

他捂着脑袋喊：“大哥，我说的是实话，你做什么打我？”

“人家行军打仗厉害的，个人武功未必是最好的。”

“我本来也不是最好的。”

“用人不一定只看武功。”

苏子澈沉声道：“阿陆，你也跟随我多年，要是哪一天，你不得己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我也会考虑放你一条生路的。”

阿陆忽然豪气起来，拍着胸口道：“主人放心，我只有为主人死的那一天，绝对没有背叛的时候。”

苏子澈轻轻看他一眼：“我不希望身边任何人死。”

阿大也跟着在他身后拧了一把，他们几个最清楚主人的身体状况，身中奇毒，多年无法治愈，本来以为有上官夫人出手，能够彻底解毒。

没想到，也不过是用药物控制毒性不再频繁发作。

毒素入侵五脏六腑，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所以作为贴身侍卫的他们，一般都很警惕，不在主人面前提这个死字。

今天，阿陆分明是失言了。

想要掩饰都来不及，阿陆倒不是害怕主人责罚，而是这个事情，连小白糖都没有告诉。

可见主人虽然嘴上不说，其实还是很介意的。

“我不该多嘴的。”

苏子澈见他脸孔通红，要是再说一句，肯定要羞愤交加，没脸做人了一样。

他们九个人跟在他身边都不止十年，他哪里会因为一句话就发脾气，更何况还是在灰鹰王的地盘上。

“要是需要有人挡箭，我会记得你今天的话。”

正好灰鹰王朗声在喊陵王请进营帐说话，苏子澈将他们撇下，径直而入。

“主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阿陆小心翼翼的问道。

“意思是，你想护主殉职，主人也不会反对。”

“主人生气了！”

“好像没有，谁让你乱说话，说了又害怕。”

“我不是害怕，我就是，我就是……”阿陆一时解释不清楚，恨得用拳头直捶脑袋，“大哥，我以后真不敢乱说话了。”

“知错能改就好。”

阿大将他的手一拉，“那边好几个人看着你，别丢脸。”

“都在看主人，没人有空看我们。”

“人家都冲着你指指点点了，怎么不是看你？”阿大没好气的说道。

阿陆呆头呆脑的转过去，不就两个年轻女子，祝驭国的女人都高鼻深目，长得差不多，他也懒得分辨。

阿大本来不想问的，但是今天大概是被他感染了，也变得八卦了。

“老六，我说你心里头是不是有人了？”

“有什么人？”这迟钝的，压根没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子了？”

阿大有时候见他不知道想着什么，无缘无故的就会笑起来，凭借经验，这种笑容，应该只有想女人的时候，才会有。

阿陆陪在主人身边的时间最长，也不知道是几时动的心，还是在天都城就有旧相好，也说不准。

反正，连阿大都知道，阿陆在天都城的行情不错，反而是来了荀陵郡以后，直接一落千丈，除了跑腿就是捎信，看家本事都快忘记的差不多了。

阿陆差点原地跳起来，刚才阿大问的是什么！

说他有喜欢的女子了，他，他哪里有什么喜欢的女子。

他有那个闲心，有那个功夫吗！

每天除了睡觉吃饭，就是兢兢业业留在主人身边，主人身边除了个小白糖，也没见着其他的女子。

小白糖要是知道主人中毒的事情，一定会很伤心，很难过吧，难怪主人始终不肯如实告诉。

又来了，又来了！

阿大就贴着他身边站，眼见着他很快分神，就是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傻笑的，要是这样还说没喜欢的人，打死他都没人信。

嗯，打死阿陆都没人信。

那边，苏子澈进了营帐，见哈图还跪在灰鹰王脚边，半脸的血，很是惊人，不过眼睛不像前头死寂一片，分明是看到希望，想要活着过日子了。

“都想明白，说通道理了？”

“人在碧逑国手上。”

“条件是什么？”

灰鹰王深深看了苏子澈一眼，忽而豪迈大笑道：“不谈条件，陵王，我从来不和碧逑国谈条件。”

都能一见面上火箭弩，直接不给留活路的死对头，还谈什么条件。

苏子澈明白了，既然知道人大致在哪里，灰鹰王就是直接用抢的，强抢多干脆利落，哈图以后恐怕真的就是忠心耿耿，肝脑涂地都在所不惜了。

所以，灰鹰王要的不是哈图的命，将功抵过，差不多就好，要的还是能够忠心的部下。

“这么件小事就不劳烦陵王帮手了，这次的事儿谈妥，我记下了，以后再不请陵王长途跋涉。”

灰鹰王看起来就是彻底解决了一件叫他头痛脑热的大事，很是欢喜。

“也好，下次我做东。”

灰鹰王贼兮兮的笑道：“对，对，也让我见见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够折服陵王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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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9.第429章 ：更加想念（JENNY打赏加更

菖蒲的话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白棠正觉着最近身边好像有一双挥之不去的眼睛，明的暗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不想怀疑，又不得不提防。

一直到松散开如瀑长发，躺在枕头上。

白棠睡不着，她忙来忙去，想这个，想那个。

其实，就是不愿意接受卢姐姐说的真相。

阿澈，他辛苦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肯告诉她。

好，你不告诉我没关系，我理解你的心情，理解你一直骄傲的样子，所以总想让我看到最好的那一部分。

白棠默默的替他开解，但心里头还是生气。

不知道是气自己居然没发现一点破绽，还是气他没说实话。

在床上翻过来，翻过去，又掰着手指算他走了几天，又要几天才能回来。

反正，她是想好的，见了面，就把这件事情摊开了明说。

有毒去毒，有病治病。

就是阿梅嫁到凌家，这事情有些头痛脑热的。

本来好不容易找到人了，想着总算是在荀陵郡中，好歹能够再碰头。

白棠忽的坐了起来，她知道心神不安的原因在哪里了。

凌氏，凌氏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

老夫人说的是让人送凌氏回去，然后呢，三叔又不回来。

不可能平静成这样，越是悄无声息，才越是可怕。

白棠不知道他们会做点什么，所以一直提心吊胆。

就像有个看不见的人，在背后拿着一把刀，你不知道他几时就会捅上来。

明明白芨的事情，不是她的责任，怎么闹僵起来，她却成了罪魁祸首。

她觉着自己已经快绕进死胡同走不出来，身边也没个人可以商量。

痛疼脑热的趴在枕头上，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眼睛合上，却看到白芨从树上失足掉下来，不偏不倚，就掉在她脚跟前，血肉模糊的一团。

纵然是白棠这样的胆子，也吓得尖叫惊醒过来。

窗外噼里啪啦一阵风，把她的尖叫声掩饰了不少，根本天还没有亮。

白棠发现，她从来没有这样想念过阿澈。

如果阿澈在身边，如果是阿澈拉着她的手，她会有勇气去面对这一切。

其实，更加倒霉，更加窘迫的时候，不是也咬咬牙硬撑过来了。

那时候，又分明不同，虽然双肩沉沉，一转头看着阿悦的笑脸，似乎又欣慰许多。

还有石娃，眼睛笑起来像小月亮一样，抱着她的双腿，仰高了头，喊她大姐，肉嘟嘟的小嘴边还挂着口水。

白棠将脑袋埋在双膝上，苦笑了一下。

原来，吃糠咽菜的经历，有时候回想一下，也会透出丝丝的甜意，只因为那时候，她有一个温暖的家。

想起来也可笑，一个曾经落到完全陌生的地方，都每晚都能够安静睡大觉的人。

居然在回到本家以后，变得异常惊醒。

白棠想问自己一句，是不是身边人都不值得信任。

这种事情不能多想，细思极恐，还是得过且过就好，只要没做出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情。

反正，她从来没指望过这些亲戚能够真把她当成亲人。

但是，太平过日子都过不去，好像真有些对不住自己了。

白棠做了件很可笑的事情，她大半夜睡不着，爬起来，将床底下的一个小包袱取出来。

里面是她最初带到白家的一百两银子，压根没有动过。

另外又把老夫人给她的那些琳琅满目的首饰都翻看了一遍。

她不太计数，反正知道都是值钱的好东西就成。

最后是她的心头宝，盒子套着盒子，里面就放了两件。

单只的水滴耳坠和那支紫玉簪子，白棠的手指在上头细细摸过。

从来没有比这一刻，更加想念阿澈。

最近身边发生太多事情，更想让他出现，也不用听这些糟心的事情。

只要人在就好，心满意足。

可惜，阿澈不知在多远的地方办重要的事情，根本是想送封信都没目的地。

这时候想想以前，两人互通书信，她还觉得麻烦，三言两语就给打发了。

白棠，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如今后悔都来不及。

让她心里不安的事情太多，一件接着一件。

最让人难受的是卢姐姐告诉她，阿澈的身体里有余毒，而且已经很多年。

白棠就这样坐在窗口，把一套经络图重新看了三四次。

多学一点是一点，卢姐姐说兴许能够通过施针，让那些害人的东西都给排出来。

想一想，怎么算都是皇上的亲叔叔，在宫里头都能被下毒害成这样，皇室子弟能够活着都各种不容易。

菖蒲还是听到动静，过来轻敲了两下：“大姑娘，你还好吧？”

“做了梦。”

“天没亮，要不要再睡会儿？”

“嗯，我已经睡下了。”

白棠将白圩村一家人的名字，一个一个轮番在嘴里念叨了一遍。

等这一段不顺心的时间过去，怎么也要想办法回去看看才好。

再睡下去，就是昏昏沉沉，白棠没数清楚自己到底叹了几次气，反正不知不觉的，天就亮了。

再一想，今天又要见到那个刘公公，心情更差。

怎么说多事之秋，不想见的，不愿见的，都能凑在一起，也是各种不容易。

她都想直接去找老夫人就说晚上的宴席，直接缺席就好。

不过看着老夫人的意思，就算她真的病了，抬也是要抬过去的。

白家丢不起那个人，别以为当初顺顺利利把及笄礼给过了，就万事大吉。

这地方，压根就没一天，没一人是叫她省心的。

没过多久，田娘子就过来了。

虽说刚认识的时候，发生过点不愉快，就像香菜那样，她做坏事的时候是迫不得已，后来弃暗投明，白棠只把她当好人。

田娘子笑吟吟的进来：“看大姑娘的神情，不知道我会来？”

“是祖母的意思。”

“就说最近大姑娘要再添置些夏天的衣裙，尺寸我都记着，也不用常常来，直接做好了送一送，刚才进门一看，腰头好像做松了些。”

白棠低下头，捏了捏自己的后腰，苦笑了一下，让菖蒲给田娘子沏茶，拿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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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第430章 ：好看无罪

田娘子吃过一次小院子里自制的点心，喜欢的什么一样。

她知道白家大姑娘从来不计较，不矫情，赶紧一手端了碟子，直接找椅子坐下来。

万福斋的生意忙，能够有这样待遇的地方可不多。

田娘子干脆的往嘴里塞了两块茯苓糕，才找着力气。

荀陵郡这两年，虽说大户人家的姑子新媳妇不常抛头露面，不过还是以纤细清瘦为美，她时常在各家各户走动，见过那些为了纤腰不吃不喝的。

白家这边，大姑娘的点心做得好，每次来，也没见她少吃，怎么看起来纤细匀称，说不出的清秀娟丽。

反正用田娘子的眼睛来看，真是越来越耐看。

“大姑娘要不要试试这些新衣？”

白棠挥挥手，老话说的好，女为悦己者容，阿澈不在身边，不过就是穿给一个太监看看，好不好看，又有什么关系。

不好看才好，丑怪更好，省的那个太监把她着急往宫里头送。

不对！白棠像是忽然想到什么。

真的不对。

那一次，刘公公过来，白芍做出一副很想要进宫的姿态。

而且还特意跑到她面前来说了一通话，后来宴席上，白芍穿戴的那些，还有那堪比猴屁股的妆容。

白棠好笑的只以为是白芍使劲过大，太急于求成。

这会儿，要是回想起来，就发觉问题出在哪里。

怎么说，二叔一家子都在天都城过了三年多。

品味再不济，二叔每天宫里宫外的这么跑着，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没那样子吓人的，能送进宫的。

她被白芍诱导，只记得白芍那个缺心眼的性子，以为上一次这样，这一次还这样。

白芍应该是不想进宫才是，她把脸糊弄成那样，就算白棠再朴素简洁，看起来也会比她好得多。

四叔家的两个年纪太小，不予考虑，剩下的，只有白棠了。

只有她了！

田娘子吃的好好的，见白棠忽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还那么急，被吓了一跳，以为新衣服上有根绣花针，扎着大姑娘了。

“这，这是怎么了？”

差点忍不住上前动手摸摸，要是扎出血口子，可是大罪过了。

“没，没事。”白棠想明白这点，心里那个恨啊。

你不想进宫就不想进宫，还拿话来晃点我。

我看着有那么好骗，傻缺吗。

好吧，是被骗到了，是顺着白芍的节奏，误以为有人心甘情愿要进宫，所以觉着自己很安全。

万一一路都没想起来，白家最危险的，就变成了她。

白棠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毛病，只要想到要进宫，真是要死的心都有了。

田娘子已经吃好，擦干净手过来，把新衣都展开。

“料子都是最新从天都城送过来的，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大姑娘来看看喜欢吗？”

白棠心不在焉的翻了两下，但是让田娘子忐忑了，这表情是不满意吗，怎么看着还有点，愤恨……

这两人各怀心事的说会儿话，白棠才问道：“这新衣是府里头的都有，还是单单只给我的？”

田娘子误会了，以为是别人挑剩下的才给她，所以才一脸不痛快。

“怎么能呢，白老夫人最疼大姑娘，只单单给大姑娘订做了的，都是最好的。”

这话不说就罢了，等白棠思前想后的贯通起来，只觉着心惊肉跳。

她又敷衍了几句，总不能怪罪人家裁缝，等人送走了，看着新衣发呆。

“大姑娘这是怎么了？”

菖蒲终于看出不对劲：“要真不喜欢，同老夫人说说，下次换个师傅。”

白棠眼光其实很好，田娘子给她做的，也特别适合她的肤色，身形。

如今不是谁穿得好看，是谁看起来更糟糕才是赢家。

不过，老夫人昨晚那句话，不能给白家丢脸，像是点中了她的软肋。

从第一步就可以做的很好的人，是没有回头的余地的。

或许，白棠可以选择穿件旧衣，装疯卖傻。

可是，她真心做不出来。

事态没发展出个必然，她不能自己先给毁了。

想来柳家是恨不得人人中奖，到了这边不知是太聪明还是太笨，居然推三阻四。

白棠还是选了其中一套，水蓝银纹，掐着月牙边的，那裙子是细百摺，小步子走起来，配着花色，仿佛凌波仙子，踏水而来。

好看无罪。

她选的入席时间也是刚刚好，反正让人挑不出错。

刘公公来的很准时，一双眼就没有放过任何的细节。

白芍今天太平得多，不声不响的坐在角落里，要是仔细看，会发现她嘴角有点笑容。

要白棠说，简直就是个不怀好意。

刘公公的态度比上一次殷勤的多，看起来，老夫人出手阔绰，已经把该送的，分毫不差，送到心坎里头。

“这一次到荀陵郡也算是开了眼，这样僻远的地方，繁华丝毫不输给天都城。”

“刘公公说的客气话，和天都城比，就是个乡下小地方。”

刘公公笑了笑：“白老夫人也知道，此处是本朝开国先帝的家乡出处，地杰人灵，怎么能算小地方？”

说着话，目光缓缓从白棠和白芍两个人脸上划过。

“要说太皇那时候，宫里头有一位医妃，虽然不比那倾国倾城的容貌，却有些独到之处，很得先帝宠爱，不知道本朝会不会再出一位得盛宠隆恩的医妃。”

这话里头的意思太明白不过，圣手白家世代出御医，如果精通医术的白家女子入宫，成为医妃，顺理成章。

“刘公公心中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吗？”

老夫人直截了当就问了。

刘公公收了重礼，嘴巴没那么紧，先是看一眼老夫人，正要开口。

白芍不自觉的去看白棠，她知道白棠聪明，但是聪明人有时候容易自以为是，不爱绕圈子。

所以，白棠这一次肯定是猜错了她的心思。

要说入宫，白芍是没那个心。

她其实不笨，要是能嫁给七皇叔，以白家的地位，她在王府中，地位绝对不低。

要是换了在宫里，真成了一滴水落入茫茫大海，还有谁能看得见姿色中上，背景又不雄厚的她。

她压根就没有想要入宫。

那么，剩下的人选只有白棠了，送走了白棠，她在白家依然风光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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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1.第431章 ：佳话

“刘公公深得皇上信任，委以重任，要是能够透露一二，白家也好早早预备一下。“

老夫人知道刘公公还想卖个小小的关子，要是一口咬定是回到宫中再做决定，到时候，再想要变更，就怕措手不及。

要是能够得一句准话，最好不过。

“白家虽然家底微薄，在天都城倒是还有些产业，东至街那边的两家铺子，不知道刘公公见过没有？”

刘公公听着这句话，眼睛又是一亮。

白棠眼角余光扫扫，估计两个铺子的价值不菲，要是在天都城又是闹市口，肯定就像两颗摇钱树，收入源源不断。

刘公公轻咳一声道：“白家两位千金，都是容貌娇美，性格温顺，看着真是难分伯仲，不瞒白老夫人，皇上的意思，荀陵城三家，只能各取一人，否则的话，两人都进宫，姐妹同心，也是一段佳话。”

白棠暗暗呸了一口，见鬼的佳话，就你一个太监能这么想。

堂姐妹一起进宫，腥风血雨，自相残杀的戏码，算是佳话？

好吧，这个年代，大概真觉得姐妹进宫是无上的荣誉，一家都鸡犬升天的福气。

反正，她看着老夫人的样子，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好像完全忘记，曾经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的说过，她无父无母，一个孤儿能够嫁个有心人就好。

大概是那时候，没这么好的机会。

等入宫的机会来了，老夫人经过层层考虑，还是觉着不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孙女又不是只有一个，送走了，还有其他的能留在身边，更何况女儿家迟早要嫁人。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早早晚晚都是一样的。

老夫人的身子微微前倾，那姿态摆出来，就是等着刘公公发话了。

白棠扭着手指想，如果真的指名道姓，阿澈回来能不能周转回旋。

刘公公才要开口，厅门外头，匆匆忙忙进来一个人。

走得又快又急，席中诸人的目光都被这人带着走。

白旗山已经走到老夫人身边，低声道：“母亲，我有要紧的事情。”

刘公公自然认识他，倒是没觉得他唐突。

老夫人点点头，白旗山伏下来，凑在耳边很快说了两句话。

白芍警惕的看着这边，白棠离得更近，她也想知道出什么要紧的事情，让三叔在这个时候出现。

老夫人的神情一震，分明听到的不是好事。

白棠可以确定，三叔带来的不是叫人舒心的消息。

为什么，老夫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往她这边扫了两次，三次。

就是白旗山说两句，老夫人多看她一眼，而且眼神中满满的诧异。

白旗山已经把想说的话都说完，站直了身体，留在老夫人身边。

“老三，消息可靠吗？”

“恩，人证物证都在，十分可靠，母亲，此事重大。”

老夫人摆了摆手，示意她心中有数，不要说太多。

一转头，脸上已经堆了笑：“刘公公，家中出了点要紧的事情。”

刘公公抬高了一道眉毛，明明大礼都送了，他心中决定的名单脱口而出了，白老夫人就等不及这一句话的功夫？

不过，老夫人就是不想让他开这个口。

“刘公公，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要处理家事，这次宴席先作罢，回头另外再议？”

“那东至街……”

这是不客气的强行讨取了。

老夫人倒是不在意这个：“刘公公放心，东至街两家铺子的地契已经备好，回头就送过去，公公回到天都城，直接可以接手。”

目的已经达到，刘公公对其他的根本无所谓。

白老夫人都说了是白家的家事，不方便对外头人说道，他很识趣的不多过问。

从宫里出来的人都很清楚一点，知道的秘密越少，活的越是长久。

“老三，送刘公公。”

老夫人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哀乐。

但是，刘公公一离席，屋中变得太安静。

这种安静简直叫人心惊，好像掉一根针在地上，都能让人吓得跳起来。

老夫人让身后的桔梗倒一杯茶，端起来，又不喝。

桔梗眼见着杯中茶水微微波动，分明是老夫人的手在发抖。

她在老夫人身边服侍多年，知道老夫人的个性，老爷子病逝那还会儿，哭是哭了，难过也是难过了，也不至于会手脚发抖。

她不安的偷看白棠，白棠表示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坏事。

看样子，要等三叔回来交代，才能够明白。

总不能是柳家又来做什么手脚，选妃是三家目前的大事，不至于闹僵起来，谁家脸上都不好看。

除此之外，还会有什么坏消息！

三叔也不知道把刘公公送去哪里了，好像去了很久很久。

那种沉闷的气压，白芍终于忍不住了。

“祖母，这要等到什么时候，我脖子肩膀都僵了。”

白棠以为老夫人会直接喝令，让白芍闭嘴的。

没想到，老夫人看看白芍：“一直坐着是够闷气，你先回去好了。”

这意思，就是只要留下白棠了。

白芍才不干，如果只留下白棠，要是有三分好处，那她岂非就给错过了。

如果是关于白棠的坏消息，那么她更想要仔细听听。

没准就能叫人心旷神怡，吐一口恶气。

白芍在原位扭了扭腰道：“其实也不是太累，我是看祖母坐了太长时间，想着会不会不舒服。”

白棠听她转折的这么敷衍，老夫人没有听不出的道理。

要是老夫人给句话，让她离席，那么白棠毫不犹疑，拔腿就走。

真可惜，老夫人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好似留下她来，才是天经地义。

“我给老夫人捏两下？”桔梗轻声试探道。

“那也好，老三要送贵客，没有这么快回来的。”

桔梗的双手一搭上来，老夫人自然而然的合闭了眼睛。

要不是白棠的目光正好落在那里，就看不到老夫人眼底的那一抹锐利。

应该，应该是冲她来的。

三叔，终于想办法出手了。

她会有什么事情，让老夫人只听了三言两语就当成了重要大事，连刘公公都请走了。

到底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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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2.第432章 ：纸包不住火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人走茶凉，桌上精致的菜肴美酒，都冷透了，一丝热气都没有了。

“祖母，三叔怎么还没回来？”

白芍嘟囔了一句，分明有些坐不住了。

“说了让你先回去的。”

“大姐姐不走，我也不走。”

这是明的暗的都和白棠杠上了，好事不能让白棠吃独食。

桔梗的眼神那叫一个无可奈何，二姑娘真没看出来，等着的肯定不是好事，而且是非常不好的事情。

她真想劝一句，二姑娘，让你走，你就走，留下来给大家堵心，真的好吗？

桔梗有些奇怪，大姑娘居然也没说要离席，而且端坐着，纹丝不动。

大姑娘在想什么？

白棠肯定是在想，三叔到底抓了她什么小辫子，她一向做事当心，就算和阿澈在府里府外相见，一来阿澈安排的很好，二来除了去朱夫人那里，都是半夜时分。

除了菖蒲是阿陆故意现身，其他的，连她院中的薛婆婆几人都没有察觉。

等一下，她们几个事真的没有察觉吗。

如果，只是她和阿澈的事情，老夫人不应该是这个反应。

老夫人最后看她的一眼，诧异中还有掩藏不住的厌恶。

做错了多大的事情，才会让老夫人听了三叔几句话，就气成这样。

白棠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凉透五脏六腑。

白旗山回来了，他站在那里，比任何时候更有气势。

白棠还记得在白圩村第一次见到三叔的时候，三叔很和气，完全不是现在这样。

“母亲，这种家丑，不能外扬。”

家丑，白棠听到的是这两个字。

老夫人点点头道：“桔梗，扶二姑娘回去。”

白芍也听懂了，三叔说家丑，而且和白棠有关，不，她不要走，难得有机会看白棠出丑，她才不舍得这样的好机会。

白棠深吸一口气，没说一句话。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走一步看一步，才能做出应对之策。

“我不走，我不走。”

白芍赖着不肯动弹，白旗山的眼睛一瞪：“二哥是怎么管教的，这副骄纵脾气，怎么见人！”

他的语气严厉，白芍就是个吃软怕硬的，顿时没声儿了。

“二姑娘，请吧。”

桔梗走到门口，有些担心的回过头，连她都知道，等着白棠的绝对不是好事情。

大姑娘的性子脾气都这么好，会出什么岔子？

等屋中只剩下三个人，老夫人开口了。

“你给我跪下！”

白棠居然不问原因，推开椅子，直接跪在老夫人面前。

“阿棠，你父亲过世的早，所以今天让你三叔留在这里说话。”

她像是痛心疾首到了极点，一抬手，手指几乎就指着白棠的脸面。

已经到这个份上，说的少，破绽才少，必须要听到让老夫人震怒的原因，才考虑怎么喂自己辩解。

“你，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老夫人不仅仅是手在抖，两颊的肉都簌簌发抖。

白旗山取出一本小册往白棠面前一扔，冷冷道：“这些都不是冤枉你吧。”

白棠轻轻捡起来，翻开来看，里面写着她为了赚钱，到平梁镇余家，充作丫环伺候宾客。

冒充丫环还不是最重要的，这些进了余家的年轻女子，临走前都领取了十两银子的报酬。

三天闲工，十两银子。

明眼人一下子就知道哪里不对劲。

据说余家的这场宴席，很是****下作，这些从府外招来的女子，多半成了供宾客亵玩的玩偶。

虽然出席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过纸包不住火，总有那些嘴碎的流出难听的话。

再加上不久以后，余家整盘坍塌，那些人的嘴更加百无禁忌。

更有几个当时伺候的好的，被带回去做了侍妾，外室。

老夫人想必已经从白旗山的口中得知了这一切，虽然不愿意相信，但是用老三的话来说，人证物证俱在。

也就是说，有人认出了白棠。

“阿棠，你还真有脸回来，你怎么对得起你早逝的父亲！”

白旗山这句话，等于是火上浇油，老夫人一想到千辛万苦盼着回来的，就是这么一个丢人现眼的货色，更加气愤难当。

“阿棠，你说，你说给我听，这些都是假的，是别人编排你的，出入余家的人不是你！”

老夫人等于是给了白棠一个机会。

只可惜，这个机会希望渺茫，白棠握着那本小册，既然三叔敢在这个关键时候出现，就是把她的后路都给堵了。

就算她一口否认，到时候，人证出现，她还是会被击溃到一败涂地。

她的手指渐渐握紧，握紧。

如果真的有那个人证，白棠能够想到是谁。

是谁介绍她去余家做工，是谁知道余家里面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又是谁，会和三叔牵扯上关系，做了当仁不让的人证。

“阿棠，为什么不开口！你给我说话啊！”

“祖母。”

“说，进余家做那些丑事的，到底是不是你！”

“祖母，我是进余家冒充丫环做了三天工，可是我没有……”

老夫人根本不想听后面那些话，她将面前所有的碗碟尽数扫在地上。

“我还以为白岩把你照顾到多好，原来，原来做了这样的脏事，还有脸回来。”

“祖母，做丫环不是脏事！“

“三天十两银子，又选的都是年轻貌美的姑子，据说那些宾客手段不堪，里面还有人受辱后上吊自尽。“

白旗山的话一句一句，比针尖更刺耳。

白棠不能反驳，因为除了自己的清白，其他的这些事情都是真的。

她有时候也想过，自己是运气好，才会在那样的地方，认识阿澈，而且阿澈从来没有怀疑过她。

但是，这些话，她如果同老夫人都说明了，老夫人能够相信吗？

三叔选了这个时候，就是想给老夫人一记重击。

本来就被刘公公选妃的事情，把一口气都提到嗓子眼了，一巴掌拍下去，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惊心动魄。

“祖母，我只能说，我没有做对不起双亲，对不起自己的事情，我没有。“

“你没有，你没有。“

白旗山分明是冷笑，嘴角一挂，露出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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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3.第433章 ：悉听尊便

“对，我没有。“

白棠直挺挺的跪在那里，明明是突然，她又觉得理所当然。

有些事情，你以为会很快过去，其实发生过的，早晚会有人把它们翻出来黑你。

而且黑得很彻底，根本不想让你翻身。

白旗山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精心策划的。

明明很难听，但是白棠知道，都是事实。

都是别人的事实，被用来误会她同流合污实在太简单不过。

她心惊，而且仓惶。

她害怕一再否认后，那个人证出来，会给她心口一刀，雪上加霜。

“你说你没有，你三叔又说有人证。“

“母亲，人证还在路上，我尽快让人过来。“

老夫人像是叹口气：“等，等着人证来了，当面对质！”

白旗山点个头，转身出去。

老夫人从衣袖中摸出一串佛珠，一颗一颗的捻动。

白棠不记得老夫人几时开始礼佛，或者是根本不想与她再多说一个字。

没有人喊白棠起来，她就一直跪着，跪在冰凉的地上。

没有丫环进来收拾，好像就剩下她们祖孙两个，相对无语。

白旗山这一次去的时间更久，白棠跪得有些恍惚，知道已经过了三更，老夫人坐着都打了两次盹，年纪大的人，熬不得夜。

“我跪着不会动，祖母先请去休息。”

白棠看着老夫人的脸色青白，暗暗心惊。

“出了这样的事情，你真以为我能够睡得着。”

白棠只当自己多嘴多舌，说了人证在路上，这么多时间，就是在城外都应该到了。

有时候，就是要拖延，拖到没耐心了，火气都等上来了，再给以致命一击。

白三爷，果然还是好手段。

隐约的，好像听到外头有公鸡打鸣，白旗山回来了。

一步一步走得很沉重，老夫人骤然睁开眼。

“老三，去这么久？”

“这个人证的身份特殊，不好带出来，这会儿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白棠耳朵边嗡嗡作响，人证身份特殊，人证就在外面。

千万不要让她看到熟人。

这个档口，她心里头受不了！

“老三，把人证喊进来说话。“

白棠知道，老夫人其实已经相信了三叔的话，否则等会儿进来的肯定算是外人，而她还跪在这里，根本已经不给她留脸面了。

经过这大半夜，白棠的心一寸一寸冰凉如霜。

一个人的脸面，怎么能够和整个白家的脸面相比。

白旗山大步走出去，很快带了一个人回来。

白棠听到脚步声，强忍着不回过头去，心口发紧，差点跪不住，双手往前撑着，才没有歪倒下来。

“这位是老夫人。”

“见过白老夫人。”

白棠呆住了，人证是个男人，而且声音不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一时半会儿的又想不起来。

“你前天和我说过的那些事情，我想让你来认认人。”

“那人，在哪里？”

白旗山指着白棠道：“跪在那里的。”

“这个，这个不知道是贵府的什么人？”

“你不用管她是什么人，只要看看以前见过没有。”

“是，是，白三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把头抬起来。”白旗山转到正面，“低着头是知道自己做了丑事，没脸见人吗！”

白棠猛地一抬头，与那个所谓的人证，四目相对。

她想起来，这个人到底是谁了。

余府的那个管家，那个很有眼色，把她挑出来，送去伺候阿澈洗澡的管家。

因为余家犯了事，所以白旗山才会说人证身份特殊，没准是从大牢里带出来的。

就为了指认她行为不检点，白三爷动了大手笔。

白棠居然第一个反应是松了口气，她居然会误会出来的人证是阿梅。

这种错觉，简直对不起石头哥和阿梅。

相处这么久就应该知道，他们不是这样的人。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是她被关在白府这个小天小地里头，成天陪着叔叔婶婶勾心斗角的，把心眼都给涂黑了。

怎么能没头没脑的就胡乱猜测，栽赃，这样子下去，她和那些小鸡肚肠的妇人有什么两样。

她想得分神，反而把眼前的紧迫给疏忽了。

只要出来的人不是阿梅，只要初心还在，白棠其实是不怕的。

她倒是想看看老夫人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三叔，三叔，白旗山，堂堂白三爷，一个大男人，为了不是她引发的那些破事，迁怒在她身上。

真是为难了他在外头的那些好名声。

当然，当然，好名声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自己家里头的孤女面前，不用披着伪善的皮子。

白芨的事情，其实就是根小小的导火线。

白三爷兴许从来就没打算让她留下来，等的就是个机会。

那个管家很会做人，老夫人没开口问，他默默站在旁边不吱声。

白棠想想好笑，不就是想诬陷她一个有损名节的罪名，反正她是不会说出那日，她遇到的人就是苏子澈，要是这个人证能认出本尊，那也是本事了。

“是她吗？”

老夫人的声音真平静，白旗山在旁边倒是有些摸不出母亲的路数了。

那人踏前一步，很仔细，很认真的看了白棠的脸。

白棠很大方，反正你和白三爷已经套好了供词，有种你倒是说一句记不清了。

她一旦都想明白了，更加无所谓。

能把余家的人带出来，白三爷肯定也是许了对方好处的。

那人故意迟疑了片刻，演戏也要往真了演，否则怎么区分出演技的好坏。

白棠就把自己当观众了，要看就看，要说就说，悉听尊便。

那人看了好一会儿，才支吾道：“已经隔了一段时日，这位穿戴又完全不同了，所以……”

“你尽管大着胆子说明白，和老夫人说明白。”

白旗山一个字一个字咬得重。

“那我再仔细看看，仔细看看。”

白棠正面直视，双腿都跪麻了，早早了结才好。

“看着就是她了，没有错。”

“当时，余家应该来了不少年轻姑子，你怎么认得出她？”

这一次是老夫人开的口，她眯着眼，想听听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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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第434章 ：落井下石

“老夫人有所不知，那次来府里的人虽然多，本来都轮不上她的，结果有个贵人指着要她伺候，第一天是在席间，第二天看着贵人实在喜欢，就在贵人沐浴的时候，将人给送进去了。”

这个分寸拿捏的更好了，陌生男人洗澡，她作为丫环进去伺候。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管家不用说，白三爷也不用说，全靠大家自己想象。

想象力从来都是无穷大的，要不是发生在白棠自己身上。

她也可以想的很旖旎，或者想的很不堪。

老夫人以为白棠听了这些会害怕，一直藏掖的那么好，突然被揭穿的那种惊恐。

但是，目光一转，居然见着白棠嘴角还有一丝笑意。

这些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家门不幸，就是家门不幸！

“阿棠，他说的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

白棠根本不用再反驳，连祖母都不喊了，三叔更是已经在她脑子里被替换成了白三爷。

反正就算她喊了，估计以后他们都不会认的。

又是人证，又是物证，又是对质，又是口供，目的太明显了。

“母亲，她没法子否认，因为我已经再三查验，就是她做下的错事。”

不但是错事，还错的很离谱。

白棠倒是不想等会儿老夫人说，找些人来为她验身什么的，有什么好验的，与其在别人手底下受辱，不如就一口都承认了。

白三爷肯定早想好了应对的法子，如果验身，她肯定过不了这一关。

想一想，白三爷和凌氏两口子的感情都快冻成冰点，孩子出了事，倒是变得齐心协力起来。

不容易，真不容易。

老夫人重重叹了口气：“老三，将这个人带下去，叮嘱他不要出去乱说话。”

“不敢，不敢，除了老夫人和三爷面前，不敢多说一句话，一个字。”

“老三，给他打赏，请出去吧。”

等白旗山送走了人，折返回来，他等着老夫人做决定。

他不开口是因为不能做出一副急吼吼的难看样子，以免老夫人疑心。

白棠还是跪在那里，索性自暴自弃，东倒西歪的样子。

老夫人朝着脚边的白棠干瞪眼，心想着到了这个份上，但凡有点心的，还能够不替自己辩解。

平日里，白棠比哪个都聪明，今天是怎么搞的！

让老人家想找个台阶下去都找不见！

白棠先听着白旗山咳嗽了一声，然后是老夫人也咳嗽了一声。

大家都找不到要说的话，是不是她嘶声力竭，据理力争，今天的戏码才能够好看。

没准，白三爷就等着她撒泼，然后拿出更加能够治理她的手段。

等她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他从后面拉着她的头发，用最狼狈的姿势拖着往外走。

白棠想想那个场景，反而不难过，她为什么要给他们这样折腾自己的机会。

一声不吭就是最好的反抗，要是凌氏能早点学会这一手，不至于让白三爷在外头找个外室，让大老婆吃瘪多年。

白棠越想越精神，反而觉得另两位不说话才是古怪。

白旗山总算是忍不住了：“母亲，她这样不检点，一次余家的事情都能翻出这么多，哪个知道她以前又做过些什么。”

来了，来了，火上浇油，落井下石，一起齐刷刷上阵了。

“老三，要你说……”

“母亲。”白旗山居然也跪下来了，没和白棠肩并肩，他跪的姿势很好，腰背笔直。

“老三，你这是要做什么！”

“当日是我将她从白圩村接回来，因为家中急着出丧，没有查清楚她的根底，今天让母亲心痛，实为不孝。”

老夫人的样子看起来说不出的疲倦，她本来可能只想退两步的。

但是儿子把她逼得在角落，想转个身都难。

厉害的白三爷，同外头传言的一样厉害。

“你也是尽力了，还好也不晚。”

“是，还好刘公公还没有走。”

如果刘公公已经指定了白棠，那么在入宫后再东窗事发，就是欺君之罪。

到时候，整个白府都恐怕保不住。

白旗山的话说得很委婉，却尽量夸大事实，将没有发生的把最坏的地方推动。

一个未出阁的姑子不守贞洁，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牵连到家族中数百年的基业。

老夫人越想越心惊，强行振作下精神，已经做好了打算。

“阿棠，你做出这样下作的事情，要再留在白家，我死了以后没脸去见老爷子。”

嗯，已经不是祖母和祖父，是老夫人和老爷子。

白棠抿了抿嘴，她知道听着这些话，心口像是被一条蛇在咬，小口小口，痛得叫人整个人发颤，却还不能死。

“这些事情，你自己也是认了的，本来你就才过了及笄礼，不过是几个相熟的亲戚知道白家多了你这样一个人，以后少一个，我还能够一个一个解释回去。”

凭什么，白棠会一直傻傻以为老夫人是真心对她好的。

就凭亲爹发疯死得早，亲娘又从来没有人承认过。

就凭白岩含辛茹苦抚养她长大，想在危急的时候，来借点银子，活生生被打断腿。

她还是太天真，所以阿澈说要带她走，她不愿意，她想留下来。

因为贪恋那一点点祖孙亲情，她忍受着叔叔婶婶的针锋相对。

有些东西，比她想的更薄弱，根本经不起任何的推敲。

一页纸的脆，应声而倒。

白棠知道老夫人还在继续说，不停说，念念叨叨的说。

但是，她一个字都听不见，只看到那张嘴在眼前张张合合。

“母亲，族谱上的名字还没来得及添上去。”

“那就不用麻烦了，你找两个人，看着她拿了随身的东西，马上离开白府，从今以后，再不许说她是白家人。”

这就是老夫人的决定了，还不是最糟糕的。

因为白棠看到白三爷眼底有点懊悔，好像用刀子割了她的肉，忘记撒盐了。

怎么，他难道还要她的命不成？

白棠的手已经移到荷包边搭着，要是他敢真多动一下，她也不是会客客气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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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5.第435章 ：不要脸

“母亲，什么算随身的？”

“她想带走的，只要不是要紧的东西，都让她带走。”

“大哥的那些手札……”

白棠飞快看了白旗山一眼，她还以为只有老二对那些垂涎，原来这位也从来没忘记过惦记着。

“已经烧了。”

白棠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两个人听见。

“你说什么！”白旗山的嗓子都吊高了。

“二叔可以作证，那些手札在他的院子里都烧成灰了。”

白棠真话揉着假话一起说，只要她身边几个人，肯守口如瓶，那么就不会有人在她住的地方，掘地三尺。

“烧了就烧了，老三，你赶紧将她带走，我不想再多看她一眼。”

老夫人居然说了这样一句话，白旗山不好再多费口舌。

反正最关键的目的已经达到，其他的，慢慢来，也不是这么着急。

等她出去，还有的是大把机会。

没必要当着老夫人的面，吃相难看。

“我亲自送她出去，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老夫人点点头，这样子熬了一夜，心力交瘁，要撑不住了。

他们一出来，白棠眼角瞥到桔梗已经进去伺候。

她自身难保，不用再替旁人担心。

白棠走在前面，白旗山跟在后头，两个人都不说话。

新的一天才开始，正是府中最热闹的时候。

但是那些丫环婆子见着三爷板着脸，没有一个敢过来的。

“你最好识趣点，拿了东西就走。”

白棠连答话都懒得给他，想走快点，两条腿不听使唤，走三步歇一歇，血脉渐渐疏通，才利落些。

到了她住的院子门前，白棠没扬声，直接推门进去。

里面安安静静的，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怎么可能，她平日回来，少说都有人出来招呼，白棠很快想明白，院子里的人先一步都被遣走了，就是怕有人要帮着她。

“白三爷，我进去收拾一下，很快出来。”

白旗山才想跨腿跟着进去。

“有些是我贴身之物，白三爷跟着好像不太方便吧。”

你不是要名声，要气派吗，好，好得很，就怕你撕破了脸什么都不要。

白棠故意用话顶着他，就算她被白家驱逐，也是男女有别，她进屋去收拾衣物，一个大男人跟在后面，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

白旗山怕她动小手脚，还在迟疑。

“就不怕我出去说错话。”

“你敢！”

白旗山后悔没带两个听话的仆妇过来守着她，不过院子就那么大小，老夫人又是放了话的，她总不能翻墙跑了。

跑了还真合他心意了，更加死无对证了。

“我不敢。”白棠嘴角歪歪，也没想好能到哪里去。

“不过白三爷，做人最好不要做得太绝。”

“你想用激将法？”

“我是替自己讨一条生路。”

白旗山看看她还带着点稚气的脸，要是这个时候再斤斤计较，反而容易生事。

“我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你想拿的就抓紧，否则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

一炷香的时间够了，白棠径直进去，她先把自己的衣箱打开，发出颇大的动静，让外头人猜不到她在做什么。

她对那些手札背的滚瓜烂熟，留了两卷最要紧的，裹在贴身衣物中。

然后，直接拿了灯油泼在剩余的手札上。

火光一闪的时候，白棠的眼睛痛，痛的像要裂开了一样，刚才她就和老夫人说过，手札被烧了，这会儿是真的都烧彻底了。

然后，不等白旗山反应过来，她将床底下的一百两银子，阿澈送她的几件东西，还有一把零碎全部拉扯出来，打在个包袱里头，卷成一团。

屋子里的烟已经起来，白棠都快烧书简烧出经验了，见火势太小，将两条搭在床边的裙子又扯下来，一起扔进火堆里。

绢丝的料子火烧得更大，根本收势不住。

反正这些拖拖拉拉的长裙子，她是肯定不会带走的，用来助燃倒是没浪费。

至于埋在后院里头的竹简，以后再想办法弄出来，毕术的好宝贝，又是阿澈送的，她是舍不得烧了的。

白旗山已经闻到烟火味，知道不对劲，冲了进来。

白棠根本不给他机会，主动往外走：“还没有一炷香的时间，白三爷这时候冲进来，就不怕我是打算换身衣服再走的？”

白旗山一直当她是个小丫头，没想到这张嘴不饶人的时候，比刀子还利索。

他是要脸的成年男人。

怎么说，都是长辈的身份，要是真闯进来看到白棠更衣，那么就是他的不堪。

到时候，她再倒打一耙，就算别人不信，也是要费一番口舌的。

所以，他只看了火堆一眼，焦黑黑的一堆，反正是来不及救的，皱皱浓眉往外退。

白旗山一抬头，见她挑着眉看自己，算准了他的心思一般，一股心火，蹭蹭往上窜。

“不要脸。”

这三个字，白棠听清楚了，她将包袱握紧，似笑非笑道：“白三爷刚才在老夫人面前说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证明我不要脸吗？”

这一步一步的计算，已经完全证明成功。

将旧事翻出来，换个说法，找个人证，在选妃的时机，将事态扩大到最严重，逼着老夫人把她直接从白家赶出去，一笔抹杀。

没准连他都没想到会这样顺利。

老夫人没有丝毫的怀疑，而且都顺着他想要的发展，太顺利了。

“如果不是不要脸，我应该还能继续在白家做我的大姑娘，长房孙女。”

“你以后都别痴心妄想了。”这句话，是白旗山从牙缝里头挤出来的。

“白三爷，你真有这么恨我吗？”

等白旗山押着她到了后院的门口，预备让她从此滚蛋，白棠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怕我？”

白旗山再没忍住，扬手就想给白棠一记耳光。

“白三爷最好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白旗山的一只手扬在半空，居然真没打下去。

白棠连眼角余光都剩下，白府人情淡薄，她不怕，白吃白住几个月，有损失的人肯定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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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6.第436章 ：呸呸呸

很多事情就怕想得通透，要是她爱钻牛角尖，那么今天被老夫人一句话驱逐时，就该一头碰死在院墙角落。

白旗山想看到的是怕得缩成一团的白棠，想看到的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白棠。

而不是这个压根没事人一样，还能够笑得出来的丫头。

她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你以为你能这样回到白圩村去了？”

白旗山在外头也是见惯了市面的，面对着这样个小丫头，居然被抢白加无视到这个地步。

不给她看点厉害的手段，他真是枉废多活二十年。

“白三爷，我不会去白圩村的。”

被这样的原因，驱逐出本家，她回到原来的家，只会给那些真正对她好的人带来麻烦。

那一家四口，为她做的已经很多很多。

她是个懂得感恩的人，不像某些人。

“不回白圩村，你还能去哪里。”

“不劳白三爷费心，你就这么关心我，送我到这里就可以。”

还真把她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一旦被扫地出门，就哭哭啼啼死在外头了。

她被莫名其妙扔到完全陌生的小村子，都能够活下来，白三爷，你实在太小瞧人了。

白棠握紧了手中的包袱，里面才是让她活下去的希望。

白府后院的门，在背后重重关闭上。

白旗山一定不会相信，她打算就在荀陵郡待下去，手上有银子，不怕不能钱滚钱。

她早就想要试试生财有道的乐趣。

要不是，那个雨夜，她被白旗山从白圩村带走，估摸着这几个月的奋斗下来，都能够带拖家带口奔小康了。

没关系，她还有的是时间。

她出过几次门，知道往这条小径一直走出去，可以走到大街上去。

平时坐马车不觉得，用双脚走走，挺费气力的。

白棠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子，这种薄底绣花鞋，就是一包草，完全不适合走路。

阿澈临走前说过，如果有困难可以去找朱夫人，被本家以****之罪驱逐，她有些不想和朱夫人详谈这个问题。

怎么谈，怎么谈！

更可笑的是，不管是老夫人还是白旗山，都没有质问她，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如果有哪一天，她告诉他们真相，会不会看着他们吓掉下巴的精彩场面。

想一想都觉得有趣呢。

今天的事情，根本像一场闹剧，在她不想回来的时候，非把她带回来，等她住的稍微习惯些了，又要硬生生把她赶走。

白棠自觉很有点自娱自乐的心情，其实今晚住哪里都压根没个方向。

这种任其自生自灭的手段，万一她真的抛尸街头，难道白家就有头有脸了？

呸呸呸，童言无忌，她不过是脱了牢笼的鸟儿，哪里来的尸！

“大姑娘，白家大姑娘。“

白棠迟疑了一下，是谁在后门堵着她。

隔了这一整夜，白棠不能不变得更加小心谨慎。

这种时候，真不是和旧相识叙话的好时机。

那人见白棠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也是着急，长腿撒开，冲到了她的前头。

“大姑娘，我不是坏人。”

白棠见着他一脑门的汗，先乐了。

坏人做坏事，没这么狼狈。

时间能掐这么准在这里等着她，又喊她大姑娘的，肯定是府里头的人。

“以后不用喊我大姑娘了。”

这都已经被开除族谱了，没让她以后都不许同外人说姓白，已经是大恩大德。

“可是，可是…”对方像是一下子想起什么，搓着手道，“我是杜仲，是麦冬的干哥哥。”

哦，麦冬，杜家的儿子。

白棠听麦冬说起过这个人很多次，也帮了不少的忙，还是第一次见着真人。

“杜仲。”

“麦冬给我捎了口信，让我一定要在这里等着，她说你会出来。”

麦冬抢到了最后的一点点机会，见着三爷的亲信冲进来，她们几个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带走了。

过来的人对她们不算客气，也没打骂，就让跟着走。

菖蒲像是早有准备，根本一声不吭。

香菜年纪小，薛婆婆一把把她的嘴巴捂上，免得说出不该说的话，招了大祸。

只有麦冬急中生智，找着机会，让门房的鲍婆子给杜仲带句话。

“三爷不会怎么你们，何必还要给你干兄弟添乱。”

麦冬在白府的时间不短，杜家更是三代人都在白府做事，对方算是很给她面子了。

“我这不是害怕吗。”麦冬故意缩缩脖子，“要是万一有个事儿，好歹有个替我求情的人。”

“不是你们几个的事情，不过最近你们都识相点就是。”

菖蒲不是不知道麦冬的目的，她不点破，紧紧闭着嘴。

几个人好像被这突发的状况一撞，很有默契的齐了一条心。

“等会儿三爷回来，会安置你们几个，少说话就行。”

都是本来就很识趣的人，根本不用说这么多，那人显然对她们的服从很满意。

杜仲很快得了消息，鲍婆子根本说不清，就让他在后院门外等。

等谁，等到几时？

杜仲问不出来个究竟，可是对麦冬的话不敢马虎，隐隐约约的，猜到大概会和大姑娘有关。

他本来对大姑娘就格外上心，寸步不离。

这一等就是大半宿，后院门开，先不见人出来，杜仲很机灵，直接找个墙角掩住身形。

又过了片刻，好像听到白三爷的声音，再然后，院门关落，白棠站在门外。

他看得很认真，很仔细。

她对着那扇院门，抿抿嘴，好像并没有什么可惜的。

然后义无反顾的向着外头走去，手里紧紧的拽着个小包袱。

杜仲真正看呆了，这是什么状况？

白家的大姑娘，如果是要出行，肯定会安排马车，哪怕只想上街走走，至少也要带着丫环。

但是，一个都不见，只有她，只有白棠一个人。

她走了几十步，低下头看自己的双脚，很明显，鞋子不适合出行，她在犹疑。

杜仲知道事情不太妙，赶紧上前表明身份。

白棠听过麦冬一直提起他的名字，所以不算陌生人。

就是她没想到麦冬有本事，在被带走前，还能抓紧了机会，往外传话，真是相当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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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7.第437章 ：何止是客气

“麦冬没事吧？”

杜仲一愣，大姑娘已经到这个份上，居然还关心麦冬有没有事。

好吧，要不是这样的性子，麦冬怎么会对她掏心掏肺的。

“我没见着她，是鲍婆子传的话，就说让我等，没见到大姑娘之前，我都不知道要等的人是谁。”

白棠听到传话的是鲍婆子，忍不住笑。

鲍婆子肯定不知道她已经落了难，还以为把柄抓在她手里头，兢兢业业的帮着做事。

原来，握有别人软肋，是件很管用的买卖。

“我以后都不是白府的大姑娘了。”

白棠见杜仲根本不知道内情，也不想瞒着他，能够在这里蹲守，已经很难得。

她格外温和的说道：“我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所以就当成是一个过客好了。”

杜仲见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要走，一下子着急起来。

“大姑娘。”

“已经不是了。”

“白，白……”杜仲见不得她这样看得开，脑门上的汗珠子都要往下滴，直想要跺脚，这到底该怎么称呼才好！

白棠也觉着有些为难他，不过两人不熟，实在不太好称呼。

“白姑娘。”杜仲硬着头皮才算想出来了。

这个可以有，白棠没觉得不妥。

就是麦冬让杜仲在这里等着，是怕她被赶出去以后迷路？

不对呀，麦冬她们几个被带走的时候，应该不知道她会被老夫人怎么样，只是为了给她留一条后路。

白棠想了想问：“你知道哪里可以让我暂时安生吗？”

杜仲用力点头，他肯定知道。

白棠见他的目光虽然小心，倒也坦承，落在她手上的包袱。

“我需要个安全的地方。”

杜仲知道她肯定是出了大事，但他不能问，也不敢问。

他在荀陵城是有家的，一家老小都在白府做事，家里过得还算舒服。

可他总不能把人往家里头领，这算什么事。

“客栈？”白棠尝试着问。

杜仲总算听出点大户人家的味道了，笑起来：“你不能住那样的地方。”

白棠知道了，一个单身年轻女子，的确不适合。

杜仲本来是个豁达的性子，说的话多，没那么别扭了。

“时间还有，我们边走边想，总有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他其实走着路，一直在打量白棠，她能这样出来，就是不可能再回去了。

麦冬和他亲娘老子都还在白府，早晚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是一般人遇着这样的遭遇，就算不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至少也是心急如焚。

“你看着我，是怕我熬不住？”

杜仲的心事一下子被白棠给看破了，不好意思的抓抓后脑勺。

“怕我走着走着就哭了？”

“你不会的。”

要是会哭，早就哭了，不用等到这会儿。

白棠点点头，她真没想过要哭，，她不至于天真的以为，哭了就能回去。

既然没有任何作用，那么眼泪省下来也没错。

快走到街口的时候，杜仲回头多看她一眼。

“怕我抛头露面不好？”

杜仲有种感觉，大姑娘压根不在乎这些。

“这条路平时就白府上下的人会走动，要是想少生事，还是遮一遮的好。”

“我没有带纱帽出来。”

“我去买一顶，你等等，等一下就好。”

白棠再多走两步，外头就是热闹的街景，她站在阴影的墙角，安静的等待。

杜仲果然很快回来，一手拿着纱帽，还有手上拿了个油腻腻的纸包。

“你肚子饿不饿？”

被他一提醒，白棠觉得还真是，昨晚上的宴席就没吃两口，然后跪了大半夜，要不是心思不在上头，怕是已经前心贴后背了。

“这家的油饼很好吃，你尝尝。”

白棠接过纸包，她好久没吃过这种食物，金灿灿，香喷喷，还裹着煎鸡蛋。

“不知道你吃不吃辣，就刷了甜酱。”

白棠双手捧着纸袋，大口大口，吃的很香。

杜仲眼睛都不眨看着她，生怕她吃不饱一样。

“前面还有馄饨摊，要是不够的话……”

白棠已经在抹嘴了，肚子里头有好吃的垫着，心情更好了。

“我吃不了这么多，你不用那么客气的。”

能够因为麦冬的一句话，在后院门外等了一晚上，何止是客气两个字。

白棠觉着，这个时候要说谢谢，没什么意思。

反正，这份善意，她已经记在心上。

来日方长，总有可以回报的时候。

“城里有人会要往外卖院子的吗？”

她虽然不知道行情，却知道手里的银子富足，应该可以直接购置。

“一时半会的，说不好。”杜仲小心翼翼的补了一句，“要不去打听打听？”

“好，你带路就是。”

杜仲让她走在前面，没说把包袱交给他，包袱里头肯定都是值钱的细软，他要是开了这个口，她心里不愿意，两个人都尴尬。

就轻声的提醒了一句，让她挎在肩上，不容易被人浑水摸鱼。

白棠照着他的话做了，杜仲陪着她走出两条街，想起个事情来。

她没有单独出过门，根本不知道城中东南西北，完全就是胡乱的走。

“要不要雇个车？”

“我也不想住太偏僻，你有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这是在同他商量的意思了，杜仲一下子认真起来。

他对城里特别熟悉，说了大概的布局，白棠问那边的房价适中，他想了会儿。

“本来西面最合适，不过宫里头来了个贵人，如今住在那边，攀龙附凤的人多，那边院子的价钱翻了几番，不值当。”

没有人比白棠更清楚，这位贵人的身份。

原来做阿澈的邻居也是要多出钱的，这个人真是金贵。

“那你看东面如何？”

“东面热闹，店铺多，有人嫌吵，好些院子都连着外头的铺子。”

在白府过了这段安静日子，白棠还真想念热热闹闹的地方。

当然不是那种相互算计的鸡飞狗跳。

“那就去东面看看。”白棠停了一下又说，“我不识路，麻烦你了。”

杜仲一点不觉得麻烦，他就是两条腿走着走着都快要飘起来了。

“还要走一会儿的。”

“那么，你等一等。”

白棠在路边一个摊子前停下来，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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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8.第438章 ：表妹？

杜仲还以为看到什么好东西，见着就是个老妇在卖千层底的布鞋。

“这双鞋，走不动路。”

白棠身上穿的是为了见刘公公，特意换上的新衣新裙。

经过一晚上的折腾跪罚，已经皱的像抹桌布一样。

特别是鞋子，白棠恨不得扒下来，光脚走路。

摊子上的布鞋都是灰扑扑的颜色，杜仲看看鞋，又看看她，实在是不般配。

“麻烦给我拿这双。”

白棠没这么多顾虑，她穿的裙子长，其实别人压根看不见她穿的是什么鞋子，舒服就好。

以前在白圩村的时候，徐氏给她做的鞋，每一双都合脚，她虽然不会做，挑是挑的来。

这个摊子卖的，都是舒服的鞋子。

老妇将她点着的那双递给她，白棠不客气，往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

脱下来的鞋子，鞋面绣着枝蔓兰草，银丝掐边，缀着星星点点的珠子，中看不中用。

白棠对新鞋子很满意，这才是方便走路的，将钱付了。

将旧鞋子找块布包一包，昨天才上脚的，还是九成新的，舍不得扔了。

杜仲明显感到她走起路来利索的多，边走边东张西望的，一副好奇的模样。

他偷偷放下心，她和寻常姑子是不同的，就像麦冬说的，大姑娘从来不害怕，因为她知道该怎么应对要发生的状况。

两个人到了荀陵城的东边，果然像杜仲说的，店铺一长溜的排开，卖吃的，卖穿的，什么都有，行人都快肩膀碰着肩膀。

“这家药铺是白府的。”

杜仲指了指前面，接过药铺里走出个人，还认得他，直接喊了他的名字。

这一下，他尴尬了，要知道会碰到熟人，就该绕个圈子走。

白棠的脸在纱帽下，隐隐约约的看不清楚，他生怕她生气，刚要开口解释。

“人家在喊你，你怎么不应？”

白棠笑着走过去，“你们说话，我进铺子看看。”

杜仲也不放心她挤在人堆里，见她进了铺子里，倒是很清静。

“杜兄弟这么好的兴致，逛到这里来？”

“随便走走。”

杜仲知道这个是谁，正是刚才替麦冬给她传信的那个鲍婆子的侄儿邱恩苏，在白府管些账务，时不时到各家铺子走动。

怎么今天在这里就遇上了，这是个机灵聪明的，平时很会做人。

但是，这会儿杜仲真不想见着他，越是聪明的，越是撒不了谎。

“还带着个人，怎么能是随便走走。“

邱恩苏的眼睛很尖，明明看着是两个人过来的，一眨眼，那个女的就进铺子去了。

杜仲平时很是爽利，根本不是这种闪躲的样子，今天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像是被熟人抓住做了小坏事的样子。

他倒是有些兴趣，想转身进去看看，看穿戴不像是寻常人家的。

杜家小子挺有艳福的。

“远房亲戚，刚到荀陵郡，想要出来走走看看，家里大人不让，你可不要多嘴传话。“

“你看我像那多嘴多舌的人吗！”

邱恩苏像是信了他的话，冲着他挤挤眼：“表妹？”

杜仲含含糊糊的应了，做出些懊丧的样子：“特别不能告诉我娘。”

他这样说，邱恩苏更加不怀疑：“你娘不乐意？”

杜仲的脸都涨红了，他不是假装，而是在想要是大姑娘听到他说这些，会不会生气？

他这不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真不真假不假的敷衍过去再说。

白棠自然听不到外头两个男人的对话，她一进药铺就站在柜边看人抓药。

白府里头，所有的药材都在裘婆子那里，好药当然不会少，却远远没有药铺里头的齐全。

她一连看着柜上抓了三张药方，又听人付了银子，大概在心里盘算了下。

这边物价比平梁镇和小丘山都贵。

相同的药材，价高一两成。

她辨别药材的眼力没退化，知道铺子里头的药材货真价实，品相也是要好一些。

这些药材，看着差不多，在采摘晾晒的时候，很有些门道，品相好的贵些就是理所当然。

她看着不动，柜上的伙计已经有所察觉。

“不知道这位想要抓点什么药？”

要不是见她穿的体面，这样凑在跟前看个没完没了，早就轰出去了。

邱恩苏往后看看：“你这表妹的爱好还真是有点特别。”

杜仲揉了揉鼻子，她喜欢看就看，反正他又不好说什么。

邱恩苏倒是有点好奇，折返身去，杜仲想要抓他回来，没抓住，赶紧也跟了上去。

这些药材还真是难不住白棠，她同柜上的伙计聊了几句，结果连掌柜都差点跟出来了。

她一见邱恩苏过来，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杜仲当然是帮衬着她，含糊喊了一句，就要带着她离开。

“我说你表妹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

杜仲想着两人肯定是没见过的，这该死的小子是在套他话，也不多理会，扔了句话，走得飞快。

“表妹？”

虽然邱恩苏的声音不大，白棠还是都听见了。

“他非要问是谁，我什么都没说，他自己乱猜的。”

“这人是谁？”

“说起来，你应该知道他。”

就是这么巧，杜仲从麦冬嘴里也听了内府不少事，就包括了鲍婆子的侄儿冒名给二姑娘白芍写艳词的事儿。

白棠听了禁不住笑：“原来是他。”

“嗯，可不就是他，要不是你心软饶了他们，这件事情捅到老夫人面前去，就绝对不能善了，他应该好好答谢你才是。”

“已经答谢过了。”

“什么？”

“鲍婆子给麦冬传递了话。”

如果没有这样一条退路，她从后院门出来，真的是举目无亲，不知该何去何从。

如果不是她当初饶过鲍婆子一回，也不能这样尽心尽力。

所以说，人心都是肉做的。

只有些人的心，怎么热腾腾的去捂着，也捂不热。

“你说的是，她也算是帮了大忙的。”

如果麦冬自己不能出来带话，那么情形已经很是紧张，鲍婆子念着大姑娘的宽容，才敢冒这个险。

“他这个人鬼精鬼精的，刚才我就想说，最好当成没见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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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9.第439章 ：有点意思

“不用太刻意，再说他就算知道了，又能把我怎么样，你别忘了，可是我还拿捏着他的软肋。”

反正她说什么都有道理，杜仲的心思没她缜密，更没她想的深远。

他只想按着她的要求，找个合心合意的院子。

“前面茶馆坐。”

杜仲熟门熟路的指点，要买卖院子，算是不小的事情，肯定不会站在大街上谈买卖。

所以，荀陵郡有个规矩，无论要买进还是卖出的房子，只要清白干净，那么买卖双方都要进茶馆讲规矩。

茶馆招揽了生意，另外会请一两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坐镇，算是做个见证。

等于说，众目睽睽之下，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意外，都有说法。

白棠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规矩，觉得有些意思，跟着杜仲进了茶馆。

杜仲给双份的茶钱，选了个靠窗的雅座。

店小二过来沏茶，顺带问了两句话。

“是要买进，还是卖出？”

“想买个小院子。”

“多大的，什么数？”

杜仲征求意见的看过来，白棠完全不知行情，示意他看着办就好。

得了这样的信任，杜仲肯定办事更卖力。

向着她比了比双手，意思是十两可以否？

白棠算一下包袱里头的银子，比了两根手指，就是说只要合心合意，二十两也可以。

然后，杜仲很懂路数，先垫了一两银子给店小二。

店小二一看来了阔绰的主，眉开眼笑的去了。

“怎么能够让你垫钱。”

“你的包袱不要打开。”

杜仲给她沏茶：“都是些粗茶，将就着喝。”

那一脸你坐在这里真是委屈的表情，白棠顿时乐坏了。

“你当我生下来就是锦衣玉食，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

杜仲不吱声，反正我见着你的时候，你就是白府的千金闺秀，马虎不得。

白棠没想和他说自己以前的故事，吃过油饼还没喝过水，难怪嗓子眼里干干的，要说那个油饼的滋味不错，葱花和盐都正好。

给过银子的就是不一样，店小二很快又来换过一壶茶，另外四碟茶点。

杜仲根本不伸手去碰，都留着给白棠吃。

麦冬每次让他找些奇怪的干货，食材，说是大姑娘要做菜用的。

他知道大姑娘喜欢吃，喜欢吃的都饿不起。

白棠不自觉的吃了一块又一块，这里的点心叫不出名，可是都很软乎好吃。

吃到第三块的时候，店小二过来了。

“两位，有一处院子符合要求，卖主在那边坐着。”

他伸手指了指对面，杜仲猛地回过头。

白棠顺着也看过去，居然是个老头，白发白须，一脸的皱纹，看着至少过了耄耋之年。

大概是老者容易让人放松警惕，杜仲小声询问道：“过去问问可好？”

“没什么好不放心的，这位平日就在我们茶馆坐镇的，他就说年纪大了，想去天都城看看，没有盘缠，所以想卖了住的小院子。”

白棠已经先站起来，走了过去。

老头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有什么好回避的。

“老老爷子想去天都城？”

“姑娘想买院子？”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开了口，白棠觉着有点意思，在他对面的空座坐下来。

“是，一直想去天都城看看，不过老婆子过世的时候，生了两场大病，家里一点闲钱都看大夫用尽了。”

“院子要是卖了，老先生回来的话，要住哪里？”

老头没想到这个年轻姑子胆子真大，想得比他还周全。

“我这一把年纪，老婆子走了就没什么牵挂，应该不会回来的。”

老头很奇怪，买家不是应该先去看院子，却来问这些。

白棠想的是问问清楚好，否则以后真回来，说想买回去住，就是个麻烦。

她既然买了院子，就当成自己家来照料，不想搬来搬去。

“你先跟我去看看，我有个小女儿嫁在天都城，所以我也是去那边投靠。”

老头看出白棠的顾虑，又补了一句解释。

“院子在哪里？”

“我带路，离这里不远。”

老头也是个容易好奇的，看看白棠，又看看杜仲。

这是小俩口私奔出来买院子成家，看着又不像。

要他倚老卖老的说，更像是大家闺秀被个小混混给拐带出家门。

咳咳，他活了这么长久，奇怪的事情看多，见惯不怪了。

院子果然很近，只差了一条街，一路走过来，倒是讨巧闹中取静。

老头抖抖索索摸出钥匙一开院门，白棠见着里面左右两块自家耕松的土地，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她就是喜欢在住的地方种些长些什么，最怕院子太小，周转不过身。

这样的格局就符合她的心意。

再跟着进去看看，一共三间屋，一个灶房，后院搭了一坯堆杂物的小间，还种了两棵果树。

白棠前后都转了一圈，被杜仲给拦住了。

“你不能说喜欢这里。”

“为什么？”白棠开口问，心里头也想到了。

这是怕对方见她满意，漫天要价，所以买主一般都要装作得过且过的样子。

“可我真的挺喜欢。”

白棠不想为难老人家：“老爷子，你说个价，我觉得成就成。”

“我这院子，好些人来看过，都说喜欢，就是价格谈不拢。”

杜仲一听，完蛋，这是要讹人的口气了。

“我是急着要搬进来，不知道老爷子怎么个打算？”

老头将厅里的一口箱子打开，里面是收拾的干净整齐的衣物细软：“我只要盘了院子，立时就雇个车出发。”

“多少？”

“二十五两。”

杜仲一下子急了：“没有这样的行价，这院子不算大，东西又旧，住进来要重新打理，又是一笔银子。”

白棠不动声色问了一句：“今天就能搬进来？”

“能，给了银子，我马上就走人。”

“地契，房契呢？”

老头一转身：“都在这里。”

白纸黑字很清楚，白棠原来打算不差过二十两，实则也不差这五两，求得是个速战速决，不然今晚住哪里？

杜仲已经说了不能住客栈，更不可能睡大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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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第440章 ：有财不外露

他一片好心，跟着她跑来跑去的，不能拖着人家不肯放。

如今是非常时期，费点银子求个太平。

杜仲帮忙把房契地契都过目，确认没有问题。

三个人又折返回茶馆，将文书契约写好，双方按了手印，白棠拿出预备好的银子，让杜仲交付。

她可不想被人看出，她手中还有一大笔的银子。

这叫有财不外露。

老头是个爽快人，拿了银子，真的直接雇辆牛车，将箱子一抬，头也不回的走了。

杜仲没说，事情好像太顺利了点，可是思前想后，又没有什么破绽。

这一通的折腾，已经用了半天功夫。

白棠得了钥匙，让杜仲相帮着，把原本屋子里头的被褥衣服打成包，扔了出去。

“我先给你上街买些现成的回来，你记得锁上门。”

杜仲反复叮嘱了几次，白棠想说，一般人估计不能近她的身。

不过都是善意，他说一句，她就跟着点一次头。

杜仲大概算了算要买什么，白棠取出五两银子给他，说什么都不能让他垫付了。

他手边其实能有多少闲钱，也没有推辞，急急忙忙的去了。

白棠看那灶间不知多久没用过，锅碗瓢盆落了厚厚一层灰，想着先洗刷出来一部分，方便着用。

这边才洗了七八只碗碟，用剩余的柴火，把炉子给点燃，烧了大锅的水。

等着水开的时候，摸出个瓦罐，留了些散碎在外头，剩下之前的，统统塞进去，然后往炉灶边的夹缝里藏好。

外头却有人敲门，按说杜仲要买的东西多，绝对不会那么快。

白棠人生地不熟，长了个心眼，走到院门前，不开门，先轻声问道：“是谁？”

“阿棠，开门。”

白棠眨眨眼，这个，她才从白府出来，难不成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得了消息。

怎么石头哥会过来！

她当然不会防范石头哥，大概整理一下衣衫，上前开门。

石永言笔直站在眼前，身后的胡虎笑嘻嘻的探出头来。

“老大，我就说大姐搬来这里了。”

白棠的眼角抽了抽，谁是你大姐，我才多大，你又多大，你把我喊这么老，是等着我赏你个白眼。

“什么大姐，别乱开口。”

阿屠从另一边出声：“她还没你家妹子大呢。”

“我，我这不是顺着老大的辈分喊的吗。”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四个人站在院子里外的台阶，大眼瞪小眼。

石永言也是个那个性子，白棠不让身，他绝对没那个胆子，主动往里面走。

白棠有点郁闷，她才落了难，其实不想太多人围观的。

石头哥自己过来还好，还要带两个话多的。

她这会儿的情况，很不适合寒暄，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心思。

其实一整晚没睡，就是憋着口气，白棠的手无数次摸过脖颈中戴着的那块无字牌。

她可以去找阿澈的，就算他不在家。

但是，她知道他是去做很重要的事情，所以不想有人把她陷入困境的消息带给他。

和他平安回来相比，她的这点小磨难真不算什么。

特别是卢姐姐告诉她真相，阿澈，她的阿澈一直在沉默中承担太多。

她只觉得心疼到不行。

“阿棠。”石永言眼见着她走神，这样站着也不是法子。

胡虎在后面用手肘捅了阿屠一下，老大这是怎么了，除了会喊名字还没有其他的必杀绝招了！

“先进来，不许问话，不许多嘴，能干事的就干事。”

白棠干净利落的说完话，让三个人窜着进了院子。

这样三个大男人站家门口，万一被新邻居看到，风言风语的，怎么过日子。

不是才被亲祖母，亲叔叔，以不检点失贞洁的罪名驱逐，她更不想提这一茬。

石永言给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个还算识趣，不就是收拾打扫，力气有的是，难不倒。

“我前脚才进来。”

“我知道。”

“我不回白府了。”

“我知道。”

哟，哟，你还知道的真多真齐全，白棠没好气的回过头来。

“石头哥，你有什么不知道的吗？”

他听出她不高兴，立即什么都不说了。

本来石永言想问，遇到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来找他，转念一想，她根本没法子来找，两人重逢后，都是他来找她的。

“我有点累，不是很想说话。”

石永言点点头，继续闭紧嘴。

“帮我把外头的杂草给拔了。”

白棠索性搬个张椅子，大摇大摆的坐在院子边的阴凉处。

看着三个大男人一言不发，埋头做事，白棠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本来预算着要打扫三五天的，如今六只手齐上，很快就见到效果了。

免费强劳力，不用白不用。

胡虎实在忍不住抬起头来偷看，好吧，老大都在那里刷灶间，他还能抱怨什么！

等杜仲兴冲冲回来，白棠给他开门，他呆在那里，都不会动了。

这一院子的大老爷们都是哪里冒出来的！

胡虎一见他各种自来熟：“小杜子，快来帮忙刷地。”

杜仲瞪了他一眼，你才是小肚子，这么难听的绰号，能不在大姑娘面前喊吗，我们没那么熟。

“小肚子……”

白棠跟着喊了一句，杜仲的脸都绿了。

“东西都买好了，店家说待会儿一起给送过来。”

“那就好，我烧了水，先喝一口歇歇。”

胡虎一听这话，不对劲啊，我们几个也累到这会儿，怎么没有喝水的，敢情我们来得不是时候，还是我们是后妈生的？

他赶紧冲着石永言挤眉弄眼的，老大，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能别放弃形象，一直缩在灶间不出来吗？

石永言只当没看见，杜仲是认识他的，主动上前和他打招呼：“石老大，我先去看看里面，那副床架子好像不太牢了。”

“刚才已经散了架，要买新的。”

“我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阿屠不乐意了，那间屋子本来是他在打扫的，刚才想要卖力点，把床底下扫一扫，不知道笤帚碰到什么，哐当床板就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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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1.第441章 ：都闭嘴

“你的意思是，我故意弄坏的。”

“我没那个意思，这里本来就是旧院子，东西坏了很正常。”

“那你又说你出门前好好的。”

阿屠将手中的笤帚一扔：“老大，我认得卖这些寝具家什的铺子，这就去买新的。”

白棠脆生生喊道：“你等一等。”

阿屠以为要夸他机灵呢，笑嘻嘻的转过来。

“这是谁的家，谁做主，你说要去买就买，买来你睡啊。”

白棠学斯文，学规矩这些日子，以为自己吐槽的技能减弱了，但是面对着这些不长脑子的，不教训两句，还真把自己太当回事了。

“阿屠，他也是好意。”

“床铺塌了，我刚才听见了，这院子里头都是旧东西，哪件坏了都是正常，我肯定是都要换新的，但是能让我先清净清净吗！”

一个新搬来的年轻女子，院子里叽叽喳喳都是大男人吵嘴，传出去好听吗。

你们忙完了，拍拍手走人，住下来的人还是她一个。

白棠在白旗山面前都没有发作出来的火气，这会儿真想全部都喷在眼前这几只脸上。

烧焦了眼睛眉毛才好，免得来给她添堵。

“都闭嘴做事，谁再多一句话，我踢他出去。”

石永言很了解白棠，她说这话，就离用笤帚直接把他们扫地出门不远了。

她进来就说不许问，尽管他很想知道白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好好的白家长房孙女，怎么会跑到城东来买了院子住，为什么杜仲这小子会人前人后的跟着。

他暗暗磨了磨牙，白棠不说没关系，回头抓了杜仲问仔细，不怕他不招供。

白棠进里屋看看，那张床不管是不是阿屠弄坏的，反正是不能睡人了，需要买新的。

她环视一周，要买的太多，有些能凑合就凑合，不然口袋里的银子怕是撑不到阿澈回来。

石永言撇下另三只，跟着她进来。

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胆子稍微壮点。

“今晚要住的话，肯定要买新的。”

“那家店在哪里？”

“离得不远，拐个弯，我也认得，我陪你去？”

白棠轻轻点头：“石头哥，我回不去了，只能住下来。”

石永言以为她说回不去白府，再想一想，明白是回不去白圩村。

她心心念念的，还是那个地方。

“没事，你想捎信，我替你送回去。”

“不过是报个平安。”

白岩一家四口有自己要过的日子。

她跟着石永言出去，这里离白府很远，不用再戴着纱帽遮掩，根本就没人认识她好不好。

石永言将她带到店中，白棠选的很快，挑简单结实的，一张床，方桌，椅子，案几，花架。

店家估摸着就没见过这样会买买买的姑子，呆在那里都忘了算账。

“掌柜能送货吗？”石永言想帮她付银子，被白棠一个眼神阻止了。

买这么多，能不送吗，掌柜收了钱，问好地址，说用板车很快就给拉过去。

“这是新搬来的？”

白棠点一下头：“以后想着什么再过来买。”

回去路上，她见着有人用盆装着活鱼在叫卖。

走过去选了几条，刚才收拾的时候，见着灶间还有没用完的面粉，油盐酱醋也略有剩余。

虽然她有些嫌弃那几个多话的，不过好歹是全力帮忙做事，不能让人饿着回去。

灶间收拾出大半，白棠连衣服都不换，卷起衣袖倒出面粉来和面。

石永言是见惯她做事的样子，另三个的眼睛都看直了。

“石头哥，帮忙把鱼处理一下。”

石永言拎着用草绳串好的活鱼，到后院的井台边，摔晕了，剖开肚子去内脏去鱼鳞，清洗干净，再交还给她。

白棠起了油锅，放葱段蒜瓣爆香，将鱼慢慢滑进锅，煎成两面金黄，倒清水进去，合上锅盖，大火滚沸，香气扑鼻。

等再把锅盖揭开，汤色已经变得奶白奶白，她再就和好的面团捧过来，揪着面片下锅。

一回头，几个人都不干活了，眼巴巴瞅着，等开锅吃饭。

白棠做两件事情的时候，会变得心平气和，一个是看医书，一个是做饭。

撒了些盐巴，她尝一口，鱼汤本身鲜美，不用加过多的佐料，要是能有点胡椒就更好。

这里比不上她在白府设置的小灶房，里面样样齐全，可惜以后都用不上了。

她用重新洗干净的海碗，每人都是大半碗的面片汤，一条鱼。

分量一模一样，丝毫没有偏心。

阿屠理亏弄坏了床铺，以为自己的那一份会打个折扣，见着喝老大的没差别，心里头偷偷像开了朵花。

白棠自己盛了个小碗，坐到一角的边桌，安静的吃。

胡虎吃得稀里哗啦，也不怕烫，很快都热呼呼落了肚，吃人的手短，放下碗，抹了嘴，赶紧继续干活。

正好送家什的板车到了，另外两个放下碗，过去帮忙。

石永言反而站着没动。

“锅里还剩了小半碗，你再添点？”

石永言吃饱肚子，好像提起气了：“阿棠，我不问别的，你只同我说一句，你有没有在白家受委屈？”

白棠低下头来苦笑，这真是耿直性子的石头哥才能问出来的傻问题。

她这样被扫地出门，看的那些脸色不算，肯定是还有难听的话，不堪的手段。

一想到白旗山狰狞的嘴脸，像是要生吞了她一样，白棠知道，她出是出来了，以后的日子恐怕没有这么好过的。

除非，她直接投靠了阿澈，那么足够有能力，反打白府的脸，让他们没一个能够幸存的。

可是，她不想那么做，不想依仗阿澈的势力。

如果可以说，她直接和老夫人说，她在余家服侍的人就是陵王，皇上的七皇叔。

倒要看看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还敢动她。

那时候没有说，所以以后也不想说。

“阿棠，你告诉我，都告诉我。”

“我不想提。”白棠还是这一句话。

“他们这样对你，你为什么不想反击？”

“我以后都过得很好很如意，就是最好的反击。”

白棠抬起头来看着他，石头哥大概不会明白这样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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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2.第442章 ：心有灵犀

如果，她说她受了很大的委屈，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跪了大半夜，然后被个十分可笑的理由撵出来。

石头哥会怎么做？

总不能带着胡虎这样的人，直接冲进白府找老夫人评理去。

到时候，她可以想象的出，白旗山会更进一步在老夫人面前倒打一耙，不知道把她说得更加下贱到什么程度。

她不愿意去想，所以不会多提。

“可是，可是，你好端端一个，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又没人打我，还让我把细软都带出来，不算逼人到绝路。”

“你一点不生气？”

“气死了自己，让别人看笑话吗？”

石永言被她说得彻底没脾气。

“石头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就当是我自己要出来透透气的。”

石永言明白是问不出个究竟了，以后，以后等她想明白了，总会告诉他的，他不急在一时半会儿的。

“那个人，你为什么不让他帮忙？”

白棠没想到他会提起阿澈，微微笑道：“他在做更加重要的事情，我等他回来。”

石永言见她不过提及那人一小句，眼底都会泛出柔柔的光芒，好像想一想那个人，就会开心的满足。

不禁心底发酸，明明是他先遇到的阿棠，为什么他没有这样的好福气。

“你这样出来，他会不会……”

他会不会嫌弃你，这是石永言的想法，但是没好意思说完。

“他不会的。”

白棠答得很顺口，最初在阿澈面前的她，也不过是一个村姑。

她喜欢阿澈，或者是阿澈喜欢她，都仅仅是喜欢这样一个人，而不是背后那些附属的条件。

“那就好，那就好。”

石永言总觉得那个人的身份呼之欲出，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回避，他就是不想追查的太明白。

好像他和白棠之间还有一层薄薄的纱，只要不点破，他可以不远不近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一旦这层纱不在了，白棠就回彻底逃走，连最后的一分念想都没有了。

“我去看看他们收拾的怎么样了。”

白棠不能一直躲在灶间里，如今这个小院子是她的了。

送这个的，送那个的，一直在敲门。

还真被麦冬给说中了，如果有一天离开白家，买个安静的小院子，再找两个会做事帮衬的，未必就过不下去。

也不知道，麦冬菖蒲几个，有没有被她的事情牵连。

她院子里的几个，多多少少其实都知道她有心上的那个人，特别是菖蒲，如果老夫人和白旗山逼问的话。

菖蒲会不会都说了，要是都说了也没有关系，菖蒲本来就是老夫人身边的，她不能要求过高。

已经被泼了一身脏水，反正趁着没有干透，再来一盆也不碍事。

她里里外外看一圈，全新的床铺搭好，被褥从里到外都是新的。

杜仲到底在白府做事，选的虽然不是丝缎，也是很柔软的料子，盖着应该很舒服。

这么一会儿时间，连纱窗都重新糊好了。

白棠站在窗前发愣，想的是老夫人送给她的那些纱窗，那时候，真是掏心掏肺，只想把好东西都给了她的。

到底是几时开始，老夫人和她有了芥蒂的。

不仅仅是从白芨的事情开始，白棠有些糊涂，想要再往回了想，暂时没有这个精力。

再看看窗外，天色已经黑了。

“这里还有小半壶灯油。”杜仲翻出来的。

“还有几截蜡烛，怎么都是用过的？”

胡虎用火折子点燃一根，先被呛了一下：“这么大的烟，也不知道买些好的，这一晚上点下来，屋子里头的人都熏成腊肉了。”

白棠被他这个比方说得噗嗤一声就笑了。

能笑就好，一屋子的几个人都偷偷看她，笑得真是好看。

“今晚你先凑合着睡下，回头我们再过来帮忙。”

石永言知道再留下去，对白棠的名声总是不妥，毕竟她身边没一个人陪着，有点事说不清楚。

他做好打算，找几个能干的，轮流现在她的院子外头守着，守着个万一。

白棠等人都走空了，陌生的院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特意在屋中点了两盏灯，不过灯油不好，烟味很大，呼吸有点发苦。

白棠稍许梳洗一下，她从白家带出来的，就两套平常穿的衣裙，拿出来放在柜子里。

那个觉心师傅给她的装着各种纸团的匣子，她也带出来了，放在衣柜底下。

包袱最底下是一把精巧的匕首，还是阿陆送给她的及笄礼，用来防身的。

白棠照旧放在枕头底下，以防万一。

吹熄了灯，她趁着一点点月色，摸上床去躺好。

这都一天一夜了，到了这个时候，她才忍不住流眼泪。

大颗大颗，根本不受控制，沿着脸颊两边，流进枕头中。

不是难过，也不是委屈，又或许都有点，把她的一颗心塞得很堵很堵。

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为什么要把不是她做错的事，都怪罪到她身上，让她独自来背负。

还有老夫人，她的祖母为什么只听信白旗山的话，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给她。

从头到尾，不是她彻底放弃，而是老夫人的眼神中，根本没有一丝对她的信任。

从流露出厌恶的一瞬间，她就知道身上某个位置，被老夫人用目光盖上了洗不掉的印戳。

阿澈，阿澈，我很想你，你知不知道，我哭着想你，想你回到我身边，把我抱到胸口，然后让我痛痛快快的哭上一场。

流泪必须要有怜惜的观众，否则眼泪都是浪费。

此时此刻，坐在回程马车中的苏子澈，明明因为过度疲累，眯着眼睡过去，猛地却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主人，怎么了？”

阿陆跟着被惊起来，还以为又有人偷袭。

自打见了灰鹰王，他就变得一惊一乍，老觉得会有刺客。

苏子澈沉默的坐了一会儿，如果他说好像听到棠棠喊他，肯定是错觉。

相隔这样远，就算她真的喊他，也没有可能会听见的。

但是，心口发紧的感觉那样真实，简直让他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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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3.第443章 ：新日子

想一想，白棠在本家好吃好穿的供养着，他还留了朱夫人扶持，应该不会出任何岔子。

为什么那种不安就像是被一颗石子砸进了湖心，涟漪一圈一圈漾开，根本不能平复。

阿陆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能够让主人这样操心的，大概也能想得出是谁了。

那个从来不叫人省心的小白糖。

“主人，我们还要几天才能回荀陵郡。”

“我知道，传信给阿九，让他看看白家有什么风吹草动。”

“是，这就去安排。”

苏子澈几个深呼吸，波动的心境慢慢平复下来。

她一向能够照顾好自己，这一次应该也不会例外。

“上官先生那边有消息了吗？”

“和老五两个闭关一样，什么消息也没有。”

苏子澈点点头，这是憋着一口气，一定要做出成品才肯见人。

和灰鹰王打趣说做个外观看起来差不多的不难，要真的做到能够将他们压制在屋顶的那样，就没那么容易了。

虽然双方嘴上都没有明说，心中的焦急都是不能避免的。

这样的火箭弩一旦用于战场厮杀，只有一方拥有的话，那就是杀伤力极大，一边倒的战事。

无论另一方如何骁勇善战，在这样的杀器面前，损兵折将在所难免。

谁都不想看到那样惨烈的后果。

他的时间不很多了，要做大事，必须要面面俱到。

既然对方一个疏忽过早暴露了火箭弩，那么他就更加应该牢牢抓住这个好机会，到时候成倍的加以反击。

本来这些天，他心里头都被这些冰冷而残酷的想法充斥着，连白棠的名字都被他刻意回避开了。

他不想这样一个可以令他心尖发软的名字，被这些该死的东西包围着。

他的棠棠，只应该露出最柔软的笑容，站在日光下，等着他回来就好。

这一刻，他有个很荒谬的念头，恨不得能够长出翅膀，立时飞回到她的身边，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他喜欢看出现时，她惊喜又警惕的眼神，总是能够令他在心情最坏的时候，笑出来。

他的棠棠，他的棠棠，不知道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像他相思入骨一般的在想着他。

没关系，很快他就回到荀陵城，这一次应该会隔很久再远行。

灰鹰王不是答应了，下次要直接过来会面。

那么就不用离开这许多天，许多天不能见到她了。

苏子澈实在太累，身体上的负荷叫他无法一直保持清醒，他只能用小睡来调解。

实在不行的时候，吃一丸卢娘子研制的药。

一路上，只吃过一次。

是药三分毒，他的身体能够承受的已经不多，他不敢冒险。

在大事未成之前，他不敢冒险。

阿陆已经将要嘱咐阿九做的事情在纸条上写好，信鸽从车窗飞出去。

他转过头来看到主人嘴角微露笑容，已经重新入眠。

真该死，被主人这么一提醒，他的心也跟着被吊到嗓子眼，小白糖不会真出什么事情了吧。

还是赶紧快马加鞭，赶回去见到人才能够心安。

白棠是哭着睡过去的，早上没有人喊她，她醒过来的时候，头疼欲裂，窗外天色大亮。

她费力的起身，才发现屋中没有铜镜。

打来洗脸水，凑合着照一下，双眼肿的像桃子，她赶紧用井水冷敷了几次。

昨晚没有把炉火完全扑灭，以后一天三顿都要自己动手，用拨火棍将余火散开，塞了点柴草进去，耐心的等着火苗慢慢****上来。

这些本来都是她做惯了的，昨天捡拾起来还有些生疏，今天已经得心应手。

抓两把米淘洗干净，加上水，慢慢熬煮成粥。

白棠见日光不错，把新买来的被子枕头拿去后院晾晒。

大致又把后院的布置看一圈，预备要搭几个架子，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

井台边，青苔层层，有段日子没清理，白棠见有巴掌大的绿叶覆盖了半边井台，再细细看，原来是落葵。

这个可以清炒，可以放汤，清热解毒，留下倒是好的。

其他的都是些野草，白棠把后院的野草拔除干净，灶头上的白粥散发出微甜的米香。

她在瓶瓶罐罐只能够翻了一通，找出些腌制好的萝卜头，切成细条，用来配粥吃，可惜家里没有香油。

白棠吃了一大碗热粥，摸出带来的纸笔，当时就把书桌上常用的那些卷下来。

把屋中欠缺的，要补充的，想到一件记下一件，预备着过会儿就去采办。

昨天换下来的衣裙是不能穿了，上街太显眼，她才不想要招人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

回头找家成衣铺，选几件合身的换一换，万福斋的那些，实在不适合上街。

白棠看着越写越多的一行行，想想自己的荷包，银子必须要省着点花销，不然早晚坐吃山空。

她总不能在附近找一座山，重操旧业吧。

就算山上有药材，她需要一段时间恢复体力耐力，诸如此类的。

抓起清单，白棠从灶间门前的钩子上，掂着双脚，勾下来个大竹篮，用来买东西，那是极好的。

她关好院门，挂上锁，将钥匙收好。

这些事情，做起来真不习惯，但是必须要记得，如今这个院子算是她的一家一当了，千万疏忽不得。

白棠才转过身，觉得有人在看她，但是顺着找过去，又没有熟悉的脸。

正对着门，有些小摊贩在卖吃的，她挎着篮子走过去，压根没人注意到她是个新来的。

她找个热气腾腾的摊子坐下来，吃了一碗馄饨，馅子鲜美，汤头丰腴，她连汤都喝干净了。

偏偏头，看到摊子上写着馄饨二十文，物价在接受范围之内。

她询问摊主附近哪里可以买到新鲜的瓜果蔬菜，那人老老实实指给她看，大概走半条街，转个弯就是。

白棠连声道谢，那人才反应过来。

“这是新搬来的？”

“是，昨天才过来。”

“这里附近住的都是老邻居。”摊主猛地一拍大腿，“是不是老孙头把院子卖了。”

白棠没想要藏着掖着，早晚都会知道的，自然点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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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第444章 ：一物降一物

反正她对老孙头那么着急卖居住的小院子，还有点疑心，正好从老邻居那里打听。

“他说要去天都城看小女儿。”

摊主叹口气道：“他们老两口很是恩爱，每天一起出来，一起归家。”

然后，一个走了，一个不想睹物思人。

离开也好，否则怕是不能多活几年。

白棠心中微微发酸，却安心了，老孙头没有骗她，结果是她平白无故的捡了个便宜。

她才住了一天就喜欢这个院子，是不是在白府被压抑的太久，觉得外头都是好的。

已经走出十多步，那个摊主大声喊她。

白棠停下来，歪过头做出询问的姿态。

“买菜记得还价，你是新来的，他们会多开两成。”

白棠笑得差点直不起腰，原来外头的世界真的那么可爱。

她在那一溜的摊子上，选了好几种蔬菜，切了一块肥瘦合适的五花肉，又在最末的拐角买到几味调料。

将竹篮装的满满，才慢慢走回去。

还没回到院门口，见着有人在等她。

杜仲一来就见门锁把门，又没地方去问她的去向，只能干等。

幸好等的时间不长，就见到她回来，赶紧过来帮她提东西。

“白姑娘，这次粗活怎么，怎么不等我来了？”

白棠认真看他一眼：“麦冬没同你说过，我以前也是个能干人吗？”

“能干归能干，不能太吃力了。”

杜仲是眼见着她狼狈从白家出来的，走路的时候，腿脚不方便，不知道是吃了什么苦，他不敢问，恨不得用双手捧着她走路。

没想到，才隔了一天，她就没事人一样，蹦跳着去买菜。

杜仲的亲娘就是在灶房做事的，他就想不明白大姑娘这样清秀娟丽的人，怎么也喜欢下厨，油腻腻的，有什么意思。

不过，想归想，还是帮着她将竹篮提进去。

白棠将各味调料用小罐子装好。

“你知道的，以前就是糖，也要备三四种。”

“这有什么难的。”杜仲脱口而出道。

“这里有钱不一定买得到。”

白棠仔细留心过，这里集市上能买到的就是最平常的货色，想要特别的，不知要去哪里。

她是想要先精心过一段日子，所以不急。

杜仲却太急于表现，如果是要通过白府采办，白棠觉得做出来的菜，没准会根本不想下咽。

“我自己慢慢想办法。”这是很客气的婉拒了。

杜仲毕竟还是识趣，嘴巴张了张，把没有说的话，又给统统咽下去。

他压根在她面前露怯。

“有麦冬她们的消息了吗？”

“我没去打听，当时或许有人看到我带着你离开，我想先回避一下。”

白棠没想到他那么细心，对的，当时她离开的时候，也是一股意气，故意用话刺激白旗山，看对方气成那个样子，她才有小小得意。

她有种预感，白家不会这样轻易放过她，或者说那两个叔叔不可能这样轻易放过她。

等老夫人那边稍稍缓下来，肯定会有人顺藤摸瓜找上门来。

她手里或许有他们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想要来明争暗夺，就要看看他们的手段了。

“你要是很想知道的话，我回去就问。”

“不，不要问，她们不会有事的。”

白棠做的错事都是在进白府之前的，和这些服侍她的丫环婆子没有一文钱的关系，所以不会牵连别人。

要是杜仲刻意去问，反而成了没事找事。

“嗯，要是有什么早就传开了。”

杜仲挠挠头道：“要不要找个伶俐的小丫头来帮帮手？”

白棠笑笑：“一个人管吃管住，要什么帮手，以后有用得着的时候，再出去找人也不难。”

杜仲反正就是她说什么都是对对对，好好好，完全没有主张一样。

他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亲娘老子在白府做事几十年，他也是有底子的人，要不然胡虎他们见着他还客客气气的。

可是，对着白棠，他别说脾气了，双手双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以前听老人说，一物降一物，大概就是这样的状况。

但是，他一点不介意，反而有些沾沾自喜。

虽然知道不应该这样想，如今两个人走的这么近，却是事实。

以前不过是隔着很远，匆匆忙忙的看一眼，而今，她就在自己面前，触手可及。

杜仲正在分神想这些，白棠压根没留意，直接站起来。

“留下来吃饭，正好尝尝我的手艺。”

等杜仲反应过来，嘴巴差点没咧到耳根子底下。

白棠能够用的食材不多，孙老头走的匆忙，还留了几样。

她拼拼凑凑，做了个甜酸肉，蒜香茄子，南瓜盅，又去井台边折了木耳菜，切成细丝，放在鸡蛋汤中。

毕竟是以前做惯的，一点不见生疏，三菜一汤端上来，杜仲眼睛都发直。

白棠把南瓜打开，原来里面早被掏空，放了米饭，肉丁，豌豆，蒸的晶莹剔透的。

她将碗筷取来，见杜仲还站着发呆。

“以后等我准备的多些，再另外请你，这一顿先谢过你昨天一路想帮相助。”

杜仲从她手中接过筷子，忘记要坐下来。

“菜式是有些简陋，勉强吃吧。”

杜仲差点连下巴都要脱落下来，他真是哪里捡来的福气，他不是做梦吧，一定不是做梦！

想起以前麦冬说大姑娘喜欢做些药膳，他还暗暗笑着，不过是大家闺秀空闲无聊，跑到灶房边去指点两句。

药理药材什么的，她肯定是精通的，下厨做饭，不能想象。

原来，麦冬没有骗他，大姑娘是真的会下厨。

白棠舀出一碗南瓜饭，递到他面前，见他还不接，这是要亲自塞到他手心的意思？

杜仲见她一抬眼，赶紧双手捧过来，吃得特别大口，特别香。

“合胃口吗，会不会淡了点。”

“好吃。”杜仲含了大口的饭菜，口齿不清道。“好吃。”

好像他的人生就剩下这两个字的存在了。

“慢点，慢点吃，我做得多，两个人吃不完的。”

正好外头有人敲门，白棠起身去看，一转头见杜仲在同饭碗奋力厮杀中，一张脸都快埋进去了。

她以为做的不少，看他这样好胃口，又要考虑，应不应该再去添两个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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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5.第445章 ：热情

一打开门，石永言站在外面，他长得高，能够越过白棠的肩膀看到院子里面。

这姓杜的小子，又赶在他前面来吃白食！

石永言气不打一处来，他见过苏子澈，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身份，但是气质派头摆在那里，他知道自己比不上。

但是，这个杜仲，他到底算哪根葱。

“石头哥，你在和谁生气？”

生气，就和里面那个大脸埋在饭碗里头的。

白棠还特意往他身后看看：“还有两个没跟着来？”

“他们有别的事情，阿棠，你初来乍到这边，不能随便放人进来。”

他虽然被白棠婉拒过，可是两家人邻居都做了十几年，交情肯定不一样。

没听见白棠无论换了什么身份，还是要喊他石头哥，那么杜仲又算哪个意思。

真别以为他看不出来，杜仲一见阿棠双眼烁烁放光，屋子里都不用点灯。

他就不信，阿棠能不知道。

“也不是什么外人。”

白棠听着一股子好大的醋味，这是要做什么来的，预备在她新买的小院子里争风吃醋？

喂喂喂！正主儿还没回来，你们也是够了。

杜仲听到脚步声，才知道放下筷子，他很客气的招呼道：“石老大，这么早。”

早，能有你小子早，要不是他留在外头的眼线说明，他还以为杜仲就窝在外头，单单等着白棠开门就冲进来的。

石永言脸上没什么反应，轻轻哼一声：“吃饭呢？”

“石头哥吃了没，要是没吃，我添个筷子。”

白棠笑吟吟的，她才不会板着脸数落人，不然有些人越说骨头越轻，她可吃不消的。

石永言肯定不能直接转身走人，他在杜仲对面坐下来。

白棠就当没事一样，添了筷子，盛了白饭，另外擦了个萝卜丝，撒香葱，淋了滚油一拌，素菜也是菜，她只管投喂。

本来两个人的时候，还能够说笑两声。

白棠端了菜上来，屋子里静的，两个人明明动筷吃饭，就是一点声音没有。

这是来静坐示威吗，你们也真是够了。

不说话的好处就是吃的更快，两个人风卷残云一样，把桌上扫荡一空。

白棠不客气直接把两人请走，理由很简单，她要继续整理房间。

“我可以帮忙的。”

杜仲的话没说完，被石永言一把掐住后脖颈，拖着带走。

“石老大，你不能这样，我还有要紧的话要说。”

“她说了要忙，你留下做什么？”

“石老大，你不会……”杜仲苦恼的想，他真的一点歪念头都没有，他就是想多看白棠几眼。

“不会什么！”

不在白棠面前，石永言各种能干利落，杜仲哪里敢顶嘴，只能乖乖跟着走。

白棠把灶上桌子都整理干净，还是旧习惯，取出纸笔来，给附近画地图。

到过的集市，走过的两条街口，都标明的很清楚。

刚才还打听到，再远些的地方，有个更大的集市，明天或许可以过去看看。

她搬出来了，除了最开始的茫然，其实依然有些无措。

手边固然还有些银子，但是她不知道能够撑得多久。

白棠取出自己抄写的手札，在窗口的淡淡日光下，慢慢又看了一遍。

明明是滚瓜烂熟的句子，每次看总是有些新的发现。

毕术的手札中有几页专门记录了，如何将体内的毒素用施针之法排出，不过写的病例都是意外的蛇毒，或者是误食了耗子药，就像那次徐氏服毒。

不知道具体中的是什么毒，治起来简直是两眼一抹黑。

她想到些，赶紧用纸笔写下来，回头再去请教卢姐姐。

专心做事的时候，时间过得尤其快，不知不觉的，日头西落，白棠一抬眼，窗外是层层叠叠的云朵，被暮色染成深浅不一的颜色，十分好看。

门外不合时宜的又有人敲门，她将绢纸收好，咳嗽一声，出去开门。

不是已经买一送一带走了，怎么没事又回来。

别是在外头逛的时间久了，消化了午饭，又来蹭晚饭。

她还真没备下这么多的食材，天晓得，这些男人怎么都这么能吃，能吃！

“是不是拉下银子在我这里，依依不舍，走了又来。”

白棠双手把院门一拉，虽说是一个人住，这个时候，外头的摊贩没有收起来，热闹的很，根本不用害怕。

门外的人，长身玉立，却又是一身的风尘仆仆。

白棠看着那张英俊好看的脸，有点发呆。

这天还没黑呢，不会是眼花，更不会是做梦。

可是，可是，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阿澈。”她先低低念了一声。

“嗯。”苏子澈好笑的看着她，还以为她会委屈成什么样子，看起来，适应的挺快，已经开始过好日子了。

“阿澈！”白棠稚气的揉揉眼，雪白的小脸，皱了一下。

然后，确定眼前就是心上人，尖叫一声，猛地扑过去，

这个时候也不顾旁边有没有看着了，脑子里，反复就一句话在不停的闪动。

阿澈回来了，她的阿澈回来了。

苏子澈以为她会扑到怀里哭，没想到她这般热情，双臂直接挂到他脖子上，整个人香软服帖。

好吧，这种欢迎方式，他很满意。

到底是多日不见，以前也没见她这么，这么，唔，反正他很喜欢。

苏子澈的手臂展开，握住了她的纤腰，居然瘦了，可见还是吃了点苦头的。

他借势往前跨了一大步，足尖反踢，就听到砰砰两声，院门关闭，门栓落下。

可人儿在怀，他毫不费劲将人抱了起来，根本足不点地，径直往里屋走去。

白棠抱到他温热的身体，更加不舍得放开，脸孔紧紧贴在他的肩膀上，像是要揉到他心里去才肯善罢甘休一样。

苏子澈由得她这样撒娇，也不说话，也不提问。

他的棠棠想开口的时候，自然会都原原本本的说给他听。

这个时候，只需要抱着她，她喜欢抱多久都可以。

“阿澈，阿澈。”白棠甜言软语，不停的喊他的名字。

苏子澈也是配合，她喊一声，他应一声，没有一次落下。

两个人，默契的做这样孩子气的事儿，丝毫没有感觉到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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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6.第446章 ：煽风点火

两个人，四条手臂，捆住对方，谁都没有要推开的意思，

白棠生怕他跑了一样，不舍得松手，原来相思入骨也是一种毒，她想他想得全身发疼，而且在见到他的时候，才更加清晰明朗。

他的手掌，他的体温，他温热的气息，轻轻落在她后脖颈的皮肤上，像是最轻最柔的抚摸，让她全身通泰，舒服的不能自己。

白棠心念一动，微微侧过头来，小小的，柔软的嘴唇，印在他的下巴边，碰触到再熟悉不过的气息，她分明有些意乱情迷，偷偷探出舌尖，舔了一下阿澈。

好像她抱着的是一块甜丝丝的糖，仅仅抱着已经不够过瘾，要一口一口的吃进肚子才是更好。

苏子澈的身体一颤，轻咳一声道：“棠棠，你见到我这么热情，我是很欢喜了。”

但是，她想吃他的同时，有没有想到，他更想直接将她吃得干干净净。

偏偏，她做出这么挑逗的举止，还用一派纯净的眼神看着他。

这个，好像不太好下手，否则的话，岂非辜负她的一片信任之情。

“你要是饿的话，我知道哪里有好吃的。”

你再这样舔下去，别怪我不客气了。

“阿澈，我很想你啊。”

细软低语，像是梦呓，白棠连眼皮都懒得抬起来，就想挂在他身上，再不要下来算了。

这些天，她累得全身脱力，却还要一个人苦苦支撑，只有在他面前，才能示弱，才能委屈。

“我也是。”苏子澈继续握住她的纤腰，反正她这么纤细轻巧，就算抱一辈子，应该也不会吃力、

这个念头划过心底时，苏子澈早有准备，也有些诧异。

原来，他早就想好以后的事情，不过暂时不予棠棠说，至少不是眼前这样的情况下。

“阿澈，你累不累？”

用的是提问句，声音软得像一丝桑丝，缠绵往耳朵缝里钻。

“不累，抱着棠棠怎么会累。”

她满足的吃吃笑，抬起手来抚摸他的下巴，他的嘴唇，他的鼻梁，一寸一寸向上。

这只小手像是有魔力，摸过的地方酥酥麻麻，几乎已经不属于他自己。

“不，你累了，你风尘仆仆从很远的地方回来。”

白棠像是自言自语，“这么快，你就找到了我。”

“有心想要找一个人，从来不是难事。”

苏子澈想了想又道：“不会比找到毕术的手札更费力。”

其实，毕术的手札就在桌上，但是两个人的眼睛都没有离开过彼此。

这个世上，有什么比看着心尖上的那个人更加重要。

视野除了这样一个人，剩下的都是模糊的空白。

白棠舍不得将手从他脸上移开，来来回回的缱绻反侧。

苏子澈还是忍不住握住了她的小手，放到嘴角亲了亲。

“不，我要确认不是在做梦。”白棠固执的抽回手，非要放在他的脸上，他浓丽的眉睫上。

“棠棠，你这是在煽风点火。”

她才不管，手臂放松几寸，将脸贴在他的胸口，爱娇的不行。

这样子的白棠，对苏子澈而言，还真是难得，他都在考虑，是不是以后找个理由再出去一阵，回来以后，看着她化成一池柔水，几乎可以将他溺毙。

脸颊慢慢的，慢慢的厮磨。

“阿澈，我听到你的心跳声了。”

“嗯，我肯定有心跳声。”

“真好听，我喜欢听，我还要听。”

这意思是，不让他坐下来，就要保持这么个暧昧的姿势，绕手绕脚的等着到天黑。

苏子澈不得不强迫自己分神去想些其他的，不是他不想专心，他是怕一专心对着白棠，会忍不住做些其他的事情。

反正白棠喜欢黏着他，就让她黏着，苏子澈到底来的匆忙，又被她这样挑着性子，口干舌燥的。

“茶水在哪里？”

“灶房里，没有茶，只有白水。”

他想一想，轻轻握住她的手臂，用个巧劲，把她的身子翻到自己背上，就这样驮着往灶房走。

白棠觉得新奇，居然又把脸贴到他后心的位置，这样也能听到心跳，一样很清晰。

苏子澈从容的从锅中舀出温水在碗中，一仰脖子，咕咚咕咚的喝。

放下碗来，又背着她走回去。

“阿澈，你饿不饿，我做饭给你。”

“背着你做吗？”

“做完了再背。”

白棠还是乖乖的下地，只要一想到卢姐姐说的那些，她心里疼得厉害。

苏子澈没有反对，她想做饭，他肯定愿意吃，就是双手捧了她的脸，低下头来看着。

“我做饭。”

白棠能够清晰的看到他眼底的火苗簇簇，不觉也往下咽口水。

“我看一会你。”

刚才又是抱，又是背的，还没有仔细看看她的脸。

“瘦了。”他很温和的说道，“想我想的？”

白棠没否认，也不说话，只是一味的笑。

如果是因为想他想瘦的，那么这是她最容易，也最愿意接受的理由。

苏子澈没有往下问，嘴唇落下来，贴住她的，慢慢厮磨，却只有温存，没有更进一步。

等他好端端放开手，白棠都不想承认，她有点儿失望。

“被你说的饿了，吃饱了肚子先。”

苏子澈像是看穿她的心思，促狭的笑，笑她待字闺中，却热情如火。

白棠咬了咬嘴唇，尽管只是蜻蜓点水，熟悉的，只属于他的气息，还是在嘴角萦绕。

“好，就地取材，我看着剩下的食材做饭。”

然后，偏偏还不甘示弱，冲到他面前来，舌尖灵活如蛇，舔了舔他的下巴，就不碰到他的嘴唇。

没等苏子澈伸手来抓她，笑着逃开了。

“我喜欢闷着炉火，想什么时候生火做饭都可以。”

两个人并头坐在炉灶前，苏子澈拿了柴草递给她，看着她熟练的塞进炉膛中，旁边还备着芭蕉扇，对准里面有节奏的扇风。

火苗慢慢窜上来，印在白棠的眼底，特别特别明亮。

“我刚才是不是有点傻气？”

“没有，你这样很好。”苏子澈的手搭过她的肩膀，将她的人往自己这边靠着。

原来最疲累的时候，才最想看到她。

笑语嫣然中，不记得那些叫人心烦气躁的事情，只有她明媚的神情，专注而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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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7.第447章 ：张嘴

白棠等炉火旺了，站起身，指着旁边的桌椅。

“阿澈，你坐在那里。”

“等着吃现成的？”

“是，等着吃现成的，不过没有大鱼大肉喂饱你。”

苏子澈的唇角一挑：“你就能喂饱我。”

白棠又不是真傻，这样的话，要是听了还不脸红，那就奇怪了。

这个人，明明长得一派温文尔雅，耍起流氓来，从来就没含糊过。

按说在宫里头长大，怎么学会这些的！

哪个不开眼的老师教的，教的这么好……

她嘴角含着笑，将剩余的半块五花肉洗净，切成薄片，用粗盐擦一擦，加点花雕酒，等到腌制入味，放在温油中，慢慢推热，肉皮煎得焦黄卷边，香气四溢。

苏子澈被香味吸引，轻轻吸鼻子：“这是做的什么菜？”

“简单又好吃的菜。”

剩下的白饭加足水，已经熬得香浓。

她另外动手调了一小碗酱汁，把巴掌大的地棠菜放在盆中，连带着小煎肉一起端上来。

“人家说清粥小菜，回头我还腌制点下粥用的，外头买的不好吃。”

她夹了一片小煎肉，沾了酱汁，裹在绿叶中，送到苏子澈嘴边。

“阿澈，张嘴。”

他自打出生就锦衣玉食惯了，哪怕是在茫茫荒野，身边几个得心应手的也会事先准备好吃食，这样边做边吃的，也就在白棠这边享用了。

苏子澈直接张嘴，就着她的手，慢慢吃了个肉卷。

白棠啧啧作声，这吃香，还真是好看。

他做什么都是姿态好看，若非如此，怎么会随意教她两招散手，一招茶道就让想她在及笄礼上出丑的夫人们，目瞪口呆。

怎么又想到白家的事情，这么旖旎的时候，真不应该。

白棠的眼色一黯，苏子澈立马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的手伸过来，放在她的脸颊边。

等口中美味咽下去了，他才开口道：“在外头住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你本来就是会过日子的。”

白棠在他掌心蹭了蹭，才恢复点笑颜：“好吃吗？”

“好吃啊，肚子饿的时候，显得特别香。”

她故意把小脸一板：“肚子不饿的时候，就不好吃了吗！”

苏子澈朗声而笑，反手用手指捏一下她的脸肉，瘦是瘦了，手感还是很好，滑不留手的，像一块水嫩豆腐。

“没别的菜了？”他东张西望的问。

“还有两个配菜，很快的。”

白棠另外准备两个素菜，一个凉拌，一个清炒，跟着端上来。

苏子澈各尝了一筷子，都是甘甜新鲜的口味，特别是吃了盐煎肉以后，很是可口解腻。

他这些天都在赶路，就算再美味的干粮点心，也比不上这些，于是定定心心的喝了一碗粥，吃了不少菜。

白棠跟着他一起吃个大半碗，中午的菜虽然不错，但是气氛不对。

可见胃口好不好，菜式丰盛与否不是最重要的，还是要看和谁一起吃饭。

等她放下碗筷，想要顺着习惯给他上茶，才想起来，这个家里头压根没有茶叶，他渴成那样都是喝的锅里煮的水。

不知怎么了，她觉得有些委屈，替阿澈委屈。

真是根本不用她说出来的，他已经先开了口：“在你这里，才能安心吃一顿饭。”

他求的是安心。

“今天阿大，阿陆怎么没有跟着过来？”

白棠转身收拾的时候，顺口问了，还好没来，来了菜都不够。

“大家都累得够呛，在府里头休息。”

“你怎么不好好休息！”

白棠想着他身体里头的状况，回头干瞪眼睛。就算日思夜想，盼着他回来，但是阿陆那种能打死牛的都倒下休息了，就他还巴巴赶了过来，吃一顿粗茶淡饭。

“我不一样。”

你不一样，是不一样，你身体里有不能清除的余毒。

当你寝食难安，逼着自己忙了又忙，强行压制住。

白棠真心不能想这些，一想就心尖发酸，比自己挨了打还难受。

再等一会儿，等她忙完这些，再同他细说。

苏子澈的话没有错，荀陵郡统共这么大，想要找出一个人来不难，

更何况，他的一颗心，大半就放置在她身上，她肯定跑不了。

那一天，他回程路上心神不宁，让阿陆放出信鸽给阿九传递消息。

阿陆做得很周全，特意关照了，如果白棠有任何不妥，一定要保护到家。

所以，等他回来就收到阿九的回复，白棠已经被撵出白府，理由暂时不明。

不过，阿九追查到，白棠被赶出来的那一天晚上，刘公公先到白府做客，随即没有散席就匆匆离场。

这些还都可以略过，苏子澈的目光继续追着往下看，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阿陆，这个人……”

阿陆的记性不坏，看一眼就确认了，是余家的下人。

还是个很重要的下人，因为被主家的犯事牵连，应该是下了大牢。

这样一个人居然会出入白府，真是有些意思了。

“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往外放犯人。”

阿陆脱口而出道，而且这个犯人还是他亲手抓的。

“我想，这个人应该已经不在大牢里了。”

阿陆一听这话，扭头就去查真相。

不多时回来，气呼呼的印证了主人的话。

“居然和我说暴毙死了，不是才到白家走动过，怎么就暴毙了，白家给他喂的毒药啊，死得这么迅速。”

苏子澈垂下眼帘，嘴角有淡淡的冷笑。

下毒，还真没准，白家又不是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可是这人和小白糖又有什么干系，我打赌小白糖压根不记得这个人。”

“你怎么知道她不记得？”

“她又不是余家的人，一个管家要记得做什么？”

苏子澈没有反驳阿陆的话，他笑笑，直接问白棠落脚的地方。

阿陆顿时眉飞色舞起来：“要说小白糖还真是厉害，她出了白府，直接就买个了院子住下了。”

苏子澈略有吃惊，白棠虽然在荀陵郡有段日子，但是她碍着白府长孙女的身份，不能出门。

否则，他想她的时候，何苦要朱夫人做中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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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8.第448章 ：睡你的床

白棠受了天大的委屈，被赶出本家。

走出大院，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的，居然在离家一天内就买了院子。

手头有些银钱是肯定的，然而有人在旁边帮衬着也是肯定的。

阿陆刚想继续往下说，被苏子澈一个挥手给阻止了。

她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他不在身边，已经不应该。

所以，这些就不用打探报备了，他完全可以自己去看望的。

“主人，你才回来，要不要休息一下？”

阿陆见他换一件衣服急着往外去，皱皱脸。

小白糖是很重要，但是主人的身体更加要注意，卢娘子怎么说来着，余毒未清是一回事，积劳成疾又是另一回事。

这外头奔波的，身体好的都扛不住，总不能又急着出门。

“我去看看她。”

苏子澈的人在府中，一颗心早就飞扑出去了。

走的时候是特意关照过她，要是有个万一可以去找朱夫人。

再不济，卢娘子也在城中。

可是，白棠一个人都没有去找，情有可原，她应该不想麻烦任何人。

又或者，她只是在等着他回来。

这个念头一起，苏子澈哪里还真坐得住，拔脚往外走。

“你不用跟着去了。”

他没转头，直接同阿陆关照道。

阿陆那次为他挡剑以后，元气补不回来，不是强出头的年纪了。

“要么等大哥过来。”

“他有他要忙的事情，城东又不远，我自己过去。”

阿陆一脸苦哈哈，一个城西，一个城东，横穿整个荀陵郡，

“我不骑马过去，另外备辆小车小车，送我过去。”

毕竟白棠才住下一天功夫，他不想太惹人注意。

阿陆赶紧将车子安排好，想想还是不放心。

“主人，要不我就跟了去，我觉得……”

苏子澈冷冷扫他一眼：“我同她是小别重逢，你跟着有意思吗？”

阿陆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大叫一声，返身就跑。

难怪小白糖根本抵挡不住主人的攻势，这种话都能说的那么理直气壮，换了别人肯定不行。

其实，也就是主人长得好，要是换个猥琐长相的来试试，他就不信小白糖听不过去，直接一针扎过去，扎死都不用偿命的。

所以，阿陆仰天长叹，这还是个看脸的天下。

苏子澈让小车停在远远的，独自下车走过去，拍门，然后看着白棠出来。

那一脸的惊喜，简直令人心醉。

苏子澈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看她做寻常的家务，也觉得津津有味。

说起来，以前不方便，她家中有爹有娘，有弟有妹的，每次要见面都是夜深人静，比做贼还像做贼。

后来，她回到本家，虽然地方大了，可是丫环婆子好几个，跟前就没断过人。

而且，也不可能让她亲手做那么多杂事，到底是背负着大姑娘的头衔，偶尔下厨指点几句还行，真要洗菜洗碗的，难道伺候她的都断手断脚了吗。

白棠做这些很顺手，也很拿手，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妥当。

苏子澈知道她爱干净，灶台擦的没一点油，

白棠弯下腰，将炉火重新闷起来，留一点点在里头，不用每次做饭都重新烧火。

等她把这些都忙好了，一回头，阿澈好像更累的样子，朗星双眸都变得黯淡。

她走过去，牵着他的手，将他带起来：“来，去休息会儿，我还有很多话想同你说。”

意思是，不许他离开，她不愿意他走。

苏子澈本来也没有要离开的心，既然都过来了，他轻笑着道：“不要我背你了。”

白棠一怔，随即回道：“你太累了，以后等你休息好了，我肯定扒在你背上，任凭是谁都别想扯下来。”

“乐意效劳之至。”

“你看这个院子有三间房，被褥都是才买的，你睡……”

“我睡你的床上。”

这么暧昧的话，从他嘴巴里说出来，这么落落大方，顺理成章的。

白棠想要回绝都做不到，否则显得太小气吧啦的。

阿澈连眼睛都没合就赶过来，还要他怎么样，不就是要求睡一下新买的床吗。

是她的床没错，是她买的床，人家又没说要和她睡一张床。

哎呀，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多想才好，怎么越想越不对劲了。

苏子澈心满意足的看着白棠的脸孔慢慢浮上一层红晕，要人命的好看，真想，真想……

他想着，还真做了，用手托起她的半边脸，凑上去，不重的咬了一口。

绝对没有留下牙印，最多让她觉得有些疼，又有些痒。

白棠压根一动不敢动，不知道他预备留什么印记在上头。

等了片刻，只能战战兢兢的想，要是她明天脸上顶着个男人的牙印出去买菜，买点心。

不知道，那些新邻居的心理承受能力怎么样，千万别大惊小怪的才好。

苏子澈放开她，又用拇指在细嫩的皮肤上细细摩挲，明明很轻的一口，还是有些印子了。

虽说看起来不像是牙印，他想了想，嘴唇贴上去，想将那个印子给揉开。

白棠被他又咬又亲的，半边脸已经不是红了，简直是肿了！

充血太厉害，整个都肿了！

这是刚才没吃饱，这会儿想用她下饭了吗！

白棠努力让自己别太激动，被白旗山指着鼻子诬陷的时候，心跳都没有这么迅捷过。

阿澈就是又独到之处，小试身手，就叫人根本无力招架。

真是调情一把好手。

“怎么还没褪下去。”苏子澈懊悔的握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对着光线好点的方向。

明明很尽力了，为什么反而越来越红了。

白棠不客气的直接在他手指上咬了一口。

“你还睡不睡觉了！”

“睡啊。”苏子澈又不怕痛，揉揉手指头，她的牙印小巧，留在他手指上，很是俏皮。

“那你还不快去睡。”

“这不是等你吗。”

白棠险些要抓狂了，两个人，这都什么对白。

白旗山说她不检点，其实也没什么错。

跟着这个男人以后，她还能检点吗，她做得到检点吗！

赶她走，其实不是因为不检点。

只是不知道让她不检点的对象是谁，唔，陵王大人，好像听起来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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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9.第449章 ：最艰难的时候

白棠吐槽归吐槽，依旧一副柔顺的小模样，弯身把枕头重新拍拍松。

这会儿还没来得及，下次记得去药铺称点决明子来做枕芯，睡着清火去热最是养眼睛的。

她预备了一把猪鬃小刷子，将床铺刷得平整又干净，簇新的被子抖一抖。

白天都晒过，软软香香的。

“陵王请就寝吧。”

白棠故意用特别恭敬的口气说道。

苏子澈抬高一道眉毛：“你喊我什么？”

“陵王，陵王大人。”

“再喊一次。”

白棠听着这么心平气和的语调，倒是有点不敢了。

天晓得，他下一步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这是她的屋子，如今一个人独住。

两个人对着她睡得床，当然，当然，她是没有要一起睡一睡的意思。

所以，白棠抬起头来，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不喊了？”

“好像没阿澈听着顺耳。”

“哦，你还有点品味。”

白棠见着他脸上一点笑容没有，心想着，不会是犯了他什么忌讳吧。

“那你挑着好听的喊一声。”

他倒是一点不讲究，把鞋子一脱，直接就躺下，外衫都没有脱。

白棠的眉头突突跳，幸好她没有洁癖，不过他的衣服是才换的，本来穿的就好，也没什么灰。

不过，这个大刀金马的姿势，真是有点碍眼。

她低下头来看着他，睡着也这么俊美，真是叫人恨得牙齿发痒。

“我等着呢。”

他一点不客气。

这是等着她娇滴滴的喊完了，才能安心合眼睡觉吗！

白棠的牙齿磨得嘎吱嘎吱响，声音却软得不行：“阿澈，你赶紧睡。”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闭上眼，没有再看她。

白棠看着他正儿八经的睡姿，双手合在胸口略下方，睡颜安怡，看着挺赏心悦目的。

他却没头没脑又来了一句：“棠棠，对不起。”

啥？白棠摸摸自己的额角，是他睡糊涂了，还是他听错了。

怎么他向着她来道歉？

苏子澈依然没有睁开眼睛，一句一句往下说。

“没有在你最艰难的时候，留在你身边，让你吃苦受累了，我最近真是太忙了。”

难怪他闭着眼，是没有想好睁着眼，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或者更不想看到她伤心的样子。

她的阿澈，满心眼里都是为了她。

白棠慢慢蹲下来，找到苏子澈的手，手背轻轻贴在脸颊边。

他的手温暖如昔。

“阿澈，你说错了。”

他安静的没有抢话。

“这不是我最艰难的时候，我最艰难的时候，是家中欠了外头银子，养母偷偷想把妹妹卖了抵债，而养父折断双腿，无能为力。”

因为已经经历过了最黑暗的时候，所以白棠比别人更经得住打击。

被逐出本家，老夫人还白送了她一大堆的首饰，就算有的拿不出来，她还真没什么损失。

白旗山给她看脸，明的暗的威胁她，她几乎都不介意，反正不过是顺口喊了几次三叔的人，又不是十几年同个屋檐底下过日子有感情的。

那样的地方，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本来也不是很适合她。

就当她拿回一部分属于自己的，又重新离开就好。

如果，白府真像外面传言的那么好，当年父亲为什么会离开，当年父亲怎么会离家出走，又英年早逝。

圣手白家，真好听，其实内里早已经千疮百孔，还不自治。

“那时候，我遇到阿澈，你伸出手来给我，扶着我走出来，我不会忘记的。”

苏子澈的睫毛飞快动了动，白棠老大不客气的用手心盖过去。

这睫毛，修长，足有寸把长，嫉妒死人，怎么没长在她身上。

老天爷偏心！偏心阿澈，好的都留给了他。

不过最好的他，却留在了她的身边。

“阿澈，我不委屈，更不会怪你，你是要做大事的人，难不成成天围着我十二个时辰转圈圈。”

苏子澈的眼睛睁开，眼瞳比寻常人更黑更沉，扬起一抹笑意。

“这个注意不错，我听着很喜欢。”

白棠说着说着，差点要落泪，被他一打岔，又破涕而笑。

苏子澈顺势又摸摸她柔嫩的脸：“不红不肿了，牙印也褪了。”

所以，他可以安心休息了。

白棠看着他重新合上眼，一脸的哭笑不得。

在他的面前，真是想哭都没有机会，这样多好，他总是能够让她笑。

她需要的就是能够带给她笑颜的，阿澈，如果能够留在她身边天长地久，别无所求。

苏子澈其实累得就剩下依靠意志力，强行吊着清醒度了。

话一摊开说明白，他飞快的睡着。

白棠看着他的睫毛也跟着安静，知道他是真心累。

累得在个陌生的地方，都能瞬间睡着，也是够拼了。

要知道她换了地方，昨晚都没睡这么沉，一点点动静都能惊醒一次。

毕竟是独自在外，戒备心一起，根本不可能熟睡到底。

白棠想要去后院再整理整理，眼睛却舍不得从苏子澈身上转移开来。

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都是满心欢喜。

想来喜欢一个人，到了极点也不过如此。

她在何时发现自己情根深种，而勇往直前。

大概是在他边用话语堵着她，边在她不知情的时候，暗中相助多次。

他帮她毫发无伤的离开余家，他顺手将她家里欠的银两还掉，他将明哥招到麾下使用，让她在小丘山平安无事。

很多很多，他都是默默在做，没有主动表明。

兴许，他不喜欢她受了恩惠，才一派的柔顺模样。

他能够做得到的，从来不计较回报。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当今皇上的七皇叔，陵王大人，随随便便在她的小床，她的被子里，睡得一脸安心坦然，像个无邪的孩子。

白棠蹑手蹑脚，凑过去，在他的脸上小心翼翼的亲了一口。

从来没有过的亲昵，才恢复的小脸，又开始新一轮的红晕翻滚。

算了，她认了，就是喜欢嘛，又怎么样，否则的话，还能让他登堂入室，睡在她的床上。

床铺被阿澈占领了，白棠刚发现，原来她要去睡隔壁的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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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第450章 ：不许想

这才叫鸠占鹊巢。

反正她这只喜鹊一点不介意被占了巢穴。

想到阿澈就在隔壁睡着，她倒是特别安心，梳洗梳洗，和衣而卧。

这个天气，多穿一件，连被子都不用盖，脑袋沾到枕头，很快入睡。

比起孤零零的一个人，肯定比昨晚睡得更加香甜。

苏子澈一向睡得浅，在宫里头就没有能够睡成死猪的人。

否则太多时候，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后来，身体不好，更加不能长眠，往往一两个时辰就醒了。

用卢娘子替他诊断后的话说，要不是武功底子好，内功又修得纯正，大概早就一命呜呼了。

卢娘子太心直口快，上官清越在旁边一直同她使眼色，她都装作没看见。

“陵王不是讳疾忌医的人。”

一句话，把上官清越的口舌之才全部都堵回去了。

苏子澈点点头，都到了这个份上，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是清楚，实在也没什么可忌讳的。

卢娘子已经算是最厉害的一个，至少配出的药丸，在他发作的时候吃一颗，能够很快压制住病情。

但是，谁都知道，这样的药不能追着吃一辈子。

否则，他不死也是个废人。

苏子澈坐起身，白棠不在屋里，虽然没有点灯，但他就是知道。

因为，如果她在身边，会有淡淡的，混合着草药的香气。

从很早以前，他就喜欢那个味道，大概也是因为喜欢这个人。

他坐在床沿，轻轻的笑起来，

搬出来还真有搬出来的好处，虽说不是同床共寝，至少不用窗口跳来跳去的麻烦，想留下来，就留下来休息。

她说被褥都是昨天才买回来的，就睡了一晚，他都能闻到她的体香。

是不是，他最近的嗅觉又精进了。

按着白棠的性子，应该是累了睡到隔壁去。

他其实没她看到的那么快入睡，至少知道她偷偷亲了他一口，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

说来也奇怪，亲完了，他就睡得人事不知，直到再次醒转。

他的动作很轻，本来练武之人，身手敏捷利落，开门关门的力度拿捏到最好，完全可以不惊动别人。

苏子澈的手才碰到门边，听到身后有动静。

比耗子还像耗子，应该也才过来，否则他不会警觉心这么低。

尽管是自己人，不会有过激的本能反应，但是要想瞒过他的耳目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阿陆，你鬼鬼祟祟的做贼呢？”

“主人，我也刚到。”

说真心话，阿陆刚到，看见屋中一片黑，一口气倒吸。

主人肯定留在这里没走，那么说，那么说，孤男寡女的。

他用手按住鼻子，有些细节还是别去细想就好，可是为什么心口还酸酸的。

你算哪根葱，要你跑到小白糖的窗子底下来酸溜溜。

要不是发现主人醒了，坐起身，他差点扇自己一耳光。

阿大的话没错，他好像对小白糖是有那么一点，那么一点……

不许想！不许想！

不许是不许，但是忍不住不想。

“进来说话。”

这里不是深宅大院，隔壁人家离得不远，新搬来的年轻女子后院有男人对话声，传出去也是个不妥的。

阿陆小心翼翼的问道：“小白糖也在屋里。”

砰，苏子澈随手抓了个什么，直接冲着他脑袋砸过去。

这是有没有脑仁，会不会想事啊。

白棠在屋里，能喊他进来，进来做什么，点蜡烛，发光发亮啊。

阿陆捂着脑门，他也想到了，小白糖要睡着，主人肯定不会让别人进去参观的。

主人从来不缺心眼。

他慢吞吞从窗口进去，屋里头有些暗。

“摸摸看，油灯在哪里。”

阿陆应了一声，反正油灯总不外乎在桌上，或者在床边柜子上。

他伸手摸了两下就找到，赶紧用火折子点起来。

果然，床铺上很齐整，就主人一个人睡过的痕迹。

阿陆毕竟还是很识趣的，知道不要东问西问，本来他都不打算过来，是阿大回来以后，听说主人出去很久，非要他来看看。

好吧，看一眼，顺带看看小白糖住的新地方。

踩踩点，以后保不齐要经常过来。

要说这屋子里简陋吧，其实比小白糖在白圩村住的地方好些，至少家什物件挺新的，地方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可是，要和白府是没得比了。

在白府的时候，睡得都是丝缎的被子面，这会儿床上的是细织布的，看起来还算柔软。

点的灯油也是普通货色，有股油腻腻的味道，烟还大，在屋子里点着睡觉，能把人呛死。

“你多看看，看仔细点。”

“什么？”阿陆以为是自己看太多，主人不乐意了。

“回头看看有什么欠缺的，都给她补上。”

她既然选择自己单住，就是没打算来直接投奔他。

本来想一想，很愿意带她回去，可是转念一想，如今他身边形势颇为紧张，她待在他的府衙中，对她来说，未必就是安全。

既然如此，就暂且住在这里，毕竟还是在荀陵郡，过来真心不远。

院子还不错，稍许再收拾一下，加上她的蕙质兰心，肯定有模有样。

“主人，还有点消息。”

“说吧。”

“关于这个院子原来的住家，姓孙，邻居都不记得他叫什么，只喊老孙头。”

年纪怕有七十多，前一阵老伴过世，他口口声声说要去天都城找小女儿。

“有什么不妥的，直接说。”

夜深人静的时候，听不得一点婆婆妈妈。

“老孙头的女儿，嫁的那一家姓华。”

苏子澈看似漫不经心的听着，实际上每个细节都没有错过。

能够让阿陆说的那么慎重的，肯定和他最关心的事情有关。

姓华，姓华，高将军当年的副将就是姓华，出了那件大事以后，副将站得队伍不错，没有跟着落马，再加上此人因为战事中伤了一条腿，如今算是吃着朝廷的高俸，颐养在家。

苏子澈与阿陆对视一眼，知道他所想的不差。

所以，阿陆特意跑过来这一次，还是为了说正事，让他心中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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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1.第451章 ：讨要回来

阿陆说完正事，就管不住自己的嘴。

“主人，我这是要在屋里等，还是在屋外等。”

苏子澈斜飞了眼看他：“你去屋顶上等。”

阿陆的眉毛又耷拉下来，主人确定要这么狠心吗。

这一片院子都偏低，他要是蹲在屋顶，只要晨光一线，附近所有人都会看到他的存在。

到时候，还怎么在荀陵郡做人。

简直，简直就像是被家中悍妇轰出来受罚的节奏。

他指了指窗外，那是后院的墙角方向。

“主人，我能去那里等着吗？”

苏子澈本来没打算让他等的，这里很安全，又不是灰鹰王那种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地方。

荀陵郡的居住区，最危险的可能只是他们两个而已。

既然阿陆提出这种要求，那么偶尔满足一下也是应该的。

“就到那里好了。”

苏子澈故意不去看阿陆脸上的可怜表情，请求是你自己提出的，难道我还替你反驳吗。

阿陆觉得双腿好重，拖不动啊，拖不动。

本来他在府里头还能香香美美的睡个大觉，要不是大哥喊他走这一次。

想到大哥那张正气凛然的脸孔，他怀疑，大哥是不是故意想要整他。

肯定是故意的，嘤嘤嘤嘤，你们都是坏人。

苏子澈才不多理会他，武功那么好，根本是蚊虫都不能近身的高手，蹲墙角最多寂寞点，一点损失都没有。

他拿起油灯，回头就要给白棠把灯油给换了，太呛人了，鼻子眼睛都受不了。

她睡在隔壁，他想过去看看她。

明明可人儿就在眼前，他怎么觉得好像比远远离开的时候，更加渴望。

白棠真是全心全意的信任他，连房门都没有锁，轻轻一推就能进去，越是这样，他越是心生怜惜。

苏子澈是个明白人，一连串的证据都放在跟前，他当然知道白棠为什么会被赶出白府。

这么个可笑的理由，如果他提前一步知道，可能会怂恿她，将所谓的奸夫名字说出来。

其实，他并不介意这个。

可是，白棠选择保持沉默，她愿意从白府走出来。

而且一天之内，就把自己妥妥的安顿好了。

真是厉害，相当的厉害。

苏子澈将油灯放在手边的边桌上，这间屋子还没怎么打理，除了被褥换过全新的，其他的物件都很老旧。

听说孙家至少在这里住了三五十年，说走就走，是多大的决心。

苏子澈垂眼看白棠的睡姿，她和衣而卧，侧身，将双手放在脸颊边，睡着的时候，更像个稚气的孩子，那双清澈的双眼闭上，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年纪。

他轻轻将手指搭在枕头边，趁着别人熟睡，摸来摸去是不好的习惯，看她睡得这么熟，就不应该去故意惊醒她。

菱角一样的红唇边，带着个轻浅的笑容，是做了什么好梦。

苏子澈在躺下的时候，真的没有办法做到睁眼和她说那三个字。

对不起，对不起。

即便知道此次出行中，你会遇到这样的委屈，我还是不得不放下你，去做一些更加要紧的事。

不是我不重视你，而是我已经决定会用剩余的年华，加倍的补偿你。

是的，剩余的年华，或许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长久。

苏子澈长长久久的看着白棠，目光灼人而不自知。

连睡梦中的白棠都能够感觉到那样的热度，不自觉的抬起手来，掩住了自己的额头。

不会是睡得太沉，大太阳从窗口照进来，晒得全身发热发烫吧。

白棠懵懂的睁开眼，一双眼干净的像被春雨洗涤过一样。

咦，怎么屋子里还点着灯，外头根本是黑呼呼的一片。

她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到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跟前，差点失声尖叫。

这不是她的屋子，是谁在她的床头！

苏子澈眼见着她张开嘴，想都没想，直接过去用手心给捂住了。

她柔软的嘴唇碰到他的掌心，一下子安静下来。

如果连阿澈都分辨不出，她不是睡迷糊，而是脑子彻底坏了吧。

白棠稍稍冷静，就分辨清楚，这里不是她的屋子，是她才置下的小院，而且还是一间客房。

昨晚上，阿澈带着一身的疲累赶过来，然后他累得够呛，就在主屋睡着了。

他坚持着说，我要睡你的床。

白棠一想到这句话，脸上发烧，她将阿澈的手，慢慢从嘴上扯下来，淘气的性子像是又重新回到她的身体里。

临放手，还不忘记在他掌沿，磨磨她的小白牙。

“牙痒的话，可以咬，我没什么意见。”

“到底是谁的牙痒！”

白棠拢了拢头发，对着他瞪眼睛，是谁在她脸上咬了牙印，还试图毁灭证据。

“我的。”

苏子澈真是当仁不让，直接揽着她的肩膀，将人往怀里头带。

白棠先生出一分警惕，毕竟是睡到半夜，又是在床上，这样抱来抱去，万一有个什么……

万一有什么，也不会被捡个小包袱扔出来的状态更差。

以后，最好别再遇到更倒霉的这种事情，她的五脏六腑也不是铁打的，经不起这一次又一次的。

这样一想，她反而坦然，很配合的靠过去，脸孔压住他的胸口。

阿澈虽然清瘦，到底是练武的人，抱起来很舒服。

白棠伸出手指，在他胸口戳了几下，手感不错。

有时候，想想要是能一辈子将脸埋在这个安全的地方，不用看那些恶心的嘴脸，那就谢天谢地了。

很可惜，事与愿违，她知道自己做不来。

苏子澈发现这次回来，白棠变得爱娇，以后不会那么主动贴着他不放。

是因为被那些翻脸不认人的亲戚吓到了，真是可怜。

她这么好，还有人死劲的折腾，糟践。

“棠棠。”他的嘴唇贴住她的耳廓，小小贝壳形状，混着头发上淡淡的馨香，“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讨要回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态度再认真不过。

白棠没有抬起头来，所以看不到他此时此刻的表情。

苏子澈眼底一片冷漠疏离，微微抿唇，只等着她开这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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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2.第452章 ：别撩拨我

在白棠面前，苏子澈从来不谈他的身家背景。

因为她不在乎，所以没必要一再强调。

即使这样，也不能否定他高高在上的权利。

出走是一回事，手中所拥有的是另一回事。

别以为他从天都城落到荀陵郡，就不一样了。

在对付白家这种事情上，从来没有区别。

说句最实在最难听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哪怕白棠说，要在天亮之前，屠尽白家一府上下所有人，他也不过是谈笑风生之间，轻易做到。

只要白棠开口，真的，只等着她做出决定。

“什么都可以吗？”

苏子澈没有丝毫的犹疑：“什么都可以！”

白棠半转过身，双手抓住他的衣襟，两个人都是和衣而卧，衣服都皱巴巴的。

“你送给我的及笄礼，我落在白家的，你去帮我拿回来，我现在就要！”

苏子澈板着脸，继续板着脸，然后实在憋不住，那笑容顿时开放而出，再也止不住。

“你要的就是这个？”

“是，你送的小物件，我都可以随身带出来。”

她像是生怕他不相信，从衣领里头将无字牌撤出来：“你看，这个谁也拿不走。”

无字牌被她融融的体温暖着，苏子澈的指腹摸上去，直接凑过去，拿在嘴角按了一下。

白棠眼巴巴看着他，这块无字牌本来贴的那块肌肤的位置，跟着他的动作，好像跳了跳。

明明，只是亲一块牌子，怎么他的眉眼之间，好像直接亲在她的身上。

而且他抬起眉眼看着她的时候，明明也是这个意思。

“紫玉簪也收好了，还有那只，那只……”

白棠结结巴巴，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大半夜的，用不用这么要人命的。

她不知道，刚才他真的想过要人命，而且是一百多口人的性命。

只等着她一声令下，而她根本就没想要这样大的权利。

“你要的是毕术的竹简。”

“是，是，我埋在后院的地底下。”

“具体位置。”

“种着草药，紧贴墙角的地方，大概一尺半往下，有个酒坛子，竹简就在里面。”

苏子澈听得很认真，把她的话都给记下了。

“本来想着也不是那么急的。”

可是万一白旗里和白旗山两个人对大哥的手札不死心，想要在她的院子里头彻底翻个底朝天，那么竹简肯定是藏不住的。

更何况，屋子里的丫环，应该有人大概知道后院埋着好东西，只要有人露出口风，别说这么显眼的竹简，就是一个耳坠子都能翻得出来。

“那东西本来就是你的。”

“是你送给我的。”

“只属于你。”

苏子澈的衣袖挥出，窗户启开，白棠听到嗤的一声，像是有什么小东西被投了出去。

阿澈这是要做什么？

她的问题还没来得及冒上来，已经听到一声熟悉的痛呼。

啊哈？阿陆也在，偷偷摸摸在院子里刨土呢？

“其实，那边还有空屋子的。”

“不想放他进屋。”

好奇心这么重，保不齐会不会又做出什么蠢事。

好吧，白棠对阿陆这种萌蠢的存在，一直心软有余，大半夜的，把人晾在院子里，虽然天气偏暖，不会被冻到。

可是，院子里还没有好好收拾过，蚊虫肯定不少。

阿陆会不会被咬得一脸包，白棠发现自己还蛮期待看到一脸包的阿陆。

她才往窗户那边跨了一小步，苏子澈已经揽住她的腰，不让她再往前一分。

这是做什么，禁止她和阿陆见面？

想想也不对，要是当真禁止，阿澈就不会留人下来，趁着她还在睡的时候，直接放人走掉就可以。

“棠棠，枕头底下放着的东西最好换一换。”

苏子澈压着声音，附在她耳边说道。

随即，又像没事人一样，直视向已经垂着双手乖乖站在窗户外头的阿陆。

“去白家一次，东西在后院中草药的地下，一尺半深，装在酒坛里。”

阿陆眨眨眼，人晃了晃就不见了。

真难得，居然还有听不到他呱噪的时候，要不是刚才耳语般的那句话，她肯定要追问阿陆这是怎么了。

白棠猛地想起来，刚才阿澈睡在她的床上，而她把阿陆送的那把匕首一直就放在枕头底下。

其实，她也没有想太多，本来不知道阿澈会来。

一个人独居，随手有个防身的，那是必需品。

阿澈怎么会知道那个是阿陆送的，白棠偷偷叹口气。

她也是笨了，阿澈身边的人，他会不知道。

本来不说，是留了分寸，如今他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一下子把她给紧紧的拽住，看样子是不肯放手了。

以前，那种偶尔表现出来的若即若离，又是为了什么？

“你放心，阿陆做事还是很牢靠的。”

能够跟在他身边这许多年，肯定不是等闲之辈。

“我没有不放心。”

刚才窗户开动，把屋中唯一的油灯给吹熄了。

光线暗一点也很好，适合说些不太方便开口的话题。

“那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棠棠以后不用这么顾虑，想说的只管说出来。”

“阿澈。”白棠没有退后，反而向着他更接近半步。

她的手指准确无误的碰触到他的脸颊，相同的动作，在两人昨晚重逢时，她已经做过。

“别撩拨我太厉害，在马车上颠了几十天，真心累。”

累得意志力薄弱，抵挡不住心上人的诱惑。

白棠没有放开手，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卢姐姐都告诉我了，阿澈，我知道了。”

黑暗中，他的双眸灿若朗星，一点没有诧异的表情。

“所以，你轻而易举的原谅了我，没有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出手，因为你知道我的身体里头，埋着一个大大的隐患。”

“从来就没有想要埋怨过你，从来没有。”

白棠的手指，一下一下点着他的嘴唇，巧笑嫣然。

“我的阿澈这么好，我不舍得。”

苏子澈的呼吸渐渐急促，一把将她抱紧在怀，闭着眼都能找到馥郁芬芳的所在。

白棠沉醉在他热烈如火的亲吻中，两个人都恨不得能够揉到彼此的身体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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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3.第453章 ：一时的愉悦

白棠被亲得迷迷糊糊，耳边是阿澈炙热的呼吸，有时候拂过她的脖颈边，几乎能够令人燃烧起来。

这把火，本来就是她点起来的。

可她却不知道该如何收场，知道彼此的情绪有些失控，而这边连个能够出声制止的人都没有。

白棠有些想要放弃抵抗，被阿澈抱在怀中亲吻的感觉太曼妙。

而今天，还是在一片漆黑之中，更加刺激到心跳发狂。

要不就这样一阵沉溺下去，放弃抵抗，阿澈想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都可以。

白棠这般想着，整个人软下去，几乎是柔若无骨的融化在苏子澈的怀中。

苏子澈觉得怀中是一汪水，会流动，会浸润，会缓缓流淌到他的心口。

将那些曾经大大小小的空洞，都填满。

但是，这样子，不可以。

他瞬间恢复了清明，一只手已经从白棠的衣摆底下伸进去，正贴在她的肌肤上，想要从中得到更多的欢悦。

“阿澈，阿澈。”

白棠意乱情迷，只会唤着他的名字。

苏子澈几乎是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勉强维持住心绪，用手扳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再贴合上来。

他怀疑白棠到底知不知道，这样子亲吻不停下去，会是什么后果。

他一旦不能再控制住自己，会将她吃干抹尽，片甲不留。

不，他不想做这种会让两个人都后悔的事情。

一时的愉悦，对白棠只有不公平。

白棠像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推开，嘤咛一声，又要往他怀里头钻。

苏子澈强迫自己稳住情绪，想清楚以后，他不会再有任何不轨的行为举止。

他当然喜欢白棠，喜欢的有时候全身骨头都发痛，越是如此，他又怎么能够做出这般趁人之危的事情。

“棠棠，棠棠。”

“唔，阿澈，我还要你抱着我。”

苏子澈没有拒绝，他温柔无限的将人拢到怀中，一只手安分的搭在她的肩头，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后背。

没有他的主动引导，白棠好像也跟着平息下来。

这个过程其实很漫长，苏子澈真心觉得，在漫漫黄沙中，与追杀灰鹰王的杀手对峙，都没有这样累过。

就在刚才，手和脚好像都不再属于他，根本不听他的使唤，只想往更加美妙的地方滑动而去。

苏子澈再一次钦佩自己的自制力，身体已经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够停下来。

下一次，他不会允许自己这样纵容本能。

否则的话，同样的事情来几次，他的身体大概到了真要磨刀霍霍上战场的时候，就彻底萎靡了。

“阿澈，你怎么停下来了？”

他没回答，用下巴顶在白棠的发顶，其实这样柔和程度的抱着也很好很好的。

只是有时候，吃过了大菜，总觉得清粥小菜还差了点什么。

“阿澈，你怕我要你负责……”

白棠的话没有说完，苏子澈蜻蜓点水，在她嘴角按住，不让她继续往下说。

“我本来就会对你负责的。”

他的声音在内心那种复杂的挣扎后，明显不复平日的清朗，微微嘶哑，更加诱人。

他和她已经走到这一步，难道能够挥手走人，他怎么能够舍得。

“棠棠，等我们大婚的时候，我们不急，不急呵。”

这一句话，不知道是安慰了她，或者是安慰了他自己。

身体某个位置还在叫嚣，还在抗议刚才尚未完成的征服。

“大婚？”白棠像是没反应过来，重复了这两个字。

“大婚，成亲，我娶你过门，都是一个意思。”

他，阿澈，这是变相的求婚了！

白棠差点原地跳起来，没有蜡烛，没有鲜花，直接开口了！

这真像是他的风格，做大事的时候，从来不见婆妈，干脆又利落。

“不是这会儿。棠棠别激动。”

苏子澈觉着她后背脊都因为他的一句话绷得笔直。

她呀，到底是个孩子。

“我只是说我们以后总要成婚的。”

白棠想要安静的听他说完，奈何心跳的实在太厉害，她伸手捂住胸口，发出一声娇吟。

然后，又完全不相信这种声音从自己的嘴里发出，赶紧用双手给捂住了。

“你以为我是说着玩？不，我很认真的，等到手中的大事做完，我就会娶你。”

他说的大事，那就是很大很大的事情。

“不过，我也不想瞒着你，这件事情，快则一年有余，慢则三五年，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白棠一点没觉得一年有余和三五年有多大的区别。

能让阿澈认真对待，不远千里赶着数次来回的，肯定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在这之前，我们不能成亲。”

“为什么？”

白棠的口气有平日少有的天真。

苏子澈又怜又爱，用手指扫一扫她的发鬓：“这个理由，我能暂时不说吗？”

白棠认真想一想：“好，我不强求，但是我也有个要求。”

“你说，我刚才就答应你，只要你开口，我会尽力而为。”

“你体内的毒素，要我来想办法为你拔除，所以你不许再一走就是几十天。”

白棠越说越理直气壮，如今不比她在白府的时候，那么不方便出行。

施针拔毒是一件又危险又周期长久的事情，她必须在三五天内就见他一次，否则会得前功尽弃。

“卢娘子都说，她只能抑制毒发，不能彻底为我解毒。”

“我的施针之术虽然是卢姐姐亲手所教，但是后来，我又看了父亲和毕术的手札，两者都是精研施针之法的。”

阿澈，如果你相信我，我不仅仅会尽力，我会用我的所有，来为你医治。

我的所有，因为在很早以前，在我对你倾心的时候，我已经将你看的比我的性命更加重要。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要远行，你也会跟随左右。”

“是的，我就这个要求，你不许拒绝我。”

“我为什么要拒绝你？”

“你会说那样做很危险，我还是在荀陵郡安生呆着才会更加安全。”

苏子澈笑起来，窗外的晨光正好慢慢亮起来，映衬着他此时此刻的笑脸，让白棠看得目不转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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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第454章 ：抱着你

“棠棠，你猜错了。”

“好，那么你来说。”

“你要跟着我，我就带着你上路，我绝对不会说出刚才你猜测的那些话，什么是危险，我既然可以带着你，就一定会确保你的周全，想要伤害你分毫的人，我根本不会手下留情。”

不要说对你动手，哪怕有这样念头的人，我也会替彻底铲除。

就像白府那一百多口人，是因为你的善良，你的宽容，才暂时先放置在那里。

当然，他们还是属于你，你随时可以向我发号施令，我为你做完你想的所有

白棠低下头来，分明想要偷笑，又忍住了。

“你想说什么？”

白棠揉了揉鼻尖，她的嘴唇被亲得肿起来，像一颗半透明的小小樱桃。

“我的阿澈口气真大。”

白棠歪过头来看着他：“不过我总是忘记你的身份，其实你说的，都是你能做到的。”

苏子澈见着她的眼底浮现出一层光，一种女人对待自己心爱男人的信赖与崇拜。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骄傲还会从心底油然而生，根本无法阻止。

他这会儿才明白，为什么自古英雄愿为美人折腰。

如果是白棠要求，那么，他也可以做到。

“那么你是答应了。”

“答应，只要你方便，我没有任何意见。”

想一想，漫漫长途，可人儿相伴，苏子澈觉着再累的旅程，都会将痛苦减半了。

白棠得了他的肯定，自然是欢喜，又想要往他怀里扑。

被苏子澈一把拎着后衣领，他的手臂修长，将她远远的扯开，两个人的力气又很是悬殊，她压根不能近他的身。

“阿澈，我要过来抱着你，我要抱着你！”

白棠强烈要求，但是连指尖都碰不到他的衣襟。

这个平时聪明的要命的丫头，到底知不知道，他要用尽九成的体力，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对她的放肆。

好不容易，该平复的平复了，她又要黏过来。

这是要恶性循环一次又一次，直到他被自己打败，或者是彻底扑倒压住她。

看起来，两者都不是什么好结果。

“棠棠，你乖乖坐到床边去就好。”

白棠不知死活，还大声抗议：“你放开手，我喜欢抱着你，你不许推开。”

苏子澈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也不和她在这种事情上争辩。

和一个没有出阁的小丫头谈男人身体要害的各种变化，各自代表什么含义，这样的事情，他做不来的。

他只是非常利落的松开白棠的衣领，抓住了她的手，直接按向他身体最炙热的部位。

明白了没有？这样子，你能不再强行要我抱着了吗？

白棠蒙了，小手像是不相信自己碰触到的，还想要再捏捏。

这，这还没怎么动，为什么手底下的那个好像更大了。

她没有捏，就是想想，就是随便想想，都不行了吗。

这是有心灵感应还是怎么的，她一想，那个，那个能够感觉得到。

“棠棠，还要再进一步说明我的情况吗？”

苏子澈喜欢看她恼羞成怒的样子，差一点点就要甩开手逃走的白棠，一样还是很可爱。

“明，明白了，不就是这样吗。”

“哦，就只是这样。”

苏子澈的眉毛又挑动了一下，如果只是这样四个字，为什么你的目光都不知道看向哪里才好，双手双脚都没地方放？

还有，那只手按在那里，到这会儿都不知道要拿走。

“摸够了没有？”

他很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白棠整个人往后倒退三尺半，已经在屋子里退到无路可退，后背都贴着墙壁了。

你再往后缩一下，没准能够穿墙而去，要不要你试试看？

刚才明明是她坚持要继续紧紧相拥的，这会儿后悔的要死的心都有了。

阿澈到底是几时起了这么强烈的反应，她怎么木知木觉一点不知晓的。

还口口声声嚷着要抱抱，她的力气，全身加在一起大概还不及他的一只手。

根本没有武力值，还不知死活。

她小心翼翼的又往那个位置多看一眼，发现阿澈注意到她的视线，赶紧鬼祟的缩回来。

“还要抱着吗？”

这是揶揄，这是挑衅，她算是听出来了。

赶紧拨浪鼓一样摇头，不要，不要了。

“阿澈，你不觉得我们这样隔着点距离说话，也挺好的。”

“我还真没觉得。”

苏子澈像是不经意往她站立的方向，跨前了一步。

白棠下意识要往后退，后面是墙，根本没得退路。

这个时候，窗外已经彻底亮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互看着对方。

苏子澈只觉着她就像一只随时要炸毛的猫咪，不舍得在逗她。

“天亮了，棠棠做些能够下肚的，我饿了。”

“我这就去，我马上去！”

白棠扯开嗓子喊了一句，跑得比兔子都快。

为什么听到阿澈说饿了，她突然就惊慌失措起来，要是早饭没有及时做好，饿得不行的他，接下来会吃什么？

肯定不是吃她，肯定不是。

白棠脑子里有个坏坏的小人，忽然探出脑袋来，补刀了一句。

“要吃早就吃了，还等到这会儿。”

去，去，一边去。

白棠顺手把小人赶开，阿澈不是一般人，他才不会做这种没品的事情。

小人偷偷的将脑袋又探出来。

“本来是不会的，但你不是非要人家抱着。”

“我又不知道他会那样子！”

白棠一想到摸那里的手感，倒吸一口凉气，冲到井台边，打了一桶井水，把双手都给泡了进去。

否则的话，一想都能着火了。

坏阿澈，坏阿澈，她轻轻嘀咕了两声，生怕被留在屋中的那一位听见。

万一他说，你既然已经觉得我这么坏了，那么我就做点彻底的坏事。

然后对她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

她没有武力值啊，她是废柴啊，怎么抵抗！

对了，她的荷包呢，她的银针呢。

白棠在荷包里才翻出鹿皮卷，突然又想到卢姐姐的话。

陵王体内的奇毒，年数长久，毒性古怪，早就沁入到他的筋脉之中，如果不是极有把握，不可以随便对他施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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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第455章 ：细心的厉害

所以，就算是正当防卫，也不能像扎倒阿陆那样，用银针扎阿澈了。

她唯一的护身符都无法施展，那么除了坐以待毙，她能做的只有乖乖听话，不做无理取闹的事情。

也不主动挑逗，不主动投怀送抱，不主动亲他……

还有什么，怎么脑子都不好使了。

“你在井台边做饭吗？”

苏子澈已经回到主屋，隔着窗户正好看到她在发呆。

发呆也就算了，还带着个古怪的笑容。

反正，要他的经验而谈，一看就知道不是在想什么好事。

“我，我没，我就来洗洗手。”

把刚才那个惊心动魄的触感给洗掉。

你懂不懂啊，懂不懂我的少女心啊，有些地方是能随便摸的吗！

白棠将双手随便甩干几下：“家里没什么食材了，要么我做点面饼，要么你等等，我再去买点？”

“不用太麻烦，就吃面饼。”

苏子澈对吃食没有多大的要求，而且他一直觉得白棠做的都很好吃。

白棠舀了点面粉出来，敲了鸡蛋，加清水，少许盐，搅合开来，那边的炉灶打开。

锅被熏热，她用昨天切五花肉特意留下的肥膘，沿着锅底擦了一圈，然后将薄面糊慢慢倒进锅中，用铲子推开。

猪油混合着麦子特有的那种香气，足以让一晚上没进食的人，胃口大开。

白棠在后院墙角折了些小葱回来，切成米粒大小，撒在圆圆的面饼上，翻个身，再撒一次。

随后，她想起来，水缸边的滕匡里还有老孙头留下的地瓜。

白棠翻出地瓜，刨皮切成小块，放锅中煮开，再用小火捂住。

这边的面饼，一个一个出锅，在瓷盆中叠成小小的山。

白棠又去尝了尝甜汤，地瓜已经煮开，入口绵甜粉糯，很容易下咽。

有这两样，应该能够先对付了。

白棠端进屋去的时候，见阿澈坐在桌边，看她抄录的其中一页绢纸。

“我教你写的字，你一直在练着。”

白棠放下手中的吃食。

“你不是走了一阵，我闲着也是闲着，每天都练练字。”

“大有进步，这几个字已经很有些风骨了。”

苏子澈的眼力极佳，手指在绢纸上一一点过，白棠追随着看过去，的确也是她自己写的颇为得意的几个字了。

他有时候细心的厉害。

白棠走到他身边，她明白他的用意，在白府的时候，但凡心浮气躁的时候，她就把医书翻出来，把那些早就背得滚瓜烂熟的句子，一遍一遍的看。

想到以前去见他，每次都在书房，每次手边都有厚厚一叠的卷章。

“只做了最简单的。”白棠想要打水给他。

苏子澈按住她的手背：“不用你麻烦，蹭饭已经难得。”

他大步往后院的井台边去，白棠站在窗边看他。

苏子澈打了井水，倒在盆中，男人没那么讲究，更灰头土脸的时候都多的是。

等他进来的时候，浓丽眼睫上还坠着小水珠，一抬眼仆仆往下掉。

人是神清气爽了，就看到白棠盯着他看。

怎么能怪当初白芍见着他，直接就倾了心，后来被鲍婆子骗了银子，耍的头头转。

要怪只能怪阿澈长得太好看，便是没有那样显赫的身家背景，也是一等一的人品。

不过，他在外人面前一派生人勿进的模样，可以说冷若冰霜。

所以，把热情都撒欢在她跟前了，她昨晚，昨晚，差点被他烧死。

白棠取出罗帕给他擦脸，他很自然地接过，帕子上也是她独有的香气。

“你这屋子里都没有铜镜。”

否则的话，抱着她在这样的晨光中，照一照头并头，肩并肩的人影，想必也十分旖旎。

“这才刚搬进来，要收拾的地方不少。”

白棠没说的是，要不是当天动用了四个壮劳力，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了。

她将面饼和地瓜汤分给他手中。

苏子澈撕开面饼正在吃，突然听到她悠悠的来一句。

“粗茶淡饭委屈陵王了。”

一口地瓜汤差点没喷出来，这样复杂矫情的句式也亏她说的出口。

对着白棠狡黠俏皮的笑脸，他笑着抬手摸摸她的脸：“美人在侧，没觉得委屈。”

这句是真心话，只要是她亲手做的，味道都是极好的。

每次都习惯他匆匆来，又匆匆去。

难得能够相处这么久，白棠只感觉无限温馨。

特别是在他昨晚说了那一番话，以前她不往那里想，没料得，其实他都想齐全了。

“阿澈，我会尽力医治好腻的。”

“这些毒已经陪了我许多年，其实未必很快致命。”

“难道换我来陪你不好吗？”

“当然好。”

“所以，我要把余毒统统都赶走。”

苏子澈没有说，到底是谁在宫中给他下了毒，白棠不问，他不会开口，就算白棠问了，他还是一样缄口不谈。

有些真相，说出来，只会伤了她的心。

白棠跟着吃了几口，倒是有些担心她的竹简了。

阿陆牢靠，不会挖了一整晚，还没找出来吧。

“是谁找来人证，讲你驱逐？“

“白旗山。“

“你三叔。“

“已经不是了。“

都把她从族谱给划去了，反正她本来就是个多余的存在，所以以后没有什么祖父祖母，叔叔婶婶了。

想一想，以后最如愿的怕是只有白芍了。

大姑娘一走，她可以不用担着二姑娘的头衔。

白府的那些丫环婆子也是够折腾，同一个人，名头换来换去，要是哪一天喊错了，少不得要吃白芍的责骂。

“嗯，暂时不是了。”

白棠听了他的话，猛地一抬头：“暂时？”

“以后你也不想回去了？”

苏子澈像是不愿意往下说太多，挥挥手道：“这些以后再说，你别去想那么多。”

“我出来的那一晚，刘公公又来过。”

“他属意你进宫？”

“当时统共就两个人选，不是我就是白芍。”

白芍刻意抹黑自己，压根就不想要进宫的意思，总不能还在一心等着阿澈回去找她吧。

不过白棠口风紧，到底没有把白芍做的那些蠢事告诉阿澈。

要是真告诉他，不过是换他一声冷笑，说句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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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6.第456章 ：如添一宝

想一想，白芍还没嫁人，算了，虽然是个胡搅蛮缠，拉低智商的，白棠没想和她计较。

要是较真，岂非显得自己智商都低了几个数。

白棠还有点奇怪，刘公公的权利有多大，要是真选了她，阿澈能让她进宫？

本来她还要犹疑一下，摇摆一下。

昨晚上，都差点海誓山盟了，还有什么顾虑。

白棠小小得意的瞅着苏子澈的侧脸，唔，侧脸真好看，以后都归我了！

本来，她想提一小句，阿陆平日也算个办事牢靠的，怎么一去就不回来。

按着平日里阿陆的能力，这点时间别说是讲明准确地点的，就是将她住的那个小院子，翻个遍都够了。

碍于昨晚阿澈说的那番话，白棠没好意思多问。

有些事情，装装傻没有错，何必较真儿。

反正，这个人早晚都会出现的。

这不才刚吃了一顿早饭，时间还有的是。

“刘公公不会带走你的，白家的人都计算错误了。”

苏子澈毫不在意的喝着白棠用胡枝子根熬的甜水，别说什么猴魁，碧螺春的，她这儿连最简单的茶叶都没有准备。

不过，白棠有的是法子，熬汤水的时候，还特意加了两把野绿豆。

说来很巧，集市上正好看到有人在卖这个，好些人都不太认得，连那个卖家都说好像是豆子，反正没毒。

白棠看一眼就乐了，这是很少见的野绿豆，用来清热下火，很是管用。

经历过昨晚的某些场景，白棠认为阿澈很有要下下火的必要。

“你这个茶熬得不错，喝下去通身舒泰。”

还真是误打误撞，苏子澈从最干燥的地方回来，虽然表面上看不出，其实很需要调养一下。

白棠这里别的没有，又能养人又好吃的，委实不少。

“你知道附近哪里有大集市，我想过去看看。”

白棠指着自己的灶房那边，用惯了样样都给准备好的，如今一伸手要什么缺什么，还真是不舒服。

“我明天陪你去。”

白棠惊喜的睁大眼：“可以劳驾陵王大人陪同吗？”

又来了，又来了，苏子澈看着她一脸的天真，还真不像是装出来的，这个坏丫头。

他摸摸下巴道：“当然可以，不过车马费，还是要收的。”

“要多少？”

“十文钱，不能再少了。”

白棠忍着笑道：“最多给八文。”

“八文就八文，先给钱。”

苏子澈的手掌在她的面前摊开来，白棠凑过脸去看看，人长得好，手指修长同样好看。

她还真的从荷包里摸出一把零散，一文一文数给他。

两人正闹得有趣，外头传来拍门声。

白棠还以为是阿陆来了，想想不对劲，阿陆这人有个坏毛病，从来不喜欢走正门，翻墙爬床，那真是一把好手。

那么，还会是谁？

这个档口，千万别是那几个来蹭吃蹭喝的，就算是石头哥，好像也不太好。

白棠不想让人见到阿澈，她等于答应了阿澈在他大事未完之前，两人不会对外头透露彼此的关系，不是她对几个人不够信任。

有些事情，还是知道的人少些，才保险。

特别是胡虎和阿屠两个人，他们还错以为，她和石头哥是青梅竹马什么的，要是一开门见到阿澈，别是当成是野男人给轰了出去。

那么，可就真是热闹了。

“去开门。”苏子澈气定神闲的开了口。

“那你在屋里等我。”

“我不会不声不响走掉的。”

他就是故意的，阿澈就是故意的，明明知道她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她总不能说，是担心别人见到他出现在自己身边吧。

他一副光明正大的样子，谁见了谁都不信，他其实也喜欢从窗子往她屋子里爬进来。

呸呸呸，爬这个字用的不妥当，应该用跃身而入，多斯文，多好听。

白棠有他在身边，那胆子大的，直接连问都不问，就把院门两边打开了。

外头站着那人，人高马大，一大片黑压压的影子，将她眼前的日光都给遮挡的一干二净。

白棠差点没认出来，这人穿的干干净净，一脸憨厚的笑容。

好吧，就是这个笑容，才不会让她认错的。

“江大海！”

“大姐儿！”

对面分明也在辨认她，听她一喊，立马就认准了。

“江大海，你怎么会来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没道理啊，她不是才搬来两天，江大海是什么个神通，居然能够找到这里。

“不是你喊我来的吗？”

“我，我喊你来的。”

白棠指着自己鼻尖，忽然想到点什么事情，小跑着回屋子里。

“阿澈，你让江大海来的？”

苏子澈笑着点点头：“你上次不是把老家的院子弄得有模有样，这里我看有些陈旧，也确实要动动土。”

江大海是老熟人，人品好，话少，手艺佳。

她怎么就没想的这么远，还是阿澈好，家有阿澈，如添一宝。

白棠喜滋滋的又跑出来，江大海还晾在外头呢。

“快，快点进来坐。”

江大海四下看看：“大姐儿，你这个院子，时日可够长的。”

“你还在白圩村落脚吗？”

“没，如今在平梁镇了，那边生意更好，忙不过来。”

“那让你这么老远的跑过来……”

江大海瞪着牛眼：“这怎么一样，大姐儿让我过来帮忙，就是手头的活再多，我也要推了过来的。”

白棠知道他就是一根筋到底的性子，直话直说：“那好，那好，我正愁个帮忙的。”

“就是我来得及，没和你爹娘捎上话，不然还能帮你带点东西。”

江大海知道白棠离开白圩村，他还特意去问过一次，白岩说回本家去了。

他不懂这些，抓抓头，没往别处想，反正就是去更好的地方过日子了。

如今，见着白棠出现在一个老旧的院子，前后都没有人更不明白了。

他还特意看看白棠，见她神色之间没有凄苦，应该不是受了委屈。

可是，可是，他长得高大，视线宽阔，忽然指着里屋大喊了一声：“大姐儿，你，你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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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7.第457章 ：我放心了

白棠被他的喊声一震，哭笑不得起来。

“江大海，不是我屋子里坐个男人，我就是嫁人了。”

“他衣冠不整！”

好吧，这也算是个合情合理的说法。

白棠又不能说，他昨天借宿在我这里。

孤男寡女的，一张嘴以后还能说得清吗。

她倒不是怕江大海误会什么，而是这人以后没准要在白岩和徐氏两口子面前走动，漏了口风，说她不声不响嫁了人。

那还不知道闹出多大的动静。

“他喜欢这样。”

要不是江大海强调，白棠也没觉得阿澈衣冠不整，不过睡了一晚上，衣服发皱是肯定的，还有头发也随便梳了一下。

她是看着没什么，别人一脚跨进来，见着他们两个。

好吧，也就是江大海实心眼，喊了那一句，换做是别人，还不知道要往哪里歪着想。

“哦，他喜欢这样，那我们在这里说话，他不介意吧？”

白棠被他逗乐了：“没关系，没关系。你帮我先看看这个院子怎么收拾才好。”

江大海是个行家，前后院一走动，就知道大概了。

“大姐儿，你这个院子要是想翻新，是要费点功夫，而且要花不少银子。”

“花多少都没关系，她喜欢什么样子的，你就给她做成什么样子的。”

江大海一听，屋子里的男人开口了。

他居然有点警惕的看看苏子澈，然后咧开大嘴巴：“大姐儿，他长得比姑子还好看，我放心了。”

白棠噗的一声：“你放心什么？”

“长这么好看的，应该不会使坏。”

那你的意思是，我长得丑，所以比我好看的，就不会使坏咯？

白棠明知道江大海是个老实头，牙齿根为什么还是痒痒的，想要咬人。

苏子澈似笑非笑看着她，表示很欣然接受这位大个子的评语。

要是没别人在场，白棠铁定毫不犹豫，直接上去抓着他的手就是一大口。

“我们先看看后院去。”

白棠对阿澈甩了个白眼，领着江大海继续往后院去。

呃……阿陆几时来的，她明明记得，刚才已经来过一次，没见着有人啊。

就这么背贴着后院院墙，双手捧着个酒坛子，这是哪门子的姿势！

“大姐儿，这里还有个男人。”

江大海又多嘴了，再仔细看看：“大姐儿，这个人我认识的，就是他说你找我来，给了我这里的住址，原来没骗我。”

原来是阿陆，不过白棠也清楚，跑腿的是阿陆，想到找江大海的却是阿澈。

那时候，阿澈就很欣赏她给老宅改建的图纸，很是夸赞了几句。

“阿陆，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

这小子，怎么看怎么像是做了亏心事。

白棠往前走一步，明显看到阿陆盯着她的脚，这是怕她咬人还是挠人啊。

“东西拿到了吗？”

苏子澈不知几时站在那里，沉声问道。

“拿到了，在这里。”

“交给棠棠，让她看看对不对。”

“主人，那边院子被翻得一塌糊涂，两个丫环还关在柴房里。”

阿陆边说边看着白棠：“我就在那里多留了会儿，瞅着机会好问问怎么回事。”

白棠一听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阿陆说柴房被关了两个丫环，而她的院子里头有三个丫环，一个薛婆婆。

“关着的两个是谁？”

必须要问清楚，白棠虽然不想计较太多，至少要做个明白人。

那双留在她身边无时无刻都存着的眼睛，到底是谁。

她身边的人，是任何一个，她都不会开心。

“一个我见过，叫菖蒲对不对？”

“嗯，是叫菖蒲，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年纪小小，个子也小小的，是你院子里新来的。”

香菜，如果关着的是菖蒲和香菜，那么麦冬呢，麦冬去了哪里@

经历这一连串的事情以后，白棠最信任的人，肯定变成了麦冬。

能够在被白旗山带走之前，硬是挤出机会，让鲍婆子带信，请杜仲在外面候着她。

如果不是这一步一步的，恰当好处的安排，兴许她这会儿睡大街上头。

要是这样还说麦冬是眼线，她绝对绝对不会相信的。

“不可能。”白棠低声喃喃道，“不可能的。”

苏子澈从身后搭住她的肩膀：“棠棠，先看看他带回来的东西，不用着急。”

白棠嗯了一声将亲手封好的酒坛启封，里面正是阿澈送给她的竹简。

“你仔细看，有没有别人经手的痕迹？”

白棠将酒坛转了一圈：“没有，坛口的封泥是我自己抹的，我做了指印。”

“阿陆，你说柴房的两个丫环，和你说什么了？”

柴房门口还有两个人看着，本来要打倒那么两个看家护院的，再容易不过。

阿陆却小心行事，等着两人换岗，才偷偷溜进去。

那个菖蒲见过他两次，一下子就认出他来了，大概还以为他来找白棠，没见着人，才摸到柴房，赶紧让他走。

阿陆跟在苏子澈身边多年，那是宫中进出的，知道有些大户人家，做起事来，手段狠辣，根本不把丫环下人当人。

世上少了那么几个人，谁又会来追究。

他倒是不担心小白糖，主人已经陪在那边，谁敢动她一根头发。

这种被关在柴房里头的丫环就不好说，谁知道，一个咔嚓，就看不到明天的日出了。

好歹，他和菖蒲还见过两次，不能眼睁睁是吧。

这丫头心肠不错，没说要自己跑，反而喊他先逃。

“大姑娘已经不在府里头了，你快走，等一下那些人回来，你要是再被抓住了……”

“我不会被抓住的。”阿陆很耐心的答道。

开玩笑，就那几只，塞牙缝都不够吃的。

“我刚去了你们院子，里面翻得底朝天一样，谁做的？”

旁边的香菜东看看，西看看，确定他们是旧识，放心了些：“是三爷！”

“香菜，别乱说话，你又没亲眼见着。”

“是三爷把我们关在这里的，你都说要见老夫人，他也不许，不是他翻了大姑娘的院子还会有谁！这位大侠，你把我们放了吧。”

大侠，谁？阿陆见着小丫头有些意思，轻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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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8.第458章 ：小心点好

“这个，你别听她的，我们是暂时被关在这里，我是老夫人的丫环，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菖蒲还是好脾气的请他先走，又说大姑娘已经出府去了，如果他能够帮上一把，那是最好不过的。

“他们都说大姑娘做了错事，大姑娘这么好，他们才是坏人。”

香菜没有菖蒲的耐心，扭着被反绑的双手。

“大侠，你带我走好了，我很会做事的。”

“香菜！”菖蒲要是不是双手被绑着，能直接把这个不知死活的香菜给掐死。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一口一个大侠的，要是外头有人听见，她们两个都有牵连，大姑娘的声誉更不好听。

她们是在白棠被带走之前就扔在了这里，不知道外头发生了多少事情。

看门的嘴碎，大概听到几句。

菖蒲知道大姑娘已经不在府中了。

可是，大姑娘怎么说都是白家的心脉，老夫人一时着恼生气也是又的。

当初，大爷和老爷子不也闹得一败涂地，结果大爷疯了，还不是接会白家来养病。

而且事隔十多年，大姑娘又回府来了。

这些事情，当家的说了才算，她们做下人的，只要牢牢看紧自己的嘴巴就好。

结果，香菜更重乱说话，菖蒲生怕出大事。

“要我放你们走吗？”

阿陆很客气的问，要看她们自己决定。

“不用了，我们没做错事，很快就能放出去的。”

菖蒲用眼神警告香菜，要是敢再多说一个字，她立马放嗓子喊人。

香菜倒是能够领会她的意思，赶紧闭紧嘴了。

阿陆站起身来：“好了，想问的，我都问清楚了，两位回见。”

“哎，你等一等。”

菖蒲见他就要翻身出去，赶紧喊住他。

香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菖蒲姐姐快说，快让大侠带我们走。

“要是，要是你遇着大姑娘，请照应她一把，她在荀陵郡人生地不熟的。”

阿陆笑笑，他本来就浓眉大眼，笑起来很是精神。

“我没看错，你是个好丫头，放心吧，会照顾好她的。”

香菜一直等阿陆走得不见人影，才皱了脸，快要哭了。

“菖蒲姐姐，我们要是没机会出去怎么办……”

“不会的。”

“可是，就关了我们两个，你说会不会要打我们。”

“你没做亏心事，怎么会打你。”

这些都是在阿陆走了以后，他自然没有听见。

按着白棠说的位置，阿陆在后院将酒坛子挖出来，前院卧房都翻得乱七八糟，肯定有人先一步在找要紧的东西。

阿陆低头看看抱着的酒坛，这个是主人送给小白糖的，白府应该没有人知道。

那么，他们在找什么。

那位名声很是不错的白三爷，在自己的亲侄女房中，这样放肆，真的好吗？

他不紧不慢的赶回白棠的小院，反正主人肯定是休息在这里，他最好别太早出现，免得惹着主人不悦。

有些事情，还是自己小心点好。

阿陆比江大海到的早，却迟迟没有露面，在江大海看过一遍前后院的布置，他才在后院落脚。

至少他不是那个不识趣，打破主人和小白糖两人世界的好事之徒。

这不是已经开始要办正事的节奏，他也该出现了。

所以，白棠在后院看到了，犹如雨后春笋，忽然拔地长出来的阿陆。

她向来不是一惊一乍的人，阿陆还是觉得，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面，好像有什么不同了。

“你院子里是三个丫环？”

“嗯，不在柴房的那个，帮了我很大的忙。”

苏子澈想了想道：“或许不是她没被关着，而是她关在了其他的地方，你若是想要打探的话，不难。”

“要，要，帮我查探麦冬到底怎么样了。”

她不想任何人为了这点破事被牵连，麦冬如果因为帮她而被白家严惩，她会很生气。

“阿陆，你见过那个麦冬吗？”

“见过。”虽然没有菖蒲那么熟，不过阿陆出现的多，明的暗的见过那个瘦丫头。

“去看看，要是出了岔子，就带回来。”

“带回这里？”

“是，带回这里。”

苏子澈看向白棠：“那丫环家里头还有什么人吗？”

“她有个干娘，在灶房做事，干娘的儿子就是带我过来买这个院子的人。”

“姓什么？”

“姓杜。”

“他带你来东城区，买了这个院子。”

“他带我去了一家茶馆，说那里都是要买要卖的人，然后正好找到这个老孙头，我看着院子还算满意，就付了钱，把地契拿回来了。”

苏子澈一抬眼：“阿陆，都听明白了吗？”

“是，一字没拉下。”

“去查一下，杜家和老孙头本来有没有来往，如果那个叫麦冬的小丫头出了事情，杜家不可能保全的住，顺藤摸瓜的道理，白府至少还懂。”

阿陆来的匆匆，去的匆匆。

留着白棠一头的雾水：“阿澈，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是其他的事情，你放心，你的丫环如果没有背叛你，就不会出事。”

白棠也不钻牛角尖，不能把远道而来的江大海晾着，反正有了消息，阿澈也不会瞒着她。

“江大海，这个院子比我老家的地方大些，两边的邻居也靠的不太近，我想把后院也改造一下。”

江大海在旁边也插不上嘴，总算说到他的分内事了。

“大姐儿，还是按着上一次的局格布置？”

“不，不，另外我给你图纸，这次不用养活物了。”

“也行，都按着大姐儿说的做。”

“阿澈，你有什么好建议？”

白棠心里头放着事情，这会儿也画不出图纸，顺带求问他的建议。

“你喜欢就好，想要造得和宫殿一样，我也没有意见。”

白棠忍着笑，瞪着他道：“我没钱打造宫殿。”

“没关系，我出钱就好。”

苏子澈看着江大海：“反正总是要动工的，你先去把材料准备好了。”

他很干脆，直接取出几片金叶子，这是他随身带着的，银子太重，一般都放在侍卫身边了。

“你尽管放手买好的，要是有帮工的也一起带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能落脚在这里。”

本来这一句话不用说，上一次江大海却是住在白家，如今，他可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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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9.第459章 ：十指紧扣

白棠还真喜欢他偶尔流露出来的这种霸道。

人家江大海是老实人，被苏子澈这么一说，赶紧要解释。

“以前我没钱没屋，是大姐儿一家好心才收留我，如今就在附近落脚，不会打扰大姐儿休息。”

他收了几片金叶子，叶子金贵，虽然薄薄的，也有半个手掌大，兑换成银子绝对不少。

“大姐儿要是放心，我这就先去采办。”

“没什么不放心的，银子不够，我这里还有。”

江大海偷偷看了苏子澈一眼，再老实的人，也有点小小的心思。

这个话语不多，出现在大姐儿身边的男人，估计不好惹，而且一派的雍容，对大姐儿又好。

江大海在心里偷偷叹口气，转念又替大姐儿高兴。

大姐儿的相貌，人品，是该找个好人家。

“阿澈，你要走了吗？”

刚才还热闹的院子，眼见着一个一个都走了，白棠有些不想一个人留着。

苏子澈见她已经伸出手拉住了自己的衣袖，心里头一软，更加怜惜她。

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就算不哭不闹，其实也肯定不好受。

她本来就双亲早逝，孤苦无依的，要是连本家都将她摒弃在外，除了回白圩村，她肯定只有孤零零的。

苏子澈不用问，也明白白棠为什么不回去。

白岩名义上是她的养父，手指探出羞愧了实则把她当主子姑娘一样供养。

如果她回去，以后白家但凡有一点想要找她麻烦的念头，第一个中枪的必然就是白岩一家。

只有不回去，才是真正保护了那一家四口人。

白棠宁愿自己难熬，也不想连累白岩家人。

或许在她心里，白岩一家才是她真正想要呵护的家人。

苏子澈的手腕翻转，修长的手指探出袖口，握住了白棠的手。

两人十指紧扣，一时之间，谁都没有想要说话。

白棠微微仰起头来看着他，眼波流转，苏子澈的另一只手合盖在她的眼帘上。

睫毛像小小的蝴蝶，在他的掌心跳舞。

“棠棠，你想要什么？”

白棠想了想：“想要阿澈的身体赶紧好起来。”

如果比起那些身外事，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苏子澈的手缓缓放下来，将她扯到胸前，紧紧抱住。

“棠棠，你这个傻丫头。”

“阿澈，我会很努力的，我真的想让你好好的。”

苏子澈的嘴唇顺着她的鬓角，发丝，停留在她的耳边。

“等我好了，我们一直在一起。”

白棠双眼微合，几乎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好，一直一直在一起。”

两人静静抱了会儿，白棠用手指小心翼翼戳了下阿澈的胸口。

“你说附近有个大集市的，带我去看看？”

“等江大海回来，我们就去。”

白棠失笑，她就顾着儿女情长，居然把江大海给忽略了，要是一走了之，等下人带着货回来，敲不开门，还真是够郁闷的。

“差点把大个子给忘记了。”

“正好，等他的这点时间，我们去看看这个院子该怎么改建。”

苏子澈拉着她的手：“屋中可有纸笔？”

“本来就有，就是普通货色，不比以前用的绢纸。”

“这些都要重新采买，将就着用。”

苏子澈先落座，白棠从小壶中倒出清水，在砚台中，用长墨慢慢磨。

“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白棠简单先说还想建个精致多用的灶房，另外要有个背阴的小屋，收拾她常用的药材。

“想要做行医还是想要做厨子？”

苏子澈的画工很好，他在这座院子走过，很轻易把布局先画出来，又把白棠的要求，具体做出标识。

“又想行医，又想做厨子。”

行医是为了能够快些治好阿澈，而下厨更是想做些美味的药膳，帮忙调理。

“那么灶房要建的大些，后院往外拓宽，这边留一小块地，另一边做晒药房。”

“对，就是这样子。”白棠没打算在自家种太多，一来地方不够，二来品种不够齐全。

多数还是从药铺采买，只有特别要用的，再尝试自家种植。

“三间屋子，还有外面的前厅，你看看这样可行吗？”

白棠从苏子澈手中接过笔，她画的更加透视感十足，苏子澈看一眼就怔住了。

“这种画风是哪里学来的？”

两个人画的都不错，但是放在一起画风完全不对啊。

“以前偶然学到的。”

反正什么都是以前，反正多年前很多细节，她都忘记了。

白棠既然维持着这个说辞，暂时就不想改动。

她不是不信任阿澈，更不是不能说出自己奇怪的经历，但不是眼前，眼前要做的事情太多。

“我看很好了，家什不要另外做了，反正屋子不小，挑拣现成的买回来用就好，再不济，我府中有你喜欢的直接搬过来。”

白棠听他说的这么大方，衣袖捂住嘴。

“笑什么？”

“要是我看着什么都好，把你府上都给搬空，你会不会后悔？”

苏子澈答了一句大言不惭的话。

“全部搬过来的话，你的院子大概装不下一半。”

明知道说的都是事实，白棠还是用拳头对着他一通打，手劲肯定不大，意思意思解气就好。

“棠棠，我没说让你搬到我那里，你会不会介意？”

苏子澈握住她的拳头，认真问道。

“你懂我的心思，知道我不会搬过去的。”

“嗯，以前隔着这么远，我们也能时时相见，如今近的没边了。”

苏子澈在她握拳的指节处，亲了亲，要是肯搬过去，倒是方便了，而且直接能够给白家一个下马威，扫荡腿。

才转眼被他们驱逐，除去族谱名字的白棠，堂堂正正搬进了陵王的府邸。

“我想让你有一天风风光光的搬进来。”

这还只是前半句。

他咬着她耳朵将下半句，吹着轻风，特别正儿八经的说出来。

白棠以为自己没听清楚，要是没听清楚，又怎么会面红耳赤，烧得慌。

这个阿澈，正经起来就是堂堂陵王，不正经起来，简直，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流氓！

幸亏不是个会趁人之危的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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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0.第460章 ：满足你

江大海做事利落，不多时就回来了。

“大姐儿，基本要用的都捎带上，具体的到时候，缺什么再补什么。”

江大海像是不太好意思挠挠后脑勺：“大姐儿，我还要带两个小徒弟，你这个院子动静不小，我一个人的话，怕耽误你的时间。”

还真是，什么都被阿澈算到了。

“没关系，你的手艺好，都交给你就是。”

白棠把两人才画好的图纸递给他：“你看看，行不行？”

江大海毕竟和她合作过一次，而且合作很愉快，没有看不懂图纸的道理。

“大姐儿，你画这个的本事，回头我也想同你学学。”

“这么丑，学什么？”

“简单好用，内行一看都明白。”

苏子澈在旁边轻咳一声，白棠一下子反应过来。

“我们出去走走，这里交给你收拾就好。”

江大海吓了一跳：“你们两个都走了？”

“是啊，去集市逛逛，我有很多想买的。”

“可是，可是你一家一档都在这里，这么走，能放心吗！”

江大海觉得压力好大，要是短缺了什么，回头都是他的错。

“没关系，真没什么值钱的，你放手做事就好。”

“那你的卧房那间，我先不动，把院墙后后院都收拾出来，后院的那口井……”

“井台是旧物，我很喜欢，还有那些木耳菜。”

“成，都给你留着。”

江大海自有一套，他看着苏子澈看过来的视线，后背僵直，这个好看的男人，眼光真锐利，像是被扫一眼就看穿了心事。

还好，他没什么心事，他对大姐儿没有歪主意。

他，他不是不想，是一点不敢。

苏子澈很满意江大海的反应，要是一个男人，和白棠相处过没有一点好感，才是奇怪的事情。

江大海的反应很正常，正是他想的那样。

两个人并肩出院，院门虚虚的一掩。

“毕术的竹简，你都收好了？”

“收好了，找到个合适可以放这些的地方。”

苏子澈都不问具体放在哪里，再值钱的东西，只要他送出手，就是白棠所有，任凭她处置。

做男人最忌讳，送一点点礼，还成天挂在嘴边，生怕对方不记得。

才走下台阶，有马车跟了上来。

白棠回头一看，不是阿澈平时贯乘的那一辆。

怎么说呢，比较低调，车子也小，方便穿行在大街小巷里。

“先上车。”苏子澈姿势飘逸，都没见他怎么动弹，人已经在车上了。

然后，含笑向着白棠伸出手来。

白棠熟练的借着一把力，也坐上了车子。

“车子就停在我家院子前。”

“没有，离得有些距离，看着我们出来，才跟上来的。”

苏子澈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你的那些新邻居，还有门前的小摊小贩，暂时没有太留意你。”

这是好事，白棠暗暗嘀咕了一句，也证明她长得不够引人注意，只有阿澈这个笨蛋，才会心心念念把她当成一颗宝。

当然，他也是她的心头宝，已经根深蒂固的长在她那颗本来就不大的心里头，开枝散叶，看样子是预备住在里头，一辈子不出来了。

马车虽小，准备的齐全。

白棠摸了一下案几上的茶壶，里面的茶水都是热乎乎的。

这有钱人的拉仇恨日子，白棠暗搓搓的想着。

苏子澈已经分别给两人都斟了茶：“家中只有白水总是不行的。”

“不是还有各种草药汤。”

白棠喝一口，茶香满溢，不过她依然觉得草药汤也很好，都是她精心挑选过的，对身体也好，价廉物美的典范。

“这倒是。”苏子澈居然没有一点想要反驳的意思。

她的草药汤，都是些入口回甘的，喝着很舒服，他只是不想她太辛苦。

“集市远不远？”

“坐马车很快的。”

苏子澈手边就是纱帽，他又递过来：“等会儿戴上。”

白棠同样没有异议，不抛头露面对两个人出行有好处。

等她独自在小院附近走动的时候，反而不需要这些累赘。

苏子澈亲手帮她戴好，这款的纱帽做的很精细，不像平日那种，做得太大晃晃悠悠，也影响视线。

反正，他的身边物都是好用的。

白棠坏心眼的想，以后慢慢淘，慢慢淘，把她看上眼的好东西都搬回自己家才好。

“集市的人多，你毕竟人生地不熟的，不要离我太远，免得走散。”

白棠笑吟吟的在纱帽背后点头，他的手指准确的点住她的鼻尖。

“还有想要买什么，我来付账，你护着你的小荷包就好。”

“阿澈。”

“什么？”

“我这是被你包养了吗？”

苏子澈的眼角不住跳，咬着牙笑道：“你说什么！”

这语气真危险，白棠就是喜欢挑战，不畏艰险。

“你说以后都你来来付账，我在想我是不是算被你包养了。”

越是没可能，才越方便说出口。

要是他真有此意，她反而要忸怩了。

苏子澈的手不点鼻尖，直接改捏下巴，眉毛轻挑。

“你的意思是，我昨晚做正人君子是个错误。”

“我可没敢这么说。”

“其实，你要觉得不对，我也有很多办法可以补救的，比如现在……”

白棠知道自己给自己挖了个深坑，还不怕死的往下跳。

自作死，生怕不死。

“阿澈，你这是要做什么！”

“脱衣服，然后……”他有些邪气的一笑，“然后满足你。”

白棠差点一口血吐出来，他换了这种不常用的表情，再配合着他说的话，真是杀伤力巨大。

“阿澈，我刚才说笑的。”

“是吧，我很认真的，我对你说的话一向认真对待，我相信你也是用同样的心来回报我的。”

外衣都脱一半了，白棠脸上掌不住，你要不要这么认真啊，你真打算在马车上，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

你让外头赶车的那位怎么想，你让拉车的两匹马怎么想！

“阿澈，我不敢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白棠双手捏住耳垂，直接认错投降，否则他的外衣一落，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精致的锁骨和结实的一小片胸。

咦，鼻子为什么热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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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1.第461章 ：不敢了

自己闯的祸，再没脸，也要自己收拾烂摊子。

白棠算是真正领会到这句话的奥义。

别人是宽衣解带，她是陪着笑脸，替阿澈穿衣服。

要怪就怪她自己乱说话，惹阿澈生气了。

这个，阿澈是不是真的生气了，她不知道。

她就知道天干物燥，她流鼻血了，而且还流得不少。

隔着纱帽，还真不容易被发现。

等到阿澈感觉不对，这一把手往脸上抹一抹，再生出来，红彤彤的一片，赶紧将她的纱帽给推开。

见她糊了一脸血，还不吱声，差点没暴怒，抿着嘴不说话，将她打横了抱在大腿上。

“我没事的，我会止血。”

白棠这会儿才感觉到阿澈是动了真怒，一只手在荷包那边摸来摸去，想把鹿皮卷给摸出来。

一边偷偷骂自己不争气，流点鼻血又不会死人，至于这么眼花头晕，全身乏力的。

“我帮你拿。”苏子澈是高手，简单的应对措施也都会，手指在她鼻子两侧的迎香穴，更点了一下。

然后，将她荷包打开，鹿皮卷取出来，放在她的手里。

白棠摸到金针，一根一根帮自己扎，手哆嗦着，差点扎歪了。

苏子澈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不过还是心疼为主，生气为辅。

又取来锦帕，用茶水帮她擦去血渍。

白棠扎针的技术还是很好的，所以，血止住了，人也能喘气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呼哧呼哧对着喘气。

要是外头那个赶车的不老实，听到这动静，说下车不下车的，又是乒乒乓乓的一通，又是流血了，又是你别动的……

好吧，是个人，大概都能想歪了。

白棠见苏子澈穿的是浅色衣衫，生怕血渍染脏，还紧张的要查看。

“衣服没有关系的。”

苏子澈从她手里抢自己的衣襟。

白棠还不死心，我就看看怎么了，我又没扒开外头，看里面。

再说了，里面刚才不是也见着了。

“我说了衣服没关系！”

苏子澈差点失控了，他看着她流血，明明知道是她自作孽才流的鼻血，但是那种心惊胆颤的过程，让他差点没招架住。

就知道不能太在意一个人。

热别是这人还不太靠谱的情况底下。

“我就看看，我不扒下来看。”

“衣服算什么！”

“衣服也很重要。”

要不是你脱衣服，我也不至于，所以不能说它不重要，对不对？

“一百件，一千件衣服也及不上你！”

这一句的嗓门真大，白棠却别转身，将才擦干净的脸，整个埋在他的怀里。

从苏子澈俯视的角度看下去，只有她簌簌发抖的肩膀。

“棠棠，棠棠，我不是要骂你。”

唔，我知道。

“我就是担心。”

嗯，我更知道。

白棠笑得全身都抖，就是知道他被激得都变相告白真情了，她才会忍不住偷笑嘛。

阿澈真是，越来越讨人喜欢了。

“所以，你不是在哭。”

人家做什么要哭，开心都来不及。

“我说了这么多，你在装哭。”

咦？口气有点发紧，好像有一点点。

白棠小心翼翼，用手指轻轻抓住他的衣襟，想要抬起头来看个究竟。

头才往上抬起两寸，苏子澈已经恶狠狠的吻了下来。

她的嘴唇都没来得及闭紧，他蛮横的冲进来，根本不给她准备的机会。

白棠被亲的嘴唇肿的都半透明，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苏子澈才肯放过她。

他是练武的，内功深厚，根本不用常规呼吸。

她简直是欲哭无泪，原来比流鼻血更可怜的事情是，被亲得差点断气，还要迫于无奈，在行凶者的嘴里，抢一点点可怜的空气。

最后，两个人算是在集市前下了车，白棠双脚落地，觉得全身都是软的，要不是苏子澈在后面及时扶住了她的纤腰。

基本就是直接脸孔朝地，扑面而下。

“你以后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

陵王大人，我知道你的厉害了，以后我一定谨慎做人，小心说话。

白棠艰难的迈开腿，跟在他旁边。

他前头可是特意关照过的，集市人多，不要远离。

她会很听话，很听话的遵守。

苏子澈见她实在辛苦，知道是自己下嘴狠了点，明明她才遭受那么大的创伤，应该用加倍的柔情呵护。

不过，这样不管不顾的方式，效果看起来也不错。

至少，她把白府在哪里都快给忘记的一清二楚了，更别提她那个青梅竹马。

苏子澈就没在她面前提起，他既然能够追查到她的落脚地，就知道石永言已经与她汇合。

不说的原因是，她不会给石永言机会，所以他不用担心，更不用提防。

看在她其实很乖巧的份上，苏子澈好心的提携着她往前走。

多大事，等走了十多步，一进集市，白棠的目光，根本是烧毛都抵挡不住的烁烁放光。

她看到琳琅满目，她所需要的好东西。

说是个集市，其实除了露天摆放的，街市两面都有长串的店铺。

白棠想要买什么，不用多提，轻轻拉一下苏子澈的衣袖，他立马心领神会。

她也懂了为什么阿澈说，他来付钱，因为她要买的实在太多，她压根没这么多钱。

花了买院子的钱，她手头可以使用的银子才几十两。

白老夫人给她的首饰是不少，但是目前她还不想着要典当这些，留着关键时候用就好了。

苏子澈付钱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好像白棠买多少，都是理所当然。

不同于在白圩村，荀陵郡这样的地方，要支撑起一个新家，而且还要看的过眼，就不能少花销。

更何况，白棠还要买各种药材，干货，食材，等等诸如此类。

一直到两人停在一家卖家什的铺子前，白棠出声嘀咕了。

“这家的东西，看着有点贵。”

她识得药材，就识得木料，放眼望去不是紫檀就是花梨，还有一张椅子，分明就是金丝楠木。

这个，是个活人用的吗！

“进去看看。”

“寻常木料就好了。”

不然同她的院子也不匹配，难道二十多两买回来的小院里，放一张五百两起价的雕花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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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2.第462章 ：买买买

“进去看看喜不喜欢。”

苏子澈还怂恿她往里面走，他虽然戴着纱帽看不出真容，但是卖这种昂贵货色的掌柜，哪个不是火眼金睛。

一双眼看着他的衣服料子，衣带上缀着的玉珏，目光都放直了，索性甩了其他的客人，径直走过来。

苏子澈很安静，好像他就是来陪白棠看看的。

其实，白棠的目光在哪一件上停留多久，他都不会弄错。

喜不喜欢，一目了然。

等一圈逛下来，他大致在脑中，将所有值得买的都过一遍，又盘算一下屋子的大小。

再好的东西，摆进去太挤的话，就成了糟粕。

苏子澈已经心中有数，朝着掌柜招招手，掌柜低头哈腰的就过来跟在后面。

白棠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又在店里，原路转一圈。

苏子澈边走边指点，掌柜一叠声在后面说，是，是，是。

好像除了这个字，就不会其他的了。

回到店门口，苏子澈才问道：“可都记下了。”

“贵客尽管放下，都记好了，一样不差。”

白棠直翻白眼，我都没记清，你是怎么做到的？

苏子澈抓了把金叶子过去，又让掌柜记下地址，明天送过去就好。

“贵客，这里头有两件是别人订下的，要等着……”

“哪家订的？”

“这个，这个，南城的白府，白三爷。”

苏子澈索性连说话的力气都省下来了，直接沉默。

掌柜不由的想要抬手擦擦汗，这肯定是个阔绰的主，由始至终没有问价，没有还价。

而且这通身的派头，让他觉得肩膀重，差点直接给跪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想办法让白三爷多等几天，明天一定都准时准点给送到府上去。”

这东城区的地址，掌柜是认得路的，那一片没有大宅子，也没听说最近有搬来什么富贵人家。

这么多好东西一起搬过去，他差点回抽自己一嘴巴，贵客的银钱都付了，而且都不用找零，还要怎么样。

做生意最忌讳多管闲事，银钱两讫就是好客人。

这一番，点头哈腰的又把两个人给送出去，才敢擦擦汗。

白棠没有拒绝，她本来想说，太费钱，不用都买的。

但是掌柜的话，让她改变主意。

白旗山想要买的，她偏偏抢先一步拿走了，要不说花钱就是图个痛快，她还真的痛快了。

“棠棠，这些都是我们本来就想买的。”

她点点头，阿澈的意思，她懂的。

他们不是为了意气用事才抢了别人的心头好。

但是，既然看中，也绝对不会放手，势在必得。

和在这一家花销出去的相比，其他的就都是小数目。

苏子澈的习惯，一路买好了，还是双手空空，直接都让送回小院去。

“我们还再逛逛吗？”

“不急，你难得出门，多走走，要是提前送过去，江大海都会帮你收货的。”

他留的还真都是江大海的名字，免得这些掌柜的多事。

白棠听了他的话，放下心，就是不常出门，所以看着什么都要多看几眼。

多看几眼的结果就是买买买。

等整条集市统统走完，白棠已经记不清到底买了多少，花了多少，反正这笔银子，肯定不小。

她走到后面，有些乏累，毕竟这一天一天的，都没休息好，走的速度慢下来。

苏子澈细心，一条手臂始终撑着她。

“回车上去，以后再带你过来。”

白棠心虚，这走一趟就还不清的债务了，还有下一次？

“要是你搬来我那边住，这些也是少不得要买的，我那里地方大，要买的更多，你还是帮着我省了银子的。”

阿澈真会说话，完全明白她在想什么，完全帮她直接把困惑的都解疑了。

最后，回到马车上，两个人手里好歹提了几个蒲包小筐，装的都是好吃的点心和糕饼蜜饯。

白棠上车第一件事情，先把纱帽给摘了，一转头，阿澈也同样露出头脸来。

“回去东城。”

苏子澈懒洋洋的往后车壁靠着，别说是白棠累了，在那么熙熙攘攘的集市挤来挤去，眼睛忙不过来，双脚停不下来，连他都觉得累。

他很自然的把白棠抱过来点，靠在自己胸口。

“我也很少来这里，有点新奇。”

白棠唔一声，乖巧的像只猫，扒在他胸前，一动都懒得动。

“你要是喜欢，以后我还陪你过来。”

白棠笑着用手指在他衣襟上画圈圈，画圈圈。

没想到，他突然想到什么，坐直了起来，白棠的姿势倒是没变，还挂在那里。

“前面转弯停下，停在六福居门口。”

六福居又是什么地方？

“买了这么多，忘记给你做衣服了，我瞧着你柜子里，统共就带了一点点出来。”

“时间急，没让多拿。”

而且她也不想多拿，别以为白旗山看她不顺眼，她也懒得多看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

“不用订做，看看差不多的买几套就好。”

白棠想到田娘子给她裁衣时，那个测量的仔细，完全没有必要。

她的身材应该挺方便买成衣的，大小差不多，别太寒酸都可以。

再说了，她才不要那些繁复累赘的裙子，接下来，她要做的事情多了去，那些都不是给正常人穿的。

她不是顶着白家大姑娘头衔的人偶了。

苏子澈没有异议，只在她挑选颜色犹疑的时候，帮她出了两次主意。

她要买现成的，就给她现成的。

这个档口要量身定做，时间也赶不上。

有些事情不用太着急，他那边还有好的，以后捎带着替她送过来就行。

反正她的身材尺寸，他都牢牢记在心上，错不了。

成衣是直接打包了带走的，赶车的那个，很是灵活，下来帮着提东西。

也是个会看眼色的，主人提些点心蜜饯的可以，大包小包的就绝对不合适。

白棠最后选了两双好走路的鞋子，往包里一塞。

那边苏子澈已经都付清银子，站着等她了。

两个都是干脆人，要是白棠真的挑三拣四大半天，苏子澈也可以等，也等得起。

但是，她真心不是那样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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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3.第463章 ：一技傍身

自己能被自己给烦死才是。

“这一下没有漏掉要买的了。”

白棠一回到车上，好家伙，车厢一半被塞足了，她明明记得，没有买这么多的，还是说，只要她看一眼，觉得可以，过得去的，都在这里了。

阿澈，其实，你也是个败家的。

今天是来付钱过瘾了吧。

马车不紧不慢的停在了小院前，江大海大概在门外张望过几次，一见他们回家，赶紧迎上来。

“大姐儿，好几批东西送过来，都说是我买的。”

“图个方便，留了你的名字。”

“我知道，我知道，暂时按着大致的，堆放在灶房和后院了。”

江大海很自觉已经帮忙把车上的大包小包搬下来，送到卧房门前的架子上，又将送货的清单整理好，递上来给白棠过目。

白棠的记性好，看几眼就都记住了，又跑去两边一清点，和她先前买的没有差别。

苏子澈是不管这些琐事的，看白棠忙进忙出的，倒是有趣。

他自己府中的采办有个管事，至于能送到他跟前的，基本都是经过阿大和阿陆两个人的手。

白棠身边没有个可靠的人，一个年轻女子，总是不方便。

他身边图清静，图方便，也没有个丫环，总不能真让阿陆过来吧。

就算他信任阿陆，也要看阿陆有没有这个胆子了。

他不过说了一句，阿陆已经缩的像只鹌鹑一样，毕竟是他身边多年的人，别为了这个吓出病来，真成了笑话。

苏子澈低头看看手中白水一杯，一个家里，要是连茶叶都来不及备下，还是有些局促了。

“大姐儿，我的两个帮手要过来了。”

白棠一怔，看着江大海往苏子澈坐的位置看看，明白了，来的都是男人，是让她避嫌些。

“我们先在后院开工，不妨碍大姐儿日常起居的。”

江大海还是没好意思问，另一位是不是也住这里？

这个，这个，大姐儿还没嫁人呢，要是问得不恰当，真是得罪人了。

他一定记得以后看到白叔也要替大姐儿守口如瓶才好。

反而是白棠落落大方的样子：“你带来的人，不会有差池，我只用卧房和灶间就好。”

她把买回来的点心分装一下，每种留下尝鲜，剩下的都拿给江大海。

“你这个院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要说一个人一双手，忙得过来也是太辛苦了。”

苏子澈等她小蜜蜂一样忙完落座，才开口道。

“阿澈的意思是要我找个帮手？”

“你的志向不小，早晚都要帮手。”

白棠轻吐舌尖，就这么点小心思，都被阿澈看出来了。

再想到他在马车上的恶行，她又变得理直气壮，早晚赚钱，出手比你还阔绰。

苏子澈见她眉眼弯弯，分明是在想什么好事，伸手过去，在她的眉眼处一抹，手势缱绻温柔。

几乎可以溺死人。

“我把买回来的衣物整理一下。”

白棠直接把他晾在那里，不能只陪着说话，不做事，里里外外就剩下她一双手了。

总不能让阿澈帮她洗衣服，这个情景太美，根本不能想象。

苏子澈透过窗子往外看，江大海开门，进来两个人，都是年纪不大的少年人。

穿一色的布衣，走近了看，两张脸一模一样，居然是双生子。

走路声音轻巧，到了后院直接开始动手整理，看起来都是勤快人，从头到尾，没有一个抬起头来东张西望，更不会多事的询问主家的任何事情。

江大海算是挑对了小徒弟，以后都是能帮手赚钱的。

白棠将一边的衣柜整理好，一回身，见到苏子澈安静的坐在那里，日光融融，从窗外照进来。

仿佛给他的头发边边，染了一圈的金色，连修长的眼睫都染了颜色。

她像是有些不习惯，双手还抱在胸前，轻声唤道：“阿澈。”

苏子澈听见，简简单单两个字，里面百转千回都是柔情。

他回以笑容，向着白棠伸出手来。

白棠的胳膊一伸，两人的指尖相触，他往后收力，已经把人拉过来，搂住腰，面对面对视。

“我有些不习惯你这么空闲。”

“难得挤出来的时间，回头一忙的话，你又要抱怨。”

“不，我以后可以和你一起的，你忙的话，我在旁边等着你。”

白棠是打定主意，既然已经受了他的承诺，那么最多三天见不到人，否则相思入骨，折磨的也不仅仅是她一个人。

“别看我没有武功，我也有一技傍身。”

白棠取出鹿皮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可不敢小瞧一个能够一针将阿陆扎倒的人。”

白棠以前听卢姐姐说，为了行医，只身走遍大江南北，还暗暗咋舌，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如何能够做到。

如今，她学了针法，又通草药，以后带上避毒的药物，再小心谨慎些，要是真想行万里路，也并非不可能。

不过目前，她只是想要留在阿澈身边。

“阿澈，我给你看一点东西。”

她拿出罗陀寺取回来的匣子：“这是罗陀寺的觉心师傅亲手交给我的。”

虽然没有参透其中的曲折，白棠却觉得应该给阿澈看看。

“觉心师傅，我见过他一次，佛法上颇有造诣。”

苏子澈边说边打开匣子，看到那些纸团，白棠没有明说，他专心的打开来，一一查看。

白棠以为他会问的，结果他一直到看完最后一团，才原物装回去，将匣子关好。

“你父亲留下的？”

白棠傻了眼，她还一个字都没说呢，阿澈，你是半个神仙吗？

“这些都是出自一个人的字迹，字体刚劲，是男人写的。”

苏子澈耐心的分析给她听，能够让白棠慎重收藏，又特意拿出来给他看的，肯定和她早逝的双亲有关。

她又说是罗陀寺的觉心交付，她的本家就在荀陵郡。

觉心和白旗万互有往来再正常不过，他事先已经听闻白棠的亲生父亲是因为其母难产而死，受了过大刺激后疯病而死。

这些话，平常人听听大概能信上七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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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第464章 ：你要帮我？

可是，到了他耳中，不过是嗤鼻一笑，疯病，在宫里每年都有人得疯病，特别是那些嫔妃，好像成了传染源一样，动不动死因就是疯病而死。

实在是，太虚伪了。

但是，他在没有拿到准确结果的时候，不会和白棠多说，那样的话，不过是让她白白担心，日夜难安。

这会儿，白棠将这些拿出来，很显然，已经是对生父的死因起了怀疑。

想想也是，如果老人家都疼惜长子，怎么会把亲孙女扔在乡下不闻不问多年。

要苏子澈看来，白岩的性子要良善的多。

白家那几个，他见过一次，心中大致有数，不过都是那些货色，不值一晒。

反正，棠棠是他的人，怎么可以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人手中吃亏，就算白棠说算了，可以不计较。

那么就当他心眼小，根本是眼睛里头容不下沙子。

白棠所受的委屈，他会加倍的讨要回来。

而且，他没有耐心，速战速决，才是他的风格。

“阿澈，你看出什么来了？”

白棠一脸的紧张，心里头各种矛盾，她既想知道亲生父亲当年古怪的死因是怎么回事，又希望只是她想太多。

就像白老夫人几个说的，父亲是得了疯病，再没有其他的。

“暂时看不出来。”

苏子澈答得很平静，他已经预备把这些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白棠的家事，让他来解决就好。

有些手段，不用告诉她太明白。

免得她一时心慈手软，妇人之仁。

“哦，连你也看不出来啊。”白棠微微的失望。

不过，很快又展颜而笑：“父亲到底是死在本家，葬在祖坟里头。”

她的话说完，嘴巴张着，就忘记合闭起来。

“你想到什么？”

“我刚回本家的时候，白三爷说有机会要带我去父亲坟上祭拜。”

“结果，他根本就是食言。”

“所以，父亲或许根本就没有葬在祖坟里头。”

“有这个可能。”

“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反正提了几次，都被搪塞开来，后来又一茬一茬应接不暇的破事，哪里还想得起这些细节。

“这些都不难，查一查可以很清楚。”

苏子澈清楚记得，他与白旗山相遇就是在白老爷子下葬后的归途中。

找一找老头子埋在哪里，就知道白旗万进没进祖坟。

要是太太平平躺在祖坟里，那么还说得过去。

长子如果不进祖坟，被葬在别处，这个事情就太值得商榷了。

“阿澈，你要帮我吗？”

“自然啊。”苏子澈认真看着她，“你的事情就是我的。”

白棠被他一句话说得释然了，阿澈来办这些事情，的确不难，他手中各个精兵良将，以一敌百了。

“大姐儿，后院的井台擦拭出来了，井台是旧物，你要不要来看看花纹。”

江大海在窗台外问话。

“来，出去看看。”

苏子澈将手伸给她，既然江大海特意来说这一句，那么肯定有可观之处。

白棠与他双手交握，他的掌心干燥温暖，让她十分安心。

那对双生子还在院墙底下测量具体尺寸，大概是听从了江大海的嘱咐，连转身都不敢，就光给看个背脊了。

“他们俩个是本地人？”苏子澈指着问道。

“是，是荀陵郡的，我有一次来帮人改建院子，正好遇到他们在做杂工，我见他们手脚勤快，却苦于没有人指点经验，就收了做徒弟。”

“口音听着是本地的，不用那么拘泥，这里不是深门大院的，好好说话就可以。”

苏子澈在宫里都见不得人抖抖索索的，没做亏心事，又害怕什么？

“周全，周到，快过来见见人。”

江大海听他说的坦然，想一想，的确不错，早晚是要见到的，总不能大家戳瞎了眼睛做事。

大姐儿也不是那种矫情的女子，一向落落大方，当日要不是大姐儿在小丘山捡了他回去，替他牵线搭桥，大概他如今比这哥俩都不如。

白棠一听这双生子的名字，一下子乐了。

这名字起得真好，到那一家做活，还没动手，先报上姓名，已经平添了三分好感。

两个人不但长相一样，动作都整齐如一。

听了江大海的招呼，搓着手，腼腆走过来。

“这位是白家大姐儿，是我的恩人。”

江大海这么开口一介绍，白棠反而不好意思了。

她不过是顺手之劳，哪里来的恩人，太大的脸面。

刚想要解释一下，苏子澈拉拉她的手，意思是让她顺应着接受就好。

果然周全周到两个，一脸的恭敬，过来行礼，又说了好些好话，无非是跟着师傅刚学手艺，一定尽力而为，要是有不足之处，也请见谅。

白棠得了苏子澈的指示，轻轻嗯一声，不多话。

有时候，一个表情已经足够了。

两个人又回去做事，由江大海带着他们去看井台。

江大海近几个月，也走了不少的人家，不乏有些大户人家，也见了不少富贵人。

但是与大姐儿身边的这一位相比，根本就是没得比。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一个是天上的月亮，一个是……

算了，别人也没说要比，这后面半句话，他就给私吞了。

江大海大概想过，苏子澈的具体身份，想了几下，没有结果，他倒是不纠结。

“大姐儿你看，这石台怕是有几百年了，这里是一口老井。”

白棠顺着他指的看过去，井台边的花纹繁复，真不想能在这样普通的小院子里见着的东西。

苏子澈已经很自然的蹲了下去，显然他比白棠对这个井台更加感兴趣。

他的手指在井台的花纹轻轻摸过：“这口井要比这个院子古旧的多。”

“对，对，我也是这个意思。”

“先有了这口井，才建了院子，甚至是为了这口井，建个院子护着它。”

白棠不太懂这些院落的摆设，只知道一般都是院子建造好，依着水源打一口井，留着自家用的。

苏子澈站起身，往井中相望，里面的井水八分满，水质清澈，是口好井，所以反而看不出什么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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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5.第465章 ：管饭管饱

除非是跳进井里查看查看，暂时好像又没有这个必要。

“井台留好，千万不要有任何的折损。”

苏子澈叮嘱道，江大海连声应了。

这边正在说着话，江大海眼前一晃，院子里，分明是多了一个人。

衣着穿戴和刚才来的那个差不多，但又分明不是同一个人。

“主人。”阿大在府中休息的差不多，没想到主人不回来就罢了，阿陆也是一去不回。

“怎么也过来了？”

苏子澈问的很直接，阿大没有闲事，不会追过来，他没有阿陆那么多事。

“刘公公来了，说要见一见主人。”

“来的真巧。”

苏子澈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轻轻含笑，他离开荀陵郡这么长的日子，这刘公公都不曾出现。

前脚回来一天就上了门，要说是巧合，天底下哪里来的这么多巧合。

“你怎么回的他？”

“我说主人出去走走，看看荀陵郡中的风土人情。”

这话听着就是敷衍，没想到刘公公一脸当了真的表情，更表示，要在府中等到陵王回来。

“他在荀陵郡待的时间也够长了。”

“算起来差不多是该回天都城的。”

“难道是来讨要践行宴？”苏子澈很不以为然，不过刘公公身上挂着选妃的皇命，他有三分好奇，到底会在白家选了谁去？

很显然，白棠也想知道，白家就剩下一个白芍了。

别说是矮子里拔长脚，根本就没得选。

等到白芍进了宫，还不知道有多少头痛脑热的事情，让白老夫人还有白家几位爷操心的。

“他等了多久？”

“有大半个时辰了。”

“棠棠，我回去看看，晚点再过来。”

白棠听他说的仔细，顿时跟着笑道：“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难道还会照顾不过来吗，你有要紧的事情自管去做，我总在这里等你。”

她听惯阿澈的话，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阿大在旁边，是一副目瞪口呆，还不能让主人看出来，只能故作面瘫状、

主人以前就是在太皇太后面前，都没有这样细细关照，可见白家姑子住在主人的心坎里，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出来了。

阿大与白棠多次交集，对她了解越深，越觉得主人以后漫漫长路，可能会更加艰难。

但是他们几个早就下了决心，不管主人要做什么不管外头对主人是如何评点，他们一心跟随，生死不顾的。

“你同外头的那辆车关照一下，让他守着不走，如果有什么，直接报讯儿。”

阿大应了一声：“那我先回去应付刘公公。”

人影一闪，又不见了。

江大海真是再识趣不过，从阿大开始要说重要事情开始，就远远的避到两个徒弟身边。

有些事情，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他只需要做好分内事。

这些都被苏子澈一五一十看在眼中，果然阿陆提议找这个人来相助是准确的，这个人很牢靠。

“等会儿，阿陆可能会先回来你这里，你看着办就好。”

意思是，如果你几个丫环没事，就让阿陆回来，要是有事，你再决定让阿陆怎么做。

阿陆都不用他来关照，白棠说的，保准会做得妥妥帖帖。

苏子澈走得很快，白棠见人走了，江大海稍许放松了些，本来后背都是僵直的，她早就看出来了。

很多人在不知道阿澈的真实身份前，都会对他有莫名的畏惧。

江大海那么大的块头，站出来能够将院门堵个水泄不通，都不例外的。

她就不明白了，阿澈长得这么俊美倜傥，脾气好，耐心好的，有什么可怕。

“你们先做事，我去做饭。”

白棠闲着无事也不舒服，预备洗手作羹汤了。

“大姐儿，这恐怕不太好吧。”

“以前你在白圩村的时候，也没有少吃我做的饭菜。”

江大海没好意思说，此一时彼一时，白棠那时候还是个村姑，他乐得多蹭几顿她的好手艺。

如今，她新置的小院，来的人非富即贵，而且来无踪去无影的，都是神人，他哪里还敢劳驾。

“既然上门做工，管饭也是应该的，这会儿食材都买回来，我也懒得多做，吃饱肚皮为上。”

江大海听了她的话，也不好再推托，再说大姐儿的厨艺很好，他还真是很有些怀念的。

白棠将采办来的水芹菜用井水先泡着，另一边取了豆干洗净后切成细条待用。

半框的新鲜丝瓜，几个鸡蛋打散，边开油锅，边给丝瓜用竹刀刨了皮，切小段，丝瓜不能碰到铁器，否则变色就不好看，又影响口感。

既然做得是体力活，肯定还要有肉菜，切来的五花肉，分成一寸见方大小，用花雕酒葱姜盐腌制好。

另外搬出小石磨来，把浸泡过的白米，磨成细粉，预备做个粉蒸肉。

周全周到两个，压根没敢多看白棠一眼，灶房散发出烧菜香气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嘴。

“师傅，这是给我们做饭呢？”

“嗯，她说要管饭，管饱。”

“她不像是个会做饭的……”周全支支吾吾了一声道。

要他们来看，白棠的谈吐，穿戴，那就是坐着享清福，双手不沾阳春水的，怎么说下厨就下厨了！

“看着不像，难道就不能做饭了！”

江大海瞪了周全一眼：“你要不想吃，等会儿不给你留。”

“师傅，他不是那个意思，他是说这样的姑子下厨，有些委屈了，刚才那位贵人看着更加是，更加是……”

周到都词穷了，他想不出用什么形容词来描述苏子澈，总觉得什么话都不太适合。

“等会儿她做好了，你们只管吃，吃完再勤力开工，其他的都不用管。”

周全咧开嘴笑道：“师傅，你以前就认识这位白家大姐儿，你就没多惦记惦记人家？”

江大海怒了，他惦记不惦记，也轮不着自己的徒弟来问。

而且大块头也有自尊，他有种被说破心事的恨意，想都没想，举起手中的墨线盒，直接给了周全一个爆栗子。

周全被打得差点双眼冒金星，这个玩笑是再不敢多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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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6.第466章 ：看不过眼

特别是半柱香后，白棠招呼他们开饭，一桌顶像样的饭菜，在前厅已经摆放整齐。

草窝中是一锅香喷喷的米饭，先盛了三碗出来，饭勺放在旁边，她说了管够就是放开肚子吃的意思。

“大姐儿，这也太丰盛了。”

白棠将双手抹干，抿着嘴笑道：“你们只管吃，我也避开些，免得你两个小徒弟不好意思。”

江大海的饭量，她是有数的，按着这个量，她做足三份，应该足够。

扔下句话，她还真就回房去了。

江大海看着呆若木鸡的两个徒弟，吼了一嗓子。

“看什么看，吃你们的饭，吃完再不加倍干活，下一顿不许吃！”

白棠自己不吃这些油腻腻的肉菜，另外用小锅煮了香喷喷的黏稠白粥，她用干锅炒了点盐香花生，配着吃，一口一口都是满满的香气。

才吃完一小碗，没来得及收碗筷，听到外头江大海喊了一声。

“大姐儿！大姐儿！”

能让大块头这么惊慌失措的，肯定不是小事。

白棠赶出来，见着阿陆进来，背后负着个人，一身都看不到好衣料，破破烂烂，蓬头散发的。

即便如此，她也一下子就认出人了。

“麦冬！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阿陆背个人是不在话下，他脸上有一抹血痕，很是显眼。

“你受伤了？”

“那还不至于，是她的血。”

小白糖也太小看他了，阿陆心里偷偷嘀咕，就应对几个家丁，他能受伤，就是不用手，他也能毫发无伤的回来。

“快，快把她送进我的屋子里去。”

“隔壁客房吧。”

白棠听了阿陆的话，呆了呆。

不过，还算默契，她想到稍后，阿澈可能会来，而麦冬这个伤势，一旦躺下，就最好不要再搬动。

“客房也好，我去收拾一下。”

白棠急忙回屋，从柜子里翻出才买的布料，找了剪子，撕拉剪下一大幅，然后平整铺好。

阿陆已经跟着进来：“我本来想送她去医馆的。”

想来想去，医馆也不牢靠，还不如直接让小白糖来治疗。

“把人放下来，对，轻手轻脚点。”

白棠回过头去：“江大海，后院的事情先放一放，我在灶上煮了热水，你帮我兑好井水，提一桶过来。”

“行，还有其他能帮忙的，大姐儿尽管开口。”

“你在哪里找到她的？”

明明不是说柴房里头就关了两个，菖蒲和香菜，她甚至怀疑过麦冬的去向不明，是不是因为身份特殊。

真是对不起她！

“让人用破席子卷了送去乱葬岗的路上。”

阿陆在白棠在本家住的院子，只是偶尔露面，但是几个丫头走来走去的，他看得眼熟。

这个麦冬，很早就开始跟着白棠，不像菖蒲那么安静，很喜欢说话，胆子大，嗓门也大，他很有点印象。

好端端一个丫头，被折磨成这样，他也实在看不过眼。

“难道只是因为要问出我的下落？”

白棠喃喃自问，如果麦冬变成了这样，那么她的干娘杜家娘子呢，还有杜仲呢，他们都还好吗？

“小白糖，你别急，带你出府的那个人，已经找到了。”

阿陆见着白棠的手好像在发抖，知道她这个人最是护短，麦冬是她的丫环，这些毒打就等于是打在她的脸上。

“杜仲，你找到他了！”

白棠想要压制住自己的情绪，眼前不应该是救治麦冬才最要紧的。

但是，那些帮过她的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她于心何忍。

“是，找到了，幸好他进过你这个院子，我们有眼线跟着他，跟着他回去，发现情形不对，就帮着出了手。”

“那么，他们一家都安全吗？”

“也不管到底会不会动他们，直接把人带出去，给了银两，让他们暂且避一避。”

这是个不打草惊蛇的好法子，白家的势力最多就是在荀陵郡中，只要能够出城，随便东西南北的一躲，又去哪里找人。

“那个姓杜的小子有点意思，将爹娘送走，他又回来了。”

“杜仲在哪里？”

“没有往这里带，先看看这个情况再说。”

白棠努力呼吸，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听到杜家暂时没事，好像心口不那么发抖了。

江大海已经一手提了水桶进来，白棠将干净的白布，绷带都给准备好，另外取了一身棉布的衣服，放在一边。

“你这里有药吗？”

“我临出来的时候，带着些，今天应该够用的，回头我再另外弄，你们先回避。”

“好，大姐儿，我就在外头候着。”

“小白糖，要不行，我去找卢娘子来。”

“不，不用，我可以的。”

白棠将门窗关闭，将麦冬身上的衣服掀开，都是鞭打的痕迹，简直惨不忍睹。

她展开鹿皮卷，先用金针护住麦冬的心脉，再是五脏六腑，不让伤势加剧，然后用温水，替其擦洗全身。

把血迹污渍先清理干净，再给所有的伤口都抹上药膏。

想必麦冬是疼得厉害，明明奄奄一息，都能挣扎要弹坐起来，还好白棠事先将她的手脚都用金针锁住，才没有将伤口挣得更厉害。

“麦冬，你别怕，是我，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白棠一边做这些，一边柔声细语说着话，她相信麦冬只要还有一线清明，听到她的话语声，就会得到安抚。

治病治心，必须要麦冬先知道自己已经获救，才会让求生欲放大，那么治疗起来的效果也会跟着好得多。

白棠取了纸笔，本来她在药铺已经购置了不少，但是让江大海去成堆的药材中翻找，恐怕毫无头绪。

所以另外开一张药方，出去将药材买回来煎，反而更快。

她开门将方子递过去。江大海扫一眼，马上就走，还关照周全把灶房的小炉点着，新药罐拿去洗刷干净待用。

“阿陆，她有没有开口说过话？”

“没有，我怕她撑不过去，所以输了一点点真气给她。”

“能支持多久？”

“一炷香时间，她身子虚弱，我不敢多用，仅仅用来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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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7.第467章 ：没有不妥

白棠忽然哽咽了一下，然后轻声道：“阿陆，谢谢你。”

阿陆看着重新关起来的房门，被她的话镇住，小白糖居然会这样伤心。

或许，让她伤心的不仅仅是麦冬遭了罪，还有她以为那些可以为她重新撑起一片天的亲人，彻底在她心中崩塌。

这才是叫人心痛到无法自愈的真相。

白棠替麦冬施针的时候，的确感觉到她体内有点流转的真气，还以为是自己弄错了。

得了阿陆的话，才知道那是保命的。

她再一次将麦冬的脸擦拭好，麦冬的脸上没什么伤，就是失血多了，小脸惨白。

“麦冬，你一直相信我，所以这次也要相信我能把你治好的。”

药膏的疗效慢慢挥发出来，麦冬的痛楚渐渐减弱，五官看起来不再是抽搐狰狞的。

“大姐儿，药都抓回来，已经在煎了。”

江大海隔着门，给了一句放心话。

然后，又是阿陆的声音：“小白糖，见到她这样，我有点担心白圩村那几个，你的养父养母……”

白棠倒吸一口气，阿陆为什么会想到白圩村去。

她赶紧扑过去将门拉开，气喘吁吁道：“他们，他们会对白圩村下手？”

“应该不至于，我总觉得这个丫头不像是为了你的行踪，才受了严惩的。”

阿陆生怕她太担心，赶紧把话给接上：“你还记得那个明哥吧，你的养父母如今都由他的人，暗暗护着，他才是那地方的地头蛇，一般人动不得。”

明哥，明哥，白棠当然是记得的，他有个厉害的手下，叫做王四，打架不要命一样。

“这些都是主人早先就安排好的，小打小闹的，明哥都会解决，目前没有收到其他消息，应该没什么关系。”

白棠刚才差点被他的话给吓死了，原来是来报平安，阿陆，你说话能别大喘气，直接说完吗！

要不是里头有个重伤的在，她真想狠狠拧他一把。

“你说得对，麦冬被打成这样，不是为了套问我的下落。”

她压根没有要离开荀陵郡的意思，白旗山或者是白府其他人想要找到她，又不算难事。

虽然没有明着看到，但估计总有人看到杜仲带着她离开的。

要打也是打杜仲，要审也是审杜仲。

麦冬早早就被禁足关起来，她又能知道什么？

“这个要她醒了，你自己问她了。”

白棠看着阿陆好像有点吞吞吐吐的样子。

“你知道了什么，不如先告诉我。”

“她都伤成这样，我没话说。”

白棠听了这话，更加确定，阿陆知道点真相。

“阿陆，你要是不说的话……”

她紧紧咬住嘴唇，又说不出个重话，总不能说让阿澈惩罚他。

这些本来都是她的事情，阿陆是好心帮衬，不能处罚。

“你也说你住的那个院子，多半有个眼线，如果是她呢？”

“她被打成这样，怎么会是她！”

白棠就差大吼了，眼线不是应该该好吃好喝的领赏，这样要死不活的，也算是领赏的一种？

“如果她不忍心出卖你，但是……”

阿陆说不下去了，人是他背回来的，所以他很清楚伤势如何。

要说惊险，就是差了一步，否则乱葬岗那边多的是等着新鲜吃几口的野狗，咬下去的话，就救不回来了。

所以，他可以确定，绝对不是算好了，他会顺藤摸瓜找过来，才设好的局。

这种可能性太小，完全没有必要。

“不要说了。”白棠的脸色一变再变，“我先治好她，等着她复原。”

“恐怕要有段日子要将养了。”阿陆摸摸鼻子道。

“总比丢了性命好。”江大海在旁边说了一句实诚话，才浇熄了白棠的怒气。

白棠虽然知道阿陆的话，不会离谱，他能够这样说，就有三五分的道理，但是心底里又怎么肯承认！

周全将煎好的汤药送过来，白棠趁热接过来，小匙送到麦冬嘴边。

麦冬四肢的金针已经都撤了，她似乎想把自己的身体团起来，却无法做到。

这是经历过非人的疼痛后，身体的一种自保状态。

“麦冬，没事了，已经没事了，我们先喝药。”

麦冬这次是听到了白棠的声音，而且分明是已经认出了她。

本来乱颤的眼皮，慢慢平缓下来，小匙送上去，虽然艰难，至少也都喝下去。

白棠喂药喂了一头的汗，看样子，她比本来更加需要个合适的帮手了。

“阿陆，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喂完药，白棠替麦冬盖好薄被，出来说话。

“我又不介意这些。”

阿陆别别扭扭的说道：“主人回去了？”

“阿大过来说，刘公公在等他，他要回去看看。”

“有没有让我也回去？”

“说让你听我的安排。”

阿陆哦了一声，这种决定，真像是主人的风格。

在主人眼里，大事以外，小白糖最重要。

其实，他也这么想。

但是，主人的警告已经表现过一次，他知道自己有些逾越了。

有时候，不自知的逾越才是罪过。

他想小白糖三个字的频率好像是过多了一些，而且口气亲昵，完全，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可是，小白糖从来不介意，他送礼的时候，她也是大大方方的收下，没有丝毫的不妥。

好吧，小白糖是没有不妥。

不妥的人，从来就是他一个人。

阿陆低垂着头，不敢让白棠通过他眼中的情绪，猜到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或许他该采取阿大说的那种法子，除了主人的吩咐，不说多余的话，不做多余的事情。

可是，可是，主人，他做不到。

他就是个狗拿耗子，爱管闲事的性子。

白棠有些奇怪的看着他，难得这么安静，都不像是那个呱噪的阿陆了。

难道说，阿澈在拿走了她压在枕头边的匕首以后，也狠狠的教训了一下阿陆。

那么，阿陆也真是挺冤枉的。

当初送她及笄礼的人还真不少，她一直觉得是自己人品好。

而且匕首很实用，就是用来防身的。

“阿陆，暂时不要把杜仲往这边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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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8.第468章 ：滴水不漏

“怎么了？”

“或许，你的话是对的。”

白棠冷静下来，不管杜仲是否知道麦冬做的这些，但是能送走的先送走，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屋中的麦冬发出轻轻的哼声，白棠将阿陆撂下，转头去看病人。

阿陆轻轻叹口气，其实他不嫉妒病人。

那个卢娘子也是个医痴，他听上官先生说起过，病人肯定比相公重要，特别是疑难杂症，才能够吸引她所有的注意力。

当初听到的时候，他还有些替主人担心。

以后，小白糖千万不要也变成那种入迷的样子。

不过转念一想，兴许在小白糖的眼中，主人就是那个最难应付的疑难杂症，根本不容许她转移开目光。

其实，他也曾经偷偷的想过。

其实，他和主人是一起看到小白糖的，没有先后，只是不知道，在小白糖的眼中又是先看到了谁？

这些，如今在他们两人郎有情妾有意的状况下，再求细想，等于是对他自己的折磨了。

还是不想为好，还是都不要想了。

白棠半跪在麦冬的床头边，试探她的呼吸和脉搏，才敢将她心口的金针，一根一根取下来。

金针扎在合适的穴位中，固然能够护住心气，但是时间一长，副作用也不小。

她是掐准了时间，才取了针，同时听到麦冬长长吁出一口气，算是给了她个对应的答复。

“阿陆，你……”

白棠一转头，才发现阿陆已经走掉，根本就没有在她的屋门外候着了。

她苦笑了下，明明说了要听从她的安排。

不过能够将麦冬救回来，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江大海又过来问要不要帮忙的，白棠低声让他们自顾去忙，把麦冬换下来的衣物整理一下，卷起来拿出去烧了。

都破破烂烂，又是血迹污垢的，留着看的心烦。

她把双手洗干净，另外熬一点红枣沙参粥，等麦冬醒了以后可以喂食。

外伤的人，只要有胃口能够吃东西，复原不会慢。

麦冬还年轻，底子好，这一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白棠看着后院三个人知道里屋有病人，做事更加轻巧，生怕惊动了她们两个。

虽然刚才差点冲着阿陆发脾气，白棠却是害怕，怕这些都被阿陆说中了。

阿澈始终没有回来，想必那边的刘公公也不是叫人省心的。

苏子澈才不管刘公公干坐在那里多久了，从正门径直而入。

刘公公听闻他回来，很客气的行礼，又说在荀陵郡待的时间太长，宫中已经捎带口信，让他办完正事就回去。

苏子澈暗暗冷笑，不是耽搁，是在这里收礼收的太欢快，舍不得回去了。

皇上放这些太监到各处选妃，简直像要刻意喂饱他们的胃口。

这宫里头的太监，自古就没有不贪钱的。

想一想，他们除了敛财，也不能做其他的想法。

刘公公手边的茶盏早就凉透了，又不敢问陵王去了哪里，偷偷打量，看着陵王的脸色不太好。

好不容易在白棠那里培养感情呢，突然被个太监吊胃口，喊回来，脸色能好才怪。

苏子澈沉默不说话，刘公公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古里古怪的咳嗽了一次，抬眼看一下陵王，话到了嘴边，重新再给咽了回去。

“给公公重新沏茶。”

苏子澈的神情略有放松，还是趁早打发了这个碍眼的家伙，不然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连晚饭都没胃口了。

刘公公一听这话，赶紧笑着道：“后天就要回去，不知道陵王有没有要捎带的东西。”

苏子澈斜眼看他，这是要捎带给谁，给你吗？

刘公公陪着小心道：“离宫的时候，太皇太后也提起过一句，说陵王在这琼山品的地方受苦了。”

“皇上治下，没有回受苦的地方。”

苏子澈答得滴水不漏，太皇太后是他的母妃，亲娘，能够和你这么个扶不上台面的太监谈心，你面子真够大的。

想一想也知道是要套他的话呢，他偏偏不吃这一套。

“阿大。”他懒洋洋的唤道。

刘公公没有心理准备，阿大已经面无表情的站在跟前，人高马大，唬得他吓一跳。

“刘公公要回天都城去了，备五百两银子，替他送送行。”

五百两银子不多不少，他刚才提白棠付的银钱都不止，但是给心上人花销，别说五百两，五万两都值得。

给刘公公五百两，他都觉得心疼。

拿了去，还不是挥霍做坏事，难道还能赈灾放粮啊。

刘公公从白柳朱三家拿的双手发软，五百两银子还真没放在眼里。

但这是陵王的赏赐，赏赐自然是不同的，那是脸面问题。

所以赶紧站起来，千恩万谢的。

苏子澈一抬手，示意他不用那么客气，以为刘公公拿了银子就该走了。

没想到，刘公公居然正儿八经说起选妃的事情。

“陵王是知道的，荀陵郡三家白柳朱的势力，在荀陵郡三足鼎立，不分仲伯。”

苏子澈一点表情没有：“我不知道。”

依着皇上的话，我就是个被从天都城撵出来，下放到这里来面壁思过的，我为什么要知道荀陵郡的这点事情。

白柳朱三家，他都没看上眼的。

刘公公被他这么直白的回答给堵住了嘴，本来应该顺理成章往下说的，一句不知道，他又说不下去了。

难怪以前在宫里头的时候，就说陵王难伺候，让人进退两难，每天都好像做错一大堆事，他今天算是领教了。

刘公公偷偷擦一把汗：“不知道没关系，我出宫之时，皇上的意思要在三家各挑选一名适龄女子入宫，也等于是变相牵制。”

苏子澈一点不想听下去，皇上选妃入宫，同他真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虽然他是皇上的亲叔叔，可是就算平常人家，也没有小叔叔管大侄子娶妻纳妾的。

只要双方不是看上同一个女人，就没有绝对性的问题。

至于牵制不牵制的，恐怕也是这位刘公公想多了。

皇上的眼光不能比他更低，连他都看不上眼的，皇上就能看上了？

恐怕这都是本地几户人，自己无限遐想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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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9.第469章 ：就好这一口

柳家近些年是混的不错，倒也未必是送人进宫，而是运道如此。

朱家因为他的缘故，刚向着白家略有偏斜，柳家马上输了好几大招，这不是还在费心找寻朱夫人为什么对白家亲善的原因所在。

在他们还没来得及找到的时候，朱夫人已经根本对白家不闻不问了。

白棠不在了，他也不会去了，朱夫人这样识时务之人，怎么还会再踏入白家半步。

真要替朱昭治病，直接过来请卢娘子过去看看，也没有两样。

白老夫人以为朱夫人太看重白家的医术高明，实际上，外头一山还比一山高，这些都是白家人井底之蛙的眼睛所看不见的。

柳家见白家失去了朱家的扶持，而且刘公公给了明白话，今年柳家肯定还要再送一个嫔妃的，一下子腰杆子硬了，底气也足了。

下手起来更加狠辣，把荀陵郡外头的那一大块地，半刨半抢的又给夺回七八成。

这件事情，他刚才回来，阿陆在路上已经都告诉了他。

他倒是对柳家的做派很有点兴趣，人家至少是彻底做恶人到底，不像白家又要作恶，又要伪善，想一想都替他们累心。

刘公公总算没听陵王再出声反驳，继续往下把柳家和朱家选出来的名单说了一遍。

嗯，这两个名字，完全不认识，也不想去认识。

反正朱家已经是他的眼线，多一个人进宫，对他而言，总不是坏事。

“奇怪就奇怪在白家。”

刘公公磨叽了半天，才说到正题上头。

他第一次到白家，明明是看到四个白家的姑子，两个年纪太小，不符合条件，另外的两个长得都很好，他本来想观察观察，挑选一个的。

没想到白二爷特意来他下榻的地方见过他，刘公公是认识白二爷的，到底在宫里头做了三年的御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少碰过几次面。

他还以为白二爷是来求情，想要唯一的女儿进宫。

结果，白二爷礼是按着份额送了，却是让他不要选那个白芍。

刘公公有心刁难，其实是想拿到更多的钱财，说白御医难道不知进宫才是最好的出路，否则的话，在荀陵郡这样的地方，还能嫁给更好的去？

白二爷连声叹息，又各种解释，最后刘公公算是听明白了，他是怕女儿骄纵，进了宫不讨好，最终自己吃了亏，还要连累家族。

话题一转，白二爷把白家的大姑娘白棠夸得像朵花一样。

刘公公细心，问那大姑娘的生父早逝，生母又是何人？

白二爷支支吾吾说不上来，刘公公冷笑，分明不是正经人家出身，否则怎么连个名字都答不上来话。

不过两份礼一收，刘公公暂且将人放过，答应尽量选了那位大姑娘。

白二爷千恩万谢的走了，刘公公在到白家，见着那个白芍是不太顺眼，反而大姑娘虽然不言不语的坐着，双眼却灵动机敏，这样性子果然适合入宫，做那人上人。

“陵王，白家的姑子名字，都写入册了，结果那位白三爷同我说，白家没有这个人……”

刘公公一脸像是见了鬼的样子，他再想打听，白家用更多的银子塞住了他的嘴。

天大的事情，地大的银子。

他不能拿了封口费，还穷追不舍的，这不符合规矩。

苏子澈听到这里，这些事情都是他本来就很清楚的，刘公公特意跑来就和他说家常？

刘公公却露出个诡异的笑容：“陵王一定奇怪，我为什么要过来。”

“还好，你应该会告诉我的。”

这个，想卖个关子都卖不出来了。

刘公公擤擤鼻子道：“我是听闻那位白家的二姑娘不想进宫，是因为与陵王有情，私下私下授受，所以特意过来问问，如果是真的……”

苏子澈见着他脸上的笑容，原来是为了这个。

用两句话，就想把他给绕进去，到底是谁放出这种话来的。

为了不想进宫，用他来做挡箭牌，这个主意看起来不错，只是也要看他愿不愿意了。

“如果是真的，我当然有成人之美的心意，不会把她的名字写上去的。”

但是，只要陵王今天点了头，那么就不仅仅是银钱封口的小事，等于是被他握住了把柄，握住了软肋，欠了他一个大大的人情。

刘公公来之前，肯定也是详细打听，觉得此事八九不离十。

据闻陵王第一次上白家，就点了白二姑娘陪席不算，还走到院子看了月亮。

再后来，二姑娘不止一次说过陵王对其颇有心意，或许两人还有书信往来。

刘公公是个太监，但是太监在宫里头是见多了，也懂得男女之情。

虽然那个白二姑娘看起来，像是略有欠缺，但没准陵王就好这一口。

他越想越得意，脸上都藏不住点狐狸般的笑。

“写上去吧。”

苏子澈一眼看穿他所有的主意，打算，索性一棒子过去，将那些不靠谱的念头统统给他扫荡干净。

“什么！”刘公公还以为是听错了，或者是陵王没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说要把白二姑娘送进宫去。”

“我知道，你不是已经选好了吗，这是皇上交给你的成命，你不能瞻前顾后，坏了大事。”

“但是这位白二姑娘……”

“刘公公常年在宫中各宫各殿走动，眼光肯定是好的，想来此次选妃，你挑选出的人会最合皇上的心意，先预祝刘公公前程远大。”

刘公公彻底傻眼，陵王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就是对白二姑娘没有一点儿私情了？

怎么可能！

明明有眼线放话出来，说陵王的确数次出入白家，这些消息可也是他花了价钱买来的，到底是哪里，到底是哪里搞错了！

“刘公公此番虽然在荀陵郡耽搁了不少的时日，但是能够不辱使命，就是大功一件。”

苏子澈很乐意看到刘公公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好像被人塞进一个迷宫，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想要走出来，至少能交代掉半条命。

想一想，能够追查到他行踪的眼线，真的是那么容易找到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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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0.第470章 ：沉得住气

白棠那时候只看着他旁若无人的进出院子，眼睛眨一眨的功夫，实则都是精心安排部署好的。

一来不会有人打扰，二来不会有人看到他的真面目。

这不仅仅是为了保护他自己，更是为了保护好白棠。

刘公公找的眼线是谁，苏子澈心里头很明白，这样两份真，八分假的故事，最适合骗钱，从这老小子手里，应该也骗了不少的银子。

反正都是轻松拿到的，不骗白不骗。

刘公公很明显是被打击到了，他这样处心积虑而来，以为自己手上拿到了一副好棋，结果都没动子，已经输的一败涂地。

“陵王，陵王的话都是真心……”

“都是真心，刘公公能够升官加禄，以后也要记得在荀陵郡的这一场缘分。”

刘公公听他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后槽牙都快被咬碎了。

难怪一上来就说给五百两，原来是把他当成是一个笑话，还要他自己把尾巴露出来，再重重的嘲笑。

这，这，他抬起头来，陵王的笑容虽然看着还算客气，他却知道这一切只是因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输家。

“刘公公就要回天都城，想必还有不少行李要打包收拾，我就不多留你喝茶了，阿大，送客。”

刘公公来的时候，虽然平白无故等了一场，那也是双腿有力，精神奕奕，这会儿退走时，感觉小腿里都像是灌满了铅水，拖都拖不动了。

苏子澈慢慢将手边的一盏茶喝完，阿大送了客回来。

“送走了？”

“走了，灰溜溜坐着马车，恨不得今天就没有来过的样子。”

“这些小卒不过都是些跳梁小丑。”

还非要送上门来，供给他逗乐子，那么就由不得他不客气了。

想从他这里获得成倍的好处，也应该先照照自己几斤几两。

“方才你说，城外的那块地，柳家抢回去了？”

“是，白家恨得不行，想要到郡府府邸上去找朱夫人评理。”

“他们倒是真会给自己长脸。”

“朱夫人早就得到主人的嘱咐，暂时不会与白家有所接触。”

嗯，也不要直接撕破脸皮，避而不见已经是一种强劲的打击。

“他们去了一次，像是还转不过弯，又去了一次，才明白是彻底吃了闭门羹了。”

白家一动，柳家肯定也会留意风吹草动。

朱夫人不见动静，柳家更加有恃无恐。

白家就像当时突然获得了朱夫人的青睐与相助一样，骤然间，又失去了这位盟友。

而且比一开始的时候，形势更加糟糕。

“白家会想办法反击的。”

“那就看看他们会怎么做。”

苏子澈慢条斯理的问道：“那个人回来了吗？”

“还没有，说是要留在白家，看看动静。”

“她倒是很沉得住气。”

阿大轻轻一笑道：“那是主人亲自挑选的人选，当然沉得住气。”

“阿陆那边有消息了吗？”

“他找到个人，带回白家姑子那边去了。”

“他动作倒是挺快的。”

苏子澈不过一句旁敲侧击，把阿陆吓得魂都分了一多半。

偏偏有些人，自以为聪明的，再三提点，都冥顽不灵。

那么有所损失，只能说是自己作孽了。

“朱夫人请了卢娘子过去，卢娘子回来发了一通脾气。”

“上官先生娇宠爱妻，他会得应付。”

“白家姑子已经平安出来的事情，没有人告诉卢娘子，上官先生被她骂的狗血淋头，居然一个字都不肯透露，她以为白家姑子出了岔子，才急火攻心。”

“你知道上官先生为什么不肯说？”

“上官先生的脑子和谁都不一样，与其费力去猜，不如省下力气，直接让主人给我个答案。”

苏子澈笑了笑，卢娘子的医术高明，脾气却火爆，要不是她两次进白府，都闯了祸再出来，白棠在白家应该还能多待点时日。

虽说隐患始终都在，但是白旗山最恨的还是白棠的无意之举，让他失去了两个儿子。

卢娘子无意中闯了大祸，上官清越在陵王身边的时日不多，见白棠吃了这样的大亏，生怕陵王要严惩爱妻，所以尽量瞒着卢紫莹。

最好让她着急够了，长个记性，受个教训。

卢娘子的出现是个意外，但是背后推动的那只手，恐怕还另有他人。

本来白家老大，老二都没有生出儿子，白旗山的一把算盘打得噼啪响，老夫人看在子嗣之事上，终究会把家业留给老三。

白老二去宫中做御医只是暂时的，白老三自己去不得，却可以栽培儿子去。

如今白芨被送到罗陀寺，白蓬一病不起，无论对谁都是一个大打击。

白旗山又在城外与柳家狭路相逢，恐怕已经忙得焦头烂额。

这样就很好，省的吃饱了闲饭，尽想着怎么害白棠，他就是要让白旗山自顾不暇，让其尝尝腹背受敌的滋味。

苏子澈和白家的渊源，恐怕还要走得更长远。

“刘公公走的时候，面无人色。”阿大费了点力气，才把人送上车，知道离开荀陵郡之前，这个讨人嫌的是不会出现了。

“其实还不至于。”

刘公公的损失都在钱财上，他到底在宫里时日长久，应该很快明白过来，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他在荀陵郡捞的这一笔已经很够本。

“白家姑子出来了，白家要送谁去宫里？”

“不是还有一个吗。”

这个平日里装疯卖傻的，胆子倒是不小，编排了不少流言，都是关于他的。

正好被有心人用来煽风点火，越传越烈，直接把她给坑了下去，把刘公公也同样给坑了下去。

刘公公暂时在宫中很受皇宠，到那个白芍进宫以后，就会知道，所谓的御医在受宠的太监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也别让柳家闹得太凶，正在风头上的时候，容易生事。”

苏子澈想了想又道：“灰鹰王那边有消息吗？”

“暂时没有，不过算算时间，他应该带着我们给他的两件火箭弩，去了碧逑国，就算快马加鞭，也是刚到地方，来不及做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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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1.第471章 ：运气好坏

“不要束缚他，让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

这个看似鲁莽的大胡子男人，其实精明的很，苏子澈想到灰鹰王拿着那像模像样的火箭弩，冲到碧逑国边界，招摇撞骗。

这样的场景，让他的心情稍许好了点。

这些张牙舞爪的事情，本来就是灰鹰王比他更合适。

当日，他把火箭弩双手奉上，两人注定就是一条船上的，反正半途是不能下去。

否则的话，他会毫不客气的把对方推进深水溺死。

除了对待白棠和这一干跟随他多年的侍卫，他的耐心一向都不好。

那个刘公公也知道，所以跑得还算快。

要是真惹毛了他，绝对不仅仅是破财消灾。

“我去小院子那里，你同那人说，让她回来就好。”

“主人，白家那边……”

“那边还可以布其他的眼线，白棠更需要帮手。”

阿大问的清楚明白，赶紧下去安排，迎面与刚回来的阿陆相遇。

“你怎么回来了？”

这一身的血，肯定不是阿陆自己的，要能把他伤成这样，要多高手。

荀陵郡本地反正是找不出来的。

“大哥，你说我最近哪里敢多往小白糖那里待着啊。”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阿大，阿陆居然敢说真心话。

更没想到的是，阿大伸出手来，很轻的摸了摸他的头。

“有些事情上头，你终于是学乖了。”

阿陆两条宽面条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大哥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是以为他肖想小白糖了！

他，他真的没这样的心。

他就是和她斗嘴的时候，觉得心情好点。

还有见不得她被别人欺负，还有在大家都送礼的时候，凑合着也送了点花心思的。

阿大听了他的抱怨，冷冷抽看他一眼。

“谁告诉你，大家都送礼了？”

“什么，你们都没送，你没送！阿四也没有！”

阿大直接把脸孔别转过去，最好都别说眼前这个愚蠢的男人是他的兄弟。

主人的女人过及笄礼，要他们送什么礼！

嫌板子挨着不痛不痒，还是生怕主人不忌讳。

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护好主人，还有所有主人在意的。

“可是，她院子里的老妈子都送了，卢娘子也送了。”

“那些都是女眷。”

阿大难得不怀好意的视线往阿陆的底下看看：“你要是不介意也跟着刘公公做一样的门道，那我绝对不拦着你。”

阿陆的脸色，嗖的一声，满绿满绿的。

“没关系，如今想明白都不晚。”

幸好白家姑子没对这个傻小子做点啥，大概是知道他是真的傻，要说在天都城的时候，这小子难道就没开过荤。

还是来荀陵郡以后素的太久，把脑子都给素坏了。

阿大又重重叹口气，要说这小子运气好，偏生喜欢主人的心上人，要说这小子运气差，关键时候为主人挡了一剑。

就那个狰狞的伤口，就那个再也不会精进的内功。

主人能说什么？能做什么？

最多就是揶揄几句，让他脑子清楚点，别做更出格的事情。

“我都知道了，大哥，我去向主人回话。”

“主人去小院子了。”

他们很默契的，自觉把白棠才买下的那里，称为小院子，以示区别，对话之间也方便些。

“这不是才回来吗？”

“那边事情多，主人不能放心，已经把在白府安插的眼线都召回来了。”

“白府的眼线……”阿陆的脑子里一时转不过弯来，要仔细想想，才知道说的是谁，“哦，那个倒是很好的。”

“你去梳洗梳洗，换身衣服，没准那边还要你过去的。”

“你不是说要避嫌。”

“主人在场，不用。”

天哪，这是都一把年纪，还要他手把手来教最基本的规矩。

阿陆恹恹的答了一句：“是，知道了。”很自觉的下去洗澡了。

另一边的白棠，始终守在麦冬身边，见她伤势稍许安定些，就把温温的粥端过来。

“麦冬，不管发生过什么，就当我捡了你回来，以后的日子重新来过。”

这话是白棠思前想后，做出的决定。

吃谁家的饭，做谁家的事。

如果麦冬帮着盯住她，也很正常。

而且不是没有一直做下去嘛，否则的话，不会被打成这样，差点破席一卷，喂了野狗。

麦冬搭在被沿的手指轻微动了动，分明就是能听到她说的话。

“你先把这半碗粥吃完，我等着你醒过来，自己告诉我真相。”

白棠很有耐心的将粥水全部喂下去，凑近了看看，麦冬的脸色也没有那么难看了。

本来比纸都白，而且还有一层灰败，说句不中听的话，简直就是一脸的死气。

白棠的心口有些发堵，站到窗前，见后院三个人，不但将整个井台都擦拭出来，里面的井水一桶一桶打上来，将地面冲刷的十分干净。

后院本来用鹅卵石铺了一条小径，白棠看着还挺喜欢的，就没有让江大海刻意去拆除。

按着小径的走向，把后院分成六小块，再重新搭起一间背阴的小屋，以后专门用来放置那些不喜见光的。

声音不大，手底下却是一点没耽搁。

江大海看起来这几个月完全没有闲着，做活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江大海抬起头来，憨憨一笑。

“大姐儿，中午一顿吃撑了，要多做点活，消化消化。”

白棠被他说的笑起来，有些人的日子就过得这么简单。

简单也好，不费脑子，更不会害人。

周全周到两个是压根不敢同她说话的，看着和气好相处是一回事，那个才走掉的男人，气势压人，万一说错了话，吃不完兜着走。

白棠多看一会，让自己静下心来，刚要去另外看看新买的布匹中，还有没有可以用来铺床的。

麦冬睡得这一床，换下来恐怕也是血迹斑斑，不能再用了。

否则一股血腥气，谁敢睡上去。

柜门才打开，翻了两下，外头有人敲门。

她听见江大海出去开门，像是在院门口没有进来，直接说上话了。

这种分明是熟人才会做的反应，白棠心里头咯噔一下，知道是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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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2.第472章 ：风生水起

江大海见她出来，还笑容不减。

“大姐儿，这么巧，怎么哪里都能遇到熟人，这个石兄弟，我认识的，不就住在白圩村，你家的隔壁。”

“石头哥。”白棠见他至少没带着胡虎和阿屠两个活宝，知道只身前来。

“阿棠，进去再说话。”

石永言的脸色发沉，往里面撵人。

白棠知道他应该是发现杜仲出事了，两个人原本就认识，因为她的缘故，最近又多了交集。

如果杜仲出了那么大的事情，石头哥却一点不知情才是奇怪了。

她听话的往后推了几步，江大海木知木觉的站着不动。

石永言反手把院门给关上。

“阿棠，杜仲一家人都已经离开荀陵郡了，你知道吗？”

只有他的爹娘走了，杜仲还留在荀陵郡，白棠知道的比他还详尽。

但是，石头哥特意赶过来告诉她，是一片好心。

“他们在荀陵郡过的日子不错，说走就走，据说家中狼藉满地，好些东西都没有拿走。”

当然是保命要紧，如果换了是她，最多带点能换银子的细软，其他的带着又是累赘，还没什么用处。

石永言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见白棠没有丝毫的诧异。

“你已经知道了？”

“是，我已经知道了，他也算是受我牵连，不过我知道他目前很安全。”

有陵王的人护着杜仲，绝对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他怎么是受你的牵连，我听不懂你的话。你在白府的时候，根本就没见过他不是吗？”

没见过，也可以有所交集，她通过麦冬，让杜仲做事都不止一两次。

杜家娘子更是每天都很照应她的灶间，最好最新鲜的食材源源不断的送过来。

这些日常事情，白棠不想都一一细说，否则心情会更差。

石永言小心翼翼看了看她的神情，不敢多问，反正只要知道杜仲安全，还有阿棠平安无事就好。

他当然记得大块头的江大海，这人在白圩村也算是小有名气，阿棠能够将这人找来改建小院，应该说心情不算坏。

想要把日子过得更好的人，都不会心情太坏。

“这么快就开工了？”

石永言不等白棠开口说请，自己就往里面走。

江大海和他熟悉，这里又是大姐儿的院子，更加不好拦着他，眼睁睁看着他往后院去。

“石老大。”

真是稀奇了，周全周到两个居然都认得他。

“石头哥在荀陵郡的熟人不少。”

周全开口道：“石老大两年前就在荀陵郡混得风生水起了。”

白棠心里头一盘算，两年前，两年前是他误以为自己背负了血债，逃生在外的时候。

原来，他重回白圩村的时候，已经在外面混出名堂来了。

怎么没听他提起过，是她没有给他机会吗？

石永言面无表情，周全倒是不敢往下说了。

这个白家大姐儿的院子，来的都不是一般人，他除了低头默默做事，最好还是少说话，少生事才好。

石永言何尝没有后悔过，要是寻个适当的机会，把这些都告诉了白棠，是不是当时的局势会有所改变。

但是，他的寡母不喜欢他与阿棠在一起，后来又出了阿梅的那些事情。

直到他们在荀陵郡重逢，他照样不还是说不出口来。

有些事情，恐怕早就都注定了的。

那个出现在阿棠身边的男人，在她离开白圩村以后，是不是也失去了联系？

“我就是来看看你这边有没有出岔子，看你好好的，我也不多留。”

“石头哥，你吃饭了吗？”

白棠忽然问了这么一句，把石永言尴尬尬的话给打断了。

“没，还没顾得上吃。”

他是听说了杜仲的事情，一上午都在打听，他反而是担心白棠受其牵连。

没想到，反而是白棠牵连了杜仲。

“阿棠，要是有人想对你不利的话，你一定记得告诉我。”

白棠没往这个话题说下去，只是笑吟吟的转了话题。

“既然没吃，灶房里还有些饭菜，我去收拾收拾，端给你。”

石头哥还是那样子，杜仲的双亲都被迫出了荀陵郡，他还非要她亲口说出什么人对她不利。

要不是，她有陵王护其周全，哪里还能安生的在这里吃住。

白棠也是有些好奇的，白旗山放了她出来的时候，被她刻意的话语一激，嘴脸非常不好看。

当下是放了话，别以为出了门就不能治她，好像转眼间就能棒打落水狗。

而她在白旗山眼睛里就是那手无招架之力的落水狗了。

可是白旗山又被什么给绊住了手脚，居然压根就没有出现过。

到时候，她必须要细细问过阿澈才行。

不用多想，都知道是阿澈做下的局了。

阿澈喜欢剑走偏锋，还不喜欢邀功，每次都要她自己盘算想清楚，去逼问了，才肯承认。

这就是传说中的做好事不留名？

白棠边想着，边把锅中留下的粉蒸肉盖在大碗饭上，放在灶上，隔水一蒸，再拍了根黄瓜，放点醋，滴几下香油，另外用小碟子装了，一并送出去。

石永言被江大海几个人晾在那里，人家是去光明正大的做活了，他反而双手双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

更不能大大方方的进屋坐着，只能在院子里头干等。

还有前院虽小，还有石凳石桌，否则木头一样杵着，更加不好看。

白棠招呼他坐下吃饭，石永言其实也就对着她显得笨拙。

“客房里还住着人？”

这里不比白府的那几进几出的院子，就卧房那一间的位置雅致些，两间客房的门都对着前院，要是开着门，能够看到后院去。

石永言记得白棠本来把客房的门窗都敞开着，无非是想多通风透气，别留下些陈年的腐旧气味。

这会儿，眼见着其中一间房门紧闭，而她虽然在与他说话，一双眼时不时往客房那边瞟一瞟。

看样子，里面不但住着人，还住着个关系不轻的。

“这个也是受了我牵连的，一身的伤被送过来，我留她在这里养伤。”

石永言本来还能往嘴里扒饭，听完这句，筷子直接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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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3.第473章 ：最多三寸

“阿棠，你倒是别再瞒着我，到底是谁，谁这样要把你往死路里面逼，你告诉我，我替你想办法。”

白棠微微一笑道：“石头哥，我真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把我从乡下地方带到本家，又想着法子将我轰出来。

进去的时候，非我所愿。

出来的时候，更是咄咄逼人。

她也太想太想知道其中的缘由，如果仅凭一个看不顺眼，满可以将她一辈子留在白圩村。

大家不是都能图个方便清净。

“什么，你不知道？”

石永言那是一腔的热血，好像白棠一旦报出对方的名字，他就会的义无反顾的扑上去。

结果，白棠送给他的是一大团的棉花。

他是扑上去了，可是扑在棉花上头，有意思吗，逞能都做不出来了。

“石头哥，我可以应付的，你吃饭就好。”

白棠微微侧着头看他：“吃饭的时候生气，会长胡子的。”

石永言的心念一动，这话，这话好像是他们还很小的时候，开的玩笑，她突然说这个，难道是在暗示什么？

白棠也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脱口而出的。

好像记忆里有一部分本来沉寂的，最近受了刺激，正在蠢蠢欲动。

但是这些记忆本来就不属于她，所以头疼的实在厉害。

石永言刚想要装起胆子，拉住她的手，说几句动听的话，也好试探试探她的心意。

白棠却面如白纸，一手扶住了石桌桌沿，差点没有一头扑倒在地。

“阿棠，你不要紧吧？”

“没，没关系。”她努力叩起食指，在太阳穴边，重重的按压了几下。

这种状态来得快，也去得快，她很快清醒过来，却见着石永言的脸已经凑到离她最多三寸的地方。

正是一脸焦急的看着她，但是离得太近，鼻息差不多都要喷在她脸上。

白棠的脸色一变，想要往后退，边伸出手去推他。

“石头哥，我没事的。”

石永言根本不想让她离开，这样难得的机会。

他总不能放过一次又一次的，翻过手来抓住她的手腕。

“阿棠，你听我说，你是不是已经记起了以前的事情，关于你和我之间的事情。”

白棠想要把手抽回来，石头哥的掌心不像阿澈，实在是太热，而且还有汗，黏糊糊的，这样抓紧着，叫她不太舒服。

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还用得着她仔细回想吗？

看看石头哥的反应就能知道，两家邻居，青梅竹马。

只是，人都会长大，石头哥就算没有离开那三年，白棠那样的性子，早晚还是会生疏的。

这个道理，她早就想明白了，没想到反而是他耿耿于怀。

他的掌心贴住她的手腕，分明是还不想分开。

“阿棠，你如今在这里了，你说我们还能不能……”

煞风景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当然这个煞风景仅仅是针对石永言而言。

白棠恨不得有人在这种时候来打断一下，总不能她直接糊一巴掌在他脸上，让他快点放手吧。

因人而异，虽然有点小小的不痛快，白棠对石头哥，尚且还能够忍受。

这个敲门声很温文尔雅，见院中人不开门，倒是不再敲了。

石永言自欺欺人，简单的想一想，以为阿棠不是才搬过来住，杜仲又失踪了，还能有谁会找上门来，没准就是敲错了门，所以自觉走开了。

一时间，他简直觉得自己有千言万语要趁着这个机会和阿棠说清楚。

总没有白叔白婶在旁边盯着，也没有寡母的一再阻拦。

如今眼前只有可人儿，只有白棠的手，被他抓得很紧很紧。

白棠就知道，这院门是不敲了，某人肯定不会就这样干等着。

这绝对不是他的行事做派。

当然，温文尔雅的某人，也不可能会破门而入。

而是会选一种很折中的法子。

石永言背对着院门，什么都看不见。

白棠是见着有人直接跃过院墙进来，然后恭恭敬敬的打开了院门，眼睛都没有朝她这里瞄过一下。

苏子澈一进来，太轻易看到石永言那张激动的脸。

这是要表白呢，还是要表白呢？

也不看看时机，后院不是还有三个人，客房还睡着一个，这就要商量人生大事了。

白棠没好气的看着阿澈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这是想讥讽她婉拒无力吗。

她甩了个白眼过去，你厉害你来啊，你来拆散我们啊！

苏子澈很明确的接受到她眼神中的含义，他来也没什么，以前又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事情。

这一位脸熟的，不是已经被拒绝过一次了吗。

怎么一而再再而三，锲而不舍的精神可嘉。

只是，白棠已经名花有主，而这个主就大摇大摆的站在这里看着你们手牵手。

白棠抿抿嘴角，一点笑容。

阿澈就是这样好，不会吃无缘无故的飞醋，他对她放心得很。

已经知道了她的心意，就没必要为了点鸡毛蒜皮，喋喋不休。

石永言是见着白棠的那朵笑容了，一瞬间以为是为他绽放的。

想一想不太对，视线的落点不一样。

白棠的目光穿过他的肩膀，落在了后面。

石永言感觉到背后不太对劲，猛地一转身，见着好整以暇的那一位。

这个人，别说才隔了几个月，就算隔了十七八年，他都根本不可能忘记的。

这个人，还同他交过手，手下留情，又狠狠的折辱了他。

这个人，就是阿棠始终拒绝他的源头所在。

石永言一颗心才火热起来，那边白棠是不打算再同他拉拉扯扯下去，一个使劲，抽回了手腕。

这个石头哥，手劲真大，是不是她不听他说完话，就打算要捏碎她的腕骨。

“你怎么进来的！”

石永言脱口而出道，问出口，又觉得自己有些蠢了。

没想到苏子澈居然亲口答了。

“开门进来的。”

还指了指院门：“就是那里。”

白棠想要忍着笑，都忍不住，你这是让阿大先越墙，再替你开门。

你说让江大海替我做再多的防盗设置有用吗，有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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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4.第474章 ：想死我了

是能防着阿大，还是防着阿陆了，或者是防着你！

这样想一想，简直就是浪费银子。

“我们没有给你开门。”

苏子澈不太喜欢石永言用的这个我们，谁和你是我们，你问过我的棠棠，她同意了吗？

“没有人开门，我想着里面都在忙，就自己给自己开门了。”

苏子澈朝着白棠招招手道：“阿陆把人给你送回来，你保住她了吗？”

“都是皮外伤，我相信会好起来的。”

这才是正确的对待态度，见面先说正经事。

白棠还是比较喜欢这样的节奏，没上来有一茬没一茬的，直接谈儿女情长。

她忙得快要焦头烂额的，哪里有这个闲情逸致的。

“还需要什么药材，如果药铺所备不足，你告诉阿大，回头给你送过来。”

白棠先前开的那张药方，的确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用的都是平常药，当时就求快，没那么多要求。

如今，麦冬稍许伤势平稳些了，如果有疗效更好的药材，自然是最好的。

“那就好，我去写方子。”

白棠还真没忘记石永言：“石头哥，你慢慢吃饭，我去忙掐他的。”

石桌上，一大碗不冷不热的饭菜，石永言这会儿嘴巴里都是苦水，哪里吃得下去。

苏子澈没有去看他，大家都是男人，这时候，应该留稍许脸面。

这个人，曾经救过棠棠，所以他看在这样的情分上，不会计较。

至少在他还没有留在白棠身边，呵护她的周全时，是这个人在全心全意保护着她。

白棠很快出来，纸上的墨迹都没有干透。

“我怕等会儿又要忘记，都先写好了，交给你。”

阿大很慎重的接过来，捏着一角，等风吹干，再折起收好。

石永言见到苏子澈出现，明白自己是彻底无望了。

他居然还妄想着这个出色的男人不会再出现，没想到，居然始终是留在阿棠身边，压根就没有离开。

他说不上话来，只能选择坐下来吃白棠亲手做的饭菜。

一口一口，越吃越酸，但坚持都吃完，一颗米粒都不剩下，不声不响的进去，帮忙把没有洗过的碗筷都收拾出来。

装在木盆中，端到后院去清洗干净，出来的时候，石永言闷声道：“阿棠，饭吃好了，那我先走了。”

“石头哥，我的事情暂时不要告诉阿梅，别让她跟着担心。”

有一句话，她始终没有说出口，阿梅嫁的人是白旗山发妻的本家叔伯，这一层的关系，还是知道的越少，阿梅才越安全。

“好，我记得了，不会告诉她，等你都安置妥当了再说。”

白棠点点头，她就是这个意思，送石永言出门。

“阿棠，你照顾好自己。”

白棠还是点点头，这话说的，好像你从此不出现了一样，本来也不曾应允他什么，何必要自欺欺人。

苏子澈同样选择坐在前院的石凳上，阿大站在他的身后。

白棠合闭了院门，主动开口道：“石头哥是想来帮帮忙的。”

“我知道。”

我知道，你是不会给他一丝机会的，这是你的选择，我很欢喜。

“阿陆将麦冬送回来给我，虽然不能帮手，我已经很知足。”

“阿陆有没有说，麦冬或许就是在白家盯着你的那个眼线。”

“是不是都没关系了，她已经这样，我不追究。”

“如果她自己要追究，自己不肯走出来呢？”

“我还是会尽力替她医治好伤口的，等她恢复原貌，能走能动了，我让她自己选择。”

一个人有勇气选择接受酷刑鞭打，白棠还不信了能胆小到没脸留在她的身边，好好的过日子。

麦冬的话，那些曾经好像是预言的话，时不时出现在白棠耳边。

她多少也算是暗示过几次，只是当时白棠没有想得那么通透。

“你这个院子要改建，三个大男人管饭管饱，里面还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你只有一双手，肯定做不过来。”

白棠尽管有些气馁的不想承认，也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

她有气无力的指着阿大道：“你想把他留下来给我做事？”

阿大虽然不敢直接回绝，但是眼角抽抽，吓傻了。

万一主人说一个好字，他就直接从陵王的贴身侍卫队长，变成一个每天帮忙洗菜切菜，浆洗衣服的老妈子。

他不是不会做这些，但是依然觉得有些大材小用。

主人，我会做得事情很多很多，要是不行，还是换阿陆来吧。

阿陆好像更能够胜任这一副重担。

“我要给你物色一个人，但肯定不是他们。”

不是他的侍卫们，重用一个人的第一步，就是要将其能力发挥到最大，阿大可以做杂务，但目前有更加重要的事情等着去做。

“那么还有谁能帮忙？”

大街上上要找个两条腿的丫环不难，但是她这里的情况略有特殊，万一别人适应不了，一个一个换，她也没有这样的耐心。

“人已经替你找好，马上就会来的。”

话音落，敲门声又起。

这扇院门，自打白棠搬进来以后，真是够忙的。

想必以前老孙头一个人住的时候，十天半个月都没有个敲门人。

这一上午，就差乒乒乓乓，没完没了了。

苏子澈的下巴微抬，示意让白棠自己去开门。

白棠指指自己胸前，你确定？

他含笑点点头：“你去看看就知道，很适合你的人，保证手脚麻利，做事勤快。”

“好吧，你都这样说了，姑且相信你。”

白棠走过去，将院门一拉，满以为会看到个让人惊喜的。

这个，这个不是惊喜，这个分明就是惊吓好不好！

事先都不给人一点点提醒的，阿澈，你这个混蛋啊！

门外的那位是完全不在意白棠诧异的眼神，挽着手中的小包裹，直接扑了上来。

用一种十分欢快的语调喊道：“大姑娘，想死我了，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好像，这人一直在辛苦的找寻，灰头土脸，苦不堪言。

白棠将她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并没有，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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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5.第475章 ：不会介怀

“香菜，你立刻，马上，现在就从我的脖子上放手下去。”

白棠的声音又镇定又冷淡，就算香菜的个头小小，被这样挂在脖子上，也绝对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

香菜的热情换来这么冷冰冰的对待，却一点没有受到打击。

她真是个典型自来熟，按照白棠的要求放下双手，反身将院门关好，。

然后，走过来给苏子澈行个礼。

“王爷，我回来了。”

“回来的正好。”

白棠不声不响的，但耳朵也没歇着，香菜居然是阿澈的手下。

手下都是手下，称呼很有不同，阿大他们都是称呼阿澈为主人，而香菜喊的是王爷。

看起来，虽然得力，毕竟还差了一层。

“大姑娘好像不太乐意见着我。”

香菜的嗓门一点不像做眼线的，好吧，她一直一直都装的太好，白棠根本没见过她露出丝毫的破绽。

所以，白棠生气也生气在这里。

如果是阿澈派来的，好歹早些和她通个气。

就不久前，阿陆不是还说在柴房，被关着的是菖蒲和香菜。

要不要装的这么像，装到最后一步，她都被撵走了，这个眼线还不舍得走。

除了翻白眼，白棠实在想不出该做什么样的表情，来表达出她此时此刻的心情。

“大姑娘，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

香菜索性采取怀柔大招，双手握住白棠的一条胳膊，前后摇晃不停。

“我头晕。”

白棠没有矫情，她刚才晕的那一下，差点眼前发黑了。

在得知香菜是阿澈卧底的时候，她眼前再次发黑。

“那我扶着你坐下来，我去给你倒水。”

香菜第一次来，还很熟门熟路，不用旁人指点，就朝着灶房去，不多时，捧着一杯茶出来。

“大姑娘，我给你加了薄荷叶和红糖。”

白棠先接过来喝了一口，甜津津的，薄荷香气还能够提神醒脑，好像的确没那么难受了。

“王爷，我跟着大姑娘没多久，学会的却不少。”

这些的确都是白棠教的，那时候，她甚至还教屋中的丫环识字，用来以后帮着她区分辨别不同的药材。

她以为香菜一直有些分心，没好好学，没想到都给学好了。

“棠棠，她的确很合适留下来，如果你介意，我事先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你，那么也不是她的错。”

白棠又不是小气的人，阿澈的安排很好，这是生怕她被陷害，才送了人到她身边。

这样想一想，香菜的出现，确实是太巧合了。

当时，她的注意力都在白二爷的身上，就没有想得这许多。

怎么算来，都是为了她的好。

连可能是背叛她的麦冬，她都一点气不起来。

更何况是眼前的香菜了，白棠看着香菜讨好的，像只小狗的样子，心头一软，将喝过的茶杯还过去，然后抬起手来，摸了摸她的头。

香菜被她这么一摸，顿时得意洋洋，恨不得狗腿的翻过来，让白棠继续来摸肚皮。

白棠肯做出这样的让步，就说明不会生气，不会介怀了。

“你去把灶房里头整理整理。”

苏子澈很明显是要岔开香菜，和白棠单独聊聊。

“主人，我去看看后院的动工进度。”

阿大识趣的跟着跑开了。

“她不算是我的侍卫。”

“我看得出来，她不是男人。”白棠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苏子澈喜欢她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小模样，直接去拉过她的手。

他用的是巧劲，绝对不是像石永言那样下死力气。

可是，如果白棠想要挥开他的手，就会发现根本做不到。

不过，白棠是不会挥开他的手，两个人才十指紧扣，不会被这么点小事打倒的。

“棠棠，坐这里听我说话。”

白棠瞅了一眼，阿澈说的这里，是指他的大腿。

这样子真的好吗！一院子都是人呢，至少十几只眼睛，哪一只看到了都很难为情的好不好！

“他们不会过来打扰的。”

苏子澈的手腕一转，白棠已经跟着他的力道，被拉扯到他面前。

他双手轻轻绕住她的腰身：“我还是觉得坐下来说话，会比较容易沟通。”

白棠眨眨眼，下一刻已经落座在他的安排底下。

她还以为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准备直接给他来一锅贴。

没想到，阿澈就是纯纯与她谈心，连一双手都特别老实，只是搭在后腰边，很温和的姿势。

“香菜，好吧，她本来不是这个名字，不过你喊的习惯，就不让她改了，她不算是我的属下。”

白棠静静的听，既然他愿意说，那么她可以全盘听完的。

“她算是阿大的一个远房亲戚，说起来身世很凄苦，我不想一一复述，因为她很乐观，在报仇以后，留下来，做些不是很危险的事情。”

白棠本来想说，天底下有不危险的眼线吗。

不过再细想，白府里面，最多是鸡飞狗跳的，如果香菜有武功的话，绝对不会落到麦冬那样的地步。

那么，可以说是比较安全的。

“她是第一次做眼线的任务，做的很好，连阿大都说，她是当真了。”

只有真把自己当成那个身份，才会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白棠才会看不出一丝的破绽来。

“本来在你危难的时候，需要她出手，如今你已经不在白家，我就让你出来，留下来帮你。”

这还是温和的给出选择题。

白棠愿意的话，香菜能够欢欢喜喜的留下。

白棠要是介意，不想见着她，那么苏子澈还会另外想办法，再送其他尽量合她心意的人过来。

白棠飞快的在心里算了算，与其来个陌生的，其实叽叽喳喳爱说话的香菜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否则的话，当日她不会把香菜从白二爷的院子带走。

“她很勤快的，你看还在那里收拾。”

苏子澈抱着白棠转半个身，让她能够看到灶间里的动静。

香菜找了个干布，打了水在那里哼哧哼哧的擦地。

白棠也觉得灶房的地上积油不少，但是这个擦拭要动大力气，她才暂时放在旁边，不予理会。

香菜像是知道她的心意，已经擦出了一小块，她是练武之人，手上的力气大，擦得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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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6.第476章 ：好好珍惜

“你愿意留下她来吗？”

苏子澈像是在喃喃低语，嘴唇从后背贴住她细腻柔白的一截脖颈。

“留下来好了，反正暂时也没有别人了。”

白棠被他亲吻的全身乏力，软软的，没有丝毫的抵抗，挤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说好留下来，不管退换的。”

“就让她一直擦地，也不太好吧。”

“她早算准你的性子，就让她慢慢去擦。”

香菜连头都不抬，知道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只要专心擦地就好。

如果白棠没有开口，就是留下她来，没可能等着擦完地再把人赶出去。

白棠不是那样恶劣的人。

“回想一下，香菜的出现也是够可疑的。”

“这会儿再想到，已经来不及了。”

苏子澈听出白棠话里头有些懊丧，他笑着一寸一寸亲吻她，不肯把嘴唇挪移开。

白棠觉得他本来不是这样直接的人，今天这是……这是因为石头哥的出现吗？

以前两个人明明见过面啊，她也没有表现出特别亲昵。

毕竟是老邻居，又一路帮了这么多忙，不能板着脸不理人吧。

哦，对了，阿澈进院子的时候，石头哥好像是握着她的手。

握着了吗，白棠发现自己居然想不起来了，大概是压根没感觉，就像自己左手握右手。

可是，阿澈肯定是看到了，非但阿澈看到了，阿大也看到了。

这就不应该了，阿大你居然做出这样的不道德行径，应该自挖双目谢罪才对。

阿澈聪明的压根一个字不提，但是表现太明显。

他心里估计在想，石头哥这人也算是阴魂不散，走这么远都能遇到。

其实，石头哥比他到荀陵郡的时候都早。

正好就是错开了而已，以后没准还要找来帮忙的。

千万别为了一点意气用事，拒绝双方合作啊。

白棠忍着点笑，反手去推了他一把，这个季节，衣衫穿的薄，在脖子上留下什么印记，红痕的，院子里人来人往的，就不太好看了。

苏子澈反而像是黏在她身上，不轻不重的，就是推不开。

这人一旦卸下防备，居然像个孩子一样。

白棠发现自己居然有些迷恋这种感觉，两个本来若即若离的人，一旦能够从早到晚在一起，真是想要用双手掬起，好好珍惜。

“阿澈，我和石头哥没有什么。”

既然他不问，那么她主动告诉他。

“我知道没有什么。”

苏子澈若无其事的回答，不就是在院子里，手拉着手，两个人之间只有三寸距离吗，大概连三寸都没有。

要不是他们来得凑巧，接下来，估计也不会发生什么的。

白棠要是愿意，早不用等到今天，在白圩村的时候，把亲事一办，就住在两隔壁，要多方便有多方便。

“我还没有从白家出来的时候，我们就见过两次，你不在，我也没来得及告诉你。”

不是敷衍，是真的来不及。

阿澈走的急，两个人不过是为了一场告别，不等他回来，白棠已经狼狈出府，再然后，一连串的事情，连口喘息的机会，都要用挤出来的。

后来，苏子澈回到荀陵郡，马不停蹄赶过来，陪在她身边。

她就算能想起来，也不愿意做这么煞风景的事情，况且，她压根就没能想起来。

“如果没有这些人帮你，我不知会在哪里再找见你。”

苏子澈依然从背后拥着她，将下巴放在她的肩膀处，很轻的抵着不动。

白棠感觉得到，他应该又瘦了，原来这种清减，不是为了追求玉树临风，潇洒倜傥，也不是因为吃得少，睡得少。

而是他体内的毒素在慢慢消耗着，将好端端一个人逐渐消磨到空。

“棠棠，你不告而别一次，记得吗？”

“记得，是我在大雨夜被接回本家，算不得不告而别，是根本身不由己。”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对你已经喜欢成这样。”

虽然互有好感，虽然夜半私会，却总是像是缺少了一部分。

甚至，他没有告诉过自己的真实身份，不知是警惕，或者是想再试探试探。

所以，当苏子澈收到消息说白棠已经不在白圩村的时候，有些松口气的错觉。

阿陆明显比他还生气，成天嘀嘀咕咕，说小白糖没良心，居然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他甚至知道，阿陆不死心，跑去找白家那个小姑娘探口风，那个小姑娘一问三不知，对着阿陆只会哇哇大哭，把阿陆弄得直上火，嘴角都长了燎泡。

“我只忍了几天就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不应该以为你没有那么重要，如果我想找一个人，哪怕是天涯海角，我也应该可以把对方找出来。”

“好大的口气。”白棠笑着揶揄他。

阿澈的语气不像是自夸，反而带着淡淡的心酸，她将脸颊贴过去，贴在他的脸旁边，眼睛眨一眨，睫毛就能够感受到彼此的那种亲近。

“能找出来，却不知是哪一年哪一天。”

“你并没有来找我。”

“我想再等一下。”

说不清楚，是一种直觉，还是其他的，苏子澈始终觉着他们两个人的缘分不会这样浅薄。

不用太刻意去找寻，很快就能够再续前缘。

“每一次分开，我都更加了解自己的内心。”

而你，就装在我的心里，不是彻底的禁锢，只是想怜惜的给你腾出一块温暖的位置，让你可以安心的住在里面。

白棠听他说完这些，禁不住抬手，用指腹沿着他的眉毛，轻轻拂动。

苏子澈一动不动，双眸沉淀漆黑，里面明晃晃的，都是个和白棠一模一样的小人儿。

白棠笑，小人儿笑，白棠哭，小人儿也哭。

这么简单的动作，苏子澈只感觉到一阵一阵心动。

太久，太久，没有人对他做过类似的动作。

他大概记得，在自己七岁的时候，母妃曾经弯下腰来，用温柔的手指摸过他的眉宇。

那一次，母妃到底说了些什么，他统统不记得了，唯一能够印在记忆力的，只有指尖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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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7.第477章 ：你别喊！

“阿澈，我喜欢你，由始至终，只喜欢你一个人，无论你是皇叔也好，是平头百姓也好，我喜欢的始终是你，是你这个人，你明不明白？”

苏子澈没有回答，有些时候，无声胜有声。

嘴唇盖下来，屋子里，彻底安静了。

另一边，香菜费了好大的力气把灶房擦得整洁明亮，那地上要是倒一桶井水，都能清晰无比的照出人影来。

而她最担心的事情，白棠直接赶人走的戏码，始终没有出现。

她洋洋得意的挥手擦擦汗，果然阿陆夜探柴房，那两句奉承的好话没有白说，那两声大侠也没有白喊。

她和阿陆各自都清楚彼此的身份，在场的也就菖蒲姐姐被蒙在鼓里头。

正是因为这样，在菖蒲姐姐面前的话，让阿陆十分受用，才教了她这么个好法子。

给大姑娘擦洗灶房，大姑娘一是喜欢施针药材，二是喜欢下厨做饭，想要前来认错，好歹要拿出点诚意。

只是刚才还能够听到细声软语的，怎么说安静就安静了。

好歹给她句定心的话，她很想挺大姑娘笑着喊她香菜，香菜。

香菜不是她原来的名字，不过大姑娘喊的很好听，所以她也很喜欢。

问过阿大一次，能不能以后都叫香菜了。

阿大质疑的看看她：“这么丑的名字，你也能忍？”

香菜直接学着白棠的样子，朝着他翻白眼：“阿大也没好听到哪里去。”

大概是真学的像，阿大居然没有一巴掌呼过来，而是站在那里有点发愣。

要说大姑娘的个性就是好，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虽然，没有人敢明白说出来，要香菜看来，阿大，阿陆，哪个不把大姑娘放在心里头，还有那个阿四，偷偷摸摸的，做的那点事情，被她发现以后，就是拿捏住了把柄。

居然敢肖想王爷的心上人，阿四还一个劲的否认，否认无效，你没动歪脑筋，为什么睡着的时候，会喊大姑娘的名字。

你说，你倒是说啊！

阿四的脑袋耷拉下来，其实他对白棠是一种深深的敬畏。

被一个初次相遇的年轻姑子就摆下一道，他恐怕这辈子都无法释怀，无法遗忘了。

但是，绝对绝对不是肖想主人的心上人，他没那个胆子，真心不敢。

香菜想的太开心，有些疏忽，一溜小跑，想赶着回去报功。

“大姑娘，大姑娘，晚上做什么菜，我先去准备。”

房门推开，苏子澈怒目直视，只呵斥出了两个字：“大胆！”

到底是不是他手底下的人，居然门不敲，敢进来打扰两人的旖旎时分。

他几乎是想都没想，直接将白棠往自己身后一掩，根本不用后面一句出去再出口。

香菜的小腿肚子都在打颤，她就看到了一眼，其他的，一双眼只敢盯着地板，根本脖子僵了，全身软了。

妈呀，她看到了不该看的。

妈呀，王爷发火了，她一个多时辰擦地都白擦了。

谁来救救她，谁来救救可怜的香菜。

不过，她毕竟是阿大叫管教出来的，手快的将房门重新关好，人却不敢离开。

在王爷没有发出惩罚口令之前，敢跑出王爷视线的，当做叛徒处置。

这么一想，香菜的眼圈都红了，她小心谨慎惯了的，今天居然忘形了。

“她还小，你别吓着她。”

白棠从苏子澈身后探出头来，见他脸色明显不好看。

看看这个人，一直为了脑袋上的那个头衔，高高端着放不下来，也难怪阿大，阿陆跟着他多年，一个一个见着他，就像被狂风暴雨打过的鹌鹑。

这种天生的威仪，想要改正过来，大概有些困难。

那又为什么，他当面耍流氓的时候，角色互换起来，怎么那么自然流畅，没有一点儿迟缓的。

“你别帮着她说话，她还真的不小了。”

白棠不过才过及笄礼，香菜都十六了，她就是长得像十二岁的样子，所以也容易蒙混过别人的眼睛。

“是我不帮着她，她是你的眼线，是你安插在白府的，我是不知情的，我怎么能帮着她说话呢。”

白棠没好气的回答，非要在这种时候，争执根本无关紧要的问题吗。

她从苏子澈的怀中挣脱出来，挣一下，纹丝不动，这个人，双臂的力气，大概能够箍死头牛。

她又不是牛，有嘴巴可以抗议的。

“阿澈，你松手，松开手好好说话。”

你堂堂陵王大人，当今皇上的七皇叔，你和我这样一个小小的女子耍脾气，你要不要脸啊！

“我不松手。”

不松手才能把话给说清楚，否则你生闷气不理人，到时候要加倍的力气哄回来。

苏子澈才不要做这样的亏本买卖。

“你不松手，当心我咬人啊。”

咬人才好，最好咬得重点，苏子澈暗暗想，要不你先试试看。

白棠眼角余光见着他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恨恨的咬了下嘴唇。

嘶——疼，刚才被亲的狠了。

既然他摆放出盛情相邀的姿态，那么她就不客气了。

白棠反手抓住了阿澈的手腕，想都没想，一口就下去了，都能见到白生生的小尖牙。

只需要多加两分力，保证能咬出牙印，咬出血。

不对，白棠脑子里咣咣咣敲大钟，差点没把她给震晕过去。

她忽然想起件事情，上次阿澈被刺客弄伤的那个口子，用了所有的药，结果三天三夜都没有能够止血。

要是因为她这一口，再来个三天三夜，他没倒下，她大概先崩溃了。

这个坏蛋，专门在这里等着她，设局让她上当，太坏了，太可恶了。

不珍惜自己身体的人，最应该吊起来，重重打一顿，长点教训。

看情况，也没人敢这么做，这世上，除了他的皇帝侄儿，还有谁比他的地位高，本事大。

照着她来看，他估计有点想和皇帝侄儿对着干，所以这个也不行了。

“阿澈，你算准了，是不是？”

“算准什么？”

“算准我会想起你体质特殊，不能见血。”

白棠将他松开，双手叉着腰道：“苏子澈，你听着，我迟早治好你的病，拔了你体内的毒，然后，我想怎么咬就怎么咬，到时候你别喊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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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8.第478章 ：闪瞎了眼

“恭敬不如从命，我还真的是很期待这一天。”

苏子澈笑得眉眼如新月，丝毫没有因为身体里那点毒素而怨天尤人。

白棠倒是不生气了，他乐观如此，她还能说什么。

“棠棠，说话算数，你要治好我。”

兴许也只有你能够治好我。

老天爷把你送到我身边，就是为了解开这个多年的恩怨。

“阿澈……”白棠本来想问问他当年在宫中，怎么算，都是先帝的亲弟弟。

是谁这么大胆，敢给陵王下毒，下的还是慢性毒药，胆大妄为。

不过，她耳朵尖，听到门外细碎的声响，想到香菜大概还在簌簌发抖的等着。

算了，以后还有询问的机会，先解决了眼前的事情。

“香菜我是留下了。”

白棠故意说的很大声，边将房门打开。

“那就是我的人了，大家都知道我护短，除了我，别人都不许动她。”

香菜一听这话，全身的力气都长回来了，就差直接扒拉在她身上磕头了。

谢天谢地，她没有选错人。

苏子澈双手背在身后，轻笑着看白棠。

那笑容，好吧，差点闪瞎了香菜的眼。

恐怕如今只要是大姑娘做的事情，王爷一定都说是好的。

怎么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呢，她今天算是见到活的有情人了。

唔，这话听着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香菜也是顾不上了，只要大姑娘不怪罪她，她就可以留下，可以过太平日子，还有可以继续吃好吃的。

白棠实在是高估了香菜，迎面第一句开口的话。

“大姑娘，晚上做些什么，我看灶房里好多新鲜的食材。”

就差别说边流口水了。

白棠简直是被她硬生生逗乐的。

“你在白家没得吃，没得喝？”

“大姑娘，你就别提了，自打你走后，我和菖蒲两个被关在柴房了，这几天几夜，能不饿死已经算好的。”

香菜用双指比了比眼睛：“要是有镜子，我都能见到眼睛里冒出绿光。”

白棠不客气的给她后脑勺一下：“就会胡说。”

以前说香菜是跑江湖的，所以口无遮拦，那么如今真实身份已经浮现出水面，还这么百无禁忌的，难道是入戏太深。

“大姑娘，我不骗人，王爷在这里，我更不敢了，每天只给两次白馒头，后来憋得我都想咬菖蒲姐姐一口。”

白棠想，既然是卧底，那么香菜肯定知道麦冬的事情了，所以当着她的面，一个字都没提，是怕她心里头不痛快。

“菖蒲，她还好吗？”

“菖蒲姐姐还好了，她比我耐饥，有时候，还把馒分给我吃，反正我离开的时候，听说老夫人收她回去继续做事了。”

“等，等一下，你是怎么离开的？”

白家不会随便放人，就这样一溜烟的跑出来了？

“我没菖蒲姐姐的好福气，白三爷知道我以前就是白二爷跟前的人，看我各种不顺眼，但是我年纪小，又是后来才伺候你的，他问不出什么来。”

结果，一口气还压不平，找个牙婆，从后门把香菜给卖了。

“牙婆才给了三两银子，我只值三两银子，大姑娘，你说亏不亏。”

苏子澈这个时候，听她叽叽喳喳说的差不多，才出声。

“要是我，最多给一两银子。”

比一群鸭子都呱噪，能给一两银子，还是看在伺候过白棠的份上。

香菜一听这话，整张脸都快皱起来了。

不过，她是没胆子反驳苏子澈的，陪着笑道：“反正，我是从牙婆手上跑的，她不会回去要人，自认倒霉呗。”

苏子澈见白棠脸上堆着笑容，看来决定让香菜暴露身份，是个正确的选择。

乱说话有乱说话的好处，本来冷清清的院子，倒是显出点生气来了。

再配上香菜那张长不大的娃娃脸，听起来不叫人生厌。

“既然有了帮手的，我就去做饭好了。”

苏子澈一把按住她的手背：“今天院子里人多，你也累了。”

白棠听他意思，是不舍得她辛苦，可是一院子的人等着要吃，三个还是重体力活。

“香菜，你去福源楼订一桌菜回来，那地方，你应该熟。”

要说识趣，还真是阿大最识趣。

他在外头能盘桓那么久，到了这个时候，才现身出来，还是替主人付银子。

苏子澈根本不用出手，长身玉立的，那姿势更显得潇洒。

香菜双手捧了银子，欢天喜地的去了。

要说贵公子靠银子砸出来的，一个人成天为了柴米油盐奔波，哪里还有空闲来故作潇洒，恐怕眉毛成天打结，再好看的人，都愁苦像了。

“你们也留下吃饭？”

“我和你另外吃。”

苏子澈再平民亲和，也没有打算和江大海他们同桌。

否则，他的身份展现，别看江大海这么大的块头，能直接给跪了，而且是一跪不起。

“主人，后面三个人很勤快，已经有些成效了。”

“那就好。”

苏子澈见一切事情都在掌握之中，对现状颇为满意。

“棠棠，你的病人如何了？”

“能够喝稀粥了，只要她想好好活下去就没问题。”

“阿大把你要的那些药草都取来了，放在另一间空屋中。”

白棠需要的晒药房还没来得及砌起来，暂时只有用另一间客房来另作他用了。

“一味不缺，清单放在屋中的桌上。”

白棠顾不上其他的，先过去清点。

一看之下，阿大想得周到，连研磨的器材，熬制药膏的辅料，小炉子都一并捎带来。

麦冬那一身的伤，需要擦不少的外用药膏，的确需要她亲手熬制。

本来在白家的时候，她让裘婆子给准备了一套，正才用的得心应手的时候，又没得用了。

“朱夫人的小儿子，已经转交给卢娘子医治了。”

白棠听了这句话，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她暂时不方便把你接过去，也不能送小儿子过来。”

“不，我只是想，我每次都是一腔热情去医治别人，结果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半途而废，要靠卢姐姐替我收拾烂摊子。”

“她说，你前两次施针的手法很精准，也算不得是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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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9.第479章 ：没脸见她

苏子澈没说的是，上官清越和卢紫莹俩口子就差在家中大打出手，就是因为白棠的下落不明。

否则，她一听之下，还了得，忙不迭的要去见卢娘子。

他还真心不太愿意让白棠去见，卢娘子就是被上官先生给宠坏了，一点人情世故不管，行事太任性。

如果是个游走的郎中，那么这宗性格还能够得过且过，毕竟一手的医术很看得过去。

上官清越怎么说，都留在他身边，做了他的幕僚。

所以，他留了一句话，让上官清越对发妻有所牵制，免得再次闯祸，生出事端。

他知道能够请动上官清越，是极难的事情，而且对方如今一心一意在为他做事，因此说话口气放得很轻很柔。

可是，上官清越是多么聪明的一个人，知道卢娘子在白府做的那些，虽然不算错事，也直接导致白棠被白府驱逐，无家可归。

或许，让卢娘子来说，算不得大事，那样的地方，早些离开也好。

不过，白棠要是顶着白家长孙女的身份，以后嫁给陵王，恐怕要容易得多。

就算陵王不在乎这些，也有的是人在乎，而且这些人会喋喋不休，说到天荒地老去。

这些都不是卢娘子能够延伸想到的细节。

“王爷，拙荆这一次犯下错误，我会尽力弥补的。”

苏子澈等的就是上官先生这句话。

“王爷想要什么，只管开口。”

“三年内，让白棠回到白家，拿回所有本来就该属于她的一切。”

“这些，要不要找她先商量商量？”

“有上官先生一手操持，我只想给她一个惊喜。”

上官清越听明白了，陵王这是要不惜血本，替白棠扬眉吐气。

拿回本该属于她的不难，只是要看，白棠自己想不想要了。

“王爷放心，不用三年。”

“那就更好，我也不想她纠结太久。”

苏子澈说这些话的时候，眼中光芒简直让上官清越惊讶。

原来，陵王对白棠情根深种已经到了生死相依的地步，否则怎么会仅仅在言语之间提到，已经是柔情万千，无法遮掩。

白棠听了苏子澈的解释，稍微好过了点，卢姐姐怎么算都是她的入门师父，能够得一句肯定，那是很不容易了。

“还好卢姐姐不嫌弃我，否则的话，我以后都没脸见她了。”

在旁边的阿大很知道内情，默默腹诽道，白家姑子请放心，到时候，没脸的人肯定不会是你。

再想想，相貌堂堂，神机妙算的上官先生，脸颊上几道指印，像是被只淘气的猫挠的一样。

他们几个人只能当做完全看不见，更奈何，上官先生为了和阿伍一起钻研火箭弩，每天出现，这样憋来憋去的，谁都不好受。

白棠将几种要用的药材取出来：“这些成色很好，不是寻常药铺的货色。”

“我记得你以前采摘的成色也都很好。”

苏子澈没有回答的太详细，他们在荀陵郡在短短时日内，已经犹如蜘蛛网一般，撒开细线，遍地开花。

“啊，是啊，你还记得那时候，我每天爬福明山去采摘药材，还要靠运气，才知道今天能够采到什么。”

白棠回想这新辛苦的日子，反而如饮甘饴，嘴角含着笑。

“其实也不是每座山都有这样丰盛的资源，福明山是一块宝地。”

“要是再让你上山，你还能爬到山顶吗？”

“肯定比那时候要慢些，不过福明山，我上下百来次，熟门熟路，应该很快又能捡拾回来基本功的。”

白棠听他问得有些古怪：“怎么，你要去福明山？”

“不一定是福明山，不过最近很可能要进深山一次。”

“要带我同行？”

“是，你对山中的事情，比我们都了解，带着你就算做个向导。”

“这样说来，我这些天要多练练，不能太荒疏了。”

白棠在本家，顶着长孙女大姑娘的头衔，养得是不错，但是手脚都养得无力虚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连饭量都比原先减少了一半多，能长力气才怪。

一听阿澈的话，白棠更下了决心，就算不跟着进山，也不能真把自己当大家闺秀来将养。

到时候，她都快变得不像是她了。

“这些事情暂时都不急的，我最近也不会离开荀陵郡。”

“你的那些大事都办妥了？”

“八字还没有一撇，所以反而不急了。”

白棠拉着他的手，根本没有再往下问的意思了。

跟在后面的阿大轻轻松口气，要是她真的问了，主人难免会生出不想欺骗她的念头。

到时候，他们和灰鹰王那边结盟的事情，要不要说。

这个话题，一旦打开缺口，恐怕三天三夜都说不清楚。

没想到，白棠点到为止，压根没有兴趣。

苏子澈陪她到后院，看一看赶工的进度。

江大海用井水冲洗一下双手过来：“大姐儿，没吵着你们吧。”

“没有，你们做事很小心，就算睡着都不会有什么异常的。”

“我刚才估摸着算了算，这趟活不小，就算我们三个人赶工，也要一个来月。”

这个和白棠估算的也差不多，毕竟要整幢院子翻新，还要另外更改布局，能够一个来月，已经能算得上是日夜赶工了。

“不用太操劳，我也不是很着急的。”

江大海听了她这话，小心翼翼的看看苏子澈。

你是不急，看起来，这位贵人却不想院子折腾太久，要是想再加快进度，除非是加人手进来。

但是，不太熟悉，不够牢靠的，江大海根本不想往这个院子里头带。

才待了两天，他已经看得明白，大姐儿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带着事，必须要知根知底的才能进门。

否则的话，天晓得会闯出什么祸来。

“阿澈，你给他句话。”

连江大海都能看出来的，白棠怎么会看不出来。

这一个院子的人，不管认不认识，都有好眼力，知道要最能做主的说话。

难道最能做主的不就是阿澈吗？

“说什么？”苏子澈明知故问道。

“说让他们安心做活，我想要慢工出细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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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0.第480章 ：贵人一张口

“嗯，就照她说的做。”

他还真是简单明了，连重复一次的力气都给省下来了。

但是，贵人一张口，就知有没有。

白棠眼见着江大海外带着两个徒弟，点头点的像拨浪鼓一样。

哼，有气派了不起啊，有气势压死人啊。

最可气的是，阿澈还不是故意做出来的，就随随便便那么一站，用一个词来形容，只能是鹤立鸡群。

呸呸呸，她才不要做鸡，更不要做鹌鹑。

苏子澈轻轻握住她的小臂，牵着她离开，这一脸生气的样子，他又没说错话。

“我没和你生气。”

白棠嘟了嘟嘴，她还真是难得做这么娇俏的动作，最近被阿澈的温柔洗涤，想不娇软都难。

苏子澈伸出食指，在她粉嫩的双唇上头一按，手感温润，异常柔软，根本都不舍得放开手了。

再想到每次浅尝深吻的，都是怎么都不够。

心念一动，他将手指收回，放在自己嘴边，亲了亲。

白棠咳嗽一声，赶紧将目光转移，旁边有没有人看到啊！

阿大呢，哦，不在。

香菜呢，哦，还没回来。

江大海那三只呢，已经撂在后院干活了，压根没往这边看。

幸好，幸好，白棠自己安慰自己，这么个简单的动作，阿澈做出来，怎么就能引得她胸口像是藏了一只小兔子。

还是一只极其不安分的小兔子，砰砰乱跳。

他是不是永远这么判若无人，或许在宫里的时候，他走过的地方，别人都已经跪下了，所以他想做什么，都没有观众。

其实，没有观众的话，也挺寂寞的。

白棠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下去，香菜已经大呼小叫的回来了。

“以后说话小声点，旁边还有邻居呢。”

白棠替她把院门关好，别是左邻右舍以为小院里住了五百只鸭子。

“还有，别喊我大姑娘，我既然已经从白家出来，这个称呼，听着别扭。”

“我刚听那个大个子喊大姐儿，要不，我也这么称呼？”

大姐儿其实是白棠在白圩村时候的称呼，被江大海直接带过来，听着倒是顺耳。

“那就喊这个好了。”

“福源楼的菜都订好了，一会儿就送来。”

香菜一刻都没有要闲着：“大姐儿，我闻着药香了，是要煎药吗？”

“我才整理出来一部分，你拿去灶房，生个小炉，煎药罐都是现成的。”

白棠指着她抓好分量的一小篮子：“先慢慢熬制，等水分收干，到差不多不能没过药材了，就把药渣取出来。”

“然后呢？”

“然后，我自己来做接下来的。”

香菜倒是没有坚持一定要她大包大揽，很听话的去煎药了。

苏子澈在旁边倒是听出些兴趣来了：“然后呢？”

白棠说这个，特别细心。

然后要加入膏质，熬得黏稠，基本脱水，等稍许冷却，如果是内服的，用蜂蜜搓成小丸，放在平板上晾干定型，等都做齐全，就能收入瓶中待用了。

外敷的更加简单，最后一步都能省下，直接做成膏状装起来，要用的时候，贴在药纸上，用火一烤，趁着热乎劲，贴在伤处。

麦冬送来的时候，伤口太狠，她都来不及一点点贴药膏，直接厚厚给全身抹了一层，止血消肿，收伤口。

如今换了两次药，以前做好的药膏，都用完了，赶不及要现做。

还好来了个强有力的帮手，香菜的手脚一贯麻利，学什么都一点就通。

以前白棠只当是她自小跟着跑江湖，所以特别机灵。

原来人家才是行家里手。

“我跟着看你从早到晚的，忙得不停手，累不累？”

苏子澈见她一说到医药之术，双眼亮晶晶的，再想到她生父的本事，恐怕只能说是遗传的好处了。

福源楼已经派了人过来送菜，苏子澈自然不会让白棠去接待。

特别是送菜的伙计，一双眼不太安分，想要往里面多看的样子。

阿大直接拦在跟前，冷冰冰道：“是不是订了两桌菜？”

“是，是。”那人被他的气势一压，不敢东张西望了，“有个小丫头来订了两桌菜，说要送到府上。”

“大桌的就放在院子的石桌上，小桌的交给我就好。”

伙计将食盒一一从车上搬下来，小桌就是四菜一汤，大桌倒是摆的满满当当的。

等菜式都摆放齐整，阿大又给了丰厚的赏钱，伙计眉开眼笑的：“等一个时辰后来收拾碗碟，来得及吗？”

“差不多，我们会堆放在院门外头，就不用另外敲门了。”

这是直接连门都不让进了，阿大差不多亲自押着人出去，亲手将院门关合好，嗯，门缝很严实，外头人想往里面看，基本没辙。

“主人，菜都布好了。”

白棠接话道：“香菜，去后院把人都喊出去吃饭。”

她走过石桌看一眼，敢情用王爷的钱不是钱，才几个人吃饭，这点的菜都堆成小山。

而且满眼看上去都是肉菜，连一点儿绿色都看不见。

这种饮食结构，相当不科学。

看样子，香菜说她在白家饿惨了，也不是夸张，这是想一顿饭把油水给统统补回来。

白棠的目光往下落，看着香菜的小身板，你长得都这样小巧，一下子点两个肘子，一个白煮，一个红烧，真的好吗？

“主人，我还是留在外面吃就好。”

阿大没有要跟着两个人进去，做点蜡烛的打算，他本来都可以不吃的，做侍卫的，饿上一顿，再正常不过。

但听到白棠不客气的留了一句话。

“不许有剩菜，谁点的，谁负责清盘。”

好家伙，阿大看着两个肘子，脸色一下子不好看了。

要么，给江大海他们一人嘴里塞半个，就算这个头巨大的能塞进去，还有十几个菜呢，继续塞？

怎么说，香菜以前都算是他的手下，他不能在主人和白家姑子面前，替她丢脸。

所以，才很难得的出声，要留在外面吃饭。

白棠嗯了一声，没有意见，你们能吃多吃，多吃有福。

她进了卧房，边上有一个小隔间，本来大概是个丫环守夜用的，暂时收拾出来，摆了桌子，放好菜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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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1.第481章 ：完美无缺

白棠的眼光往小桌上一扫，千万别再让她看到肘子了！

看看都腻味了！

还算香菜识趣，只点了四菜一汤，还都是清淡可口的。

白棠想起来，香菜跟着她有段日子，所以对她的口味很了解，那么外面的那些，是香菜对阿大的口味了解？

桌边放着个酒壶，苏子澈坐下来，不拘礼，打开壶盖闻了闻。

“福源楼的梨花酒很不错。”

“我见外面只有饭菜，没有酒。”

“他们还要做工的，喝酒误事。”

这样说来，香菜倒是想得很周到了。

苏子澈将两个酒杯斟满：“你尝尝，香味很足，酒却是淡的，不容易醉。”

白棠以前跟着白岩也喝过几次，她的酒量不好不坏，那时候，手上没什么钱，喝的都是劣酒，烧嗓子，她不喜欢。

既然阿澈说可以喝，她就喝了一小口，入口绵甜，是她喜欢的。

“香菜是阿大捡回来的？”

“你怎么会这样想。”苏子澈含笑反问道。

阿大的性格很稳当，香菜肯定不会是他亲戚。

要是亲戚反而不方便，那么更大的可能性就是香菜的话，半真半假，她以前真的在跑江湖。

受了很多苦，无意中让阿大给捡回来，发现她挺机灵，就留下来待用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次不就用上了。

要说阿澈身边这些侍卫，都是精兵强将，没有一个不好的。

但总有些事情，不是大男人能够胜任的。

就算这一次，阿大愿意进白府做护院家丁，也要白旗山肯收下。

白旗山的眼睛还没有瞎吧，所以肯定瞒不过去。

苏子澈边小酌，边听白棠分析：“猜的八九不离十，至于他怎么捡回来的，我也不太清楚，只听他保证过，肯定是能用的人，如果有个闪失，他愿意用性命担保。”

白棠暗暗咋舌，要不是阿大实在太正经，而香菜又看起来太小，她真想怀疑两个人之间有点什么。

想来想去，应该不可能。

不过，阿大始终是个能让人信任的，他说没问题，就没问题。

更何况，香菜做的都是些边缘小事，出不了大岔子。

两个人难得有机会这样边吃边说话，白棠有一半时间看着阿澈吃，谁让他拿筷子都很优雅。

“阿澈，有没有人说过，你简直有点……”

她歪过头来笑了笑道：“完美无缺？”

这样的话，要不是她喝了酒，还真不好意思问出来。

主要是她怕对面这个人，大言不惭，一口承认。

“这不是一句恭维的话。”苏子澈的眼神一沉。

白棠分明感觉到，她的话触动了他的心事。

完美无缺不是恭维的话，那么什么才是好听的？

苏子澈稍许沉默了会儿，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白棠更是不说话，既然他有事，就等着他先说好了。

这宫里头出来的，往事都是扎堆的多，每个人写本回忆录，能有半人高。

“这句话，我的父皇也曾经说过。”

苏子澈苦笑了一笑：“那时候，我只以为这是一句夸奖，欢喜的不行。”

“那时候，你多大年纪？”

“十岁。”苏子澈的脸上难得有一丝倦容，他轻轻合了眼，再睁开时，将眼底最复杂的情绪，统统都给抹去。

“如今说起来，已经都是过去了。”

他抬了手，隔着小桌，轻轻抚摸白棠的鬓角面颊。

“棠棠，从你的嘴里说出来，它就是一句最好听的话，因为你在我面前都是最真最真的。”

废话，白棠又在无声的嘀咕，我又不用拍你马屁，是觉得你真的很好，才夸你两句。

没想到，还直接就拍在马腿上，让你想起不开心的事情了。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夸。

但是，她不想太管束自己的嘴，明明阿澈就是很好很好的，为什么夸不得。

他越好，表明她的眼光越好。

这么出色的男人，被她留在身边，那是半夜做梦都会笑出声的好事。

他的手势很温柔，临了还用手指将她嘴边沾的一点酱汁抹去。

“我很幸运，在平梁镇遇到你。”

白棠咧嘴笑：“这是好话，我听出来了。”

苏子澈眉眼间的阴霾被这句话一扫而空，跟着她笑起来。

结果，他们的四菜一汤比外头的小山吃得慢。

香菜活蹦乱跳来收拾的时候，白棠见她下巴上头一沓酱油，难不成红烧肘子都被这小丫头一个人承包了！

她咳嗽一声道：“擦擦脸。”

香菜倒是没有用衣袖胡乱抹，知道要取出布帕，仔细把整张脸都擦了一遍。

这么有规矩，也是难得。

“都吃完了？”白棠故意问道。

“都吃完了。”香菜想都没想，直接回道，“江大海说菜有点咸，又灌了好些凉水，这会儿在打嗝，止不住了。”

白棠听她说的生动，再想想大块头不住打嗝的样子，更加想笑。

“再要灌，他说肚子里塞满了，结果阿大出其不意，从后面给了他一巴掌。”

“接着呢？”

“差点把他给打吐了，倒是止嗝了。”

香菜自己还一本正经的，没有笑，一副就事论事的模样儿。

白棠不能细想，已经扒在桌角边笑得不行。

“大姐儿，别笑岔了气。”

“不，不会的。”

“你要不信都吃完了，就出去看看，阿大说大姐儿肯定说不信，所以让我先进来收拾。”

“既然都这么说了，就出去看看又何妨。”

苏子澈扶着她的手臂，并肩往外走。

四个男人都杵在前院里，如果要白棠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扶着墙进来，再扶着墙出去。

桌上的碗碟是空了，但是一个一个，肚子溜圆，连弯腰都不能，更别提要开工了。

江大海尬尴的笑道：“这，这不是菜太好吃，就多吃了一口。”

白棠扁扁嘴，都吃成不倒翁一样的，是一口能够吃出来的吗，大概一百口都有份。

她学医以后，更注重养身，知道每顿饭吃七八分饱才好，特别是粮食不紧缺的情况下，何苦要把五脏六腑都撑出毛病来。

“那就在这里先消化着，几时能走路，能干活了再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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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2.第482章 ：以她为先

白棠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的，别人也就算了。

连阿大都吃撑成这个样子，实在是……

阿大留意到她的目光，就差直接抬头看天了。

这是要面子，生怕被她笑话呗。

上一回，阿陆在白家院墙底下，被她一针扎倒，虽然才短短一会儿，回去很快就传开成了大家的笑话。

这一次，他会因为吃撑成为笑话，那简直，那简直连阿陆都不如了。

阿大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丢不起这个脸，但是主人不发话，他不能随意离开。

这进不能进，退不能退的时候，最是难受。

白棠看他也是可怜，大概半辈子的形象，今天就毁在这顿饭上了，然而罪魁祸首还没事人一样，哼着小曲，把油腻腻的碗碟往院门外堆放。

那伙计走的时候，将食盒和大竹篮框都留在门外，免得堆太高，砸下来，就是一地的碎片了

“我想起来，熬药用的皮膏好像不够用。”

白棠很给脸面，回头询问阿澈。

“差得多吗？”

“趁着有人跑腿得时候，多备着点总是好的。”

苏子澈哪里会不明白她的用意，板着脸道：“阿大，再去取些皮膏来，这里有病人等着用。”

阿大应了一声拔腿就往外走，白棠坏心眼的想，要是这会儿让他跃身飞出院墙，会不会跌下来，摔个很难看的姿势。

“大姐儿，我烧水沏茶，解解油腻吧。”

香菜朗声问道。

“别用茶叶，我拿把茭笋给你，用沸水煎泡，很快见效的。”

白棠转身取了茭笋出来，交在香菜手中。

“阿大连茶叶都取来了？”

“这是我平日在府中喝惯了的。”

白棠认得千百种药材，却不认得茶叶的名字，反正阿澈喝惯了的，肯定是好茶。

她又关照香菜另外用新的紫砂小壶烧水，给他沏茶。

“麦冬沉沉的也睡到这会儿了，我去看看她。”

苏子澈嗯了一声，知道麦冬伤在全身，他不方便跟着过去。

反正香菜乐得在他跟前服侍，先按着白棠的话，用紫砂壶烧好水，放上茶叶，连着小茶盏一起，端上去。

苏子澈垂着眼，没有直接看她，将茶盖推开，轻轻吹一口气。

“你出来的时候，看出白老夫人有什么异常？”

“自打出了大姐儿这些事，老夫人就没出过院子一步，最后带走菖蒲，都是让底下丫环来传的话。”

“你没有见过她？”

“没有，她是一家之主，不想见人，再让两个丫环守着门，就算白家的几个儿子也别想见着人。”

“那么说来，白棠被驱逐，白老夫人那边或许另有端倪。”

“事情出的突然，我也算得心细，平时多看多听的，一点儿没察觉到，要知道刘公公连着过来两次，在这个时候，出了这种事情，对白家的声誉多半是有影响的。”

苏子澈点点头，不是多半，是肯定有影响。

那个刘公公的想象能力也是够丰富的，都能直接牵扯到他身上来了，不过很可惜，被牵扯的是那个叫白芍的二姑娘。

白旗山明明可以再等一段时间的，偏偏就这样等不及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往后推动着他不得不走出一步险招。

朱夫人的态度始终很明朗，表现出她很看重白棠。

白旗山赶走了白棠，就等于连朱夫人也一并得罪了，看起来，他很损失的起啊。

城外那一块地，他都抛舍下了心血。

倒是变成柳家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不，朱夫人也不能做的太绝情，一碗水端端平，虽然他这会儿一个白家人都不愿意见到，但是柳家也不是什么好人。

要是倾斜的太厉害，一家独大，嘴脸就会更难看。

回头还是关照朱夫人两句，让她不明不暗的再帮衬白家一把。

让城外那块药田，变成五五分成的状态。

这样子一来，白家肯定对朱夫人感激不尽，二来也让柳家知道，还没到他们只手遮天的时候。

荀陵郡这个地方，他还有很大的用处，暂时不想破坏掉其中的平衡性，来日方长。

“你只要记得，照顾好白棠，一切以她为先。”

“除非我死了，否则没人能够伤的了她。”

这句话，香菜在阿大面前也说过，虽然重了点，却是真心的。

所以，阿大才敢在主人面前举荐她，将功劳分给她。

苏子澈轻轻嗯一声，继续喝茶，不再开口了。

白棠走到客房，依稀见着麦冬是睁着眼的，等到了跟前，眼睛又闭上了。

不过一个人是不是装睡，她还能够看得出来。

眼珠子掩不住的转动，分明就是醒着的。

麦冬已经醒了快一炷香的时间，本来昏昏沉沉的就罢了，一旦醒转，全身都痛得像要死了一样。

她勉强克制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的声音，实在忍不住张嘴想要大喊的时候，才知道是自己想错了。

她根本是连喊都喊不出来的惨状。

麦冬一时清醒一时迷糊的，其实也听到了白棠的话，知道是白棠找人把她从乱葬岗给救了回来。

这里是新置的小院子，还在荀陵郡。

越是在眼皮子底下，越是不容易被发现。

等到白棠进来，麦冬却惊慌失措，她想她根本不敢正眼去看白棠，在她做的那些事情，被白棠知道以后。

她还有什么脸面，留在这里，让白棠亲手替她医治，擦身，抹药，毫无怨言。

有一瞬间，麦冬想要咬舌自尽。

她死了，就可以不用计较那些过往的错误。

好不容易攒了点气力，牙齿碰到舌尖，可以用力。

她想到白棠说的那几句话，说不会介意她过往，既然把人带回来，就表示既往不咎。

白棠又说，她不喜欢往回看，做人还是要往前看，才能走得更远。

句子断断续续的落在耳朵里，其中的道理，麦冬都明白。

如果她死了，也算是一了百了，那么又白白辜负了白棠这尽心尽力的一通忙碌。

她负担不起了，死不是最好的解脱，只有挣扎着会下去，她才能够将功折罪。

于是，她暗暗使了力气，逼迫自己沉睡，醒了，再睡，每次的时间周回都不长，每次的经历都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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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3.第483章 ：我不在乎

麦冬却知道，只有睡足了，伤口才容易恢复。

白棠已经站在床沿，她没有责问麦冬，为什么要故意装睡。

反而蹲下来，凑过脸来看着麦冬。

“等你醒了会发现，自己变丑了，脸上也有伤疤了，怎么办？”

这语气，实在太温和，一点都不像是对背叛者该用的。

麦冬鼻头发酸，差点要流出眼泪。

“药膏是黑色的，要是眼泪流下来，那么就是两条白印，会更丑，你要有心理准备。”

麦冬没再憋下去，她赶紧用力睁大双眼，生怕眼泪真的流下来，变丑吓到白棠。

“你睡醒了，伤口疼不疼？”

白棠一副没事人的口吻，和以前在那个小院子里，没有两样。

麦冬很费劲的说话，听到自己支离破碎的嗓子，像有两个小人，躲在里面拉大锯，苦不堪言。

“多谢大姑娘，已经好多了。”

十个字，已经差点要她半条命。

白棠却鼓励着她：“恢复的不错，主要还是我用的药好。”

这个方子最早还是卢姐姐给的枯木逢春膏，她加以改良，减去一两味昂贵稀少的药材，用来做平常的伤药，

“是，是大姑娘的药好。”

麦冬特别想听白棠骂人，这么好声好气的，让她更觉得没有脸皮。

大姑娘就不能干干脆脆骂她一顿，说她没良心，说她不要脸，说她见钱眼开，说她遭受的这些，统统都是活该。

为什么要笑吟吟的同她说话，为什么不直接甩她两巴掌。

“做什么这样看着我？”

白棠见麦冬就一双眼还算灵动，本来想哭的，强忍着，一层的雾气。

“我告诉你，后面要做的事情多着呢，你快点给我好起来，帮我收拾，你看看这个小院子，这个床，这个墙，至少都五六十年了，没个勤快人打扫，还真是不行。”

麦冬真是又想哭，又想笑，五官都给挤到一块儿去了，用白棠的话来说，真丑。

“外头药膏在煎着，你放心药钱，我会和你算，你这辈子换不清都不许离开，每天留下给我做苦工。”

麦冬使劲的点头，眼泪还是滑下来：“大姑娘，我一定做牛做马一辈子。”

“我只想要称心的帮手，牛马是不要的。”

麦冬想做愁苦都做不起来，还没想好要接什么话，香菜已经冲进来。

“大姑娘，江大海说井水不能煎药，我说他懂什么，他还笑我。”

她瞅一眼从头到脚涂药涂的黑漆漆的麦冬：“呀，能说话了，那我要赶紧去煎药了。”

“隔壁客房，与几个长得像酒坛的，又比酒坛小一些的，你拿出来煎药就好。”

“那里面装的是？”

“是陈年的雪水，仔细些，不要撒了。”

“是，是。”香菜又多看了麦冬一眼，嘴上是笑着的，“你好好养伤，这边杂事多，等你来帮忙。”

麦冬分明有些迷糊，这里又是大姑娘，又是香菜的，好像又回到她们的小院子里了。

“杜家两口子，已经安排出城了，杜仲暂时躲着，都没有事。”

白棠知道这些都是麦冬想要问的，她不敢开口，就主动都说了。

“大姑娘都是我的错，和他们没有关系的，他们不知道。”

“嗯，我出来的时候，还是杜仲领路，这个院子都是他帮着买的。”

“是我，是我牵连了他们。”

“谈不上牵连不牵连的，反正大家都没事就好。”

“大姑娘，你怎么不问问我到底做了些什么？”

麦冬的嗓子说多了，慢慢自然些，她也就剩一张嘴能动动，还不趁着这会儿都给说清楚了。

“无非就是想看看那些手札医书的，还有通风报信，你还能做什么，总不能在我的饭菜里头下毒吧。”

麦冬的眼珠子都吓得差点掉出来：“没，没敢。”

“下了毒，我也能尝出来，你信不信。”

采药人，常年与药材为伴，时不时还要亲口尝尝，多半身体里都有耐药性，如果是轻微的毒素，根本没事人一样。

“信，我都信，可是我走出第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

“这会儿也没到绝路呢。”

白棠安抚了她几句，就是有一点不明白，哪怕麦冬没有把事情做妥善，那也不至于要了小命。

那一顿的毒打又是为了哪般？

白棠想问问，又怕刺激到了她，还是等她情绪平和些，自己说出来比较妥当。

“大姑娘，我对不起，我只对不起你。”

“你最对不起的是你自己，看看好好一个人，皮开肉绽的，就算能恢复，身上多少要留着疤的，真不好看。”

“我，我不在乎。”

麦冬刚才那句誓言，是发在肺腑的，她只想这辈子都留在白棠身边，只要不赶她走，一辈子都为奴为婢。

“你不在乎，我在乎，这有关于我的用药名声，你想啊，连这么重的伤都能治好，以后你还不就成了我的活招牌，跌打损伤，骨折鞭伤，我是样样都能精通。”

麦冬想笑，可是一笑就全身疼。

“大姑娘，别说了，我不该笑的。”

白棠冲着她瞪瞪眼：“怎么不该笑，小命捡回来了，做梦都能笑出声来。”

“大姑娘，香菜她……”

“香菜？挺好的啊，刚才把灶房的地擦洗的水滑锃亮，比你都强。”

“我是问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别是，别又是他的眼线。”

白棠瞥了她一眼：“他是谁？”

反正不用麦冬说，她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不是白二爷，就是白三爷。

只是麦冬丫环当的好好的，每个月月钱都花不完，真就图那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看起来，也不像啊。

“大姑娘，你一定要问问清楚香菜的事情。”

香菜那是苏子澈安排在她身边的，再牢靠没有的一个人，人家阿大都用自己脑袋做的担保，有什么好问的。

不过这些话，都不用告诉麦冬，否则还费好一通的口舌。

“大姑娘，你听得进我的话吗？”

“香菜没事的，她是特意来保护我的，你不用担心她。”

“香菜不是二爷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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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第484章 ：人心都是肉长

唔，她不是二爷的人，她是阿大大爷的人，说了你都不会懂的。

不过，麦冬这句话里头，白棠听出点名堂。

如果麦冬只以为香菜是二爷的人，那么多半她就是三爷的人呢。

想想挺可笑的，小小一个院子，就住她一个人，身边的丫环，分别是老夫人的，白二爷的，白三爷的。

真够真够复杂的，一般人肯定应付不过来，幸亏她不是一般人。

“我，我是三爷派来的。”

白棠脸上一点不显得奇怪，自打她听出白旗山也窥视她手中的医书以后，就觉得三爷比二爷埋伏的都深。

差点连老夫人都给瞒过去了，想当初，白旗山大雨之夜到白圩村来带着她走，一路上和和气气，真有长辈的风范。

后来，白旗里一家子想给她使绊子，穿小鞋，还是白旗山帮忙对付过去。

就连她过及笄礼的时候，三夫人凌氏还帮给她撑腰和二夫人对着干。

她以为他们只是忌讳来了个外头人，多半要分去老夫人的注意。

原来，还是她想得太简单。

坏人不是只有一种的，形形色色的，叫人根本应接不暇。

“那你现在还愿意听他使唤吗？”

“不，我再也不会相信他了。”

白棠怎么听着这话里头，还是透着一层层的古怪，一时半会儿的又说不出来。

“不是白旗山往死了打你的？”

“不，不是三爷。”麦冬将脸别转过去，不敢正眼相望。

白棠脑子里有两条弯弯曲曲的线，忽然就给接上了。

“是不是三夫人做的？”

如果麦冬图的从来不是银子，那么只能是另一个原因。

“大姑娘蕙质兰心，什么都瞒不过你。”

麦冬轻轻点下头，承认了白棠的想法。

她在白棠回到本家之前，就与白旗山有了事，那时候，她的年纪更小，不说是贪图富贵，打心里也很是仰慕三爷的人品。

外头人提起白家三爷，谁不翘起大拇指，夸一句好。

这样豪气云天的男人，答应要收她进屋做妾，麦冬没有不心动的道理。

麦冬很清楚自己在白府一干丫环里头，实在算不得出色。

论相貌，论能干，老夫人手底下几个才是最好的，所以她想三爷或许是与她有缘，怜惜她，如果要利用的话，明明是老夫人身边的那些才更加适合。

后来，她听说白旗山有了外室，还生了个女儿，一点没有嫉恨，反而觉得做妾更有希望。

她想要委身白旗山最大的障碍，其实还在于三夫人凌氏，要是外室能够扶正，那么凌氏的底线一破，再多一个妾，根本不算什么。

就在她耐心等待着的档口，白棠回来了。

而她被白旗山送到白棠身边做了贴身丫环，白旗山那天晚上对她说的话，她都记得。

白旗山要麦冬做的事情都很简单，无非是盯着白棠，看看她从老夫人手中能得到什么，还有她自己带来些什么。

说穿了，不过是个眼线。

麦冬做得很自然，要她看来，菖蒲还不是老夫人的眼线。

这个大姑娘，打小住在外头，谁都对她不放心。

更何况，她曾经听三爷提起过一次，说白家最大的好处都在早死的大爷手里头。

但是，大爷疯了，那些线索就断了。

或许，断了的那些，会在大姑娘手里拽捏着。

最开始，麦冬很尽职，她源源不断的把关于白棠的一言一行都记录下来，找机会送到白旗山手中。

可是，人心都是肉长的，时间一长，白棠对她们都这么好，她再想做对不起人的事情，自己都觉得下不了那个手。

菖蒲多帮着白棠，她是都看在眼里的。

明明是老夫人的人，但是有些事情，恐怕只有白棠和菖蒲两个人知道，有些秘密，她们不曾告诉过第三个人。

再后来，白棠因为要从府外采办，需要渠道人手，麦冬将杜家娘子和杜仲都给利用上了。

杜家娘子是她的干娘，杜仲也是她的干哥哥。

白棠得了两次相助，十分欢喜，打赏起来一点不手软，而且对她也更好了。

有时候，麦冬都忘记，她其实是个眼线的身份，消息送的没这么勤快了。

白旗山还没有发现她有多大的变化，她一次过去的时候，却被凌氏发现了。

白旗山放她快走，一边回身去应付凌氏。

麦冬逃得很快，也没吃什么亏，可她总觉得凌氏一双眼在后面死死跟着她，不会放过她。

寻了个机会，她半真不假的问白旗山，这眼线的活计要做多久，才给她记功。

白旗山还是那样两句话，她年纪小的时候，听着都能相信的，如今一句一句都是扶不起的敷衍。

麦冬那一整晚都没有睡，她其实知道大姑娘将很重要的东西埋在后院。

而且还不是第一次埋的位置，大姑娘也是长心眼的，偷偷瞒着人，换过地方。

她还顺着过去看看，确定一下。

没想到差点被大姑娘发现了，还好那天菖蒲也去了后院，人一多，大家说不清楚，大姑娘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再后来，变成相互推诿，相互敷衍。

白旗山不能真正许了她什么，不过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话，她索性用薛婆婆当挡箭牌，说如今做什么都不方便了。

直到这次白棠出了事，三爷的人过来要带走她们，她第一个反应就是无论白棠会不会被驱逐，都不能让她一个人流落在外。

所以，抓到鲍婆子，她赶紧让往杜仲那边捎带个信，她的动作很快，谁都没有看到，她把一个金戒指塞在鲍婆子的手里。

加上她那句话含糊的很，旁边人只以为她是害怕，想让干娘来帮着说两句好话。

“菖蒲和香菜被关在柴房里，我却被带到了其他的地方。”

“见着三夫人了？”

“是，三爷在忙其他的事情，焦头烂额，根本没有空来管我。”

麦冬苦笑了一下，就算有空，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他也没必要和凌氏为了她动气。

这一点，当鞭子抽打在身上的时候，麦冬已经想得再清楚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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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5.第485章 ：偷偷亲

有些痛，一定要试过了，才会长教训。

凌氏只是为了鞭打她解气，连一句话都不问，摆明了是要往死里打。

再后来的事情，她已经不记得那么清楚，等双眼一抹黑再恢复意识，已经听到是白棠的声音。

她以为自己死了，因为对白棠的愧疚，才会听到白棠在说话。

结果，有人救了她，送回到白棠身边。

很多细节，麦冬都一笔带过，特别是她和白旗山之间的，大概知道白棠也没有什么心思听。

大姑娘是个那么美好的人，而她从里到外都已经坏透了。

白棠没说话，而是反握住了她的手。

“你是不是想，我为什么不生气，不狠狠的骂你一顿？”

麦冬呆呆的，还没反应过来。

“你放心骂是一定会骂的，要等到你伤愈了，否则你重病在身，我骂得凶了，你憋过气去，要给你看病的还是我。”

麦冬还想说两句愧疚不过的话，香菜又进来了。

双手用抹布包着，将滚烫的药罐都给送进来。

“大姐儿，大姐儿，你看看，药是不是煎成了。”

麦冬算是看出来了，香菜整个是不放心她，不放心已经裹成粽子一样的人，难道会跳起来对大姑娘行凶！

香菜双脚还在那里乱跳，白棠却不笑了。

“香菜，我和麦冬在说话。”

“我知道啊。”这一脸的无辜，白棠真想让麦冬看看。

知道她为什么气不起来吗，这边有个演技更出神入化的。

还好这是阿澈安排给她的人，如果也是别人派来陷害她的。

她就是九条命都不够香菜害的。

对了，阿澈，阿澈还在外面等着她，她好像在麦冬这边耽误的时间长了点。

千万别把他等出闲气来，好不容易，他才挤出这点空闲，在这里陪着她的。

白棠越想越是着急：“香菜，你去把药罐放旁边晾着，打热水给麦冬擦身，要擦得很仔细，别弄疼她。”

边说，边赶着往外走。

麦冬见她忽然变得着急起来，好像外头烧着滚汤，忘记熄了炉火。

“别看了，大姐儿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忙。”

香菜往麦冬面前一站，把她的视线给挡住了。

对，就是欺负你全身都不能动，让你使坏，让你监视，让你帮坏人做坏事。

麦冬费力的想要看看白棠去哪里了，她的大概能听到院子里还有别人，所以更加想确认白棠的安全。

香菜使坏，偏偏不让她看。

“香菜，你能不能……”

“不能！”这个答得叫一个干脆利落。

用香菜的话来说，这个院子里，别人都比你良心好，大姐儿不和你计较，不代表别人就不和你计较。

要不是她在麦冬去踩点挖白棠埋在后院的那个坛子的时候，故意提醒菖蒲的耳环少了一只，好东西估计就不见了。

那东西，不比其他，是王爷费了好大的心血找来的。

能让你们这些混账东西给抢了去，做你们的青天白日梦！

虽然王爷随手一送就给送出去了，好像没多大的事儿，大姐儿还不是像宝贝一样收着。

所以，你看什么看，再看也不能打消你在我心中的坏印象。

“香菜，你其实也是眼线吧。”

麦冬最初只以为是二爷的，如今看着却不像，香菜显然比在白府的时候，放肆多了。

这是有强人撑腰的样子。

“我是去保护大姐儿的。”

香菜理直气壮的说道，就是没明着告诉她，做的可全都是好事。

“那你还不是帮着二爷到大姑娘的院子里头偷东西。”

“偷着了么，偷着了没，什么都没着落不叫偷，你懂不懂。”

“大姑娘都说不会责怪我了。”

“对，她心软心善，不会责怪你，所以我还是会听她的话，照顾你，给你擦身换药，但是你好了以后，再做对不起她的事情，我，我就让你……”

麦冬耐心听完香菜的话，然后放心了。

香菜是一心要为大姑娘好的，所以大姑娘很安全。

白棠是听不见她们两个人的争执，她明明记得，阿澈留在前头喝茶，怎么不见个人影。

他就算是走了，肯定也会留下话的，这么悄无声息的，是躲哪里清闲去了。

还有阿大，就一路跑着去消食，再也不回来了！

这么久的时间，就算肚子里头塞足两个肘子，应该也不至于满登登了。

白棠推开客房的门看看，里面空无一人，窗口往后院看，只有那三个老老实实，勤勤恳恳的。

她再转回到自己的屋子，帐子都没有放下来。

阿澈的鞋子脱在一边，就这么坦然，这么没心事的睡着了。

想想也是，如今没丫环会突然闯进来，更不用担心那些长辈说闲话。

他爱睡哪里，她都不会介意的。

只是窗户开得挺大，风吹着凉就不太好了。

白棠走过去，想将薄被扯过来，搭在他身上。

他明明是在沉睡中，却能够感应到有人接近，直接一挥手，打在白棠的腰侧。

那手劲不大不小的，白棠却站不稳，整个人往前一扑，正好扑在他身上。

就是标准的投怀送抱的姿势，她以为他是故意的，想要撑起来挠他的脸。

苏子澈的手臂一绕，却围住了她，翻了半个身，变成将她整个人都拢在怀里的相拥。

白棠抬手想去拉扯他的眉毛，不对啊，阿澈气息平稳绵长，分明还睡着呢。

睡着了，仅仅凭着本能也能这样能干。

白棠啧啧称奇，这要是她接近过来，抱也就抱了。

如果来的人是偷袭的，也这样扫落抱着？

看样子，本能也是会得区别对待的。

她坏心眼的摸他的眼睫毛，那长度，小扇子一样，叫人心生嫉妒。

白棠猜想，太皇太后一定是个美人儿，否则怎么能够生的出这样出色容貌的儿子。

阿澈的嘴唇颜色一向很浅，配着他这个人看，就是刚刚好。

白棠这样近的看着他，要是不偷偷亲一下，简直对不起自己。

嘴唇贴过去，他安安静静的都不动呢。

唇齿间有青草的清冽香，她很是喜欢的。

但是，他是几时张了嘴，含住她的舌头的！

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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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6.第486章 ：你就是坏人

白棠知道自己被骗了，某人装的实在太好了，在那里摆明了是守株待兔，而她居然自投罗网。

苏子澈搂着她的纤腰，就不肯立时放开，非要将她唇齿间都细细尝了一遍，听着她鼻子里，嗓子眼里发成轻轻的哼声。

像是抱怨，又像是反抗。

反正他听了，全身通畅舒爽，这小细嗓子，格外招人。

等他肯松开手，白棠重重哼了一气，坏人，你就是坏人。

“我可没装睡。”

在这样个陌生坏境里，他难得有了睡意，也是难得。

“是你一直告诫我，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我很尽力了。”

白棠指着窗外大好天色，直接怒了。

这会儿，也能算是按时！

苏子澈貌似无辜的看着她，眼神清澈如波。

“你知道我一向睡得不好。”

以前还要瞒着她病情，如今她什么都知道了，反而更好。

果然才一句话，白棠就忘记为什么要生气，而是直接心疼上了。

一双手轻轻捧着苏子澈的脸，白棠的额头抵过去，按在他的额角边，柔声道：“阿澈，你别急，我一定想法子治好你的。”

“嗯，我不急。”

反正暂时死不了，你能够留在我身边，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你要是想睡的话，我替你盖好被子。”

“已经睡醒了。”

他真没骗她，本来睡得挺沉，而且他知道阿大和香菜两个都在这个院子，没什么好特别警惕的。

后院三个工匠，虽然没有武功，也是孔武有力，一条心的，真有人闯进来，根本近不得他的身。

唔，大概白棠不知道，阿大早就回来了，在屋顶上蹲着。

阿陆喜欢蹲墙角，阿大喜欢蹲屋顶，这些都是习惯。

结果，她才推开门，他在睡梦中，闻到一丝半苦半甜的香气，糅合在一起分外协调，除了她，还能有谁。

一个高手，想要在外行面前装睡，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别说装睡了，装死都完全可以。

他平缓呼吸，全身放松，等着白棠慢慢走过来，凑上来，亲起来。

这种待遇，明显比醒着的时候更好，他要是不盛情回馈，简直对不起她的款待。

“那你知道是我来的？”

“不是你的话，连屋门都进不了。”

这句话，白棠相信，她见过他们出手，都是绝顶好手。

“那边的都处理好了？”

“她都说清楚了，我也给了她选择，如果她要走，我不会拦着。”

强扭的瓜不甜，她也只会给麦冬一次机会。

“她肯定选择留下。”

“为什么？”

“弥补你，也弥补她自己。”

会被鞭打得差点丢了性命，可见麦冬以前后悔自己的行径，既然想要回头，留在白棠身边自然就是最好的选择。

“我看着香菜不太喜欢她。”

白棠想了想，在白府的时候，香菜明显也是和菖蒲，还有薛婆婆更亲近，难不成，香菜早就发现麦冬的不妥了？

“我一直都没问薛婆婆哪里去了。”

“这把年纪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苏子澈的话，若有所指，白棠却听明白了。

薛婆婆从哪里被请来，就会被送回到哪里去。

一个偏远的小地方，也算是安享晚年了。

“你看看，不过是我进了一次白家，闹出这么多事情，牵扯出这么多人。”

苏子澈看着她的眼，认真问她。

“你真以为这些都是因为你而起的？”

白棠被他问的直接发呆，有些细节，她隐隐算是明白，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道破。

被他这样直接的一问，想要回避都不能了。

本来藏在桌子底下的菜，被双手捧到桌面，必须要正眼看，明白说。

“应该是从我父亲出事前就开始了。”

这恐怕是白家的秘密，白棠想回避都回避不开。

哪怕白家的族谱上没有她的名字，不承认有她这个长房孙女，白旗万永远是她的亲生父亲。

所以，她是躲不掉的。

“你给我看过，罗陀寺的觉心师傅交给你的纸团。”

觉心师傅这样的出家人都心生疑窦了，否则不会将这些留下十几年。

出家人不方便管俗尘事，然而可以转交给能够管，愿意管的。

“纸团里头有什么？”

“你父亲的疯病，有猫腻，还有你可曾听过你母亲的闺名，她到底是何方人士，家中有无双亲兄弟姐妹？”

白棠摇了摇头，白家的人对她的生母各种避讳。

一点点线索都没有，像是只要提起这个人，就是招了大灾大难了。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去白家赴宴，说的关于你父亲的那几句话吗？”

白棠当然记得，阿澈说白旗万学医早，九岁扬名，是先帝亲口夸赞过的神童医手。

“这些都是真的，可是你再看看白家另外三个，对，都是学医会医术的，白旗里甚至还能够替补了你父亲的名额入宫做了御医。”

白棠已经想到他的意思，一样学医，差距太大，已经不能用天才来解释。

“你在白家待了这么一段时间，白老夫人对几个儿子，其实还算公平，如果白家的实力只有这样，那么你父亲的本事哪里来的。”

况且，白旗万过世以后，连矮子里拔长子都很艰难，白旗里混了三年，并未出头来。

“所谓的几个叔叔，虎视眈眈的，不是你。”

“是我父亲可能留下的东西。”

“东西不在白老夫人手上。”

“至少是个线索。”

“所以，成天像赶不走的苍蝇，想要从你身上一探究竟。”

“白三爷想方设法赶我出来，不是因为怕我分了他的财产。”

“你早晚要出嫁，一个女儿家能分多少。”

“他是想要置我于死地而后生，逼我找到那些东西。”

两个人极其有默契的对话，都不用多想，一句连着一句，完全都给想到一起去了。

白棠看着苏子澈，她很想说，我根本不知道那些是什么，就算他们用刀架在我脖子上，还是没有用。

苏子澈的手指，沿着她的下巴轻轻摸到脖颈，再往下快接近锁骨的地方。

他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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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7.第487章 ：没什么威严

“如果那东西会自己跳出来呢？”

白棠一脸的茫茫然：“东西是死物，怎么可能跳出来？”

“时机到了，兴许会的。”

白棠将他的手拍开：“是不是上官姐夫神神叨叨的话说多了，你也跟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苏子澈一怔，随即朗声大笑起来。

“你可知道天底下，多少有财有势的人，想要将上官清越张罗到麾下，今天你这一句话，他听了，大概半夜觉都不能安睡了。”

如此人才，居然直接被白棠嫌弃成江湖算命的一样。

“反正他半夜睡不着，就是皮痒，卢姐姐自然会得治他。”

“我让大家把你已经安定好的消息给封锁了，没有告诉卢娘子。”

“为什么不告诉卢姐姐，她性子急，还不要急死了。”

“套用你的话，她发了急，也不会找我生事，最多就是打上官先生两巴掌解气。”

白棠顺着他的话，想一想这个场景，不禁发笑。

“那么上官姐夫被打了，都不告诉她？”

“我说的话，难道是不作数的吗。”

苏子澈的脸一沉，白棠挑了挑眉，哇哦，果然很有点不怒自威的气势，难怪别人都见了他害怕。

她揉揉鼻子，反正才见面的时候，第二回就见着他光溜溜在洗澡。

所以，在她的印象中，压根就没有什么威严可以提起来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卢姐姐？”

“是谁把你赶出白家的。”

“白三爷，白旗山。”

当然还有白老夫人点头答应，不过她不想和老人家计较算账。

“事情的起源呢？”

“白家底下一辈，就白三爷生了一对双生子，因为我招来了卢姐姐，间接闯下祸来，白蓬留下重创要带着一辈子，白芨被白老夫人罚了去罗陀寺到成年之前，都不许踏进白家半步。”

这些事情，白棠都反反复复想过好多次，要是白芨没用针扎她的脚，卢姐姐就不会一气之下，锁了白芨的四肢。

今天被苏子澈慎重再慎重的提起来，她倒是有些怀疑了，当真都是巧合。

这些加在一起，又好像太巧合了点。

“你千万别说卢姐姐有问题，我是不会怀疑她的。”

苏子澈轻笑了一声：“有问题的未必就是坏人。”

“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香菜也有问题，她同样是被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但是你知道真相以后，也不会生气，那是为什么？”

废话，因为香菜是你派来保护我的，就算我事先不知道，毕竟是你的一片美意，我为什么要生气。

香菜和卢姐姐又有什么联系！

白棠还眼巴巴等着阿澈给她做进一步的解释，没想到他但笑不语，一双眼看着她，像是在笑她愚笨。

“反正我知道卢姐姐不是坏人来的。”

“我说了什么，有些东西到了关键时候会跳出来，对不对？”

“你是故意让卢姐姐着急的。”

“你也说了，白旗山走的是一步，置于死地而后生，他没有用到点子上，不如让我来利用利用。”

白棠要是说到这个份上还不明白，她真应该直接用脑袋去撞墙了。

阿澈的意思，摊开说的再明白不过。

卢紫莹或许才是这一连串事情的源头，她将计就计，放倒了白芨和白蓬，让白旗山失去了最大的筹码。

还有当初的一见如故，冥冥之中，又是谁拉着白棠进了小丘山的那间药铺。

即便是巧合进去，又是谁说她是自己将要出生孩子的贵人，连上官沐的名字都出自她的嘴巴。

卢紫莹尽心尽力，倾囊相授，还说不要收她为徒。

两人至今是亦师亦友的关系，更何况，卢紫莹身边还有个神机妙算的上官清越。

“阿澈，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有说。”

“你明明拐着我往那个方向想的。”

苏子澈做了个很有意思的动作，竖起食指，按在嘴唇正中，嘘了一声。

白棠安静了，毕竟说到这里，依然都只是怀疑。

没有人证，没有物证，她也不能冲到卢紫莹面前去刨根问底。

或许，最好的应对之策，只有等待。

“那么上官姐夫是帮手了？”

“他要是帮手，就会偷偷告诉卢娘子，关于你的下落。”

“什么，连上官姐夫都不知道，卢姐姐瞒着所有人！”

“上官清越那样的人，瞒着或者不瞒着，有区别吗？”

白棠想一想，还真是，人家不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前算五百年，后算五百年，自己发妻的一点点心思还能猜不出来？

不过，他假装被瞒在鼓里头，卢姐姐心中会好受些。

“那么我几时才能够确定，今天的这些猜测有几分是真的。”

“再等一等。”

等到卢娘子实在按捺不住，甚至以为白棠出了大事，找到他的面前来，他就又多三分胜算。

就像方才说的那些，卢娘子肯定不会害白棠，她不过是情有可原的欺瞒。

既然已经等了这么多年，再等等又何妨。

今天不过是两人促膝而谈，对于白棠而言，却不亚于一场惊心动魄的角斗，只不过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招数都走在心。

“你发现这些多久了？”

“也不是很久。”

要不是卢娘子着急把白旗山直接往不复之地推，他或许还没有想那么深远。

想来，卢娘子也是恨着白家人的，而她又对白棠这么好。

苏子澈抿了抿嘴角，那么最大的可能是，卢娘子与白棠生母才有干系。

“也不是很久是多久！”

白棠的嗓子熬不住，又提高了三分。

“后院三个人都站起来了。”

苏子澈旁若无人，压根不接她的话，而是将双手往身后一负，慢慢走到窗口。

“我问你话，你管窗口外头的人做什么！”

白棠的话音没落，江大海先嚷起来了。

“大姐儿，你那边没事吧。”

语气还很警惕，这种警惕分明是针对苏子澈的。

在江大海眼里，这个危险的男人应该离大姐儿远远的才是。

苏子澈一摊手，装作无奈的样子。

“你看看，别人以为我们吵架了。”

白棠一口气差点没回转过来，鬼才要和你吵架。

我们明明是在说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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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8.第488章 ：几时娶你

江大海大概听着白棠的语气不太对劲，居然放下手中的工具走过来。

“我没事，没事。”

白棠这个时候，总不能当着江大海的面，把窗户关上。

那岂非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了，而且阿澈还在她屋子里，孤男寡女，又关窗又关门的……

以后，她还能有脸走出这间屋子吗！

“大姐儿，中午吃多了，嘴干，能不能让香菜再烧点茶水。”

江大海毕竟也跌打滚爬了一阵，不像以前那么憨直，知道迂回的说话，知道要找个借口。

人已经到了窗户前，苏子澈随意的站着，白棠的脸微微有些发红，其他还真没什么异常。

他这才放下心，他以前没见过苏子澈，更不知道这人的真实身份，反正非富即贵，是个贵人。

只是，既然喜欢大姐儿，怎么不直接娶回去，这样成天跑到这里来吃吃喝喝睡睡的，像什么样子。

不过，这里是大姐儿的院子，她才是主人。

主人不发声，他没得权利抗议。

趁着白棠去找香菜煮茶，苏子澈又背转过身去，江大海趁机瞪了他两眼。

长得好就了不起啊，大姐儿也长得好！

有钱就了不起啊，院子的钱还是大姐儿出的，你来吃个饭，都是空手，连个礼都不肯送。

小气，小气的厉害。

“你看我不顺眼，是不是？”

苏子澈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居然问话了。

江大海一怔，这个人，要说话也不转过来，架子这么大。

“是，我看你对大姐儿不好，所以看你不顺眼。”

苏子澈一点不像会生气的，反而带着点笑意。

“你怎么看出我对她不好了？”

“她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流露在外头，孤苦无依的，你应该把她娶回去，不让她受苦。”

这种话，真的不该他来说。

江大海却一个字不带打嗝的全都说了，而且越说越觉得自己理直气壮。

“这样子想到来看看，不想到就撂在这里，又算什么？”

“不是你想的这样。”苏子澈转过身来。

大块头也有点脾气，为了白棠，胆子不小，不过说的话，倒是很中肯。

可见一颗心不偏不倚的，就事论事。

不像那个喜欢有事没事就拉着白棠的手，或者是故意贴近过来的石头，石头肯定说不出这样的话。

你要是喜欢就把她娶回去，打死都不肯说的。

苏子澈很认真解释，也是看在江大海一片赤忱。

“我不会娶别人的，除了她，谁都不要，但是目前还不能娶她过门，她明白我的苦衷，我不会让她等太久的。”

江大海正面看着苏子澈，看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能长这样一对眼睛的男人，肯定不是坏人。

小时候，他就知道，分辨好人坏人先看眼睛。

都说眼睛最藏不住心事，这人的眼睛清澈的像半透明的湖水，他是男人看了都舍不得移开视线，要是女人见了，那还了得。

江大海呆呆的低下头，人家都不嫌弃他话多，还特意给他解释了，他还要做什么呢。

像是要再进一步的确定苏子澈话中的真实度。

“你为什么不能娶她？”

以前还真没有人问过苏子澈这个问题，谁敢啊。

白棠是不想问，她本来也没那么急着要嫁人。

苏子澈垂下眼，想了想，抬起头时，笑容很温和。

“我的身体不好，随时会死，所以我暂时不能娶她，我想先把身体治愈。”

江大海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个答案，这个答案。

他这么直白的问出来，是不是直接伤害到对方了。

难怪大姐儿都不要求嫁，这，这随时会死的，又是什么病啊。

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对方哪里表现出随时会死的病态。

只是清瘦了点，精神很好啊。

不过，没有人会拿这种事情做借口的，等于是咒自己短命。

江大海一捏鼻子，全信了。

“你真不是坏人，我知道的。”

“谢谢你给予我这样的肯定。”

江大海对他更加有所改观，其实架子也不是那么大，其实也还算好相处好说话。

是自己先入为主，见人家长得太好，才有了成见。

他应该相信大姐儿的眼光，她那么喜欢的人，肯定是无比寻常的人才。

白棠推门见香菜正在耐心给麦冬敷药，两个人安安静静的，一句话都不说。

她也懒得去喊人，自己到灶房煮开水，扔了些茅芽根进去，多煮一会儿，汤水中会有甜味，很解渴，很好喝的。

离开主屋，白棠抬头一看，好家伙，她就说阿大没可能擅离职守那么久，正躺在屋顶，双手放在脑后垫着，一派的悠闲。

不过，他选的位置很好，无论是前后院，还是其他位置，只要有不善闯入者，他肯定第一个见着。

阿大的警觉心很高，白棠才看了两眼，他已经察觉到了，一个鹞子翻身起来，从高处俯视着她。

“要不要喝点茶？”白棠举了手中的茶碗问他。

“不用，我刚喝过些，嗓子不干。”

白棠知道这是做贴身侍卫的本分，也不强调让他下来，把炉火压一压，用大碗把茅根水一碗一碗盛出来凉着，回头想喝的，直接过来灌下一碗。

等她忙完这些，江大海早就回到原来的位置砌新的墙砖去了。

她见着阿澈嘴角还带着笑，好奇了些。

“他说什么了，让你笑成这样？”

“一点关于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他肯定没你清楚。”

“是，不过旁观的有旁观的心思。”

白棠知道江大海实诚：“他这人，没什么心机，要是说话得罪人，你也别计较。”

“不，他说的都不错。”

白棠手里还用小壶提着茅根水：“特意给你尝尝的，甜甜的。”

苏子澈甚至都不问，壶里是什么，反正她精通药理，给他吃的绝对不会错。

斟在小碗中，喝了两口。

“他这个笨嘴笨舌的，还能说什么呢？”

苏子澈将口中茶水咽下去，神态自若的回答。

“他说你一个人在外头不容易过，问我几时娶你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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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9.第489章 ：如何忍心

白棠才含了一口茶，差点全喷出来，还好她手快，给挡住了，呛得直咳嗽。

她脸上又没写着恨嫁两个字，怎么练江大海都来关心她的婚事。

明明和阿澈说的好好的，她还小呢，不急。

你们一个两个的，急毛线啊。

苏子澈帮她拍背顺气：“棠棠，别激动。”

她哪里是激动了，这不是才被所谓的叔叔祖母从本家赶出来，应该是哭天抢地，怨天尤人的时候，怎么也没个人来安慰她几句。

关心的重点永远是错误的。

“你怎么回答他的？”

“随便说两句，他就不问了。”

白棠没怀疑，江大海那一根筋到底的脾气，还是真的只需要两句话就能打发走的。

要说太复杂了，他还不懂。

白棠刚才去灶房，一来是江大海讨水喝，她也想要缓口气。

阿澈说的这些，太像是真的，她一时半会儿的接受不了。

要是卢姐姐真的找过来，要和她说说当年的往事，发生了些什么，她不知道还有多少吓人的真相在等着她。

“阿澈，我想暂时不要见卢姐姐。”

苏子澈耐心的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你还记得，我在白圩村的时候，家里欠了明哥的银子，我的养父时候要出去借钱，回来的时候，双腿折断，当时他说是从山上滚下来。”

她还不懂医术，既然白岩这么说了，她也就信了。

后来才知道，其实白岩找到了荀陵郡，也见到了还没过世的白老爷子。

然后，双腿是被硬生生打断的，如今又知道石头哥近年一直混在荀陵郡。

更加能够解释的清楚，为什么会是石头哥将人送回来的。

应该就是在荀陵郡遇上，白岩忍着没有说出下手的人是谁，央求石头哥帮他保守秘密，不让妻儿担心，石头哥护送他回村里。

再后来，白岩对此事只字不提。

他的性格就是这种，否则当年也不会在没成亲的时候，答应抚养白棠。

而且一养就是十多年，无怨无悔的。

要说徐氏也是个好女人，以前没比较的时候，还不那么显眼，就觉得养母脾气好，会做针线女红。

要是和白府的那几位除了会闹得人鸡飞狗跳的夫人比，那简直好成了一朵花。

白棠要不是怕自己摸回去会牵连他们，真想直接调头就会白圩村。

“养父养母废了那么大的心血，抚养我成人，等着本家用马车风风光光的接我回去。”

虽然是为了祖父奔丧，不过白岩想来是很欣慰的。

上次她偷偷回去一次，白岩其实不愿意她回去，不是嫌弃，更不是养不起，而是白岩觉得白府才是更适合她的地方。

白府的长孙女，闺秀千金，何苦窝在小村庄，何苦每天风雨无阻的背着竹筐工具爬山涉水。

“如果我不出现，养父养母绝对不会主动来见我。”

白岩避嫌都来不及，差点举家搬迁。

“如果我不出现，他们会一直欣慰的以为，我过得很好，很好，他们的付出一点都没有白费。”

白棠努力笑着说话，养父母不计报酬，要的不过是她能过得更好，她如何忍心，要回去惹他们伤心。

苏子澈真看不得她这样的笑容，冲她招招手，将人往肩膀处一按。

“不许这么笑着说话。”

眼睛里就像是含着泪珠子，却任性的不肯落下来。

“你管这么多。”

白棠嘴硬，还是乖乖把脸贴在他的衣服上，这么瘦，靠着不舒服，骨头膈着疼。

不过这个时候，要是没有这么个人，想必心里头会更难受吧。

“你放心，我已经让明哥照顾你养父母的日常。”

本来不想说的，看她一脸无家可归的可怜样子，还是告诉她点值得高兴的。

“明哥，哦，对，明哥，他现在混得风生水起了没有？”

“他这人本来就能干，就是差一点机会，现在平梁镇那边，他说一句话，怕是没有敢回嘴了。”

“你让他怎么照顾我养父母……”

别是跟着明哥做些危险的生意买卖的，白岩两口子都是老实人，一点点风吹草动的，能吓了半条命。

“你的养母本来就在绣坊做些散活。”

“是，她的女红很好的，平日里家人的衣服都是她做的，那时候，你也见着的，虽然家境不好，一家人穿的却很干净整齐，不过我怕她眼睛熬废了，所以不愿意她再做这些。”

“明哥把一个小绣坊五十两银子抵给他们，底下还有七八个绣工，做出来的成品，放在平梁镇的铺子里卖，铺子花了一百两银子。”

五十两加一百两，白棠算了算，正好是她当日留下来的银子。

“三个月以后，生意走上正轨，绣坊扩建，又多招了十多个绣工，铺面也变成了两家。”

“他们哪里有这么多本钱？”

“你还在以前的家里头，养了两只雪锦鸡，正好有个路过的富商想要求了去，明哥牵线搭桥，本来他们不愿意，正好这个档口，对方愿意出五百两银子。”

白棠一听五百两银子，眼睛都烁烁放光：“卖了，卖了，这么好的机会，别是阿悦那个傻姑娘，又偷偷躲起来哭。”

“这次倒是没有哭，富商说明是家中建了个大院子，养着看看的，专门配了一个丫环，一个护院的，绝对是好吃好喝的伺候，过去等于颐享天年。”

白棠还真被他给说乐了：“两只鸡的福气都这么好。”

“后来上你家一看，嘿，两大两小，更好了，不能拆散一家子，结果对方更不计较银子，一千两，宝贝一样带走了。”

白棠嘿嘿笑道：“多余的钱，送石娃去私塾，加上阿悦的陪嫁都足够了。”

“是，都足够了。”

苏子澈扶起她的下巴，亲亲小嘴，这样子笑才好看。

不过是蜻蜓点水，他倒是没有要继续耍流氓的意思，握了白棠的手，往窗台那边走。

“知道为什么我会让江大海过来吗？”

因为你的老家是他一手堆建起来，我不想让你一个人的时候，心里头有半分的委屈。

白家那个地方，不过是听着有点意思，圣手白家。

如果你当真想要的话，我只手取回，送在你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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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0.第490章 ：欺生

“江大海的手艺好，知根知底的，而且我才落户在这里，万一有人上门来生事，他好歹还能帮衬一把。”

阿澈心细，比她想得更周到。

她忽然听到扑拉扑拉的声音，从屋顶上传来。

“这是什么声音？”

“鸽子。”苏子澈笑着让她从窗口探出头去，指给她看。

一只看起来肥的不行，飞起来都摇摇摆摆的鸽子，正好落在阿大的手里。

白棠真心怀疑，是哪个缺心眼的，把鸽子养得一团肉，万一飞在半途被贪吃的人看上，直接就打下来红烧清蒸两不误了。

阿大很慎重，将鸽子腿上的小竹筒拆下来，取出里面的纸卷。

随后，白棠眼前一花，阿大已经从屋顶下来，站在他们面前了。

另一边的周全周到都张大着嘴巴站起来，白棠还以为出什么要紧事情了，一想才明白，敢情是没见过高手，被惊吓到了。

“主人，老九送回来的。”

白棠看得很清楚，阿大站的位置很巧妙，能把身后人所有的目光都给挡得一干二净。

苏子澈接过纸卷，根本没有在意白棠就在身边，直接就给打开了。

其实，白棠随便眼神一瞄，什么都能看得见。

可是，这种飞鸽传书里面装的，不都是些机密要事，她才不要看。

苏子澈很快看完，将纸卷又递回给阿大：“这一下热闹了。”

阿大赶紧去看：“什么！灰鹰王要来荀陵郡。”

“是啊，上一次他留过一句话，说想来我们这边也探探路。”

苏子澈垂眼看看身边的白棠，灰鹰王对能够束缚住他一颗心的女子也同样很好奇。

不过，他才不想那么轻易让灰鹰王看到白棠，最好的要留到最后才精彩。

白棠压根没听懂他们的话，灰鹰王又是哪个，来就来，荀陵郡一大块地方，还能阻止别人来游玩游玩。

她对阿大怀里的肥鸽子倒是更有兴趣，伸手去捞。

鸽子居然也有警惕心，一双小眼睛跟着她的手移动，她往左，它也往左看，她往右，它又往右看。

白棠玩得不亦乐乎，苏子澈使了个眼色，让阿大把鸽子放给她。

“这一身的肉团团，做菜吃一定满嘴油。”

白棠话音没落，手指被用力啄了一下，她赶紧抽手回来，那只肥鸽子挣扎逃脱，也不飞开，就在她面前上下翻腾，好像要故意展现出自己的能力。

别看它肥，飞行技术半点不差，外头那些绣花枕头的鸽子能同它比吗，能吗。

苏子澈面无表情，拉过她的手，看上面一个深红的小坑，还好没出血。

“疼不疼？”

“没什么，我不知道它能听懂我说的话。”而且还知道不是好话。

“因为它是阿九养的鸽子。”

苏子澈肩膀微微一动，已经把肥鸽子抓在手里，精准老道，直接掐住小脖子，用了三成力。

“养得再好，也不过是只鸟。”

敢在他面前，啄他的女人，真是嫌命太长。

白棠眼见着肥鸽子都翻白眼了，好吧，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鸟会做这个动作，有些不舍得了。

“阿澈，你别弄死它，它不认识我，以后就不会啄我了。”

在阿大的手里还挺乖的，肯定是欺生了。

阿大不做声，递了个小布袋子过来，白棠打开一看，装的是苞米粒和小米混合在一起的饲料，对，对，有了好吃的，还怕你不屈服。

她倒了点在手心，笑嘻嘻的。

“小胖，小胖，过来吃。”

阿大忍笑忍的五官都一起抽抽了，阿九要是听到这个绰号不知道是个什么想法。

其实，本来就是小胖，再发展下去都能算是鸽子里的大胖了。

苏子澈得了这个消息，应该立即准备，不过他看着白棠逗弄鸽子，又觉得心情实在很好。

偶尔放松放松也是不错，连阿大不是也很乐呵的样子。

白棠把肥鸽子逗得围着她得手团团转，才想到鸽子是要做什么的。

这样放了信鸽，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递消息，肯定是要紧的事儿。

“灰鹰王是谁啊？”

这么一脸的若无其事，阿大都不好意思看。

灰鹰王在几千里外，会不会直接一个喷嚏喷出来。

“一个朋友。”

“听着名字，不像是大顺国的人。”

“嗯，你倒是一猜就准。”

白棠双手一撒，把最后那点鸽食抛向半空，让肥鸽子拼命去扑食。

“对你很重要吗？”

苏子澈见阿大很识趣的抱着鸽子，已经避开，抬手轻轻摸一下她的脸颊。

他有些迷恋碰触到她，那种细腻柔软的感觉。

“对我而言，谁都没有你重要。”

好听的话，谁不爱听。

特别是这一次，白棠受了重挫以后，阿澈好像突然掌握到了甜言蜜语的最终奥义，每天每天都能给她源源不断的惊喜。

“我认真问的。”

“我也是认真答的。”

“不说算了。”白棠其实不喜欢问他要做的那些事情。

她一个平头百姓，知道那么多国家大事做什么，想想都累的慌。

阿澈要是不透露，她还要谢天谢地，要是非拉着她，事事要商量的话，估计她能烦的脑袋开花。

不过，阿澈还真不是那种婆婆妈妈的性子。

虽然在她面前，一贯温和，她深知他做事的手段，干脆利落，一点不会拖泥带水。

想必是幼时在宫中就养成的本事，她以前听说这些人，打小就很辛苦，没有寻常孩童的快乐，所以往往少年老成。

明明是她吃苦受累，怎么一想到阿澈，她又忍不住心疼他。

锦衣玉食，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陵王，她以什么身份，什么资格去心疼他。

再大的头衔，也不过是她白棠的心上人。

“等他来了，我兴许会请他过来坐坐。”

“来我这里！”白棠没反应过来，重要的客人不是应该直接送去陵王住的府邸，来她这个小地方做什么。

“你要是不愿意见外人的话，也没有关系。”

“不，不是的，我就想知道，这个灰鹰王是特别提议要到大顺国体恤民情，观察风土吗？”

否则，这么突兀的请求，实在有点古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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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1.第491章 ：甘拜下风

“他这个人长相凶恶，脾气火爆，不好相处。”

苏子澈故意那么说，白棠斜眼看看他，你逗我吧，弄个虎背熊腰的恶汉，来我的院子撒野。

信不信，我这会儿就把你连锅一起端出去。

“不过和我有些交集，既然要来做客，也是要盛情款待的。”

苏子澈没说的是，灰鹰王怎么在帐篷里款待他的。

那些舞姬的衣服统统加起来，大概还没有白棠这会儿身上穿的多。

有些真话说出来，就是找打。

“要不是太讲究的人，我可以应付。”

只要皇叔大人，不觉得我抛头露面的就好。

对了，灰鹰王不是大顺国的，应该没那么多计较。

白棠倒是被说得有些好奇起来，能够让阿澈这么重视的，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香菜帮麦冬擦完药，过来问一声，晚上做什么饭。

中午都吃到嗓子眼了，她消化的还快。

白棠想一想这么多人，也不能马虎，阿澈都在这里，去灶间看看食材，觉得不太够。

“阿澈，阿澈，我们再去一下集市好不好？”

苏子澈二话没说，将人一带，外头的马车随时候命，还真是出行方便。

比起在白家的时候，束手束脚，几个月都困在方寸之间。

白棠觉着自己更加喜欢这样的自由，阿澈护着她，却不拘着她，也算是很大方的性子。

“想好要做什么吃？”

苏子澈对吃食并不算挑剔，以前在天都城的时候，什么好的没吃过，嘴巴吃腻了，也就那么一回事。

吃过几次白棠做的家常菜，那时候在白巡村的时候，他就觉得口味不错。

如果要形容一下的话，是他没有吃过的家常菜。

寻常百姓家都稀疏平常，不过他的母妃大概这辈子都没有进过灶房，开过油锅，没有沾染上一点人间的烟火气。

本来，他觉得这些都再正常不过。

直到遇见白棠，原来那些原来根本与他无关的日子，却是他渴望的。

其实，最重要的不是你在做什么，而是和什么人在一起做。

苏子澈想到这里，侧过脸来看着白棠，他发现对方也正在看着他。

“怎么了，忙着出门，却还没有盘算好？”

白棠分明有点点小慌乱，把视线收回来，阿澈的侧脸也好看的紧。

她看得有些出神，居然忘记出门到底是要做什么。

“哦，我想做鱼，很久没有做这个了。”

白圩村旁边有福明山，却没有成规模的湖河，所以平时鱼虾吃的不多。

白棠会的那些菜式，倒是很少用得到。

荀陵郡的集市大，品种丰富，都是从四面八方运过来，要买活鱼是很简单的事情。

等到了地方下车，苏子澈一步一随跟在她身后，很有兴趣的看她在摊贩前走来走去，显然是在找最合适的食材。

“阿澈，你喜欢吃鲢鱼还是黑鱼？”

这么简单的问题，把他给问住了，苏子澈低头轻笑，他不能说，别说是鱼的品种，他连那些时蔬都分辨不清楚。

在这一点上，他对白棠是真的甘拜下风。

白棠一下子给想到了：“也对，你又不会下厨，哪里管的这些。”

“只要你做的，我都喜欢。”

“你少来，要是我倒一罐子盐进去，你也喜欢？”

“盐是官货，不可随意浪费。”

白棠笑颜如花：“也对，家里头以前最困难的时候，吃盐都要算得很苛刻，因为想多省下一点点钱。”

她停下来，指着大盆中活蹦乱跳得肥鱼，让摊主称重，算钱。

摊主见她一个年轻姑子来买鱼，还是选了最大的一尾，很是诧异，不过再看到后面还跟着人，也不敢多嘴，连忙询问要不要现杀？

白棠摇摇头，将银钱付了，摊主用一根草绳从鱼嘴里穿过去，递过来，那条鱼还在挣扎，嘴巴一张一合的，尾巴一摇，力气大得吓人。

“还是我来。”苏子澈很主动，从摊主手中接过来。

他的个子高，那条鱼也赶上他半个人身高了。

而且很不给面子，直接甩了他半身的水渍，白棠都能想象他在纱帽底下皱着眉毛，想放又放不下来的表情。

那个赶车的过来，赶紧接过去，心里头嘀咕，这个姑子好大的胆子，居然让王爷替她提着鱼，那么腥的味道，王爷肯定不乐意。

摊主从后面喊住他们，白棠还以为是算错了钱，结果摊主跑上来，送了葱姜给她。

“想得真周到，省得我再去买了。”

白棠歪着头看他：“阿澈，柴米油盐酱醋茶。”

“看样子，我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白棠又往豆腐铺，买了一大块水豆腐，这个可更加不方便拿，店家却自有办法，让她多给五文钱，送了个粗陶大碗，连清水带豆腐装里面。

她双手捧着，才走了两步，又被他拿走了，只用一只手就端的四平八稳。

白棠双手空空，三两步过去，选了两种水灵新鲜的蔬菜，直接要求回去了。

不回去不行，车夫手里的鱼，噼里啪啦甩尾巴，撑不得太久。

赶车的不让把鱼带进车厢，就挂在车辕旁边，一路上就听着大尾巴甩来甩去。

到了院门前，白棠倒是不客气，扯着嗓子把香菜喊出来。

结果，香菜来开门：“大姐儿，好大的鲢鱼。”

苏子澈想，原来别人都能分得出，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香菜个子小，力气大，白棠还专门看看她的虎口，抓住这么大的鱼，像没事人一样，还回过头来问要怎么处理？

白棠让她把鲢鱼摔晕了，开肠破肚，把鱼鳞都给刮干净。

香菜清脆的应了声，拖着鲢鱼跑得飞快。

白棠看看苏子澈，衣服上的水渍是差不多干了，但是鱼腥是免不了，他一点没动气，反而一副等着求教的样子。

“要是有合身的，应该替你换套衣服的。”

白棠笑吟吟的，先去把双手洗干净，然后选出一把锋利的薄刃菜刀，举到光线明亮处，眯着眼看了看。

眼角余光见到阿大从屋顶下来，阿澈像是关照了两句话，又很快离开。

苏子澈跟着她进来，鲢鱼已经清洗干净，就像白棠叮嘱的那样，鱼鳞刮得干干净净，一片不剩，有趣的是，鱼嘴还在张合，不肯就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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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2.第492章 ：你还嫌弃

苏子澈探身过来看她准备下刀，唔，棠棠做菜不错，刀法却不怎么样。

算了，好人做到底，反正已经惹了一身腥，不在乎了。

他倒是豁出去，白棠就见他的手在眼前一晃，手中的刀已经落在他手中。

“棠棠，你拿刀的姿势不对。”

他做了个请的姿势，让她往旁边站站。

白棠很好奇，咦，阿澈是要帮她做饭，太难得了。

“说吧，什么要求，要怎么做？”

“去头尾，挑出鱼骨，将肚腩另外放开，剩下的切成薄片。”

苏子澈虽然没有做过，听她说的很明白，手起刀落，先将头尾切下，放在一边。

白棠眼睛眨都不眨，看着他动作极快，鲢鱼的鱼刺不少，但是阿澈手腕轻点，粗细不一的鱼刺，纷纷挑出，堆在砧板边，半透明的一堆。

“棠棠，拿个盆来。”

白棠赶紧帮手，取了个大号的平瓷盘。

雪花鱼片，说的就是这种效果，因为刀法好，切得特别薄，每一片都像是透明，拎起来，都能照的出人影。

分成两排，整齐码在盆中，好像筷子一夹，直接能够送进嘴里含化了。

“怎么了，不满意？”

苏子澈接过她递来的帕子，把双手擦了擦，不行，还是一股鱼腥味，要去井台边洗洗。

门口还站着香菜呢，看到，看到王爷居然在切鱼，王爷居然会切鱼，她不是在做梦吧！

一定是昨晚没睡好，所以做白日梦了。

“她吓傻了。”

白棠看着香菜的表情实在好笑：“阿澈，用这个搓搓手。”

她捻了一小撮香叶，这里又没有好的皂角，一双手不知道要洗多少次了，所以用天然香料去味才最好。

苏子澈将香叶在手心揉揉：“真的没味了，这个也可以洗衣服？”

“洗澡洗头都可以，在白家的时候，有个姓裘的婆子，最会用这些做女儿家平日擦的抹的，我同她学了几成，懂得里面的名堂，要是洗衣服，还是要加皂角。”

苏子澈见着她小脸粉嫩嫩的，忍不住伸手去捏。

“你的手都没洗！”

“急什么，我已经沾了一身水，你还嫌弃。”

“你去洗手。”

“等会儿去。”

两个人扭成一团，白棠被他圈住，哪里还跑得掉，生怕他把香叶末子抹她一脸，赶紧把脸往他怀里藏。

香菜好不容易才回过神，见两人笑闹成这样，脑子再次当机。

这个笑得如此灿烂的男人，真是陵王大人吗？

她慢慢扶着墙往外走，需要点时间，慢慢消化。

“香菜来了又走了。”白棠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往外看看，“好像被吓到了。”

苏子澈陪着她胡闹了会儿，心情大好，将人放开，自己去后院清洗。

白棠蹲下来，将炉火拨开，让火慢慢上来，大锅烧热，倒入上好的豆油。

趁着一点时间，先用黄酒葱姜，把鱼头尾加鱼骨腌制片刻，在沸油中煎成两面金黄色，再用水瓢，泼了大半锅清水，等着煮沸。

苏子澈洗完手回来，见灶房里已经是烧得热火朝天，见白棠正好将大锅盖打开，里面的鱼汤奶白奶白的颜色。

“我小时候以为这种奶白鱼汤要加奶羹，后来才知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要烧成这样的颜色，三个要点，一是鱼要新鲜，二是过油，三是要大火煮开，将颜色煮出来。”

白棠手中长柄木勺，将翻滚的鱼骨推动，以防粘锅底。

“等颜色上来，就可以转为小火。”

她把两种叶菜切成细末，加了酱料，淋上香油，放在旁边。

“阿澈能吃辣吗？”

她想一想，他体内还有毒素，少食辛辣才好，把略微清淡的蘸料放在旁边，另外刨了蒜茸，辣椒，做了口味重的，留给那三位做重活的。

鱼汤有了，还需要主食，白棠图方便，调了一碗玉米糊，使劲搅到上劲，用手抓起一团，飞快的往锅边缘贴上去。

很快玉米糊遇热定型，成了小圆张的玉米饼。

再转过身，白棠见阿澈连衣服外衫都换过，整个人只能用芝兰玉树四个字来形容才贴切。

原来，阿大急急忙忙回去，替他取换洗衣服了。

“棠棠，阿大替我拿了几件，我先放你屋中，最近你这里忙，保不齐会弄脏衣服。”

他不担心会弄脏，帮自己的心上人做事，再理所当然不过。

不过，他也没有习惯穿着弄脏的衣服，出现在别人面前。

别说是换衣服，就算是弄脏了直接扔掉都无所谓，放几件衣服过来，倒是有点要在这里占好一席之地的味道。

白棠嗯一声：“等会儿，我帮你另外收好，要换洗起来也方便。”

有些话，谁都不用明说，彼此心中都知道。

白棠将玉米饼用锅铲铲下来，另外放开，一面金灿灿，一边微微焦黄。

“这个我没吃过。”

“你没吃过的好东西，多了去了。”

白棠一脸的得意：“没关系，以后我会做给你吃。”

“吃一辈子？”

白棠听他的声音发沉，显然是认真在问。

她不转身，低垂下头，隔了会儿才道：“你要是愿意吃一辈子，就一辈子。”

苏子澈的手长，居然抓了块玉米饼先尝起来，焦香中有点玉米的甜味。

这种站在炉灶边，趁着出锅吃的热乎劲，他平生还是第一次尝试，感觉很不错。

“香菜，香菜。”

白棠知道香菜压根没走远，在灶房外头的墙根底下碎碎念呢，这丫头，明明是阿大教的，怎么性格一点不像。

阿大就像只锯了嘴的葫芦，你不主动问，绝对不会有半句多余的话。

香菜是个自来熟，你提一句，她能小麻雀一样，说上半天。

她今天明明也没做什么，就把人吓成这样，不就是劳动你们家陵王大人给我在炉灶边打打下手，这还是头一回，以后来日方才，他要做的更多，到时候，还请托好下巴。

要说阿大从来不是个大惊小怪的，在阿大的概念里头，只要是主人做的，都是对的。

如果有不对的，请参照上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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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3.第493章 ：眼巴巴

香菜摸着墙，偷偷往里面看，才算是看到个正常点的王爷大人，她赶紧冲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仰着脖子，咕嘟咕嘟灌下去，给自己压压惊。

一双手在胸口乱拍一气，才顺过气，陪着笑脸道：“大姐儿喊我做什么？”

“麦冬睡了没有？”

“早睡了，我们聊了会儿天，她就睡着了。”

“你没欺负人吧？”

“哪能呢，大姐儿你看我小细胳膊小细腿的，天性温柔随和，这辈子只有被人欺负的份儿。”

香菜说完这些话，还嫌不够，特意扭了两下腰。

“你这会儿倒是完全没把你家王爷放眼睛里了。”

白棠很好心的提醒她一句，刚才看你家王爷冲我笑两下，你就全身不舒服，这会儿自卖自夸成这样，也要人相信啊。

香菜在白棠身边也不是服侍一天两天了，知道大姐儿绝对不是好欺负的人，捏着耳垂，老实交代。

“我是看麦冬不顺眼，随口教训了她几句，她知错能改就好，我这不是担心她留在这里，万一胳膊肘还往外拐，到时候做些坏事情……”

“她不会的。”

白棠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大姐儿，我是发现了，你对麦冬比对我好！”

香菜一下子认清事实，比刚才受到的冲击更大，差点要绕着灶台团团转。

“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白棠心说，你多厉害一个人，不用在我面前装可怜，能文能武的，哪里不能混口饭吃，麦冬怎么能比。

一个不受重视的丫环，被白三爷骗了人，又骗了心，她能够咬着牙，没把我给卖了，我真心感谢她。

“菜做好了，喊大伙儿开饭了。”

香菜一回头，苏子澈还在悠哉的吃玉米饼，她，她还是眼不见为净才好。

“她说的不错，你对她有点隔阂。”

苏子澈拍拍手，将玉米渣拍落下来。

白棠看看他的手，又看看地上，他还真是不客气。

他不客气，那么她也不客气。

“阿大，从屋顶上下来，替我把地扫了。”

她把薄薄的鱼片，分装在大海碗中，然后把滚烫的鱼汤淋上去。

“这样就可以？”

“你要喜欢清淡的，这样就算可以。”

白棠知道越是做体力活的，口越重，食量也大，另外又开小锅，将葱姜蒜爆香，那香气四散，能把人肚子里的馋虫都给勾出来。

一勺滚油浇在鱼汤表面，像是整碗汤都在跳舞一样。

苏子澈一转头，好吧，其他的人全都挤在灶房窗口，恨不得脑袋先拱进来尝口鲜。

“大盆的，香菜你端去前院给他们，还有玉米饼，小碗的给我留着。”

她亲手将汤碗端了，准备和阿澈两个分食。

“大姐儿，好像你碗里的更好吃。”

香菜的小脑袋还一个劲往她这边歪着。

这是想连你家王爷的份儿都给霸占了吗！白棠怒视她。

“香菜，大家吃饭，你去屋顶守着。”

阿大扫完地，来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好吃的，谁不想大快朵颐，不过这丫头怎么到了这里变得这么放肆了。

要是惹得主人不快，他跟着吃不了兜着走。

主人如今看着脾气不错，那是因为白家姑子在，在心上人面前，还能有一个不字。

回头，没白家姑子的时候，把香菜做的这些叫什么事的，一起想起来，阿大有点心虚，人是他提拔起来的，还是趁着主人没出声，他先给处置了。

这就叫先下手为强，免得让主人烦心。

香菜彻底傻眼，她对鱼汤已经可以用虎视眈眈四个字来形容，阿大一句话，让她上屋顶。

这个时候，让她上屋顶，早干什么去了！

阿大对她严苛，见她还在磨蹭，直接一掌拍过去。

香菜见他用了真气，知道不上去也不行，眼巴巴多看一眼奶白色的浓汤，差点就含着眼泪了。

能不能再给她说一句话的机会，她想请那三位大哥，嘴下留情，给留出一小碗。

江大海带着两个徒弟，压根都没有往她的方向看一眼。

平时出去做活，主人家多半不会和他们同桌，但是也很少有让丫环陪吃的。

所以，香菜不在，他们才觉得利落些，也不怕吃相难看粗鲁了。

有女人在旁边就是碍事。

所以，根本没有人多看香菜一眼，江大海反而在招呼阿大，虽然也不知道对方姓名，好歹在一个屋檐底下。

“这位兄弟，快来做，热腾腾的，给你碗，对了，还有筷子。”

香菜在屋顶咬着衣袖，阿大居然真的四平八稳坐下去了，还接过了碗筷，外带一个大勺，对他真算优待，一个桌上只有一把大勺，先让给他了。

连带着那一大盆好看的玉米饼，也被推到他面前。

“阿澈，我们进屋去吃。”

白棠看着香菜上屋顶的姿态，知道她也是个深藏不露的，虽然不一定有这些侍卫的功夫好。

不过，当时白家那些看家护院的还真是，全上来都未必是她的对手。

这样的人，居然会被白棠设下的金铃给抓住。

一步一步，都是演戏来的。

还有香菜最开始替白旗里来偷东西，偷了一次，两次的。

没可能偷不到，她就是故意的。

白棠这样一想，觉得压根不用同情她了，能文能武，还能装疯卖傻，谁比得上她。

估摸着，也不差她做的这一顿饭。

她先管着喂饱她的阿澈就好了。

“先喝口汤。”

白棠从来不否认自己厚此薄彼，给外头用的都是大海碗，粗陶小碗。

留给阿澈用的都是细瓷碗碟，筷子都是乌木嵌银的。

就这样，白棠还觉得怠慢了阿澈，人家不说，她难道就能直接给马虎了。

那也太对不起他了。

苏子澈见她取出个小瓶，往热汤上撒点灰黑色的粉末，才想要开口问问，这是什么。

一股刺鼻的气味顺风飘来，他还好遮挡的快，否则，直接一个喷嚏打在那碗汤上。

别说面子了，里子都没有了！

白棠手里头的，到底是什么见鬼的玩意，还往汤里头一个劲的撒，虽然肯定不会是毒药，估计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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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第494章 ：看热闹

白棠故意卖了个关子，笑吟吟的端到他面前。

苏子澈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要是他连白棠都怀疑，那么这辈子还能成什么大事。

他接过来，用汤匙先喝了一口。

真奇怪，刚才闻着明明是那么冲鼻的气味。

一旦融合到汤里，只剩下提香提鲜的效果。

要说鱼汤做得再好，总有些泥土腥味。

苏子澈虽然对吃不讲究，一张嘴却是打小吃的山珍海味，好歹还是很能够分的清楚。

白棠的这碗鱼汤，汤鲜，入口丰腴，肉嫩，轻抿就化，算是难得的美味。

特别是雪花鱼片，烫的熟度恰好，纯白鱼肉中隐隐透出一丝粉色。

“最后加的一味，是胡椒子磨成的粉。”

“不是你上福明山采来的吧？”

白棠笑着直摇头：“福明山上真没有这样的好东西。”

她今天会选择做鱼汤，其实多半还是因为偶尔得了这些金贵的胡椒子。

阿澈第一次带她去集市的时候，她在一个僻静的角落，看到个邋遢的老人。

那摊子乱得不像话，放着好些奇香扑鼻的东西。

别人不懂，她是懂的。

赶紧问了问价钱，别看摊子小，开出的价钱一点不小。

白棠暗暗咋舌，这已经不是和猪肉一个价，快和银子一个价了，正想着要走开。

那老人开口说，这个摊子今天摆最后一次，明天他就要回故乡去了。

白棠好奇，又蹲着陪他聊了好几句，

老人口风松动，主动减价，虽然减了三成，也是个吓人的高价。

白棠咬了咬牙还是买下来，已经打听到老人的故乡，是要越过大顺国边界另一边的茫茫大海。

从那里过来的人，本来就稀少，再想等到下一次，还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就不多犹疑，将那个摊子都给包下来。

苏子澈跟过来是付了账，这边香料已经打成一个严实的包，他具体也不知道白棠买了什么。

他花钱手脚又大，更不觉得这样不大的一个包，怎么要花费这许多银子。

苏子澈是见过大世面的，知道有些东西的价格，根本不能说得清。

在宫中的时候，他见过一种衣服料子，看着也不是特别显眼。

如果放到月光下，被满月的月华一照，能看到其中山川河流，隐隐而动。

据说，最手巧的织娘，三个月只能织出一寸，更不要提原料多么珍奇稀少。

那一块料子，抵得万金。

最后也不过是被皇上挥挥手，赏给哪个嫔妃，博美人一笑罢了。

所以，付几百两银子，还用得着，追问白棠买的是什么，岂非贻笑大方。

白棠特意用瓷瓶分门别类的装起来，以免串味。

胡椒子事先用最小的石磨，细细研磨，落成这样灰黑相间的粉末。

苏子澈喝完大半碗，白棠又替他盛满了。

“外头看情况都快打起来了。”他轻笑着道。

知道的是白棠手艺好，吃的欲罢不能，不知道的以为分赃不均，杀人劫货呢。

“只有阿大斯文，没听到他的声音。”

白棠停下筷子，很认真地听了会儿。

苏子澈唔了一声：“这种时候，聪明人只需要动筷，动嘴的话，来不及吃，简直就是一种浪费。”

白棠听了他的解释，哪里还坐得住，赶紧放下筷子出去看热闹。

还真是被阿澈说中了，江大海三个正嚷嚷分辩，谁多盛了一碗，谁又一筷子夹两片鱼肉。

三个男人也可以喋喋不休，比一群鸭子都呱噪。

只有阿大，静悄悄的，继续对着大盆中动筷，

他的武功极好，下手狠准快，又一点声响没有。

除了一直在咀嚼不停的腮帮子，根本不会发现，他其实才是吃得最多的那个。

白棠还听到一声冷哼，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她转身，退后几步，能够看到屋顶站着，一脸不甘心的香菜。

她应该已经想明白，今天别说是留一小碗，怕是残羹剩饭都轮不上了。

不过，既然已经留在上面，她还是尽忠职守，绝对不会容许出丝毫的岔子。

香菜起初有些不明白，为什么阿大那么不放心这里。

明明是个僻静的小院子，白家大姐儿也才搬过来几天，谁的手这么长，能够伸到这里。

是不是有些太小题大做了，等她在屋顶站稳了。

忽然觉得大姐儿的这个院子不简单。

站在屋顶，居然可以放眼将四周，半多里内的风吹草动都看在眼中，听在耳中。

这样的好位置，想必是经过精挑细选的。

否则，任意一个高些的院子都可能遮挡住视线。

然而，一幢这样煞风景的院子都没有。

看出去，只能用一目了然来形容。

既然看得远，香菜到底是个女儿家，心细的很，就很看得出些端倪了。

用王爷的话来说，这里不过是个荀陵城，小地方，谁想来都可以来。

但是，这样一个小地方，涌进太多人，就很值得怀疑来者的目的了。

目前，王爷的意思是先当旁观者，看个究竟，再做出对策。

白棠自然看不出这些，只要苏子澈不想让这些困扰她。

那么，她就会被保护的很好，很好。

“香菜，锅里还有留好的汤，鱼片另外放开的，等你下来，我再给你做。”

白棠见她明明腰背挺得笔直，那表情却像是个讨食物的小狗狗，说不出的可怜。

尽管他们几个都说香菜已经过了十六岁，反正她怎么看都最多十二的样子。

要是连口热饭热菜都不给吃，白棠心里可过意不去。

香菜听到她的话，那眼珠子都差点没美得从眼眶里头掉出来。

要不是碍于阿大冷静的往她这边瞟了一眼，她差点飞身扑下，死死的抱住白棠。

阿大，你喝你的汤，吃你的鱼肉，再多看我一眼，当下我提醒那三个二愣子，一大半好吃的都在你肚子里。

你信不信他们三个虽然没有武功，在这里，也能打得你两眼圈发黑，没脸见人。

得了白棠的一句话，香菜底气十足，都别太得意，大姐儿发了话的，一会儿给我单做，单做鱼汤，你们都没有的。

苏子澈斯文的吃了几口，等着白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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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5.第495章 ：看好戏

“看到好戏了？”

“看到了，阿澈，为什么要在我院子的屋顶始终留着人，这个院子有问题，还是其他地方有问题？”

苏子澈一怔，原来被白棠这么快就给看出来了，眼神挺利索。

“你先坐下来。”

“是不是白家的人？”

“白家的人暂时没有空闲来动你。”

苏子澈将城外那块药田，最近的事态发展细细告诉了她。

“你在白家的时候，应该听说过这个地方，还有白家对其很是重视，下了血本的。”

白棠当然不会忘记，白三爷得到那块地的时候，还特意跑来向老夫人邀功，语气中，那点洋洋得意，好像整个荀陵郡就属他说了算。

没有朱夫人那时候，适时的帮了一把，白家内里这样支离破碎的样子，她还真不信能抢得过柳家。

凌氏的那位妹妹，在及笄礼的时候，白棠是见过一次，怎么都不会比凌氏更锋芒毕露，又成不了一点正经事。

“你参与药田的事情了？”

“总要找点事情给他们做做，他们就是前一阵子过的太安逸，所以一个个想做些不安分的念头。”

苏子澈发现自己对这样的小家小户，居然不能释怀，而且一点不想否认是因为白棠的缘故。

要是冲着他来的，那么他大方接受，强弱输赢说了算。

动他心尖尖上的这个人，是绝对绝对不允许的。

白家，后头要走的路，艰难着呢，他倒是想看看谁能在关键时候，拿出点看家的本事。

逞能也要有逞能的本钱。

白棠不知道如果白家失去这块药田代表着什么，不过看阿澈的样子，他是很知道的。

有个手眼通天的人在身边，她才不要强出头。

吃完了鱼汤，玉米饼，白棠起身来收拾碗筷，外头那些已经让江大海自觉的收拾好了。

大姐儿毕竟不是在白圩村的小丫头，那气派都不一样了。

总不能做了饭，喂饱了肚子，还让她来洗碗。

白棠不同他客气，按着刚才答应香菜的，用剩下的食材，另外做了一点。

香菜只等着阿大一招手，差点飞扑进白棠怀里。

这是碍于旁边还有一位坐着，否则感动的眼泪鼻涕都快下来了。

苏子澈默默的扭过头去，也算是他的半个手下，这辈子是没吃饱过肚子，还是怎么的，太丢人了，简直都不想承认认识她。

香菜才顾不得这么多，她吃得香，不正好代表大姐儿做菜好，那是赞美，赞美！

白棠推开窗，毕竟吃鱼，怕屋子里有腥气，回头要在窗台边种点香花才好。

她过去看看麦冬，香菜做的不错，汤药喂好，全身的药膏也擦过，连身体底下垫着的床单都给换过新的。

麦冬睡得挺熟，她进去都没有醒转过来。

回头煮点热粥喂下去，很快就都好了。

等白棠出来，见阿大又站在阿澈身边，正在低声说着话。

她没走得太近，一看阿大的姿势，就知道肯定说的不是随随便便的小事，要是万一不方便她听的，走过去，大家都尴尬。

苏子澈一眼就看见她了，见她那副样子，就猜到她的心思。

别说是这点事情，就是宫里头来的消息，她想听的话，随时都可以，根本不用瞒着她。

他轻笑着冲她扬一下手，白棠往两边看看，也看不到第二个人，就不能假装她没在吗，就不能假装等说完了再喊她吗。

她有点心不甘情不愿的蹭过去，既然都过来了，总要给点劲爆话题来听听看。

否则，她来一次也不容易对不对。

“刘公公今天一早离开荀陵郡了。”

来的时候，就一辆宫里头的车，走的时候，后面跟着三大辆，里面装的什么大家心知肚明，还有好些根本看不出内里的房契地契。

三家明争暗斗，倒是便宜了这个小人。

“啊，走了，我记得来好久了，宫里头皇上不等着他回去伺候吗？”

苏子澈听了这话，笑得不行，指着阿大。

“你给她说说，我都没法说了。”

什么叫没法说，你以为我真是乡巴佬，不知道宫里头无数的太监宫女，还有无数的嫔妃娘娘。

皇上要是专门等着一个伺候，大概连端夜壶的人都被拖下去砍了。

她不就是给陵王大人凑个乐子，干嘛要笑成这样，至于嘛，至于嘛。

阿大哪里还敢真的接口解释，他的智商从来没到过这么低的界限。

主人就是一句顺口的话，他才不会当真。

白家姑子有任何不懂，主人自然会手把手的教，有他什么事情。

“说吧，白家是不是选了白芍进宫了？”

那个二姑娘，真进宫去二了。

“没有。”

阿大回答正事很利索，消息本来就是他带回来的。

“没有！”不可能啊，四爷家的两个女娃娃才多大，总不能皇上这么丧心病狂吧，三岁五岁的也都进宫！

“是，没有，白家没有送人进宫。”

“白芍呢！”

“白家二姑娘，据说得了怪病，满脸满身红疮，这样子的，是不能送进宫去的，所以就免了这一轮的选妃，以后有机会的话再议，柳家的一名，朱家的两名。”

“白芍明明好好的，哪里来的红疮。”

她被赶出来那天晚上，都没事人的样子，等着在旁边看她的笑话。

这样一个人，难道经过一晚上就病得不能见人了。

骗鬼去吧。

“白家应该已经彻底放弃这次，想要凭借女儿进宫，巩固在荀陵郡地位的想法。”

阿大将要说的都汇报清楚，又多了白棠一眼。

要是换了这一位进宫，兴许效果大为不同。

不是说多年前，宫里出过一个医妃，和白家姑子的情况差不多，医术很好，性格也和善，深得先帝的喜欢，而且一技傍身，其他的嫔妃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后来生了个小公主，一辈子都顺顺利利的，娘家那边也是享尽了富贵荣华。

这种富贵才是那些人，梦寐以求的。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天福。

只可惜，有人比皇上先看到了白棠。

主人如今这般看紧她，是绝对不会放手，让她进宫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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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6.第496章 ：公蜘蛛

白棠等想明白，白芍就是故意不想进宫的事实。

再想到刚才阿大说的那些话，朱家居然选了两人。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这是白柳两家，斗得太厉害，反而朱家要崛起了。

再加上朱家和阿澈是一条心。

那么朱家要是混得风生水起，对阿澈来说，也是一种帮衬。

白棠就是有些奇怪，阿大明明从一大早就混在她这里，那些消息到底是怎么传过来的。

她本来想要问问的，再转念，她还是不要管这么多。

既然是阿澈手底下，肯定是有大本事的，他们那一套人脉关系，犹如庞大的蜘蛛网，大得没边没际的。

而阿澈才是那个坐在正中，运筹帷幄的蜘蛛精。

白棠低下头，看看自己的鞋尖，再看看阿澈，配着刚才的那个念头。

蜘蛛精，哈哈哈，公蜘蛛精。

千万千万不能让阿澈知道她心里头在想什么，千万不能露出蛛丝马迹，否则的话，他肯定会寻机报复的。

苏子澈见白棠有意闪躲他的视线，倒是没往别的地方多想，只以为是她听了阿大的话，想到在白家的那些不愉快。

冲着阿大使了个眼色，让他先退避开来。

正想要开口安慰安慰两句，瞧着白棠脸上的笑，一点不像是难过的样子。

那么，她一个劲低着头，难道是地上掉了银子。

“棠棠。”他很温和的喊了一声，白棠居然没抬头。

白棠这边是在努力忍着笑，她要是这个时候忍不住，阿澈肯定要追问，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到时候，她是说，还是不说呢。

心里头本来有一点小秘密没什么，但是阿澈太坦然大方，这些别人费劲打听来的消息，他都毫无避讳，一股脑儿都告诉她。

她反而瞒着他，恐怕是不太好。

苏子澈走两步上前，一只手搭住她的肩膀。

白棠的肩头一抖，差点没把他的手给抖下来。

苏子澈是彻底看清楚，她一脸的笑容，像只偷着肥鸡的小狐狸。

“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白棠说完，觉得自己这句话，不太有说服力，“我觉得阿大他们很厉害，足不出户，但是荀陵郡发生了什么大小事情，都能清楚知道。”

“这些都是靠积攒培养出来的，我们刚到荀陵郡的时候，人生地不熟，别说是打探消息，就是要问一问，哪家有卖豆腐脑，喝上一碗的，都不知往哪里问去。”

白棠在心里头盘算盘算，阿澈来这里，统共没多久吧。

远一点的，平梁镇，小丘山，已经被他交给明哥管治。

而荀陵郡的郡府大人，也已经与他走到一路，朱夫人处处相帮，连他那时候想要见见她，不太方便，朱夫人都可以亲自跑一次。

整个荀陵郡除了他，谁还有这么大的脸面。

阿澈的本事，不能细想，否则简直叫人咋舌。

“这些事情，咋一听，挺厉害的，要是说穿了，就怕你觉着无趣了。”

只要是阿澈说的，怎么都不会觉得无趣的，就是听听他的声音，都是件美事。

白棠没有再追问下去的原因是，她不喜欢问的太多，知道他也是一路摸索过来的，不知道费了多少人力，财力。

很多东西，得到的多，失去的也多。

否则阿澈这么厉害的人，怎么还会被人在宫里头下了毒药。

不知道在天都城的时候，多少双眼睛在死死的盯着他。

出来了也好，省得那么多姑子惦记。

千万别说没有惦记的，她还真的就不信了！

就他那张脸，整一个祸害。

没关系，她不怕被祸被害，就留着她一个人吃苦，怕什么！

“白家不是两头都落空了？”

“你在白家也待了不少时候，白老夫人的心思，别人说揣摩不出来，你总有个三四成。”

这个说的也是，白老夫人肯定是宁愿不要有人进宫，也不能让白芍进宫。

否则，以后闯下更大的祸端，天王老子都救不得白家。

圣手白家，本来就不是靠美人站稳脚跟的。

要是肯稍许放宽一点点心，就让朱柳两家去宫里争个你死我活的，到时候，白家也能坐收渔翁之利。

“那个阿昭的眼睛，可好些了？”

“卢娘子在别的事情上，丢三落四的，对医术病患却从来不马虎。”

“姐姐和姐夫还在为了我的事情，闹别扭？”

“上官清越对卢娘子，百依百顺，这件事情上，是坚持很久了。”

苏子澈回想一下，上官清越被厮打的鼻青眼肿的样子，娶一个倾国倾城的又如何，也要有这个命去相陪。

不过，卢娘子的伤药也是极好的，再大的乌青，擦一擦，第二天又好了。

“卢姐姐的医术真是没的说，她要是肯进宫做太医的话……”

白棠的话没说完，卢姐姐的医术越好，阿澈的毒，恐怕越危险。

连这么好的医术，都束手无策，万一哪天发作起来，不，不可以！

苏子澈轻而易举的捕捉到了白棠眼底的害怕，她会担心的，也不过是他的身体。

“没事的，你看我不是好好的。”

苏子澈温柔的抱住她的肩膀，声音低低的：“棠棠，为了你，我也不会有事，你看最近我一直在吃卢娘子给我配的药丸，是不是看着好些了？”

白棠轻轻唔一声：“阿澈，我正在继续研究毕术的针法，已经看到有一路适合解毒的，不过我要先好好尝试，可行了，再有把握替你施针。”

“好，我等着你，只等着你。”

这一语双关的，听起来有种淡淡的甜蜜。

白棠顺势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边上：“我们还要瞒着卢姐姐多久？”

“那要看，她想告诉我们多少。”

“万一，是我们猜想错了，让她白白担心了一场。”

还让上官姐夫白白被她又打又骂了这些天，不过，看着上官姐夫甘之如饴的样子，这种不能叫打骂，只能叫做闺房情趣。

咳咳，她又想多了，反正她是舍不得下重手打阿澈的。

本来也打不过，阿澈的武功那么好，真要动起手来，一根手指都能碾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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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7.第497章 ：说翻脸就翻脸

明明不是她在退让，而是阿澈对她过于包容。

看看他手底下几个，对她一如既往的态度，就知道，他是把她放在心上分量最重的那一块地方了。

所以，她怎么能够怀疑阿澈想错了呢。

她的阿澈，几时错过！

可是，她又有点儿不舍得让卢姐姐难过。

让美人难过是不道德的，以后早晚是要说破的，到时候卢姐姐要是怪她心狠，她去哪里说理。

“再缓一缓。”

苏子澈还能不知道，白棠多半时候心软，否则按着她的本事，白家那些人，哪里能震得动得了她一丝半毫的。

只要她拿出扎阿陆的三分狠劲，那几位爱生事的，总怕死吧，和碎嘴嫉妒比起来，应该还是自己的小命才最要紧的。

“等我的那个客人来过以后，要是卢娘子还憋着不肯说，我们想办法让她说。”

带她来见了你，面对面的时候，看她能不能还深藏心事。

卢娘子的性格，就是要适当的压制一下，等压得紧了，一旦松手，能够蹦的很高很高。

到了那个时候，不怕问不出真相来。

“你的朋友几时到，别这边还没弄好，他就风风火火的到了。”

苏子澈大致看看后院的进度，既然已经飞鸽传书过来，那么想必灰鹰王已经动身。

即便中途有所牵绊，没有他过去那么爽利。

只要灰鹰王出行的时候，低调点，那么肯定是比这边改建的速度要快得多。

“这贵客来了……”

“还真不是贵客。”

白棠偷偷嘀咕，不是你说是你的朋友，不是贵客，那怎么称呼啊。

“他这人应该不讲究，如果他不想死在荀陵郡的话。”

白棠一听这话，头皮发麻，难不成还是大顺国的钦犯，一旦被抓住了，就推出去斩了。

她左右看看看自己的小院子，突然不想在新家招待这样一个人。

万一弄出点血腥的事儿，那么这个院子，又给按着她的心意翻建好了，接下来，是住还是不住啊。

“等他来了再做安排。”

苏子澈轻轻拍了两下她的背，让她不用担心。

又不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不过是个荀陵郡，还真的能飞出他的掌控之外。

要是白棠出那点事，也正好是他离开荀陵郡，走的时候，叮嘱了那边无论发生什么，只要白棠无碍，先不打草惊蛇，等他回来再说。

她的人是没什么损伤，心里头的一点点亲情也已经都成了泡影。

苏子澈还是觉得对她有些亏欠，明明说过，不再让她受委屈的。

他只是错估了白老夫人，以为怎么说，都是老人家思念多年在外的长孙女，亲自下令将人接过来，又一直好吃好喝的供着。

说翻脸就翻脸，白老夫人的脸，都快赶上六月的天。

这两三天，他不是没一点事情，是拼命挤出时间，就为了多陪陪她。

那边催了几次，好些要紧的等着他回去做决断。

白棠开始的时候，没怎么注意，阿大上下两次以后，她在窗口是看出点端倪来。

阿大的脸色不好看，不是生气，而是着急，那种焦虑，放在眼睛里，想藏都藏不住。

要是换了阿陆，大概早就不识趣的进来，絮絮叨叨说个没完了。

也就是阿大的性格，能够忍着不说。

白棠寻思着会是什么事情，借口烧水，出去逛了半圈，把香菜招到身边。

“去问问屋顶上头那个人，挺沉稳的性子，怎么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坐不下站不好的，这是要把才铺上去的新瓦，又要给我踩碎了。”

香菜一听她这话，再瞧瞧阿大的样子，还真是的。

“大姐儿，我去问问就来告诉你。”

“问的时候小声点儿，我在灶房等你。”

香菜多机灵，一听就明白，是不想让王爷听见。

能够让阿大这么烦躁的，多半，不，肯定就是和王爷有关的事情。

有关还不能开口，这是有多憋屈。

她轻手轻脚的过去了，白棠自己走到灶房，虽说这个季节，天黑得晚。

不过吃完晚饭也有段时间，暮色西沉，差不多要掌灯了。

阿澈一点没有要回去的意思，他不走，其实大家都绷紧着。

后院那三个照例说，也应该停工了，可是动静一点没有歇息的时候。

她粗略看一眼，后院的院墙已经差不多推倒以后，重新又给砌好了，用的是最好最紧实的大块青砖。

怎么说，做一行，有一行的门道。

一块大青砖的分量都沉甸甸的，他们居然没有搞出大动静，就快完工了。

也难怪江大海这些日子，手头的生意活儿蒸蒸日上。

哪个雇人的东家，不都喜欢这样的，做事勤快，说话少，还从来不漫天要价。

白棠把要给麦冬喝的白粥盛出来，烧上水，将炉火里的草灰拨得就剩下一点的量。

算一算，将小锅里的水烧开正好。

等会儿，炉灰一盖，闷在里头，明天想要用的时候，再用拨火棍推开，遇上空气，很快又能烧着起来，这样方便的多。

香菜去得快，来得也快。

“打听出来了？”

“嗯！老大说，那边府里头堆积了一大堆的公事，可王爷一点儿都没有想要走的意思。”

“他没去问问？”

“他说，按着王爷的性子，是不好问的。”

白棠低着头，倒是笑了。

“那是等着我去帮他问了？”

“他更不敢说了。”

要是大姐儿去王爷面前一说，到时候，老大更惨。

白棠没说去，也没说不去，阿大这是装可怜，这种三岁孩子的招数，是哪个缺心眼的教了他的。

作为一个陵王的贴身侍卫头领，你装也装的像点。

每次，我转过去，你就烦躁，阿澈转过去，那安静的，根本就像没这个人。

我要是有这么好说话，你做什么还要怕得罪我。

其实，阿大心里头是有数的。

“你把白粥送去给麦冬吃，我加了麦芽糖，吃之前，用小勺拌匀了。”

香菜预备着她再继续往下说的，没声了。

这是，这是个什么节奏，老大还再屋顶等着她回话呢。

大姐儿，你这不是害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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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8.第498章 ：不会等很久

香菜一下子觉得自己成了夹心饼，这边大姐儿不知道和谁赌气一样，那边老大还给她任务，要她完成。

她看着手里的糖粥，不管这么多，先把那个奄奄一息的喂饱了。

要是这个出了事，大姐儿肯定要发脾气。

怎么就说，好手好脚的没人疼。

香菜一下子觉着，她还不如麦冬，还不如躺着趴着，好过在外头，一个一个的脸都比她大。

她是缩着脖子，在高高的仰望着。

一个都得罪不起啊。

别说大人物了，她连后院的三个都比不上。

白棠等香菜走了会儿，小锅的水开了，她倒在草窝的水瓶中保温。

等这些都忙好了，她还习惯在灶房留一个小灯，放在桌子中间，就算被风刮倒，也不会生出什么意外的。

这样子，万一晚上想做些什么，喝口水的，都更方便些。

然后，白棠擦干净双手，直接进屋。

苏子澈见她忙进忙出的：“香菜怎么也不搭把手。”

“她去给麦冬喂饭，等两个都齐全了，以后就能空闲的多。”

就像在白家的时候，那是有四个人伺候着，到底就是看书的时间多了一大截的。

“后院三个人忙一天了，我招呼着他们收拾收拾该回去了。”

当初说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会儿不点灯，都快什么都看不见了。

还留着人家，难不成还要做宵夜。

“让他们回去就好。”

白棠听他的意思，还是没想要走，她先出声，让江大海他们回去，工具什么都堆放在后院就好，明天一来就能开工。

三个人很快收拾好，就离开了。

那么，屋子里头的这位，不会是今晚上还要和她抢床睡吧？

白棠琢磨着，从哪儿开口比较好，又能哄着他走，又让他觉得，照顾自己很得体，很受欢迎。

“你有话要同我说？”

没想到，反而是苏子澈先开的口。

“阿澈，你回来听到我出事的消息，第一个念头什么？”

“怎么想到问这个……”

“想着了就问问，没有答案都不要紧。”

怎么会没有答案，苏子澈认真看了她一眼，好不容易将外头的事情办得顺顺利利，接过一听到她出事了。

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好心情，荡然无存。

他甚至都怀疑，自己身边，难不成还有白家派来的探子。

否则的话，怎么会就这样巧。

偏偏等着他不在的时候，做这件让他简直要发恨的事情。

他自己身边的人，其实都是最为信任的，这两次出行，根本没有外头人知道。

或许只是个巧合，巧合到，他恨不得立时长出翅膀，飞到白棠身边，然后将她包拢在翅膀底下，可以为她挡风又遮雨。

“棠棠，但凡我早一天得到消息，我都会把白家想驱逐你的念头，给我原封不动的塞回去，是谁想出来的，就让谁咽下去，哪怕是边吐边咽下去。”

白棠吐吐舌头：“阿澈，这个比方不好，有点恶心人。”

“难道他们对你做的这些就不恶心人了。”

好吧，他说的对，这些只对至亲耍的手段，回想一下，也挺恶心人的。

“其实，我想说的是，能从白家出来，我没有太难过。”

“不，你不在乎是一回事情，他们故意使手段是另一回事。”

“阿澈，你那么生气，是因为觉得没有面子吗？”

“为什么这样说？”

“觉得我明明是归属于你的，却在你不知情的时候，落了难，你想要去白家耀武扬威一把，告诉他们，被赶走的这个白棠，她的相好不是你们想的那么不堪，而是你，是你，苏子澈，陵王大人。”

白棠一口气把这些话都给说出来，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启齿的。

苏子澈没有否认，因为这些念头，多多少少都在他心里头浮现出来过。

他见不得有人懂白棠，那等于就是在挑衅他。

可是当时的情况是，白棠根本无法对着白家人说出他的名字。

那时候，两人心意未定，他根本没有给她任何可以放肆说话的许诺。

所以，错依然在他身上。

“如果我没有太难过，那么白家的这次驱逐其实就是不成功的。”

她可以在离开的当天，就用私房钱，买了一幢小院子，然后帮手有了，热饭热菜，一顿没有拉下，还在改建成她喜欢的样子。

每一步都朝着更好的方向在走。

“这样子说的话，阿澈能不能消消气了。”

“我没有生气。”

白棠才没有要戳破他有些别扭的样子。

“对，我的阿澈怎么会为了这些小人生气。”

非要说成是坏人的话，好像也不太恰当。

那么小人两个字，才是最好的概括。

苏子澈眉眼间，那一点的茫然，很快收了起来。

他是多么聪明的人，要是白棠饶了这么个大圈子，说了这么多好像很重要的话，他还不明白的话，真不能说是有默契了。

“你不想我留下来。”

“阿澈，我肯定心里头一千个一万个愿意你留下来的。”

我都不介意你和我抢着大床睡了，你还要我怎么坦然。

“可是，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做，你也说，过点时间，不用太长，那些可笑的嘴脸，我会一巴掌一巴掌的打回去，让他们不出血，也伤及五脏六腑，三五年得不到好。”

“我不会让你等很久的。”

什么是聪明人，聪明人就是，你未必要在这件想同他解释的事情上多费口舌。

你只需要在其他相关联的位置，稍微一提醒。

那么，他前后贯通，仔细一想，就全都麻烦了。

“你说的没错，我不能让公事积压，跟不能让公事挡在你同我之间，我这就回去都处理好了，等那人来了，我们还有的要忙碌的。”

白棠劝解的目的达到，嘴角才轻挑出个笑容，在她头顶上坐着的那一位，是不是打从心眼里，就挺佩服她的？

忽然，就听到苏子澈咳嗽了一声道：“阿大，胆子真大，会讨救兵了，回去我再好好向你请教。”

白棠就听到噗噗几声，分明是有人在屋顶上站不稳，真把屋顶上的新瓦给踢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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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9.第499章 ：债多了不愁

苏子澈从来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说走就走。

这一走，院子里好像不大的地方，都变得空荡荡的。

白棠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到麦冬休息的那一间偏屋中。

香菜已经把大半碗糖粥喂下去，又仔细的给麦冬擦了一次身。

嘴上抱怨归抱怨，对麦冬还是很好的。

刚刚上完药，麦冬全身疼，也睡不着，看着香菜在对面的小榻上整理被褥。

“你今晚要睡在这里？”

“是啊，万一你半夜大吵大嚷的，吵到大姐儿睡觉不好。”

“你不应该陪着大姑娘吗？”

“不，我在这里就很好。”

香菜没说的是，王爷万一半夜想大姐儿想的厉害，过来看看，她在屋子里算怎么回事！

这不是找死，一双眼睛都不想要了吗。

她才没那么傻，再说等会儿，她过去把门户都给锁锁好，就隔着一道墙，没道理，会有坏人闯进来的。

听说，大姐儿该厉害的时候，十分的厉害。

所以，她还真的是不太担心。

麦冬却不知道这些，还催着她过去。

“我这里已经没什么事情，再说了，也没人会来动我的。”

“大姐儿不是这样想的。”

“大姑娘是怎么想的？”

白棠听着她们两个的称呼不同，有种古古怪怪的感觉。

“麦冬，以后你也跟着香菜喊我大姐儿。”

麦冬努力想要抬起头来：“我让她过去陪着你，她不肯。”

“你伤得这么重，当然是你这边比较重要。”

“可是……”

“不用可是，以后都我说了算。”

麦冬一听这句，哪里还敢多嘴，她心虚着呢。

哪怕白棠一点没有要计较的样子，她是偷偷在心里头发了毒誓的，以后做牛做马，都要报答的。

“这都忙了一天了，好好休息，明天一早他们还要来后院做工，时间赶，后院弄好了，三间屋子也要折腾。”

香菜眼巴巴看着她要离开，不死心的问了一句。

“大姐儿，明天做什么菜？”

白棠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

“明天去集市买了菜再说。”

香菜也像是听到了希望：“好，好，我明天陪大姐儿一起去。”

白棠边回屋边想，有这么个香菜也是好的。

哪怕心里头再不舒服，听着这个吃货说几句，就开解的多。

她洗漱以后，在正屋睡下来，总觉得好像那扇窗没有关闭严实，屋子里有微微的风。

这个地方，恐怕要住上一段时日的。

她心里头放着太多的事情，早逝的爹娘，卢姐姐的干涉，还有阿澈身体里的毒。

要说只有一件心事，那么整晚整晚的想，就能失眠到天亮。

如今，她是身上虱子多了不怕痒，债头多了不愁。

把被子往头上一盖，说睡着就睡着了。

一天一天的事情多了去了，不能把时间浪费在碎碎念的无用功上头。

等白棠再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

她以前在白圩村的时候，就是这个点儿醒的，往往是她做好了早饭，直接上山。

到了白府的时候，基本功都落下，就算睡得时间长了，质量却不太好。

如今，出了白府，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居然又恢复成白圩村的作息习惯了。

白棠轻手轻脚起床，揉面粉，煮白粥。

等这边的面团等着醒的时候，她把昨天顺手腌下的青菜取出来。

着了盐，腌了一整晚，碧绿生青的颜色，微微发黄，能用手挤出很多的汁液。

她用清水漂洗了两次，切成小段，用点油刷下锅，把菜段倒下去翻炒起来，上盆的时候，撒一点香油，用来下饭下粥都很好。

小坛子里用醋泡着的萝卜，还需要多两天才能吃。

面团醒的差不多，她把香葱切成细末，撒一把盐，伴着油酥，扯开面团，抹上一层葱香油酥，再卷起来。

大小一致的面团，整整齐齐的码在蒸笼里，一直摆好三层，她才过去将底下的炉火拨旺，大火开蒸。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大亮。

香菜也起来了，往门里头探头探脑的。

“大姐儿，你起的真早。”

“早起才有好吃的喂你们。”

香菜一听到有吃的，开心的赶紧先帮忙挑水，把灶房里的水缸挑满了，又把没用完的柴火堆堆好。

“麦冬睡得好吗？”

“中间醒了一次，偷偷哭来着，我给她喂了点水，才又睡得，想来是身上痛得厉害。”

“慢慢都会好的。”

白棠看一眼蒸笼上头升腾起来的热气，麦子和葱花的香气混合在了一起。

“你帮她也洗漱，洗漱，一会儿做工的就要来了。”

咸鸭蛋是买的现成，白棠想过要自己腌制，味道更好，时间上暂时还来不及。

取了四个放在蒸笼旁边的小锅热水里，余温都把咸蛋煮透了，用凉水一激，每个都切成两半，蛋黄里滋滋冒油，盛放在碟子里。

上工的规矩，是东家要管三顿饭的。

要是换了平常，东家给的饭好，那么上工的时候，出的力气就多，做的活又快又好。

白棠虽然与江大海是熟人，规矩却不能坏，再说还带着两个徒弟。

这些忙好了，葱油花卷也蒸透了，白棠用筷子夹出来，白白胖胖的堆在一起，看着就想多吃两个。

外头也正好有人拍门了。

“大姐儿，我们来了。”

白棠将人先留在前院，白粥，花卷，下粥的小菜，都给摆放好了。

“我怕你来不及做，还买了油饼。”

江大海知道她一个人，又要忙这个，又要忙那个的，生怕照应不过来，没想到她能这么勤快利索。

“油饼给我，我也盛出来。”

白棠从他手中接过油乎乎的纸包，将油饼切成大小适中的样子，另外也装了一盆。

这桌上看起来，更加丰盛了。

江大海让两个徒弟快坐下来吃，吃完了好尽快上工。

白棠又将大壶中沏好的麦子茶，让香菜给提到后院放着，做工的时候，嘴巴渴了直接用来解渴，不必再过来讨水喝。

忙完这些，白棠自己喝了半碗白粥，吃了一个花卷，坐下来歇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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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第500章 ：什么情况

香菜吃完两个，不用白棠吩咐，盛了粥，送去给麦冬。

皮外伤的人和内伤不同，用的伤药好，就是一天一天明显有气色。

麦冬已经能自己翻身，虽然动一动还是全身疼，却不会再流泪，能够忍得住了。

香菜把长柄木勺给她，让她自己动手吃东西。

麦冬艰难的拿着勺，第一下，没全送进嘴里，撒在地上。

香菜还让她继续：“大姐儿比我们早起了一个多时辰。”

麦冬一下子听明白了，她这是要快些好起来，才能帮忙做事，她不想只做个累赘，还要人照顾。

后面就吃得很顺利，香菜帮着把咸菜给她拨一点点，她配着吃。

等粥碗见了底，自己看看也开心。

“等会儿，我给你煎药，有事喊我，我先去帮忙洗碗了。”

麦冬嗯一声，很安静。

香菜又给自己倒碗粥，将收下来的锅碗瓢盆都装在木盆中，拿到后院去清洗。

白棠多蒸的花卷，都放在竹蓝中晾着。

香菜想了想，又塞了一个下去。

到了后院，白棠正拿着先前画的图纸，和江大海商量事情。

“大姐儿，虽说荀陵郡中算是安生，不过你们院子里住的都是年轻女子，这事儿，很快周围都会晓得，总要防备个万一的。”

“墙头上和上一次那样，先装些防范的。”

“还用碎瓷片？”

白棠摇摇头，四下看看，在他们的工具里，找出一把三叉分开的：“就用这种的铁器，尖头上要磨得锋利些。”

周全偷偷看一眼，好家伙，这个大姐儿看着温和软乎的，一张嘴，出的都是锐利的点子。

江大海将那个取过来：“这是用来在墙上开小洞用的。”

“要是有人不长眼，要爬我家的院墙，那么对不住了，直接在他腿上开小洞吧。”

江大海只要东家满意，觉得大姐儿的建议可行。

谁没事会爬别人家的院墙，这种想偷偷摸进来的都是坏东西，扎的流血，那也是活该。

“周到，你拿着这个去铺子里，拿三十个回来，同掌柜说，加点钱，把叉头都给另外磨尖磨利。”

周到接过去：“这要是掌柜多问起来。”

“没事的，就说东城一家新搬来的要用来防贼。”

白棠轻轻笑着说道，这是给那些想做贼的提个醒，别到时候哇哇叫，可没人同情。

“大姐儿，昨天把院墙往外推了三尺，和你说的一样，这两棵树如今都挨着墙，危险低得多。”

白棠抬起头来，后院种树很正常，她也没想要都砍掉，有个树荫乘凉也不错。

“江大海找个侍弄花草树木的工匠来，和他说，树干只要分两截，多余的都给锯掉。”

“周全，去把老莫喊来，这个不费事，很快能够弄好。”

江大海将白棠要求的都安排下去，又指着另一边。

“大姐儿，今天把你要放药材的晒药房搭起来，一半儿背阴，一半儿向阳。”

“那可真要赶着点，我先前进的一些，还堆在灶房后面。”

“我已经把木料都给订好了，等会儿整车拉过来就开工。”

白棠见他处理的井井有条，没什么不放心的。

“那你顺带帮我看着点家，我出去买菜。”

院子里头，如今至少六张嘴等着吃，在门口的摊子上买一点肯定不够。

白棠想着带香菜去一次，要是香菜聪明，以后她倒是省事了。

香菜最喜欢跟着往外头去，还不忘记回屋和麦冬关照两句，麦冬让她放心去就是。

白棠走到门前，一拉开院子门，吓一跳，有个人全身蜷缩成团，就窝在院门旁边。

门一开，整个人后仰着倒进来。

白棠一看就是个熟人。

“杜仲，你怎么来了不敲门。”

上一次分开，还挺精神一个人，这些天不知道是在哪里混着，都潦倒憔悴成这样了。

她不动声色，让香菜帮着搀扶一把，将人先拖进来，再轻轻带上门。

“大姐儿，这人我见过。”

白棠嗯一声，香菜在白府也有段日子，见过杜仲也不足为奇。

“我暂时出不去，你替我去集市一次。”

“不行，这个人也不知道存了什么心思的。”

“无妨的，他救过我，不会害我的。”

白棠交代她要买什么，又给了她些零碎的银子。

“市价都知道吗？”

“我先在旁边看看别人多少钱买。”

“真是好孩子，你挎着那个大竹篮子，快去快回。”

香菜依旧不放心，不过想着江大海反正还在，应该没有大碍，赶紧就出去了。

反身关门的时候，她见着对面一长溜的摊子上，分明有人在看着这边。

等她想要抓出是谁在偷看，那个目光已经转移开来。

再想看个究竟，摊子上有人坐，有人站，有人来，有人走，哪里还能够分辨的出。

香菜没回去告诉白棠，生怕她担心，回头还是告诉老大才好，实在不行，找两个人在对面也摆个摊，照应着点才是。

杜仲在院子的石凳坐着，白棠将麦子茶倒出来，递给他。

“不是说，你爹娘受了牵连已经躲出城去了，你怎么变这样了？”

“我不想离开，他们回乡下老家去了。”

杜仲仰头咕咚咕咚喝水，放下杯子来，一抬头，眼中都是红血丝。

“你知不知道麦冬出事了。”

白棠恍然，原来杜仲不知道麦冬在她这里，这是走投无路，才摸了过来的。

“她，她被白府的人，狠心，狠心给……”

他一句话分了三次都没有说完，拳头张开握上，再张开。

“我只想着，她要是被抛尸在野外，就是个孤魂野鬼，怎么也要找到尸骨……”

“麦冬没事的。”

白棠的声音很柔和，想一缕淡淡的风。

杜仲吃惊的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我说麦冬没事，她在我这里呢，不过要说一点事没有，也不对，她事吃了点苦，不过能养的回来。”

白棠站起身来，带着他到偏屋去。

麦冬半躺着，没想到进来的人会是杜仲，忽然尖叫了一声，费力的将被子将整张头脸都给遮住了。

白棠以为麦冬看到杜仲会高兴，以前提起她干兄弟的时候，明明很有点小骄傲的。

这个，这个又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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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1.第501章 ：连滚带爬

杜仲倒是没有惊讶麦冬的反应，他慢慢走到床沿边，有些凄苦的样子。

“你真的不想见着我？”

麦冬没吭气，反而把被子裹得更紧。

不过她动作再快，也快不过人的眼睛，杜仲还是看清楚了她一身的伤。

这个时候，怎么说，也不能逼问一个伤者。

白棠冲着杜仲轻轻摇手，示意让她来开口。

“麦冬，你哥哥以为你死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才跑到这里来的。”

“就让他当我死了吧。”

麦冬闷着头说了这么句话，就没下一句了。

白棠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明明都很担心对方的，怎么见了面，却变得这么尴尬了。

她想一想麦冬先前和她说的那些事情，大概心里头有数。

麦冬和白旗山的那些事情，兴许没有告诉过杜仲，等她想要回头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说话的权利了。

有些事情，当时没觉得自己做错，等回头的时候，却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麦冬，你没事，我很高兴的，真的。”

杜仲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你给我在前院等着，你要是今天来了又走，不就是一刀往她心上捅嘛！”

白棠呵斥了一声，杜仲的双脚慢下来，却没有停。

“江大海，给我拦着这个没出息的，他今天要是想不把话说清楚就走出这扇院门，你给我打断他的腿。”

麦冬捂在被子里，只会乱哭一气。

“大姐儿，你让他走，你让他走。”

白棠也不同她客气，将被子直接给扯开来。

“我这人最恨彼此之间，明明可以说清楚的话，非要用别扭的样子来拖拖拉拉。”

麦冬哭得一脸鼻涕眼泪的。

白棠俯视着她，冷冷来了一句：“真丑。”

麦冬被她这样骂着，反而渐渐收了眼泪，这是没脸再继续哭了。

“有话说话，有事说事。”

“我，我不知道说什么。”

“你干娘两口子都走了，他没走，是为了什么？”

麦冬没声音了。

“是因为他以为你死了，想找着你是尸首，给你买口棺材，好好入土为安。”

“他，他应该也跟着走的。”

“为什么，他大好男儿，被你牵连的不够，你还一句话，打算把他送回到老家的乡下去养老啊。”

麦冬被白棠一说，又想笑，又不敢笑，脸上五官都扭成一团了。

“我，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是个什么意思！”

“我不想他再受我牵连。”

“那你住在我这里，我还要受你牵连呢，你怎么不爬出去，让我也省省心。”

麦冬像是受了惊吓，一双眼瞪着白棠，不知道这么绝情的话，怎么会是大姐儿说出来的。

“你爬吧，我不拦着你。”

“大姐儿，我还要做牛做马服侍你的。”

“我承受不起，来，你爬走吧，从这里爬出院子，再爬出去。”

麦冬的整个人都哆嗦起来，她哪里敢真的爬啊。

倒不是说她不敢出去吃苦，她就怕还没真爬到院门，双腿就被白棠真打断了。

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

“我，我不走的。”

“那你还让杜仲走。”

麦冬挣扎了会儿，知道怎么说，都说不过白棠了。

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是她瞎了眼，是她毁了自己的身子，是她不要脸，是她把所有一心对她好的人都给辜负了。

“想明白了没有！”

麦冬木讷的点点头。

“想明白就好，既然把小命捡回来了，就给我继续好好过日子，也别害别人。”

麦冬继续点点头，除了点头，她没别的想法了。

“他就进来看看，又没要你做什么。”

“都是我的错。”

“嗯，这是真想明白了，这里只有你做错事，你就认命，一辈子都不许在我面前回嘴，一辈子都只许听我的话。”

“我知道了。”

白棠这才有些满意的样子，冲着外头喊。

“江大海，那个要走的还在吗？”

“在，在喝茶，他说要喝酒，我说给不起，没钱。”

“让他进来。”

“他说不想进来。”

“那么，你一脚把他踹进来！”

江大海那是真听话，下一刻就听到一声连滚带爬的动静。

麦冬差点被惊得坐起来。

白棠一手把她往下按。

“担心什么，江大海还能打死他吗？”

麦冬不动了，她知道要是大姐儿是真的在生气。

这会儿说一句不如意的话，那都是明晃晃的挑衅。

她不敢得罪大姐儿了，真的不敢了。

杜仲算是跌跌撞撞的进来了，眼角多了一块乌青。

唔，样子挺符合白棠要求的，江大海做的很好。

“还跑吗？”

“不，不跑了。”

被打怕了，原来大姐儿是真的要打人的。

“那你呢，你还哭着嚷着不要见人吗？”

麦冬的胆儿都是一颤，那块乌青真刺眼，她都忘了自己一身都是伤。

“不，不，我要和他说两句话。”

“我能留着听听吗？”

“能！”这一回，两个人都很有默契了，一块儿开口闭口。

“那就好，江大海，你去忙你的，有事儿，我再喊你。”

白棠给自己搬了张椅子坐下来。

杜仲偷偷从窗口看一眼江大海，确定他已经回到后院做事，才放下心。

“我真不知道你没死。”

白棠低头看看自己的手，阿澈就没告诉他，还是想要留着这份人情，送给她的？

麦冬赶紧接话道：“我想养好了伤，再给你捎个信的。”

哦，刚才是谁在喊，就当我死了吧，心口不一的。

“那就好，你还活着就好，能够留在这里更好，我，我就放心了。”

“大姐儿对我很好，香菜也照顾我照顾的很好，我答应了大姐儿，下半辈子，做牛做马偿还我欠她的债。”

白棠还是不吱声，那是你说的，我可没这么要求。

没想到，杜仲还觉得很理所当然。

“是，跟着她才好，能一直跟着更好。”

“哥哥，我做错的那些事情，你要是怪我的话，过来打我两巴掌，解解气。”

又来了，白棠差点翻白眼，你这一脸一身的伤，让人打你两巴掌，那不是解气，那是太明显的苦肉计。

谁能下得去这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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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2.第502章 ：一时糊涂

真没想到，杜仲敢了。

他几步往前走到床头，想都没想，直接给了麦冬一嘴巴。

下手还挺重，干脆利落的声响。

白棠倒是有些吃惊了，还真打啊，不但打女人，还打女病人！

“这一巴掌是为了我爹和我娘打的。我自己不怪你，但是他们一把年纪还要回到乡下去，还要担惊受怕的。”

麦冬被打了，居然还笑得出来。

“我知道，我都知道。”

“要是哪一天，我再见着我娘，就同她说，打也打过了，不能再怪罪你了。”

其实，杜家娘子压根没有要怪罪麦冬的意思。

杜仲记得爹娘匆匆带着细软离开荀陵郡，最后留下的一句话，是让他替麦冬收拾尸骨，娘还给了他五两银子。

买一口棺材，还有一个坟头的钱。

在白府那样的地方，年轻的丫环，受不得诱惑，做错事的太多太多。

都是司空见惯的，但是因此丢了性命的，杜家娘子只为麦冬觉得不值当。

这么好的一个丫头，本来还想留着给儿子做媳妇的。

可惜了。

这些话，杜仲都不想说，倒不是知道了真相，嫌弃麦冬。

而是麦冬一身的伤，说这些恐怕不合适的。

“我的那些事情……”

“都过去了。”

杜仲这一句话说的很斩钉截铁，整个人的精神气，又都回来了。

“要早知道能在这里打听到你的下落，我该早早来的。”

“那你这几天……”

杜仲没往下说，搔搔头，不太好意思的样子。

“我担心吓着大姐儿，还是洗了澡，换了衣服来的。”

白棠一下子明白了，他这些天恐怕都在乱葬岗那种地方，刨死人堆。

难怪，刚才一见之下，样子有点吓人。

麦冬也想到了，差点又要哭了。

杜仲赶紧挥手阻止了她：“别哭，别哭，不是挺好的吗，没百忙一场，你看看，我们都好好活着。”

这么好的台词，都被这小子给抢先了说。

白棠放下心来，这两个，算是相安无事了。

她也懂得，阿澈没有把麦冬捡回一条命的消息，直接告诉杜仲的原因。

当初，出了这样的事情，杜仲心里头肯定是憋着一口气的。

如果那时候就让两人见面，未免这么快能够解开心结。

如今，心情上下也起伏过了，乱葬岗也翻得吐过很多次了。

想一想，麦冬就算是一时糊涂，也吃了很多的苦。

再要计较，反而显得他太过于小气了。

“外头有人来了，我先去看看，你们两好好说说话。”

她的话没说完，听到杜仲的肚子里头好大一声的动静。

这是几顿没吃，里面早就空城了吧。

“灶房里还有剩下的花卷，我去拿几个给你。”

杜仲脸上更加尴尬，但是不能说不吃，真是饿得不行了。

“大姐儿这里在改建院子，你吃完了，去后院帮忙做事。”

麦冬机灵，给他支了个招。

“是，是，我等会儿就去帮忙。”

杜仲大口大口的吃上了，大姐儿做的就是好吃，就是香。

白粥也凉了，他端起碗，将一海碗都喝下去了。

白棠才不要留着看这副狼吞虎咽的难看吃香，过去张望一眼。

是江大海说的那个老莫来了，手脚利落爬上树去，在那里锯树干，锯得真起劲。

看样子，这一顿午饭，又多了几张嘴，要累死人了。

香菜一点不含糊，将大竹篮子都装满了才回来。

白棠觉得自己的手劲不小，过去想帮忙提一把。

哎哟，哎哟，装了多少啊，重成这样，差点连手腕都给折了。

“大姐儿，我来就好，我有的是力气。”

香菜瞅瞅屋里头，见门半闭着。

“那个是麦冬的相好？”

白棠不客气的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想什么呢，是她兄弟。”

“又不是亲的，我又不傻。”

“好，你聪明，你聪明，就告诉我，你扛半片猪回来做什么！”

“半片不是便宜吗，我问了一斤猪肉多少钱，再问半片多少钱，一算下来，还是半片更好。”

这又不是过年，要买半片猪，白棠差点想骂她败家。

算了，算了，这些人，这些嘴都是等着吃的。

半片就半片，她教着香菜怎么分开，看过阿澈用刀以后，她知道会武功的人，下刀切菜不费劲，她就正好可以省下力气了。

另一边，她把十多个鸡蛋带着壳洗干净，放进温水中，煮熟。

香菜用刀虽然没那么出神入化，分开半片猪肉，还是绰绰有余的。

白棠选了肥瘦相间的一大块，切成寸见方大小的块，在开水里焯一下，去了浮沫，再开热锅煸炒。

“大姐儿，我觉着你做菜特别讲究。”

“府里头也很讲究。”

“不，不是的，我在灶房见过她们做菜，用的食材是不错，也肯费工夫，但是细节没那么多。”

那是我的独门手艺，当然和别家大不相同。

白棠将灶火拨下点，慢慢煨着炖肉。

又用小盆装了凉水，将煮好的鸡蛋放进去，激了凉水，蛋壳容易剥下。

小锅的油热了，把白煮蛋，分批下锅，炸成虎皮蛋，再和肉一起炖。

有了这个肉菜，其他的就不用多操心，白棠配了四个小炒，另外还有几个凉菜。

这些都装好盆出了菜，红烧肉炖的差不多，她再让香菜加柴火，转大火收汁。

香菜做事始终没敢抬头，生怕对着那腾腾的香气，直接流出口水来了。

明明昨天吃把肘子喂得饱饱，怎么又馋虫往外爬，要怪就怪大姐儿做菜太香太还吃。

米饭也都蒸上了，白棠最后做了一道酸辣汤，用的还是老醋和胡椒。

香菜在她勾芡的时候，打了个老大的喷嚏。

老莫已经把树都锯好，院墙上的防贼叉子也装的差不多。

晒药房的三面墙都下好了桩子固定，等着午后再一根一根往上钉木条。

一切都在仅仅有条的进行中。

白棠在招呼大家都停手出来用饭的时候，却不自禁的想，阿澈别是昨晚回去，一直忙到这会儿都还没合眼吧。

也不知道身边那几个人有没有督促他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怕是劝是都劝了，他听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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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3.第503章 ：不自在

真被白棠给猜中了，苏子澈根本没有合眼的功夫。

等一半的事情处理好，天都亮了。

手边的参汤端上来，阿大将药匣子打开，双手奉上。

“主人，这个药先吃一丸。”

苏子澈看看匣子中，就剩下三颗了。

“新的药，卢娘子还没有送过来。”

“她还在每天喝上官先生大战三百回合？”

阿大听着这个形容，差点没忍住笑。

“是，还这样。”

大概两人自打相遇之后，上官清越就从来没有违背过她的任何心思，想法，所以这一次才会格外耗时。

难得有一次，也是不错。

不能因为长得花容月貌，就把自己直接往悍妇上头推搡。

以后，卢娘子和白棠相处的时日还多，千万别把他的棠棠给带坏了。

“卢娘子会不会觉得这些都是我们挑唆的，就不送药来了。”

这也是一种胁迫的手段，倒是人之常情。

“她不会的。”

苏子澈想都没想，就否决了。

送的晚，应该是她在和上官清越斗智斗勇的道路上走得太远，一时之间，没太多的空来研磨药丸。

“可是卢娘子的那个火爆脾气，真是什么都敢做的。”

阿大很是担心，没准明天收拾点细软就给跑了都极有可能。

“她是一个行医之人，所以她不会。”

上一次和白棠说起，苏子澈就说过，卢娘子这人最大的优点，始终将病患放在重要的位置。

如今，她手里还有他和阿昭的眼疾没有治好，所以她就算闹僵了，要同上官清越和离，都不会跑。

再说，这两人蜜里调油，这些争吵打闹都不过是调剂，哪里就会和离。

阿大听主人说的这样肯定，倒是微微放下心。

再不济，还有白家姑子，只要这边有药方，加上白家姑子的施针术，应该也可以的。

外头已经喧闹起来，阿大一听就知道是谁来了。

“主人，还真是，说到就到，卢娘子来了。”

这边没有对卢紫莹下禁令，所以人人都认识她，也不会有人拦着她。

她进来的时候，马马虎虎给苏子澈行了个礼。

“王爷心里头就不着急吗？”

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苏子澈是听懂了。

她问的是白棠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为什么不着急。

说真的，他没有着急，因为着急从来没有用处，他要的是冷静的决定该怎么解决。

所以，他慢慢喝半杯参汤，回看着她。

卢紫莹有些不自在，在她面前的陵王，永远这么镇定，叫人挑不出错来。

而且，她也有她想要保留的事情，所以不能催着多问陵王。

她问他，他可以不答。

要是他想到什么，反问过来，她却不容易装傻。

“王爷，这是接下来半个月的药丸，昨晚才弄好的。”

“有劳卢娘子了。”

阿大过去把药丸接过来，以前第一次见着时，还惊艳过一下，想着长成这样，居然没进宫去。

皇上要是见着，肯定也要后悔了。

不过，后来才知道，这样的脾气进了宫，要么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要么就是把整个后宫都给灭了。

按着卢娘子的本事和手段，后者的可能性，明显更大。

可见上官先生还是有仁慈之心的，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舍了他一个奇才，拯救了天下。

还是主人的眼光好些，白家姑子长得虽然不能算倾国倾城，也是个十分顺眼的美人。

脾气又好，嘴巴又甜，从来不会故意招人不痛快。

而且有理说理，不会无理取闹。

可是为他们几个省了不少事。

否则，他们还要为主人跑腿做事，还要周旋于两人的不痛快之间，简直想一想，都心惊胆颤的。

“卢娘子还有想要说的话？”

苏子澈抬抬手，示意给她看座，顺便上茶。

他要看看卢娘子会不会主动开这个口，他就是在替白棠等着这样的机会。

卢紫莹是坐下来的，眼神却有点空。

“王爷，你给我句安定话，白棠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这分明是一种试探，试探苏子澈知道白棠的下落有几分可能。

“她出事的时候，我并不在荀陵郡中。”

这一句也不是欺骗的话。

“我知道，要是王爷在的话，那些人怎么可能动得了她半分。”

卢紫莹像是自言自语的说完，又没声音了。

还不说是吗，你这么样说半句，吞半句的是担心我追问的话，你更不能应付。

但是，心里头的焦急也是真的。

卢紫莹从上官清越嘴里实在套不出个究竟，想到这边来探一探。

她本身是个很聪明的人，见着苏子澈的样子，就知道白棠不会出事。

除非是，王爷对白棠的感情没那么深，那么重。

否则的话，绝对不能悠闲的坐着，没有一点进展。

越是这样，她才越是心有不安。

为什么上官清越要瞒着她，为什么陵王也要瞒着她。

难道说，她在心里头藏了这些年的秘密，已经快要藏不住了。

她不是故意要藏那么久的，只是她觉得，不说出来，对大家都好。

对大家都好，为什么一定要刻意去破坏。

如果会有人伤心痛快，那么都让她一个人来承受就好。

她怎么忍心，怎么忍心拖白棠下这样的泥沼。

卢紫莹再次细想一下，决定依然缄口不提。

所以，她慢慢起身站起来：“王爷记得每日服药，下一次的药丸，我还会准时送过来的。”

“卢娘子要走了？”

“是，我想回去静一静。”

“吵得累了？”

卢紫莹心想，今天陵王怎么这么多话，平日里不是这样的人。

但是，她也真是吵得累了，也打得乏了。

两个人的感情再好，也经不起这样一天又一天的。

“王爷要是念着白棠也喊我一声姐姐，就让上光清越松松口，也就算是可怜我了。”

天底下，若是有人知道白棠的下落，卢紫莹第一个想到的只会是她的相公。

而不是眼前的陵王。

一个人对一个人的信任，不是一天一夜打造而出的。

他们夫妻这些年，知根知底，也是太了解彼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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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4.第504章 ：如隔三秋

卢紫莹可以选择和上官清越厮打吵嘴，在陵王面前却始终客客气气的。

就像陵王对他们两口子也是一样的态度。

她记得相公一直说，不想入朝，不想入世，这一次肯协助陵王，一半的原因，还是为了她。

另一半是沐儿才刚出世，两口子不能带着孩子疲于奔命，孩子实在太小，谁也不敢有个闪失。

如今，两个有经验的乳母带着，卢紫莹十分清闲，眼见着沐儿已经会爬来爬去，有时候爬在她脚边，抓她的裙角。

就会觉得上官清越的决定是正确的，居无定所，不利于孩子长大。

卢紫莹想到沐儿，眼神渐渐柔和下来。

为了沐儿，做什么都很值得。

苏子澈看着她嘴角浮现出些许笑容，知道她是想到孩子。

心里有寄托的人，通常会更坚强。

苏子澈从来不认为卢娘子会是坏人，更不会对白棠不利。

只是她心里头存着秘密，恐怕与白棠的身世有关。

说起来，真想冷笑，白家巴巴的把白棠从白圩村接了走，几个月，就告诉她，生父疯病而死，也就罢了。

生母呢，他还不信了，白家的两个长辈会没见过那个女子。

要是当真没有见过，就一口回绝了。

自己大儿子能看上的人，又能差的到哪里去。

都说孩子最能承继出父母的优缺点，看看如今的白棠，也能大致想到生母是个很能干，很聪明的女子。

白老爷子就算百般嫌弃，总不能连看都不看，问都不问，就将长子断了父子关系，逐出家门去了。

简直，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他在宫中长大，什么古怪的事情没有见过。

就算是皇家儿女，也不至于被严苛到这个地步，或许门第是很关键，至少也要见一见，要考量。

如果真是十分出色的人，还有个彼此商量的余地。

皇上也不是说娶回来一个就直接做皇后的。

所以，这些说辞都根本经不起推敲。

说来也有点奇怪，白棠对亲生父母的死因，并没有过于追究。

不知是不是打小让白岩抚养的缘故，她和亲生父母的感情很淡。

即便如此，病逝是一回事，被人下毒手，是另一回事。

苏子澈眯了眯眼，白旗万身上的秘密，在他没有出天都城的时候，已经稍有把握。

要是此人的死因不简单，那么说明，传闻中的那件事情是真的。

卢紫莹依然没有开口，行了个礼，就转身走了。

“主人，要不要派人跟着她？”

阿陆跟随在他身边长久，能从眼神中看出点情绪来。

“不用，上官清越不是已经跟着她了吗？”

“总不能上官先生也不知道吧，他不是神算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吗？”

“越是与自己亲近之人，越是无法算出，你没有听说，他那个小儿子的名字，都要白棠来取的。”

阿陆摸摸鼻子，主人一说到小白糖的名字，他直觉应该避嫌，不要接这个口。

“他这次答应留在我身边，也是为了这个孩子。”

两人相谈数次，上官清越话里话外，总说上官沐的命数有些硬，要找个皇家中人边躲一阵子，避避煞气。

既然上官这样说了，他也就信了。

否则，他这里并没有多少可以吸引上官清越的好处，而上官对他倒算是推心置腹，尽心尽力了。

“最近他们俩口子吵得厉害，没吓着孩子吧？”

“新置入的院子很大，他们在前头吵，乳母在后面哄孩子，两不干涉。”

苏子澈做的很地道，他不要乳母来做监视的眼线，偶尔只要阿陆他们过去扫一眼，乳母尽不尽心就好。

要是连孩子的乳母都不放过，他根本留不住上官清越这样的人。

阿大正匆匆走进来：“主人，失去灰鹰王的行踪。”

苏子澈抬起眼来：“从哪里开始的？”

“明玉关，明玉关前，还知道他带了六个随从，一路平安无事，进了明玉关后，再无音讯。”

“几天了？”

“三天前。”

苏子澈笑了笑道：“三天的脚程，差不多最晚到明日一早，他就会在荀陵郡中出现了。”

“主人的意思是，他改头换面，故意这样做的。”

“他不是很想要给我个惊喜吗，所以或许会用一种特殊的方法出现。”

“主人，城门那边也有我们的人把守。”

“不用太刻意，他又不算敌人更不会躲在暗处给我一刀的。”

“那城门还是照常进出？”

“就照常好了，荀陵郡还算个能够让他开开眼的地方，就让他先给自己一个惊喜好了。”

苏子澈反而不想再坐下去，灰鹰王的消息有了，卢娘子又继续隐忍不说，手边的卷宗看了大半。

他站起身来，活动一下手脚。

“阿陆，晚上想吃点什么？”

阿陆被这么随意的一句话给问着了，府中有不错的厨子，不过他们一干人等对吃食都不挑剔，向来都是做什么吃什么的。

今天，主人是要给他选择权了？

他最近越发揣测不出主人的心思，所以陪着加倍的小心。

“填饱肚子的都好。”

“真是没有追求，你问问阿大昨天吃什么好东西了。”

阿陆将求助的目光转向阿大。

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阿大还能不明白主人的心思。

这是离开一天，离开十二个时辰，挂念着白家姑子了。

说起来就是这么怪，以前相隔两地，三五十日不见到一回，都觉得还好。

等白棠进了本家，除了远行的日子，三天内，主人都要相仿设防见她一次。

如今，真成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朝着阿陆偷偷做个眼神，阿陆顿时心领神会。

“阿大吃了好吃的，所以主人也要带我过去尝尝鲜？”

“带你过去蹲屋顶吧，那个院子的屋顶上，风景不错的。”

苏子澈扔下这句话，大步向着外头走去。

阿陆还没反应过来，蹲屋顶，又是哪个意思？

一直到了白棠的院子，等着敲开门。

阿陆才知道，原来主人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真正是带他来蹲屋顶的，屋顶上凉风阵阵，一点都不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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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第505章 ：手稳眼明

中午，一桌的菜吃的盆空碗空，要不是预先留下小份，她们三个人都没得尝口咸淡。

老莫锯完树就交差领了工钱走人，香菜要收拾碗筷。

白棠想到麦冬也没吃，让她先去喂饭。

她正要自己动手，杜仲过来，手脚麻利，赶紧的都给她收走了。

“哪里有男人洗碗的？”

“大姐儿这话说的不恰当，我以前小的时候，就在灶房里头帮忙，洗碗是最先学会的。”

“那时候，你才多大。”

“五六岁，第一次打碎一只碗，我娘抽了我老大一嘴巴，我到现在都记得，不过疼归疼，是真的长心了，以后再没摔碎过碗碟。”

白棠看他的手势，就知道他说的不错，是个能干人。

也就由着他去清理，进屋看看麦冬的情况。

“大姐儿，麦冬好像有点发烧。”

香菜都是先给她擦身，换新药，甚至换一套干净的中衣，才继续喂饭。

见麦冬恹恹的不动弹，好像一点力气都使不出，再伸手一碰，身上烫的有些过了。

白棠用手搭了一把她的额头。

“是发烧了，而且烧得挺厉害的。”

这个时候发烧，千万别是伤口感染。

白棠和香菜两个齐力将麦冬翻转过来，她要再仔细查看麦冬的伤口恢复情况。

这种没有强力消炎药的情况下，感染就是要人命的重病了。

终于，在后腰的位置，白棠的手指按下去就觉得不对劲，怎么软塌塌的，好像能够直接戳进去。

她用干净的帕子，将上面涂的药膏擦去，看到伤口里面都是脓水，一碰就往外淌。

“你是怎么照顾她的！”

香菜想要凑过去看看仔细，也是吓了一跳。

“昨天明明都不是这样的。”

“那今天呢，今天就没留意了？”

香菜今天擦药的时候，惦记着白棠在外头做饭的事情，是有些不那么专心。

本来看着麦冬已经有恢复的气色，就放松了警惕心。

“大姐儿，是我粗心，这可怎么办。”

白棠深吸一口气，还好发现得早，还有办法的。

她把匕首翻出来，让香菜拿了一卷蜡烛过来，都点燃了，把匕首在上头烤的发红发烫。

连带着匕首的把柄都烫得快要握不住了。

她扯过一块枕巾，让麦冬咬住。

“等一下会很疼，但是我相信你能够熬得住。”

那样的鞭打都忍下来了，她只是可怜麦冬一再受苦。

麦冬烧得有些迷糊，勉强应了。

白棠看着那个化脓的位置片刻，重重呼吸几下，平缓心情。

然后，匕首直接下去，动作很利落，下手也很准。

不过麦冬还是疼得大喊一声，把外头的杜仲都给吓到了，一松手，乒的掉落打碎一只碗。

“大姐儿，这是在做什么！”

杜仲不敢直接冲进来，怎么一会儿功夫，将门窗都给关紧了。

“等会儿告诉你，在替麦冬治伤。”

白棠交代的很清楚，杜仲也没有再纠缠，既然她说再治伤，就一定再治伤。

麦冬伤得重，疼得大喊也是正常的。

他洗好了碗，蹲在井台边，心不在焉的替江大海做帮手，给他传递木条。

第三次，木条掉地上的时候，江大海忍不住开口了。

“她送来的时候，就差一口气了，已经算是救回来了。”

“是大姐儿救了她。”

“嗯，忙得手脚都乱了，才捡回一条命。”

拍拍杜仲的肩膀，让他不用太担心。

“大姐儿就没有要怪她的意思？”

“怪她什么，她被别人打成这样，还能怪她。”

江大海不知道里头的原委，对着杜仲瞪眼睛。

杜仲明白了，白棠压根就没有提，因为本来就没打算要追究。

“你以后要对她好点。”

这是误以为，他和麦冬是一对了。

杜仲没心情否认，两个人认识也不止三五年了，对她好点，那也是应该的。

“我最近都会留在这里，给大家都帮帮手。”

杜仲觉着自己应该多做点事情，多分分心，否则就容易让牛角尖里头钻进去。

过去用手一提，发现茶壶空了。

“我去给你们烧点水。”

一溜烟的跑到灶房，他说的一点不夸张，他五岁的时候，灶房里头的事情，都慢慢会上手了。

烧火烧水，根本就是最小的事情。

他将炉火拨开，用水瓢把大锅装大半满，然后用扇子煽火，可以烧得更快些。

白棠虽然没有武功，不过胜在手稳，眼明。

否则香菜用匕首的技巧肯定要比她更强些。

她却知道该把腐肉剜去多少，可以让伤口不再继续感染，对麦冬的伤害又控制到尽量最小。

鲜红的血液流出来，白棠不慌不忙将小半瓶药粉都撒上去，另外让香菜把一小瓶药水，不停往伤口边撒。

香菜不知道为什么要撒药水，不过撒了会儿，麦冬好像没那么痛苦，渐渐安静下来。

“大姐儿，这是什么好药？”

“这个是止痛的。”

更明确的说，这个相当于麻药，是她用几种草药提炼出来的。

不是不痛，而是让人感觉不到那么痛。

麻醉固然有风险，疼痛到极点，也是很伤身的。

白棠离开白家的时候，这几种药都随身带着，一瓶都不想留在那里。

麦冬的呼吸沉重，半昏迷的样子。

白棠确定伤口的血慢慢止住，稍许放下点心。

“我出去写个药方，你好好守着她，别开窗。”

白棠一走出来，就看到了杜仲，他手里拎着茶壶，一双脚却像是迈不开，长在这间偏屋的门口了。

“不会有事的，伤口有些化脓，我已经处理好了。”

杜仲见着她额角有亮晶晶的汗珠，她的乌发如云，那些汗珠特别显眼，叫人看着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擦。

还好他手里拎着茶壶，才没有做出这样的蠢事。

他如今是什么身份，白棠又是什么身份。

要不是她平易亲和，本来是连这样面对面说话的机会都不会给他的。

他要学会知足，才能够保持这样的状态。

“等你开了药方，我去抓药。”

“你不方便进进出出吧？”

白棠依稀记得说，杜仲还被白家锁定着，要是万一有人发现他的行踪，恐怕不太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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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第506章 ：真好看

杜仲脸色有些尴尬，他是很小心的人。

不过，也不知道白家是不是确定他们一家人都逃出荀陵郡去了。

药铺里更可能会有白家的眼线。

为了保险起见，更为了大姐儿和麦冬的安全，他是不应该出门的。

“不用担心，药方没什么起眼的，就是处理外伤用的，我让江大海的徒弟去一次，你忙他们做工也是一样的。”

杜仲听她特意安慰自己，心口发暖，刚想说几句客气话，抬起头来，才发现，白棠根本没有停留，已经去写方子了。

把药方交给周全，然后让杜仲顶了周全的位置帮忙扶住木条，继续往上钉。

药材很快抓回来，香菜接手去煎药，说麦冬这会儿太平些，是真的睡着了。

白棠进去又试一下体温，没有先前那么烫，割去伤口的腐肉，果然是很快速的治疗方法。

就怕病人不能忍着痛，中途说要放弃，来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

白棠还是第一次操刀做这个，抽一点点空，将经过都写下来。

她看过三个人的手札，知道好脑子不如烂笔头。

只要是她经手的，都应该记录在册，以后遇到相同的病例，可以做相对的比较。

等药煎好，喂下去，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白棠把自己的手抄小册子，收起来，看看外头的天色。

这是又要做晚饭的节奏了？

一天三顿饭，估摸着就能把人活活给累死。

能不能不吃饭啊，喝口水，别饿死就行。

这个时候，再让她起油锅做菜，实在是胳膊都不想抬起来的。

可是，外头那几个做了一天的活，总不能让人空着肚子回去。

她叹口气，认命的站起来往灶房走。

杜仲不知怎么，就跟了上来。

“大姐儿，是不是要做饭？”

“这么多人都等着吃的。”

“有现成的食材吗？”

“有，一大早，香菜买了半片猪回来，还有很多新鲜的蔬菜瓜果，鸡蛋、豆腐。”

“大姐儿，你要是信得过我的话，不如让我来做。”

“你来做？”

“我是没你做得那么精细周到，不过喂饱大家的肚子，还是应该没问题的。”

白棠实在没什么力气来抢着做事，再想想，她在白家没私开小灶的日子，吃的一天三顿都是杜家娘子主理。

那口味，菜式，都是很好的，杜仲是她儿子，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那就拜托你了。”

“要做几个菜？”

“五六个菜，一道汤，蒸米饭。”

“大姐儿，你去休息休息就好。”

杜仲一点不迟疑，撩起袖子就开工。

白棠心想，要在外头看看他的，但是转念又想，这样不放心做什么，既然交给他来做，就肯定能做好。

她乐得放手去躺会儿，今天累得有些不太对劲。

兴许是这几天接连不断的事情，都积攒到一起，才坚持不住了。

本来就想稍许放平会儿的，结果脸孔挨着枕头，一会儿就睡着了。

倒是没有睡多久，就醒转过来。

白棠迷迷糊糊的，就知道屋子里头多了个人。

她根本没有惊慌，抬手揉着惺忪睡眼。

“阿澈，你几时来的？”

“才来了一会儿，想你就过来看看。”

“离得近，不费脚劲。”

白棠还没完全清醒，吃吃笑着要坐起来，乌发上的簪子松开，披了一肩膀，衬得小脸雪白雪白。

苏子澈忍不住走过去，在她的床沿边坐下来，一只手摸摸她的头发。

“我给你的紫玉簪呢？”

“没舍得用，藏得好好的。”

“既然给了你，有什么好不舍得的。”

“她们说，这是皇室中人才有的。”

“是啊，我不就是吗，你可是正大光明得来的，是我心甘情愿送给你的。”

白棠想到那时候的别扭，其实还是觉得这礼物太珍贵。

虽然阿澈嘴上不说什么，万一真的摔了，折了，也是要心疼的。

“东西在哪里？”

白棠半跪起来，到床头的暗格里头翻了翻，把那个匣子取出来。

“在这里好好收着。”

匣子打开，紫玉簪躺在里头，流光溢彩，就像是活物一般。

苏子澈看都不多看一眼，一手挽了白棠的长发，轻轻松松帮她别好。

“你还会梳头发？”

“最简单的发髻而已。”

苏子澈扶住她的下巴，左右看看，应该是觉得很满意。

紫玉簪会衬出肤色最好的状态，整张脸看起来晶莹剔透的。

“我小时候一直留在母妃身边，她是整个后宫头发最长最美的女人，而且极其不喜欢梳理那些繁复的发髻。”

往往午间小睡都要将钗子，金步摇都取下来，披散着头发，舒舒服服的睡一觉。

他有时候先醒过来，觉得好玩，就把母妃的头发绕来绕去，堆在头顶，时日长久，多少也会一点挽发的技巧。

“这样子，真好看。”

白棠听了他附在耳边的低语，脸一下子红了。

阿澈什么样的美人不曾见过，他自己的长相也是一等一的，与之相比，她不过算个中人之姿。

可是，成天就听着他在夸赞她了。

她要不要礼尚往来，也夸夸他，没准，他也会开心的。

这不才要张嘴，屋顶好像有只猫没站稳，一直往下滑。

她诧异的抬起头，虽然知道什么都看不见。

“阿大的轻功最近退步的真大。”

“不是阿大。”

苏子澈的好心情一下子被打断，本来再说两句好听的，就能这样这样，那样那样了。

阿陆这是存心来搅局的吗！

还是心里头发酸，所以腿软，站不稳。

要不要回头把那双没用的腿给打断了，他就能够彻底太平了。

白棠奇怪了，阿陆也不像是会做出这么不靠谱举动的。

“要不要上去看看？”

苏子澈不用她再提醒，也已经发现到了。

肯定有哪里不对劲，他推开窗口，跃身上去。

见阿陆居然手脚并用，趴在屋顶的瓦片上，一脸的惊骇。

苏子澈没有责问，而是慢慢走过去。

阿陆双手双脚的衣料都被两寸长短的暗器，死死钉住。

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如果对方存心要他重创的话，甚至可以要了他的四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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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7.第507章 ：做靶子

“是谁，看清了没有？”

“没有，并不在附近。”

阿陆不敢动弹有两个原因。

一是生怕马上起身，对方觉得警示的目的没有达到，直接射中他的要害。

二是要留下最明显的证据，可以让主人观察细节，了解对方的实力。

苏子澈知道他的心思，走到他身边，慢慢蹲下来，要去拔那些暗器。

“主人，仔细暗器上有毒。”

苏子澈的手，一点没有停留，如果要你的小命，直接射准点就好了，干嘛还要另外涂毒。

岂非多此一举。

他料定暗器上是没有毒的，等四根都取下来，在手指尖捻了一下，有些凹凸不平的花纹，或者说是文字。

外头的光线太暗，他需要一盏灯。

“你要是没事的话，就继续留守在这里。”

阿陆明白了，如果有人对他动手，那么屋子里的人同样很危险，他不能轻易离开。

苏子澈回到屋中，白棠一脸焦急的样子，她听到两人的对话。

“是有人要暗算你们？”

“没多少人有这样的胆子。”

白棠偷偷哼了一声，那么在平梁镇的时候，是谁坐的马车被长箭扎的像刺猬一样。

还有上一次，又是谁被刺客重创，而阿澈也同样受了伤，流血不止，虚弱的叫人害怕。

暗算他的人绝对比要害她的人多了去了。

他在自己府邸的时候，相对比较安全，一出来，就有多少双眼睛，前前后后在盯着。

盯着他，想要等到一丝空隙，扑上来，将他撕得粉碎。

阿澈啊阿澈，你处世为人有问题，得罪太多人了。

“不许瞎想。”

苏子澈的手往她眼帘上头一盖，这眼底亮晶晶的，肯定在偷偷说他的坏话。

这丫头就是胆子大，听到刺客，一点不害怕，就差要自己跑出去看个究竟了。

“阿陆在上面不危险吗？”

“危险。”

“危险不喊他下来，让他留着做靶子？”

“放心，对方不要他的性命。”

“那，那要什么，吓吓他？”

苏子澈倒是没回答，侧过头来想了想。

“唔，你说的不错，没准就是要吓吓他。”

苏子澈被她说的，像是突然想到什么。

“棠棠，去把灯拿过来，拿两盏。”

两盏油灯放在一起，光线很好了。

苏子澈细细看暗器上的花纹，很认真的样子。

暗器细小，花纹更加细微。

忽而，苏子澈展颜一笑道：“真的是这样，棠棠还被你说中了，真是要吓吓他。”

“知道是谁做的？”

苏子澈笑着点点头，将手中的暗器一晃。

上面都明明白白写着呢。

“阿陆，下来了。”

警报解除，可以不用守着屋顶了，既然已经达到目的，那么对方想必已经撤离的远远，才不会傻傻陪着一起吹风。

阿陆赶紧下来，也不进屋。

现在知道要守礼了啊，晚了！

就这么隔着窗户，不直接往里面看。

“主人发现了什么？”

“暗器上有花纹，我在灯下看过了，是标识，你自己也看看。”

阿陆想要去捞桌上的油灯，手臂短了一点点。

白棠见他捞得很辛苦，好心帮他推过去了。

阿陆经过提醒，要是再看不出来，就奇怪了。

嘴上没把门，一长串的咒骂就冲出来了。

苏子澈也不拦着他，知道他其实方才是受了惊的。

那暗器的速度又快又急，而且四根同时刺入，位置奇准，不是一般的高手能够做到的。

“这个死小子，不就是我上次打倒了他手底下八个吗，居然给我来阴的。”

白棠偷偷想，死小子，又是哪个？

“有本事光明正大的打啊，这算什么，老子是被吓大的吗，回头老子见了他，直接找他单挑。”

咳咳，这老子长，老子短的，白棠简直不忍直视，他是不是忘了这边还有个陵王大人在场啊。

要是手上有把锁，白棠很乐意往阿陆的嘴上挂，帮他锁锁好。

苏子澈还是没有阻止，任由他在那里发泄，等他骂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的开口。

“是不是吓到尿裤子了。”

白棠噗的一声，这个话题，好像不是很适合她参与。

“棠棠，你去哪里？”

“去看看灶房还留了饭没有，我肚子饿了。”

别喊我，别喊我，白棠都没有勇气将目光往底下一点移动。

这万一，要是阿陆真的尿裤子了，以后她该怎么直视他！

而他又要怎么做人，还是早点避嫌避嫌才好。

阿陆一听主人的话，顿时发急了。

“我就是吓了一跳，怎么可能会尿裤子！”

这个，这个也实在太小看他的胆子了。

上一回，刺客的长剑直接从他前腰捅到后腰，他连大气都没哼一声，用手抓着剑刃，另只手挥刀将人斩杀在脚下。

虽然今天的暗器威力是挺大的，也不至于让他惊恐。

不过，他想到刚才自己说了什么，有些后怕。

在主人面前，说老子，老子，他这是要充谁的老子。

好吧，就算充灰鹰王那老小子的老子好了，谁让他故意弄出这些来害人的。

“灰鹰王，居然比我们预算的还要早一天到达，我们失去了他的行迹，而他分明已经查到了我们的一举一动。”

“他手底下还有这样厉害的高手吗？”

“厉害是厉害的，但不是高手。”

“主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暗器不是用武功射出的，而是用一种武器。”

阿陆一下子听懂了，就是用一种射镖，就说呢，谁的手劲这么大，还那么好的准头，还能够四镖齐发。

如果是用武器帮衬的话，就一点儿不稀奇了。

连火箭弩这样的武器都差不多要研发出来了，何况是这样发射小暗器的。

“这种暗器，到了战场上，就算准头好，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射出暗器以后，想必要手动再装新的，别是这边还没装好，对面已经来人，一刀将人斩于马下了。

所以，阿陆嗤之以鼻，根本就再没往心里放了。

“如果不是用在战场上的呢？”

“什么！”

“如果只是要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取人性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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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8.第508章 ：偷看

“射程太近，会被察觉，射程远了，就不会有那么好的准头了。”

“今天是玩意儿，所以才射个擦边的，吓着你玩，如果要取人性命，只要在暗器上抹了毒。”

那么，一整个人大的目标，就不用担心准头问题，只要射中，只要破皮见血，不死也是大半条命没了。

所以，这本来就不是为了在战场上，大显神威而制造的。

灰鹰王，这一步，走得有些阴招啊。

白棠见周围没什么动静，其他人应该都吃过饭，怎么也没人来喊她起身的，明明说了，就睡一小会的。

“大姐儿。”香菜大概是在这里候着她的。

“他们回去了？”

“是，吃了饭回去的。”

“杜仲呢？”

“他要陪麦冬说会儿话，我就出来了。”

反正她和麦冬没啥好聊的，看着她只能躺着，又怪可怜的，好不容易来个肯和她说家常的，她就给腾地方。

“怎么没喊我起来？”

“喊了的。”香菜撇撇嘴。

杜仲把饭菜做好，还知道另外把女眷吃的，留出来，让她去叫大姐儿起床。

香菜蹦蹦跳跳的到了正屋前，推了门，才要一步跨进去，嘴巴都张开了，三个字都快出口了。

妈呀，王爷几时来的！

王爷正低头在亲大姐儿的脸，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香菜逃得飞快，还不忘记把房门关好。

呜呜呜，我什么都没有看见，我眼睛突然发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愿，但愿王爷也什么都没有看见才好。

没看到我进屋，没看到我的傻样。

香菜一直跑回灶房，一颗心差点没从嗓子眼掉出来。

再看到杜仲的笑脸，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他喊她去找大姐儿，她怎么会正好撞见，撞见……

王爷和大姐儿在亲热。

不对，不对，大姐儿明明就是睡着了，眼睛乖乖闭着呢。

是王爷擅闯闺房，也不对。

香菜越想越糊涂，索性放弃了。

反正就是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但是因为她没声张，所以王爷应该不会对她怎么样。

她乖乖缩在灶房，盛一碗白饭，稍微拨点菜，安安静静的吃完，也没多吱声。

等杜仲陪吃饭，再送三个工匠走了，回过身，见着她还缩在角落里头，笑了笑。

“你笑什么？”

“不就是陵王来看大姐儿吗，你至于吓成这样。”

“你怎么也知道的。”

“屋顶上不是多了一个人吗，我见着多了个人，就知道陵王来了。”

反正大人物从来不是单独出场的，否则没派头，没排场了。

香菜将饭碗往旁边一放，冲出去，双手叉腰抬高头看。

她真是太大意了，居然连杜仲这种小混混都看得见的，她没有察觉。

要是早察觉到阿陆在上面，她肯定就能推测出来，大姐儿屋里头有人。

算了，进去都进去了。

王爷那是王爷，他不过亲亲自己的心上人，皇帝老子都管不着，还要她来担心这些。

她慢慢退回灶房，见杜仲还在整理。

虽然，她没心思大吃大喝，还是觉得晚饭做的不错，鲜辣可口，非常下饭。

“你见着屋顶那个人了？”

“见着了，他一来就飞上去，蹲在那里。”

第一次见到高手的时候，杜仲还是很吃惊的。

要知道，他这样的人，也是想过要练一身精湛的武功，至少可以在荀陵郡打遍无敌手的。

这个可以这样飞上飞下的人，就应该做得到。

等再看到还有人可以，他又怀疑了，难道说，如今外头的世道变了，武功好的人，比比皆是了。

也不对啊，在他家出事之前，他在荀陵郡还是很可以走动走动的。

那时候，怎么也没听谁能够不扶任何东西，直接飞上屋顶的。

“那你应该过去谢谢他的。”

香菜说的可一本正经了。

“为什么？”杜仲把洗好沥过水的碗碟放在柜子中。

“因为是他把麦冬从乱葬岗扒拉出来，带到这里的，你不是麦冬的哥哥吗，难道不应该谢谢他。”

“真的是他？”

“我又不会骗人的。”

“那我还是不要去和他说话比较好。”

“救命之恩，不应该感谢的吗？”

“我现在去了，也不过是用嘴巴感谢，他那样的人，不缺这个。”

杜仲想的很明白，他会选择留下来，留在附近，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报答，无论是为了他的爹娘，还是为了麦冬。

他知道，如果没有陵王相助，他的爹娘绝对不能毫发无伤的从荀陵郡离开。

而陵王肯出手，只是因为他在白棠被驱逐出白府的时候，伸手相助了一把。

做人就是这样，有因有果，种下善因，不会结出恶果。

以后，他要想办法做更多的好事才行。

香菜居然被他说的没办法反驳了。

想想也对，阿陆这样的人，要别人的感谢做什么。

恐怕他还会挥挥手，嫌弃对方啰嗦，然后直接就避让开来了。

所以，白棠也从来没有让麦冬去感谢一下阿陆什么的。

原来，他们一个一个都是明白人。

只有她最傻，还触犯了王爷的忌讳。

香菜一直在灶房边守着，白棠早晚要醒过来。

睡了半天，肚子会饿，等白棠摸过来的时候，她就可以趁机问问，王爷有没有生气。

“大姐儿，我们给你留了菜的，还是双份。”

香菜把盖子揭开，原来杜仲做菜的时候，就知道了。

这小子，心思还挺细的。

“你家王爷来了，你正好帮我把这些都端到屋子里去。”

香菜将菜从蒸笼笼屉里端出来，一个一个都烫手。

“王爷没说什么吧？”

白棠一时半会儿的没反应过来。

“说什么了？”

香菜不知道怎么开口，支支吾吾道：“我进去想喊你起来的时候，没见着王爷已经在了。”

“他说没来了多久。”

原来，已经来了好一会儿的，是不想她多想吧。

“没，没说看见你，他和阿陆有些事情要处理，在说要紧的呢。”

要紧到，她匆匆忙忙跑出来，为了不想听到真相。

“香菜，橱柜边，有个小坛子，是我上次捎带的蒸白露，你也取了来，可以喝一小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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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9.第509章 ：算不得恩怨

碗里的菜都摆放的干干净净的，白棠端到苏子澈面前，又放下碗筷。

“这是在集市捎带回来的蒸白露，等于是果子酒，很淡的。”

两个小酒盏斟八分满，白棠先喝一小口，回甘中带一丝酒味。

“阿澈，你平时喝酒吗？”

“喝得不多，酒量一般。”

苏子澈用筷子夹了一点兰花茄子，吃一口就问。

“这些菜不是你做的？”

“你能吃得出来。”

“是，你做的菜偏甜，这个人做的下饭。”

“我下午有些倦乏，想着偷偷睡会儿，杜仲就把饭菜给做了，他的母亲本来就是白家灶房做事的。”

“他倒是很会找，直接找到你这里来了。”

“也算不得直接，据说把附近的乱葬岗都翻遍了。”

白棠自己说的有些倒胃口，直接掠过去。

“我以为你都告诉他了。”

“告诉他什么？麦冬没死，在你这里。”

苏子澈喝一口蒸白露，继续往下说。

“杜家在白家做事不是三五年了，一个麦冬将杜家的前程都毁了，你以为他开始的时候，不肯离开荀陵郡，憋着一口气要找到麦冬是为了什么？”

“我知道。”

一开始，肯定是悲愤交加，恨一家人对麦冬掏心掏肺，她却藏了这么大的事情不说。

等到事情败露，差点把一家老小的性命都给搭进去。

要是当时，杜仲就找到麦冬，保不齐要狠狠打几巴掌解气的。

“麦冬其实替杜家想好了退路，你的丫环都是了不得的。”

“我只有麦冬一个丫环。”

香菜是你派来的眼线，不算是丫环。

“你这样说，香菜会偷偷躲着哭的。”

香菜这会儿还站在门口，苦着一张脸，大姐儿说她什么，她都不会害怕。

但是，王爷稍稍抬一下眉眼，她半条魂都飞没了。

白棠自然知道香菜站在那里，算不得偷听，为什么姿势像是只预备偷米的小耗子。

她睡着的时候，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棠怀疑的看看苏子澈，应该不会趁着她睡着做什么，她醒过来的时候，也丝毫没有察觉的。

“麦冬被带走之前，也算胆子大了，非要让门房捎话出来。”

麦冬最后给杜仲捎话，让他一定要帮白棠平安离开。

只有白棠无事，杜家才会无事。

杜仲误打误撞的，做了件很合适宜的善事，帮白棠买好院子，安置下来。

还有一点，苏子澈没有说。

杜仲还引来了石永言，要知道石永言的本人虽然没有出现，小院子对面，始终有一两个人守着门的。

这么多的防范加起来，白棠才能无病无灾的混过这些天。

苏子澈可以许杜仲好处，是因为知道这个人对白棠虽有几分好感，却不至于会有非分之想。

而石永言就截然不同，白棠所谓的青梅竹马，这个人一想起来，就让他眼角直跳直跳。

既然他自己做了好事都不会告诉白棠，又何必要帮石永言去抢占功劳。

他有这个心，也有这个能耐，不就是应该理所当然相帮的吗。

有什么好夸奖的。

正如，他为白棠做的再多，自己喜欢的女人，有什么好邀功的。

就算去够天上的星星月亮，也不是什么出格的做派。

只为了博她一笑，什么都是值当的。

所以，他不会让杜仲白跑这一次，杜家两口子送走了，杜仲要留下来，也可以。

至于麦冬的事情，等杜仲在乱葬岗那种地方待上几天，翻找几天，就不会那么生气了。

“他见着麦冬怎么说？”

“打了她一巴掌。”

“打得好。”

要是一巴掌都不打，那是恨不得要咬她几口才解气。

肯动手的恩怨，从来算不得恩怨。

“后来呢？”

“后来就有饭吃饭，有粥喝粥，香菜说，两个人还说了不少的话，杜仲说愿意留下来在这里帮忙。”

“人呢？”

进来的时候，这里没男人。

“我睡着没醒，他不敢自作主张，今天估摸着是躲哪里去熬一晚上了。”

“这样子听来，是个识趣的。”

“在白府好歹这些年，再不会看人眼色，怎么过得下去。”

“我本来想着，你这边就三个女眷，江大海是个实诚人，不过现在带着两个徒弟，也不方便了。”

“你是说，答应杜仲住下来？”

“两个丫环住一间，另一间偏屋空着，先让他落下脚。”

苏子澈忽然用手支着头，有些懒洋洋的样子。

落在白棠眼中，分明就是气血不足造成的。

“你别和我说，你昨天回去以后就没有睡过觉！”

苏子澈才没有那么傻，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棠棠，你的左邻右舍，我也都看了看，要不把左边那个院子也买下来，打通了使用。”

“你少给我扯开话题！”

“右边的三代同堂，不好搬走，左边就是做小买卖的两口子，我们多出两成的房价，小生意人，容易动心。”

这个人就是故意指东打西，和她胡搅蛮缠。

白棠恨恨的咬着牙，真想在他胳膊上扭一把，让他也知道什么叫做痛。

苏子澈见她气得小脸都红扑扑了，居然反手还摸了一把她的脸颊。

“你回不回答！”

“回答啊，事情堆积如山，实在是没有空闭一下眼，还想着能够忙完了，就过来看看你的，更不舍得浪费时间。”

白棠气不打一处来，你自己躺下休息，那叫浪费之间，在这里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算什么！

苏子澈居然猜到她在想什么，还能够接上话。

“在这里和你说话，就放松心情，看着你，心情再不好，也能疏朗了，这是好事。”

甜话儿都说到这份上，白棠如果再气呼呼的，反而变成她不通情达理，她不解风情了。

她赶紧的给他夹菜，盛饭盛汤，预备想把他肚子喂饱了，就送客了。

“棠棠，我倒是挺喜欢你这张新床的，被子也很软和。”

“行，你吃完了，床让给你睡。”

门外的香菜嘴巴张得大大，王爷，这是在邀约吗？

大姐儿一点都没有要领情的意思。

大姐儿，你倒是点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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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0.第510章 ：比蜜甜

白棠察觉到身侧灼灼的目光，一个转头，见着香菜双眼发亮光的听着两人的谈话。

不觉心里头冷哼哼，到底是阿澈的眼线，你这是愿意帮着从后头推我一把，直接推的和你家王爷一起吃，一起睡，是不是。

是不是！

香菜大概看出白棠的表情有点不对劲，讪讪的笑。

“大姐儿，我是等着看看要不要添茶倒水的。”

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去陪着麦冬，这边不用你候着。”

香菜不舍得走，想一想，没准她留在这里，大姐儿会不好意思答应。

到时候，王爷还要怪她多事。

她就差走一步，一回头了，心里头好奇的要死。

“你看看，这就是阿大教出来的。”

“我也有些奇怪，香菜的性子，明明更像是阿陆的。”

屋顶上其实还蹲着一个，什么话听不见啊。

阿陆默默的留下面条宽泪，我哪里和那个傻缺的丫头像了，我这是老实可靠，她才不是。

“吃了饭，你回去好好休息。”

他一提，白棠还真想起来了，屋顶上，阿陆还在呢。

你这样平躺下来睡一晚，让阿陆在屋顶上也平躺睡一晚？

有没有人权了！

侍卫也要有人权！

“回去又是一大堆的事情。”

这是要讨价还价的意思？

对不起，完全没得商量。

“你不是说，回头要留杜仲也在这里，一共三间屋。”

“我也说玏，把隔壁的院子买下来，住的宽敞些更好。”

白棠想了想，倒是可行的，她买这个院子，也是手头的银钱有限，否则是应该再买大一点的。

“那你操办就好，回头也让江大海收拾翻修。”

“你既然答应了，我就叮嘱下去了。”

苏子澈也不是说一定要赖在这里不走，就是看着白棠白嫩嫩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很有趣。

“我回去的时候，卢娘子来过。”

“卢姐姐，她是不是有话要同我说？”

“她很矛盾很挣扎，既想问出你的下落，又怕我们追问前事，看起来很憔悴。”

他没说的是，卢娘子不过是憔悴，上官清越差不多到了寝食难安的地步。

这两口子闹的这一场，也真是够份了。

“我不忍心一直瞒着她。”

“你就不想知道她肚子里头的秘密。”

“如果要她这么为难，我宁愿不知道。”

白棠想的很通透，有些事情既然早就发生，说出来，或许只会叫人更加难过。

虽说，这些可以牵连到她父母亲早逝的原因，但是她不想有更多与她亲近的人再陷下去。

“阿澈，我们不要逼着卢姐姐好不好？”

苏子澈早知道她会这样说，她就是太心软。

“那么再过几天，等那个写信说要过来，又偷偷摸摸用暗器偷袭阿陆的人走了以后，我带你回府，在那里和卢娘子见面。”

“在你那边的确比较方便，阿陆刚才没事吧。”

“没事，对方纯粹就是要解解气。”

苏子澈三言两语把阿陆初次会见灰鹰王，将其手下八个彪形大汉，从客栈楼梯上打得满地找牙的经过都说了。

白棠听他说的生动，笑颜如花。

原来，阿陆这么厉害，平时一副吃瘪的委屈样。

没准是故意装出来的。

如果，阿陆都这么厉害，阿澈一定更厉害。

“这个灰鹰王也是个小心眼的，明明是真功夫取胜的，他却用个暗器，羞不羞？”

苏子澈很满意她说的这话。

“回头，你见着他的时候，一定要把这话，原封不动的扔他的脸上。”

“扔了以后，有没有地方躲，万一他被激怒了打人可如何是好？”

苏子澈猛地握住了她的指尖，将人往桌子另一边，拉扯过来。

他坐着，微微仰头看着她，看着她嘴角的笑容，用食指指腹抚摸两下。

“他不敢动手的，因为他知道你是我的心上人。”

白棠看着他的眼睛，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阿澈最近是不是喝多了蜂蜜水，这一句一句的，都比蜜更甜，简直叫人无法招架。

苏子澈将手臂稍许收拢些，让她站得更近，他慢慢贴过去。

明明是他圈拢着她，却让她觉得，他需要更多的安抚。

有什么情绪，在他的眼底不住跳动，他将彼此相望的目光移开，不想让她发现。

“棠棠，我接着要做些很重要的事情，等都顺利做完了，我只陪着你好不好？”

“好，只要你让我知道，你是平安无事的，那就好。”

“我会的。”

苏子澈享受了片刻这种宁静祥和的氛围，再慢慢松开手，站起身来。

“我回府去睡了，隔壁院子的事宜，明天都会办好的，到时候，我的人会来同你交接。”

他手里还握着灰鹰王留下的四根暗器，其实也是应该回府去找上官清越商量商量。

灰鹰王有什么意外之举，居然研发出这样的利器。

有些人，真是不容小觑。

不过，虽说是给阿陆一个“惊喜”，也算是正大光明了。

来招拆招，他倒是有些期待灰鹰王的反应了。

一晚上都相安无事。

白棠觉得安稳的日子，总算是个盼到了。

一觉睡醒，将门打开。

石永言站在外头，一声不吭的看着她。

真把她吓了一大跳。

这一个两个的，都不会敲门吗，这是没人教，还是教不会。

知不知道，她胆子也不算很大的好吗。

“石头哥，你这一大清早的，是来找我有要紧的事情说吗？”

“能进去说吗？”

这要求是不过分，可你早怎么不敲门。

石永言见她不回答，往前还挪了半步。

“是不是，不太方便？”

白棠一听他这说话的口吻，顿时怒了。

这是要怀疑还是要搜查啊，她的院子里头，统共就两个丫环，要不要进来。

如果没有个万一，信不信，她一脚直接踹在石永言的脸上。

有你这么说话，不讨喜的吗。

石永言倒是知道把她说生气了。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

“我不是想，你院子里头都是女眷，一大清早的。”

白棠见他急得脸红发胀的，倒是不好意思再发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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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1.第511章 ：招惹是非

乡里乡亲，又是隔壁邻居，就算上次他回来，也没多少天相处。

不过石头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还是很清楚的。

既然，他这么说，就是真没那个意思了。

“我早上就煮了白粥，懒得做其他的，准备去对面买些炸好的油饼。”

石永言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那我替你跑一次。”

白棠没接这个话，他还真是跑得腿脚利索。

既然都去了，那就不客气了。

她一个转身，香菜起来了，头发还蓬着，伸展双手在打哈欠。

“大姐儿，你起得还真早。”

有人比我还早呢，堵着我们的院门。

“麦冬昨晚上睡得可香，一点没闹人，大姐儿的药是管用了。”

药管用是一回事，怕是麦冬见着杜仲，心里头有了底，伤口跟着就恢复的快起来了。

这一个人搭着一个人的，缺了谁都不顺眼。

“大姐儿，我方才好像听见你在同别人说话呢。”

白棠嗯了一声，随便往对面指了指，也不管香菜能不能看见。

反正，她本来是预备着要同新邻居们，避避嫌的，至少别见着她这个小院子，来往的人这么多。

可偏偏，一个一个都挤着要来，避是避不开了，回头要是有人问起来，随便说个什么说辞，蒙混过去就得了。

香菜打水梳洗，又要来给白棠梳头。

白棠哪里还顾得上这个，随便用簪子挽一下。

阿澈是说，紫玉簪让她放心戴着，她可不想招惹是非。

有点眼色的，都知道这是好东西呢。

千万不能托大，否则被这个惹出事端来，烦心。

所以，她用的还是旧首饰，收拾干净齐整就好。

石永言买的还真不少，左右手都提满了。

香菜从来就是个自来熟，从他手里把吃的都给接过去。

“还买了汤团，这个摊子的汤团做得可好，阿棠过来尝尝。”

“你比我对这一片都熟悉。”

香菜接了东西，双脚都不迈开的，就跟着旁边看两人。

怎么说，都是王爷的人，怎么随便来个男人，送吃送喝的，肯定不安好心。

那个杜仲也就算了，早晚还有麦冬呢。

这个又是怎么回事来的。

上次见过面，不是落荒而逃了，倒是还有脸来找大姐儿。

香菜故意在白棠身后长吁短叹的，这是什么世道。

石永言见她的丫环也起来了，觉着是可以方便说话了。

“石头哥，你想说什么，只管说，没有外人的。”

白棠见香菜的样子，也不能故意撵人，本来没什么的，显得大家都心虚。

香菜听了这话，才是各种受用。

大姐儿真好，真没把她当外人。

“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

石永言挠头，挠了三次。

“我想回白圩村一次，不知道你有没有要捎带回去的？”

白棠呆在那里，经历了最近的事情，别说是听到亲人的名字，就是听到白圩村三个字，都是舒服的。

“我要是回去了，总要去你家看看。”

“我爹知道你在荀陵郡吗？”

白棠一说起白岩，还是不能改口，总不能直接喊养父，太生分了。

“前面我追寻阿梅所嫁的人家，跟着出来，没有和家里头说，更没有和白叔白婶提起，后来回去过两次，也没碰着人，他们好像忙得很。”

白棠想到阿澈已经告诉她的，养父母将雪锦鸡卖了做本钱，在平梁镇开绣坊，还有好几个铺子。

没准，石头哥的消息还不如她的灵通。

老宅虽然没动，他说没碰着人，想必就是已经搬到镇上去住。

照看生意也方便，石娃要上学堂也方便。

“不用捎话了。”

白棠思前想后的，既然大家都过得好，就别多事。

石永言知道她念旧，总以为她怎么着，也要带信带东西的，没想到一句话，就给否认了。

他有些想不明白了。

“阿棠，你真的，不要那边的家了？”

“不是不要，是想他们过得好，过得安心。”

白棠早想明白了，她越少在那边一家人面前出现，他们就越安稳。

反正，阿澈都已经安排的井井有条，明哥也左右照应着、

哪一个，都比她所谓的家书来得强。

她已经不是喜欢嘴上说说就好的，既然想太平，就应该明白，什么才是最适合的。

石永言认真看着她，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真不要带？”

“真的。”估计，你去了还是见不着人，除非你再去平梁镇找。

这样一来，难道不显得太刻意了吗。

“既然，你这样说，那我也不勉强了。”

石永言一腔信心的来，没想到白棠给他吃了个软钉子，闭门羹。

香菜听听知道，这男人压根没戏，她也懒得多听，将吃食拿进去，又照顾麦冬起床。

石永言分明还想要多留会儿，苦于一时半会儿的找不出理由。

还好，白棠也没有要往外头撵人的意思。

两个人安静的站了一会儿，周全周到两个先过来了。

白棠也像是松了一口气，以前和石头哥相处的很轻松。

如今，见一次，尴尬一次。

“你们的师傅呢？”

“师傅说肚子太饿，走不到这里，停在前头吃面，吃完了过来。”

“我煮了粥，油饼也买好了，你们先进去吃。”

白棠将人招呼好了，回头再看看石永言。

“石头哥，还有事情吗？”

“没，没了。”

有些不死心，又多了句嘴：“要是村子里有什么时鲜的，我给你捎带。”

“那就麻烦石头哥了。”

这种客气，已经多半是疏离。

石永言不知道两个人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白棠从白府被逐出来的时候，他还以为，两人可以再续前缘的。

如果说有人横插一脚，横刀夺爱的话……

石永言眯了眯眼，那个男人的身份，他已经让胡虎他们去查了。

他才从白棠的小院子退出来，阿屠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

“老大，你怎么没在里面多坐会儿？”

“里面事情多，等她都安定下来。”

他也要脸面，不能说白棠压根没想要留他，这样的话，怎么说得出来。

“这人进进出出的，也真是够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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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2.第512章 ：这么刺耳

“小虎呢？”

“小虎说，该打听的都有眉目了，马上就过来。”

阿屠忽而往前一指：“这不是小虎吗，说来就来了。”

“老大。”胡虎一脸的焦急，“老大，我正要去找你，阿屠说你过来这边了。”

“嗯，过来看看，打听出什么了？”

“老大，以后这个院子，我们还是不用来了。”

胡虎先把自己给说丧气了。

阿屠忍不住叫起来：“这算什么话，什么叫我们不用来了。”

石永言到底见过世面，知道这话里有话的。

胡虎一下子怒了：“你没听我说完，喊什么喊！”

“那你倒是说啊，你不是号称在荀陵郡没有翻不出的人吗。”

“这人原本就不是荀陵郡的。”

“这个我知道。”石永言听对方的口音就不像本地人。

“老大，这个人的身份，来头太大了。”

胡虎偷偷往白棠的院门口看了一眼，忽然就压低了嗓子。

“老大，你知道的吧，当今皇上有个小叔叔，七皇叔，和先帝爷是一个皇后生的，人称陵王。”

石永言静静的听着他说话。

“白家姑子的那个相好，就是陵王，是皇叔！”

“什么相好，什么相好……”

阿屠脑子没转过来，只知道石永言要同白棠好，就不能有别的男人出现。

结果，自己舌头先打了结。

“什么，皇叔，陵王，妈呀是个王爷！”

“可不就是王爷，传闻说这个皇叔文武全才，实在了得，皇上登基以后，实在害怕这个小叔叔，就找个好些个理由，将他发配到荀陵郡来了。”

“发配？那他还是王爷吗？”

“怎么不是，发配是发配了，头衔还在，那排场也在，府邸就在西城边，你又不是没见过。”

“那府衙大的很，我在外面看一眼，都觉得气派的不得了。”

石永言一声不吭，就听着他们两个的对话。

“老大，要是哪家的公子少爷，你说看在你们打小一起长大的份上，青梅竹马的情意，我们还有点机会……”

胡虎搓着双手，想要劝劝石永言，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这棵树，看着亭亭玉立的，都快长到皇宫里头去了。

咱们高攀不上哪。

“不行。”石永言只冒出两个字。

“对，肯定不行了，他那个身份，谁能比得上啊，郡府大人看到他都要低头哈腰的。”

“不，我要去和阿棠说，不能跟了这个人，不行！”

石永言三两步就要往前冲。

胡虎和阿屠两个，一边一个硬拖住他。

“老大，你有没有听到我的话。”

胡虎在原地直跺脚。

“听到了，我知道你查的很好，那人是陵王，是当今皇上的亲叔叔，所以我要去同阿棠说清楚。”

“你以为白家姑子不知道吗？”

胡虎翻了个白眼，白家姑子看着多聪明一个人。

不知根知底的，能和别人好上？

要说呢，怎么被从本家赶出来，一点事情都没有。

原来还有更好的在外头等着她呢。

“她知道，也不行。”

石永言上脾气了，将两人甩开，大步往小院子走去。

那两个跟在后面，跌跌撞撞的，不敢离去，生怕他闯了祸。

这是，这是要去找陵王决斗了！

白棠等着江大海也到了，问问今天做工的进度，正把被子在前院晾晒，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她以为是谁，开了门一看，还是石永言。

“石头哥，又怎么了？”

“你跟我出来说话。”

石永言知道这会儿，小院子里闲杂人等太多。

白棠觉着奇怪了，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会儿进去说话，一会儿出来说话的。

她又不是软团子，任人随意揉捏的。

“石头哥，就在这里说好了。”

“不行，你给我出来说。”

白棠见他要上前来拉扯，一点不想客气了，正要开口呵斥。

胡虎先冲了进来，把石永言拦腰抱住了。

“大姐，你别生气，老大是听到点事情，拿不住主意，别理他。”

白棠听他喊自己大姐，各种别扭，也不想多话。

“石头哥，要是你真有话要说，就在这里说，不然我事情多，就不多陪你了。”

石永言将胡虎再次甩开，这次是不敢来拉她的袖子了。

“阿棠，你知不知道那人是陵王。”

白棠本来已经往那边走了，听了他的话，停下来。

这样子凶神恶煞的赶过来，还是为了这个？

“我知道他的身份。”

这个院子里的，恐怕多多少少都知道了。

本来也没打算多瞒着谁，只是有些不必要，挨家挨户的去通知吧。

“那你知不知道，你和他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白棠明显不乐意了，这话还真轮不上你来说。

这是看在旧情份的面子上，否则，她一定喊香菜来轰人出去而来。

白棠不怒反笑道：“石头哥，你怎么就觉得我和他不可能在一起了。”

“他是陵王，是王爷，他现在不过是一时贪图新鲜好玩，回头就算真把你娶进门，你还能做他的王妃不成！”

这些都是实话，怎么听起来就这么刺耳呢。

“他以前三妻四妾肯定免不了，难道你能够忍着，你的性子能忍着做小！”

“石头哥，你还真是了解我。”

“阿棠，我不怕你生气的，更不怕你要打骂我，我是真心实意来劝你的。”

“劝我什么？”

“劝你早早的离开他，离得越远越好，免得以后会伤心。”

白棠没有要骂他，都把话摊开来说到这个份上了，不是至亲至爱的人，不能够说得出来。

她曾经想过，要是养父白岩知道阿澈的身份，大概也会说类似的话，类似的劝说。

没想到，她先从石头哥嘴里听到了。

“石头哥，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的。”

“阿棠，你这么聪明，一定能够都想明白的对不对？”

“是，我想的很明白。”

“那你，那你……”

“我想明白的话，不能告诉你，对不住了，石头哥。”

白棠哪里不知道他是好意，真的是一番好意，后面的胡虎和阿屠两个都快急死了。

这是怕得罪她，又怕得罪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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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3.第513章 ：熟是太熟了

这些话，要是传到陵王耳朵里，那就真成了挑拨离间了。

要是陵王直接翻脸，他们拿什么来抗衡？

“你们两个也放心，今天石头哥在这里同我说的话，这个院子里的人是不会往外传的，否则就是和我过不去。”

那两人这次松了口气，胡虎朝着白棠使眼色，意思是快让石永言走，别再多说话了。

“石头哥。”

白棠折返回来，她刚才也是有些莽撞了。

没听他说齐全，就以为他是心生嫉妒，所以来说难听的话。

石头哥，不是那样的人。

她应该知道的。

“石头哥，虽然你说的，我做不到，但是我想谢谢你，你是一心为了我好的。”

白棠的笑容很坦然：“不过，我真的不能离开他。”

石永言呆呆的看着她的笑容，里头一点悲苦，一点茫然，一点犹疑都没有。

她对那个人，居然，这样这样的信任，信任到了心里头，信任到了骨头缝里。

“我多嘴了。”

石永言觉得全身积攒出来的力气，一下子因为这个笑容，彻底的松散开来了。

他好人没有白做，白棠是懂得他的心意的。

但是，他好人也是白做，因为白棠根本没有回心转意。

“石头哥，盼着点我的好，没准我就是能成了的。”

说实话，石永言打心眼里，真的是只盼着她的好。

就算她不能留在自己身边，那也应该过得舒心，过得快活。

他这样子做恶人，说坏话，只是不想以后看到她泪流满面的样子。

“你能够知道，我不是坏心，那就好了。”

白棠还是那样笑着看他。

“怎么会呢，石头哥怎么回事坏心，石头哥一直很照顾我的。”

胡虎在后面听得，算是彻底服了，白家姑子太会说话了。

这一句一句，都是做个人都爱听的。

哪怕不是说给他听得，他也跟着全身通泰了。

“你，你能照顾好自己，我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嗯，我会的。”

“那我走了。”

“石头哥，路过的时候，进来喝口茶，等我这里都收拾好了，请你来坐坐的。”

胡虎和阿屠分别左右，将石永言给架着走了。

老大冲过来的时候，双腿虎虎生风，这会儿就像灌了铅一样，拖都拖不动。

白棠站在原地，看着三人慢慢离开。

不用转身，都知道香菜就在那里站着呢。

“这样站着累不累吗？”

“不累，陪着大姐儿，从早到晚都不说累。”

白棠笑着转身，揉揉她的头顶。

“你都听见了？”

“大姐儿说了，不能传话的，所以我都不会告诉王爷。”

“其实真告诉他也没关系，他不会生气的。”

不会为了这么点小事生气。

石头哥一句话都没有说错，陵王早晚是会娶王妃的，一个王妃恐怕还是不够的，三妻四妾也没个准。

这些，在更早更早的时候，白棠没等到阿澈对她告白的时候，就想的明明白白。

到了那天，她一定不做怨妇的嘴脸，她会很坦然的离开。

因为他有了别人，那么她怎么还会留恋。

“大姐儿，你也别都听刚才那个壮汉说的。”

“他有名字的，姓石，名永言，我喊他石头哥。”

“还永言呢，我看哪，一点都不会说话才是。”

“这个倒是被你说中了，他一直都不太会说话，不太会哄人，不过说的都是实诚的。”

“实诚的，不中听有什么用，一样不讨人喜欢。”

“其实也还好了。”

“大姐儿，王爷对你是一心一意的，绝对没有旁人，不管大姐儿知不知道，我都要说的，在认识大姐儿之前，王爷素来骄傲，对那些天都城的姑子，那是看都不看的。”

白棠看她今天特别一本正经，那是要为阿澈打圆场，说好话，赢回局面了。

“嗯嗯，你继续说。”

“以前也有人要给王爷说王妃的事情，他连听都不听，有一次，那位大人还在唾沫横飞说的起劲，王爷直接骑马就走了，招呼都不打，把人家给气的。”

“嗯嗯，你继续说。”

“王爷只有在大姐儿面前才显得脾气格外好些，大姐儿，他其实……”

香菜硬着头皮道：“他不是那么好相处的性子。”

白棠又不是今天第一天才认识他，香菜说的一点不错。

不太熟的时候，觉得这个人挺难应付的，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而且显得太聪明，又太冷傲。

实在不能算是平易近人这四个字的。

如今，熟是太熟了，她想想，还不如不熟的时候省事呢，特别是最近来得太勤快了。

连石头哥的手底下都知道他的身家底子了，别说是其他人。

也就是白家那些人，被城外的药田搞得焦头烂额的，不然一准也知道了。

他是故意不想避着人了。

白棠本来想问问为什么的，但是，他那样的性子，还用得着问吗。

肯定是另有打算的。

如今的要紧事情，是昨晚偷袭阿陆的那些人。

又说是要来做客的，又搞偷袭，她有些琢磨不透，这些男人在搞什么大事了。

一大清早的，被石头哥说了这么多话，白棠不想在院子里待着，必须出去走走。

香菜看她脸色不太好的样子，想要跟着去。

被白棠婉拒了，家里一堆人等着端茶递水，麦冬还不能下床。

“我也不会走得太远，你守着门。”

“大姐儿，王爷不会……”

白棠走得很快，没有听见后面半句话。

或许，她本来就比任何人都知道的清楚，自己要走的路，每一步，都是自己的决定。

香菜看着她纤细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白棠走到离新家远一点的地方，才将脚步放慢。

有些话，要是一直没有人说破，其实也挺好的。

这个石头哥，就像是香菜说的，明明是个好人，非要往人的痛处拿捏。

她漫无目的的走了会儿，渐渐生出些警觉，好像从刚才起，就有人隔了点距离，在跟着她。

白棠稍微走得快点，后面的人也跟着加快，她心里头有数了，这是有备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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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4.第514章 ：鬼鬼祟祟

东城这边的街市，两边多少有点店铺摊子，白棠倒是不用担心会走到什么僻静角落被人掳走。

她才没有这么傻，站在大街上，人来人往的，总不能直接把人往麻袋子里套吧。

就是有些好奇，跟着她的人会是谁？

白棠找个了卖绢花的，假装拿起两朵，在指尖翻来翻去。

摊主一味说好听的话，盼着她能够买下来。

白棠露齿一笑道：“这绢花看着还算精致，不知道戴起来是什么模样？”

摊主一听有数了，从摊子底下摸出面小小的铜镜，递给她。

白棠还真把绢花往鬓边一插，有模有样的照起镜子。

镜面虽小，要看看后面的跟踪，却也不难。

这人好大的个子，白棠身边的男人都不矮，阿澈是长身玉立的，石头哥是魁梧有劲的，江大海用以前徐氏的话来说，那就和门板一样宽大。

可镜子里照出来的虽然模糊，和身边的对比物一看，这人的个子是比江大海还威猛了。

白棠差点呛得咳嗽，哪个缺心眼的，找个这么显眼的。

就算她是个外行，也知道用来跟踪的人，最好长得平常些，不惹人注意些。

要不说，她这么快就能发现，这么大一坨，不会发现才怪！

白棠笑眯眯的将绢花的钱付了，镜子放下来，心里头有数，什么都不怕。

那人跟着她买完这个，买那个，估计耐心都快被磨光了。

白棠停在米铺门口，询问一下米价。

掌柜的看她穿戴得好，很是客气，逐一介绍。

白棠心里头盘算了下，最近家里头吃饭的人多，而且阿澈时不时会来，手头富裕的时候，不能苛刻着粮米。

“劳烦送一石珍珠米到这个地址，对了碧梗香米也捎带两斗，还有上等面粉，掌柜的算下钱。”

掌柜没想到她一开口居然买这么多，看她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大户人家的采办，况且东城附近的富户，他都认得，这一个却是脸生。

“家里院子在翻修，爹娘又去了乡下老家没赶得及回来，这不是好些工匠要吃饭，食量大，买的少了，几天又要来。”

掌柜心说，你真是大方，给工匠吃珍珠米，再看看纸上的地址，既然人家给足了钱，又何必要他管这么多。

“掌柜，不知你的铺子有没有后门？”

掌柜一怔，再看看她，像是明白了。

“有登徒子跟着姑子是不是？”

白棠都不解释，一味的笑。

掌柜做了这一单大生意，哪里还能不开个后门，米铺要大车下货，没可能不留门的。

白棠懂的里面的玄妙，所以才没有选胭脂铺，布店这一类。

“小四，带着这位客人从后门出去。”

有钱的客人提出不过分的要求，掌柜就不应该多嘴多舌。

“姑子请先走一步，要是放心得过，你手上这些沉甸甸的，也留下来，回头一并给送府上去。”

“有劳了。”

这位掌柜想得周到，白棠空出双手，闪避才更灵活轻巧。

白棠因为知道身后有人，眼角余光都能瞥着，那人就藏在拐角的阴影处，恕不奉陪。

她是没本事抓人的，不过她知道谁可以。

从后门一出去，伙计指路给她看，她倒是绕了个近路回去。

一路上到推开自家院子的门，后面也没人再追上来。

她虽然没觉得那人有恶意，可被鬼鬼祟祟的跟踪，总是不太舒服。

“香菜，我把米面都买好了，回头有人给送来，还有今天的菜。”

杜仲听到她的声音，也从偏屋出来。

“大姐儿买了菜，我就过来帮忙。”

“我嫌重，都留在米铺，等会儿给我捎带过来。”

白棠洗了手，过来问话。

“麦冬擦伤口的药，我给换过，伤口已经在愈合，就不要用太猛的药，免得以后身体习惯了，再出大伤口，不容易止血。”

“她说伤口痒，想挠又不敢挠。”

“挠不得，除非，她想留一身的疤。”

“我也这么同她说的。”

“那我再给她加一味清凉的药，涂上去就不会觉得太痒，已经忍到现在，过几天没事人一样，不能前功尽弃了。”

白棠将药方重新写过，唤了香菜另外去抓药，又往后院去。

江大海把晒药房已经全部都搭建好，全新的木屋，散发出淡淡的木头香气。

“大姐儿，按着嘱咐，一半带窗，一半背阴，你进去看看。”

白棠在里面转个身，果真和她设想的一样，两面是一层一层的镂空架子，另一面墙全部做成整齐的小抽屉。

这样一面墙，怎么都有一两百个，也不知道江大海是怎么来得及赶工出来的。

白棠随便拉出一个，做工很精细，还按着小小的黄铜把手。

“大姐儿，架子和抽屉都垒得高，怕是你够不着，还做了个梯子。”

江大海将三角扶梯推出来，白棠一看就乐了。

“这个不是你想出来的吧。”

底下有轮子，轮子有卡扣，可以推，可以固定，太高端了。

江大海憨笑着摸后脑勺：“大姐儿说对了，我是没这样好的脑子。”

“那么……”

“是那个请我来的，你喊他阿陆。”

白棠明白了，这个也不是阿陆能办到的，看这手笔，估计就是上官姐夫的本事。

他倒是好，人没过来，先送了这个，挺合心意的。

不过，他为了阿澈的话，瞒着卢姐姐，让她着急，心烦，不安生。

所以，就算被卢姐姐打到鼻青眼肿的，白棠一点不想同情他。

白棠将扶梯推到一边，轮子推起来很轻巧，她固定好卡扣，再爬上去，到最高的那一格，伸直手臂，都可以碰到屋顶。

“说是有了这个，屋子里的所有药材，大姐儿都能自己亲手整理，不会记错位置。”

白棠又慢慢爬下来，嘴角含着点笑，这是想以后水落石出的时候，让她在卢姐姐面前美言美言，上官姐夫的小算盘打得是不错。

“这里是不是姓白，送米来了，麻烦开门。”

杜仲应了一声，出去开门，白棠跟着也出来，见着正是前面给她指路的伙计。

“你的脸，这是怎么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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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第515章 ：只是好奇

明明分开时，还好好的。

白棠一想大概知道怎么回事，那个跟踪她的人，见她进了米铺就不出来，所以上去打砸发泄，将人给打伤了。

真是太过分了，仗着块头大了不起吗！

难道，她没见过块头大的，没见过武功高的。

对小伙计动手算什么！

该死，该死！

那个小四却不怎么在意，用手揉了揉脸。

“掌柜的说，姑子以后怎么都要看在今天挨刀子的份上，常来光顾小店。”

白棠眨眨眼，真会说话，真会做生意。

“就你一个人被打了？”

“也不算是打了，那个人说话奇奇怪怪的，我也听不懂，推搡几下，在柜子角磕碰到了，也怪我自己不小心。”

所以，掌柜特意让你来给我看，对我施苦肉计，让我快点把这一石的米吞下去，再去店里买。

白棠是好笑又好气，不过还是让香菜拿了两块碎银子过来。

“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两块银子不小，加起来怎么都有一两多，比他做事的月钱都多。

“香菜，再去拿瓶药酒来。”

最近为着麦冬这一身的伤，白棠也是不惜血本，不遗余力，药膏药酒做了一堆。

小四都快眼泪汪汪了，只差想多问一句，府里头，还缺人手吗，要不我就留下来做事好了。

“你回去同掌柜的说，以后的粮米都从你们店里买，还有回去让你好好休息，要是那个人再来生事，记得报官。”

“你怎么知道掌柜的没报官？”

“报官了，你没来得那么快，总要去做个人证不是。”

掌柜的知道抓不住那个外乡人，却也知道到她这里可以拿到赔偿。

做生意的人，不喜欢与官府多打交道，有时候被讹去的银子比报案的数额更大。

简直就是得不偿失。

小四腼腆的笑，把银子和药酒都收好，冲着白棠鞠了一躬，推着板车回去了。

杜仲还有两把力气，把送来的搬到灶房，自觉开灶做饭。

白棠细想刚才见到的那个人影，小四又说是外乡人，言语不通。

原来如此，这是有客人先上门来打探了。

想明白了，就不担心，白棠先去忙自己的事情。

阿澈说过，今天要来送隔壁的房契。

他行事干脆，果然没到吃午饭的时候，阿陆就到了。

两人已经许久没有单独见过面，白棠想到以前和他拌嘴的日子，还挺想念的。

这样木头一样杵在面前，还是不是以前那个阿陆了。

白棠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可以在阿澈面前肆意些，阿陆却不能。

他的身份受限，恐怕这一辈子都只会是陵王的贴身侍卫。

在外头人的眼里，已经是了不得的好差事。

阿陆见白棠一双眼也只是看着他，不说话，心里头说不出来的烦躁。

他明明可以坦然自若的，他明明没有心虚的，可是这开场白怎么这么难开口。

不就是来送张房契，往她面前一摆，走人就好。

但是，心里还有那么点舍不得，想要盼着多待会儿。

他这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

阿陆就差用十指对着脑袋一通乱抓，想让自己清醒点。

阿大的话，主人的话，不住在他脑袋里盘旋不去。

“早上我出去，有个大块头跟踪我。”

“啊？”阿陆都没反应过来，跟踪小白糖，谁这么大的胆子。

白棠索性把她从米铺后门开溜，那人找不到她，拿伙计出气。

“伙计说他说话叽哩咕噜的，根本听不懂。”

阿陆气得牙痒痒，灰鹰王还有那些手下说话就是叽哩咕噜，卷着舌头的。

昨晚用暗器射他，今天又来招惹小白糖。

这根本不是想来好好做客的样子。

他们两次过去都守规矩的很，还差点被连累，让火箭弩追着跑。

这死大块头，难怪要在进入大顺国边境时，隐匿行踪，就是为了干这些见不得光的坏事。

“他有没有出手伤你！”

“他没近身，就不远不近的跟着，他要是敢出手，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对，对，趁着不注意，你用针狠狠扎，扎死都没关系。”

白棠看他虽然咬着牙，态度倒是自然起来，不太别扭了。

“这个是不是你们说的，要来的客人？”

“应该是他的手下。”

“素昧平生的，他怎么会知道我？”

阿陆差点就说出来，灰鹰王上次要用舞姬款待，被主人三两句话给推阻。

不对，不对，万一小白棠听完还要追问，他该怎么说？

照实了说，小白糖要是喝飞醋，和主人闹别扭，岂非成了他故意挑拨离间。

要是对小白糖撒谎，他又实在做不出来。

白棠又不傻，见他犹犹疑疑的样子，里头肯定有猫腻。

“灰鹰王到底来找阿澈做什么，为什么他会说想见我？”

阿陆想了想，找了个适合的理由。

“他应该只是好奇。”

好奇在那些美颜舞姬面前，连眉眼都不曾多挑动一下的陵王。

他的心上人会是个什么样子的美人。

其实，阿陆也曾经偷偷地想过，那些舞姬对他也是毫无吸引力。

祝驭国民风豪放，对男女之情，和含蓄守礼的大顺国截然不同。

所以，灰鹰王就算见着了小白糖，也不会明白陵王怎么可以坐怀不乱。

你说好好的四书五经，道德伦理，和一头大黑熊说得再多，有用吗？

不能理解的，永远不能理解。

没准，灰鹰王只会笑他们迂腐。

“是阿澈告诉他，有我这样一个人？”

“是，主人说，他舍不得每次远行与心上人相隔数十天，所以请灰鹰王下次碰面，选择离荀陵郡近些的地方。”

白棠听了失笑，这人倒是很干脆，说近点儿，索性就直奔荀陵郡而来了。

“他是邻国的？”

因为依稀好像听闻，两国还不算交好。

“是，邻国手握重兵的将军。”

白棠没往下问，再问的话，涉及到阿澈布设的机密，阿陆应该不方便回答，何必让人为难。

“隔壁的房契准备好了？”

阿陆听她话风一转，说到正事上头，暗地里是偷偷松了口气的。

“昨晚找人去谈了谈，今早房契已经送来了，那家人有个请求，说容他们搬家整理收拾，三天后再过去接收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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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6.第516章 ：不可辜负

白棠都没有想到能够顺利。

真是有本事的一出手，她这种平头百姓根本就不用费心。

“只说了三天？”

阿陆嗯了一声，给的价格是市价的三倍，去谈价的人还是郡府大人的直属心腹。

说出名字来，小白糖或许还不认识。

这荀陵郡中，怕是没人不知道的。

衣食父母官上门来送钱，一般人早就笑得下巴都脱落了。

西城那边的空宅子也已经觅好，到时候带着富裕的银子，直接搬过去。

说是三天都是多的，不过是那些细软，其他的还要了干嘛。

这些不用告诉小白糖，她喜欢东城就住东城。

她喜欢改建就让江大海一点一点帮她做到合心意。

主人如今是一心一意要惯着宠着她，已经到了无所谓什么手段。

是因为白棠被赶出来的那天，主人正好不在荀陵郡中。

后来，虽然人是平安无事，但想想总是后怕的。

再加上，主人这次要做的事情，求仁得仁，根本没有给自己留退路。

大家的时间，都是极为有限的。

阿陆发现自己一点不难理解主人的心情，如果换了是他，他应该也会这样做。

“三天很快的，我也正好要考虑一下，那边如何翻建。”

白棠把房契收起来，抬头看看阿陆，咦，他不是跟着阿澈忙进忙出的。

该说的都说完了，倒是有闲情留在这里发呆了？

灰鹰王的人都快爬到他们脑门顶上去了，还不快点滚回去，争口气回来。

“喂，走啦。”

白棠挥挥手，像要赶小动物一样。

“我不能走。”

阿陆还真坐下来了，灰鹰王的人能够盯梢小白糖，表示已经查到住家，要是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脑子一热，冲上门来，想给陵王一个惊喜……

这种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小白糖，你放心，那些人就是快头大，武功很稀疏的。“

白棠心说，因为稀疏，所以只能做些偷偷摸摸的事情，只能打米铺的伙计解恨？

这也太没出息了。

她没见到灰鹰王之前，已经先在心底里，鄙视了这个人一百多次。

”你担心他们会闯进来？“

”这种事情说不好。“

明明说了是朋友关系的，还说是要来上门做客，这种态度还想做客，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等真见到人，白棠都想好，找把笤帚直接扫他出去，这样不长眼的客人，她才不要夹道欢迎。

阿陆要留下来的想法，没什么不对。

院子里都是没有武功的人，再稀疏平常的武功也要胜出良多，再加上那个虎背熊腰的块头。

白棠从来不做用鸡蛋碰石头的傻事。

“阿陆，我听说你上次把那边八个人都给打了。”

“他们笑话我小白脸。”

这个，这个，明明阿澈看着比你更符合这三个字，你好歹也算是浓眉大眼。

是不是，对方也知道陵王的身份高贵，不方便随便嘲笑，所以才找了个看起来更好欺负，更好下手的。

没想到，八个都没干过一个。

白棠突然跃跃欲试起来，有点巴不得跟踪她的大块头快点来，当着她的面，让阿陆好好教训一顿。

知不知道，会武功的打不会武功的，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

要是不知道的话，那么欢迎到荀陵郡来，让大顺国的良好氛围熏陶一下，再打个鼻青眼肿的长长记性，应该就差不多了。

“你们在哪里动的手？”

“一家破破烂烂的客栈里，我二楼走道上。”

“全被你从楼梯上踢下去了？”

“你怎么猜到的！”

“你不是一直说你很厉害吗，要只是打趴下，太显不出你的能干了。”

阿陆被白棠三两句话捧的飘飘然，好像回想一下，真是这么回事。

他就是这样想的，只是打趴下，也不算彻底教训，一个个滚地葫芦跌下楼梯，场面挺壮观的。

阿陆的喜滋滋才冒上来，又犯愁了。

小白糖的几句话都这么容易感染到他，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这么个会说话的姑子，能和他也般配般配。

两人这边相谈甚欢，杜仲把饭菜做好，出来喊开饭。

“阿陆，留下来吃点，杜仲的手艺不错。”

阿陆挠挠头，他看着小白糖是不别扭了，这会儿暂时也不想离开，不过主人要是问起来，该怎么回话才好。

他心里头那点小秘密，连阿大都瞒不住，可怎么对主人交代。

总不能说，主人喜欢的，他也喜欢。

这个理由，太像找死了。

实在不行的话，他还是先撤，让阿四过来顶个班？

阿四这人的存在感特别低，就算一直留在小白糖附近，也不会让她有所察觉的。

“小白糖，房契的事儿，我要去给主人回个话。”

这人明明才说要留下保护一院子的人，说走就走了？

“阿陆，万一那人过来。”

“我发信号，让人过来替着，不会让你出丝毫差池的。”

阿陆想起那天上官先生在书房中，同主人说的那些话。

他立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王爷对白棠是真心，还是假意？”

苏子澈停了会儿才答道：“真心如何，假意又如何？”

上官清越轻轻一笑道：“王爷如今对白棠掏心掏肺，要是有心人看了，一定会以为白棠就是王爷的软肋。”

“你的意思是，我的这些举动将她往危险的地方推了？”

“我宁愿相信，王爷早就有所安排，一定会护着她毫发无伤。”

“王爷，我不与内人谈论正事。”

“所以，你内心怀疑我对白棠有所图？”

“王爷说笑，白棠除了一颗真心，没有什么可以给王爷的了。“

”既然是一颗真心，我又如何会辜负。“

上官清越像是等到了他想要听的话，语气和缓了许多。

“王爷能够这样说，我现替白棠多谢王爷垂爱。”

苏子澈立时反问道：“上官先生用什么身份来替她谢我？”

阿陆还想继续往下听，阿大正好过来喊他去做事，他哪里还敢说正在偷听，忙不迭的跟着而去，漏掉了更加重要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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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7.第517章 ：找上门

白棠见他安排的合情合理，总不能不让他走人。

都已经说了，会另作安排，那么替换的肯定也是高手，估计也是他们几个中的一人。

杜仲还过来张罗：“已经给你盛了饭的。”

“他不吃，下次吧。”

阿陆离开的时候，恨恨地想，要是小白糖做的，他一定会吃。

院子里头的人是没有发觉，阿四已经悄悄过来，在最阴影的位置潜伏好。

阿陆赶紧往回赶，见着苏子澈，将灰鹰王派人跟踪的详情都说了。

“你就这样回来了？”

“我让阿四替我看着。”

“你可以让阿四回来报信。”

“他这人话少，我怕主人嫌弃他笨嘴笨舌的。”

苏子澈想一想，果然如此，阿四第一次和白棠交锋，带回来个装了芝麻核桃糖的罐子，而且压根不知道为什么要带这个回来。

“房契交给她了？”

“是，她已经收好，说要好好盘算。”

“那人吓到她了吗？”

“谁，谁吓到她？”

阿陆要费点脑筋转转弯，才知道主人指的是跟踪她的朱驭人，有没有吓到她。

主人从来就是这么偏心。

昨天，我被四根暗器钉在屋顶上头的时候，怎么没问候我一声，有没有吓到，差点半条命啊。

“没，那人也没有立时过来，在米铺打了人，就不见了踪迹。”

苏子澈冷笑一声道：“这是回去给灰鹰王报功了。”

阿陆眨眨眼，报功？打个小伙计，跟丢了白棠，这还有脸去报功，不怕灰鹰王直接扇两大嘴巴。

“他不是瞧见白棠了吗？”

白棠每天还出门买菜，和集市的老板讨价还价，对了，和米铺的掌柜还有所交集，要是见过她的人，都能够去报功。

灰鹰王忙得过来吗！

要不说，傻大个，傻大个。

别处见得不多，都养在灰鹰王麾下了。

“我们这就过去。”

“主人的意思是灰鹰王会过去？”

“他的手脚一向不慢，没准还会赶在我们之前。”

苏子澈的眼神阴了一下，我是明明白白告诉过你，我有心上之人。

所以，你要是伤到她一点，哪怕是心情因为你的出现而变得糟糕，我都会加倍加倍的讨要回来。

灰鹰王，这是第三次碰面，你已经算是给了我两个惊喜。

第三个，最好你想清楚了再出手。

否则的话，我会很清楚告诉你，什么叫做触犯底线以后的迎头痛击。

你要是不痛，我可以负责让你痛了又痛，我保证。

那边白棠之知道阿陆走了，至于换了谁，她不太关心。

那几个来来去去的，有喜欢说话的，也有沉默不语的，她已经习惯。

反正阿陆说安排好了的，她能够心安。

一天两顿饭的重任交给杜仲，她是肩头担子一轻。

等江大海把晒药房尽数完工，她把买的各色药材分门别类的预备整理起来。

香菜在白家的时候，跟着她学了点皮毛。

“香菜，你本来就识字的吧。”

那时候，一本正经跟着学写字，做戏做那么像，这会儿真想捏她。

“识得不多，大姐儿别打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香菜真是个人精，一看白棠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赶紧做鹌鹑状，装可怜。

白棠不会与她计较这些，难道还打她一顿不成。

这也打不过啊。

“你看我写的这几种，都教过你的，你帮我装到对应的抽屉里。”

香菜凑过去看药柜子上的字：“大姐儿，你的字和王爷有几分像。”

白棠他弹一下她的额角：“算你有眼光。”

出来同江大海在正在说，隔壁的院子等接下来也要跟着翻建，这会儿前头人家没有搬走，还不能进去查看，两边布局应该差不多。

江大海指着后院的墙：“这一面是隔着两边的，到时候，如果想左右贯通，在这里打开月牙拱门就成。”

那就是前门各自出入，后院还能相通，白棠觉着是个不错的主意。

这话没说完，外面有人敲门。

明明听着杜仲去应了门，忽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白棠的警觉心不低，猛地回头看，见后院外墙，也有人正要往里面翻，没留意墙头做过防盗措施。

几个彪形大汉，衣服裤子勾在三叉股上，有人见了血，有人下不来，一通叽哩咕噜的叫骂。

和米铺的伙计形容的一样，根本听不懂他们说的话。

这些人来了，还来得这么快。

白棠立时让江大海三人停了手上的工作，香菜从晒药房跑出来，想要拦着她。

“大姐儿有危险。”

白棠看看她的小小个头，再看看墙上挂着的，这身材悬殊的。

如果她们是正常的，那么对方吃什么长大，能长那么庞然大物一样。

“前头已经有人进来了。”

到了这个时候，白棠也不见害怕。

那人不是专程就来看看她的吗，很好，只要别伤人，她也想看看，这些个粗人的头领，到底长个什么三头六臂的。

“大姐，你别出去。”

香菜正要处理一个已经跳下院墙的，一扭身，见白棠快步往外走，她跳起来一个手刀砍在对方的后脖颈上，再抬头，另外一个又来了。

白棠已经穿过屋子中的小廊，到了前院。

本来挺空畅的地方，站着那么三两只，挤着了。

中间那人分明在四下打量，本来毛发就重，眉毛一皱，胡子头发好像都连在一块，压根看不清长相。

白棠对这人的长相也没什么兴趣，第一个先找杜仲。

在墙角见杜仲歪歪斜斜的靠墙躺着，几步上去查看，发现是被一掌拍得闭气，晕过去了。

就说怎么一下子没声了，是遭暗算了。

白棠手才伸进荷包，取了银针出来，身后那人开口了。

“陵王的女人，院子里有别的男人，真不像话。“

哦，这个家伙会说人话，虽然舌头还是卷卷的，至少能听明白。

白棠还是没转身，她真没兴趣对着只毛茸茸的大猩猩说理。

况且，谁是陵王的女人，会不会用形容词啊，不会的话，回去找个说话用词通畅的老师，再好好学会了，别一出来就丢人现眼，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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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8.第518章 ：解气

灰鹰王忽然觉得有些意思，因为这个小女人不怕他。

尽管背着身，没见着长相和表情，他也知道，这个就是他要见的人。

不过家里头被不认识的人闯进来，按理说，大顺国的这种娇弱女子不是应该在立马就哭哭啼啼，不知该怎么办。

怎么这个看着，好像很知道怎么办。

灰鹰王摸着胡子，感受到对方的隐隐怒气。

这是不但没害怕，反而还生气了，真好玩。

“你不问我是谁吗？“

白棠懒得搭话，她先要救醒杜仲，在她心里，身边的人才最重要的。

其他管你是什么灰鹰王，黑鹰王，都给我先待到一边去，没空招呼，没空伺候。

灰鹰王见到的是白棠一双手，轻轻在杜仲面前按了几下。

杜仲像是呛醒了，眼睛还没回神。

“你觉得还好吗？”

灰鹰王听着她的声音，软软的，标准大顺国女人的柔嗓子。

“大姐儿，你快点跑，有强盗，有强盗。”

杜仲清醒过来，第一反应就是想把白棠从院门那个方向推。

“不用，这人不是强盗。”

白棠见他一副要挺身而出的样子，明知道自己不是灰鹰王的对手，还是想要尽力保护自己，保护这个院子里的人吗？

“他们不是大顺国的人，是朱驭人，朱驭人都是强盗！”

白棠对这些陈年旧事不太了解，不知道两国之间，也曾经有十分残忍的杀戮战争。

”胡说。“

灰鹰王直接反驳了，为什么这小子的话，听着这么不顺耳。

什么叫朱驭人都是强盗，他还觉着大顺国都是骗子呢。

但是，这些都是过往的事情，如今两国之间的关系没那么紧张了，有必要这么当面诋毁吗！

真可惜，这两个人明明看起来，势单力薄，偏偏就是没把他当在眼里。

而且这个小女人从头到底不看他一眼。

灰鹰王不由转过头去看看身后几个随从，这么人高马大的，她就没压迫感。

不好意思，白棠还真没有，她知道灰鹰王不会伤害她。

本来就是找阿澈来谈事情的，不会对他出手，可是这种野蛮人，对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这不是以打个照面，就打伤了杜仲。

白棠退后一步，让杜仲慢慢站起来，身后已经传来紧促的脚步声，香菜到了。

香菜满脸警惕，直接就挡在了白棠面前。

灰鹰王低头一看，嘿，来了个更小的丫头，气势汹汹的，一双大眼里都是杀气。

这小丫头，难道会武功？

根本没有容他多想的时间，香菜毫不客气，直接动手了。

白棠转身过来，正好看到香菜原地拔高身形，动作很快，两招心窝脚，碰碰击中灰鹰王左右，香菜落地，两个大汉倒下去。

灰鹰王呆在那里，白棠嘴角挑起一抹笑容。

香菜做的很对，很好。

这样子，才叫公平，才可以继续往下谈。

“大顺国的人都是这么不讲理的吗！”

“祝驭国的人都是随意出手伤人的吗！”

“我是祝驭国的灰鹰王，是陵王请来的客人。”

“不认识。”

白棠三个字直接顶回去，本来就是不认识，不认识，不认识。

重要的事情，请说三遍。

灰鹰王的胡子都快气得翘起来了：“我与陵王已经结为盟友。”

“不清楚。”

白棠还是不咸不淡的态度，百姓不管国家大事，你和陵王的事情，请往陵王的府邸去探谈。

你要是不认识路，我可以让人给你指一指，但是你要在我眼皮子底下生事。

对不起，你身边的两个手下，就是警示。

灰鹰王本来还想逗逗白棠的，长得也没他想得那么好，陵王还当宝贝一样，要是不耍弄几下，真对不住自己远道而来。

没想到，居然能三言两语把他气得差点连朱驭话都给喷出来了。

上一次，手下八个人被陵王的手下打败，他还能咽的下这口气。

但是，这次被个小丫头再次打翻，自己都觉得脸皮快要掉下来了。

没脸见人了，有没有！

回头非被陵王和他的手下笑话笑到死。

灰鹰王重重喘了两口气，指住了香菜。

“我要和你决斗。”

香菜根本也不是不知畏惧的性子，灰鹰王的块头，比她两个加起来都大，但是一听这话，几乎是毫无迟疑的想要答应。

决斗就决斗，谁怕谁，你们不就仗着壳子长得大点，里面都是一包草。

白棠一声呵斥住了：“香菜，扶杜仲去休息。”

“那怎么行，大姐儿，这人危险。”

“危险在哪里，我一点没看出来。”

灰鹰王听不懂她们之间的称呼，见香菜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居然乖乖听话扶着杜仲离开。

“你妹妹会武功？”

愚蠢的大块头，你听着大姐儿，就以为是姐妹了，你这样的智商，还想到荀陵郡来混，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灰鹰王见她依旧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脸上实在没有光彩。

两个手下正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去抓白棠解气。

四只蒲扇一样大的手，眼见着就伸到白棠的面前。

“不要碰她！”

灰鹰王知道这个女人对陵王的重要程度，要是两个随从下手没有分寸，弄伤了她的话……

他的话音没落，又是碰碰两声。

灰鹰王更吃惊了，刚才好歹还见到叫香菜的小丫头踢腿了，这次又是什么情况！

而且，刚才踢到至少能出声哼哼，这会儿一点声音都没了。

灰鹰王慌忙中，想去查验伤口，根本就没有伤口。

或者说，白棠的银针那么细，她如今对扎人倒地的手法，可谓得心应手。

灰鹰王匆忙中能够查看的出来，才是见鬼。

“起来，都给我起来。”

两人还是纹丝不动。

灰鹰王想到一件事情，眼神一沉，看向白棠。

“你居然会巫术，你给他们下了蛊！”

白棠笑吟吟看着他，笑容很好看，口气一点不客气。

“不懂行不要乱说话，你是灰鹰王，好歹名字里有个王字，别自己露怯，叫人平白的笑话。”

“可是，他们为什么喊不醒？”

“那你为什么要打晕我院子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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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9.第519章 ：深深的伤害

“他不让我们进来说话。”

哟，你还理直气壮了，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脸，擅闯别人的家，不给进来，还打晕开门的。

你要是有道理，天上乌鸦都飞过一群群的。

好，你要蛮横，没关系，看你的样子就知道没开化，没文化。

那么，我也给你看看什么叫大顺国的蛮横。

“你先把他们弄醒，否则的话……”

“否则的话，你还要打我吗？”

灰鹰王见着她一脸的笑容，知道她根本不是冲着他笑，那是一种嘲讽。

人打也打了，难道要他对一个女人赔不是，不行不行，他肯定做不出来的。

可是，地上又躺着两个，呼吸都像要没了一样。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灰鹰王是朱驭人，一双利眼扫过白棠的手，依然没有任何的发现。

“你马上救醒他们，我的话，你听到了没有！”

有时候，比打败更糟糕的，就是莫名其妙的失了颜面。

灰鹰王的脸皮不薄，还是感觉到了深深的伤害。

要不是，要不是，眼前知道是陵王的女人，他一定不客气了。

他从来没这么多讲究，什么不打女人，该打的就不用手下留情。

但是，刚才发生的在他眼中太诡异，他生怕被自己说中，真的是下蛊。

要是惹恼了对方，也给他下一个，那就糟糕了。

“没听见。”

这次回答的真干脆，拒绝的更干脆。

“那你想要什么！”

“不想要什么，请你出去，这里是我的家。”

白棠想一想，居然香菜能够赶过来，那么估计后院那些往里头爬的，也都趴下了，所以往后又指了一下。

“带着所有的手下，还有你，马上从我面前消失。”

灰鹰王其实也想到了，他做好了完全的打算，就是前后夹击，将这里控制住。

他其实也没想要怎么样，就是想让陵王知道，就算再荀陵郡，他也可以见到陵王的女人，给陵王一个措手不及。

就像昨晚在屋顶上，对着那个侍卫射出的暗器。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陵王那边没得瑟显摆到，他把自己先架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上头。

他要是真出手，未必不能抓到陵王的女人。

但是要是把这个细巧的人弄伤了，陵王质问起来。

他说就是闲得慌，和你的女人开个玩笑，陵王肯信吗？

怎么他自己都觉着一点都不靠谱。

这双手，伸出来，缩回去，他都觉得自己快变成个窝囊废了。

是不是在大顺国吃了两天米饭，把性子都给吃软了。

“我不想多说话，怪累的，你的手下，我给你弄醒，你请回吧。”

白棠想一想又道：“你本来就不是找我的，该找谁找谁去就好。”

灰鹰王的嘴巴差点没被气歪了，这么轻描淡写的两句话，比打发要饭的都不如。

他内心挣扎，不是真的害怕白棠，多半还是顾念着陵王。

本来真的是想开个玩笑的，虽然开的好像大了点，这会儿，也是被逼得要认真了。

灰鹰王是见着白棠神不知鬼不觉放倒自己手下的，留了心，离得她不很近，一样可以伸手抓住她。

白棠不过是趁其不备，真要比力气，哪里是他的对手。

十个白棠都打不过一个灰鹰王，她根本躲不开，双手手腕被他捏住，好像箍了一道铁圈，疼得厉害。

灰鹰王还以为她有厉害的招数，下了五分力，结果白棠痛得眼圈都发红。

他傻在那里，这么细的腕子，别，别被他捏断了。

“放开她。”

苏子澈远远见院门大开，就知道灰鹰王已经进去了，这个莽夫，昨晚用暗器回敬了阿陆不够，居然真的敢来白棠的住处。

他见着灰鹰王老鹰扑小鸡一样，抓住白棠的手腕，气得差点没直接上去给灰鹰王两剑。

灰鹰王傻在那里，这是坏事还没做成，先被抓住小辫子了。

他真的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不对，不对，他本来也没打算要对这小女人做什么。

苏子澈冲到两人面前，啪啪两声，将灰鹰王的手打开，衣袖一裹，搂住白棠的纤腰，把她掩到自己身后。

灰鹰王只觉得手背火灼一样，低头看，手背一片赤红，陵王的武功，比他想得更厉害。

原来，那两次会面，根本没有使出全力，而为了根本没有威胁的女人，他直接出手了。

灰鹰王一想到几人被火箭弩困在屋顶上，形势那么紧张，陵王袖手旁观，只让他一个人应付的狼狈，也生气了。

要是陵王当时出手，根本不会是被人追着打的。

就算那时候，对彼此还不太了解，尚在试探阶段，可以体谅。

现在，他们已经是结盟为友，怎么说打人就打人，还下这么重的手。

苏子澈那一招过后，压根就没打算多看他一眼，而是拉过白棠来，仔仔细细看。

“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白棠心说，地上躺着两个，你倒是没看到哦。

“我看看手腕，有红痕了。”

白棠尽管整个人都被苏子澈给挡住，看不到灰鹰王的反应。

不过刚才交手的时候，她清楚听到声响了，而且灰鹰王肯这么直接放开，阿澈下手肯定很重。

“你这边应该有药酒，让香菜帮你揉开，她人呢，阿大，让香菜出来！”

不是特别交代，怎么都要保护好白棠。

如今他见到的是白棠落在灰鹰王的手里，香菜却不见痕迹。

阿大一听声，知道主人发怒，赶紧去找人。

白棠不想连累香菜和阿大，小声说道：“是我让香菜扶杜仲下去休息的。”

苏子澈的眼睛一眯：“他还打伤了杜仲？”

尽管在他眼里，杜仲不算什么，但在白棠的院子里打伤人，那就是大事。

白棠才想说，她也直接放倒了灰鹰王两个手下，香菜在后院也没让他们好过。

她就听到一记风声，从后面猛烈袭来。

苏子澈不用转身都知道是灰鹰王出手了，他将白棠抱着，闪避过去，冷笑不止。

“灰鹰王，你到荀陵郡就是为了来做这些的吗？”

灰鹰王大概知道是打不到他，但是用了狠劲，拳头落空，呼哧呼哧喘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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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第520章 ：外室

苏子澈正面看着他，声音很冷。

“我不过同你说过一句，我已经有了心上人，你就迫不及待要在她面前撒野。”

灰鹰王压根听不进去，对着地上吐了口唾沫：“陵王，你别以为我会怕你。”

白棠一听这对白，简直就是对牛弹琴，这问的和答的是同一件事儿吗！

你这个笨大块头，不知道在大顺国，男女授受不亲的吗，还抓着两只手。

你做错事，你还有理了，打你两下还是轻的。

你要是想动手，阿澈一只手都能打趴你，你信不信。

还有，随便往地上吐口水，又算什么！

白棠看着灰鹰王一脸毛茸茸的胡子，又觉着这人应该不坏。

至少，她和香菜把他带来的人都放倒了，他也没说什么。

那个，那个，她在想个适当的词来形容，只能说是比较鲁莽，做事欠考虑。

苏子澈的手指在白棠腕子上轻轻摩挲，一圈印子擦都擦不掉，要不是他赶过来，这是要把人的手腕都给捏碎吗。

有些事情，不能细想，否则火气蹭蹭蹭往上冒。

灰鹰王根本没打算为自己辩解，场面都变成这样，怎么辩解都是他的不对。

他真是没想到，陵王半抱在怀里的那个女人开口了。

男人在说话，女人不许多嘴！

可是，陵王的女人，他不拦着，别人更不好拦着。

“阿澈，他应该就是想让你着急着急。”

咦，那个女人居然在为他辩解？

灰鹰王傻傻的看着白棠，这是个什么状况，不但帮他说话，而且还说得很在理。

对，对，他就是想逗逗陵王，真的，就像昨晚上，他也根本没想要射伤那个侍卫。

都说了已经结盟，他不会乱来的。

苏子澈垂眼看着白棠：“不用为他说好话。”

“也不想为了不大的事情，闹开了，没法子收场。”

灰鹰王一怔一怔的，这个女人在和陵王讲道理，而且在他意外闯入，把这里弄的有些乱糟糟以后。

他与陵王算是第三次相遇，陵王这人看起来温文如玉，含蓄内敛，其实根本很难听从别人的话，是那种一旦决定就不会回头的人。

这一点上，两个人很有些相像。

所以，结盟之事，一谈就成。

反正，他身边是没有哪个女人胆敢在他谈正经要事，或者要动手打打杀杀的时候，出口阻拦的，那真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灰鹰王又想，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想错了这个女人。

他只看到自己能看到的，回来禀告的手下说，陵王的女人没有武功，也没有住在陵王一起，在外面有个不大的院子，而且看起来很旧。

看起来，也不是特别受宠，否则的话，能不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留在身边，哪里都不许去。

陵王当时不肯承受美人恩，没准就是个借口。

他知道大顺国的规矩，真喜欢的，正经是要娶回去的，要是在外头，哪怕是花了钱养着的，那就叫外室。

眼前这个外室，居然敢管陵王的闲事，真正是了不得了！

白棠见他一声不吭，以为他是乖乖配合，顺应着她的话，想要找个台阶往下走。

这粗人也倒还知道识趣，一点没猜出灰鹰王真正在想的。

这些心思，他还好没说出来，否则白棠能气得用银针扎他十八个窟窿眼。

她这还没嫁人呢，怎么就是外室了！

“他做的这些没脸没皮的事情。”

“你也说了，他不是大顺国的人，又不用知道我们的规矩。”

两个人一问一答的，根本没把灰鹰王当回事。

灰鹰王一捏鼻子，自觉往角落里站站，结盟不容易，况且如今在陵王的地盘上，要是，要是……

他又看看地上躺着的，还是没想明白，不懂武功怎么能够放倒人。

而且躺着的两个，面容祥和，没一点痛苦，完全就和睡着了一样。

真厉害，啧啧，真厉害。

“那你说，就这样算了？”

苏子澈已经明显没绷得那么紧，尽管嘴角抿着，眼底的寒气慢慢褪去。

只有白棠能够看到的一点笑意浮起来。

“不算了还能怎么办，要么找杜仲来问问。”

白棠咳嗽一声，香菜这是喊不回来了，还是阿大生怕刚才阿澈找她发脾气，故意不放人。

躲到这会儿也该出来了。

“杜仲，你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看看？”

“不用不用。”杜仲倒是跑得快，一手揉着后脖颈，一记手刀劈得他晕头转向的，都没看清楚到底是哪个人下的手，真丢人。

“那香菜呢，是在等着再请一次？”

苏子澈也发话了，阿大的胆子越来越大，这已经像老母鸡护鸡崽子的警惕。

他让香菜留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王，王爷，我在这里。”

白棠一回头，还真是早就来了，蹲在那个墙角底下，轻手轻脚的，没人察觉。

这会儿，灰鹰王就站在她旁边，两个人正大眼瞪小眼，谁瞧谁都不顺眼。

“香菜去把偏房那间收拾收拾，桌椅摆上，杜仲要是还能动的话，去灶房看着火，预备做饭。”

“大姐儿，麦冬还睡在偏房里头呢。”

“另一间！”

这是傻吗，难道她会让一群大男人坐在麦冬的病床跟前喝酒吃菜，你用用你的脑子行不行啊！

香菜腿脚倒是挺利索，赶紧开溜。

白棠看看身边人：“今天，我让后院的工匠先收工回去，你们方便说话。”

听着前头的意思，两国之间交往不善，让太多人瞧见她院子里头有祝驭国的人，总是不太妥当，江大海就算了，不是还有两个徒弟。

另外，左右都有邻居，人多口杂，传出去，恐怕容易生事。

灰鹰王在旁边听她逐一交代，想想好像自己一时兴起，决定的事情，是给她家造成不小的麻烦，心一虚，更不好开口。

好歹人家是帮忙说话，要没有她那两句柔软的话，这会儿还在剑拔弩张中，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呢。

用灰鹰王习惯的眼光来看，大顺国的女人都太瘦，说话的声音倒是很好听。

再大的火气，有这么一个女人在旁边劝两句，只要不是触犯底线的大事，多半也就能化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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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1.第521章 ：绝对没有

人家女人都能说大度的话，难道他还要固执到底，坏了大事不成。

“陵王，今天是我莽撞了。”

苏子澈没想到，灰鹰王肯先开这个口，一句话开了，反而容易往下说。

“你今天是不是要送那件东西给我过过目？”

灰鹰王自然知道是哪一件，脸上也隐隐有点笑容。

“的确是，我就带在身边呢。”

眼前的陵王不就是最好的例子，那火气是为了一个人，消气也是为了同一个人。

“你先去忙，我有话同他说。”

白棠冲着他笑了笑，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

她走到后院，那三个人已经停工等着。

后院地上都是不住呼痛的大块头。

这些人不知道打小吃什么长大的，怎么一个个都人高马大的，和他们站着说话，能让人觉着脖子酸痛。

就这样，都被看起来瘦瘦小小的香菜给彻底打趴下。

所以，要说厉害，还是大顺国的高手才厉害。

“江大海，你们先回去就是，今天不用继续开工，这儿也做不出你们的晚饭了。”

江大海本来算个头大的，和地上几个也不能比。

“大姐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都这样了，我们也不催着说要吃饭。”

白棠是不害怕的，阿澈在的时候，天塌下来，她都不会害怕。

“今晚的饭钱，我来给。”

“我不缺这些银子！”

“应该的，还让你两个徒弟都受惊了。”

周全和周到，小心翼翼的避让开地上的几个人，好像怕他们忽然爬起来咬人一样。

“什么都要经历过才好，免得一点点事情就大惊小怪的。”

江大海很记得最早的时候，在白圩村的时候，因为他这个外来的想要抢了村子里本来工匠的活计，白棠又帮他的忙。

那些碎嘴子的婆娘堵着白家的门，不让进出，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白棠压根没有露怯，来一个，回敬一个，来两个，压制住一双。

他忙进忙出为别人家做活，见过的姑子，小妇人也不少，像白棠这样聪明伶俐的，还真没有第二个。

她的胆子比男人都大，做事的手段，果断干脆，不会轻易认输。

白棠和江大海相识的早，是知根知底的，非把两块银子塞在他手里头。

“明天一早还是老时间过来就好，别耽搁了进程。”

“知道了，知道了。”

这银子不能不收，江大海朝着两个徒弟一招手。

“今晚上，大姐儿请客，我带你们去吃顿好的，有酒有肉。”

一句话，把两个委顿的志气又给激发出来了。

白棠等送走了他们三人，低头看看地上的，也不知道香菜下了多重的手，居然滚来滚去的起不来，她轻轻叹口气，蹲下来。

灰鹰王的视线跟着白棠一路，看着她消失在后院的小门边，才肯收回来。

苏子澈的眼神一沉，阿大这会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倒是知道要站在他身后了。

明明知道白棠的身份，还能够这么惦记，不知道该说灰鹰王的神经粗，还是他的女人实在太吸引人。

“这是陵王的外室吧？”

一句话还是没忍住，灰鹰王居然还加了一句：“这么好的女人，怎么不娶回去？”

阿大站在原地，倒抽一口凉气，好不容易白家姑子才把主人的心情给哄得好些。

外室，居然说是外室！

你见过这么敢说话的外室，这么受宠的外室吗！

你不是不识趣，你简直就是个瞎子，白长了一对牛眼！

苏子澈看着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人家是重重夸奖了白棠，总不能一个巴掌打过去。

但是，要让白棠听见自己成了外室的身份，那么地上两个就是灰鹰王下场的最好写照。

“那个是没成亲吧？”

灰鹰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就好奇成这样的。

苏子澈冷冷抽一眼，你还要不要说，如果没成亲，你还有机会？

这一次，灰鹰王倒是能够领会他目光中的含义了。

“这个，这个绝对没有的！”

没有就好，苏子澈居然能够听懂他的话，点点头，不多废话，摊开手，把要看的都拿出来。

灰鹰王这次爽快利落的很，要不是出了那么一连串的事情。

他还是很想在陵王面前故作神秘，至少也吊吊胃口。

如今，却恨不得把一家一当都给拿出来，让陵王别在去想已经发生过的那些。

苏子澈从他手中，拿起那把一掌宽的暗器。

昨晚上射中阿陆的，正是用这个偷袭的。

“这个能够一下子射四个点？”

苏子澈将其翻过来翻过去的看，好像是他有点高估了灰鹰王的本事。

明明只能射出一根，里面有个很精细的机簧，可以推动发射一瞬间的力量。

“不能射四点，昨天是让四个人在四角同时动手的。”

“多少倍？”

“十二倍。”

十二倍的臂力，那么就算武功稀疏平常，也可以在射程内发出必杀技了。

“陵王可以试试看。”

“里面装好射镖了？”

“嗯，每次就装一枚，手势熟练以后，再装一次也很快。”

苏子澈已经大致摸透其中的门槛，往后退，一直退到墙根，然后手指根本不用力气，拨动开关，一只射镖破风而出，正射在对面的院墙。

两寸射镖，完全没入墙体，连尾巴都没有露出来。

他飞快在心里算一下，由于距离不太远，所以体现不出灰鹰王说的十二倍，依照射程和入墙的状况，七八倍还是有的。

“其中的机簧做出来要多久？”

“三个月。”

“一个人？”

“只找到一个会做的能工巧匠，就算暂时将图纸画下来，别人也未必做得好。”

苏子澈看了他片刻：“还有个配件，你是不舍得拿出来？”

灰鹰王丝毫没有被看破的尴尬，反而抚掌大笑起来。

“能够让陵王到这会才想起来，是不是也算是没白费这番功夫了？”

要不是，灰鹰王得罪在前，由白棠劝解，化干戈为玉帛，他再主动提出，要献出能够发射致命暗器的武器，苏子澈的确应该更早发现破绽的。

这一关一关的，卡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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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2.第522章 ：他的委屈

当然，更大的一个原因，还在于灰鹰王无所图，他不过是觉得能够骗过陵王一时，是个乐子。

苏子澈对他放下戒心，才能够被他钻了空子。

灰鹰王得意的双手叉腰大笑，那模样，用两个字可以形容。

欠抽！

他的笑容没支持多久，见着那些本来被指派去后院潜入的手下，灰头土脸的慢慢走出来。

打头的那个，一脸茫然，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当时见人不出来，就知道是栽在里头了，是谁放他们出来的。

“伤得重不重，不重的话，站到后头去，别丢人现眼。”

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一点优越感，被这几张脸，彻底给打败了。

“伤得不轻，回去要养几天。”

白棠拍拍手出来，她一点没夸张，当真伤得不轻。

当时的情况，大致想想也能知道。

香菜一个人在后院，对方的人手暂时无法预计，香菜只有在最快时间能解决双眼能看到的，才能保持不败。

所以，香菜下手又狠又准，直接对着五脏六腑去的。

换句话说，全都是内伤，甚至有人内出血。

白棠是查看了伤情以后，才能理解，这些看起来挺能吃苦受累的汉子为什么只会打滚，不肯起来。

原来是真的起不来，要是一个人的内脏被重击之下，几乎挪移了位置，那么想要挣扎着站起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已经知道，来的都不是坏人，也不是敌人。

就是跟了个不靠谱的灰鹰王，小小的事情，能被搞得这么大，也是一种破坏力惊人的本事。

她有些不忍心，毕竟就是爬爬墙，真没做什么坏事，况且内出血不及时止住，后遗症颇大。

她先从伤情最重的那个入手，十二枚银针，针针到位。

那人没见过施针术，以为等着的是更加严苛的酷刑，吓得脸色都变了。

白棠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懂自己说的话，柔声安慰了几句。

大致说，是想帮忙治伤，千万不要乱动，免得延误伤情。

那人觉得针扎下去以后，身上的确没那么痛了，而且这女人的声音真好听，当然就乖乖听话。

白棠暂时能做的，只是延缓伤情，不让内出血加剧，另外又翻找出一些草药，示意对方慢慢嚼着咽下去。

她选的都是三七天门冬这种止血药，直接入口，又苦又涩。

对方才嚼了两下，整张脸都跟着皱了起来。

“越是良药，越是苦口，回头才能腾出时间来煎药，你先忍一忍。”

对方还算听话，真的在一下一下的嚼着。

白棠安抚好一个，再接着另一个。

香菜动手的时候，是挺爽利的，这会儿要救人，却要花费更多的气力。

白棠的施针手法，已经算是很快，一圈下来，想站起身，才发现后背脊的衣服都被汗水给浸润湿透了。

她像赶一群鸭子下水，把人都给赶出来。

最好是能够送回去，安静休养吃药，多躺上两天，就少在这里掺和就好。

为首的那个，走到灰鹰王面前，叽里咕噜说了几句，灰鹰王不时抬眼惊诧的看着白棠。

“你给他们都施针了？”

苏子澈去握她的手，手心都是湿乎乎的。

他心说不对劲，再去搭她的后腰，摸到都是汗渍。

白棠整个人往后一缩：“阿澈，我先去换身衣服。”

灰鹰王赶紧往地上指：“这里还有两个。”

白棠笑起来，还真把这两个放倒的给忘记了。

不过，她下手和香菜是不能比，这两个只要一针下去，就自然醒了，正好护送另外的回去。

灰鹰王左看看，右看看，他成了彻头彻尾的光杆将军。

想要耍威风，都没有个陪衬。

这大概都是有生以来，最狼狈的一次。

客栈楼顶上被压制着用火箭弩攻打的不算，那时候，陵王和他一样狼狈，彼此彼此。

他才想问问白棠，却见她转过身往屋里疾步走去，后背的衣服湿漉漉贴在身上。

他还有些奇怪，天气不算热，怎么汗流浃背成这样。

“她在帮着救人。”

苏子澈不太喜欢灰鹰王看白棠的目光。

祝驭国的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太直白，一点掩饰都没有。

特别是，白棠的衣服一贴，身材的曲线更加明显，玲珑有致，很有看头。

灰鹰王就差摸着胡子说一句，原来也不像本来想的那么瘦，该长肉的地方，一点不少。

白棠觉着后背上火辣辣的一片，知道有个不知廉耻的正追随着视线，她脚底下不停，进了屋，隔了那道目光。

“她出那么多的汗，是为了救我的手下？”

灰鹰王有些依依不舍的转过头来，咦，陵王的身上，为什么隐隐散发出一层杀气。

他又做错了什么！

“他们从后院闯进来的时候，根本没人知道他们想做什么，所以速战速决，用的是最简单可靠的法子。”

灰鹰王听手下说了，有人被那个小丫头踹得当场吐血不止。

等要还手，才发现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站都站不起来。

小丫头，居然是那个被呵斥去收拾屋子的。

灰鹰王简直就想不明白了，他的亲卫，也都是跟随在身边多年，上阵打仗的好手。

当真连一个大顺国的丫环都不如？

这种事情，细思极恐，他越发心惊，再看苏子澈的时候，总算知道要稍许收敛一些了。

“都是我没想周到，所以等他们都好了，再让他们登门谢罪。”

“不用了，以后少在她们面前出现才是最好的。”

一群臭烘烘的大老爷们，没事拥到白棠面前来做什么？

反正那场景，稍微想一想，都让人心情很坏。

“这，这个，刚才不是说，陵王的女人为了给他们治伤，不遗余力，那衣服都湿透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明明挺好的一句话，被灰鹰王用那种语气说出来。

苏子澈只想对他说一句话：闭嘴！

她的衣服有没有湿透管你什么事情，你的眼珠子都快黏在她背上，跟着她进屋去了。

“要不，等会儿我向她敬酒赔罪？”

灰鹰王有他的委屈，堂堂祝驭国国主的亲儿子，带兵打仗的大将军，他这样低声下气的，容易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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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3.第523章 ：咎由自取

白棠边换衣服，边留意着外头的动静。

她知道灰鹰王不是坏人了，可是，这说的每一句话，都够被阿澈暴打一顿的了。

她还真怕外头又打起来，到时候劝都劝不住。

这个院子里头，都是才翻造好的，她一点都不想被有所损耗。

赶紧的把干净衣裙换好，洗了手脸，把头发重新抿一抿。

怎么说，人家远道而来都是客，她不能太马虎。

“大姐儿，隔壁都收拾妥当，椅子搬好，桌面擦干净，我去灶房那边帮手了。”

白棠推门出来喊住了香菜。

“刚才有一个人，被你差点踢爆了脾脏。”

香菜低下头，看看自己的肚子。

“大姐儿，脾脏在哪里？”

白棠咬着牙笑，知道她不是装傻，走过去，在那个位置一按。

“哦，这里啊，是最后那个爬进来的，我这边要拦着，怕他趁乱跑出来，到你那边，你打不过他，就没多想，直接下了重手。”

“只差了一点。”

要是脾脏破裂，就不是草药和施针能够缓和住的，到时候内脏大出血，可能一条人命保不住。

“大姐儿，你不用担心，王爷肯定不会怪我的，我是为了保护你，来的是谁，我都一样下手。”

香菜，你的重点根本不对，我不是怕阿澈怪你，我是怕出人命。

白棠看着香菜无辜的表情，知道一时半会儿，想把香菜的这种概念换取下来的可能性不大。

估计阿大教她的时候，就是让她一切以陵王的安危为最关键之所在。

后来，香菜又被派遣到她的身边，任务依然不变，只是对象变成了她。

香菜反过来安慰她，只要她没事，王爷不会怪罪任何人。

换句话说，要是她今天出了事，那么这个院子里头的人，统统跟着倒霉。

“你还是去灶房吧。”

白棠知道灰鹰王做事有欠妥善，不过伤人性命总是不太好。

大概她没有经历过什么太过残忍的局面，一路遇到的，都是温和的结果。

就连白府那段日子，人人下手都是软刀子，至少不真刀真枪的要人性命。

她明白妇人之仁不可有，但不是眼前。

香菜回头看看她，像是有点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做错事情。

白棠朝着她挥挥手，在香菜的处境来说，已经算是处理的很好。

如果换成是她当时在后院，就算银针在手，也未必能把人都给放倒了。

一旦有人近身过来，就像灰鹰王抓住她的双手一样。

她一点还击的本事都没有，到了真正的敌人面前，只能是个累赘。

所以，她重新出来的时候，脸色也不太好看。

苏子澈以为她有些疲累，也顾不得灰鹰王还在场了。

“棠棠，你要是觉得累，就去休息会儿。”

他见过卢娘子施针，那种心念合一的消耗很大。

白棠一连帮着七八个人疗伤，他反正不指望灰鹰王道谢，以后别再闯祸就成。

“不用，这一屋子的人来来去去的，我也躺不住。”

“那些人已经都回去了。”

苏子澈话没说完呢，外头又有人来敲门。

白棠听着那卷舌头说话的口音，脑袋都发胀，你看看，你看看，可不是又来了新的人。

苏子澈示意让阿大赶紧开门，放人进来，站在院子外头，容易引起左邻右舍的注意。

祝驭国同大顺国只是最近没有交战而已，万一有人察觉不对的话，直接去报了官。

虽然郡府大人不会拿他怎么样，但是白棠可能没法子在此地继续住下去。

这院子才像个样子能住人了，又要搬走，白棠还能乐意？

白棠不乐意，他心情跟着也会不好的。

还好，进来的就两个人，估计灰鹰王本来也没有带太多手下，被放倒的太多，能使唤的就剩下两个了。

“吾王，他们都已经回去，带回来的药也都煎下，暂时没有危险。”

“你们怎么来了？”

灰鹰王当然看到白棠脸上的不悦，这两个人真不是他喊来的。

“我们担心王的安危。”

“我在这里很安全，陵王也在，真是再安全不过了。”

灰鹰王忽然觉得，一个人待着也没什么不好，千万别再说错话就好。

“可是，吾王带着的人都受伤了。”

“他们……”灰鹰王很艰难的想出了四个字，“是咎由自取。”

两个手下，顿时傻眼了，不是嫌弃他说的不对，而是压根没听得懂，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大顺国的文字太深奥了，吾王能不能再进一步的解释？

灰鹰王看着两个手下，眼睛眨眨眨，咬着牙道：“换句话说，他们活该。”

这一次是听懂了，但是表情更震惊了。

他们做的这些事情，不都是吾王亲口指派的，如今受伤回来，怎么就是活该了。

他们都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了？

你们的问题太多了！

灰鹰王不耐烦解释，想说将两人直接轰走。

“既然说了是担心你的安危，就留下，省的回去提心吊胆，也是不妥。”

苏子澈问了问灰鹰王现下落脚的地方。

他说了个住址，那一片地方空旷冷清，有个院子是早早就安置好的，十几个人都挤在里面。

苏子澈一抬眼，躲得这么好，专门等着给他送惊喜来着。

“这里的人警惕心还挺高，出来买了一次吃的，因为长相，差点被认出不是大顺国的。”

还好，灰鹰王对随行的也精挑细选过，其中有一个长相口音都很相似大顺国平民，临行前，甚至让此人将胡子都剃得干干净净。

后来买东西，问去处，都只让这人单行，才没有被再往下追问，暴露了行踪。

“本来还想要缓一缓，结果到昨晚，正好探访出你们来了这里，就按着计划，提前了一步。”

“你的意思是，十几个祝驭人进了荀陵郡，住下来两天，居然没有被发现。”

苏子澈想的是另一码事，如果这十几个都是暗探，是敌人的话，那么后果就可能相当严重了。

“我们不是从城门进来的。”

灰鹰王觉得，两个人的对话，越来越像是一场邢审。

陵王负责问，他负责老实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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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4.第524章 ：无肉不欢

白棠没有继续留心听下去，这些事情都不是她想涉及的。

灰鹰王的身份特殊，她也没有问过阿澈，为什么这样一个人，带了十几个随从就来了荀陵郡。

哪怕荀陵郡不过是远离天都城的一个僻静的小地方。

她慢慢走到灶房那边，看杜仲在交代香菜帮忙洗菜。

听到脚步声，两人齐刷刷抬起头看着她。

“大姐儿，家里头的菜不很多，做不出太多的菜式。”

“只要有肉就可以。”

看看灰鹰王的块头，也不像是吃素的。

“全部都做肉菜？”

“是。”

白棠见砧板旁边，放着的就是一大块的新鲜猪肉，本来家里就是工匠劳力为主，不吃肉，不吃饱，哪里来的力气干活。

她撩起袖子，拿过菜刀。

杜仲想说他们来做就好，香菜朝着他使了个眼色。

白棠将肥瘦相间的肉，切成方方正正的大块，四边齐整，用各种调料腌制揉捏，再放到蒸屉中，大火蒸熟。

另一边抓了些笋尖，菌菇的干货，用温水泡发开。

“你们两个愣着做什么，杜仲把这块肉剁成肉糜。”

香菜将人往旁边挤：“大姐儿，我刀工好，手上有劲。”

杜仲心想，你的意思是，我的力气还不如个小丫头。

白棠埋头配菜，杜仲是不知道，她看得可清楚，香菜的话一点没错。

能将块头是她两三倍的男人打到内出血，可不就是手上有劲。

要是香菜的拳头，脚底，飞到杜仲身上，大概大半条命都没了，这样一算，灰鹰王的下手真是很客气了。

“大姐儿，那我做什么？”

“你去洗米，洗菜，今天不吃白米饭。”

白棠去灶房后窗，把腌了几天的咸肉用钩子勾下来，盐花还敷在上面，白灿灿的一层粗粒。

而肉块的颜色已经变得更深，白棠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咸香扑鼻。

这咸肉，现做的有现做的好吃，腌老的又有腌老的香味。

顺手切了一大块下来，洗干净，等着香菜继续加工，这一次，需要切成小指头大小的。

杜仲洗完菜回来，肉糜已经剁好，白棠正在调味。

把青菜的杆子部分折下，平放在浅口大碗中，每一瓣上头，搁个孩子拳头大的肉圆，等做完了这些，蒸屉中的方肉熟了。

另外加水，再换上去蒸。

方肉稍许冷却，白棠换一把薄刃的刀，让香菜把肉像削果皮那样不间断的一层一层剥离。

香菜知道这个活不容易做好，要是中间断了，肯定不成，捧着方肉到另一边，静心去弄。

白棠已经把大灶菜饭给做上，她对祝驭国的人喜欢吃的口味不太了解。

大概想想，估计清淡的肯定不行，所以连主食都做成咸饭。

等香菜的方肉完工，白棠使了个巧劲，将中心那一点拿捏住，轻轻往外扯，把正方形的一块，摆成个尖尖的塔形。

中间空心的地方，再塞满泡好的干货，浇了高汤，继续回锅蒸第二次。

灶上热气腾腾，白棠再让杜仲开小灶，炒三四个小炒，估摸着也就差不多了。

“大姐儿，那人是要喝酒的吧？”

香菜这一句话，可是提醒了白棠。

那个灰鹰王，应该就是无肉不食，无酒不欢。

家中只有蒸白露，那酒她喝喝还好，到了灰鹰王嘴里，大概就能淡出个鸟。

可要是真上了烈酒，阿澈少不得要喝几杯，烈酒伤身，她才舍不得。

白棠有她的法子，让香菜把后院墙角跟的酒坛子挖出来，虽然才埋进去几天功夫。

“大姐儿，你还埋了酒在后院，我都不知道。”

“是药酒，本来要泡上一个月才能显出药性，这会儿也顾不上太多了。”

香菜将酒坛打开，里面一股药草香气。

“这是给王爷准备的？”

“底下还有，先喝这一坛就好。”

外面两个人已经说得差不多，灰鹰王能交代的，一样不漏。

他总觉得陵王那双眼睛厉害，真想瞒着点，都藏不过去。

反正，迟早都是要知道的，说全了，显得他诚意多些。

“这是在做饭，做得这么香？”

灰鹰王已经克制了几次，知道说正事的时候，别提吃的喝的为好。

但是，作为一个路上都基本没有停马休息，到了荀陵城更没有吃过一顿像样饱饭的男人来说。

扑鼻的饭菜香气，比山珍海味更加诱人。

他实在实在是熬不住了，不自禁都在咽口水了。

“嗯，在做饭。”

苏子澈也闻到了香气，他品尝白棠的做菜手艺好多次，还经常会被惊艳到。

看看灰鹰王的样子，都基本不敢开口，生怕一张嘴，口水哗哗往下淌。

“做的什么好菜？”

“地方简陋，不过是些家常菜。”

祝驭国的饮食习惯不同，多半就是吃些牛羊肉，干饼为主食，再配以烈酒御寒。

灰鹰王尽管是国主的亲儿子，不过十五岁后，就跟随大军，吃的更加简陋随意，只要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就是一顿好饭。

这会儿听陵王说家常菜三个字，还真是体会不出来，会是个什么味道。

想象力不够，真是汗颜。

“陵王的女人，还会下厨做饭，真是难得。”

苏子澈眼前晃过的，却是白棠的一双手。

她的手长得好看，纤细白嫩，就算以前上过山，做过农活，捏在掌中，还是柔软小巧，非常舒服。

算了，以后还是让她在旁边指点指点就好。

否则万一切菜切到手，或者被炉火烫伤，就让人心疼了。

但是，听着灰鹰王的那种近乎于赞叹的话语，苏子澈又觉得有些骄傲。

“要是灰鹰王腹中饥饿，就让他们摆了酒菜开席。”

“好，好，真是饿了。”

灰鹰王喜不自禁，忽然听到两下空鸣，一回头，两个手下脸色尴尬。

是人都会肚子饿，这是一直忍着不敢说，这会儿馋虫被钓上来，想往回咽都来不及。

“这个，这个，不知道，做了几人份的饭菜，要是有的多……”

苏子澈知道白棠的脾气，她肯定就是按着人数做的量，而且做得是能喂饱的大份。

“一起过来就是，粗茶淡饭，总要吃饱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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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第525章 ：吃吃吃

这是苏子澈的客气话，灰鹰王不懂，等阿大在前头带路，将他们引到偏屋。

地方还在翻造中，有些简陋，桌子摆在正中，先上的都是小炒。

苏子澈扫一眼就知道不是白棠的手艺，香气不在这里，后面还有好的。

灰鹰王没有谦让，稍微客气两句，就大刀金马的坐了下去。

香菜过来斟酒，先伺候自家王爷。

“这是什么酒？”

“大姐儿自己泡的药酒，她说日子不够，凑合着喝。”

“她人呢？”

“还在后头忙，说是让王爷放心，都准备齐全了，她就不过来了。”

在白棠看来，他们两人虽然好得蜜里调油，总还是没名没分的，外来的客人入席，她以什么身份陪同，都说不过去。

所以，不如待在灶房里头，安安生生的就过去了。

苏子澈想到她先前施针后，汗流浃背的样子，心疼起来。

“同她说，随便做些就是，不用太吃力。”

“都在蒸屉里头，等两位入席了，就上菜。”

苏子澈轻咳一声，阿大把对方两个，领到旁边的小桌，也已经放好了相同的酒菜，碗筷。

两人一见有好吃的，二话没说，坐下来就开吃。

那吃香，畅快淋漓的，很快把菜盆都扫荡干净。

灶房那边早有准备，这边喝酒的不急，吃饭的总要喂饱，又让杜仲给单炒了两个菜，配着油汪汪的咸肉菜饭，一并送上去。

旁边另外加了一碟秘制辣椒酱，一层诱人的红油浮在上面。

灰鹰王还在这里文绉绉的喝药酒，一杯下肚，酒很清淡，好像不够分量。

他看看那坛子，估计这样的酒，来个三五坛的，对于他的酒量都根本不在话下。

没想到三杯过后，灰鹰王的人晃了一下，他要集中精神想，才明白，这是喝酒上头，他居然有了醉意。

再看对面的陵王，慢条斯理，也在喝第三杯，半点事儿没有。

灰鹰王有些发急，别是武功比不上，脑子够不上，这连他一向自傲的酒量都要甘拜下风。

陵王居然这么能喝，居然能把他喝趴下。

灰鹰王赶紧稳住节奏，不喝这么快，不能这么快就喝趴下。

“清炖狮子头，群菇扣肉。”

香菜端两道大菜上桌，苏子澈笑起来，这一道道的，全是肉菜，还真符合灰鹰王的胃口。

两道菜都做得漂亮，狮子头是粉嫩嫩的颜色，筷子一夹，比豆腐还软嫩滑爽。

扣肉形状就惊艳，拨开后，菌菇的香气几乎是冲了出来，灰鹰王差点把鼻子都贴上去闻个够。

那下筷的速度，快赶上下暴雨了。

而苏子澈这边，不过是每道尝了一口，就都让给对方大快朵颐了。

“王爷要不要也吃点灶头饭？”

苏子澈看看小桌那边，那两个是各自吃了五碗，还是六碗，还没塞饱呢？

看人家吃的太香，就会想要尝尝看。

“小碗就好。”

千万别用给那边的大碗，这一碗一碗的吃下去，和饭桶真没两样。

苏子澈见阿大站得辛苦，不能厚此薄彼。

“你自己去灶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这边没什么事了。”

阿大难得脚底抹油，只能看着闻着，换谁谁都受不了。

小碗的灶头饭端上来，苏子澈指着那边：“那种辣椒油呢？”

“大姐儿说，王爷不能吃得太辛辣。”

苏子澈明白了，和他吃的药丸可能药性相冲，所以才特意加了这句话。

他对吃食没有太大的热情，今天是被在场其他人的热情感染到了，胃口比平时的确也更好些。

等一小碗细嚼慢咽的吃完，灰鹰王用狂风扫落叶的姿态，已经在舔盆子底。

香菜给他盛的，用的是大海碗，毕竟也是个王爷身份，一直要求盛饭，不太好看，索性一次到位，塞饱肚皮。

苏子澈放下酒杯，灰鹰王在吃在吃。

苏子澈往下碗筷，灰鹰王在吃在吃。

苏子澈手边的茶水都沏好了，端上来，灰鹰王还在吃在吃。

没关系，吃香不难看，因为后面有两个更难看的陪衬左右。

等灰鹰王肯放下筷子，一摸肚子，好家伙，滚圆滚圆，像是装了个大瓜一样。

“陵王，这一次，有了这顿饭，才叫不虚此行。”

苏子澈笑而不语，就怕你吃出瘾，都不想回自己的地方去。

“这些饭菜，都是陵王的那位亲手做的？”

“她姓白，按着这边的规矩，你喊她白家姑子就好。”

灰鹰王眼睛一亮，是真没成亲呢。

只有未出阁的，才能喊姑子，这个他是知道的。

那就是说，要是有机会的话，他可以把这个会做饭的也给带走，那么就可以天天吃，月月吃，年年吃。

“白家姑子，好，好，怎么不请她出来说说话？”

苏子澈见着他眼睛亮的有些鬼祟，心里头不知想什么鬼主意。

“她忙得累了，就不想见人。”

“我就是想当面谢谢她，刚才为我那些不争气的手下施针救人，这会儿又做了这些从来没吃过的美味。”

“灰鹰王远到是客，不用客气的。”

“不，不，还是当面感谢才好，陵王也知道，我在这里不能久住，很快就要回去的。”

苏子澈见香菜忙进忙出的：“你去看看，她要是忙好了，就说客人想当面谢谢她。”

香菜一溜小跑，进了灶房，阿大倒是好待遇，另外开张小桌，也吃得正香。

“外头还要添饭？”

杜仲算是彻底服帖了，他本来想说大姐儿为什么让他洗这么多的米，做这么多的饭，要是吃不完，隔了顿，口味就不太好。

眼下，哪里是吃不完，这是锅底都见了，他们三个还没开吃。

“不，不是添饭，王爷说要是大姐儿忙好了，出来见见客人。”

白棠已经洗干净手，坐在窗口喝茶，吸饱了肉香味，她倒是没什么胃口了。

“让我去见客人，见灰鹰王？”

刚才不是已经都见过了吗，白棠知道既然阿澈开了口，那就是想她出去的，稍稍整理了下，往偏屋去了。

灰鹰王一见着她站在门口，太激动的站起来，开口就不太平。

“白家姑子要是暂时不预备嫁给陵王，要不就跟我回祝驭国去吧，我会好好待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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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6.第526章 ：你还真敢

白棠没被这股铺天盖地而来的热情吓到。

反而是身后的香菜，手一抖，端着的汤碗失手掉在地上，砸了个粉粉碎。

热汤溅在白棠的鞋边，她被烫着，赶紧往旁边躲了两步。

屋子里统共就这么大，她还能退到哪里去。

今天是撞邪见鬼了，怎么摊上这些不靠谱的事情。

灰鹰王进屋的时候，明明是一副打家劫舍的土匪脸。

这会儿，居然，居然直接都上真情告白了。

让人能喘口气不能，才做完饭，想要休息休息的。

阿澈，我要回屋去，我不要再见到祝驭人，他们简直都不是人。

苏子澈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没反应过来。

灰鹰王的意思，是要当着他的面，带白棠走。

真把他当死人了。

他还没咽气呢。

要是灰鹰王脑袋有不好使的地方，他一点不介意直接插上两刀，让这人清醒清醒。

灰鹰王本来是满脸堆着笑的，一句话说完，再迟钝的人，也能够察觉到身边好像不对劲。

为什么，其他的人都不说话了。

为什么，一双双眼睛都只是静静看着他。

还有，本来温度很舒服的屋子里，温度突然变低。

有杀气！

白棠已经没有特别想说的，和脑回路不在一条直线上的人，说什么都累。

“陵王，我的意思……”

好吧，灰鹰王总算是想到问题出在哪里了。

人家已经清楚明白告诉他，白棠是陵王放在心尖上头的人。

他直接要把人带走，带到祝驭国去，这已经不仅仅是棒打鸳鸯的惨剧，而是挑衅到了极点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不是。”

其他人依然静悄悄的，你不是这个意思，那你说说看，你是个什么意思。

“这一顿饭做的实在太好吃了，我就想要是等我回去了，吃不到了，有点可惜。”

所以，你还真敢开这个口。

白棠知道他也不是那个意思，她一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也不是卢姐姐那样倾国倾城的容貌。

不至于会招蜂引蝶，眼前这一只，不是蜜蜂，更不是蝴蝶。

如何一定要用昆虫来形容的话，只怕是只超大型的蝗虫。

她想到这里，别转过头去，想要忍着笑的。

白棠留着没拔腿走人，她就是想听听阿澈会怎么回答。

会不会直接给灰鹰王扎两刀，才能解气。

“陵王，君子不夺人所好。”

“你从来不是君子。”

“那么，朋友妻，不可欺。”

“所以，你特意问清楚，我们还没有成亲。”

灰鹰王被逼的双脚乱跳，他的口才本来比不上苏子澈，被对方冷冰冰的，一句一句把话顶回来。

好像一口气被人掐在嗓子眼里，想吐都吐不出来。

灰鹰王再小心翼翼看一眼陵王不动声色的俊颜，忽然双手直接高高的举起。

“好，好，我承认错误，是我说错话，让你们误会，我就是想夸这顿饭吃的逞心如意，我的心是好的，嘴巴笨，你们别再想歪了，行不行！”

到底是谁想歪了，白棠见他的大脸上，汗淋淋的，是真心发急了。

灰鹰王是个直肠子，最害怕这种局面，他见说不动陵王，微微侧身，求助的看着白棠。

刚才也是她三言两语解围的，帮人帮到底，索性你再动动嘴皮子，安慰安慰陵王。

他还知道陵王在生什么气，所以不敢直接对白棠开口，那眼神连带着飞过去。

落在苏子澈的眼中，一双眉毛都快要飞起来了，说不是想眉目传情都没人信。

白棠真心没想接过那个眼神，这是要闹哪样？

“要么，你把刚才那几句话，再说一遍。”

苏子澈给了他一个建议。

灰鹰王还知道缩缩脖子，知道有些话，真的不能再说一遍的。

换上个嬉皮笑脸的表情：“陵王，我这不是羡慕，眼馋，想着能有这样好手艺，天天陪在你身边，要是我也能找到这么一个……”

咦，好像话题又向着不对的方向走远了。

“所以，你预备将她带走。”

“不敢，不敢。”

“她在荀陵郡，相安无事就算了，但凡有个差池，我肯定第一个拿你是问。”

灰鹰王的脸一下子垮下来，他最多再待两天就要回去的啊。

他的常驻地与荀陵郡差了上千里，他怎么对这位白家姑子负责，他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能力。

总不能手眼通天，人在祝驭国，还能担保着大顺国里的动静。

他要真有这本事，先直接把两个成天贴着父王耳朵说他坏话的兄长给解决掉，那才叫省心。

“陵王，我真没要带走她。”

“你说了，我亲耳听见的。”

你听见了，你还让我重复，你不是挖个大坑，想把我往里头推嘛，灰鹰王小小声嘀咕。

只敢嘀咕，根本不敢辩解。

这带来的手下，要么全被放倒，要么变得像饭桶，吃得太饱，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恨自己压根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属下，如今被陵王几句话一逼，就差走投无路了。

“陵王，我诚心诚意和你化解误会的，要不我把这个送给你，当做是赔罪了，你看，我能拿出来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灰鹰王指了指那个发射暗器的匣子：“陵王那边的上官先生一双利眼，一双巧手，让他看看其中的诀窍，兴许还能大批量做出来，带上战场的。”

苏子澈垂眼，看看手中的小玩意。

“你真舍得给我？”

灰鹰王咬着后槽牙笑。

“我千里迢迢赶过来，不就是想给陵王送这个的。”

“那这一片赤忱之心，我倒是不好辜负了。”

灰鹰王听他已经松了口，知道赔罪的东西算是送对了，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惜的。

刚才的形势，要是陵王真说要拿去不归还，他也不好开口讨要。

说不过人家，还打不过人家，用什么说理去？

如今，还白白得了个人情，不算亏本。

想是这样想，为什么吃下肚子的美味，突然在往上不住的顶啊顶的，叫人全身都不舒服。

白棠见阿澈的眼神，就知道他很喜欢这个，能够在黑暗中压制住阿陆的暗器，应该是很了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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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7.第527章 ：各取所需

这个笨笨的大块头，三两句话就被阿澈给绕进去了。

智商差别实在太大，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愉快的做盟友。

灰鹰王用自己才到手的宝贝，安抚了差点暴怒的陵王，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股杀气，是真的吓到他。

也让他知道，陵王的底线，恐怕就在白家姑子身上了。

他学乖，接下来两个人说话，眼神不乱飘，玩笑不乱开。

要是再来一次，他可没有第二件宝贝可以救命用了。

白棠听他们的话题，渐渐往两国边界的把守军队上转，很安静的退出来。

香菜紧紧跟在她身后，一直到了灶房，才敢出声。

“大姐儿，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你害怕什么？”

“王爷生气了，你别说你没察觉到。”

白棠轻轻嗯了一声，阿澈真的是生气了。

要是灰鹰王以为那种怒气是为了讹他手中的那个东西，那么真是想错了。

阿澈刚才有一瞬间，好像要出手了。

如果在这样的小屋中动手，那么所有的家什都恐怕要保不住。

“这个大块头，嘴巴上是不是没把门，会不会说话啊。”

“他们那里的人，一直都这样。”

已经吃饱喝足的阿大还留在灶房没有走，适时开口了。

“祝驭国？”

白棠知道大顺国有几地与其他国家有所相连，这个祝驭国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祝驭国的土壤不够肥沃，不像大顺国可以大量种植庄稼，以供百姓安居乐业，他们算是游牧民族，依靠放养牛羊，赖以生存。”

所以，成天成天的骑在马上，把智商都给颠没了？

“祝驭国的地方很大，人口却不算多，天气条件比较恶劣，所以历任国主对大顺国都虎视眈眈中。”

“灰鹰王是什么身份地位？”

“是本任国主的小儿子，一个不受宠，却被委以重任的儿子。”

“领兵打仗的？”

“差不多，祝驭国如今有六成的军队都在他的手底下。”

阿大的解释，条理很清晰，白棠一听就懂了。

别以为他小事糊涂，大事也做不好，人家可是领兵打仗的亲王大将军。

“他手握重兵，不忙着保家卫国，倒是有空来这里骗吃骗喝的。”

“这不是要同主人商量要紧的事情，主人过去了两次，他好歹也要过来一次，表示表示诚心。”

这表达诚心的方式，也是够特殊的。

白棠又想，既然是想表达诚心，肯定要拿出点令人信服的手段。

所以，昨晚上偷袭阿陆，不过是个障眼法。

最大的目的还是要让阿澈对发射暗器的那个武器感兴趣。

如果打一开始就预备把这个拿来送礼的话，白棠莞尔一笑，原来灰鹰王是个聪明人。

绕来绕去的，他可是一点都没吃亏。

阿大见着她的笑容，知道她已经都想到了。

“主人也从来不曾小觑他。”

白棠彻底想明白了，从头到尾，不过都是插科打诨的掩饰。

灰鹰王早就都打算好的，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而且，他就是要来看看，阿澈说的心上人，是不是真的。

如果没有这样一个人，那么陵王诚意不够，结盟的事情，应该还有待商榷。

结果，他见到的白棠比他想得更好，更厉害。

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好自己，本身就是一种强大。

陵王的心上人，如果是这样，那么他和陵王是做定盟友了。

白棠差点就被灰鹰王给绕进去了，真会装。

“他这样，真的没有危险吗？”

“没有，主人和他各取所需，谈的颇为愉快。”

白棠没往深一层问，反正问了，阿大也未必会说。

“我起先听说，祝驭国的人不能来荀陵郡，又是为了什么？”

“两国虽然已经休战几年，本来也是打过仗的，荀陵郡这边出过一位姓高的将军，就是参与过两国交战的。”

高将军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带兵交战来概括，那时候，两国战况紧迫，他在边境一待就是三年多，家不回，国不返。

军报送到天都城，最多的一句话，两国不能休战，此生不回国土。

高将军的名声好，在军中威望高，最贴身的一支亲卫队，都是当年从荀陵郡中挑选出来的好男儿，一路带着向上的。

所以，在荀陵郡中，只要有人提起高将军，人人都以其为本地的骄傲。

白棠难得听阿大说这么许多话，香菜也听得津津有味。

阿大却住口不说了：“都是些陈年旧事，今天被问起来，才说两句，就此打住吧。”

白棠意识到，这位德高望重的高将军，怕是出了事情，而且与祝驭国有关。

所以，尽管两国已经休战，荀陵郡的百姓还是不喜欢见到祝驭国人出现。

看灰鹰王的长相就大致知道，相貌上的区别其实不小。

如果不加以掩饰，打个照面就能够分辨出不同。

这也是灰鹰王一行人，来到荀陵郡才发现的难堪，被困在个偏僻的小院子，连肚子都吃不饱。

阿澈明明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又为什么要引得灰鹰王过来。

至于，那位阿大口中的高将军，后来又如何了？

白棠本来只有一点问题，结果越说越疑惑，谜团反而大了。

阿大不会面面俱到的解释，而是站起身来。

“我去看看主人有没有其他的吩咐，天色已经不早了。”

香菜看着阿大走掉，看看白棠，抓头发。

“大姐儿，这些事情，我也是才听说起。”

“阿大也说都是陈年旧事。”

这样一算，恐怕也有个五六年的，香菜出现在阿大身边，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么长的时间。

她又不是陵王的亲卫，不知道这些，更加正常。

“大姐儿，我怎么觉得这位高将军的下场好像不太好。”

要是当真立下赫赫战功，不该没听说过这样一个大将军的名字。

除非是，这人做下错事，功不能改过，已经被暗暗的处置了。

那么，今天阿大又为什么会说起这些？

是无意识的说漏嘴，还是故意在她面前透露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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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8.第528章 ：不会伤害我

白棠暂时是想不明白的，一个灰鹰王就够让她头痛脑热的，还来了个有故事没结局的高将军。

她一直听说，荀陵郡离天都城很有些距离。

用句俗话来说，天高皇帝远，不过当成是个偏远的小郡府。

如今，却觉得里头藏着的事，越来越多了。

香菜见她想得出神，轻手轻脚的将用过的碗碟收拾起来。

杜仲端着空碗过来，想说他去给麦冬送粥，才要张口，香菜赶紧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他别打扰白棠。

白棠闭一下眼，觉得眼前不少线头在拂动，要伸手抓住其中的一根不难，要把所有的线头都给整理顺当，却不容易。

她听着另两个把灶房都给打扫干净，然后是偏屋那边，有人开门出来。

走路的力气不小，咚咚作响。

分明就是灰鹰王出来了，灶房的门半开着，白棠能够大致看清楚那边的情况。

阿大出来送客，毕竟天色已晚，再留外人说话，不太方便。

白棠依然坐在那里，都有点自暴自弃了，左邻右舍真不能都是瞎子聋子，不可能没有察觉。

说来奇怪，住了这几天，还真没见着一个好奇心重，过来探探头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阿澈用了什么好法子。

省得有人跟着在她背后指指点点的。

灰鹰王带着两个随从，很快消失在漫天夜色中。

阿大一转头，见白棠安静如初，心说，她经历了这许多以后，倒是越来越沉得住气。

再不是那个在白圩村中，撑着一大家子人，和不怀好意的村民，叉着腰大吵大闹的小丫头。

那时候，阿大以为她最多是个不起眼的过客。

主人不过是图个新鲜有趣，才抽了空来逗弄逗弄。

没想到，如今主人身边根本不能少了这样一个人。

白棠推门进去，家里能帮手的多，走到哪里都不乱糟糟的。

灰鹰王前脚走，屋子里已经都收拾妥当。

偏屋的桌椅被放回原处，窗户打开，正在吹散酒气。

苏子澈坐在那边，手边还有一杯茶。

这日子过的，可够舒心的。

白棠慢慢走过去，走到他身边，话是这样说，看他眉宇间紧锁的样子，其实没舒心到哪里去。

两个人很有默契，都不出声。

白棠绕到他身后，一双手，手指纤纤，搭在他额头，轻轻把那些郁结的揉开。

阿大本来跟在她身后的，一见这场景，什么都不说，抿着嘴角退出来。

心里头，多少有点震惊。

原来，主人已经任由白家姑子到这样的地步。

以前，连太皇太后都不好摸小儿子的脸。

主要他也不喜欢别人碰触，在宫里发生那么多的事情，体内的毒素又解不开，就算嘴上不说，其实苏子澈的警惕心已经高到别说生人勿近。

亲人也最好保持一点距离。

可是，白棠的手指搭过去，他闻到她身上熟悉的香气，也知道她想做什么，双眸缓缓合闭，享受这份难得的似水柔情。

白棠毕竟是学医的，手上力道分寸位置都掌握的很好。

苏子澈的脖颈，由着她的手势，微微向后仰，正好靠在某个舒服的位置，还真就不想移开了。

白棠的脸一红，见他眼睛闭着，面容祥和，不好多说什么，只要他别乱说乱动就好。

苏子澈还当真规矩的很，主要是白棠按捏的太舒服，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阿澈，你三天睡一次，还是五天睡一次觉？”

白棠隐隐动了怒气，以前不知道他的身体状况，也就由得他放肆。

如今，完全需要药物才能压制的毒性，为什么不对自己好点！

天大地大，皇帝大的，他这个人，到底要操心着把自己的整个人都给搭进去，赔进去，才肯作罢吗。

“心里头有事情的时候，就睡不着。”

他清清淡淡的回答，眼睛微微睁开，眸底晶光一片。

“你不记得了吗，以前睡不着的时候，宁愿赶路过来白圩村看你一眼。”

两地相隔甚远，却挡不住思念的心。

白棠被他一句话说的，半点怒气都发不出来，心底轻轻叹口气，低下头，在他的额角亲了亲。

阿澈长得好，额头也好看，白棠一个没留神，被他反手搂住，按在怀中。

她的力气从来不是他的对手，根本连挣扎都省下了。

他低头找寻她的嘴唇，两个人的气息顿时萦绕在一起，除了彼此的心跳声，再没有其他。

白棠只觉得他好像有太多事情压在心口，想要多嘴问一问。

可是即便告诉了她，她又没有本事帮着解决好。

他喜欢抱她，亲她，也就由得他胡闹一气。

苏子澈喝了药酒，呼吸间有淡淡药草香，唇齿相依中，从舌尖缠绕中染给了白棠。

白棠觉得他越吻越深，几乎叫人窒息。

哪怕他什么都不说，她也明白，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了。

苏子澈发觉怀中人慢慢变软，才惊觉的放开双手。

“傻丫头，你怎么不推开我？”

他一时忘情，禁锢着白棠的双臂，差点把她亲晕过去。

“我力气不够大。”

白棠努力想要平缓呼吸，喘得一着急，那声音反而有些像是欢悦时的暧昧，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听。

“你可以用针。”

“不！”白棠的小脸，从红转白。

“什么？”

苏子澈像是没有明白她为什么这样直接的拒绝了。

“你的针可以保护好你。”

“但是，我不会用针来应付你的。”

苏子澈松开点力气，柔柔的圈住她，不舍得放她从怀中离开。

再次低头，鼻尖在她的下巴脖子边轻轻碰触。

“如果，我要伤害你的话……”

“阿澈不会伤害我的。”

白棠说的格外认真，她想忽略他正在制造出来的那一点点酥麻麻的痒。

“对，我不会伤害你，我不会伤害我的白棠。”

柔软的肌肤，再次吸引他所有的注意力，他忍不住在上面种了几朵小小的红莓，才肯抬起头来。

“棠棠，对内，无论是我身边的这些人，还是你这个院子里头的人，都知道我们关系匪浅，对外，除了朱夫人，知道你我往来的人，却少之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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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9.第529章 ：下蛊

白棠的下巴被他用手指捏住，两人鼻尖对着鼻尖。

他轻笑了一声，厮磨她的小鼻子：“如果有万一，如果有人寻上门来，你不要承认见过我。”

“为什么？”

两个人离得太近，白棠看不清他清俊的面容，只有他的一双眼，特别黑，特别沉，里面像是藏了太多太多东西。

“只要你不承认就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我何德何能，谁想要来踩我一脚都很容易。”

白棠听着他的话，不免心惊肉跳，这些话，听着都不像是好事情。

“我只是说有那么一个万一，又不是说明天后天就会发生。”

可你是陵王，是当今皇上的亲叔叔。

白棠从来是个明白人，阿澈的身份，就是一柄双刃剑。

可以让他权倾天下，也可以让他招惹杀身之祸。

皇上既然可以将他贬到荀陵郡，可能还会有其他的惩罚。

“阿澈，你好好同我说，这些真的是万一，还是……”

“真的是万一，眼前什么事情都没有的。”

苏子澈解释给她听：“你看，灰鹰王还可以在荀陵郡自由来去，还能有什么事情？”

白棠本来还应该再追问两句，但是人坐在他的大腿上，好像他说的话，每一句都那么可信。

“什么事情都有个不可预测，我这样的身份，更是如此，今天是想到了，就告诉你一句，你可别小题大做，以为要出什么事情。”

“我才没有小题大做。”

白棠抓过他的手，在手背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

“别咬出血。”

“就咬！”

“出了血，等会儿偷偷哭的人，肯定不是我。”

“我才不会偷偷哭。”

白棠说的理直气壮，她一直就是很大方，当着他的面哭。

你说一个人哭，一个人笑，都没个观众，还有什么意思。

白棠松开口，手背上有浅浅的牙印，她又哪里舍得咬得重了。

“这个灰鹰王不会再来了吧？”

“本来应该只来一次，可你做的饭太好吃，他那个人，肆意惯了，防不胜防，要是真的偷偷摸进来……”

“我绝对不会客气的。”

要是他有这个胆子摸进来，别真把一院子都当成死人了。

“嗯，好，不要对他客气。”

苏子澈笑着又搂紧了她：“我听他话里头的意思，以为你会下蛊。”

“我要真会下蛊，肯定给他下个饭桶蛊。”

一群人个个都这么能吃，把她灶房的存货都吃的差不多。

灰鹰王临走了，还问锅里有剩饭没有。

白棠不是小气的人，让香菜把所有的剩饭剩菜都给包起来装食盒，给他们带回去。

那些被香菜打得鼻青眼肿的汉子，来荀陵郡以后，都没吃过饱饭。

今天还落了个一身的伤，白棠想想觉得又是好笑，又是可怜。

结果，香菜比她还大方，连挂在后窗的咸肉咸鸡统统都送光。

用杜仲的话来说，整个灶房干净的，耗子来了，转上一圈，能哭着回去。

“那灰鹰王真不会对你不利？”

“不会，结盟已经是个定数。”

苏子澈换了单手，把白棠抱到右边腿上坐稳，将灰鹰王留下的暗器取出来。

“你要不要看看？”

“我可不懂这些，让上官姐夫看就好。”

这玩意儿拿的近了，总觉得有股子血腥味，不知道试验的时候，扎死过几只小兽，别是连活人都试过了。

“上官先生可以要过目的，棠棠，如果还有第二件，我就先拿来给你。”

“我在这里住的挺安生的，要这种杀人必备工具做什么？”

白棠才不想拿着这个，她没有武功，也不会什么准头，手上没个分寸。

她是见过的，从院墙这边，射入对面，全部都能没入进去。

这要是射在人身上，不对穿出个窟窿才怪。

“其实，越是这种杀伤力的东西，越是在没有武功的人手里，才能显出厉害。”

“我不明白。”

“你说，你手中一根针，怎么能够扎倒阿陆的，怎么能够扎倒灰鹰王身边的两个随从的？”

“那是因为，他们都知道我不会武功，所以没有防备。”

“嗯，如果会武功的人，想要撂倒阿陆其实很难。”

白棠接受了这个解释：“但是，我过的是平头百姓的太平日子，也不用这样的利器。”

“其实，上官先生看了都未必能够做出第二架。”

“所以，我们俩其实都是在浪费力气，白扯了这么多。”

“不算浪费，和你在一起，怎么都不能算是浪费的。”

白棠见他明明在好好的说着话，忽然又低下头去，在她领口蹭来蹭去的。

“阿澈，让卢姐姐来看我好不好？”

“不想让她说出以前的事情了？”

“卢姐姐一直对我这么好，她肯定不会害我，对不对！”

要是有害人之心，也不可能让上官夫妇一直留在身边的。

“她最多就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如果她不想说的话，我强人所难，不是辜负她对我的好吗？”

没有卢紫莹的话，就没有人教她打开这一扇门，更别提后来回到白家以后，在针法上的突飞猛进。

基础打得好，她才能将两家的所长融会贯通，等阿澈送了毕术的竹简给她，再次晋升一步，到了连卢紫莹都啧啧夸赞的地步。

一个人如果没有害你的心，那么又何必计较这么多。

“而且，我也想看看沐儿，他是不是长大了，名字还是我给起的，你看小院子收拾出一多半，后面的晒药房已经打理起来，我不想她为我伤心。”

苏子澈的手，慢慢摸着她的头发。

“也没说明天就要她来，这不是灰鹰王没准还要来的，两边遇上不太好，等那边走了，就让卢姐姐过来看看我，好不好？”

“好。”苏子澈实在不能拒绝她小小的请求。

“你答应了。”

“本来就是为了你的身世，你不是很想知道你双亲的过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除了卢娘子，怕是没有人再可以细问了。”

“那么，等她来了，我直接问她，她肯说最好。”

“不肯说呢？”

“慢慢磨着她说，总有被磨出来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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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0.第530章 ：美人儿

有些话，两个人都没有明说。

大概是知道，卢紫莹恐怕是在见到白棠的时候，已经认出她来。

否则，上官清越的儿子会让一个陌生过路人起名字。

苏子澈慎重问过上官清越，如果卢娘子曾经同他说过什么，不用两口子折腾，直接说出来就好。

上官清越很是无奈，他真没细问，就知道卢紫莹真心很喜欢白棠。

“王爷，算相之人，算不出身边事，自身事，这些都是规矩。”

苏子澈明白，他不至于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一个人能够拿出真材实料，帮着做了这么多有用的大事。

小事上更不会马虎。

所以，他说不知道就是真不知道。

“我那妇人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回头我再劝劝她。”

苏子澈看看他脸上的伤，这抓伤的是她，擦药的也是她。

床头吵床位和的，累不累啊？

没准这是两口子之间的情趣，反正苏子澈是不能想象，有一天白棠直接扑上来对他拳打脚踢的，要说她那点力气，疼是不会疼，可抓得一脸花，实在不像样。

一个萝卜一个坑，上官清越就好这一口，也是没有法子的。

“这件事情，你自己决定就好。”

苏子澈握住她的双手，没有开始那么严苛。

“那就说好了，等灰鹰王走了，就给卢姐姐带信。”

白棠侧过身，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处。

“阿澈，这人的名字很奇怪，不会真叫灰鹰王，总有个正经的姓氏。”

“祝驭国的姓氏名字和我们这里不一样，他的本名很长很拗口，所以灰鹰王成了他最常用的称谓。”

“我看他的手下也不怎么厉害，阿陆能一个打八个，今天后院爬进来这些，也被香菜一顿好抽。”

“行军打仗和近身攻击不一样，他领兵很有一套，要不是这三年，祝驭国有他的军队守着防线，碧逑国不知道要放肆到什么程度。”

“还有一个碧逑国？”

苏子澈被她这一句问的，顿时朗声而笑。

“棠棠，你采药医人是一把好手，对这些却一无所知。”

白棠偷偷吐下舌头，她过来的时候，就在白圩村，那地方才多大，又不是两国边境的位置。

那些村民无缘无故的，怎么可能去谈论国家大事。

连后院养几只鸡，都每天要斤斤计较，哪里有这个空。

再后来，她被接回本家，更加没有人会同深闺中的女子，说起这些。

“不知道也很正常，不等着阿澈来告诉我，免得听别人道听途说，算不得准数。”

白棠没想到阿澈真的细细说这些事情给她听。

如今大顺国周围最大的两个邻国就是祝驭和碧逑。

其他零碎的小国，都构不成威胁，有些每年乖乖给大顺国进贡，以求得庇护。

祝驭国数年前停战以后，两国的关系不好不坏。

打仗这种事情，对于有的国主，本来就是一时热血充了头，今天还是太平日子，明天就变成生灵涂炭。

还好祝驭国大部分的军队，如今都在灰鹰王手中。

灰鹰王的首要敌人不是大顺，而是碧逑。

要说起碧逑，与其他两国明明都隔了一道大海，却偏偏作恶多端，时不时挑起些纷争。

“前年，皇上听信枕边风，将临近陆地的一大块岛屿拨给碧逑国换取其他的利益，埋下了祸端。”

“不是都知道，那些是坏东西，为什么要把岛屿拱手相让？”

苏子澈苦笑了一下：“皇上做出的决定，别人如何阻拦。”

“你说是枕边风？”

“皇上有个宠妃，是碧逑国进贡来的美人。”

女人到底是女人，白棠直接就问，美人有多美？

苏子澈的手背缓缓拂过她的脸颊：“我不知道。”

“你不可能没见过的！”

前年的时候，阿澈应该还在天都城，可以在宫里头行走吧。

既然说了是宠妃，白棠大致想想，肯定挺嚣张任性的，怎么会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见过，但是想不起来了。”

苏子澈还真不是要哄她开心，那个女人总是穿一身特别刺眼鲜艳的衣裙，他只远远看到，眼睛就发胀，所以压根没有仔细看过。

况且，他不上心的人，根本就很吝啬目光。

那是皇上的宠妃，管他什么事情。

“那应该不是倾国倾城的。”

“唔，应该不是。”

“有卢姐姐长得好看吗？”

“卢娘子？”苏子澈大概比了比，“卢娘子算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了。”

“我也觉得卢姐姐是我见过最美的。”

但是，男人不应该提起美人总会激动一些，阿澈，你的口气，说到美人，和说到灰鹰王，简直没有差别。

白棠忽然有些怀疑阿澈的审美观，卢姐姐凭什么能够训得上官姐夫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不就仗着那张脸好看吗。

她就不信了，上官姐夫对着卢姐姐的那张脸，敢有勇气举起手来，举一根手指恐怕都不能够。

可是，她才是阿澈的心上人，要是质疑阿澈的审美观，不就是质疑自己的好坏。

不行，不行，阿澈的审美观肯定是非常非常好的。

他只是比较专一，卢姐姐早就嫁为人妇，所以他没有必要多加评点。

这才是谦谦君子的做派。

白棠偷偷替他说了几句好话，心里头平衡了。

“接着说，碧逑国又怎么了？”

碧逑国表面与大顺国结盟示好，实际上却不住借大顺的国力，在骚扰祝驭国的边境。

灰鹰王的外表看起来，粗犷不羁，实则却很耐得住心思。

根本不正面迎击，反而来回周旋。

碧逑国的国主很忌讳这个人，也知道只要灰鹰王不在，祝驭国至少委顿很长一段时间。

所以，想方设法要除去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在客栈那一场，才有了他们几个的行踪被泄露，堵在屋顶，差点被火箭弩轰翻天的糟糕经历。

“那个火箭弩真的这么厉害？”

“再好的武功，恐怕也经不起正面被击中那一下。”

“你们是怎么逃过来的？”

苏子澈又说灰鹰王天生神力，用生铁所铸的沙盘底座，挡住了第一波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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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1.第531章 ：温热如初

白棠还是头回听这么紧张刺激的战况，差点从他怀里头站起来。

“后来，我们两个一合计发现了件重要的事情。”

无论是祝驭还是大顺，恐怕朝廷内部都有碧逑国的探子，眼线，甚至是暗线，埋伏。

而且身份地位绝对不低，否则他们两个人的行踪也算得上是隐秘，怎么会被追踪到。

“你们两个就为了碧逑国的事情结盟的？”

白棠听他说的顺溜，忘记了避讳，也直接给问了出来。

苏子澈的眼神一沉，笑容没有丝毫的变化。

白棠瞧着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这笑容和方才的明显有哪里不同了。

“不，我们还为了其他的事情。”

仅仅是一个碧逑国，在证据不足，根本抓不住细作的情况下，灰鹰王怎么肯隐藏身份，千里迢迢的赶来大顺国。

一定要更大更美味的馅饼，才能够套得住饿狼。

“其他事情是不能说的事情吗？”

她倒是问的很直白，这样也好，苏子澈不会觉得拒绝有什么难。

至少不是欺骗。

“是的，不能说，在大事成功之前，不能说。”

“危险大吗？”

苏子澈摇摇头：“不会比我在自小长大的宫中，被人下药中毒更加危险。”

白棠一听，愈发觉得唏嘘。

不要说是自小长大的地方，就是打个比方，说在白圩村，阿悦在她的吃食中会下毒，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

是，在平头百姓觉得不可思议的状况下，在守卫森严的皇宫中，陵王被身边人下毒。

下的还不是直接让他死掉的毒，而是慢慢折磨，慢慢消耗，让他痛不欲生的毒。

白棠没有继续说，她翻转双手，握住了阿澈的手。

阿澈的手，还是温热如初。

她想，阿澈一定知道是谁下的令，是谁放的毒。

所以，每次提及的时候，他的表情都会这么冷。

因为太明白真相的残忍，所以被贬被罚到这样远远的地方，他也义无反顾的来了。

“那个地方，是不是会让人透不过气来？”

她的手指像是会跳舞，沿着他的手臂，一路而上，顺着肩膀，穿过他的脖颈两边，相握在那里，将他往自己身边拉动。

“宫里头，从来听到的不是真笑，从来听到的只是假哭。”

一句话，把那里头的情形都描述到位了。

也只有在那里生活多年的人，才特别有所感怀。

“如果一辈子不招我回去，我也无所谓，我只是……”

只是有时候会牵挂母妃，也就是当今的太皇太后。

先帝兄长已经过世，母妃白发人送黑发人，身边能够依靠的，只有小儿子。

真可惜，孙子和小儿子不对付，太皇太后反而变得难做人。

手心手背都是肉，帮谁都不好，偏袒哪个都不对劲。

苏子澈选择离开的时候，听说太皇太后将自己反锁在宫中的内室间，一整天都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他想留下话来，再怎么说，皇上都是母妃的亲孙儿，绝对不会怠慢皇祖母。

反而是他，离开的越远，对母妃才越好。

离得远了，手上也没有权了，皇上不用太顾忌他，也就大家省心了。

白棠听出他是思念母亲了，她的阿澈看起来对什么都满不在乎，其实有一颗很柔软的心。

“母妃有时候还从宫中给我捎信。”

“你回信了吗？”

“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

反正这些信件总会落入别人手里，被反反复复的查看，因此不过是写几句最简单的，问候天气，问候安好，再没有其他的了。

“有时候不过是想看看字迹，想到写字的那个人。”

“那次我教你写字，你还不乐意。”

“我哪里有不乐意，还不是老老实实抽空就练的。”

白棠从他怀中挣起来，拉着他的手：“都在我屋子里，到了这里又写的。”

“原先那些没有带出来？”

“那一天，直接被扫地出门的，能够带上几件值钱的细软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总不能把文房四宝都给带出来。”

本来这样伤怀的事情，如今和苏子澈说的那些宫中事，宫中人相比，从嘴里说出来，也变得平淡无奇。

高兴的时候接回来，不高兴的时候再送出去。

一没打二没骂三没下毒，已经算是很和气的处理方式。

“我让人去打探过，你走了之后，那个院子原封不动的关着，里面的东西没有人去动，也没有其他人搬进去住过。”

“别人是不会选择住在那里的。”

那是她的生父发疯早逝的地方，白家的人不会去碰这个禁忌。

再说了，表面上看着没动又怎么样，她就不信二叔三叔能不摸进去看看能不能捞到些好处出来。

真可惜，多小的好处，都轮不到他们。

当然，里面值钱的银两首饰还留了些，却不是他们所求的。

白二爷和白三爷，从来缺的不是银子。

白棠将写好的绢纸铺开来给苏子澈过目：“这些就是毕术竹简上写的，想到就默写一段，如今都快滚瓜烂熟了。”

苏子澈很喜欢看她写的字，本来有些歪歪扭扭的字，被他亲手调教过，显得养眼的多。

“是不是和你的字有三分想象了？”

都是照着他给的字帖练习的，白家出来以后，将毕术的竹简取回，阿陆顺手把主人的东西也拿回来。

别人暂时不知道是陵王的字帖，要是时间一长，难免会有人察觉。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并送回到白棠手中，才是最好的。

白棠忙得这样，也是能抽空就练练字。

“有几分天赋，时间不长，能够练到这样，比大多数人都要强了。”

苏子澈夸起她来，还真是不遗余力的。

“等院子都收拾妥当，我就能有更多时间来研习这些。”

苏子澈翻看到一个小本子，很明显是才整理出来的。

“这个里面是什么？”

“是我想替你对症下药的针法，卢姐姐当时说，奇毒难除，说的就是万一施针的前后顺序不对，很可能反而会促发毒性蔓延，到时候，谁也没法子救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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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2.第532章 ：想通透

苏子澈见小本子上写的密密麻麻，他没想到白棠已经花了那么多的心力。

而且一个字都没有提起过。

“你还说我每天每天睡得少，你要写这些，还不是熬夜来的。”

“那不一样，我至少也合眼睡几个时辰，你都快成赛神仙了。”

白棠倒是习惯了，也不和他多忸怩。

“你不是喜欢我这张新床吗，要是想睡，别客气，我喊人送水来给你洗漱。”

苏子澈凑过来，低声问她。

“我睡在这里，你又要睡到隔壁去？”

本来特别正经的话，被他换了个语调，就变得，这么，这么……

白棠一扭腰，还真怕他来个脸皮厚厚，直接把她抓去睡一起，到时候，都没地方逃。

“你的府衙这么大，房间那么宽敞，外头还有十几个人看着守着，非要来我这个小地方，转都转不开身，我都替你委屈。”

“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你睡在床上，屋中一目了然，不会害怕哪个角落跑出来个什么。”

我才说了一句，你还有理了。

屋子里打扫的干干净净，连蟑螂耗子都没有，你说能跑出来个什么。

苏子澈轻轻握了白棠的手，继续往下说。

“你没有住过深宫之中，地方不是大，是空旷。要是一觉到天亮，那还好些，如果半夜醒了，凉飕飕的，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风，像是有人在你耳朵边哭。”

白棠被他说的愣住了，原来住在宫里头，这么凄惨的。

难怪那些不得宠的女人，到后来都疯疯癫癫的。

白旗里其他事情上做得有些欠缺，没送白芍进宫，倒真是个明智之举。

白棠想到这儿，缩了缩脖子，好像也着了风。

“那你就睡这儿，回头隔壁的院子也弄好了，把正屋留给你。”

以前只听说人家想要攀高枝，恨不得住大院子，这位倒是好，宁愿来挤这样的小地方。

“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这口气，这意思，还打算不放她走了。

白棠看看大床对面的小榻，其实也不那么讲究了。

在白圩村的时候，她睡得那张床，还不比这个小榻舒服，木板又旧又硬，也不是照样一觉到大天亮。

反正累极了，地上一滚也能睡得着。

就是他们两个虽然两情相悦，毕竟没名没分，这样睡在同间屋子。

白棠犹疑了一下，仅仅是一下，就想通透了。

反正她这辈子也就只有阿澈一个人，以后不管怎么样，如今就由着性子。

反正阿澈长得这么好看，她也没吃亏。

她侧过脸偷笑，可不能让他见着她的心思，否则的话，这个没节操的，真的什么事儿都能做的出来。

那个，那个，她暂时还不想，等他身体再好些吧。

“我去看看香菜烧热水了没有，洗个澡再睡好不好？”

上一次，他在这里弄脏了衣服，阿大拿了好些换洗的过来，倒是方便。

“灶房后面的小屋子，专门搭了洗澡的地方，木桶是我一个人用的，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苏子澈看着她喋喋不休的嘴巴，还是少说两句吧，再啰嗦下去，又想狠狠的亲下去了。

白棠见着他的眼神不太对劲，赶紧吱溜跑了。

香菜挺麻利的，把热水烧得满满。

白棠嘱咐她把浴桶刷洗干净，盛满热水，回头出来又见着阿大。

“阿澈说想留在这里，府里头有没有要紧的事情？”

阿大想一想：“没有，暂时都弄好了。”

“他本来就留着这几天预备应付灰鹰王的吧？”

“那人性子捉摸不定，说不准半夜又来了。”

白棠有些明白，为什么阿澈坚持要待在一间屋了，还真是被灰鹰王临走前的那些话，给心生提防了。

说什么，让白棠跟着他走。

走，能走到哪里去，祝驭国，半天黄沙，半天草原，哪里都不适合大顺的******。

中了邪才会答应给这个大块头走吧。

苏子澈就是不放心，这人肆意而为惯了的，看他半夜偷袭阿陆，偷偷潜伏进荀陵郡，没一件是靠谱的。

要是肚子里偷的馋虫爬出来，将白棠拐走，去给他每顿每顿做好吃的，地方太大，不是说找不到踪迹，就怕吓着了白棠。

所以这几天，都不能让白棠离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吃在一起，睡在一起，他不介意的。

白棠用竹篮放好换洗的衣服，又说换下来的，她会拿去清洗的。

“让他们拿去洗，再不行直接扔了换新的，你洗什么洗！”

苏子澈觉得她喜欢做菜，那是喜欢，洗衣服不一样，完全应该是底下人做的粗活。

白棠笑笑，反正她以前也没少洗。

多出一个人洗澡，她另外又烧了热水，香菜凑在旁边，眼睛贼亮贼亮的。

“主人今天要睡在这里？”

“少开口，少说话。”

阿大倚在灶房门口，没好气的提醒。

本来挺好的一个丫头，送去白家待了几个月，回来变得像只小喜鹊一样，叽叽喳喳，各种话多。

跟在主人身边，最忌讳这种多嘴多舌。

不说主人和白家姑子两情相悦，又恪守礼规。

哪怕就是真的行了那男女之事，也轮不到她来问东问西。

以前是怎么教她的，这么快就都忘记的一干二净了。

香菜毕竟害怕阿大，见他板下脸，赶紧的，一个字都不敢说，在那里呼哧呼哧的吹火烧大锅的水。

白棠本来想说阿大要是也住下的话，偏屋收拾收拾。

可转念一想，杜仲晚上也要住那一间，不知道阿大肯不肯屈就了。

“不用为我担心这些，我会找到落脚的地方。”

白棠心说，你的落脚地方，还不就是屋顶上头，敢情你们一个一个都快成活神仙，晚上不用睡觉，看看星星月亮就是休息。

还好这天气不冷，否则身体再好，屋顶上守整晚，还不冻出病来。

也就是，她和阿澈多半只说说话，没做其他的。

否则，屋顶上的这位，也睁只眼闭只眼的蹲守？

“不许蹲在屋顶上！”

“我坐在屋檐边也可以。”

白棠翻了个白眼，还能好好说人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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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3.第533章 ：在一起

“不是采买的时候，有张竹榻，两间偏屋中有个小隔断，放一张竹榻还是绰绰有余的，你要是不觉得嫌弃的话，可以在哪里眯一眯眼。”

本来以为阿大还要再坚持一下，没想到，一口答应了。

“那里可以，后院门一关，也是安静，而且三间屋子都能相互照应。”

“香菜，去给阿大拿干净的被子枕头。”

白棠听到后面小屋的门推开，里头的人已经洗完了。

香菜这边去拿被子，杜仲不用白棠吩咐，进去把浴桶都重新刷洗，换上新的皂角，又帮忙提热水。

白棠觉着，院子里头的人一多，就变得热闹起来。

繁杂的事情也不觉得累，总有人能搭把手的感觉。

“大姐儿，今天江大海给小屋做了插销，里头能锁上。”

白棠一看，还真是装了个小玩意，细心的人多。

她用竹篮装了干净的衣服带进去，里面有个从梁上掉下来的长钩，把篮子挎在上头，就不会被水淋湿。

白棠知道后面还有人等着梳洗，用最快的速度洗完，干布笼着湿头发。

皂角是外头买来的，总觉得用起来不舒服，回头有空的时候，要自己来做点好的，她从裘婆子那里得了配方，知道做起来，一点不难。

回到屋中，苏子澈将窗户支开，他没有穿外衫，单衣薄薄，被夜风一吹，贴在身上，显出极好的身段。

白棠站在他身后，偷偷看着养眼，真是练武的人，虽然清瘦，线条还是很流畅，看起来，矫健有力。

苏子澈的耳力多好，从白棠一路过来就知道了。

他没转身，是知道她在看他。

尽管两个人已经十分的亲昵，不过眼睛看又是另一码事，她能看这么久，表示对所看到的很满意。

白棠也穿得比较简单，待会儿直接往榻上一躺，盖被子聊天。

她唤了一声，过去解开头上的干布，用梳子打理。

苏子澈移到她身后，接过梳子，帮她的忙。

上次就知道，他还会梳发髻，这样简单的梳头，更加得心应手。

“头发吹干了，才能睡觉，否则湿气入体，时间长了容易沉积病邪。”

“你真的是从卢娘子出现才学医的？”

“是，卢姐姐说我底子很好，就手把手教我了，连我随身带的银针都是她送给我的。”

“那你怎么能在短短时间内，比别人都学得好学得快的？”

白棠隔着镜子看他，嘴角弯弯，眉眼弯弯。

“因为我特别聪明。”

“有这么夸自己的吗？”

“要不然，你给我个解释。”

苏子澈还当真想了想：“以前你已经学过了这些。”

“不可能。”

三个字一出口，白棠又有些不确定了，她来到这里统共才多久，她变成白棠才多久。

连三四年前，石头哥说的那场事故，她都根本想不起来了，至于前头到底发生过什么，还真的是不好说了。

“我记得说，你的脑袋受过重创。”

“嗯，卢姐姐替我看过，说是旧疾。”

“当时发生了什么？”

“记不清楚了。”

苏子澈倒是没有要催着问她：“暂时记不清楚，以后没准都会想起来。”

这人真会安慰人，简简单单的，白棠心里也不纠结了。

本来就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都不会忘记，只是暂时想不起来而已。

这句话，听起来真耳熟。

他很有耐心，用干布帮她把头发上的水渍都吸干，梳理通顺。

青丝在指缝间，滑溜溜的穿过，他喜欢这种让人心境宁和的时候。

白棠舒服的有些昏昏欲睡了，上半身往后靠着靠着，索性就靠在他的身上。

别看他穿衣显瘦，做靠垫的时候，很是称职。

“阿澈，其实一直这样也不错。”

“一直怎么样？”

“在荀陵郡过日子，不过或许只适合我，而不是你。”

白棠有种预感，阿澈迟早要回去的。

荀陵郡不过是一方小小的池子，养养她这种小鱼小虾的没什么问题。

而阿澈是一条龙，怎么可以盘踞在小池子里，实在太委屈他了。

“可以一直，只要你和我在一起，到了哪里，都是一样的。”

白棠想想，的确是，只要人不变，到哪里都没有多大的区别。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苏子澈还记着她的话，要等头发干了才能上床睡觉。

结果，白棠渐渐没有应答，直接依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苏子澈的手指试探的摸摸，头发也干得差不多，只是她坐着都能睡着，也是个本事。

今天，那一拨一拨的祝驭人，真是累坏她了。

先是遭受了惊吓，又要替许多人扎针纾解内伤，又要把饭桶们都用好吃的喂饱。

苏子澈用手背轻揉她的面颊：“棠棠，回床上去睡。”

白棠吧唧吧唧嘴巴，反手过来，将他拦腰一抱，睡得更香了。

这么舒服的抱枕，几时买的，怎么想不起来了。

管这么多呢，抱着就好。

她露出的甜丝丝的笑容，说什么都不撒手。

苏子澈也不忍心喊醒她，将人打横了抱起来。

白棠丝毫没有抗拒，脸孔埋在他的胸口，闻到熟悉的味道，知道身边这个人是阿澈。

既然是阿澈，还有什么问题。

苏子澈本来想把她抱到小榻上的，她手脚并用，扒住他不肯放开。

他再尝试着将人抱到大床上，这次是地方对了，白棠一个翻身，找到枕头，慢慢蹭过去，就安静的不动了。

苏子澈要在旁边躺下来，再容易不过。

可是，她春衫单薄，笑意融融，身上还带着芬芳的皂角香气，他有些犹疑了。

把被子拖过来，替她盖好，白棠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声：“阿澈，晚安。”

苏子澈的掌风一挥，将油灯吹熄，站在黑暗中片刻，听着她绵长的呼吸，嗅着她好闻的体香。

“棠棠，晚安。”

还是委屈一下，在小榻上挤一挤就好了。

免得真睡下去，到时候有些想法，那还不是更加折腾自己。

白棠睡得很安静，苏子澈侧身躺好，听着她的呼吸，说来真奇怪，他居然也困劲上来，眼皮打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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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4.第534章 ：什么都看到了！

在府里头，有时候他也尝试着躺下去，用白棠的话来说，床是极好的床，被褥也是又软又松的，可是常常能一躺就是一两个时辰，毫无睡意。

他觉着太浪费时间，索性就起来，继续处理事务。

等那股劲头缓过去，就更加不想睡了。

不是他不想睡，是身体不想。

眼睛闭起，再睁开来时，苏子澈听到外头有路过的鸟雀，清越好听的鸣叫声。

“阿澈。”白棠在大床上翻了个身，撑起来，隔着枕头看他，半个人还窝在被子里，头发披散着，看起来小脸雪白，大眼灵动。

“睡得好吗？”他倒是反客为主了。

“睡得很好，这儿都断片儿了。”

白棠指了指脑袋边上，明明记得昨晚在妆台那边和阿澈说话来着，后头发生了什么，已经想不起来。

醒转过来，已经在床上。

可不是明明说好，让阿澈睡大床，她睡对面的小榻。

阿澈手长腿长的，挤在小榻上肯定不舒服。

“你抱我过来的？”

“嗯，口水都流在我衣襟上头。”

“哪里有！”

她睡觉都不流口水的，怎么可能，难道说睡着还知道眼前的人，秀色可餐，想要尝上一口。

“你怎么不把我放那边？”

白棠爬起来，在床头找衣裙，领口扯得有些开，里面风景很好看。

“你挤在那边肯定不舒服，不用这么照顾我，我睡小榻才是刚刚好的。”

她自顾着说话，发现不对劲，阿澈怎么都不回答。

一抬头，他本来清澈的双眼底，隐隐燃着火。

白棠顺着他的目光一低头，妈呀，领口几时被扯开，她又是这个趴着的姿势，他眼神那么好，往里面看，什么都看到了！

不对，不对，也不是什么都看到，她还穿着肚兜，不过也能看到一小半。

这人也是的，宫里头什么没见过，跑这里来解馋。

她不客气的将领子系系好，对面那位还发出不满的哼哼声。

不满意无效，直接驳回。

苏子澈坐起身，大概算了算，睡了能有四个时辰，而且中间根本没有醒过，真是太难得。

还要什么太医，还要吃什么药，以后每天在这里一躺，不用片刻，就是一场好睡，休养半年，亏欠的就都能往回补进去了。

白棠披着头发，帮他拿衣服：“快点快点。”

“急什么？”苏子澈穿衣服，慢条斯理，很是斯文。

“江大海一会儿就要来，我还没生火做饭。”

“每天一大早要给江大海做饭！”

苏子澈声音都抬高了，给他做饭，那是乐趣，给灰鹰王做饭，那是待客之道，居然连江大海都要她给做饭。

这也太抬举他们几个了，明明给了丰厚的工钱，就不能在外头吃了再上工！

“不用做了。”苏子澈见她找簪子挽头发，又忙着找鞋子，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没有这样的规矩。”

明明可以不用这样操劳的，早知道这样，刚才醒的时候，就应该把她扑倒，再一起睡个回笼觉。

好过让她出去又是一通的忙乎。

“以前在白圩村的时候，家里头也是给管三顿饭的。”

“那是因为没给多少工钱。”

苏子澈没好气的答道，这一次工钱是他给的，绝对是市面上的双份。

难道他没和她提起过？

好像是没有提过，就是想找个知根知底的熟人，方便做事。

“那今天总不能让人饿肚子。”

“饿不着的，出了院子，外头都是卖吃的，一长串的摊子，难道他们长了眼睛都瞧不见。”

不等白棠再次抗议，苏子澈朗声道：“香菜。”

白棠还想说，香菜在外头忙，未必能听见。

没想到，脆生生的回答就来了。

“王爷，我在呢，我就站在门边上，有什么嘱咐？”

白棠的眼睛瞪得好大，香菜居然就站在门边，平时根本没有那么尽忠职守好不好？

可见，一个主人是一个主人。

她压根不能和阿澈相提并论。

“那几个工匠来了，同他们说，以后家里头只管中午一顿饭，前后两顿，请他们自便，另外工钱再加三成，足够他们去外头酒馆，吃香喝辣。”

“是，我这就去候着人。”

白棠低声嘀咕：“别人不吃，难道自己也不吃了吗？”

“阿大，去准备吃的，我们饿了。”

苏子澈还真替她又多说了一句，阿大是静悄悄办事的典范，他不会像香菜那样咋咋呼呼。

但是，都知道，阿大听到了，而且很快就去操办了。

“今天一天可以应付，以后呢？”

“以后，你想吃什么，都可以，难道我供不起？”

“我不用你来供养。”

“你做饭菜是极好的。”

苏子澈知道她在想什么，直接给安慰开导上了。

“我就是天天吃，顿顿吃，也是喜欢的，但你把时间都费在这上头，就有很多重要的事情来不及做。”

吃饭是必须的，但自己动手做饭不是必须的。

“你这边要是做饭的帮手不够，我还能再给你调拨两个厨子过来。”

白棠细想一下他的话，好像也是有道理的。

一顿饭像模像样的，能花费她一两个时辰，甚至更多。

如果把这些时间，研究她想做的事情上，应该推进速度更快些。

“王爷，江大海已经来过，我把王爷说的话都交代了。”

“他怎么说？”

“他说本来王爷给的工钱就很多，不用加了，他们就是贪图大姐儿做饭好吃，才馋嘴，已经让大姐儿忙了好几天，也知道不太好意思。”

嗯，还算是个识趣的人。

“以后，只吃中午一顿，也请大姐儿简单管饱就好，否则他们倒是过意不去了。”

“看，不是很简单吗？”

苏子澈见她找到了鞋子，尽顾着说话，都忘记往脚上套。

顺手帮她接过来，顺手就替她穿上了。

等白棠反应过来，一脸的震惊。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阿澈，阿澈居然弯腰帮她穿鞋！

这不是王爷该做的事情，她好手好脚的，怎么可以！

苏子澈又替她开了窗：“外头天气很好，这边的树不少，难怪能够听得到鸟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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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5.第535章 ：在外从简

白棠本来想说不可以，但是他的反应太自然，要是她刻意去提，反而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大不了，大不了，她以后也帮他穿一次，算是礼尚往来好了。

香菜做完传声筒，又过来送洗脸水。

反正做事特别勤快麻利，胜过平日翻倍。

香菜平时也手脚不停的，所以再加倍，就看到她忙进忙出，人影不断。

“王爷，早点已经准备妥当了？”

“那你们几个的呢？”

白棠还真是对谁都不能放心。

“杜仲做了粥，自家也有配粥的小菜，大姐儿不用担心这些。”

苏子澈边洗脸，边轻嗯了声，转头去看白棠。

那眼神很明白，都说了让你不用担心，你还真怕太平盛世，你院子里的人能平白无故的饿死。

“点心都放在前院的石桌上。”

白棠好奇的过去，看看阿大都给准备了什么。

这一看，眼睛都花了，人都站不稳了。

琳琅满目的各色点心，最少有十五六种，分量都不多，盛在一色的小白瓷碟中，看着像繁花似锦，胃口一下子吊起来了。

“豆浆是隔了条街口买的，都说那一家最好吃，又香又浓的。”

香菜还在旁边给介绍上了。

“大姐儿，这些都是荀陵郡的平常早点，你尝尝看，喜欢哪个，以后都能买回来。”

“要是隔得太远……”

“过去走一趟不费事的，自己做也是要生火做饭，应该更费功夫。”

这话，和阿澈说的没两样。

“在外从简，不比在天都城的时候，灶房里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应备着，想吃一口什么，立时能做好了送上来的。”

苏子澈替她拉开椅子：“坐，趁热吃。”

白棠眨眨眼，这叫在外从简，那么一顿粥一顿饼的，那又叫什么？

粗陋的饭食，亏得她还做的那么起劲，卖力。

阿澈是说的没错，买现成的更方便，偶尔自己做一顿，那是调剂，是乐趣，天天三顿，那就是负担。

白棠想明白这些，做下来，拿了筷子开吃。

苏子澈更有意思，等着她指着那个特别合胃口，才动筷吃一个相同的。

开始的时候，白棠觉得是两人的口味差不多，后来再想想，敢情这人是让她来做试验品，那样就不会吃到难吃的。

不过，每一件都很不错，根本没有难吃的。

白棠吃了足足七八件，真是吃不下了，双手捧着豆浆，小口小口的溜缝。

果然和香菜说的一样，这家豆浆香浓可口，好喝的不行。

她也想尝试做豆浆，知道步骤，也知道她做出来的，肯定不如这个。

“棠棠，一个人做自己最擅长的才会做到最好。”

苏子澈比她吃的更少，大概三四件，就跟着也喝豆浆。

“那你说我做什么最擅长？”

“我以前看你将药材入菜，还有那些新鲜的药材摘回来，清炒或者白灼都很可口。”

“可惜，这里没有福明山，我不能上山去给你采新鲜的。”

“虽然没有福明山，也有其他的山，你不能上山，却可以通过适合的渠道，找到能够上山的采药人，从他们手里买到最新鲜的。”

这一点，白棠是个真正的行家里手，别人都别想以次充好。

白棠听得双眼放光，原来阿澈早就帮她都盘算好了。

“那我要去哪里联系采药人？”

“让在荀陵郡混得时日长久的人，去帮你找。”

哦，这样说来，杜仲都可以胜任的。

他们两个吃饱离席，江大海三人正好也回来了。

“大姐儿这是，开宴席呢？”

他瞅一眼桌面，堆得小山一样，就两个人吃，能吃的完？

“买的人不知道我们口味，就各种都买了些，剩下的，你们拿去做点心。”

江大海也不同她多客气，各自拿了几碟，往后院去了。

“你的晒药房已经都好了？”

“第一次买的那些药材已经都分门别类放好了，慢慢再往里头添。”

“你这是要把家里弄成个药材铺。”

“金贵的药材不好找，不过我想自己把书上记载的一些药方配制出来，做成药丸备用。”

还有，也可以向裘婆子那样，自己做香脂膏，做皂角，做头油。

一说不用做三顿饭，白棠觉着属于自己的时间，一下子变得大把大把的。

“等明天隔壁那家人就搬走了？”

“是，要是合适的话，明天一早就走。”

“问了去哪里吗？”

“也是去天都城，在这里做买卖赚了笔，想把生意再做做大，不如去天都城试试。”

“小地方留不住能干人。”

白棠说着笑了笑，她对天都城反而没什么想法，觉得荀陵城也是很好的。

“你的这个院子，原先主人姓孙。”

“是，大家都叫他老孙头。”

“杜仲带你去买的房子。”

“是，也就他知道哪里可以买。”

苏子澈轻咳一声道：“去把杜仲喊来。”

杜仲才喝了一碗热粥，额头上的汗没来得及擦，一听说陵王喊他过去，赶紧过来了。

“那一天，你在白家后院等，是收着麦冬捎的话？”

杜仲一听，怎么又问起这件事情，难道这是问清楚，要给白家来个回马枪了，这倒是替他出气的好事了。

“对，是门房的鲍婆子传的话，说一定要等在后门。”

“你事先并不知道出来的人会是白棠，对不对？”

“不知道，我以为是麦冬让我捎带什么出去。”

在府里头做事，多少有些小东西要往外头传递，他也是看惯的。

“后来，你带她去买院子，也是无意的？”

杜仲心里头咯噔一下，难道说，这个院子给买错了，价钱买高了？

陵王也不像是那种为了多花一两银子，就斤斤计较的男人，看着出手很大方，压根不在意钱。

“那个茶馆是我以前就知道的，但是没去过，家里头有合适住的地方，也没想要再添置，那天大姐儿说一定要找个落脚的地方，就带着过去了。”

苏子澈前后把他的回话都连在一起，就是说杜仲带人是个意外，而老孙头要放手院子出来，就是个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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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6.第536章 ：暗道

真是巧，偏偏卖在与他相关的人手上。

用苏子澈的话来说，除了在场的几个人，知道他和白棠关系的人并不多。

可是，这中间牵线搭桥的人，是一定知道的。

白棠听着听着不对劲：“阿澈，院子哪里不对？”

她睡得挺安稳，也不像是凶宅，要是阿澈真心有所察觉，更不会连带着把隔壁也给买下来了。

问题出在哪里？

“这个院子的老孙头，与我隔了两层，还有些渊源。”

他想知道，这一连串的，当真只是巧合，还是单单在这里等着他。

几个人正说着话，忽然一声闷响，脚底下都有所波动。

苏子澈还以为是地震，下意识快步过去，一把将白棠搂到身边。

这震荡只维系了短短的一下，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江大海在后院喊了一声。

“大姐儿，你快些过来看看，真是奇怪了。”

阿大先跃身过去了，香菜紧跟而上，苏子澈没有放松开白棠的手，牵着她往后院而去，最后留下的杜仲，也跟随在后。

后院的地方挺开阔的，加上翻修的时候，又往外挪移了几尺，更加显得平整。

白棠记得那边有一口井，井水甘甜，井台还有雕花。

本来觉着是处好地方，这会儿，井台边，两边分开，裂出个大口子，够一个人下去的位置。

这个是什么情况？

院子里站着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主人，我下去探一探。”

阿大上前一步，别人往后退，恐怕也只有他最适合了。

白棠莫名的往前走了一步，苏子澈拉住了她的手。

“等他先去看看。”

“这里不是老院子，怎么会有这种暗道？”

苏子澈笑了笑，就是因为老院子，才会有这种东西，而且里面究竟是什么，谁都说不好的。

阿大取出匕首，身手矫健，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跳了进去，中间听到一声闷响，应该是这个暗道比他想得更深，用匕首延缓下降的速度，是最好的方法。

“主人，到了。”

声音回荡上来，显得很空。

苏子澈往前走了两步，已经在那个洞口，白棠往前看看，底下有小小的火苗，阿大点燃了火折子。

“里面有什么？”

“曾经住过人，而且住了很久。”

阿大悉悉索索的在翻动着什么，白棠转头去看苏子澈，他的表情一点都不吃惊。

在她新买的院子里头，发现这么个地方，他居然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一定是早就有所发觉，所以才会问杜仲来龙去脉。

这个老孙头，这是等着要卖院子给她。

或者是他？

白棠就奇怪了，难道说这样个人，还能知道她和阿澈的关系。

“人已经不在这里了，底下没什么东西。”

“那你先上来。”

江大海掏出工具箱中的长绳：“放下去拉他上来，是不是容易些？”

苏子澈点点头，目光一转，停留在那棵才被修剪过的大树树干上。

走过去，大概比了个高度，树干上留着一圈痕迹，曾经有人用绳子在这里借力，将人拉上拉下，而且不止一次。

“我扔绳子下来，接着啊。”

江大海的臂力不小，后面还有两个徒弟跟着，很容易把阿大拖上来。

阿大已经将匕首收好，手里捏着两件旧衣服。

“里面已经被打扫过，挺干净的，没有太多线索了，旧衣服倒是有几件。”

白棠一看，是男人衣服，而且个头很高大，虽然不如灰鹰王那样，和江大海也是不分高下了。

“只看衣服看不出什么来。”

“主人，难道说，我们这些年找不到他，他一直住在这底下？”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还真沉得住气。”

苏子澈将两件衣服一卷：“回去再说。”

“那么这边？”

白棠知道他们有重大发现，赶紧说：“这里没什么，这么多人呢，要是真的来了，我也能够应付。”

最多就是麻烦点生火做饭，其他还能有什么事儿。

“让阿四过来守着，我们先回去。”

苏子澈转身向白棠交代：“要是那个不要脸的来，别给他开门。”

白棠没说，那个不要脸的，未必走大门，不是还会爬墙，还会钻洞，防不胜防。

不过这会儿，不想阿澈再分心，虽然没有说明白，她也知道这个暗道里面住的人，或许一直就是他们在找的什么人。

等他们两个走了，白棠让杜仲去买菜。

说是一回事，人家真的来了，怎么也是远道来客，不能将人轰出去，而且才吐了苦水，说不方便在外头行走，如今又加了一队的伤病员。

还是被香菜打伤的，不能坐视不理，看着他们饿死。

“大姐儿，这要买什么？”

杜仲也是受害者，昨天那一巴掌，到这会儿脖子还疼得直不起来。

那些野蛮人，天晓得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他不放心。

“买半片猪，几只活鸡，其他的，你看着新鲜的都买点。”

“那我快去快回。”

香菜在后头嘀咕，你在家也依靠不上，第一个倒下的人就是你。

白棠念着屋子里还有一个躺着的，趁着这会儿抽空过去看看。

麦冬躺着是干着急：“大姑娘，外头这是怎么了？”

“来了几个外乡人，是来谈事的。”

“他们打伤了杜仲。”

“是些小误会，已经都解释清楚了。”

白棠在床头坐下来：“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麦冬比她还着急，知道大姑娘身边的人手不够用，她又成天躺着，还是个累赘，恨不能立时就好起来。可是尝试了几次，手脚一点力气都没有。

“伤口恢复的很好，再等两天，试着可以下床了。”

“大姑娘，要不你给我吃种药，让我不觉得疼，我立马就能下床。”

白棠瞪着她：“又不少你吃的，你急着下来做什么？”

“大家都忙成这样，我不能吃干饭，还要人来照顾。”

“以后有你做牛做马的日子，不急在一时。”

麦冬被她说的笑起来：“大姑娘才不会这样做。”

“谁说的，等你好了，就让你签卖身契，一辈子给我做白工。”

“一辈子，两辈子，我都心甘情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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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7.第537章 ：一个人来

杜仲的速度真是不慢，买了一大堆新鲜食材回来，顺带回来一辆板车。

否则这么多东西，一双手还真的拿不回来。

白棠先把猪爪清洗干净，焯水以后，放到最大号的砂锅里头慢慢炖焖，又放了不少桂皮八角，去猪爪的膻气。

过一会儿，满院子飘香。

“大姐儿，那些人也未必会来。”

香菜把土豆刨了皮，浸在清水中。

“他们不来，我们就不吃饭了，早饭都是人家吃好了来的，午饭总要喂饱。”

白棠让她都挑小个的土豆，整只也不切开，等会儿下重料，做个干锅鸡配土豆球，青红辣椒一起上，那真是香辣味儿，直接迎面冲上来。

香菜在旁边看着她做菜，杜仲在另一面弄杀鸡，也不时探头过来看。

“大姐儿，你做的菜，也不是在白府学的。”

“在乡下的时候学的。”白棠说起来，那叫一个干脆。

以前还觉得是说谎，现在想想，她一直说一直说，就是真相，不算骗人。

香菜忽然站起身来，要和杜仲换个位置，嫌他杀鸡太慢，不够利落。

她选了把小刀，将大公鸡的脖子一拎，根本就挣扎不开。

白棠看她的手指有力，这样子掐住个成年人都未必能够躲开，别说是一只鸡了。

手起刀落，找的就是大血管。

“鸡血别浪费，我还做个菜的。”

白棠一喊，杜仲赶紧捧了大碗过去，将鸡血都给接下来。

“加把盐，不停的搅。”

否则鸡血凝了，做出来就不够嫩，不够香。

两只鸡杀完，一点声音没有，鸡血盛满一碗，撇去浮沫，上锅放蒸屉里先去蒸熟了。

杜仲又接过手，烧了开水，烫鸡拔毛，这些都是他拿手的。

白棠才把菜配好，外头有人敲门了。

她看一眼沙漏，差不多就是到了饭点，这一次学乖，还知道要敲门了。

啧啧，真是难得。

她让香菜去开门，自己站在灶房窗口往外看。

就算换了一身衣服，那块头一看，还是灰鹰王，根本藏不住。

他倒是胆子大的，来了一次又一次，也不怕给她带麻烦。

“他一个人来的？”

杜仲也左右看：“好像是的，没带别人。”

“生怕带的人多，把我们给吃穷了。”

白棠心说，不带也好，免得人多嘴杂，反正迟早他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一点不用客气的。

灰鹰王居然没空手，他带了一个不大的袋子，非说要亲手交给白棠。

白棠擦擦双手，从灶房出来，反正也没当他是什么尊贵的客人，穿的都是家常衣服。

灰鹰王俯视看着她，忽然来了一句。

“你身上真香。”

白棠差点没喷了，这是夸人的话吗，配合着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明显就是饿了。

“做菜呢，能不香吗？”

白棠接过袋子，分量特别轻，她倒是没猜出来是什么。

灰鹰王见她一点笑容没有，难道是他跨错了话，说女人香不应该是好话吗？

再说了，他说的也是实话，这女人身上就是有股香气，连那些熟菜的肉香都盖不住。

“这是我们那儿的香料，昨天把你做的菜带回去，都是赞不绝口，想着总要给点回礼，翻来翻去，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香料！

白棠眼睛一亮，将布袋打开，里面还有个更加密实的小袋子，再打开，那种熟悉的香气，简直是扑鼻而来。

灰鹰王才算是偷偷松口气，看样子，这个礼是送对人了，这女人喜欢的。

他搓了搓手，回去把剩菜剩饭分了，他跟着又吃了几口，怎么就特别想把她捆了，趁着陵王没注意，直接带回去算了。

要是这每天每天都能吃这么多好吃的，就算陵王来要人，他也不放。

至少也让他过几个月的口福再说话。

但是，他不好下手啊，这女人像是有妖术，没武功都能放倒他的手下。

他还特意问了，那两个压根不知道是被伤在哪里，就说眼前一黑，直接睡过去的，醒过来就给饭吃。

中间？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个一个都是不争气的。

灰鹰王扯出个笑容，白棠看看他，长这样，不笑还好些，笑成这样，觉得要吃人了一样。

“菜还在灶上炖着，你是来吃饭的吧？”

“陵王在吗？”

还知道要转移话题，不肯承认是馋虫爬出来了。

“他有点要紧事情先走一步，临走前交代了句话。”

“说什么了？”

灰鹰王还在努力笑着，上次把陵王款待的妥妥的，连舞姬都送上了，这一次应该礼尚往来了。

“我们王爷说，要是那个不要脸的来，别给他开门！”

香菜的脑袋从白棠身后探出来，大声回答。

这话，白棠还不太好说出口，香菜才不管呢。

王爷都不舍得让大姐儿劳累下厨，你倒是来吃现成的。

灰鹰王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眼皮底下，怎么就没个台阶，能让他顺着往下走两步。

这样子，被个小丫头揶揄，脸上实在有点挂不住。

“来者都是客，香菜别提那个了，把石桌整理一下，给他倒杯茶。”

这么条汉子，听阿澈说，人家也算是国主的儿子，是大将军，为了几顿饭，何必呢。

灰鹰王听着白棠柔柔说话，越发觉得她性子太好。

他本来也是个胡来的，虽然没有正式纳妃，妾姬却从来没有断过，怎么就没这样一朵解语花。

“难怪陵王在我那边，那些舞姬投怀送抱的，他都不多看一眼。”

白棠才想往灶房走，听了这话，停下脚步。

灰鹰王一见她想听，说得更起劲卖力了。

“我的那些舞姬可是精挑细选的，身段长相都是极好的，穿了那么一点点，扑在陵王身上，他居然无动于衷，那时候，我还想呢，他这别是有病吧，原来家里头有这么好的在等着。”

白棠默默看着他，她的小脸清丽，站着不说话的时候，模样儿特别招人疼。

“早知道这样，我肯定把家里头长得最好看的送给他。”

那样一来，我要是提出要带你走，大概他也不会拒绝的那么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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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8.第538章 ：扎死你

杜仲和香菜跟着都听见了，灰鹰王不知道，他们是知道的，大姐儿不说话，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特别是说到要送艳女给陵王，还是当着白棠的面说，跟着倒抽一口冷气。

香菜扯了扯杜仲的衣服，示意他们还是背过身去，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好，也请灰鹰王自求多福。

白棠娓娓而笑起来。

灰鹰王差点就伸出手去摸她的脸，这女人，乍一看，也不算太出挑，怎么就那么勾人。

白棠见他的手一动，心想，他要是真有胆子伸过来的话，那么今天就别说这只手能不能保住了。

她有七八种针法，可以直接挑断了手筋，让对方重伤不能治愈。

“真可惜，他一个都不喜欢，只喜欢你。”

灰鹰王克制住了，陵王当成心肝宝贝一样，他还是收敛点。

大顺国不是他的故乡，这边的人死板的很。

没准这样小小的摸一下，她都能被逗哭了。

他最烦女人哭了，到时候哄都哄不好，还是自己遭罪。

“他和我说，不用麻烦送人给他，因为他心里头只有一个人。”

白棠已经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缓缓放松开来。

“所以，我特别想来看看，他那样的人，能够存在心里头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

灰鹰王又一次冲着她咧开嘴，白生生的两排大牙。

“果然是很好很好的，送给我的话，我也要。”

白棠这次再不客气，这人说的都是什么混话，她也算是给过他机会的，是他自己不懂的珍惜。

银光一闪，灰鹰王见着细针已经到了自己的门面前。

他被吓了一跳，这是什么待客之道！

说用针扎人，就用针扎人，这么细的针，不疼不痒的，有什么用。

想归想，他的反应其实很快，明明身体没怎么动，已经连人带着椅子往后挪开了一尺。

白棠手中的银针只在他的双眉间，扎了轻轻一点。

灰鹰王被那种麻麻的感觉吓到：“你这是要做什么！”

“扎死你，让你不能再胡乱说话。”

白棠面无表情的回答，扎死了，就不烦人了。

“你想用一根针扎死我？”

灰鹰王的眼睛本来就大，瞪大了像牛眼一样吓人。

他明明说的都是好话，怎么她又生气了，而且还气的不轻。

白棠见他闪避过了，想到阿澈说的话，她的针法只能用一次，要是对方有了警觉，再想动手就难。

所以，她索性把银针收起来。

灰鹰王还在看她的双手，见着她走到石桌边，将桌上的茶拿起，往地上一泼，不让他喝了。

“这个，我说错话了？”

白棠看着他。

“你们这里的规矩多，我真的不懂，你好歹别让我饿着肚子走。”

白棠还是默默看着他，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

“我出银子还不行吗？”

香菜听不下去了，冲出来挡在白棠跟前：“银子谁没有啊，拿出来吓死人啊，谁稀罕。”

灰鹰王还很认真的挠挠头：“那你们稀罕什么，我要是有，我拿来给你。”

“稀罕你的脑袋。”

香菜这句话算是说得很不客气了。

“脑袋不能给你，要是你想我留下来的话……”

香菜抓狂了，她知道为什么大姐儿不开口了。

和这人说话，完全是鸡同鸭讲，谁要他留下来啊，臭美的他。

“我暂时也不能一直留在这里，陵王还等着我一起办大事，要不等事情办好了，我再多住几天。”

白棠真心是又好气又好笑，不过就是这样一个人说的话，才不会骗人。

原来，阿澈对别人是这样说她的。

说她是他的心上人，只要有她在，别人他都不要的。

白棠稍稍一想，脸颊发烫，有些粉晕晕的颜色染了出来。

灰鹰王再一次看傻眼了，她这是在想什么呢，想出这么个表情。

他咽了口口水，揉揉眉尖那个点，却是也知道最好先别开口了。

但是，目光不自觉的盯着白棠的脸上，移都移不开来。

算了，白棠想着，本来就不能和这样的人计较太多，没有加害之心，就当他是个傻的，还能真不给饭吃？

一抬头，见着灰鹰王的眼神，她又有些恼了。

“看什么看，坐着等你的饭。”

扔下这句话，她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好看才好看，不好看的，送给我，我都不看。”

他说前半句的时候，白棠是听见了。

说后半句的时候，眼睛却瞟着香菜。

香菜也怒了，你这意思是，我不好看，不好看也不给你看。

结果两个人都走了，留下他坐在院子里头，茶水没了，地上一滩水痕。

他对喝茶倒是无所谓，刚才的话，他是听明白了，只要少说话，就有饭吃。

本来也不是话多的人，这不是想着套近乎，才多想出来几句。

要是闭紧嘴巴，反而不惹人生气的话，他可以从早吃到晚，一句话都不说的，他可以保证。

“大姐儿，这人太可气，太可气了！”

香菜一想到他说自己不好看，绕着灶台团团转，忽然一把抓住了杜仲。

“你说我是不是长得丑！”

杜仲被她吓到了，这又唱得哪出啊。

他不知道香菜的实际年龄，还抬手摸摸她的头顶。

“你还小呢，等长大了再问这些。”

小你妹，谁小了，我们俩是同年！

香菜把他的手直接拍开，又怕灰鹰王真把白棠给得罪，到时候王爷问起来，不好交代。

“大姐儿，那些混话，你别放在心上。”

白棠透着窗，看灰鹰王的背影。

坐在那里，好大的一坨，倒是没声音了。

没声音的时候还好，就当院子里有头大黑熊好了。

她揭开锅，尝了尝菜的味道。

猪爪已经炖的酥烂，用筷子都快夹不起来，她盛出一大盆，让香菜端过去。

“昨天的酒还有吗，也拿点给他。”

这样的人，吃肉的时候肯定是要喝酒的。

“大姐儿，你对他这么好，他也不会领情的。”

“我不要他领情，只要他帮着阿澈好好做事就成。”

她都没问过，两个人这样千里迢迢的赶来赶去，到底是要做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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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9.第539章 ：骗吃骗喝

灰鹰王见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猪爪配着酒送上来，开心的胡子都飞翘起来。

要说大顺国的女人，也不是那么小心眼。

至少好吃的一点不耽误，回去再翻翻看，有什么合适送人的，一定要给她送来。

猪爪尝了一口，灰鹰王更欢喜了，现学现用，把他才送来的香料放上了。

白棠又拨了一只鸡的分量给他，另外配着四个炒菜。

昨天就发现了，他们这些人不吃绿叶菜，炒了放在旁边，筷子都不拨动一下的。

真不是吃素的，所以小炒也都是肉菜，下了重料的。

这家伙，还知道客气了一下。

“不用再做了，这些够吃了，要是能有点面饼才更好。”

“杜仲，去拐角那个店，买两斤饼过来。”

杜仲目瞪口呆的，两斤，一个人吃？

“差不多这个量。”白棠昨天就知道了，两斤也不至于会撑着。

另外锅里是炖的一整方块的五香牛腿肉，就先不拿

出来，回头等他吃饱喝足，要走的时候，再打个包就好。

白棠招呼了江大海三个人出来吃饭。

江大海一直觉得自己饭量很大，打小就被指着鼻子骂，说家里头就是被他吃穷的。

可是，和眼前这位左右手一起开工，吃得畅快淋漓的人相比，江大海真觉得自己吃相又斯文，又体面。

他悄悄凑过去说：“大姐儿，要说这样吃相的，还真不会是坏人。”

白棠轻笑起来：“我也这样想。”

阿澈不会选择和坏人结盟，他只是肠子太直，所以吃得多，还不会说话。

习惯了以后，就挑人话的部分听听，其他的话，理都不用理。

一斤饼有七张，灰鹰王今天是秉着来做客的心态，所以吃七分饱就好。

他吃到第七张，就住手了。

“要洗手吗？”

香菜嫌弃的看着他十根手指上头都是汤汁，明明有筷子，怎么不用。

灰鹰王本来想说。随便擦一擦就好，见小丫头把热水都端过来，倒是没好意思拒绝。

旁边竹编的碟子里放着皂角，灰鹰王拿起来，随意搓下，再把双手洗干净。

很大义凛然的一挥手道：“剩下的都给我打包，我带回去再吃。”

白棠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人看着傻呼呼的，其实死精死精的。

这一路骗吃骗喝的节奏，从来就没有打算消停。

白棠看着他吃相，就让杜仲又去加了几斤面饼，好歹那么多人。

牛肉拿出锅，等冷却以后，香菜刀功一现，全部都切成薄片。

用辣椒，香油，花椒放在锅里拌匀，用干荷叶整整包了三大包。

另外的配菜也没少给，还有白棠自己腌制的萝卜，咸菜。

白棠边装边想，还好是来两三天，要是真待上一个月，家里的那点银子真会被全部吃空。

想想都觉得吓人。

灰鹰王也不急着催，反正饭后还有其他的点心。

他捧着一海碗的糯米小圆子，从来没吃过的，不知道是什么，入口绵软绵软，还甜津津的，原来大顺国的人吃完咸的还要吃点甜的。

这小圆子和眼前这个一直在忙个不停的女人一样，香香甜甜的。

白棠哪里知道这人边吃边想这些，否则能把一大锅的刷锅水都扣在他头上。

香菜装完菜，累得慌。

“大姐儿，他们是不是明天就走啊。”

千万别在这里吃出好味道，不舍得了。

“说是只来三天的，别的还真说不好。”

白棠也不知道阿澈拿了那些东西回去，对他是不是要紧的。

一个分神，差点把手指头给烫了。

香菜尖叫一声，把那边三个才吃完饭的人给惊到了。

江大海跑得虎虎生风的，听着香菜的紧张程度，还以为是那个什么什么王，想要占大姐儿的便宜。

“没事的，就烫了一点点。”

白棠彻底无奈了，一院子一惊一乍的人，从早到晚都不消停。

“这是怎么了？”

灰鹰王还过来凑热闹，人看着粗糙，眼睛倒是挺尖的，一下子看到白棠的手指烫红了。

“我还以为多大的事情，不就是烫了一下。”

“烫一下也很痛了。”

香菜不服气的嚷嚷，要是你不服，我就把你的手直接塞到炉灶里去，让你尝尝什么是烫的痛！

灰鹰王两步过来，将她给挤开。

“总比见血割伤要好，烫伤其实最容易了。”

白棠觉着这人只要一靠近，就有种压迫感，那块头，那阴影。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处理一下好了。”

灰鹰王抓过白棠的手，把烫伤的手指，塞自己嘴里了。

剩下的人都震惊了。

白棠生怕一挣扎，他能把她的手指给咬断下来，傻在那里一动不动。

混蛋啊，这个混蛋啊，谁把他给我拉开！

香菜才算是反应过来，直接扑了上去。

“你放开大姐儿，你这个臭不要脸的。”

扒住了灰鹰王的后背，一双拳头准备对准他的太阳穴就垂下去。

灰鹰王直接用一只手就把她给甩下来了，然后把白棠的手指，原封不动的吐了出来。

“看，不痛了，就是这么方便。”

香菜还要扑过来，被他一把从后脖颈的衣领抓着，悬在那里，双脚不能着地。

她想打他，奈何手臂短了点，想要踢他，奈何双腿短了点。

白棠看着手指上的口水，真的，真的是没法子思考了。

那一瞬间，她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手边就是刀，切菜的刀。

只有灰鹰王咧开嘴，笑得很开心，又指着一大包一大包的荷叶。

“这些吃的都给我装好了，真是，真是辛苦你们了，没想到你们这么热情好客，我都快过意不去了。”

白棠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眼见着香菜还被他挂在那里，对着空气拳打脚踢的。

可能，这人根本没往其他地方想，他就是本能。

深呼吸，深呼吸，要冷静，他就是本能。

白棠想要忽略手指上的感觉，随便拿了块抹布，把手指反复擦。

反正他已经背过身去清点吃食，压根都不看她们了。

她还在擦擦擦，香菜还在尖叫。

灰鹰王偷偷的想，果然很香，手指头都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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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0.第540章 ：意图不轨

“你先把她给放下来。”

白棠好不容易能开口说话了，看看香菜，也实在是不像样子。

灰鹰王直接一松手，香菜扑腾坐到地上。

原来，她以为他的随从容易搞定，就自以为是他的武功也很稀疏平常。

没想到，随从是随从，灰鹰王是灰鹰王。

白棠听过阿澈说灰鹰王天生神力，战斗能力很惊人。

看看香菜的反应，她有些相信了。

还是早点请这位走人才好，她把要给他带走的，都装在一个背篓里头。

半人高的背篓装满了，灰鹰王高兴的把背篓背上。

“那个，你明天就回去了吧？”

白棠艰难的问了这么一句话，阿澈，你怎么不把他往你府里头带，留在我这里算怎么回事！

“明天晚上再走，白天也不方便，你要是想早点和我说说话，我就再早点来。”

鬼才想和你说说话，白棠用力揉自己的额角。

“我就问清楚，方便给你们准备吃的。”

“我们对吃的不讲究，有酒有肉就好。”

灰鹰王多看她一眼，是个好女人，真的是个好女人。

还生怕他们不够吃，一定要先做准备，又细心，又能干的。

白棠将一脸依依不舍的灰鹰王给送走了，坐在石凳上，大喘气。

香菜简直是心有余悸，她没想到两个人的武功悬殊这样大，她根本就没有回手的能力。

如果灰鹰王当时想掐死她，也是随时能够做到。

不过，他就像是逗弄一只小耗子一样，没真的动手。

越是这样，香菜才越是心生愤恨，居然藏的这么好，让她一直以为他就是个一包草的大块头，差点着了道。

“大姐儿，他还对你意图不轨。”

这要是王爷问起来，该怎么说？

说这个不要脸的，舔了大姐儿的手，香菜只要一想，脸都绿了。

“什么都别提，什么都别说！”

白棠当然知道她想说的，一句话都给堵上了。

香菜咳嗽了一声：“我不说，还有别人会说的。”

她收声，向屋顶上头指了指，嘴巴无声说了几个字：阿四在上面。

白棠差点忘了这事情，阿澈不会让她们没有点保护，他早就都做好应对。

刚才如果灰鹰王真要动手的话，阿四肯定会有所动作。

但是，这会儿灰鹰王走了，她还是不想让阿澈知道这些神烦的经过。

有的事情，可大可小，要是当成正儿八经的事情说出来，就是祸事。

白棠安静了会儿，咳嗽一声道：“阿四，你在吗？”

明明知道在，但是看不见在哪里，这个人一向最会躲的。

没反应，一点反应都没有。

白棠锲而不舍的继续：“这里还有好吃的，你要不要也吃点，阿大也吃的。”

眼前一晃，黑衣黑裤黑面巾遮着脸，阿四出现了。

这人到底是从哪里出来的，白棠也顾不得想这么多。

把锅里剩下的猪爪都盛出来，递给他。

“你可以去那边小桌子吃，小桌面墙，阿大也喜欢那里。”

她故意说阿大会做这些，让阿四不要有压力。

连小队长都可以做的事情，底下的几个跟着照做就很正常。

阿四点点头，表示明白，顺手还从架子上抽了双筷子走。

嗯，这才是正常的人，知道用筷子。

白棠快被灰鹰王的各种坏习惯给逼疯了。

她又把另口锅里的牛肉浓汤盛点出来，撒一把芫荽叶子，端过去，摆在阿四手边。

吃饭的时候，还是先不要提，免得显着她给吃顿饭，还是有目的的。

阿四吃饭很安静，喝汤啃骨头都没有声音。

白棠走到窗口去等着，不多会儿，阿四双手各递了空碗回来，都吃很干净。

“谢谢。”

阿四居然还开了口：“味道很好。”

白棠抬眼看看，黑面巾还在，不知道刚才怎么啃猪爪的，还能啃的这么干净。

“阿四，灰鹰王过来吃饭的事情可以回去和陵王说，其他做的那些不三不四的，就别说了。”

她一下子还不好形容，那些混账事，只希望阿四聪明，能够自己领会。

“我只报告最简单的，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白棠稍稍松口气，阿四果然完全明白她话里头的意思。

其实真没什么大事，就是当时反应不过来，所以有点儿喘不上气，真没其他了。

“那我回去了。”

白棠没来得及点头，眼前又是一晃，人不见了。

在小丘山的时候，就这样，不习惯也要习惯了。

香菜默默的在那里收拾，杜仲已经去把所有的碗筷都洗干净了。

明明买了一板车食材，这会儿灶房又像被洗劫一空的样子。

连晚饭吃的食材，都要重新去买过。

香菜握着抹布的手指头发紧：“大姐儿，我的武功还不够好，我要勤加锻炼。”

白棠安抚她，你这样的年纪，这样的身手已经很好了。

那个人就不要和他比，你是正常的，他是怪物。

香菜被她这样一哄，眼圈又红了。

“大姐儿，都是我没用。”

“他又不是敌人，别再提了，最多还一天，人就走了。”

这边话都没说完，外头的院门被捶得乒乓响。

没赶上出去开门，院门被人大力的一脚踹开。

香菜下意识的就把白棠往身后掖了掖：“大姐儿，你留在这里。”

“这里住的人呢，都给我出来！”

好大的口气。

杜仲的反应更快已经迎了上去：“这几位差爷，是来办公事？”

白棠见着那些人的穿着打扮，又听了杜仲的话，才反应过来，这些都是官府的人。

“有人说你们这里藏着敌国的奸细，我们奉命来搜查。”

敌国的奸细……

白棠要仔细想一想，才知道，大概是有人看到了灰鹰王进出这里。

杜仲本来想好声好气的讲道理，他也是在荀陵郡混过很长一段日子的，知道要怎么应付官府的人，已经把手上的银子塞了过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香菜更不服气了，你们知道这里住的什么人，就要来搜查，说出来吓死你们。

没想到，那个官差将杜仲的人一把拍开，骂骂咧咧几句，招呼着身后的人，全部进来，说是要彻底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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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1.第541章 ：奸细

白棠按住了香菜的手，这个时候，要是冲出去打闹，肯定要惹出大事的。

反正灰鹰王已经走了，这里就那么几间屋子，要搜就搜。

香菜不服气，低声嚷嚷道：“王爷不会让他们乱来的。”

“他不在这里！”

而且她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陵王会来这里。

消息一旦四下传播开来，对谁都没有好处的。

“都出来，活人都给我出来。”

白棠收拾一下，带着香菜从灶房出来，让香菜悄悄往后院去了，将那个井台边的大窟窿先遮起来。

尽管里头没什么，被看到肯定是要问东问西的。

领头的官差上下看看她道：“这里是谁的院子？”

“回官爷的话，是我的。”

“姓什么？”

“姓白。”

“你当家，爹娘呢？”

“爹娘在乡下还没来，这个院子是才买下的，还在翻修，等弄好了，爹娘再来。”

官差见她长得清秀娟丽，说话也轻巧，倒是没有为难她。

“有人说你这个院子里头有敌国的奸细。”

白棠一怔，好大的罪名，好大的帽子，这一下扣过来，就差能压死人。

她做出个受惊吓的样子，好像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官爷，一共这么大的院子，你可以都看看的，后院三个工匠都在，偏屋里还有一个重病的丫环。”

官差听她说的详细，声音没那么大，让她在前面带路，到后院先看了江大海三人。

先看到江大海的时候，他眼睛一亮，才想说拿下！

江大海也是见过世面的，他连忙把三人知根知底的都说了一遍，哪里人氏，家住何许，还有最近在哪些人家做过活。

其中有两家也算是荀陵郡有头有脸的富户，那个官差听着不像是假的，才没有动手。

“你说的重病的丫环呢？”

“在偏屋躺着。”

白棠将房门支开一些，麦冬侧卧着，脸孔朝着外头，看的很清楚，加上屋中一股药味，很有说服力。

“没其他人了？”

“没了，都在这里，都是本地或者附近的人，没有什么奸细。”

官差突然朝着她瞅瞅笑道：“要是没有，怎么会有人报官？”

“我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居然编派我这么个大罪名，官爷，你看着我像会收容敌国奸细的人吗？”

白棠娇怯怯的反问道。

“要是我说，就不像，但是差事在我手里，我总要有个交代的。”

白棠知道这已经是松了口的，赶紧冲着香菜使眼色，让她去拿银子。

香菜眉毛一动，是在问拿多少。

白棠知道肯定不能少，刚才杜仲塞过去的是五两银子，都没看第二眼，就再拿十两银子出来。

就当破财消灾了，香菜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还是把银子拿出来，交给杜仲，再让杜仲给了官差。

官差将银子在手里掂了掂，那神情算是吃饱了。

“以后做人小心点，别得罪人，要是再来官府举报你们，我们又是一趟跑腿，你们也麻烦。”

“不知道前来报官的是什么人？”

官差没想到她还真有胆子问：“报官的是谁，我不能说。”

“这光天化日之下，栽赃污蔑的，难道官爷也不管教管教？”

官差听了这话，摸摸下巴上的胡子：“这话倒是也有几分道理，那我再去问问详细，要真是

诬陷，我也不会让那人有好果子吃。”

白棠已经达到想要的结果，所以，就多说什么了，客客气气的把官差往外送。

走到院门边，那官差又是笑：“年纪不大，胆子挺大的。”

白棠实在装不出其他的，她知道官差眼睛毒，看出这里来往的也不是一般人。

她倒是不在乎被看出来，这样子才能让官差有所顾忌，否则进来的时候，多气势汹汹，后来也渐渐软了口气。

那些官差，来了又走，速度倒是挺快的，留下一扇踢破的院门。

院子里的人，吓得一身冷汗。

香菜走过来问：“大姐儿，到底是谁这么坏，去官府说我们的不是。”

白棠想了想，左邻右舍，前后小摊小贩的，这里人多口杂，哪里能够猜得到。

而且院子虽然买下，对外头也说是在翻修，工匠进进出出的也就算了。

如今还多了个根本不知道遮掩的灰鹰王，昨天带了这许多人来，要是换成她，远远瞧见了，仔细看就知道不是大顺国的人，没准也要去报官的。

这是自我防卫，不算什么。

但是官差上门，总是麻烦，而且明天那个灰鹰王不是还要来，这一来，要是正好被堵在院子里，谁还说得清楚。

白棠想来想去的，站起身要出门。

“大姐儿，你要去哪里？”

香菜赶紧要跟在她后面。

“我去找阿澈。”

“找王爷，让他和官府的人说明白，别来搜家里？”

白棠想的不那么简单，不过这也是要紧的事情。

“杜仲，我出去一次，你照顾好院子里头，记得给麦冬送饭，还有他们三个……”

“大姐儿放心，只要没其他人，这些我都应付的过来。”

香菜一听她的话，知道是要带着她一起了。

“大姐儿，你去过王爷的府邸吗？”

“跟着去过，自己没去过。”

香菜倒是有样学样的，指着上头喊：“阿四，陪我们过去一次。”

屋顶上没动静，香菜那个恼，大姐儿一喊，你就现身，我喊了都白喊，太不给面子了。

白棠知道阿四的职责，只要她往外头去了，阿四自然会跟上，不用多废话。

这边是东城，阿澈的府邸在西城，两条腿走过去的话，还要很费点时间。

还是杜仲想了个主意，说外头有雇车的，找一辆回来，省了脚程，小半个时辰就一准能到。

杜仲先出去，将车子招来，说好行程，又说在西城落脚，给了车资。

香菜扶着白棠坐上车去，两人还没坐稳，车子就驶动了，歪歪斜斜的，不好坐。

别说和苏子澈带来的马车相比了，就算和白府以前的那辆车都没得比。

“大姐儿，这来来去去的，回头要是杜仲会赶车，我们自家院子也备一辆，你出门在外，什么都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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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2.第542章 ：不是巧合

苏子澈从井台边拿回东西，一心想着要回去，查一查和当年高将军的失踪是否有关。

阿大知道这件事的首尾，所以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这都多少年了，居然能把这种地方找的线索，以前真是想都没想过。

不知怎么，想想小丘山的时候，也是这样，，都以为上官先生，还在平梁镇的时候，偏偏就是白家姑子，无意中遇到了上官夫妇，又从中牵线搭桥，才没有耽误事儿。

这一次，又是这样。

已经有人先一步回去传信，让上官先生速速赶来。

等苏子澈一行人到了府邸，上官清越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一见陵王的神情，上官清越知道肯定是大事，没多问一个字，跟着进了书房。

书房里就留了三个人，苏子澈让阿大把两件旧衣服取出来，给上官清越过目。

本以为会看到什么要害东西的上官清越，先是怔了怔。

“上官先生能看出什么？”

只是旧衣服，男款，不算太脏，不过能看出磨损的厉害，敢情这人就指着两件换洗了。

上官清越听他说的慎重，接过来，还真是仔仔细细看了。

“王爷，这衣服有些年头了。”

“继续说，说的越细越好。”

“王爷请看，这衣服的料子并不是一般的粗布，而是麻布。”

上官清越双手一分，他手上的劲道其实不小，这样一件旧衣，居然纹丝不动。

“这种麻布最早是在两全山那边盛产，偶尔被朝廷见到，发觉牢固耐穿，就指定做了军装。”

十年前，大顺国最是动荡不安的时候。

两方邻国都虎视眈眈眼前的这一大块肥肉，谁都想要咬上一口。

先帝手下虽有良将，也是分作几批，在前线边境，厮杀不停。

这种时候，耐穿甚至可以抵达去一两成兵器伤害的布料，简直成了一种契机。

于是两全山的麻布被源源不断的运出来，做成统一款式的军服，再送上战场。

资源再大，也经不起这样的耗用，两全山毕竟不是大地方，这样的采伐，不过三年就停滞不前。

那边的棘麻资源耗尽，拿不出布了。

幸而前线的将士也差不多都有穿戴，条件没那么紧迫。

“而王爷带回来的这两件，明显是最初时候的质地，特别厚实，请借利刃一用。”

上官清越朝着阿大伸出手，阿大取了匕首给他。

平时也是削铁如泥的好物，上官清越用匕首在旧衣上画了两下。

“王爷请再看。”

衣服上有划痕，有破损，居然没有尽数裂开。

这一下，连阿大都忍不住凑过头来看：“真厉害，真没看出来。”

上官清越已经心中有数：“这还是穿旧，又改制过的，王爷想一想，如果是当时，簇新的时候，穿在将士身上，岂非等于一件最好的防身服。”

“这样的上等货色，不是一般小兵小卒可以穿的。”

“是，只有将领以上的级别。”

上官清越又把另一件取过来，衣服彻底翻转过来。

“这一件是故意用了反面，因为正面有痕迹。”

苏子澈的手指在那一大片乌糟糟的痕迹上滑动。

“八年前，两军交战中，有一场火攻，碧逑国用的是一种特殊的火油，从高处淋向我军，再点火焚烧大军。”

“这应该就是当年留下的痕迹，这位将军身上穿的是护甲，内里麻衣，护甲烧灼后的烙印留在麻衣上。”

苏子澈深吸一口气：“先生先将衣服上的痕迹复原，我在这里等。”

好几年过去了，高将军终于要露面了吗？

阿大看着上官清越离开，才小伊伊的问道：“主人，他真的有复原之法？”

“他也没有说不可以，想必是有的。”

“主人，难道一直住在那个院子底下的人就是高将军？”

“暂时还说不好，但是至少有渊源，我让你派人会天都城查找老孙头的下落，可有音讯？”

“主人，天都城内根本没有发现此人的行踪。”

“或许，他不过是随口一说，根本就没有去往天都城，却将这个院子留下给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那人真是高将军，为什么一直迟迟不现身，他知道王爷到了荀陵郡，为什么不来找王爷？”

“因为在他眼中，我也是个被贬之人，一来自身难保，二来他当年背负的罪名实在太大。”

“是叛国？”

苏子澈抬起头来，看着窗外，还不仅仅是叛国。

这个罪名，让高将军从此对谁都不再信任。

但是，这个院子为什么突然就出手了。

不是巧合，一定不是巧合。

为什么不是直接交在他手中，为什么是白棠！

苏子澈的手指不住在桌面敲打，太多的疑惑，像是卯足了劲头，迎面对准他扑过来，还没想清楚，已经快要透不过气来了。

上官清越的复原功夫没这么快出来。

苏子澈本来想再回去守着白棠，又怕刚到了那边，这里又有消息。

再记上灰鹰王和他的手下都在荀陵郡，好事坏事都挤在了一起。

阿大生怕他忧思过度，损耗身体，赶紧先把药丸给他服用，又送了清粥小菜。

苏子澈没有心思吃这些，碍着答应过白棠的话，粗略的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不动了。

阿大不敢多劝说，本来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也只有白家姑子可以劝几句，可是人又偏偏不在这里。

他有些后悔，刚才来的时候，就应该把白棠捎带上。

那个院子，随便留个人看守。

没有主人和白棠在，那些人根本也不会有什么危险，都是不相干来做事的，牵连不到。

苏子澈又让他把当时在平梁镇时，从余家搜出来的信件取出来查看。

这些信件都是陈年旧事，苏子澈原先拿到手上，已经看了许多遍，根本没有什么突破。

余家父子在大牢里，能说的也都说了，老头子余长楚是死在牢里的，临死前留下一句话，说有人要他在平梁镇等着。

没头没脑的，有人是谁，等又是在等谁？

余家的两个儿子，才更加是一问三不知，苏子澈本来已经放弃了这条线，就留下了书信，做个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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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3.第543章 ：假官差

再次查看，也还是那样子。

这样来来回回的折腾几个时辰，还没把上官清越盼回来，白棠却坐着车过来了。

香菜在旁边陪着，苏子澈一见她就问。

“出什么事情了？”

“有官差来我的院子里搜人。”

“搜什么人，他们也有这个胆子。”

荀陵郡的郡府大人都是苏子澈的人，那些官差又算个什么。

“说是有人举报，我的院子里头有敌国奸细。”

“灰鹰王来过了？”

“来过，吃饱喝足，带上其他吃的，就走了，前后脚，他才走，那些官差就来了。”

白棠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但是说不上来，一颗心却是越跳越快的，所以才出此下策，直接找过来了。

香菜只负责保护她的安全，她说要出来找王爷，紧紧跟着就好。

苏子澈想了想，喊了阿大过来。

“这个新院子的事情，交代过朱大人吗？”

“交代过，说的不很详尽，但是朱夫人当时也在场，直接就说知道了。”

苏子澈的手指又在桌面敲了两下，如果交代过，又有哪个官差，敢有这样的胆子，找上门去搜人。

“他们敲门进来的还是？”

“直接一脚把门踹开闯进来的。”

白棠把当时所见所闻，详尽的说了一遍，包括后来给了银子打发，不过没在院子里头伤人。

“他们去后院了吗？”

“去了，我让江大海把那个大窟窿眼先遮上，好像没有什么发现，他们就出来了。”

白棠没有隐瞒，上前一步，有些急迫。

“阿澈，这本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可是我心慌，心慌的不行。”

她本身学医，知道这样的状况并非是自己的身体问题，而是一种直觉。

直觉这种事情，本来就有些悬，谁又能说得清楚。

她只知道，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后院井台边突然裂开个窟窿，已经是闻所未闻的，加上阿澈几个人紧张的什么一样，匆匆离开。

本来连夜都住在她这里，是为了以防万一。

但是，这会儿其他的都顾不上了，只说明，他们发现的比眼前的事情更加重要。

白棠虽然没有多问，心里头还是有几分知根知底的。

“去问，问郡府朱大人那边，有没有派过官差来。”

苏子澈当机立断，给出了决定。

阿大领命就走，他们自有一套联系的方法。

“就你们两个人过来？”

“香菜喊过阿四，他没有应，不过……”

苏子澈点点头，轻声唤道：“阿四出来。”

一道黑影已经出现在视线中，阿四不声不响的站着。

苏子澈当时下的死命令就是无论如何都要先守住白棠的安危，所以阿四不管应不应，都肯定是跟着过来的。

白棠一动，香菜和阿四都在这里。

小院子那边，就真没什么人了。

“主人，主人，朱大人说根本没有官差被派遣出去，他还特意问了底下，说也没有人来报案，安静太平了几天。”

“果然是这样。”

苏子澈的眼睛眯了眯，那些所谓的官差，从哪里冒出来的！

“官差，还有假冒的？”

白棠还真是头一回听说，这样气势汹汹一来就踢破院门的，还能是假官差。

假官差还骗走了她十两银子，简直是天理难容。

“你以前见过官差吗？”

“没，没见过。”

她是良民，没事见什么官差，她唯一见过和官有关的，大概就是朱夫人。

朱夫人也不穿官差的服饰啊，如何辨认？

“阿四，马上带人回小院，里面的人如果都还安在，就不要惊动，继续让他们做手头的事情，如果有个不测，立时回报。”

阿四一句话没有，人又不见了。

白棠看看香菜，香菜也在看她。

两人都被不测这个词给镇住了，难道说，那些官差才来的第一拨只是个试探，接下来还会有所行动。

“棠棠，你来得也好，就先在这里休息，那边的事情，我会让他们处理好的。”

“院子里的人是不是有危险！”

白棠被吓到了，上前拉住苏子澈的衣袖：“阿澈，那些人到底在找什么？”

“他们的消息太灵通，可能也很贪心，比我想的更加贪心。”

苏子澈没有挣开她的手，反握住了，细细揉她的手指。

“不用担心，留在院子里的都是不知情的。”

“不是为了抓灰鹰王对不对？”

“应该不是。”

什么敌国的奸细，不过是个幌子，这些人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进院子，一探究竟。

不过白棠的话提醒了他，另外又嘱咐人出去，到灰鹰王那边交代一声，让其带着手下尽快离开荀陵郡，离开大顺国的边界。

反正，灰鹰王此行的目的主要还是为了确定结盟事宜。

已经达到最佳效果，早一天走没有丝毫的影响。

“灰鹰王过来就是吃吃喝喝了？”

白棠想到那人说的混话，做的混事，这会儿更加不愿意提起了。

“是，饿死鬼一样，吃好了老规矩，把剩下的都给搬走，灶房又空了。”

“辛苦你了。”

不是辛苦不辛苦的问题，白棠艰难的想要表达出，她的院子里到底是怎么回事，能详细告诉她吗。

她被白旗山用个莫名其妙的理由赶出来，杜仲带着她买了小院子，这些都没有事先安排过。

怎么奇怪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的。

才收拾的差不多，可以过安稳日子了，又出这样糟心的事情。

这算不算是个魔咒来的，在白圩村也是这样，这一次又是这样。

她就算心理接受能力比常人强一点，也禁不起，这一而再，再而三的。

思来想去的，要么就是井台边的大窟窿招惹是非。

不过，这个窟窿也是今天才出现的，那些人到底鼻子眼睛都贴在她院子里里外外还是怎么的。

比狗鼻子还灵验，她脑子里一团乱糟糟的。

只有苏子澈拉着她的手，能让她觉得还有些安全感。

“你放心，阿四已经过去了。”

“我真不能放心。”

三个工匠，一个杜仲，麦冬根本就还不能下床，要是有人要加害，谁能抵挡的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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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4.第544章 ：眼中的怜惜

早知道这样，她就不出门了，至少她不出来，香菜和阿四就能留在那里。

“棠棠，那几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白棠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院子是杜仲带着我买的，他万一知道什么！”

她出白家，杜仲在外头等着她。

她还心说老天爷可怜她，没打算让她风餐露宿的，有个能够照顾前后的人出现。

因为当时苏子澈还没有回来，她肯定不愿意直接离开荀陵郡，所以要找能够栖身的院子。

又是杜仲领着她去了那个茶馆，带她见了老孙头。

院子和她想要的差不多，当天就买，当天就卖。

老孙头说不见人影，就直接给搬走了。

杜仲也顺理成章的流了下来，中间还扯着一个麦冬的干系。

有些事情真的，真的是不能细想。

白棠抬起头，见苏子澈用一种了然的目光看着她。

“你早知道了？”

“知道什么？”

这个时候，还和她装，装大尾巴狼！

白棠没好气的去掐他的手背，真没舍得用力气，掐两下，印子都没留下来一点。

“知道是杜仲有问题！你早知道杜仲有问题！”

“我想，香菜应该可以信得过。”

白棠偷偷说，这就是废话，香菜是阿大捡回来，手把手教的，估计她没出现前，也没见过什么人，要是有一点问题，敢留在你身边吗。

阿大是个实诚人，绝对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麦冬已经伤成那样子了，出不了门。”

这个白棠倒是很可以保证，麦冬一直到昨天，连下床的本事都没有。

伤筋动骨一百天，麦冬才躺了几天，要不是遇到她这样肯尽心尽力的，至少要养半年。

不过，她算是听出来了，阿澈是在同她分析，院子里的那些人。

江大海认识的时间更长，何况也不是这边的人。

是这一次，苏子澈想要找个能放心的，把人从几百里地外请回来的。

自己招来的人，肯定是仔细打听过前后的，而且江大海的背景这么单纯，真飞不出妖蛾子。

剩下一个人，就真的不能是巧合了。

白棠听苏子澈这样慢慢分析，还是不能相信。

杜仲一路都是在帮忙的，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他！

“不急着下定论，会有消息的。”

苏子澈让她在身边坐下，怜惜的看着她。

她和他不同，他从小在宫里头长大，看过被身边的人背叛，也看过至亲反目，实在太多太多。

所以，他对谁都存了戒心，渐渐的，他的手下也都养成了最好的习惯。

无论他身边出现了什么人，都先去查查底子。

有人掩藏的太好，一时半会儿的查不过来。

也不用担心，狐狸尾巴迟早要露出来的。

白棠紧张的很，苏子澈让人拿了果子点心给她，她哪里还有心思动这些。

想要问小院子那边有什么消息，又问不出口。

阿四办事很牢靠，如果有什么，肯定会第一时间来回话的。

上官清越先回来了：“王爷，出来了，印记出来了。”

苏子澈蹭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白棠没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出来，阿澈这样在意。

上官清越一进来，白棠只必须要站起来：“姐夫，好久不见。”

听说，你被姐姐每天抓得花猫脸一样，也许都是谣传，我看你的脸好端端的，一点印子都没有。

上官清越倒是没想到她在这里，也是难得见她在这里。

他的心思动的极快，如果白棠出现了，那就说明，王爷松了口，是要让卢娘子和白棠相见了。

这段日子，他也是为了这事够心烦意乱的，但是先答应了王爷的事情，不能毁约，只能暂时委屈自家娘子。

说实话，他自打与卢紫莹相识相知，后来成了亲以后，还是第一次这样让她受气。

虽然被打骂的是他，他还是坚持认为，娘子受的才叫委屈。

如此一来，他心口一松，说话也更利落干脆。

“王爷，我用了几种法子，把烧焦的这一片给拓下来，再用药水印在绢纸上，来回几次，能够看清楚印记了。”

“绢纸呢，有拓印的绢纸呢。”

“王爷请过目。”

苏子澈将他手中的绢纸抢过去，仅仅看了一眼。

“是不是王爷要找的那个人？”

“是了，是他的印记。”

苏子澈脸上显出各种复杂的神色，交融在一起，渐渐沉淀下来，变成一种了然。

原来，这个人真的躲在了荀陵城，一躲数年。

遍寻不到，却又机缘巧合。

真可惜，井台边的暗道虽然打开，里面的人却已经不见了。

“王爷，这人想必离开的不久……”

苏子澈挥了挥手，高将军的性格，既然将这个地方的秘密拱手交出，那么一定已经找到更好的栖身之所。

想要再一次找出来，没有那么容易。

上官清越很识趣的往后退一步：“王爷不要动了心火，对王爷的身体不好。”

这句话是有目的，因为白棠一听就紧张起来。

“阿澈，你坐下来先，今天的药有没有吃？”

“我没事的。”

苏子澈怕惊着她，她本来就是事外人，不知道那么多。

“要不要喊卢姐姐过来相帮看看？”

上官清越等的就是白棠这句话，白棠难道会看不出来。

这就叫顺坡下驴，谁的脸面都不难看。

苏子澈想了想，点点头道：“那就有劳卢娘子了。”

上官清越办了件要紧事，得了这点赏，心中平衡，赶紧回去找卢紫莹。

“棠棠，卢娘子说，或许只有你能够医治我。”

“我还需要准备。”

“多久？”

白棠有些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催促这件事情。

“阿澈，这事儿急不来，我尽快找出对症的针法，不会很久的。”

“棠棠。”苏子澈忽然很轻很柔的喊了她一声，“你知道的，我只信任你。”

白棠心口一酸，他在这个世上最严密最安全的地方，在至亲的人身边，被下了这种几乎无法根除的奇毒。

他能够说出这样的话，真是，为难他了。

苏子澈与她目光交接，他在白棠眼中看到怜惜，那种淡淡的，又化不开的怜惜，只为了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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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第545章 ：真心不能比

有多久没人这样看过他了，或许在他小的时候，母妃曾经看过，因为隔得太久，已经记不清了。

后来，他迫使自己一天比一天强大，谁还会怜惜他，谁还会把他当孩子一样。

在别人眼里，他的身份高贵，地位显赫，怜惜两个字实在离他太远太远。

如今，在白棠的眼底，拾起这两个字，苏子澈轻轻的笑了。

“我没事的，能够遇到你，就说明老天爷已经放过我，不会让我有事。”

白棠始终没有问，关于后院大窟窿里头的事情。

苏子澈倒不是有意相瞒，而是此事说来话长，他要整理好了，才能说的清楚，也让白棠不会被绕的糊涂。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白棠更担心的是那些假官差，对院子里头留下来的人，会不会下黑手。

“如果真的是杜仲，那也不是你的错。”

苏子澈的话，直接刺中她的内心。

白棠缓缓转过头来看着他。

“如果是他的话，我算不算自投罗网？”

她还能笑，还能笑的时候，就不算太糟糕。

“他能够布置这样精心的局，背后还另有高人。”

“阿澈，你说那些假官差会是什么人？”

“说不好。”

白棠一下子拍案而起了，就是因为不知道，才想要问问你，你多说一句会怎么样，一定要这么谨慎又谨慎！

猜错了，我也不会怪你的智商，你是有多保守，给我来一句说不好。

苏子澈见她咬牙切齿的，知道是关心则乱，当然不会和她介意。

“棠棠，我的话没有说完。”

“不要这么文绉绉的！”

苏子澈默默想，来了荀陵郡以后，已经变得太粗犷了，怕是回宫以后，母妃都快认不出他了。

“这里是荀陵郡，你也知道我和朱大人的关系。”

白棠是知道的，朱大人应该算是和阿澈一路的，所以朱夫人对她这般照顾着，比亲人还体贴。

“所以敢在荀陵郡假冒官差，那等于是在地方父母官眼皮子底下作恶，要么这些人的背景比郡府大人更高，要么这些不是大顺国的人。”

白棠听他说的句句在理，原来不是说不好，是什么都心知肚明。

“两者之一，我也在等结果。”

“怎么才能知道，是哪一种？”

“看抓走的是谁，留下的是谁。”

白棠一直觉得自己挺聪明能干的，可是遇到大事，真心和他们不能比。

出一点点意外，她先慌乱，毁了自己的阵脚，而阿澈始终那么镇定，那么冷静。

“再等一会儿，阿四的脚程很快，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白棠的一颗心本来是热锅上的油，滋啦啦的就要翻滚起来，被苏子澈的话一句句抚平，渐渐安静。

急是急不来的，有些时候，只能等。

“过来的时候，坐的是外头雇的车？”

“嗯，里面很小，坐了两个人就挤在一起了。”

而且香菜的个子还不大，车厢里不干净，有股奇怪的气味，这些白棠就不预备诉苦了，这些在她眼里，不算苦。

“回头给你备辆车。”

“不用，我几天才出一次门。”

“不用你来养，车子就停在你的门外，你随时要去哪里去哪里。”

白棠心说，那岂非要人家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等着，太辛苦了。

“车子是一辆，赶车的可以换人，马匹也可以换人，只要不是外头的，就能让人放心些。”

她们今天这样急急忙忙的赶过来，这是路上没出事，如果出了事，香菜一个人未必应付的多来。

苏子澈完全不想白棠有一点点闪失。

他以前可以自傲的说，自己是个没有软肋的人，他身边的人也同样没有。

连太皇太后，深居宫中，虽然是他的母妃，更高的一层地位却是当今皇上的亲祖母，所以不必他来担心。

他抬起头来，深深看一眼白棠。

有这样一块软肋，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他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等大家都没事了，再想这些。”

苏子澈是想说些别的，让她分分心，一根筋不能崩得太紧，会伤身体。

“阿棠，阿棠！”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扑进来一条纤细的身影，笔直对着白棠就冲过来。

那娇软的声音，还有那火烈的性子，除了卢紫莹，真没有第二人。

白棠还没有做好准备，已经被重重一把，抱在卢紫莹的怀里。

上官姐夫的动作倒是挺快，怕是他早就在等着阿澈松口的这一天，等的头发都白了。

“我知道你会照顾好自己，知道你会没事的。”

卢紫莹抱得实在太紧，还好她没武功，要是有武功，能把白棠直接掐的憋过气去。

“卢姐姐，让你担心了。”

白棠艰难的挤出这句话来，卢紫莹听她的声音不对，才赶紧放松些，还是舍不得松手，恨不能将她捧在手心里。

这一番，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的，哪里都没漏了。

“你，你看着瘦了好些，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白棠听她问的小心翼翼，赶紧扯开笑容道。

“没有没有，在白家的时候，不能出门，成天不是坐着就是躺着，最能养肉的，所以现在才是正常的样子，和我在白圩村的时候，才是一样的。”

卢紫莹眼圈红红，一双美目中含着泪。

她其实心中有数，白棠从本家被逐出，一定有了安全落脚的地方。

陵王知道，上官清越也知道，单单是瞒着她。

理由她也知道，白棠出事，与她闯的祸有干系，再加上陵王怀疑她知道关于白棠的身世，所以要逼着她。

她不想说，也不能说，她紧咬着牙关，一天一天的撑着。

还好，白棠见着她，一句没有问起，好像中间就是意外隔开了段日子，如今又好好的重逢了。

“卢姐姐，快来帮阿澈看看，他最近太辛苦，身体损耗大，原先的药用不用加点量？”

卢紫莹听她问起，才想到过来的正事。

“我先替王爷把把脉。”

苏子澈几天前才见过她的，今天松口，是不想让白棠为难，根本不是为了治病的事情。

不过，他还是很配合的伸出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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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6.第546章 ：误会上了

卢紫莹努力克制住情绪，抬起手指要搭脉的时候，白棠站在她身边，眼见着她的手指不住发抖，才知道她内心波动多么大。

“卢姐姐，你要不要先坐会儿？”

大夫的状况比病人还糟糕，怎么看的好病。

“我，我没事，我就是心里头太开心。”

苏子澈听她掩饰，他始终在观察卢紫莹对白棠的态度，以前没怎么当面见着，如今亲眼一看，要说没有至亲关系，都没人相信。

也就是上官清越这个妻奴，上下通晓，却不敢多问她一句，险些坏了大事。

“我的身体没什么。”

苏子澈将手臂抽回来，这卢娘子哒哒哒的发抖，能探出脉搏好坏才怪。

“王爷说没事，就是没事，只要那药丸每天按时服用的话……”

卢紫莹的话没说完，又去看白棠的脸。

“你如今是住在哪里？还是说，要搬过来这边住？”

白棠吓了一跳，她怎么能够搬过来住，名不正言不顺的。

虽然她不太拘礼，也知道这样做，是非常不好，会给两人都落下口实，以后有的是大麻烦。

“我在东城那边住。”

“东城地方没这里宽敞，都是些小院子。”

“小院子好，住起来舒心。”

白棠不知怎么，就想到阿澈曾经说的话，要是一间屋，躺着都能够看得一目了然，你就不会害怕。

“你还住得惯吗，回头我就过去看看，要是缺什么，我替你送去。”

卢紫莹像是都快等不及了，一把握住了白棠的手。

“也不要回头了，我这就跟着你去看看，到底是哪里，让我认认门，以后好常来常往的。”

白棠咽了口口水，不知该怎么告诉卢姐姐，她的院子出了点麻烦，她也是归心如箭，还不能去，就只能在这边干等着。

“走啊，怎么不走。”

卢紫莹的脾气永远改不掉，见白棠犹疑，她还误会上了。

“王爷不会见怪的，既然让我们见了面，就不会再拦着我去找你。”

苏子澈见了她的反应，心说先前逼着她，她什么都不肯说，见着白棠，要是时时相处，估计不用多久就能自己透露出口风来了。

“不，不是因为他。”

白棠想，卢姐姐的脾气不好，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一直没见面生了气。

赶紧的想要解释，但是该怎么开口，她求助的看着阿澈，你快说啊，说我那边出了麻烦，不能回去。

她的眼神，苏子澈接收到了。

“卢娘子。”

“怎么！还是不能去看看？”

这口气都快恼羞成怒了，卢紫莹幸好长得美人脸，生气的时候最多柳眉竖起，还是一点不难看。

“棠棠住的那里，有不明身份的人闯入，我让手下去探查，她不能回去，你也不能。”

白棠稍许松口气，这个解释从阿澈嘴里说出来，比较有信服感。

“不明身份的人……”

“有人假冒官差，搜她的院子。”

最严重的细节直接都说出来了，卢紫莹又紧张起来。

“阿棠，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没有。”

白棠立马给她解释：“我出来的时候，还没出事，就是觉着不对劲，才想过来找他的。”

“那就好，我就知道阿棠聪明能干。”

卢紫莹压根没有问，院子里其他的人怎么样了，她眼睛里，这会儿就剩下白棠一个人。

只要白棠没事，她就心生太平。

“我去办点别的事，你们说说话，阿四要是回来，我会告诉你的。”

苏子澈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他在场不方便，卢娘子始终保持着警惕心，不如就让她们俩面对面才好。

这一点，白棠也深有体会。

苏子澈前脚出去，卢紫莹直接找了椅子坐下来，又让她坐在手边。

白棠知道她是真心喜欢自己，当然不会推辞，两人还分吃了两块点心。

“你那边为了什么事情，会有人假冒官差来搜查，这地方的官不是王爷的亲信吗？”

她毕竟是上官清越的娘子，就算平日不怎么关心，有些事情还是很明白的。

上官清越也根本不会瞒着她什么，就仅此一次，为了白棠。

“我也不是很清楚，阿澈说，可能是敌国的奸细。”

好吧，她本来觉着这五个字很可笑，听完阿澈的分析，又觉得很精准。

如果不是大顺国的人，还敢冒充官差做些话是，可不就是奸细。

“不会是来抓你的吧？”

白棠摇摇头，怎么会来抓她，要是想抓她，不用等到今天。

既然这么巧合，多半是和后院出现的那个窟窿有关，里面曾经住着一个人，这人是谁，什么身份，为什么阿澈这样紧张，那些坏人也如期而至。

卢紫莹听到不是来抓她的，就不往下问，别人的事情，她向来不爱多管。否则的话，她医术这么好，这些年能救的，也不过屈指可数。

以前在这上头吃过亏，栽过大跟头，后来才学乖的。

“王爷说，还放你回去吗？”

“暂时恐怕不行。”

但是，她也不想直接住在阿澈的府邸里。

有时候，一旦住下来，就无法离开，变成了麻烦事。

“没关系的，我家院子离得不远，今天回不去的话，我和王爷说，你去我那里住。”

白棠也动了心，她好久没见着沐儿了，有些想念那个小小的婴儿。

“姐姐出来，沐儿不哭不闹吗？”

“他有两个乳母照顾，日子过的舒服，我在不在的都一样，你想不想去见见他，会咿咿呀呀的，想说话。”

“会走路了吗？”

“扶着大人的手，会走两步。”

“那就是快了，又会走路，又会说话了，多好玩。”

白棠知道，这个时候的孩子最是可爱的，要不是还牵挂着这边，她很想直接过去看看。

“在等消息吗？”

“嗯，阿四过去了，说会回来告诉那边的情况。”

“你的院子里头，有丫环，还有什么人？”

白棠也不想再把有那么一个不靠谱的灰鹰王，最近在她的小院子里头进出，那么繁琐的事情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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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7.第547章 ：不会太痛苦

等一下，又要说灰鹰王的来龙去脉，她自己都不太清楚，怎么和卢姐姐说明。

所以就说有两个丫环，一个帮手，还有三个来翻修房子的工匠。

“这些人不值得敌国奸细冒充官差跑一次吧？”

卢紫莹的话很直白：“别是你的院子没买好，里面还有别的麻烦？”

“出来的时候很匆忙，就看了大小价钱合适，没想别的。”

“不用着急，要是真出麻烦，你还是搬到西城来住，这边也有好院子，搬个家，有帮手的话，不烦人，你才多少东西，一会儿功夫的。”

白棠知道事情绝对没有卢姐姐说的那么简单，不过总不能一直苦着脸。

至少有个人陪着说说话，时间能过得快些。

“阿棠，王爷有没有和你提起过其他的？”

“其他的什么？”

“你本家的那些破事烂事。”

“我没想他插手，他要帮的大事已经太多了。”

“你本家的，那也不是小事。”

“卢姐姐还在为我被赶出来忿忿不平？其实，我和他们不是一处长大的，本来也没什么感情，出来也好，自在些。”

“不，不是这个，还有那些陈年旧事。”

等苏子澈再推门进来，正好听到最后四个字。

卢紫莹一见着他，立即紧紧闭上了嘴，重新变成了一只蚌壳，撬都撬不开。

苏子澈压根也没想去白费这个力气，如他所料，卢娘子与白棠单独相处的时间越多，甚至都不用白棠去问，卢娘子自然会来试探。

白棠已经不是小孩子，卢娘子想必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告诉她，但是不能直接都倒出来，怕吓着惊着，要一点一点的吐。

“是不是阿四回来了！”

白棠一下子站起身，她和卢姐姐就是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心思压根没留在这上头。

“是，刚回来。”

苏子澈将人带进来，白棠盯着阿四身上看，生怕看到血迹什么的。

不过，阿四从头黑到脚，还真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阿四，你和她说，是个什么情况。”

白棠一听这话，暗道不妙，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肯定不是。

阿四踏前一步：“我们晚到了一步，那里的人都被带走，只留下床上那个起不来的，大概是怕带着麻烦，井台边有人下去过，里面被搜得一塌糊涂，不过另外派了人跟着线索去了。”

他说的很简短，已经再简短不过。

白棠还是不能接受，颤着声问道：“那么麦冬呢，她人在哪里？”

“带回来了，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

白棠赶紧点头，对，不能把麦冬一个人留在家里。

还好那些人没有因为麦冬行动不便，就来个杀人灭口，还好。

“能让我见见她吗，你们怎么带她回来的？”

“用的软兜，她身上有伤，所以我回来慢了些，路上耽搁了。”

苏子澈大步走过来，拉住白棠的手。

“人在客房里，我带你过去。”

白棠这个时候，双腿都是软的，是很需要有个人能够扶着她。

她赶紧双手一起抱住了阿澈的手臂，抱住了就有安全感了。

“几个人只是被带走，现场没有血渍，也没有打斗痕迹，除了那个暗道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其他没什么了。”

这几句话，很好的安抚了白棠的心。

如果阿四的话，像是一个噩耗，那么苏子澈的话，就是一副膏药。

伤已经伤了，有药的话，就不会太痛苦。

“知道是谁了吗，是你猜测中的哪一个？”

“怕是两边都有人。”

苏子澈既然派人会朱大人那里询问过，朱大人也是个仔细谨慎的，马上就严正以待，在他的地盘上，出现假冒的官差，那绝对不是小事。

“两边都有人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本朝有官职不小的官员和别国的奸细成为同党了。”

否则的话，怎么能够避让过朱大人的耳目，直接进了荀陵郡，差点神不知鬼不觉的做下大事。

“他们第一次来，应该是探底。”

探查是否有高手在，白棠的院子，在东城也是算繁荣的位置。

出了院门，对面一长溜的摊贩，如果高手过招，一定会惊动外头的人。

所以，对方很小心翼翼，必须要踩踩点，再做进一步的安排。

没想到，白棠忽然乱了心，过来找苏子澈，等第二拨人过来，最要的一个不在，最厉害的两个高手也不在了。

所以，人都带走了，应该是直接束手就擒，或者被利器相逼，所以阿四过去的时候，除了院门虚掩，里面简直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阿四派了人跟过去，这么多人，不可能没有蛛丝马迹的，城门那边也已经放了重兵把守，他们没那么容易走出荀陵郡。”

“我先去看看麦冬。”

“如果连剩下的这个都没有杀死，带走的人应该也不会。”

白棠明明知道，这些话有一半是为了安慰，可是能够让她心里舒服些。

“阿澈，等见了麦冬，我和她说几句以后，你能告诉我，井台边的暗道里头，到底是什么？”

住的是什么人，为什么一个个都紧追不松口的样子。

苏子澈根本没有停顿，直接只给了她一个字——好。

她想听的，他会告诉，她想知道的，他会解惑。

白棠推了客房的门，麦冬在床上挣扎了一下，她赶紧先开口。

“是我，麦冬，是我。”

“大姑娘。”这一声已经带着哭音了。

白棠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头边。

“没事的，没事的。”

“其他人都被带走了。”

“我知道，我知道。”

“他们进来看过我，有个人说我是个瘫子，不能带走，不方便。”

白棠去握住她的手，麦冬的手很凉很凉。

“大姑娘，那些人都穿着官府的衣服。”

“他们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来的人不少，都带着刀，直接把刀架在他们几个的脖子上。”

“看清楚长相了吗？”

“看清楚了，凶神恶煞一样，还在后院翻箱倒柜的，我都听着，不知在翻找什么，费了好些时间，却没有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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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8.第548章 ：怀璧有罪

白棠本来想问，为什么你知道没有找到，转念一想，也是的，要是找到了，何必把人都带走。

这是怕有高手回来，所以把不能抵抗的人带走，慢慢审问。

都是在这个院子里的，多多少少应该知道些。

“没有人抵抗吗？”

“江大海好像喊了一句话，我没听清楚，然后，然后我哥说，他们有刀，别误伤了。”

“杜仲说的吗？”

“嗯，我听见他说的，我哥，我哥没事吧，大姑娘，他们被抓去哪里了啊，你一定要想办法救他们。”

“有人顺着线索去了，他们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总不能带走就马上杀掉，要是这样，还不如直接在院子里做得干净。

将人带走，还是想套话，只要他们没问出想知道的，就不会杀人。

白棠又握紧了一下麦冬的手：“你没事，他们也不会有事，这些人，不为了杀人而来。”

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根本没有意义。

这几个人，无论有没有奸细，实在是连做人质的资格都没有。

出手的人，第二次回来的时候，没见到白棠在，心里一定是懊悔的。

既然能够摸上门，肯定知道她是谁，肯定知道她和陵王的关系。

阴差阳错的，她却早走了一步，没有给他们机会。

白棠走出来，苏子澈在门口等她，他没有进屋去。

“我问了几句，阿四应该也都问清楚的。”

“你想知道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

“故事长吗？”

“不算长，但是也不算短。”

苏子澈将她带到书房，白棠看看左右，卢姐姐不在了，是已经回去了，还是到其他屋子避嫌去了。

“这件事情，没有人敢问的。”

苏子澈轻轻笑着说道：“因为，知道的人太少。”

“我不该问，对不对？”

“事情在你身边发生，你为什么不能问？”

苏子澈什么都替她想好了，给出的答案也是最恰当的。

“我那天是不是鬼打墙了，才会买下老孙头的院子。”

白棠很少后悔自己做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这世上又没有后悔药买，何必耿耿于怀。

“麦冬还说，听见杜仲说话，让江大海别抵抗。”

“这些不能说明什么，我已经说过了，事情没有走到真相之前，谁都不能乱下决定。”

苏子澈坐下来，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说。

“你问我的事情，也是一样的。”

“那人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么多人找他？”

白棠先问出心中最疑惑的部分，肯定不是为了那样一个人，一个肯缩在地底下几年的男人，有什么好找的。

有句古话，她是记得的，匹夫无罪，怀璧有罪。

那人一定带着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先帝过世，新帝继承大统，有遗诏，有文书，可是你知道缺了什么？”

白棠一怔，明明是她在提问，怎么阿澈又扔了个这么古怪的问题给她。

她又没生在宫中，长在宫中，哪里知道这些秘闻。

知道的人，恐怕都……

她默默在心里做了个划脖子的动作，被咔嚓了。

“先帝的虎符不在宫中，有人说，藏在哪里没来得及告诉别人，也有人说，先帝在亲自上阵的时候，不小心把虎符给遗失在战场上了。”

当然，这些人，都是宫中能够说得上话的，其中也有他的母妃，当今的太皇太后。

这种事情，怎么会被不相干的人获知，少不得知道的，都是至亲骨血。

但是，据苏子澈的消息来源，可靠分析，虎符应该没有丢，最大的可能是在高将军手中。

“高将军又是谁？”

“高将军是个叛将，当年给他的罪名是叛国求荣，凌迟处死，千刀万剐之刑。”

白棠听了不禁哆嗦了一下，都凌迟处死了，还能藏着虎符吗，这是能保命，还是能吃啊。

她又想想，不对啊，好像听得他们说，井台边暗道里头躲着的那个人就是什么高将军。

高将军没有死！

犯了这么大的罪行，还能逃出生天去，真是厉害了。

“带兵多年的大将军，身边总有些死士，也有甘愿为他肝脑涂地的人，让他从天牢逃出去，也不是没可能。”

至少，高将军是做到了，行刑前的那天，原本关押他的大牢，牢门紧闭，人却不知所踪。

当时先帝雷霆大怒，将看守天牢的人一并做下重罪，发配。

“因为我与高将军私交不错，先帝甚至怀疑过我。”

先帝的亲弟弟，陵王大人，想做劫狱的事情，应该要比别人容易些。

苏子澈苦笑了一下道：“如果换做是今天的我，大概真的会这样做，而那时候，我在宫里待的时日长了，秉着自扫门前雪的信条，并未出手。”

白棠听出点名堂来了：“连你也以为高将军是被冤枉的？”

“人证物证，实在没有分辨的可能，笔迹也是他的，画押也是他的，那些外通碧逑国的书信，里面所写的战事分布，都和前面发生过的一模一样。”

“大顺不是明明打赢了碧逑吗，如果有奸细，又怎么会赢？”

“这种话，当着皇上是不能说的。”

苏子澈爱怜的摸摸白棠的耳垂，有些话，你能憋在心里，但是你不能说。

当时，质问先帝这句话的人，得到的答案是，那是因为上天保佑大顺国不败，即便出了奸细，还是能够大胜而归。

只有很少，很少的人知道，大胜而归四个字后头，是用多少人命，多少军粮储备换来的。

得到答案的人，被免去官职，发配到了边境，第二年就病死在那里，再没有回到故乡。

“就算有再多的证据，有的人，你还是会相信，他没有做过错事。”

白棠一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我明白你的意思。”

如果，有人拿出所有强而有力的证据，说苏子澈大恶不赦，人证物证俱全，白棠也不会相信一个字，因为她的阿澈，永远不会是那样的人。

在她眼里，人证算什么，物证算什么，就算耳朵听见，眼睛看到又如何？

她的心，阿澈住在她的心里头，所以她不会分辨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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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9.第549章 ：一因种一果

苏子澈觉得高将军没有罪，但是没有用。

先帝认准的事情，不容他人来辩。

他几次想要面见皇兄，都被当时的太后，也就是他的母妃压制住。

“你不去见皇上，也有人说你参与此事其中，你要是再问他辩解，根本没有用，还要把自己也搭进去吗！”

母妃拉扯着他的衣袖，眼泪涟涟。

他知道的，他知道母妃去找过皇兄，为他说了很多好话。

因为这是至亲，是骨血，才能有这般的勇气，而高将军不是。

他与高将军只是谈得来的朋友，没有实权的皇子与将军，仅仅如此。

比起做无用功的求情，他更需要的是明哲保身。

“后来呢？”

“后来，高将军被人劫狱放走，先帝觉得脸上无光，另外找了个死囚，硬把凌迟处死，行刑完毕。”

白棠想，如果只是这样，也没必要这些年还在找寻高将军的下落。

反正在名册上，这个人已经死了，找不找有什么关系。

找到了，难道还再千刀万剐一次？

再说了，老皇帝都死了，小皇帝接手皇位，还来烦心这些。

不是连后宫嫔妃都还没填满，有空找这个，不如花点心思，多选几个美人，好好左拥右抱的。

苏子澈见白棠的神情精灵古怪的，捏着她的鼻尖。

“准没想什么好事。”

“哪有，我可是一直在想你说的正经事。”

“高将军生死未明，先帝的身子却每况愈下，病来如山倒，几乎只拖延了一个多月，就驾崩了。”

“你家亲侄儿，有要紧的东西找不见了。”

苏子澈看看她，这丫头，聪明得紧。

“是，新帝继位，虎符不见了。”

白棠大概知道虎符是做什么用的，就是打仗的时候，诏令军队的，要说谁手里有虎符，天下大军就归谁所有。

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那是要急疯心的。

“阿澈，皇上把你从天都城赶出来，别是因为你知道的太多吧？”

这种秘密，知道的人，还不都是要被灭口的。

“皇上。”苏子澈眯了眯眼，“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没有表示过我知道此事，皇上如果非要追究，反而露怯了。”

白棠点点头，那就是说，新帝登基，到这会儿也几年了，一直就没找到虎符，所以搜索高将军的行动，一直没有停歇。

“你们就能肯定，虎符在高将军身上？”

“在他身上，至少他知道在哪里。”

“找到高将军岂非是大功一件。”

“那就要看是谁找到的。”

如果是碧逑国的人，或者是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结果会是怎么样就说不好了。

“高将军既然一直躲在荀陵郡，那么在你到这里的时候，他应该想办法给你捎信的啊。”

“他不信任任何人，包括我。”

苏子澈苦笑了一下，当年他没有出手相救，又要高将军怎么相信。

一因种一果，都是注定的。

“不信任你，又把这个院子透露出来，真是，真是……”

白棠想说，这个人的性子真是够古怪的。

不过，井台边的暗道，她也大概瞧过几眼。

一个正常的汉子，在里面暗无天日的住上几年。

本来好端端的人，大概也要近乎癫狂了。

“他为什么不住下去，要走了。”

不但住的人走了，老孙头也走了。

“可能，他闻到了危险的气息。”

知道那个地方是住不下去了，所以要另外找个安全所在。

将院子转交在白棠手中，是间接的给他一个机会。

他们在明，对方在暗，没准正在悄悄看着他的反应。

“他不就是想给自己留条退路吗。”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如果不是，他穿什么衣服不行，非要穿一件，能够让人分辨的出来历的，还是这么特殊的，不就是想告诉你，他没死，他还活着，但是他埋怨你当初没救他，所以还在生气。”

苏子澈呆呆的看着白棠，本来他想得挺复杂的事情，到了她嘴边，变成最简单的。

道理说得通，又符合人之常情。

“所以，我们不用去找他，阿澈只要做出姿态，表示可以帮助他，他自然会出现的。”

苏子澈手头没有线索，想一想，也只能暂时这样。

“不过那些假冒的官差，到底把人带去了哪里！”

这才是白棠最为担心的，要是发现这几个人都根本不知情，等着他们的又是什么……

“很快会有消息回来的。”

苏子澈从来不担心手底下几个人的能力，要是刚来荀陵郡的时候，兴许还有些不能适应，如今根本就不在话下。

他看一眼白棠，如果杜仲真的是奸细，她又会选择怎么处置这个人？

白棠像是察觉到他目光中的意思，双手合十在胸口拜了拜。

“只要都平安回来，其他的事情，以后慢慢解决。”

他笑起来，抬手很温柔的摸一下她的额头，还有鬓发。

她的心思，有时候真不是他能够猜透的。

“主人，已经有消息了。”

阿四来的还真是及时，他一出现，白棠就站起来，冲了上去。

“白……白……”阿四的胆子算大的，也经不住她差点投怀送抱的势头。

主人还在旁边看着，他要是真的接住了白家姑子，那简直就是作死。

白棠站到他面前，着急的问道：“他们人呢，他们还好吗？”

“那一队人，有七八个，穿着官差的服饰，所以一路过去都没有引起旁人怀疑，他们想要出城。”

“拦住了吗！”

“没拦住，郡府大人送口令过去的时候，晚了一步，守城的人交代，说那些人出了荀陵郡，往东而去。”

“你别太担心，至少不算是个坏消息。”

白棠一脸的难过，阿澈说的没错，至少不是最坏的消息，线索没有断，人也都活着。

可是，可是那些人要抓走他们有什么用。

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的，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就变成了恼羞成怒。

“在城内不方便审问，应该是要去最近的落脚处，继续追查，不要放弃任何线索。”

“是！”阿四领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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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0.第550章 ：惊喜

那一边阿大也回来了。

“主人，灰鹰王不肯离开。”

苏子澈眉头都快打结了：“和他说明情况了吗，荀陵郡中有碧逑国的探子。”

“都说明了，他还是不肯离开。”

阿大咳嗽一声道：“他说姓白的姑娘，说了明天还给他做饭的，他要吃完了那顿好的，才肯走。”

说完这句，阿大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白家姑子倒是快点帮着说句好话。

白棠就在苏子澈身边，能够感觉到他的怒气值，已经到达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这个灰鹰王，明明长得五大三粗的，却只有三岁孩子的脑子。

是非轻重都不分了嘛。

性命攸关都不管了嘛。

还要吃完明天那一顿，见鬼的才给他做饭，吃他的大头鬼去吧。

“有劳你再去一次，和他说，别说明天了，他就是在这里赖一年，赖十年都没用，我不会再给他做一顿吃的，饿死才好，节省粮食，还省心。”

阿大憋着笑，白家姑子这话直白，不过一个字一个字，都像她手里的银针尖儿一样，刺得人能跳起来。

“主人的意思？”

“就照着她说的，一个字不要少，把那个不要脸的给我轰出去。”

轰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阿大几乎已经能够想到灰鹰王一脸失望沮丧的呆傻模样，他几乎是怀着一种兴高采烈的心情，去宣布这件事情的。

“你说，我怎么就找了这么个缺心眼的盟友。”

苏子澈想法的脾气，被白棠的话，很婉转的压制下去。

有些话，还是白棠来说，更加恰当些。

“只要别在正事上头闹糊涂就好。”

白棠还真想问问，你们两个结盟，要做些什么大事，方不方便先告诉我一点，让我也心里头有底。

她来了苏子澈的府邸，心里头的事情没摆平，也回不去。

那个小院子，目前也不安全，她想走，苏子澈也不会放人。

那边什么人都没有，就算派了他的手下过去，还是不能够放心。

“棠棠，你暂时先住在这里？”

“卢姐姐说，让我去她哪儿住。”

白棠生怕阿澈以为她故意疏离，赶紧又补了一句。

“我好久没见着沐儿了，再说了，我住过去，没准卢姐姐和我可亲的，忍不住就把我的身世都交代清楚了。”

苏子澈知道，她有避嫌的心，要不然，她当日出了白家，直接就能够搬过来，还省了好些麻烦。

既然，她说先在上官清越那边小住，他倒是也能放心。

院子离这里很近，而且上官为了护住娘子儿子，自有另一番防范的手段。

卢娘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派遣过去的两个乳母，好了，这些也不用和白棠说太明白。

“你过去等消息也是一样的，我就说她平时风风火火来去，今天不声不响的还坐在那里，喝了一整壶茶，纹丝不动的，原来是在等你。”

“方才就说好的。”

苏子澈轻轻嗯一声，白棠没敢去看他什么神情，一直低着头呢。

“还说了什么？”

白棠没察觉，他的这一句话，已经是嘴唇贴在她的耳朵边说的，温热的气息，从耳朵眼里，慢慢流淌进去，一阵酥麻。

“阿澈，我不是不相信你。”

白棠的声音都带着小小的波澜。

“我知道。”

苏子澈慢慢移动，顺着她白贝壳一样的耳廓，细细的摩挲。

白棠有点受不住这样算不上折磨的亲昵，她真是难得，一下子鼓足勇气，猛地抽出双手，左右按住苏子澈的脸。

嘴唇紧跟着上去，重重的在他嘴上亲了一下，一下好像还不够，白棠想想，又亲了两下。

苏子澈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手段，依照他的武功，白棠的双手根本没可能制约住他的行动。

他就是没出手，也没躲避，想看看她要做什么。

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的大惊喜。

白棠已经豁出去，小小的舌尖探出来，沿着他柔软饱满的唇形，画了一遍，就像他曾经做过的那样。

他这样亲她的时候，她觉得挺舒服的，礼尚往来也没有什么不对。

“好了。”白棠停下她勇敢的探险，才想起要放开双手。

苏子澈含笑的眼睛，离她这样近。

白棠哪里敢多看，一个扭身。

“卢姐姐还在等我，我们俩切磋切磋，没准我就能给你施针了。”

她有点怕苏子澈要抓她回去，再继续亲亲亲。

别的没什么，嘴唇亲肿了，怎么和卢姐姐交代。

苏子澈眼见着她一溜小跑出去，还差点被门槛绊倒，慌乱的用手扶了一下。

出了房门，白棠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站在那里发傻。

“阿陆，带她去见卢娘子。”

这个阿陆，以前是太不注意，如今又变成太小心翼翼。

明明就在书房门外，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真以为他就不知道，人还是站在那里嘛。

苏子澈抬起手，指尖碰了下嘴角，已经到了这样紧迫的时候，幸好身边有白棠在，才不会叫人要透不过气来。

有些话，他没有明说。

碧逑国的探子，如果已经明目张胆的进了荀陵郡。

那么天都城内，甚至宫内，恐怕都已经有了他们大量的眼线和爪牙。

皇上知道这些吗？

反正他不会坐视不管，必须要和朱大人商量个对策，不能落在下风，任由对方先出手，失了先手，容易吃大亏。

白棠见着阿陆忽然从柱子后头转出来，先吃了一惊。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我一年多半时候，都站在这里。”

阿陆没好气的说，他本来就是主人的贴身侍卫，是十个人里面，最最贴身的侍卫，他不守着主人，还能去哪里。

“那你出来的时候，倒是吱声啊，不然多吓人。”

“灰鹰王那样的都没吓着你，我怎么就吓到你了。”

白棠倒是没反驳上来，灰鹰王那样五大三粗，外加死不要脸的，她都不害怕，又怎么会害怕阿陆。

呸呸呸，她几时怕过阿陆了，从来就没有过的事儿好不好，差点被他给绕进去了。

“我要去见卢姐姐。”

“知道，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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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1.第551章 ：面红耳赤

阿陆摸摸鼻子，小白糖怎么有种两眼一抹黑的感觉，刚才慌里慌张的冲出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里面有洪水猛兽要吃人。

没准，还真的是要吃人，不对，是吃糖。

白棠很听话的，紧紧跟着他，眼见着他的耳朵边一圈红起来，接连着耳朵后面也红了。

她疑心的问道：“阿陆，你在想什么？”

“没，没想什么。”

你们做得出，我可想不出来。

“那你耳朵这么红？”

白棠觉得愈发不对劲，他要是理直气壮的，为什么不回头不否认，而是埋头一个劲的走。

“可能是谁在偷偷骂我，不是说呗骂了，耳朵就会红。”

撒谎，你这个谎话精，白棠吃定了阿陆刚才没想好事，她一定要问个明白。

所以，她没再跟在他后面，脚底下加点劲，从左手边绕过去，一根手指戳过去。

“阿陆，你撒谎了。”

阿陆眼见着一根白生生的手指头，差点戳上自己的脑门，连忙往后退了一大步，做出个防守的姿势。

“小白糖，你想做什么！”

“你老实说，你想什么，想得面红耳赤的。”

“我哪里有!”

“你每次一心虚，就大呼小叫的，你别以为我没发现。”

“我哪里有心虚，我是在办公事。”

对，就是在办公事，主人吩咐送小白糖去见卢娘子，他只要把人送过去，然后再回来，跟着主人就好。

这样简单好办的事情，怎么变得曲曲绕绕的。

白棠疑心的想凑过来看看，他这个躲躲闪闪的表情是个什么意思。

阿陆退得更远了，小白糖，你就不能放过我吗，我已经很听大哥的话，乖乖远离你了，我不想以后做不成侍卫，更不想被处罚去倒夜香。

“我会咬人还是怎么，你给我过来！”

白棠见他一脸惊恐，越躲越远。

突然也想到了，他这样子避嫌，是因为阿澈说过什么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倒是不好再为难他。

那柄匕首还不知道被阿澈收去哪里了，她有些懊丧，明明挺好用的。

阿澈却很在意的样子。

想想灰鹰王说了那么多无赖的话，阿澈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怎么到了阿陆身上，阿澈就在意了。

“我真没想什么。”

阿陆还在坚持回答她的话，白棠又是好笑，又是好奇，也不靠近过去，冲着他招招手。

“好，我信了你，快些去卢姐姐那边，我不多问就是了。”

“真的不问了？”

他想的那些画面，还的确不好开口。

以前不是没见过，有时候，他们俩亲昵的太突然，想要回避都不能够。

阿陆最多能做的就是，赶紧闭上眼。

“是，不能为难你。”

白棠本来重重的心事，被阿陆这样一搅合，倒是冲散了不少。

说的话都没错，那些人既然连麦冬都没有灭口，应该不会下重手。

就是想不明白，带走不相干的人，到底求的是什么。

阿陆见她收敛了笑容，又有点儿担心。

“小白糖，卢娘子没事的。”

“什么？”白棠要想一想才明白，他的意思是，卢娘子前些天喊打喊杀的气势，已经都过去了。

刚才，她见着卢姐姐的时候，姐姐对她又和气又亲切的，一如既往。

“还有，你相信阿四的本事，他能够千里寻人不会走岔的。”

“可是，他人还在这里，怎么千里？”

“哎呀，他人是在这里，可不是另外还有适合派遣出去的人吗，你真以为主人就我们几个人？”

白棠明白了，这么些话加起来，就是为了让她安心，省心。

好意都心领了，阿陆还和以前一样，笨嘴笨舌的。

两人说着话，已经见到卢紫莹，坐在一间偏屋中喝茶，还真是喝了一大壶。

“阿棠来了。”

卢紫莹像是松了一口气，笑吟吟的站起身来。

阿陆最近见着卢娘子，都和见着后妈一样，俗称晚娘脸，再加上上官先生的脸上时时带着伤，他觉得以后都不想娶媳妇了。

要不是，卢娘子配置的药丸太好用，主人吃了这一段日子以后，状况改善良多，他们早就不能忍了。

有这么打自家相公的吗，还专门往别人能够看得见的地方打，抓，挠！

而且这个相公，还不是普通人，那是多少皇亲显贵求都求不来的谋士！

谋士！卢娘子能不能把这个词，在嘴里多念几遍，再出手啊。

阿陆习惯性，见着卢娘子，就掩上眼睛转过头去。

什么叫不忍直视，他才算是能够真正理解了，偏偏卢娘子还长了一副倾国倾城的好容貌。

刚才白棠说卢姐姐多好，他差点没爆粗口，好，好个屁。

这会儿，见着卢娘子风情万种的一笑，好像和前些天是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看着和和气气的，还冲他说了两句好话，多谢他将白棠送来，她正担心白棠第一次过来，府里头又大，会找不到她。

阿陆算是把人给交出去，又知道主人那边同样不能缺人，赶紧要回去。

“小白糖，有消息，就会来告诉你的，别担心。”

卢紫莹看着阿陆走开了，才轻咳一声道：“他喊你什么？”

“小白糖。”

以前怎么听怎么别扭，如今也是习惯了。

“倒是合你的名字。”

卢紫莹自然的牵着白棠的手：“不用等你姐夫，他已经卖身给王爷，不回来了。”

白棠噗嗤一笑道：“姐夫那是要做大事的人，怎么成了卖身？”

“本来答应的好好的，说住一年就走，结果你看看，就快一年了，哪里要走的意思，两只脚都长王爷身边了。”

“沐儿还小，姐夫不舍得他出去居无定所的。”

白棠了解几分，他们两口子以前过的日子，除去小丘山那一段，基本就是住几个月就撤，生怕被不明用心的人追来生事。

“王爷许过话，以后肯定没有人再敢来找，住在哪里都行。”

“姐夫是要有始有终，总要把手头上的事情做完才能走的。”

卢紫莹用眼睛瞪她，长得好，瞪人也是像水汪汪的飞眼儿。

“你怎么和他一个鼻孔出气，连说的话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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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2.第552章 ：血缘

白棠又差点被她的话给呛到，这些都是人之常情的话，她才不敢和上官姐夫一个鼻孔出气。

卢紫莹领着她出了陵王的府邸，往右拐，一路走。

“你别看这条路上就我们两个人，其实，守卫不少，据说三五十人都闯不进来的。”

“这些都是姐夫帮着布置的？”

卢紫莹嗯一声，脸上显出些骄傲的光芒，嘴上却不肯放过。

“他不就这些唬弄人的本事，其他还会什么？”

白棠不好说什么，上官姐夫的本事大着呢，这一点卢姐姐比她更清楚。

不然能直接把一朵鲜花给嫁了，还跟着颠沛流离的过日子，一句怨言都没有，说给谁听谁信呀。

卢紫莹进了自己的院子，让乳母把沐儿抱出来。

沐儿才睡醒，有些迷糊，乳母给他喂了蛋黄和奶糊，擦干净小脸，才肯见人的。

小孩子双脚一落地，下意识要学走路，摇摇摆摆的，像只小鸭子。

白棠越看越欢喜，扑上去喊他：“沐儿，你认识我吗，我是你的小姨。”

沐儿上一次见她还是襁褓中的婴儿，哪里还有印象。

不过，小孩子都喜欢干净好看的年轻女子，他边吃手指，边冲着她笑，一点不认生。

白棠的心都快被笑容融化了，三两步走到跟前，双手抄到他胳膊底下，把他抱起来。

“小公子挺重的，不好抱。”

乳母见卢娘子带回来的人，知道是贵客，又见白棠长得纤细，怕她一鼓作气的闪了腰。

“没事的，我在家的时候，也一直抱弟弟，弟弟胖头胖脑的，比他可重多了。”白棠凑过去，在沐儿脸上吧嗒亲了一口。

沐儿不甘示弱，回过小脸来，也有样学样，给她脸上也亲了一口。

逗得白棠欢喜的大笑，卢娘子站在旁边，跟着她笑。

“卢姐姐，你看沐儿认得我，和我可亲呢？”

“血亲骨肉的，怎么能不亲。”

卢紫莹禁不住轻轻嘀咕了一声。

白棠其实一直留着个心的，阿澈说过，卢娘子不肯对别人说的话，兴许在她的面前，会不自觉的透露出口风来。

血亲骨肉四个字出来，白棠脸上是不动声色，心里头已经翻江倒海一样。

难道说，卢姐姐和她真的有血缘关系，所以才会一见如故。

白棠也不去点破，眼下这个可以慢慢来，她牵挂的还是其他事情。

卢紫莹的话一出口，知道失言，也是有些紧张的，生怕白棠咬着不放。

见白棠依旧和沐儿玩的开心，才缓过气来，或许白棠根本就没听清楚的话，她不是一直故意隐瞒，而是时间还没有到，没有到可以尽数倾述的时候。

沐儿毕竟还小，玩了会儿，就累了，不来劲，乳母见状说要抱他回屋去。

白棠赶紧将孩子放回到乳母怀中。

“沐儿，以后可不要忘记小姨了，小姨还陪你玩。”

她故意加重了小姨两个字的音重，果然卢姐姐一听，眉尖就跳一下，掩都掩不住。

“阿棠，我刚才与你说完话，就让这边收拾了，客房干干净净的，被褥都是新的，你要是想和我同屋……”

“不，不，我睡客房就好。”

要不然，上官姐夫回来，像什么样子，我还成了你们两口子之间插着的一根倍亮的大蜡烛了。

白棠其实不想在这里住太久，眼下是个不得已。

还好，诸事都有人在打理，她这边才说完话，香菜把麦冬给送过来。

“这个不是你的丫环吗？”

卢紫莹去过白家，见过白棠身边的几个丫环，刚才在那边也见着一个，如今是凑了一双。

王爷真是好本事，连服侍的人都给一个个带过来，生怕白棠出了白家，过得不适应，身边人不变，应该会好得多。

“她受了点伤，正在将养中，我刚才急得热锅烧油，差点把她落在那边了。”

“大姐儿连我都给忘了。”

香菜瘪了瘪小嘴巴，有些委屈的模样。

“别同我计较，我这不是一团的事儿，堵在胸口，解都解不开。”

白棠这样一说，香菜生怕她堵心，是一个字都不敢再唠叨了。

卢紫莹一眼就看出麦冬的伤势不轻，她赶紧让人送回到另一间客房，亲自查验了一番。

“什么大的仇怨，下这么重的手？”

白棠不想再揭麦冬的伤疤，只说是因为她的事情，丫环一并被连累，不能打死她，就拿丫环出气。

其实，也说得和真实状况八九不离十了。

“你给她治的，伤药也是你自己配制的？”

“以前姐姐交过我那些方子，我都记得清楚，后来顺应着状况，加加减减的，熬制了些药膏给她，至少好了以后，不能满身疤。”

“你还真是……”卢紫莹的话停在那里，像是想到什么往事，有些激动。

“都是姐姐教的好，要不是姐姐倾囊相授，哪里有我现在的本事。”

“我只不过教了三分，还有七分都是你的天分和刻苦。”

卢紫莹对白棠熬制的药膏很好奇：“你身边还带着吗？”

“过来的时候，根本没想到又会出事，哪里会带这个。”

香菜在旁边说道：“大姐儿，反正我也要回去取随身用的，我去把药膏也拿来。”

白棠本来觉得有些危险，但是那些假官差不已经出了城去，香菜的武功又好，应该没有问题。

“只要些随身用的，你稍稍带过点就回来，别耽误太久。”

“大姐儿放心，我会仔细的。”

卢紫莹一看香菜离开的脚步：“你这个丫头会武功，还挺利索。”

“她是阿澈派来护着我的。”

“哟，这是在白家的时候，就替你安排好的。”

“是，我都不知道。”

白棠想说，其实香菜既然在那里，当时她真出了什么事情，香菜一定也会救她出来。

白家里的家丁有多少底子，她是知道的，香菜可以带她全身而退。

“这都是手眼通天的本事，我们是不能比的。”

卢紫莹又给麦冬看一下伤口的恢复程度：“明天应该先让她下床走走，对她的恢复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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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3.第553章 ：谢天谢地

本来都安排好的，这突然发生了一连串的，白棠都不记得本来要做些什么了。

“那你安心在这里等，等到了消息，人也未必这么快回来，人回来了，王爷也不肯马上放你回去的。”

白棠知道，怎么也要等到那些假官差的前后都被抓住了，阿澈才能放心。

“住在姐姐这里，没什么不安心的。”

“对，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卢紫莹拍拍她手背，下去叮嘱家中的婆子，晚上要添几口人的饭菜。

白棠自打搬到小院子，成天忙得双脚不点地，这会儿静下来，觉得累。

总算是不用做许多人的饭，也算是省心了。

卢紫莹看她气色倦乏，让她先休息休息，索性舒舒服服睡一觉，几时睡醒了，几时起来吃饭就好。

又说等香菜拿了药膏回来，麦冬这边，她也会照顾好的，让白棠不用担心。

有卢紫莹这样的杏林高手在，白棠还真的一点不担心。

客房果然收拾的很清爽，卢紫莹不知弄了什么自制的香料，挂在床头的香包中。

白棠连外衣都没脱，过去闻闻那香气，歪头就睡着了。

睡得挺熟的时候，还做了个梦。

梦见灰鹰王追了来，非要她起灶火做饭，说是不做的话，就让祝驭国向大顺国开战。

白棠本来也不怕他，梦里头更加肆无忌惮。

她累得全身骨头疼，阿澈都不舍得让她做饭，做给这只大黑熊吃，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灰鹰王还要扑上来使坏，被她用菜勺直接敲在大脑门上，敲出很大一个疙瘩，白棠还不肯收手，又一鼓作气敲了六七个，敲得他哇哇乱叫，逃得比老兔子还快。

白棠笑着笑着就醒了，屋子里黑漆漆的，没人给点个灯。

不过，她才一动，就听到香菜的声音了。

“大姐儿，你睡得做什么好梦，一直在笑。”

白棠坐起身，让她把灯点好，又问阿四那边有消息了吗？

“大姐儿，那些人已经出了荀陵郡，要再找到具体方位，没那么容易的。”

还是香菜说了实话，别人怕她担心，都是往最好的预想说。

“大姐儿，你想想，外头东西南北这么大的地方，事先又不知道他们往哪里去，能够有点线索，不彻底跟丢，已经谢天谢地了。”

白棠知道她说的都对，所以沉默下来。

“不过有一点好的，没见着尸体，证明人都活着，要是死的，他们肯定就扔下了。”

香菜点了灯过来，不知是不是错觉，见着白棠一张脸，血色都没有。

“大姐儿，别是我说的太多，吓着你了。”

白棠勉强笑了笑道：“没有，你说的没错，我不应该太心急。”

她催的急，阿四那边就会跟着乱了阵脚，香菜就是想让她稳稳心，别钻牛角尖。

“我睡了多久，你就一直坐在这里？”

“已经过了午时，我以为你会睡到天亮的，又怕你起来要喝水，不敢去睡，想多守一会儿，果然你就醒了。”

原来，一觉已经睡了好几个时辰，白棠揉揉肚子。

“大姐儿是不是饿了，卢娘子留着饭菜的，我去热热。”

“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卢娘子很细心，还特意给麦冬做了菜粥。”

白棠点点头，不知是没睡透，还是回不过神来，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让香菜先把窗户打开些，透透气。

随即走到窗台边，看着外面的茫茫夜色。

香菜手脚很利索，把热气腾腾的饭菜一股脑儿端进来。

“上官先生回来了吗？”

“回来了，回来了，和卢娘子说了几句话。”

“两人吵嘴了吗？”

“没，有说有笑的，卢娘子还给他夹菜，夹得很多，堆得小山一样。”

他们两口子吵架还不都是为了她，白棠慢慢把白饭往嘴里送。

想着卢娘子透露出来的一点儿消息，沐儿要是和她有血亲，那么卢姐姐肯定也是。

一开始的时候，卢紫莹就要认她做干妹妹。

那么辈分就是同辈，卢紫莹会是她的什么人？

心里头放着事情，白棠吃什么都味同嚼蜡，不过肚子是真的饿，要用实打实的填进去，填满了才能恢复力气。

“对了，阿大来过一次。”

“说什么了？”

“他把大姐儿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达给了灰鹰王，结果灰鹰王二话不说，连行李都不用收拾，带着人就走了。”

刚才做梦还用菜勺敲打呢，原来已经走了。

“临走说要阿大把这个交给大姐儿。”

香菜用双手拢着，送到白棠面前。

白棠不在意的看了一眼，也没个盒子装着，就这样送过来，别是给只蚂蚱，螳螂什么的。

她又吃了两口饭：“是什么，你放桌上就好。”

香菜还迟疑了一下：“真放桌上？”

“放呗，难道还会跑了。”

“不会跑，这个不会跑。”

香菜小心的样子，将双手都给扣在桌面，才缓缓放开来。

白棠傻了眼，这是什么，灰鹰王送的这是什么啊！

“他还让阿大传话，说身边实在没带着能见人的好东西，这个是他佩刀上的，先挖下来送给你，以后如果有更好的，他还要换回去的。”

白棠嘴里的一口饭，差点没喷出去。

这人能不能做点靠谱的事情，连自己佩刀上的宝石都能挖下来，也算是尽心了。

“王爷见过这个，说按着这个分量大小，灰鹰王想要换回去的可能性不大，让大姐儿自管收着玩就好。”

玩，收着玩。

白棠重重叹口气，一个比一个出手大方，让她怎么玩得起来。

比鸽子蛋还大的红宝石，刚才那一下，还是在蜡烛底下，光线不好的地方，差点都能照花她的眼睛。

这不是等于价值连城的好宝贝，就说给她拿来玩？

放在她这里，万一摔了丢了，她可怎么交代的起。

“香菜，这个是红宝石吗？”

可能只是她眼花，可能就是块石头而已。

“是红宝石啊，据说还有个名字，叫鸽血红？”

香菜也没太当回事，她就是看着好看，才对它好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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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4.第554章 ：放长线

“你说，这样的东西要收在哪里才好！”

香菜一点没发觉白棠的情绪激动，抓抓头发。

“就放在大姐儿的荷包里好了。”

白棠伸手握了一下，放在荷包里？

要是哪一天，她掏鹿皮卷出来，一个不留神，把它也掏出来，给掉在地上。

不知道要引发一场怎样的轰动了。

反正，她是没这个胆子的。

“要是大姐儿觉得太沉不方便，就放在妆台的抽屉里头。”

白棠倒吸一口气，这是故意想要招贼进屋的意思了。

不想偷的，都忍不住想要出手了。

“算了，你先收着，明天再说。”

说什么阿澈说拿来给她随便玩的，阿陆才送了一把匕首，他都那样那样了，这么庞大的一颗鸽血红，饶了她吧。

她还是乖乖把这个交还给阿澈，让他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好了。

白棠是没那个胆子放在自己身上，除了脖子里的那块无自拍。

她从来没觉得这些金银珠宝，有什么用，要是应急的时候换钱来用，也就罢了。

这么大一块鸽血红，送进当铺，能直接招惹了官府把她给抓起来。

“香菜，你先替我收着？”

“大姐儿，我这人马虎，要是掉了怎么办？”

香菜还不愿意了，白棠看她一眼。

“掉了的话，就把你送到祝驭国，给灰鹰王当小老婆。”

香菜的脸都吓白了，一直叨念叨念。

“大姐儿，你和我说笑的吧，你看那个野蛮子都没开化的样子。”

白棠不理她，继续慢慢吃饭。

“大姐儿，你就说让我一辈子不嫁人，伺候你都比这个好。”

眼见着要抹眼泪擦鼻涕了。

白棠没好气的放下筷子：“那你还不赶紧的收好了！”

香菜哎了一声，掏出块帕子，里外裹了，往胸口里面塞好。

放是放妥当了，她还是不放心，这一天到晚在动的，要是真掉了，怎么算？

“明天一早，你送回去，还给你们家王爷。”

“这不是王爷的。”

“就说我不方便，让他帮我收好。”

香菜松口气，交给王爷就好了，就能放心了，再好的东西，王爷也是见过的，首先不会监守自盗。

再者，王爷那边的人手多，也没人敢来偷来抢的。

那么，她就不用嫁到祝驭国去了。

白棠一抬头，就见着香菜笑得眼睛都快瞧不见了。

“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你还笑得出来。”

香菜其实一直没把那个小院子当个家，她的职责就是保护白棠，说句不中听的，如果有危险来，她肯定先护着白棠跑。

其他的人，要是顺手的话，就救一把，要是来不及，她也不会强求的。

这一次，就是白棠先一步出来，否则那些人真刀真枪的闯进来，她还是会拉着白棠先逃的。

“不是说了性命无忧，他们都是外头人，抓了去有什么用，再说了……”

白棠见她吞吞吐吐的，觉得有些不对劲。

“怎么不往下说了！”

“有些话不好说，都是我胡乱想的。”

白棠到底对外面的事情还生嫩些，要香菜来说，阿四这样一路找去，只要大方向没错，未必不能追上。

但是，都说了那些人出城肯定还有落脚地，这是放长线钓大鱼。

专门等着前头的人，自己往落脚处去，反正抓着的都不是什么要紧角色，又不会死，早点晚点都一样。

香菜已经学乖了，这些话，自己想想可以，偷偷问阿大可以，当着白棠的面，那是万万不能说的。

要是白棠气恼起来，去王爷面前一通质问，她少不得要挨板子了。

白棠盯着她问了两句，都没问出什么，就作罢了。

“大姐儿，离天亮还早，要不再睡会儿？”

白棠心说，不睡也没其他事情能走，这里连一本想看的书都没有，所以漱口洗脸，重新爬上床去了。

躺下去的时候，还摸了摸肚子，你说这吃了睡，睡了吃的，怎么还就不长肉了。

这是操心的事情太多，把吃下去的那点，硬生生都给消耗掉了。

第二觉睡得有些迷糊，白棠醒过来的时候，先看外头的天色，才刚刚蒙蒙亮，她是真的睡不着。

她一起来，香菜也只能揉揉眼睛起来。

“大姐儿，不是在自己家，你起的太早，也没饭吃。”

白棠穿衣穿鞋，谁和你说，我早起是为了吃，你以为都是吃货吗？

“我去看看麦冬。”她扔了句话就去了隔壁。

麦冬这种伤，已经把止痛的药渐渐停了，那些都是容易上瘾的，只要不至于痛得要死要活的，就不用多吃。

所以，带着伤的人，不可能太太平平睡到天亮。

一听到动静，麦冬倒是很警惕：“大姑娘，你起的真早。”

“你跟着一起喊我大姐儿吧，各种称呼，我都晕头转向的。”

白棠知道她行动不便，给她喂了水，香菜还是跟着过来，帮忙料理。

“大姐儿，昨天卢娘子说，我可以试着下床？”

“嗯，卢姐姐的医术好，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我试着下来走走？”

白棠见她一脸的渴求，让香菜从旁搀扶着。

“好些天没着地，双腿肯定是软的，你还好都是皮外伤，能忍着痛就能过去。”

这是先给她个心理准备，麦冬也算是一鼓作气，香菜的个头小，力气大，扶着的手很稳，她一只脚落地，头晕眼花，差点没重新扑倒回床上。

“慢慢来，要是不行的话，再缓一天。”

麦冬咬着牙笑道：“没什么不行的，拖来拖去还都是一样。”

白棠看她实在要强的辛苦，索性不留在屋子里，出去走走，麦冬不在她的眼前，也就能够豁出去了。

她才走出来，就听到噗通一声，是麦冬摔下地，香菜倒是没劝她，两个人都很安静，估计又重新爬起来了。

白棠本以为卢娘子没起那么早，主屋的门却开了。

“姐夫，你回来了啊。”

白棠见着上官清越神清气爽的一副模样，嗯，还真有点半仙的味道。

“是，昨天回来的晚，就没过来看看你，说是你一睡不醒，太劳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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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第555章 ：几成把握

“睡到半夜醒了，吃点东西又继续睡着了。”

白棠抽空看了看上官清越的脸，一点伤痕都不见了，面如冠玉，很好很好，总算卢姐姐不用爪子挠人了。

“见过沐儿了？”

“见着了，会走路了，还会认人，眼睛长得和姐姐一样。”

上官清越笑了笑：“那边还没有消息。”

“都劝过我了，说急不来，没消息也是个好消息。”

“至少不是坏消息。”

上官清越听到屋里有人喊，转身进去。

白棠偷偷想，卢姐姐刚才那一声唤的，还真是娇软软的好听，上官姐夫别提有多受用了。

院子里的下人陆陆续续都起来了，白棠被招呼去喝了白粥，又吃了两个小包子。

卢紫莹过来寻她：“你怎么就在灶房里头吃？”

“习惯了，在这里吃得才香。”

卢紫莹换了一身新衣服，看起来越发容貌艳丽，笑起来十分的动人。

“你跟我来，我有好东西给你，前天才凑齐弄好的，原来缘分到了，你就会出现的。”

白棠被她牵了手，到了主屋，没见着上官清越了。

“姐夫呢，又走了？”

“走了，和一个叫阿七的成天锁在间小黑屋中，不知道研究什么，一股子烧焦的糊味儿。”

虽然还是埋怨，却已经和前头截然不同，还是那种骄傲里头带着委屈的。

白棠大概知道姐夫在研究什么，不是说有个什么火箭弩的，如今灰鹰王来过一次，又是那种暗器。

阿澈还说要是研究出来，就给她随身带着一个。

杀人必备利器，她带在身边，觉得有些瘆的慌。

卢紫莹已经将软缎包着的匣子搬出来，白棠看一眼，手提的大小，别是又送金银珠宝啊。

想着卢姐姐也不是那么俗气的人。

“都替你准备齐全了，你快看看喜不喜欢？”

卢紫莹把软缎打开，里面的木头匣子，果然装着把手，再打开来，里面分着三格精细的分层。

白棠一眼就看明白了，这是给她出诊用的，一格是文房四宝，一格是放各种常用药膏药丸，最底下的那一格，是个大号的鹿皮卷。

比她最早见到的，卢姐姐自己用的那个还要大一圈。

“这个，这个不是说找不见了吗？”

“真想要找，总是有的，其实你别看它大，不是整片的，是找到一点拼一点，拼起来的，看着差那么一点，用起来却是一样的。”

卢紫莹这么一说，白棠再仔细瞅一眼，里面是有些拼接的缝隙，但是手工很好，根本不容易察觉。

“要是你喜欢我原先用的那一卷……”

“不，不，那个是姐姐用惯的，我要这个新的。”

白棠将鹿皮卷一点点展开，里面是打小长短不一的一百八十八根银针，算是整套的。

“那个小的，你还是随身带着，齐全的以后总是有用的。”

卢紫莹握住她的手：“实在不知道送什么给你才好的。”

“这个就是很好的，好的我都欢喜死了。”

白棠前后都摸了一遍：“姐姐，阿澈的毒这些年都没能解开，姐姐配制的药丸方子能不能给我看看？”

卢紫莹没想到她问这个，怔了一怔。

“姐姐不方便吗？”

“不，不是的。”

卢紫莹赶紧摇了摇头，随即从手边暗格中取出一张纸。

“都写在这上头了，多少味药，多少量。”

白棠仔细从头到尾看了两遍，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这些虽然都是名贵的好药材，那依着阿澈的身份地位，也是轻而易举能得到的，这些年，其他的大夫就没想出来？

“阿棠，你要是不问，我还不方便说的。”

白棠抬眼看着她，看着怎么有些叫人忐忑的。

“王爷的药，最多只能再做一次的。”

白棠毕竟是内行，一听就明白的。

“是缺了一味什么药？”

“要说巧合，真正是不能多想的，这个方剂里面，有一味药，我没写，却是你当时找来给我的。”

白棠要仔细想一想才能想得起来，从她手里转走的药材很多。

不过能让卢姐姐这样看重的，肯定是很奇特的。

“姐姐说的是那株毒蘑菇？”

她当时也不知道蘑菇的药性，名字，就知道毒性太大，不敢留在自己身边，就送去给了卢紫莹。

没想到，真派上用处了。

“我配制药丸的时候，每次只用一点点，取得是以毒攻毒的法子，这样省着用，也就只剩下一次的量了。”

白棠暗暗算了一下，一次的药丸，大概吃一个月，卢姐姐前几天才送过药，就是说满打满算，还能支撑两个月不到的时间。

“要是没有蘑菇呢？”

“那么就是寻常清目明神的补药，吃下去虽然很好，对压制王爷体内的毒素，却不再有用了。”

“姐姐为什么不早说？”

“我不想让王爷分心，你姐夫也说了，两个月也许还有契机。”

卢紫莹看着白棠的脸色一点一点暗沉下来。

“王爷这样聪明的人，又何尝不知道，他吃我的药，不过是想撑着做完一些要紧的事情，这也是给他手底下那些人一种支撑。”

白棠知道卢姐姐的话，一点没有错。

可是，她胸口那种被大石头给硬生生堵上的感觉又是从哪里来的。

阿澈，阿澈的药停了以后，谁都不知道毒素会在身体各种游走，会继续腐蚀下去，会有多大的恶果。

“还有你，你的针法，兴许还能帮他排毒的。”

“姐姐，针法可以排毒，你我都知道，但是施针之术，不能有一点点马虎，如果一个不当，会有什么后果！”

所以，卢紫莹这样的医术，都不敢轻易出手。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

差一点，连她自己都信了，自己可以救阿澈的。

白棠还算是个理智的性子，她想到过，要是真这么容易，卢姐姐早就自己动手了。

一直同阿澈说，要她来才可以，是不是想给所有人都先吃上一颗定心丸。

“也不是没有可能。”

“两成还是三成把握？”

白棠的声音，渐渐变得哀痛，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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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6.第556章 ：小表妹

“姐姐，如果中毒的人是姐夫呢？”

卢紫莹一听这话，倒是不紧张了，挑唇笑起来。

“如果是你姐夫，我早就下针了，打从一看到他，就给他扎一排。”

白棠猛地盯住她的脸。

“因为我想救他，我比天底下任何人都想救他，所以我一定会有办法的。”

“姐姐，你真这样想。”

“是，我这样想自己，也这样想的你，因为……”

白棠的声音婉转柔和，很轻巧。

“是因为，我和姐姐其实身上流着同一种血，所以是同一种人吗？”

卢紫莹没有回答，白棠早就收回了目光。

有时候，给对方一记重击以后，再松缓一下，效果会更好。

卢姐姐不回答，证明她的话已经达到了预期想要的反应。

白棠的脸一分一分抬高了，一直到两人能够平视，她看着卢紫莹的双眼，对方已经根本没有招架之力了。

卢紫莹大概没有想过，她会直截了当的说出来。

在这样一个早晨，在白棠心里头堆着一大堆事情的早晨。

“姐姐，其实连姐夫知道的也不多，否则姐夫不会看着你吃苦，他早就把这些事情都告诉陵王了。”

“他不会逼我，我要是不想说，他只顺其自然。”

“姐姐，你对我这么好，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动机。”

“我没有动机，我哪里来的动机！”

“如果是至亲的话，也算是一种动机，你把所有的医术教授给我，又是为了什么？”

卢紫莹从一开始，就说是她的姐姐，连师徒的名分都不肯。

白棠记得，卢姐姐说，喊姐姐要亲热的多，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其实，你本来就是我的姐姐对不对？”

白棠也知道，生母的年龄应该不能生下卢紫莹这么大年纪的女儿。

“你是我的堂姐，还是我的表姐？”

卢紫莹笑了，那么美的容貌，笑得很凄苦。

“我的小表妹，比我想的还要聪明许多。”

这一句话出来，白棠心里落了实，这是已经承认了。

“你的母亲是我的小姨，不过我爹娘过世的早，小姨一手把我拉扯大，虽然我们年纪相差才十岁，我一直把她当成是亲生母亲一样。”

终于，终于肯说了，白棠心底叹息。

原来，除了白家那些不靠谱的亲戚，她还真有一个能够依靠的好亲戚。

“所以，我们真的就是姐妹，我教你的这些，也都是你母亲当年教我的，你能够学的这么快，因为你有她的血脉，你是她唯一的骨血，唯一的孩子。”

白棠自从知道自己不是白岩和徐氏亲生的，就知道自己的父亲，原来叫做白旗万，但是母亲呢，从来没有人正面提过这个女人。

连名字，年龄，长相都不知道，连死了以后，葬在哪里都不知道。

她没有人去问，没有人肯告诉她。

虽说，她记忆中没有这个人，但是她依然想知道。

“她已经不在人世了，对不对？”

白棠得到了答复，反而不心急了。

卢紫莹恐怕是什么都知道，她一点一点问，总能都记回来的。

“已经不在了，她生你的时候，出了意外。”

“不是因为难产。”

“你怎么知道！”

白棠本来是不知道的，这个条件底下，女人生养其实就是半条命搭在鬼门关，一条腿跨进了棺材。

要说难产死的妇人，那真是太多太多。

所以，她听到的消息，一直就是生母难产而死，生父受得了这样的刺激，得了疯病，折磨自己经年，也跟着去了。

但是，她后来也学医了，她学的又多又杂。

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动力在催促着她，让她从跨出第一步开始，就奋力在往前跑，不停跑，不能不能回头。

卢紫莹的基本功，白家成箱的医术手札，到阿澈帮她寻来的毕术的竹简。

她一直在学，一直在学。

“虽然我还没有成亲，可是我说我绝对不会难产，卢姐姐，你相信吗，卢姐姐，你也是一样的，你生沐儿的时候，同样不会。”

医术高明的大夫，从胎儿很小的时候，就能够知道太多的讯息，如果这个大夫本身就是孕妇的话，还有什么瞒得住她。

这样的人，死于难产，说给她听，反正她是不信的。

卢紫莹死死的看着她，像是憋着一口气，忽然这口气给散了，她大哭起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时候，她没能跟在小姨身边，小姨说，她有点麻烦要暂时离开，带着她，谁都不方便，她居然信了。

她居然信了！

等她再得到消息的时候，小姨没了，小姨夫都没了。

孩子呢，她最先想到的是那个孩子呢，可是她找不到，她甚至不知道小姨夫是什么人，又去哪里找孩子的下落。

卢紫莹走了很多地方，漫无目的，也帮很多人医治了疑难杂症，这些都是小姨教她的，她不能忘了，也不许自己忘了。

小姨是有孩子的，所以她要学得更好更多，以后找到那个孩子的时候，再手把手的教她。

“我的母亲叫什么名字？”

“姓曲，曲牧夷。”

白棠将这个名字，低声念了几次，心口一颤一颤的痛，大概就是卢姐姐说的那种，血亲的牵连，一辈子都解不开的。

“你也不知道她埋在哪里？”

“我不知道，你的养父应该知道的。”

“据说是父亲一个人带着她的尸骨去掩埋，没有告诉任何人。”

回来以后，白旗万把白棠交付给白岩，然后终日不言不语，没多久就疯了，再然后，就是败家得到消息，白老爷子虽然为了婚事与长子断绝了亲情。

这个时候却扔出一句话来，说不能让白家人在外头丢人现眼，将白旗万领了回去。

白岩还满心盼着，白家的医术能够治好白旗万，却没有盼到那一天。

他后来娶了徐氏，两口子都是好人，虽然有了自己的子女，却对白棠一如既往的好。

白棠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问道：“卢姐姐，如果只是这样，你为什么要瞒我那么久，我父母双亡是早就认定的事实，你与我算是亲戚的真相，你为什么不肯直接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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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7.第557章 ：坏消息

卢紫莹的嘴唇一哆嗦，白棠心软了。

这人是她娘家唯一的亲人了吧，她记得卢姐姐说过，孤家寡人一个，也吃了很多很多的苦。

那么，她又何必要苦苦相逼。

知道这个人是真心对她好的，是她的表姐，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白棠展开双臂抱了上去：“卢姐姐，我一直把你当亲姐姐一样。”

卢紫莹没想到她会这样，鼻子一酸，哭得泪水涟涟，把白棠没头没脑的拥在胸口。

白棠想看她的神情，压根看不到，她抱得太紧太紧，那种痛，从肢体语言中透露出来，源源不断的传染给了她。

卢紫莹到后来几乎是嚎啕大哭，白棠想安慰她几句，才张开嘴，发现嗓子哽咽着，忍不住也哭了。

一直到香菜实在忍不住，过来看看白棠怎么回事，被吓了一大跳。

“大姐儿，卢娘子，你们这是，这是……”

她本来想说，别是家里头遭了贼，可看着也不像。

香菜赶紧退下去，给她们端洗脸水，又去灶房端了煮好的银耳红枣羹，一人手边放一碗，然后默默的往旁边站好。

她还记得昨晚白棠说的话，最近都要听话，否则的话，白棠对着王爷吹一句话，没准真把她往祝驭国送。

她才不要去拿个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地方。

卢紫莹的脸都哭肿了，洗了脸，才好点，开口说话，嗓音沙沙的。

“还是你的这个丫环好，体己人，你看我院子里头的，都没个动静。”

白棠也在擦脸，暗暗想，你和姐夫前些天打得家里头鸡犬不宁，家里有好丫环，都不敢吱声了，能怪别人不尽心吗。

“以后，我就是你亲姐姐。”

卢紫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本来就是。”

白棠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这么多的结，一个一个来解，也不能太急于求成，她歪过头，不住打量。

“看什么呢？”

“卢姐姐长得这么好，我怎么一点都不像你，我母亲呢，她长什么样子？”

“我和小姨长得像，你倒是真不像她。”

白棠故意重重叹口气：“有机会长得倾国倾城的时候，没有把握好，我怎么就像我爹了呢。”

“你长得也是很好的，我喜欢你这个样子。”

卢紫莹过来，摸摸她的小脸，一脸的满足。

“清秀娟丽，王爷才会喜欢。”

白棠听她说的这么直白，闹了个大红脸。

“卢姐姐，你说什么呢！”

“我说的也没有错，你姐夫也说过差不多的话，说我们这种脸，要是挨着皇室中人，那就是狐媚子，殃国殃民的，所以他大义凛然的将我收在身边，以免祸害别人。”

白棠疑惑的挑起眉毛，上官姐夫还有胆子说这种话，没被打死吗？

“你现在年纪还小，长大点了，就是端庄秀丽的模样，适合配着王爷。”

“卢姐姐，你不觉得阿澈比我好看吗？”

卢紫莹把话说开了，心里头亮堂不少，说起话来也俏皮了。

“王爷长成那样，也就是陵王的身份保着他，要不然可是吃亏的。”

她将嘴角一掩，她走过大江南北的，知道女人长得好，没靠山不行，男人也同样如此。

要是没有家世，没有地位，多半都会沦为旁人的玩物。

所以，她说羡慕白棠的长相，也是真心话。

两人将银耳羹吃好，沐儿让乳母收拾齐整，过来找母亲。

他先在门槛边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看看，一下子看到卢紫莹，咧开嘴笑，露出四颗小小的白牙。

然后，小鸭子一样，摇摇晃晃的进来要母亲抱。

白棠用手指逗他，他已经认得她，冲着她笑，口水流了一下巴。

卢紫莹抱着沐儿，闲闲的问道：“王爷有没有说过，几时给你正式的名分。”

“等他的身体好了，再谈这些不迟。”

“你预备几时开始？”

“容我再想想。”

这件事情实在太大，白棠当日听到阿澈身怀奇毒的时候，很是难过了一场，心里头是下了重誓的，一定要竭尽所能，帮他医好。

她和阿澈两情相悦，情到浓时，要是真的失了手，那么她也会给彼此一个交代。

只是，这毒本来就是从宫里头流出来的，阿澈难道不能够找找源头，要是知道个来龙去脉的，兴许，治起来会容易些。

卢紫莹最是清楚陵王身上的毒，要不发作还好些，就是身体上难受，真的发作起来，毒走全身筋脉，保不保得住名，都说不好。

所以，白棠说要先拔毒，再说其他，她也觉得合适。

白棠克制着心里几头的事儿，耐着性子陪卢紫莹说话，陪沐儿玩耍。

算一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她就有些焦虑，时不时抬起头往门外看，好像那里随时会出来一个报信的人。

还真的是被她等到了，白棠没想到是苏子澈亲自过来，她的手正抓着沐儿的小手，见着阿澈的表情，心口一紧，手底下握得紧了。

沐儿被抓疼了，张嘴哇哇大哭起来。

卢紫莹一看王爷都来了，知道肯定是有要紧的事情说了，赶紧让乳母把孩子抱走，免得哭声惹人心烦。

她也站起来，朝着苏子澈行了个礼，就退了下去。

左右屋子里还有白棠的丫环守着，不用这么多人。

“阿澈，是不是有消息来了？”

白棠见他一点笑容没有，如果是找到了人，他肯定不是这样的态度。

“棠棠，你不要急，先坐下来。”

她怎么能不急，等了一天一夜，她怎么能不急。

苏子澈朝着香菜使了个眼色，香菜也出去了，顺手把房门关上。

“你的眼睛怎么肿着？”

“刚才陪卢姐姐说了些事情，哭了两下。”

苏子澈慢慢探过手来，握住了她的一只手，握得很紧，不容她挣脱的力气。

他越是这样，白棠越是不安，她都不敢开口。

生怕说出来的都是坏消息，她只能等，等着阿澈先说。

“阿四派了十多个善于追踪的人出去，有两个找到了确切的线索，昨晚有信鸽传书回来，这边借了朱大人的精兵，去了五六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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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8.第558章 ：送一程

方位是对的，地方是对的，一队人到了那里，先头的人却又一次撤走了，留下些看守的，统统被控制住，算是彻底端了一个据点。

“但是，终究是晚了一步，他们找到江大海几人的时候，已经是尸首了，都是一刀毙命，没有受刑。”

白棠眼前一黑，差点从椅子上坠倒。

苏子澈索性扶住她的腰身，让她半倚在自己胸口。

“棠棠，对方都是碧逑国潜伏在大顺的细作，行动很整齐，一旦发现抓走的人，对他们没有用处，直接就地灭口。”

“他们四个人都……”

苏子澈很轻的嗯了一声：“四具尸体都带回来了。”

白棠心尖一楸一楸的，连哭都哭不出来。

“我会命人好好安葬的。”

“要替他们报仇。”

“嗯，替他们报仇。”

“杜仲，他不是奸细！”

如果是奸细就不会一起被杀死，白棠一直不愿意自己身边真的出敌国的探子，如今也是死心了。

“他不是，他……”

苏子澈有些话还是藏住了，他和白棠说，都是一刀毙命，说的是江大海他们三个人，只有杜仲身上的刀伤最重，临死前是很吃了些苦头的。

在没有抓到凶手之前，他也不好胡乱猜测其中的原因。

好在那个据点里，还有三五个留守的人，那边又留下人手在继续挖地三尺，寻找其他留存的东西。

很快就会获知真相的过程，但是这些，他不想和白棠再细说。

白棠毕竟没有经历过这些，她本来的生存坏境那么简单干净，是因为认识了他，才一步一步见识到这世间最阴暗复杂的背面。

只因为，他背负的，比她想得还要多。

“我想去看看，看看他们的尸首。”

“真的要去看？”

死人毕竟不好看，苏子澈有些犹疑，又是熟人，看了心里会更加不好过。

“我想送他们一程。”

白棠坚持要去看，苏子澈也就答应了。

那边嘱咐，稍许收拾妥当些，将四具尸体，都装进棺材，蒙上白布，等白棠看过以后，就找块好地方落葬。

白棠把四口棺材都看了一遍，她还记得第一次见着江大海的情形，这个大块头从来没什么心计。

如果不是她把人从小丘山带出来，带到白圩村，那么江大海还在四处流浪，居无定所，但是至少不会死的那么早。

苏子澈在旁边见着她的神情不太对，赶紧过去将她抱住。

“棠棠，这些不是你的错，都是碧逑国的罪过，我答应你，找到凶手，一定会严惩的。”

“阿澈，为什么每次明明做的是好事，到后来，却变成坏事。”

“有时候，老天爷闭了眼，所以……”

苏子澈没说完话，白棠腿脚发软，根本都站不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熟人的尸体，虽然坚持要送完他们一程，终究心里还是不能够承受。

苏子澈轻叹口气，索性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余下的琐事，都让手底下的人去处理，他的嘴唇在白棠的额发间，轻轻印了一下。

“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白棠将脸侧转过来，不再看外面的景象。

苏子澈听到她说了一句话，我已经没有家了，又能回到哪里去？

她为了白岩一家子的安生，不能回白圩村，她根本不想让白岩为她担心。

本家的祖母，叔叔都容不下她，将他从白圩村接出来，又毫不留情的扔了出来。

好不容易，替自己安置了个小院子，她满心欢喜的想布置妥当，按着自己的喜好，以后过太平日子，又出了这样的事情。

苏子澈揉着她的头发，揉着她的额头，他声音同样发沉。

“棠棠，我和你一样，无家可归。”

荀陵郡这个地方，不过是一处落脚，既不是苏子澈的家，也不是白棠的家，所幸的只有一点，他们在这里重逢。

“我不想去你的府邸。”

“好，那就不去。”

“我也暂时不想去打扰卢姐姐，我出来见过尸体，她那里有小孩子，恐怕不太好。”

“我明白，我明白。”

苏子澈边柔声安慰着她，边让人准备马车。

白棠始终背着身，像是不肯面对外头的现实。

她的声音又累又倦：“阿澈，你说哪里才算是我的家？”

苏子澈抱着她上车，本来赶车的被阿陆直接拎着衣领，甩下车，自己坐了上去。

“以后，有我有你的地方，都可以算是家。”

白棠不知是哭还是笑了一小下：“那是很久很久以后了。”

苏子澈没有反驳她的话，他目前的情形，不能给的承诺，没必要胡乱拿出来安慰人，这样对白棠也不公平。

他的手掌按在她的后背，轻轻拍动，一下一下，颇有节奏。

“阿澈，我们要去哪里？”

“带你出去散散心。”

“那也好。”

白棠没有问，去哪里散心，她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尽量拱在阿澈的胸口。

阿澈的身体很暖，无论是气息还是温度，都是她熟悉的。

她恨不得拱在那里，只当自己是做了一场噩梦，等梦醒了，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马车缓缓驶动，速度始终不快。

苏子澈低声的与她说着话，白棠的双耳嗡嗡作响，她能够分辨的出阿澈的声音，但是她累得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还好，还好，阿澈在她的身边陪着她。

不至于让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的一只手举起来，抓住了苏子澈的衣襟，抓的很紧很紧。

苏子澈像是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没有挣脱开，只是目光停留在那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些发白的手指上时，特别温柔。

白棠就这样窝着窝着，睡在他的怀中。

因为紧张，也因为带着一点恨，即便睡着了，嘴角还是抿紧的，不像前几次，他喜欢的那种睡姿。

她容易做甜梦，平时唇角含笑，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苏子澈不想让她看到这样残忍的真相，但是有时候，想藏都藏不住。

他在衣襟处轻轻一拂，她的手指落下来，又握住了他的食指。

“棠棠，别害怕。”

亲吻落在她的眼帘，微微的湿，微微的咸。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她已经哭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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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9.第559章 ：眼前人

白棠其实始终保持着一点清醒，知道自己与阿澈在一起，知道两个人是坐着马车离开的。

但是，马车走了很久很久都没有停下来。

她也懒得去问，如果一直走到天涯海角，只要身边有阿澈想陪，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到时候，苏子澈也闭起眼来休息，一双手还是很温柔的搂抱着她，没有改变一丝的动作。

白棠蜷着身子都累，别说是抱着她的人，她睁开眼的时候，阿澈的眼睛微微合着。

她用指尖去碰他的眉毛，阿澈的眉毛长得很好，英挺有力，让他俊美的相貌，显得很神气。

苏子澈从来就睡得浅，白棠一动，他就知道的。

他闭着眼，是想让她自己先有点反应。

毕竟两个人都保持相同的姿势几个时辰，他虽然武功好，好些被压住的位置，还是会酸麻的。

白棠的手指，一路不停，沿着他的鼻梁，停在人中处，柔柔的按了一下。

这是她的阿澈，她统共有的不多，最珍惜的就是眼前人。

苏子澈就势，将她的手指逐一亲吻，亲着亲着，白棠缓缓坐起来。

忽然，不知道哪里血脉不通，哎哟了一声。

白棠这才想起来，阿澈应该更加累，她从荷包中取出银针来，在自己不够疏通的筋脉上，扎了几针。

“阿澈，你哪里酸麻，我帮你施针。”

苏子澈不过稍微伸了个懒腰，骨头缝中，发出一连串轻微作响。

就像小串被点燃的鞭炮，白棠不懂武，所以不知道，这是内功修炼到一定境界才会有的情形。

“没事了，我不用这些。”

苏子澈见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心疼的摸摸她的脸颊。

白棠手脚恢复，把银针收起来。

“还没有到地方吗？”

“应该还没有到。”

白棠就把卢紫莹告诉她的那些话，都说给阿澈听。

她觉得不能让自己空白下来，否则那些棺材，还有那些躺着的人，她不住要去回想的。

她从一大早开始讲，苏子澈愿意听她说话。

她就说到最细节，把卢紫莹所有的反应都说了一遍。

“难怪，我见着你们两个的眼睛都肿。”

那一场哭，倒不是坏事，亲人久别重逢，哭才是正常的。

白棠才找到自己的表姐，又得了噩耗，差不多等同于爬到一朵云上，没来得及看看四下的风景，一脚踏空，又摔了下去。

摔得不能分辨方向，眼花头晕的。

“她只说了这些？”

“我也觉得她隐瞒了其他的，但是她哭成那样，我不好再问。”

“肯开口就好，肯开口，肯认亲，以后早晚都是要说的，她算是你娘家的亲戚了，以后不必只指望着白家那边。”

白棠倒是觉得一个卢紫莹，抵得上白家好多人，再说了，她从来没指望白家怎么样。

“所以，我不急。”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的相公孩子都在我这边，她不可能为了瞒着这些，一个人跑了的。”

“卢姐姐说，想让上官姐夫离开这里。”

“暂时离开不了，他知道是非轻重，有些事情不会全都依着她。”

本来，白棠也以为上官清越对卢紫莹真是百依百顺的。

这次，瞒着她出白家以后的下落，上官就一个字的口风都没透露，也是难得了。

“卢姐姐还说上官姐夫一直和阿七反锁在小屋子中。”

“她记错了，那是阿伍。”

“我分不清他们谁是谁？”

苏子澈的眼底总算露出一点笑意：“阿陆会认错吗？”

白棠慢慢摇头，她怎么觉得马车好像忽然急刹车了一下，但是非常短暂，又驶动了。

“那颗鸽血红，我放在香菜那里了。”

“这么好的东西，你没收起来？”

“我想过了，还是你替我收起来的好。”

苏子澈像是早猜到她的这种反应，这么一颗鸽血红，要是在宫里头，还不知道要争抢破多少人的脑袋。

白棠却随手交给身边的丫环，然后又还在他手里。

明明知道原因，苏子澈还是想问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太大颗了，没地方放。”

“他特意从佩刀上挖下来，送给你的。”

白棠咳了两声：“他就是从脑门上挖下来送给我的，我也不想收。”

不过是区区两顿饭，顺手就做了个，再说当时在院子里头吃饭的人这么多，也就他非要弄个大手笔，是要炫耀给谁看。

一想到，前几天小院子里还热热闹闹的，杜仲帮手做菜，大家一起围着桌子吃饭的场景。

白棠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眨眨眼，已经阴阳相隔了。

苏子澈见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点的气色，又黯淡下来，赶紧将她又搂了一下。

“就快到了，好几个时辰，总算是要到地了。”

白棠听着，心念一动，她靠近车窗，将帘子揭开一个角，探出头去往外看。

夜色沉沉，月色倒是明晃晃的。

白棠坐在车里没觉得，其实车速极快，路边的风景，一晃而过。

但是，到了这附近，她实在太熟悉，没有不认得的道理。

“这是，要回白圩村？”

苏子澈嗯了一声，他抱着白棠上车的时候，阿陆自觉去赶车，其实都没有直接交流过一句话。

但无论是他，还是阿陆，都明白，恐怕只有带着白棠回去看看，才能让她郁结的情绪好一些。

“不是说他们已经搬到镇子上头去住了？”

“是，所以才能带你回去看看。”

“那个家还在？”

“在，据说隔一段日子，徐氏还回来亲手打扫的。整理的井井有条的。”

苏子澈多看她一眼：“和你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白棠一下子就懂了，这是存着念头，万一她哪天回来看看，哪里都没有变，才能够安心。

她咬着嘴唇，忽然探手去握苏子澈的手掌。

苏子澈配合的顺着她的姿势，与她十指交握。

“我们只是去看看，好不好？”

“好，只是去看看，恐怕这个点，村子里也不会有人走动了。”

“万一被人看到？”

“我会很小心，不让人看到的。”

苏子澈还真不是吹的，他以前来来去去这么多次，哪里会被人看到，他本事大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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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0.第560章 ：过河拆桥

马车在村口停下来，阿陆坐在位置上，动都没动。

有些事情，他作为下属可以帮忙，有些事情，他就不掺和其中了。

他把自己的立场摆的很周正，就是一个下属应有的态度。

苏子澈跃下车来，朝着里头坐着的白棠伸出手。

白棠是没有好轻功的，不过身姿灵活，搭着一把力，能够平稳落地。

苏子澈拉着她就往前走，两人走到村口的时候，有只夜游的黄狗，走到不远处，看了他们几眼，没有跟过来。

苏子澈突然在她跟前，微微矮身道：“上来。”

白棠看着他的背脊，穿那么好的料子，她这是真要爬上去，好歹阿澈是个王爷。

她居然犹疑了一下，不过很快又坦然了。

他连小院里头的那张新床都能爬，她为什么不能爬！

白棠知道他的身手好，要进村，要去看看老家，没他带着不行，天晓得隔壁石头哥的寡妇娘睡下没有。

要是弄出个动静，反而变成麻烦事。

她安静的伏在苏子澈的背上，他的人很清瘦，背脊却宽，趴着很舒服。

苏子澈背着个人，还是很轻松的，足不点地，过了几户人家，却没有走正门，绕了个圈子，熟门熟路从后院进去了。

白棠见后院墙上，还有她布置的防贼机关，那些碎瓷片，都是利器，在月光下，明晃晃的。

根本难不倒苏子澈，他像是一只夜行的鸟，轻轻松松飞上去，又落下来，稳得就像在平地上走。

白棠一回到熟悉的环境，开心的不行，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示意要下来。

已经进来了，苏子澈也不用担心别的，将她放到地上。

白棠看着那个养鸡的架子，两只雪锦鸡已经不在了，能替家里头赚个本钱，那是好事，她一点不觉得可惜。

人家可是被宝贝一样捧着去过好日子来着。

白棠推开她收拾草药的地方，架子上的存货，基本没有动，就是隔了段时间，干燥了许多。

很明显，这里有人打扫，就像先前说的，里头干干净净的。

连她睡过的被子，都叠放的整齐，枕头才换过新的，她走过去，将枕头抱起来，脸孔埋进去，闻到晒过的那种隐隐香气。

“阿澈。”白棠含糊的喊了一声。

“你说。”苏子澈见她像个孩子，笑着看她。

“我能在这里睡一晚吗？”

“等徐氏再回来，看到床上被动过的痕迹，你想她会做出什么反应？”

白棠顿时没声了，她真的特别想在这里休息休息。

她累了。

“我看你家铺床叠被也是有自家手势的，你应该都会吧。”

苏子澈不忍心见着她露出一点失望的神情，让她失望的事情太多，她吃了别人没有想过的苦。

“我会，我能和娘叠的一样好。”

白棠的眼睛亮晶晶的，只要睡完之后，恢复原样，徐氏又不是每天回来，隔了段日子，没记得那么清楚。

“就是，阿陆还在外头的马车上。”

“他自己会安排，不用担心。”

“那你呢，前头还有两间屋子，要不，你也歇歇？”

白棠的话没说完呢，苏子澈已经直接在床尾坐下来。

一双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这是过河拆桥，我带了你过来，你又要赶我走。”

白棠心想，本来就是和衣躺半宿，他要是愿意一起挤一挤，她也不用太矫情，这么小的床，两个人还能做什么。

一想明白了，她就倒头躺下，双手垫在后脑勺，看着屋顶。

走的时候，才刷的粉墙，真正是粉白粉白的，这会儿看着也带了点米黄。

苏子澈没打算要在她后脚跟躺，慢慢蹭过来，她往里面让出点位置来。

还好床虽然小，一面却贴着墙，容易腾地方。

他不声不响的，和她头挨着头躺下来，学着她的样子，也往屋顶上头看。

“有时候，我睡不着就看医书，看看再到这里躺着，把看的一个字一个字背下来，天就亮了。”

“为什么会睡不着？”

白棠侧头想了想：“有时候，会想你在做什么。”

苏子澈转过头来，一双眼亮的像天际的星子：“因为想我？”

“想，有时候想的厉害。”

心里头住了这样一个人，不在身边的时候，如何能够不想。

只是，想多了，心口疼，所以要找些其他的事情来做，来打发时间。

白棠本来不愿意说的，大概是这里又暗，又静，反而没有什么顾虑。

“我每次离开的时候，也舍不得，想着要是你愿意，我每一次都可以带着你走。”

因为太在意，所以反而不敢造次。

这样带走了，不过是一时的欢愉，以后呢，以后怎么给她交代。

白棠往他怀里拱了拱，地方小，两个人的头挨着，肩膀靠着，腿并着腿，几乎从头到脚都是贴合着的。

明明亲昵的不行，白棠却只感到心安。

“阿澈，我能听听你的心跳吗？”

这么微小的要求，他笑了笑，嘴唇在她的鼻尖贴一下。

鼻尖有点凉，呼吸却是温热的，带着她身上独有的馨香。

苏子澈有些贪恋她的气息，伸出一条手臂，拢着她的细腰，让她把脸颊贴在自己的胸口。

白棠听得很认真，很仔细，一下一下跟着默默的数数。

出了那样的事情，苏子澈同样不好受，尽管端了碧逑国的一个窝点，要紧的人一个没抓到，几个小喽啰扔给朱大人去报功了。

朝廷明面上头，还是防着碧逑国的。

所以，这个功劳算起来还不小，朱大人得了这个，喜滋滋的谢了恩就走。

他却是一点喜不起来，江大海还是他当日想到，特意着人找来了，送到白棠的小院子里。

知道两个人在白圩村的时候就合作过，白棠的那些精灵古怪的小主意，江大海这个看起来粗笨的大块头，就能够一点不落的都替她做圆满了。

还以为，两栋小院子一起买下，好好收拾了，能够让白棠安心住上一段日子。

院子还没翻修好，江大海的人没了，连带着两个帮手的小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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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1.第561章 ：铺天盖地

这是冤死，虽然不像杜仲还吃了些苦头，毕竟也是冤枉。

他下令让人找了荀陵郡最好的工匠，用最快的时间，把两个小院子重新弄好，另外那边的线索不能丢。

阿四心里憋了口气，已经亲自追了过去，势必要把凶手捉拿住的。

其实，捉到也是这样，他听白棠的意思，抓到凶手千刀万剐了，死掉的人也活不过来。

这是他的失算了，不应该只派了两个人，保护白棠以外，本来应该有潜伏的高手，可以周转。

真的是他疏忽了，所以他看着白棠哭的时候，心里头歉疚。

白棠数了会他的心跳，轻声说道：“阿澈，我说要治好你的。”

苏子澈听她还在惦记这个，摸摸她的头发，然后一个抽手，将她挽发的簪子抽开，任由那乌油油的长头发披散开来，拢住两人的半身。

“顺其自然就好，已经这么多年了，再说卢娘子药也很对症，暂时不会出问题的。”

“卢姐姐的药，最多还能吃两个月。”

“我知道。”

他答得特别坦然，上官清越早就透露过口风，其实苏子澈心中通透，他这些年不是没找过名医，世上不是只有卢紫莹会看病。

恐怕给他吃的药里头，有什么药材是珍奇之物，才能够控制住了。

珍奇的，就不会存量太多，早晚有吃完的时候。

白棠听了卢紫莹话，动过念头，想去福明山再找找那种毒蘑菇。

不过别说难找不难找的，治病不能治标不治本，施针才是最后的应对之策。

结果，一连串的事情压下来，她这边的打算还没齐全，身边的人，一下子没了好几个。

“要是真的治不好，也没什么。”

白棠听了这话，心头发紧，想都没想，张嘴隔着他的衣服，咬了他一口。

用的是大力气，尽管隔了几层，还是把人给咬痛了。

苏子澈嘶了一声，还是四平八稳的躺着，姿势都没有变。

“不许你说，说这样的话！”

白棠几乎是咬牙切齿，她其实害怕的厉害，因此格外不能听他也跟着自暴自弃。

什么叫治不好，不可能治不好，她就是赔上了自己的命，也要治好的。

她咬得重了，唇齿之间，留下点血腥气，等回过神的时候，才想到，大概是咬破了皮肤，怎么他也不挣扎一下。

就这么乖乖的由着她咬啊！

“阿澈，我咬疼你了没？”

苏子澈没动静。

“阿澈，阿澈，你疼不疼？”

白棠的嗓子还没来得及吊高，铺天盖地的吻，不由分说的落下来。

他将她箍在怀里头，死死的按住了亲。

床太小，白棠的背脊本来就是贴着墙的，她躲不开，躲不开这狂风暴雨一样的亲吻。

他手上的力气很大，连一句话都不给她说出口，就是一味的亲她，把她的脸亲遍了，放肆的顺着脖颈往下。

领口的扣子被他用牙齿凶狠的扯开，白棠依然没有反抗，她从亲吻中，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的心思，她说刚才那句话的时候，下的决心。

他已经都知道了。

如果，真的有如果，她看不好，治不好他。

她不会只让他一个人走的，她不能看着他孤零零的。

所以，苏子澈会这样死命的从她身上索取，讨伐，他胸口某一处被她咬得发痛，他发了痴念，也要她跟着痛。

但是，他不舍得咬她，细皮嫩肉的，咬下去就能见血。

重重的亲吻，重重的吮吸，白棠婉转的喊了两声，他的另一只手抬上来，捂住了她的嘴。

两个人像离了水的鱼，地方只有那么大，却死命的扑腾不停。

白棠觉得身上又热又凉，热是因为有人在肆无忌惮的放火，凉是因为上衣的扣子被尽数解开，肌肤暴露在空气里，也暴露在对方的唇齿底下。

就这样纠缠着，彼此都生了想要把对方嵌进自己身体的念头。

白棠的嘴微微张开，他修长的手指伸进来，触碰那柔软而潮湿的小舌头。

她还没有被这样凶狠的对待，凶狠底下，她隐隐知道阿澈不会伤害她，所以由着身体的本能，意乱情迷着。

苏子澈当然不会做出更加过激的事情，这个地方不合适，他的身体也不合适。

卢娘子对他说过一句话，毒素没有清除之前，他不能与人同房，因为不知道会不会传染给对方，万一对方再怀了他的孩子。

更何况，他抱着的，亲着的，压制着的人，是他深爱的，是他一辈子都不舍得放手的。

白棠的额头，鼻尖都有了一层薄汗，她能够察觉到，那个在肆意而为的人，渐渐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渐渐的缓和下来，堵住口舌的手抽离，她的衣服被掩盖好。

他的脸上也有汗，****着她的脸颊，两个人保持着紧紧相拥的姿势，又过了好一会儿。

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谁也没有要再继续睡觉的意思。

他的呼吸从那种炙热急促的，慢慢恢复成平缓的节奏，就合在的她的耳朵边，波浪起伏，撩人心扉。

“阿澈，其实没什么关系的。”

白棠不知怎么，这句话脱口而出了。

两个人都太熟悉彼此的身体，方才又是这样的一番胡搅蛮缠，他身体的变化，她不可能没有察觉。

她没想到，他会停下来，很克制，很隐忍的停下来。

如果眼前有一盏灯，那么她可以看到他的面容，细细摩挲，但是她能够看到的不过是个模糊的轮廓，还有用手可以碰触到的，一层汗。

“不可以的。”

苏子澈反过来，又拱在她的怀中，好似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说了四个字。

他不能在这样的地方得到她，即便是不考虑那些讨人厌的毒素，也不去听她的傻话。

他要给她的，绝对不能是粗糙如此的回忆。

白棠知道他有时候执拗的可怕，他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轻轻叹了一口气，将他的后背轻轻拍了又拍，像在哄一个吃不到糖，心不甘情不愿的孩子。

“除了你，我不会要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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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2.第562章 ：人干事！

白棠笑着回答：“我也是。”

苏子澈嗯了一声，又没声了。

两个人居然在白圩村的旧屋中，汗淋淋的，抱在一起，心无芥蒂的睡着了。

这一次是真睡得香甜无比，白棠睁开眼的时候，想到的第一句话是，妈呀，天都亮了。

何止是天亮，日光很明媚的照射进来，她怀里的那人，已经不在。

白棠想坐起来，发现两个人大概彼此压制着腿脚，睡得麻木了，缓不过劲来，她想，阿澈去了哪里？

这个念头才升起来，某人神清气爽的出现在门口，倚着门边，微微笑着看她，那笑容朗朗而灿，比日光更暖。

白棠见他身上的衣服整理的干净齐整，再低头看看自己，差点没气得歪过鼻子去。

上衣虚虚的掩着，肚兜都被撩起一多半，身上这红红一点点，都满了，满了！

这是人干事！

苏子澈偏偏不进来，就这么含情脉脉的看着她，看的她真想随便找个什么东西，对着他那张脸砸过去。

你知道收拾好自己，不知道帮我遮一遮，要是有个人进来看到，多不好。

就算这个屋子里头，现在不住人了，也要注意影响！

都是你做的孽，你就不能收收烂摊子！

白棠越想越气，嘴巴都翘起来，也不理他，自己低头找鞋子。

一只手找鞋子，还有一只手要掩着胸口，这个没正经的，正往里头看的起劲呢。

要是昨晚上也是这个调调，她早就被吃干抹尽，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白棠总算找到自己的鞋了，还没来得及穿。

苏子澈几步走过来，蹲在她的跟前，按住了她的手。

白棠以为他又想耍流氓，脚尖没忍住，朝着他就给踹过去，反正也是踹不中的，就是心里头恼羞成怒，要出出气。

苏子澈准确无误的握住了她的脚，原来袜子还穿着。

“我帮你穿鞋子。”

白棠眼睁睁看着他真的拿起一只，帮她穿上，这个，这个，她穿的还是最普通不过的布鞋，要是只绣花鞋，那还香艳点。

看他的神情反应，倒是很享受的样子。

穿完一只，将她的另一条小腿放在自己膝头，再给穿另外一只。

白棠的气一下子全消了，人家陵王大人都这样了，她还能说什么，说什么都成了矫情！

苏子澈临了还双手将她给扶起来，上半身微微前倾。

“棠棠，我昨晚很注意的，没扯坏你的衣服，一点没坏，不信你看。”

白棠仿佛是受了蛊惑，低头去看，结果又看到了身上被种下的红莓，一朵朵，真是够多的。

她轻咳一声，想骂人，心里头正软乎乎的时候，哪里骂得出来。

“你只顾着自己。”她小声嘀咕了下。

“我就在井边洗了个脸，其他什么都没做。”

白棠默默吐槽，是啊，你长得好看，井水洗个脸，就和新的一样了，我这一身皱巴巴的，去哪里洗才好。

“灶房里头有吃的吗？”

“没有，收拾的很干净。”

白棠点点头，想必太久没有住人，要是放着食物，要招耗子，而且食物不耐放，要坏掉的。

“那你饿不饿，出了村口能找到口吃的。”

这里是她住惯的，她什么不知道。

“我们先把床铺整理好。”

苏子澈看着她掏出块帕子，打了井水上来梳洗，一大早上，井水有点凉，她禁不住哆嗦了下，仰起头冲着他笑。

发梢，眉毛，还挂着点晶莹的水珠子，清秀的像画中人。

结果，一听他的话，白棠禁不住又脸红。

这脸红的毛病是改不掉了，明明昨晚挺激烈的时候，她都厚着脸皮，今天被他的话一撩拨，根本忍不住。

她说过要恢复原样的，可是进屋一看床单，差点哭出来。

这，这皱的像抹布一样的，怎么弄？

“我帮你把床单压平，其他的，你来弄。”

两个人到底是只出了一身汗，没做其他的正经事。

窗户打开，吹了会风，屋子里也没留下汗味。

苏子澈看着她将床单掸干净，一双手在上面轻轻压了一遍。

白棠心说，原来有武功还能这么用的，那床单就像被熨烫过一样，平平整整，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她又让他分别抓住被角两头，用力甩了甩，再按照白家的习惯，把被子折三折再铺上去。

“怎么要折三下？”

“以前家里地方小，弟弟妹妹都挤一起，一张床要放两床的被子，折三下才放得下，后来也就成了习惯。”

白棠站在床头，很满意自己的手工。

那边，苏子澈关了窗户，又把井台边也都归放原位。

没等白棠反应过来，双手一抄，将她打横抱起，双足在院墙稍许借点力，已经跃了出去。

“仔细别被邻居看到。”

白棠小声的提醒。

“不会，不会有人看到的。”

苏子澈刚才腾空的瞬间，站得高，看得远，四周都打量过，这条路，压根没有人。

“你要是不饿，我们出去点再吃东西。”

“不饿，车上也有吃的。”

他还没放下她，就这样抱着出了白圩村，跃过村口的时候，差点被人撞上，还好苏子澈反应灵敏，闪身到草垛边。

等人走过去了，再出来，白棠在他怀里，很快的回了下头，看着白圩村，心里像是有一颗小石头，掉落在地。

“要是你不急着回去，我们还能着地方走走看看的。”

阿陆将马车停的很隐秘，本来躺着休息，一见两人过来，鲤鱼打滚坐了起来。

他本来就料准两人要在白圩村过夜，毕竟到的时候，已经过了三更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还是有些酸酸的。

“阿陆，昨晚有什么动静？”

“老样子，一个人不见。”

苏子澈将白棠放置进马车，低声向他嘱咐了两句，然后才跟着进去。

“这里备着些小点心，你要不要吃两口。”

白棠对他的马车熟悉，从小桌底下的抽屉，一拉开，果然是干点，水囊也是满满的。

她翻一块芙蓉糕给自己，把装点心的袋子递过去，苏子澈选了一块白玉酥，两人面对着面吃，马车又驶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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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3.第563章 ：渴求

白棠吃完糕点，喝一口水。

“是要去平梁镇吗？”

刚才阿澈交代的时候，她依稀是听见的。

“是，你不想见见家人吗？”

“我只想在车上看看。”

“不想当面说两句话？”

白棠摇了摇头，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如果白岩知道，她被本家驱逐在外头，不知道要伤心难过成什么样子，而且一定不肯让她流落在外头。

白岩的性子，是一定会坚持要她搬回去的。

她不想搬回去，那一家人，其乐融融，她已经融合不进去了。

“我只想看看他们过得好。”

白棠又想了想道：“我也不舍得离你太远。”

苏子澈明白她的心意：“好，那就坐在车上看两眼。”

他突然在车壁敲了几下。

“这是要做什么？”

“让阿陆把脑袋遮一遮，你的那个妹妹见过他的，万一眼睛太尖，认出来，你总不能落荒而逃吧。”

白棠笑了笑，说是有了自家的绣坊，还有铺子，能不能将人见全乎，还没准的。

白圩村其实离平梁镇不远，她平时走走也觉得挺快的。

不过进了平梁镇，白棠觉着这里大不相同了，本来熟悉的铺子早就都改头换面，毕竟余家一倒，这里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马车停在路边，白棠看着外头人来人往的。

“铺子的位置这么好？”

“热闹的才能有生意做，不过他们两口子也都是勤快人，都是爱做事，不爱说话的。”

苏子澈帮她把窗帘揭开一角：“斜对面，见着了没有，挂着红色匾额的。”

白棠赶紧把脑袋凑过去，她不敢伸太外头，眼睛藏在帘子后头，看得有些贪心。

“铺子挺大的。”

“三个铺面了。”

白棠见着人客进进出出，显然生意很好。

从里面出来个贵妇人模样的女子，转身朝着里面说话，再跟着出来的，正是徐氏。

白棠的眼睛一下子都睁大了，真的是徐氏，穿戴的好了，整个人都胖了，富态的模样，显得年轻了不少。

她脸上带着笑，同贵妇人寒暄了几句，送人客上了车，转身进去了。

“见着谁了？”

“见着我娘，见着我娘了。”

明明早就知道徐氏是养母，白糖是改不了口的。

她本来没期望把一家人都给看齐全了，能看到一个，就等于遂了小小的愿望，不想马车停留太久，引人注意。

又等了几拨人客，她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再等一会儿。”

苏子澈见着她眼底写着的渴求，怎么忍心说走就走。

大概又等了一刻钟，白棠听到外头阿陆忽然咳嗽了一声，她知道准是又有人出现了。

结果，却先看到了石永言走过来，白棠被吓了一跳，这么巧，石头哥也回来平梁镇！

石永言站在铺子外头，稍许抬头打量，里面已经有人认出他，迎了出来。

这一次是白岩，两个人有说有笑了几句，白岩想要请石永言进去坐坐，石永言不好推辞，跟着进去，才一步要跨进去，石娃从里面又冲出来。

正好一头栽进石永言的怀里，被他伸手扶住了肩膀。

“石娃都长这么大了。”白棠喃喃自语道。

“其实你离家也没多久，不过小孩子长得快些。”

白棠抿紧了嘴巴，这是能多看一眼多看一眼了，转个身，三人就前后进了铺子，再没有出来了。

看样子，白岩是要留下石永言多说几句话了，不过他不知道她和石头哥在荀陵郡已经见过几次，应该不会提到。

白岩有些忌讳别人多谈起，她从小在白圩村长大的事实，总觉得这个事情说出来不是那么光彩，影响她以后嫁人的。

其实，白棠飞快看了一眼身边人。

“阿澈，我其实就是个村姑出身吧？”

“你就是你，其他的不重要。”

陵王大人，你可真是会说话。

白棠觉得已经看够了：“阿澈，回去吧。”

这时候，街上的人也更多，隔着一条街口，也看不太清楚。

苏子澈让马车转头回去，才刚刚走了没多久，又给停下来了。

“怎么不走了？”

“主人，有人在前头挡着道，不让走。”

苏子澈冷笑一声，才想发话，谁这么大的胆子。

白棠听到个熟悉的声音在说话。

“贵人远道而来，我要是不尽地主之谊，实在是说不过去的道理。”

明哥，这个人精，居然能看得出来，马车中坐的是谁，那双眼睛也算是相当相当厉害了。

“主人，他说要……”

“跟着他过去。”

既然有这样的眼力，苏子澈也是服了，如今平梁镇左右都是明哥的势力范围，他也是个念旧不忘恩的，那就见一见。

“贵人请到我府上坐坐？”

“没有其他闲杂人等吧。”

“没有，没有，怎么敢造次。”

白棠听他忽然一句文绉绉的，忍不住想笑。

这人也是好久没见了，不知道蜕变成什么样子，听说赚了不少，别是变成个油滑的商贾了。

马车始终不紧不慢，有人引路。

“不要走正门。”

苏子澈大致知道明哥如今的住处在哪里，差不多就在余家的旧址上，重新盖建了更大院子。

那边的眼线太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明哥很识趣，一句话没多问，带着他们绕到后面，自家府上专用的小道，一路进去，在后院的偏门停下来。

虽说的是偏门，也是有把守，有家丁的。

“贵人，请下车。”

明哥很是沾沾自喜，今天难得上街一次，还遇到这样的好事。

陵王在平梁镇地界出现的次数，如今是少之又少，请都请不来的。

没想着，不经意的，就给碰到了。

所以，苏子澈下车来的时候，见着明哥脸上的明晃晃笑容，然后朝着车子里伸出手去。

明哥的笑容凝在脸上，怎么，车子里还有别人？

按着陵王的这个姿势，肯定是一位女眷，难道，难道是……

他的眼睛睁得太大，差点没从眼眶子里掉出来。

旁边已经有人没忍住大喊了一句：“白家大姐儿！”

这洪钟一般的嗓子，正是以前就一步一随跟在明哥身边的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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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4.第564章 ：凶手找到了！

明哥知道要住嘴，王四却没能管住嘴，被明哥狠狠的剜了一个眼刀。

祸从口出，要是管不好舌头，回头就不要用了。

王四知道失态，心中偷偷嘀咕，白家大姐儿又不是外头人，我们发家之前还向她逼过债呢，也没见她要记旧仇，喊一声怎么了。

白棠下了车，明哥瞧着眼前璧人一双，很是羡慕。

他自己是今非昔比，知道白棠更加是占了陵王身边的位置，恐怕早晚是要嫁进王府去，飞上高枝变凤凰的。

白棠冲他点点头，不语而笑。

旁边的王四，看得眼睛发直，这才多少日子没见，白家大姐儿出挑的愈发好看，这人品，这气度，整个平梁镇上是找不到能比肩的了、

他摸摸鼻子想，难怪明哥一直没找着合适称心的媳妇，别是要按着眼前这一位的标准找，那可就难了。

方圆几十里，能让他一言难忘的姑子，大概就只有白家大姐儿了，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那胆识，那能言善道的，十个男人都降不住。

明哥没想到，今天带回来的是两位旧识，对方又是显赫的身份，虽然从没用来压制过他，那也是王爷。

从天都城落到荀陵郡了，那也还是王爷。

他对陵王的手段和本事，十分的钦佩，当日能够被收入麾下，想来也是一件值得骄傲的美事。

于是，他故意铺张了，那设下的宴席，美不胜收，恨不得把珠宝玉器都换成山珍海味端上来。

然而，苏子澈是早看惯了场面的，自然不在话下，白棠的心情也不适合大吃大喝。

所以，最后每个人只稍许动了几筷子，就听着明哥在那里大张旗鼓的说几个月来的建树。

白棠听着倒是有点亲切，忽而苏子澈的手，从桌子底下探过来，握住她的，柔柔的握着。

“阿澈，绣坊和铺子的事情，都是你在暗暗在帮着打点的吧？”

这话，白棠以前没有问过，因为她没想到是这样整齐的铺子，还是在平梁镇上，最好的位置。

要是白岩两口子有这赤手空拳打天下的本事，何苦当年被十几两银子，逼迫的要卖儿卖女的。

“我说了，他们都是很勤快的人。”

勤快的人，给些庇护，给些渠道，不愁不赚钱。

白棠不知道，他在私底下，到底悄悄的为她做了多少事情。

他不爱说，每次不是她追问，根本一个字都不会提起的。

明哥在那里说的眉飞色舞，一转头，见对面做主上座的两人，压根就没听，眼中看着彼此，哪里还能够多的出他这一个人。

他渐渐收了声，果然对方也没有察觉，他夹了一筷子鹿筋，在嘴里嚼的腮帮子酸痛。

等宴席收了，再喝一盏茶，苏子澈提出要回去。

这里离荀陵郡很有些距离，再快马加鞭，也要天黑才能进城，再晚的话，就不太方便。

明哥当然不敢多挽留，他算什么小角色，能有荣幸同席吃饭，已经是天大面子了，亲自将两人送出来。

又说，临时准备了些土特产，已经挂在马车后面，请贵人笑纳。

苏子澈知道他不至于送一箱金子，既然说了是土特产，没准还真就是，不多推托，笑笑就搀扶着白棠上车了。

明哥一直站在那里，看着阿陆将马鞭凌空抽出个响花，渐渐驶离了他的视线，才敢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这两天，过的好不好？”

苏子澈见马车中案桌上的茶盏都换过簇新的，才沏好的新茶，他斟出一杯，倒是上好的雨前龙井。

这个明哥，挺会上心的。

“好，就是有点累。”

昨晚也没睡好，白棠在热闹过后，有些恹恹的，被苏子澈握住手腕，轻轻一带，靠在了他的怀里。

“喝口茶，清清神。”

他也不另外沏茶，就用手中的杯子喂她。

白棠就着他的手，趁热喝了几口，确实精神了不少，但窝在他怀里头，实在舒服，她不想起来，更不想动。

“路上还要费些时间，你靠着睡会儿也行。”

他对白棠没有丝毫避讳，从旁边抽了一卷卷宗开始细看。

白棠一见那密密麻麻的小字，就知道上面写的都是正经事，她连眼角再抽空看一眼都没兴趣，脸颊贴在他的衣袖上，闭目养神。

苏子澈看完一卷，嘴角含着抹冷笑，扔在一边，继续再看。

车窗外，扑哧扑哧的声响。

阿陆的声音传进来：“主人，阿九的鸽子。”

他一说话，白棠就醒了，揉揉眼睛：“那鸽子不是会自己飞进来吗？”

阿陆在外头不好说，刚才有一瞬，车厢内有冷冷杀气、

阿九的鸽子虽然贪吃，却很有些灵气，所以绝对不会自投罗网，而是很狗腿的停在他的肩膀上，一副等着讨好吃的样子。

“去，去，我赶车，没吃的给你。”

阿陆的肩膀一耸，鸽子站不稳，掉下去，又锲而不舍的飞上来，小爪子牢牢抓住他的衣服。

“鸽子呢，鸽子呢？”

白棠总算找到个路上可以解闷的，探出手来。

那鸽子好像认得她，先看看那只手，确定是见过的熟人，喜滋滋的放弃了阿陆，又飞到了白棠的手背上头。

“鸽子腿上有东西。”

阿陆听着这话，翻白眼，没东西能飞过来吗，你以为它是这么勤快的吗，要是肯勤快也不至于肥成这样子。

白棠见着苏子澈将鸽腿上的纸条解下来，她收拢住鸽子，像是它能听懂人话一样。

“这里有点心，你要不要吃点？”

从袋子里随便摸出一样，掰成小碎块，放在碟子里。

那鸽子压根不认生，吃得正欢。

苏子澈的手搭住了白棠的肩膀：“凶手找到了。”

白棠的笑容在脸上定格住，没有回头。

“真的找到了吗？”

“是，阿四亲自过去的，六个人，已经换了便服，双方直接动上手了。”

阿四是存着怒气去的，知道此事肯定不能善了。

怎么说，他也在白棠的院子屋顶上站过岗，看着后院那几个人，卖力的做事，都是勤快的老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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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第565章 ：这样的煎熬

还有那个一直笑眯眯的年轻人，会做很多好吃的，从灶房出来的时候，招呼他下来吃饭。

虽然，他没有下来，还是记住了这张笑容。

这几个人，根本只是平民百姓，却被这样残忍的杀害，如果那天他没有离开的话……

有些事情，是不能细想的。

阿四是暗暗起了誓，绝对要给主人一个交代，给白棠一个交代，也给那些无辜被杀死的人一个交代。

他不眠不休，追踪而上，终于找到了对方的再次落脚地。

换了便服又怎么样，碧逑国的奸细，都该死。

双方直接动起手来，阿四受了两处伤，将六人杀死五个，留下一个小头目，用来审问口供。

这个人已经送回来，等着苏子澈回去，亲自审问。

阿四又将那个据点，全部捣毁，其中找到了六个人假冒官差穿的衣服鞋子，也当做证据带了回来。

“只剩下一个活口了？”

“阿四有一百种手段让这人生不如死，等到审问清楚，不会留下活口的。”

苏子澈本来不想说的那么血腥，但是白棠心中有仇有恨。

这种恨和白家赶她出来，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人命关天，什么都比不上。

“等事情都了结，我们一起去坟前，替他们还了这个愿。”

白棠木然的点点头，一低头，见鸽子已经把点心都啄食完，还嫌不够吃，在那里啄她的手指。

她回手摸摸鸽子的羽毛，再将它捧起来，看着黑豆似的小眼睛。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她不能让江大海他们白白的死了。

鸽子像是要安慰她，又飞到她的肩头，用尖嘴在她的鬓角边，磨了几下。

苏子澈写了回执，重新在鸽腿上绑好，撩开窗帘，手一松，鸽子展翅高飞，瞬间变成了一个小点点。

“我想知道原因，阿澈，你问出以后，请不要瞒着我。”

“好，不会瞒着你。”

苏子澈见她眼中那层淡淡的红，褪下去不少，大仇很快会报，她不用再揪着心尖，这样的煎熬。

“回去以后，我在想住哪里比较好。”

白棠轻声轻气的说道：“卢姐姐那里是很好，不过还有姐夫，还有沐儿，我觉得不太方便。”

她一直是过得比较肆意的人，有时候半夜想到什么就点了灯起来，要翻书，或者要试针。

香菜都习惯这些了，所以跟着很容易惊醒，好在旁边帮忙。

“不过，香菜和麦冬都住在那里，我回去还要告诉麦冬，凶手已经正法的消息。”

“你暂时住几天，然后，还是搬回那个小院子去住。”

白棠其实是喜欢那个院子的，不然不会费了好些心思收拾整理。

苏子澈想的是，虽然有碧逑人来过，毕竟里面没有见过血，也不算凶宅，住人没有问题。

这个院子，没准还有其他的秘密，他还真不怕碧逑人再来一次偷袭。

设下层层防卫，还就怕他们不来了。

秘密就在这里，不怕死的，尽管放马过来。

白棠并不知道，苏子澈已经另行找了工匠来继续开工，她想的是江大海不在了，小院子里，都是做一半留一半的，真是可惜。

“我就先在卢姐姐那边住，她已经把我的身世告诉了一多半，没准还有其他的，我还想再问问。”

苏子澈听了她的话，觉得她实在辛苦，将她扳过肩膀，搂在怀里，轻轻安抚，手掌在她背后拍动。

白棠被他拍得很是舒服，明明刚才情绪重重的波动了一下，不过心口悬着的那一大块，也算是放下了。

她知道阿澈比她更忙，为了安抚她，却带着她出来转了两圈，毫无怨言。

他的身体不好，其实更经不起折腾。

“阿澈，我想去福明山一次。”

白棠本来还在犹疑的，经过这一次，也是下了决心。

没想到，被苏子澈一口回绝：“不许去！”

“为什么？”

只有那种毒蘑菇，可以抑制他的毒素，在施针没有完全把握之前，他需要服药。

苏子澈听卢娘子说起过，这种毒蘑菇的毒性大得惊人。

白棠那次是无知者无畏，因为不了解详情，壮着胆子，还有加上太好的运气，才把它带下山来的。

要是再来一次，这种珍奇的东西有没有第二颗暂且不说，要是真有第二颗，白棠吸进了带毒的孢子粉，又该怎么办。

一个人中毒不够，非要凑成一双吗。

那种毒素在体内驱之不去的痛苦，他一个人品尝就好，不想白棠因为他，也受到相同的罪。

他连想一想都不行，更何况是看着她去。

白棠还不乐意了，这是不相信她的能力吗，就算她有段日子没上福明山了，但是对那里的地形知根知底的，再去一次，根本不在话下。

大不了，大不了，趁着阿澈不注意，偷偷的去，不让他知道。

告诉他，是尊重他，但是他一定要反对，那么瞒着也是可以的。

没想到，苏子澈双手分别捧住她的脸颊，让她与自己眼对眼，鼻对鼻的。

“你看着我，棠棠，你看着我。”

“离得太近了，看不清楚。”

这一说话，气息都喷到他脸上了。

“答应我，不许偷偷上福明山，不许去找那个见鬼的毒蘑菇。”

“为什么！”白棠直接抗议上了，“前头一颗也是我找到的。”

“前头的事情，我不知道，所以我也不能管。”

“现在也不用你管，我一个人上山就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

白棠本来还打算再强辩几句的，忽然见着阿澈的脸色大变，将双手从她身上转移开，不，已经不是转移，而是脱力，垂下来。

一阵猛烈而来的咳嗽，苏子澈勉强控制自己转过身去，双肩颤的厉害。

白棠吓坏了，她还是第一次见着他的病发作，再一想，这两天也没见他吃过药，别是，别是毒素压制不住了。

她连声问道：“阿澈，你的药呢，卢姐姐给你的药呢！”

苏子澈勉强指了指，白棠赶紧从他衣袋中摸出个很小的瓶子。

“吃几颗？”

“一颗，只能吃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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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6.第566章 ：发作

白棠想只倒出一颗来，手一抖，药丸还不出来，她再一抖，又变成滴溜溜出来一小把。

她深知药丸的金贵，吃一颗少一颗的，赶紧腾出另只手，先拿了一小颗，塞到阿澈嘴里，剩下的，慢慢顺着瓶口倒回去。

幸好一颗都没有撒在地上，她将瓶盖塞紧，原处给他放回去，又一把将他给抱住了。

“阿澈，我不和你吵了，你别吓我，我都听你的，你说不要上山，我们就不上山，我只听你的话。”

苏子澈尽管吃了药，没那么快压制住病情，全身脱力，根本连坐都坐不住。

白棠明明见着他前一刻还好端端的，一发作起来，居然变得虚弱无力，连个七八岁大的孩子，大概都能打倒他，心中怕得厉害。

她抱着他，想要问他，药丸多久能够起效，却听他的呼吸都细若游丝，不禁放声喊道：“阿陆，阿陆，你快进来！”

阿陆听到她的喊声，将马车猛地停住，翻身进来额车厢。

“主人的病发作了？”

“是，他两天都没有吃药，每天都要吃的是不是？”

阿陆是他的贴身侍卫，知道的很清楚。

“是，每天一颗，卢娘子交代过，还不能贪药效太好，增多服食，否则这种药里头的毒同样会反噬主人。”

“我已经给他吃过了，要多久，要多久，他才能恢复？”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半个时辰左右。”

“还没有遇到卢姐姐之前呢，他的病，他的病发作起来，怎么控制？”

阿陆有些为难，没有立时回答。

白棠不管不顾，一把抓住他的衣袖：“说啊，怎么控制？”

“其实，这毒素在主人体内沉淀已久，不会突然致命，他发作起来，如果没有药物控制，自己撑上五个时辰，等这一拨过去了，就又和平常一样了。”

“五个时辰……”

白棠呆呆的重复了这句话，发作的时候，撑五个时辰，他，他就是这样一年一年熬下来的。

“最开始的时候，发作的不厉害，这两年，越来越频繁。”

白棠让阿陆帮忙，让苏子澈躺平，脑袋枕在她的腿上，马车再宽敞，也只有那么大的地方，她也不好说，把人搬下车。

外头就是官道，两边只有树木花草，所以留在车中，照顾起来还方便些。

白棠见他难受的厉害，一只手摸向荷包，想取出银针，替他纾解。

“不可以。”阿陆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背。

“为什么？”

“卢娘子说过，主人身体里的毒素诡异，在想出良方，将全身的毒素全部逼入一处筋脉之前，不能用施针之法引导，否则的话，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白棠信了阿陆的话，她也相信卢紫莹。

阿陆见她没有反驳，松口气，才发现自己的手，正牢牢抓住她的手，一惊之下，赶紧甩开。

这，这算不算是当着主人的面，占了小白糖的便宜。

白棠见他居然这样谨慎，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的。

但是，身边有个人陪着，她的心里头就不至于会太过慌乱。

何况，阿陆也是很值得信任的人。

“我们能做的只有等着吗？”

阿陆点点头：“是，只能等着。”

只能干等着，他也曾经向像白棠一样焦躁不安过，后来慢慢发现，除了等待，他什么都不能做。

“那你还是继续赶车，我不想太晚回荀陵郡，以免又横生枝节。”

阿陆低声说道：“要是他太难受，你给他喝点水。”

白棠忍着眼眶的酸涩：“好，我知道了。”

阿陆重新退了出去，白棠用手将阿澈的头发向后拨开，露出饱满的额头，这个人哪里都长得好看，额头中间有个桃花尖。

她知道自己是帮不上任何的忙，只能用手指很轻柔的，拂动他的额，他的眉，稍许弄出一点轻风，让他大概能觉得舒服些。

苏子澈的身体里，就像是有什么在吸食他的生命，刚才还柔润的嘴唇，一下子都变得干涩黯淡。

白棠想到阿陆的话，要是太难受的话，给他喂点水。

桌上还有沏好的龙井，阿澈喜欢喝茶，白棠握着茶盏送到他嘴边。

他的嘴唇无力张开，她把耳朵凑过去，听到他杂乱的呼吸。

白棠想了想，把茶水含在嘴里，再贴上去，一点一点送进去。

他明明渴得厉害，茶水根本来不及滋润。

白棠很有耐心，一口一口的喂，把整壶茶都给喂了下去。

忽然，怀中人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气，白棠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随即，苏子澈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她嘴里还含着最后一口茶，动作僵在那儿，不知道是要继续喂，还是让他自己起来喝。

苏子澈其实一直都是清醒的，就是身体四肢都脱离了控制，好像消失了一样，软绵绵的。

白棠说话，他听着，白棠着急，他想安慰她说没事的，白棠给他喂茶，他乖乖的喝。

阿陆说的不错，药丸服下，至少要半个时辰，才能够起效。

他一直从甜香的小嘴里喝着龙井，第一次觉得半个时辰，倒是也不那么难熬，本来他可以再装会儿的。

但是白棠急疯心了一样，他怎么忍心，才恢复了两三成，稍微能够控制住了，就赶紧的睁开眼。

然后，瞧见她一脸的尴尬，双颊的红晕。

苏子澈费力的抬起手臂，扣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拉得离自己最近的距离。

贴上她柔软的嘴唇，将最后那口茶，轻轻的喝完，这才放开手。

“我没事了。”

白棠还呆在那里，这人手脚都是软的，舌头更软，倒是很灵活，不想还好，这么一想，她有种想把怀里头这个人重重推出去的念头。

苏子澈其实真的就只恢复了两三成，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你还要继续躺着？”

白棠拉拉他的手，知道他不是存心赖在她腿上不动，那只手，和平时我起来，完全不同。

“你的毒，已经深入五脏六腑，怕是经不起多久的折腾了。”

“我知道。”

苏子澈仰面看着她，觉得她垂眼看人的时候，眼神干净极了，他真是喜欢的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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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7.第567章 ：扎心口

“难道宫中中的毒，就没有解药吗，太皇太后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没有，她已经放弃了。”

“是谁给你下的毒？”

白棠终于还是问了，终于。

苏子澈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说出答案。

白棠的腮帮子边有一处鼓出来，明显是紧紧咬着牙齿。

他知道，有些事情总不能一直隐瞒下去的。

“不止一个人，那药从当时的太医院流出来，你也知道，既然是奇毒，肯定下毒的是个高手。”

“你是说，太医院给你下的毒？”

白棠像是知道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如果没有位高权重的那个人开口，太医院怎么敢给一个王爷下毒。

“那时候，你才几岁？”

“肯定还不满十岁的。”

白棠的手一抖，那时候，算年龄的话，白老爷子，也就是她的那个祖父，还应该在宫中任职。

白宗元，白太医，白太医！

白棠其实对白家的那些陈年旧事不太了解，她想要的只是从父亲留下的手札中，把施针手法学得更好，至于是谁在宫中做太医，她压根无所谓。

那时候，有人提及白老爷子，好端端的为什么从宫里头退回来，功成身退了？

还是因为想把太医之职许给长子，这两个人都已经不在了，问谁也不管用。

所以，她真的没找过哪个，仔细问问，后来出来了，想过问了也没人会说。

连白旗山答应带她去给亲生父亲扫墓的事情都不了了之，还能说这些给她听。

“那些太医里面，是不是有白家的人？”

白棠问这句话的时候，脑子是懵的，她也不知道是什么促动了勇气。

话问出口，她反而背后一松，就像那句老话，伸头一刀，缩头一刀。

她就等着阿澈这一刀下来，痛死只算是抵命。

刚才被他吓得三魂七魄都乱了位，也顾不上其他的。

偏偏苏子澈还不回答，一双眼看着她，他的眼瞳本来就比常人黑，白棠倒是一点不怕他，用手直接给他盖上。

“阿澈，你说吧，我还能够承受得住。”

不然，吊着也是难受。

“白宗元白太医，当时是太医院的领首。”

白棠的手指都脱力了，要说是底下一个小太医，就像白旗里那样，名不经传的，她还能自我安慰两句。

还是太医院的领首，那就是太医院这人最大职位，这人说了算。

“否则的话，白家怎么会有圣手白家的名号。”

苏子澈的声音很平静，他的眼睛被盖住了，一点不介意。

白棠的掌心又软又嫩，和她的心一样。

苏子澈其实已经把这些都放下了，要是想计较，根本不会等到今天。

白棠喜欢盖着他的眼睛，那就盖着。

反正，她身体的哪一部分，他都挺喜欢的。

“阿澈，你身上的毒，是白宗元下的？”

白棠想要确定这些事情，如果真的是这样。

那么，她当初不声不响的离开白圩村，在荀陵郡的白家和苏子澈重逢的那一刹那。

像不像用一把刀，正好扎在阿澈的心口上。

本来，对于他来说，她就是个来历不明的村姑。

如果，如果这些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他会怎么想。

“什么白宗元，那是你的祖父。”

苏子澈居然还笑得出来：“我又没说要怪你。”

“我都没有见过这个人。”

见到的时候，白老爷子已经死了，在棺材里头躺着了，棺材也没打开给她看过一眼。

“有没有见过，他也是你的正经祖父。”

白棠咬着嘴唇，什么祖父，她根本不是原来的那个白棠了好不好。

也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身体和白家有血缘关系，这一点无法否认。

“阿澈，你就没有怀疑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身边？”

“怀疑过啊。”

苏子澈的手先盖住她的手背，然后缓缓拉下来，露出他的双眸，他仰视着白棠的脸，脸色不好呢。

他抬起手，指尖在她的脸颊边揉两下。

“都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你都没出生呢，和你无关的。”

“如果我是有目的接近你的呢？”

苏子澈用手摸着下巴，很认真的想了想。

“那我也会用真情感化你，让你弃暗投明的。”

白棠绷得死紧的一条筋，被他这句话给戳松了。

“你，你，我急得这样，你还没个正经。”

“我很正经说的，你别急，你是我看中的人，是我喜欢的人，以前怎么样，我不管，只要你现在一心一意为着我就好了。”

苏子澈捏捏她的下巴：“不怕了。”

“我不是怕。”

“那也别担心。”

要担心的那些年，也就是他的母妃了，生怕他一眨眼就咽气了，想了多少法子，还算他能长成如今的样子。

“你知道吗，因为身上中了这样的毒，其实我过得挺痛快的。”

白棠呆呆的看着他，中了毒，还痛快？

苏子澈笑着坐起来，将她搂在身边。

“因为中了毒，大家对我没什么要求了，不想看的书，不想学的礼，都可以暂且放在一边，用母妃，哦，就是太皇太后的话来说，陵王是过一天是一天的人，你们还要他怎么样？”

其实，他的毒因为控制及时，没有想象中的凶猛。

他还因此自幼习武，真想起来，也不算太糟糕。

“你很想知道，我在白家见着你的时候，那天我很生气的。”

白棠记得，那天晚上，阿陆一直朝她使眼色，可是她没接回解释。

他都不要她跟随在旁边，正眼也都不多瞧她，还指了白芍陪他看月亮。

看你妹的月亮，她也很生气好不好。

要不是这一场看月亮，也没有后头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她还能多省三分心。

“气归气，回去左思右想，觉着你不像小骗子的样子。”

因为相遇的时候，白棠实在太没把他当回事了，根本不知道他身份，他保留着不说，这个傻丫头也不问，好像压根没有好奇心，以为挥挥手就把他给打发了。

他后来，反而好奇了，她要等到几时才问，她要等到几时才真正对他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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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8.第568章 ：烧烧干净

对这个大半夜睡不着觉，赶几百里路，只为了爬墙进来，和她偷着说几句话的男人上心。

“想通了，就不气了，你也别气了，我那天根本没看月亮。”

白棠眼珠子转转，他倒是知道她的心思。

“那个是你堂妹吧，长得几只眼睛，几只鼻子的，我都没瞧见。”

白棠噗嗤一声就笑了：“你才几只眼睛，几只鼻子呢。”

“就是没看清楚，要不信，你问问阿陆，你以为他能记得清楚。”

“你们这些男人，说话太伤人了。”

“我说话要是不伤人，回头，你就要伤心了。”

白棠的手指，顺着他的衣襟画圈圈，阿澈怎么越来越会说话了。

好歹白芍还对你痴心一场，连那个冒牌货都没放过，你居然说，连她的长相都没瞧见。

明知道，这话说的有些夸张了。

白棠心里头还是甜滋滋的。

“你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对白家，对我生气，报复？”

这一点，才是她想不明白的。

“白宗元虽然当时是太医院的领首，说穿了还是要听上头的话，换成是别人，这帖毒药，我还是逃不掉的。”

苏子澈说得很明白，要怪只能怪那个下令的人，怪太医有什么用。

难不成，太医咬定了要保住当时才几岁的他，那岂非是找死。

“那么，我祖父后来没有告诉家人吗？”

“要是告诉了，你觉得白家老三会巴巴的将我请了去做客吗？”

白宗元做了此事，不知是怕上头避嫌忌讳，还是心里始终有愧，隔了一年，就请辞回乡。

辞呈往上一递交，立时就准了，据说当时还答应了，等他的长子愿意入宫，自然有好位置留着。

白家的长子，白旗万，九岁成名，怎么看，都会比白宗元更有出息些。

这也是给白家的嘉奖了，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后来发生的事情。

“所以，祖父当时恼羞成怒，觉得自己最大的让步，没有给白家换来最好的收获，就把父亲逐出家门了。”

事与愿违，冥冥之中，自有一番注定。

“好了，我的事情都说完了，省的你以后疑神疑鬼的。”

“我哪里有疑神疑鬼。”

“你不是一直惦记着我带白芍看月亮的事情。”

“我哪里有惦记！”

“不惦记，今天怎么会翻出来说。”

“明明是你先说的。”

“是吗，我怎么记得不是我先开的头。”

“就是你先说的，就是你！”

白棠的嗓子都拔高了，要不是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她都想用手掐他。

你说，一个人中毒十几年了，怎么还能装正经装这么高明。

苏子澈，你其实就是个天然的腹黑吧。

阿陆听着车厢里，终于恢复了说说笑笑，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下来了。

主人最近发病几次了，卢娘子刚配好药丸的时候，药效是很好的，他还以为常吃下去，就能以绝后患。

这才隔了多久，旧态萌发，又有些压制不住了。

主人故意逗小白糖，是不想她太着急，也不想她太有压力。

这件事情的始末，跟在苏子澈身边的贴身几人，都是知道的。

所以，他们对白家都没多少好印象。

至于，白家又有谁知道，可就不好说了。

白棠脸上是挂着笑的，心里却在想，恐怕祖父还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祖母，告诉了白老夫人。

所以，白老夫人一直很抗拒，白家与陵王交好这件事。

白旗山却将眼前利益看的极重，当时太想要拉拢苏子澈，好与柳家斗一斗，获得城外的那一方药田。

白老夫人为了家族，没有将此事宣扬出来。

如果，连陵王本身都不愿意提起，她又何必挖自家的黑幕。

“白老夫人见过我戴紫玉簪。”

“是在及笄礼上头吗？”

“是，你指名要我戴着的，我知道极其珍贵，却不知道……”

“却不知道，紫玉是皇室中人才可能拥有的。”

白棠清楚记得，当时那些人的目光是多么诧异，白老夫人简直可以用震惊两字来形容。

“她让我换了头饰，给我其他也是很好的，让我把紫玉簪收下来。”

这些事情，就算不说，苏子澈也心知肚明。

白棠说的没错，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给白老夫人一个警示，让她别忘记当年的事情，自然也留了退路给白家，让他们都好自为之。

真可惜，白家的人，居然没有把握好这个机会，把白棠硬生生给轰了出来。

出来也好，以后白棠想要回去，他可以轻易送她一程，白棠要是不愿意，那么他想对白家下手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多的顾虑。

两个人说了很多话，到后来，都说累了。

头靠着头，一样没力气了。

苏子澈拍拍她的脸，示意让她休息休息。

白棠想的是，阿陆的精力真好，她这还是在马车里坐着，在老家的床上躺着，都累成了狗。

阿陆连接不断的来去赶车，中间还风餐露宿的，照样能够撑下来。

也难怪阿澈不许她再伤福明山，这爬山涉水的功夫真是一天都不能拉下，否则的话，再要拾起来，有得锻炼好一阵子。

马车快要临近荀陵郡还有一小半的时候，阿陆不知道为什么把车子停下来。

“什么事？”苏子澈很惊醒，见怀中的白棠睡得正甜，压低了声音问。

“主人，那边就是第一个碧逑人的据点。”

阿陆的话一说完，苏子澈将窗帘拉开，那是几户连成片的农户。

几天前的农户，如今被烧得成了一片荒地。

“阿四烧的？”看着不太像啊。

“是朱大人的手下烧的，说怕碧逑人还会回来，烧烧干净才好。”

“里面的人呢？”

“人不多，朱大人都带走了。”

农户烧干净以后，果然还有其他的发现，有一户底下挖了暗室，看样子是为了防备不时之需，可以用来藏人的。

“那些农户是大顺国的平民？”

“是，其中有一户娶了个举目无亲的美貌外来女子，后来才知道，她是碧逑人，再然后，有些事情就挡都挡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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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9.第569章 ：都是我的错

苏子澈冷笑了一声，这美人计用的真够频繁的。

上到宫中，下到农夫，还这是头头尾尾两不耽误。

碧逑国，也就只有这些见不得人的伎俩了吗？

“还有一处呢？”

“很隐秘，不在官道附近，阿四没有带朱大人的过去，直接料理干净的。”

因为交手的全部都有武功，阿四也是识货的行家，一见之下，就知道对方所用的是碧逑国的武功，那么就不用多考虑，多客气了。

再后面的事情，苏子澈已经了解的很清楚。

那个被抓住的最后活口，死活不肯多说一个字，在狱中，用一根不知从而而来的破瓷碗，割破了自己的颈子，流血过多死了。

这一条线索，就算是彻底断了。

苏子澈闭一闭眼，不，线索还没有断，碧逑人在找的也是高将军。

或者说，是高将军手中的虎符。

本来是宫中的秘闻，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为什么就会传到碧逑人的耳朵里，恐怕只有皇上自己知道了。

“好了，继续回程，天色已经不早了。”

苏子澈最后看一眼焦地，朱大人太想要抢这一份大功劳了，他乐得拱手相让，他要这种功劳又没有丝毫的用处。

朱大人和其夫人比，还是稍许差了一些，不过好在这人很听内眷的话，听得动朱夫人的劝，有时候，苏子澈宁愿和朱夫人多交代几句。

让聪明人办事，要省力的多。

“那些官差的衣服，从何而来，问到了吗？”

“查到了，是荀陵郡的一家做成衣的铺子，叫做万福斋的。”

“手艺真好，连官服都敢接活。”

“有钱能使鬼推磨，听说这个客人出了十倍的高价，只说是要在家中狐假虎威，没有暴露真实身份。”

“封了那家铺子，将管事的，还有掌柜的，全部重罪并罚，底下那些人，不明真相，就先放了。”

“是，我都记下了。”

苏子澈收身回来，一眼见着白棠已经醒了，正在听他说话呢。

“怎么了，你认得万福斋的人？”

“还在白家的时候，衣服都是万福斋的田娘子来测量尺寸的，你也知道，及笄礼的时候，我的礼服出了点事，也是田娘子来救的场。”

“那么说来，这人还不坏。”

“她应该不是万福斋的掌柜，最多就是个管事的。”

“阿陆，特别留心一个姓田的妇人，如果也是参与其中的，先留一留。”

其实，田娘子救场的事情，白棠不过是提了一嘴，以前都没有明说过。

苏子澈听她今天提起来，就让她从头都细细的说一遍。

白棠索性从二夫人塞了好处给田娘子，让她从中搅局开始，慢慢说起，田娘子被她吓住以后，倒是学乖，反而相帮她了两次。

说到这个，白棠又想到杜仲了，那时候跑腿传话的都是这个人。

她还记得，当时麦冬说起自己的干兄弟，那可是神气的很。

如今一个重伤，一个惨死，物是人非。

“既然这个田娘子，是个识趣的人，将她找到，索性问问她，或许也会有线索。”

苏子澈见她说着说着话，脸色暗淡下来，知道她又想到那些，将她抱到胸前，嘴唇贴着她的额头。

“棠棠，不要多想了，那些人已经正法了。”

“是，我知道，阿澈，上次灰鹰王送给你的那个可以发暗器的东西，已经在上官姐夫那里了吧？”

“是，上官先生对这个很有兴趣，说没准就可以做出新的。”

“等到做出来，给我一个，留在身边。”

“你说不想要的。”

“我想要保护身边的人，就算我没有武功，我也不想再看到他们受到伤害。”

“好，我知道了，回去我就和上官先生说明，让他加快速度，早些做出来交给你。”

“等会儿，我去卢姐姐那边休息。”

“嗯，那边还算清静。”

白棠知道，碧逑人一小队在这里被尽数歼灭，也算是小小的伤了元气，暂时是不会再有行动了。

苏子澈出来前，让阿大带亲信，把井台边的那个暗道里头的东西，尽数搬出来，然后全部封死埋掉，不要留下一点痕迹。

就连那个井台，都被敲掉，重新用青砖木架做了一个。

人多速度快，过不了几天，白棠应该就能搬回去住了。

白棠跟着苏子澈，这一走就是两天的功夫，可把卢紫莹给担心坏了。

这才认了亲，就出了人命大事，她想要安慰，都没捞着边。

白棠被陵王带走了，还不知道带到哪里去了。

卢紫莹冲着上官清越直嚷嚷，说要出去找人。

被上官清越呵斥住了：“陵王对她是什么心，出去的时候，还有贴身的侍卫一起，坐的也是陵王自己的马车能有什么意外！”

卢紫莹见他居然高声对自己说话，简直就是惊呆在那里。

自打两个人相识，上官清越一直就柔声细语，没说过一句重话。

今天，居然破了戒。

越是这样，她反而不吵不闹了，就这么呆呆的看着他。

“阿莹，白棠的事情，你也有错，这些话，没有人对你说过，但如果不是你的脾气太坏，在白家忍不住那口气，按着白棠的性子，本来不至于会得罪人走到最坏的这一步。”

“你说，都是我的错，是我的不是？”

“你其实比谁都清楚，所以白棠被赶出来以后，你也比谁都着急。”

上官清越没见到她扑过来打，倒是有些意外，不过有些事情，这会儿说清楚，却是必须的。

“你已经告诉白棠，你和她是表姐妹的事情，你既然做姐姐的，为了妹妹的今后，怎么就不能忍住自己的坏脾气。”

“其实，你早知道了不是吗？”

卢紫莹反驳不出来，因为她也知道上官清越的话，一点没有错。

“我知道的，都是你想让我知道的，我很早就告诉过你，我这样的人，看不穿的就是身边人，就是自身事，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所以但凡与你有关的，对我来说，只是一团参不透的迷雾。”

“如果，如果我离开你了……”

“你的人离开了，我的心却骗不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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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0.第570章 ：散散心

卢紫莹苦笑了一下：“都是我的错。”

上官情越这会儿，倒是宁愿她又咬又踢的，反而还像她一贯的作风，这么细声细气的样子，他心里头发毛。

他也没说都是她的错，就是让她忍着点坏脾气。

年轻没嫁人的时候，就那么火爆子，他还以为成了家，生了孩子会好些，根本没有好不好！

卢紫莹的脾气根本就十年如一，丝毫没有进展！

他只要回头想想，也是醉了。

“哎，哎。”上官清越越看她的样子越不对劲，“我只说了一句啊，没嫌弃你啊，你别胡思乱想的。”

这脾气坏的人，一般也容易钻牛角尖。

要是真钻进去，想拉出来可就困难的多了。

卢紫莹很久没说话，再一抬头，上官清越就差脸贴着脸，眼对着眼了。

她惊得往后退了一大步：“你这是要做什么？”

“看你在想些什么。”

上官清越说的理直气壮的。

有这么看的吗，贴得这样近，能看得清楚吗。

卢紫莹差点直接抬手给他一巴掌，想一想，对面这人是她相公，又不是她仇家，何苦呢。

这只手顺着下来，居然摸了摸上官清越的脸。

“相公，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会改。”

为了你，为了沐儿，也为了死去的小姨，我也要改。

上官清越看着娇妻如花似玉的脸，听着娇妻娇软细语的话，一张老脸绷不住，居然红了。

连说话都结结巴巴的，这么厉害一个人物，说话结巴了！

“阿莹，其实不用改很多，你要对我发脾气没有关系的，就是对着外人……”

卢紫莹直接投怀送抱，双手搂着他的腰。

“我不要，做什么对自己家的人就要凶巴巴的，对外头人就要忍，我以后就要对你们好，对你，对沐儿，还有阿棠，都很好很好。”

什么叫软玉温香抱满怀，说的就是这一刻。

上官清越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发，娇妻无限好，只要别发威。

两人抱了会儿，才想说些更亲昵的话。

外头有人敲门了。

“姐姐，卢姐姐，我回来了。”

白棠让马车送到卢紫莹的住处，自己下了车。

“阿澈，你回去办正经事，我已经都好了。”

苏子澈确实有一堆的要务，冲她点点头：“有事情，让香菜过来传个话，很方便的。”

白棠努力点点头，上了台阶，拍了门。

大白天的，怎么也没人出来开门，关这么紧做什么？

“阿棠，阿棠回来了！”

卢紫莹一把将上官清越推得老远，一阵风似的出去开门。

上官清越低头看看双手，这娇妻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没把他当回事。

“卢姐姐，人在家呢，我还以为你们都出去了。”

“没，你姐夫刚回来，他喜欢顺手把门拴上。”

“姐夫心细谨慎，比我们想的周到。”

卢紫莹脸上的红晕还没褪下去，生怕被白棠看出点什么蹊跷，一直低着头，牵着她的手往里面走。

“王爷带你去哪里了，也不交代一声。”

“他见我心里堵得慌，带我出去散散心。”

“散散心，也不能一去就是两天，你们这不是还没成亲呢。”

卢紫莹像是想到了什么要不得的大事，突然停了下来，脸色红红白白的紧张。

“卢姐姐，你怎么了？”

卢紫莹咬着牙，想要怎么开这个口。

这小姨和小姨夫都不在了，那边的亲戚反正也指望不上了，不欺负阿棠都谢天谢地，也就是她算个正经亲戚。

这话，她要是不问，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可怎么交代。

她握住了白棠的隔壁，将整个人扯到跟前，咬着耳朵，低声问了一长串的话。

白棠眨眨眼，像是没明白，卢姐姐到底想问什么。

再眨眨眼，细想了一下，明白了！

好家伙，那简直就是气血冲顶，一张小脸红的什么一样，两边耳朵都快烧起来，熟透了。

白棠在哪儿回过神，只会跺脚了。

“卢姐姐，你说什么呢，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

卢紫莹一见她这个反应，满意了，看样子，陵王也是个能忍的，放着心尖上的人在身边，带来带去的，居然还恪守大礼，很好，很好。

白棠再瞧着上官清越听见她回来，跟着出来要说话，脑袋一扣，笔直从他身边跑过，躲到客房里头去了。

上官清越轻咳一声道：“你欺负阿棠了？”

“怎么会！”

“那她刚才是什么表情？”

见鬼了还是怎么的。

卢紫莹倒是忸怩了一下，有些话，当着大老爷们也不是那么容易说出口的。

“我这不是见她成天跟着陵王跑，心里头担心点事情，就问了问她。”

接下去的话，也不用多说了，上官清越要是再猜不出来，也是有愧于他的名气了。

“你还真是管的宽。”

“她是我表妹，我不管谁管，让白家那边的人管，他们也没这个资格！”

上官清越见她又转回性子，倒是很放心，还是这样的阿莹好，他就喜欢泼辣辣的娘子。

白棠到了客房，其实已经好得多。

她跟着阿澈是有段日子了，卢姐姐想关心一下，不算什么，就是当面这么一问，有些不知所措。

再说了，卢姐姐是知道阿澈的身体，他暂时也就能亲亲抱抱吧。

“大姐儿，你回来了！”

旁边这一嗓子，白棠又被惊了一次。

“香菜，你说话不能小声点？”

香菜笑眯眯的：“能，以后一定小声。”

“你刚才去哪里了，我进院子的时候，你们都没在。”

“前头上官先生回来了，卢娘子的嗓门扯得好高，我们想着，要是俩口子吵起来被我们看到，以后大家尴尬，就偷偷猫在屋子里，不敢出去。”

“你们？”

白棠眼见着香菜身后又转出来个麦冬，一下子开心了。

“你的伤好了，这是能下地走路了？”

麦冬轻轻笑着：“好了许多，大姐儿走了以后，香菜强逼着我下来走，说怎么也要给你个惊喜。”

“她一落地就哭，我还真不怕她哭，就不许她上床，也不许她坐着，你看看，走多些，明显就好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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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1.第571章 ：拆台脚

香菜拉着麦冬，非让她多走一圈，给白棠过过目。

麦冬哪里拗得过她，也是想哄着白棠开心点，就绕着两个人走了一圈，走得不快，但是双腿都挺稳的，没落下病根。

“大姐儿，真的都好了。”

“身上还疼吗？”

“不去想就没事。”

白棠点点头，她也不知道杜仲的事情，有没有和麦冬说过。

她和杜仲也不过是萍水相逢，麦冬不一样的。

香菜一见她神情，将麦冬往旁边拉开，凑到跟前来。

“大姐儿，你走了以后，我和麦冬都说了。”

麦冬一副快要哭的样子：“大姐儿，你也别难过，这事只怪碧逑人太坏了，我以前在府里头的时候，就听说，那边的人都是很坏很坏，要吃人心肝的。”

“王爷已经替他们几个报仇了。”

“嗯，都偿命了。”

白棠头陀松口气，原来她没在的时候，香菜都给开解好了，要不然，她回来一说，麦冬再支撑不住，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大姐儿，你看你衣服皱巴巴，一头一脸的灰，王爷到底带你去哪里了？”

香菜说要给她打洗脸水，麦冬说一盆水洗不干净，要不然去烧了大锅水，抬进屋子里来，洗个澡。

“去我以前住的地方看看。”

白棠倒是一点没想要瞒着她们，麦冬有点知道，她以前不住在白家的时候，据说是被人寄养在村子里。

那时候，也有几个丫环婆子，私底下偷偷议论，说大姑娘来路不明，还在乡下长大。

麦冬听了嗤之以鼻，乡下长大怎么就不好了，要她看，乡下村子长大，所以大姑娘的心肠才这么好。

也不看看二姑娘，还有那两个双胞胎，真是都一肚子的坏水。

“王爷真有心，大姐儿去了那里，看着虽然累，气色却是好多了。”

白棠冲麦冬笑笑，这个丫环比香菜会讲话，会做人。

“来回都在路上，到了那边，也没停留多久的。”

“散开心就好。”反而要麦冬来安慰她。

香菜很快准备好了浴桶，连带着热水抬进来，说要伺候白棠洗澡的。

白棠本来是无所谓，突然想到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吓得脸色都白了，连忙说不用了，她想自己多泡会儿。

“多泡会儿也没事，我有的是力气，给大姐儿搓背。”

白棠坚持让她把干净衣裳留下，轰了两人出去。

“在这里白吃白住的，你们都去给我帮忙干活。”

麦冬听话的多，扯着香菜就往外跑，临走还记得给锁上门。

白棠被折腾了几天，整个人往热水里一泡，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她低下头来看看，到底不是皮外伤，那些印子变得淡淡的粉，倒是很好看，很香艳的样子。

她撩起水来使劲搓搓，想早点把它们都打发了，免得露出痕迹，让卢姐姐抓住小辫子。

刚才卢姐姐问她的，陵王有没有与她同房，还有两句，她真是连回想一下都没好意思。

等阿澈的病好了，她怎么都好了。

反正，她心里头早就愿意的，阿澈对她这么好，这么好。

白棠泡了小半个时辰，再泡下去，手指头都皱起来，外头的香菜都催问两次，她说肚子饿了，让准备饭菜。

换好干净的衣服，白棠给领口系扣子，衣服是麦冬拿来的，这丫头就是细心，还特意给她找了件高领子的，以防春光外泄。

这个香菜，可要好好跟着学学，到底谁才是阿澈那边的人。

别给你家王爷拆台脚，成不成，也别让阿大成天提心吊胆，怕你做错了事情，成不成。

白棠推门出来，立即有等候这的婆子将浴桶又给抬出去。

“卢娘子说，差不多也是开饭了，不让大姐儿单吃，说要过去一起吃才热闹。”

白棠看一眼主屋那边：“上官姐夫还在吗？”

“走了一会儿，说今天兴许不回来。”

麦冬想了想，还是问了：“大姐儿，这卢娘子和上官先生真是你的姐姐，姐夫？”

“嗯，真的。”

千真万确，如假包换。

麦冬一下子就放心了：“香菜要去灶房那里帮忙，我陪着大姐儿过去。”

“你的伤才好，别太累着，也被听香菜的，想坐的时候多坐坐，年轻的时候不觉得，要是没养好，以后……”

麦冬笑着一直点头，她跟在白棠身后，只等白棠没回头的时候，偷偷擦了一下眼角的水渍。

卢紫莹和白棠面对面坐着，她长叹一口气道：“王爷一回来，你姐夫就赶紧走了，你们没回来的时候，我眼巴巴的盼着你们回来，真是矛盾。”

“姐姐，姐夫是要做大事的人。”

卢紫莹撇撇嘴角：“对，男人都是要做大事的，只有我们才成天在家管着鸡毛蒜皮。”

白棠很聪明，顺着她的性子，每一句话都顺着她的心思说。

卢紫莹很快被她哄得开心，恨不得她一直住在这里，也有个人相陪相伴的，可是心里头明白，白棠早晚也是要嫁人的。

嫁的还不是一般人。

“你去哪里了？”

“回了一次白圩村。”

卢紫莹很清楚白圩村在哪里，吐吐舌头：“这一来一回，路上可够远的，你们的时间都在赶路上了。”

白棠特别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姐姐说的是，全都花在路上了。”

这一下，卢紫莹更加放心了，否则你说说，一个未出阁的姑子，跟着个男人，几天几夜不回来，算什么呢。

既然时间都花在赶路上，倒是没什么问题。

“我本来想上福明山去看看的。”

“还想再找那个？”

“是，但他不让上去。”

“不知道它是什么的时候，你壮着胆儿也就拿回来了，如今知道了，反而容易出事，而且这东西金贵稀罕，你上十次八次的，也未必还能找的见。”

卢紫莹喝了一口热汤，旁边的乳母已经抱着沐儿回屋去了。

白棠身后就跟着一个麦冬，方便她们说话。

“而且福明山上，听说也不太平。”

白棠抬起头来：“怎么个不太平？”

“说是那山上有细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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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2.第572章 ：胡乱猜测

以前白棠还不太懂这些，如今听了细作两字，先想到的就是碧逑国那些混蛋！

刚才在马车里，她是听到阿澈和阿陆两个人的对话了，难不成，阿四最终找到的那些人，都在福明山里头蹲守。

要说，这想好好藏几个人，找福明山这样的地方，确实不错。

要山洞有山洞，要大树有大树，藏几个人不费功夫，想要搜山找人，可就难上加难。

如果真的是福明山，那么阿四也是辛苦够了。

要不说他几天几夜，不眠不休，也是憋着一口气在那里。

白棠再想想阿澈不许她上山的那几句话，对应着卢姐姐的话，就更加合理了，阿澈不想拂了她的好意，也不想吓到她。

所以，不许她上山。

白棠吃完饭，也都想明白。

阿澈做事，永远有条有理，她不用担心，要是上官姐夫能早点把暗器研制出来，她一定随身带着，看到碧逑国的坏人，直接发大招，绝对不留情。

“阿棠，我给你的鹿皮卷，因为是全新的，你先试着用用顺不顺手，王爷那边也是耽搁不起了。”

“我明白，明天开始，我多练练手。”

白棠一直对卢紫莹很是信任，想把白旗万和毕术的手札在抄录一次，留在她这里。

香菜和麦冬两个，以为她颠簸回来，肯定要呼呼大睡。

没想到，彻夜就是磨墨，摊纸，不停的写字，写字。

麦冬探头看一眼，大姐儿的字倒是越写越好看了。

白棠知道这些都已经深深印记在她的脑海里，但是什么事情都有个意外，就当做是在卢姐姐这里放个备份。

一直写到天都亮了，也才写完一小半。

白棠见身边两人也是哈欠连天的，赶紧说睡醒了再来，和衣躺下，睡了个昏天胡地。

就这样睡了醒，醒了写，饿的时候吃一口，吃完继续写，白棠都分不清窗外日出日落，满眼就剩下墨汁的黑色了。

“大姐儿，为什么要这样赶，卢娘子也没催着你要。”

香菜跟着也困得厉害，不住揉眼睛。

白棠已经不许她们两个陪着，都轰出去休息。

卢紫莹过来询问了两次，都说白棠在抄录医书，她知道其中原因，更加不好催促，只是关照了灶房，每天精心炖了清心明目的补汤，让麦冬给端进去。

白棠收手甩笔的时候，那一瞬间，不知道心里头多痛快。

这样再复录抄写一遍，大概这辈子都想忘也忘不了。

卢娘子见她将一叠的绢纸碰到面前，抽出一张来仔细看过，里面确实大有门道。

“真舍得都给我了？”

“从来就没不舍得过。”

白棠笑眯眯的看着她：“卢姐姐，等你都看完了，和我切磋切磋。”

她有点小小的不明白，为什么卢姐姐说，只有她可以治阿澈的毒，卢姐姐要是学了这些不是一样能治？

卢紫莹咳嗽了两声：“我没想到你真把私房货都拿出来。”

白棠歪着头看她，这是说，以前卢姐姐以为她是个小气鬼，学到了好的，就忘了根本。

卢紫莹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赶紧把她往外推。

“去梳洗，梳洗，这是有几天没出来见人了，小疯子一样，回头陵王来了，以为我虐待你呢。”

“阿澈从来不胡乱猜测，他一目了然。”

“行了，行了，女子向外，你这还没嫁过去，满嘴都是他的好处，回头嫁了以后，扒在他背上都不肯下地了。”

卢紫莹做出一副嫌弃的样子，将白棠彻底轰了出来。

白棠将手抄的全数送出去以后，也是松了一口气，这么多的好东西，要是只有她一个人学会了，那多没意思。

再说了，卢姐姐是她表姐，还不是一家亲。

她忙了这几天，麦冬恢复的更好，已经能和过去一样利索做事，而且毕竟吃过苦，受了累，话比原先少了很多。

见白棠从主屋出来，麦冬已经候在那里，说洗澡水烧好了，又说新衣服都给送来了。

“新衣服？”

“是，王爷那边送过来的。”

“送衣服的人呢？”

麦冬实在有些佩服白棠，这脑子，平常人，三五个也追不上啊。

她这才提了一句新衣服，大姐儿都想到送衣服的人了。

“大姐儿，你怎么想到的？”

“因为，来的是故人，怎么能不去见一见。”

白棠还真不急，故人已经来了，就是打定主意要见她的，她不能蓬头垢面见客。

于是，舒舒服服洗了澡，换上才送来的软缎衣裙，选的料子真好，如水一样柔滑。

麦冬见她又像在白府那时候的金贵，心里说不出的欢喜，非要给她再整整齐齐的梳了个头。

白棠还是不喜欢戴首饰，选一支最简单的白玉簪子就好。

簪子还是白老夫人给她的，听了阿澈说的过往，她愈发觉得白家内里复杂，她出来了，没有坏处。

等到了偏屋，里头那人一见她就赶紧站起来。

那模样，恨不得立时给她磕三个响头，被白棠一个眼神给阻止了。

“田娘子，不用这样客气。”

田娘子很显然吃了点苦，整个人有点脱相，见着白棠，努力做出笑容。

“我这是哪门子修来的福气，让白家大姑娘惦记着，把我从那不见人的地方拉扯出来。”

“我已经不是白家大姑娘了。”

白棠简单一句话，田娘子就心领神会了。

“如今怎么称呼才好？”

她本来就是生意人，格外油滑，从她当时，明明拿了二房的好处，却临时倒戈，白棠就知道，这个人容易控制住。

因为，这个人胆子小。

胆子小的人，一般不敢做大坏事。

“喊大姐儿就是，寻常一点的好。”

“大姐儿，今天一共送来五套衣裙，你的尺寸，我都还记得，因为事先没见着你，不知道最近有些清减，可能会稍许松泛些，要是想改的话……”

“不用改，我不喜欢勒得太紧，松松的，很好。”

“我这里还有件东西，是大姐儿以前提起过的，一直收着想送过来，今天算是寻到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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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3.第573章 ：不害臊

白棠看着她，将桌上一直放在手边的绸缎包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是一整块的鹿皮。

“大姐儿曾经提过一次，我都没敢忘了。”

白棠笑了笑，卢姐姐已经给过她全套的，居然又送了这个来，

不过好东西不嫌多，她让麦冬给收好了。

“多亏大姐儿提起我的名字，才把我从大牢里头给放出来，我们这些跑街串巷的，哪里知道掌柜的事情，真正是冤枉的。”

白棠摇摇手，表示这些事情不归她管，所以不用辩解。

田娘子立刻收了嘴，她就是想来看看白棠，顺便再搭搭桥。

到底是年轻貌美，有的是本事。

当时在白家，长房长孙女的抬头已经很够份儿。

没想到，这落魄还没来，已经变成陵王看中的人。

田娘子心中有数，又说自己另外盘下一间小铺子，说了个地方名儿，麦冬在旁边回说，已经都记好了。

“你做的衣服，我很喜欢，以后只找你就是。”

田娘子就等她这句话，立时笑得眼睛都看不见，又是一连串的客气话，不敢多浪费她的时间，起身就告辞了。

白棠让麦冬送客，心想这是阿澈故意透露了这个口风给田娘子，让其知道，为什么能逃出生天，以后对她死心塌地的。

她虽然喜欢田娘子的手艺，可是要个裁缝婆子对她死心塌地又有什么用。

本来，田娘子是还有些话没说尽，想来她多少知道点，那些假官差的事情，算是戴罪立功了。

这样子，阿澈手中的线索不断，早晚能把幕后最大的黑手给揪出来。

原先，白棠对这些多国之间的纷争，完全无感。

如今却是恨透了碧逑国，又处处听着说这一国没个好人，愈发恨恨。

麦冬送了人回来：“大姐儿，这故人旧识的，居然都给找了回来，真是巧了。”

“麦冬，先前我也说过，你的伤好了，我还要仔细问问，你要是真心愿意留下，我一定是欢喜的，若是你想离开荀陵郡，我送你盘缠，虽然不多，也够你用个三年五载的。”

麦冬没想到，她突然说起这个，一下子没了主心骨，扑通一声跪在她的脚边。

白棠真心只想问问，见她这样慎重，倒是为难了。

“有什么话，只管说，不要这样子。”

麦冬跪着不肯起来：“大姐儿这是要赶我走。”

白棠一听她的口气，就知道她是不愿意走的。

“我是给你这个自由，不是要赶你，更不是要逼你。”

麦冬用袖子重重的擦眼角：“我在心里头是发了誓的，做牛做马服侍大姐儿一辈子，你要赶我走，我都不走。”

白棠原先想说，你好好一个人，早晚是要出嫁的，哪里来的一辈子。

突然想到麦冬和白旗山白三爷之间的纠葛，恐怕要找个合适的人嫁出去，倒是件费心的事情，暂且就不想去提。

“好了，好了，快起来，替我把新衣服都收好，还有这块鹿皮，送去给卢姐姐，她知道该如何处理，我是不会的。”

麦冬一听指派她做活，整个人又鲜活起来，大声哎了，喜滋滋的去做事。

香菜收拾好屋子里，已经过来，听她们在说这个，不方便现身，等麦冬走了，才进来回话，说浴桶都送出去，地上也都拖干净。

“香菜，麦冬是留下了，你几时回王爷那边去？”

白棠的心情不错，故意逗逗她。

香菜的小脸一板：“大姐儿说什么呢，王爷早发过话，我已经就是要保全着大姐儿的防身盾，麦冬只能做丫环，我却又能做丫环又能做保镖的。”

“嗯，你更厉害。”

“所以，大姐儿不能轰了我走。”

“一个也不轰，都留在我身边才最好。”

白棠一连吃了两颗定心丸，笑着起身，走到院子里，乳母正好抱着沐儿出来，她陪着玩了好一阵。

沐儿已经和她熟悉，抓住她的手指头不肯放。

小孩子长得快，白棠发现他走起路又比她才来时稳当了不少，让他拽着自己的手指，在院子里好好的走了一圈。

卢紫莹倚着门，见一大一小玩的笑声不停，嘴角也是微微上翘，这样子，才越发像一家人。

等乳母将沐儿抱走，白棠背后出了一层汗，凉飕飕的。

她在老家的时候，带过阿悦和石娃，还没有带过这么小的孩子，原来别有一种乐趣。

“以后，你自己生了孩子，也是个恨不得宠坏的性子。”

卢紫莹拉着她的手，给她额头擦擦汗。

“不，我会管教自己的孩子，让他乖乖听话。”

“我看着可不像。”

“像不像的，回头都能见着的。”

卢紫莹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笑得弯了腰。

“你也是个胆大脸皮不薄的，还没嫁人，说起生孩子都一点不害臊。”

白棠不以为然的，生孩子有什么好害臊的，她又不是不知道怎么生。

卢姐姐真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就算她以前真的懵懂无知，学了那么多医术，男人，女人的身体结构都了解够了，还能不知道。

这天底下就没有会害臊的大夫，不然怎么替人看病。

姐妹两个正说着私房话，外头又有人敲门来了。

“今天真热闹，这是守着你出关了，一个一个来道喜。”

卢紫莹形容的很生动，前几天就算来了人，也见不著白棠。

她就像魔怔了一样，不把那些手札，尽数默写出来，是绝对不会出房门的，连三顿都在书桌边解决。

“人家出关一次，功力大涨。”

“你别说你没有。”

医术之道，基础很重要，天分更重要，还有一点就是勤奋。

反反复复的钻研，多看病症，多动手，早晚都是良医。

白棠一见院门外走进来的人，差点跳起来，然后根本不顾旁边还有人笑眯眯的看着，直接扑了上去。

苏子澈一个人进来，其他的人，其他的车子，都在外头等着。

他手臂一伸，就能接住她。

“见到田娘子了？”

“见着了，才送走。”

“她所知的不多，却也是线索，我暂时不想让这根线断了，预备顺藤摸瓜，找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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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4.第574章 ：厚着脸皮

白棠和他心意相通，如今一确认，果然如此。

“那你忙了好几天，怎么也不休息休息。”

“想你了，来看看你。”

这里是上官清越跟随他以后，自己选中的院子，他买下转手相送，白棠没住进来之前，他统共来过两次。

卢娘子要见着他，还得去那边。

这会儿，陵王一现身，院子里本来的下人都悄悄退开了。

“我们去偏厅说话。”

白棠一听这话，不明白了：“为什么去偏厅，去屋里说话。”

“喊你两个丫环出来。”

白棠也没多问，立时把香菜和麦冬都喊到跟前。

苏子澈的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划过，香菜倒是还好，麦冬心口发紧，别是陵王嫌弃她的过去，不让她服侍大姐儿了。

她暗暗吸一口气，大姐儿心软，要是陵王开口，她就是寻死觅活也要留下来的。

“这里是上官先生的住处，虽说卢娘子也算亲戚，但是没有在表亲家久住的道理。”

“不住这里，我也不想搬去你的府里头。”

“没说让你搬过去。”

“那又要到哪里？”

“东城的院子，是你自己选的，已经都收拾好了，你要是乐意，今天就能搬过去住。”

白棠是真的吃了一惊：“你说那边都好了。”

怎么可能，江大海的人都不在了，怎么收拾出来的。

“你不是画了图纸，我也看过，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一个工匠。”

“可是，这才几天功夫。”

“你不住在里头，反而方便，找二十个能工巧匠，昨天就齐整了。一大早，我又让人彻底打扫过，有些东西已经给你搬进去，你随身看看还要带什么，让丫环收拾就好。”

白棠整个人呆呆的，那院子，确实是她喜欢的，而且她当时卯着一股劲，就想弄成她心里头想的那样。

只是，出了那件事情以后，她哪里还有心情提这个，窝在卢紫莹这边，也是埋头苦写，没想其他的。

“王爷，那院子出过事。”

“不过是被歹人进去过两次，没有见血，不算出事。”

苏子澈的声音很镇定，江大海几个虽说横死，却没有死在院子里，这算什么出事，要这样都算凶宅，那荀陵郡里里外外，还真没几处能住人了。

香菜听他一反驳，也不敢多嘴，想想也没错，反正王爷说的都对。

“搬不搬，去不去？”

“搬！去！”

白棠说要去和卢姐姐说一声，苏子澈由着她，只在车上等她。

另两个赶紧回去收拾，虽然是小住，零零碎碎的东西也都摊开了，想收起来，也是要花时间的。

麦冬将香菜一推：“你且跟着大姐儿一起，我慢慢收拾好了，再过去。”

香菜一听也有道理，总不能让白棠到了那里，连个烧水的人都没有。

苏子澈在车里只等了一小会儿，白棠就爬上来了。

“说妥当了？”

“嗯，卢姐姐舍不得我走，她说其实住多久都没关系。”

可是，白棠还是想要住自己的院子，她喜欢自由自在的，这里的人太多，她不能心静。

马车等她坐稳，就驶动起来。

白棠见今天赶车的不是阿陆，再想想，今天又不赶路，还是阿陆的话，难免有些大材小用了。

“阿澈，我把所学所会的，都抄录了一份给卢姐姐，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我们一起想办法，替你拔了身体里头的这份累赘。”

“好。”

苏子澈就回答了最简单的一个字，眼睛看着白棠，里面却是写满了信任。

“阿澈，其实我也骗过你的，对不对？”

“是，在平梁镇的时候，你明明不是余家的丫环。”

“那你为什么一直相信我的话？”

“那你信不信我的话？”

“信啊，你又不会骗我，我肯定信你。”

苏子澈将她的小脑袋拨过来一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所以，我也信你的话，信任本来就是彼此的。”

“或许，你说的都是对的。”

“把或许两个字去了。”

白棠嘻嘻一笑，小手摸过去，握住他的大拇指，阿澈的手指修长有力，十分好看。

“那个井台，我已经命人都拆除了，暗室也填的结实了，你不必担心。”

“隔壁的小院子也搬走了？”

“那天就搬走了，两个院子已经打通了，你画上的布局没有大变化，屋子却多了一倍。”

“我给你留个最好的客房。”

“我要睡主屋。”

白棠偷偷笑，刚才卢姐姐说她胆子大，不怕羞臊，那也是跟着阿澈学的，听听他说的话，哪一句不是厚着脸皮的。

她的院子，她的主屋，他口口声声要睡在里头。

要是换了旁人听见，还不知道吃惊成什么样子。

原来，她和阿澈都是一样的人，只要认准了心里头的那个，对其他人都是不管不顾的。

你又和我没有关系，我做什么要在意你的想法。

西城到东城，马车走得慢，也是要半个时辰的。

白棠忽然想到：“想次啊麦冬都跟着过来了吗？”

“后面都有小车候着的，香菜先过去，麦冬更加细心，她留下帮你整理，卢娘子好像也有东西让她带过来。”

“你们一个个不是怕我吃不饱，就是怕我穿不暖的。”

“两个丫环还是不够，我替你物色了一个婆子，会做饭，会打扫，来历正当，你放心使唤。”

白棠本来想说，她有两个人就够了，但阿澈既然说要添一个，那就添一个，反正他找的都是好的。

“婆子姓古，你喊她古婆婆。”

“好，我都记下了，她做饭能不能合我们胃口。”

“我已经吃过两次，味道极好，你会喜欢的。”

白棠低下头来笑，阿澈真是替她做到面面俱到了。

“另外，我还派了几个人，暗中守着，你放心，如果没有事的话，你喊了，他们也不会出现在你眼皮子底下的。”

白棠知道，那件事情以后，阿澈要是不这样安排，他是绝对不会放心，她留在外头过日子的。

所以，他说一句，她点一下头。

这些都交代过了，小院子就到跟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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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5.第575章 ：凶宅

“我还会留一架车给你，赶车的一天一换，到时候，你让香菜先认认脸，无论你想出去，还是想来看看我，都方便，要去卢娘子那里，也不用双腿走了。”

“阿澈，你还有什么没想到的吗？”

白棠心底下感动的要死，脸上却不想表露出来。

他这样的身份地位，能替她大小事宜都考虑到家了，她能说什么，说什么都抵不上他的心意。

所以，都没有等他回答，白棠将车帘一撩开，跳下去。

以前不习惯，如今上上下下的，有了经验，知道落地的时候，要膝盖弯一弯，才能够稳住脚，不至于扑出去。

“阿澈，你还有什么没想到的？”

白棠见他不回答，又多嘴重复问了一句。

“有，我没想到，我们还没过来，已经有人在这里等着你了。”

白棠一见他的脸色不太对劲，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瞧见对面站着两个人，正是石永言和胡虎。

他们怎么会过来，真这么巧。

胡虎一见是她，脸上的焦急都快挤出来了。

但是，她身边那一位，他已经知道根底，实在是有十个胆子都不敢冲上来。

胡虎的双手在身边握紧又张开，下意识的去看石永言。

石永言已经大踏步的朝着他们走过来了。

他本来就是那种有股执拗劲头的人，想做什么，不管不顾的。

胡虎在后面拖不住他，只好也跟着过来。

“阿棠，你不能进这个院子。”

白棠已经察觉到阿澈不太对劲，他不是会直接把喜怒哀乐放在脸上的人，但明显是不高兴了。

“石头哥，这个是我买下来的院子，里面都收拾好了。”

“我知道，你不能住。”

白棠见他反反复复的就会说一句话，有些纠缠不清的样子。

“石头哥，要是没什么原因，我要进去了。”

“这里是凶宅。”

石永言一下子就急了。

“怎么是凶宅了，你上次过来也没说啊。”

“上次是上次，你不知道这个院子里头的人都死了吗？”

白棠板下脸来：“石头哥，你说什么呢，我不是还活着吗，我的丫环也都活着。”

这个不会说话的，是要当面咒死她吗。

“你别说，你不知道。”

白棠对他一贯客气，苏子澈就没有这么好的耐心。

他伸手把白棠往身后一掖：“你是怎么知道，关于这个院子里的事情？”

碧逑人从院子里把人带走，他的消息走得很小心，石永言不过是一个混混，就算是个混混的小头脑。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里面死没死过人，你心知肚明，你还让她搬回来，存了什么心。”

石永言的手，向着苏子澈背后的白棠抓过来。

苏子澈看着那只手，眉尖一跳，已经将他拦住。

石永言和他交过手，知道他武功极好的，一对一的肯定打不过。

索性放开了嗓子喊道：“阿棠，你到底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白棠存了点怒气，石头哥到底是怎么了，她自家的院子，发生了什么，她是很清楚的，这会儿来说这样的话。

太无礼也太无趣了，这是摆明要她做选择题。

选他还是选阿澈？

这种问题，还需要问吗？

石永言的话一出口，连胡虎都用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

苏子澈倒是没让白棠的回答冲出口，他一掌将人挥开。

“棠棠，我们进去。”

白棠知道他的好意，生怕她难做人，索性都替她做齐全。

她也不去看石永言，跟着苏子澈就预备跨过院门进屋。

“阿棠，凶宅不祥的。”

苏子澈拉住了白棠的手，他没有回过头去。

“这个院子里，没有横死的人，如果你从哪里听到点小道消息，也请去求证一下真伪，不要跑到别人家来大放厥词，那只会让你看起来更没出息。”

苏子澈要么不说，要么直接针尖扎人一样，全身抽抽着痛。

石永言打又打不过他，骂也骂不过他，一张脸都涨红了。

苏子澈的手一挥，钥匙已经夹在指缝间，交给白棠，让她开门。

白棠从头到尾都参与此事之中，所以石永言的焦急，她心领了，不中听的话，却不能够接受。

胡虎拼了命将石永言从背后拦腰抱住。

“老大，老大，我们已经给带到话了，白家大姐儿不相信我们的话，我们就是说破了嘴皮子都没有用的。”

“她，她完全被那个陵王迷惑了。”

胡虎偷偷想，老大，你就是先入为主，那人可是陵王啊，是当今皇上的亲叔叔，能这样跟着白家大姐儿，尽心尽力。

到底是谁被谁迷惑住了，你真的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吗。

“住进凶宅是很危险的。”

“老大，要是陵王肯陪着她，一点都不危险。”

石永言哪里听得进去这样的话，把胡虎的手臂都给挣脱了，冲上去要拍院门。

忽而，胡虎听到身后一声轻咳，然后后脖颈凉飕飕的。

他慢慢，慢慢的回过头去，见到有五六个人，全部手持利刃，明晃晃的对准了他们。

“老大，我们鸡蛋碰不过石头，还是走吧。”

石永言见那些人根本不客气，明显就是他再往前一步，就直接把他先瓜分了的节奏。

“老大，没准是我们听错了消息，白家大姐儿不像是会骗人的，她也一点都不害怕，你说要是真像我们听到的那样，哪个女的能不害怕。”

胡虎本来就觉着有些不对劲，这会儿一看白棠的态度，更加怀疑。

老大的样子，那叫一个关心则乱，因为太把白棠放在心里，太当回事儿，才会听风就是雨的。

你惦记着人家，也要人家惦记着你才行，否则，像什么样子。

胡虎好话说了半箩筐，又对着身后那几位陪着笑，才算将石永言给拉走了。

苏子澈拉着白棠一进院子，就直接关了门，本来挺好的心情，在见到那个人出现以后，变得荡然无存。

“阿澈，石头哥这个人的脾气急，他是好人。”

白棠见他依然不吭气，只能跺了跺脚道：“阿澈，我同他真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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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6.第576章 ：用得着多想

要是有什么，我能这样对你。

我的心眼儿统共才这么大，真住不下两个人，更何况里面那个还格外霸道。

苏子澈冲着她摇摇手，不让她再说话。

白棠误会了他非要喝这种莫名其妙的飞醋，将他的手一甩，直接往里面去了，走了七八步，都不见他追上来。

于是，又重重哼了一下，脚底将地上跺得乒乒响。

香菜就跟在他们后头的小车中，隔了会儿也到了。

她没赶上前面的事情，一进院子，觉得哪里不对劲，王爷站在院子正中，大姐儿不见人影。

香菜向四周一看，啧啧称奇。

要说大姐儿的图纸画的不错，那么经过王爷妙笔生花的一修改，看起来，整个小院的布局更加分明。

而且用的材料，垒的石头，还有种的那些花花草草，看起来都不一样了。

香菜心中畏惧苏子澈，一般不敢接近，赶紧的无声给他行个礼，就进去找白棠了。

白棠熟门熟路到了主屋，连大床都换过，被褥全是簇新簇新的，她恨恨的往床头一坐，这底下铺得真软和。

阿澈太坏了，她已经说了和石头哥没什么，怎么就不信呢。

她要是喜欢石头哥，在白圩村的时候就一眼相中了，还等到今天这会儿。

他不是挺大度的，怎么这种小事情上头，就钻死胡同了呢。

香菜进来的时候，白棠在一个人生闷气，眼圈都快红了。

“大姐儿，大姐儿，你这是怎么了？”

香菜把脑袋凑过去看她：“不是出门的时候，还有说有笑的。”

“你去同外头的那个人说，要是他心里有不乐意的，直接同我说，别猜这个，猜那个的，没意思！”

“大姐儿，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呢。”

“你进来的时候，没见着你家王爷吗？”

“见到了啊，王爷在想要紧的事情，我不敢打扰。”

白棠哼了一声，想要紧的事情，都摊在他面前的事实，还用得着多想。

她把香菜一把挥开，直接出去，想冲着阿澈嚷几句的。

结果，苏子澈的反应和她想的完全不同，他甚至没有留意到白棠的反常。

“棠棠，我要去朱大人那里一次，有些事情不太对劲。”

他转过头来，指着香菜：“你留下好好照顾，半步都不许离开。”

说完，急急忙忙的就走了。

白棠站在那里，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一阵红一阵白。

“大姐儿，王爷交代让我半步都不能离开。”

“他说有些事情不太对劲？”

“是，我来的时候，王爷就在想要紧事儿，都想的出神了，大姐儿，王爷也是够累够忙的，你别和他动气。”

“你说，他根本没在意石头哥？”

“石头哥，又是哪个，王爷没提啊，人来了吗，我怎么没见到。”

白棠知道，自己是真的误会了。

阿澈分神想的应该是石头哥透露的那几句话，而根本不是在怀疑她的心。

她努力回想一下，石头哥说了什么。

说这个院子是凶宅，又说院子里死了好些人。

不对啊，江大海他们都是被碧逑人带走，在城外问不出口供才杀害的，根本没在这里见过血。

碧逑人应该也很清楚，在城内害了人命，要出城就诸多麻烦。

那么，石头哥的消息又是从哪里来的？

想必阿澈要追查的就是这个。

她揉了揉鼻子，事儿想明白，她是一点不动气了。

就是脸上有些讪讪的，生怕香菜还问，故意装出要收拾屋子的姿态。

香菜压根没多想，跟前跟后的忙乎。

“大姐儿，两个院子打通，地方大了许多。”

白棠当然见到了，整个布局豁然开朗，连本来两个院子中间院墙相隔的那一条窄窄的过道，都不见了。

终年不见阳光的那种阴测测被彻底打破，站在院子里，只觉得全身都暖融融的舒畅。

香菜把每个屋子都看了一遍，里面所有的摆设家什全部换过新的，反而是白棠事先在后院建的那个晒药房，纹丝不动。

井台的那种老旧感不见了，青砖木架看起来，又齐整又干净。

香菜还特意走过去，往井台底下看一眼。

“大姐儿，这几天井水见涨，清得都能照出人影。”

白棠走到原本暗道的位置，下意识的用脚踩了两下，地上都铺得结结实实，用阿澈的话来说，全部填满，再没有人为了这个生事。

后面跟着过来的麦冬，也进屋了，她带着三五个箱子，卢娘子让下人帮忙送过来，非说都是白棠平时用惯的。

白棠一共在她那里才住了两天，这是借着搬家的名义，又贴补了她一番。

“怎么还有一箱子的衣服？”

“卢娘子说，都挑着合适大姐儿的尺寸选的，请务必要收下。”

就卢紫莹的那个性子，白棠要是说退回去，她保不齐都给用剪子剪了。

“那就先都收下来。”

白棠知道错怪了阿澈，收拾的时候，一句高声的话没有，勤快的做事，等着阿澈回来，再好好解释。

这一等，天都黑了，三个人才收了手，还好白棠不是喜欢存东西的，随身所用的，真心不多。

白棠想起一件事情：“阿澈是不是说了，请了一位古婆婆来，又会做饭，又会打扫的。”

这个人呢，这个人又在哪里？

香菜和麦冬面面相觑，王爷说是说了，可她们也没见着人。

“不会是在灶房里吧？”麦冬小声的提问。

“我们去灶房转过一圈了。”

“大姐儿，我们后来不是都挤在屋子里头收拾，她要是自己回来了，我们也不知道的。”

香菜是个实干派，边说边往外头走，要去灶房看看。

“大姐儿，香菜说的不错，要是古婆婆能进院门，她轻手轻脚的回来，我们真不容易察觉。”

白棠点下头，要不怎么说，她忙了半天，也是饿了，双腿不自觉的往灶房那边挪移。

还没到跟前，白棠知道猜测的没错，灶房的灯不仅亮着，还有饭菜的香气，阵阵飘来。

香菜从门里探出头来：“大姐儿，古婆婆做了好多菜，我都馋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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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7.第577章 ：都记在心中

白棠又多走两步，灶房里走出一个老人家，满头银发，一脸笑眯眯的看着她：“大姐儿，饭菜都准备好了。”

“古婆婆，你回来的时候，我一点没听见声。”

“我来了两天，王爷到了快晌午，才说你们要回来住，我急急忙忙去买了些食材回来，生怕时间不够，饿坏大姐儿总是不好。”

白棠对老人家也不能发脾气，对方又是这样客套。

“大姐儿，直接开饭吧，我和香菜端菜去摆桌。”

古婆婆是个有主见的人，一句话都安排好了，白棠被麦冬簇拥着往饭厅那边去。

“大姐儿，我怎么想到，原先我们院子里头的那一个？”

“厉害的老人家，其实都差不多。”

阿澈既然选了这个人，肯定是觉得合适这里的。

白棠不说别的，等到饭菜摆下，她拿起筷子吃了两口，一下子对古婆婆的戒心统统解除，这菜做的真好吃。

“王爷说大姐儿也是个行家，不拿手的千万别拿出来。”

“哪里的事儿，我做的都是些乡下的家常菜，跟着混个手罢了。”

白棠将每道菜都尝过，想起阿澈的那句话，这样一个人，想必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古婆婆这把年纪，应该已经不用出来做事了。”

“王爷一直很照顾我，本来是让我歇着，可我听着说这里缺少人手，一般的人，王爷又信不过，所以求着他让我过来了。”

白棠是多伶俐的人，一听这话，知道古婆婆是有些来历的。

“大姐儿不用猜，我是王爷的乳母，不过老家正好也在荀陵郡。”

白棠一下子都明白了，她是挺喜欢古婆婆做的菜，不过阿澈的乳母，等于是长辈，她怎么可以因为自己的任性，留一个老人家来使唤、

她边喝汤，边想通透了，等阿澈来了，就请送古婆婆回去。

这个新院子，摆设的好，地方又大，她们三个人还能照顾不过来？

以前在白家的时候，也没觉得有多忙乱。

古婆婆一见她的神情，又开口了：“大姐儿，我是自己想来的，王爷可没有逼迫着我过来。”

白棠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古婆婆想必也是听到了什么消息，趁着这个机会过来看看她，等看完了，也该请送走。

这些话，当面都不用说了，免得伤了老人家的心。

白棠吃过饭，洗了澡，还留了一间屋子，用来洗头洗澡，四面的墙，贴着热灶，全部烧起来，就算大冬天在里面，都不会觉得冷。

她等着晾干头发，将卢姐姐送的那一整套取出来，拿在手里熟悉熟悉。

“大姐儿，你说古婆婆这人？”

白棠没有看身后的麦冬，麦冬都能够察觉，更何况是她。

“她应该只是过来看看我。”

“看看你？”

“看看是怎么样的狐媚子才能勾得着陵王大人。”

“大姐儿，哪里有你这样编派自己的。”

“等看清楚了，她不会长留的。”

“那王爷肯定也知道她的用意。”

“知道是知道，毕竟也是乳母，如果感情好的话，他很难推辞，不如等着对方先说要离开的话。”

香菜倒了水进来：“我也说，这位婆婆的年纪大了些，以前薛婆婆在的时候，我们谁也不好差使老人家帮忙做事，这一位恐怕也是这待遇了。”

“大姐儿，王爷几时会来？”

“说不准。”白棠边答着话，手底下可一点没停着，针尖一转，落在她平日练习的皮筒上，单单挑起一丝油皮，那三分针尖已经尽数都没了进去。

香菜起先还没留心，等白棠手中的三十二根银针，都插入精准的穴位，她有些发呆。

她知道白棠没有武功，但是下针的手法实在太快，如果这双手是用来研习暗器的话，又有多少人能够躲得过去。

以前，她听另几个人说起，白棠能够一针将阿陆扎倒的故事。

她只以为是个夸大的笑话，跟着笑两声，心说怎么可能，没武功的人，怎么能够扎倒有武功的，何况阿陆的武功还这么好。

如今，眼见为实，她算是真正服帖了。

“古婆婆睡在哪里？”

“她是王爷请来的，不算是丫环下人，我也不好安排，就让睡在隔壁院子的客房了。”

白棠听了麦冬的话，笑着用手指向香菜。

“她还是王爷请来的，不如让她也去睡客房。”

香菜差点没跳起来：“大姐儿，我不是王爷请来的，我以后就是你的人，死心塌地的跟着你。”

麦冬也急了：“这话本来该是我对大姐儿说的，你怎么又给抢先了。”

白棠的耳朵被两个人叽叽喳喳够了，索性都给轰出去，耳朵清净，才能定心。

她按着本来算好的筋脉，一路施针，做个尝试。

想到哪里不对的，赶紧先用纸笔记录下来，没有万全的把握，她真的不敢下这个手。

她认真钻研医术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快。

再一抬头的时候，月牙已经走到偏东，少说也是三个时辰以后了。

外面静悄悄的，跟在她身边时间长些，都知道，她晚上爱想事，还不喜欢被旁人打扰，那两个应该自己先睡下了。

她的主屋外面，有个小隔间，适合另外睡一个守夜的人。

特别是，她的屋里没有第二个在场的时候。

白棠悄悄走出去，果然瞧着香菜窝在小榻上头，睡得真香。

她再退回去，屋中有了流淌的风，白棠一个回头，见着苏子澈玉树临风的站在窗台前，沉默的看着她。

“你又不走正门。”

“习惯了，生怕你已经睡下了，要是见着屋子里都好梦，我就回去。”

“你留下一半的话，吊着我的心，你不回来，我怎么睡得着。”

苏子澈这才笑笑，坐在她的书桌前，看着皮筒，还有她的手札。

“一晚上都在钻研这些？”

白棠过去将手札合起来：“我怕时间赶不及。”

“不会的。”苏子澈的笑容异常温柔，“我走的时候，你躲在屋子里头生闷气。”

她以为他没有察觉到的，原来，他什么都记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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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8.第578章 ：任性

“你以为我误会你和石永言。”

苏子澈当真都知道的清楚：“我要是误会的话，在白圩村就该误会了。”

怎么说，那时候还是青梅竹马，还是隔了一道墙的邻居。

“棠棠，我不会做这种无聊的猜想。”

“那么，你匆匆忙忙去了哪里？”

“去质问朱大人，这样隐秘的事情，为什么会被外人得知，而且知道的还是个四不像的真相。”

白棠知道，阿澈不想碧逑人已经可以假冒官差，害人性命的恶行，被荀陵郡中的百姓传得沸沸扬扬。

到时候，要是人心涣散，才容易出事。

“问清楚了吗？”

“嗯，朱大人身边的一个人，与石永言有些交情，又参与了这次缉拿追捕，结果喝多了几杯，就和石永言说了。”

说就说了，还故意夸大，非说院子里已经杀了人，那鲜血流淌了一地。

说者不过是想表示自己的非凡能力，石永言却在问清楚发生命案的凶宅具体地址后，脸色煞白煞白。

他不过才回了一次平梁镇，白棠居然遇到这样的劫数。

石永言害怕白棠也在这件事情里头受了伤，所以带着胡虎就赶过来。

真巧不巧的，白棠正好与苏子澈刚刚回来。

“这样口风不紧的底下人，留了也没用。”

这话是苏子澈同朱大人说的原话，朱大人吓得以为他动了真怒，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然后，他生怕白棠担心，想来想去，又摸过来看一眼。

这一眼，她还真的没有入睡，两人也算是心有灵犀了。

谁都不是别扭的性子，说开了，就不会放在心上。

苏子澈让过半边椅子给她，白棠顺势挨着他身边坐下来。

两人挤的紧，心里却很舒服。

要不是真牵肠挂肚，不会半夜相见，都是恨不得能多看一眼是一眼的心思。

“你见着古婆婆了？”

“见着了，给我们做了顿好吃的。”

“还说了她的来历？”

“对，还说了她的来历，这样一把年纪，要真留在我身边，只能供着就好，香菜都说了，怎么都不好意思开口喊她做事的。”

苏子澈的手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她想来看看而已。”

白棠偷偷翻了个白眼，最近想要来看看她的人，还真是不少。

要是，她每个都一一应付，哪里还有空做其他的。

阿澈以前不这样，挺喜欢把她藏着掖着的，怎么如今挡都不挡，直接把人往外头推。

“她十年前就回到荀陵郡了，而且我都查过，她与天都城已经完全没有丝毫的干系。”

有时候，连苏子澈都觉得命运真是有趣，他在这次被皇上贬罚之前，从来不曾到过荀陵郡。

而他到了这里，才发现那么多的巧合。

连十年没有见过的乳母，都在这里，翘首以盼，看到他直接就老泪纵横，总以为他受了天大的委屈，吃了太大的苦头。

这一点，和他的母妃想法差不多。

离开天都城就是最坏的处罚，然而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她已经见过你，不会一直留着让你为难的。”

白棠听得懂他话里头的意思，有些埋怨他说话留一半。

既然只是一面之缘，早些告诉她，免得她尴尬。

才经历了灰鹰王来过以后的变故，白棠有些受不住一惊一乍的情节发展。

“她不是我给你找来的那个婆子，不过是顶着那个名字，明天来的那个才是如假包换的。”

白棠咬着牙，用手掐他的腿。

陵王大人日理万机，又要操心这个，又要操心这个，怎么还有时间在这里玩这样的把戏。

一会儿说是，一会儿说不是，这不是逗她玩吗！

“年纪大的人，就像老小孩，我这一次拦着她，下次她还会过来，反正你吃她一顿饭，也没有损失。”

“那你事先不告诉我一声。”

“这不是她临时想出来的主意。”

“对，你的乳母说想来见我，就偷偷跑来院子，顶着下人婆子的名字，让我不自在，哪一天，等我眼睛一睁，见着太皇太后坐在院子里，我这一辈子算是没白活了。”

苏子澈见她手劲不小，显然是生气了。

“看样子，我又给说错话了，我一个平头百姓的，太皇太后怎么能屈驾过来，就连陵王大人你，也是不应该来的。”

白棠越说越生气，要不是他答应灰鹰王过来，就不会有后头的那些事情，也不会让江大海他们送死，更不会让她提心吊胆好些天。

在卢姐姐那边挨了几天，一颗心还没有恢复，又来个乳母。

他身边到底要出现多少这样的人，她真是受够了。

白棠一生气，就不肯和他坐一张椅子，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让开身，退到窗台底下。

“棠棠。”苏子澈很是无奈的看着她，“我不是有意没提醒你的。”

“对，你不是有意的，灰鹰王来之前，你是和我说了好几次的，是我没见识，没眼色，不知道这样的大人物一来，跟着来的还有其他的变故。”

白棠的脸发白，有些事情，不是表面上能过去就过去的，留下的阴影能咬着人不放，让你一直难受下去。

苏子澈见她的样子，更加不忍。

“我答应你，你睡下去就好，明天醒转了，人就走了，不会有别的麻烦。”

“你让我怎么睡得着！”

白棠碍于深夜，不想抬高嗓子，心尖的地方，却是一抽一抽的。

“我又不认识你的乳母，为什么要傻呼呼的在这里让她看，看的过怎么样，看不过又怎么样，我不过想过太太平平的日子，为什么就不行呢！”

不等苏子澈再开口，她将窗户一推开，指着外头黑漆漆的天色。

“阿澈，你出去！”

这一句说的那叫一个斩钉截铁。

然后，不等他变了脸色，她将鞋子一脱，蒙住被子倒下，根本不去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白棠本来不会为了这样的事情，发这么大的火，但是前后发生的事情太多，就像有无比沉重的石头，压着她的五脏六腑，她要是不找个机会推开，别人没做什么，她先给憋死了。

苏子澈一脸苦笑的看着她难得的任性脾气，窗户开得大，外头的风也不小，呼哧一吹，把桌上的油灯给吹熄了。

他暗暗叹了口气，真的跳窗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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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9.第579章 ：冷战

白棠的脑袋始终没从被子里头探出来，反正她都说那样的话，也没想着阿澈还能守着她整夜的，也没多想，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见着麦冬，先问那个古婆婆还在不在？

麦冬摇摇头，说人一大早，留下热气腾腾的清粥点心，又写了张字条就走了。

字条让香菜取过来给白棠看看，白棠懒洋洋的抽手过来，上面只说是一时兴起，让她不要太介意。

白棠虽然想不起来那个古婆婆长什么样子，却偷偷嘀咕，难道说老人家昨晚还真蹲在外头听到她对阿澈发脾气，否则这纸条上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她睡了一觉，有些后悔。

阿澈那样的人，最是骄傲，她居然这样把人往外头赶，昨天觉着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理所当然，今天想一想，好像有点小题大做。

那也只是好像，白棠慢吞吞爬起来，等麦冬将点心端上来，才是吃了一惊。

“这么多！她一个人做的？”

“嗯，一共十二种面点，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灶上，纸条也是压在灶头的。”

麦冬吐吐舌头：“这个婆婆真是厉害。”

不厉害能进宫做乳母吗，要白棠说，那地方简直都是吃人不吐骨头，能功成身退的，都和神仙差不多了。

“可是，这位古婆婆为什么要离开？”

“因为她不是真要过来做事的那一个。”

“啊，大姐儿的话什么意思，我没明白。”

白棠将一个三丁小包子塞在嘴里：“意思就是，等会儿还要来的那个，才是古婆婆。”

“那昨天的是谁啊！”

“是王爷的乳母。”

包子做的真好吃，白棠的后悔心，又添了两分。

要不是她太敏感，又遇上石头哥找过来的事儿，这位老人家不过是露个脸，根本不会给她带来任何的困扰，就是这么多事儿挤在一起，才显得杂乱无章，头疼无比。

她反正没有做错，阿澈也没有错。

但不知是她的话说重了，还是阿澈觉着她需要几天，缓和一下情绪。

那位真正的古婆婆来了，身板高大硬朗，说话中气十足，麦冬不动声色的都给打听清楚。

本地人，手脚干净利索，自己家就在附近，并不住在院子里，每天早上来，晚上走，一点不麻烦。

但是，白棠和苏子澈的冷战期，好像开始了。

白棠一个字不提，书桌上的手札，已经被她写了十几二十张，眼睛一闭，都是黑乎乎的墨汁颜色，还有那些穴位的名字。

麦冬见她快要走火入魔了一样，和香菜一商量，从左右将人架着，请她到后院去散散心。

“大姐儿，你再不出屋子，眼睛都要瞎了。”

白棠的力气哪里比得过她们，她也实在是累得慌，任由她们把她往后院大树底下的秋千架子上按住。

“大姐儿，吹吹风，别再埋着头写写写了。”

香菜在旁边连忙点头，表示很认同麦冬的话，这几天，她一推开门，没进去都觉得透不过气，还有王爷为什么不来了，连阿大，阿陆几个也不见人了。

白棠不提起，她们两个也没敢提，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肯定让大姐儿心里头不痛快了。

“大姐儿，我们先回去收拾一下屋子，晚上想吃什么，只管和古婆婆提，她做菜很好，就是你几天都没怎么吃了。”

麦冬忧心忡忡的多看了白棠一眼，还是赶紧回屋去整理。

香菜紧跟在她身后，悄声问道：“他们吵架了？”

“不知道，我都没见着王爷再来。”

香菜挠挠头道：“王爷的武功太好，他要是想避着人，我们不会察觉的。”

麦冬对这句话倒是深信不疑的，要不说，以前在白府的时候，大姐儿和陵王就应该常来常往的，可她一次都没瞧见过。

一次都没有！

大姐儿的保密工作，做的实在到家，她明明记得那个二姑娘白芍，对陵王那是一见钟情，成天都挂在嘴上，生怕别人不知道。

可不管是二姑娘，还是她，都不知道，原来陵王心里头早就有别人了。

香菜见书桌上堆得不像样，拿过来一张，想仔细看看。

“麦冬，这上头写着什么？”

“大姐儿自己的手札。”

“医术方面的？”

“嗯，应该是。”

“你确定，我怎么一眼看过去，都像鬼画符一样。”

麦冬没好气的将绢纸抽回来都整理在一起：“你见过几个大夫好好写字的，他们压根就不愿意让我们看明白！”

香菜仔细一想，还真觉得麦冬说的句句在理。

“可是，大姐儿的样子，我看着还是担心。”

从她们站的窗户看出去，白棠是好端端坐在秋千架上，嘴里还在叨念着什么，一刻就没得停。

“香菜，你武功底子好，听听大姐儿在说什么？”

“我练功又不练在耳朵上，怎么可能听得出来！”

“要不这样，你偷偷去见见王爷？”

香菜脖子一缩，她没这个胆子，阿大可是关照过的，不许她离开大姐儿身边，这个院子里，要是真有坏人闯进来，她是第一道防线。

“算了，见了王爷，我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麦冬想想不妥，又摇了摇头，其实她和香菜没两样，见着陵王是胆怯的。

陵王这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芝兰玉树的人品，可气势强大的离开。

接近的人，对这一点都心知肚明，有时候麦冬都忍不住想要搓搓双臂，不为什么，就觉得寒飕飕的。

只有白棠从来不觉得，她对着谁都有说有笑，收放自如的，就连那个大黑熊一样的灰鹰王，也没见她流露过一丝怯意。

所以，麦冬心里头佩服的不得了。

“嗯，我见了王爷，大概会结巴。”

香菜笑得怪不好意思的，但是王爷真发起脾气来，她是见过的，阿大阿陆几个，还不是一排面壁对着院墙，垂头丧气，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要不再等等。”

麦冬的话音一落，却见着白棠从秋千架上站起来了。

难道说，有什么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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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0.第580章 ：光明正大的看

香菜顺着麦冬的目光看过去，没人进院子啊，好像是那个古婆婆过来了。

“大姐儿。”古婆婆是个爽直性子，自从来做事，就没见过小院的主人。

听两个丫环的意思，说大姐儿在屋中钻研医术，抽不出空。

古婆婆吓了一跳，她其实见过白棠，主屋的窗户开着，走来走去，能见到那个俏丽的人影儿，这才多大的年纪，还是个懂医的，实在是了不得。

她不免多留意了一些，发现大姐儿不但没出门，而且吃的很少，她费心做的菜，端进去，几乎又是原封不动的端出来。

好吧，仔细看的话，有筷子动过的痕迹，但是从早到晚的埋头钻研，又是废寝忘食的，身体怎么受得住。

她不知道没来之前是不是也这样，反正两个丫环也成天唉声叹气的。

所以，今天难得见白棠出来，她有些忍不住了。

“大姐儿，才炖了鸡汤，我给你做碗面好不好？”

白棠其实没什么胃口，但是这个古婆婆给她的感觉很面善，她对孩子和老人家都没什么抵抗力，顺势就点了点头。

然后，又坐回秋千架上，继续想一条没确诊的施针手法。

古婆婆很快去了又来，手上端着个大碗，走到白棠面前，她先笑起来。

“看看，真是年纪大了，这儿连能放下面碗的桌子都没有，怎么吃。”

白棠抬头看看她：“没事，给我端着吃。”

古婆婆见她不讲究，只能将面碗递过去，白棠闻了闻鸡汤的香气，一只手将偌大的碗，端得四平八稳，另一只手拿起筷子，吃得很快。

她以前手没有这么稳，学施针之术，最关键的基础就是要手稳，想一想，那些穴道，差之分毫都区别太大，要是大夫的手轻微一晃，那后果简直不能保证。

所以，端个面碗根本不算什么。

白棠喝一口热汤，从嗓子眼一路顺溜往下滑，她才想起自己几天没好好吃过东西。

一来是暗暗和阿澈赌气，就算她那天发了脾气，说重了话，他怎么就给当真了。

二来也是想赶着时间，卢姐姐给她最保守的日子，不过才两个月，要知道，就算她想好要怎么施针排毒，也不能一蹴而就。

肯定需要多点的时间，她只要想一想阿澈的病情，就觉着光脚赶着都恐怕来不及，怎么还舍得浪费。

趁着这几天风平浪静的，索性把心里头其他的事情都空出来，只单单想这一件。

古婆婆垂手站在旁边看着她吃，知道她是饿得急了，一旦开吃，那叫一个吃得香。

白棠虽然在本家学了一大堆的礼数，终究不像那些大家闺秀的忸怩，吃东西很干脆，没有拖泥带水的样子。

不多会儿，连汤带面吃个碗底朝天，她把空碗递还回去，冲着古婆婆咧嘴笑。

古婆婆没有多余的话，端着回灶房去了。

白棠吃饱了肚子，精神气都回来，朝着主屋里头的两个瞪眼睛。

“你们偷看什么呢！”

“真没偷看。”

麦冬赶紧回答：“我们是正大光明的看。”

“是啊，我看着大姐儿吃面，我也肚子饿了。”

香菜一转头，见已经收拾妥当，咽口口水：“不知道古婆婆做的还有没有多，我也想去吃一碗。”

“没出息。”麦冬用手指头戳她的脑门。

“你难道不想吃吗！”香菜被她戳的哇哇乱叫，太没良心了，你重伤躺在床上的时候，是谁天天给你擦身子，给你换药！

“我也好像有点饿了。”

两人很有默契，一起放下手中的东西，连蹦带跳的跑了。

白棠呆了呆，随即放声大笑起来，真正是一院子都没出息。

她笑过之后，才是雨过天晴的心情，慢慢走回到屋中，将整理好的绢纸取出来，逐一查看。

看得聚精会神，专心致志，以至于，屋中多了一个人，她都没察觉。

苏子澈那天是从窗户走的，今天还从窗户进来。

才瞧见白棠一个背影，已经吓一跳，这才几天没见，三天，还是四天，这人能瘦了一圈。

他不免怀疑，院子里的另外三个偷懒到过分，居然没风没浪的，生生把白棠给养瘦了。

而且，白棠的警觉心也实在是太低了些，要是进来的是个坏人，她也不能察觉？

苏子澈双手抄在胸前，就单等着她几时回神。

白棠微微侧身，脸颊对着他的视线，唔，好像是真的瘦了，那下巴尖尖，越发清丽秀气。

等白棠把手中的看完，轻轻吁出一口气，想的是那两只馋嘴猫怎么还没吃完？

一抬头，与苏子澈眼对眼，目光碰了个正着。

她第一反应是，为什么会产生幻觉，为什么大白天的能见着不该见的。

下一刻，整个人已经被搂到对方的怀里。

像是为了给她证明，他不是她的幻觉，更不是一个白日做梦的产物。

苏子澈用嘴唇抵着她的额头，轻轻揉了两下，

白棠本来还想板下脸的。触觉中觉得他的嘴唇格外柔软而带着暖意，哪里还能沉得住气。

“棠棠，别生气了，我是疏忽了你，该给你陪个不是。”

这样的话，为什么从堂堂陵王的嘴里说出来，那么顺溜，他倒是一点没觉得说不出口。

她要是还非坚持她在生气，反而显得她小家子气不是。

可白棠不是单纯的生气，她是情绪压抑到一定程度，才爆发了那样一下。

她早就后悔了，结果是原本应该在生气的那个人，讪讪额说出话来。

而那个算是做错了一点点事情的人，格外放得开，见她窝在怀里头不动，变本加厉，开始施展他的怀柔政策。

苏子澈的嘴唇从她的额头，慢慢移到她的眉眼处。

白棠的身体对他的碰触，对他的气息，已经再熟悉不过，他的舌尖****的轻触她的睫毛，她已经投降的闭了眼睛，偷偷笑起来。

“不生气了。”

苏子澈亲了她好一会儿，见她依然不声不响的，索性又凑到她耳朵边，想要讨个答案。

“大姐儿，我们把古婆婆做的面全吃完了，太好吃了，古婆婆说明天再给我们做！”

香菜吃得满嘴是油，推开门，喊的很是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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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1.第581章 ：饶不过自己

白棠一睁眼，看到香菜一脸皮光水滑的吃货表情，在苏子澈的冷冷目光下，直接碎成了渣渣。

“王爷，王爷……”香菜简直欲哭无泪，她明明应该察觉到屋中多了个人的。

都是那碗鸡汤面太好吃，她才放松了警惕。

苏子澈的目光冷得像要结冰了，阿大到底是怎么带人的，就这样个冒失的，还能留在白棠的身边。

难怪把他的阿棠养得就剩下一把骨头了，真是该死！

香菜的小腿肚子都发软，有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挫败感。

哪个好心人，来救救她，她害怕！

“阿澈，你饿不饿？”

白棠要是看不出香菜都快吓瘫了，还真不给她解围了。

怎么每次都是这丫头倒霉，撞得都是阿澈心情不太好的时候。

苏子澈只对香菜说了四个字：“出去，关门。”

香菜倒退一步，手忙脚乱的把房门带上，隔着一道门，她努力想要挽回一下。

“大姐儿，要去把窗户给关上吗？”

白棠差点扶额，你是还嫌死得不够快吗，你就不能向麦冬学学怎么说话。

苏子澈的回应从四个字，变成一个字：“滚！”

香菜嗷了一声，连滚带爬的跑了，再不跑，王爷真是要吃人了。

“说的不错，窗户关上也对。”

苏子澈自言自语，一只手还握住白棠的手，走到窗边，将两扇都给掩上了，免得有不识趣的，在关键时候，大呼小叫，简直就是大煞风景。

白棠抿着嘴角，看两人交握的手，她以为看到阿澈，肯定要大发脾气的。

没想到，才见着人，气也消了，连重话也不想说了。

这人都来了，难不成还双手往外推出去？

她还认真的想了想，直接被自己给否定了。

“她在吃什么，吃的那副样子？”

苏子澈确定门窗都关好，一转头，见着白棠嘴角的弧度，手指指尖在那花瓣中一按。

“吃古婆婆做的鸡汤面。”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白棠微微侧过头，她又不是为了他废寝忘食，她明明就是为了钻研医术。

苏子澈可不是那么容易敷衍的，将人直接拖到跟前。

“想什么呢，不许藏着心事。”

“凭什么不许。”

苏子澈低下头来，看着她笑：“你说凭什么不许？”

“我又没卖给你，又不欠你的钱。”

这样的话，根本就是赌气的口吻，一点没有威慑力，白棠明明想板着脸，说正经话，却压根没有说服力。

“我的那位乳母，在宫里照顾了我七八年。”

苏子澈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自顾自的往下说。

“自打记事起，我每天见着的人都是她，你也知道小孩子都笨，我曾经还以为她是我的母亲，真可惜，她不是。”

“她对你很好嘛？”

白棠想着那一晚，老人家的笑容，很和善。

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居然容不下这样一件小事，还和阿澈闹了脾气。

“很好，很好。”苏子澈的眼睛眯了眯，“可是我有很多年没再见着她，因为当日我被下毒，她受了牵连，虽然母妃知道错不在她，替他求了情，可是她被杖责一百，右腿再没有好。”

那晚，白棠心不在焉，也没看详细，听苏子澈这样一说，有点不是滋味。

“她知道我到了荀陵郡，拖了几个月，才敢来见我一面。”

苏子澈又何尝不是唏嘘不已，好像十多年的时光，转瞬即逝。

“她问我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我同她说，能让她见个人，见到了，她就明白了。”

苏子澈说这句话的时候，乳母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陵王在她眼前和多年前的那个孩子，其实没有区别，虽然荀陵郡与天都城隔了上千里，这些年，她始终心里头放不下，想办法打听出一点儿可怜巴巴的消息来源。

说陵王出息了，她能开心的做梦都笑出来。

又说新皇上登基，容不下这位惊才绝艳的小叔叔，寻了个借口，把人直接贬罚到荀陵郡。

她听到这个消息，自己关在屋子里狠狠的哭了一场，哭完又觉得，至少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上一面，也不是太坏的样子。

苏子澈看着眼前的老人家，乳母说话的时候，几次想要抬起手来，都快要碰触到他的面颊，才惊觉陵王根本已经是个大男人，又讪讪的收回手。

他想说，要是乳母想摸几下，他根本不会介意的。

所以，乳母小心翼翼的问他，过得好不好，他想到的第一个人只有白棠。

他最心爱的人就在这里，为什么不好，他将乳母放置在小院子里，乳母有些奇怪，问他这是要做什么？

苏子澈笑得很温柔：“看过就会明白了。”

但是，他没想到白棠的反应会这么激烈，激烈到那一晚，将窗户推开，让他走。

他想强行留下不是不行，白棠又打不过他，可是两个人不能为了这点事情闹翻。

白棠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他想过，不如先顺了她的意思，回头再来解释。

结果，他回去，就是如山一样的消息接踵而来，碧逑国的暗探，不知有多少潜入大顺，甚至触手到朝野之中。

他看着那些消息，想的不是怎么一个一个捉出来，虱子太多，除非将其一网打尽，否则只要有所残留，很快又会春风吹又生。

灰鹰王的飞鸽传书，也在昨晚到了他手中，祝驭国的国主突然患了恶疾，国内或许会有巨大的变动，灰鹰王必须在最短的时间，赶回去，暂时可能无暇与他再见面。

苏子澈下令让人追查，祝驭国国主患的到底是什么恶疾，上官清越甚至进言，祝驭国内暂时不能乱，如果可以，他想得到陵王的首肯，送卢紫莹去祝驭国。

这些事情，千丝万缕的，让他根本抽不出空来。

每天都有白棠的作息消息传来，无非是她把自己关在屋中，不停地写字写字。

他抓紧将手头事处理妥当，第一时间赶过来，看她到底是多大的事儿，多大的脾气，饶不过他，还饶不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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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2.第582章 ：稀世珍宝

结果，打个照面，这人也瘦了，身材更纤细单薄，一张脸就剩下眼睛亮晶晶的。

苏子澈彻底投降，她要是还带着脾气，那么要打要骂，悉听尊便，只要别折腾自己就行。

“我不是闹意气，我写得也都是正经的。”

白棠看着苏子澈的表情，忽然好一阵心疼，她不是想气他的，他身体怎么样，她其实最清楚的，却让他为难了。

她急于解释，赶紧把写的手札扯出来给他看。

苏子澈看了好一会儿，抬头问她：“这是在练画符？”

白棠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双拳头对准他的背上通通通乱拍。

你才鬼画符，你一家才鬼画符！

这大逆不道的话，白棠也就敢在自己肚子里头偷偷的说。

阿澈的一家，说哪个坏话，恐怕都是重罪。

她手上的力气，根本伤不了苏子澈，他倒是很受用的样子，白棠难得发脾气，那小模样还是挺招人疼的。

他反手将人往怀里头抱：“好了，好了，我还能不知道，你写的那些都是为了替我治病的方子，你都是为了我。”

白棠还脑袋抵住他的胸口，在那里挣扎不停，听了这话，一下子变成柔顺听话小绵羊，双臂抱住了他的腰，一动不动了。

苏子澈在她背后轻轻拂动：“几天不好好吃饭，以前你怎么同我说的，一天三顿都要按时吃，否则再好的身体也扛不住，我倒是改过来了。你呢？”

白棠依旧一声不吭，就那么抱着他，不肯放手。

她不敢往自己的心里头看，因为知道阿澈中毒以后，她其实是害怕的，怕得要死，怕自己没本事，怕两人的时间不够。

怕她不能跑在阿澈毒发之前，她恨不得脱了鞋子，脱了袜子，光脚能跑得快些。

那种恐惧，开始只有一丁点儿的冒芽，她使劲往下压。

用卢姐姐的话，反反复复对自己说，她可以的，卢姐姐说她可以救阿澈的。

说多了，她不知是对自己太有信心，还是被自己催眠了，有几天没那么害怕了。

结果，苏子澈当着她的面，毒性发作，她手忙脚乱把人拖回来，再压不住真实的想法。

阿陆说，本来毒发的频率没有那么高，发作起来也没有那么厉害的。

如果，再来那么几次，就算没直接咽气，阿澈也撑不住的。

那种刺心刺肺的疼，那种弥散在五脏六腑的痛，他为了怕她担心，咬着牙硬撑，又怎么能够躲过一个学医之人的眼睛。

“阿澈，我害怕。”

白棠想了想，还是照实了说，说出来，还能喘两口气，否则她先憋死了。

“棠棠别害怕。”

苏子澈没有问她怕什么，彼此太了解，她的心意，他其实都明白的。

她怕他控制不住毒素蔓延，她怕他在眨眼间死了，她怕两个人等不到天长地久，等不到白头偕老。

苏子澈这样强大的人，都眼角发酸，这个傻丫头，所以才这样不眠不休，想要救他回来。

“阿澈，我想回白家。”

“为什么？”

“你说你身上的毒，当年是我的祖父白宗元亲自经手，如果我回白家，或许可以寻找出蛛丝马迹，或许可以有更快的进展。”

“线索不在白家了。”

苏子澈的声音低沉：“我不是没想过从白家找线索，后来发现白家的人，好像从来都不知道有这样一件事情。”

“白老夫人难道都不知道？”

白棠还不相信了，白家上下，如今都以老夫人为首是瞻，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棠棠，你想错了，你到白家的时候，白宗元已经死了。”

白家一直是白宗元掌控大权，否则的话，也不会让白棠流落在外十多年。

所以，白宗元如果有什么秘密，第一个知道的人未必是白老夫人，还是他的长子，白棠的父亲白旗万，可惜如今父子两人都不在人世，想要再追问也没有意义。

白旗万一死，潜伏在白家前后的人，彻底被收回，所以还有白棠这个女儿，苏子澈一直没有察觉。

缘分就是这样，断了一时，又很快延续上去。

苏子澈直到白棠在白家出现，他才想到，自己与白家的纠葛或许从来就没有彻底了断过。

“阿澈，这些年，你都没有想过到白家逼问？”

“问了又怎么样？”

如果有人不想他死，又不想他有威胁，那么用这种慢性毒药控制住他，应该是最好的法子。

苏子澈哪里会不知道对方的手段，哪怕他真的从白宗元口中套出解药的法子，早晚还有更猛的一帖药在前头等着他。

所以，他选择的是按兵不动。

“那现在怎么又能问了？”

苏子澈的嘴角一挑：“因为我都落魄到这里了，前头无路，后头也无路，只能靠自己了。”

白棠又不是傻瓜，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给他下毒的那个都死了，他再不争取一下，等于坐以待毙。

“你不是皇上的亲叔叔吗？”

“皇家别说叔侄了，没有父子，兄弟亲情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苏子澈握紧白棠的手：“你还记得吗，那一次，你养父说要为了你，举家搬迁，我连夜带着你赶回去。”

“我记得。”

“那一晚，一家人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苏子澈还真没见过这样平凡的一家人，却让他看得目不转睛，舍不得移开视线。

那些感情，是金银珠宝都换不来的，他贵为皇族，却连这最简单的感情都没有体会过。

不知是可笑还是可悲。

那一晚，白棠也哭掉不少眼泪，却没有想到会带给阿澈这样大的感触。

他始终对白岩一家照顾的很好，不仅仅是因为那是白棠的养父母。

“从那一次起，我的一些想法被改变了，棠棠，机会是你给我的，我会好好把握的。”

苏子澈将她当成稀世珍宝一般，抱在胸口，抱得仿佛一辈子都不愿意放手。

如果可以，他愿意长长久久的留在白棠身边，她给他带来的安宁与适宜，他挖空所学的精美词汇句子，都不能形容出十之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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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3.第583章 ：牙印子

两个人静静的抱着，过了会儿。

“棠棠，那我先回去了。”

白棠倒是奇怪了，这人平时流氓流氓的，今天就这么样走了。

好吧，要说习惯成自然，她被流氓惯了，结果等流氓斯文了，她先不习惯了，这惯性，真是一言难尽。

苏子澈还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双手捧了脸，亲一口，特意走到窗子前。

“今天不赶我走了。”

白棠还哀怨上了，不赶你走，你还是要走，你就那么多事，那么多事，落到荀陵郡，也没见你消停过一天。

你说，你都这样了，那个坐在龙椅上头的人，还有空管管三宫六院吗。

这要是没空，为啥还巴巴的派了太监，跑来选妃。

估摸着，天底下的大事，都让你一个人白干了！

苏子澈看着她的小眼神，心里那个乐。

上一回，白棠是真生气，他走的时候，心里委实不好过。

虽然，他也不算做错，但是两人交了心，订了情以后，这样闹别扭，还算是头一回。

女人是要哄的，这句话，他早八百年就知道了。

别说是他了，后宫佳丽也不都是软柿子，皇上还要自带连哄带骗的技巧，更何况，他眼睛里也就放得下这么一个。

“棠棠，我等你给我好消息。”

嗯，这才是两个人的正事儿，白棠一下子精神气又都回来，扑上去，毫不客气的朝着他的下巴，啊呜就是一口。

咬是咬得不重，但牙印子肯定是留下的，回头等他回去，也让底下那些人开开眼。

苏子澈揉着下巴苦笑：“你让我回去怎么同手底下的人说事？”

“你让他们眼珠子看着地下，我还不信哪个敢抬起来。”

苏子澈笑意更盛：“还好你不是手里头掌权的，否则，坑死人。”

白棠咬牙切齿又要扑上去打他，他脚底抹油，溜得那叫一个快。

这一次看得很清楚，白棠双手撑在窗台，半个人都探出去，见着苏子澈两三个起落，脚尖不知点在哪里借力，飞出院墙，不见人影。

会轻功还真是门好本事，你说哪扇门，哪道墙都拦不住，想看谁看谁，想进哪儿进哪儿。

白棠被阿澈也算是实打实的哄了一番，乳母的事情都给交代清楚了，下次要问问，乳母住的不远，她可以过去探望探望。

人家年纪大了，腿脚又不方便，还趁着起了个大早，做了许多的点心再走。

她就说，怎么能好吃成那样子。

这是把对阿澈的一片心，都做在里头了。

他们两个吵架闹嘴，本来就不应该把老人家牵扯在里头，白棠再回想一想，简直想说，罪过罪过。

她再把桌上的绢纸从头看一遍，心里已经有了底，离她出手的日子很近了。

香菜隔了半天，没敢来看，房门还紧闭着，万一进去再看到点什么不该看的，眼珠子还要不要了，小命还要不要了！

她央求麦冬去敲门，麦冬虽然很敬畏陵王，也不至于像她怕得这么厉害。

“王爷也不像是会随便发脾气的人。”

“是不像。”香菜低垂着脑袋说。

“那你做什么怕得走路，膝盖都拐弯了。”

“我和你不一样，你是吃大姐儿的，做大姐儿的活，我怎么算，还是归王爷那边，他要是不让我在这里，派个苦死人的差使，我还是一样要去，不能拒绝的。”

特别是想到，上一回白棠的那个建议，把她送去祝驭国，伺候灰鹰王。

那么大一坨，长得又那么黑，她还是乖乖跪着服侍白棠，都比那个来得强！

麦冬轻巧的敲两下门：“大姐儿，要沏茶吗？”

香菜默默跟在后面咬帕子，麦冬就是聪明，多会问话，就算屋子里还有别人，也不会因为这一句见怪的。

要说傻缺，恐怕只有她，每次都忘记敲门。

下次再不敲门，她把自己的脑袋敲飞了算数。

白棠吃了鸡汤面，又和阿澈说了那么多的话，倒是有些口渴。

“也好，你沏茶拿进来，我还有一点看完。”

麦冬朝着香菜挤挤眼睛，屋里明明就大姐儿一个人，看你惊弓之鸟似的，真丢人。

热茶沏好，端在白棠手边，麦冬又把一些留下来没收拾好的衣服，放进柜子里头。

白棠这边写完，毛笔一抛，麦冬又拿出去，清洗干净，把砚台合上，大半块墨晾干，放回盒子里。

屋子里，一片宁静祥和。

麦冬察觉到了，白棠的心情和前几天截然不同了。

要说前几天，那种乌云笼罩的压迫感，这会儿想找都找不见，一回头，白棠的嘴角还带着点笑，梨涡浅浅，十分动人。

“大姐儿，古婆婆问了两次，说几时能和你正面说个话。”

“吃鸡汤面的时候，说过话了。”

“她是想做一番交代，毕竟才来见工。”

白棠心情好的很：“没关系，她做事利落，声音小，是个好帮手，既然她每天要来回跑，你帮我多给她一份车马钱，算是一点心意。”

以前在白家的时候，菖蒲帮着管钱，白棠不喜欢看家里这点出入的小钱，如今都交给了麦冬。

麦冬听了这话，赶紧记下来，又说昨天药铺送了好些药材过来，她按着晒药房的格局，分门别类的都放好了。

白棠本来想这边小院子翻建好了，替自己找一门又能赚钱，又能打发时间的营生。

添了那么多的药材，也是为了图这个。

她并不想开药铺坐诊，当真做起大夫来。

毕竟人还在荀陵郡中，这里的药铺医馆，十之七八都是白家开的。

要是她真想做，就变成明面上的争锋相对，她暂时觉得没这个必要。

不过，做些药膳的生意，倒是很说得过去。

那些贵妇闺秀的，要是听说，有喝了能滋补滋润，越变越漂亮的汤水，不知道会不会动心，肯不肯出钱。

那个计划在白棠心里头，已经算是渐渐成熟。

没想到，却出了大事，四条人命转眼不见，她哪里还有这个心情。

再加上，阿澈的病情延误不得，她把赚钱的计划先搁浅，尽着阿澈这边先做起来。

所以，以前采购的那些药材，倒是没多少用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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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4.第584章 ：带着倒钩

白棠跟着麦冬去晒药房转了一圈，里面分布的异常细致，当真是一目了然。

有了这个储备，也不错，院子的地契房契如今都在她手里，隔多少年，也还是她的产业。

“我们院子里的人，要是有个头痛脑热的，以后都不用担心。”

白棠笑着说了一句，香菜已经在外头喊说卢娘子来了。

“卢姐姐来了？”

白棠心说就这么巧，阿澈前脚走，倒是提了一嘴，关于卢姐姐的事情，她居然给忘记说了什么。

卢紫莹直接进的主屋，白棠知道她有要紧的事情说，让麦冬退下。

“阿棠，我要出去办点事。”

白棠听她这么说，猛地想起来，这是祝驭国的国主得了恶疾，上官姐夫毛遂自荐，把自家的媳妇给推到风口浪尖上。

“卢姐姐，你别是真要去祝驭国吧？”

“怎么去不得，我又不是没去过。”

卢紫莹没有一丝的胆怯，她只是想过来关照几句，免得她一走，白棠找不见她，急得头头转。

“卢姐姐以前就去过祝驭国？”

“邻国都去走过，要我会所祝驭国的风景还好些，碧逑那边，地方窄小，住的人却不少，挤的那样，难怪个个心胸狭小。”

“可是，我听阿澈的意思，说祝驭国的国主恐怕有些不测，姐姐这样过去，万一……”

“没有万一，我不过就是个大夫。”

卢紫莹停了停，忽然说起白棠听不懂的语言。

白棠顿时明白了，卢姐姐居然还会说祝驭话，那么又有灰鹰王做内应，谁也不会对个大夫下黑手。

除非那人心虚的厉害，恨不得立时要杀人灭口，这要是动起手来，直接露了底，反而是灰鹰王想要看到的结果。

“姐姐几时出发？”

“明天一早。”

“这么快！”

“其实也不快，路上耽误时间，我也盼着那位国主，别太早咽气，怎么也要等到我过去，让我看看病因不是，否则我白跑一趟。”

“姐夫陪着你一起去吗？”

“要他陪着做什么，碍手碍脚的，你放心王爷也没让我一个人去，指了人陪同的，都是武功极好，做事又仔细的，比你姐夫强！”

白棠摸摸鼻子，再强也不是你相公，也不是沐儿的爹。

卢紫莹不客气的将她反复抄录，删选的施针步骤，拿过绢纸来，一页一页认真看起来。

要说天底下谁能够认得出大夫的鬼画符，大概只有另一个大夫了。

“很好。”卢紫莹看得极快，“你先前抄录给我的那些，我还只来得及看一半，剩下的，我想带在身边，又生怕遗漏在那边，想来想去，还是先不带着了。”

“姐姐看我写的这些可行吗？”

“看你写的是可行，但没有十足的把握，你暂时先不要动手。”

“我明白的。”

“要是我能顺利赶回来，你还是先等一等我。”

白棠点点头，心里头很是不舍。

卢紫莹又叮嘱她，有空去帮忙看看沐儿，那边虽然有两个乳母，但是上官清越很少回来，时间长了，万一有个不妥，孩子耽搁不起。

“姐姐放心，我隔一天就过去看看，要是再有什么，我每天都去。”

卢紫莹抬起手来，摸摸她的头发。

“我也盼着诸事顺利，解了你心头的大患。”

说完这些，卢紫莹起身就走，白棠已经习惯了她雷厉风行的做派，亲自将人送到院门口。

卢紫莹不让她再多送，外头有马车候着，一步跨上去，头也没回，朝着白棠挥挥手，坐车离开。

麦冬有些不放心，跟着白棠送出来。

“大姐儿，你说卢娘子长得这样，居然是这样的脾气，以前我想不明白，可多见了几次，又觉得特别合拍。”

“我也这么觉得。”

白棠虽然没有见过生母，可听卢姐姐说的，两人长相极为相似，又都有出奇的好医术，再加上这样的脾气。

看看上官姐夫的反应，她大概就能猜到父亲当初为什么沉沦，就算祖父要断绝父子关系都在所不惜。

麦冬忽然在她耳边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姐儿，你看看，对面那个是不是二姑娘！”

白棠还想说，白芍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蹲守，那人应该早回到天都城去享清福了。

结果，一抬头，麦冬居然没有看错，那长相，那身段，不是白芍又是哪个。

白芍也没有故意要避着她们，隔了一条街，死死看着这边，那眼睛里都带着倒钩，要是能化作实物，至少从白棠身上摘去两块肉。

“白二爷难道一直留在这里，没回宫去复职了？”

白棠虽然一点不怕白芍，但是任凭是谁，被这样看着，心里头都很不舒服。

她也不想特意去赶人，反正关了院门，白芍没那个本事能冲进来。

白棠让麦冬将院门重重关了，返身又去问香菜。

香菜抓抓头道：“大姐儿，这些我也不清楚，我就比麦冬迟了两天出来，那时候白二爷的确还在府里头没走。”

“去问问清楚，我想知道。”

要是没出点意外，白棠还不信了，白芍这是来做什么？

看她的笑话，她吃得好住的好，实在没笑话可看。

那么是来寻求她帮忙，就更不应该，她才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对方有爹有娘，有祖母庇护，连选妃进宫的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哪里需要她来插手。

香菜得了这话，赶紧去想办法了。

苏子澈派在这里的人，绝对不止她这一个。

只不过，她在明，其他的人都在暗。

白棠知道她有能耐打听到，也不急着催她。

“卢娘子就这样去祝驭国了？”

麦冬听白棠将卢紫莹今天特意过来的目的一说，眼睛都瞪得很大。

“是，明天一早，归程没定，你记得提醒我，没事的时候，就过去她西城的院子看看，沐儿还小，乳母需要有人打点打点。”

“大姐儿放心，这些我都记好了。”

香菜那边已经把消息带过来。

“大姐儿，白二爷月初就走了，带着方氏一起走的。”

“单单把白芍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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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5.第585章 ：缺德货

“嗯，单单把这位二姑娘给留下了。”

白棠笑了笑，这倒是件稀罕事，白旗里这葫芦里又给卖的是什么药？

因为几个人都特意留心了，第二天，香菜又看到了白芍，换了一身衣服，还是站在那里，死死盯着这边看。

“我看着二姑娘，像是要得失心疯。”

白棠随意的重复着香菜的话，像是要得失心疯，像是要得失心疯。

她猛地抬起头来：“白家怎么会再出一个得疯病的！”

“大姐儿，你昨天也瞧见她的样子了，眼睛都是红的，要不然，你说她蹲守在这里为了什么？”

白棠认真把香菜的话，前前后后想了一遍。

麦冬在旁边插了一句嘴：“别是在等什么人？”

“院子里的人都在这里，你，我，古婆婆，大姐儿，我一点不觉得她像要等着我们出去，找我们聊家常的意思。”

白棠的眼角抽了一下，要是白芍在等的那个人，不太喜欢从正院门进来的呢，要是白芍在等的那个人，就是白芍一直想方设法挂在嘴巴上的人呢？

是谁这么多嘴碍事，把阿澈进出这里的事情，搬弄是非去告诉了白芍的。

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缺德货。

“她在等着看阿澈来了，好坐实了消息，再找我动手。”

估计光听到这个消息，都把白芍给气疯了，否则又怎么会眼睛都红，要扑上来咬人的架势。

看不到苏子澈，白芍暂时不会出手。

没凭没据的，她也怕被白棠抽两嘴巴。

但是，万一见着，那么白芍肯定是要豁出去的。

“哎哟，我的娘哎，大姐儿的意思是，二姑娘是来捉奸的！”

旁边的麦冬听了这话，朝着香菜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你做什么打我！”

“不打你，你又乱说话，在大姐儿面前也就算了，下次被王爷听见，直接打你个后脊背开花。”

麦冬这一句话，倒是把香菜吓得不轻。

“你知道我最听不得这个，你还说，你还说。”

白棠看她们两个扭作一团，说起来奇怪，看到白芍的那种不适感，倒是褪去了不少。

“大姐儿，你不用担心，一来你已经不在白家了，二来这边有王爷的人，二姑娘就算上门来吵……”

香菜都不等麦冬的话说完，直接插嘴上。

“吵什么，她来吵什么，她在这里算老几，有什么资格！”

两个人都是护短的，白棠微微笑道：“我从来不怕她。”

麦冬和香菜对视一眼，点点头，这话一点不错，白棠还真没怕过白芍。

两人交手记录来看，白棠全胜，白芍完败。

白棠想不通的只是一件，白旗里两口子就这么一个女儿，而且看得心肝宝贝一样，明里的话说的也是要替她在天都城找个好人家。

如今，把她往老家一放，白老夫人虽然不会虐待孙女，家里还有白旗山做主，反正白芍的日子未必好过。

这一留意，小院子里的人都看出来了，白芍压根就是每天都在蹲守。

连古婆婆去买菜回来都说，外头有个年轻的姑子，总往这边看，让白棠一定小心。

有些人得了失心疯，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可是说不好。

白棠有了三个人围着团团转，乐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在屋子里，钻研她的医术。

麦冬有时候推门进去，就见到她把自己的手臂扎的像刺猬一样，吓得差点没失声尖叫。

香菜的胆子稍许大些：“大姐儿，要不你用我来做尝试，好不好的，我还有武功底子，比你能忍痛些。”

“我在自己身上试了，才知道有些手法是不是可行，换了是你，可能要多扎十七八次，铁打的人也吃不消。”

又这样关禁闭似的，过了两天，白棠一把骨头都快松散开了。

“麦冬，我记得说，外头有马车候着的，对不对？”

“嗯，那辆车就在外头院门边，一大早过来，不声不响的，太阳落山就回去了，大姐儿要去哪里？”

“让古婆婆做些小孩子能吃的点心，我们去卢姐姐的院子一次，去看看沐儿。”

“大姐儿，我也要去。”

白棠看了香菜一眼：“你还是留着看家才好。”

香菜最是喜欢往外头跑的，瘪着嘴巴。

“要不，我来看家，你带香菜去？”

麦冬总记得香菜在她重病时候的恩情，处处都让着她。

“那就带着她好了，等古婆婆的点心做好，我们就出发。”

白棠在家的时候，只穿那些洗得柔软的旧衣，往宽大的椅子里头一窝，才是一个舒服。

这会儿要出门，少不得打扮打扮，怎么说，都是卢姐姐的亲戚，要是寒酸了，那些乳母要看人高低。

麦冬替她配好了衣裙，又帮着梳头，换了两支赤金的簪子，外加碧玺花瓣的珠花，整个人弄得体体面面。

香菜在后面提着食盒，欢欢喜喜的跟着白棠上车。

白棠坐稳之前，下意识的还往车后看一眼，白芍居然没在。

大概是盯梢盯得厌烦，知难而退了。

其实，她这里真没什么好看的风景。

陵王的府邸也是公开的，就在西城区那边，真想亲近的，都花了大价钱，买了相邻的院子做邻居。

白芍要是有这个心，过去候着那边，也比在这里虎视眈眈的，机会要大得多。

这种机会，仅仅是指能见到苏子澈的出现。

至于苏子澈怎么个反应，会不会多看白芍一眼，这些都不在白棠的臆想范围内。

他又不是没见过世面，没见过女人的毛头小子。

就算从来不曾提起，白棠才不会傻到以为，这样的人品，这样的头衔，在天都城的时候，会没有女人盯着他。

他怕是早就提防成精了。

白棠笑着把车帘一放，香菜看着比她还开心，又是上大街，没有任何的危险，时不时撩开车帘往外看，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

不多时，上官清越的家就到了。

香菜跳下车去敲门，出来开门的下人认得她们。

不说是卢娘子的干妹妹，有些眼色的，更多知道这位年轻的白家姑子，那是陵王跟前的独一人，哪个不怕死的敢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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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6.第586章 ：傻话

白棠才下车进门，乳母着急的把沐儿抱出来，沐儿还在揉眼睛，分明没睡醒的样子。

一睁眼瞧见白棠，笑得乳牙都露出来，直往她怀里头扑，要她来抱。

“这孩子挺沉的，还是我来抱着。”

“不用。”白棠拒绝乳母的好意，她在家的时候，一直抱着石娃。

石娃虽然不很壮实，毕竟也要大两岁，沐儿才多大，抱在手里粉团子一样。

白棠洗干净手，拿出点心来喂他，又问他认不认人，知道卢紫莹没在家，会不会哭闹？

“他不认生，而且来了这边，一直是我们两个轮番照顾，也是熟人，第一天晚上哭了一会儿才睡，后来就不声不响了。”

“上官先生回来过吗？”

“昨天下午回来过一次，沐儿正好在午睡，他看了会儿，没多久留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白棠挺心疼沐儿，才多大的孩子，这爹娘两个，也是大忙人。

以后，她要是有了孩子，不管怎样，抱在前胸，背在后背，都不愿意离身的。

这个念头，才刚刚划过，白棠低头莞尔一笑，她想得真是有些远，连几时成家都没个打算，居然就想到生孩子了。

卢紫莹的长相，那是一等一，偏偏沐儿越长越像上官清越。

等她回来，白棠倒是想问问，不如再生个小女儿，否则太可惜卢姐姐的这副容颜了。

她本来就是想过来看看，见这边一切如常，乳母都是兢兢业业在做事，一点没有因为主人家不在而怠慢。

喝一盏茶，白棠起身告退，又说过几天再来，乳母抱着沐儿一直送她到院门口，还让沐儿凑在她的脸颊边，亲热的亲了一口。

白棠闻着小孩子的奶香，坐回车上的时候，嘴角都是带着笑的。

“大姐儿，这院子里头的人，都是王爷挑了过来，不看僧面看佛面，哪里会因为卢娘子不在就放肆了，好坏还有王爷镇着。”

白棠看看她道：“沐儿才多大，在尽心和敷衍之间，我们又不是时时看着，不一定分得清楚。”

今天特意来看过，心里头有了底，知道都是守本分的识趣人。

白棠放心了。

香菜问她最近难得出来一次，要不要在外头转转。

白棠本来没这个打算，见香菜一脸的期待，就说想去哪里，直接同车夫说一声，她跟着看看热闹就好。

香菜雀跃的喊了一声，赶紧探出头去，喊车夫往北面走。

走的倒是白棠没有去过的地方，两边摆满了琳琅的摊子，还有人画地卖艺，耍把式。

香菜索性趴在窗棂上，不肯收回来，恨不得多长几双眼睛，一点都不愿意遗漏。

白棠对这些兴趣不大，光听她一声一声的惊呼，都能猜到大概看见什么。

“我记得在白家的时候，说你以前就是杂耍的，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

香菜的眼睛里头都能发光：“跟着大人在外头跑江湖，那一年大顺国好些地方都闹了灾荒，杂耍耍的再好，也换不来银子。”

于是，班主一商量，决定把几个年纪小的卖掉，香菜就是其中的一个。

“当时，怕得不行，不知道会被卖去哪里，甚至有人说，将小孩子买了去，是为了填饱肚子，当粮食来吃。”

“遇到了阿大？”

“是，他正好出行帮王爷办事，不知我是走了什么****运，他说我骨骼纤细，手脚灵活，是个好苗子，出了双倍的价钱，把我从给黄板牙的老头手中抢了回去。”

那时候，香菜虽然年纪小，到底是在外头跑跑的，她还以为这位穿戴不错的年轻人，是把她带回去做童养媳的。

真没想到，居然是在训练了三个月，顺利通过考核，留了下来。

“其实这些年，王爷除了身边的贴身侍卫，像我这样的外围手下也招徕了不少，我的运气比较好。”

“阿大对你特别关照些。”

“是，我有时候觉得他像我大哥，有时候又觉得，他像我爹。”

特别是以前学武不精，被阿大用藤条绑在大树上抽一百鞭子的经历，香菜回想起来，都没觉得苦。

要是没有这样严厉的鞭策，她可能会被抛弃，会又走到老路上去，哪里有今天，这样自在。

哪怕说是白棠的丫环，可白棠的人极好，真正是她的福气。

白棠还是头一回，认真问香菜这些。

香菜不同别人，那是阿澈指派给她身边的，来龙去脉，没有丝毫的问题，她不用多半分的担心。

“大姐儿，回头等你风风光光嫁给王爷，一定要求王爷把我留在你身边。”

白棠瞪了她一眼，才好端端说话，又开始不动脑子了。

“大姐儿，你别瞪我，也别说王爷不会娶你的傻话。”

白棠心说，到底你傻还是我傻。

“我是没什么说话的身份，可我听阿大说过，说王爷从来没对一个人，像你对你这样子，以前没有，以后恐怕也没有了。”

白棠笑了笑：“以前没有，那我相信，怎么又能肯定以后没有？”

“阿大说，王爷曾经说过一句话，说一个人的心就这么大，要是拼命往里头塞人，到时候最难受的还是自己。”

“那他有没有说，皇上的后宫，三千佳丽，又怎么算？”

香菜狡黠的眨着眼：“还真说过，王爷说，皇上的心里头是空的，所以里面根本没有住着人。”

白棠听着这话是有几分道理，皇上那样的，心里头不是没住人，而是只能住着他自己，一个人就住满了，再好的女人也挤不进去。

说话投机，不嫌路长。

没多久，马车停下来，回到家了。

香菜才要撩开帘子下去，赶车的却出声了。

“等一下，好像出什么事了。”

白棠知道这个赶车的，也是阿澈的人，说的这么慎重，肯定不会是一惊一乍，经历过江大海几个人的惨剧，她已经快变成惊弓之鸟。

反而没有留在马车中，而是抢先香菜一步，撩了窗帘，直接跳下车去。

白棠的双脚才平稳落地，看到院子门敞开着，里面横七竖八是才种下去的花苗，不知被谁硬生生拔出来，扔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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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7.第587章 ：心窝脚

“这是怎么回事！”

白棠匆忙进去，见古婆婆蹲在那里收拾，她不禁高声喊道：“麦冬，麦冬呢！”

“大姐儿，我在这里。”

家里头就留了两个人，白棠想，只要两个人都平安，再问其他的也不迟。

她一个转身过去，见着麦冬的半边脸都是肿的，难怪说话含含糊糊的。

白棠差点炸了毛，居然有人冲到她的院子，她的家来打人！

还是趁着她不在的时候，这是，这是有预谋的。

“白芍呢，是不是她打的你，是不是！”

白棠将麦冬的肩膀一握，其实不用麦冬回来，她心里都有数，这个节骨眼，谁会做这种蛮横的蠢事。

“是，是二姑娘，她带着两个仆妇，两个丫环冲进来，不由分说，先踢了古婆婆一脚，我想要上去拦着她，被她直接扇了一耳光。”

白棠气得头顶都快要冒烟了，强迫自己继续听麦冬说完。

“二姑娘是认识我的，见我挨了打还要拦着她，就让仆妇反压着我的胳膊，不让我动弹，然后她就进了里头的屋子。”

白棠眼前都快发黑了，她的屋子里头什么最重要，就是她熬了几天几夜写的那些手札，要是白芍敢动那些，她绝对不会轻饶！

“大姐儿，大姐儿。”

麦冬见她一张俏脸煞那间变得雪白雪白，知道她是真的发怒了，赶紧跟着上去。

“她没能动主屋的东西，里面有人守着。”

“有人守着？”

白棠磨着后槽牙问道。

“是，应该是陵王的人，我没瞧见在哪里，就听着二姑娘气势汹汹的冲进去，没多时，又狼狈不堪的往外跑，说里面有鬼，有狐大仙，有妖魔鬼怪。”

“她倒是挺能胡说八道的。”

这些头衔，大概本来都是想加在白棠脑袋上的，被守着的那人一吓唬，白芍就统统都给说出来了。

白棠到里主屋，见桌上的绢纸，已经被人抽出来几张，还没来得及做进一步的破坏。

她赶紧把所有的绢纸整理在一起，又重头翻看了一遍，才稳下心。

要是白芍敢动这个，她连杀人的心都能生出来。

“是谁在这里守着？”

白棠努力呼吸几下，让自己稍缓口气，从下车开始，她的一颗心砰砰砰，能从嗓子眼里吐出来。

这样的事情，偶尔来一次就罢了，接二连三的，就是要折寿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白棠锲而不舍又问了一次，还加话了。

“今天多亏你在，否则真要闹出大事来了。”

她知道规矩，又等了会儿，才听到屋顶上头，有个人轻轻哼了一声。

“屋子里的珠宝首饰，都无所谓的，只有我手中的这些，才是宝贝。”

“我知道，我天天看着你写的。”

是个很年轻的声音，又很陌生。

白棠怎么觉得这话听着有些别扭，他天天看着她写，那她做其他事情的时候……

屋顶上有个男人，始终在那里看着！

简直就是一件太惊悚的事情好不好！

她一点没感觉到危险，她还在屋子里换衣服，睡觉，诸如此类，绝非仅仅是写写字，那么高雅大方的存在。

“你放心，我只看我可以看的。”

“那其他时候呢？”

白棠都怀疑了，这密不透风的保护是不错，但她以后还换衣服吗？

“其他时候，也看看院子外头的风景。”

那人的声音也有些尴尬，他应该是很想撇清自己的存在，所以在白棠第一次询问的时候，克制着没有回答。

他清楚，一旦对答以后，白棠会有这样的疑惑。

所以，想要闭紧嘴巴的，不过还是没忍住。

白棠想想，这要是什么都看，什么都听，早就被阿澈拉出去，扔到十万八千里外了。

这种像影子一样的存在，就不能用平常眼光来衡量，要是分斤斤计较，那皇上睡觉，脑袋上还趴着大内侍卫呢。

白棠本来就不是容易钻牛角尖的人，一下子想明白，脸上就显出豁达的神情。

想来那人正在偷偷张望，见她不计较，才偷偷松口气。

白棠其实对这个看不见的人，是心存感激的，要不是这个人，白芍肯定破坏了不止这一点。

“以后重要的东西，我会看好的，请放心。”

这人说完这句话，彻底没声音了，不管白棠后来又喊了几声，也没反应，她知道是喊不出来了，人家都功成身退了，她也没有继续逼问的意思。

只是，以后最好还是别在这间屋子里头洗澡了，免得留下心理阴影。

白棠将绢纸收好，再返身出来，香菜正在安慰麦冬。

“我先去看看古婆婆。”

听麦冬说，这是挨了一记心窝脚，哪怕是没有武功的人，那古婆婆也是年纪一大把了，真可恨，这些人不把别人当人看。

白棠走过去，古婆婆已经把花苗扶起来一多半了。

“大姐儿，回头找个花匠来收拾一下，不然要是种不活，怪可惜的。”

“婆婆，这些先放一放，让我看看你的伤势。”

“没什么的，真的没什么，我有避让开。”

白棠越听她这样说，越是不放心，非拉着她的手，往屋子里头拖。

古婆婆对她没那么熟悉，见她娇弱纤细的一个人，没想到她的手劲这么大，也就由得她去。

白棠将她往椅子上一按，帮着把衣服掀开一角，她只看了一眼，眼角直抽抽。

右腰的位置，一大片乌青，这是要多狠心，才能踢出这么重的痕迹。

白芍根本以前来年古婆婆这人都没见过，就是想来撒气，就见着一个踢一个，见着一个打一个。

今天最不应该的就是，把香菜给带走去逛街，要是香菜来，别说是两个仆妇，两个丫环，就算是十个，也未必打得过她。

而且香菜不用像屋顶上的那位，顾忌太多，直接看谁不顺眼，就打趴下就好。

要不，回头让香菜也教麦冬几招，总不能每次都坐以待毙。

恶人的耳光都扇上来了，还没办法还击，真正是气死人！

白棠翻出药酒来，亲自给古婆婆上药。

“婆婆，对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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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8.第588章 ：猴急猴急

古婆婆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一下子比她还急。

“大姐儿，你没在家，我们看家护院的，也是应该，你别说这话，我受不起的。”

“不是的，婆婆，我先给你上了药，再慢慢告诉你缘由。”

白棠涂药酒的手势很娴熟，前一阵帮着麦冬涂药，都涂出一手的好经验。

那么薄薄一层药酒揉下去，伤处凉凉的，还真的就不那么痛了。

“大姐儿，这药酒是你自己配的？”

“是，那时候麦冬受伤就多配制了些，想着以后总会用得上。”

“效果真好，要是放在药铺里头卖，可是不少人要抢着来买了。”

白棠低下头轻轻笑而不答，旁边的香菜多了一句嘴。

“这药，要是真的算价钱，可没人来买了。”

“为什么？”

“贵啊，大姐儿只图药效好，又说都是自己人用的，不用考虑银子，放了好些名贵的药材，一点都不带偷工减料的。”

香菜是一路帮着她的忙，看着白棠眼睛都不带多眨一下，把几十两银子的药材给熬进去的。

要是这样，再没效果，真是白白糟蹋银子了。

古婆婆骇笑，一瓶药酒，用了几十两，到底是陵王的女人，真是大手笔，真是舍得出手。

白棠替她涂好，又交代今晚最好别碰水，更不能洗澡。”

古婆婆知道她年纪虽小，医术却是了得，当然都听从了。

白棠洗干净了手，又让香菜去取一瓶香膏来，给麦冬擦擦脸。

“古婆婆，那个胡天野地来闹事的人，是我的本家堂妹。”

虽然，她已经被白家赶了出来，但是血亲没法子割断。

她给古婆婆赔不是，就是为了这一层的关系。

“原来大姐儿是圣手白家的姑子，怎么会流落在外头的？”

白棠见她也不是一味穷打听，倒是愿意说点给她听，尽量简述，只说她得罪了家里的长辈，被寻了个理由撵出来。

她暂时也不愿意离开荀陵郡，就找个院子，独自住下。

“那大姐儿的爹娘呢？”

“都已经不在了，有时候，我们谈话时说到老家，那也是我的养父母。”

“大姐儿原来身世这样可怜的。”

“大姐儿有贵人相助，哪里可怜了！”

香菜可是无比崇拜敬佩白棠的，不说她与陵王的这一层关系。

就算在白家的时候，白二爷两口子，这样子折腾，都闹不过她，她才真是有勇有谋。

“我想过了，白芍这样来闹，肯定有个原因，她就没说？”

“没，好像疯了一样，冲进来就差喊打喊杀了。”

麦冬撇了撇嘴角：“真应该找个大夫好好看看。”

白棠的嘴角挑起，眼底却是寒霜一片。

“她不愿意说也没关系，今天这一场打骂，我会去讨回公道的。”

她这些天，心里头各种不痛快，虽然自己知道要压制，加上苏子澈哄了她几次，才算是好了些。

但是，人不犯她，她不犯人，人若犯她，也没必要一味客气。

白棠将两个受伤的安慰好，不许古婆婆做饭，亲手做了一桌的好菜，让院子里四个人，围着桌子，团团坐好了，吃了一顿，她心里也有底了。

第二天一早，她照例要出门去，依旧是带着香菜。

“大姐儿不是说，以后都要我留下来看家的。”

“我要去做点事情，要个能打架帮腔的，你去不去？”

香菜的眼睛一亮，这明摆着是要去找二姑娘的麻烦。

她肯定是要去的，麦冬的脸，隔了一晚上，淤青都没有褪去，更别提古婆婆这会儿都没起来。

白棠昨晚是发了话的，让古婆婆好好躺着休息，这一脚，虽然擦了药酒，也需要休养休养，换而言之，内脏有些受损了。

古婆婆的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些。

所以，香菜心里头一样生气，昨天她要是在的话，容不得她们放肆。

她还就怕大姐儿说一句，得过且过，把事情一把抹过去。

这会儿，听到白棠说要去以牙还牙，就差在旁边摩拳擦掌，摇旗呐喊了。

“走，大姐儿，快走。”

白棠在桌上留张简单的字条，就说出去转一圈。

两个人轻手轻脚的离开，坐上门外的马车。

香菜探头出去看了一眼，觉得不对劲。

“大姐儿，这不是要往白家去的路。”

“嗯，我先去找一个人。”

香菜明白了，这是还要找个强而有力的帮手。

马车行驶过几条街，在一家药铺前停下来。

这又是哪里？香菜识字，看看药铺的招牌，再看看旁边的印记，这应该也是白家的产业。

大姐儿来这里又是找谁？

白棠没有下车，让香菜进去找一个叫邱恩苏的账房。

“账房也能帮上忙？”

香菜有些不明白了，不过她相信白棠的本事，跳下车，往里面去。

很快，邱恩苏被她带着出来，边走边问，到底是谁要找他？

香菜见他真的就是个账房先生，手无缚鸡之力的，心里更加奇怪，不耐烦的回答：“要见你的人在马车里，你过去就知道了。”

邱恩苏要不是见着这丫环脸熟，穿戴的都是绫罗，分明是大户人家的，才不肯出来。

这会儿，站在马车前，又不肯上去了。

白棠在车子里看得一清二楚，这还是个特别谨慎的人。

谨慎的人，往往喜欢给自己留退路，她找对人了。

“请问是谁要见我？”

白棠将车帘揭开，露出小半张脸：“是我。”

邱恩苏哪里还有不认得她的，以前就是白家的大姑娘，后来跟着杜仲也来过一回。

他知道这个姑子，很有些手段，本事，在哪里都混得开。

邱恩苏直接给白棠做了个揖：“原来是……”

白棠不等他的称呼出口，摆了摆手道：“不用这么客气，我是想来找你帮个忙的。”

“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一定尽力相助。”

白棠冲着他招招手，让他上车来说话。

邱恩苏有种受宠若惊的惊喜，赶紧手脚并用往上爬。

香菜在旁边瞧着他这副德性，刚才还真没看出来，见着挺斯文的，怎么一见长得好些的姑子，猴急猴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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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9.第589章 ：以牙还牙

马车继续在街上原路打圈子，香菜候在旁边，一双眼警惕的看着邱恩苏。

白棠将想要他做的都给说齐全了，也不催他答应，静静看着他。

“这个，这个，大姑娘要我做的，可是得罪白家的事情。”

白棠像是早就料得他会是这么个反应，笑着看他，也不多话。

他有小辫子拿捏在她手里头，难道怕得罪白家，就不怕得罪她了？

她越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邱恩苏越是心里头有些发慌。

“那个，那个，一定要我本人过去？”

“不是你本人的话，怎么有好看的效果呢？”

“我家里头还有人在白府做事的。”

“我知道，事情成了以后，我会安排你和你的家人，另谋高就的。”

“比在白家还强？”

白棠笑着答道：“肯定不是强一点点。”

邱恩苏是个有些脑子的人，差点脱口而出，我不能只听你的一家之言，我怎么知道你说的话算不算数。

可他见着白棠的笑容，又觉得心神不宁，稀里糊涂就点头答应了。

“既然大姑娘都说到这个份上，我再拒绝的话，岂非太不识抬举。”

“那些东西，你可还都记得。”

邱恩苏就等着她问这一句：“记得，都是我自己过的手，怎么能不记得。”

“留了备份的吧？”

“大姑娘明见，我是另外抄录了一份放着的。”

“很好，你说聪明人就是容易多点机会，是不是？”

白棠见事情都谈妥，只和邱恩苏又确定了明天一早的见面时间。

“你家里有关的人，明天都别去白家了。”

“我明白，我明白的。”

“事情了结以后。”

白棠忽然让香菜将窗帘揭开一点：“看到前面的米铺没有，带着细软，还有所有人在那边等着就好。”

邱恩苏听她说的轻描淡写的，知道她肯定是有能耐的，否则不敢这么大的胆子。

他赶紧多看了一眼那个米铺，将店铺名字记下来。

“把车子赶回原处，放人下去。”

赶车的，很快将车子重新驶回去，邱恩苏回头看了白棠一眼，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大姐儿，这个人值得信任吗？”

“既然许了他大好处，他又不是笨蛋，为什么不肯做事。”

“我刚才听得稀里糊涂的，大姐儿到底要他做什么？”

“明天一早，你不就知道了。”

白棠回去，将自己的打算写在纸上，让赶车的带回去，亲手交给苏子澈。

赶车的见她这样慎重，询问过她暂时不会用车，急急忙忙先赶回去了。

麦冬将香菜往旁边一扯：“你们去白家吵架了？”

“才没有，我们压根就没去白家。”

“那大姐儿带着你出去转一圈，就纯粹是去兜兜风。”

“就见了个不熟悉的男人。”

“不熟悉的男人？”

“嗯，一家药铺的掌柜。”

“姓什么？”

“姓邱，叫邱恩苏的。”

麦冬一下子也没想起来是什么人。

“好像听大姐儿的意思，这人是替白家做事的。”

“大姐儿的性子来说，不可能是让这位账房查白家的账吧？”

“不会啊，大姐儿又不是要搞垮白家，她是要惩处一下二姑娘。”

“订了几时？”

“就说明天一早。”

“那你可得在旁边好好护着大姐儿，别让她受半分伤害。”

“麦冬，你这是小看我，我都在大姐儿身边，能让她受伤！”

香菜觉得被小瞧了，哇哇乱叫，猛地又压低了嗓音。

“还有，你真以为，替我们赶车的那个，就是寻常的车夫？”

麦冬一下子就听懂了，王爷实在是心思，大姐儿身边，按部就班，分寸不错的。

赶车的没去了多久，又急急的回来了，还特意拍开门，说陵王有话要交代。

白棠虽然不知道这人的姓氏名字，已经把他当自己人了，立时让他进来。

“我写给你的字条，王爷都看了？”

“都看了，王爷说没有问题，大姐儿想怎么做都成，他会按着字条上写的，相帮衬一把的，让大姐儿绝对没有后顾之忧。”

“王爷还说，他要忙两天，大姐儿别惦记，他忙完了手上的，就会过来的。”

“好，很好。”

白棠笑眯眯的说着，目光划向站在旁边的麦冬。

“明天，明天就等着看一场好戏。”

一句话，那是把大家的胃口都给钓上来了。

麦冬特别盼着第二天赶紧到，所以天才亮，就起来准备了。

等她帮着古婆婆把早饭都做好了，也没见白棠提前起来。

这一下，麦冬倒是有些急了，大姑娘别是睡过了头，耽误正事。

她已经把向白芍示威，彻底看成是正事了。

白棠又隔了一刻，才慢慢起身，梳洗，换衣服。

“大姐儿，我们几时出发去？”

“不急的，去得早不如去得巧。”

她将一碗白粥，加着四色小菜，都品尝吃完，放下筷子来。

“等一下，你们三个人都跟着去看看热闹。”

古婆婆一听说她居然也要去：“大姐儿，我留下看门就好了。”

“这门里头，除了没脸没臊的白芍，谁会硬闯进来，再说了，屋顶上有人守着，我们都出去了，也不碍事的。”

古婆婆下意识往屋顶上看看，人在哪里？

白棠算算时间差不多了，硬把四个人都塞进马车。

马车里头坐的很挤，一半的地方留给白棠，另三个都直接贴着车厢壁了。

还好，离得不算太远，赶车的听从白棠的嘱咐，将马车停留的稍许远些。

麦冬往外看到，白府门口，围着一圈十来个小孩子。

“怎么这么多的人？”

白棠跟着也看了看，心底暗笑，这个邱恩苏，比她想得还周到，连小孩子都给用上来。

要是再仔细看看，每个孩子的手上还拿着几页信纸。

不知是谁在暗处给出个讯号，十几个孩子，将信纸统一取出，双手捧好，齐刷刷的念了起来。

香菜压根没听懂：“大姐儿，他们在念什么？”

白棠笑个不停：“艳诗。”

香菜更加不懂了：“那是什么？”

“你不用知道是什么，等会儿看着白家里头的人，是什么表情，就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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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0.第590章 ：杀伤力

有些东西，写在纸上看看还好，要一个人念起来，有些别扭，如今让十多个孩子一起来念，简直有点耸人听闻。

小孩子念得还格外格外认真，已经有路过的，凑上来看看热闹。

等到艳诗念到第三首，白府的大门从里面开了。

有看门的冲出来，要将小孩子都轰走。

“你们在这里捣什么乱，这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吗，快走快走。”

谁知道，那些孩子像是事先都被教好的，没有一个是害怕的，继续摇头晃脑的大声念着。

停下脚的路人更多了，有些识字的，已经听出在念什么，一脸的古怪，知道是要出什么怪事，更加不愿意走。

不多时，已经有二三十人拱在白府门口了。

看门的着急了，回头跑进去回话，应该是里头还有人在等着消息。

等他再出来，又带了三四个家丁，冲着那些孩子嚷嚷。

“还不给我都走开，别等着我们出手教训，到时候哭爹喊娘的。”

香菜小声又问道：“他们会不会真对那些孩子出手啊？”

“不会。”白棠说的很确定，这个邱恩苏也是个毒辣手段的，专门用的是小孩子。

小孩子最没有杀伤力，也最有杀伤力，就看你怎么利用了。

三四个大人，老鹰抓小鸡一样，抓到这个，那个又跑了，调皮的还把手里的信纸，念得阴阳怪气，引得路边看热闹的，不住发出一阵阵笑声。

“怎么又人来白家门口念这些？”

“别是谁对白家为出阁的姑子动了心，要来显摆显摆。”

“你没听见，这哪里是动心，这明白是是要发情了。”

“嘘，轻点，轻点，白三爷出来了。”

白棠一抬头，嘿，正好，白旗山出来了。

白三爷到底是有些气势的，站在台阶处，向着底下扫了一圈。

“到底是谁指使你们来白府前，做这样龌蹉的事情，我要是拿到正主，绝对不会轻饶的。”

看热闹的，都安静下来，知道白三爷开了这个口，就是要让主谋的人没好果子吃。

又有人说，都这样了，主谋的会出来才怪。

“大姐儿，这些孩子是那个姓邱的找来的？”

白棠点点头，不是邱恩苏还能有谁，她不过才许了他一点点好处，这人倒是拿出全身的解数了。

“白三爷，你说的就是要我出来，让你不轻饶吗？”

邱恩苏正在旁边等这样的机会，他就是要等白旗山出来。

针锋相对这件事情，要是没有对手，还有什么意思。

邱恩苏既然应承了白棠的许诺，大概也打听了一下，白家这位已经被赶出去的大姐儿，到底是找了什么靠山，说话一点不腰疼。

他这一打听，心里头八九不离十。

要是再不卖力行事，岂非把到手的好买卖给拱手让人了。

所以，连夜把细节都想好，他虽然没见着白棠出现，但是料准了一定在那里默默的看着。

有观众就好，这会儿不止是白棠一个观众，他身后还有三四十个人。

围观的，那是越来越多。

邱恩苏一点不担心人多，人多才有效果，否则他的这一盘棋，下得再漂亮也是白搭。

那些人不就图个热闹，那就给他们看热闹。

白旗山看着他，觉得脸熟，好像是认识的人，皱着眉毛，上下打量。

“见过白三爷。”

“你不是东市口那个铺子的账房，姓……”

“姓邱，白三爷的记性还不坏。”

“这些小孩子都是你带来的，你这是要做什么，先把人都给我散了，再来同我说话。”

邱恩苏挑眉看看白旗山。

“白三爷，好像有些误会了。”

马车里吗，白棠坐的后面一点，看着香菜和麦冬两个脑袋扒在窗帘后面，看得特别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白棠对邱恩苏这一次出手，有点势在必得，一点都不紧张。

古婆婆是有备而来，把点心茶水都准备好，这时候，把果子茶沏出来，车厢里头，顿时飘出清新的香气，叫人精神一振。

“大姐儿，要不要放点蜂蜜？”

“这是上次买的那个槐花蜜。”

白棠喝了一口，就品出味儿了。

古婆婆笑眯眯点头：“大姐儿的舌头也是了得。”

麦冬还不忘记转头来补了一句：“大姐儿可是尝过百草的大夫，能不厉害吗。”

香菜还没明白过来：“让小孩子念这些，白家的人就能出来，这倒是奇怪了。”

“你还小，你才不会明白。”

“我早和你说了，我看着小，年纪比你大。”

“那就是你自己说说的，谁信啊。”

“怎么不信，我有人证，要是再不信，你问王爷去。”

“我能为了你这点事情去问王爷，我是嫌自己活得太舒畅了是不是。”

古婆婆已经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白棠在旁边听着，边喝果子茶，一口茶差点没含住，直接给喷出来了。

两个丫环成天斗嘴，想要清闲都没可能。

白棠觉得这样也好，但凡心里有点不痛快，看着这两只活宝，气也气不着，憋也憋不坏，倒真是解闷的良方。

麦冬见白三爷出来，就不再往外头看，把整个人缩到车厢一角去了。

香菜正说得起劲，忽然就没个对手，还想要来拖她。

白棠知道其中原委的，咳嗽一声道：“香菜，你看着就好，外头人多起来，你们都挤在一起，容易被发现，你没麦冬在白家时间长，他们认不出来。”

这个理由很妥当，香菜一下子就信了。

“对，他们都认得麦冬，还是我监视比较好，有事儿，我再喊你们。”

古婆婆来得晚也不知道内情，见麦冬刚才还兴高采烈的，这会儿像是被扎了一针的纸灯笼，没气了。

她是个识趣的，不会主动去问。

白棠对麦冬招招手道：“还不过来给我沏茶。”

麦冬眼圈红红，倒茶的手都是发抖的。

白棠一把按住她的手背，麦冬有些仓惶的抬起头来。

“你怕什么，他和他家里的那只醋缸子，要是再敢动你，我绝对不会饶过他们的。”

白棠明明是笑着说的，眼底却没半分说笑的意思，麦冬的苦吃一次就够了，在她眼皮子底下绝对不会有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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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1.第591章 ：小蹄子

白旗山认出邱恩苏的时候，好像觉得这个年轻人很容易摆平，所以放出一贯的高傲姿态。

弄了一群小孩子在白府门口，念这些不三不四的，难不成是账房做的心里头不满，想要再多捞点好处。

如果钱可以解决的问题，白旗山没觉得是什么大不了的。

就是这个邱恩苏居然突然长出这么大的胆子，倒是让他意料之外。

“你说吧，到底要什么？”

邱恩苏直视着他：“白三爷，我的话说很清楚了，我本来就没打算来找你。”

“那你要找谁！”

白旗山已经有些不耐烦，看热闹的聚集的越多，事情越麻烦，这人难道是要来专门给大家看笑话的，脑子进水了吗？

“我自管说我的，白三爷也请不要管的太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什么意思，我没想和白三爷解释。”

邱恩苏还真有点不怕死的架势，轻挑一笑。

“我对大老爷们实在没什么兴趣。”

白旗山的脸都气白了，要不是他真想看看对方到底打什么主意，早就让看家护院的出来，将人绑了一顿往死里打。

如今，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真要打，倒是不方便了。

就算是堵着院门，念些艳诗，也不至于白家动用私刑。

白棠虽然始终没有凑上前去看，不过她的耳朵可没有闲着，听了邱恩苏这句话，知道好戏要开场了。

邱恩苏清了清嗓子，居然开始背书。

白旗山一开始以为他是在背书，再仔细听，又分明是念信的架势。

这到底是谁写给谁的信。

邱恩苏到底是做账房，记性实在很好，估计这些信，不管真假，他也是反复看了好多次，已经能背的滚瓜烂熟了。

白旗山起先听听，还是郎有情妾有意的，到后来实在是有些露骨，他这张脸都快听不下去了。

周围围观的，有人是听明白了，嘘声不断。

邱恩苏来句火上浇油的架势：“大伙儿，捧个人场，继续听着，后头还有更精彩的呢。”

人群里有人壮着胆子嚎了一声：“到底是哪个大家闺秀和你私通写了这些不要脸的，你倒是把名字报一报。”

“不急，不急，稍后自会有分晓。”

邱恩苏慢吞吞的笑着应了，继续背。

白棠抬眼看看香菜：“能听懂吗？”

香菜的脸都红的要滴血了：“大姐儿，这些，这些都是……”

“嗯。”白棠轻轻应了一声，这些都是白芍当时托了看门的鲍婆子传递出来的情书。

收信的人，本来应该是苏子澈。

不过，鲍婆子哪里能够找到的正主，不过想骗些跑腿的钱，就让自己的表侄儿，写了回信蒙混过关。

这个事情，白棠院子里头的人都是知道的，麦冬和菖蒲格外清楚，香菜知道的略少，这会儿，连古婆婆都知道了。

白棠这是要报复呢，把白芍的丑事彻底给抖出来。

“听听，连外头人都说写的不要脸，我倒是想看白三爷怎么收场。”

白棠喝了一盏茶，眼睛晶亮晶亮的。

白旗山头顶都快冒烟了，才想要喊人来按住邱恩苏。

对方可是有备而来的，会怕他这一手才怪。

要是一开始就拿捏住人，那恐怕还来得及，这会儿，是没有这样的好机会了。

“白三爷，我念我的信，那是我的自由，你要是让人来拿我，我立时把原件取出来，让大伙儿一起跟着乐呵乐呵。”

白旗山到了这个档口，要是还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那就真是白活了三十多年。

而且白府里头，如今适龄的年轻姑子，不就那样一个。

“他还真拿着二姑娘的把柄？”

香菜悄悄爬到麦冬身边问道。

“他是托大，讹白三爷的。”

麦冬说到白三爷三个字的时候，有些别扭，反正也难怪香菜这个缺心眼的也听不出来。

“嗯，他手里头有的最多就是他自己抄录的那一份了。”

白棠帮着回答，原件当时就被她一把火给烧了。

“不过，他倒是真人不露相，要是真还藏着一部分，那也说不定的。”

白棠越想越开心，这一步棋下得正好。

白旗山的眼角不住抽抽，他恨不得用马粪堵了邱恩苏的嘴，又怕对方真的手里有证据，到时候，朝着人群中一撒，根本来不及收回。

他能堵一个人的嘴，难道还能连路边看热闹的嘴都给堵上。

再说老二家的那个小蹄子，自己惹的事情，出了丑也是老二家出丑。

他从来也没看白芍顺眼过，要不是碍于这一牵连，没准会波及整个白家的名声，他只想转头回去，把院门一关，由得邱恩苏闹腾去。

正在两难之时，邱恩苏已经又背到让人起哄叫好的地方，那些人的耳朵都恨不得竖起来，能多听几句。

“大姐儿，会不会看着热闹，最后不了了之？”

麦冬也顾不得避嫌了，她就是看白棠太笃定，反而有些犹疑了。

“不会。”

白棠真的就是十拿九稳了。

“真的不会？”

“有人会忍不住，我本来也不是来看白三爷的好戏。”

白旗山做过的那些事情，白棠预备以后再好好的盘算。

一出是一出，今天的主角肯定不是这一位。

麦冬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要说白府里头，哪个最不会说话，哪个最会得罪人，哪个最令人啼笑皆非，恐怕就是今天大姐儿要抓住的这一个了。

激将法，对这样性子的人，最是管用的。

“三叔，你让他住嘴，你替我撕了她的嘴。“

白旗山的脸色一变，院子里头，已经冲出来个人。

“把她给我拦住，拦住！”

白旗山知道，要是始终只有他和邱恩苏两个对话，以后无论外头传得怎么沸沸扬扬，就是来个死不认账。

要是白芍露了面，那么形势立即就会不同了。

白芍在里面已经听了不止一时一刻，越听越是心惊肉跳。

这些信，明明都是她亲手写个七皇叔的，怎么会被一个外头的男人都背得这样熟练。

不可能的，那时候，白棠不是帮她把信都给找回来，当着她的面给烧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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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2.第592章 ：丢人现眼

白棠等的就是这个时候，白府的院门口已经是炸了锅的。

白旗山喊人来拉走白芍，但是那些家丁哪里敢真的去碰府中的二姑娘，就是在做做样子。

白芍已经像是疯了一样，整个人往外扑。

她要去见见这个念信的，她要杀了这个人，让他再不能开这个口。

邱恩苏一见白芍出来，知道今天的事情，已经成了七八分，脸上的笑容更加稳扎。

“你，你到底是哪里得到这些信的。”

白芍在挣扎之间，头发都散开了，披散开来，像个疯子一样。

白旗山最后一把没抓住她，她已经冲到邱恩苏面前，双手鸡爪一样，扯住他的衣襟。

“你说啊，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不就是二姑娘亲自写给我的吗？”

周围又是一阵波动，这是正主出现，今天这场热闹看得是值回票价了。

“你胡说，我怎么可能写给你。”

“二姑娘，我有必要胡说吗。”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会，我会写这些给你！”

“二姑娘当初怎么会看上我的，连我都没想明白。”

“我看上的根本不是你。”

邱恩苏每一句话都是想好前后的，就等着这一句话了。

“那二姑娘这些信是写给谁的？”

“我是写个陵王，写个七皇叔的，不是你这样的混混，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给我滚！”

邱恩苏眨眨眼睛，含笑看着她。

“二姑娘，我耳朵不好使，你能不能再说一次，你的这些信到底是写给谁的？”

白芍想都没想，用更大的声音喊出来。

“我是写给陵王的，写个七皇叔！皇上的亲叔叔！”

周围忽然变得真安静，安静的，好像这几十个人都有了齐心的默契。

不过只是一刹那，紧接着，哄堂大笑而起。

邱恩苏舔了舔嘴唇：“那么二姑娘就是承认，这些信，都是你写的了。”

白旗山已经不忍直视，这个时候，把白芍拖回来，好像已经没什么用了。

她自己要毁了自己的名节，他这个做叔叔的，实在是想用八匹马拉，都拉不回来了。

白芍压根还没有反应过来，邱恩苏这样一再强调的用意。

她只是知道，用眼睛恶狠狠的盯着他，盯着这个不要脸的臭男人。

“二姑娘刚才到底在说谁不要脸啊？”

邱恩苏一个华丽的转身，向着身后的人群，笑嘻嘻的问道。

“大伙儿都在，不如一起来评评理，不要脸的人到底是谁？”

先有人喊了一嗓子：“还真没见过，急着要攀龙附凤到这个份上的。”

“这姑子的爹娘还活着没有，要是知道自家的女儿不要脸到这个程度，恐怕也是活生生气死了。”

“还好意思说人家不要脸，人家不过来揭开她一层皮。”

“长成这样，难怪要急了，再急也没人敢娶吧。”

“这是癞蛤蟆要吃天鹅肉，还敢想人家陵王，要我看，给陵王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句又一句的话，邱恩苏已经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很好，这样你一句，我一言的效果，才是最扎人的。

每一句都会变成尖针，扎在白芍的身上，扎在白芍的脸上，把她扎一脸的窟窿。

“你，你这个臭男人，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白芍实在听不得这些话，都是冲着她来的。

她，她又不认识这些人，为什么要用这样恶毒的句子来咒她。

甚至来咒她的父母。

邱恩苏本来很容忍她的靠近，靠近了，白旗山才不能一起跟过来管这摊烂事。

白旗山又不是白芍的亲爹，这会儿，白芍已经是湿面粉一大滩，谁搅合进来，谁就不能甩开手。

邱恩苏见白芍的手指指甲又尖又长，全部朝着他的脸抓过来。

他到底是个男人，账房的力气也比一个成天懒在家里的年轻姑子大，轻而易举的就把白芍的一双手都给合在手掌心了。

他还偏偏不生气，这个时候生气，多不好看，白棠一定还在看着他演戏，这样一想，他演得也更加卖力了。

“二姑娘，当初你对我可不是这样凶巴巴的，何必要恼羞成怒，多不好看。”

“你放手，你给我放手。”

白芍实在挣脱不开，才意识到对方是个成年男人，而她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和他纠缠不清，别人看起来，几乎就是两人贴合着，扭成一团。

邱恩苏可以不在乎，她不可以！

白芍一低头就去咬他的手，邱恩苏的反应倒是挺快的，一只手往后绕过去，抓住她的头发，往后扯。

白芍的头皮被用力的扯住，脖子怎么也没法子往前。

白旗山朝着没人看到的地方，翻了两下白眼。

他这个做叔叔的，是没法子管了，没法子帮忙了。

今天的这摊烂事，以后就是老二追问起来，他也有个说法。

是你的女儿又蠢又笨，还死不要脸，怪谁都没用。

他背转过身，彻底把白芍给放弃在外头了。

白芍疼得眼泪汪汪，想要逃回去都做不到。

邱恩苏把她的长头发在手臂绕了一圈，迫使她只能继续留下，听那些看热闹的指指点点。

“古婆婆，昨天是她指使人踢你的对不对？”

古婆婆已经凑到窗帘前看过一眼，就算不看，白芍那个嚣张的声音，她都不会认错的。

“今天也差不多了，这种事情用不着我们赶尽杀绝的，自然会有那些爱传话的，爱碎嘴子的，越闹越大。”

白棠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后，让白芍尝尝什么叫人言可畏，什么叫过街老鼠。

白芍知道自己根本打不过人家，想要向三叔求饶，眼角余光看了一下，才警觉三叔没声响的，已经走了。

连带着那几个撑场子的家丁也不见了。

就这么把她扔在这里丢人现眼。

邱恩苏一点没有要同情她的意思，他也从来没对这位二姑娘有什么好印象，如今，也算是让她出最后一点力，给他踩一脚，多个能够蹬上墙头的好机会罢了。

鲍婆子今天一早就没来白府，谁也不是忠心耿耿的奴才，给了一笔银子，谁还乐意来看门，来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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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3.第593章 ：脸丢大了

白芍这个时候，才想要服软求饶。

“我和你无冤无仇的，你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邱恩苏知道，今天到了这个份上，也是够数了。

他就是放眼看看，让他来大闹一场的白棠，还在不在了。

要是正主都走了，那么差不多就能收工回去领赏了。

“好歹，好歹，我们也相识一回，对不对？”

白芍见这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更加害怕，她的父母都不在身边，跟着的丫环，也不贴心，只能靠着自己了。

“刚才不是还骂我不要脸吗？”

“我收回，我收回。”

“收回来得及吗？”

白芍拼命想要点头，可是头皮太疼，她点不下去。

邱恩苏的嘴巴才想再说两句，挑唆看热闹的再哄上一哄，好圆满散场。

白府的院子里，又出来个丫环，先给他行了个礼。

邱恩苏见对方客客气气的样子，倒是没有做出过分的举动。

这些人又没得罪他，没这个必要。

香菜回过头，朝着白棠说道：“大姐儿，桔梗姐姐都出来了。”

麦冬一听桔梗的名字，又趴上去看。

白棠明白，桔梗一出现，就是说白老夫人要来收这个场了。

也是今天看门的没眼色，或者是白老夫人对白旗山的办事能力太信得过，一点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不可收拾的地步。

所以，来晚了一步。

“老夫人说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今天的事情就此结束了。”

邱恩苏还以为这个丫环要出来说什么，没想到这样简单的一句话。

“没了？”

桔梗点点头，表情很是严肃，一点要笑的意思都没有。

邱恩苏想了想，慢慢把绕在手臂的那团头发给松开。

“既然是白老夫人开了口，那我就给她老人家这个面子。”

邱恩苏退了一步，白芍好不容易挣脱开来，跌跌撞撞往桔梗怀里扑。

一张脸才碰到桔梗，已经放声大哭起来，知道今天这个脸是丢大了。

丢得太大，还不知道怎么捡回来。

桔梗安慰性的拍拍她的背，到底是常年跟随老夫人身边的，脸上一点看不出情绪。

她就是朗声说了一句：“各位，今天该看的热闹也差不多了，回头府中要出来清理，要是不想被扫到头尾，那么就先散了吧。”

这句话，听着是劝，其实是威胁。

话中有话，要是看完热闹还不知道进退，那么别怪白家不客气。

白棠让她们把车帘放下来，这个桔梗，果然还是有些厉害的。

也不知道菖蒲，如今过得还好不好。

“大姐儿，我还想再看看。”

“不用看了，已经结束了，桔梗的眼睛要比白三爷尖，我也不想她看到你们。”

敌在明，我在暗。

就算她们一百个猜测，没拿到是她策划这一场闹剧的证据，就根本没辙。

邱恩苏向着最早聚集在门口背诗的孩子挥挥手，让他们先散了。

然后，向着桔梗也回了个礼，背着手，扬长而去。

桔梗又低声朝着白芍说了两句话，把人慢慢给搀扶进去了。

白棠嘱咐赶车的，可以回去了。

马车调头的时候，香菜抽空从缝隙中，又多看了一眼，见黑压压的人群，已经慢慢散开了。

“大姐儿，今天这一场，真是不少人。”

麦冬比她仔细：“大概能有一百五六十了。”

白棠笑了笑，要说这些风流韵事，看热闹的才最多，而且后续效果最好。

如果用个苦大仇深的戏码，未必有人肯买账。

不用三天，今天的事情，肯定足以传遍荀陵郡的大街小巷。

圣手白家的二姑娘，和外头的野男人私通情书，还垂涎陵王王妃的位置。

唔，两者加起来，够白芍喝一壶的了。

至于，白家怎么来应付这一场焦头烂额，就不用白棠来多想。

有些名声，臭了就是臭了。

一辈子，想要洗白，都洗不回来的。

白棠以前做事，很留分寸。

经历了种种以后，算是看明白，不是她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回报的。

什么叫以德报怨，这个白芍就是最好的例子。

有事的时候，一口一个大姐姐，没事的时候，恨不得掐着她的脖子，要她的命。

白芍为什么要来盯她的哨，为什么要闯进她的院子，试图翻看她的东西。

多半就是听到风吹草动，说是她和陵王走得近。

他们本来也不用刻意隐瞒，就是用最平常的心。

只有那些心里头有鬼的人，才会忍不下去。

“大姐儿，这件事要是真闹大了，闹到王爷面前去可怎么办？”

香菜一脸想听八卦的样子，直接蹭到白棠的脚边上。

白棠抽眼看看她：“什么怎么办？”

“要是白老夫人说二姑娘的名声坏了，要王爷负责……”

这句傻话问出来，连古婆婆都忍不住笑了。

“香菜一听这话就是年纪小，不懂事，这二姑娘以前是什么样的人，我是不知道，但名声坏了，还想攀高枝，那就是痴人说梦了。”

麦冬在旁边附和道：“名声不好不坏的时候，王爷都没多瞧她一眼，以后都臭成那样子，还要塞给王爷！”

“我刚听到人群里有喊的，说她给陵王提鞋都不够份。”

“本来就不够，王爷身边有丫环，提鞋的，那也是阿陆，阿大那样的高手，她还想去提鞋，我呸！”

白棠听她们两个越说越起劲，摆了摆手。

“行了，我就想给古婆婆，还有麦冬出口气，她对我不仁，我也没必要对她有义。”

古婆婆简直都快受宠若惊了，她是被踹了一记心窝脚。

但是白棠为了一个煮饭的婆子，能把本家都给扫荡了，已经不仅仅是出口气的事儿，那就是面子比脸盆都大一圈了。

香菜用肩膀碰了碰麦冬。

“你出气了没？”

麦冬没吱声，她想得是白旗山差点气歪的脸，大姐儿是知道她的过往，以后，会不会再替她出口恶气。

她居然有些期盼起来了。

“大姐儿，你说老夫人会不会猜到是你找的人来？”

白棠轻轻一笑道：“本来我也没打算否认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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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4.第594章 ：狠角色

桔梗把白芍搀扶进去，她还不信白芍在祖母面前能不哭诉，能不告状。

白芍当时偷偷塞给鲍婆子银子，让人把她写的情书带出去，转交给所谓陵王的，这一串的事儿，白棠也吃不准，白老夫人知不知道。

反正，经过了今天，肯定是都一清二楚了。

白老夫人肯定有本事，把白芍的话全部都给套出来。

就是她这个做姐姐的，当时心软，想要帮着遮掩，把鲍婆子好好教训了一通，又把那些信都给找回来烧了。

当然，今天还是她把旧事翻出来，给白芍吃了个大亏。

这个亏有多大，要是白老夫人都放弃的话，白芍恐怕一辈子都不能翻身，不能嫁好人家。

欺负她身边的人，是那么容易就算了的吗。

对方从来没正经把她当成亲戚，凭什么，她一次又一次要给人留脸面。

对不住，她包子做多了，已经吃了够多的不公平待遇，她受够了。

接下来的事儿，她很想拭目以待，白老夫人会怎么处理。

马车慢悠悠回到小院子，车里头四个人陆续下来。

古婆婆只说，出去逛了一大圈，要来不及做饭了。

麦冬笑着说，今天热闹看到饱，不吃都开心的。

香菜跟着在旁边起哄。

白棠索性让香菜出去，找个像样的酒楼，订一桌菜回来吃。

“今天谁都不用做饭，只管吃一顿现成的。”

“那个，那个人不回来找大姐儿吗？”

白棠要想一想，才明白麦冬问的人是邱恩苏。

“不回来找我，他回来找我没用，我已经给他指了明路，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要怎么走下去。”

白棠不是没有见过聪明人，又会掌握机会的。

明哥就是最好不过的例子，那时候，明哥潦倒的身边就剩下王四一个人了。

后来，把握好良机，东山再起。

前些日子，见着人了，混得风生水起的，不过身边还是带着王四。

要说做大事的，也喜欢看到念旧的，识趣的。

念旧的人，不容易背叛。

识趣的人，说什么都不心烦。

邱恩苏应该也是这样的人，他当时动笔写那些书信，对白芍一点旖念都没有，白棠就知道，这人是个狠角色。

鲍婆子跟着这个表侄儿，应该也能过得更好些。

怎么说，她出白家的时候，还是鲍婆子给她通风报信。

哪怕不过是给麦冬捎句话个杜仲。

白棠看在已经去世的杜仲面子上，也想把这个人情给还了。

毕竟是挤在马车里半天，白棠让她们烧了洗澡水，却不许把浴桶端到主屋中。

麦冬奇怪了：“大姐儿不是说在自己屋子里头洗澡才舒服？”

“后面的浴房弄得很像样，以后都去那里洗就好了。”

白棠可没想说，如今她的屋顶上蹲着个男人。

哪怕她知道，绝对绝对不会偷看她洗澡的，但是心里头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浴房也不错，还能够用循环水，洗的更干净。

麦冬没有再多问，就给准备好了。

白棠洗的神清气爽的出来，已经有人带来口信，说邱恩苏到了陵王面前回话，陵王还把整个过程都仔细听了一遍。

香菜说这些的时候，歪着头问：“大姐儿，王爷也喜欢听这种事儿？”

“不是前前后后，都提着他的名字吗，他还能不想听一听。”

“可是，王爷压根不知道啊。”

“要知道，敢冒着陵王头衔的人，也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恐怕是兼职了这个胆大的，所以有兴趣了。”

“王爷会生气吗？”

“会生气，就不会听得起劲了。”

白棠站在窗前晾湿头发，她想到自己才被白家的人赶出来的时候，阿澈曾经说过的话。

只要她开口，他就一定会去帮她讨回这个公道。

她当时没有说什么，是因为，她想有朝一日，自己来把这个公道，慢慢的，一点一点的讨回来。

所以，不用急在一时一刻的。

“还有说什么？”

“没了，王爷把人留下做事。”

“他家中其他人都安置好了？”

“王爷想安置的话，别说是这么几口人了。”

香菜大声的说道：“就是几百个人，那也是一天就能安置好的。”

白棠点一下头，那是理所当然的，阿澈手头有的是钱，这荀陵郡，还有花钱办不妥的事情吗。

再说，邱恩苏不过是暂时退一步，白家没那么快来找他的麻烦。

白旗山当时就没有尽心尽力的来管，正应付了那句话，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否则，今天不能这样顺利。

而桔梗的那句话，已经表明了白老夫人的态度。

得饶人处且饶人，既然邱恩苏给了面子，收了场，就没有道理穷追不舍的。

接下来，就看人言可畏的后续效果，等白旗山白三爷发现，这件他看着不算大事的事儿，影响到他走一步都麻烦的地步，恐怕，他会想到要出手了。

那个时候，是不是已经晚了。

白棠抿着嘴角，让麦冬细细给她梳头，她细细在心里头盘算。

不管白家那边是个什么态度，她也要先替身边人着想。

白芍单独留在荀陵郡不会没有原因，看她刚才扑出来的时候，那样子，也不像是是被善待的。

难道说，她被驱逐以后，白家还发生了其他的事情。

要不要让阿澈帮忙去打听打听，或者是……

这边还想着呢，外头已经听到香菜的声音了。

“王爷来了，大姐儿，王爷来了。”

白棠听着她那个大嗓门，差点想说，阿澈，要么你把另一边的院子也给买下来算了。

否则，香菜这么一嚷，谁还能不知道你时常过来。

陵王大人，七皇叔，一个白芍能够应付，这要是来十个，八个的，也是让人头痛脑热的烦心事，你说是不是？

苏子澈一进屋，闻到她洗头发的香气，嘴角就挂了点笑容。

麦冬赶紧放下梳子，行了礼，退出去了。

白棠没忘记关照一声：“你出去，给我把香菜的嘴先堵上。”

麦冬差点没忍住笑，边往外走边应道：“是，是，这就去堵上，让她想喘气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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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5.第595章 ：吹口气

白棠忍不住继续叨念：“你说你手下，阿陆一个啰嗦也就算了，这个阿大的话这么少，怎么带出来个香菜，能不停不停的说。”

苏子澈特别认真的想了想：“名字没取好。”

白棠张了张嘴，这句话，可真够玄乎的。

“要是当时进白家的时候，不用香菜，用咸菜的话，没准话就少了。”

白棠实在实在是，笑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一边用手撑着，一边求救。

“阿澈，阿澈，我站不住了，你快来扶我。”

苏子澈说的特别认真，一点没笑破：“不是你要问的吗？”

“有你这么答的吗？”

“这个答案不好？”

“好，好的不行，好的我都没办法反驳了。”

苏子澈这才露出一点笑意，将她拦腰抱住，在她的头顶亲了亲。

白棠见他今天挺正经的，居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两人就手拉着手说话。

“邱恩苏已经来过了。”

“他直接找你的？”

“不用，我让上官先生处理了，不是什么大事情。”

嗯，白棠心想，的确不是大事情，阿澈最多动动手指头。

“你不是暂时不想动白家的吗？”

“我是不想动，到底还不至于兵戎相见的，可白芍不肯放过我。”

白棠的笑容一收，特别是白芍想要动她的手札，这一点根本不能容忍。

那几乎是她的命，是阿澈的命。

不管白芍是故意还是存心的，她绝对不会再让这人好过下去。

“她与你在这里碰上了没有？”

“没有，正好没有。”

白棠想，白芍那几天亲自过来盯梢，就是在等她出去，白芍好歹和她在同一个屋檐下过了日子，知道她也不是好惹的。

不过，白芍冲进来的目的，绝对不是为了踹一脚，甩个耳光这么简单。

肯定背后还有人挑唆着，否则那个脑仁比芝麻大小的，哪里会突然这么有胆子起来了。

白棠本来以为，会是白旗山，不过今天在旁边旁观看看，又不太像。

白旗山看白芍的目光中，分明是带着点嫌弃的，也没有要尽心帮忙的意思。

这两个人不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那么，还会是谁，白老夫人比她还知道白芍的斤两，就算真想动动手脚，也不会选这么个没用的废物。

“我有些事情想不明白，阿澈，我总觉得我这里有别人想要的东西，我自己却没有发现。”

“那就慢慢找，找出那个答案来。”

苏子澈抬起手，摸摸她的脸孔，像是要安慰她的心情。

“她没弄坏你这里什么吧。”

“你在我这里安排了人，要是真有个好歹，总能挡一挡，更何况是一个白芍。”

白棠话一出口，想想不对，阿澈既然是悄悄安排的，肯定不想这人暴露。

“我可没瞧见人啊，就听麦冬说，白芍进来一会儿，就喊有鬼有鬼，吓得连滚带爬的逃了，你说要不是你的安排，难不成我这个屋子里头，还真有狐大仙守着？”

苏子澈一看她眼珠子转转，就知道她心里头藏着小算盘。

“真没瞧见人？”

“对，没瞧见！”

白棠回答的可理直气壮，她可不算骗人，就是对话了几句，连眼睛鼻子长哪里，都没看到呢。

“没关系，你不说，他也会说的。”

苏子澈轻咳一声：“当时是怎么关照你的？”

白棠看看他，才意识到，这句话不是朝着她说的，是对屋顶上那一位。

“王爷，我没下来过。”

这人可真够老实的，白棠指着上头，又指指自己，意思是说，他没下来，我也上不去。

“那人进来做了什么？”

白棠恍然大悟，她只顾着生气，只顾着看古婆婆和麦冬的伤势，居然没有问清楚关键之所在。

还是，阿澈的脑袋好用，这还是他陵王的身份顶在脑袋上，否则，她觉着一点没比上官姐夫差到哪里去。

“进来是要翻箱倒柜的架势，她先打开衣柜看了一会儿。”

白棠傻了，白芍还翻过她的衣服，她居然一点没察觉。

她本来没多少衣服，还是田娘子前些天刚送了一批过来，都没上过身，还是两件穿惯的在替换，那些裙子太繁复，在家里头穿，也不方便。

“看过衣柜，又翻首饰盒子。”

苏子澈微微沉默后，才开口道：“的确是个该好好教训的。”

“她翻这些，我都没有动手，我想身外之物，都不是要紧的。”

一直到白芍东看西看，看到了桌上白棠写的那些手札，她像是看到了宝贝，眼睛一亮，直接往上扑。

如果只是拿起来看看，屋顶上的那位依然不会动手。

问题是白芍哪里会这么客气，她到底也是生在白家，养在白家，大概看几眼，就知道，这些都是很重要的东西。

恐怕是白棠废了很大的心血才整理出来的，这样子最好。

一看白芍那个笑容，就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屋顶上那个实在也忍无可忍了，他是看着白棠不眠不休，熬着才有了这么几页的。

怎么肯让一个外头人蓄意破坏，反正他也不认得白芍是谁，肯定不是个好人。

“你对她做了什么？”

那人咳咳两声：“我下来，在她脖子后面吹了一口气。”

白棠本来听得一肚子的火，就差要拍桌子直接再去找白芍评理，听了这一句，不知怎么，又想笑了。

“就这样？”苏子澈抬抬眉毛。

“在这里，不能杀人。”

白棠吸口冷气，说这句话的时候，屋顶上的这位的声音平稳如初，一点高低起伏都没有。

想必，要不是在指派他任务之前，特别关照过，他直接就把闯入者干掉了。

白芍第一次只以为窗外漏了风，将脖子盖住，继续又往下撕。

不过，吹了三五次，她只觉得全身发凉，几个转身，背后空空的一片，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明明捏着那些留有白棠笔迹的绢纸，但是双手发抖，居然撕不下去。

等白芍转得晕头转向，还是没看到背后到底有什么，她是真的害怕了。

常说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她想到白家的一点传言，脖子一缩，确定这屋子里头不干净，而且还不干净的厉害，偏偏让她给撞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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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6.第596章 ：有话要说

白芍胆子本来也不大，做的又是虚心事，怎么会不害怕。

等她觉着脖子后面阴风阵阵，把手里的东西全扔了，转头就跑，生怕被什么厉鬼抓住，到时候，也不会有人来救她，死在这里都有可能。

“你没追上去看看？”

“王爷吩咐过，只要看着这里的安全，我没必要出去现身。”

苏子澈淡淡说道：“这事，你做得不错，回去吧。”

屋顶上，一阵静默。

白棠还有些奇怪，既然是做得不错，为什么又要这人走，好不容易才混熟了一点点，要是回头换了个一字不说的，也是麻烦。

“谨听王爷吩咐。”

那人说这句话的时候，依然声音很平平无奇。

白棠却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有话要说的。”

苏子澈看看她：“那就先等一下。”

“是！”

白棠对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多少有些别扭。

“我怎么听着不像是要去领赏的样子，你是要惩处他？”

苏子澈轻轻嗯了一声，不管做事好坏对错，既然是影子的身份，就不应该被白棠发现自己的存在。

白棠既然知道了有这样一个人，那么他就是错了。

不过苏子澈一向赏罚分明，所以先说他这事没有错，再说其他的，意思是，处罚肯定少不得，但是可以将功赎罪。

没想到，被白棠给听出来了，白棠一下子不乐意了。

就算她知道屋顶上有这么个人，不能在自己屋中洗澡了，但是人家好歹一直兢兢业业做事，替她把屋子里头的东西看得好好的。

都做到这个份上，还要惩处的话，以后，她但凡在阿澈面前做错点事，她找谁说理去。

“不行，不能惩处他。”

苏子澈眉尖一挑：“棠棠有话要说？”

“他没有做错什么，他其实也没有现身，是出了事情以后，我主动喊他的，要是他不应我，我来你面前一通抱怨，他也是做错，阿澈你不能是非不分，这样也是错，那样也是错，还有没有对的时候了！”

“我，是非不分？”

苏子澈对她是不会动气，而且是那么小的事情。

“棠棠，你不懂其中的规矩。”

“对啊，我不懂规矩，我只知道他帮我守住了最重要最关键的东西。”

白棠抓过那些手札，不由分说的往苏子澈手中塞：“你看看，你看看。”

“我早看到了，你费了不少心血。”

“要是白芍把这个毁了，我能一口血当场吐你面前，你信不信。”

她可以在被逐出白家的时候，不动声色，却不能在白芍想要毁了她的心血之时，一忍再忍。

“阿澈，我眼前只有一个目标，我要治好你，所以无论是谁，想要破坏我的目标，我就不会对她客气，反过来说，只要是帮我的，我也会加倍回报他。”

白棠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屋顶上头：“所以，这个人，你给我留下来，我要他好好保护这个院子，保护我身边的人。”

至于她，就不用保护了，她有阿澈呢。

白棠都不知道，屋顶上那个，听她这样一说，喘气都不敢，生怕王爷动怒。

他都没想过王爷还有被个小女子，手指着鼻子说话的时候，这个白棠倒是一片好心，但是他受不起，他很感激她这份心意，真的。

其实，王爷已经给了他将功赎罪的机会，所以不会太重的处罚，最多就是杖责五十，一百的，咬咬牙就过去了。

犯不着，犯不着为了他这个连日光都不能见的人，得罪了王爷。

苏子澈哪里会为了白棠的几句话，和她生气。

真正是疼都疼不过来，知道她在白芍面前受了委屈，他本来想直接出手的。

已经一让再让到这个份上，还要咄咄逼人，不让人过安生日子，就是白家的不是。

没想到，白棠的反击比他想得更快，这是直接找到最痛的弱点，一击必中了。

苏子澈没有见邱恩苏，因为觉得没有见这个人的必要。

不过，上官清越可是白棠如假包换的姐夫，小姨子的事情，一点没有怠慢。

卢紫莹都因为他的要求去了邻国，要是回来知道妹子受了委屈，他的脸面大概又要保不住了。

所以，上官清越把邱恩苏和他的家人都安顿过，赶紧过来把白棠做的一连串事儿，一五一十的回报给苏子澈。

苏子澈越听越有意思：“那些情书，本来是写给我的？”

“是，据说那位二姑娘对王爷一见钟情，恨不得立时做了陵王王妃。”

“她是白棠的堂妹？”

“正是，是白棠的二叔之女，就是那个在宫中的白太医。”

“那么，白棠应该很早就知道这些事情了。”

“据邱恩苏所说，二姑娘时不时跑到白棠面前，宣称要嫁给王爷，而王爷对她也是极有好感。”

“她倒是很敢说。”

特别是当着白棠的面，他从来不认为白棠是个软柿子。

当初相帮一把是没有错，但是也留了软肋在手里，正是今天派上大用处的时候。

苏子澈听到后来，居然面带笑容，白棠肚子里偷的一缸子醋，酿了这么久，终于打翻了。

“你让我饶了他？”

白棠更加理直气壮：“本来就没做错事，说什么饶不饶的，让他继续站岗放哨，不能有一点点倦怠，还有下次重要的东西要护着，我的衣服首饰也不想别人碰！”

“难道，你以为白芍还有这个胆子来一次？”

“她有没有胆子，我说不好，不过她这人没什么脑子，在我这里吃了亏，回来又来哭诉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了。”

“照这样说，你这颗聪明的小脑袋，倒不是完全遗传自白家了。”

白棠很认同这一点：“我也觉得我的聪明应该随我的母亲。”

看看卢姐姐，虽然脾气火爆点，不过胜在聪明。

上官姐夫都相当于半仙了，都不敢在卢姐姐眼皮子底下做手脚，这才是智慧的象征。

“既然你都开口求情，说明他这个守卫的活儿做得不差，就继续留着，好好做事。”

这一次，白棠等了很久，没听到动静。

她往上探探脑袋：“这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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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7.第597章 ：心软的代价

“这是知道要识趣，已经离开了。”

“啊，离开了？”

白棠还发傻呢，苏子澈已经把人抱到自己跟前，狠狠的亲了一口。

亲下去只觉得白棠的嘴唇像馥郁的花瓣，又软又甜，于是又接着亲了好几下。

白棠才明白过来，屋顶上的那位为什么要赶紧的离开。

那人不了解她，却了解阿澈的性子，知道他要耍流氓了。

香菜，这种关键时候，你又跑到哪里去了啊。

白棠被亲的晕头转向，完全忘记香菜已经被她关照要堵着嘴，所以这会儿，没有顺便路过的人来救她了。

阿澈，你是多久没吃饱过了，有你这么亲不够的吗。

白棠想推开他来着，手指尖一碰他，又不舍得了。

她的良人，她的心上人，怎么舍得真推开。

所以，心软是有代价的。

白棠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被苏子澈亲得昏昏欲睡，差点就憋过气了。

幸好，苏子澈知道她有些时候要犯傻，关键时候，停下来，还送了一口真气给她。

白棠一下子清醒过来，还是一脸好奇宝宝的样子。

“阿澈，阿澈，你的武功也能够这样给我？”

“不能。”拒绝的这叫一个干脆。

他压根只敢送一点点，就白棠那个没有任何基础的身子，送多了，筋脉都会受损的。

她总不会异想天开到，以为用这个法子，能把她直接送上高手的境界。

如果可以，他不会太介意的。

白棠的身子软软，声音也软软的，将额头轻轻抵在苏子澈的胸口。

他心生爱怜，叩起食指，轻轻弹一下她的额角。

“出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等我来处理？”

“我自己可以做的，不麻烦你。”

“你让我做事，还用麻烦两个字。”

“你比我忙得多，而且你别小看我，对付一个白芍，我还是绰绰有余的。”

“上官先生都说清楚了，闹得不小，白家要是不想法子堵着大家的嘴，越传越难听，这种事情，弄得不巧，三五年都压制不下去。”

“那也是为了你。”

白棠这话一语双关，她是为了阿澈祛除体内的毒素，而白芍心心念念的又何尝不是他这个人。

“吃醋了？”

苏子澈一低头，两个人的额头碰到一起，他的眼睫浓丽，一眨眼，睫毛几乎刷过她的脸，麻麻的，酥酥的，痒痒的。

“早在八百年前就吃过了。”

这也是实话，白芍第一次冲到她面前，哭着喊着说要嫁给苏子澈，要做皇叔的王妃时，她气得五脏六腑都疼，恨不得上去撕了白芍的嘴。

后来，白芍来了一次又一次，她见惯不怪，反而淡然了。

要怪只怪阿澈的皮相长得太好，就算不是陵王，肯定也有很多女人会喜欢。

白棠由下而上的仰视着他线条流畅，明朗的五官，看多一会儿，又抬起手至来，描着他的眉毛。

“阿澈，你长得真好看。”

苏子澈抓住她的手指，轻轻放到嘴边。

“这话，你说了很多次。”

“说在多次也是一样，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

苏子澈老皮老脸的，都经不起这样夸。

好吧，他也承认，多半中意他的人，先是奔着陵王王妃的头衔而来，像白棠这么直白夸赞的，还真是头一回。

他就是因为自小长得好，其实心里有点忌讳别人说他的长相。

没想到，同样的话，从白棠嘴里吐出来，就变成异常甜蜜的情话。

她好像怎么看他都看不够一样，眼底带着满满的欢喜。

“你又见过多少男人！”

苏子澈心说，这样子沉沦下去可不行。

他说要惩处的人，被她叉着腰拖走了。

所以，只能板着脸来质问，显得自己大老爷们些。

否则，以后还不是她指东，他往东，她指西，他往西的份儿。

他压根都没想到，棠棠的苏子澈，棠棠的陵王，还会有这样一天。

“见过的可多了，你手底下就不少，精挑细选，没有不好看的。”

苏子澈又被她的话，带着分了神。

这样一说，他十年前开始培养的这一批，好像都是相貌端正，浓眉大眼的，就算老九贪嘴贪吃，成了个球儿。

那也是一只好看，英武的球儿。

白棠还在那里扳手指呢：“外头都说，我那个所谓的三叔，白三爷是个美男子，我怎么就没看出来。”

“他是你长辈，你怎么能看得出来？”

“我压根就没正眼瞧过他几次。”

苏子澈听她说了这话，居然咧开嘴笑了，脸又慢慢的贴过去。

“那你在白家这些天，都在做什么？”

“看医书，学医术，还有等你来看我。”

“没了？”

“没了，做人行事简简单单，磊磊落落，说的就是我。”

苏子澈失笑，这说着说着的，还真把自己给狠狠的夸上了，他在她的脸颊边捏了一把。

“疼，疼，松手，阿澈，你要做什么？”

“试试你的脸皮是有多厚。”

白棠的眼睛眯了眯，不知道想到什么令她心情大好的事儿。

“想什么呢？”

“我在想，白芍才是最该去量量脸皮有多厚的。”

她想从苏子澈怀中坐起来：“阿澈，你知道，为什么偏偏她被留在本家，没有被带走吗？”

“知道，她为了避开选妃进宫，不知是擦了还是吃了什么药，全身长满了红色疹子，所以暂时离不开。”

当时，只求不要入宫，下药下得太重，好不容易脸上脖子上的退下去了，身上的可还要再养一段时间。

而宫里头传来消息，让白旗里立时回去复职，如果逾期不归，那么官位可能保不住。

白家从白老夫人起始，都太看重太医的头衔，哪里还敢耽搁，送了白旗里两口子先走，把个二姑娘给留下来，说是只要病症退了，就派人过来接她。

“既然是这样，她鬼鬼祟祟来我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棠棠，没准白家还有人觉得她是可以利用的。”

“三叔这次都不帮她，肯定不和她一伙儿的。”

白棠倒是有些不确定了，还有谁，白家到底还有谁，会让白芍来她这里摸走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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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8.第598章 ：小事不归我管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苏子澈起身要走。

白棠倒是稀罕了，平时过来，至少都要待上一天半天的，今天怎么才坐了会儿，椅子都没坐热就要走了。

“你那边很忙？”

白棠想一想也就明白了，这是听到她这里有不妥，挤出点功夫过来看看的。

如今见她一切安好，所以就不能久留。

苏子澈不听她问还好，一个回身，抱住了她的人，脑袋都快抵到白棠颈窝，轻轻叹了一口气。

见着白棠，再想想回去要看的那些事，好吧，那些事，早晚还是要他来办。

堆在那里，总不见少，回头又像小山一样，叫人吃不消。

白棠被他抱得很紧，一动不动，听着他的呼吸声，心底倒是很适宜。

“阿澈，再给我一点时间。”

苏子澈低低笑起来，因为半个人还趴在白棠肩膀上，那种笑，微微颤动，连带着她也跟着那个节奏，心神摇曳。

“傻丫头，这句话，不应该是我来说的吗？”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要把你治好。”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要把手头的事情都解决好。”

白棠笑了笑：“那么肯定是我更快些。”

“嗯，我的棠棠这么能干，我追不上。”

别尽挑好听的说，我还就吃你这一套，白棠忽然一矮身，从他怀里抽身出来。

“阿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放心去做你的事情。”

苏子澈点点头，才想迈步出去，又收回了脚。

“阿十，屋顶上也不方便，你想个更好的地方去。”

白棠瞪大眼睛，这是，阿澈不是说那个人始终是个影子，怎么连名字都报出来了。

不对啊，她明明记得说，阿澈的贴身侍卫一共就九个人。

那么这个阿十又是哪里来的？

她疑惑的看着阿澈，既然你都开了这个口，索性就解释清楚再走。

否则，吊着人胃口，是很不道德的事情，信不信，我直接上房揭瓦，把上头那个给掀下来。

苏子澈偏偏不说，开步往外走，嘴角是一抹玩味的笑。

“阿澈，你给我站住，你给我说清楚。”

“不用我来说，你让他自己告诉你。”

“他连张脸都不敢给我看，怎么问，怎么答。”

“你把你脖子里头戴着的给他看看，他就会有问有答，举一反三了。”

苏子澈的腿长，走得又快，最后一个字说完，人都已经快到院门了。

“我脖子上头不就是脑袋吗，怎么给他看啊。”

白棠喊出这句话，才发现好像哪里不对劲，阿澈说的是脖子上戴着的。

她以前也不习惯戴首饰，遇到阿澈以后，他给了她这个，白棠的手指从领口摸到那根绳子，慢慢将无字牌给拉出来。

难道说，是这个？

绳子挺长的，她索性将无字牌朝着半空中一挥：“阿十，这个管用吗？”

依然没反应，白棠心想，阿澈要是敢骗她的话，下次再见着人，绝对不轻饶。

身后好像有一阵轻轻的风，白棠后脖颈一凉，忽然想到阿十说装鬼吓了白芍半条命，她慢慢转过身去。

一个全身黑漆漆的人，匍匐在那里，额头抵着地，一动不动。

白棠试探着喊道：“阿十？”

她记得阿四也喜欢穿黑衣黑裤，蒙着脸，不过阿四是为了行动方便，而这个人，却几乎是融入到阴影里，如果他不想被人发现的话，一眼看过去都能直接忽略了他的存在。

对方迟疑一下，很轻的点一下头。

“不用跪着说话，我不喜欢这样。”

就算在阿澈面前，除了做错事的时候，阿陆那些人也很少跪着，而且还是这种五体投地的姿势。

白棠往后退了一步：“起来说话就好。”

阿十根本不为所动。

白棠总不能上前去拉扯他，只能把无字牌又给晃了晃：“我说，让你起来，否则低着头说话，我脖子也酸得很。”

一眨眼，地上没人了。

白棠还以为阿十又上屋顶了，想想又觉得不应该，话都没说完呢，这也太不讲究了。

结果，她使劲的找，在墙角跟找到最暗的位置，不声不响的站着个人。

就算面对面，她都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估计她要是真靠近了，阿十也不会给她细细研究的机会，就这样看看好了。

反正知道这人是来帮忙的，又不会害她。

“你认得这块无字牌？”

阿十点点头，真吃力，动作那么小，又站在光线不好的地方。

“可是，阿澈很早就把这块无字牌给我了啊。”

白棠已经戴得习惯，她曾经反复查看，无字牌上头，什么都没有呢。

“那就是王爷很早以前，就决定要好好保护你了。”

“我记得你们不是只九个人吗？”

而且他们都只称呼主人，阿十却和香菜一样，喊的是王爷。

这个阿十的身份，有些奇怪了。

“王爷的贴身侍卫只有九个人。”

“那你不是吗？”

“我不是。”

“你是什么来头？”

“我是影子，不能让别人见到的影子，只有王爷和握有无字牌的人，才能见到我。”

“那你本来不知道这块牌子在我这里？”

“我以为一直在王爷手中，没想到……”

白棠嗯了一声，那阿澈还故意吓唬人，说阿十不应该和她对话，不应该暴露身份，她不就是那个手握无字牌的人，怎么不可以了！

“那你可以为手握无字牌的人做些什么事情？”

“尽全力，保住这人的命。”

“其他的呢？”

“小事不归我管。”

哟，这口气还带着满满的骄傲，只管杀人放火，只管忠心护主，其他的都是小事。

白棠歪过头来看着他，要是和性命相比，其他的的确都是小事。

“如果我命令你离开呢？”

“我可以不让你察觉到我的踪迹，然后继续保护你。”

白棠更深一层明白了，就是只要她不把无字牌送给别人，阿十会一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护着她的周全，尽量不让她收到伤害。

原来，这就是一道活生生的，人形护身符。

阿澈早早送了个大礼给她，却等到今天再说，也是够沉得住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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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9.第599章 ：真放不开

白棠真是心满意足的把无字牌收起来。

她算是发现了，阿澈每次都不声不响的，其实早就偷偷把安排好了。

要说这样的人，才是能做大事的。

“反正你家王爷也发话了，你不用蹲屋顶，随便找个什么地方就好。”

白棠想想又不对，他要是在随便什么地方，那还不真成了时时刻刻警惕，反而更多事。

阿十的话，果然多了些。

“你不用担心，宫中大内像我这样的人不少，皇上还有那些嫔妃，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白棠领会了一下他的意思，皇上到哪里，侍卫到哪里，皇上做什么，一大堆人都知道。

所以放开心就好。

她的心眼可没有皇上的大，所以，真放不开来。

“要不，我还是在这间屋子的屋顶。”

阿十好像笑了笑，那么阴暗的地方，实在看不清楚。

“我其实一贯只往外看，屋子里除非有人闯进来……”

白棠赶紧摆手，成了成了，千万别解释了，否则细思极恐。

他还是太太平平蹲原点就成，

“阿十，这个院子里头有你在，我会觉得好许多，其他的，我可以暂时不多想。”

阿十还是个直肠子。

“是因为这里出过人命。”

白棠的心口一紧：“是，如果你早些过来的话，兴许他们就不会白白丢了性命。”

阿十没说话，白棠还特意等了一会儿，他像是做了个什么手势，人不见影了。

白棠心里头特别明白，此时此刻，阿澈的身边也少不得人。

否则怎么会有人刺杀陵王，还重伤了阿陆。

少了阿十这样的影子，她这里太平了，阿澈那里的危险系数又增高了几分。

说穿了，也就是出了碧逑国奸细的事情。

否则的话，她的院子能闹出什么来，不过是家长里短，鸡飞狗跳。

难不成，白芍还能带把刀子来砍她，真来了，她也不怕。

白芍的力气还不如她的大，看谁笑到最后。

她一直没有和白家正面起了冲突，如今跨出这一步，就不可能回头。

白棠想想不太放心，把自己的手札重新抄录一份，另外选合适的地方分开收好。

她答应了阿澈要尽快的，所以必须抓紧时间。

卢姐姐那样娇滴滴的美人儿说去邻国，跋山涉水，眉毛都不皱一下。

她本来以为自己的医术，学得快，认得多，很快能赶上卢姐姐七八成。

如今一看，她不过是井底之蛙，根本还有太多要磨练的。

她想到在白家的时候，说起她的父亲，说行医之人不能甘于现状，更不能只看眼前的富贵荣华，只有行走而出，数月数年的累积，那才叫真正的行医。

白棠有些向往，当年父母亲是如何认识的。

两人都是精于医术之人，是否一见如故，相互仰慕，又是否欢喜冤家，不打不成交。

真可惜，卢姐姐做别的事情，都十分干脆，就是说起母亲旧事。

那一张嘴比蚌壳闭得还紧，当初怎么说，也是郎有情妾有意的，为什么要紧紧守住这个秘密？

白棠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整理好了手中的事情，坐在桌子边叹气。

“大姐儿，大姐儿，外头有客人来见。”

麦冬是个比较谨慎的，进门之前知道先敲几下。

“进来说话。”

白棠见她明明人都进来，还左顾右盼的，笑着啐她。

“难道，你以为我把陵王藏在衣柜里？”

“香菜不是说了，王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是不想做错事。”

“那你说，陵王来了这许多次，有没有训斥过你，惩罚过你？”

麦冬认真想一想，还真没有，要说她当初做了对不起白棠的事，还是陵王派人，把她从乱葬岗里头刨出来，否则哪里还有她的今天。

“想明白了？”

白棠眼角瞟瞟她，能别把阿澈说成凶神恶煞一样，多好的性子脾气，外头打着灯笼都找不见的。

麦冬抬头一看，白棠笑得那叫一个甜腻，顿时猜到大姐儿这是想王爷了，这才见了没一小会儿，都能想成这样，两个人早点成婚，一天十二个时辰都黏糊在一起才最合适。

她揉揉眼，两个人能甜蜜成这样，让她这种曾经为情所伤，也不是，让她这种遇到坏男人，瞎了自己狗眼的，可怎么直视大姐儿的脸哟。

“外头是什么人？”

白棠看看她，怎么说着话，把正事儿又给忘记了。

麦冬也才想起来，自己进来是做什么的。

“大姐儿，外头有位夫人要见你。”

夫人的意思就是嫁过人的妇人，而且有些排场，比如说朱夫人。

“说了是谁没有？”

“没，人都没下车，先让丫环来传的话，说大姐儿一准会见。”

“那姓什么总问清楚了吧？”

“说是姓石，但我听丫环称呼她小夫人。”

麦冬在白府做事好几年，知道小夫人就不是正妻，多半是个得宠的妾室而已。

大姐儿来荀陵郡，就直接进了本家，怎么会认识这样一个人？

没想到，白棠直接站了起来。

“人在哪里，赶紧迎进来。”

“这，这真是大姐儿的旧识？”

“旧识，旧识，没比她更旧的了。”

要认真算起来，阿梅那简直可以算是她和阿澈的牵线人。

当日若不是阿梅手上得了余家的活计，想帮衬着她早些还了家中的欠债，她怎么可能会去平梁镇。

又怎么可能会在那里遇到阿澈。

据说阿梅嫁的这个人，就是当日她在余家服侍的那一位。

后来又得知，那是白家三夫人凌氏的叔叔。

这关系一层挂着一层的，剪不断理还乱。

所以，她已经见过石头哥几次，始终没见阿梅露面，只以为是夫家不方便，既然已经嫁了人，总是多些约束。

只要知道阿梅过得很好，她就没有多问。

这会儿，突然带着丫环来访，总不会是偶尔路过，进来随便坐坐的道理。

白棠已经直接冲到屋子外头，麦冬正好把院门敞开，让客人进来。

她站定脚，看着阿梅穿一身的绫罗绸缎，鬓发如云，金步摇微微颤颤的。

白棠往前又多跨了一步，想要笑的，不知道怎么鼻端发酸，居然哽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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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第600章 ：得罪人了

阿梅的样子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直接眼泪珠子啪啪往下掉。

白棠身边都是见过世面的，没什么反应。

她带来的那个丫环可是慌了手脚：“小夫人，你这是，这是要把眼睛哭肿了，我回去怎么和老爷交代。”

“不用交代，又没人欺负我，还不许我哭嘛。”

这一句话，又把白棠给逗乐了。

这才是她印象里的阿梅，那个住在她隔壁的阿梅。

她招呼人进屋坐，又让麦冬去沏茶，顺便古婆婆看看有什么拿手的点心做几件。

阿梅收了眼泪，跟着她往里走。

“你这个院子，倒是住着舒服。”

“还好，我图个清静。”

“我记得这边的院子没这么大占地的。”

“嗯，两隔壁的都买下来，打通了的，所以看着宽敞些。”

阿梅抿了抿嘴角，像是有话想说，又给忍住了。

“小夫人，我们车上带了茶叶的。”

“不用，随便喝什么都好。”

阿梅冲她摆摆手：“我同妹妹有话要说，你先回车上等我。”

“这可不行，老爷知道要怪我伺候不尽心。”

“你不说，我不说的，老爷怎么会知道？”

“赶车的会多嘴。”

“不会，我回头会同他说明白的。”

那个丫环走一步，望一眼，那叫一百个不放心。

白棠见她战战兢兢的小模样，想要逗她，当着阿梅的面做了个张牙舞爪的姿势。

“等你一走，我就把你家小夫人给吃了。”

那丫环脸都吓白了，原地尖叫了一声，就往外跑。

这胆子，也能出门，白棠不以为然的笑。

也不知是不是，她经历了太多的事情，真没觉得什么值得惊慌失措的。

“早就想要过来看看你的。”

阿梅深深看了白棠一眼：“我哥说你这里不太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你想过来的时候，随时欢迎。”

白棠没问石头哥是怎么和她说的，反正没觉着都是好话。

“我哥，他的心思，我明白的。”

阿梅见麦冬进来，送好茶水，很自觉的就退了出去，一句声音没有。

“你这里的丫环好，一点不废话。”

“我也没什么能让人废话的。”

“我的丫环不行，你别看这她好像胆子小，其实……”

阿梅的嘴角翘了翘，“看我看的紧，像是防着我要私奔一样。”

白棠噗嗤一下笑了，这个阿梅说话还是这么百无禁忌的。

“是，是，你长得这么好，不看着点，要是真的跑了，可了不得。”

“去，去，去，我提了一嘴，你倒是比我还起劲了。”

白棠最后一次见她，是她当着整个村子里头的人，直接跟人走了。

面前都说她去给人做小老婆，背后哪个不眼馋，对方留下的几大箱嫁妆。

做人就是这样，看不得别人过得好，非要用言语压下去，心里头才舒服。

“石头哥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他还能生你的气，他就没这个胆子。”

阿梅皱皱鼻子，做个很娇俏的动作，然后目光在屋中转了一圈。

“你这日子过的，还是挺清淡的，也不知道多添置些好东西。”

白棠低头笑笑，没有说，她都不知道在江大海他们几个出事以后，阿澈直接接手把院子的翻修往下做。

屋子里的东西都是重新买过的，阿澈知道她的喜好，没给她弄出个金碧辉煌的，但是这些家什，绝对都是上好的货色。

就是一般人家的，看不出来。

这种话，要是真说了，伤感情，她自己心中有数就好了。

“要我说，也太素净了些。”

“我看着倒是还好。”

阿梅的手在案几角上轻轻摸过去，仿佛在斟酌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

“阿棠，你在白家挺好的，怎么出来走到这一步？”

“你说这是哪一步？”

白棠回味了她的话，觉得这是话中有话呢。

“就算那人有通天的富贵，你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做了外室，一点怨言都没有？”

白棠倒是一点火气没有，轻轻笑一下。

“谁同你说，我是给人做外室呢，石头哥说的？”

要这话真是石头哥搬弄的是非，她以后再见了他，绝对不会轻饶。

他哪只眼睛看到她是外室了，她明明就没有！

“他是没有说，不过大概和我说过你这边的情况，我自己猜的。”

“不管是他没说清楚，还是你想的有点远，我要说的是，我这里就住我一个人，两个丫环，一个婆子，没有外室不外室的道理。”

“那个贵人，不是时常过来吗？”

“贵人过来，我就是外室了，这话听着我要说没一点别扭，那肯定是骗人的。”

如果阿梅就是来打听这些事情的话，白棠想，还不如不来呢。

上次石头哥说起这些，已经是不欢而散的架势。

怎么了，一个人说不过她，还回去把亲妹子搬出来。

这是一心要劝她向善呢，不要做外室，不要攀龙附凤。

她看在过往的情分上，没同他们翻脸，这还变本加厉了。

要是换了前些日子，白棠不至于会直接拉下脸。

如今，可是大大不同了。

她见过眼前人说没就没了，这世道，软包子永远被人拿捏。

哪怕对方是用一种都是为了你好的态度，她也无法接受。

阿梅到底是进了大户人家，知道看人眼色说话，一见白棠嘴角挂个冷笑，知道是说错话，得罪人了。

“不是我哥说的，是我自己想太多，你别动气。”

“嗯，我不动气。”

“不是外室更好，你看看我，做了人家小老婆，才知道天底下连个妾室都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白棠没搭话，就静静听着她说。

“我嫁过去也有段日子了，统共才出了三次门，连带着今天的，要说嫁是嫁的还好，可是我总觉着自己像是变成了一件装饰，一件门面，不是以前的我了。”

白棠这一算，她没回本家之前，阿梅就嫁过去了。

这么多天，才出了三次门。

这也是看得牢靠的。

“要是我行动自如，也不能拖到今天才来。”

阿梅指着自己说事，想白棠别牵记着前头说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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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1.第601章 ：树敌

“一个人成天不出门，就爱瞎想别人的事儿，所以你千万别以为是我哥搬弄是非。”

阿梅一边说，一边打量白棠的反应。

见她不动声色的，与过往的那个小丫头，竟然是完全不同了，也是暗暗心惊。

她是听石永言说起，白棠认识的这个男人极其了不得，一般人，都不敢直接提起名讳的。

原来，跟随在贵人身边，性子气场都会改变良多的。

“石头哥已经来劝过我一次了。”

白棠笑着道：“你要是也来劝一番，那么我今天就不留客了。”

“我不劝，我不来劝你，我自己都这样了，我还劝你，我又不是疯了。”

阿梅赶紧的转了话风，本来想说的，统统给咽了回去，知道白棠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如果再多提半句，没准就站起来轰人了。

她才不愿意被轰出去。

“那我们好好说话。”

“是，是，好好说话。”

阿梅鹦鹉学舌一样，彻底老实了。

“我从本家被驱逐以后，石头哥也帮了我不少忙。”

“但凡是你的事情，他都心甘情愿的。”

“我欠了你们两个的情分，不知道几时才能还得起了。”

阿梅偷偷在心里头嘀咕，我哥才不要你还，但是他想要的，你也不能给他，所以，才叫折腾人。

没来之前，阿梅听石永言提起过两次，虽然没有说白棠到底走的哪一步，她设身处地的想过。

哪怕是做了外室，那肯定也比嫁到石家要靠谱的多。

那一位，不是普通权贵，那可是皇亲国戚。

她在凌家，从来不问外头的事情，也听自家的那一位在酒足饭饱后，提起过这位贵人。

说白柳两家斗得那么厉害，贵人嘴皮子都没动，只是去白家吃了一顿饭，城外的多少多少药田就被柳家拱手相让了。

这才是真角色。

她又听说贵人年轻俊美，长得一副好皮囊，别说是没出阁的姑子，就算是见多识广的郡府大人的夫人，都说不敢直视。

其实，白棠没回本家之前，阿梅还觉得自己兄长有那么一定半分的希望，等人一走，是彻底无望了。

但是这样的话，她反而不能劝石永言。

因为太明白哥哥对阿棠太死心塌地，而且身边想要找个不说超过阿棠的，就是能够齐肩的都难。

她在凌家，见过几个没有嫁人的姑子，用她的眼光看，那也是和阿棠没得比。

凌家不算小家小户，不过那些姑子打小锦衣玉食的，反而有种太狠辣的天真，和吃过苦受过累的阿棠，怎么能够放到一起来看。

阿梅越是明白，越是觉得哥哥这辈子都难了。

“阿棠，你都不问问，我今天怎么能够过来的？”

“估摸着，有什么好消息的。”

阿梅笑着道：“对凌家来说，不算是好消息，不过我想来告诉你一声。”

白棠看着她，心念一动，阿梅这么说，难道是……

“你也知道的，白家的三夫人就是凌家的，昨天白三爷写了一封休书给她，本来说要直接送人回来的，她在白家要死要活的闹了一场，结果人送不回来，休书还是送来了。”

凌家就像是炸开了锅一样，白三爷这一步走得太绝情，怎么说，凌氏素来有个能干的贤名，又替他生了两个儿子，怎么能说休就休。

阿梅断断续续，知道白棠在白家的那些不好过，都是这几位叔叔婶婶在作怪。

几个长辈居然容不下一个没爹没娘的小孤女，把人从白圩村接走的是他们，把人从白府赶出的也是他们。

所以，阿梅听到这个消息，有些压制不住的幸灾乐祸。

活该有报应了吧，就说老天爷都长着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不是不报，时辰没到罢了。

凌氏的几个叔伯长辈，也是急得团团转，分头去找白旗山说理去。

所以，阿梅说想出来走动走动，倒是没人再拦着她。

“这消息，两家都想先压一压的，不过我想着，一定要先来告诉你。”

“白老夫人都没有拦着吗？”

“怎么拦，你说怎么拦，昨天去说理的回来了，白三爷的话，听着可吓人了，说要休凌氏是因为她善妒伤人，他看上府中的一个丫环，还没来得及给名分，凌氏趁着他不注意，将人往死里打了一通，扔到乱葬岗去了。”

白棠一听，这说的不就是麦冬的事情。

阿陆当初把麦冬从乱葬岗接回来，麦冬就没有在外头露过面，杜仲后来也死了，估计白旗山真的就以为麦冬被凌氏打死了。

她不会相信，白旗山说的与麦冬是有真感情。

但凡，他念着麦冬对他的心，也不会让她来做这样龌龊的事情。

这是眼开眼闭的，知道凌氏下了黑手，正好可以给他拿捏住把柄，然后用这一条来休了凌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一人盯着一人，说着都是住同一屋檐，睡同一张床的。

外头人听着真相，都会觉得心寒不已。

“我家那一位还不相信，说侄女打小知书达理，怎么会做出草菅人命的事情。”

阿梅也是不住冷笑，知书达理，凌家的那几个小姑子都不是省油的灯，加上自小学的不就是这几手的事儿。

别说是打死一个丫环了，做出更严重的事情，都在理所当然。

白棠想的和她不同，白旗山一直不喜欢凌氏，这在白家根本不是秘密。

白老夫人对凌氏，也不过就是客气，说不上其他的。

而凌氏有个妹妹是嫁在柳家的，那次她及笄礼的时候，也是见过的，比凌氏处事圆滑，会做人。

凌家两个女儿，分别嫁到白柳两家，一碗水，端得还算平稳。

如今，白旗山一纸休书送过去，等于是要和凌家决断。

虽说，凌家不属于荀陵郡三大家族中，那也是不容小觑的，否则当年白旗山就不会娶了凌氏。

难道说，白旗山已经拿到了更好的条件，所以把凌氏这边彻底放弃，不怕凌家彻底倒戈，跟随了柳家之后，来和白家作对。

白家这树敌的速度，可真够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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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2.第602章 ：一步险棋

“等到这件事情爆出来，白家才发现，那个丫环还不在府上了，可是没个人证，也没个物证，如今凌氏死不承认，白旗山也没有报官，就拖在那里，成了僵局。”

“没准僵局才是白三爷想要看到的局面。”

白棠几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等她这话一说出来，自己也是愣了愣。

她怎么会这样想，城外的那块田，在朱夫人因为她的离开，而不继续照拂白家起始，就重新成了白柳两家，相互争夺的一大块鲜肉。

苏子澈不想让荀陵郡中白柳朱三家的任何一家独大，所以采取的是各半对分的结果。

而一场宫中的选妃，热闹过后，最大的赢家成了朱家。

朱家在依附陵王的势力，而且郡府朱大人和朱夫人，都秉着低调行事的态度，拿了好处，都一声不吭的。

荀陵郡到底有多少，已经通过朱家落在苏子澈的手中，外头人是算不清楚的，白棠更加从来没有过问。

但是，白旗山却走了这样一步险棋，这是有所察觉，还是铤而走险了。

阿梅的话不错，白棠听到白家乱成一锅粥，再想想，她亲手把白芍的软肋往外拱的一场好戏。

难怪，白旗山一点要应付的架势都没有，他自己的一大滩烂事，都没解决好，凌氏那个性格，听说要休了她，至少要折腾掉双方的半条命，才肯罢手的。

这么多事情，居然赶到一块了。

“阿棠，阿棠，你倒是说句话啊。”

阿梅还等着白棠笑着说，白家这样真是活该的话。

至于凌氏，本来就是出嫁多年，她都不曾见过，更没有感情可言。

两房的交集又不多，他们这边是分支，既然能到白家去说理求情，已经是尽了心的，再要进一步，做叔叔的，还能管侄女的婚事，也就此住手了。

所以，被阿梅来说，根本无所谓凌氏是不是会被休回来。

她就是知道凌氏在白家霸道的很，想必白棠曾经在她手底下吃过苦，受过累，所以急着过来告诉这些。

白棠却像在想什么要紧的事情，始终一声不吭。

“我说，你在白家应该知道那个丫环的事情吧，要说白三爷就同个丫环苟且，凌氏也能把对方打死，白老夫人就不管管？”

“这事儿，白三爷是夸张了。”

阿梅才想说，那不是你亲叔叔吗，你喊白三爷。

转念一动，也对，白家把人赶出来，不认白棠的。

你对我不仁，我何必还对你忠心耿耿的，所以一下子就接受了这个称呼。

“难道说，你事先还知道这里头的纠葛？”

白棠没立时回答，她事先是不知道，不过后来是知道了，那个被扔在乱葬岗的没有死，就刚才给阿梅倒茶呢。

不过，她现在变得小心谨慎，事情没明朗之前，她不想让麦冬出来说话。

不是说她信不过阿梅，想来上一次，她差点怀疑阿梅，已经偷偷认过错的。

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万一说出去，麦冬又不想旧事重提的，她可不想这么好的丫环跑了。

“白三爷这样机敏能干的人，他想做什么，我哪里会知道。”

对于白棠来说，白旗山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

她甚至怀疑，父亲当年的死，白旗山绝对不会没有一点儿的干系。

觉心师父给她的那些纸团，像一个还没有参透的谜。

阿梅见她五官略微抽动，还以为说到她被逐出本家的伤心事，赶紧安抚。

“我赶着过来，是想让你图个乐子，没让你多心。”

见白棠依旧咬紧着牙关，阿梅也顾不得其他，站起身来，按住她的肩膀。

“阿棠，就算你从来没回过本家好了，在白圩村的时候，你照样能让一家子过的风生水起，我听哥哥说了，白叔他们如今也过得很好。”

白棠明白她的好意，要是自己再不说话，弄得阿梅更紧张。

“嗯，我去看过他们，过的很好，我放心了。”

“什么，真的是你！”

白棠听她又是一声大呼小叫的，不禁笑起来。

“什么叫真的是你，你比我出门都少，知道什么呢。”

“哥哥说，那次他回去看我娘，想来想去，到平梁镇也去看看白叔白婶，他们生意做得不错，石娃都成半大小子了。”

就是白叔热情客气出来迎接石永言的时候，他感觉到背后有人在看着他。

猛地一回头，又什么熟人都没有看着，白岩都问他在看什么。

他说不上，只以为是错觉，这个错觉说出来，只会叫人笑话。

“哥哥说，好像那个看他的人是你。”

白棠呆呆的，点了一下头：“真的是我，我也看见他了。”

阿梅用力拍大腿：“你说说，你说说，你们两个也是有缘分的，怎么就走不到一起了。”

她的声音压低下来，凑着白棠的耳朵边。

“阿棠，你是不是就在余家认识了这位贵人的？”

“嗯，就是在那里。”

“他不会多心，你在那种地方？”

“他不会。”

白棠回答的十分干脆，阿澈从来没疑心过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

一个对自己自信满满的人，同样也信任身边的人。

而不是成天疑神疑鬼，把精力都花在揣测与不安上头。

况且，她在余家，也就被阿澈欺负了一把，能太太平平出来，都是阿澈从中周全维护。

有啥好不放心的。

他要是敢不放心，她还懒得解释了。

阿梅见白棠眼底亮晶晶的，一片神采飞扬，和自己的状态截然不同。

她是认了命，嫁了个，做了妾。

而白棠是一步一步，越走越高，明明两个人并肩而坐，阿梅却有种错觉，她需要把脑袋仰的高高，才能够跟上白棠的速度。

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阿梅想到石永言说的那句话，阿棠就是这一点最好，她那怕真飞上枝头变凤凰，都还是会念着旧情。

从前，还是如今，说起话来的态度，从来没有两样，也不会让人觉得生分疏离。

该生气的时候，也丝毫不含糊，直接瞪着人就发脾气，石永言对她真是又爱又怕，这辈子都别想脱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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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3.第603章 ：一根刺

阿梅把想来的目的都给说完了，外头那个丫环实在等不及，又来催。

白棠本来没想多留人，听着外头心烦，让麦冬准备点心，把那张嘴先塞住。

阿梅见她用这种法子，一味的笑。

“没见过你这样打发人的。”

“不能打不能骂，我还不能堵着她的嘴。”

“她是老爷原先的丫环，看我看的紧。”

“那是他不舍得你出来风吹雨淋的。”

阿梅直接啐了她一口：“死丫头，居然敢笑话我。”

“你好歹也是嫁了人，家中安顿的也好，你娘总不埋怨你了吧？”

“还真被你说中了，我家已经翻修过，本来想让她搬到镇上住的，她却不肯，非要留在白圩村。”

阿梅其实一点不笨，自己亲娘的心思还不知道。

王氏守寡多年，儿子因为隔壁的丫头，一逃三年在外头，女儿又惹得一身的闲言碎语，她在同村人面前抬不起头。

如今，好不容易能扬眉吐气了，她做什么要去镇上。

镇上谁认识她，她又认得谁。

所以，必须要留在白圩村，哪里都不去的。

阿梅要安顿好她还不容易，夫家不算大富大贵，要让王氏在白圩村里做场面，还是绰绰有余的。

阿梅嫁的这个人，也不是小气的。

“要不是白叔白婶更有一套，我娘兴许就是白圩村过得最好的，如今白叔白婶也搬走了，没得比。”

白棠偷偷想，本来也没打算和你那个娘去比，这是让着她呢。

否则的话，那时候王氏隔着一堵墙，骂得那么难听，白岩都没冲上门去打人。

这是能看着面子看面子，能看着情分看情分。

总算都安定下来，总算。

“我的那个丫环，居然真有的吃，就没声音了？”

“我这里的点心好，来吃的都舍不得走。”

白棠笑着又让香菜安排送进屋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古婆婆几个，见着阿梅进门的时候，那丫环一口一个小夫人，煞有其事的，特意把好东西都给拿出来显摆。

阿梅一见端上桌的是燕窝粥，还有两咸两甜的点心，另外又加果脯蜜饯的，暗暗咋舌。

“你平时都吃这个，难怪一张小脸越发水灵灵的。”

阿梅是知道白棠背后那个人的身份，燕窝在别家还是稀罕物，在皇亲国戚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说笑归说笑，倒是没其他的意思。

这一顿吃完，阿梅怎么也说要走了，白棠亲自把人送到院门口。

“有空我还会来看你。”

阿梅抽眼看自己的丫环，脸都吃大了，难怪不吭气了。

白棠拉住她的手：“我不方便登门，如果有什么，你让石头哥给我带话。”

阿梅明白她的话中的意思，拍拍她的手背。

“一个人住在外头，自己小心行事，我哥一直以为你在生他的气，不敢来。”

“我要是生他的气，还用等到今天。”

白棠没说的是，石头哥也知道每次来遇到阿澈，两人看不对眼，谁都没给谁看好脸色。

但是苏子澈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一字不说，都胜过太多。

“我回去同他说，让他别想太多。”

阿梅坐上马车，渐渐远行，转个弯，再看不见了。

白棠还依依不舍的站在台阶上。

“大姐儿，什么都看不见了。”

“是。”白棠低着头进来。

麦冬跟在她身边：“这是大姐儿以前的玩伴？”

“没到白家之前，是我的邻居。”

“那个姓石的……”

“他们是兄妹两个。”

“我就说浓眉大眼，长得有些像。”

白棠一直没让麦冬进门，知道她有些心结在那里堵着的。

白旗山这个人，只怕永远都会是麦冬心口的一根刺，拔不出来了。

上次见麦冬那个样子，白棠明白，很多事情不是那么快就能够放下的。

“她嫁的是凌氏娘家的长辈，所以过来告诉我些事情。”

如果说白旗山是一根刺，那么凌氏等于是麦冬的仇人。

麦冬差点死在凌氏的手上，再牵连到杜仲一家人，要不是她遭了难，杜仲不会游荡出来，更不能惨死在城外。

果然，白棠这句话一落，麦冬的眼睛都红了。

“她来说凌氏的事情，对不对！那个泼妇又做了什么恶事！”

“白三爷要休了她，休书已经送去凌家了。”

“不可能的。”

麦冬几乎是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白棠一见她的神色，就明白了，麦冬还知道些秘密，没有说出来。

“大姐儿，我不是要瞒着你的。”

“没事，没事。”

白棠一见她发急，只装得没看明白。

“你不是一直病着，好些事情不是那么重要，也很正常的。”

麦冬咬着嘴唇，有些犹疑：“因为，我也不太确定真假，所以就没说，这事儿和三爷家有关，和大姐儿倒是没什么的。”

“那你说来听听。”

“三爷有段日子为了和柳家斗个你死我活的，需要很大一笔钱，他不敢问老夫人讨要，很是犯愁，结果是凌氏说她回娘家去借钱。”

“你知道是多大的一笔钱？”

这一点相当重要，白棠已经确定，白旗山是想要彻底撇清和凌家的关系，难道说他手上突然就方便了。

所以，银子多少，就能知道白旗山的野心有多大了。

“听说是一万两，具体的，我也不好多问。”

一万两，白棠倒抽了一口气。

要是凌氏真的为他借到这笔钱，就不难解释，他为什么明明养了个外室，却一直没有带回白家。

一来是白老夫人不喜欢，二来是凌氏万一要追讨银子，他还不出来。

在荀陵郡中，名声好得不行的白三爷，需要靠发妻娘家的财产，才能够维持，而且在这场两败俱伤的争斗中，他始终也没抢到先机，多得半分的好处。

要是还搭进去一万两银子，简直可以用得不偿失四个字来形容。

也就是说，白三爷并不如他想给诸人所看的那么能干利落。

白旗山害怕自己披着的这层皮被揭开，特别是在白老夫人面前，更不想褪去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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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4.第604章 ：大呼小叫

白棠很认真的想，白旗山到底能从哪里得到一万两银子，有这个胆量写了休书送凌氏回家？

一万两银子，的确不是小数了。

以前白棠在乡下过穷苦的日子，总以为大户人家根本不在乎十万八万的。

等她进了白家，每个月看着到手的月钱，再四处听听中人的开销。

大概知道，就算是白家名下的药铺，田庄都赚的不错，一年的收入开销也不过几千两。

要不说，他不敢向白老夫人开这个口。

就是很清楚，他是不能从母亲手中讨得一万两的。

凌氏不知花费了多少口舌，才能让娘家拿出这一万两。

依着凌氏的脾气性格，这一万两又怎么会白白付出。

两口子私底下肯定是做了其他的条款，规矩。

白旗山如今把规矩打破，首要的是先还上一万两银子，才能理直气壮的说话。

否则的话，一万两银子的债压在脑袋顶上，他还能直的起腰才怪。

白棠觉得里面有隐情，而且绝对不小。

麦冬见她脸上神情变化不停，知道肯定不是小事了。

“大姐儿，我是不是该再早些告诉你，是我疏忽了，我实在是，实在是不想提到这个人的任何事情。”

白棠倒是没介意麦冬说晚了，要是白旗山不动这一步，麦冬就算说了，也没什么用。

而且，麦冬的心情，她能够明白。

受了这么大的罪，就算丫环想要进一步，不再做下人，那也不至于招来杀身之祸。

麦冬心里肯定是又恨又怨，她不能报仇，所以更不想提及旧事。

加上她这边的大事小事也没有停过，一天都没让人消停的。

“不晚，你能告诉我这些就很好了。”

白棠打定主意，回头等阿澈来了，就把这件蹊跷事转告，让他去查查，白旗山手中的一万两银子从哪里来的。

麦冬以为自己做错事，没敢吱声，悄悄退下去做事。

白棠没再费劲去想，这事情必须要有人去查，绝对不是她这样凭空想象就有结果的。

阿梅来得倒是很及时。

有些事情，表面看不大，后面还跟着什么，谁都说不准。

白棠一心等着阿澈过来，等了一天也没盼着人，倒是上官清越上门了。

“姐夫，你怎么会过来？”

还真是个稀客，白棠的院子，只有卢紫莹来过。

“听你去过我那里，就想着过来看看，还有你姐姐捎带了书信回来，上面写着指名给你的，我能不送来吗？”

“姐姐有信来了！”

白棠有些惊喜：“姐姐好吗，她到祝驭国，见到国主了吗？”

“她才到那里，还没有见到国主，至少写信的时候，还没有见到。”

上官清越说一下，卢紫莹给的家书报了平安，只说祝驭国漫漫黄沙，气候和吃食不太适应，其他也没什么了。

她没上官清越之前，也独自上路，走得不少地方。

两人成亲，四处被人围追堵截的，一路没个停脚，还来不及适应，又要换地方住，累得够呛。

等有了沐儿以后，还是头一回走这么远的路。

在家的时候，吵吵闹闹习惯了，卢紫莹在家书最后提及，原来离开家远了，才知道心里头这样挂念夫婿幼子。

上官清越将家书来来回回看了三五遍，才起身往白棠这边来送另一封。

“姐姐平安就好。”

“那边本来就有灰鹰王接洽，她又是神医的身份，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祝驭国那边，对大顺有没有偏见的？”

“你姐姐会说祝驭话，说得很好，她不挑明的话，别人也不会多想。”

“姐姐的那个长相……”

“从头到尾都罩起来，不会让人看到真容的。”

上官清越说得很正经，白棠怀疑看看他，姐夫，你真的不是怕姐姐的花容月貌被祝驭国国主看到，一见钟情，留在宫中不放人了？

“你先看你的信。”

上官清越看她一眼就猜到她在想什么，没好气的数落。

“什么事情重要，你想这些有的没的！”

“姐夫，你好像有点恼羞成怒的样子。”

“并没有！”

“那你说话这么大声做什么？”

姐姐不在家，你就这样和小姨子大呼小叫的，看姐姐回来，怎么收拾你。

白棠不安好心的想，我又不是没见过姐姐一双爪子，不，不对，是一双玉手直接往你脸上挠，挠得你猫抓一样的丑态。

你真以为装出道貌岸然的样子，我就怕了你了。这才是并没有！

“阿棠，你能先看信吗，看完写了回信，我要带回去的。”

“姐姐说的吗？”

“是，她在家书末尾千叮万嘱的。”

白棠一看手中的信，一点没撕开，封得好好的。

她扬了一下：“姐夫，你隔着信封，能猜到里面写着什么吗？”

“不能。”

“我也知道你不能。”

白棠的目的达到，都不抬眼去看上官清越差点发青的脸色。

神算子又如何，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又如何？

吵架还是单靠一张嘴，别说妇道人家舌头长占便宜。

要白棠来看，上官清越平时也没少碎嘴子。

卢紫莹的字一如既往的娟秀，白棠很快把信看完，忽然扔下上官清越，扑到书桌上，把自己写的手札全部扒出来。

两相对照了，再仔细的看。

原来，卢紫莹一路前行，在马车中闲得无聊，身边带了毕术的竹简抄录，她将自己的心得写出来，用最快的速度寄回给白棠，希望对她有用。

“有用，有用，真的有用。”

白棠也不管上官清越看不看得懂，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姐夫，姐姐和我想到一处去了，果然我写的这些是行得通的，阿澈，阿澈的毒有可以拔除的希望了。”

上官清越见她欢喜成这样，向她伸出手来，让把那封信也给他看看。

白棠没有顾忌，直接塞给他，还把手札其中的一页也拿过来。

“姐夫，你看，姐姐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你有几分把握？”

上官清越看得很快，他对医术不过是皮毛略通，没有她们姐妹俩这么精细，大致能够明白她们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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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5.第605章 ：不公平的戏码

卢紫莹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提起过，就是通过施针术，将陵王五脏六腑中的余毒全部都逼到一处，再催发而出，一了百了。

纸上谈兵听着很美好，他想要知道更实际的结果。

否则卢紫莹这样好的医术不出手，白棠统共才学了多久，又有多大的胜算，

“几分把握？”

白棠只顾着欢喜，没他想得那么深远。

“姐夫是问施针之术，成功有几分把握？”

“是的，你想好了回答我。”

白棠索性闭了眼，手指在自己身上大概比划了一下，才缓缓睁开眼。

“七成把握，我能有七成把握。”

“还有三成呢，还有三成失败的结果是什么？”

白棠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上官清越这样问的仔细，她只想到成功的几率大，却没想过，本来就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失败的结果是，那些潜伏在他体内的毒素，不能由他的内力压制，扩散而开，一下子爆发出来。”

“然后呢？然后会怎么样，陵王会不会死！”

白棠想了想才回答：“我不知道。”

在所有事情没有发生之前，她是真的不知道。

“就是说陵王可能会死。”

白棠一脸的不自在，她想让上官清越别在她面前一直说这个死字。

就算她和阿澈都没这么忌讳，但是说多了，总是不妥的。

上官清越笑了笑：“阿棠，陵王的身份，你应该很清楚。”

“皇上的亲叔叔，七皇叔。”

这些不知道听了多少次了，还能不知道。

“皇上对陵王不算好，要不然，不会让他回到这里，荀陵郡离天都城很远，正好应和那句话，天高皇帝远，他们叔侄两个，眼不见对方为净。”

“姐夫，你到底想说什么？”

能不能别这里一句，那里一句的，她抓不住重点。

“不好归不好，要是陵王出了事，太皇太后还在，所以皇上不会坐视不管，要是陵王出了事，不单单是你，还有陵王的那些贴身侍卫，甚至是已经把你驱逐出来的整个白家，都活不了。”

白棠真不喜欢听这些话，又知道都是千真万确的。

陵王在荀陵郡出了事，涉及的范围，还不仅仅是上官清越说的这些，可能更多人会牵连在其中。

“所以，我不能说你有十成把握，但是至少九成，到了九成，你才能说可以放开手去医治陵王。”

“可是，他的状况不好，恐怕等不得太久。”

“至少他目前状况还好，所以不等也要等。”

上官清越深深的看着她：“阿棠，他一直在等这个人的出现，他等到了你，所以，你不用急在一时。”

“姐夫，你这样说，我压力很大的。”

本来，只是阿澈一个人的命，白棠也想过会失败。

反正阿澈治不好，她可以把命赔给他。

阿澈活不下去，她也没打算独活。

可是，可是上官清越一下子把几十条，甚至上百条人的生命，不管和她或远或近的关系，都压在她身上，

白棠当然是吃不消了。

“你必须想清楚明白。”

“好，我想清楚，想明白。”

白棠本来的那一点点喜悦，彻底被上官清越的话给说散了。

她明明有了线索，有了把握，却不能动手医治，她能做的，只有继续看着阿澈毒发受苦。

“阿棠，陵王目前在做的事情，也非常重要，耽误不起一点点，虽然我不能同你说太多，他在策划什么，但是，一旦他的计划不能实施结束，那么，无论是你我，还是他，要背负的恐怕会更多。”

白棠彻底沉默了。

“我不是要打击你。”

“所以，卢姐姐也不能轻易下手对不对？”

“你比你姐姐多一成的把握。”

“为什么？”

“陵王肯定也想过，要是他在你的手里丢了性命，你是活不成的，所以，你比别人都多一成把握。”

多一成陵王的情深意重。

白棠索性背过身去，不想再和上官清越说话了。

越说越气，越说越无力。

这样的谈话，根本没有意义！

上官清越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看着她把那些本来当做宝贝一样的绢纸，捏得乱七八糟。

他知道白棠的心被他说乱了。

可是，这些话，他又不能不说。

因为，白棠到目前为止，都不知道陵王选择走了一条什么要的不归路。

他们这些愿意跟随在他身后的人，只能看到眼前的独木桥。

或者走过去，或者跌入万丈深渊。

再没有其他的选择。

陵王或许心疼白棠，没有拉着她一起走。

可是，站在这一头的白棠，迟早也是要迈出这一步的。

“阿棠，我说的话是不中听，但你不是只能听好话的人，你想通了才好，我也等着你说，你能有九成把握，你能治好陵王的毒。”

白棠依然没有回答他，她觉得很累。

上官清越走了以后，白棠都没有开门，让人进来点灯。

她坐在窗台边，看着天色一分一分的暗下来。

阿澈身体里的毒，是她的祖父白宗元为主谋，趁着他年少无知的时候，让他生不如死的活着。

明明知道，她也是白家的人，阿澈却没有因为这一点儿记仇。

她记得阿澈说起这些，淡淡的语气。

没有白宗元白太医，也会有其他的太医，因为想要牵绊住他脚步的人，是当时的皇上，是他的亲哥哥。

白棠没有关窗，这样的季节，她居然会觉得冷，冷到忍不住抱住了自己的双臂。

她想哭，想狠狠的哭，想狠狠的为阿澈哭一场。

为什么，他能够这样坦然的面对，这不公平的戏码。

他那么好，那么好。

却因为他的好，才遭受了别样的苦楚。

白棠迎着风，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不能自已。

当苏子澈再次出现时，隔着窗台，见到的就是伤心欲绝的小人儿，呆呆的看着他，好像他不是真实的存在。

“阿澈。”

白棠小心翼翼的抬起手来，碰触着他的面颊，碰到了他温热的体温，碰到他光洁的皮肤。

她又喊了一声，顾不上中间还有个窗台，直接扑过去，双手抓住他的衣襟，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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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第606章 ：湿漉漉的

苏子澈只是听说卢紫莹已经捎带了书信回来，见白棠的样子，还以为是信里写了什么坏消息。

他见到情绪失控的白棠，吓得差点手足无措，赶紧将人揽过来，压在自己的胸口，不住安慰。

“棠棠，没事的，没事的。”

不管她是为了什么而哭，这都是最好的解药。

苏子澈没有问她大哭的原因，看着她的样子，就知道是伤心到极点。

而且屋子里黑漆漆的，怕是她坐在那里已经有段时间。

那些丫环怎么服侍照顾的，要是哭出病来，他一准把人都发到祝驭国去，交给灰鹰王处置。

白棠在他怀里还不太平，拱来拱去，时不时喊一句阿澈，又伸手来摸他的脸，摸他的脖子，胸口。

“棠棠，你这样热情，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差点没把他给摸得撩拨起来，要不是看她还在哭，苏子澈早就狠狠亲上去了。

算了，算了，先让她别哭了，行不行。

白棠呜呜哭个不停，等苏子澈将人重新抱进屋，把灯找到，替她点起来，见她一双眼都肿了。

这是哭多久了，就没个人进来看看情况。

该死，简直该死。

白棠听不到他说话，刚抬起头就见着他脸色不善，抓住他的衣摆，娇怯怯喊了一声：“阿澈。”

苏子澈立时变了脸，微微笑着看她。

“不哭了？”

这变脸的速度，白糖看得一清二楚，刚才还以为他要杀人呢，一下子变得春风化雨了。

“哭不动了。”

她倒是老实，大哭也是花费力气的，她大半天没有吃过东西，还真是没有力气了。

“喊人进来，先洗洗脸。”

哭得花猫脸一样，苏子澈多看两眼，倒是没嫌弃，就算真哭成猪头，也是他的阿棠。

“我不想见别人。”

嗯，这句话挺合他心意的，除了他都是别人，只有他是自己人。

苏子澈疑惑的蹲下来，两个人平视的高度，他一只手扶住她的脸。

“有人欺负你了？”

不应该啊，阿十就在这里寸步不离的守着，要是有人敢欺负她的话，估计连全尸都留不住。

“没有。”

白棠嗡着鼻子，她要是把自己没头没脑大哭的原因说出来，好像有些不好意思。

“让我想想，上官先生来过是不是？”

“嗯，他给我带了卢姐姐的书信。”

“他说你什么了！”

苏子澈这句不是问话，是肯定。

能把白棠说哭的人不多，上官清越可以算一个。

“他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如果上官清越吃饱了撑的，过来和白棠讨论门当户对之类的话题，他会回去让这人吃不了兜着走。

“不是的，我不是因为姐夫来过才哭的。”

白棠一见他隐隐要发火的样子，赶紧解释，虽然姐夫说的话不中听，但是句句在理。

再说了，她真的不是为了姐夫的话，才哭的。

“那又是为了什么？”

苏子澈耐着性子，搂住她的肩膀，在床沿边坐下来。

白棠倒是很自觉，脖子一歪，脑袋搁在他的肩膀边，很是小鸟依人的模样。

苏子澈摸摸她的脸，到这会儿还是湿漉漉的，她还不肯洗脸。

“你的帕子呢！”

他一伸手，白棠从枕头边摸了一块给他。

苏子澈将白棠转过来，亲手帮她擦干脸。

怎么办呢，本来丫环可以做的事情，她不愿意，只能他来了。

“说吧，说为什么不点灯，还要哭成这样。”

“我想到你的事情。”

“我的什么事情？”

“你中毒的事情。”

苏子澈挑高一道眉毛：“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的。”

“嗯，卢姐姐先告诉我的，那时候只觉得害怕，没想哭。”

“今天呢？”

“觉得阿澈好辛苦。”

白棠一说这话，又想到他上次在马车中发作时候的样子，肩膀微微发颤，眼底带着惊惶。

“我想替阿澈治好，全部都治好。”

“但是没有十足的把握。”

苏子澈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心里头又是好笑又是感动，她为了不能快些治好他，所以反锁在屋子里头伤心。

这就是他正好想她过来了，要是没来呢？

一直哭到大天亮，苏子澈差点没哆嗦，那眼睛都要哭瞎了。

“我没用，不能妙手回春，不能根治你的病。”

“你说这世上医术好的大夫，是不是大半都在宫里做太医？”

“医术好的未必都在宫里，但是太医中可能有医术很好的。”

“对，这些太医都不能治好我，所以我从来没有想逼着你。”

如果是容易拔除的，苏子澈也根本不用等到今天，太皇太后不是没想过办法，求情都求到皇上跟前去了。

皇上只说了一句，他不知前后原委，帮不上忙。

至于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也没人能够再催问了。

至于白宗元这一边，他也是下过功夫，追查过线索的。

答案更简单，这个毒根本不是白宗元亲手配制的，他就是拿了毒药，借着太医之首的便捷，给当时年纪还小的陵王，直接下了药。

线索再次中断，苏子澈还真不信邪了，不信天底下没有能医好他的人。

所以，他找到了上官夫妇两人，一个做了他的幕僚，一个替他医治。

卢娘子虽说没有包治百病的手段，配出的药却很管用，他按时吃，病情压制住了七八成。

等他再知道那味药中最重要的一剂，取自白棠从福明山挖来的毒菇。

苏子澈的第一反应是笑了，老天爷没有白瞎，这是不打算让他英年早逝了。

“可是，我心里头急。”

“棠棠，就算你这会儿说你有绝对不会失手的法子，我也说必须要缓一缓，我手上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等这个完结了，我才有时间来考虑自己的身体。”

“我能问问，你到底在做什么吗？”

白棠本来不算好奇，但是上官清越说完，苏子澈又说，她难免会多想，

到底是什么比他的性命还重要，非要等到那件事情，水落石出，才能想到要照顾自己？

苏子澈苦笑了一下：“棠棠，我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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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第607章 ：不留余地

白棠没太介意，她点点头，阿澈不能说，也好过随便说个天花乱坠的借口来敷衍。

既然是要紧的，那么知道的人越少才越安全。

“那么，你能告诉我，这事儿大概需要多久？”

“还是不能说。”

这一次，苏子澈倒是干脆了，白棠却想生气。

明明说好了，以后都不会相互隐瞒的。

他这左一个不能说，又一个不能说的，到底什么意思。

苏子澈一见她鼓起腮帮子，笑着把人拉到身前来。

“棠棠，真的不能说。”

“我也没说是假的。”

“我会尽快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好的，尽快。”

白棠飞他白眼，尽快就是熬着身体，根本不管后果吗。

“要是事情进行的不顺利，你没准还要跟着我吃苦的。”

“我从来不怕吃苦，大不了，我们回福明山去，只要带着火折子，空手进山，我都不会害怕的。”

福明山在白棠眼中，那就是一块宝地，要吃有吃，要喝有喝的。

她会找植物，阿澈会打小兽，还真的是饿不死人。

“我的棠棠最能干了。”

白棠听他这样说话，脖子都僵硬了。

“阿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你冷若冰霜，好像也没有，但只是不会说这样的甜言蜜语。

苏子澈一点不介意她的话：“人都是会改变的。”

“阿澈，你说你在做的事情，兴许会失败？”

“天底下，没有十足把握的赌局，对不对？”

“如果输了……”

“我也不会后悔的。”

“那就好了，你只要记得输了的时候，别忘记捎带上我，我也就不会后悔。”

“好，一言为定。”

白棠伸出小手指：“一言为定，要你说句准话。”

苏子澈好笑的勾住白嫩的小指头：“说话算话。”

白棠听他说的这么干脆，才放了心。

有些话，她不能说，要是阿澈不是七皇叔，不是陵王了，其实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两样。

她喜欢这个人，就是喜欢。

脑袋上扣着多大的帽子，她不在乎。

那时候，她也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一路不是也走过来了。

这样一想，什么都变得坦然了。

“我这里有个旧识来过，阿澈，她告诉我，白旗山要休妻。”

苏子澈本来想，白家的那些男人，本来就心思活络，外头也不是没电风流韵事，特别是白家老三，就是瞒着家里头而已。

早晚也是瞒不住的。

但是白家这样的大户人家，忽然没凭没据说要休妻，倒的确不是小事情。

“说了要休妻的理由吗？”

“说了，说是发妻凌氏善妒，弄死与他有情有染的丫环。”

苏子澈一点没回旋，直接指着门口：“那个丫头在你这里。”

“白家人不知道。”

“嗯，都已经扔在乱葬岗了，估摸着，早就死了的，才敢找这么个替罪羊来堵着大家的嘴。”

苏子澈一听白棠说起这个，觉着肯定后面还有更精彩的，否则她不会眼睛亮晶晶的。

“那人还告诉我，白旗山动用了凌氏娘家的一笔款子，虽然准确数目不详，但是听说有一万两。”

苏子澈也听出兴趣来了，一万两，他也不是拿不出手。

但是一万两现银，放到哪里都是一笔大数目。

“没还出这笔旧债，又怎么能把旧人休走。”

“对，对，我想说的就是这个，白家如今的现状，你比我清楚，连城外的那块药田，都偷鸡不成蚀把米，白旗山哪里来的一万两银子。”

如果有，肯定也不是走的正经渠道。

“我知道了，回去就查一查，是多好的买卖，能赚到这一万两银子。”

苏子澈大概推一下时间，白旗山可以说在很短时间内发了这样一笔横财，否则那时候不会急得焦头烂额，去找朱夫人搬救兵。

药田的规模是不小，三五年后的利润也可观，可白旗山当时手里如果有一万两，就不会心焦如焚。

“你这旧识，知道的还真不少。”

“她是凌氏娘家叔叔的小妾，能不知道吗？”

白棠倒是一点不瞒着他：“是石头哥的妹妹。”

“她倒是嫁到了荀陵郡。”

“要不是她，当日我和你也不能相识。”

苏子澈低下头来笑了笑，分明是想到两人才相识时候的场景。

他第一眼就看出，白棠不是余家的丫环。

哪个丫环的眼神这么大胆，左顾右盼，一点不收敛的。

而且余家当日宴请的都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没教过府中的丫环，要怎么对待贵客。

只有相貌长得周正，又有什么用？

不过，还好是他遇到了白棠，要是这丫头掉在别人手里，还不知道是什么结果。

那三天的宴席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一清二楚。

期间还有人死得不甘心，也有人顺势攀了高枝儿，再没有回头。

能像白棠这么好运气，毫发无伤，赚了一小笔银子出来的，当真没有几个人。

他那时候，也不知为什么，一心想着护她周全，怎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陷在余家这摊烂泥里头。

后来，两人一步一相随，能走到眼前的光景，也是难得了。

“你说的事情，我都记下了，我也有要说的。”

白棠脸上的水肿消退了些，特别正经的把双手垂在身边，做出一副你说，我一定好好听着的乖巧模样。

“白芍既然已经上了门，先不管她用的什么手段找到你，但是她闯进来的目的多半还是白家的什么秘密，你最好在身边的物件中，再详细的翻一翻。”

“阿澈，我觉着白芍已经知道你我之间的事情。她这次没得手，也就是栽在这个心思上头。”

而白棠正好利用她的这个软肋，变本加厉，狠狠的大棒子捶打下去。

她要的不仅仅是白芍不敢翻身，简直是要白家的人，都脸上无光。

嘴上再说没什么，心里头还是恨着的。

恨白老夫人做祖母的，口口声声说她是长房长孙女，根本没把她当真孙女，说赶走就赶走，不留余地。

也恨那些叔叔婶婶，看她是个孤女好欺负，一个个都想从她身上再揩走多余的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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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8.第608章 ：想要谁死

白棠的反击，不是没有想过，而是时机不对。

白芍对苏子澈的那点心思，白棠从来没有认为阿澈会有什么反应出来。

他是看得多，听得多，有姑子害了相思病，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是，一而再再而三，白棠就算不喜欢吃醋，心里头还是酸溜溜的。

白芍凭什么到处咋呼，好像她才是阿澈身边和心底的那个人。

白棠掩饰的很好，一直到她从白家出来，都没人发现，与她暗中往来的人，其实就是陵王。

白家这些人，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居然没有人去好好打听，她在余家认识的到底是谁。

那时候，就算苏子澈是蒙着脸的，难道一点线索没有留下来？

白家就是这样，在荀陵郡这种小地方，称王称霸惯了。

自持太高，走到台阶上，就不肯下来。

所以，从白老夫人开始，一路下来，白旗里，白旗山，还有白芍，恐怕都是这样的性子，改不了的。

“白芍吃了大亏，白老夫人还算精明能干，一定会逼迫她将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早晚会猜到的。”

苏子澈看着白棠，一味的笑。

白棠用手去推他：“笑什么，又不说话。”

“笑白家要是知道，那个与你有私情的人就是我，会是怎么样的一副态度？”

是不是吹锣打鼓的把白棠迎回去，然后等着陵王主动前来讨好？

他们愿意，白棠还不愿意。

她等着看笑话，已经等得太久。

抱着就不主动说，让白家自己去找到答案，然后下巴落到地上的态度，白棠知道，等得时间越长，效果越好。

不过，那边白三爷还在吵着闹着要休妻，白家还能兼顾的过来吗？

苏子澈一眼看出她的心思。

“兼顾的多来，要是白旗山一心要休妻，那就是不能回转的，白家更会想要通过你这个牵线人，来博得我的支持。”

苏子澈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有种预感，白家很快就顺藤摸瓜找过来。

就看白棠会怎么处理此事了。

“别想了，我肯定不会回去的。”

白棠吐了口气，她又不是疯了，明明已经看清楚那些人的嘴脸，还能再重新回去，跟着里头，明的暗的都吃亏。

“如果回去，可以查到你父亲的死因呢。”

苏子澈果然比她想得更加周到细致，他已经把退路都替她想好了。

“阿澈。”白棠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袖。

他其实也已经确定，她的生父不是白家传言那样，死于失心疯。

有人下了黑手，有人对白家长子趁机下了黑手。

趁着他丧妻之痛，不能照顾好自己。

到底是谁！

“你自己想好，这件事情就算我说不要再查，依着你的性子，也不会听我的话。”

“如果父亲是横死，那么杀父仇人，我怎么能够轻易放过。”

“你可以找出那个人，但是我不想你手上沾染到鲜血。”

苏子澈握住她的指尖，将一双手举起，垂眼看着。

白棠的一双手，原先还有些薄茧子，毕竟是要做农活，要爬山采药的。

经过这些日子，在白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十指纤纤，指甲莹润，真是一双极为好看的手。

“阿澈，你还以为我能杀人？”

杀只鸡还差不多，白棠还特意想了想，就算在白圩村的时候，她都没有杀过鸡，穷得一清二白的，哪里有钱杀鸡做菜。

“一个医术如你这样的人，想要谁死，肯定不会用刀。”

白棠抬起头来，一双手还在他的掌控中呢。

“阿澈，我不会的。”

他看着她，不做声。

“阿澈。”白棠声音变得轻柔轻柔的，“你不用担心，我真的不会。”

“如果只是因为被赶出白家，我相信你不会。”

“我保证，如果我查到了什么也会先告诉你，不会一个人做决定的。”

苏子澈的嘴唇按下来，压在她的掌心，说话有些含糊。

“你说的，你保证。”

“我保证，我保证。”

白棠被他亲的手心痒痒的，想收回来，又没他力气大。

刚才一瞬间，那种低压的气氛，完全被他给轻易的化解开来。

苏子澈亲了好一会儿，连手指都逐一亲完，才肯放手。

“不管白家有什么举动，你只要记得以不变应万变，还有不许以任何理由再回去。”

“我又没疯了，既然大家都不要我了，我还回去做什么，白家一团乱糟糟的，我才不想见着那些人的嘴脸。”

苏子澈轻轻嗯了一声：“棠棠，你刚才问我到底做多大的事情。”

“你不能说啊。”

“很大。”

“知道知道，说了和没说一样。”

“比你想的任何一件都大。”

“我成天都想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放心，我再想也想不出大事。”

白棠被自己的话说乐了，伸手去推了他一把。

这人也够坏的，明明不肯透露，还有一句没一句的撩拨她的好奇。

要是，她想着今天的对话，晚上睡不着，可是要找人负责的。

苏子澈见她笑得好看，顺带又亲亲她的脸。

今天特别规矩，大概是一直都在说正事，他还没想岔了。

“见着你哭成那样，我心疼，以后可不许了。”

“我也是难得哭一次。”

“还是为了我。”

“嗯，只能为了我的阿澈，真没有别人了。”

苏子澈见她边说边笑，额头抵过去，贴住她的。

“我知道没有别人了，从头到尾都知道。”

白棠眨眨眼，阿澈，要是有个万一，你不在了。

我会记得你我今天所说过的这些话，一个字都不会忘记，我笑，我哭，都是为了你，为了我的阿澈。

再没有别人了。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

白棠的眉眼一弯，大大方方的在他嘴上亲了一大口。

随即，作茧自缚，被苏子澈直接按下去，求饶都没有用，亲到她彻底没力气，整个人都是软绵绵的。

他才依依不舍放开手，将人送回到床上躺好。

“阿澈，你要走了？”

白棠星眸迷蒙，坏人，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女子，用这么大的力气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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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9.第609章 ：好事不出门

白棠这会儿嘴唇麻麻的，舌头还隐隐作痛，说话都不利索。

苏子澈的笑容略带邪气：“你要我留下来的话，我不是很介意。”

白棠懒得很他争辩，他那副唇枪舌战的，她是招架不住的。

所以，很干脆的一转身，把个背影留给他。

“阿澈，回见。”

苏子澈见她在自己面前肆意任性到这样，反而心口发甜。

要说这不是两情相悦，他就把说这话的人活活打死。

苏子澈不声不响，帮她盖好被子，站在床沿又看了小会儿，没动静了。

白棠等了好一会儿，再想回头，见窗户微微敞开，苏子澈已经不在屋中，

她坐起身，看着窗户外头好一会儿，明明知道不会见到人影，还是忍不住。

等以后，等他说的事情都办妥了，他们就不用聚多离少，应该能够时时相守了。

白棠这样一想，觉得眼前这些糟心事真不算什么。

就算迎面来只母老虎，她都照样能打得趴下。

蒙头一觉睡下去，再醒转的时候，是个好天气，日头都晒进屋来了。

白棠振作精神起来，麦冬送洗脸水进来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

“大姐儿，你这是昨晚没睡好？”

还有一晚上都不出房门吃口饭，眼睛都是肿的。

“麦冬，快去看看灶房里有什么好吃的，我被你说的，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麦冬放下脸盆，直接一溜小跑出去。

不多会儿，热气腾腾的小包子端了进来。

“古婆婆说白粥还要再熬会儿才好喝，这些都是早上新做的荠菜包，大姐儿先凑合着吃。”

白棠拿一个过来，稍微吹吹，就往嘴里塞，烫的舌头不知往哪里躲，却吃得格外香，不停说好吃。

麦冬赶紧将剩下的帮着吹散热气，她是怕大姐儿吃太快，真把舌头烫坏了。

“麦冬，你想过要报仇吗？”

等白棠吃下四个小包子，冷不丁问了这样一句。

麦冬愣在那里，随即苦笑起来。

“大姐儿，我一无权二无势，更不能开这个口，让你帮我报仇。”

“为什么不能让我来帮忙？”

“我其实也想过，当日怎么会差点落到那个下场的。”

若非她自己贪心，想要一劳永逸，再不做下人的身份，贪恋着三爷的那一点点不算承诺的话，把自己都给赔上去，凌氏也不至于会因为后来的事情，要置她于死地。

大姐儿出了岔子，其他人也不过是被关了几天，菖蒲还在白家继续做事，不过是回到老夫人身边去。

只有她最凄惨，麦冬知道自己错了，所以她只庆幸一件事情，就是悬崖勒马，没有彻底出卖白棠。

她没有做对不起白棠的事情，也等于是给自己留了退路。

“大姐儿，眼前的日子，是我很喜欢很喜欢的，我不想为了那些碍眼的恶人，毁了自己的好日子。”

她吃了这么大的苦头，说不恨白旗山，不恨凌氏，那是自欺欺人。

但是她能怎么样，把凌氏杀了，还是把白旗山杀了。

肯定是做不到的，就算杀了人，她把白棠好不容易替她救回来的命，也要一起搭上，她依然是对不起白棠。

不可以，麦冬反反复复告诫过自己，自己这条命，自打从乱葬岗救回来，就不再属于麦冬。

要留着给大姐儿一辈子做牛做马，偿还她的恩情。

所以，她不想报仇了。

老天爷长着眼睛，恶人自有恶人报，她耐心的等着就好。

白棠听她说的实心实意，知道她是把前事彻底放心，也是为了她高兴。

至于白三爷两口子要和离还是要撕破脸，她暂时不想和麦冬商讨，无论是哪个结果，都够白旗山头疼一阵子的。

“大姐儿，以后你嫁了人，我也跟着过去。”

麦冬一边打扫，一边认真的说。

“我早就想好的，这辈子都跟着你，你可不许赶我走。”

白棠看着她的背脊，麦冬正在桌子底下擦灰尘。

“让我白干都行。”

“白干不行，按着白家以前的月钱。”

“那也好，我把银子攒下来，回头想办法捎带给我干娘去。”

杜仲惨死，杜家两夫妇恐怕还不知道这个噩耗。

“我干哥哥是个很好的人，为什么好人却要早死，坏人还过得风生水起的。”

麦冬咬着牙说完这句话，眼圈其实也红了。

“大姐儿，是不是我害了他。”

“不是！”

白棠说得格外斩钉截铁，这个心结必须不能挂在这个档口，否则有可能就跟着一辈子解不开。

“是碧逑国的奸细太坏，杀人偿命，阿澈已经把凶手绳之于法了。”

麦冬露出一点儿释然的表情：“是，王爷已经都报了仇，那大姐儿以后帮我收着月钱，我都攒下来。”

“好，我不会忘记。”

“再拜托王爷一件事儿，帮忙打听我干娘住在哪里，到时候找个可信的人，捎带过去。”

“这个我也记下来了。”

“大姐儿，你人真好。”麦冬揉揉眼睛：“我去后院给花草浇水。”

“你让香菜这两天多留意着院门。”

“是有什么人要来？”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白棠记得阿澈的话，她也知道，在白家通过邱恩苏这么闹一闹，白家没可能就此罢手的。

可是，白棠万万没想到，才安静过了半天。

黄昏时分，有人坐着马车来见她。

香菜认得出白家的马车，毕竟她还跟着白棠坐过两次，又惦记白棠叮嘱要看着院门。

要是来的人是找大姐儿麻烦的，那么她也绝对不会客气，直接把人轰走了事。

嘴巴说不过，她还就不信，双拳打不过了。

这些年的功夫，难道还是白白学的不成。

结果，马车停稳了，车帘一掀开，先下车的就是个大熟人。

“菖蒲姐姐。”

香菜改不了称呼，低低喊了一声。

菖蒲分明是听见她的声音，扭头冲着她一笑。

香菜有些迷糊，连菖蒲都来了，马车里头还有一个人。

“老夫人慢些，不用着急，香菜看着院门呢。”

白老夫人的记性很好：“哦，那个小丫环居然也跟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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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0.第610章 ：老夫人

“我也没想到呢。”菖蒲给她搭了把手。

香菜见白老夫人才露了小半张脸，回身就往院子里跑，边跑边喊。

“大姐儿，大姐儿，白老夫人来了，老夫人来了！”

麦冬在灶房帮忙装盆，手一松，碟子落在地上，摔个粉碎。

白棠听到香菜的大呼小叫，从屋中慢慢走出来，与正从院门进来的白老夫人正打个照面。

她想过白家肯定会有人来，却没想到直接来的就是白老夫人。

这个简直不是惊喜，是惊吓了。

中间一点周转余地没有，要是这闹得僵了，谁来做调解人。

白老夫人就没有想过这些，还是说白芍的事情比她想得闹大更快更猛。

要真是这样，倒不失为大快人心的好消息。

“阿棠，你在这里倒是过得逍遥自在。”

白棠没做声，怎么说都是长辈，白老夫人一把年纪在身，可以不把她当孙女看，她总不能不尊老爱幼。

所以，话不投机的时候，闭紧嘴巴才是高招。

白老夫人难道是想来看一看，被驱逐出白家以后，成日以泪洗面，不能见人的白棠。

要是秉着这个心思，那么还是早早回去好了。

白棠还真没预备这样做，白家本来就不是她能够享受亲情的地方。

她没必要浪费感情，要不是早早想明白这点，那肯定是吃不好，睡不着的，只会折腾自己了。

“大姑娘，难道让老夫人就这样站在门口？”

菖蒲轻咳一声，算是好心提醒，大姑娘这么机灵的人，怎么连一点笑容都没有。

白棠想想也对，老人家站在门口，没事还好，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还都是她罪过。

“白老夫人请里面坐，地方小，转不开身请别介意。”

白棠走在前面，也不去看对方会不会因为她的态度生气。

这是她的家，要生气，她还真不在乎。

没道理，客人生气，把主人赶出去的。

白棠考虑一下，要是其他客人，坐在院子里，赏赏花，喝喝茶也不错。

白老夫人的话，还是请进屋子里头的好，

“你这个院子收拾的很好，都是你自己的主意？”

白棠一转头，见白老夫人一直笑眯眯的样子，咦，居然没生气，还是说今天是有要紧的事情来谈判，所以不方便板着脸。

伸手不打笑脸人。

白棠除了被赶出来那一次，白老夫人对她还是好的时候多。

一见着老人家这样，她也不能再板着脸了，招呼香菜沏茶，又说要准备点心。

白老夫人在圆桌边坐下来，一双眼始终跟着她，见她走过来嘱咐这个，走过去嘱咐那个。

忽然朝着菖蒲招招手道：“你也过来看看，要不要留在阿棠这里？”

白棠心说，还真是就差了菖蒲一个，凑齐了就真和在白家的时候没有两样。

她特意喊的香菜，没让麦冬出来，是因为知道白家最近的一些事情，都牵扯到麦冬，她想先探探老夫人的口风，再继续往下说。

反正香菜是阿澈的人，根本不用考虑去留，麦冬就不一样了。

菖蒲站在白老夫人身边，抿着嘴角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香菜端了茶上来，也往白棠身后，站得笔直。

白棠见她脸上都是警惕，暗暗发笑，对面两个真要动手，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不用一双眼里长出钩子，这不是她应该有的风格。

“我说香菜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原来自己找到大姑娘这里来了。”

菖蒲这话，白棠不爱听，要是香菜没自己的本事，如今流落在哪里，还真说不好。

所以，有些事情必须说明白。

“香菜，你同白老夫人说说，你怎么来的这里？”

香菜倒是很干脆，把她的真实身份隐下不说，只说了她从白棠出事以后，被关押在柴房，然后不知是谁发了话，让牙婆把她领出去另外卖掉。

她心里头又怕又急，找了个机会，好不容易从牙婆手里跑出来，又四处打听白棠的下落。

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在东城找到了在翻造小院的白棠。

香菜的演戏功夫不错，白棠看着她边说边哽咽，眼圈发红，鼻子堵着，不管白老夫人信不信，反正话说的挺圆满，基本挑不出错。

至于，要是被问起，荀陵郡这么大，怎么就能找到白棠，只要用有缘一个词就能打发了。

“真是难得，荀陵郡这么大的地方……”

白棠只听听，什么都不说，果然和她猜的没有两样的。

“我从牙婆手里逃出来，在心里发的誓，要是能找到大姐儿，我这辈子都要跟着她，做牛做马，一定是老天爷听到我的心愿了。”

聪明的香菜，阿大没白教你，我以后不嫌弃你话多啰嗦。

这啰嗦还有啰嗦的好处，就是在关键时候不会掉链子。

看看，这白老夫人也算是突然袭击了，香菜照样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头，编出个故事来。

反正她们这边都是弱者，白家这么强大，就不用再来找麻烦了。

可是白老夫人的样子，实在也不像是来找麻烦的，脸上的笑容很亲切。

就和以前对白棠好的时候，是一样的。

白棠看着这样的笑容，有些迷惑，白老夫人应该不是来寻仇的。

“好了，这些我都知道的，你看这几个虽然都和你一样吃了点苦头，总算没生出大事。”

那不是因为白家仁慈，而是这边有阿澈护着大伙儿。

“麦冬也在你这里吧。”

白棠一点不奇怪，圣手白家在荀陵郡很有根底，想要打听这些不难。

前头不说，恐怕是被白旗山压制着，白三爷要用这个人，来牵制凌氏，否则没凭没据的，怎么休妻，好端端的，怎么再娶。

这一步一步的，估计从麦冬被凌氏着人往死里打了一顿，再扔去乱葬岗开始，白旗山都暗暗看在眼里，算在心里。

用一个他觉得命不值钱的丫环，来换让凌家闭嘴的好买卖。

白三爷真是会打如意算盘。

白棠没想要冷笑的，但实在是忍不住，白三爷这侠义的名声，背负的真是恰当好处，叫人挑不出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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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1.第611章 ：多大的动静

白老夫人停了停，冲着菖蒲做了个手势，太明显是让她先出去避嫌。

菖蒲直接走人，临了把香菜也捎带上。

香菜一步一回头，白棠倒是笑了，这是有多不放心，一个眼神回去，让她赶紧离开。

看样子，白老夫人是有要紧的话想说，旁边不想有外人。

“麦冬是在我这里，但是我不想为了点破事让她回去。”

“破事，你觉得那件事情是破事？”

白老夫人问的很平静。

“不是破事，难道还是好事。”

白棠没好气的顶撞了一句。

“阿棠，你以前说话很留余地，很婉转的。”

“不好意思，我会留余地的时候，别人都没把我当人，所以我不想继续下去了。”

“你三叔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停！”白棠仰起脸来大声说道。

白老夫人静静的看着她，等她开口。

“停，我没有脸这么大的三叔，所以他不是。”

“好，那我继续说，老三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成了破事。”

“如果你想把麦冬带回去，把活人带回去，堵住白旗山两口子的嘴，那么真对不起，麦冬已经在白家死过一次，她不想回去。”

“你又不是她本人，能够替她做主吗？”

“能啊，我怎么不能替她做主，说句不中听的话，她如今生死嫁娶都由我说了算，所以我不许她回去，她就不敢动那个脑筋。”

“你知不知道，她是老三的人。”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她背地里把你的事情透露给老三？”

“我也知道。”

你们知道的，我都知道，你们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所以，不用来假好心，把所谓的过时消息来告诉我，我不会心存感激。

再说了，麦冬出卖她的才多少，说的都是些不要紧，不相干的细节，但是麦冬帮衬过她的又有多少。

杜家两口子背井离乡，独子死在她这里。

单单为了她这一层，她都愿意照顾着麦冬。

“那你不生气，还把这样出尔反尔的小人留在身边？”

“要是麦冬是出尔反尔的小人，我很想问老夫人一句，在老夫人眼中，白旗山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我的儿子。”

“所以，就算他满身屎臭，你也要包庇他，说他是好的，是香的！”

白棠这话已经说的很不客气，就是要不客气，就是要放肆。

如果能够激得白老夫人拂袖走人，那么正好合了她的心意。

走好，再见，不送。

没想到，白老夫人比她想得还耐得住气，居然能把这么难听的话，都一字不漏的咽下去，还不带往外吐的。

“到底是有靠山的人了，说出来的话气场都不一样。”

白棠不怒反笑，这是知道她和阿澈的关系了，所以才能忍着不发脾气的。

打狗还要看主人，原来不是给她面子，是给阿澈脸面。

“有没有靠山，都是这几句话。”

“在你眼睛里，老三要休妻是破事，那么阿芍被一群人堵在家门口，说得她与人私通书信，不要脸到极点，也是破事吗？”

白棠双手往胸前一抱：“要是白老夫人觉得这是喜事，我也可以当成是喜事来看的。”

“放肆！”

白老夫人一声厉喝，把桌上的茶盏尽数拍在地上。

白棠看看地上狼狈的茶水留了一大块，毫不在乎。

“白老夫人，本来就是你找上门来的，我又没去白家请人。”

“什么白老夫人，白老夫人的，我是你的祖母，简直，简直是没大没小。”

白棠就是置气，对方要这样说，她偏偏不让其如愿。

故意装出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一手按住了胸口。

“白老夫人，当时是谁逐我出门，是谁说以后白家再没有我这个人，我年纪小，记性好，不会才过了这么点日子就忘记的。”

“那时候是不得已的选择。”

“不得已把我给放弃了，因为我最不值钱。”

“不是这样的。”

“不过是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将人扫地出门，我还记得呢，赶我走的理由，是我失真失节，未出阁之前，与人私通。”

这理由多好，多冠冕堂皇，说到天边去，白家都有理。

大户人家，容不下眼中的一粒沙。

“如今又怎么来找我了？”

白棠摆出恍然的表情：“是不是知道，我当时勾搭的那个人，不是无名小卒，而是阿芍的心上人，堂堂的陵王大人，当今皇上的亲叔叔，太皇太后的小儿子。”

听听阿澈的这些头衔，排出来真的能吓死不少人。

白棠把暂时能够想到的，一股脑儿都给说了，长长溜溜的一串，差点一口气还不够用。

“我早就知道了。”

白老夫人见着她这副模样，气得眉毛都快竖起来，真想抽手打她。

不过，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她想过自己的手绝对是碰不到白棠身上的。

既然是陵王珍视的人，怎么可能放任她遇到丝毫的危险。

“白老夫人明察秋毫是在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她被驱逐之前，恐怕不能，这样好的机会，赶着攀龙附凤的机会，怎么肯轻易放弃。

“在你及笄礼的时候。”

白棠的笑容微微凝在嘴角，说谎说的一点没意思，及笄礼那可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你在及笄礼的时候，头发上戴的那支紫玉簪，是不是陵王送给你的？”

原来是这个，白棠想到了，老夫人当时执意要她换下来。

虽然换给她的也是好的，但是怎么比得上紫玉簪。

“别人最多只是怀疑，我却知道肯定错不了。”

老夫人没有出席陵王到白家做客的家宴，可是白家上下到底有多少是她的眼睛，这一点谁也说不好。

所以，那一晚的情形让她觉得哪里不对劲。

白老三要想刻意讨好陵王，那无可厚非，连郡府朱大人在陵王面前不也得毕恭毕敬的。

平日里，白家再吃得开，大事情还是要看朱大人的眼色。

但是，她听到陵王提出要到院子里头看看月亮，还指明让白芍相陪，陪了不错，其他人都必须跟在身后。

真是奇了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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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2.第612章 ：不冷不热

“当初，我就同桔梗说过，陵王那些话必然是说给当时在场的其中一个人听的。”

不过，毕竟没有亲眼见到，白老夫人也不能想得那么长远，白棠过来没多久，基本都没出过门，规规矩矩在府里头给祖父守孝。

要说，陵王到荀陵郡，其实也没多久。

等见到白棠及笄礼时，头上佩戴的紫玉簪，老夫人才惊觉自己到底错过了多少精彩的事情。

陵王向白家的示好，根本不是白旗山的功劳。

那位贵人想要做的，都是要给她的孙女博其一笑。

当晚上，别人看到估摸只敢偷偷猜测，加上老三家的那个凌氏，头发长见识短，居然没看出其中的蹊跷。

而她的亲妹妹柳夫人明显要聪明机灵的多，后半场一直是在偷偷帮忙的。

根本都不用白棠看出来，这些小动作，早晚都会传到陵王面前，功过自在他心中衡量。

“你嘴上不说，其实还是怨恨我轻信了你三叔的话，哦，你不肯喊他三叔了，那就是轻信了老三的话，不给你丝毫机会就把你赶出白家了。”

白棠不好反驳，她要是说一点不介意，那才是骗人。

但是在白芍欺人太甚之前，她没有想过要全盘报复，也是真的。

“阿棠，我不愿意你和陵王有所交集。”

“白老夫人真是难得，要为我操心了。”

白老夫人深觉自己苦口婆心说了一堆话，白棠还在这里不冷不热的样子，好像压根没把她的话放进心里一点点。

她差点又想把桌上的东西往地上扫，奈何茶盏都在地上，碎成渣渣了。

白棠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如果还想砸什么，我可以喊香菜送点进来。”

言下之意，砸这些，我还负担的起。

这一句一句话，都是扎着白老夫人心口软肋去的。

要不是，为了大事情，老夫人哪里忍得下去，早就重重训斥了。

不过，白棠有一句话不差，她已经被赶出来，不是白家的人了，老夫人该有什么身份来训斥人家。

别是这边还没训斥出个结果，那边已经有人为了红颜一怒，杀到白家去，把府中上上下下都给训得狗血淋头了。

白棠虽然没说要仰仗陵王的鼻息，但是知道内情的人，肯定要先让三分的。

“我不想砸东西，我是在和你说道理，就算你心里已经不认我这个祖母，我的年纪还在，你就当听一个陌生老太太的几句话，好歹是老人家，能不这么一句一句戳人吗。”

“我要是真想戳人，就不会礼让进屋坐下。”

“你也没少戳。”

“是话题没开好，我为了麦冬受的那些委屈多说几句又怎么了，她差点死掉了，被打死扔在乱葬岗里头了。”

“只是为了麦冬吗？”

“为了所有的委屈，够分了吗。”

“所以，你根本不想听我的劝，你还是要留在陵王身边。”

白棠被她说的，倒是不好再顶撞。

老夫人的话不错，到底是一把年纪，不能真把人给气晕了。

可是，这一句一句也没有闲着，是要把往墙角里头逼，还是要彻底挤兑她，让她离开阿澈。

白棠压根没想明白，就算有人来做这种棒打鸳鸯的事情，也应该是阿澈的母亲，当朝的太皇太后，怎么变成了白老夫人。

难道白家不想攀这门皇亲，难道白老夫人就看不得她过的比在白家还体面。

总不能是让她离开了以后，能够把白芍给往那边送吧。

白日做梦，想都别想。

“我不会离开他的。”

白棠有一百个一千个留在苏子澈身边的理由，但是没必要告诉别人。

她知道，他知道，就已经足够了。

“那么，他有没有说，他身上有余毒未除，最多再活一两年。”

白棠不做声，一双眼睛看着白老夫人。

原来，你是知道的，原来你终于肯说了。

“他不会说的，说了你肯定不敢接近他，谁知道余毒会不会再传染给逼人，他要是真心喜欢你，他也不敢冒这个险。”

白棠一肚子的冷笑，脸上绷着，一点没表现出来。

“那么，就算你说你们两个两情相悦，你不介意他短命，但是他有没有说过，给他下毒的人是谁？”

白棠顺着她的话问了一句：“是谁？”

白老夫人像是做出个很艰难的决定，她所知道其实不是百分百的真相。

但是，一旦说出来，肯定是波涛汹涌的后续。

为了白家，为了延续白家的家业，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是当年太医院的领首，也就是你的祖父白宗元白太医。”

嗯，这个说法和阿澈告诉她的相差无几，那么阿澈的毒真是经过了白宗元的手，经过白家人的手了。

“你想想看，他如今早就手眼通天，会不知道这些事情吗，你怎么算都还是白家的人，他恨着白家，也恨着你，他对你从来不是真心。”

“他对我不是真心，对白家也没有损失，我已经不是白家的人了，不是吗？”

“不，不是这样的，他是故意的，故意接近你，故意让你倾心于他，然后再狠狠的抛弃你，让白家蒙羞，让……”

“白老夫人，我一点不觉得在我身上可能会发生的这些，会比白芍给外头男人私下授受艳诗情书更加严重到让白家蒙羞的。”

“你为什么要拿自己和她比！”

“因为她是白家正派的姑子，我是外头养了十几年的野孩子，所以，我连比一比的权利都被彻底剥夺了。”

“阿棠，你不是那么爱钻牛角尖的性子。”

白老夫人说的口干舌燥的，却发现白棠压根没听她的话，有所改观，反而觉得这些话都是故意在刺激。

她连白家这样的大秘密都给说了，哪里还有闲心刺激白棠。

“阿芍的事情是她咎由自取，虽然你的手段过激，但是我没有要指责你的意思。”

“那么，你预备怎么处理我？”

“我想你离开陵王，离得越远越好。”

“生怕他为了旧事，找白家算账。”

“对，如果他全部都算在你的身上，你根本承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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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3.第613章 ：悬崖勒马

“他为什么要算在我身上？”

“想要报仇的人，根本说不清楚，不能用常规的想法来衡量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阿棠，你听我一句劝，他身上的余毒厉害的紧，除了你祖父，白家根本没人能解。”

“你也不能？”

“我学的都不过是皮毛功夫，要是你父亲还在世的话，兴许还有三成的把握。”

“三成好像是少了些。”

“三成已经是很好的了，那味毒药不是你祖父一个人研制出来的，他一直不肯告诉我这件大事，所以在他透露之前，连我都不知道，当年他官运亨通，在太医院如日中天的时候，为什么要辞官回乡。”

白宗元的口风很紧，尽管老夫人实在想不明白，私底下问过他几次，他只会说妇道人家不要多管这些。

既然话说到两口子差点翻脸的境界，老夫人知道，这应该是老头子的底线，他不会说的，撬开他的嘴，拔了他的牙也问不出来的。

没想到，最后说出来的，还是白宗元本人。

他是大夫，比谁都更加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所以，他临终前，要见的人只有发妻，只有这个一辈子都听他的话，为他做事的发妻。

老夫人听完这件事情，不能相信一样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辞官回乡了，这件事情就是一根毒刺，如果我留在天都城，留在宫里，迟早这根毒刺会扎进我的心口。”

“那么，那么白家世代为医，以后都不能入朝了？”

“只要我的口风过紧，过些年，皇上如了愿，就不会再计较这些，况且皇上当时玉口金言答应了我，等我的长子成年，可以入宫承继我的位置。”

“太医院的领首？”

“你看看万儿当年的本事，恐怕以后还要胜过我良多，我一直以为不用过几年，我和皇上都能如愿了。”

谁知道，天算不如人算。

白家的长子为了一个女人背叛了白家，还英年早逝，白家变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地步。

“万一，万一皇上改变了心意。”

“我都选择躲到这么远的荀陵郡，皇上应该明白我的用心良苦，所以后来老二进了宫，虽然他的资质一般，还是进了太医院。”

白旗山露出个欣慰的笑容：“白家的家业不会断，老二年纪还轻，在宫里办差至少还有几十年，我就不信几十年，白家不能再出一个厉害的大夫。”

说完这些，白宗元当晚就咽了气，撒手人寰。

这个秘密就堵在老夫人的心口，她突然不想老二继续留在宫中。

但是，事情就是这样矛盾。

她一边担心老二在宫中的性命堪忧，一边又不想违背老爷子的心愿。

白家世代为宫中太医，就算不能领首，也不能彻底断了。

所以，她当做没事人一样，连皇上都已经是新帝登基。

白家最危险的日子，应该已经都过去了，就让老二太太平平混一辈子。

没准小辈中当真被老爷子说中，再出一个出类拔萃的。

“出类拔萃的是出了，有些人不由得别人不嫉妒，不眼红，那就是所谓的天分两个字，阿棠，你的天分比你父亲当年的更加明显。”

白棠不想自卖自夸，但是卢姐姐也曾经说过差不多的话。

一样的医书，别人要刻苦钻研，反复钻研，她看一两遍就能够上下贯通，没有丝毫的障碍。

卢紫莹说她的底子好，给了她穴位图，手把手教她施针。

她才学了多久，卢紫莹又学了多久。

但是两个人眼前的施针手法，已经是不分伯仲之间。

她缺少的只是一点实践经验，却在施针手法开创新招的路上越走越远，别人根本追不上来了。

这是白棠憋着一口气，要让苏子澈脱胎换骨，祛了身体里所有的余毒。

这不是为了白家曾经造下的孽，而是为了她的心上人。

“阿棠，陵王肯定知道了当年的事情，你，你必须悬崖勒马，不能一错再错了。”

白棠看着老夫人，这要算是苦口婆心，怎么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而且当年白宗元给阿澈下毒，和如今她被驱逐过白家有什么关系？

因为她天分高，医术以后会鞥出类拔萃，所以容不得她在家里，这不是劝解，这简直就是笑话。

最近，都没听过比这个更好笑的笑话了。

“你对阿芍做的那些事情，我也不想追究。”

“我对阿芍做什么了？”

白棠倒是要问问清楚，别屎盆子都往她头上扣，她压根就没打算承认。

“你让人在白府门口……”

“我让人？白老夫人，你是亲眼见着的，还是亲耳听见的。”

本来，就是看着老夫人年纪大了，不是什么大事儿，她不想计较。

做人不能不计较，否则你退让的多，别人那是步步紧逼，把你逼到墙角，求救无门。

“我是没有亲眼见着，亲耳听着，可是阿芍的事情，不都是你经手的。”

“她说的，她说是我经手的，那她有没有说，信是她写的，人是她认错的，她被看门的鲍婆子讹诈了多少银子，是我替她讨要回来的！”

天知道，白芍到底怎么在别人面前编派自己的。

白棠没有要替她藏着掖着的必要。

这些事情，从头到尾都是白芍一个人做的。

她要是想撇清关系，那就是真的清清爽爽，一点干系没有。

如今，邱恩苏已经到了阿澈那边，鲍婆子几个也都跟着跑了，没有人证，就靠大家一张嘴。

白棠就不信，她还说不过白芍。

“没事，老夫人觉着白芍才是白家的正经孙女，她说的都是真话，那么还有菖蒲在呢，麦冬已经不是白家的人了，说出来的话没有分量，菖蒲总是老夫人的亲信了，让她进来，让她来说说，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棠根本没给白老夫人考虑周旋的余地，直接大步走到门口，将房门一推。

“菖蒲，你给我进来。”

菖蒲就在不远处和香菜说话，香菜一直姐姐长姐姐短的，和她倒是能谈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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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4.第614章 ：好上了？

一听白棠吆喝，菖蒲一愣，以为老夫人这边有事情要帮手，赶紧跟着过来。

“大姑娘，这是要……：

白棠不客气的抓住她的胳膊往屋里拖：“来，来，来，好歹你当时在场，你同老夫人说明白，是不是我诬陷了白芍，那些事情是她自己做的，还是我指使的。”

菖蒲只觉着大姑娘的手劲怎么比过去更大了，被扯得差点往前栽，耳朵里是听清楚了。

“你别说，你已经和老夫人说过了。”

要是能说过，白老夫人能问出这样的话来，这不等于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自打白棠看着本来院子里头的人，一个一个跟着倒了大霉。

麦冬差点死在乱葬岗，香菜被卖了牙婆逃出来，连薛婆婆都是直接被送回老家，当初还是好言好语请来的。

只有菖蒲居然好端端的回到白老夫人身边去，今天还能体面的跟着出府。

白棠又不是睁眼瞎子，心里头通透着，不说菖蒲是要害她，至少也是老夫人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眼线，眼线怎么当初没把阿澈半夜与她私会的事情告诉老夫人。

是不敢，还是真心？

白棠没往深了想，有些事情，越想越折腾自己的心思。

反正从一开始不就知道，菖蒲服侍老夫人多年，还能真和白棠贴心，不听老夫人的叮嘱。

相处的好是一回事，吃谁家的饭做谁家的事，这些都是硬道理。

白棠不强求，她也没想过菖蒲一句坏话，能留在老夫人身边，是菖蒲的造化，也是菖蒲的本事。

要说麦冬这个脾气，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落得一身脏，一身伤。

总算捡条命回来，所以说，人和人怎么比，怎么比！

“你怎么没说，原来你也是知道的。”

白老夫人开口了，多看菖蒲两眼：“既然阿棠让你说，你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菖蒲没犹疑，她没说，还不是事情发生的突然，她是见着白三爷气得脸孔发青，在院子里训斥白芍身边的人，说留着一个两个没用的，怎么不看好二姑娘！

她又偷偷问了门房的，才知道白芍出了这么大的丑事。

菖蒲知道是白棠做的，白芍这些事情，哭着闹着来找白棠帮忙的时候，瞒过谁，反正小院子里头的人都是明白的。

但是，菖蒲什么话都不能说。

这里头不仅仅是一个二姑娘，二姑娘，她倒是不用多忌讳，但是白三爷插手了，她就只能装傻，老夫人问了，她可以直言，老夫人不问，她只当不知道真伪。

结果，白芍哭哭啼啼的进来，直接诉苦，把自己说的那叫一个委屈，那叫一个无辜，哭得脸比花猫还难看。

白旗山骂骂咧咧的进来，一见侄女儿哭成这样，做叔叔的，倒是不能打不能骂，只站在那里和自己生气。

天杀的邱恩苏，居然跑得比兔子都快！

老夫人前后听了几句，就听着白芍提起几次白棠的名字，非说这些是白棠被赶出白家，心里头生恨，所以冲着她来的。

“你确定是阿棠做的？”

“除了她还能有谁，我平日里又不出门，从来不得罪别人，她不过是看我性子软好欺负。”

菖蒲在旁边偷偷翻了个白眼，没让别人见到。

“母亲，我想来想去，也可能是白棠，那个姓邱的小子本来就是我们铺子柜面上做事的，不是自己人，怎么会让他过来。”

白旗山还算是帮白芍说话，至少白芍的名声要是坏了，对白家不利。

“他是我们铺子上头的，那么他人呢？”

“等闹事的一散场，我再派人去店里堵着他，谁知道他没有回铺子里。”

“能闹事的，就不会想着再回去。”

“是，我也想到了，就又去他家里头堵，结果别说是他一个人，连和他相关的那几个，统统走的一干二净，看门的鲍婆子都不知下落。”

老夫人一下子明白，这些都是事先做好应对的，姓邱的多半是被人指使，所以安排好了退路，压根就没打算让他们再抓着问清楚。

只要达到目的就可以，白芍出门的机会是不多，在外头应该没有仇家。

不过和白棠两个人，可就说不好了。

老夫人见白芍还在那里哭个不停，心下有些焦躁，让桔梗打水给她洗脸，然后把话给说清楚。

“母亲，要真是那个死丫头做下的坏事，我直接去她……”

老夫人瞪了白旗山一眼：“你去她那里做什么，她如今是什么身份，你还不知道？”

“她，她不过是沾了贵人一点边。”

“沾了一点边，也比你强。”

白旗山连贵人的名字都不好直接喊出口，再被老夫人这么一说，闭上嘴了。

白芍边擦脸，边听着这边两个人说话，忍不住插嘴问话。

“她，她真的是和贵人好上了？”

“这话是你该问的吗！”

老夫人一句话，白芍赶紧把脸都藏到面巾底下，不敢吱声了，但是牙齿却咬得咯吱响，果然，果然是这样。

“阿芍，你先过来同我说，你最近有没有见过阿棠？”

白芍哪里会承认，反正那几天，她都是偷着出去的，还是那个鲍婆子给她开的院门。

如今，鲍婆子都没在府里头做事，就是个死无对证，她说什么都行。

“没有，她从家里头出去，我就再没见过她，祖母也知道，我病得那样，不能出门的。”

老夫人也没心思往下问，看着样子，这件事情，还真是白棠的报复。

她就是有些奇怪，白棠要是真想报复白家，也不应该拿白芍开刀。

再说了，老二家的俩口子都回天都城去，留着白芍在家，也算是个小秘密，不是故意想打听的，知道的人还真不多。

因为本来白芍就是要跟着走的，又说身上的毛病没好，生怕路上太累，留下病根，才说过一阵子再回来接她，

至于白芍身上的病因，老夫人心知肚明，也不想点破。

反正就这么一个缺心眼的孙女，不想进宫就不进，省的闹出更大的麻烦，收拾烂摊子都来不及。

如今，这件事情一出，真是要谢天谢地，白芍没被刘公公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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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5.第615章 ：守住秘密

否则，刘公公将名册往皇上跟前一松，那名册上的人，已经是铁定要进宫的，还来这么件丑闻，传到宫里去，皇上的脸皮挂不住，白家首当其冲要倒大霉了。

不进宫才好，才太平。

只是，她老夫人有想到，白芍还真敢想。

想的不远，就在眼皮子跟前。

那个被皇上贬到荀陵郡来的七皇叔，陵王苏子澈。

老夫人没有亲眼见过陵王，但是也知道这人的品貌学识都是一流，白芍不是没眼光，是眼光太好，太高了些。

她心里头知道白棠和陵王之间恐怕不是沾了一点边，但这会儿陵王不表态，她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又或者说，白棠及笄礼上的那支紫玉簪，就是为了给她打打眼的。

陵王的心机深沉，老夫人没敢想，他会对有所白棠真心，又怕这人通过白棠，不知用什么手段作祟，将白家推到万劫不复之地。

所以，白旗山挑着白棠以前犯下的错，想将人赶出去的时候，她没有阻止。

要是身边随时藏着一颗叫人提心吊胆的毒药，不如先送出去，看看动静如何，再做决定。

老夫人心中的算盘不可谓不精，她以为经过这几个月，是拿捏住了白棠的性子。

把人赶出去，白棠肯定是有怨恨的，要是有哪一天再想接回来，最多她拉下这张老脸，把她过世的父亲抬出来。

祖孙俩抱头痛哭一场，由不得白棠不回心转意。

再加上白棠在白府算是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出了白府，肯定要艰难的多，两厢比较，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择。

没想到，白棠出去以后，顺利的很，都没吃苦，就把院子买好，直接住下了。

连老夫人都不禁想感叹，白棠这丫头的运气福气是不是越来越好，被逼到这个地步，居然还能够毫发无伤。

没吃到苦也好，这样子心里头就不会有太多怨气，

以后回白家也容易说动些，就当是出来转一圈，见见世面，开开眼。

由着老夫人的心思，白棠迟早是会回来的。

一旦白棠与陵王的关系坐实，只要陵王肯给她名分，不管大小，她必须从白家出嫁。

所以，老夫人亲自跑这一次，还真被白棠给猜中了。

她的脸才没那么大，白老夫人纯粹是给陵王的脸面。

菖蒲听老夫人一问，就把当初二姑娘怎么来求大姑娘，又说书信接二连三的送出去，银子出的不少，总觉得心里头不安妥，这些都给说了。

白老夫人每一句都听在耳朵里，菖蒲是没胆子敢编造这些事情的。

就算真的借了一个胆子，她还没这个本事想出这么多的细节。

“那就是说邱恩苏在白府门口说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

“应该都是真的，二姑娘的书信，都搜查出来，我们亲眼见到的。”

“她胆子还真是不小。”

白老夫人冷笑了一下，当着祖母和叔叔的面撒谎，老二啊老二，你就生了这么一个好闺女，教了这么一个好闺女。

要是等白芍彻底好了，老夫人也没打算让她回去天都城，还是留在自己跟前，还能敲打敲打，否则老二俩口子再这么宠下去，别说是嫁个好人家，谁家还敢收这么一个。

“二姑娘，一心一意想要和陵王好上。”

菖蒲这一句话，也算是胆子大了。

她是最知道陵王和白棠的关系，她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要替大姑娘遮掩着这件事情。

是大姑娘对她太好，所以她不想出卖过多。

还是她心底觉着两个人实在般配，就这样好下去，也是顺理成章。

反正，老夫人不提，她也不提。

这是在老夫人身边做事的旧规矩，那些管的宽，嘴巴又松的，早不知道被打发去了哪里。

能够留下来的，都不是多嘴多舌的人。

菖蒲又盼着大姑娘看在她能守住这个秘密的份上，不会怪她替老夫人监视左右，也念着她一点好处。

“和陵王好，那陵王知道吗，不清不白的和一个铺子上的账房私通书信，回去这一顿家法是少不得了。”

白棠在旁边悠闲的喝着茶，从菖蒲进来说事，她就没再开过口。

老夫人想怎么自说自话的，她就听听，不发表意见。

白芍做的这些事情，已经被确凿了证据，虽说私通书信，比当时白旗山指认硬塞在她身上的罪过要稍许好那么一点点。

老夫人如果想要给她个赏罚分明的好印象，白芍绝对吃不得好果子。

她真是一点都不着急老夫人会护短。

要是真护短，今天就不会来。

来了自讨没趣只能说是活该。

虽说这样腹诽祖母是不太好，但也要祖母把她当自家的孙女看待。

早早的，已经都不喊祖母，直接白老夫人的称呼了，这是自家人吗，外头人都比这个来得强。

“阿棠，你放心，我回去自会惩处阿芍的。”

“白老夫人这话说的，我倒是听不明白了，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这是白家的事情，怎么也轮不到我这样一个外人来插手的。”

“邱恩苏的事情，只有你知道。”

“菖蒲几个也知道。”

“她们没这个本事，让邱恩苏乖乖听话，演了这样一场好戏。”

“那就是非指着是我做下的事端。”

“我不追查，更不追究，白芍做错在先，我只找她的不是。”

白棠听了这话，忽然轻轻拍起手来，脸上的笑容明媚灿烂。

“真好听，老夫人说话真好听。”

简直是比唱得还好听，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老人家做事能这样圆滑到极点，滴水不漏，还永远把自己放在不败不错的位置上头。

她就是被亲情两个字给糊住了眼，以为只要是血亲，没可能会相互加害。

所以，吃了大亏，栽了跟头。

没关系，她都认了，人没有不会犯错了，只要不一错再错。

等她冷眼旁观，确是比以往任何时间，都更加能够看透白家的一家子，到底是走的哪一条路。

从过世的老爷子，到眼前的老夫人，这一路往下，白家的人自成一脉，都是冷血而自私的性子。

如果有一个例外，可能就是她的父亲白旗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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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第616章 ：心有不甘

所以，白旗万早早离开一大家子，所以，白旗万心爱的女人，不能被白家认可。

当初长辈能够松口，不至于等来这样惨烈的结果。

卢姐姐说她的母亲脾气也是那样，白棠想过，这样脾气的人，肯定是不能忍下这口气的。

难听的话，说在当前，以后就算用八抬大轿来抬，都未必肯嫁进门。

嫁给白旗万是一回事，嫁给白府又是另一回事。

可惜，世事弄人，两个有情人却不得善终。

白棠反正没打算把自己继续当软包子了。

反正也是翻过一次脸，没给她机会，就轰出院门。

她真不怕再被翻一次脸，至少不能再往外能轰她。

这是她置下的院子，是她一手打理起来，再没有眼线，再没有猜忌，想说啥说啥，不怕得罪白老夫人。

要是念着旧情，上门来看看她，那她以礼相待。

要是只为了来说她的不是，白棠只想送一句话过去，有这些功夫，先把您老人家的亲孙女管好了，这一次就是闹了场，下一次还不知道出多大的事情。

老夫人只以为白棠还是一味的好脾气，如今却变成油盐不进，倒是说什么都难。

她想的是另一出，到底是有陵王撑腰，口气不小，架势也不小。

陵王就算和皇上不对付，至少表面上是亲叔侄，到了荀陵郡这样的地方，还是很吃得开。

要知道这样，当日应该家法罚了白棠一顿，而不是断了六亲。

都是老三说的太严重，非指着白棠把责任都算她一个人身上。

那时候，形势的确对白家不利，她也真没想送白棠进宫选妃，几个理由加起来，白棠成了弃子。

这才刚一放手，那边陵王倒是高调起来。

弃子成了珍宝，叫人始料未及。

虽说陵王没有直接说给名分，但是你来我往的，一点不避人耳目。

这个院子，能够住的那么顺利，恐怕也是陵王一手操办的。

换了是谁，也不会再想要吃回头草。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都是常情常理。

老夫人说了一大通话，口干舌燥的，也没得到什么效果。

本来想说，白芍的事情闹得太大，要白棠来收场，要是能交出姓邱的，那么从中一周旋，应该能够把白芍的名声半回来一多半。

结果人证就在身边，连菖蒲都说，没有冤枉白芍，只能算是咎由自取。

那个姓邱的，说不见人就不见人，还能跑得到哪里去。

白旗山也是下了血本在找，居然找不到。

老夫人只想冲着老三哼哼，要是人在陵王那边，你就算削尖了脑袋，也找不出什么。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道理，多大点的孩子都懂，怎么到了白家跟前，一个一个都糊涂了。

老夫人是真后悔，把白棠赶出来，前后才差了多久，事情反战翻转又翻转的。

到头来，也不能说明，陵王想通过她来搞垮白家。

依照如今陵王尚存的实力，根本不用这种阴招，明着都随时能把白家给抹杀了。

城外那块药田，老夫人是放手给老三去处理，一会儿见好，一会儿见坏，都是听着老三在那里回话。

等得了确切的消息，还不是陵王手背手心翻一翻的事情。

那块药田，几乎能赶上白家近五年来囫囵加起来的收入，真正是不能放手的买卖。

老夫人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天算不如人算，是她太相信老三了。

家里头没个主心骨，实在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如今，老三在家里闹着要休妻，凌氏成天大呼小叫的，没事就跑到她面前来哭一场。

她虽然不很喜欢凌氏，也觉得老三做的有些过分，外头要是真有了人，娶回来做小就是，何必要休妻。

凌家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一个那一个的上门，明面上是求情，其事都是威逼利诱。

老夫人今天唯一得到的好消息，是白棠亲口承认，麦冬没死在乱葬岗，在她这里窝着。

只要麦冬没死，凌氏就没有生妒杀仆的罪名，老三想闹都闹不下去。

老夫人和白棠，干坐着都没说话，菖蒲在旁边看着干着急。

要菖蒲想得简单些，只要老夫人口气放软，大姑娘怎么说都是白家的血脉，好生接回去，还是做她的长房长孙女，难道不好吗？

老夫人见白棠的反应，知道是难上加难，暂时不能强求，只说出来的时间长了，有些累乏。

“老夫人最近都没休息好，身体差了许多。”

这是菖蒲用的怀柔之策，想博取白棠的同情。

大姑娘本来多软的心肠，祖母年纪大了，顾头不能顾脚，大姑娘回来帮忙才是。

白棠对白家那些事情，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白旗山这样闹腾下去，老夫人头痛脑热的日子还在后头。

“麦冬的事儿……”

老夫人心有不甘，还想再坚持一下。

“麦冬绝对没有回去的道理，反正老夫人知道她没死，回去该说额说明白就是。”

老夫人总不能强求，说把麦冬直接绑走，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

“阿棠，我知道你觉得长辈们对不起你，当时那样的情况，刘公公在旁边虎视眈眈的，要不是把你送走，你没准都进宫去了，难道你愿意进宫？”

一码事归一码事。

她是不想进宫，但也不想被白旗山三两句就给抹杀了。

既然都决定不要了，何必再来捡拾回去。

她不愿意，也没人能强迫她愿意。

白棠还是很客气，将老妇人亲自送到院门口，香菜压根没放心过。

她们出来，她就自觉跟在后头，三步距离，一双眼警惕着呢。

“这丫环，别有来历吧。”

老夫人算是看出来了，白家就没这么能干厉害的。

“这是白二爷院子里差点要打死的，我讨回来留在身边的，老夫人回去一问就都知道了。”

白棠没想对方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有些事情虽然不用保密，也不用如实相告。

等到老夫人要上车的时候，白棠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了。

“我父亲真是得了疯病死的吗，我想听老夫人一句确准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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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7.第617章 ：去坟地

老夫人差点双腿都软了，这次是真的瞪着她，动了真气。

“你，你这个丫头胡说什么，你父亲，那是我的亲儿子，是白家的长子，他要不是为了你的母亲，能这么早死！你居然，居然还怀疑他的死因。”

“我至今都不知道父亲葬在哪里。”

白棠见她脸上的肉都在发抖，不像是假装，唔，老夫人对父亲应该还是好的。

至少不算是做事做绝的，否则她被赶出来的时候，就应该是身无分文，但是老夫人留了一手，让她把细软都给带走了。

没有细软，她就找不到这个落脚地，好歹也是一笔银子。

白棠不是只记着别人坏处的，对她的好，她其实更记得。

“你父亲，你父亲还能葬在哪里，就是白家的祖坟，你祖父旁边。”

看样子，老夫人要是手里有个拐棍，估计能直接冲着白棠乱打一通。

白棠反而放心了，不管父亲的死因如何，至少不是老夫人参与其中的。

菖蒲见老夫人气得脸孔涨成猪肺一样，气都快喘不上，也是着急了。

“大姑娘，老夫人年纪大了，经不起动气的。”

“我知道，我知道。”

白棠过去安抚，在老夫人背上揉捏了几下，还真是急火攻心，要走是走不掉，万一在回去路上发作，她的罪过就大了。

“要不再回去坐坐？”

老夫人前头想留下来的心情是一点都没有了，还能留下来，留下来，要把老命都交代在这里了。

白棠什么不能问，问这戳心戳肺额话。

难不成，她还能杀了自己最看重的亲儿子，别说是亲儿子了，就是那个不想让进门的女人，她也没想过要杀。

白家是世代行医，又不是做杀人越货买卖的。

这个死孩子，这个死孩子，气死她了。

白棠见老夫人越生气，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本来想着，要趁着老夫人不太留神，问个突然，如果老夫人知道其中的真相，一时之间，估计表情上头是瞒不住的。

这会儿，测出老夫人不在加害她生父的名单之中，也算是有了点小小的收获。

菖蒲倒是为难了，大姑娘说要留，老夫人说要走，

老夫人的状况，似乎还真的是走不出多远，她看看这个，有看看那个。

“老夫人，我亲自倒杯茶诶你，你坐一会儿再走。”

老夫人的犟脾气真被白棠激发出来，她反手抓住白棠的手臂。

“你非要问个究竟，不如就今天，今天我们去看看，别说我这个做母亲的狠心，连亲生儿子的葬身之所都给耽误了，走，我们走！”

一个人发了狠心，力气就特别大。

白棠居然挣脱不开老夫人的钳制，被她拉着往外走。

不过，她也没真使出力气，已经气成这样，如果再摔倒一次，后果不堪设想。

她由得老夫人将她拖到外头，香菜紧跟着跑上来。

“大姐儿，这是要去哪里？”

“老夫人要带我出去走走。”

反正，白棠是一点不怕老夫人的，香菜却是着急起来。

“大姐儿，我能不能一起去看看。”

老夫人又直接瞪香菜，那双眼珠子早晚快要瞪得掉出来，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了，我这样的老人家，难道还能把她拉到偏远的地方害死吗！”

香菜从来不是个会识趣的，还顺着她的话说。

“这可没一定，白家的人都狠心。”

白棠赶紧朝着她使眼色，不用再刺激了，这都是快要吐血的架势。

“好，好，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想我，我也豁出去了，菖蒲，过来把这个小丫环也带上。”

“老夫人车上太挤。”

“我们自己有车！”香菜还来劲了。

“有车也要坐我的车，否则阿棠出了一点事情，到头来都怪我，挤怕什么，能塞进去就成！”

老夫人一句话，四个人没头没脑的往里头塞。

差点没塞下，白家的马车，白棠不是没坐过，以前坐三个人，香菜都趴到她脚边去。

这么四个人一起上来，老夫人还特别占地方，她只可怜拉车的那匹马，四条腿大概都迈不动了。

车夫有些搞不懂状况，这来两个个，去四个的，一辆车带着车夫要坐五个人，马车比蜗牛都慢。

反正，菖蒲是不敢再劝的，她还吃着白家的饭，看着老夫人的脸色。

白棠是一派的自在，和香菜两个往角落里缩着。

是名副其实的缩着，香菜的两条腿都恨不得搁到车壁上头去。

这种高难度的动作是难不倒她，她就是怕真施展出来，吓到别人，恐怕不太好。

所以，她尽量把整个人贴着边，能给白棠多留点地方。

能挤成这样，估计也做不出什么坏事，香菜警惕心还在。

白棠看她一眼，有些想发笑，这是怕老夫人从怀里掏出匕首来扎人还是怎么的，就算真有匕首，手都施展不开，伤不了她。

“走，和赶车的说，去坟地。”

老夫人还在喘着气，菖蒲战战兢兢的手脚并用，往车头上去传话。

不用看车夫此时此刻的表情，白棠想，一定和见到鬼差不多。

白家的老夫人，挤着一满车的女眷，要去坟地。

“赶车的都知道了没有？”

“回老夫人的话，他说路上有些远，还走不快。”

“走不快也要走，天黑了，也要去。”

菖蒲暗暗叹气，老夫人这到底是和大姑娘生气，还是和自己生气。

到了天黑，这坟地，还能进去吗。

她老人家愿意进去，赶车的也不愿意啊。

但是，她什么都没说，学着香菜的样子，也贴这边，老老实实的蹲着，蹲着不占地方。

车子慢吞吞的拉了半个时辰，菖蒲的体力怎么比得过香菜，她蹲不动了。

不敢求助于老夫人，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白棠。

白棠见车子里也实在腾不出地方了，把双脚一缩，让菖蒲坐在她脚背上。

菖蒲哪里敢，拼命摇头。

“她都说给你坐，你就坐，难不成，你愿意下车去跟着马车跑！”

菖蒲被老夫人吓得，噗嗤一声跪在白棠的脚背上。

白棠疼的嗷了一声，老夫人直接飞白眼，不客气的笑话她：“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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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8.第618章 ：上坟

一行人，摇摇晃晃的，真被送到坟地，老夫人往底下赶人。

菖蒲缩了缩脖子，也不知道大姑娘怎么想的，忽然说要来这种地方。

她偷偷去看身后，白棠一点都不害怕，落落大方下了车，香菜更是没事人一样，蹦跶的跟着。

老话不是说，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菖蒲进白府才多少年，连这位早逝的大爷都没见过，她为什么要害怕，就算真有鬼，那也是冤有头债有主，不会平白无故来找她个不相干的人。

再看看老夫人，倒是一直理直气壮的样子。

她赶紧上前搀扶住了老夫人，将车夫留在外头，四个人前后往里走。

白家的祖坟，占地很大。

还有个看坟场的，那老头儿一见老夫人，眼泪都快下来了。

白棠跟在后面不吱声，老夫人这会儿也没有功夫闲聊，只说想着过世的老爷子和大儿子，特意来看看。

老头儿哪里还敢多问，赶紧在前头带路。

白棠心说，老夫人肯这样做，估计是不能心虚了。

这祖坟背靠小山丘，前面还有一条人工挖掘出来的小河，风景很是不错。

“老夫人，平日里都时常打扫的，都请放心。”

老夫人点点头，才想开口，呆在那里。

白棠一看她的表情不对劲，赶紧跟着看过去。

正中间的墓碑上写着白宗元的名字，那肯定是没错，左边就是父亲白旗万的墓，老夫人没有骗她。

只是，只是，墓碑前的花束是怎么回事？

除了她和老夫人，还能有人在不是清明冬至的日子，来给她父亲上坟扫墓。

“这是谁送来的？”

老夫人的声音不平稳了。

老头儿也不明状况，一个劲的挠头：“明明没有人啊，我看着门口，经过的都要顺着我眼前过，这又不是什么要紧的日子，怎么会有人来给送花。”

但是墓碑前的金银花，虽然在风中吹了一阵，看起来还是很生气勃勃的，绝对没有超过半天的时间。

“是昨晚上，有人才来过。”

白棠将花拿起来看看，回头问老夫人：“父亲生前喜欢这花？”

“他一辈子就喜欢那些草药，没说喜欢什么花。”

老夫人对亲生儿子的了解也不如想象中那么齐全，要说不是白旗万生前喜欢的，为什么特意送这一种。

白棠的手指在花瓣上轻轻摩挲，小小金银两色，仿佛张开嘴巴在哭泣。

“见鬼了，见鬼了，这些年了，也没人单独来给大少爷上过坟，怎么就赶着今天了。”

老头儿一咋呼，坟地又刮过一阵阴风。

每个人都忍不住要缩脖子。

白棠将花束重新摆好，问老头儿这里有没有香烛？

老头儿赶紧去拿了线香，小铜鼎还有白蜡烛，另有黄纸锡箔折好的银锭，元宝一竹篮子。

白棠见虽然简单，也算是齐全了。

先跪下，对着墓碑磕了头，又把线香点起，供在小铜鼎中，蜡烛烧着银锭元宝在火盆里。

老夫人只见她的嘴唇微微动，却听不见她在说什么，有些干着急。

生怕她记恨白家，记恨自己，在生父面前告状。

年纪大的人越发相信鬼神之说，等白棠烧完纸起来，老夫人实在忍不住问她，刚才说了什么？

白棠有些奇怪的看看她，明明才说不心虚的，怎么又害怕起来了。

转念一想，老夫人虽然没有加害过父亲，但是对她不算好，这些年被扔在乡下也就罢了，等接回来，才短短的日子，又给赶出去。

这会儿，面对亲生儿子的墓碑，知道愧疚，知道为难了。

“老夫人放心，我还不至于到这里来告状。”

“那，那你说了什么？”

“我说母亲的尸骨下落不明，要是父亲泉下有知，给我拖个梦，让我找到后，将两人合葬，了了心愿。”

老夫人像是偷偷松口气，白棠的话合情合理，她也落得大方起来。

“你说，你都这么大了，以前的事情，我也别想再问，你虽然不在白家了，要是你想让他们合葬，我也不会阻拦。”

白棠想说，你想阻拦也拦不住，我有几十种法子能把父亲的尸骨弄出去，但是你既然开了这个口，我就记下你的好来。

“行了，坟头也见过了，你该放心了。”

“老夫人肯带我过来，只能表示父亲的尸骨不至于被抛尸荒野，但是他是不是正常的死因，还是无法证明的。”

老夫人的脸色比锅底更黑：“你，你这个不孝的，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我要是连怀疑都免了，才是不孝。”

“白家世代行医，难道你父亲死得不明不白，能瞒得住其他人的眼睛。”

白棠没回答，她想的是薛婆婆曾经说过的话，说父亲得了疯病，白宗元不许任何人去后院看他。

当然，已经病得那么严重，即便去看，也认不得人，薛婆婆想办法去过一次，却是心碎而回，再也不肯去了。

有些人，自欺欺人，以为不见，就能把对方最美好的样子印在心里头。

但是，没曾想过，那个人或许正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而无法脱身。

如果白府里的人都这样回避白旗万的疯病，那么到了后来，他是不是真的疯了，谁都说不清楚。

觉心师父来探望旧友，就是一个偶然的机会，所以才会拿到一些无法解释的证据。

父亲到底想留下什么讯息，那些纸团，她真的是看了又看，丝毫没有线索，除了些杂乱无章的字，甚至有些是乱涂乱画的。

“阿棠，你还打算真等到天黑吗？”

“不，不用了。”

白棠转头看着老夫人：“以后，我能时常来见见父亲吗？”

“你有这个心，没人会拦着你。”

“老夫人能够给我句准话吗？”

她可没有武功，不能够飞檐走壁的偷偷溜进来。

老夫人见她这样顶真，气不过，又拗不过，将老头儿招来，指着白棠说，以后要是这人想要进来，不许拦着。

老头儿也是个认真的性子：“谁拦着都不行？”

“对，谁拦着都不行，就说是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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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9.第619章 ：先不要动手

到底是在坟上走了一圈，出来的时候，谁的心情都不好。

特别是老夫人想到当日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景，心口发痛，她一直挺回避想起这些，所以老爷子下葬的时候，她都没多插手，都交给老三去安排了。

今天算是被白棠激了一下，不知怎么，居然肯过来。

再次上了车，没有人说话，只有香菜还好些，她坐在窗边，见马车里气氛沉重，将窗帘揭开一个角往外看。

白棠听她咦了一声，却转不开身。

“你见着什么了？”

“刚才的坟地里只埋着白府的人吗？”

“一个小丫环懂什么，祖坟里难道还能埋不相干的人！”

老夫人没好气的冷哼回道。

“那么，就是又有人来扫墓了。”

香菜说得可正经：“我们在这边被树枝挡住了，远点的人看不清楚这辆车，但是我却能看到那边。”

老夫人也跟着奇怪上了，白旗万的坟前放了新鲜的花束已经够惊讶了，居然还有别人会来。

香菜的脑袋还伸在外头，看的津津有味。

“来的是什么人！”老夫人要是能挤过去，也不用问她了。

“白三爷。”香菜轻轻答道。

车中顿时静默一片，老夫人的嘴巴张得很大很大。

因为这件事情太不可思议了，老三这个时候过来这边做什么！

“阿棠，你别多想，没准他是来祭拜老爷子的。”

白棠冷笑，她还真没多想，老夫人自己又在想些什么。

“刚才给我们带路的老头出来了，看样子和白三爷更熟悉，两人在说话，估计在说我们才来过，白三爷抬头找我们了，他过来了。”

香菜把白旗山的动态汇报完毕，她看看白棠，等着其做决定。

老夫人还在挣扎，要不要喊车夫立时离开。

但是，她们光明正大的过来，更没有要回避的道理。

于是，成了僵持的格局。

白棠是无所谓了，白旗山难道还能动手不成，就算动手，她有香菜在，根本没有败局的可能。

香菜的人从窗口缩回来，已经隐隐有挡在白棠身前的架势。

不管白旗山过来的目的是什么，她必须确保白棠的安全，这是她的职责所在。

“母亲也在这里。”

白旗山走到车外，站定脚朗声道，“我没想到母亲和我心有灵犀，一起想着父亲了。”

果然，他说是来看白宗元的。

至于是不是，只有他自己心里头明白了。

老夫人轻嗯一声，示意菖蒲上前将车帘揭开。

白旗山已经听老头儿说过，一共来了四个人，他还以为会是白芍。

结果，车帘一打开，他看到端坐在里面的白棠，似乎有些后悔过来了。

但是，他又想到在白府门前的那场闹剧，在白旗山心里，他认准了白棠策划指使的。

白芍额名声好坏，他懒得去管，但是让白家失了颜面，就等于是让他失了颜面，他怎么能忍。

几乎没有多想，他的手臂一伸，就想要往白棠的肩膀上抓去，口中呵斥了一声。

“你给我下来说话，我真愁没地方抓你出来，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老夫人听他这话说的，不伦不类，倒像是恶霸欺凌弱女，眉毛才皱了一下。

这边的香菜已经动手了，白旗山是有些武功底子的，这种底子无非是年少时，家中请过两个拳师来教些腿脚功夫。

哪里会是香菜这种程度身手的对家，就听到啪啪两声脆响，香菜两巴掌，一掌拍在他的手背，将其拍开，另一巴掌击打在他肩膀。

白旗山只觉得一记力道将自己推得往后直退直退，几乎没站住脚，踉踉跄跄退了五六步，才险险卸了那劲头。

“放肆！”

白旗山和香菜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吐出这两个字。

白旗山是恼羞成怒，香菜则是振振有词。

“香菜，先不要动手。”

白棠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挤着从菖蒲和香菜两个人中间出来，慢慢下了车，看着白旗山。

白旗山的手背又红又肿，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对方不过是个小丫环，居然有这样的能耐。

白棠如今真是脱胎换骨，连身边跟着的，都是这样的高手。

不对啊，这丫头的脸看着眼熟，好像本来就是白府做事的。

他怎么不知道，白府的丫环，几时能练成武功高手了。

白棠身边，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他想的是另一件旧事，所以脸色发沉，十分的难看。

“白棠，你这是要报复我驱逐你出白家的怨气了。”

“白三爷，刚才也是你先动手的。”

“我不过是想找你说话。”

“你自己才说的话，还用得着我重复一次吗，你刚才的口气实在不像是要好好说话的样子。”

要不是香菜阻挠，白旗山一个成年男人的力气，白棠铁定会被直接抓住肩膀，甚至头发拖出马车的。

到时候，她绝对比这会儿的白旗山要狼狈的多。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白旗山想不通，母亲怎么会被白棠一起出现，还挤在一辆车子里。

难道说，是母亲心软后悔了，想把白棠接回来。

不，不，白棠绝对不能回白家，绝对不能。

白旗山想到此处，再看过来的目光里面，已经长了一副锐利的牙，像是随时能够趁白棠不防备，重重的咬伤她。

“我过来看看。”

“你已经不是白家的人，你什么都不是了。”

“可我总是白旗万的女儿，他不会否认这一点的。”

“对，死人是不会否认的，但你是生在外头的，你娘连踏进白家的资格都没有，谁知道你到底是谁的种！”

白旗山几乎已经到了口不择言的地步，他就是不想让白棠再有一丝机会能够回到白家。

所以，拼命挑最难听的话挤兑她，让她彻底死了这条心。

白棠听了这话，果然气得不轻。

老夫人都觉得不像话，坐在车中发话了。

“老三，这种花，以后不要信口开河。”

“母亲，这话是父亲在世的时候也说过的，所以父亲一直没有承认她是白家的种，不许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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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0.第620章 ：一个玩物

“你看看她的眼睛鼻子，长得不像你大哥吗，就算人人都说不是，但老天爷早就有所安排了。”

白旗山一听老夫人这话，更加确凿了一件事情。

母亲果然不舍得白棠了，当时赶走是因为，他说白棠是鬼迷心窍，被陵王蛊惑，回来陷害白家的。

他拿出的证据虽然不算多，当时白家有种走到悬崖峭壁的紧急，母亲将信将疑的，再加上刘公公属意白棠进宫选妃。

白旗山从旁煽风点火，如今不过是白棠可能在做陵王的内应，已经快要防不胜防，一旦她真的被选入宫，到皇上面前去乱说话，白家的基业恐怕都要毁于其手。

老夫人还在挣扎，白旗山又说，在白棠的眼里，没准我们都是杀害她父母的仇人。

如果没有老爷子当年的阻拦，那个身份不明的女人不会死，大哥也不会得疯病，要是白棠钻牛角尖，这样一路想过来。

那么，她会做出什么事情，谁都无法预料。

老夫人这才妥协，由着白旗山拿了一场，用个可有可无的牵强理由，把白棠赶出白家。

虽然白棠在白家行了及笄礼，但是名字还没有来得及上族谱，正好也省了这一笔的事情。

但是，白棠的本事不小，她既然能够让陵王为她倾心，那么让老夫人对她念念不忘，想来也不是件太难的事情。

白旗山见到两人同乘一车的时候，心里就怀疑的厉害。

这会儿，他想着一定要让母亲再次打消了这个不可以有的念头。

“母亲，天底下相似的人多了，要是那人本来就和大哥有几分相似呢，再加上你思儿心切，越看越觉得不会错。”

白棠知道白旗山的侠义之名都是伪装，但是没想到，他做人还能这么不要脸，居然连这样的话，都敢说出来。

这样污蔑她的母亲，还污蔑她的父亲。

要知道，她的父亲也是白旗山的亲大哥。

一个人能够撕破脸到这个份上，也就是彻底没救了。

“你就是胡说八道。”

白棠要是手上有力气，简直想上去撕了他的嘴，是真正的撕了，撕烂了，让这张破嘴以后不能再说污秽的话。

“我还没说完，你心虚什么。”

什么叫贼喊做贼，白旗山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生怕白棠把他的话给反驳了，就想先压制住她。

一个小丫头片子，再能干，他也不会真放在眼里的。

他是什么人，是荀陵郡中有头有脸的白三爷，谁见了他不给三分面子。

白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无父无母，没名没分。

以前是个孤女，以后最多就是陵王的一个玩物。

她还真把自己当王妃了不成？

白旗山这样想着，嘴角的笑容显出点恶毒的样子。

白棠却没给他机会，她要是手上有根棒子，直接就打这条恶犬。

不过，她有更胜于打狗棒的好东西。

她知道白旗山的秘密，还不是一件两件。

本来，她想先压一压，看看情况的。

既然这人一再挑衅她，还把脏水一而再再而三的往她身上泼，那么她不用客气了。

对恶人的客气，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白老夫人，白三爷最近吵着闹着要休妻，那么他有没有说过，他还欠了凌家一万两银子的债。”

老夫人的眼睛又差点瞪出眼眶，果然这个事情，她又是不知情的。

“你少在这里诋毁我，凌家说给你听了，我欠着凌家的银子，真是笑话，你闭着眼说的话，谁能信？”

老夫人一听这话，想想也有道理，如果真的欠了一万两，这次老三要休了凌氏，凌家肯定拿这个说事。

但是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提起过，一万两可绝对不是小数目。

“三夫人凌氏在家中要死要活的，却不敢提，那是为什么，因为白三爷好大的能耐，已经弄到更大银子，把凌家人的嘴巴都给堵上了。”

凌氏虽然不肯接受被休妻下堂的结果，但是娘家人如果口径一致，那么她就算大喊大叫这一万两银子的事情，旁人最多以为她急疯了心，狗咬狗了。

“老夫人，我不说别的，我只问白家能在一时之间拿出一万两，甚至两万两的银子来填补这个缺口吗？”

老夫人听白棠的话，怀疑很多，但是心里依然默默算了一下，按着账面的收入，白家想要拿出一万两不算太难。

不过，荀陵郡乃至别处各地十多个铺子里头，一多半的现银都要被抽空出来。

没事没事，一旦有事，周转不灵，恐怕就会生出巨变。

“老三，她的话……”

“母亲，她就是在胡编的，这些话，你也能相信。”

“我有没有胡编，老夫人心里头自然有一杆秤的。”

老夫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两人的神态都不像是撒谎。

只不过，老三的嗓门好像比平时拔高了不少。

这是想用声音大来给自己填充气势，一面倒的压制住对方吗？

白棠的声音一点没有抬高，她太平静。

太平静的在叙说这件事情，所以也不像是假的。

因为真相本身有一种说服力，不需要加强嗓门。

“他要是抽走这么一大笔银子，我不会不知道。”

老夫人还是偏袒白旗山多一些，就算老三私底下做了些手脚，但是一万两想要瞒过她的眼睛，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多半会有点破绽，兆头，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这些。

“老夫人，我没说他是从自家的铺子里抽银子。”

如果是抽自己的，白旗山这种人，估计是为了一万两银子，可以继续留着凌氏在家作威作福的性子。

凌氏尽管有诸多不是，但归根结底都不是多大的事情。

再说这些年，白旗山的外室传言，越传越大，已经被坐实了，他没必要为了一个外室，浪费一万两银子。

“我只是猜想白三爷突然接到一笔好买卖，这笔买卖不但能把这一万两的亏空给补上，还能盖住凌家人的嘴巴。”

白旗山的脸上只能用一阵红一阵白来形容，这个死丫头，说的好像亲眼所见一样，他真不想让她在母亲面前继续这样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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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1.第621章 ：狠话

就算，白旗山用了其他的法子，让母亲相信，这些都是白棠的瞎话。

在母亲心里头，会落下多少痕迹，就说不好了。

但是，白棠身边那个小丫环又是个高手，他大概还没有近身，已经被打个半死了。

所以，白旗山就是用一双眼，警惕的盯着白棠，看她还能继续往下掰什么。

她肯定是胡乱猜胡乱猜的，没道理，她会知道这些的。

“阿棠，我知道你记恨老三，所以趁着他这次想休妻，给他落井下石一下，我也知道麦冬在你那里，你想给她报仇，不过有一句话，麦冬不是半大的孩子，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白旗山一听，母亲果然护短，开始为他开解了。

但是，麦冬居然在白棠那里，这也是个隐患，要想办法，必须要想办法。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不知道曾经敬重的人，满嘴都没有一句真心话，你让她怎么分辨真假。”

“毒打她的人不是老三，把她扔在乱葬岗的也不是，她要是想报仇，不应该找老三，你要是想报仇，也不应该找老三，当然，你对白家不应该是仇，还不至于到那个份上。”

白棠的心都被老夫人给说冷了，什么叫大户人家的冷血，她今天算是在老夫人身上话中都体味出来了。

在他们这些人的眼睛里，丫环都可以随时不用当人，无论是被骗失身，还是差点被毒打致死，都不过是个丫环，而并非是一条人命。

她对白家不应该是仇，这种花也亏得老夫人能够说得出来。

“老夫人，你说的没有错，在白家的去留，我根本不在乎。”

哪怕曾经有一点点的在乎，今天也荡然无存了。

“自然的，你离了白家，还能够攀上更好的高枝儿，我还是替你欢喜的。”

那么，我心里头为什么一点也欢喜不起来了。

老夫人，你都活了这一大把年纪了，怎么心肠硬的时候，比白旗山更加可恨。

亏得我以前还以为老夫人慈眉善目，是个最好相处的老人家。

真是，真是，你的一言一行，差点照瞎了我的眼睛。

白棠都不想再坐回到车厢里去，根本不想与这样的人再有所接近。

“对，我攀上了高枝儿，总还是白家的血脉，你们可以赶我出来，我却没办法否认自己是白旗万的女儿。”

这个虽说是事实，白棠却觉得异常可笑。

就像是当你能够享福的时候，被彻底剥夺了这个机会。

一旦灾难临头，你却不得不被卷进去一起受苦。

她不自觉的将双拳都握紧了，这是当初父亲要离开白家的理由，一定是这样。

她的身体里留着白旗万的血，虽然印象中，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白家祖坟里埋着父亲的尸骨，父女之间，相差不过短短的距离。

可是，这一刻，她却觉得和父亲是这样的接近。

白棠示意香菜走到自己身边，有一句话，她必须还是要说的。

“老夫人，有一句话，我却是不能认同的，你说我与白家没有仇，仅限于我被赶出白家。”

“仅限于？”

“是的，仅限于。”如果有一天，我知道我的父母亲是因为白家所害而死，那么为了那点骨血亲情，你们每一个都是我的仇人，我每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老夫人没想到，白棠会当面说出这么狠的话。

要是放在以前，根本没人当回事。

如今，她背后的这个男人，却是不同凡响。

要是，白棠真的想动用那人的关系，那么能够做出什么事情来，谁都说不好。

老夫人下意识的去看白旗山，想看看老三会做出怎么样的安排，没想到白旗山一脸茫然的看着老夫人，还在等着她做决定，下主意。

分明是他根本就从没把白棠放在眼中，低看了这个侄女。

没准白旗山压根也没把白棠当侄女看待，否则的话，这些年，几个兄弟的，也没个人在老爷子面前求过情。

在他们眼中，白家是一块肥肉不错。

但是，这块肥肉统共才这么大，要是老大的孩子回来，势必要多咬去一块。

咬一块，少一块，谁又会甘心。

不等老夫人再说几句回旋委婉的话，白棠自顾的就掉头离开了，香菜几乎是寸步不离的。

老夫人还在想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为什么白棠会以为白旗万的死因不明。

得了失心疯，死在自己家里头，还能有什么不明！

她算是看出来了，白棠可以不计较自己被撵出白家。

但是，父亲的死因，如果有一点差池，她会不惜一切，拖整个白家到万劫不复。

否则，就不会丝毫不留余地的说出方才的那些话。

白棠找到什么线索了！

“老三，老三！”

老夫人见白旗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是，母亲有什么吩咐？”

“你也去查查，到底是谁在阿棠面前说起过去的旧事，用她父母的死来蛊惑她。”

“她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不知道被谁多一句嘴，或者因为不能留在白家，把所有人都跟嫉恨上了。”

“你别这样想，我看她不像是胡言乱语的样子。”

“母亲，大哥都死了十几年了，你先把这些旧事放一放，想想看，麦冬在她手里，她到底会做什么！”

老夫人见他心里头根本就想的是两码事，恨得牙齿发痒。

“你这会儿知道害怕了？”

“我怕什么，人又不是我打，我扔出去的，都是凌氏那个贱人。”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你别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成天在外忙的很，哪里会想到她在家发这个颠，自己要死要活就罢了，还拿下人出手。”

“老三，明眼人面前不说谎话，你要是还对我撒谎的话，那么你这休妻的主意恐怕是要泡汤的。”

老夫人知道老三和麦冬那个丫环早就有染，麦冬年纪不大，受了他的哄骗。

本来嘛，家生丫环要是品性好的，收了做房里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老三一直没提这茬子事情，麦冬居然也能一直忍着没动静。

等白棠回来，老三倒是想的穿，直接把人送白棠身边去伺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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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2.第622章 ：不值当

这把如意算盘，打得太好。

白棠身边两个丫环，一个是老夫人的，一个是白旗山的。

本来还觉得差了些什么，没多久，白棠自己又捡了个人回来，老夫人一看，还是老二院子里。

这一下才算是齐全了。

不过说来奇怪，麦冬对老三死了心以后，彻底是要跟着白棠的，老二家的捡回来的，不知道有什么神通，一副誓死效忠的样子。

就连老夫人身边的这个菖蒲，看着白棠走了，还一脸依依不舍的，要是她点个头，怕是也能一路小跑的追过去。

这样一看，白棠是个能耐人。

要不然，陵王这样万花丛中过来的，怎么能只驻足在她身边了。

老夫人觉着在这里和老三多说话，也是心烦，而且来回打岔，还忘记问正事了。

“老三，你过来这里做什么？”

白旗山被问得一愣，反应倒是不慢。

“最近诸事不顺，我想到父亲坟上来烧烧香，要是他老人家在天有灵，晚上给我托个梦，教我不必再这样焦头烂额才好。”

老夫人想想白宗元在的时候，虽然老爷子性格固执，不讲理。

但是，家中怎么也算有个主心骨。

柳家根本不敢正面来挑衅，只能做些旁角边只的勾当。

如今，老爷子一走，朱大人墙头草两边倒，根本不能指望。

她还想指望指望老三的，却见他的心思散的太开，看着大气能干，其实没一门是专精的。

怎么说，老三还小的时候，都夸着说和老爷子长得像，气派也像，长大必然能够承接白家的祖传家业。

结果，老三这一手的医术还不如老二的温吞水强。

老夫人渐渐看明白，怎么老爷子始终不肯开口说，把家业终究交给哪个。

恐怕是交给哪个都不太合适。

白旗山的话，听着有些虚，但是挑不出错，老夫人憋着一口气，才从家里到了白棠的小院。

又从小院到了白家祖坟，这个圈子转的够大，还被白棠的话挤兑得心口发紧。

这会儿，就像赶紧回去，好好躺着休息，也顾不得老三的话几分真，几分假，自己的儿子，也管不得这么多。

菖蒲毕竟在身边服侍多年，一见老夫人的眼神就知道她是累得够呛，连忙将人搀扶好了。

这会儿车子里就剩下两个，宽敞多，软垫拿出来都给垫好，催促着车夫赶紧回去。

白旗山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车子远去，这才大步向着坟地里头走去。

香菜跟着白棠走了好一段路，谁家的坟地能在热闹的地方，都是荒郊野外的。

走到这会儿，还是只有她们两个人。

“大姐儿，我们不能这样子走回去吧？”

“你走不动？”

“怎么会，我是担心你走不动。”

“我们走到路上看看有没有能搭个车的。”

白棠实在不想和老夫人同坐一车，本来就挤的难受，心里头更加不舒服。

真正替麦冬不值当。

“麦冬和白三爷？”

香菜没忍住，小声的问了一句。

“别多提，已经都过去的事情了，以后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香菜一听，指着自己胸前：“大姐儿偏心，从来没对我这么好过。”

白棠笑着打开她的手：“你这样的好本事，不过我多替你担心，你又是跟着阿大的，他这人忠诚可靠，所以你也是一样的。”

“原来大姐儿心里把我想得这么好。”

“我知道你也过过苦日子，但是这种和麦冬的不一样。”

“嗯，我明白，回去我不在她面前多提一个字。”

“她知道我们跟着白老夫人出来，要是问起来，你就照实了说。”

“但是别多嘴，别多问。”

“嗯，你都明白就好。”

“大姐儿，你不会武功，走起路来却时脚力不错。”

“我以前每天爬山的，就算做了段时间的大家闺秀，基础功还在，比一般人是走得快些，也稳当些。”

两个人说着话，不觉得走长路太累，等到了主道上，还真被她们等到一辆牛车。

香菜直接扑上去，差点没把赶车的吓白了脸。

赶车的一见是两个年轻的姑子，不像是要劫道的，才慢慢放下心。

白棠大致说，是出来给长辈上坟，雇了车过来，等她们回过身，那车夫不等人，却早走了，这才迫不得已来拦车。

又说可以付给车资，只求能带回到荀陵郡。

这一条官道，肯定是要经过荀陵郡的，赶车的也不客气，收了银子，让她们坐在后面的干草堆上头，继续赶车。

牛车走得慢，晃晃悠悠的时候，见着白家的马车先过去，白棠把香菜一拉，两人躲在草垛里，不想让对方看到。

“白老夫人明知道，只有这一条路，也不担心大姐儿。”

“她听着我说的那番话，吐血的劲儿都有了，没工夫来担心我。”

“大姐儿，你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我父亲的死因是有些不清不楚的，今天我看老夫人的反应，她至少没有做过手脚，毕竟是母子连心，要是有点心虚不能掩饰的这么好。”

“那么还有白家几位爷呢。”

“嗯，我要一个一个想办法来问清楚。”

“白三爷会来讨要麦冬吗？”

“他。”白棠冷笑，“他最好麦冬死在外头，死绝了才省心，他才能用这个借口掐着凌氏不放，让她下堂滚蛋，所以不但他不会来要，老夫人更不会来要。”

“大姐儿说白三爷欠了凌家一万两银子的时候，我瞧着老夫人是信了。”

“本来就是实话，老夫人就算表面上不信，心里头也会惦记着的。”

白旗山能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头，赚到一大笔钱。

多半不是什么正经来路，再关联到他吵着闹着要休了发妻另娶。

白棠眯了眯眼，因为以前听着说，白三爷外头有个贴心的外室，还给他生了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儿，宝贝的什么一样。

所以，她一根筋没拐过来，以为他就是想把外室给扶正。

这会儿，想明白了，他要是想扶正外室，用不得这么大的手笔。

他要另娶的，肯定是一个叫人意想不到的厉害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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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3.第623章 ：胆子太大【北林木笔打赏加更

白棠有些懊悔，她早怎么没想到这一层，白白耽误了好些时间。

等牛车一进城门，她立时拉着香菜跳下来，香菜熟门熟路，马上就又给找了一辆车。

白棠准备直接就往苏子澈的府邸去了，白旗山花了这么大的手笔，连发妻都舍了，连老夫人都隐瞒了，还无缘无故的跑到祖坟里头来。

肯定没好事！

她能想到的只有这么多，其余的，只能交给阿澈，让他再细细追查。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大事，白棠总觉得心里头空的慌，好像有什么要发生了。

结果，香菜是先跳上马车，才要伸手给白棠，拉她上车。

白棠背后有熟人喊她：“阿棠，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回头，居然是石永言带着胡虎两个人。

“我正在找你，去你的院子，也没见着你的人，丫环说你和白家老夫人出去了。”

“是，白老夫人来找我说事，我随她出去确定一些事情。”

“阿棠，我有很急很急的事情找你。”

白棠算是看出来了，石头哥这是漫无目的，满大街的找人。

也是他运气好，居然找到城门这边，就碰到她了，再晚些时候，她上了车，没准就是擦肩而过。

“我这边也有要紧的事情，要不，你在小院里等我回来？”

白棠试探的又问了一句：“是阿梅那边的？”

“不，不是。”

白棠微微松口气，不是阿梅出事就好。

“石头哥，那你等我，我很快应该会回来。”

要是阿澈不强行留人的话，应该是很快的。

“不，阿棠，你马上跟我过来。”

石永言心急之下，过来抓她的手，真没把香菜放在眼里了。

香菜的宗旨就是除了王爷，其他想要接近白棠的男人，一概都是坏人。

她大喝一声道：“大姐儿说了，她要先去做其他的事情。”

“阿棠，阿棠，你先听我说，这是关于数年前的那个，让我离开白圩村的。”

石永言被香菜拍在手背，居然忍着痛，没有撒手。

香菜想，这个男人要比白三爷厉害些，那一个才叫外强中干，看着来势汹汹的，结果一下子成了落水狗，都不禁吓。

“香菜，先别动手。”

白棠也有苦恼，香菜的动作太快，她要喊住都来不及。

石头哥又不是坏人，就算有时候说话不中听，但是绝对没有坏心。

邻居一场，又差不多是她的救命恩人了。

而且石头哥这人还不会记仇，每次真得罪了她，她甩脸子给他看，两人闹得不欢而散，结果还是他先妥协。

白棠也绝对不是小心眼的人，既然石头哥已经放低姿态，她就没比较斤斤计较。

说起来，她还是仗着他喜欢她，所以有些放肆任性了。

石头哥喜欢她，可惜，她心里头已经有了阿澈，不能给他任何的承诺。

数年前，白棠有些发怔，以前说是三年前，一转眼又过了不少日子。

三年前的事情对她而言非常模糊，她几乎只能想起一些不太好的细节。

石头哥却为了这个，背井离乡整整三年。

上一次，她问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石头哥还吞吞吐吐的样子，今天怎么急急忙忙的，又给提起来了。

“你跟我来，我单和你说。”

石永言心里头那个着急，他总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说起三年前的那件糟心事，知道的人越少才越好。

赶车的等着不耐烦了：“喂，我说你们几个，到底要不要坐车了，这不是耽误人世间吗？”

白棠知道石头哥不会夸大，他既然说很重要，那么就是十万火急的样子。

阿澈那边，晚半天应该问题不大。

她让香菜给赶车的把车资付了，让人先走了。

赶车的拿了钱，反而不好意思了，这一步还没走呢，摸着后脑勺，飞说要等她。

白棠还不知道几时回，她还真没在乎这一点车资，把人请走了。

“阿棠，你跟我到前面说话。”

“前面是哪里？”

“有个我落脚的地方，方便说话。”

“大姐儿，我也要去的。”

香菜心说，不管是不是旧识，都别想带着白棠单独走，越是旧识还越是危险呢，她要是放了白棠独自离开，回头怎么向王爷交代。

“你跟着便是了，没说不让你去啊。”

石永言见香菜一脸警惕的样子，倒是不明白了，这个丫头看谁都是坏人还是怎么回事，他也没在额头写着人贩子的字。

而且，他不是去过小院，她应该认得，没必要吧。

倒是胡虎机灵，上前走到香菜身边，笑嘻嘻道：“妹子，一起走，回头请你吃点心。”

香菜冷冷扫他一眼：“喊姐姐。”

胡虎的笑容一下子尴尬了，这么个瘦瘦小小的丫头，要喊姐姐，她的口气还真是够大。

“石头哥，数年前到底是什么事情？”

白棠倒是想要问问清楚了，这一次。

“等到了地方再说。”

石永言的眉心都快要打结了，显然心情很糟糕。

白棠听他坚持，不好多问，反正说了离得不远，果然是不远，才走了一小会儿，拐个弯就到了地。

“石头哥，你怎么住在这里，我记得本来不是？”

“老大有好几处宅子的。”

胡虎趁机炫耀，可是想一想，老大的对手，那是皇亲国戚，就算有几十处宅子，恐怕还是比不上的，所以又蔫了。

白棠倒是听了这话挺高兴的样子。

“石头哥这样能干，真是好事。”

石永言一见她的神情，更觉得这是兄妹之情，彻底没希望了。

可是，白棠只把他当妹妹，他也耐不住想她的心思。

这种感觉，不是一桶凉水能够浇灭下去的。

凉水如油，越浇烧得越旺才是。

两人进了厅堂，胡虎拦着香菜不让进。

“凭什么不让我进去，我是大姐儿的贴身丫环。”

她振振有词，这个姓石的还打算关门，关了门是要做什么！

“香菜，石头哥和我很熟，我不会有危险的，隔着一道门而已，你先休息休息。”

石永言等了会儿，才补了一句话。

“要是有人想害她，除非我死在她前头了。”

香菜被这明晃晃的告白给惊呆了，王爷，这厮胆子太大了，他肖想你的人。

大姐儿永远是王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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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4.第624章 ：禽兽行为

惊呆归惊呆，白棠不许她跟着进去，她也只能委委屈屈的坐在外头。

胡虎还真给她端了好些点心。

“别看是街上买的，都是人气很旺，味道很好的。”

香菜压根不领情，把碟子统统推回去。

“我在外头不乱吃东西的。”

这不是她矫情，还是阿大教过她的，在外头少吃一口，可以避免太多的危险，她已经养成了习惯。

“我说，你别一个劲往里头看，老大对你家大姐儿不会怎么样的。”

“你说不会就不会啊。”

“你真是没看出来，老大怕她怕得厉害，只要她的小脸一板，半条命都吓没了，你觉得他们两个到底谁会欺负谁啊？”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我这不是怕你等的闲气，陪你说说话嘛。”

“不用，我不想和你说话。”

“哎，我说你刚才让我喊姐姐，你真比我大？”

香菜直接瞪了他一眼：“你给我闭嘴。”

胡虎这才结束了对话。

而屋中的白棠见石永言吞吞吐吐的样子，倒是不解了。

明明是石头哥说了有要紧的事情，把她给喊来的，怎么到了地方又不说话。

“石头哥，你有什么尽管说，数年前到底怎么了？”

石永言一闭眼，心一横。

“阿棠，数年前有两个人要欺负你，正好被我遇上，我以为失手把他们给杀了，虽然我兜兜转转了一圈又回来，还是这样以为的。”

白棠心说，这到底是怎么欺负，要把两个人都给杀了。

准没好事。

“他们不但想欺负你，还想在欺负以后把你杀了灭口。”

这一次白棠听明白了，这简直就是禽兽行为，杀得好，就是该杀。

“然后呢，你发现了什么？”

“我今天看到了其中的一个人。”

“隔了三年，你能认得出来，不会是看错人？”

“不会，我认得这人，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石永言根本比白棠还不能接受数年前的旧事，差一点，如果他到的晚一点，白棠就没命了。

他一直在想那两个人到底是偶尔路过，还是被人蓄意指使，期间隐约听到的几句话，他那时候太紧张，年纪又不大，没有想得太多。

经历了一段日子，石永言明白了，那两个人明显就是冲着白棠来的。

有人，要假借恶徒之手，毁了白棠。

但是，为什么在这次失手以后，对方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是良心发现，还是另有企图。

“那个人在城中晃悠，我看到了他的正脸。”

石永言就像看到了活鬼一样，身边的两个小兄弟跟着吓了一跳。

老大也算是见过世面的，见陵王的时候，都面不改色心不跳，这别是皇上到了荀陵郡，也不至于面无人色。

石永言没有说太明，这是他和白棠的秘密，只是让阿屠赶紧跟踪好那个人，看落脚在哪里，是常住，还是路过的，再回头报讯。

他自己带着胡虎赶过来找白棠，他始终不相信白棠是真的忘记了当日的情形。

或许，她只是一种自我保护，所以才声称想不起来了而已。

如果，那个凶手再次出现，白棠一定能够认得出来。

他根本不能忘记白棠当时吓成那样子，他心疼的根本连说话的本能都给忘记了，想要安慰她都做不到。

只能抱着她，将她送回白圩村。

石永言其实不知道白棠到底受到多大的侵害，他没有去想过。

唯一想过的就是，阿棠不管以后怎么样，只要她愿意，他一定会娶她的。

一定会娶！

没想到，白棠后来吃了许多苦，却没有愿意。

她心里被另一个人住进去，不能说那个人是捷足先登，明明是他先看到阿棠，明明是他始终在身边守护。

他离开白圩村三年，回来以后只觉得白棠完完全全的已经变了一个人。

那种又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石头哥，你别太介怀。”

反而是白棠开口来安慰他：“这件事情，你已经做到最好了，我没事的，真的，我没事的。”

石永言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像是在揣测这句话的真伪。

“我想不起来那两个人是谁，不过你想的也不错，要是真见到，我应该有感觉。”

白棠不能说出她的秘密，她不能同石头哥说，她根本就不是原来的那个白棠了。

但是，这具身体曾经遭受的痛苦，却应该会如实的反应出来。

“如果，你不想再追究下去的话……”

他也可以适时收手，尽管他对两个凶手恨之入骨，恨不得再见面时，剥皮抽筋化骨，也无法消减他的恨意。

“石头哥，你说他们是有人指使的，我想要知道，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害了她的父亲，又来害她，中间这几年却又再没有出过手。

仿佛是在等，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石永言仿佛被她的话给说振奋了。

“好，你说要查，我就一定会查。”

“确定是他们，也不要用你的手杀人。”

“为什么，他们都是该死的！”

“不，石头哥，我不想看到你的双手为我沾染鲜血，恶人该死，应该绳之于法。”

“如果交给官府，那么当年的事情，会被太多人知道。”

“我们问心无愧的。”

“不，不可以的，阿棠你不能做这种傻事，这件事情一旦传出去，一定就会变得沸沸扬扬，那么你和陵王就更加不能在一起了。”

“我不曾做过坏事，我为什么反而要心虚。”

“这不是心虚，这是，这是……”

石永言口拙了，他不知道该不该说，如果陵王知道她曾经差一点被坏人这样这样，会不会嫌弃她？

虽然这样的话，一说出口就是要大大得罪人的。

但是，他不能不为了阿棠考虑周全。

“假使真的找到当年的凶手，到时候直接交给陵王处置。”

“什么！”

石永言是真的看不懂白棠的心思了，直接交给陵王，难道她要自曝其短！

“我知道他的为人，他不会做那些见鬼的事情，他和你是一样的，石头哥，一样的。”

石永言一下子听明白了白棠这句没头没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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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5.第625章 ：收旧账

陵王和他是一样的。

一样的珍爱珍惜她，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因为旁人的恶行，而来指责本来就无辜的受害者。

原来，在阿棠的心里，她知道自己对她的好，知道的那么清楚透彻。

尽管他没有陵王的身份，陵王的地位。

但是，他一颗真心绝对不逊色于任何人。

“阿棠，你确定要这样？”

“我确定，只有把人交给陵王，我们才能找到真正的幕后黑手。”

石头哥，这人可能也是害死我父亲的凶手，我怎么能够放过这样的绝佳线索。

冤有头，债有主。

老天爷恐怕是想着要来收一收旧账了。

“那我先等阿屠回来。”

“我也在这里等等消息。”

白棠看看紧闭的屋门，想着香菜肯定在外头等不住。

“话说差不多了，让我的丫环进来，还有，我有些饿了。”

石永言赶紧起身开门，想让胡虎去拿点心。

低眼一看，好家伙，这小子挺会招呼人的，买的那些已经都摊开在桌上。

对方的小丫环不领情，一脸雪上加霜的表情。

反而是胡虎自己吃的一嘴的碎屑，简直不像话。

“老大，你们说完话了啊？”

胡虎笑嘻嘻的用衣袖擦嘴，香菜的眼神更加嫌弃了。

这么脏，离远点。

石永言还惦记着白棠说肚子饿，问胡虎还有没打开的点心在哪里？

胡虎拍拍肚子，石永言一巴掌拍过去，让他重新上街去买，要快，必须要快。

香菜双手叉腰问道：“还让我让我进去了？”

白棠已经轻柔在唤她：“香菜，过来说话，我有些累得不想动。”

香菜的表情也是变得比翻书看，立即一脸狗腿的跑到白棠身边。

“大姐儿，我替你捶捶背。”

“又没做什么重活，用不着捶。”

“你是在马车里头挤的，又见着讨人厌的角色。”

白棠知道她明明说的是白旗山，却故意把目光往石永言身上带。

她笑着拍香菜的手背：“别乱说话，石头哥对我很好的。”

就是对你好，那才可怕。

从某种意义层次上来说，石永言比白旗山更加让香菜警惕。

反正白旗山已经是反派的嘴脸，反而是石永言这种含情脉脉，又默默做事的，更加容易让白棠，心神不宁的。

“好也没用。”

“什么叫有用，什么叫没用。”

“大姐儿心里头只有王爷一个人，所以再好的也是别人，没用！”

香菜说得挺大声，她好意思说，石永言倒是不好意思听。

他不是不知道白棠心系陵王，而且也已经有些认命了。

他拿什么去和人家争，和人家抢，陵王什么条件都比他好也就罢了，最最重要的是白棠喜欢陵王。

白棠只喜欢陵王一个人，说起他的时候，看着他的时候，都与平常截然不同的样子。

石永言看在眼里，苦在心里。

只要陵王真心肯对阿棠好，那么他一定会祈祷这种好能维持的长长久久。

阿梅已经嫁人做了妾，什么小夫人，说到底还是个妾。

否则的话，阿梅腹中的那个孩子就不会保不住。

孩子没了，虽说是好生的将养了一段日子，补药首饰又给送了一堆又一堆，却始终没有提为什么会没了孩子。

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提起来怪伤情面的。

阿梅偷偷哭过两次，倒是释然了，既然不让生，就不生好了，反正一个妾，生了儿子也是妾生子，生了女儿更没地位。

她自己已经这样，不想孩子也跟着这样。

这些事情，阿梅说了，别和阿棠说，阿棠心软，最听不得这样的事情。

她已经不想追究，阿棠万一要吵上门去，她倒是为难了。

石永言知道，阿梅已经认命，所以兄妹两个都不想见着白棠也是这个结果。

但是，让陵王娶她做正妻，想一想，又觉得希望渺茫。

石永言壮着胆子劝了一次，差点被白棠喷出去。

阿梅借着传话说事的机会，也用更婉转的方式，再说了一次。

回来却告诉他，这件事情，以后都不用在白棠面前说起。

女人要死心眼起来，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石永言还想再犟头犟脑一次，阿梅又说，不要以后来寻常朋友都没得做。

有些话，不能一再触犯底线。

石永言今天听了白棠的话，想那陵王应该是真心爱她，白棠这样聪明，她说的是什么就是什么。

他相信她的为人，更相信她的性子，要是陵王会对不起她，那么先选择离开的人，一定会是她。

白棠没想过，石头哥在这个时候，还能想这许多的事情，见他的神情一会儿一变，侧过头来看看他。

“石头哥，你不必为我担心，你看我离开白家还是过得好好的。”

“我知道你向来最是能干的。”

“那件事情能够查出来最好，要是看错人了，或者……我也不会耿耿于怀，石头哥，这件事情已经吊了你几年的心，你也该放心了。”

石永言的手握紧又松开，他本来就嘴笨，不太会说好听的话。

要是只对着白棠一个，那还好些，旁边的香菜眨着眼看紧他的一举一动，让他到底怎么说。

所以，这个档口，他只能选择等，等胡虎买点心回来，先给白棠填肚子，再等阿屠回来，告诉那人落脚的地方。

他不会再错失这个机会，曾经有段日子，他一闭眼就看到大片大片的血渍。

那时候，他到底还没有出来闯荡，没有见过世面。

全凭一口怨气，用刀子连捅了两个人，如果换做是今天的他，一定能够处理的更好，也让白棠的伤害降低到最低。

他当时甚至不知道白棠到底有没有被……

这个问题，他如今更不能问了，简直是想一想都该死的问题。

胡虎的腿脚跑得挺快，买回来的点心都是热乎乎的。

白棠在白家祖坟吃了风，肚子里真是空荡荡，也不客气，大口大口开吃了。

胡虎看着她的吃相，真不像是千金闺秀的斯文样子，不过，为什么看了就移不开眼，恨不得坐在她身边，陪着也吃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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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6.第626章 ：高手就是高手

咦，怎么面前一片阴影，什么都看不见了。

胡虎一抬头，见着香菜怒气冲冲的脸。

他赶紧想往后退，他不是把点心头重新买过一次，又没做错事，又没说错话的，做什么用这种苦大仇深的目光来盯着他看。

香菜却恨不得一脚将这个混混痞子给踢出去，方才清净。

石永言是白棠的老邻居，而且说实话，为人很正直实诚。

这个叫胡虎的，那就是一地痞，一双眼溜溜转，居然也敢打她家大姐儿的主意，让他多看一眼都是损失。

所以，香菜决定了直接挡在两个人之间，不许看，不许看！

石永言只觉得香菜身周都快散发出杀气了，这里又没有仇敌，这是要拿谁开刀？

“香菜，悠着点，别伤人性命。”

白棠慢条斯理的说道，继续吃她的点心。

胡虎一听这话，全身一抖，小心翼翼看一眼眼前这个小丫环，人不可貌相，难道说她不但比看起来要年长的多，而且还有杀人越货的本事。

他，他其实也没必要一直留在这里的。

“老大，我去外头等阿屠，看见他回来，就快点拎进来。”

胡虎没敢多看香菜，一转身就开溜。

香菜这才放松了神情，走到白棠身边吐口气。

“要说厉害还是大姐儿厉害，一句话就把他吓跑了。”

“那也要有厉害的高手配合。”

这一句话，等于是明着夸了香菜，她高兴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线了。

石永言还多问了一句：“阿棠，你这丫环还真是高手？”

香菜斜眼看他，伸出食指来晃了晃。

“你这样的，四五个不是问题。”

石永言有些不信，赶紧去看白棠，没想到白棠点点头，才慢慢把已经张大的嘴，努力的合起来。

都说香菜是阿大手把手教出来的，要说高手就是高手，普通人拳脚功夫再厉害，

白棠是见过石头哥和阿澈交手的，虽然她不愿意说石头哥自不量力，毕竟这话不好听。

但是，阿澈当时的情况，就是根本没用心用力，否则的话，估计都走不过三招，就能打趴石头哥。

还有那个灰鹰王，天生神力，也是个极其厉害的人物。

白棠趁着这一点空闲时间，想到卢姐姐，跋山涉水的感到祝驭国，不知几时能够顺顺利利回来。

更不知道，她几时才有这样的机会，这样的胆识，只身入龙潭虎穴，依然毫无畏惧。

这样厉害的卢姐姐是她的亲表姐，是她母亲一手抚养长大的孩子。

借着卢姐姐的神韵气质，白棠不止一次想象过生母的行为举止。

卢姐姐曾经说过，她和小姨十分的相似，白棠很是羡慕她，怎么自己与生母就没有半点的相似之处，眉眼脸型都像父亲。

所以，母亲是十足的美人儿，她却不是。

和生父白旗万像的这样十足十，白旗山还当着老夫人的面，口口声声说她没准是野种，这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白棠一点没打算原谅这个没见识的，很快就会变本加厉的统统都还在他身上。

有些话，她当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怒气，不代表，她没有往心里去。

侮辱她已经过世的父母亲，在白棠心里，几乎快和死罪没有什么两样。

白旗山最好祈求软肋把柄都不会被她发现，否则的话，她不会心软的。

但是，他的表现这样出格，又怎么会没有狐狸尾巴露在外头。

一屋子，三个人，各想各的心事，倒是安静下来。

不多会儿，胡虎大呼小叫的回来了。

“老大，老大，阿屠回来了。”

阿屠本来就跑得急，一张脸涨的猪肺颜色，胡虎还不肯饶过他，将他拉得跌跌撞撞。

“老大，我亲眼见着那人进了南城的药铺。”

“一直没有出来？”

“没有，没有出来，我跟的很隐蔽，他绝对不会发现，不过他进去的时候，掌柜好像出来，两人像是认识，有说有笑的，一起进去。”

“他没有出来，你怎么就回来了，人不能跟丢，我说了没有！”

“我怕老大等的着急，先回来报信，那边还留着个小弟，我马上再去，马上！”

“等一下。”白棠喊住已经转身的阿屠。

阿屠当然是认识她的，老大喜欢的女人，只能想想的那一个。

“你说南城药铺，是哪一家？”

“对，药铺名字呢？”

“老大，这东西南北城的药铺，哪一家不是白府的，这个还用说吗？”

阿屠用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个，心说，白家姑子出门少，她兴许不知道自己本家到底有多大势力，多大能耐。

老大，你对荀陵郡都可以算得上了如指掌了，你居然还问这样的傻问题。

这是，一见着白家姑子，自觉把脑子都给送上，都不会想事的节奏了吗？

阿屠真没多耽搁，从桌上抓了两个糖饼，转身就跑。

“白家的势力这么大？”

白棠发现自己也是头一回知道，原来整个荀陵郡的药铺医馆，都是白家所有。

大概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应该知道的，所以不用详细对她再说一次，反而让她给疏忽了。

“嗯，一直就是这样，据说曾经有人也想要分一杯羹，但是被铩羽而归，根本不能与之相比，白家在荀陵郡那是百多年的根基，又世代有子弟入宫做太医，名声好得不行呢。”

“那么，白家岂非掌控了整个荀陵郡的药材生意？”

“也可以这样说，医馆药铺占了绝大部分，就算还有一小部分自行兜售买卖的，那已经不算什么威胁了。”

白棠又点点头：“如果有人在荀陵郡地界上生了重病，要寻一味药，但是白家不想卖给他的话？”

“那么这人要么赶紧离开荀陵郡，去下一个大镇子，要么只能在这里等死。”

寻常些的药材，可能还能买到，要是稍微稀有些的，白棠以前自己也是做采药营生的，心中有数，一定是药铺先收下，到有需求的时候，再售出。

药材也有季节性，不是你想买就能买到的，哪怕能够雇人现采回来，还要另行加工，晾晒，根本来不及入药，怕就是一命呜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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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7.第627章 ：歪路子

一路追溯的想过去，白棠不得不承认，其实圣手白家不是浪得虚名。

朱柳两家不过是想多分一口好吃的，真要和白家翻脸，绝对讨不得任何的好处。

谁家没有个头痛脑热的病，没有大夫给你看，没有药材给你治病，小病都能拖延成大病，把人硬生生给拖死了。

要不然，朱夫人因为她和卢姐姐肯为阿昭治疗眼疾，立刻另眼相待。

在朱夫人看来，卢姐姐就是对白家的一种威胁的存在。

不知道，白家那些人知不知道这些，不过上官姐夫把卢姐姐照顾的极好。

白家人就算想要动些手脚，要么先被上官姐夫设局陷害一下，要么直接被卢姐姐两针扎脸上，对穿出四个大洞来。

而且白家人还很自傲，一定觉着卢姐姐是歪路子，白家才是被先帝亲口夸赞过的正统，所以并没有把这人多放在眼里。

就是想着那时候，卢姐姐来白府看她，白旗山看着对方的目光，叫人不舒服。

白棠还以为是自己多心，经过麦冬的事情以后，她越发觉得白旗山表面风光，暗地里不知道多脏多臭。

她早晚在老夫人面前，扒了这人一身好皮。

“阿棠，恐怕这件事情和白家脱不开干系了。”

石永言说的小心翼翼，如果真是白家的人所做。

不管是什么理由，什么借口，真是叫人寒心，他生怕白棠经不起这个刺激，想要安慰几句。

一转头，却见白棠没事人一样，也在看着他。

“石头哥，你的心意我明白，如果真是白家的人，那么我从那里出来，才是明智之举，要不然就等于把自己陷在泥潭沼泽之中，好端端的人都熏坏了。”

“那你不想要报仇？”

“要报仇啊。”

白棠继续若无其事，她怎么可能不了了之，新仇旧恨，她一定会双倍的回报给对方。

重要的事情是她必须先认准凶手，认准对象。

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那我这边继续替你盯着，你说要把那个人抓起来吗？”

白棠本来觉着有三分可信，石头哥既然这样慎重，那么至少有七成的把握。

这个线索不能断，她想了想，同意石永言要是有机会，先把那人控制住，当然先不能惊动白家人，不能打草惊蛇。

“好，我亲自过去，也只有我认得他。”

“石头哥，我是真想不起来了。”

石永言看着她的目光又是怜惜，又是痛心的。

如果白棠永远想不起来，未尝不是好事，但是他咽不下这口气，他要那些曾经欺负她的人都不得好死。

这些和白圩村那些见不得人好的长舌妇，碎嘴子不一样。

所以，就算白棠想起来会痛苦，他也认了。

只是石永言不能认同，白棠想把这事儿再告诉陵王的决定。

明明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明明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为什么要让陵王掺和进来？

只是因为她觉得陵王的本事更大，更方便为她报仇吗？

石永言心有不甘，却不得不承认，这些都是事实。

“那我也不在这里多坐了。”

白棠还赶着去见阿澈的，在这里耽搁了好些时间。

石永言起身要送她，被白棠婉言拒绝了。

“石头哥，你还要去盯着那边，别让人跑了。”

“那也行，你回去等我消息，要是人抓到了，我就带到这里，这里知道的人不多，也就小虎和阿屠几个人知道。”

“嗯，我等你的消息。”

“你路上自己小心。”

“放心，我有香菜姐姐呢。”

白棠眼角余光瞧着胡虎还盯着香菜，有一眼没一眼的，也不怕香菜暴脾气上来，直接扇他。

“大姐儿，我们能走了！”

香菜一见她动身，脸上露出那种欢喜。

身边这个男人怎么搞的，奇奇怪怪的样子，这辈子没见过女人吗，就算没见过，也应该是多看大姐儿几眼，老是盯着她看，有意思吗，有意思吗！

想一想也对，大姐儿的身份早就不同了，料这个小子多半是知道点的，他没胆子看。

香菜想明白这些，很舒心的跟在白棠身后。

“大姐儿，要另外雇辆车？”

“不用，等一会。”

既然石头哥住在这里，等于是他的势力范围，没可能还让她们去找车子走的。

果然，两个人才站定脚，已经有马车停过来。

“石老大关照过的，两位请上来。”

香菜扶着白棠上去，自己故意小试身手，一个轻盈跃身，翻了上去。

不是做给赶车的看，而是胡虎跟着走打偶院门口，在那里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小妹子好身手啊。”

赶车的居然还是个行家里手：“两位这是要去哪里？”

“西城，我来指路。”

香菜知道白棠其实着急要见王爷，这边的事情好像也不小，才浪费了些时间，指着车夫把辆马车驶得飞快。

白棠坐在车里都说，慢点，不用急成这样。

赶车的等到了地，才吓了一跳：“这，这不是那个皇叔住的地方，你没指错路吧。”

香菜点点头，有点眼光：“就是要来这里，绝对没有走错。”

她还没下车呢，院门口已经有人瞧见她们俩了。

“小白糖，你大白天的怎么来了！”

阿陆这大嗓门嚎了一声，白棠总觉得赶车的目光顿时变了。

什么叫大白天的来了，敢情她还只能半夜三更偷偷摸摸的来！

如今又不是以前，她在白圩村不方便，在白家更不方便，还不是想几时来就几时来！

“你还管着我白天来还是晚上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是这个意思，你对着院门大呼小叫的，让别人白白看了笑话去。

没见那个赶车的憋着笑，出了门，指不定要笑成什么样子了。

“小白糖。”

白棠飞给阿陆一个大大的白眼，说起来奇怪，刚才在石头哥那边，压抑得不行的心口，好像缓缓松开了一些。

可见，有个会逗乐子的缺心眼出现，有时候，也不是件坏事。

“阿澈在不在，我有要紧的事情和他说。”

白棠边说边往里走，却被阿陆双手一展，给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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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8.第628章 ：不是一般（JENNY打赏加更

白棠觉得今天的阿陆有些不对劲，挑高眉毛看着他，像是问他什么意思？

阿陆做出一副更加不知道该看哪里的样子，一双眼珠像抽筋，左转右转的。

“有话说话，有事说事，别这副鬼样子。”

“我哪里是鬼样子，我就是想说主人这会儿不方便。”

“不方便没关系，我可以等。”

阿陆以为白棠会打破沙锅问到底，没想到她这么坦然。

反而变成他小心眼了，磨磨唧唧的凑上来。

“小白糖，你别多想。”

“我想什么了，我什么都还没来得及想。”

白棠看看他，阿澈在自己府邸中，还能有什么事情，无非是见些重要的人，说些重要的事。

她本来也没打算参与，上次那个灰鹰王来了一次，把她真正累得够呛，她算是明白了，阿澈的客人都是难服侍的。

她吃心吃力，还得不到对方一个好字。

相比之下，阿澈就要好说话的多。

她很体谅阿澈的难处，索性更加大方起来。

“既然暂时不能见人，我路上也是够累的，你总能找个地方让我坐坐。”

“能，这个能。”阿陆忽然又变得殷勤起来，把她们两个往旁边的小厅中带，“昨天阿大才提起香菜，说不知道长进了没有。”

“那也比你有长进。”香菜对付他也是一点不客气的。

“怎么和叔叔说话的！”

“你怎么又变成我叔叔了！”

“你是阿大捡回来养着的，不喊我叔叔喊什么？”

“你脸大还是嘴大，要我喊你叔叔，你才比我多几岁，你也好意思。”

“难道你是阿大的童养媳，所以不肯喊。”

香菜的脸都憋红了：“我呸，你才是童养媳，你一家子童养媳。”

白棠可以肯定，香菜脸红绝对不是难为情，而是吵架必然的姿态，显得脸红脖子粗，动了肝火。

反正听着这两只活宝，你来我往的，白棠谁也不想帮，替自己倒杯水，边喝边听，就当散心了。

“大姐儿，你也不帮帮我。”

“小白糖，你也不管管她。”

两个人倒是很有默契，枪头一下子都对准她了。

白棠笑眯眯的看着阿陆：“好啊，你告诉我，阿澈在见谁，我就管教香菜，让她不欺负你。”

阿陆居然没有反驳，一点点都没有，直接把嘴巴一闭，蹲墙角画圈圈去了。

白棠这下是真好奇了，难道说阿澈见的是个女客？

“阿澈未过门的王妃来了？”

阿陆也是可怜，这边才蹲下去，又一蹦三尺高。

“没有，没有，主人从来没订过亲，哪里来的王妃！”

嗯，不是没过门的王妃就好，其他的人，白棠都觉得不是什么事儿。

“小白糖，这个是宫里头来的宫女。”

“哦。”白棠知道他是忍不住要说了，她故意做出不想听的样子。

“反正上次宫里的公公也见了，再见见宫女不碍事。”

“她可不是一般的宫女。”

“皇上跟前的？”

阿陆心说，平时你又聪明又机灵的，也有问出傻话的时候。

皇上跟前的宫女能随便出宫，跑来见陵王，这是皇上傻，还是宫女不要命了。

白棠却已经想到了：“这个是太皇太后跟前的宫女。”

“嗯。”阿陆很小心的重新爬回角落蹲好，那模样简直像只被遗弃的大狗狗。

白棠就差过去摸摸他的头了。

“阿陆，你能把话一次性说利索了吗？”

“不能。”

“为什么？”

“我怕你会生气，然后扭头就走。”

“太皇太后能派出来的宫女，年纪恐怕也不小了吧。”

“总也有四十来岁了。”

“我做什么为了个四十多岁的宫女和自己生气呢？”

白棠说的太顺溜，阿陆答得也就顺流下去了。

“这是不知道哪个舌头长的，把主人和你的事情，说到太皇太后跟前去搬弄是非，太皇太后一听着急，就赶紧派人过来了。”

阿陆说完，估摸着大事不妙，慢慢向门口蹭去。

白棠听明白了，这是有人看不得她的好，非要挑拨她和阿澈之间的关系。

而且知道阿澈的主意正，不能动摇，索性连太皇太后都搬出来了。

“没了？”

阿陆傻呼呼看着她，还能有什么啊，他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小白糖居然问没了？

她到底有听明白他的话没有，太皇太后这是要干涉其中了，以后麻烦还多着呢。

小白糖怎么一点不着急的样子，他都替她急。

“你刚才也说阿澈没有订过亲。”

“这一点千真万确，连先帝都不曾替他指婚。”

阿澈身上的毒，就是先帝授意太医院下的，先帝能不知道他身体的状况，一个随时会歇菜的人，还指婚有什么用。

“那么，想必阿澈也不会服从任何人的安排，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的心里装的是什么。”

白棠才说完这话，就听到身后有轻轻的鼓掌声。

她一转头，苏子澈轻轻笑着站在那里，也不知道他几时来的，听到了多少。

“阿澈，我找你有事说。”

白棠连阿陆说的那些话，提都没提。

她这会儿来，可也是要说正事的。

苏子澈朝着她伸出手：“棠棠，这里坐着没意思，去我书房。”

白棠把手伸过去，两个人再自然不过的十指相握，携手而去。

留下阿陆和香菜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主人几时来的？”

“从你说太皇太后身边宫女的时候。”

“你怎么不提醒我！”阿陆差点嗷嗷叫，香菜的位置能看到门口，他看不到。

“你刚才说我坏话了，所以我不想提醒你。”

香菜的理由很确凿：“反正王爷已经知道你在他背后说坏话了。”

“我哪里有，我哪里有说坏话。”

“你背后议论王爷和太皇太后就是说坏话。”

“我是想安慰一下小白糖。”

“大姐儿的意志坚定，胆识过人，别说是这一点点小事情，就是再大的事儿，还有王爷替她扛着，还用你来安慰。”

香菜抽了下鼻子，很神气活现的从阿陆面前走了过去。

留下阿陆一个人继续蹲着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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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9.第629章 ：非常好（曼曼打赏加更

白棠跟随苏子澈走到他的书房。

书房中有舒服的坐榻，两人手牵手，肩并肩的坐下来。

“要不要喝茶？”

白棠笑着摇摇头，她闻到一丝香气，不浓不淡，让人很是舒服。

应该是种名贵的熏香。

“阿陆都和你说了？”

“说你在见客人，不方便，还说……”

她低下头来笑：“还说有人去太皇太后面前说闲话，恐怕是要拆散我们。”

“要么，我先拆散了阿陆的骨头，让他以后先不能有机会说闲话。”

白棠笑意更浓：“他也是好心。”

“他就是存心。”

存心想吓唬吓唬白棠，太皇太后派来的宫女，他不用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闲话一传过去，太皇太后恨不得自己插了翅膀飞过来，一探究竟。

“棠棠，你来见一个人。”

苏子澈的神情有点无奈，难得有些俊雅的孩子气。

白棠很喜欢他的样子，抬手去摸他的眉毛。

“见谁都可以，反正有你在，天塌下来，我都不担心。”

苏子澈又轻咳了一声：“红衣，你出来吧。”

他的话音一落，白棠见屏风后面，走出个********，鹅蛋脸，着宫裙。

果然，那香气就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王爷，她一进门就知道我在这里了。”

“哦，棠棠，她说的可是真的？”

“我闻到香气，真好闻。”

“太皇太后的宫中，常年熏这道华合香，日子长久了，衣服头发上洗都洗不掉，鼻子好的人，一下子就分辨出来了。”

“我怎么反而没闻出来？”

“王爷打小在太皇太后身边长大，对这种香气都早习惯了，所以闻不出；来。”

红衣向前走了两步，一双眼含点笑意，看着白棠。

“想必这位就是传言中，王爷的心上人。”

“不是传言，就是我的心上人。”

“王爷不躲不闪的，答得真干脆。”

白棠以为要上演棒打鸳鸯的戏码，怎么这位红衣看起来和蔼可亲，说话语气又格外柔和婉转。

不像是要来拆散他们的，反而像是来证实一下传言中的是非好坏。

“真好，太皇太后见着她，一定也会喜欢的。”

红衣看了会儿，将目光收起，说了这一句话。

“我也这么觉得，母后肯定会喜欢棠棠的。”

苏子澈还真不谦虚，白棠懂得他的心思，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摆出一副高姿态，白棠才越是受益良多。

阿澈在向人宣布，他有多在意她，有多喜欢她，有多珍惜她。

不管别人是什么样的态度，他只要白棠，只要白棠一个人。

红衣还能不知道他的心意，她不过是奉命前来，生怕见着个狐媚子一样的女人。

如今见白棠说话谈吐之间，分寸拿捏的正好，对人也是不卑不亢，在陵王面前，有种说不出来的默契。

她想回去以后可以向太皇太后有所交代了，陵王的眼光很好，比她想的还要好。

“红衣说想要见见你。”

“我哪里敢，我不过是来做一双眼睛。”

“那么，红衣想回去同母后说些什么？”

“王爷的意思如果是让太皇太后老人家准备聘礼的话，恐怕还要再等上一等。”

白棠的脸禁不住还是红了，这个红衣说话太直接，谁要说聘礼的事情了。

“要是需要聘礼，我会自己准备的。”

“那就更好了，王爷永远知道自己想做的事情，太皇太后这些年都省心了。”

“红衣，你越来越会说话。”

“能听王爷这么夸奖，是我的福气。”

“你见着我，该说的说了，想见的人，这么巧也让你见着了，路上来回有些乏累，你多睡睡。”

“多谢王爷关心。”

红衣朝着两人行了个礼，缓步走出书房，还不忘记把门给带上。

这一次，书房里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白棠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你这是让她回去了？”

“是啊，宫里头的马车还停在外头。”

“她来一次要好些天的。”

“所以，才更不能浪费时间，让她速来速去才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可是，她才刚到荀陵郡！”

白棠哇哇叫，红衣虽然看着妆容衣服一丝不乱，但是年纪摆在那里，舟车劳顿，眉宇间都是疲惫之色。

然而，听了阿澈的话，她居然都不反抗，真的说走就走。

阿澈也太难为人了，红衣看起来也不像是恶人，做什么折腾人家。

“棠棠，我不喊她走，她一样要走的。”

白棠看着他，等答案。

“母后的意思就是让她过来看一眼。”

“看什么？”

“看你，看是哪只这么高的道行，把我迷得团团转。”

白棠的后槽牙都咬紧了，怎么听着他的话，她活脱脱就是只妖精修炼成人了。

“这话不是我说的，母后已经听到十几个不同的传言，都关于你和我的，她就算心胸豁达，也按捺不住。”

“所以，让红衣匆匆来，匆匆去，只为了看一眼。”

一点不夸张，就是一眼。

“看一眼就够了，红衣在母后跟前服侍也有快三十年，你要知道，宫里头最能够看透人心，这些年，她也不知看了多少嫔妃升升落落的。”

对于红衣来说，一眼能够看穿的足够多。

“那至少也留她住一晚。”

“我这里不方便。”

白棠想想这话也是不错，他这里忽然来个宫里头的女眷，是不方便，再看红衣的反应，也是理所当然。

“其实，她这样的宫女不能轻易出宫的，你看着她一个人，一辆车，轻装上阵，其实需要母后各种周旋，各种手段，才放她出来走这几天。”

红衣上一次出宫是几时，他都不记得，恐怕红衣自己都不记得。

母后是给她个出来看看的机会，看看宫外的云卷云舒。

“那么，她觉得我这个人尚好？”

“非常好。”

这一句叫一个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我有那么好？”

“我看中的人，会有不好的，真正是笑话。”

苏子澈双手捧起白棠的脸，笑意浮上眼底，眉眼弯弯如新月。愈发俊朗。

白棠唔一声，他已经重重亲下来，不再给她问话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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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0.第630章 ：突破口

白棠被亲得晕晕乎乎，好不容易想起自己来的正事，抬手去推阿澈的肩膀。

这人抱得这么紧，哪里是她这把小力气能够退开的。

白棠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估计她没来之前，红衣肯定也没少说话。

而且说的不是一路顺风，否则，阿陆不会说那样的话。

阿陆的话虽然多，却没有骗过她，也没有要骗她的必要。

她早摸透了阿澈的性子，这是太想证明，她此时此刻留在他的身边，没有离开。

“阿澈，我们在一起一辈子好不好？”

白棠的嘴好不容易抽了个空，把这句话断断续续的说完。

口齿不清的，也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

苏子澈的全身一僵，刚才明明还很热情如火的，这会儿手脚都不归自己管，扒在白棠身上，一动不动。

白棠慢慢把他的手臂扯下来：“怎么，被我的话给吓住了？”

“棠棠，你这是要对我求亲吗。”

苏子澈特别一本正经的反问道。

“你刚才明明说要准备聘礼的！”白棠指着他的脸，明明是他先说的，厚脸皮。

“我以为你快等不及了。”

“我哪里有！”

“那你又说要一辈子。”

“难道你不想一辈子吗！”

这人刚才说话还好好听的，怎么一下子变得不会说话了一样，难听死了，收回去。

苏子澈重新搂住她的肩头，嘴唇熟门熟路的贴在她小白贝壳样的耳垂上，轻柔的呼吸，慢慢湿润着那一小片凝脂样的皮肤。

“好好说话。”

白棠以为自己说的特一本正经，谁知道，一句话出来，各种绵软无力，压根没有说服力。

“我就是打算要好好说话的。”

苏子澈含住她的耳垂，不是咬，是轻轻用牙齿磨来磨去，他早发现了，这个地方是白棠的弱点，只要占据住这里，她全身都会不由自主的软下来。

用一句香艳的话来形容，几乎会得融化在他的怀里，仿若一池春水。

“阿澈，我跟着白老夫人去了白家祖坟，见着我爹的墓了。”

苏子澈停了下来，还真是正经事。

“然后呢？”

“我想到个事情，白旗山要把凌氏休了，是为了娶新妇，那个新妇不是我本来以为的那个人，他有个外室，还生了孩子，但肯定不是。”

“如果是那个外室，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白棠在他怀里转个身，由下而上仰视着他。

“你已经猜到了？”

“一个外室弄不出这么大的动静。”

反正已经是安于现状的女人，没道理突然变得那么咄咄逼人起来。

白旗山的风光，虽然内里不如表面看着。

但是让他想放弃凌氏，也是要下点本钱的。

“你来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苏子澈的食指在她的鼻尖点一下，没舍得放手。

“我要是知道，你比我还早一步想到，就不用急着赶过来了。”

那不是他比较聪明，而是他更掌握白旗山这种男人的心思。

所以，这条线已经安排下去细查中。

“你跟着白老夫人去了白家祖坟，她愿意带你去了？”

“我也奇怪，老爷子下葬的时候，她都没有去。”

“年纪大的人往往迷信，白宗元过世，她又白发人送黑发人，要不是你用什么话激将了她，她绝对不肯跑这一次。”

白棠轻轻一笑，她真没用什么激将，她就是没打算再做包子了。

估摸着，也把老夫人气得不轻，特别是她最后甩头就走的洒脱。

特别像当年义无反顾离开白家的白旗万，老夫人触景生情，肯定想的更多。

“还见着白旗山了？”

“见着了，好像商量好了，白家人都一起过来。”

“祖坟里能有什么好东西？”

苏子澈轻咳一声，白棠也没见他发出什么特殊的讯号。

但是，一个声音不知从哪里发出，恭敬的询问。

“主人，有什么吩咐？”

“去白家祖坟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是，立刻安排。”

白棠不解的问道：“我不是才去过吗，难道我还疏漏了？”

“你进去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白老爷子还有我父亲的墓碑，父亲的墓碑前还有一束金银花。”

“知道是谁放在那里的？”

“没看到人，守墓园的老头也说不知道。”

白棠还是说了：“金银花又叫鸳鸯藤，我回来的路上，左思右想的，送花的一定是个女人。”

“金银花，鸳鸯藤。”

苏子澈给她一个赞许的目光：“也就是你能想的这么远。那么说来，有人避开守墓的人，去给你父亲上坟。”

“要不是卢姐姐没在荀陵郡，我还以为是她心血来潮。”

“你看着卢紫莹像是会替人上坟的样子，要是她有那个心，根本不用等到今天。”

白棠寻思着这句话一点不差，按着卢姐姐的脾气，一定会说，人或者的时候不对他好点，死了以后，用花埋了都没有用！

所以，肯定不是她，那么说来，在荀陵郡还有别人在惦记着父亲。

“这人不会只来一次，我派人盯着，如果再出现了，就跟过去，看看到底是谁，没准还能打听到些，你父亲以前的事情。”

白棠坐起来，忽然一个字都不说，静静的看着苏子澈。

刚才说的虽然也是正事，但没有她接下去要说的话更重要。

红衣走了，太皇太后已经知道有她这么个人，就算她今天不说，怕是早晚有消息会传出去。

她不想阿澈听到的是从别人嘴里出来的版本。

这些都是她的事情，她想自己来说。

管别人什么闲事！

苏子澈见她小脸好生严肃，正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发。

“别动，阿澈。”

白棠还需要酝酿一下，从哪里说起比较好。

“棠棠，你这个样子让我觉得担心。”

一眼就能看出，白棠有了心事，她想要找他分享，却找寻不到突破口。

他的棠棠一直爽直磊落，有什么是让她说不出来的。

“棠棠，你肯开口对我说的，都是属于你我之间的秘密，无论是什么，我都会为你珍藏。”

他尽量挑迂回的口气，不然看着她的样子，也怪不好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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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1.第631章 ：多大的事情

“阿澈，要是我的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但是我想不起来了，怎么办？”

“多大的事情？”

“很大，对于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比天还大的事情。”

白棠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他。

苏子澈的目光柔和而坚定：“不是你的过失，所以如果想不起来，就让它直接消散，如果你先讨要回来公道，我去替你加倍要来。”

“你不问是什么？”

“我为什么要问！”

“你一点都不担心？”

“你的人，你的心都在我这里，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苏子澈柔柔的抱她一下，不像那种过分的亲昵，很快松开手。

白棠反而觉得心口柔柔被安抚了一下。

“是，我的人，我的心都在你这里。”

“你没有想起来的，又是谁告诉你的？”

苏子澈是什么样的人，就算白棠没有说得太明朗，他大概能猜到会是什么事情。

白棠虽然因为父母的婚姻不被长辈看好，从小寄养在白岩身边。

他是见过白岩的护短，对白棠是极好的，怎么可能容忍她受到这样的欺负。

无论是看白棠的样子，还是白岩的反应，应该没有她想的那么严重。

“已经没事了，你还想找到当年的凶手吗？”

“为什么你说那是凶手！”

“欺负你的人，在我眼中都是凶手。”

白棠再沉重的话题，都说不下去了，阿澈这护短护的，已经根本没有逻辑，没有原则了。

换句话来说，在苏子澈的眼中，世人只分两种。

对白棠好的，就是好人，对白棠坏的，就是恶人。

她还没得了名分，已经快成祸国殃民的妖女，居然把陵王大人迷得晕头转向，不分是非黑白。

她真是何德何能。

“是谁告诉了你这些事情的，你先别说，让我来想一想。”

苏子澈的手指竖在嘴唇中间，还真的在想。

白岩两口子太过识趣，又知道如今的好日子，全凭借白棠的扶持，绝对不会用这种糟心事，旧话重提。

那么，白棠身边知道旧时事，又能说服她的人，只有那一个了。

“是不是石永言，那个外号石老大的男人。”

白棠无辜的看着他，表示还真的就被他给猜对了。

“他是亲眼见到的？”

白棠把石永言为了救下她，连捅了两个人，在外逃亡数年的过程简单说明一下。

“但是，没有人提醒，你根本忘记了。”

白棠第一次在苏子澈面前有些张口无言的感觉。

她该怎么说，说她一觉醒来，其实不是原来的白棠，所以很多事情都是后来慢慢摸索出来的。

但是像这种当时的突发事件，肯定想不起来。

而且本来的白棠就没打算想起来，她受了太大的惊吓，自己把这一段记忆给擦拭干净了。

“石永言对你算很好，他就算求不得佳人，应该也不至于会用这种烂借口来刺激你，所以说，他再次提起只有一种可能，他可能找到了当年犯事的人，他需要你去做个见证，然后彻底为你报仇。”

白棠是彻底说不出话了，都被阿澈猜全了，她还说什么，她还能说什么！

“我说对了几分？”

“差不多都说对了。”

“敬佩我吗？”

白棠其实也期待阿澈的反应，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慢慢对她冷淡。

无论那件事情有多大，她知道有些人是不会接受的。

没想到，他笑眯眯的问了这句话，敬佩我吗？

是啊，敬佩，敬佩死陵王大人了，我这是失忆了，全靠你的猜谜能力来补细节。

陵王大人，有句话，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而它就在你这会儿的脑袋里面。

“别不好意思，说说看，敬佩我的分析能力吗？”

“你都猜的八九不离十了，还让我说什么。”

“那你本来以为我会说什么，会因为那么点小事情，立时做出嫌弃你的嘴脸。”

“阿澈，这个真的不是小事。”

“我说是小事就是小事，不许顶嘴！”

白棠嘴巴张得，里面足足能再塞一个鸡蛋。

呜呜呜，阿澈好凶，但是为什么她心里本来的慌张不安，都被他凶的没脾气了。

“你自己都想不起来的事情，你说能有芝麻绿豆大吗。”

这个石永言的心思，苏子澈也能明白，青梅竹马的白棠，在他面前被欺负，又不得不背井离乡几年，这是憋着一口气，非要找个人出一出。

再说说所谓的凶手，这样的人，如果当时没有得手，还受了重伤，应该早就隐姓埋名，远走他乡了，怎么还会在荀陵郡中出现。

荀陵郡离白圩村根本不算远，要是巧合些，早晚能够碰上。

比如这一次，不就碰上了。

“石头哥让人去盯梢，他说一旦制住那人，要我去指证。”

“你想去吗？”

“本来不想的。”

白棠的想法和阿澈差不多，如果已经是不在意的事情，又何必耿耿于怀。

“但是，眼前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我又想去问清楚。”

“背后另有黑手，我们要抓出那个人来。”

苏子澈眼底一片清澈，抓出来，就判个万劫不复的罪名。

他暗暗冷哼了声，这些人，这些居心叵测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石头哥已经亲自过去了，他说他能认得出来。”

如果当年面对面用刀子捅过，石永言应该很清楚伤口的位置，只要找对位置，再核对口供，绝对没有弄错的可能。

“他几时给你消息？”

“他说会送去小院那边。”

“走了。”

苏子澈反手一拉白棠，再自然不过，十指交握。

他的掌心一如既往的干燥而温暖，反而是白棠手心湿漉漉的一层冷汗。

苏子澈抿着嘴角，一路大步而出。

府邸门前已经备下马车，他们才坐上去，迎面又来了一辆车。

上官清越一见他要走，直接跳下车，想要拦截。

“王爷，王爷，有要事……”

“有什么都等我回来再说！”

苏子澈冷静的回道，放下了车帘。

上官清越是何等知情识趣的人，知道既然陵王发了话，就是觉得自己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办。

那么，他先进府安排安排，等陵王回来再行商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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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2.第632章 ：该死的

“阿澈，上官姐夫从来不是大惊小怪的人。”

“你的意思说，我才是？”

“不，我是说你可以先去办要紧的事情。”

苏子澈又再次握紧她的手腕，握得特别紧。

“棠棠，你看着我。”

白棠其实一直在回避与他对视，苏子澈也不同她客气，握住她的下巴，强迫与他面对面。

“你看着我！”

好吧，你下手也不轻，我不想看也只能看，幸好长得不错。

白棠自我安慰了两句。

“你告诉我，你见鬼的在想些什么呢！”

从白棠说完白旗山的事情，开始说起旧识，目光就是躲躲闪闪的。

她以为这么点小事能够影响到他，还是能够伤害到他。

该死的，该死的，真是该死的！

苏子澈难得发脾气，还是在白棠本来应该被安抚的时候。

他就是忍不住，明明她知道他的心，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他，这样做很好，他很喜欢。

早八百年前就说过话，许过誓。

但凡是她的事情，他可以彻底大包大揽，杀人放火在所不惜。

什么时候轮到石永言来左右了。

没关系，找到真凶，也很重要，接下来再全盘交给他来就好。

“我没在想什么……”

白棠支支吾吾的，她有些害怕要暴怒的阿澈。

他这是要生气了吗？

“你再胡乱想我会因为一点小事破事，就会做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决定，我就，我就……”

苏子澈明明是想说些狠话的，但是白棠的眼神，他说不下去。

该死的，该死的，他又在重复这句话。

为什么没有让他早些认识白棠，为什么要让白棠受这么大的伤害，以至于记忆选择性遗忘，为什么她说起旧事，还一副都是她的错。

她有什么错，她能有什么错！

她的错就是不该理睬那个石永言，不该把伤人的往事想起来。

既然想起来，也不许自惭自责。

按照他的意思，直接找到真凶，一网打尽，他很愿意让这些人知道生不如死四个字是怎么写出来的。

“我真没有，我没有……”

该死的，这是要哭的架势，还是他欺负人了？

苏子澈的双手同时一放，白棠下意识要往后退。

他怎么肯给她这样的机会，又扳住她的肩膀，再一次亲住她的嘴唇。

白棠被猛力的冲击一下，嘴唇碰到自己的牙齿，疼，腥甜，肯定是撞破了嘴唇流血了。

苏子澈还是不依不饶的亲着，吮吸着，像是能在马车里把她直接吃干抹尽了。

两人明明做着最为亲密的举止，白棠却能够深深感受到他的怒气。

所以，都不敢去推他，明明嘴唇很痛。

苏子澈也尝到了她的血气，想要停下来为她擦拭，但是身体更诚实，压根停不下来，又胡乱亲了一气。

两人才气喘吁吁的分开彼此。

“你知道错了吗！”

居然还凶她，白棠早没有要哭的意思，她也生气了。

嘴巴都肿了，没句安慰的话，你这是要仗势欺人了吗。

“我没有错！”

她想都没有想，直接冲着他吼了回去。

“我没有错，我没有错，我没有错！”

重要的事情一定要说三次。

没想到，苏子澈听她大喊大叫的，眉宇间的阴霾一扫而光。

附和着，频频点头道：“对，你说这样的话才对，你没有错，你做得一点没有错，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因为，在没出息的我心里头，你永远都是对的。

白棠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对方这个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又笑得俊逸非凡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许她深陷在以前的事情里走不出来，所以才故意上演家暴剧情的吗。

对，他就是家暴，人证物证俱在。

白棠掏出帕子，在嘴巴上印了印，真的还在流血，看帕子上的一大滩，伤口还不小。

“疼不疼？”

苏子澈揉上来，又柔声问她。

现在才想到问这个，你说晚了，你说晚了！

白棠狠狠的用帕子拼命擦嘴，不但是在擦血迹，还要把他刚才亲的气息都擦干净。

以后，他再这样来一次，她才不管打得过，打不过，直接先两爪子上去。

像卢姐姐学习，打不痛你，至少抓你一个满脸花。

苏子澈见她擦得太凶猛，嘴唇都快被擦去一层皮，他又不舍得了。

“我帮你擦，不用那么重手的。”

好好一张花瓣小嘴，再这样擦下去，都快红肿成食人花了。

“不用你来，我自己就可以。”

白棠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回道。

阿澈的心意，她是彻底明白了。

他根本不在乎那点事情，她如果不愿意再说，那么从此没有这个以往。

她如果一心想要报仇，那么他亲手来替她做完，绝对不会让她的手指，沾染到一丝不干净的东西。

但是，能不能用这么激烈的手法，她这会儿年纪轻，还有点承受能力，以后年纪渐长，被吓得晕死过去，谁负责啊。

白棠生着闷气，多半是在和自己。

但是，生着生着，她手上的动作慢下来，心情好起来。

再一抬眼，见苏子澈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看着她的嘴唇，眼底慢慢是怜惜。

这个无比完美的男人，真是全心全意在爱着她。

白棠心中竖起了这道认知，再想要板着脸，也做不到。

再说嘴上火辣辣的，也是真疼。

她不去看对面坐着的阿澈，低下头在荷包中找出自己调制的药膏，在嘴唇轻轻擦了一层。

“这是什么药，味道怪好闻的。”

一副想要讨好的求教表情，苏子澈又何尝看不出，白棠的心结，已经彻底解开了。

很好，很好，他本来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这种事情，平时再大大咧咧性子的女人肯定也会介意。

白棠虽然能够如实告诉他，肯定也是忐忑不安的。

老子都不介意了，你忐忑个X，这一句粗口，总结了今天两人的对话。

苏子澈虽然没直接骂出口，心里头也舒坦了。

他不用再征求白棠的意见，直接从她手中把药膏接过来，凑到鼻子底下一嗅，清淡而凉凉的香气。

“你自己配的？”

“对！”

白棠又一次从他手里给抢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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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3.第633章 ：都有可能

两个人像是被孩子气附体，把一小罐药膏，争来抢去的。

要说眼明手快，白棠哪里是苏子澈的对手。

她仗着他根本就只会让着她，神气的一次次抢夺成功。

最后一次，苏子澈索性把白棠直接一起抱过来。

“是我赢了。”

“你赖皮。”

“我凭的是真材实料。”

白棠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怎么这样的话，听着就那么邪恶呢。

“我又没说要和你比。”

“那就算我们不分输赢，打个平局。”

“那你能不能先松开手，让我从你腿上下来。”

苏子澈往她颈窝里头贴过去，真干脆的。

“不能。”

马车都停下来好一会儿，两个人还在车里头不肯下来。

赶车的怎么敢催，他只知道非礼勿听，非礼勿视的真道理。

苏子澈用手指，捏住她的嘴角，上看下看。

白棠啪的打开他的手，她已经说过，再在她的脸上摸来摸去，她就不客气。

只可惜，她这些小猫抓的力气，苏子澈压根没放在眼里。

“你的药膏真好用。”

他眯着眼，长睫毛都快碰到她的嘴唇。

白棠莫名觉得酥酥痒痒的，嘴巴还不饶人：“那是当然，我自己用的，都是最好的。”

“刚才还肿的食人花一样，这么一小会儿，又变成海棠花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不会说话，陵王大人请闭嘴退散。

你才是食人花，雄性食人花，长得五颜六色，花枝招展的。

总算是苏子澈还惦记着白棠要捉拿让两人心里头都不痛快的凶手，将她抱着下车去。

“我长脚了，能自己走。”

“我乐意。”

“你让邻居怎么看我！”

“爱看不看，敢说闲话的一律拖出去乱棍打死。”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爱管闲事的在听，反正白棠脖子后头凉凉的。

真有那隔墙有耳的，也都被阿澈给吓死了。

不对啊，她突然想起来，她家隔壁的院子也一起买下来，哪里还有邻居。

幸好苏子澈没真把她抱进小院去，否则的话，不是惹人眼球，而是里头的人会以为她受了伤，又要大呼小叫起来。

说到这个，白棠很窘的想起一件也不算小事的事。

“阿澈，我好像把香菜给忘记在你的府邸里头了。”

她明明是带着香菜出去的，结果从书房出来，也没见着香菜，那时候，两个人心里头还都压着事情，根本就没有想起来。

所以，可怜的香菜，彻底被这一对郎情妾意给遗忘了。

白棠甚至都能想象到，香菜发现这个真相以后，眼泪汪汪的扯着她的衣摆，无限委屈的样子。

大姐儿，我对你一片忠心耿耿，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出一次门，你眼里只有王爷，只有情郎，我居然被你漏下了。

“没关系，她很快会回来的。”

“她要是心灵受伤怎么办？”

苏子澈很认真的考虑了一下：“我会派阿大过来彻夜安慰她的弱小心灵。”

白棠心说，那还是算了，阿大一晚上能憋出三五句话就不错了。

到时候，还不知道是谁安慰谁呢。

没准阿大的耳朵眼里都流油了，香菜的委屈还没化解。

“大姐儿回来了。”

麦冬从白老夫人出现开始，就一直躲着在屋子里。

她知道白老夫人不是来替她伸冤的，所以根本不想见到这位旧主。

听到白棠要出去，她各种担心，不过香菜的好身手放在那里，对方只有一位老太太带着个丫环。

就算满地跑心眼，应该也伤害不到白棠。

香菜有时候就是个不讲理的，傻子才讲理，没力气的人才讲理。

直接给脸上来两拳，还需要讲理吗？

对付白家这些满肚子弯弯绕绕肠子的，香菜这种简单粗暴，显得才更有用。

白棠在外头兜了几个圈子，见了好几个人。

麦冬不知道在院门外头张望多少次，跑来跑去的，连古婆婆都看不下去。

“大姐儿做事极有分寸，不用担心成这样。”

古婆婆恐怕不知道前头那些糟心事，麦冬心想，知道的话，她也急。

好不容易，这会儿把人给盼回来，又是和陵王一起。

麦冬那颗始终高高悬着的心，才算是放回来了。

“大姐儿，去了这么久，累不累，快进屋坐，我给你拿才炖好的山药莲心粥。”

苏子澈直接被冷落在旁边，他一点不介意。

专门等着麦冬走了，才悄声道：“这个丫环好。”

“怎么个好法？”

“她明明知道我是谁，但是眼睛里头只有你。”

这才是真正的好，一个合格的丫环，不能因为客人的身份地位超过主人，就喧宾夺主。

比如他身边那些侍卫，见到皇上的时候，同样不卑不亢，绝对还是把他的话放在首位的。

虽然侍卫和丫环，可大可小，道理上却是一样的。

“她都没发现香菜跟丢了。”

“有我送你回来，还要香菜做什么。”

这个自大狂，香菜听见这话，又是要大哭一场了。

王爷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就是被笤帚扫一扫，直接蹲墙角的角色吗。

麦冬端着热粥过来，又给白棠倒洗脸水。

一个转身，才想到没给陵王请安，她才想起来，苏子澈已经挥挥手示意她不用这些虚礼。

他来白棠这边，也不是为了受用这些的。

白棠到底是去过坟地，洗了脸，喝下半碗粥，脸色看起来，才好得多。

“石永言有没有说，几时带消息过来？”

“他说尽快。”

“那个人，落脚地在哪里？”

白棠轻声道：“南城药铺。”

“南城的药铺都是白家的。”

苏子澈方才有些吃惊的样子，他掩饰的很好，生怕白棠多想又要难过。

“白家不是只有一个人，哪里都有好人，哪里都有坏人。”

“阿澈，你说会是谁？”

“事情不在眼前，我也说不好，看着白家一干人等的嘴脸，都有可能。”

苏子澈按住了她的手背。

“棠棠，你听我说，你早些从白家出来也好，否则这会儿还在里头掏心掏肺的对待他们，被蒙在鼓里，不知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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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4.第634章 ：相煎何太急

白棠明知道这是安慰，还是回给他一个笑容。

“塞翁失马，焉知祸福，你说我也算因祸得福了。”

从养父家中欠债，她送上门去余家打下手开始，白棠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小幸运的，总会在逆境时，有个恰当好处的周转。

比如，与阿澈相识相知，比如，与卢姐姐姐妹相认，又比如在剖开往事真相前，先一步离开了白家。

既然答案已经快要呼之欲出，她反而不是那么心焦了。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白棠更想知道，当年父亲的死因，如果连她这样一个孤女都要变本加厉的迫害，那么父亲绝对不会是正常死亡。

偏偏荀陵郡，太高皇帝远，阿澈再有能耐，也是鞭长莫及，不能轻易查到十多年前的旧事。

没有卷宗，没有可靠的人证物证，就连罗陀寺的觉心师父所知道的也都是皮毛而已。

白家的势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掩饰一两个人的死因，应该不在话下。

“棠棠，你父亲在世的时候，荀陵郡的郡府大人都不是朱大人。”

白棠明白，连当地父母官都换了，真是难上加难。

谁也没有想到，还会有一条漏网之鱼，今天被石头哥一眼看到。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白棠又等了会儿，香菜先回来了。

磨磨唧唧的进来，一声不吭的，果然嘴巴翘的，能在上头挂个竹篮，直接出去买菜。

白棠知道不该扔下她，以免她担心，当时还真是没想到。

香菜碍着苏子澈在场，话都不敢抬高声音，就傻傻站在那里。

反而是苏子澈先出声：“今天我们有些要紧的事情，带着你也不方便，你知道她是跟着我的，也不算你失职。”

这前半句，香菜听在耳朵里，嘴巴吧嗒吧嗒还品出点旖旎的味道。

后半句，彻底把她给听傻了。

非但没嘉奖，没安慰，只算她没始终。

你们都不要她了，她还失职什么啊，去哪里失职啊，她是快把吃饭的碗都给弄丢了才是真。

但是，苏子澈都这样说了，香菜只能这样听。

“去灶房同古婆婆说，给你也盛一碗山药莲心粥，吃了补补心气。”

白棠是知道她软肋的，不就是馋着一张嘴，以前为了点好吃的，能成天挂在薛婆婆的身后。

“古婆婆做的菜式，可还和你胃口？”

“很好，她做事勤快，话又少。”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从来不倚老卖老，管头管脚。

“你觉着好就成。”

香菜估计不止吃了两碗，再进来的时候，满面红光，小肚子都快凸出来了，也有力气说话了。

“大姐儿，我在前头左等右等不见你人，还是阿陆和我说，你被王爷带走早走了。”

“马车里坐不下。”

白棠几乎是脱口而出，话出来了，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但是，也来不及往外收。

就见着香菜露出一个特别狗腿的笑容，点头哈腰的附和。

“是，是，王爷和大姐儿这么一说，我都能明白。”

你明白什么啊！

“不是把我给漏了，是带着我不方便，我应该更识趣一点，以后都知道了。”

白棠吸口气，确定香菜已经把事情想歪了，还不是歪一点儿，彻底不知道跑偏去了哪里。

这边没顾得上教训两句，院门外有人用力拍门。

那声音又重又急，好像还带着哭音。

“香菜，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白棠在等的是石头哥的消息，听着也不像啊。

“阿澈，我们也去看看。”

苏子澈走在她前面，不忘记把一只手往后伸过来。

白棠低头看看，明白了，这是要牵着手，一起走。

她将手一往前，他眼睛都没长后脑勺，还是准确无误的抓住了。

院门口哭着的那个是胡虎，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那模样要多丑怪有多丑怪。

“这是怎么回事！”

白棠见胡虎不知嗷嗷了两句什么话，又哭开了。

一个大男人，还能在别人家门口哭成这样，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不许哭，好好说话。”

苏子澈的声音是不大，但是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把胡虎给镇住了。

白棠叹口气，用手扶额，这句话，她刚才也挺想说的，哭着含糊不清的，真耽误事情。

“我家老大，老大被人重伤了。”

白棠这才算是彻底听清楚了，石头哥被人重伤了。

他明明不是去南城药铺了，是谁，是谁重伤了他。

“他人在哪里！”

“在刚才的那个地方，兄弟们把他送回来的。”

“我马上过去。”

白棠半点不耽搁，让香菜去把卢姐姐送的那个出诊用的药箱带上，又抬头看着苏子澈。

“阿澈，石头哥重伤，我要去看看他。”

“坐我的车去。”

“你们给他请了大夫没有？”

“已经请了一个，说伤势太重，我没听完就跑出来找你了。”

“嗯，你做得很对，我会想办法治好他的。”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

两人坐上马车，胡虎是骑了一匹马，横冲直撞过来的。

反正他遇到这么大的事情，完全没了主心骨，都凭着本能而已。

本能告诉他，白棠可以救回老大的性命。

香菜还惦记着大姐儿说的话，马车上不方便，她不能上去。

胡虎弯下来问她，要不要骑马过去？

香菜把药箱抱着放进马车里，冲着他一点头，飞身上马，然后，一脚把胡虎给踹下了地。

胡虎惊呆了，他问要不要骑马过去，明明是想两个人一起骑同匹马。

到底是这个小丫头的理解能力有问题，还是他的个人表达能力有问题。

他还被踹得不轻，直接坐在地上就没爬起来。

而香菜骑术不差，把缰绳一抽，已经调转方向，跟着前头的马车而去。

胡虎赶紧手脚并用的爬起来，边跑边喊：“你等等我，你倒是等等我啊。”

“我们先走一步，你随后赶来就好。”

香菜压根没有要等他的意思，王爷的马车跑得飞快，她可不想再一次被拉下来。

保护大姐儿，香菜有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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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5.第635章 ：坐镇

白棠这会儿倒是镇定了，把药箱打开检查一遍无误，说了大致城门边的方位，准备到了地，再给车夫指路。

“石头哥虽然没学过正儿八经的武功，普通人两三个也伤不到他的，对不对？”

白棠知道两个人曾经交过手，所以苏子澈最有发言权。

苏子澈摸摸她的头发：“你有点小看石永言了。”

虽然，他当时不想伤人，所以下手是留了余地。

不过像石永言这种跌打滚爬中，练出来的功夫，绝对也是够硬的。

特别是不要命的那股架势。

石永言为了白棠的这件事情，那是下了死力气的，绝对不会留退路。

所以，能把他重伤的人，肯定也是高手。

“你的意思是，石头哥打架其实很厉害。”

“打架很厉害，市井中的高手。”

否则那些小混混，能一口一个老大的喊着，全凭真本事降服。

“那么，他怎么会重伤？”

“他要盯梢的那个人不简单。”

本来，苏子澈真没把白棠的往事当回事，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好了，他又不在乎，他要的本来就是眼前人。

如今，他倒是觉得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

由不得他不插手来管一管了。

“胡虎怎么不报官？”

“他这样的混混，平日里最不喜欢就是见官府的人，而且报了官，又不能救命，他是个聪明的，知道还不如来找你。”

找到白棠，除了她的医术可以救人，还有他这个大靠山。

怎么说，白棠都喊石永言一声石头哥，真出了事，他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苏子澈从来没有把石永言当做过情敌，那不过是石永言一厢情愿的想法。

白棠从来没有喜欢过石永言，又哪里来的情敌两字。

既然没有利害冲突，那就是个熟人，是个好邻居，是个帮过白棠的男人。

怎么算，都应该有人出头。

这一次，车夫赶得极快，知道是出了急事，不比前头王爷在车中亲亲我我的。

“城门快到了。”

白棠将车帘一掀开，给车夫指路。

虽然只来过一次，但是那个院子不难找。

马车转了两次弯，白棠已经见到阿屠站在院子外头等人。

“阿屠，石头哥呢！”

白棠不等马车停稳，就想往下跳。

苏子澈衣袖甩出，搂住她的腰身，两人一起落地。

阿屠哭丧着脸跑上来：“老大在里面，一身的血，都是为了我，都是为了我。”

“我马上过去看看，你把我车中的药箱拿下来。”

白棠疾步往里面走，没忘记侧脸看了苏子澈一眼，见到他眼底的镇定。

她胸口一颗扑扑乱跳的心，平稳下来，她不怕，她一点都不怕，有阿澈坐镇。

到了屋中，还有几个年轻男子，个个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人呢！”

“这里，这里。”有人把白棠往里屋带。

阿屠抱着药箱已经跟着跑上来：“大姐儿，你先看看伤势。”

“阿澈，你在外面等？”

“我跟你进去。”

白棠没有拒绝，反正阿澈肯进来，就不会对石头哥报以成见，他也是想来救人的。

阿屠是知道苏子澈身份的，本来已经慌乱的没有主张，这会儿见陵王都来了，反而像是松半口气了。

“让她查看伤势，你过来同我说说，当时发生了什么。”

“好，好。”阿屠还真是听话的样子。

他先吩咐个小兄弟在旁边听白棠使唤，自己跟着苏子澈走到旁边。

“你们这里有热水吗，烧了送进来，一盆接一盆，不要断。”

白棠将药箱打开，双手衣袖卷起，露出莹白的手腕。

卢紫莹给她才做好的整卷鹿皮卷摊开，一百多根金针，安静的躺在那里。

白棠低下头看石永言，他的伤口在腰上，已经被简单处理过，衣服都给剪开，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惨状。

白棠取了尺寸适当的，想都没想，先给石永言伤口四周扎了十二根，用以止血。

热水送上来，白棠用金针将伤口剥开，发现患处已经变成一种灰紫色。

石永言不但受了重创，还中了毒。

她就说石头哥这么硬的骨头，就算还有一口气，也不至于会晕死过去，一声不吭。

恐怕是毒气腐蚀，根本无法清醒。

她把卢姐姐留下的解毒丸，先塞一口到他嘴里。

石永言牙关紧闭，还好这药丸研制的很是精巧，只要撬开牙关，入口即化。

白棠又从药箱中，取出小银刀，放在烛火上烧灼一下，将个小药瓶递到小哥儿手中。

“等一下，我会把这些坏死的肉都割去，我一边割，你一边把瓶中的药粉撒下去，明白了吗？”

小哥儿的手都发抖了：“好，我明白了。”

“慢慢撒，药粉不多，撒在外面就没用了。”

“是，是。”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用两只手，还有他不会死的。”

白棠说完这句，低下头去仔细清理伤口，用小银刀把所有坏死的腐肉，快刀斩乱麻的剔除。

小哥儿听了她最后那句话，一下子双手都不抖了，眼睛睁的大大，一点一点将药粉往下撒。

白棠的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汗珠子很快从额头凝起来，顺着美貌往下淌。

眼见着要滴在睫毛上，她轻轻一甩头，把汗珠挥开，要是掉在伤口上，可是要不的。

等她割得差不多，石永言有反应了，应该是解毒丸先起了作用，他能够感觉到痛，痛得不能控制了。

“药粉都撒下去，然后按住他。”

白棠将最后一点割干净，把血淋淋的双手浸在热水中，冲洗干净。

没等石永言痛得跳起来，她又是十二根针扎下去。

石永言一下子平静下来，又一动不动了。

“那个，老大不会是死了吧？”

阿屠正好说完话过来，直接给他一个爆栗子。

“大姐儿在这里，老大怎么可能会死！”

“我又不是神仙，不过是尽力而为。”

白棠看着伤口处，不停往外流淌的鲜血。

已经是正常的血色，解毒丸的效果太好，外伤药是她自己弄的，看起来也很管用。

再过了一小会儿，血液凝固，不再往外流，伤口四周形成一大块粉红色的薄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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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6.第636章 ：疗伤

苏子澈走过来看着石永言的伤势，果然伤得很重。

只是，这个伤口看着有些奇怪。

“棠棠，都处理好了？”

“嗯，暂时先这样。”

白棠把第一排的金针先收了，既然已经控制了出血，算是把命给保住了。

“我看不出他是被什么伤的。”

阿屠在旁边插嘴道：“我就看到那个女人捅了老大一下。”

“这个不是刀伤，也不是匕首。”

白棠这点常识还是有的，伤口的形状正如阿澈所言，有些奇怪。

“有一种兵器叫峨眉刺，你应该没有见过。”

苏子澈看的很仔细：“这种兵器尺寸短小，不易察觉，但是生有倒钩，一旦伤人，伤口破裂面很大，失血过多，很是凶悍。”

“兵器上还抹了毒。”

要是卢姐姐在这里就好了，她一定能够分析出这是什么毒。

“你先解毒，再治疗外伤？”

“嗯，我最近一直在想你的事情，今天倒是有了实践的机会。”

白棠见旁边还有其他人，没有多说，阿澈肯定不想别人知道他身中奇毒的秘密。

“大姐儿，我看你一头的汗，要不要去洗洗脸？”

阿屠指着床上的石永言：“老大这边，我先帮着收拾一下。”

白棠一想，这样也好。

“不要动那些金针，其他的，你们帮他把血渍都擦拭干净，我这里还有别的外伤药，用干净的白布，擦上药，裹在伤口的位置。”

阿屠接过一小盒药膏，连声答应，冲着旁边那个一瞪眼。

“还不快去给大姐儿倒洗脸水。”

白棠再翻看一下石永言的眼皮，见他的瞳孔恢复正常，至少中毒不深，已经控制住了。

想必对方也没把他当成厉害的对手，没舍得用最毒的来害他。

“换下来的衣服不要扔，放在那里，没准还有用的。”

白棠走到隔壁，苏子澈跟着进来，洗脸水也送进来。

“你先去照顾那边，我一会儿过去，要是有什么不妥，马上过来喊我。”

白棠将人遣出去，才方便和阿澈说话。

“阿屠和你说了什么？”

“说石永言过去亲自盯梢，眼见着那个人从药铺出来，他应该是准备要活捉那个人，所以直接迎了上去。”

阿屠就紧紧跟在他的身后，那个人就差两步的时候，药铺中又出来个女人，与石永言贴身撞了一下。

他根本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石永言已经手捂住腹部，连连后退。

阿屠刚下去拦着那个人，再一看石永言的手，大量的鲜血正迅速从指缝中流出来，他哪里还能分心。

就先想着要救人，这要抓的人跑了以后还有机会，但是老大的命要是没了，那么天都要塌下来了。

石永言的嘴唇很快变紫，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说，已经昏迷过去，人事不省。

“幸好，同去的不止他们两个人，阿屠马上把人送回来，一边找能过来的大夫，一边胡虎已经过来找你了。”

“他们动作还算快。”

“那个大夫只会治寻常的外伤，一见伤口就说不行，也是他们硬逼着才做了简单的处理，本来说要先包起来，阿屠却说，一定要等你来看过，不能包起来，他们和你才见过几次，倒是很信赖你。”

“因为知道我肯定不会加害石头哥。”

白棠觉着突发情况下，他们能够做出这样的决定已经很是难得了。

“他的命保住了？”

“失血太多，保住了也是重创，恐怕要养很久才能养回来。”

苏子澈没有再多问，看着她在温水中洗脸。

上一次，麦冬受伤，白棠等于是寸步不离，擦身换药，都是她亲手来做。

今天把石永言的伤口处理好，就把后续交给别人。

虽然她一句话都没有多说，苏子澈也明白，她是在避嫌。

是为了他在避嫌，石永言这边能用的人手不少，她不出手，应该也没有问题。

“你在看什么？”

白棠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面巾搭在耳朵边转过来问他。

“你说今天用的就是你想用在我身上的法子？”

“也不完全是，但也差不多，石头哥同样中毒又受伤，不过他不是慢性毒药，虽然发作的状况看着吓人，用了厉害的解毒药，排除体外也很快。”

苏子澈身上的余毒则不同，因为跟着他已经太久，所以他的五脏六腑都已经被浸染，想要一举成功，就要下更大的功夫。

“你今天做的很流畅。”

“如果换成是你，我的手一样会抖。”

白棠说的是实话，越是亲近的人，大夫越不好下手医治。

这也算是种心理障碍了。

苏子澈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一只手。

“因为伤者是我，你的手会抖？”

“是，只要想到，我也会。”

“你生怕失败。”

“你不怕吗？”

“我不怕，真的，棠棠，我一点不怕。”

“要是失败，你可能当场就死了，你也不怕。”

“我只怕一件事情。”

苏子澈将她的手背贴在自己的手背上。

我害怕自己不能陪伴着你白头到老，不能照顾你一辈子，不能每天每天看着你的笑容。

这些话，他都没有说出来。

虽然都是真心话，总觉得要对着白棠说，好像有些肉麻。

白棠却从他的眼神中，看的清明透彻。

她微微笑着看他：“阿澈，我也想过了，我不会失败的。”

如果是失败了，我也会陪着你。

只要我们两个人始终能在一起，无论是生是死，我就没有输。

“傻瓜。”

苏子澈的嘴唇轻动，无声的吐出两个字。

“王爷，我总算找到你们了！”

香菜砰的把房门给推开了，她的那匹马是胡虎骑来的，比她想的还要不听话，才跑了几步，居然又折返回去。

她才知道，这么丑的马，居然还是认主的。

只能把胡虎捎带上，再一起回来。

你说说看，一匹马驮两个人，怎么能快。

胡虎不知道是找到白棠松口气，还是前面跑得太急，一口气缓不上来，几次要从马背上摔下去。

香菜又要赶路，又要顾着他，所以等回到这里，又晚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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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7.第637章 ：一招险棋

屋中的情形是，白棠和苏子澈面对面，情脉脉，她的手还贴在他的脸颊边，两人分明在说什么要紧的话。

香菜直接把双眼给捂上，急着往后退，又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没摔个狗吃屎。

尽管这样，她倒是也不敢耽搁，逃得飞快。

“大姐儿，我去隔壁帮忙，我去隔壁！”

白棠眼见着阿澈的脸色一变再变，刚才的话题的确有些伤感。

尽管两人心意相通是件美事，可是阿澈身上的毒一天不祛除，他们两个一天不能真正在一起。

“我要让阿大把她带回去，另外派一个不会说话的来。”

“你也别动气，香菜陪着，一点不无聊，也是好的。”

“她呱噪的像十只母鸡加十只喜鹊。”

“啊，真有那么吵吗？”

“有，比这个更吵。”

苏子澈虽然还是冷冷的板着脸，白棠却见到笑意在他眼底浮现上来。

其实，他也感伤刚才的话题。

被一个不识趣的香菜打断也是好的。

她做了个很大胆的动作，双手抬起，捧住了苏子澈的脸。

“陵王大人，等这边成功了，我就给你去毒好不好？”

她的手心柔软滑腻，很是舒服。

苏子澈就由得她这样亲亲热热的样子。

“你是大夫，你做决定就好。”

“你知道吗，上官姐夫不让我着急动手。”

“瞻前顾后，做不得大事。”

“姐夫一直觉得自己像半个神仙，要是听到你这句话，没准能吐半口血。”

“上官先生的本事虽大，却胸无大志，他娶了卢娘子以后，更是只想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过半辈子的太平日子。”

要不是卢娘子和白棠有一层这样的亲戚关系，上官清越也不可能答应留在他身边做了幕僚。

开始的时候，还许下了时限。

等他觉得上官清越算是可靠的人，将自己的全盘计划托出后。

上官清越如今是八匹马要拉都拉不走，肯定要等着计划尽数完成，才肯抽身。

他要下的这一盘棋，越铺越开。

怕是比自己想的还要凶险。

苏子澈低头看看白棠，以前他身中奇毒，想着半条命无所谓，要是早认识白棠的话，可能要收敛的多，至少不能把自己推入漩涡的正中点。

可是，老话又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走的是一招险棋，却也是大业。

白棠把双手放下来：“你说，我算不算大不敬？”

“皇上与后宫宠妃之间，你还真以为是行君臣之礼？只要当事人不见怪，什么都可以。”

白棠一听他这话，本身已经算是对皇上大不敬了。

不过，阿澈嘴里的皇上也是他的侄子。

亲叔叔调侃侄子两句，应该也没什么。

“大姐儿，这边都处理好了，你要不要再过来看看？”

阿屠真是个知情识趣的，明明香菜跑的时候都忘记关上门，开着一大半。

人家偏偏没进来，就站在外头询问。

要知道，屋子里不是只有一个白棠。

本身已经算是不好得罪的。

还有一个陵王在呢，陵王能够来到这里，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不能丢了老大的份儿。

“好，我这就来看看。”

苏子澈不等她有所反应，握住她的手往外走。

阿屠看起来低眉垂眼的站着，目光瞟个没完没了的。

当着外人面，陵王都能把大姐儿当个宝贝一样，手拉着手的，要不是条件不适合，没准都能捧手心里。

阿屠偷偷叹口气，老大是没希望了，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原本以为陵王最多就是一时兴起，老大再同白棠晓以大义，毕竟也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多半还有回旋的余地。

如今看来，陵王的相貌气质都是极好的，对白棠根本不是耍一耍的态度。

能够为了白棠，过来相帮一把，这已经算是爱屋及乌的最高境界了。

阿屠还真不信，陵王会不知道自家老大的心思。

那是什么情况，情敌啊！

情敌受伤，他过来帮忙，做人到这个份上。

阿屠要是个年轻貌美的女人，他也要跟着陵王这样知情知趣又善解人意的好男人。

老大终究还是要差了一口气的。

不过，这会儿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老大的命还在白棠手里头。

不对，不对，是老大的命还靠白棠来救，人还没缓过气来。

这种事情还是谢天谢地少来来，要是再当着他的面来一次，他的心口都能裂个洞。

小虎连滚带爬的回来，双腿都是软的。

那个时候，他们都是靠着本能，这会儿看来，本能的选择很正确，一点都没有错。

香菜真的在石永言身边乖乖帮忙，她的手底下做事细致。

那些大男人把包扎的活留给他，白棠进来的时候，石永言全身已经收拾妥当。

血衣换下来，伤口包扎好，隐隐还渗出血丝，不过已经不太严重了。

“人醒了吗？”

“还没有。”香菜不敢去看后面的苏子澈，王爷，你大人有大量，再放过我这一次好不好？

她已经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说了几十遍。

这会儿，见着苏子澈的脸色不算难看，稍许有些放心。

只要她伺候好了大姐儿，大姐儿替她美言几句，王爷一定不会那么计较的。

“一点声音都没出？”

“哼哼了两下，包扎的时候，可能是痛极了。”

白棠点点头，要是一点反应没有，那才是糟糕了。

她将金针都取下来，石永言的反应立马不同。

面无血色的脸孔，扭曲挣扎，额头上很快布满了豆大的汗珠，而且整个人好像想要把身体蜷缩起来，却无力做到。

“大姐儿，他这是怎么了？”

“我刚才替他用银刀剔去中毒的血肉部分，怕他挣扎难处理，就用金针封了他一部分的知觉。”

这会儿金针一去，所有的痛如同排山倒海一样袭来，他这是痛得不行了。

“大姐儿，老大的样子太可怜了，你还是把金针给他插上吧，插上好了。”

阿屠都不忍心来看，就听到石永言苦苦忍住，支离破碎的哀嚎。

“金针封住知觉，只能一会儿，时间长了，对他的筋脉有所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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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8.第638章 ：哪门子大爷

白棠重新查看了石永言的瞳孔情况，他明明因为大量失血，全身脱力，一只手却无意识的因为剧痛，胡乱抓住了她的手腕。

抓的还真紧，应该是用尽了全身仅剩下的力气。

白棠挣了一下，没挣开，她就换了一只手，在他的劲动脉边摸了摸，然后是脉象。

“我给你开了药，外敷内服，一天都是三次，不能马虎。”

阿屠见白棠的腕子还抓在老大的手中，他赶紧上去，默默念叨，老大，我知道你很喜欢白家大姐儿，但是你没瞧见陵王也在这里。

大姐儿已经是陵王的心头肉，你这样当着面，总是不好。

我们还指望陵王相帮着抓住真凶的，对不对？

所以，他倒是一点不客气，将石永言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再搭在自己的手腕上。

老大，你真想抓着什么的话，就抓着我的手好了，别嫌弃，手腕有点粗。

石永言到底是重伤过后，力气有限，再动了动，手指乏力就给松开了。

阿屠赶紧帮他塞回被子里去，又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始终端坐在那里的陵王。

要说，一个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为什么他就不敢正面看过去，总觉得看一眼，心一抖的。

还好，陵王对刚才的这一幕没什么特殊反应。

气量大的人，都不应该和重伤的人计较。

白棠很快把药方写好，外敷内服的分开。

“大姐儿，你刚才给的外伤药很好用，能不能……”

“我的那个药，用的材料好，所以效果也好，但是只有那么一点，他不够用的，所以先另外抓药来。”

阿屠一听这话，不敢再多要求。

他知道能有这样奇效的，肯定都是贵的不行，又很难配置的。

白棠绝对不是小气的人，她说不够，就是不够。

他把药方才想交出给身边小兄弟速去速回，身后有人出声了。

“既然是在南城药铺被人重伤的，那么白家的药铺里，没准就正好没有你写的这些药了。”

白棠缓缓转过头来看着苏子澈。

“你的意思是，白家不卖这些药出来了？”

“要是说药材断货，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只要少几味，药就配不成。”

“他们应该没这么快的速度。”

苏子澈慢条斯理的站起来：“或许还可以去问问看。”

阿屠倒是很相信陵王的话，怎么看怎么值得信服。

“不如找个最近的先去问问。”

白棠想了想，觉得阿澈说的不无可能。

前头才说到，原来白家的势力比她想得要大，这么快，话就灵验给她看了。

“最近的药铺特别小。”

阿屠决定自己过去问清楚。

因为离得很近，他去了又回来。

“大姐儿，真被陵王说中了，那铺子说这两味药没有。”

他在药方上点了两下：“你说还要再换一家试试看吗？”

白棠转头去问苏子澈：“难道说要赶着出城？”

“出城到下一个镇，很远的路。”

白棠听他的语气，他应该已经想到了应对之策。

果然，苏子澈继续往下说。

“你们人多，兵分几路，派两个人去邻镇抓药，这边再去其他的药铺也打听打听，最后，我想过卢娘子那里多半有不少备药，你过去一次看看。”

白棠眼睛一亮，对，卢姐姐那边有个小药库，比她小院子的存药多得多，这些药材应该都有。

阿屠听苏子澈已经都想齐全了，也是一脸的敬佩。

“是，是，陵王说的很对，我们马上按着你的话去准备。”

“香菜留下来照顾病人。”

苏子澈一句话出，香菜的小脸都垮下来，这是明摆着的惩罚了。

姓石的，算是哪门子的大爷，她当时照顾麦冬，好歹在白府做事的时候，麦冬还照顾过她。

再说了，男女授受不清，王爷，我还没嫁人呢，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但是，她想归想，一个字都不敢反抗，乖乖就留下来了。

苏子澈已经带着白棠离开，直接往上官清越的院子去了。

“阿澈，我以为你不会责怪香菜的。”

“我责怪她了吗？”

“好吧，你没有。”

你就是安排了最不适合她做的事情。

白棠是看得出来，香菜不喜欢石永言，偏偏要留下来照顾他。

这个真的不是责怪和惩罚吗？

上官清越照例不在家，两个乳母一看陵王来了，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吓得抱着沐儿出来，簌簌发抖。

“我们过来取点药，没你们的事。”

白棠见着沐儿的苹果脸，心情大好，这会儿没时间逗他玩，就让乳母先退下了。

她熟门熟路的往小药库去：“阿澈，怎么我一点不觉着你吓人。”

“我吓人吗？”

“为什么，别人见到你，都是一脸的不自在。”

阿屠是这样，乳母也是这样。

明明都没有做错事，却已经要自动承认罪过，刚才有一个连沐儿都差点抱不住了。

“那你怕我吗？”

“不怕啊。”

白棠说的理直气壮的，她打从第一次在余家见到阿澈就不知道怕字是怎么写的。

“因为他们见到的都是陵王，而你见到的是阿澈。”

白棠一听就笑，就是就是，阿澈对她好得不行，她才不会害怕，至于陵王，她压根没多想了。

她在卢紫莹的小药库翻找到了所需要的药材，不过量不多，可能用不了几天，先应应急。

反正，已经有别人出城去找药了。

“阿澈，要是白家药铺都不出售这些药材，那么就等于是承认，石头哥是他们要杀的，这也太明显，太高调了。”

“白家稍后要做的事情，可能还要瞎眼。”

“你说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石头哥？”

“因为知道他是来盯梢的。”

“那么阿屠他们呢，怎么没动？”

“他们又不是人证。”

白棠应该是听明白了：“都因为是我对不对？”

“他们暂时还不能来动你，我会加强对你的保护。”

苏子澈要不是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亲自护在她身边。

“回头，我还是让阿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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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9.第639章 ：扎一刀

白棠吓一跳：“为什么是阿陆！”

“他和你的丫环熟悉，和你也熟悉，阿四做事太一板一眼，不会圆通。”

最重要的还有一点，苏子澈知道，如果白棠真出了岔子，阿陆是会用自己的命来保全她的。

白棠心里头觉得有些别扭，但是听了阿澈的话，又都没错。

她和阿陆本来就是很熟，要不是，要不是阿澈的几句话，他们还是会一样拌嘴嬉笑。

但是，阿澈说过以后，有什么已经变得不同了。

“棠棠，如今要做的就是不能出任何问题。”

各个关节都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苏子澈不想任何一处出麻烦。

“好，你说是阿陆就阿陆，反正有两个院子，住人也方便。”

白棠回到石永言那边，去其他药铺打听的人回来了，说是药材短缺，一样配不起全，这人还不笨，缺的没关系，有的都抓来再说。

“果然是根本不想避嫌了。”

白棠把取回来的先交给香菜去煎药，如今能做的就是等去外城的把后面的药买回来。

“石头哥一直昏迷着，我想既然离得近，他或许见到那个女人的长相。”

阿屠补了一句道：“那女人身段不错，看着很年轻，走出来的时候，我真没想到，不过她应该也是算好的，我后来想不起来她的脸。”

“是戴了什么遮挡的？”

“啊，对，戴了个纱帽，你一说我想起来了。”

“那就是故意不想让人看到容貌。”

苏子澈始终在旁边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

遮住脸又怎么样，从白家的药铺出来，很快就能查清楚的，这一点，他根本不着急。

他想的是，所谓的三年前的那件事情，可能比预计的更麻烦。

如果是冲着白棠而来，那么一击不中，就没有下文了，也是奇怪。

是就此放弃了，还是有人加以阻止了。

从石永言这边出来，白棠已经累得够呛。

施针这件也是体力活，别人看着细细金针又没有分量，却不知下针的那一瞬间，注意力要集中的极点，最是伤神伤眼的。

所以，她每一次都要出一身的汗。

“累不累？”坐在马车上，苏子澈将她拢到面前来，手指在她的鬓角，轻轻拂动。

“阿澈，我有种感觉，以后还会更累。”

“累过这一阵就好了。”

“真的吗？”

“什么事情都会有个终结点，这个也不例外。”

既然白家已经走到这一步，想必也是攀附上了什么大靠山，否则的话，不至于会这样不顾前因后果的。

能在自家药铺里头，对石永言下黑手，还真是出乎他的意外。

“我送你回去休息。”

“阿澈，我要抓紧布置我自己的药库，至少目前为止，要抓什么药，还都是看白家的动向。”

白棠很不喜欢这种受人牵制的感觉。

“好，我派人去邻镇，你开出清单来。”

“我一时也想不那么齐全，有多少先存多少再说。”

白棠一说到这个，又想到江大海的惨死。

“阿澈，前些日子，你是不是封了福明山？”

“我手底下才有多少人，没这么大的手笔，不过是要抓几个人而已，不想让无辜的人受牵连。”

“是碧逑国的人吗？”

“是那一条线上的。”

“那么后来抓住正主了吗？”

“抓住一个，话都没问，就自己服毒自尽了，看起来，这些潜入大顺国的探子都是培训好的死士，不好对付。”

“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的太多了，如果说祝驭国骁勇善战，那么碧逑国就是贪心不足，恨不得把整个大顺国都给瓜分了，占为己有。”

但碧逑国的国力有限，人口也不过大顺的十之一二，知道不能正面抢夺，就变着法儿使坏。

所以，虽然大顺国与两国都有过交战，目前也暂时都消停了。

苏子澈还是更加愿意和灰鹰王联手，因为碧逑国让他一想到就恶心。

白棠回到院子里，顾不上累，赶紧写了药材的清单给他。

白家既然能够控制其中的几味药，白棠反而更加担心，以后抓得到的都会出问题，到时候局面会更加被动。

麦冬见她着急，跟着在旁边铺纸，磨墨，忙个不停。

“你的这手字，倒是很有长进了。”

苏子澈站在她的椅子后面，低头来看。

“大姐儿每天都抄录，肯定有长进。”

苏子澈看着她吹干墨迹，手背在她的脸颊边一蹭：“你也别太累着自己。”

“你也是，自己的身体要当心。”

苏子澈收下清单，朗朗一笑。

“卢娘子的事情办妥了，很快就会回来。”

“那太好了。”

就算灰鹰王同苏子澈已经算是盟友，祝驭国毕竟是人生地不熟的，白棠一直牵记着卢紫莹，听到她要平安回来，自然是欢喜的。

“万事小心。”

苏子澈又嘱咐了几句，走到门前又补了一句。

“白家的人如果又来，不要轻易跟着出去。”

白棠才跟着老夫人出去一次，如今看着石永言的伤势，心里头是带着后怕的。

她一直觉得白家是世代行医，到底是谁，在搅浑这一池本来干干净净的清水。

要说真是白旗山的话，白棠又觉得实在不能把人往那么坏了想。

但是，白旗里已经回到天都城，宫中复职去了，一双手也伸不得这么长远。

而白旗河的身体不好，连家门都不出，更不像是坏人了。

有些事情，越是细想越是一团糟糕。

麦冬还在那里帮着收拾笔墨砚台，香菜抹着眼泪回来了。

“大姐儿，你怎么又把我给忘记在那边了。”

一样是丫环，她的待遇怎么就那么差。

她就没见过麦冬被白棠遗忘在哪里的，每次都是好好出去，好好带回来。

只有她，出门不带着，回家不带着。

她在那边把药煎好，小心翼翼的端进去，还想在王爷面前表现一下，显得自己勤快又能干的。

结果，屋中哪里还有他们两个人的影子。

香菜再追问阿屠，就说早走了，阿屠还往她心窝子上扎一刀，说什么我还以为你也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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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0.第640章 ：软钉子

香菜眼泪都快下来，去的时候，好歹还有一匹马代步，回来只能依靠自己的两条腿。

好不容易走到家，一见白棠的样子，香菜心想，她算是猜对了，大姐儿压根没想起来，她还没回来。

这是忘记的最彻底的方式。

麦冬想拉她过来问问，事情到底怎么样了，香菜嘴巴翘的半天高，正在自己和自己生气。

“大姐儿累成这样，你又气什么？”

“你不知道，大姐儿每次都着急走，把我撂下了。”

麦冬又看看她：“你一身武功，又不会有危险，就算撂下了，过会儿自己回来，又不是不认得路。”

香菜一下子怒了：“我照顾你一场，你都没同情心。”

麦冬直接把她的嘴给捂上：“小姑奶奶，你就消停消停，这会儿上下，多少事情，没一件是省心的，你看看四周，也替大姐儿想想。”

“我怎么没替她想了，我这不是，这不是……”香菜拉开麦冬的手，说不下去。

好像，她是有点矫情了，大姐儿来来回回的，一天是累得够呛，要是在计较她的事情，回头王爷也来和她算算清楚，她就倒霉了。

“我给你留了葱花饼，在那边柜子里。”

香菜一听到有好吃的，顿时眉开眼笑，将盆子取出来，边吃边把事情都告诉麦冬。

“那个姓石的，被人捅成了重伤？”

“是，血淋淋的，差点命都没有，还好大姐儿医术好。”

“那王爷就没说别的？”

“王爷是那种会害怕的男人吗！”

“我是说，王爷没说让大姐儿小心？”

“这个肯定说了，大姐儿是王爷心尖上的人，能不谨慎对待吗，今晚上起，主屋外头那个小间，留给我睡，我离得近些，要是有个万一，出手也赶得及。”

“那只能辛苦你了。”

麦冬压低了嗓子问道：“王爷会不会再弄些影子一样的人来，守在周围。”

“估计会，能光天化日的把人给捅了，没准半夜就会来找大姐儿的麻烦。”

那个姓石的还不是主要当事人，都伤成这样了，那一下子，也就是他身强力壮，才承受的气，换成是大姐儿娇娇弱弱的，没准一下子就咽气了。

她吃完葱油饼，偷偷去看白棠。

“大姐儿，姓石的那边已经安稳下来。”

“他喊痛了吗？”

“喊了几次，不过大老爷们的，真的清醒点，见着我在旁边，又不好意思喊了，我就回来了。”

“能认得出人，又能喊痛，这条命算是救回来了。”

“大姐儿，王爷肯定会彻查这件事情，你别太往心里去。”

香菜虽然不喜欢石永言，却知道这人是为了白棠的事情，才差点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生怕白棠钻了牛角尖。

“我会给石头哥报仇的。”

白棠说的特别认真，早晚凶手总是在白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香菜才想说，她不是故意要和白棠斗气的，千万别忘心里去，就听到外头有人进来了。

“小白糖，小白糖。”阿陆这是熟门熟路，一点不客气的架势。

他心里头是想着要客气一下，但又觉得越这样，越显得心虚。

做人真难，亲热点吧，这是主人的女人，生疏点吧，小白糖又要怪他做事不尽心。

为什么要派他来，还有几个人，好吧，还有几个都没闲着，他都快七八天没见着阿大了。

也就他每天在府里头闲逛闲逛的，估计主人就是看着他无所事事，才派了个这么难缠的任务给他。

院子虽然不小，里头老的小的都是娘们，让他住在哪里？

要他像阿四那样，每天晚上睡屋顶，他是不甘心的。

风吹日晒，太辛苦。

反正这次是主人让他来的，总不能是考验他人品吧，连那个石永言都差点丢了性命，小白糖身边是要有个保护的人才好。

白棠已经知道他要来，一点不惊讶。

“你就这么空手来了？”

“我是奉命前来，还要送礼！”

白棠见他脸上的五官都快挤成一块儿，样子很是好笑，别转过脸，忍着笑，才转过来。

“阿陆，你家主人和你说了此行的目的了？”

“说了，白家里生了蛀虫，不知道要发什么疯，已经是见人就下刀子的，我负责护你周全，不能让你少了一根头发。”

阿陆说的有板有眼的，见白棠用眼神瞟他，一下子不自在起来。

“我说小白糖，这些都是主人的原话，我可没有添油加醋。”

“我知道，所以我问你就这么空手来了，也不带些换洗衣物，随身细软的，我这里可没有男人衣服借给你穿。”

阿陆这才知道，他是彻底给想歪了。

看起来，白棠要比他大方的多，想想也是，他要看主人的脸色行事，她又不用。

只有主人看她脸色的份儿，打一开始，他们几个还说这丫头不知能入主人的眼多久，没想到，日子一长久，她倒是变成了钉子。

扎进去，就压根没打算拔出来。

用阿大的话来说，主人眼里容不下沙子，却能让这根软钉子持之以恒的待下去。

恐怕，没有意外的话，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

“那我再回去一次准备下，很快回来。”

白棠歪过头来看着他：“阿陆，你这样马马虎虎的，就不怕你家主人怪罪？”

阿陆和她斗嘴惯了，顺着就回了一嘴：“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主人不管这些小事。”

“那还有我呢。”

香菜扒在门口偷笑：“阿陆，你用什么堵着我的嘴。”

“最多我不告诉阿大，你成天在小白糖这里坐吃等死，毫无作为。”

香菜被激得差点跳起来，扑上去就要扯他的耳朵。

“阿陆，你敢诋毁我，我和你拼了。”

“就你这个小细胳膊小细腿的，我才不想和你拼。”

“是谁被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姐儿，一针给扎倒在地，没有丝毫反击能力的。”

这一件说起来，就是阿陆的心上永远的痛，其他几个兄弟笑话几句，他最多也就当成耳旁风了。

这会儿，连香菜也来说他，他哪里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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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1.第641章 ：松口气

“阿大这个长舌头的，我现在就回去问问，他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居然连你都知道了，是不是整个荀陵郡的人面前都要报备一句，才肯罢休。”

本来还算安静的小院子，被这两个唇枪舌战的，好一阵鸡飞狗跳式的热闹。

白棠本来表示，我就看看，我不说话。

但是又觉得实在好笑，嘴角忍不住都飞起来，放下手中看的书，只看他们这边了。

两个人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四只眼一起瞪着她。

白棠毫不客气：“看什么看，都给我干正事！”

她都不用抬高嗓子，一句话已经说得气势十足，好像被苏子澈附身。

两个人嚎了一声，用一种落荒而逃的姿态，分散逃开。

麦冬在旁边看得直摇头，笑得都快喘不过气了。

“大姐儿，你说王爷这人内敛沉稳，怎么身边都是这么爱说话的。”

白棠一本正经的答道：“他是怕我孤单，特意选了最热闹的送到我身边。”

生怕我耳朵不够闹腾，生怕我的院子里安静如鸡。

经过这么一场，石永言被人重创的那种郁闷，好似被安抚了一下。

白棠重新振作起来，求人不如求己。

既然是她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她必须想起来。

哪怕其中的过程再令人不安，再龌蹉不堪。

白棠吃了饭，把自己在屋中锁了，不许任何人来吵她。

麦冬守着门，要是香菜敢大呼小叫的接近，直接拍死。

至于阿陆，他去了又来，悄然无声的，白棠知道他与香菜的吵嘴，不过是故意要分散她的注意力。

白棠强迫自己平躺下来，双手合十放在胸口。

那一年发生的事情，记忆就锁在这个身体里，钥匙丢失，只有自己摸索着找回来。

白棠，你必须想起来，才能帮石头哥一把。

你不能爱他，但是也不能害他，特别是他在无怨无悔的为你做了这么多这么多事情以后。

睡意渐渐上涌，白棠还在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就不会忘记，只是暂时想不起来而已。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混合着沙沙的声响。

白棠闻到一种熟悉的味道，那是福明山附近的麦草特有的香气。

麦草是当地人的称呼，其实是一种很容易生长的野草，茎秆笔直，叶子长得像小锯子，路过的人一不小心就会被划出浅浅的口子。

白棠的身体一颠一颠，分明不是正常的走路。

她反应过来，有人正拖住她的双脚往前拖。

不知道要拖往哪里，丝毫没有想过她的感受，她全身都被麦草割出无数的伤口，虽然浅，密集起来也是痛的。

好像一个转弯，她的后脑勺被地上的石块撞了一下，这次才是正痛。

白棠差点喊出声，但仅仅是差点，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丝毫的声音。

她的身体也不在自己的掌控范围之内，她恐怕是被什么药物给控制了。

人还存着一线清醒，身体却是麻木的。

然后，她听到有人在说话。

“这个丫头有十岁吗？”

“估摸着也差不多，瘦弱成这样，明显就是没饭吃饱。”

一只带着汗水味的手在摸她的脸，她想要避开，却根本做不到。

“皮肤倒是不错，不像是乡下丫头，滑滑的。”

“就是个小丫头，你能别说这种恶心人的话吗？”

“你少来，等会儿都是一样要弄死的，要是不怎么一下，那多浪费，好歹也要……”

后面几个字被一阵猥琐的笑声含糊的盖过去。

白棠能够感受到铺天盖地的恐惧，那不是她的，也是她的。

是当时，那个弱小而不能反抗的她，遗留下来的。

因为太害怕了，所以连晕倒都无法做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陷入恶人之手。

白棠强迫自己看清楚后来发生的事情，这应该是她睡沉以后，把深埋的记忆彻底挖掘出来。

机会只有一次，要是她提早醒转过来，就不可能会有下一次。

所以，她虽然可以让自己逃脱梦境的，却只能苦苦支撑下去。

两人中的一个不屑一顾另一个的行为，但也不阻止，就说了一句，你想要做什么就快点，我出去外头等你。

那人还在笑个不停，那笑声，白棠听得太清楚，她想就算看不到这个人的脸，只要听到这笑声，她都能认出对方。

衣服的领口被暴力的撕开，潮湿的手掌盖上来，盖在她还是孩子的身体上。

白棠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忽然很轻微的一声闷哼钻进她的耳朵里头。

那个人显然已经兴奋起来，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喘息声太大，估计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了。

白棠忽然意识到，这是石头哥来了，他已经把外面那个人干掉，接下来就是这一个了。

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能解脱了，这种像是被滑腻腻的毒蛇爬过身体的感觉，很快就会彻底告别。

所以，恐惧一离开，她的身体软下来，那人反而以为她彻底放弃了抵抗，喘气的声音更粗更急。

很好，很好，越是这样，石头哥的胜算才更大。

白棠虽然已经得到阿澈的话，无论当时发生了什么，他都不会在意。

但是听到答复是一回事，自己确定无事，还是偷偷松了一口气。

石永言来得确实很及时，那人根本来不及做进一步的动作，一声钝器插在身体里的闷声。

白棠知道这人一下子软下来，要害被捅了一刀，根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紧接着，石永言已经扑上来，白棠的视野中依然是漆黑的一片。

但是，她知道是石头哥的手把她半扶半抱起来，他的手，少年的手，不停的发抖，一双脚却坚持带着她往外走。

每一步都显得那么艰难，又那么坚定。

他必须带着白棠离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哪怕，他知道自己犯下杀人的过失，却不想将她牵连在其中。

恐怕从这一刻起，石永言已经决定，无论他会不会被抓住，处以极刑，他一定要保全白棠。

保全他一直喜欢到不行的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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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2.第642章 ：莫大的勇气

白棠醒过来时，好半天不能坐起来。

大串大串的眼泪顺着眼角，顺着面颊流淌下来。

她在梦境中什么都看不见，所以反而更加能够体会到两人当时的心境。

石永言的决心，他背井离乡三年，才敢回来，却不知道白棠已经彻底将他给遗忘了。

他做出这样大的牺牲，却没有多提一个字。

他总是被动的，任由白棠自己来做决定。

白棠与苏子澈相知相识相爱，与石永言越行越远，再也走不回过去。

他是她的石头哥，却注定这辈子都不能与她在一起。

因为，她不是他的那个白棠了。

而她还不能告诉他，这个残忍的真相。

白棠挣扎着坐起来，将整张脸都埋在被角，生怕哭得大声，惊动了别人。

那种伤心，她不能够分辨是来自自身，还是梦境中的那个曾经。

此时此刻，她只想要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

等她彻底哭完，起身喊麦冬打洗脸水进来。

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麦冬进来的时候，看到她眼睛肿的像桃儿一样，吓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我做个了噩梦。”

白棠的嗓子是哑的，仿佛在梦中不能发出声响。

“可是，大姐儿，你才睡了大半个时辰。”

白棠也知道，她睡的时间并不长，她只是想看到那一部分的真相。

看到了，她自然而然就会醒转过来。

“有时候噩梦的时间很短，却能够让人心碎。”

麦冬听了她的话，更加云里雾里的，却还努力在安慰她。

“大姐儿，你不用担心，不管是谁想要害你，王爷都不会放过那些人的。”

白棠从来担心的不是阿澈的能力，但是她不想让麦冬失望，顺着她的话点点头。

“大姐儿，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你也不用顾虑，我不是只会躲躲藏藏的孬种，我可以回白家指证他们俩口子对我做过的那些事情。”

麦冬能够说这句话，已经是莫大的勇气了。

白棠很清楚，曾经有一段时间，麦冬听到白旗山夫妇的名字，都会忍不住全身发抖，更别说是回白家了。

她想过，老夫人如果提出说要带麦冬回去，她根本不会答应。

“不，你只要留在我的身边就好了。”

麦冬帮她把小药袋取来，用井水浸泡以后，白棠贴在眼睛上，让清凉的感觉渗透进身体。

否则，眼睛太肿，等到明天还是不能见人。

幸好她在有空的时候，用薄纱做了这些敷眼的药袋，这还是第一次用，感觉起来效果不错。

白棠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中，但是她心无抗拒。

因为她能够分辨得清楚梦境与现实，过去与现在。

阿澈都把阿陆派遣过来，留在她身边，她知道是直面敌人的时间到了。

白家当真为了她这样一个小小的孤女，筹划了好几年的局面？

她觉着不太像，其中肯定有她不知道的内情。

正好，他们不来找她，她也要去找回过去的。

这样一来，她反而省下了力气，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了。

“香菜在做什么？”

“帮阿陆收拾屋子，他们吵归吵，倒很有默契，到底都是王爷的手下。”

“麦冬，你害怕吗？”

“大姐儿，你要听真话吗。”

“好，你说真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棠蒙上了眼睛，麦冬说起话来，比平时要显得胆子更大。

其实，白棠一直很想念她在白家的时候，那个爽直磊落的麦冬。

她记得麦冬曾经和她说过的许多话，说有一天，如果她离开白家，麦冬愿意跟着她一起出府，愿意始终服侍在她的身边。

那时候，麦冬还算是白旗山的话。

但是，白棠一点都不怀疑麦冬说这些话时候的真心实意。

有些话，说着说着就会当了真。

就像如今的局面，她出了白家，麦冬真的跟着，依然留在她的身边。

“昨天看到老夫人来的时候，我挺害怕的。”

麦冬已经听说了白旗山用凌氏虐杀下人的理由，来光明正大的休妻，而这个被虐杀的下人就是她。

真好笑，她活着的时候，没有被白旗山利用到。

假死以后，倒是被充分利用了。

她害怕老夫人提出为了白家的安宁，要带她回去让白旗山看看，她没有死，那么凌氏所谓的罪名就不存在。

虽然，麦冬知道如果求白棠的话，白棠会允许她留下来。

但是，她怎么能够强忍住恐惧，她只能缩在灶间的一个小小角落，不声不响，默默流泪。

古婆婆看到她的样子，没有多问，只是烧水，冲了一碗红糖水，递给她。

麦冬双手捧住碗，小口小口的喝完。

“可我听说那位石老大，在南城药铺被人捅成重伤以后，我突然就不害怕了。”

她当然知道南城药铺是白家的地盘。

如果，连杀人的勾当都可以眼睛不眨的做出来。

那么白家已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带向疯狂的架势。

到了这个时候，害怕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她可以做的，就是在适当的时候，挡在白棠面前，哪怕是死，也不能让白棠受到丝毫的伤害。

白棠不仅仅是她的救命恩人，还是那个在她落入深井以后，唯一将手伸出在她面前，告诉她，可以拉她逃出生天的人。

她握住了这只温暖的手，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大姐儿，白家明明知道你和石老大的关系，还有你和王爷的情分，还敢这样做，那已经是豁出去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我不害怕。”

麦冬露出个很温柔的笑容：“我以后都不会害怕。”

白棠拍拍她的手背：“香菜我就不问了，她除了见到阿澈和阿大，其他的时候，恨不得无法无天，把屋顶都给拆了。”

“大姐儿就是偏心，说麦冬的时候，用的都是好词好句，到了我这里，成了个彻底的泼妇了。”

香菜居然就站在门外，白棠合着眼看不到，麦冬情绪波动太大，也没有察觉到。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白棠身边，握住了她另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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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3.第643章 ：快气疯了

“大姐儿，我也不害怕，你说的没错，只要是王爷的命令，我就不知道害怕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白棠把眼帘上的药袋抹开，眼睛亮晶晶的。

“好，好得很，你们都这样说，我更加不用多顾虑了。”

白棠将三人的手合在一起：“一条心，帮我查出白家的真凶。”

她已经彻底确信，父亲的死因绝对不是所谓的失心疯。

失心疯死了的人，不会惹出这么多的下文，失心疯的人，更不会将线索留给觉心师父。

纸团上写着的字是什么意思，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线索留下来，告诉她，父亲的死肯定是意外，那已经足够了。

那个隐在暗处的人，再心思缜密，也算计不到远在罗陀寺的高僧。

觉心师父能够把秘密藏那么久，也只有他做得到。

白棠像是解开了一个大大的心结，重新躺回去，好好的睡了一觉。

一夜无梦，睡到太阳从窗口照进来，几乎是暖融融的照到她的脸上。

“大姐儿，那位小夫人又来了。”

白棠一股脑儿坐起来，石头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阿梅肯定要管。

兄妹两个感情本来就好，在荀陵郡几乎是相依为命。

阿梅在外面都等不及，笔直冲了进来，看到白棠还在睡，先是一怔，随后柳眉倒竖，张嘴就骂。

“阿棠，你这个人有没有良心，我哥伤成这样，你居然还在睡觉，你居然还在睡懒觉！”

白棠是知道她这个人性子的，不会同她动气。

阿梅还没打算放过她，眼睛往两边看，这屋子里也实在是太干净，只能抓过个枕头，没头没脑的往白棠身上砸。

“我哥是怎么对你的，你又是怎么对他的，你有没有良心，你有没有良心！”

她实在是快气疯了，也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词，反反复复就会说这句。

香菜听到动静赶过来一看，大姐儿明显是被打的那一个，虽说枕头打不伤人，但也不行。

她从背后扑上去，直接钳制住阿梅的双臂，不让其再继续肆意下去。

“混账，混账，你还弄个会武功的丫环在身边，放开我！”

白棠看阿梅的眼睛都是赤红的，这个时候更不能放开她了，要给点时间，让她听解释。

“阿梅，石头哥没事的了。”

“他被人捅了一刀，你和我说，他没事了。”

“我昨天帮他治过伤处，只要按时内服外敷，很快就能恢复的。”

“白棠，我哥，我哥每次都是为了你，你为什么不能留下来照顾他，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

“阿梅，我过会儿就去他那边，复诊他的伤处，但是我不能留下来照顾他。”

因为我不能给他太多的承诺，又何必留下希望给他。

过去的事情，白棠差不多都已经想起来。

越是知道石永言对她用情良苦，她越是只能退到让两个人都安全的位置。

要是明明心里头住着另一个人，还吊着这边石头哥的心，那才真的叫做没心没肺。

白棠做不到，她真的做不到。

阿梅挣扎了几次，知道身后这个丫环的力气大得惊人，她是挣脱不开了。

香菜听了她们的对话，老大不客气的说道：“你只会说我们家大姐儿这个不是，那个不是，你既然是石老大的亲妹子，你怎么不在病榻前好好服侍，端茶递水，煎药擦身的！”

“你，你算个什么，难道这些……”

“我昨天就做了这些，都是我做的！”

香菜的嗓门一点不输于盛怒下的阿梅，两个人说话全部用吼的。

白棠只觉得耳膜都被震得嗡嗡作响，就差伸手去捂耳朵了。

“什么，你说这些都是你做的？”

阿梅听得瞠目结舌，这个不应该是阿棠的丫环吗，还能替哥哥做事？

“我们大姐儿医术这么好，听到石老大被偷袭的消息，直接赶过去，忙得昏天黑地的时候，你这个亲妹子在哪里，她施针到全身衣衫湿透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香菜咄咄逼人，整一个得理不饶人的。

“这会儿，亲妹妹倒是有脸上门来吵嘴打人了，大姐儿凭什么服侍你哥哥，凭什么啊！”

阿梅被她喊的脸上发热，话都说不清楚了。

“我没有打人，我没有打她。”

“怎么没打，我亲眼见到的。”

“用枕头打的不能算。”

“我还用鞋底子抽你脸，不算打人呢。”

白棠听香菜越说来来劲，用手按着额角：“好了，香菜，她也是急火攻心，我也没伤着，你先把她给放开。”

“不行，她打了人还有理了，要她给你赔不是，我才能放开她。”

白棠没好气的呸了一句：“你这是不听我的话了，我让你放开，废话什么。”

香菜听她要发火，赶紧一抽手，把阿梅给松开来。

阿梅的膀子都被她架得酸疼，不过刚才憋着一肚子的心火冲进来，被香菜的话说到差点哑口无言。

所以，站在原地，呐呐的，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阿梅，你去见了石头哥没有？”

“没，还没有去。”

阿梅就是个冲动的急性子，听到消息传来，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哥哥又为了阿棠做傻事了。

“你都没有去看过他，就是你的不应该，正好我要过去，我们一起。”

“我，我坐了车过来的。”

“不妨，我也有车，我们分卡前后，他在城外那边的院子里。”

“我，我不知道他城外的院子在哪里……”

香菜偷偷翻了个白眼，这还是亲妹子呢，连哥哥的院子在哪里都不知道。

这就是大姐儿脾气好，性子软，才不和她计较，否则这样打打杀杀的上门，要换成是别人，早就对着那张脸，直接拍几个嘴巴，然后轰出去了。

什么凌家的小夫人，这个性子在凌家，还不被其他人弄死。

不过，想一想，三夫人凌氏好像也差不多的脾气，估摸着凌家人就好这一口。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阿梅是看不见香菜做鬼脸，白棠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香菜的那些小心思，也瞒不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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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4.第644章 ：缺心眼

她白棠冲着香菜使了个眼色：“还愣着做什么，去给我打洗脸水，再看看灶房做了什么点心，送些过来。”

“我，我急着过去看我哥。”

阿梅索性结巴上了。

“你不是不知道在哪里吗，我过会儿给你带路。”

阿梅听了这句话，脸孔都涨红了，还好刚才那个凶丫环已经不在，才不至于太尴尬。

“阿棠，我也是急疯了心，才会找到你的。”

白棠一本正经的点点头：“石头哥是为了我才伤成这样，所以你打我那几下，我不会还手。”

阿梅嘴巴张了合，合了张，没有合适解释的话，她只庆幸自己刚才只找到枕头，没用个砚台来砸阿棠。

否则，大概这会儿躺地上装死尸的人，就是她了。

“阿棠，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阿梅想趁着没别人在场，赶紧把话给说清楚。

“不生气啊，你是石头哥的亲妹妹，为他着急有什么不应该，你说的也没错，我其实应该留在那里照顾他的，但是为什么我先回来了，我想你心中也是明白的。”

白棠的话依然说的很婉转，她真的是一点不生气。

阿梅要是对石头哥一副漠视的样子，她没准才会气得不行。

反正阿梅的性子，她也不是领教了一天两天，早习惯了。

“那我们能不能赶紧的过去。”

“石头哥还没有醒呢。”

香菜已经把洗脸水端进来，服侍白棠梳洗，麦冬又将屏风支起来，方便她换衣服。

反正看这位凌家小夫人的样子，也不知道要回避一下。

两人交换了个目光，估计这位小夫人的确挺受宠的，否则这副臭脾气，还能在凌家安生，早被整死，或者赶出去了。

不过，她们也知道小夫人是白棠的朋友，脾气不好，人却是好的。

再说了，又是石老大的亲妹妹，自打石永言受了重伤，香菜都不喊什么姓石的，语气间尊重了不少。

她是亲眼看着那伤口的，能够忍着痛，不吱一声，那确实算条硬铮铮的汉子了。

“你怎么知道他没醒？”

敢情她和白棠才分开不久，白棠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怎么说的话，她都听不懂了。

“石头哥的药是我给他开的，那边只要听从医嘱，按时给他服药，他就还没有醒。”

石永言的伤势虽然治疗及时，灭有性命之忧，但是从身体角度来看，他真是伤的太重。

吃痛硬气是一回事，强忍着也是种伤害。

所以，白棠在内服外敷的药物中，都加了安神止痛助眠的药材，希望他能够多睡，更快的恢复体力。

这一招在当时治疗麦冬的时候，她也用过，所以已经是得心应手。

给麦冬下的药还轻些，给他的就是下猛药，换了是谁，被人在腰部差点对穿个窟窿，都不好受，石头哥还算运气好，或许是他当时已经有所察觉，稍许避让开了些，才没有伤到内脏。

否则的话，他的伤势最少还要严重几倍。

白棠都没有自信能够修补内脏的重创，这不是凭着施针能够化解开的，需要做复杂精细的外科手术。

这边没有人会得教她，又让她去哪里学。

“这样一直昏睡着，不会直接睡过去不醒了吧？”

阿梅问得很小心翼翼，对面的白棠换过衣服，坐下来喝粥，她简直有种不敢直视阿棠的错觉。

香菜听她问了这句话，刚才冒出来的火气倒是收敛下去。

你亲哥哥受了重伤，要是直接睡过去不醒，那就是死了，就是死了！

有你这种亲妹妹，不过脑子问这种话吗，好吧，看样子刚才那一场也不是针对大姐儿了。

这一位就是个缺心眼的急性子，难怪大姐儿一点要动气的样子都没有。

估摸着是见惯不怪了。

“要是他一睡不醒，你觉着我还能坐在这里喝粥吗？”

阿梅被她的话都顶的没脾气，知道自己有错在前，更加不敢再拔高声音了。

一直耐心等着白棠放下碗筷，起身要出门，才快步跟了上去。

“阿梅，你今天没带丫环来？”

“急得要疯了，带什么丫环。”

“总要给家里头捎个信，否则你就这样跑出来，不顾后果的，回去以后闹了误会，不是更添乱吗？”

阿梅乖乖听她教训：“我都出来了，总不能连哥哥都没见着，就打道回府了。”

“你坐我的车过去，让你的车夫回去捎话，就说你的亲哥哥受了伤，你心急过去看看，让家中不用担心，要是再不放心，就把你的丫环送过来。”

不管阿梅的那个丫环是不是凌家二叔的眼线，反正阿梅能再来找她，说明这一层关系没有问题。

她写了个纸条，交给阿梅的车夫：“你家小夫人要去看她的兄长，劳你回府带个信，她出来的时候匆忙，身边连个丫环都没有，我们往这个住地去，要是方便，把她的丫环一并送过来。”

车夫默默接过字条，看了阿梅一眼，没再多嘴，直接回去了。

“他倒是真听你的话。”

“我说的合情合理，他为什么不听？”

阿梅再一次被白棠的伶牙俐齿堵得说不出话来，她确定一件事情，以前在白圩村的时候，她娘亲为了哥哥的婚事，隔着墙叫骂白家。

白棠那是不想计较，否则的话，十个王氏都说不过她一个人。

还是只带了香菜一个丫环，白棠等着马车驶动，有些想撩开窗帘看看，阿陆会不会跟着上来。

今天都没见着他的人影，这是接下阿四的工作，直接去做隐形人了？

“我哥的这个院子是新置下的？”

“我也是才去过一次，没想到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白棠推得很干净，省的阿梅以为石头哥，厚此薄彼，连亲妹妹都不知道的事情，为什么她就能知道。

“抓到伤他的凶手了吗？”

“就知道是个年轻的妇人，没人看到她的长相，其余的可能要等石头哥清醒过来，才能提供更多的线索。”

阿梅一把握住了白棠的手：“阿棠，我求你个事情，你一定要答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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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5.第645章 ：包治百病

白棠自然知道她要说什么，不等她开这个口了。

“追查凶手，我肯定是不余遗力的，石头哥本来就是为了我的事情，我都明白的。”

阿梅想说的，就是要白棠动用陵王的势力，抓住凶手。

她不知道陵王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但那一位可是真正的皇亲国戚，是皇上的亲叔叔。

荀陵郡这样的小地方，堂堂皇叔，真的就是报出名字，能吓人一院子的人。

就连她家的那一位老爷，都不止一次说过，白家有福气，居然请到过陵王去赴宴，凌家要是有这个机会，没准就能打破荀陵郡白朱柳三家鼎力的局面，再好好的分一杯羹。

所以，她必须求白棠。

白棠根本想都不想就答应了，阿梅担心，难道她不担心。

就算她对石头哥没那个心，也不至于铁石心肠。

等她们到了那边，胡虎和阿屠两个，一脸的倦色，应该是在床前陪了一整晚。

胡虎见到白棠，眼泪都快下来了。

“大姐儿，你怎么才来？”

阿梅一下子又紧张起来，白棠按住她的手，低声道：“没事的，都好着呢。”

要是有事，这两个也不会在外头等人了。

“药都按时吃了？”

“吃了，天亮的时候，吃过一次，又给换了药，睡到这会儿都没醒。”

阿屠比较细心，香菜离开后，他负责喂药擦身，胡虎在外面守着。

阿梅已经先行进屋，他们知道她的身份，没人拦着。

“能多睡倒是好事，恢复的也能快些，”

白棠跟着进去，很快检查好了伤情，叮嘱阿屠继续按着药方。

“有没有效果快点的药？”阿屠抓抓头，不好意思的问道。

“他伤得这么重，能暂时这样，已经是运气了。”

“可是，可是……”阿屠居然还吞吞吐吐起来。

白棠看着他，觉得他有要紧的话，又不敢说。

胡虎在旁边忍不住了，把阿屠往旁边一推。

“有什么不好说的，大姐儿，出去买药的人说，他们在城里不死心，跑了好几家药铺，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跟着，见他们真心着急，就说能给一种药。”

“一种药？”

“嗯，吃了就止痛，不用多久没事人一样的了。”

白棠听出点门道来了：“那么有没有问过，你们是要看什么病？”

“说了，外伤，对方具体都没问，但是价钱不便宜，说要一两银子一帖药。”

“你们买了。”

“是，买了，但是不敢给老大吃，等着你来，想让你过过目。”

“药呢，拿来给我看看。”

胡虎早就准备好的：“说得像神仙水一样，去的人嫌贵，对方还说，回头吃了知道好，就还会回来找他。”

白棠将药包打开，一两银子一贴的药，是不便宜，如果里面有贵重的好药材，也算理所当然。

可是，她的手在里头翻来翻去，都是些再普通不过的。

难道说，就是为了骗人这一两银子不成。

听着又不像啊，按着胡虎几个的脾气，如果是被骗，还能给对方好果子吃，那都是荀陵郡里出了名能闹事的。

等一下，等一下。

白棠将上面的都拨开，见着底下有黑褐色的小颗粒，散在最底下，她一开始没注意。

这个是？

白棠用手指捻起来，这不是草药的一种，倒像是经过加工的某种植物。

她搓一下，微微发粘，再拿到鼻子底下闻闻，一股奇怪的香气。

明明有些发冲，但是又忍不住想再多闻一会儿。

“这是药铺柜上卖给你的？”

“是旁边坐堂的。”

“他还说了什么，让那个买药回来的直接同我说。”

白棠暗暗心惊，手中的大概是什么，她已经知道，虽然还不能肯定，不过听对方吹嘘成那样，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那个买药的半大小子，很快被找到跟前。

白棠仔细问过，和胡虎说的差不多，她又问，如果再去找那个人，他能认得出来吗？

“那人都说了，我肯定会回去买药的，我身上就带了那一两银子，虎哥交代，要是有好药，别错过，我才买的，是不是买错了？”

“没，买的很好。”

白棠让他走了，胡虎在旁边着急了：“难道说，这个是毒药，不应该啊，药铺里头的人也认不出来，是给老大买药的，总不能荀陵郡只有一个买外伤药的，就专门盯着我们了。”

白棠将药包重新包起来：“你们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得罪人的事情可说不好。”胡虎知道白棠的本事，所以很认真的想了想，“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能惹来杀手之祸的。”

“好好照顾他，回头要是凌家没人过来，就着人送你们老大的妹子回府，别让她耽搁太多时间。”

“知道知道，不会给她惹来麻烦的。”

“暂时屋子里，你们几个别进去，万一她的丫环来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白棠紧紧抓着那个药包，匆匆往外走。

马车在外头等她，她急着要去见阿澈，车夫赶紧调转了车头。

才驶出不远，白棠见迎面又过来辆马车，她见着车夫正是凌家的那个，稍许放下心，将窗帘拉好。

马车才停稳，白棠不等香菜过来扶她，直接跳下车。

香菜不好多问，只知道白棠应该是发现了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一声不吭跟在她的身后。

谁知道，苏子澈并不在府中。

白棠又问阿大：“上官先生在不在？”

“上官先生和阿七出去了，是不是有急事？”

“是，急事。”

阿大不再多问，衣袖一挥，白棠只见到他袖口中飞出一道火树银花的颜色，笔直冲上天去。

在高空散开来，像半开的花，徐徐凋零。

“主人应该没有去得很远，看到信号，会立时赶回来的。”

白棠知道，这已经是最快的联系法子，她能做的只有等待。

“能把上官先生一并请回来吗？”

卢姐姐不在这里，她需要求证的话，只能找姐夫了。

“他和阿七在城外的小黑屋做实验，我派人去喊。”

阿大见白棠脸色不好，让香菜扶着进屋先坐下来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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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6.第646章 ：危害极大

香菜站在白棠身后，见她把那个药包在手中反复揉捏，纸面都快破了。

她小声提醒道：“大姐儿，药要洒出来了。”

白棠一呆，忽然问她：“香菜，要是你得了急症，大夫同你说，有包治百病的药，你信不信？”

“这天底下哪里来的包治百病的药，不过要是真得了大病，又说不好了。”

“是，疾病乱投医，这会儿没病没痛的，你不信，等你痛得死去活来……”

“肯定什么都顾不上了，就算是毒药，没准也会往嘴里塞。”

香菜说着，又探过头来看看：“大姐儿，这个不会是毒药吧。”

白棠冷笑了一下：“比毒药还毒。”

她就说，石头哥盯梢一个人，不至于被人往死里捅。

不管那个人是不是当年做坏事的，身上肯定还背着其他的罪孽。

苏子澈回来的比她想得更快，想必那个信号是代表加急的。

一进门，阿大就同他说，白棠来了。

“就为了这个？”

虽然在苏子澈心里，白棠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但是阿大发出的讯号，等于是十万火急了。

“我看她的脸色很不好，又说要找主人，又说要找上官先生。”

“她还要找上官先生？”

苏子澈边问边往府衙里面走：“她人呢？”

“在书房旁边的小厅里候着。”

“香菜呢？”

“始终紧跟在旁边。”

“阿陆呢？”

“也在，不过她不知道。”

苏子澈点点头，推门进屋，白棠明明坐着，猛地站起来，那模样就像是阿大的说，不着急的人见了都心焦。

“出了什么事情？”

白棠不多说话，把药包打开给，直接把黑褐色的颗粒取出来：“有人在荀陵郡的药铺里，兜售这个。”

苏子澈见她说的慎重，仔细的辨认了一下：“我没见过这个。”

“我也没有见过，但是我猜想它是从一种最罪恶的植物里头提炼出来的东西。”

“有毒的？”

“那种植物的名字叫做罂粟。”

“罂粟，如果是要毒死石永言，不会用这么低下的手段，只要家中请了大夫，有没有毒，应该能够查验的出来。”

“我说它有毒，并不是因为它能把人毒死，而是会上瘾。”

白棠把她所知的关于罂粟，还有用其茎秆中的液体提炼而出药物的过程，大致和他说了一下。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难怪我觉得这个名字听着熟，我在宫里的时候，有人进贡这个给先帝。”

“进贡的是罂粟籽。”

“是，罂粟籽，说是长期服用，对身体有多种好处，至于先帝有没有服食，我就不得而知了。”

大顺国国力昌盛，周围的小国多半每年都会有所进贡，甚至为了寻求大顺国的庇护，不惜送来国内最好的食物和特产。

不过这些贡品，多半是露露脸就收在国库中，皇上未必会吃这些不知根底的所谓神物。

天知道，吃下去到底会怎么样。

不过，苏子澈记得他不止一次听过，附在进贡珍品的长长名单中。

“你的意思是，有人连皇上都要加害？”

“不，罂粟这样东西很奇怪，它一旦成熟，罂粟籽对人体没有伤害，就像你刚才说的，长期服用，只要不过量，对人体是有好处的，但是这贴药里的，不是籽，而是汁液。”

当罂粟还没有成熟的时候，割开茎秆，收集里面乳白色的汁液，经过加工以后，就算工艺再简单粗糙，也会变成一种白棠所知道的东西。

那就是鸦片，至于在这里，是不是叫这个名字，她还不知道。

但是，服食下去的恶果，那是一样的。

“一开始服用，精神会变得很好，身体越是虚弱，越是有感觉，但是长此以往，身体对这种东西过于依赖，逐渐上瘾，就像是慢慢腐蚀，慢慢吞噬，最后导致死亡。”

白棠想要说的尽量简单又清楚，看阿澈的反应也知道，至少在大顺国，他还没有见过这一类东西。

“要多久会死？”

“这个要因人而异。”

“上瘾以后，能不能戒除。”

“戒除的过程漫长而痛苦，普通人恐怕很难。”

“你确定这个东西就是吗？”

“她说的没有错，这个就是罂粟汁液的提炼物。”

上官清越得了消息也是急急忙忙赶回来，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白棠的叙述，他进门以后，将药包中的那些东西，又复查了一遍。

“阿棠，罂粟在大顺国从来不曾种植，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我在医书上看到过记载，出售这药的人，将其吹嘘的神乎其神，而且开价一两银子，又说只要吃过，保管药到病除，还会再来，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再联想一下，大致确定是此物，姐姐不在这里，所以只能找你求证了。”

“上官先生见过此物？”

“见过一次，漫山遍野，美不胜收。”

“哦？此物还是植物的时候，长得很好看？”

“花色非常艳丽，不要说种植一大片，就是在茫茫原野中，只有那么一两株，远远望去，也必然只看到它。”

上官清越将药包中其他的药物也顺带看了看：“其他都是寻常的。”

“我觉得只要加上那个，其他的药材不过都是幌子。”

白棠说明，这是药铺中坐堂的大夫，直接兜售，而药铺正是白家的产业。

“王爷，要是此物已经经过渠道进入大顺国的药铺，那么危害极大。”

苏子澈点点头，立时唤人前往那间药铺，守株待兔。

“王爷，白家的在荀陵郡中不止这一家铺子，万一他们所有察觉的话，可能不好往下查。”

“我担心的是，这东西在荀陵郡的存在，已经不是短时间内的。”

白棠想的也是这个，白旗山出手忽然大方，可以把凌氏娘家的一万两银子说填补就填补，又急着要重新另娶。

她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门道，这会儿门道显出山水一角，已经越发的接近了。

“监视白家所有的药铺，但凡有人私下交易，一律严查，去郡府朱大人那边一次，问他借些人手调动，和他说明，此事一旦水落石出，对他又是丰功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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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7.第647章 ：药田

这种功劳，苏子澈从来不屑一顾。

他要这些根本没有用，难道还能给他的王爷头衔上再加官进爵，皇上不想着拨拉掉些下去，已经是要感谢圣恩了。

而这位郡府朱大人却最喜欢这些，这人倒是不贪银子，也不畏强权。

就钻研在一个官衔大小上头了。

还好朱夫人是个再明白不过的女人。

苏子澈想过，一个当官的，要是不稀罕这些，也说不过去，所以由得他占了功劳，据说宫里头的调任令不时就要外放。

他也算是好人做到底了。

“棠棠，我在想石永言遇袭的原因，应该是我们想岔了。”

“嗯，我已经问过他身边两个人，最近有没有无意中得罪什么人。”

既然是无意，恐怕胡虎和阿屠那两个脑瓜子一时半会儿的是想不起来了。

只有等着拨云见月，真相自己浮上来。

上官清越将药包中的小颗粒全部挑拣出来。

“你说一两银子一帖。”

“价格不便宜。”

“据我所知，乌香的黑市价格更高。”

白棠心说，原来在这里，这害人的玩意叫做乌香。

“难道他们还赔钱赚吆喝不成？”

“一两银子不算便宜，既然肯出钱，就是被卖药的话打动，那么疾病乱投医的心态下，多半会尝试吃一帖。”

这一帖下去，副作用不小，不过本来就是病人，药本身没有问题，等回过神就能品味出其中的好处了。

“这东西比我前些年见到的，精纯度又提高了不少，看样子已经赚钱赚出门道来了。”

“上官先生是在哪里见过这个的？”

“快十年了，那时候，我还没遇到我娘子，在沿海一带待了数月，有人从海上带了这个回来，说是从一个不知名的小岛上买来的。”

上官清越大致说了当时的情形，因为携带而来的不多，那人又吹嘘的神乎其神，他印象格外深刻。

当时的客商，精神看着已经不太对劲，尽管说话样子亢奋，却是双眼深陷，面无人色，而他还不自知。

上官清越是什么人，他神不知鬼不觉顺了一点下来，稍许摆弄以后，就知道这种东西，就是害人致死的。

不过，也就是那一次。

后来，他在大顺的天南地北走过，再没有见过。

“偶尔想起来，还庆幸此物不曾波及大顺国内，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如今，连荀陵郡这样小的地方，药铺中都可以随意买到这些。

“王爷，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流入大顺，我听着似乎时日也不短了。”

上官清越见苏子澈已经分神，根本没听到他的话，又重复了一次。

苏子澈缓缓转过头来问道：“上官先生，你说此物会不会已经流入天都城。”

“王爷出城的时日不长，当时可有异象？”

“没有缺口，根本不可能往这上面想，就算当时有异象，也不会想到天底下有这样的毒物。”

一直在旁边默默听两人说话的白棠开口了。

“城外的那块药田，为什么白旗山一直想占为己有，就算花了已经比市价更高的地价，还在同柳家争执不休。”

柳家是为了抢夺药田的资源，就是那种，你们白家想培植自家的药材，我就偏偏不让你如愿，就算买回来荒废着，也不给你。

那么，白旗山搭进去一万两，辛辛苦苦，到处奔波又是为了什么！

苏子澈的眼睛一亮：“我们去药田。”

如果已经连各个药铺都能够出售，这东西恐怕不仅仅是靠远海千里迢迢运过来了。

白家在做一件惊天的事情。

不管老夫人是否知道，白旗山是肯定走上这条不归路了。

苏子澈带着白棠坐车过去，留下上官清越见机行事。

马车一路狂奔向城外。

白棠的一颗心扑扑乱跳，又想抓到白旗山的证据，又害怕真的见到恶之花已经侵入这片淳朴的土地。

苏子澈抿紧嘴唇，他在考虑更为重要的事情。

乌香如果已经流入天都城，已经流入宫中，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侧眼见白棠的小脸也是一片雪白，知道她的心思，握住了她的手。

“如果真的是在药田种植罂粟，其实大顺国的律令中，也没有这一条，算不得触犯。”

“但是，至少我们可以根除。”

白棠其实比苏子澈更知道其药危害，他不过是在听说，而她不知听过多少人为了这个家破人亡。

苏子澈只觉得她掌心都是汗：“棠棠，你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

“要是这些都是真的，我只想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白棠觉得憋气，将窗帘揭开一角，深深呼吸，怎么药田还没有到。

马车明明已经快到极点，白棠还是觉得中间周折去很久。

“到了。”

马车一停下来，苏子澈牵着她的手，直接落地。

“这里已经变了。”

苏子澈曾经到这里来查探过一次，那时候，整片整片的药田，可以放眼望到极远，满眼碧绿生青。

如今药田却被分割成很多片，并且用纱帐相隔而开。

每十多步，就有一个人把守。

“人力物力都花费了不少。”

苏子澈轻轻冷笑，就算种的是再名贵的药材，这个阵仗都显然是不正常的。

要是白家有一个人胆敢和他说，这么做是为了防止药材被偷，他直接以耳光抽过去，抽醒这个满嘴胡话的人。

“什么人，私人药田，请速速离开。”

看守的人很是警惕，已经看到有马车停下，再看到有人走下车，已经聚集了五六个往这边过来。

越是这样，才越是心虚，有鬼。

白棠还在想阿澈的武功是好，但是毕竟还带着她在身边，著有不便。

却听到他轻轻低喝一声：“全部放倒。”

白棠不知这些行动极快，在她眼中只留下淡淡灰影的人，是从哪里出现的。

那些想要过来包抄，驱赶他们的人，一个一个无声的倒了下去。

而苏子澈牵着她的手，步伐稳健的向着药田中心走去。

白棠下意识的往倒在脚边的人多看一眼，发现不过是被高手点穴，并没有伤其性命。

这些人固然都是帮凶，也是罪不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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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8.第648章 ：如何能留！

身边很是安静，白棠觉得自己的视线，像是被放缓了速度。

他们两人照常的步速，而那些人急急忙忙的赶过来，再逐一倒下。

这一路，苏子澈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但是这么多人，一个都没有能力冲到他们面前。

甚至到不了他们十步之内。

白棠暗暗咋舌，或许这才是陵王的真实实力。

“你认得药材，还需要你来分辨才好。”

已经走过几大块药田以后，能够赶过来的对手已经越来越少了。

“不，阿澈，上官姐夫说的没错，这种恶之花根本不用分辨，你一眼就知道是它，绝对不会认错。”

走过一茬一茬的黄芪，党参之后，白棠闻到空气中有种甜腻到叫人犯恶心的香气。

而眼前的纱帐更加密集，简直到了密不透风的地步。

遮得这样牢固，都挡不住气味。

苏子澈显然也闻到了，下意识用手将她拨到自己身后。

“花香里面没有毒的。”

“你肯定？”

“我肯定。”白棠选择与他并肩而行。

苏子澈的掌风如刀，已经懒得去拨开那一层层，手起刀落，纱帐化成漫天飞舞的蝴蝶。

蝴蝶飞不了多高，又翩翩落下，落在灿烂浓烈的花朵之上。

那颜色像是一团火，又像是才融化的黄金，让人一眼望去，心尖发颤。

没有见到之前，甚至无法想象，天底下有这般夺目璀璨的花朵。

而这正中心的一大片药田中，开花的只有十之一二，大部分还在茁壮的生长期中，茎秆粗壮，勃勃生机。

“你说的没有错，的确不会认错。”

苏子澈站在原地，目不转睛的看着成片的罂粟花。

“最毒的都在这些茎秆中，等到花熟蒂落，再采摘而出的罂粟籽，反而是强身健体的好物。”

“再好，也是与毒物生长在一处，不值得去碰触。”

苏子澈对药材没什么研究，询问白棠，这一片药田大概培育了多久？

“据说此花长得极快，两三个月就能长成这样的规模。”

“两三个月吗？”

“差不多，很多都没结花骨朵。”

“那么说来，我们来的还算及时。”

“恰如其分，只是阿澈，你准备怎么处置这些还没有长好的？”

苏子澈没有立时回答，他在考虑。

白棠的问题，也是他心中的难题。

眼前是最好的证据，但是有个声音在心底大喊，这样的毒物如何能留！

“大顺国的律例中，没有一条说种植或者贩卖罂粟是大罪的。”

“因为签订律例的人，根本不知道天底下还有这个。”

“所以，物证不需要了。”

苏子澈毕竟干脆利落，他挥挥手，向着身后。

“这里所有的都不要留下，寸草不生。”

留下这句话，他重新紧握住白棠的手，转身大步离开。

白棠听到他镇定无比的反应，一颗狂跳的心，像是彻底得到了安慰。

这样的结果，应该才是最好的。

他们比来时走得更快，到后来，几乎是苏子澈的手扶住她的后腰，托着她在走。

白棠被他半搂半抱的送上门前，一瞬间，身后已经有滚滚热浪袭来。

她胆子大，坐上车，还掀起窗帘想要再看一看。

药田深处浓烟滚滚，正好风向朝着马车这边吹来，呛得她咳嗽了好几下。

苏子澈没好气的，握住她的肩膀，将她往车内拽，顺带把帘子啪的甩下来。

“烟，烟里面也有那个。”

白棠不停咳嗽中，马车已经原路返回。

“你这会儿才想着说，已经晚了。”

“你让那些放火的，别吸进去太多，一点儿还没什么的。”

“他们早有准备的。”

武功好的人，根本不用口鼻呼吸，而且做完这些不用费太多时间，助燃的药粉撒上去，再点燃火种。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来是烧灼极快，二来是就算留下焦土，其中的那些也被药粉混合破坏，再不能收集提炼，再去做坏事。

白棠听苏子澈耐心的一解释，偷偷松了口气。

她还是想得不够周到仔细，还好有阿澈在。

“我以为你会暂且留一留，没想到你会这么干脆。”

“我也没有想到。”

苏子澈原本是想留下，从长计议的，但是这些花色太刺眼，他心生不喜，根本不想再第二次见到。

加上他告诉白棠的那些，已经不需要物证了。

就算药铺中的那些乌香，也足够抓白家一个正行了。

两人在回程的路上，都没有说话。

白棠几次偷看他的脸色，刚才他好像也吸进了烟尘，因为要和她说话，所以没有屏住呼吸。

她有些担心，罂粟的特殊药性会触发他体内的余毒。

如果真的这样，那么就遭殃了。

等她看第五次的时候，苏子澈低声说道：“我没事。”

白棠知道他不会欺骗，他说没事就没事，慢慢蹭到他跟前，两个人同坐一辆马车的时候，压根就没有离得这么远过。

“阿澈，你脸色不好。”

“你刚才的脸色也很难看。”

“我害怕。”

白棠毫不避讳在他面前泄露内心的脆弱。

“如果不是石头哥被偷袭重伤，如果不是我们不死心让他手底下的小兄弟一次次去各个药铺询问，就不会顺藤摸瓜找到这条线索。”

“石永言手里头还有。”

白棠听了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反应不过来。

“你说他手里头还有，还有什么？”

“他手里头也有乌香。”

“不可能！”

白棠差点跳起来：“你是说石头哥也参与了，那么他那些小兄弟怎么还会……”

“我说他手里头有乌香，不是说他参与了，而是别人的货，被他无意中压住了，肯定有。”

苏子澈的嘴角轻轻挂起，一双眼转过来，看着她，眸有诱色。

“棠棠，我们要不要打个赌？”

白棠咽了口口水，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这人忽然变得那么诱人做什么？

这会儿，也是这个这个，那个那个的时候。

咳咳，她到底在想什么。

都是阿澈不好，都是他用眼神暗示她，让她也跟着想歪了。

“不赌，你说有就有，回去再问，一定问出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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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9.第649章 ：就是个渣

“等我们回去就不用问了。”

“为什么！”

白棠见他又是说半句，吞半句的架势，恨得后槽牙又痒痒了。

还说上官姐夫是神算子，要她说，以后也喊他神算王爷算了，就是知道她着急，非要不给她个痛快。

她嚎了一声，直接扑上去，双手抓住他的衣襟，一脸的咬牙切齿。

“你快告诉我，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苏子澈见她急得眼睛都是红的，赶紧将人搂在怀里头。

“别急，别急，我也是猜想的，既然将他重创，那么就是料定东西在他这里，多半已经找到地方，石永言虽然重伤，他手底下那些也不是吃素了，两边大概已经打起来了。”

“什么，打起来了，阿屠胡虎几个又没什么武功的，打输了岂不是要出人命。”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强龙难压地头蛇，石永言虽然不是荀陵郡土生土长，不过也算是在地方上很吃得开了，那些小兄弟人多势众，不会吃亏的。”

“你，你有没有让人去帮忙了？”

“自然是有去帮衬的人，这一条条的线索，任何一条，我都不会放过的。”

苏子澈的手，隐在白棠背后，暗暗紧握成拳。

无论这一场是白家的谁在母后指使，胆子太大，用心太毒，简直是罪不可赦。

大顺的律例没有这一条，那又如何。

堂堂一个陵王，还判不得白家的人，岂非成了笑话。

要是能够连当家，白棠的生父白旗万的案子一并起出来，才真正叫做一了百了。

“回去以后，先到哪里？”

“回我的府邸，上官先生坐镇，你姐夫的本事，你还不清楚？”

白棠被他这句话一说，倒是真像吃了定心丸。

上官清越做起事情来，面面俱到，滴水不漏，那是能够治国辅佐的本事，还怕治不了这些为了小利，草菅人命的畜生。

“不对，阿澈，刚才药田的那把火，万一……”

“没有万一。”苏子澈摸摸她的头发，“用了特制的药粉，火势看着猛烈，火势却不能蹿高而起，药田离城内有段距离，没有高度，就不会被察觉。”

“那边看守至少有百来人。”

“这些人的身份都有待确定，朱大人很快会带人过来，将这些统统抓走收监，一个都不会漏网。”

白棠听了连连点头，她忽然侧过头来问道：“阿澈，你说白旗山这会儿在做什么？”

“我已经得到消息，凌氏昨天已经被凌家带回去了。”

“昨天，这么巧。”

“是，凌家同意和离，不想脸面上太难看，拿了和离的文书，把凌氏带走。”

“白旗山给了凌家多少明面上的好处？”

“肯定不止一万两。”

“阿澈，那个即将要代替凌氏嫁进白家的女人，绝对有问题。”

“她已经想要嫁进来，那暂时就不会跑，我们正好守株待兔不是？”

白旗山到底有什么好，麦冬为了他伤的这么重，凌氏虽然也有不足，对他是没得话说，又替他生了一对双胞胎，如今还有个不知根底的女人，非要嫁给他。

要她说，白旗山就是长了一副道貌岸然的好皮，里面就是个渣。

麦冬的事情就算抹过去了，她要是敢往回想一寸，不用别人麻烦了，白棠亲手先把她给掐死。

凌氏的事情，自有凌家来管，她才懒得操这份心，人家得了便宜，拿了好处，和离文书拿在手，以后未必愁嫁。

眼前最关键的，还是这个即将要进门的。

白棠的手往脸颊边一撑：“阿澈，你说荀陵郡是不是没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自然也是有的。”

苏子澈特别一本正经的答道：“要是我什么都知道，就不会在白家见到你的时候，一口酒差点噎在嗓子眼里，差点席间失态。”

“你有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还小，看不出来的事情多着呢。”

“说话就说话，摸我耳朵做什么！”

白棠把他的手给拍开，对，她就没看出他玉树临风，芝兰玉树的一个人，还能耍流氓。

不过，她离开白圩村没告诉他，让他一通好找，结果两个人还狭路相逢，这事情，怎么算，都是她欠了他的。

所以，他每次提起这个，她自觉闭嘴。

反正怎么说都是她的错，她想改都没得改。

看样子，以后她还要找一件，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事，拿捏在手里，目前的话，他身有余毒，她大人有大量，不和他多计较。

本来想得好好的，卢姐姐回来，她们两人商量一下，就开始替阿澈治病。

白家又上了这么一出大戏。

真是一天都不想让人消停了。

“棠棠，白家家主的位置，你想不想要？”

快到陵王府邸前时，苏子澈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白棠已经预备起身，听了这个，又一股脑儿原地坐回去了。

“怎么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你觉得不是大事，我觉得。”

“你本来就是白家的长子长孙女，白家在这件事情上，肯定是要折腾个大跟头的，到时候，府中大换血在所难免，你如果想回去的话，甚至不用勉强，他们肯定会答应。”

“因为白家要重新找一个依附。”

“他们一个个心里都打着如意算盘呢，不过这事，我当着你的面说说，至于回不回去的，还要等看，他们把这一盘臭棋，到底下得多大。”

要是已经先一步，涉及到宫中去了，那么白棠的名字还是不要出现在白家的族谱上才好，免得殃及无辜。

“看白旗山的反应，再看药田的长势，白家这边能干的也就是眼皮子底下这些。”

苏子澈嗯了一声，白家不过在荀陵郡翻翻身，真要到天都城去施展拳脚，恐怕还差了些道行，否则白旗万在太医院混了三年，还是个无名小卒，根本是毫无建树。

“阿澈，如果父亲是被人害死，是被自己的血亲害死的话，我要亲手替他报仇，你答应我。”

“我替你也是一样的。”

“不，我要自己来，你答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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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0.第650章 ：早晚同他算

白棠不知道为什么就固执起来，她没有见过生父，没有见过白旗万，但是冥冥之中有种惺惺相惜的感情在其中。

要是这样一个才华横溢，又胸怀若谷的人，死在至亲的算计中。

她不能容忍！

“阿澈，有些事情，我知道或许经过你的手会更好，但是我想自己解决掉。”

苏子澈握住她的肩膀，想到她说起曾经忘记的那些不堪的往事，她眼底那种茫然。

他除了心疼，还是只有心疼。

“是你做好的决定，我会竭尽全力相助。”

他尊重白棠的意愿，她的话没有错，如果经由他的手，会容易的多，但是她心底的结，恐怕一辈子都不能打开。

那么，就让他做她的背后人就好。

两人一起下车，阿大在府邸门前等候。

“这边有些什么消息？”

“白家预备要办喜事，对我们的行动一无所知，药铺那边没有新的线索，暂时都监控住了。”

“这种东西也不是见人就给的，一来是要有个急症，二来也要手头有些银子，石永言手底下的人，虽然不是他最得力的，应该也算是熟人熟脸，稍许打听一下就能够知道底细。”

“主人，那边有个人在白家姑子的家里，急着要找她，香菜与他周旋了几次，好像真有急事。”

“派人过去问了没有，是不是石永言的病情有变？”

“不，香菜说，是他们托管的几箱子东西出了麻烦，石永言没有醒转，更没有清醒，他们谁都不敢做主，所以只能来找她。”

“几箱子东西，几箱子东西。”

苏子澈重复了两次，直接转头去看白棠。

两个人的视线交集，基本是想到一起去了。

有些时候，事情前途不明，一旦抽出线头，各种线索源源不断的涌来，挡都挡不住。

恐怕，这是他们在找的那个，让石永言招来杀身之祸的东西出现了。

“几箱子东西在哪里？”

“不见着白家姑子，他们哪里肯拿出来。”

“石永言身边，恐怕也有不靠谱的人。”

苏子澈的话一出，阿大居然点了点头。

“上官先生也是这么说的，他还说，兴许那人没想到会出大事，如今心虚害怕，所以就藏不住了。”

白棠心说，但愿不是胡虎和阿屠两个之一，否则石头哥醒过来，一定更不好受，他是把这两人一直当兄弟看待的，身边人出卖，就是往心口扎刀子。

“既然想见我，我就去见见，早些把这些事情了结，我还有更重要的。”

到了这个时候，白棠反而更加镇定。

她明白，不是自己有多强，而是因为得了苏子澈这样坚实的靠山，心中毫无畏惧了。

最为可笑的是，凌氏前脚才走，白家就要办婚事。

她本来以为，是对方多想嫁进来，这架势看起来，怕是白旗山以为得了多大的聚宝盆，生怕一个脱手，人财两空，急着要往家里捧。

“人不在这边，香菜问清楚话，说你有要紧的事情先出门，那人就走了。”

“那人是谁！”

“姓胡，胡虎。”

“那他肯定是回城门口的那个落脚地去了，我先过去。”

白棠不是没有怀疑过，石头哥带她去的那个院子，据说是新置办的，但是连阿梅都不知道，就说不过去。

两兄妹的感情一直很好，素有来往，购置院子不算小事，除非是这地方本来要派别的用处。

要是走邪门歪道，石头哥对待她的时候，又没有那么坦然。

还是他主动带着她过去的，白棠想了又想，一抬头，正见着苏子澈也在看着她。

“那个院子，是要用来做生意的。”

苏子澈没有打断她的思路，示意让她继续说下去。

“这个生意刚起步，凭借的应该是石头哥在荀陵郡的人脉，他手底下的小兄弟不少，要没有一个能够生财的买卖，吃饭都会变得困难。”

石头哥的脾气，性格，能做什么买卖，适合他，又好赚钱，还能让手底下的人分一杯羹。

“帮人押运货物，跑腿，捎信。”

白棠的话一出口，听到上官清越的笑赞声，这人没个正经，当着阿澈的面，居然还拍手。

不拍，没人当你是死的。

这是卢姐姐太久没回来，上官姐夫的脸皮有点发痒了。

白棠憋着气，已经把这笔账记下来，早晚同他算。

“上官先生也觉得她猜想的不错？”

“很不错，我这个小姨越来越聪明。”

谁是你小姨，好让你长脸是不是！

白棠都懒得去看他，就支着耳朵，偷偷听他会补充点什么。

“这样的买卖，如果做得好，赚的钱不少，不过有一点，阿棠大概不知道，要做这事儿，私人是不行的，要到郡府大人跟前报备，等着朱大人同意，签下文书，以后但凡赚的钱，四六分账。”

“要给官府四成！”

白棠立时觉得不太公平，她还真不知道，原来这样的买卖，还是官方认可才行的。

“阿棠，是给官府六成，做事的留四成。”

“那简直就是剥了一层皮。”

“这个形容虽然不好听，却也差不多，所以有些门道本事的，都不想通过官府，私下在接活，接活不是难事，难的是要让雇主相信你，否则的话，你接了货，转眼不见人影，雇主找谁说理去。”

“所以，石头哥置办下新院子，为了让雇主看到，他有明确的落脚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买卖才开张，他选的是离城门近的地方，以后方便观察城门口的风吹草动，没想到，活计是接下了，麻烦也跟着来了。”

“那么几箱子的东西就在那个院子里。”

白棠能够肯定了，就算石头哥暂时昏迷着，手底下的人怎么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这些货。

胡虎想必是察觉到什么，才急急忙忙来找她。

也就是她，有这个能力，有这个本事，可以有商有量，再说句不中听的，哪怕她做错了，石头哥醒过来，还能为难她不成？

“我先过去那边。”

“阿棠，你一处一处的去，要我说最近热闹的场子不少，你索性都走一遍，该收拾的收拾，该端的一锅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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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1.第651章 ：害死人的东西

在马车上，白棠问道：“我怎么觉着上官姐夫成天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思，哪里捣成一锅粥，他越欢喜。”

“这样的人，跟着明主，那是将相良才，要是跟着枭雄，就可能荼毒天下。”

“他敢荼毒，卢姐姐不抽死他。”

苏子澈大笑着把白棠搂过来，白棠左右拍开他的手。

“我在想正经事情。”

“我帮你想。”

“我自己可以想，不用你帮。”

“那可不行，我就想着要帮你，否则坐立不安。”

白棠冲着他做个鬼脸，这人真是一变一个样子，和她才初初相识的时候，截然不同。

如果，这样才是他的真实，真是很好很好了。

两人并肩坐着，很快头也并着头。

“阿澈，你刚才问我的，关于白家家主，那个位置本来应该属于我的父亲，对不对？”

“当然，白家长子，名声在外，如果不是过世的早，根本不用等到白宗元过世，还没有一个明确的继承人。”

“白旗里不算。”

“不是进宫做了太医就能算的。”

“但是，你提出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对家主之位，丝毫没有动心。”

圣手白家，白棠想起白旗山带她回来的时候，她对本家还有所期待。

看着父亲留下的手札，她以为能学能走的道路还有更长更远。

没想到，她以为可以依靠的亲人，直接让她碰了壁，吃了亏。

也好，这样也好，连弯路都不必要多走的。

“棠棠，你只是不稀罕罢了。”

白棠听了这话，猛地回头，看向阿澈，她的心思居然被他一语道破，说得那么坦然，那么自在，阿澈毕竟是阿澈，是她的爱人，也是她的知己。

胡虎像是算准了她很快回来，在门口蹲在墙角等，等的太阳晒着头顶心，嘴巴都干裂起皮。

白棠见他这个样子，打从石头哥受伤以后，他们几个揪着心，就没能放下来。

胡虎见着苏子澈还是有些警惕的，他相信白棠，不代表他相信陵王。

白棠速战速决，压根不给他周旋的余地。

“小虎，东西在哪里？”

胡虎一听她开门见山，想藏也藏不住，脸色都白了。

“就在后院，后院堆着。”

“你们怎么发现的？”

“你说的，那个药不好，我也不知道的是谁先问，这样的东西，后院的货里面不是也有，我想着好像是，就跟过去多看了一眼。”

“有多少？”

白棠索性都卡住了点在问。

胡虎顺理成章的往下说。

“不少，很多。”

他飞快的看了苏子澈一眼，想要分辨。

“我们不知情的，东西来的时候，没人认得出来，天知道这是什么。”

“我又不是来查案的，你怕什么，带我过去看看。”

白棠说话的口气始终很温和，很恰当好处的安抚住了胡虎。

他挠了挠后脑勺：“我既然过去找你，也不想瞒着你的。”

“你做得很好，石头哥醒来也会这样做的。”

白棠很清楚，他们几个一向听石永言的话，她这样说，胡虎的神色放松不少。

胡虎走在前面，白棠跟在后面。

苏子澈居然停住脚，没往后院去。

他又不是要步步紧逼，才能保护好白棠的。

胡虎一看他不动，更加松口气。

“大姐儿，要是真都是这见鬼的玩意，陵王会不会抓我们去问话？”

“他是王爷，又不是地方官，怎么抓你们。”

“这倒也是哦。”胡虎指着墙角堆着的，“大姐儿你看，那边箱子里头就是。”

白棠见后院堆着的东西还真不少，大小不一，各色的木箱子。

胡虎指着的这一堆，都是齐整码放好的。

“你们怎么发现的？”

“说起来也巧了，老大出了事情，大家都有些乱，不过好些活计要是要做，进进出出，有人就没个头绪，撞翻了一些。”

箱子的锁扣打开，里面本来装着的茶叶翻出来。

茶叶都是用上好的棉布袋子装好，另外又套了小木匣子。

胡虎捡拾起来的时候，也没有太在意，鬼使神差的，他想到，这些茶叶好像留着有点日子，说有人来领的，一直没有出现。

他生怕前头下过雨，茶叶返潮，既然都打开了，索性就看个仔细。

结果，茶叶是茶叶，底下还有其他的。

因为那天白棠说的太认真，太仔细，把他们几个听得一愣一愣的，所以胡虎对那种颗粒状的东西气味，特别记住了。

他的鼻子一向挺灵的，在茶叶的清香中，闻到那种甜香，差点呛了过去。

胡虎赶紧将茶叶倒出来，看到底下指甲盖大小的。

无论是颜色，还是气味都和白棠说的能害死人的东西是一样的。

要是石永言清醒过来，他一定能够忍住，结果等了一天一夜，老大醒了一次，人是昏迷状态的，一小碗药都是用强灌下去的。

胡虎想着，老大别是为了这批货，才遭了秧。

这个念头，像是种子落地生根发芽，让他坐立不安的。

思来想去，他去找了白棠，偏偏白棠又不在，只有那个丫环，有一句没一句的套着他的话。

胡虎不是笨蛋，这个时候也是豁出去了。

白棠这么聪明，肯定不会误会。

她也是他暂时能够想到，可以帮忙的人。

胡虎连阿屠都没有告诉，生怕人多口杂的，单单就等着白棠过来拿主意。

和他猜想的不差，白棠来得很及时。

只是，身边还有个陵王。

胡虎毕竟是个平民百姓，还是个混混，见着皇亲国戚，心里头一抖一抖的。

他没心虚，为什么还觉着怕得不行。

陵王倒是很给面子，居然放白棠单独跟他进了后院。

人家王爷都能做到这个份上，他的胆子忽然壮起来了。

“大姐儿，你说这些东西要是交出去，要害死多少人？”

白棠大概在心里清点一下：“是，要害死很多人，你把这些都聚合在一起，另外用箱子装好，然后出来再说话。”

胡虎得了这句准话，赶紧的按着照办，他手脚麻利，很快整理好了，将箱子推出来。

白棠已经和苏子澈大概说了情况，一见这个分量，脸色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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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2.第652章 ：心机重重

苏子澈问的很清楚，既然接了这笔生意，那么雇主是谁，又说谁来取货，不可能把这样一批东西不明不白的放着。

按着黑市的价钱，远远不是茶叶的那些银子可以比拟的。

“我不知道，真的，这一笔是老大亲手接的，都到了这个时候，我还能瞒着白家大姐儿，瞒着王爷吗？”

胡虎脑袋上的那点头发都快被他抓光了。

“那就是说必须等石永言醒过来了。”

苏子澈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反正白棠没觉得，胡虎的小腿肚子一直都是软的。

他对着苏子澈，动作幅度都变得很小，咽口口水道：“这些东西放在这里，我实在实在是不放心。”

“等不到他醒了。”

胡虎胸口一挺：“是，等不到了，连老大都敢下黑手了，我不是怕死，但也不想死得不明不白的。”

“东西可以先交给我。”

苏子澈嘴角挑起一点弧度：“你不怕对方找上这里？”

“我们预备把老大转移回去，大家都暂时不待在这里。”

原来的落脚地，才是石永言真正的地盘，回去才能叫人安心。

“你都想好了就好。”

苏子澈朝着白棠示意：“这边会有人安排，把他送回去，东西收到我的府邸，我倒是要看看谁敢来拿。”

“王爷，这个，这个查明以后，不会治我们的罪吧。”

胡虎把最担心的事情给说出来，说出来也好，省的提心吊胆。

“不会，你们不过是帮人捎带送货，不至于连带，再说你是主动上交，到时候还有功劳。”

白棠听着他们俩对话，她走到里屋去看看石永言。

要是他的状况太差，未必适合搬动，毕竟是外伤。

阿屠姿势大大咧咧的趴在床沿，累极了实在撑不住。

白棠的动作很轻，没有把人吵醒，过去看看脉象，到底年轻力壮底子好，居然已经平稳有力，不像是才受了重创的。

“石头哥，你好好养伤，这件事情，我知道你最是无辜，你放心，我会找到凶手，绳之以法，给你个公道。”

要两件事情，真是牵涉到同一个人，那么两罪并罚，更加严惩。

石永言的眼皮跳动，像是听到她的话，眼睛却怎么都睁不开。

“还有，石头哥，当年的事情，我已经全部都想起来了，我欠你的人情，我会……”

白棠的话没有往下说，石头哥要的，她这辈子是不能给了，只能尽力用其他法子补偿他。

阿屠不知说了句什么梦话，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

白棠知道石永言的患处已经安稳，稍稍放心，退出来，只见苏子澈一个人站着，胡虎不见人影。

“他人呢？”

“又说还要去后院翻翻所有的，别是还有乌香夹杂在里头。”

“这东西金贵，哪里会认人都藏掖着。”

“道理你我都懂，可是我不能拦着他。”

白棠明白苏子澈的意思，这里本就是他们的地方，堂堂陵王能够过来相帮，全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没有管头管脚的道理。

“那些东西呢？”

“拿走了。”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白棠算是服了，在药田的时候，她见到那些无声无息跟在身后的，就知道，她始终没有问得清楚。

阿澈的实力，远远比她想得更大。

说句不中听的，人都到了荀陵郡还能办到这样。

难怪皇上不肯留他在荀陵郡，这样的资质，这样的辈分，再加上卓越的办事能力。

万一有些什么心思，就在皇上触手可及的地方，要换了谁，谁也寝食难安。

“想什么呢？”

“想你的厉害。”

苏子澈不以为然的笑道：“我要是真厉害，就不应该在这里。”

白棠脱口而出一句特别俗的话：“金子在哪里都能发光。”

苏子澈笑得眉眼温和：“你这是在安慰我？”

“陵王大人还需要我来安慰。”

“需要，很多时候都非常非常需要。”

苏子澈很自然的执起白棠的手，按在胸口：“这里特别需要。”

白棠抿着嘴角，这个人越来越会说话，说起动情的话，令人根本无法抵抗，她也需要，需要有点心理准备，免得早晚被他甜死。

明明是在办这样严肃的事情，两个人眼中只有彼此。

“我们还要去白家？”

“难道你不想去看看白旗山要迎娶的人会是谁？”

“白老夫人，也就是我那个祖母前天才来看过我，只字不提，也算是藏得好。”

“我早同你说过，白老夫人当家不过是在白宗元过世以后，她这样的老夫人管管后院妇孺，还算体面，要真的掌着整个白家，还欠缺了些。”

“你的意思是说，老夫人不知道白旗山的用意。”

“休妻另娶，肯定是知道的，至于新妇是什么来头，什么身份，白旗山想要捏造一个也不难。”

白棠也想过，这个身份，只要不是荀陵郡土生土长的，远在千里之外，他说得花好稻好，老夫人又去哪里求证。

“阿澈，我想到件事情，不知和这次的有没有关联。”

“你说。”

“你也知道，白旗山家里有一对双生子，上次出了事情，伤了一个，闯祸的那个据说被送去罗陀寺，可是我去寺中，却没有见到他，连觉心师父都说不知此事。”

“那孩子不在罗陀寺。”

“可是，当时老夫人是冲着所有人的面说了，要关他在罗陀寺反省，不到成年不许放出来。”

“阴奉阳违本来就是白旗山做惯的手段，再说虽然闯了祸，也是白家的孙儿，老夫人当面严惩，背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未尝不可。”

“可是，白芨去了哪里？”

这才是关键，白旗山就剩下一个身体健全的儿子，不可能放任在外，万一有些什么，他对自己也没法子交代。

说起来，这些细节，不想也就罢了，一件一件捡拾起来，总觉得好似早有预谋，每一步都藏着心机重重。

“白家要办大喜事，关在寺院中的孩子，说是接回来观礼，很是正常。”

苏子澈一语点醒了白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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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3.第653章 ：粗俗妇人

白棠没想到自己还会回到白家，而且用这样的方式。

白家院门敞开，下人进进出出的，看着就是一派热闹景象。

果然，城外药田的消息被封锁住，一点没有往这边传。

“不想进去？”

“我只是在想，待会儿，他们见着我的表情。”

“那不是很有趣吗？”

到了白家，苏子澈没有直接往里面闯的架势，他又不是地方官，前来抓人，

按着规矩，在车中稍等，手下的人已经先进去了。

不多时，白旗山出现了。

陵王大驾光临，蓬荜生辉的好事，他就算真着急做新郎官，也要放一放，来迎接贵客。

“早上才说喜鹊在窗口叫个不停，我说是什么好事，原来是王爷来了，怎么也没预先告知一声，这府里上下也没有准备。”

苏子澈没听完他的客套话，牵着白棠的手，下了车。

白棠还真如愿看到了白旗山的脸色，那活脱脱就是打翻了调色盘，姹紫嫣红的，真是好看。

她站在那里好好欣赏了一下，没舍得打断，这么有趣的场面，不是时时能遇上的。

白旗山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很快把心态调整好。

他本来知道陵王和白棠有些瓜葛，加上前阵子老二家的白芍出了那趟子事情，他又不糊涂。

不过陵王那是什么身份，就算白棠在白家占着长子长孙女的头衔，离开陵王身边，还有十万八千里，别说是已经被赶出去的一枚弃子。

这会儿，两个人却光明正大的，一同坐车而来。

白旗山想骂白棠伤风败俗都不能。

虽说是未出嫁的姑子，不该与没名分的男人这般亲近，可也要看对象不是。

陵王是当今皇上的亲叔叔，就算皇上不待见，他的母亲太皇太后尚且健在，他的身份地位根本屹立不动。

看看郡府朱大人的态度，陵王才到地界，已经直接投奔上去，还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

白旗山有些懊悔，没事先打听出来，否则朱夫人前来数次，他也应该多捧着些才是。

难怪朱夫人的态度，一直叫人捉摸不透，一时好，一时坏的。

恐怕都是听陵王的调配，派遣，不得自主。

这个时候，正是白旗山春风得意时，一阵慌乱过去，他又给镇定下来。

要做到无视白棠也不难，假装不认识就好。

要是这个死丫头，非要来算账，他手上也拿捏着证据。

到时候，把她那些丑事翻出来，看陵王再怎么把她当成如宝似玉。

白棠见白旗山的样子，她心里已经知道这人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一直以为多能干，多风光，难不成到这会儿，他都没查出，当日在余家，她邂逅的不是别人，就是陵王苏子澈。

看着这智商，要说他能一路害了父亲，又来白圩村糟践她，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白棠本来已经七八分认准了，这些事情都是白旗山做的。

白旗山还偏偏不争气，非要把自己愚蠢的本性暴露无遗，让她想把坏事的主谋往他身上贴，都下不去这个手。

白旗山依然是一脸的不自在，很客气的询问陵王忽然过来白家，所为何事？

“听说点消息，想过来见见白老夫人。”

白旗山没往别处想，难道他休妻另娶，陵王还要插手？

实在不像啊，不像那么爱管闲事的。

可是，除了这个，难道还有其他要紧的。

苏子澈抬眼看看他：“这是要拦着不让我进门的意思了？”

“怎么敢，怎么敢，老夫人最近身体不适，怕是未必能够见客的。”

苏子澈都没接话，微微笑着看他。

看得白旗山心神再次不宁，赶紧转了口风：“但是听到陵王亲自过来，怎么也要会客的。”

白棠偷偷好笑，一番话，翻过来翻过去的，都不用别人堵着，自己先打自己耳光。

将两人迎到正厅，好茶，点心，源源不绝的送过来。

白旗山的能耐就是目不斜视，说话只看着苏子澈，真把身边的白棠当透明。

否则的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招呼。

死丫头，居然跟着过来，想看白家人的笑话。

“府中是要忙大事了？”苏子澈喝一口茶，白老夫人既然要见他，想必还要准备准备，没那么快现身。

正好，先和白旗山聊两句。

“这，这不是我要娶亲了，时间又赶，所有全府上下都在忙这个。”

苏子澈对他另娶不发表任何建议，更没有问他下堂妻的去处。

白旗山耳朵等了好半天，微微松口气。

“不知要娶的新妇是哪一家的？”

苏子澈着手下人已经打探过一轮，居然对这个即将要嫁进白家的女人底细，没有着落，只知道不是本地人，好像姓孟。

什么叫好像，连这点小事都打听不出来！

还是阿大出来解释：“不是本地人的底细最难打听，又没个亲戚朋友，也没什么人见过她的长相。”

“会不会是偷袭石永言的那个女人？”

“年纪，身段，描述中颇为相似，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么厉害的高手，隐姓埋名嫁进白家，还有手段把正妻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赶走，苏子澈要是见着这个女人，也要说厉害两个字了。

“她是从外乡来了，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粗俗妇人一个，入不得王爷的眼。”

“你也知道是个粗俗妇人，你还当成宝贝一样往家里头娶，真是，真是气死我了。”

老夫人的人还没到，气不打一处来的架势先到了。

苏子澈眼见着白家母子要当着他的面起争执，想必如今白旗山自以为羽翼丰满，不把老夫人放在眼里，老夫人想要趁着他在这里的机会，好好教训儿子。

白棠始终没出声，老夫人一进屋，先扫了她一眼。

她出白家以后，和老夫人已经见过一次，还是在她的小院子里。

所以，老夫人的脸色没白旗山那么多变，惊讶肯定是有的，为什么好像还有点欢喜。

是因为自以为可以控制的儿子不听话了，所以又想到被驱赶出家门的孙女了？

白棠自己把视线给移开了，先听场吵架，听听看有什么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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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4.第654章 ：大呼小叫

“母亲，王爷在这里，怎么能够大呼小叫，像什么样子！”

白旗山见老夫人在贵客面前毫不收敛，有些后悔请她出来，还不如就说染了病，卧床起不来，好过被陵王看现成的笑话。

老夫人真是难得，身边连个丫环都不带，自己就出来了。

“母亲，贵人面前说这些有的没的。”

“贵人面前不说，你几时能听我说这个。”

“黄道吉日已经选好，母亲只要等着新妇入府，其他的不用多操心。”

白旗山真想上前，一把将其嘴巴给捂住，这样吵下去，除了让人看看笑话，有其他意思吗。

特别是在场的不止是陵王，还有个白棠。

老夫人站在那里，坐都不坐，气得是不轻的样子。

不过碍于在陵王面前始终不能太过分，还是忍住了火气。

“既然老夫人身体无恙，正好有几句话，要同老夫人说一说。”

苏子澈见他们两个，你来我往，一句实际话没有，他不如先在老夫人面前，把情况给挑明了。

老夫人一听要单独与她说话，眼神闪烁了一下。

“老夫人看哪里方便说话？”

白旗山始终在观察苏子澈的神情变化，陵王赶着这个时候过来，肯定不会是要来讨喜酒喝的。

他不至于像老二那么蠢，以为白家真能算个什么。

可是，见陵王提出要单独面见母亲，白旗山有些不安，又不敢直接表现出来。

“既然贵客要私下说话，请到我的院子坐坐。”

老夫人应了话，转头就走。

白旗山轻咳一声，想要跟上去，没想到白棠这个时候回头了。

“白三爷，只和老夫人说几句话，不用跟着过来。”

白旗山的拳头都握紧了，她早不开口，晚不开口的，专门在这里等着他。

他一个堂堂大老爷们，总不能在自己的家里和白棠吵嘴。

白棠冲着他一笑，他怎么看，心里头怎么不是滋味。

偏偏苏子澈站在那里等她，白旗山别说是动手了，连她的一根头发丝掉下来，还要弯腰替她捡拾起来。

这丫头一定是故意的，绝对是！

老夫人倒是很客气，她根本懒得多看白旗山一眼，将两人带到了自己的院中。

菖蒲和桔梗两个见着白棠居然会来，眼珠子瞪得老大，再看到身边的男人，桔梗差点连手中的茶盏都摔地上了。

“陵王请坐。”

老夫人刚出来的那股子怨气，统统不见，好像那是故意装出来的给别人看的。

苏子澈不同她客气：“我只说几句话，不用客气。”

意思是不用沏茶端点心麻烦，刚才在前头的茶水，他碰都没碰。

“陵王这次前来，有何指教？”

“棠棠，把东西拿出来。”

白棠双手将药包取出，放在老夫人手边，又退回到他身边坐好。

老夫人见她这样慎重，脸色沉下来。

“这个药包的纸，我知道是白家药铺的。”

“老夫人连手都没有碰一下，可以确定？”

“白家药铺用的这种纸，有三十七年没有变过，别说是放在手边这么近，就是远远看一眼，我也不会认错的。”

“老夫人还是看看里面的药材。”

“药材有什么问题？”

老夫人将药包打开，拨开上面的，手势和白棠几乎一样。

白棠在旁边看着不做声，血亲这种事情，真的很奇妙，静下心来看，才会留意到种种细节。

“这是什么！”

老夫人脸上的镇定一下子被打破，就像是看到砒霜鹤顶红。

不，比看到毒药还要惊骇。

她的手一抖，药包跌落在地上。

菖蒲赶紧要过来蹲下捡拾。

“不，你别碰，给我放下来！”

也不知道老夫人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把菖蒲重重推开。

“别碰，你们谁都别碰。”

白棠和苏子澈交换一个眼神，看样子，老夫人也是识货懂行的，而且深知此物的危害性。

她自己摸着桌腿，慢慢往下蹲，看起来很是吃力。

白棠没有过去搀扶，这个时候，无论是谁过去碰一下，都是菖蒲那样，被退得坐在地上，手脚并用，狼狈的爬起来。

老夫人亲手把撒在地上全部拾回来，两只手抖得厉害。

苏子澈的耐心极好，等到她重新坐稳，都没有说一个字。

他越是这样，老夫人心里越是害怕，要是换了别人拿这包药来，她会冷笑着说是讹诈。

但陵王是什么人，是什么身份，就算她往最坏的地方想，这是要为白棠讨公道了，也不至于用这样不堪的手段。

这个药包，这件事情，一旦坐实，白家就毁了，整个白家都毁了。

“老夫人知道这是什么。”

“知道，这东西一旦侵入，散播出去，恐怕国力不保。”

“大顺国内，没有这个。”

“是，曾经有人从海上带来，没来得及转手就消失不见，我也是听老头子说起过。”

老夫人哆嗦着捧起茶盏，喝一口：“他说这叫乌香。”

“老夫人应该也见过。”

老夫人手中的茶盏，终究还是拍碎在地上。

“王爷，这药，这药不会是从白家药铺流出去的，白家没有人会做这种事情。”

“既然我人过来了，老夫人应该很清楚。”

“不，不可能的！”

“白家在城外有一大块才入手的药田。”

“是，白家与柳家为了这块药田，争了三年，抢了三年，所花费掉的，已经远远超过药田本身的价值。”

她气就气柳家这一点，柳家做的根本不是药材生意，占据了药田，不过是想堵着白家的路，根本只是损人不利己的行为。

可是，有些事情到了争气不争财的地步，就是强出头。

老三在上面花费了多少钱，她都没有问过，她只知道老三不想输，白家也不想输。

到了年前，白老爷子的丧事一过，药田的事情拨云见月，居然明朗化起来。

最终，地契到了白家手中，白旗山特意拿过来给她过目。

胜了就好，其他的，可以不用在乎太多。

况且，药田的价值还在于时日长久，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

“药田出什么岔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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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5.第655章 ：一耳光

陵王不可能无缘无故提起药田，老夫人都来不及等苏子澈回答，旁边还有个白棠，面对着白棠，她怎么说，心里头的压力都要小些。

“阿棠，你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快说！”

苏子澈早料得老夫人会跳过自己，这种做法在平时来说，就是大不敬。

白老夫人心急如焚，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见白棠没反应，就差让桔梗和菖蒲两个过去，把人架过来再细问。

“老夫人。”

“你是白家的人！”老夫人这一嗓子，吼的不轻。

“我已经不是白家人了。”

白棠说的只是一个事实，但是老夫人顾不得这么多。

“你怎么不是白家人，就算你的名字不在族谱上，你也是白旗万的女儿，是他唯一的骨血，难道你眼睁睁看着白家彻底毁掉吗。”

“白家毁不毁掉，不是我说了算的。”

“那你把药包拿到这里给我看，又是什么意思？”

白棠听老夫人居然开始夹缠不清，和预想的不同，这是不分青红皂白，以为她是为了回来报复，对不起，她本来没有这个心，是白家人一步一步在逼她的。

“药包就是南城药铺兜售出来的，人证物证都在，同我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我不相信！”

老夫人的眼底都快炸出火花来了，南城药铺，都是多年的老店，怎么敢往外头卖这个，卖给谁，人证是谁，是谁！

“白老夫人信不信，都没有关系，城外药田那边，郡府朱大人已经派遣了人手过去，很快就会到府中问话，我本来也无意插手，想着毕竟算是白棠的本家，想先过来疏通两句，老夫人却只把她当做恶人，就当我们没有来过。”

白棠不得不说，阿澈说起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真是漂亮，滴水不漏。

明摆出一副，我是好心给你机会，你却不懂得珍惜的，高高在上的架势。

苏子澈气质天成，由他做出来，特别贵气逼人。

老夫人根本没有丝毫怀疑，更加急得团团转。

“王爷的意思，朱大人就要带人过来查抄。”

“查抄还不至于，不过四处翻动翻动在所难免。”

老夫人的脸色已经比锅底更黑，白家这样的大户，就算只是官兵进来翻动翻动，那么在荀陵郡这些年的根基就等于被动摇了。

而且各院里，都有女眷，更有细软，官兵冲进来，谁也挡不住。

老夫人见惯了场面，终究还没见识过抄家的，这会儿想要拿主意，却发现脑子里头一团糟，什么都是糊的。

“阿棠，阿棠。”

她像是找到根救命稻草，只能反复的喊白棠的名字。

“你看在你早死的父亲面子上，你要是心里头有怨气，等这次的事情过去了，我，我拉下这张老脸，给你赔不是。”

老夫人大概觉着自己一个人还不够分量，又把白旗山给添上了。

“你三叔，还有你四叔，全部给你赔不是，就算你恨我们赶你出去，你四叔死神总没有得罪过你，你想想那两个孩子还小，要是出点岔子……”

这不仅仅是打亲情牌了，到底是谁当面说过，以后这里没有祖母，没有叔婶，没有白棠的族谱名字了。

但按当前，什么也顾不得，只能啪啪自打脸了。

白棠沉默片刻，老夫人挣扎着到了她的面前。

在桔梗和菖蒲的惊呼声中，眼见着要给白棠下跪了。

“老夫人，老夫人使不得。”

“老夫人。”

“母亲，你这是……”

第三个声音是实在不放心在外面等着的白旗山，他们几个避着他说的时间越长，越对他不利。

他想着陵王只说要单独和老夫人说话，又没说他进去了就是要治罪的，所以等不及急急忙忙进来。

却见到老夫人要给白棠下跪的场面，白旗山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知道今天是出大事了。

白棠怎么会真的受了老夫人这个大礼，她本来就没打算来报复。

她不过是来求个真相，求个公道。

在药材中掺杂罂粟的事情，谁做的，谁一肩承担。

她倒是没有怀疑过是老夫人下的黑手，活了一大把年纪，不至于为了银子，冒险走到这一步。

白棠的手臂已经架住了老夫人：“这个礼，我不能受，请起来说话。”

“那你是不是应了，应了我的……”

老夫人十指紧紧掐住她的胳膊，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老夫人，白家世代行医，更应该清楚此物的危害性有多大。”

“只要查出是谁，是谁做的手脚，我一定将此人亲自交给官府，绝不留情。”老夫人咬牙切齿说道。

这不仅仅是丢车保帅的时候，白家保不住今天，就是保不住将来。

“老夫人，药田中有一半地面都种了此物。”

老夫人倒吸一口冷气，那块药田有多大，她是亲眼见过的，一半地面，数量是很惊人了。

“老三，你这个畜生。”

她几乎想都没想，直接给了白旗山一耳光。

白旗山没想到母亲转身就动手，根本没有避让开，这一记的力量有限，疼是疼不到哪里去，但是将他的面子彻底给打在了地上。

“母亲，我做错了什么！”

白旗山简直是怒吼了，这多少人在场，陵王看着，白棠看着，丫环们都看着，母亲是疯了，居然动手打他。

真把他当白芨白蓬的年纪了！

“你这个畜生，做下这些害死我们全家人的勾当，你还好意思问我，畜生，畜生！”

老夫人张牙舞爪的扑上去，还预备多补几耳光。

白旗山哪里会让她如愿，将她一双手都被抓住。

他其实也是又惊又慌，难不成母亲也得了失心疯，否则怎么才一会儿功夫，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母亲，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夫人气急了，对准他的脸重重啐了一口：“你做下的好事，你还敢问，官府的人回头就来，我绝对不会因为你是我的儿子就有所姑息。”

白旗山用力摇晃她的肩膀：“我到底做了什么，不就是休了凌氏那个泼妇，也至于官府的人来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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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6.第656章 ：又动摇了

“你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中有数。”

白旗山见母亲，眼睛都涨红了，知道她是气急攻心，要是再逼下去，怕是要发作急症了。

“你们两个都是死人啊，还不过来把老夫人搀扶到旁边去。”

他朝着两个丫环怒吼一声，平时都说老夫人身边的丫环怎么伶俐懂事，今天这是怎么了，不但不来帮忙，还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白棠见老夫人全身都开始哆嗦，知道这个时候一旦发作，就是大半条命的，朝着菖蒲使了个眼神。

菖蒲算有默契，赶紧过来搀扶，老夫人一头一身的冷汗，脱了力，没办法挣扎，直接被扶到一边坐下来。

“王爷，我不知道你同母亲说了什么，我也知道母亲很不喜我休妻另娶，但是这些都是我的家事，怎么都不能牵扯到官府，难道说凌氏那个泼妇闹出动静来了，闹出来，我也是不怕的，我受够她了！”

他的脸上，五根手指印还在，居然还能理直气壮说这些话。

白棠还挺佩服他的厚脸皮，真能把自己撇清，说的像是情种一样，只有他是寻找真爱，别人都是来找茬的。

“你在城外药田种了什么，种了什么！”

老夫人喊不出大嗓门，一只手在案几上胡乱拍了一气。

“药田还能种什么，自然是市面上什么值钱就种什么，好不容易得来的，难不成要荒废掉。”

苏子澈的手按住白棠的肩膀，两个人大喊大叫到这会儿，还真都不像是心虚的样子，难道说，不是白旗山做下的蠢事？

但是城外的药田，从头到尾都是他在操持，所以连老夫人都不假思索，直接把矛头指向他身上。

再加上药田外头守着的那些人，白旗山的伪装术能到这个份上，好像有些为难他了。

“药田里头种了罂粟！”

老夫人的手抓着什么是什么，大半杯的茶水连同茶盏就朝着他砸过来。

不过手上没什么力气，是不可能砸中的。

茶盏落在白旗山面前，摔得粉碎，茶水有些甚至溅到他的脸上。

他却一动不动的，彻底傻了。

“你再抵赖啊，你倒是再抵赖啊，白家世代行医，每一代都有人要进宫做太医的，你犯了大错，死了以后怎么面对列祖列宗！”

白旗山用力眨眼，整个人都被母亲的话给镇住了。

罂粟是什么，他自然是清楚的，但是，他怎么会在自家的药田里头种罂粟，他怎么有这样大的胆子。

他惊悚的看着老夫人，想一想不对劲，又看向苏子澈。

“王爷的意思是，城外药田里种了罂粟。”

“你少装了，药田里头一半的地都种满了，朱大人立时就要收拾好了那边，再过来抄家，抄家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没有种过那个玩意，我只在医书上见过，这玩意真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

白旗山的目光游弋不停，从老夫人身上，到苏子澈身上，反反复复，终于停在了白棠的身上。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想要陷害我，你怀恨在心，你要报复！”

他实在是被冲昏了头，居然没想过陵王怎么可能让他伤到白棠一根头发，居然想要冲过去抓白棠的手臂。

苏子澈一点不客气，也没见他怎么动，衣袖直接挥出，打在白旗山的脸面上。

将整个人打得站都站不住，连连后退了五六步，后腰撞到桌角，才吃痛停了下来。

白旗山一手扶着腰，还一心想要解释：“王爷，我不是要对她动手。”

苏子澈冷冷看着他，料得他也没这个胆子，但是根本就不想让他接近白棠一丁点儿。

白棠没有一丝怯意，她连躲都没躲，等到白旗山被打得怕了，她更觉着，阿澈就在她身边，她又怎么会害怕。

“王爷是好心来提点我们，你，你给我住手。”

老夫人硬撑着要站起来，菖蒲看的都心惊胆战的。

白旗山心里是一万个委屈，明明不是他做的，怎么母亲只听一面之词。

还喊他住手，难道没看到他才是被打的那一个。

陵王好厉害的身手，看着不动声色的，他后腰疼的钻心一样，脸上更是火辣辣的，肯定伤的不轻。

这个时候，也没工夫计较这些，他先要撇清自己才行。

“母亲，药田的事情，我真的不知情。”

“那么，南城药铺又是怎么回事？”

“南，南城药铺……”

白旗山都结巴了，不是在说药田种罂粟，怎么又转到南城药铺去了。

“既然白三爷不肯说实话，我想帮忙也帮不上了，真是可惜。”

苏子澈不打算给他翻盘的机会：“棠棠，好人不能做到底，我们回去了。”

“王爷，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

白旗山感觉到自己全身长满了嘴巴，都说不清楚了。

药田是他一手经办的，但是这几个月，他忙着处理休妻，就没怎么顾着，还有南城药铺，他都压根不记得上一回是几时过去的。

这些都是老铺子，每个月交上来的份额很是稳定，根本不需要一家一家去照看。

结果，所有的问题全部揉在一起，都打在他的脸上。

他冤枉啊，冤枉死了，可是还没办法解释。

“母亲，我不知道药田的罂粟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就算我再贪财缺钱，也知道这个钱不能赚的。”

老夫人刚被被气得脑充血，这会儿见他一副可怜相，又有些动摇了。

陵王下手真重，老三的整颗脑袋都肿了，眼睛更是肿的快要睁不开来，他连疼都顾不上，还在那里苦苦解释。

难道说，真的不是老三做的孽，那么还能有谁？

老夫人直截了当先问了一句：“你要休了凌氏，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你以前欠凌家的一万两银子，怎么还上的，你先告诉我。”

一万两银子，才是整件事情的导火索。

要是白旗山说不出银子的来历，那么走偏门捞横财的嫌疑更大。

“没时间了，你一定要等郡府朱大人来抄家了，才肯一五一十的全盘托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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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7.第657章 ：信口胡编

老夫人用指甲拼命掐他，掐的他手背一道一道的。

白棠心说，今天这场戏热闹过了头，她居然都没赶上说几句话，就峰回路转，一个转折接着一个转折来了。

在没有到白家之前，她是抱定了主意，这个罪魁祸首非白旗山莫属。

甚至一开始以为他还厚着脸皮，在装腔作势。

不过，对话之间，越听越不是这么一回事。

就算她为人处事经验不够老道，可能会被欺瞒而过，旁边还有阿澈，凭着两人的默契，她知道，阿澈也怀疑，白旗山也不过是个背黑锅的。

而且这黑锅背得够大。

白旗山的脑袋已经肿成猪头一样，只有他自己不自知，却还在艰难的坐着为难的表情。

“你说不说，说不说，难道是那个乡下妇人给你的钱，她要是有那个钱，还能巴巴的赶着要嫁给你！”

“不，不是她，她没有钱。”

白旗山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是老四，老四给我的银子。”

“什么！”

老夫人不置信的喝道。

什么！白棠的心跳也剧烈的猛跳了几下。

怎么又把白旗河给绕进来了，这件事情也有他的份，他不是身体不好，足不出户的，居然，居然还管上闲事了。

“我同老四吐过几次苦水，说和凌氏是真的过不下去，他也好言相劝了我几句，我本来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不想计较，外头养着的那个，也一直遵从母亲的意思，没有往家里头带回来。”

世事难料，白旗山却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结识了让他重新萌发要休了凌氏的心念。

可是，正像阿梅跑来告诉白棠的那样，凌氏通过娘家的关系，动用了一笔不小的银子，让白旗山拿去填补空缺。

用她的话来说，这个空缺要是漏出来，以后家里头就没有老三说话的份了，怎么也不能让老二家的爬到他们脑袋上作威作福。

可是，她生怕白旗山拿了银子不认人，逼着他写了一张借条。

当时，白旗山是被逼上了墙角，咬着牙把借条写了，给她带回娘家。

这一次休妻的矛盾闹出来，凌家的几个叔伯长辈都来劝说，凌氏打小在家里头是个什么德性，长辈看得清楚。

实在见着是劝不好了，白旗山又愿意拿出和离书，那边算是妥协了，但有一个条件，那借条上的银子必须连本带利的还上。

这么大一笔银子，白旗山怎么可能拿出来，他只觉着凌家松口和没松口一样，明面上看着是退让了一大步，实际上还是换汤不换药。

越是这样，他越是想到凌氏就有种作呕的心态。

家里头，老大早死了，老二和他不对付，又回宫里当差去了，只有老四能够稍许说上几句话。

那一天，他带着酒，又去找老四说话，说着说着，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部都倒了一地，白旗河听完以后，只问他要不要真心另娶。

真！没有比这次更真的！

白旗山醉是醉了，说的全是真心话，中间的对话，都不太记得，只知道酒醒以后，凌家索要的那一笔银子，已经换成银票放在他怀里头。

“你确定是老四给你的？”

“母亲，我还不至于糊涂到受了这样大的恩惠，还能认错人。”

“老四，老四怎么可能拿得出来这样大一笔银钱，你就没有怀疑？”

白旗山自然是怀疑过的，可是他心急如焚，要是再怀疑银子的来路，那么就是断了自己的后路。

他哪里还顾得上许多，把银子连带着和离书一起，往凌家一送了事、

凌家也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得了银子，不能改口，便将凌氏带回去，算是彻底给了结了。

“那边一了结，我生怕夜长梦多，赶紧想把婚事给办妥，早点娶了季敏过门，没想到，这边才准备了一天，又出大事了。”

“老四为什么肯帮你，他有没有说过！”

“他说了，当时他想娶应氏的时候，父亲也是多有不满，若非他身体不好，娘胎里就带出病，应氏肯定进不了白家的门。”

白旗山说到这里还苦笑了一声：“母亲，你说我们兄弟几个的婚事，父亲哪一次不是横加干涉，连大哥都给逼死了，更何况是我们底下几个。”

老夫人听到这里，盘算着不像是老三信口胡编的，老四人就在家里，这要是胡编起来，还不当场就给揭穿了。

她将桔梗招过来，让其到老四院子里，把两口子都给喊来，要是问起来，不许说太多，就说有重要的事情。

交代清楚这个，老夫人又小心翼翼的问苏子澈。

“王爷，虽说家事难断，总也要给我们点时间，朱大人要是这会儿过来，除了把老三带走，要是真冤枉他了……”

苏子澈明白她的意思，他和白棠看起来都想得简单，白旗山行事张扬，就以为都是此人的罪过。

这件事情，从头说来，白棠解恨还是次要，抓到种植罂粟，乃至在药铺大肆兜售的幕后黑手才是关键。

“朱大人还要先解决药田那边的火场，应该没有这么快过来。”

苏子澈其实给朱大人留了话的，他在这边说要抄家，那边还等着他的指示，他不号令，朱大人绝对不会轻举妄动。

所以，老夫人问他还真是问对了人。

“药田的火场，这意思要是我没想错，那边种的该死的东西，都被烧得干干净净了是不是？”

“这样害人的东西，留着有什么用处？”

老夫人听了这话，揪着的一颗心，放下一半，看样子陵王不是帮着白棠要来白家赶尽杀绝的架势。

要真的是来报仇，就不会烧了药田，留着做证据，白家一个人都跑不掉。

她连忙附和道：“对，对，王爷说的都对，这样害死人的东西，见一次烧一次，统统烧得寸草不留，那才好。”

她的话是对着苏子澈说的，眼睛余光却瞟着白棠。

这个时候，阿棠才是关键，看起来，陵王对她真算宠爱有加，否则刚才就不会直接动手打了老三，打是打得重了些，不过要是连出手都省下。

那就不是出气，是要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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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8.第658章 ：横生枝节

毕竟是亲生儿子，老夫人看着白旗山的样子，又心疼了。

“那个，那个王爷，老三不会是要对阿棠出手的，怎么说，我还在这儿，就算那时候，阿棠犯了错被撵出去，我们也没动她一根手指头。”

苏子澈静静看她一眼，就一眼，老夫人彻底闭嘴了。

想求情，再等八百年。

他就是看白旗山不顺眼，就是要把这人打成猪头一样，你管得着吗？

有些时候，亲妈都别想多管闲事，免得他火气上来，再给白旗山一下，比前一次更狠的，信不信。

老夫人被他看得心尖直哆嗦，想起白宗元在世的时候说过的话。

陵王年纪尚小的时候，看着就是长大了不得的人物，要说在宫里头，庸庸碌碌的，不讨人喜欢，要是太锋芒毕露，又会招来杀身之祸。

她当年还问了个有些傻气的问题，陵王是皇上的亲弟弟，不比其他的兄弟，那可都是太后一个肚子出来的，就算年纪相差的大些，做哥哥的还不护着弟弟。

有这样一个皇上兄长，谁敢动他分毫？

白宗元听了她这话，一味冷笑，只说了一句话，你这妇人，眼光短浅，真够蠢的。

她瞬间吃了瘪，又不敢往下多问，总觉得白宗元辞官返乡，有太多的秘密，每一件都不是小事。

上一次，老三邀请陵王到家中做客，她事先不曾知晓，所以并没有见到本人。

今天算是彻彻底底领教了，她有些惧怕，又有些骄傲。

就算白棠已经从族谱中被去了名，其实回不回来的，还不都是一句话。

经过了这个事情，只要白家能够涉险侥幸过关，白棠想回来就回来，继续做她的长孙女，大姑娘，府上从上到下，还有哪个敢说半个不字。

其实，老夫人早就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那时候，再多观察几天，留着白棠在身边，但凡琢磨出一点，她与陵王有进一层的干系，就应该留下来。

都怪老三，做事不想前后，还说白家的争端，不利，都是白棠招惹回来的，她也是老糊涂了，居然会当真相信。

老三是不想白棠被刘公公选进宫去，她也不想，两个人的目的虽然不同，结果倒是成了一条心，把人给轰走了。

还好当初没真的作死做绝，没打没骂白棠，就说了两句重话，还允许她把随身的细软给带走。

当然，当然，白棠有陵王做靠山，做后盾，哪里看得上那些细软，总还是个人情。

老夫人看白棠看了好一阵，这脸上眼底的，虽然谈不上亲切，也不至于大仇大恨的。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白棠不催促着陵王，要拿下白家来报仇，白家就有救，这百多年的基业就不会毁在她的手里。

刚才她质问老三，死了以后怎么面对列祖列宗。

万一到了最坏的一步，她死了以后又怎么面对老爷子。

她简直多想一步都不敢，只能顺着陵王的意思往前走，不是老三做的，却又把老四给牵扯进来。

要说老三有可能是被冤枉的，那老四就更不可能了。

老四就是个没出息的病秧子，这孙猴子大闹天宫也要有副好身板儿，老四拿什么折腾呢。

“刚才，我听着一个名字，白三爷要新娶的人可是她，叫做季敏的？”

“王爷，老三实在当不起这个称呼，你也喊他白老三就好，爷这个字，留下来才好。”

“季敏，人在哪里？”

“她从外地过来，没亲戚没靠山的，还能在哪里，就在府里头养着，嫁不嫁都一样，反正是吃定老三的。”

“母亲，都这个时候，你不能少说两句。”

他今天妈骂也被骂了，打也被打了，还吃了洗不干净的冤枉官司。

这么大的一盆脏水，到底是谁往他头上倒下来的。

要是被他查出是谁，绝对不会轻饶了此人。

苏子澈还真没想到这个季敏就住在白家，这也太实诚了，喜事还没办，白旗山就不能外头找个小院子。

还是说，两人都到了一时半刻都不能分开的地步。

要真是这样，他都忍不住想要发笑了。

老夫人很自觉主动询问，是不是要将人带过来，问问情况？

“要是方便的话……”

“方便，方便，这才几步路，让人架着都能过来。”

白旗山一听这话，脸色已经很是难看，但是碍于眼前的事情当真不小，不敢违背。

“那我去领了人过来。”

老夫人斜眼看着他，这是生怕她的丫环吓到他的心肝宝贝，还非要自己亲自去。

白棠赶紧把脸扭开，看着老夫人的表情，明明这么紧张的时候，怎么就觉得想要笑两声。

老夫人眼见着白旗山走远了，才重重的叹口气。

“你说你三叔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就算出了那样的事情，一个好好治病，一个好好管教，总比在外头乱七八糟的再找一个回来，要强得多。”

话是朝着白棠说的，这改口改的又快又干脆，一会儿又成了三叔。

白旗山再犯错，那也是你三叔，你不能坐视不管，见死不救。

老夫人应该就是这个意思，白棠能不明白？

她不接口，不说承认，也不说难听的。

本来以为直接能解决的事情，又横生枝节出来。

白棠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父亲死前最重要的东西，没有在兄弟父母手中，反而在罗陀寺的觉心师父那里。

白家的这潭子水，比她以前想的还要深。

几乎是深不可测，稍许掉以轻心，一脚踩下去，怕是能够直接没顶。

如此说来，没对她赶尽杀绝，已经算是很客气的，她是不是回头还要谢几位长辈的不杀之恩。

白旗山的动作不慢，去了很快回来，身后带着一个年轻妇人。

二十来岁，相貌很清秀，走路轻轻的，到了诸人跟前，还是轻轻的。

白棠真没想到季敏会是这样一个人，季敏先给老夫人行了礼，老夫人都没正眼多瞧她。

她丝毫不介意的样子，白旗山赶紧又让她给陵王行礼，她都照做了。

“王爷，她就是我即将要娶进门的，姓季，单名一个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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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9.第659章 ：适时收手

苏子澈点点头，一副高傲的样子，没说话。

他也没必要多说话。

季敏大概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她喊到外头人面前来，但见白旗山态度恭敬，不敢掉以轻心。

结果，一屋子的人，坐的坐，站的站。

居然没有人主动开口，一下子安静的有些诡异了。

白棠一心想知道，是不是这个女人在南城药铺，偷袭了石头哥，阿屠他们看到的就说是个身材苗条的年轻女子。

这个季敏看着就很苗条，看起来倒是老实。

不过经历过这么多事情，白棠早就知道人不可貌相的道理，阿澈不方便出手，她是可以的。

白棠的手往荷包上一按，苏子澈眼角余光瞄到，就猜到她想做什么。

既然，她想要试探一下也好。

老夫人这边还在絮絮叨叨的，就见着眼前一晃。

然后是白旗山的怒吼声：“白棠，你要做什么！”

白棠手中的银针已经扎中了季敏的脖颈一侧，这个位置看着凶险，当初她趁着阿陆不注意，都能把他扎的人事不省。

她现在的手速可以更快的，但白棠故意放慢半拍。

阿陆是个高手，眼前这人却未必是，她下手太快，反而测试不出来。

要是对方会武功的话，绝对不会不躲开的。

这是一种本能反应。

白棠都能感觉到针尖碰到了季敏的皮肤，季敏不是学医的，不太明白这一针下去是什么后果。

白旗山还是有点眼力劲的，想要上前把季敏拉开，已经来不及，眼睁睁看着金针针头，刺进了季敏的穴道中。

“白棠，你疯了。”

白旗山依然连白棠的衣服角都碰不到，苏子澈不方便对一个年轻妇人动手，对他却不用避讳。

反而是季敏不明白出什么事情，就是脖子边微微酥麻一下，白旗山的手已经被苏子澈紧紧捏住。

“三爷，怎么了，你们怎么动上手了？”

白棠哪里会真的扎下去，她适时的收手了。

偏偏季敏还很好心的过来，想把白旗山的手解救回去，因为她看到他的脸色发青，额角都爆出青筋，显然不止是怒急，也是疼得厉害。

来得正好，苏子澈看似漫不经心的一甩，把白旗山的手放松，食中两指已经在季敏的脉门上一划而过。

嗯，这个女人没有武功，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估计连白棠都打不过。

“三爷，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白旗山的手腕痛得厉害，他都顾不上，却伸手去摸季敏的脖子，声音都在发颤，“你呢，你觉得有什么？”

季敏奇怪的按一下那个位置：“没什么，刚才是不是有虫子咬了我一下，也不疼，三爷，你不用这么紧张的。”

白旗山还不放心，凑近过去，像是想要从她的皮肤上找到针眼，万一针尖上抹了。

就听到老夫人冷笑了一声：“别在这里招人笑话了，阿棠要是真想怎么她，她还能站着和你说话吗？”

白棠的金针已经收回去，不过老夫人已经看得七八分，嘴上是在教训白旗山，实则暗暗心惊，阿棠到底学了多少，这一手几乎可以用出神入化来形容。

难道是那些长子留下的手札，不，那些手札，老夫人虽然没有看齐全，也曾经翻过不少，其中虽然精妙，还不至于能让人在短时间之内，厉害这么多。

白棠今天露了这一手，如果被老爷子见到，不知道是惊是喜，还是不可置信。

白旗山总算确定季敏当真没有问题，松口气，才想到自己手腕的痛，一低头，整个腕子红肿一大圈，像是被烙铁烧灼过。

下黑手的，那是陵王，他哪里敢质问。

陵王先前已经发过声，不能在其面前，碰白棠一下。

白旗山也是一时着急，忘记了这个大禁忌，还好，还好，陵王不是要他的命。

季敏脸色发白，但是见白旗山不出声，她居然能够忍住闭着嘴。

在白棠看来，这样子已经是很知情识趣，很是难得。

特别是和前任三夫人凌氏一比，白旗山难怪一副捡了宝贝似的。

她往苏子澈的身后闪了闪，压低嗓子轻声问道：“不是她？”

苏子澈轻轻嗯一声，他和石永言交过手，像季敏这样一个妇人，哪怕在石永言毫无防范的情况下，也不能将其重创到那副惨象，下手的人肯定有武功，武功还绝对不低。

这个试探一过，苏子澈心中微微晃动，他和白棠一样，已经肯定是白旗山的主谋，加上有个不知根底的妇人，突然出现在其身边，更加可疑。

如今，季敏出现，再普通不过，没有武功，一副老实相。

而白旗山更加是连声喊冤，口口声声不是他做下的错事。

药田的事情，他不知道，南城药铺的事情，他也不知道。

苏子澈就不信了，白家总有个知道的人，这个人是谁？

“桔梗怎么去了好一会儿，也不把老四喊来，磨磨蹭蹭，都什么时候了。”

老夫人看季敏各种不顺眼，特别不待见，自视颇高的老三居然对一个满大街随便都能抓到的妇人，如此上心。

用鬼迷心窍四个字加在他脑袋上头都不为过。

哪怕是这个季敏长得狐媚子风骚相，都比一副良家妇人的模样说得过去。

“你，你为什么要用针扎她？”

白旗山难掩心中不平，他不能质问陵王，总可以问问白棠。

问问，不动手，总可以了吧！

他在荀陵郡一向很吃得开，府内府外，谁见了他都是三爷长三爷短的。

今天是真正吃了瘪，受了天大的委屈，还偏偏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老夫人见不惯他宠着季敏，他还奇怪陵王什么女人没见过，就这样护着白棠这个丫头。

白棠的长相不过普通，连个美人都很勉强，性格又很是乖张，到底哪里吸引了陵王的目光。

非但吸引，还牢牢的牵挂着，连见别人多碰一下都不可以。

白旗山的脑子里头仿佛是被什么狠狠的抓了一下，他紧盯着白棠，脱口把那个忽然冒上来的想法给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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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0.第660章 ：无言以对

“难不成，那时候在平梁镇的余家，那边让你服侍的人，就是陵王？”

这话本来绝对不该在这样的场合问出来的。

白旗山今天受了刺激，脑子里头乱糟糟的，嘴巴都不受控制，居然张嘴没把门。

他这话说出来，知道是错了，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反而一松。

白棠看着他，没做声，在白旗山看来，相当于默认了。

白旗山这会儿只想找个地方，用脑袋狠狠的撞墙。

他一直以为当时找到余家的管家，抓住白棠的软肋，将她赶出白家，几乎符合了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

说她破坏门风，行为不检的时候，白棠也是一副不声不响，不承认更不否认的样子。

那时候，他傻到以为，是老天爷助他一臂之力，可以将看不顺眼，堵着他康庄大道的眼中钉，肉中刺给拔去。

到了眼前，他才懂得，白棠没有争辩，是不屑争辩。

她等的是真相大白在他面前时，他自己给自己一嘴巴。

别人打的，和自己回手抽的，那感觉，截然不同。

白旗山看着白棠眼底的冷笑，他就是能够看得见，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他当真反手抽了自己两耳光。

他这一抽，不但把季敏吓住了，连老夫人都无言以对。

“三爷，你这是……”

老夫人连问都不问了，这一步，是白旗山自己选着走的，没分清青红皂白，知道做错的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要是这天底下有后悔药，别说是白旗山了，老夫人都愿意花大价钱买了来，一把一把往下吞。

前后才差了多少日子，出了那么多事情。

能帮的上忙的，被他们合计着赶走了，剩下的都是一群废物。

季敏本来被喊了见陌生人，已经各种别扭，这会儿见白旗山二话不说，直接抽自己，嘴巴就没能合起来。

白棠在旁边默默看着，白旗山对自己真够黑的，下的是重手，老夫人打的那几下，不过是听着个响，和这个压根不能比。

白旗山的鼻子，嘴角都出血了，他不管不顾的一抹。

要说这个季敏，也太出乎白棠的意料，但凡是个厉害的角色，她都不会惊讶，谁知道，像只小白兔一样。

话没说两句，只会瞪着眼睛，反复那两句话。

恐怕在季敏眼力，心底，白旗山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忽然，走这一出，心里头受不了。

白棠有些头大，要不是季敏，那么线索又给断在这里。

她不得不承认白旗山的反应还算快的，被两耳光一打，她心口的怨气，居然平息了点。

怎么说，都是她父亲的兄弟，她虽然不是圣母性格，可也要找对真的凶手，否则就那些私人小恩怨，她不至于要致白旗山于死地吧。

刚才老夫人提了一嘴，白棠是听见了。

这里离白旗河的院子才多少路，不至于耽搁这么久。

白旗河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出院子的机会都少，别是身体不适，来不了。

老夫人见老三还知道缓和缓和余地，偷偷松口气。

她也不想这些事情真是老三做的，白家如今还剩下什么人，老三再不济，也是矮子里拔高个，算是里外能一手抓的。

“老三，桔梗别是被什么耽搁了，你要么过去看看？”

白棠还没反应过来，听到苏子澈在身后说话。

“白家老四恐怕有问题。”

白棠一怔，四叔有问题？

她知道阿澈肯定是确准了才说的，赶紧的把前头白旗山说的那些话，仔细回想一下。

要不找着破绽，被白旗河平时的行为举止先入为主，她真没觉得有什么。

这会儿，是朝着问题而去，白旗山说银子是老四给他的，老四哪里来的这么一大笔钱，还有南城的药铺，药田那边，白旗山最近都忙着休妻另娶，又是谁在忙着管事？

别说是白旗河在帮忙料理这些，白家大门都不出的人……

可是，白棠见过他两次，不觉得是身体真那么差的，再加上，她不过是听说，说他极少出门。

总不能一直盯着看他到底有没有真这么规矩。

有的细节，不能多想，白棠稍许往可能性想了想，头皮都发紧了。

她忽然起身，走到季敏身前，白旗山刚才见她要用金针扎人，以为她又要下手，才想拦一拦，却听到老夫人重重咳嗽一声。

什么叫舍得，什么叫不舍得。

都能当着亲侄女的面打自己耳光，白棠不是乱来的人，至少不会肆意伤害今天才初初见面的季敏。

白旗山的一只脚已经跨出去，又赶紧收了回来。

要是白棠一个不开心，倒霉的不止是他一个人。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念叨着，要顾全大局，要顾全大局。

老夫人见他这副态度，才稍许松开些紧绷的五官。

“老夫人，老夫人，四爷，四爷的院子里不见人。”

白棠的手没来得及抬起来，桔梗跌跌撞撞的进来了。

“什么叫不见人？”

老夫人再坐不住，蹭地站起身。

姜是老的辣，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白棠能想到的，由不得老夫人想不到。

才撇清一个儿子的罪名，没想到这么快又要落在另一个身上。

还是最让人意想不到的那个。

“我按着老夫人的话，过去请四爷和四夫人，结果院子里不见人，我以为他们出来走走，前前后后都找了一遍，结果还是没有。”

“连翘呢，连翘也没在！”

“那个煮饭的婆子倒是在，连翘都不见了。”

桔梗跑得一头汗，也顾不上了。

“我抓着旁边几个想问问，都说没见着四爷，甚至有人说昨天起就没见着了。”

白旗河露面少，下人们对他一家子也不尽心，别说是昨天了，就是三五天不见人，都未必能够发现。

“棠棠，我们过去看看。”

苏子澈一把握住白棠的手往外快步走。

“王爷，王爷留步。”

老夫人哪里喊的住他们，想追过去，腿脚实在跟不上。

“老三，你还愣着做什么，快一起去。”

老夫人脚下踉跄，反而是季敏手快，在旁边把她给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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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1.第661章 ：扶不上墙

“刚才阿棠用针刺你，你真的没察觉？”

老夫人怀疑的看着她，手指按在刚才白棠下针的位置。

为什么，白棠为什么选的这里？

脖颈大动脉，要是一针扎实了，一般人受不了。

一般人，老夫人的眼皮掀起，里面一道精光。

白棠是想要试探季敏会不会武功！

白家子弟，各个都打小学医，汤头歌，穴位图都能背得滚瓜烂熟，却没有哪个会一招半式拳脚功夫的。

白宗元说过，打打杀杀那是下作人才做的事情，白家子弟绝对不允许。

否则的话，老三小时候倒是吵着要请个拳脚师傅，也被老爷子一口回绝。

老夫人没这个概念，所以没多想。

这会儿想明白了，再加上后来陵王的手势，她都想试探试探了。

学医的，不一定要学武才能治的住人。

白棠就是最好的例子，她一根金针在手，不说普通人，只要不是高手，都很难近她的身。

老夫人眼见着三人前后往老四的院子去了，催促着季敏也搀扶着她一起。

菖蒲想要过来帮忙，被她一个眼神给阻止了。

季敏小心翼翼的扶住她的胳膊，老夫人的手按住了她手臂的穴位。

老夫人手上有个戒指的背面藏着玄机，她年纪大了，手上的劲道不够用，加上凸起的钉状物，找准了位置一按。

季敏只觉得半条手臂都麻了，她惊得差点把老夫人甩出去。

菖蒲得了老夫人的暗示，早有准备，横跨一步将人牢牢给扶住了。

老夫人看着季敏，反正本来是左看右看各种不喜欢，可她也知道老三为什么会看上这么样个女人。

怕是实在厌烦了凌氏，而季敏恰恰是截然不同的另一款。

大鱼大肉吃厌了，一见着乡下人自家种的瓜果蔬菜，活脱脱像是得了心肝宝贝，真正是没出息。

自打长子早逝，底下这几个儿子，一个一个成了扶不上墙的烂泥。

老夫人已经见不着白棠的背影，这丫头走得真快，从白圩村接回来的时候，分明还是个小姑娘。

转转眼，本事见长，手脚利落能干。

就在陵王面前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已经够几个叔叔打赤脚都赶不上的。

要不是个丫头，而是个小子，该有多好。

季敏被老夫人甩开手，心中忐忑，她知道三爷怜她疼她，但是明面上风光的三爷，在家里其实不得做主。

老夫人如今才是白家能够说得上话的家主。

所以，一再被嫌弃，她还是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半步不离。

白棠认得路，两人很快到了白旗河的小院中。

院门如同平时，轻轻虚掩，此处很少有客人，应氏却不喜欢将院门紧锁。

前后踏进去，和桔梗说的一样，只有个煮饭的婆子，坐在灶房门口发呆。

白棠尝试着想要问问情况，一问三不知，根本没有个头绪。

“我进屋去看看。”

本来擅自闯入，不太应该。

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这么多，白棠直接进的主屋，先把妆台的抽屉打开，首饰不多，还算齐全，看样子，一件不少。

她见苏子澈退在一边，知道他的身份，能够跟着过来已经是不得了，总不能让陵王去翻别人家的衣柜箱屉。

他肯定是做不来的。

白棠仔细把衣柜打开看看，又去小屋子也转了一圈。

“所有的衣物，细软都没有带走，连带着两个小姑娘的也在，他们一家四口，带着丫环跑去哪里了？”

“会不会临时想出门去走走，没有报备？”

白旗山来得不慢，白棠要动手的事情，他就在旁边看看。

白棠问了话，他把自己心里想的说出来，已经摆出十足讨好的架势了。

“他要是从院门出去的，看门的怎么会不知道？”

白旗山被她反问的哑口无言，两边门房都有人看守，没道理老四一家子出去，没一个人见着。

而且不是一两个时辰，说是从昨天起就没人再见过。

白棠想来想去，还是要问那个婆子，又不是傻子，总能问出点线索。

“大姑娘，我只在灶房做事，连饭菜做好，都是丫环端出去的。”

“最后一顿饭是几时做的？”

“昨天中午做了，连翘端走，吃完把碗碟送回来，我负责清洗干净。”

“晚饭呢？”

“晚饭也做了，但是没人来取，我一直放在灶上热着，到了今天一早，还是没有人来。”

“你就没去屋里看看？”

婆子的声音更低：“大姑娘，我打从进了这个院子，就没有进过屋，连翘没来的时候，是四夫人自己过来，她不许我进屋。”

白棠心说，前几次，她怎么一点没觉得应氏是这么谨慎的性子。

想来也是，她来的那几次，开门送人都是应氏亲自出来，看着特别亲和，要是往深了想，那是特别当心防备的姿态了。

白旗山又说这个婆子在府中已经很多年，一辈子没有嫁人，没什么值得怀疑。

白棠笑了笑，她本来也没打算怀疑这样个老婆子。

白旗山已经转过身去，朝着苏子澈说话。

“陵王，我家老四会不会是闻风潜逃了？”

一句话就想把他自己给撇的清清楚楚，苏子澈一脸的波澜不惊。

越是这样，白旗山越是信服，亲自出去又找了几个丫环过来，果然人人的口供都差不多，除非是一府上下都串了口供，否则没那么齐整。

“老四呢，老四人在哪里？”

老夫人算是赶到了，季敏在她身后苦着一张脸，见到白旗山，眼睛才亮了亮。

“真没找到人，两个小的都没在了？”

“不在府里，就出去找，暂时出不了荀陵郡。”

苏子澈连一声告辞的客气话都省下，携手白棠，全身而退。

留下老夫人和白旗山面面相对。

“母亲，陵王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药田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不是你就是老四，他是要抓人抓主谋。”

“不会真是老四吧？”

“难道是你。”

“母亲，怎么可能是我，我都解释清楚了。”

“那你希望是老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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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2.第662章 ：画像

这一句话把白旗山给问住了，在他眼里，老四对他最没有威胁的。

就像一句老话说的，会咬人的狗不叫。

要真是老四做下的这些，白旗山的下巴估计要快兜不住了。

“陵王就不闻不问了？”

老夫人见他到这会儿还反应不过来，重重叹口气。

“他要是肯留下还是好的，这一走，恐怕紧接着来的就是别人。”

老夫人自从老爷子离世以后，第一次显出那么无助的样子。

白旗山吃了一惊：“母亲的意思是，朱大人会来。”

“出了这样的事情，无论是你还是老四，朱大人都会来。”

“那个朱夫人不是与我家一贯交好。”

“你这个蠢货，朱夫人是同我们交好吗，自打阿棠离家以后，你见她再登过门没有。”

白旗山脑子才转过弯来，朱夫人是在照应人，但不是整个白家，仅限于白棠一个人。

他真正是鬼迷心窍了，那时候，才会把白棠赶出去。

“母亲，我做错了，我真的是做错了。”

“如今只能看阿棠对我们有多恨，盼着她心软些，才不至于赶尽杀绝。”

白棠跟着苏子澈上车，她本来想问怎么走这么急，坐上车，她已经想明白了。

“你怀疑应氏？”

苏子澈看她一眼，似笑非笑道：“这场戏里总有个年轻妇人，不是季敏，就可能是应氏。”

两个人的处境地位，何其相似。

都是出身低微，都是脾气温良，做人小心翼翼。

要是没有特殊情况，根本不能进白家的院门。

应氏的特殊在于白旗河的身体不好，需要个能时时刻刻服侍的人。

而季敏的出现，正好是白旗山对发妻凌氏的容忍已经到了爆发点。

“我是记得应氏的模样，但是我该怎么表述给阿屠几个听？”

“不用说给他们听，你只想需要说给你姐夫听。”

白棠轻轻嗯一声，对阿屠胡虎来说，言语中的形容，他们是不能够理解的，但是转为画像的话，就实际直白的多。

上官清越的画功极好，白棠不过凭着记忆大概说了一下应氏的长相，身形，他低下头想一想，就蘸墨落笔。

其间，就没有停歇。

白棠转过头去看苏子澈：“阿澈，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以为是白旗山一人所为？”

“至少以为是他从外面带了不该带回来的人。”

“我有说那个季敏就是清白无辜的吗？”

白棠被今天的一茬一茬变化，已经搅浑了脑子，再听他这样一说，到底是犯迷糊了。

“你是说季敏不简单？”

“白旗山是什么人，老夫人有几句话还是不错的，凌氏再不好，也是大家闺秀，那脾气又不是今天一天形成的，如果白旗山只要个性格温顺的，根本不用等季敏的出现。”

白府里有姿色，性子好的丫环，都比这个季敏强几倍。

跟不用说，一直风言风语在传的那个白旗山的外室，女儿都生了，老夫人不是说不肯接进府中的。

何必休妻另娶，损了一大笔银子不算，还娶了个这样不上台面的女人。

“可是你我都试过了，她没有武功的。”

“有时候，没武功也有没武功的好处。”

上官清越画完了手中的画像，拿起宣纸两角，轻轻迎风吹干。

“你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白棠的手，下意识去碰触自己的荷包，里面放着对于她来说，最好的利器。

她不用武功，一样能够自保，一样能够伤人。

“你既然怀疑她，为什么我们要走得这样急，留下来看看她会做什么，岂非更好？”

“没时间了。”

苏子澈将画像取过来，递到她面前。

“你看看，像不像？”

白棠只需要看一眼，应氏眉梢眼底的细微小心，都画在纸上，肩膀微微缩着，说话都不敢大气。

可不就是这个怯懦的小女人样子。

“拿去石永言那边，给他的手下过目，要是他醒了，让他也看一眼。”

对方是贴着石永言的身体下的手，谁也不会比受害人看得更清楚。

脸上蒙着面，不能够遮挡去更多，只要够留意，还是能够分辨的出来。

“阿澈，你说的没时间？”

“人都在荀陵郡中，城门把守，一个都出不去，我要的是两件事情，一个是到底还有多少乌香，另一个是这些人的真实身份。”

苏子澈眯了眯眼，这会让功夫，朱大人带着的人，应该已经把白家给团团包围了。

他没想过要使出抄家那么难看的手段，没这个必要。

官府的人团团围住，未必是件坏事。

没准还能让想出手的人，动弹不得。

苏子澈一早就交代清楚，只要朱大人的人到了，白府就只进不出，不许任何人出来，如果有人要强行抗拒，那么朱大人应该很明白该怎么做。

朱大人已经是官场上成精一样的人物，要是连陵王的话都听不明白，就是活该一辈子不得升官的机会。

上官清越在旁边听着两人说话，手底下没有闲着，又照着刚才的画，又画了一张。

多了几笔，却是用墨汁将女子的脸孔给涂黑了。

白棠心念一动，早知道就应该把这一张拿去给他们几个看看。

那几个都是直肠子，越简单才越好的。

苏子澈和她想法居然一致，将画像取过来，又安排个人继续送过去。

“为什么要绕个弯？”

“先看了那张，心里头打个底，再看这个，效果更好。”

上官清越笑眯眯的说道。

好吧，你是神算子，你最能干。

白棠从来不在这种发挥显示智商的事情上和上官姐夫争执，人家已经是公认的聪明人。

她要学会藏拙。

苏子澈见她没有再追问，抬手摸摸她的头发，算是肯定。

白棠忽然发现件事情，这两个男人恐怕一早都算计清楚，带着她跑来跑去的，是看热闹，还是替她解闷来着。

就像上官清越说的，各处都有热闹可以看，不看白不看。

白棠一张嘴，直接问。

“不会说，这些乌香的来历，又和那个什么碧逑国有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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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3.第663章 ：幸不辱命

上官清越很欠抽的抬高眉毛，回看着她。

“王爷，你没同她说吗？”

“你不是在说吗？”

“我以为王爷已经说了的。”

“慢慢说，不急。”

白棠听着听着就怒了，你们两个把我当三岁小孩子，这个说，那个说的，哄人还是耍我呢。

她将桌上的镇纸，拿起来，重重往上官清越面前一摔。

“你说清楚！”

“你怎么不问王爷？”

上官清越的眼神里头写着，你只会欺负好欺负的。

白棠哼哼，你才是姐夫，姐姐又不在，我不欺负你，就对不起姐姐了。

“乌香当年从海上千里迢迢运过来，起始地就是碧逑国。”

“我明明听着你们说碧逑国和祝驭国两国交战的，隔着一大片海，怎么打仗，怎么用那个见鬼的火箭弩！”

白棠以为自己够明白，结果才发现，这是一个人在茫茫大雾中走不到尽头，缺个明眼人出来指点指点。

“碧逑国的本土是和我们大顺隔着大海，可碧逑的地形属于几个大岛合并的，其中有一个岛，几乎和祝驭国是相连的。”

上官清越用笔在纸上，画了个黑圈圈。

“绕过去，绕过去，就是两国交界的地方了。”

要不是白棠刚才看着他画功精湛，还以为这会儿是在鬼画符呢。

我好心请教，你就给我看个墨团子！

她的一双眉毛都快要竖起来了，咬着后槽牙想，卢姐姐怎么不回来，回来直接给他点颜色看！看！

不过，那个墨团子的意思，她还是看懂了。

天地本来就是个球，绕过弯，终将重逢。

上官清越还得意上了：“王爷，阿棠果然有悟性。”

他的话音没落，不知哪里飞出一块碎石，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的脑门上。

白棠幸灾乐祸的看到，他的额头立刻起了一个大包，做得漂亮。

“王爷，这，这府里的侍卫太失职了，这都有人偷袭了。”

苏子澈轻咳一声，默默看着他，眼神中包含着同情。

白棠没转身，都猜到背后是谁来了，欢呼一声卢姐姐，整个人都扑上去。

卢紫莹在她面前挑明身份以后，非但是她的入门师父，也是她的表姐，是白棠真正当做亲人的存在。

祝驭国那么远，卢紫莹只身上路，虽然没有一个人多提，白棠其实总提心吊胆的。

不说其他的，卢姐姐长得花容月貌，倾城之貌，要是祝驭国的国主，一时起了色心，要强行将人扣住又该怎么办。

这会儿，见卢紫莹完好无缺的回来，整个人都松开了。

卢紫莹整个人黑了，也瘦了，一双眼更加晶彩夺目，她直接握住了白棠的手。

“阿棠，你好不好，王爷有没有欺负你。”

上官清越捂着额头，默默把脑袋往另一边扭开。

敢当着陵王的面，问陵王有没有欺负人的，也只有他的内人，有这个胆子。

“我挺好的，姐姐好不好？”

“好，幸不辱命，祝驭国国主的病情痊愈，他经过此次大劫，心念通透，说是舍得该放手的时候了。”

这一番话，都是特意说给苏子澈听的。

“下一任的国主人选，已经安排妥当，国主说病榻前最见孝心，儿子都是一样的，只分孝顺和不孝顺。”

话说的粗糙，道理一点不错。

国主提前退位让贤，相当于甘心做了太上皇。

要是继位的儿子孝顺，太上皇的日子过得滋润有趣，还能多活十来年。

要是不孝顺的话，早晚看亲爹不顺眼，到时候大权已经交出，根本没有办法抵抗。

“选的是灰鹰王？”

“正如王爷安排的一样，正是灰鹰王，继任大典在三个月以后。”

“他的两个兄长如何的反应？”

“一个想要绝地反击，已经被废了，不过国主没要了他性命，说发配去守祖宗陵墓，另一个很识趣，半句不是没有，预备做个无实权的安乐王了。”

“灰鹰王这一次，不费一兵一卒，得了心愿，接下来该好好辅佐王爷办成大事了。”

白棠听卢紫莹说话干脆，正听得起劲，上官清越这句借口的话没有说完，被苏子澈的眼神给阻止了。

她一愣，到了这个时候，还有瞒着她没有说尽的事情？

上官姐夫说，灰鹰王要辅佐阿澈办成大事，如果只是针对碧逑国的计策，何必要用辅佐两个字。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卢紫莹已经问了问这边的情况。

上官清越乐得转了话题，把荀陵郡中发现乌香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卢紫莹身为大夫，对乌香的危害简直深恶痛绝，一定要先看到实物。

白棠想到从石头哥的后院搬出来的乌香，那个数量，决定把刚才的疑惑先放下来。

反正阿澈要做什么，她都是一百个双手双脚的赞成。

他不想说，自然有不想说的道理，没必要咄咄逼人，什么事情都打破沙锅问到底。

他们男人要做更大的事情，她只觉得乌香的事情处理不好，倒霉的是老百姓，一旦入药上瘾，那几乎就是倾家荡产的后果。

卢紫莹将她拉走：“快带我过去看看。”

等两人走出屋门，上官清越才低声询问道：“王爷的计划，不打算告诉阿棠吗？”

“她执意要问的话，我会说。”

“阿棠太聪明，她不会问。”

上官清越从白棠眼底都能看出小丫头的心事，疑惑是有的，但是对陵王太放心了，放心的不想让他为难，所以肯定不问。

“王爷的大事，进行到目前还算顺利。”

“你指的是祝驭国那边？”

“灰鹰王得了这天大的好处，不尽心尽力帮忙都不行。”

“最多只有三个月的时间，等他继位，心思可能会有所变化，所以我们鼻息要抓紧。”

“灰鹰王只以为王爷想要大顺国的王位。”

“我有明白这样和他说过吗？”

“没有，是他自己想的。”

苏子澈的嘴角微微挑起：“有时候，我不想做的，非有人逼着我去做，骑虎难下四个字，我算是彻底领教了。”

卢紫莹听说的慎重，已经猜想过，此次找到的乌香数量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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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4.第664章 ：掐住要害

可是，看着眼前的几个木箱子，还是重重吃了一惊。

“这么多！”

“我见着的时候，和姐姐是一样的反应。”

“黑市上，乌香价格不菲，谁出这样大的手笔？”

卢紫莹将木箱打开，翻出两块放在鼻端下轻轻嗅。

“果然是乌香，害人的毒物。”

“据说是从碧逑国传来的，不仅仅是这些，连种子都一起捎带过来，在城外的药田生根发芽，最多再隔两个月，能够就地采摘。”

卢紫莹默默听完，脸色发白。

“王爷怎么说？”

“阿澈已经将药田尽数焚烧毁尽，这些是来路不明的，药铺中应该还有余货。”

卢紫莹没想到，连药铺中已经被乌香入侵，说了一连串的该死该死，又说陵王处理果断，这样的东西实在应该彻底销毁才是最好。

“姐姐拉了我过来，是怕我多问阿澈几句话？”

卢紫莹回头看着她：“阿棠想太多了。”

白棠低下头来笑，卢姐姐风尘仆仆，才刚回来，她不应该说这些的。

卢紫莹见她沉默，反而心疼，阿棠才多大的年纪，越是显得懂事，才越表示曾经吃过太多的苦楚，这孩子的委屈受的太多，不知道要怎么弥补才好。

“阿棠，我这次从大顺到祝驭，一路上看了太多的大漠风景，把自己的心事也给看开了。”

“姐姐的意思是说？”

“你父母亲的往事，其中太多纠葛，太多伤楚，我本来想说，一辈子瞒着你，未尝不是件好事。”

卢紫莹的一只手搭住白棠的肩膀。

“渐渐的，我发现，你年纪虽小，心胸却远胜过当年的我，等我这几天想清楚，整理好，将那些事情全部都告诉你。”

白棠见她突然想得这般通透，心中实在又惊又喜，反握住了她的手。

“姐姐，你说真的，你真的肯都告诉我。”

“你本来就应该都知道的，是我过于纠结了。”

苏子澈眼见着两个人手牵手，含笑出来，实在不像是面对大敌的反应，冲着白棠使了个询问的眼神。

白棠赶紧把卢紫莹刚才话里的意思都说了。

她的身世，一拨接着一拨，如今才算是能真正了解清楚，也算是白棠给白棠自己的一个交代。

上官清越明白，卢紫莹愿意说出往事，就是自己先放下了，他也是替娘子欢喜。

等到陵王的事情办停，他们俩口子也到了该真正抽身而去的时候。

“来，来，先把乌香的祸事给解决干净，我们一件一件的来。”

上官清越这样一吆喝，每个人的神经都没崩这么紧了。

大部分乌香已经被归拢，应该是把伤害值降低到最低点。

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

“我计算过，从石永言那里搜出来的乌香，数量不小，除了水路进入大顺，其他渠道的可能性很小。”

上官清越说到这里，看一眼苏子澈。

“水路的优点是运货量大，缺点是时间周转太长，就算这次顺利过关，再要等下一拨到货，必定又是很久以后。”

“水路的渠道有限，已经都部署下去，所以他们才想采取在本地种植采摘的手段。”

“我查过了罂粟的适合生长环境，荀陵郡附近的气候，雨水，还真是都很契合，下的成本太大，肯定要选择最适合的。”

“所以说，选这里不是偶然。”

“种植需要药田，采摘下来还需要有药铺的支撑，荀陵郡中适合这两点的，非白家莫属。”

“他们盯了白家多久？”

对话中分析头尾，才发现，这盘棋，早晚是要落子在白家身上的。

“王爷应该问，他们试了几次，才在白家成功的。”

苏子澈冷冷一笑道：“这一次也不算成功。”

“要不是南城药铺那边操之过急，露了马脚，他们应该已经算成功了。”

上官清越的话不错，如果不是石永言正好看到当年侵害白棠的那个人，非要去南城药铺蹲守，被人偷袭重伤，又被兜售了所谓的神药。

这一环扣着一环，缺了哪个都不行。

“王爷，他们明明做的那么缜密，居然会因为一个几乎不可能出现的小破绽，全盘皆输，要是一定要说个原因，除了老天开眼，我实在也是词穷了。”

白棠的心口狂跳，不，他们说的这些听起来都是又紧张又精彩的，但都不是她耳朵中的重点。

对于她来说，上官清越那句好似漫不经心的话，才是关键。

“姐夫，你是说，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想要用白家来做这些事情了？”

“荀陵郡的白家，对于他们而言，条件太好，太适合，这种事情不是一两年能成的，必定是下了心思，费了心血的。”

上官清越当年见到乌香的时候，曾经想过，此物虽然毒害大，收益也非同一般，如果有大背景大靠山扶持，可以做成一桩天大的买卖。

那么，碧逑国用国力来扶持，算不算大背景大靠山。

白棠的声音都在发颤：“姐夫以为第一次会是什么时候？”

“如果我猜测的不错，应该是十多年前，白家老爷子辞官回乡的时候。”

什么都要算准了点，掐住了要害。

白宗元还在宫中做太医的时候，那是太医院的领首，无论诱惑多大，都很难打动其心。

但是一旦辞官返乡就完全不同，而且那时候白宗元正值中年，身体硬朗，忽然提出要辞官，其中不明不白的原因就很值得商榷了。

这样好的机会，一定会有人想到，并且牢牢把握。

“十多年前，十多年前。”

“不知道是白老爷子心智坚定，还是其他的原因，至少那一次碧逑国没有成功。”

按着目前的状况来看，要是那时候就说动了白家，不要说药铺了，怕是乌香已经侵占了整个大顺国，国力不保，没准已经让碧逑国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我就是在想，那个其他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上官清越话中有话，表示的很清楚，他不是很相信白宗元心智坚定。

他说还要细想的事情，别人更难插手。

所以，四个人一起又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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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5.第665章 ：要名声

阿大正在此时进来回话，说送画的去了又回来，把人证也一起带回来了。

“人证？”苏子澈抬眼看他身后。

隔了十多步的位置，见着一个脸熟的，是叫阿屠吧，跟在石永言身边的。

“他看了那画，情绪很是激动，非要来见主人，还有见白家姑子。”

“让他过来说话。”

苏子澈意思是让白棠问明白就好。

阿屠果然情绪激动，手中还紧紧抓着一张画，是上官清越画的第二张。

“大姐儿，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女人！”

白棠没有很意外了，画像的时候，她已经想过应氏的嫌疑很大，很大。

“石头哥醒转来了吗？”

“醒了两次，迷迷糊糊的，他没法子认人，不过我不说假话，这个女人，这个画上的女人，我不会看错的。”

阿屠就差要剖开自己的胸口，赤心赤肺的挖出来证明真相了。

“她蒙着脸的。”

“是，蒙着脸，但是这个身段，还有这个长相，大姐儿不是送来两张画吗，看第一张的时候，我就是怀疑，还不敢肯定，结果才一会儿，第二张又送来了。”

上官清越的心理战术用的好，一下子就击中重点了。

“那么下手伤害石头哥的人，就是白家的四夫人应氏了。”

白棠朝着阿屠点点头：“我相信你，要是等抓住了人，再请你过来指认。”

“什么，这个人逃跑了！”

阿屠才不管什么三夫人，四夫人，这个歹毒的女人，是下黑手要弄死老大，怎么能让她跑了，说什么都要抓住人来问问，无仇无怨的，你就杀人，凭什么，凭什么啊！

要是凶手跑了，老大也太憋屈了，在荀陵郡混这么多年，被个娘们偷袭，人能抓到还有个交代，要是抓不到，以后怎么混！

“大姐儿，那张能见着脸的画像，我仔细看过了，要是你们这里不方便的话，我们来找人。”

阿屠将双手紧握，就是在荀陵郡挖地三尺，只要这人没出城，不怕找不到。

白棠才想说，不用他们插手。

没想到上官清越居然同意了。

“你们那边有多少人？”

阿屠双眼烁烁放光：“人要多少有多少，大街小巷的，都可以招来。”

“只要出工钱。”

“这位先生是个懂行的，只要出工钱，你瞧着那些无所事事的，都可以成为眼线。”

上官清越看向苏子澈：“王爷，既然如此，不如放他们出去。”

“好，把银子拨给他。”

阿屠一听这话，暗暗咋舌，到底是王爷，好生阔绰，压根不问要多少，直接说拨银子。

其实他们几个对老大的心思，怎么会不明白？

平时就是再美的美人，也不见老大多看一眼，但是只要是白棠出现，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一颗心早跟着飞跑了。

后来知道白棠跟了陵王，小虎还偷偷咒骂过几句，无非是说想要攀龙附凤，贪图富贵。

渐渐的，小虎也不骂了。

陵王是真的好，长得好，为人处事好，做派好，对白棠更好。

这样的男人可遇不可求，不是他们能够想像的。

这不前几天，小虎忽然说，要是他生为女人，应该也会对陵王倾心。

老大是很好，但是人比人，气死人。

一个平头百姓和皇亲国戚怎么比。

陵王的派头大，但是对他们一点不倨傲，反而挺客气的。

仅凭这一点，就够让他们心服口服了。

那是当今皇上的亲叔叔，王爷的头衔，如今这世道，是个小小的官吏，眼睛都能长在脑袋顶上，不正眼看人的。

阿屠领了几百两银子，上官清越又说要是不够，再过来取。

几百两银子，在手里捧着沉甸甸的，居然就这么随随便便给他了。

“这位先生请转达给王爷，就说拿了银子，绝对不会认真做事，只要人没离开，一定能找到。”

“这里是我后来又画的几幅画像，虽然没有给你看的那么精细，对比着找人，还是合适的。”

阿屠赶紧收下来，谢了又谢，才舍得离开。

“上官先生怎么临时又改主意了？”

“郡府朱大人的手下是不少，但是消息灵通未必能够比得上他们，他们这些人，哪里去不得，就是那句话，只要没离开荀陵郡，肯定能找到人。”

苏子澈明白，官府看着派头大，气势足，好些地方未必能够顺利进去。

想要正儿八经打听些消息，别人也不肯多说。

反而是石永言手下这些小兄弟办事爽利，再说明面上是在为石永言找凶手，能不卖力，能不起劲吗？

“阿澈，虽然矛头多半指着他们两口子，我还是不能够相信。”

“眼睛看到的未必都是真的。”

“可是，白旗河的身体是真不好。”

那是娘胎里带下来的不足之症，打小就有的，瞒不过白家人的眼睛。

“身体不好，出门就少，出门不多，心眼就多，而且只能聚集在身边人身边事上头。”

白棠以为白旗山已经是最坏的，其实白老三到底是在外头走动的人，很多不要脸的事情，他未必做得出来。

他知道要名声，要自己的，也要白家的。

白旗山就是太霸道，想赶走老二，挟制老四，再把白棠这个眼中钉拔除掉，万事大吉，到了那个时候，老夫人不传家主之位给他，还能给谁？

“他太托大，拿了凌氏一万两银子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迟早要还的，结果又从自家兄弟手中拿了更多的银钱去填补这个亏空。”

他不信白旗山没有怀疑过银子的来历，但是没有银子，就不能休妻。

这是当真被鬼迷心窍的表现。

“那两个小妹妹都不肯放过，怎么说都是亲生女儿，留在本家……”

“留在本家，你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有人要用话来打动白旗河，那么你的下场才正好是刺激他的根本。”

白棠知道阿澈的话，没一句是不对的，但是她真挺喜欢应氏，也喜欢两个小妹妹的。

如今，两口子带着孩子，下落不明。

白旗河总是白家人，那么更加有问题的人，只能是应氏。

在南城药铺偷袭石永言的人也是应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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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6.第666章 ：吃飞醋

这样一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女人，贴身之间，下了杀招。

要不是石永言有些功夫底子，反应也算快，及时闪躲过要害，当场就死了。

白棠一想到，石头哥没准会死在白家的药铺里，忍不住哆嗦了下。

“她在白家好些年了。”

“一直在等待最好的机会。”

“阿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要是她以为的坏人是坏人，那么至少可以心平气和。

谁晓得，真相一层一层剥离，最不可能是坏人的这个，背负了最大的罪恶。

“那就要看应氏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人了。”

苏子澈的声音很镇定，白棠听着他说的话，心里的烦躁被慢慢抚平下来。

“不用担心，这里有你姐夫把关，蛛丝马迹一根不会遗漏，势必要抓到活口。”

“朱大人把白家给围了？”

“朱大人把白家给围了！”

卢紫莹走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话，她一向不喜欢那个家里头的氛围，听到这样的好消息，恨不得拍手称快。

不过，看白棠愁眉苦脸的，想一想还是算了。

“那位自以为是的老夫人，岂非要撞墙了？”

“撞墙不至于，但是肯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王爷的命令是在抓到真凶之前，白家只许进不许出。”

白棠很清楚，荀陵郡统共那么大的地方，消息传得极快的。

隔了一小会儿，其他几个大户人家一定已经都得到了消息。

柳家自不必说，明的暗的都在等机会看白家的笑话。

另外观望的几家，比如凌家，没准都在庆幸凌氏被和离回家，免得白家闹出更大的祸端，被其连坐。

此事过后，圣手白家的名号，无论是否有人洗白，一定会蒙尘很久，再记上城外的药田尽数被毁，这里面的损失根本无法一一计算。

以后，想要再三足鼎立，怕是很困难了。

“底下的子孙没一个好心肠的，做长辈的最有责任，都是宠坏的坯子，你看看阿棠，打小寄养在别人家，教的多好，所以还是这位老夫人的责任。”

卢紫莹在白家受过气，特别是老夫人还说什么，以后不欢迎她上门做客。

要不是为了看白棠，鬼才愿意去什么白家，她还能稀罕这个，白老夫人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自从白旗万早逝，到白宗元又过世，白家还能有什么厉害的人物。

那些所谓被历任皇上交口称赞的佳绩，都已经成了过去。

偏偏白家人还双手抱着过去，不肯松开。

但凡有个能干的人，早就该把朱夫人的小儿子阿昭，双眼眼疾治愈，那么朱夫人看在这个脸面上，也不会过于为难。

结果，白家能够出手的居然只有一个初学的白棠。

说出去，岂非让人笑掉大牙。

恐怕那位去宫里做了太医的白二爷，一直就在滥竽充数，混口饭吃吃而已。

白棠见卢紫莹还不知道这两天发生了什么，赶紧挑着简单的给她说明白。

“有人当街行凶，这还是太平盛世的世道吗！”

“还好石头哥伤势没想象的严重，算是救回来了。”

“你给他用的是你新研制出来的伤药？”

“嗯，在这里派上用场了。”

“生肌活血，他倒是有福气了。”

卢紫莹是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的，也知道这人心仪白棠，奈何白棠一颗心里只住得下陵王一个人。

她将白棠往旁边拉着走了两步。

“你不方便过去的话，明天我替你走一遭。”

“没，没什么不方便的。”

阿澈没有胡乱吃飞醋的习惯，他明白她的心意。

“那边都是些男人，就算王爷不介意，我做姐姐的也要介意，别说了，明天我肯定会过去的。”

白棠拗不过她，只得答应。

“凶手抓到了没，这些乌香应该也和此人有关，若不是这么大数量的乌香，不至于会招来杀身之祸。”

“没抓到，顺藤摸瓜找去白家，发现我们确定的目标是错的。”

“让真凶给跑了，难怪要让街头的小混混挖地三尺来找人，应该找，杀人本来就是个死罪，这些乌香要是再流落出来，就是两罪并罚你，凌迟处死都不为过。”

白棠听她说的狠辣，偷偷吐舌头。

她的本事还有胆量，和卢姐姐相比的话，实在是差得有些远。

要不然，卢姐姐一个女人家，又没给武功防身，居然敢千里迢迢去了祝驭国，办成了大事。

上官姐夫居然也是放心的！

不过，白棠知道，要是卢姐姐做下的决定，姐夫用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

卢紫莹一路赶着回来，又遇到这样的大事，这会儿都问明白，整个人已经疲倦的不行。

她向苏子澈请个辞，说回去自己院子，好好睡一觉。

“姐姐连沐儿都没赶得及看一眼，就先过来这边了。”

苏子澈见大网已经尽数撒出，这会儿只等着时机到了，慢慢收网。

白家已经让朱大人牵制住，那个有点看不出毛病的季敏，至少也不能跑出去生事了。

反正不过是围一围，没有要真抄家的意思，白旗山若是还有心要办喜事，继续准备就好，大不了看热闹的人少些。

“阿澈，应氏嫁进白家，好几年了。”

“一颗棋子，如果摆放得当的话，不要说好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完全有可能。”

“她还生了两个女儿。”

“要是好几年都无出，想来虽然不至于被休作下堂妻，至少白老四会被催着娶妾，你说那个院子里，连个丫环都容不下的地方，进来个妾室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好多事情就瞒不住了。”

“说的一点不错，一个煮饭的婆子可以不让进屋，总不能妾室也不让进屋，到时候去公婆面前告个状，吃亏的肯定是应氏本人。”

“要是她身份当真不一般，那两个妹妹怎么办？”

“不怎么办，这些都有规矩，你多想也没有用。”

白棠到底舍不得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娃，想从阿澈口中套出会被怎么处置。

苏子澈又是什么样的性子，哪里是她能够掏得出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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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7.第667章 ：热豆腐

白棠都说得口干舌燥，半点有用的没打听出来，恨得对面都能听见她的磨牙声。

“王爷连着几天没有好睡，内人的药虽然不差，也不能这样耗尽心力，这会儿至少还有半日空闲，不如先去休养休养？”

白棠一听上官清越这话，顿时不淡定了。

“阿澈，你又熬着不休不眠了！”

“事情这么多，怎么闭眼睛睡，反正早晚要闭的，到时候一起吧。”

他明明是笑着说这话的，白棠的心尖像是被钉了一根铁钉，疼的一抽一抽的。

苏子澈本来没把生死太放在心上，也是说惯的话，惊觉身边的白棠好像不对劲，他转过头去，她也正在看着他。

一双眼慢慢湿润到眼角，睫毛上蒙着一层薄雾般。

“阿澈，你是怪我没用，不能治好你吗？”

苏子澈差点说，我哪里敢啊，我这不是顺口一说，说了就知道错了，你用这种眼神看人，我怎么吃得消。

白棠又伤心，又难受，走到他跟前，抬头看着他。

“每次我想出手替你医治的时候，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事情打扰，阿澈，最多等这次，乌香的事情一了结，我把父亲的事情，还有我自己的那些糟心事都先放一放。”

“我又不急的。”

“那么是我着急，行了吧！”

上官清越曾经劝过白棠一次，不要轻易出手。

此事可大可小，他对白棠的医术不十分了解，却知道卢紫莹的本事。

要是自家娘子这样高手中的高手，都不敢接的棘手，白棠的胆子也太大了些。

他不敢眼睁睁看着小姨子犯险，才说了那样的话，有悖于他处于陵王幕僚的身份地位。

作为一个幕僚，不就是应该处处为主人着想，哪怕牺牲别人都在所不惜。

可白棠对于他们两口子，绝对不是别人那么简单的存在。

卢紫莹花了多少年，才找到白棠。

如果说白棠至少还有不靠谱的白家人做亲戚，那么卢紫莹剩下的，不过是白棠这样一个人。

“那你也是为了我着急的。”

苏子澈见她一生气，赶紧温和不过的哄着。

上官清越在旁边都看不下去，陵王还没成亲就处处依着白棠，以后还不是任由白棠爬到他头顶上去。

反正，等白棠说着说着反应过来，上官清越早就全身而退，她的手在苏子澈的掌握中，已经走过跨院，来到另一边。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休息，你说的，我能不照办吗。”

苏子澈暂且把乌香的事情先放一放，眼线都放出去，大鱼还没有上钩的时候，切莫心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白棠见他搂着肩膀，往屋里走。

“我不累，你休息就好。”

“我累过头的时候，多半睡不好。”

白棠没反应过来，已经见着一张大床了。

男人的屋子布置果然极其简单，她那里算得没有累赘之物，和阿澈住的地方还是不能比。

“那你要怎么睡才好？”

白棠的问题，没有出口，因为苏子澈的动作已经最好的说明了一切。

他把鞋子蹬开，搂着她的纤腰，和衣就往床上倒。

喂，喂，喂，不是明明在办正经的大事，怎么说躺倒就躺倒。

这还是大白天的！

白棠的腰上被缠了一条手臂，根本爬不起来。

她早默认了一项真理，她的力气在阿澈面前，实在不能抗衡。

“虽然你新院子里的床睡起来也很舒服，但是比不上这个。”

白棠想掰开他的手指，纹丝不动。

那时候，她的院子里才几个人，他这边又是多少双眼睛在看着呢。

她的名节，到底还要不要了！

怎么说，她都还没出阁，人家没说要给她名分。

不对，说是说过了，就是时机未到，他说了身体的余毒未尽之前，绝对不会碰她的。

这个碰，白棠只要往细处一想，绝对不是明着写出来的那个意思。

“阿棠，陪我一会儿，我好像真的累了。”

苏子澈见她还在努力的挣扎，将人往怀里头直接一扣。

她的小脸贴在他的胸口，是她很喜欢的姿势，这样子一来，她能够听到阿澈的心跳声。

果然，白棠不动了，她在数他的心跳声。

数着数着，他没动静，鼻息绵长低缓。

白棠尝试着抬起头来看看，苏子澈双目紧闭，睫毛安静低垂，居然说睡着就睡着了。

这是，这是拿她当人形抱枕，他是睡舒服了，让还不想补眠的人，怎么熬过这一段时间。

白棠生怕再动弹，把阿澈给吵醒。

他睡得本来就少，还睡得浅，她哪里舍得，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握住他的衣襟，尽量让自己找到个舒服些的姿势。

将就着混过去就好，没想到，白棠在安静的环境中，在被阿澈气息萦绕的怀抱中，跟着也睡过去了。

反而是苏子澈先醒过来，眼睛还没睁开，就是暖玉温香在怀的旖旎，他的嘴唇很自然落在她的发顶，不知道她用什么洗头发，淡淡的香气，闻着很是舒服。

白棠嘤咛一声，压根没醒转。

有时候，习惯也是挺可怕的，她第一次在他怀里头睡着，全身僵硬，动都不敢动。

如今熟悉了他的身体，熟悉了他的味道，反而知道这才是能够让她安心耳朵地方，一旦入眠，皆是好梦。

苏子澈没喊醒她，屋外有人守着的，那人不做声，代表没有消息过来。

用那个阿屠的话来说，满大街都是眼线，他能做的只有耐心的等。

那个应氏的身份，虽然暂时没有道破，苏子澈料想与乌香有关，又能掩饰的这么好，一定是经过特殊培训的。

想想一个在白家做了多年鹌鹑状的女人，说动手直接就杀招，她为什么要杀石永言？

还在白家的药铺，那些白家人不是口口声声说应氏很少出门。

恐怕不是不出门，是出来的时候，看门的眼睛都瞎了，压根就看不见。

后院的乌香都是石永言亲手接下的大买卖，托付的人是谁，又要交予哪个？

苏子澈的手沿着白棠的肩膀一路往下溜，不是说用的药极好，身体底子又好，这会儿也该醒一醒，说两句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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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8.第668章 ：神清气爽

白棠还是没有醒，苏子澈的手指在她的脸颊边蹭了蹭，睡着的时候，更显得孩子气，巴掌小脸，明明可以养得更胖一点的。

他索性扶着她的下巴，把脸抬起来，怎么就养不胖呢，看着总有点楚楚可怜的劲儿，不知是不是和小时候吃过的苦有关。

窗棂外有很轻的动静。

“什么事？”

“主人，石永言醒了，能说话了。”

“知道了。”

苏子澈起身，他的动作幅度小，这样子都没有吵醒白棠。

可见她也是喜欢两个人在一起的这种安宁。

石永言醒了，必须要过去问问，本来可以把人带到这里，不过那个伤的确很重，没必要折腾病人了。

那么，怀里的这个人呢？

苏子澈眼角飞扬，将白棠打横抱起来，反正又不重。

能抱着就抱着，等她几时醒过来，都可以。

他顺手抓过椅背上的披风，平时都不用这些，不过白棠脸皮薄，醒过来，要是知道是用这种方式出来的，恐怕要脸红。

她脸红的样子很好看，所以，苏子澈不愿意被别人看到。

阿大守在外头，一见两人这般出行，反正都见惯不怪了。

“主人，这就过去？”

“我们过去，阿陆随行，这里还是上官先生坐镇，四处的消息都交在他手中。”

“上官先生，上官先生……”

阿大真难得还吞吞吐吐起来了。

“有话直说。”

“他跟着卢娘子回去了。”

“什么？”

“卢娘子还骂了他一通，让他看着点大局，可他说娘子远行才归，他心有戚戚焉。”

“立即把人抓回来。”

苏子澈测了测头：“还有，以后让他尽量说人话。”

阿大忍着笑道：“上官先生说，他速去速回，这段时间不会有事打扰。”

“是打扰他还是打扰我？”

阿大的下巴都快戳到自己胸口了：“都有。”

“他倒是会说话，会附和。”

苏子澈边说边往外头走，这不才走到府邸门口，上官清越回来了。

那一脸的笑容，外带神清气爽的样子，苏子澈都不想去猜，他回去都做了些什么！

“王爷，这就要出去？”

“你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正是，正是。”

这脸皮厚的，比荀陵郡的城墙都有的一拼。

怎么说呢，人家是神算子，什么都算好的，想要责怪都没有机会。

“王爷放心，白家潜逃在外的人很快会现身了。”

苏子澈早就想得通透，他要上官清越这个人主要派什么用处，都说高人多半性格乖张。

这俩口子，怪是怪，幸好不算难相处。

再加上中间还有白棠周旋，苏子澈可以容忍。

“还有……”

上官清越揉了揉鼻子。

“说。”

“王爷怀里的人已经醒了。”

上官清越说完这句，一个转身，大踏步离开。

苏子澈的眉梢眼角也带了笑意，依然没有放松开手，一直把白棠抱到马车上，将披风往下扯开半尺。

果然，白棠的双眼清明，哪里还有睡意。

“几时醒的？”

“姐夫出现的时候。”

要是阿大他们在，白棠反而不会尴尬，以前为了见一面，又是爬墙，又是私会的，什么没见过。

她担心上官清越会把看到的告诉卢姐姐，这个妻奴，早八百年就没得救了。

什么高人，什么厉害得不行，只要卢姐姐一瞪眼，顿时烟消云散。

话说，卢姐姐最得心应手的，不是她的医术，而是这成功的御夫之术吧。

回头，要是她真能和阿澈好了，应该求着卢姐姐好好教几手管用的。

苏子澈见她眼珠子转转，小狐狸似的，想的多半不是体面的事情。

他一抬手，把她的额角弹一下。

“石永言醒了。”

白棠一下子正经得不行，以后再谈，以后再想，眼前的事情才是关键。

“阿澈，你说他身边会不会也有细作？”

“他一直带着的两个叫什么？”

“阿屠和胡虎。”

白棠紧张的看着他，要是其中有一个是细作，她倒是不想看到这种尴尬的场面。

可是，自打白旗河和应氏露出马脚。

白棠的心念摇曳不停，觉着除了特别了解的，其他的都不敢担保了。

“这两个人，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白棠听了这句话，心底下松口气，阿澈说没问题就一定没问题。

“反而是石永言有些问题。”

好吧，这一句话，是白棠更加不想听到的。

“石头哥一直想帮我报仇，他要是有问题，怎么会被扎成这样？”

“回头，你自己问他。”

苏子澈没往下说了，石永言的存在，不说让他不舒服，至少也不算顺眼。

特别是白棠一口一个石头哥，她是喊惯了，改不过口。

那人还真能每次都应，而且一双眼睛，能从她出现，一直到离开，分分寸寸黏在她身上。

算他识相，没有看不该看的位置。

苏子澈要是这会儿说了不中听的话，白棠未免还要反驳两句。

所以，他决定了，只要石永言当着白棠的面不说谎，那么就让她亲自问问清楚。

白棠补了一觉，精神气好了许多。

下车的时候，都不用扶，双手一撑，稳稳落了地。

“大姐儿，老大醒过来，说要见你。”

“我知道了。”

白棠回过头看看苏子澈，阿屠也跟着在看。

陵王跟的真是勤快，就老大那个伤势，真有心要做什么，那也没力气，用得着这样步步相随吗？

“我等在外面。”

苏子澈一个转身，双手背在身后，那姿态实在倜傥。

阿屠不由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这算不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明明陵王很大方，很大度，他居然想歪了。

白棠知道阿澈是给她行了方便，要是两人一起进去，石头哥有些话未必都能说全了。

她一个人的话，应该会好得多。

“那个，大姐儿，我再去给老大煎药，一天好几顿，耽搁不得。”

阿屠倒是也很识趣，一个闪身，让过去了。

白棠撩起门帘进去，石永言已经听到她的声音，脑袋歪过来对准房门的方向，一双眼不再迷迷瞪瞪，人是清醒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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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9.第669章 ：铤而走险

“石头哥，阿屠去给你煎药，人醒了就好，你的身体底子好，很快就恢复了。”

“阿棠，我接了不该接的活计。”

石永言的声音很哑，毕竟是重伤，又昏迷了很久，能够开口已经不容易。

白棠听他倒是开门见山，都不用她问，自己就开说了。

“这笔货只有我知道真相，他们几个没有过问。”

白棠找了个椅子，坐在床头，静静听他往下说。

“我知道托付的东西恐怕不是药材那么简单，但那人关照了，不能打开箱子，不能过问其他，七天以后，自然会有人前来领货。”

“就这样放在你的院子里？”

“嗯，既然说了七天，又给了太丰厚的报酬，我就没有多想。”

石永言走的这条生财之路，本来就有些捞偏门的，包括他手底下的小兄弟，多半也是荀陵郡的混混，所以他也没以为，主顾都是来托运衣服被子，家乡特产的。

“但我没想到会是这么歹毒的东西。”

“主顾是谁？”

“是个女人。”

“南城药铺刺伤你的那个？”

“不是。”

白棠被这个不是给说的呆住了，阿屠明明都指证了，说南城药铺刺伤石头哥的女人就是应氏。

画像都派发出去了，如果刺伤他的不是应氏，难道说还有另外一个女人？

白棠猛地站起来，冲到房门口，阿屠听到动静，赶紧过来看。

“画像呢，给你画的那些画像，还有没有！”

“有，有，这里有一张。”

阿屠被她一声呵斥，惊得手忙脚乱。

大姐儿平时温柔多礼，真发脾气的样子，看着也不好伺候，朝天椒一样。

白棠和他解释的时间都省下了，从他手里把画像抽走，重新回到屋中。

石永言只能保持一个姿势，要翻身都需要别人帮忙。

白棠将画像往他的手里塞过去。

“石头哥，你看，你看这个人到底是你的主顾，还是刺伤你的人？”

石永言吃力的看了两眼。

“是她将货托付给我的，我不会认错。”

好吧，应氏就是主顾，那么还真的有两个女人，另一个出手毒辣果断，但是蒙着脸，不知道长相。

“阿屠同我说，就是她在药铺刺伤你的？”

“不，不是她。”

石永言像是要仔细回想凶手的长相，但是眉毛很快皱的紧紧。

“真奇怪，我一点想不起来了。”

“石头哥，你伤重的厉害，又失血过多，可能记忆力方面……”

“不，不是的，阿棠，我自己脑袋里装的是什么，我很清楚，不是因为受伤，是我想不起来了。”

好像有人用一块薄纱将真相盖起来，他明明知道揭开来，能够看到内里，可是双手偏偏勾不到。

“那么，阿屠是看错了？”

“身形上有些像，不过我离得近就知道不是同一个人，阿屠隔了些距离，未必能够看得准。”

“那人为什么要杀你，石头哥，你最近可有得罪什么人？”

“没有，最近我外出露面都不多，一来是你从白家出来，我不太放心，多花了点心思，二来我才想好的这一摊买卖，不算轻松。”

“那么说来，你不认识害你的凶手，她是个完全陌生的人。”

“嗯，不认识，一点印象都没有。”

白棠见他的手指无意识的在画像比划。

“石头哥，你不用急，慢慢想，或许能想出凶手的长相。”

“那个主顾，是你认识的人？”

石永言好像跌入深渊，才刚刚捡了条命回来，结果阿屠一见他能认人，就高呼着要去找白棠来说话。

都没有个人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他刚才，把阿屠喊道面前来，大概问了几句。

才问到说后院的箱子里头装的是乌香，他还不知道乌香是什么见鬼的东西。

阿屠就说大姐儿见着乌香，脸色都变了，说是歹毒的坏东西，所以把箱子都给搬走了。

石永言还待要问，白棠已经过来了。

他其实比白棠还着急，那个盯梢的人不见了，自己差点又丢了性命。

这一摊生意才刚起步，已经遇到重创，他怕是要放弃这边了。

“石头哥，这个画像上的人是白家的四夫人，就是我的四婶婶，应氏。”

“怎么可能！”

石永言的脸像是炸了个雷：“白家不是世代行医，怎么会找我来弄毒药。”

“乌香不是毒药。”

白棠很简单的解释了一下乌香的危害处。

“至少在有些人眼中，它几乎价同黄金，怎么不值得铤而走险。”

“白家四夫人，也不是没有钱，就算这东西再暴利，做人也要有个底线。”

白棠苦笑了一下，要是都这样想，哪里来的那句老话，有钱能使鬼推磨。

应氏的真实身份不论，她这个四夫人不过是个虚虚的头衔，事实上，绝对没有什么风光可言。

白旗河的身体欠佳，整个白家的态度就是等于养着一个只会吃喝的废物，但是这人是老夫人的亲儿子，所以说不得什么。

娶进来的这一个，就另当别论了。

每个人的底线是不同，应氏的也算是触底反弹了。

至少从白旗河如今都能拿出一万两，甚至更多的银子给白旗山解围，就能看出，他们已经赚的很不少。

拖了一个下水怎么够，既然想要荀陵郡这一方好水好土，又要动用到白家的药铺人脉，必须把白家能够说得上话的，一个一个都拖下去才够分。

底下不止是浑水，更多的是沼泽。

一脚进去，再想出来，就变得异常艰难。

“阿屠至少没有都认错，这些画像都派发下去，我们正在找她。”

“你不是说她是白家的四夫人，你没有去白家找人？”

“她又不笨，怎么会在原地束手待毙，别说是她了，白四爷连带着两个小女儿，还有个丫环，统统都不见了。”

“只要没出城，阿屠会找到人的。”

这一句话，石永言说的和阿屠没有差别，只要不出城，他们有他们的法子。

一行人在外头，总要吃喝拉撒，到时候又哪里能够瞒得过满大街的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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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0.第670章 ：替你做主

应氏非要连两个孩子都带着，到底是怕孩子留下来会吃苦，还是拿捏着亲生骨肉好做人质。

怪不得白棠往坏处想，要她说，用乌香赚钱的人，本身已经没有人性。

那就是所谓的亡命之徒，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

“阿棠，多亏你救我性命。”

石永言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话。

白棠的心思还没跟上转过弯来。

他的手不知几时能够动弹，居然按住了她的手背。

“阿棠，你说老天爷其实一直看着我们，每次我想彻底断了自己的那份念想，总会又出点事情。”

每次出了事情，他又会更加不舍得放手，总觉得天底下，哪里还有第二个白棠，哪里还能找到比阿棠更好的女子。

优柔寡断之间，他耽搁了自己，也给白棠图生了烦恼。

白棠不能把病人的手给挥开，她选择不动声色的抽出来。

阿澈是多了解石头哥的心思，所以没有跟着进来。

能够顾全大局的男人，才是能做成大事的。

石永言好不容易触碰到她柔滑的皮肤，结果紧接着就是一片空白。

白棠压根没打算给他什么机会。

“石头哥，应氏会找出来，你说的那个人，我也会找出来。”

白棠边说边站起身：“你不用谢我，是我要谢谢你，一心为了我的事情，才受了伤的，你好好养伤，要是想起来什么，可以告诉我，我最近忙，不一定在小院子里住，你让阿屠直接到陵王府邸传个话给我就成。”

她说的已经不能够再清楚明白了。

但凡不是脑筋实在执拗转不过弯来的，都应该能听懂。

她很忙，忙着处理石永言因为一时贪念做下的烂摊子，又要处理掉乌香，又要抓住凶手。

所以，她不在自己的院子里住，她多半是住在陵王的府邸中。

都已经住在陵王身边了，有的事情，你就不用多想了。

多想伤身对吧，你养伤为主对吧。

至于伤害你的人，我绝对不会放过的。

石永言听懂了，完完全全的听懂了，所以眼神一暗，说不下去了。

这告白本来就是硬着头皮的困难，被白棠一句话笔直打回来，他只觉得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痛的。

“阿梅那边，只说你暂时离开几天，她不会过来的，否则的话，她又要担心，凌家那边也麻烦，所以，我替你做主撒谎了。”

“你做主就好。”

石永言勉强点点头，阿屠已经端着煎好的汤药过来。

进来之前，还见到陵王站在院中，分明是在等白棠出去。

阿屠轻咳一声道：“大姐儿，你要忙的话自管去，这边有我伺候着。”

白棠已经得到了准确的回话，没有留步，退出来与阿澈汇合。

“都问清楚了？”

“越问越糊涂。”

“怎么了？”

“将乌香放在这里的人是应氏，石头哥能够清楚指认，但是刺伤他的又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

“他说是个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女人，他没有见过，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下杀招。”

“那么，你来判断，他的话可信吗？”

“我相信他不会骗我，这种事上，骗我也没有意义。”

“那么说来，我们要找的不仅仅是白旗河一家子，还有一个谁也没有见过，但是身手极好，又果敢利落，会杀人的女人。”

苏子澈耐心的分析完，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更加错综复杂了。”

“先抓住应氏，其他的慢慢来。”

既然认准了对象，白棠改口用了抓住，应氏绝对不能放过了。

本来事情发展到这个纠葛的地步，白棠能愁死自己。

可是身边有这么个镇定自若的人，虽然没有明说，却周身散发出一种，不用着急，很快就水落石出的淡然。

白棠时不时看苏子澈一眼，看着看着，一颗心也算放回原处。

她替石永言另外又开了药。

“还到城外去买药？”

阿屠小心翼翼捧着药方。

“省的这里出岔子，索性喊两个腿脚利索的去外头买。”

说句不中听的，白家都走到这一步了，他还怕有人给老大的药里头下毒呢。

一个比一个狠心，天杀的，等老大的伤养好了，绝对不会放过下过黑手的。

“那你算准时间，别耽误他喝药。”

“大姐儿放心，绝对不会，我这里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阿屠用力拍了拍胸口。

他偷偷瞄了苏子澈一眼，往后退一小步。

这个姿势太明白，是想请白棠借一步说话，这是不敢当着陵王放肆。

白棠轻轻笑道：“他很大度的。”

阿屠咽了口口水，那是对你大度，我这种小混混可不敢托大。

白棠朝着苏子澈做了个手势，他点一下头，人就在眼皮子底下，出不了错。

“你想和我说什么？”

阿屠来来去去的搓手，居然还不回答。

“很难开口的话，要么等你想好了再说。”

“不，不是的，大姐儿，我就想问一句，老大这会儿伤重，脑子有些不清楚，陵王不会介意吧？”

“介意什么？”

“介意你对老大这么好啊，你们怎么说都算是青梅竹马来的。”

“你想多了，我出现在这里，首先因为我是以大夫的身份，如果今天受伤的人是你，我也会过来的。”

阿屠显然是受宠若惊了，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是说，要是我受伤了……”

“是，你受伤了也是一样的。”

这话，阿屠听着是满足了，不过换了石永言听见，估计寻死的念头都有了，阿屠抱着绝对不会告诉老大的信念。

“照顾好他，陵王对小事上头，很随意。”

阿屠放下心，又想要邀功。

“大姐儿，我们出动了七八十人。”

“这么多？”

“嗯，陵王出手阔绰，工钱是足够了，对外就是说要找这么个人，其他的没有多费口舌。”

“你们做的很好。”

白棠想，七八十个人，散布在荀陵郡的大街小巷，的确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过来。

“悬赏了一笔大的花红，只要最终找到的，就来找小虎拿赏金。”

就是说，只要胡虎出现，就是找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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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1.第671章 ：卖什么关子

白棠刚想明白这个，外头喧闹起来。

阿屠的耳朵特别尖。

“大姐儿，好消息，肯定是好消息，小虎回来了。”

白棠一听，也站不住脚了，赶紧往外头去。

胡虎已经站在苏子澈面前，一双眼亮的不行，显然是得了好消息，在那里回话。

阿屠暗暗跺脚，怎么一回来，先跑到陵王面前去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没有错，陵王在住持大局，银子是陵王出的，人是陵王下令找的，小虎也没有错。

只是，见小虎这么积极，阿屠的心里头有点怪怪的感觉。

白棠已经擦身而过，直接问胡虎。

“找到人了？”

“找到了，找到了，大姐儿，你猜他们躲在哪里？”

白棠没好气的翻白眼，你就是对着我说这种废话，你对着阿澈怎么不问，王爷，你猜他们躲在哪里？

阿屠更加不客气，大步过去，直接给他脑袋上一个爆栗子。

“有话说话，卖什么关子！”

苏子澈已经得了答案，他说的更简单明了。

“去罗陀寺，人在那里。”

胡虎想讨个便宜卖乖的，彻底失败了。

苏子澈牵着白棠往外走的时候，回头鼓励了一句。

“你们都做得很好，回头还要嘉奖你们的。”

白棠上车的时候，都看到胡虎的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朵根底下去了。

“陵王到底是陵王，这一句话，激励人心，叫人心血沸腾的。”

“他没这么热血，你放心。”

“那他笑成这样！”

“因为他听懂了我话里头的意思，嘉奖就是银子，我这人从来不小气，回头肯定发一笔大的，他为什么不笑？”

白棠真没想到是这么干脆的答案。

“他本来就是给石头哥做事，给什么打赏！”

“他是石永言的手下不错，也不能让人白做事的。”

苏子澈比她更懂得笼络人心，在荀陵郡这个地方，他除了自己身边的人，就是凭借郡府朱大人的势力。

真正出了事情，才发现仅仅是朱大人还不够。

这些小混混，如今齐心协力的，倒是一笔不小的资源，绝对不能浪费了。

苏子澈没有多想其他的，反而是太皇太后在他临行之前的叮嘱，从心底浮了上来。

“你到了荀陵郡，要好好保重。”

“这地方穷山恶水的，我不过是去混吃等死。”

太皇太后不满意他这种消极的态度，轻轻咳了一声。

“你到了那里，会明白，这地方的水比你想的深。”

“所以母后替我选择了那里，离着天都城几千里的。”

“那是大顺国的皇上发迹之地，你这次回去，也算认祖归宗的善举。”

有些话，太皇太后没有说得太清楚，需要他自己好好揣测琢磨。

至少有一点，他对白家这些年的怨念，已经彻底放下了。

他自己想得通透，不是白宗元也会是另一个人，不必这样耿耿于怀。

生在帝王之家，这一步步行来，只能说是宿命。

“阿澈，他们怎么会在罗陀寺？”

“他们在罗陀寺不表示，那边就是不好。”

“我明白的，那里不是还有你的眼线？”

“罗陀寺八百僧侣，要藏几个香客，其实比任何一家客栈，别院都更方便。”

苏子澈说着话，叩起手指，敲了敲车壁。

“主人有什么吩咐？”

白棠被这突然出现在车外的问话声，吓了一跳。

马车在行进途中，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做到寸步不离的？

“人在罗陀寺，立刻包围，寺中香客众多，不要惊扰。”

“是，立刻去办。”

“外头那个是阿四？”

苏子澈微微一笑道：“你能分辨出他们的声音了？”

“阿四的声音总像有什么堵着嗓子眼，比较好认。”

白棠又好奇了，寺院占地大，来来去去的人口又多，总不能像白家那样，团团围住了，只许进不许出的，这样子肯定要惊扰到香客的。

“要怎么才能在这么多人里面找出应氏？”

“他自有他的法子。”

白棠心说，这是不会告诉她具体步骤了。

不过，说给她听也没什么用。

罗陀寺，罗陀寺，她知道路上还有些时间，将额头抵着车厢。

她第一次过去，就是以烧香为借口，去见了阿澈。

两人在香室中，匆匆忙忙见了一次。

后来又是觉心师父送给她一份属于父亲留下的遗物。

再有就是白芨闯祸以后，被送到罗陀寺。

眼前，白旗河带着应氏一家四口，连着丫环一起，藏身罗陀寺。

仔细一想，好些事情都与此寺院脱不开干系，顺藤摸瓜上去，没准能找到的线索更多。

苏子澈见她一副面壁的态度，笑了笑，将人搂过来。

“要是累了，睡这里。”

意思是直接睡他怀里就好。

白棠挣了一下：“不是累，想点事情呢。”

“想什么？”

白棠把刚才的心思统统都告诉他，要说渊源，罗陀寺真没少牵扯。

“找到应氏，能解开一部分真相。”

要说这一家四口是正巧出来清净几天，这个理由，应氏能说得出来，也要有人相信。

石永言已经醒转过来，最好的人证。

这么多乌香的来历，还要请应氏给个最好的答案。

等马车停下来，已经有人上前来回话。

“主人，找到他们了，果真在这里。”

“我还真没想到是在这里，市井中也有人才。”

“都控制住了，一家子都没武功，不能逃，不能跑的。”

“如今，人在哪里？”

“在后面厢房中，没有惊扰到其他的香客。”

“很好。”

苏子澈将车帘一掀，跃步而下，顺带把白棠也带了下来。

“见到应氏，你怎么称呼？”

白棠呆了呆，没想到阿澈会问这么刁钻的问题。

她还真是没考虑，还有白旗河呢，怎么称呼，大不了直接喊名字。

反正暂时做不得亲戚了，不用太客气。

他们大步穿过寺院的大雄宝殿。

白棠看不到是谁在前面引路，阿澈却走得很稳健，方向很明确。

跨过三重以后，香客减少大半，四周都变得很安静。

白棠向四周看看，在她根本看不出的地方，还有很多双眼睛在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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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2.第672章 ：又能说明什么？

苏子澈已经在一间厢房前站定脚。

不用推门，里面有人替他打开了。

“王爷来了。”

白棠一听知道不是阿澈的贴身侍卫，就像香菜称呼阿澈是王爷一样，除了他的数字侍卫，其他人都不会称呼主人。

苏子澈闲庭若步的进屋，屋子中有三个人。

白旗河和应氏左右分开而坐，连翘站在应氏身后。

没有人被绑着，好像在专门等着客人大驾光临一样，就是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孩子送到隔壁去了。”

苏子澈轻微点头：“嗯，做的很好。”

白棠一直担心两个孩子，才多大的年纪，懂得什么，就算应氏真的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孩子总是无辜的。

“三个孩子都在那里。”

三个孩子？白棠没转过弯来，白旗河不是只生了两个女儿，怎么还有第三个。

“另一个是白旗山家的。”

苏子澈见她眼中疑惑，轻声说道。

第三个孩子是白芨！

白棠的心口一紧，她怎么差点忘了这个，白芨犯下大错，老夫人判定将其送到罗陀寺中修身养性，成年之前不会归回白家。

她后来过来那次，特意问了觉心师父这件事情，觉心师父表示并不知情，怎么转眼白芨却出现在这里了。

“阿棠，我们就是嫌家里头太吵，过来小住几天，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旗河还挺镇定的，说话都没发抖，反而想撇清关系。

“小住几天没什么，我也没有什么意思啊？”

白棠一听，这是没打算要老实交代，一开口先质问上她了，真当她是傻的，没有真凭实据能过来抓人。

“阿棠，你被老夫人驱逐出去，心里头有恨有气，我们是知道的，可是我们两口子，人单力薄，实在没法子替你求情，你要真的记恨我们也是……”

白棠抬起眼来，看着应氏。

两口子很有默契吗，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白旗河负责指责，应氏马上装柔弱。

也是的，白棠被赶出去的时候，没见着所谓的四叔四婶出来帮忙说一句半句的好话。

亏得，她还一直当他们是良善的好人。

白棠做下应对之策的，她取出那张上官清越的画像，放在应氏面前。

“这是谁画的我？”

应氏的眼睛闪烁了一下，白棠看得再清楚不过，掩饰的不错。

“画的真像，阿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仅凭这张画像，能够说明什么？”

白棠忽然想到，应氏能这么笃定，难道说她以为石头哥遇袭死了？所以，死无对证了！

是谁给了应氏这个假消息，是谁给她吃了这么大一颗定心丸的？

“嗯，画的就是你，而且正是按着这张画像，才能知道你们好打算，居然躲在和尚庙里头，你们躲的不容易，我们找的也不容易。”

外头的客栈，小院，能落脚的地方，估计已经搜查遍了，要不是阿屠使唤出太多的人手，还不知道要找到几时。

“画像是我，又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将几箱乌香寄放在石永言才买下的小院后院，对他说，这是一笔天大的好买卖，只要等着有人来取，就能够赚很多银子，他的这摊生意才开张，所以没有细问，就帮你应下了。”

应氏依然保持着个柔柔的笑脸，只是那笑容多少难免有些尴尬了。

“阿棠，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白家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你四叔的身体不好，我又从来在打架面前说不上话的，所以两个人都几乎不出门。”

“门房没见着你出去，未必说明你没出去。”

“他们这些人早就试探过了，我又没有武功，总不能爬墙出去吧？”

苏子澈在旁边听到这里，拍了两下手掌。

应氏显然对白棠有些有恃无恐，对陵王就不同，暗暗咬了咬牙。

白棠其实一直在留意她神情间的变化，见其腮帮子后面，小小的鼓起一块，知道是后槽牙都咬紧了。

应氏心虚了。

白棠转过身想去看看，阿澈是使出了什么杀手锏。

一转头，她见到的是门房的鲍婆子，还真是熟人。

邱恩苏答应她在白家演了一出好戏以后，彻底投靠到陵王麾下，自然连带着亲亲戚戚都带走了。

鲍婆子就是其中的一个。

“大姑娘见好。”

鲍婆子在白棠手底下吃过亏，后来对她却是言听计从，做了几次的帮手。

应氏见着是她，强笑道：“这不是白家以前看门的婆子吗？”

鲍婆子没给他们两口子行礼，她已经出了白家，已经不是白家的下人，不用假客气。

“白家的门房一共三班人，我是其中一班。”

“难不成，你还见过我偷偷溜出去过？”

应氏很是笃定，鲍婆子肯定是没有见过的。

“我没见过你出门，但是见过她出去。”

鲍婆子对准应氏身后的连翘指住。

“她本来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的时候，很少出现，后来听说老夫人可怜四房没有个称手的丫环，就把自己身边的人拨过去，就是连翘。”

鲍婆子第一次见到连翘出门，只见到一道背影，觉得很眼熟，一时还想不起来。

身边有人提醒说是从老夫人身边去四房的那个连翘。

丫环出院门，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再说又是在府中多年的熟面孔，总不能有去无回，偷偷逃跑了。

所以，她再见着连翘出门，就没有多问了。

“丫环外出，不算稀奇，稀奇的是这个丫环出门永远穿得厚厚实实，好像生怕吹了风，见了日光，大半张脸都埋着，低头走路，看不清楚。”

应氏的脸色发白，连翘更加是摇摇晃晃的快要站不稳了。

白棠眼前一亮，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鲍婆子见自己猜准了，她也是老人精，见对方的神情也就八九不离十。

“大姑娘仔细看看，她们两个人的身形胖瘦高矮，是不是特别像。”

一个是白府四夫人，一个则是言语很少的丫环。

平日的穿着打扮都相差太远，如果不是偶尔发现，根本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的。

这会儿，鲍婆子一说，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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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3.第673章 ：人心不足

“连翘，你出来。”

白棠轻声细语说道。

“我，我没做什么。”

“那你更不用怕了。”

应氏站着原地，咬住嘴唇，没声儿了。

连翘身后有人退了她一把，她没站稳，一脑袋扑出来，连带着五六步才站停，正好就在应氏身边。

白棠特意绕着两个人转了一圈，冲着鲍婆子比了个手势。

“真像，真是像得不行，你的眼力很好。”

“那是，我可做了三十五年门房，要是这对眼睛不行，早被赶出白府了。”

鲍婆子一脸的风光，这是被大姑娘当着陵王的面夸赞，特别长脸。

她托了自己表侄儿的福气，如今也跟着到陵王手底下混日子，月钱翻了几番不说，简直觉着自己在快要歇菜时，还光宗耀祖的一次。

简直就差每天擦着胭脂花粉，老来俏了才肯出门。

白棠见连翘连小腿肚子都在发抖，索性又多转了一圈。

苏子澈见她这样孩子气，也随着她去。

一个小圈能够浪费多少时间，难道还训斥她不成。

而且，白棠的举止不是白费，那个丫环根本就是要被吓得崩溃了。

白棠停下来，听到连翘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

“大姑娘，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四夫人让我怎么做，我就照着做。”

白棠眼见着连翘要爬过来抱住她的小腿，不慌不忙往后退了三步。

大家一样没武功，她也不想和连翘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

我们根本不熟好不好，突然施展出这种人贴人战术，可见没按什么好心。

怎么不见连翘去抱鲍婆子的腿。

白棠的警惕心绝对没有错，苏子澈的眼力更好，他顺势将她的手一拉。

旁边立时有人过来，一脚踩在连翘的手上。

白棠就听到干脆的一记喀嚓声，然后是连翘堪比杀猪一样的惨叫声。

这是直接把指骨给踩碎了，那人弯下腰来，从连翘的手心掏出半根簪子，尖尖的。

连翘没机会继续叫下去，另外有人上前来把她往后拖过去，半个人靠在墙角，又找了块什么布头，直接往嘴里一塞。

吵得人心烦，这一下彻底安静了。

要是白棠刚才没有退开的话，这半根簪子，大概已经在她的脖子上头抵着了。

苏子澈没有吃惊，是因为他知道，白棠不会真被抓住变成人质来被迫要挟。

他的手下出招，不过是要了那丫环一只手。

如果白棠自己来的话，直接大放血了。

他从来不要站在身边的人，像只小白兔一样柔弱娇丽。

白棠这样子的，最是合他的心意，这辈子就喜欢她这一个了。

“当时我奇怪过，你自打嫁进白家，一直只肯在院子里用个婆子做事，样样都亲力亲为的，怎么突然就破了戒，让连翘跟着你去了。”

白棠看看应氏，又看看白旗河，比白三爷还沉得住气，连翘喊成这样，俩口子连眉毛都没动弹一下。

想必是应氏突然发现连翘和自己的相似之处，正好收到自己的院子里来好好利用。

兴许连翘说的不错，她还真是不知道内情。

她到白旗河的院子里才多久，那些见不得人，见不得光的秘密能告诉她才怪。

不过，半根簪子一露出来，就是莫大的罪名，洗刷不干净了。

这又是何必呢，应氏能许给连翘什么？

无非是银子，白家做丫环的月钱足够在外头过普通人家的好日子了。

看看鲍婆子，穿的都挺体面的。

你说，怎么连个看门房的婆子都能想明白的道理，连翘就看不开呢。

好歹还跟着老夫人身边，桔梗和菖蒲两个，不至于这么糊涂。

或者，就是被两个更加聪明能干的压制的时间太长。

连翘一心想要出人头地，走了所谓的捷径，把自己也给赔了进去，

也不知道应氏是怎么发觉连翘和她身形相似的，就把人给弄到自己院子里去了。

然后，门房每次以为出去的都是连翘，没人会想到是四夫人穿着丫环的衣服冒充。

亏得白棠一直把他们两口子当好人。

和白旗山，白旗里两个比，这两个只有更坏得彻底。

如果只是针对她一个人，白棠可以不加理会。

就像她被赶出白家，反而过得更好更滋润了。

哪怕对白家人有点怨气，要说真的多恨多恨的，也恨不起来了。

大不了，一拍两散，当陌路人看待，不用伤心。

而白旗河和应氏两个，弄了这么多乌香，甚至放到药铺中出售，这种恶行，她绝对绝对不会原谅的。

白棠知道连翘对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用处。

所以，他们压根没把这人放在眼里。

恐怕到了此时，连翘也能明白了，嘴巴被堵了说不出话来，眼泪却流个不停。

“为什么？”

白棠问的是白旗河，身为白家子嗣，为什么要这样做！

应氏的身份不明，她暂且不去考虑，但白旗河怎么说都是行医世家的么子，乌香的危害性不可能不明白。

他为什么要选择走这一条路？

难道只是为了钱，白家的钱给这几个，花一辈子都花不完的，要更多更多，正应和了那句老话。

人心不足蛇吞象。

“你问我为什么？”

白旗河的笑容真奇怪，白棠看了心口很不舒服。

“你怎么不问，你父亲，也就是我大哥到底怎么死的……”

白旗河的脸上有种幸灾乐祸的神气。

白棠扭过脸，不想和他对视。

“父亲已经过世多年，和我要问你的事情，没有一丝半点的关系。”

“你怎么知道没有关系呢？”

白旗河呵呵笑起来：“没有人告诉过你，因为有些人知道的不多，有些人根本不敢多提。”

“我问的是，你将乌香弄进荀陵郡，要害死多少人，仅仅为了钱财，值不值得！”

“太多人会选择走我的这一条路，只是他们没有机会而已。”

白旗河根本没有想认错的态度，反而还一脸的高高在上。

“是应氏给了我这样的机会，让我这个废物也可以有所作为。”

果然，果然是这样的原因。

不过是自欺欺人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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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4.第674章 ：不留退路

白旗河满腔的怨气，没地方宣泄。

反正白家是个人就说，白旗河打小身体不好，白宗元早早放弃了他，不管他的医术是不是更好，能力是不是更强。

来来去去，他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老四先天不足，做不成大事。

为什么，先天不足，身体不好，又不是他的错。

难道是他在娘胎里情愿变成这样的吗，这种事情是他本人能够选择的吗。

既然他没有选择权，为什么到了大家的嘴里，他倒是变成了病人，甚至变成了罪人。

要他说，父亲白宗元才是最大的罪魁祸首。

要不是生了四个儿子，选择余地太大，至于这样挑三拣四，嫌长嫌短的。

“乌香，乌香，你以为这东西是近几年才传到大顺国来的吗，阿棠，你到底年纪小，你什么都不知道。”

白棠想要反驳，可她还真的所知不多，不知道从哪里反驳。

苏子澈踏前一步，他和白棠截然不同，他要问的是应氏。

一直在旁边沉默着的应氏，谦虚着，好让白旗河成为主角的应氏。

白旗河绝对不是主角，他想要乌香的来源，未必有这门道。

那么，只能是应氏了。

“你是碧逑国派来的。”

苏子澈用的不是问句，是直问句。

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他不像白棠对白家人还有所感情保留，根本没有这种必要。

应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无动于衷。

“你不说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苏子澈比她还淡定。

“据我所知，碧逑国派来的奸细有个共同之处，身体的某一处留着特别的印记。”

白棠呆了呆，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奸细，还特意留出证据来，碧逑国是太自信，还是太愚蠢。

苏子澈已经看出她的疑惑。

“不，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这种印记要用特殊的药水擦拭以后才能显形，所以就算我们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浸泡在药水中分辨真伪的。”

“那么说来，前一阵子留在荀陵郡中的那五个人，都是被陵王拿下了？”

应氏一开口，就等于是承认了。

白棠又去看白旗河，看他知道应氏的真实身份后，会不会吃惊。

一点点的表情变化都没有，看样子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应氏是碧逑国派来的奸细，他还肯助纣为虐，那就是根本不给自己留退路了。

“不是拿下了。”

苏子澈轻轻一笑，眼底晶光流转。

“碧逑国的奸细对我来说，问清楚话以后，直接就地处死，不用留了。”

这一次，换做是应氏的脸孔发白，那五个人想必有些来头，否则她不会过问。

尽管如此，她还是强行笑道：“陵王何必要赶尽杀绝，我们两边儿又没有多大的仇怨。”

“嗯，你们没有直接得罪过我。”

应氏听了这话，眼睛一亮。

“但我就是这么讨厌碧逑国，特别是碧逑国的奸细。”

既然身份已经问清楚，白旗河也没有支支吾吾的，接下来由那个制住他们的来发问。

那些乌香的确是应氏化名存放在石永言那里的，她是接到线报说，风声稍紧，所以想要找个合适的地方暂存。

乌香这种东西，肯定是不能放在白家的，白家人多口杂，个个对药材精通，就是随便来个老婆子，大概都能认得出来。

所以，放在外人那里最妥帖不过。

白旗山被季敏迷住以后，一心要腾出手脚来休妻另娶，哪里还有闲心来管药铺的生意，既然白旗河愿意帮他代为关账，他真是巴不得脱手。

再加上白旗河爽快的借出一万两现银给他，白旗山连药田都不再过问。

在白旗山眼里，说老四是个废物，废物还能给一万两银子，也就是老爷子在世的时候，说不能让老四费心费力，免得短寿。

这会儿看看，女儿都生两个了，能废物到哪里去。

他的心思也不在家里头，放手统统都交给白旗河了。

白旗河的话又说得格外漂亮。

“三哥放心，白家的家主早晚都是你的，我不过是来帮衬一把，要没有三哥给我这样的机会，我只能困在院子里，下棋看书，无聊的过一辈子。”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白旗山那副喜滋滋的蠢样，好似真的已经做了白家的家主。

而兄弟俩个私下的交情，还瞒着老夫人。

老夫人只以为都还是白旗山在料理，反正账面上整齐，无论是药铺还是药田，看着都在蒸蒸日上的趋势中。

做的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怎么能不日赚斗金。

白旗山还当真以为药田是个聚宝盆，私下里偷偷想过，难怪柳家搏命一样来抢，原来药田能这样赚钱。

“老三，自打拿了那一万两银子，真把我当成贴心贴肺的好兄弟了。”

白棠冷冷看着他，要不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白旗山未必能把警惕心放到这么低的位置。

但是，白旗河怕早就没把两个兄长放在眼里。

“一万两银子，其实用不了几个月就回来了。”

白旗山朝着白棠招招手：“你过来，我告诉你，这笔买卖到底怎么做的，有多赚钱。”

白棠见他已经沉迷深陷在这个漩涡中，到这会儿还不知悔改，心说不知道应氏给他灌了多少迷汤，做人最基本的底线都彻底丧失了。

“阿棠，你为什么不过来听听，你是害怕听得入迷，也忍不住想要跟着做下去对不对？”

白棠重重啐了他一口：“就是点点石成金，我都不会稀罕的。”

白旗河怔了怔，随即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看看你的样子，这么小的年纪，偏偏把自己当成全天下只有你最清醒的样子，和你父亲何其相似，他以前也是这么个德性，结果呢，结果比谁都脏，脏得让你往最坏的地方想，都想象不到的程度。”

白棠从白圩村回到本家，从下人到老夫人，没有一个说白旗万坏话的，诸人口中，多半是一个惋惜，一声叹息。

都说这样能干出色的人，死得早，太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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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5.第675章 ：几分真几分假

白棠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中伤父亲。

“你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不要用死去的人来说事！”

白旗河依旧笑得不行，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他转头冲着应氏说话。

“她不信呢，我说的话，她都不信。”

应氏似乎也知道其中内情。

“她怎么可能会信，白旗万可是先帝亲口夸赞过的九岁神童，为白家光宗耀祖，而且为了一个女人痴情到丢了性命。”

“对，对，他们就喜欢说这些好听的话，白家的人，每一个都死要面子。”

苏子澈从旁冷眼看着这两口子一说一唱，故意气白棠。

他走过去，握住了白棠的手。

“不要去听他们的胡话。”

然后，很不客气的命人把应氏先拖下去。

“既然已经确定是碧逑国的奸细，好好审问她，看她肯说多少。”

应氏听明白，这是要用酷刑的意思。

她在两人的压制中，拼命想要挣扎。

“陵王，陵王想要同祝驭国的灰鹰王合作，为什么不想想，同碧逑国合作，才会更好，灰鹰王那个蠢货，一事无成，只会坏了陵王的大事。”

“堵了嘴，我不想听疯妇的话。”

苏子澈面无表情，根本不为所动。

“陵王，陵王，你的大事要成，只有我们才能诚心协助，唔，唔……”

应氏的话，没有说完，有人索性卸了她的下巴，把人拖走了。

白旗河眨眨眼：“为什么带走她，独独留下我？”

“因为我想知道白棠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苏子澈背着手，对白棠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先不要出声。

白棠无论是反驳，还是抗拒，只会让白旗河更加以为拿捏住了什么要害。

只有一个外人来问，效果反而会好。

白棠明白阿澈的意思，她忍住了到嘴边的话，默默退到一边。

墙角边，连翘还跪坐在那里，没有被跟着应氏带走，她惊慌失措的抬起眼来看向白棠。

白棠也正在低头看她，两人目光相触，连翘哭累了，眼泪都快流干了，眼底都是求饶的意思。

没有用的，白棠想说，涉及到乌香的案子，罪过太大，没有人可以无事脱身的。

“你，陵王，怎么会有兴趣来打听我们白家的旧事。”

白旗河侧过头来，阴测测的看着苏子澈，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情。

“对了，你和白家有仇，你身中奇毒，是当年，父亲还在太医院当值时，亲手种下的，你是不是很恨白家，否则的话，你不应该只是一个陵王。”

这番话非但大逆不道，而且透露出太多的信息。

白家果然有人知道这件事情，苏子澈意外的是，知情人居然是白家的么子，连老夫人都不怎么清楚的，白旗河从哪里获得的信息。

看情形，怕是那个应氏透露出来的消息。

他幼年时，身中奇毒的真相，宫中也不是封锁到彻底的消息。

苏子澈早就明白，在宫里永远没有绝对的秘密，所以流露出来的话，一点没什么好奇怪的。

碧逑国的奸细在宫里头，肯定有，还不止一两个。

只是，白旗河的话中有话，显然苏子澈最近的动向，也被这些人捕捉到了几分。

“说吧。”

白旗河还等着苏子澈的发作，没想到就得来这两个字。

这个陵王，实在是深不可测，叫人根本无法看透。

“如果我不想说呢？”

白旗河还以为自己真拿捏着什么要害，想要谈谈条件。

可惜，他的对手是苏子澈。

白棠在苏子澈身边，抬头看着他的眼神，看着他举手投足间的从容。

一时之间，心中空白一片，居然没有因为白旗河的那番话而慌乱了自己的节奏。

苏子澈淡淡看白旗河一眼：“那就不用在我面前说了。”

这句话说得极有分寸，极有玄妙。

白旗河这边有苏子澈想要知道的秘密，却想死捏着不松口。

那么，他有的是法子让其开口。

不在他面前说，那么就等到白旗河愿意开口以后，让下属再代为转达，其实对苏子澈而言，没有任何的不同。

他有耐心，而且他的属下，并不会让他等太久。

白棠只觉得阿澈握住她的手，紧了一下，分明是让她别着急。

白旗河不是骨头很硬的男人。

一个家人口中的无用之人，意志力薄弱到被见不得光的利益，一击而破。

苏子澈其实挺赞成白宗元的决定，知子莫如父，怕是这一句不中用，不仅仅是指其身体上的缺陷。

一句话落音，立时又有两人上前来，左右捏住了白旗河的肩膀。

手底下了很重的力气，白旗河直接就呼痛大叫起来。

白棠偷偷鄙视了一下，刚才连翘的指骨被踩断都没他喊的大声。

连个丫环都不如。

“你不想知道你父亲的死因了吗，要是我死了，就没有人会告诉你了。”

白旗河想让白棠服软，冲着她大叫大嚷。

“她不知道这些，一样活得挺好的。”

苏子澈的手已经转移到白棠的肩膀上，轻轻搭住。

他掌心的温暖，透过衣料渗透进来。

白棠像是茅塞顿开，眼前骤然开朗。

是的，她的父亲虽然死得早，留下的却是好名声。

不管白旗河知道多少，想说，或者不想说。

白旗万都是她的父亲，没有什么差别。

再说了白旗河的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天晓得。

白棠的嘴角慢慢凝成一道很浅的弧线，她的手探到阿澈的手，按在上头。

与他的温暖相比，她的手发凉，掌心还有很黏的汗。

苏子澈没有挥开她，有些时候，不是你情我浓的时候，才需要彼此。

他深知这样的道理。

白棠低下头来，不再去看白旗河的反应。

早说晚说，怎么他还想不通透，人已经落在这里，真以为还能全身而退，毫发无伤不成。

白家的这几位叔叔，没一个好心肠的，偏偏对待自己的处境时，有种不合时宜的天真。

白旗河的嘴倒是没有被封上，卯足了劲头，喊的一声比一声凄厉。

“阿棠，白棠，他和我们白家有仇，你真以为他会帮你吗，他是在玩弄你，他就是在利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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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6.第676章 ：利用

白棠一直到他被拖得很远，根本听不见声音了，才很轻很轻的回了一句。

“你只是被别人利用的太多，所以看谁都是在被利用。”

她一抬头，冲着苏子澈认真无比的说道。

“阿澈，就算你是在利用我，我也是甘之如饴。”

“笨蛋。”

苏子澈对着她额角，轻轻弹了一下，手势柔和，更像是爱抚。

“这些混蛋的话，你也听得。”

“我就是这样一说。”

“不许说，连想都不许。”

白棠有种意外的轻松：“好，不说也不想。”

“他熬不过半柱香时间的。”

“他的身体不好。”

“先天不足之症，他背负着这个头衔太久太久，是自己不肯放下来。”

如今想要放下来，已经没有机会了。

苏子澈把话说的很明白，应氏的碧逑国奸细身份已经彻底败露，不过是要从她口中挖出线索，一旦交代清楚，这个人不用再多留。

至于白旗河，仅从石永言处收缴上来的乌香，数量已经很是惊人，还只是经由他手的一部分。

仅仅给白旗山的那一万两银子，就可以知道他根本就是罪大恶极，不可宽恕了。

“其实，真不问了也好。”

万一问出让她心情沉重的答案，还不如被瞒着一辈子。

“我相信你父亲的为人。”

因为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太多的美好。

能够生出这样好女儿的男人，绝对绝对不会是坏人。

白棠刚才忘记，这会儿一直就在罗陀寺里。

在清净的寺院中，藏着这样的龌蹉，她更加痛恨白旗河和应氏。

“前面说，三个孩子也在这里？”

“嗯，你要过去看看吗。”

“孩子要是安好，请送回白家，我就不看了。”

白棠知道，白旗河经过这一次，是不可能回去的，两个女儿年纪都小，能懂得什么，交给老夫人的话，会好好抚养长大。

至于白芨，是曾经做过错事，如今老夫人经历了这些，应该想把当初说的惩戒都给取消了。

白棠不想去见那些孩子，因为不知道见面以后，能说什么？

更怕白薇她们问父母亲去了哪里？

对着孩子的眼睛，她没法子说谎，如果照实了说，又怎么开这个口。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让人安排送他们回去，直接交给白老夫人。”

“连翘怎么处置？”

墙角蹲着的那个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呜呜做声，她肯定是不想死，要求得一线生机。

“交由朱大人处置，她罪不至死，发配流放好了。”

苏子澈招招手，立时有人按着他说的话，一一付诸。

厢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很是安静。

“寺院中的那些师父，一个都没有过来。”

“已经关照过的，官府办差，出家人也不方便打扰。”

“阿澈，这一批乌香绝对不是第一批，荀陵郡乃至周围的县城中，到底有多少人已经被乌香沾染，上瘾，无法自拔。”

“这个只能慢慢排查，着急不得。”

“应氏在白家潜伏了这么久，只为了做这些事情？”

“如果没有我们插手，等药田的罂粟成熟长好，那么乌香再不用千里迢迢往这边送，本地采摘熬制成乌香，彻底成为大患。”

“人算不如天算，我只觉得能够适时控制住，已经是种侥幸。”

“乌香不是第一次要侵入荀陵郡了，按着白旗河说的意思，你的祖父应该也知道此事。”

“但是，他没有妥协。”

“其中必定还有其他的原因。”

苏子澈看着白棠的小脸，本来粉嘟嘟的颜色，像是水彩浸了水，都化成淡淡的苍白。

他心疼起来，忍不住抬手摸摸她的脸颊：“棠棠，真相可能很残酷。”

“真相从来不能让人欢喜起来，已经走到这一步，怎么也想多看看的。”

白棠揪心过，也算是拿得起放得下。

“无论白旗河说了什么，我只是听听。”

都是十多年前的往事，参与的人都已经过世，难道还追究不止吗。

“阿澈，刚才我听着没想起来问，应氏说，你要做的……”

白棠的话没有问完，阿陆先进来了。

她知道阿陆一直保护左右，肯定是无声无息的跟着，不过没想到，今天主持大局的还是阿陆。

前头那些人，不过是外围的手下。

回禀重要的话，必须要阿澈的亲信。

“主人，白旗河已经都说了。”

白棠的目光下落，见到阿陆的衣角沾着一点不起眼的血迹。

“说的可信度有多少？”

“我想他不敢撒谎。”

苏子澈点点头，他从来不质疑贴身侍卫的能力。

既然是他亲手选出来，教出来的，那么就应该全心全意的信任。

而他们也从来没有辜负过他的这份信任。

“简单扼要的说明一下。”

白旗河所知道的，其实很简单。

十几年前，也就是白棠出生的那一年。

据说因为想要娶的女子不被父亲认可，白旗万横了心，与白家已经断绝往。

成亲一年后，发妻临盆，胎位极其凶险。

无奈两个大夫保不住一个产妇的性命，白棠安妥的生下来，生母难产而死。

白旗万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将孩子托付给身边人以后，潦倒颓废，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白宗元得到消息，终于外出寻找长子，等找到人，带回白家的时候，白旗万已经疯了。

“这是父亲想要保全住白家的名声才这样做的，他将大哥接回来，也不是生了怜悯的父子之情，他只是怕丢脸，怕大哥在外面丢白家的脸。”

白旗河说这些的时候，眉梢眼底都是恨意。

“要是还有父子亲情，至于把大哥的女儿扔在乡下十几年，不闻不问吗，母亲对大哥好歹有些感情，这个我相信，父亲，不，我们哪里来的父亲，我们只有一位高高在上，曾经宫中的太医领首，白宗元白太医。”

白旗万根本不是得了失心疯，他就是不知在哪里沾染了乌香之瘾，花光了身边所有的银钱，连发妻留下的一点首饰都被他尽数送进了当铺。

白宗元在街口找到他的时候，恨不得他当时就死了，白家从来没有生养过这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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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7.第677章 ：变了一个人

“真可笑，白家最大的骄傲，成为父亲拼命想要掩藏起来的污垢，要不是怕杀人要偿命，父亲早就亲手了结了大哥的性命，但是父亲能做的就是把人带回来，关起来，找个借口，等着大哥死。”

白旗河笑的眼泪都掉下来。

“圣手白家就是个笑话，笑话。”

阿陆把他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述出来，声音冷静，不想让白棠有过多困扰。

白棠依然情绪激动，她反抓住苏子澈的手。

“白旗河的意思是，我的父亲根本不是疯病。”

白旗万只是乌香的毒瘾发作，形同疯癫。

这话本来可以当成是白旗河的一派胡言，可是白棠却相信了。

苏子澈深深看她一眼，一语不发，把她拉到怀中，手掌拢住她的后脑勺，白棠挣扎了一下，他索性把她的脸，紧紧压贴住衣襟，让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不能多想。

白棠像是呆了一小会儿，手臂慢慢摸索到他的腰身，牢牢的抱住，呜咽了一声。

眼泪慢慢****了他胸口的一片位置。

苏子澈依然没有说话，有时候，无言也是一种安慰的方式。

阿陆站在原地，不敢直视，只觉得两个人相拥的姿势特别和谐。

再等了片刻，见到苏子澈做个手势，他默默的退下了。

白棠折腾的哭了一场，心口没那么郁结难受，才肯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阿澈，明明可能是那个混蛋看我们好日子过得太舒爽，故意捏造出来气我的。”

“其实你相信了。”

白棠揉揉鼻子，鼻尖都红彤彤的，那小模样真是又俏皮又可怜。

“因为我相信阿陆的本事，他问出来的答案，不会离谱。”

苏子澈让人送了洗脸水进来，让她梳洗干净。

“这个寺院里头，还真是……”

“还真是面面俱到。”

苏子澈虽然笑着说话，眼底却有一丝寒气。

“阿澈，觉心师父给我的那个匣子，我想再看看。”

“我着人回去替你拿来。”

“好，好，香菜知道放在哪里的。”

又有人送茶水进来，苏子澈端过来，让她就着手喝了两口。

白棠好像觉得哪里不妥当，不过他肯这样，她又是满心欢喜，茶水清冽，唇齿留香。

觉心师父交给她的遗物，很快就送来。

白棠刚接到手里就明白了，匣子散发出瑰丽的香气。

本来经过十多年，很淡很淡，因为往事被重新挑起，一下子勾住了她的嗅觉。

里面的纸团还是那么多，其实都不重要了。

白棠的手被苏子澈拉过去，他给了把小锤子。

她握紧锤子，用力砸开匣子，木条四分五裂的，露出里面褐色的块状物。

乌香。

那么久了，颜色比先前看到的更深，香味沉淀的也更加浓郁。

“白旗河果然没有撒谎，乌香在十几年前，已经传入荀陵郡中。”

苏子澈弯腰捡拾起来，白棠的小腿发软，站都站不起来。

“父亲明明知道，知道此物的狠毒，为什么要尝试！”

白棠不明白，就算两人再深爱，再不能离开彼此，但是，但是……

“棠棠，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苏子澈的双眸直视过来。

白棠抬起头来，冲着他莞尔一笑。

“我也不可能会吃这种麻痹自己的东西，如果可以，我陪着你，如果还有心愿未了，那你先等一等我。”

苏子澈的手伸过来，白棠借力站起身。

“你是你父亲未了的心愿。”

“不，不是的！”

白棠心中太清楚，如果父亲是为了她，而没有追随母亲而去，那么就不会随意把她交付给白岩。

幸好父亲的眼光很好，白岩对她视若己出，如果，只是说如果，白岩没有那么好相处。

父亲如何在九泉之下同母亲有所交代。

“我是母亲拼了自己性命生下来的孩子。”

白棠低下头想了想：“据我所知，乌香入体一段日子以后，虽然毒性侵入五脏六腑，但是只要有足够的意志力，其实是可以戒除的。”

“或许，你父亲尝试过戒除，但是没有成功。”

苏子澈还要往下说，外头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从高处落地。

不，更像是有人用钝器在砸墙。

“怎么回事！”

“主人，那个白旗河突然像发了疯，力大无穷，看守的人差点疏忽没有看住他，让他撞墙了。”

阿陆隔着门回话，声音中有一丝惶恐。

“撞墙了？”

苏子澈侧头去看白棠，刚才说到乌香的毒瘾发作起来，很是惊人，难道说白旗河也是受害人。

“我去看看。”

白棠不想白旗河那么轻易死掉，只有那些口供，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她扑出门去，外头是青烟袅袅的寺院。

景色变化之间，让白棠有些茫然，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处哪里。

“关在哪里？”

“就在左边后面的那一间。”

“伤得重不重？”

“重，很重。”

阿陆亲自审问，所以知道白旗河不但没有武功，还是又怕疼，又胆小，根本没经过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

所以，他有些掉以轻心，放给底下的人看守。

料定就是开了房门，这个白旗河都未必敢逃跑。

谁知道，就是个转身的功夫，白旗河像变了一个人。

仿佛是沉睡的猛兽被惊醒，爆发力惊人，不但挣脱了看守他的人，而且不管不顾，直接一头撞在墙上。

白棠听到的那一声，就是头撞墙的动静，隔了这么些距离都能听到，可见他的求死之心。

“怎么这样不小心！”

“属下知错。”

苏子澈深吸一口气：“加派人手，看守住应氏。”

白棠推开门进去，闻到浓重的血腥气，脚底下像是踩到什么黏稠的液体。

屋中的光线不是太明朗。

“把窗户打开，都打开！”

白棠颤声说道，快步走到白旗河身边。

他就委顿在墙角边，脑袋对着内里，一动不动。

白棠踩到的是从他身底下流出的长长的血污。

“四叔。”

这个时候，也不计较称呼了，白棠还是选了个最顺口的。

白旗河动都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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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8.第678章 ：咆哮的小兽

她又走得近些，蹲下去，手指按在白旗河的头顶。

触手间柔软黏稠，不知流出的是血或者是别的。

白棠的手指又在他的鼻下，颈动脉都探了探，转过头去，对着苏子澈摇摇头。

示意这个人已经咽气了。

苏子澈见她连取针的机会都没有，知道是来晚了一步。

他盯着屋中那个看守厉声道：“他有没有说了其他的话！”

“王爷，他，他就是个胆小鬼，阿陆审完后，缩在那里发抖，我知道他的身份，还问他要不要喝口水，他不理人。”

看守以为他要再过阵子才能恢复，就没多留意，结果他猛地抽身起来，就要往外冲，想要扑过去拦住他，没想到他的力气大了十倍都不止，将人推倒在地。

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直接撞到墙上。

白棠看着原本还算粉白的墙，一大滩的血渍，她倒是不害怕死人。

把白旗河的尸体翻过来，只见他的胳膊上也有血渍，她把衣袖撸起来，手臂上是咬的乱七八糟的牙印，还在往外渗血。

“他已经毒瘾发作了会儿，开始想忍住，生怕被我们发现，然后就忍不住了。”

难怪说白四爷这两年的气色倒是越来越好，原来是乌香作祟。

乌香就是预支了身体以后几十年的能量，放在眼前，昙花一现。

白棠放开手，掏出帕子把手指擦拭干净。

“第二个了。”

如果白旗万是第一个因为乌香致命的白家子弟，那么白旗河就是第二个。

“我要去见应氏。”

“她在另一边。”

“她知道这边出事了吗？”

“声响是听见了，但是没人告诉她。”

“好，我去告诉她。”

不管应氏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白旗河都和她做了好些年的夫妻，生了两个孩子。

白棠一定要去问问清楚，她到底想把白家往多深的悬崖边推下去。

苏子澈没有拦着她，因为知道她已经极端愤怒中。

阿陆一脸惭色，跟在后面。

“太不小心了。”

“主人，我愿意接受严惩。”

苏子澈却没有丝毫的怒气。

“这个结局对白旗河来说，倒不算太糟糕。”

他刚才就在想，要如何处置这个人，说直接杀了，好像又有点过激，要说流放什么，白旗河的身体情况，中途受苦根本撑不住。

这样一死，算不算一了百了。

阿陆以为他会勃然大怒，已经做好准备要回去跪墙角的，没想到一句话就给抹过去了。

他有点侥幸，赶紧想再尽力做些事情。

“你跟着白棠过去，看看那个应氏什么反应。”

“是，我马上过去。”

阿陆是不会问，为什么苏子澈不亲自过去的。

他很有下属的认知，逾越的事情尽量避免。

“不要让应氏有一丝伤害到她的机会。”

阿陆听明白了，他自然也不愿意看到小白糖受伤的，刚才小白糖冲出去的样子，简直像一头要咆哮的小兽。

白棠按照指路，在隔了三间的地方，看到了应氏。

应氏知道自己的计划失败，一脸发白，却没有胆怯，反而还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白棠冲进去，不由分说，举起手来先赏了她五六个耳光。

这是她能下手做到的最大力气，抽到手腕都快折过去了。

应氏没想到她有这样的蛮力，更没有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整个人都被打蒙了。

白棠另一只手还抓住她的衣领，手很痛，但是不甘心，咬了咬牙，又打了四五下。

应氏两边脸颊都被打得高高肿起来，嘴角流出一线血渍。

白棠心里又急又痛，手一放，将人重重推开。

然后，胸口气血翻腾，差点干呕起来。

应氏见她这副反应，用衣袖擦擦嘴，还想要说两句刺激她的话，擦发现白棠下手真重，把她的牙齿舌头都打伤了，说出来的话也是含糊不清的。

“大姑娘，这是要找人出气呢，知道自己一直心里头很敬重的父亲，其实也不过是个瘾君子对不对？”

白棠强忍住呕吐的感觉，眼刀在她脸上剐了两下。

“你给我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白旗万的事情又不是我造成，那是他咎由自取。”

应氏还托大的以为自己猜中了白棠的心事。

她在白家听了不少白旗万的佳话，每次听心里头都在冷笑，白旗万有什么好，早晚扒了他道貌岸然的皮子，让大家看看里头脏透了的内里。

今天就正是个极好的机会，哪怕是她的伪装被揭破，她也要拉着白棠一起沉入沼泽，让其日夜难安，食不下咽。

白棠一手扶着旁边的桌角，一边用力喘了几口气。

应氏，不，这个不是她的真实名字。

这会儿，也无所谓了。

“你很得意啊。”

一个即将要死的人，还能这么得意，白棠解恨的看着应氏还算娟秀的脸，红肿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她这是没有随身带着药粉，否则的话，一定先让这个狠毒的女人尝一尝。

“我不得意，我是个可怜人，都已经沦为阶下囚，怎么得意的起来呢。”

应氏还不怕死的凑过脸来，看着白棠。

“倒是白家大姑娘，虽然被逐出本家，却攀附上了陵王这个靠山，风光无限，你一直以为自己父母亲都很厉害，很能干，这会儿听到真相，为什么做出这样的丑态。”

白棠冷笑着，慢慢直起腰来。

“你以为我打你是因为听到父亲的死因。”

“当然，你好似对乌香深恶痛绝，说起来恨不得上来咬我几口，其实呢，其实连你的父亲也是瘾君子，见不得光，见不得人。”

应氏笑得脸肉都在发抖，还用手接了从窗口照射进来的日光。

“能见到白家大姑娘这幅样子，我实在是觉得心里头痛快无比。”

白棠看着她的这副尊荣，想到以前在白家的时候。

她是瞎了眼，以为四婶婶对她很好，比其他的几个婶婶好的多。

老话说人比人气死人，和应氏做下的种种罪行来比。

凌氏那些气焰嚣张的举止，又算得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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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9.第679章 ：没有人性

还有二房的方氏，眼光短浅，下嘴刻薄，在应氏面前简直和小白兔一样无辜了。

白棠捏紧了拳头，白旗河服食乌香怕是已经有一段时间，她几次过去小院，没有发现。

要是她能早点发现的话，可能不会上演今天的悲剧。

“你错了。”

白棠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控制住双手的发抖。

“我怎么会错呢，这些事情都是我告诉四爷的，他开始和你一样，还不相信呢，真好笑，白旗万当真这么好，死了这些年，你们还一致以为他清清白白做人，干干净净成鬼了。”

“我说了，你错了，我发脾气不是因为知道父亲的死因，父亲死了多年，坟墓都已经成拱，其实我不太在乎这些。”

应氏心说，你再强撑着往下说啊，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能撑到几时。

“你刚才听到一记声响吗，你不好奇是怎么发出来的吗？”

“这个见鬼的和尚庙里头，发出这样那样的动静，根本不奇怪。”

应氏嘴上是这样说着，为什么莫名其妙的一通心慌。

“就刚才，就那一声响，是白旗河撞墙身亡的最后叹息，恭喜你也在旁做了见证人。”

应氏脸上的血色好不容易才聚集起了一些，听完白棠的话，彻底又给退了下去。

“不可能，他不过是个帮手，罪不至死，大顺国本来就没有一条律例，说贩卖乌香是死罪的，没有的！”

“没有人要杀他，是他自己杀死了自己。”

“他胆子这么小，不可能会自杀。”

“你也知道他胆子小，成不了大事，所以他身体欠佳的时候，你就喂给他乌香，你告诉他，吃了这个强身健体，吃了这个就会变得和正常男人一样了，对不对！”

应氏瞪着她，都被白棠说中了，她没办法反驳。

“那你告诉过他，吃多了会上瘾，吃多了会死吗？”

“你以为我没有说吗，他自己选的要吃的。”

“你和他做了这些年的夫妻，就没有一丝的恻隐之心吗，还是说碧逑国的人都没有心，心都被狗吃了！”

“你少和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别以为你和我说白旗河死了，我就会相信了，你们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我不会害怕的。”

“你以为我是在你，在骗你。”

白棠冷笑不断：“就算我被赶出白家，白旗河也和我有血亲关系，他怎么算都是我的叔叔，我不像你这样没人性，这样不要脸。”

她等了片刻，想到什么，猛地抽出金针来，不等应氏有所反应，在她的穴道上扎了十七八针。

白棠施针的手法精准快，要是白老夫人在场，大概都会眼前一亮了，觉得白家医术后继有人了。

可惜，她要的不是救人，她施针不为了救人，足以让她觉得难受到了极点。

应氏只觉得自己双手发麻，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白棠制约住了她，再把她往外拖。

“你不相信对不对，我带你去看，我让你亲眼见到，他是你的相公，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你对得起他，对得起两个女人嘛。”

应氏的手臂使不上力气，只觉得白棠将她往外拖。

她突然害怕了，想要挣扎。

“不，我不要去看，我什么都不要看，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白棠才不会同她客气，对准她的后脑勺又是两针。

应氏只觉得头顶像是有一群蚂蚁爬过，又疼又痒，抓又抓不到，挠又挠不着，简直是非人的折磨。

“你以为要折磨人的手段，一定要坏人才会吗，没关系，我也会，这才是刚开始，你最好听我的话，否则，我会让你尝一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应氏被白棠眼中的光芒摄住，再不抵抗了，乖乖跟在她身后。

到了关押白旗河的那一间，看守依照苏子澈的叮嘱，没有搬动屋中的尸体，白旗河还合身扑倒在那里。

白棠看着应氏呆住的样子，心里有一丝痛快。

“你不是说我骗你的吗，那你自己去看看，去看看啊，脑浆都糊了一墙了，你去喊醒他，让他应了你的话啊。”

应氏站在那里，动都不动，像是压根没有听到白棠的话。

“放她进去，然后锁了门。”

白棠真不想同她再有一分的客气，对待恶魔一样的应氏，就应该用最极致的手段。

看守听了她的话，将应氏一把推进去，然后将屋门给关上了。

“要关她到几时。”

“关到她崩溃，关到她愿意交代所有的事情。”

苏子澈其实一直跟在白棠身后，看着她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白棠一见到他俊朗的面孔，刚才聚集起来的气力，像是纸灯笼被戳破了一个口子，彻底漏气了。

“棠棠，你做得很好很好。”

反而是苏子澈先开了口，白棠下手打了应氏，到后面的言语威胁，再加上金针的效果。

“阿澈，我不想这样的，但是她太坏了，她实在太坏了。”

“她根本不是人，所以你不用有一点的内疚，如果不这样对待她们，她们就会在大顺国害死更多的人，棠棠，你做得很对，很好。”

苏子澈的话，像是把勇气，重新一点一点注入到白棠的身体中。

让她的腰背挺得笔直，让她可以抬起头来，直视着他。

“比我想的更好。”

跟在后面的阿陆低下头来，摸了摸鼻尖，主人这是夸人夸得没边了。

不过，白棠来这样一下子，的确很解气。

最近，碧逑国做下的这些恶，简直让他们都恨得牙根发痒。

苏子澈握住了白棠的手，她的手指纤细，以前做粗活留下的痕迹，慢慢褪淡了，摸上去很柔软，很细腻。

就是这样的一双手，可以救人，也可以伤人于无形。

真是难能可贵。

“棠棠，你休息一下，白旗河的尸体要处理，还有那几个孩子也要送回去，但是必须等应氏说出她知道的所有。”

“我锁了她双臂的经脉。”

就是说，应氏没办法用双手去触碰白旗河的尸体，就算她花了吃奶的力气，都做不到最简单的动作。

白棠给她的惩戒，如果应氏还有一丝人性，那么必然会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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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0.第680章 ：一辈子都哄

“棠棠，你必须休息，立刻去。”

苏子澈第一次头大身边没带个丫环，总不能让他的侍卫来服侍，所以还是亲力亲为算了。

“不，我要等在这里看应氏的反应。”

“你做得已经够多。”

苏子澈不容她再坚持，将人直接打横抱走。

白棠把脸熟门熟路往他怀里一埋，应该是听到应氏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声。

人心都是肉做的。

她就不信邪，碧逑国的人，哪怕是奸细，也长了一颗活蹦乱跳的心。

见着和自己朝夕相处，同床共枕的人，肝脑涂地的死了，还会无动于衷。

她知道自己下手有些狠了，但是一点没有后悔。

要后悔的人，应该是做了坏事，不能回头的应氏，而不是她。

白旗河身上的乌香毒瘾，也是应氏带给他的。

那么从她喂食给白旗河那一刻起，就应该有这个心理准备，知道会有最终的一天。

白棠不过是要她眼睁睁的看着，看着尸体，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她同样看了白旗河的尸体，那是与她有血亲关系的亲人，难道她就不难过了，所以罪魁祸首应该遭罪，而不是只有她独自面对这些。

“阿澈，我不会想睡的。”

才见到熟悉的人，用这样惨烈的法子死在自己面前，任凭是谁，都不会睡得着。

因为，会害怕做噩梦。

苏子澈却将她在另一间干净厢房的软榻上，小心翼翼的放下来。

“可以睡的。”

掌心捂住了她的双眼，白棠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阿澈，我是不是够狠毒？”

“和那些奸细来比，你和没蘸墨的宣纸一样干净。”

“你又拿好听的话来哄我。”

“你还用得着我哄吗？”

“怎么不需要，这么快就嫌弃我了！”

说来真奇怪，每一次，阿澈都能用最干净利落的法子，打消走白棠心口的阴影。

真是个厉害的男人。

也不看看是谁中意的对象。

白棠心尖上挂着点小小的沾沾自喜。

“会哄的，一直哄，一辈子都哄着。”

苏子澈的声音格外柔软，白棠还想继续听好听的，突然没声了。

她才要支起上半身，肩膀被他的另一只手按住。

然后，嘴唇上一暖，两人唇齿相依，他慢慢安抚，慢慢加深了这个吻。

白棠柔顺异常，只等着他的引导，让他熟练的分开唇瓣，舌尖钻过牙齿中间，找到她的丁香小舌，细细品，轻轻绕，时不时还逗弄一下。

明明他的动作很轻巧，白棠的呼吸却渐渐加重。

这个吻旖旎而温柔，他的心意，通过这个吻，尽数传达到她的心底，心底最深的地方。

等苏子澈将手都松开，白棠平躺着，细细喘息，还舍不得将双眼睁开。

他低头看她，睫毛颤动，好似停着一双抖翅膀的蝴蝶，叫人愈发心生怜爱。

“棠棠，你做得很好很好，真是我的真心话，对待什么样的人，就该用什么样的手段，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这个道理。”

在宫中长大的苏子澈，过早看穿了众人的心思。

如果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他又怎么去保护自己心爱的人，在意的人。

“你不责怪我行为过激？”

“一点也没有，如果抓不住应氏，受灾遭殃的人会更多。”

碧逑国主的心思何其狡猾毒辣，用乌香一步一步把大顺国人，从身体到心灵都腐蚀到千穿百孔的，他们就有了机会。

“我替那些人要感谢你。”

白棠睁开眼，脸颊有一抹可疑的粉晕。

“感谢谈不上，我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闭上眼。”

“你也应该休息的。”

“我看着你，我守着你。”

白棠听完这一句话，没有再坚持。

与其把时间浪费在相互谦让之上，不如她先休息好了。

“别离开我。”

尽管知道厢房周围都有他的人在把守，白棠还是不愿意独自留在屋中。

“好，不离开。”

苏子澈找了张椅子，就在她的床头坐下来。

很正经的把一只手交给她：“拉着。”

白棠抿着嘴偷偷笑，赶紧抓住他修长的手指，贴在自己的脸颊边。

还真是有默契，苏子澈默默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他就是想要她这么做。

结果，都不用详细说明，她都分毫不差的做好了。

白棠没有真的睡着，这个档口，能睡得着才怪。

她闭目养神，把刚才心口的那股子戾气，完完全全的消融掉。

等到悬着的地方，忽然一个轻松，她真正明白了阿澈的用意。

要是她以毒攻毒对待应氏以后，没有这一场小歇，那么戾气就会沉淀在体内，无法消除。

这种怨毒的戾气，对身体的摧残绝对破坏力巨大。

她学医，懂得精气神之说，戾气能够及时排解，对身体才好。

苏子澈见着她的脸色逐渐恢复到常态，睫毛也不是颤动的十分厉害，随着她的心境，各种表象都回到原来的样子。

他看得习惯，看得舒服的样子。

等白棠的双眼再次打开，在一如既往清澈如水的眸光中，苏子澈看到了自己清洗的倒影。

知道白棠领会到了他的用意，而且做得比他想得更好。

难怪都说她得悟性极高，否则那些学医数十载的人，为什么比不上她？

有时候，天赋也是一种叫人嫉恨的东西。

白家的几个长辈，对白棠能够这么快就碰触到白家医术最精华的奥义，一定是又惊又喜。

或者说，有人惊，有人喜。

赶走白棠的是他们，想要把人重新请回去的，也是同一拨人。

想想也是够了，苏子澈对此事抱旁观者态度，任由白棠自己做下决定。

如果她想回去，他自然会得推波助澜，帮她一把。

如果她就此陌路，那么他也会将那些纠缠不信的视线斩断，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欠。

白棠坐起身，还没舍得松开他的手。

“阿澈，你说应氏都招了吗？”

“还惦记着这些呢。”

“忙了这些天，就等着这条大鱼落网，怎么也要多牵记会儿的。”

“嗯，的确算是一条大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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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1.第681章 ：不敢托大

要不然，白家人都不知道的往事，还有他身中奇毒，再加上这些天他与灰鹰王的接触。

应氏知道的委实有些多了。

不过算来，能在白家蹲守潜伏这些年，假戏真做到孩子都生了两个。

应氏在碧逑国的身份一定不低。

仅仅是大量的乌香要经过她的双手，中间环节有个差池，损失的银两就是巨大的数目。

恐怕应氏还不知道，他已经把城外的药田也彻底摧毁了。

碧逑国的如意算盘，这一道复杂的题，算是算差了。

苏子澈本来以为，这些人在荀陵郡中活动，是为了打听当年失踪的高将军下落。

连帮白棠修整院子的江大海，连带着几个人，都为了这件事情送了命。

没想到，一件事情没结束，立刻又出了一件更大的。

“阿澈，你想什么呢，都不回答我的话。”

白棠其实挺着急的，她的手段都用到这个份上，要是应氏还油盐不进的，那么等着的只能是酷刑了。

“问齐全了，阿陆会来回话的。”

“又是阿陆啊，他真够忙的。”

“要不是他疏于防范，白旗河怎么能在看守的身边，撞墙身亡，他知道自己有错，恨不得大包大揽了一天十二个时辰的命令，将功折罪呢。”

白棠一想到阿陆那个患得患失的表情，真是服了他，明明能干的要命，却总要犯点错。

好像半辈子都同十全十美有仇一样。

“来了。”苏子澈的耳力实在太好，熟悉的足音更加不能漏过。

“主人，应氏都说了。”

“很好，她知道的都记下来。”

“已经在整理中，稍后送来。”

“她有什么要求？”

白棠听了这句话，有些诧异，就应氏这样的狗东西，还敢提要求。

“她只说大人的事情，孩子都不知情，请主人把孩子送回白家，不要累及无辜。”

“她的孩子是无辜，其他人就是活该了。”

“属下没有答应她，所以特意过来询问主人的意思。”

“你同她说，没得商量，因为无法判断两个孩子是不是多少知道。”

“那我马上去同她说明。”

“嗯，等说完了，她一定还会有话要说的。”

苏子澈与阿陆对话完了，才刻意和白棠解释了一下。

应氏这样能干缜密的人，就算心理崩溃，开始招供，也不可能做到一次都说完的。

她自觉手中还有可以谈价还价的筹码，用来换取一部分，她想要保全的人或者东西。

比如，她和白旗河生的两个孩子。

要是今天没见着白棠在这里，她都知道不用替孩子求情了。

就连那个十问九不知的连翘，也不会落得好下场。

更何况是她和白旗河生的孩子，她是碧逑人，血液里流淌着碧逑人的种族，两个孩子迟早要为了此事吃大苦头的。

而她为了早早博取白旗河的百分百信任，放下手段，替他生了孩子，虽然两个都是女儿，白旗河一样视若掌上明珠。

或许，他打小听了太多说先天不足之症，无法传宗接代的鬼话，所以格外珍惜自己的孩子。

只要白棠在，只要白家大姑娘在，一定会想方设法带两个妹妹回家的。

白棠的心思柔软，对人良善，就算应氏自己是个坏的，她还是能够分得出谁是好人，谁是和她一样的坏人。

应氏等阿陆离开后，双手依然没有知觉，连用指甲挠墙这样的动作，她都无法做到。

她坚持跪坐在白旗河的尸体身边，鲜血开始凝固，她的裙摆都浸透了他的鲜血，

白棠，刚进白家门的时候，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小丫头。

这才多久的功夫，手段已经熟练狠毒成这样。

应氏用力咬住嘴唇，用极低的声音说话。

“四爷，这样也好，他们保住你的全尸，也不会对外宣称太多，你们大顺有句老话，死者为大，你把性命交在这里，等于保全了你心心念念不忘记的白家。”

应氏用一种很古怪的坐姿，就这样一直一直说下去。

而她刚才的口供已经被记录在档，送到了苏子澈的手中。

将抄录的本子大致翻了翻，苏子澈的眉心锁了个结。

“她知道的还真不少。”

特别是白家的那些糟心事。

“毕竟也留在这里好多年了。”

“碧逑国的规矩是按字论辈的，她在白家虽然是最不得宠的少夫人，也好过其他人，没有生命危险，也没有人会来揭破她的面前，所以她的任务相对才是最安全的。”

与她同辈的那些，在执行任务时，出岔子丢了性命，或者做成了大事，功劳显赫，直接回国加官进爵了。

留下来的那个，职位慢慢上移，手中能够掌握到的消息也越来越多。

“特别是关于荀陵郡的土壤水质还有气候环境。”

苏子澈特别将这一段话，指给白棠过眼。

“我们猜对了，荀陵郡的天气情况，太适合罂粟生长。”

“她有没有说，城外药田种植的那些，是不是要就地研制成乌香，再转售给大顺国国民？”

“一点不错，他们嫌海路途中时间消耗过多，要是一整船都装了这个，路上又没个定数，每年翻几次船，没人会觉得意外。”

“他们不敢托大。”

“是，所以一直在留意，大顺国内适合罂粟生长的好地方。”

从十多年前，到眼前，总算被碧逑国的奸细钻了利用的空子，差点在药田将罂粟给种成了。

这一道产业链，一旦顺利展开，其中的暴利会让更多人不惜身家性命，与鬼为伍的。

他们的快刀斩乱麻，法子很奏效。

不用上报，不用考虑，直接将这一片的药田尽数烧毁。

罂粟尚未长成，烧成焦炭后，埋入地下，对土壤而言，不过就是一层肥料。

都说烧过的肥，更见效，等来年药田中种了其他的，才能看出效果。

“乌香的来源在哪里？”

“你真以为她什么都会说。”

“她既然要老实交代，就不能有所隐瞒吧。”

“你看这里，她说的是，上头另有他人，不用她外出联系，到时候自然有人传消息进来，告诉她乌香到了，她再想办法分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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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2.第682章 ：当然愿意

“你刚才不是说她职位高，脑子够用，怎么还有个上头盯着，听着都累得慌。”

“棠棠，你仔细想想，应氏其他的都好，却有个缺点，你说是什么？”

白棠认真想了想，应氏把身份隐瞒的极好，长期宅在白家，外头都没个人认识她，看石永言几人的反应就知道了。

明明见过，也不会知道她就是白家四夫人的。

应氏又精于算计，能在短期内赚到超过一万两银子的好买卖，要不是心存鬼胎，还真适合在白府中，帮衬帮衬老夫人。

可是，阿澈说应氏有个缺点，还是个阻碍她上升的缺点。

“她不会武功，一点儿也不会。”

白棠忽然就想了起来，应氏别说是武功了，手腕上的力气还远远不如她。

“因为太想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要是身怀武功，又怎么会被病弱的白四爷看中，偏生是娇滴滴，楚楚可怜的样子，才符合白四爷的审美观。”

当时，白宗元还掌管白家家业，想要在老爷子的眼皮子底下作怪，怕是有些难度。

所以，不会武功也是自保的一种。

“所以，应氏适合潜伏，做内应，真的要做起大事，必须要有个高手，否则她的计划再好，打不过别人，岂非白白浪费。”

“怕是她心里头也是有怨气的。”

“她获得的情报不少，连我在宫中的事情，她居然都能知道。”

苏子澈的手指在桌面叩了两下，恐怕是当初听闻他被皇上贬罚到此地之前，特意送过来给应氏过目打底的。

像陵王这样的大角色，突然出现在偏远的小地方，怎么不让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蠢蠢欲动。

荀陵郡，荀陵郡，就像太皇太后说的，是一潭深水，千万不要小心大意。

最初，苏子澈以为所谓水深，指的是白柳朱三家的纷争。

他差点大意的以为，看过宫中的明争暗斗，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等到白棠新院子底下露出藏人的暗道，当年意外失踪的高将军，线索再次浮上水面，再加上一拨又一拨碧逑国的奸细。

这一场热闹，可是冷水进了热油，快要炸开锅了。

他如今可不能算是孤家寡人，身边还有个白棠站着，好歹拉着她离开得远些，再远些，别让热油溅着，伤了她。

眼下，白旗河毒发自尽，应氏肯定不会放回去了。

白棠本来想正面回避的，出了一连串的应接不暇，她还是决定去看看那三个孩子。

“连翘另外处置了。”

“那鲍婆子呢？”

“她跟着小邱做事，这婆子也是个能干的，以前做门房有些大材小用，可惜了。”

白棠暗想，能厚着脸皮，让自己的侄子冒充你的书信，来骗自己东家姑娘的银子。

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出来的本事。

只做个门房是有些可惜了，瞧瞧刚才指证应氏的架势，这还是面对着她有所忌讳，否则真能骑到应氏脖子上去作威作福了。

可想而知，应氏这个细作，这些年来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怯弱的性格装得太多，想要神气活现都学不来了。

“会把应氏处死吗？”

白棠明知道这样的问题，不该当着阿澈的面来问的。

让他为难，回答还是不回答。

苏子澈给了她个很淡的笑容。

“会给她应有的惩罚，死，不能解决问题。”

白棠点点头，那就是让其生不如死了。

她见着白旗河死时的惨状，对应氏更加记恨。

所以面对白薇和白葵两个时，白棠想要挤出点笑容，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白薇的年纪最小，根本不懂发生什么事情，见着白棠还很高兴。

“大姐姐，你怎么也来了“”

白葵有些警惕，她跟着父母从家里头匆匆忙忙住到寺院中，就算给她的解释是父亲的身体不好，需要来静养，然而小丫头心细，没那么容易相信。

更何况，旁边还有个白芨。

白棠一看白芨，嘴角倒是弯弯个弧线出来。

白芨被剃了个光头，变成小和尚了。

“你，都是你害的，你要是敢笑我的话……”

到底还是孩子，想说点狠话出来，别硬是憋不出来。

“我带你们三个人回去。”

三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父亲母亲怎么没过来接我们？”

白棠早想到会有这种难以回答的，她事先想好了。

“你父亲身体不好，母亲带着他去求医了。”

“白家本来都是大夫，为什么还要求医！”

这小脑袋转得倒是挺快的，白棠看看白葵，总算能笑一点点了。

“白家的确都是大夫，却也不能算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夫，一山还比一山高的道理，祖父没有告诉过你吗？”

白葵一听连祖父都搬出来，心生敬畏，而且父亲的身体常年不好，最近两年更不与她们姐妹两亲近，恐怕是病重的厉害。

于是，两个小姑娘信了白棠的话，紧紧贴过去。

哪个小孩子还真愿意住在寺院里，闻散不去的香火味道，臭死人。

白芨突然着急起来，说话都结巴了。

“大姐，我也能回去了吗？”

关键时候，知道要喊大姐了。

“能回去，不过你母亲回娘家去了，你回去以后要同祖母过日子，顺带照顾白蓬，你愿意吗？”

白芨听到母亲走了，没有意外，在家的时候，父亲就没给过母亲好脸看，要是能一辈子过下去才奇怪了。

“白蓬是我亲弟弟，我当然愿意。”

“愿意就好，我带你们走，外头有马车候着，一路上不要顽皮，不要淘气，回去都先给祖母请安。”

白棠知道阿澈已经准备妥当，她抱着最小的白葵，另两个紧紧跟在她身后。

苏子澈暂时没有出现，让白家的孩子看到，问东问西，多是不妥。

马车是平日等在白棠院子前的那一辆，三个孩子倒是很听话，一路都没说话。

快到白府门口，白芨忍不住了。

“祖母不是说不许我回去，要是她再把我赶到和尚庙里，我就跑了。”

白棠斜眼看他：“你能跑到哪里去？”

“住你那里。”

他还真是干干脆脆的：“你离开本家，照样好吃好喝的，我就同你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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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3.第683章 ：能不能说

白棠听着他孩子气的话，没好气的把人往下轰。

“到了，到了，都下去，我住哪里，你都没打听，你就同我住，你是我什么人。”

“我是你的堂弟。”

白芨说这一句话的时候，特别认真。

“我后来想明白了，你不是坏人。”

“你错了，我就是坏人。”

白棠板着脸答道，坏人才能把白家的蛀虫一只一只抓出来，让白家不得安宁，她不能说做这些是为了白家好，至少不能再坏下去。

她原本打算把三个孩子放下去，立时走人的。

再要她从头解释，她没这个耐心。

结果，眼尖的远远见着她，不知道是不是老夫人特意关照过的。

白棠没来得及走，有大嗓门喊她。

“大姑娘，大姑娘请留步。”

白棠一听声音是裘婆子，以往受过她的照顾，总不能当没听见。

老夫人就是个老人精，知道她的软肋在哪里，什么人不派，把裘婆子从药坊弄出来做门房。

裘婆子的眼睛如今是中用了，居然也能答应。

“大姑娘到了家门口，也不进来坐坐吗，我前几天才做了香膏，还说要给你送过去的。”

白棠默默看着她，不是人人都同她过不去的，裘婆子从头到尾都对她很好，帮了不少忙。

“老夫人这几天很是惦记着大姑娘，以前要是有什么不妥，那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她年纪大了，偶尔犯糊涂，你不能一直气得不回来。”

“不是我不回来，是我已经被逐出白家，族谱的名字都去了。”

“名字算什么，当年你父亲的名字被老爷子划了，最后还不是带回家来。”

不提父亲的事情，白棠还能够心平气和的说话。

一想到那些揪心的事情，白棠简直立马就想拔腿走人。

“阿棠，裘婆子的话没错，你来都来了，几个弟弟妹妹也带回来了，就没话同我说说？”

哪个腿脚这么快，嘴巴这么碎，怎么才说了两句话，老夫人就能出来，跑到大门口了。

这是光着脚，拼老命跑出来的吧，否则哪里来的速度。

“没什么要说的了。”

“你四叔人呢？”

老夫人没问应氏在哪里，老三已经说了，应氏怕是多有不妥。

加上药田那边出了那么多的事情，既然不是老三做的，总要有个人。

老夫人的悲哀就在这里，老三才洗脱了嫌疑，老四接着填补上去。

如今，见白棠送孩子回来，不见大人，心知大事不妙。

能够强撑着问这些话，已经很是不容易。

白棠站定脚，转过身，刚想不客气的把白旗河的死讯告诉她。

两个人打个照面，白棠吓了一跳。

这才多久没见面，以前听人说一夜白头，老夫人虽然不至于那么严重，可面相上头，至少老了十岁。

以前保养极好，看着还像个中年妇人，如今是彻彻底底的老人了。

甚至连下垂的眼角，都长出老人斑。

白棠沉默不语，老夫人大概已经猜到不少，所以才会变得这样。

天底下最为惨烈的事情，不过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老夫人十多年前受过一次苦，当时年纪还年轻些，加上老爷子还在世，如今再雪上加霜的来一次。

白棠有些担心她的身体是否吃得消。

真相能不能说。

老夫人晃晃手，让桔梗先把三个孩子带进去，裘婆子很识趣的也回避了。

白棠身边只有那个车夫，那是阿澈派来保护她的，不会离她太远。

这是非常时期，谁都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对白棠出手，要格外小心。

老夫人看一眼车夫，没有要求让他离开。

她很明白白家的处境，好一步，还是差一步，恐怕都要这个被她亲手赶出去的长孙女来决定了。

“你说吧，你四叔怎么了，我，我承受得起。”

白棠知道瞒不过去的，把白旗河已经服食乌香多时，毒瘾发作起来，自己撞墙身亡的经过，简单说了。

然后，老夫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棠生怕她猛地就倒下去，紧张之下，不由自主的往她身边靠近，一只手伸出来，想要扶住她。

没想到，老夫人猛地抓住了她的手。

白棠吃痛，却没有挥开，毕竟是她的亲祖母，不至于会害她性命。

“真的，他真的是撞墙死的？”

“是，看守的人，也没有想到会这样，来不及阻止。”

“当时，应氏那个贱人在哪里！”

“她被关押在别处，她才是这一连串事情的主谋。”

“这个贱人，我要杀了她，我要千刀万剐了她！”

老夫人口吐恶言，整张脸都变得扭曲起来。

白棠离得近，看到她的脸肉簌簌发抖，样子有些吓人。

“她不会有好下场的。”

老夫人全身抖得像是深秋被风刮过的一片枯叶，就在白棠以为她要晕厥过去的时候，她居然强行让自己深呼吸，慢慢平静下来。

“阿棠，整件事情都牵扯到了白家，白家是不是保不住了？”

“应氏是主谋。”

这个不是安慰的话，而是事实。

“老四死在前头，是不是就不会追究他的过错了？”

“应该是，人都死了，他也是轻信了应氏的话而已。”

“很好，很好。”

老夫人像是突然都想明白了，白旗河要是没死，后面一连串的事情，没准会把白家拖到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今，白旗河一死，剩下的罪名，都让应氏背负，白家至少能够解脱开。

难怪，一炷香之前，郡府朱大人派来的官兵，陆陆续续都退走，就剩了四五个眼线，看守也没那么紧迫。

白旗山赶紧趁着机会跑出去，看看外头的形势。

老夫人没有拦着他，能有机会跑出去看看，总没有错。

只是，她说明白家暂时不适宜办喜事，白旗河要娶新妇的计划，最好先暂缓一下。

白旗河是受了惊，吃了痛的，憋着一股子劲，赶走了凌氏，要娶所谓真爱的女子。

本来，脑子一热要做的事情，冷静下来觉得老夫人的话没有错。

官兵都差点把白家围剿了，这时候要说办喜事，自己都欢喜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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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4.第684章 ：她后悔了

越是危难的时候，越是觉得至亲才最重要，白旗山倒是想着两个儿子了。

白蓬一直养在老夫人身边，好烫好药的喂着，身体底子填补出来些，比才受伤的时候，看着要强多了。

那么，就剩下被扔在罗陀寺中修身养性的白芨了。

“老三怕是赶着去罗陀寺接孩子，他也知道经历了这些，我说要禁足白芨的事情，等于不了了之，没想到，你早先一步，把他们都给送回来了。”

老夫人没有强求的意思，她是很想白棠在这个时候回来。

老三的劣根性彻底暴露，家主的位子怎么都不能传给他。

老夫人心里头是一百个，一千个愿意白棠回来接手。

如今，这个念头不是香饽饽，而是枷锁，她反而不敢当着白棠的面提出。

她知道白棠重情义，把几个弟妹送回来，已经是给了人情，还有对裘婆子的态度，更加明朗。

“要是家里头有个能做主的人扛着，我恨不得把自己这双老眼昏花的眼珠子挖出来，怎么会看错了人。”

老夫人近乎自言自语的说完这句话，回过身，慢慢走上台阶。

白棠以为她还有很多话要说，突然留下一句就愕然而止。

话中的意思，是老夫人后悔赶她走。

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

白棠依然没有接口，危难之时，她要是自己提出了，等风平浪静之后，没准会有人说她趁人之危。

以前，她不会这样想。

吃一堑长一智，如今是要多考虑考虑了。

她重新坐上马车，让车子回罗陀寺去。

然后，听到外头有人疾呼她的名字，是裘婆子追上来，非要给她两瓶香膏，她推却不了，勉强收下来。

裘婆子隔着车窗，紧紧抓住她的手。

白棠只能喊车夫先停下来，否则的话，就把裘婆子拖着走了。

“大姑娘，你大人有大量，要是不计前嫌的话，好歹多回来看看。”

“老夫人让你同我说的？”

裘婆子用力摇头：“老夫人如今成天一个字都不说，你看看她的样子，她后悔了，她已经后悔了。”

白棠心说，那是因为白家出了坏事，要是药田没出岔子，两边的生意都蒸蒸日上，老夫人会后悔吗？

这种有事有人，无事无人的态度，她也是看够了。

“大姑娘，你好歹看在早早过世的大爷份上。”

裘婆子的手指一根一根放松开，老泪纵横。

白棠看不下去，取出帕子递给她。

“我考虑考虑。”

要是父亲的死，只是因为乌香的话，那么她还不至于和本家的亲戚们，来个深仇大恨的。

但是，其中还有不解的细节，她必须要弄明白。

裘婆子得了她三分的话，已经很是满足。

在白棠放下车帘前，见着裘婆子给她深深做了个礼。

“走吧，快些回去。”

白棠心口被情绪压制的难受不已，就算她知道自己做的都是对的。

但是，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马车行驶的十分平稳，很快将她送回到罗陀寺。

她没有进寺院的门，苏子澈在外面的车中等她。

白棠不过是从一辆车，换到了另一辆车。

“回去耽搁了不少时间。”

苏子澈早就想过会是这样，白家那边的警戒稍有松弛，肯定会想办法，向白棠求助的。

“阿澈，我心里难受。”

苏子澈将她的肩膀搂着，让她的头侧过来，依着自己。

“我明白的。”

“刚才有一句话是对的，打断骨头连着筋，他们毕竟是我的血亲。”

“我会差人将白旗河的尸体送回去，留着应氏一个活口就够了，那边就早些入土为安吧。”

白棠的眼前再次浮现出白旗河的死状。

屋中浓浓的血腥气，还有触目心惊的墙面。

他也是打小被压制在兄长的底下，白家从上到下，口径一致，就说白旗河身体不好，等同于废人，否则的话，他不会被应氏蛊惑。”

十几年前，乌香差点就已经在荀陵郡生根发芽，但是出了意外。

父亲因为乌香而死，老爷子尽管恨得咬牙切齿，还是因为此事，拒绝了合作，荀陵郡中最适合的合作对象就是白家，白家不肯答应，整件事情的流程就走不下去。”

难道会是巧合吗？

“我还是不能相信，父亲的意志力会这样薄弱。”

一个打小含着银匙出身的白家长子，宁愿舍弃锦衣玉食，说要行走十年，替人治病，才算是真正的行医之道。

这样的人，怎么会轻易服食乌香，又怎么会被乌香的毒瘾弄到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不是因为白旗万是她的父亲，她才将他想得格外美好。

只是，其中两大块拼图的花纹略有出入，白棠总觉得好像还缺少了那么一小块。

还有，她自己身上发生的那件事情。

石头哥听到的两个人对话，再清楚不过，是有人指使了，来白圩村加害她的，那些人一击不中，为什么就此收手了。

“你想回哪里去？”

“阿澈，我想去南城药铺。”

“和我想的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要是他们只找到了应氏一个人。

那么偷袭石永言的女人又是谁，南城药铺，不可能没有人见到，那个女人明明是从药铺里面走出来的。

白棠侧身抱住了苏子澈的手臂。

“阿澈，你这样一路辛苦，累不累？”

“其实，还好。”

他更累的时候，她没有见过，他也不想让她见着。

“别多想了，到南城药铺再做打算。”

“我听着你的话，怎么觉得好像会白跑一次？”

苏子澈的脸容放松开些：“如今，我想什么，都瞒不过你了。”

那是因为，你压根就没有想要瞒着我，否则的话，你压着心思，恐怕真能猜出来的人不多。

白棠只看到眼前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除了朝前走，不能叫人回头。

她眨了眨眼，轻声道：“阿澈，是不是快天亮了？”

苏子澈心领神会的笑了笑：“恐怕还早着呢，你能撑就撑会儿，要是撑不下去。”

“不，这些事情都关乎到我的过去，我的将来，我必须亲眼看着最后的答案。”

苏子澈做了个她最熟悉的动作，把人往怀里头一搂，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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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5.第685章 ：手起刀落

到了南城药铺，白棠知道为什么阿澈会说去了多半没有结果。

因为药铺的门面已经被官家查封。

大大的门板上面，用白色的封条，打了个大叉。

“你让朱大人查封的？”

“我没有那么面面俱到。”

苏子澈站在她身后：“朱大人，不爱财，不贪色，他就是喜欢官职。”

“他越过了你，做了这些。”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对，这里查出问题，暂时关闭了店铺。”

“我刚才去白家的时候，老夫人没有说这个。”

“她们被困在家中，也是刚刚解禁，消息都没来得及往里头传。”

“那么店铺里面的人呢？”

“被官家带走了。”

苏子澈站在铺子前，封条有些碍眼，朱大人的确有点急于求成了。

其实，有句话他没说，乌香的案子，就算所有的功劳全部算给朱大人身上，到了皇上面前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一来，乌香还只在荀陵郡这种小地方蔓延，天都城那边压根没有影响。

二来，也算不得真是毒药，至今死在上头的人，掰着手指都算得出来。

至于有多少人花了大价钱，偷偷躲在家里服食，皇上也未必管得着。

朱大人这样急着封店，急着抓人，心急的有点不太对劲。

苏子澈做了个手势，立即有人从后面上来，站到他的身边，听他叮嘱。

他很简单交代两句话，那人转身就走。

目前这个分寸已经差不多了，要是再激进的话，反而不妥。

“好了，这里没什么值得多停留的。”

白棠还不肯走：“有人在这里偷袭石头哥，没可能一个目击者都没有的。”

“有也不在这里了。”

“店铺被查封，没准里面还留了小伙计的。”

白棠不知道是怎么了，一心要追究到底，自顾着上前去拍门。

“那边。”

苏子澈拗不过她，把人往铺子后面带。

“自家的药铺，还留着个后门，你都没问过？”

“什么自家的，我压根没来过。”

白棠到了白家以后，统共出过几次门，旁边都还有人跟着，不过是采买些药材，还有想着办法去见阿澈。

其余的，没多放在心上。

不过，药铺都留有后门，她应该知道的。

心里头一着急，就顾不上这许多。

“封条在上头，你打算直接拍门。”

白棠瞧着他的笑容，怒了。

“你，你还笑个没完了。”

“嗯，我一直觉得你挺厉害的。”

“厉害也不是厉害在这种小事情上头。”

“小事情都处理不好，还要做大事不成。”

“你讨厌。”

“怎么可能。”

这个自大狂，自大狂！

白棠好久没这样和他顶嘴了，一口气喊完，唔，心里头痛痛快快了许多。

阿澈，他就是故意的吧。

后门留着上锁，白棠轻轻上前敲了两下。

“不用敲了，掌柜都被带走了。”

“我是白家来的，想进去看看。”

“白家来的？”

里面那个人，听着声音，年纪就不大，一听是东家来人，居然相信了。

苏子澈心说，这白棠还是货真价实姓白的，要是来个不相干的，开了门，简直就是作死。

不过还好，后门虽然开了一条缝，里面是留了铁链的。

露出一只眼，还在上下打量他们。

“你是白家的什么人啊？”

白棠一看那眼睛，估计和自己年纪也差不多。

“我是白家的大姑娘，长房长孙女。”

“有这么个人吗？”

白棠听了这话，一口气憋的，她还不愿意承认这个头衔，里面这个梗糊涂，压根就没听说过。

“怎么没有，我就是啊。”

“我不信。”

三个字说完，居然预备关门了。

苏子澈哪里会给他这样的机会，把白棠往身后一抹，踏前一步，手起刀落，掌风猎猎。

就听到咔嚓一声，锁门的铁链就断了。

里面那人大概傻了，喊也不喊，跑也不跑的。

苏子澈更不客气，直接把后门推开了。

“棠棠，你进去。”

白棠算是见着说话的人了，就是个柜上的小伙计，出没出师都看不出来。

他这会儿傻傻看着地上的断链子，嘴巴张得老大老大的。

“进去说话。”

白棠忽然想到，没准这个药铺附近还有别的人在监视，他们留在外头不像样。

赶紧的推了那人一把，让开身，让阿澈也进来。

苏子澈的足尖一挑，将铁链又踢到手中，他顺带着绕了一圈，后门重新锁上了，比原本锁的还牢。

“你们是什么人，坏人来趁火打劫的嘛！”

这才算反应过来，怎么就是坏人了。

白棠对他的表现很不满意，她和阿澈两个看着和蔼可亲，衣冠楚楚，哪里有一点像坏人的样子。

不过，她像趁着机会吓吓他也好，故意点点头。

“嗯，我们是坏人，要来杀人灭口的。”

对方吓得脖子都缩起来，双手抱头。

“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别，别杀我，还是把我也关进大牢里去好了，我是清白的。”

“关进大牢，你是说这个店铺里，其他的人都被关进大牢了？”

“来了很多官兵，把掌柜他们都带走了。”

“为什么，你留下来了？”

白棠是被身边所谓的碧逑国奸细弄怕了，别说这么个小伙计也是奸细。

“我，我正好在后面晒药，听到动静，我就躲起来了。”

这理由，一点不像真话。

苏子澈低声喝问道：“不说实话，拗断你的脖子。”

“真的，真的大实话。”

小伙计咽了口口水：“我带你们去看，后面晒药的地方有很多竹架子，我躲在里面，官兵只是稍微搜了搜就走，我也以为自己躲不过去的。”

苏子澈不客气的拿捏住他的肩膀：“好，你带路过去，让我们见识见识。”

后院果然如其所言，至少有五六十个竹架子，有些中间还隔着纱帐，用来分隔不同的药材，如果不仔细看，想要藏个把人也不难。

“你既然知道是官兵前来抓人，侥幸逃脱后，为什么不走，还留在这里？”

小伙计偷偷看一眼苏子澈，这人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凶成这样！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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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6.第686章 ：三点一线

“我问你话，你如实回答。”

“你，你们也是官府的人吗？”

要不是官府的，怎么气势这么足，比他想象的官老爷派头还大。

“我说了我是白家的长孙女。”

刚才不信的某人，这会儿像是突然相信了。

“老夫人怎么没来？”

“老夫人什么年纪了，还能来这里。”

“那么白三爷怎么也没来？”

“你认识的人还不少呢。”

“白三爷每个月都来收账的。”

“这个月就没来。”

小伙计眼睛瞪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你都知道啊，那你真是白家的人了，这会儿仔细看看，好像和白三爷挺像的。”

“别盯着她的脸，问你的话，好好说。”

苏子澈在他肩膀重重拍了一下，他整个人都快被拍到地上去了。

白棠本来不想笑的，事情都这么难看了。

可是，笑和哭一样，多半时候都忍不住。

“官兵把人都带走了，还好没有往里面搜，就是贴了封条，我不敢离开，也没地方去，就还留在这里过了两天。”

小伙计情急之下，说的真顺溜，像背书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

“华风。”

“在药铺多久了？”

“一年多了，还不够资格上柜。”

“药铺里坐堂的大夫从哪里来的，也被官府带走了吗？”

华风是苏子澈问一句，他答一句，说着说着，他觉得对方像是胸有成竹，其实他的答案不过是锦上添花，有和没有，都没什么区别。

“那位大夫不是我们药铺请的，反正就是两个月前，忽然来坐诊的，说是医术很好，本来没什么人来看病，渐渐的，病人越来越多，生意也越来越好了。”

“白家的药铺不可能无缘无故请个大夫来坐镇的，肯定有人送进来的。”

白棠怀疑的看着华风，都来了两个月，总有些线索的。

“我听着掌柜的意思，是白家的哪位爷举荐的，不过这些事情，掌柜不会和我说得太详细，听过一耳朵就够了。”

要真是谁举荐的，恐怕只有白家老四，白旗河了。

早不出现，晚不出现的大夫，正好在白旗山一心和凌氏娘家纠纷，想要找银子填补空虚的档口。

白旗山看白旗河是亲弟弟，偶尔给点小事做做无妨。

反正白旗河从来没有在两个哥哥面前，流露出过一丝的野心。

但是这人的野心，一旦膨胀开来，又比别人都强烈的多。

“你见过这个吗？”

白棠随身带着从父亲遗留的匣子里取出的一小条乌香。

“这也是药材？”

华风接过去，放在鼻子底下闻闻，又对准光线照照。

“没见过，治什么病的，很稀少的吗？”

他毕竟也是药铺的伙计，心底有点好奇，还有点不服，居然把那块乌香用舌头去舔。

苏子澈一把将乌香拍在地上，倒不是怕他吃死，而是这块乌香是白棠随身所带的，等会儿被这人舔了，是继续放回去，还是不要了。

白棠弯身捡拾起来，才想收回去。

华风往前踏了一步：“虽然我没见过，但是凑近了闻闻，香气有点熟，应该在哪里闻过。”

白棠刚才见他要舔，也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去看阿澈。

苏子澈回给她眼神，示意她不用紧张。

闻一闻也不至于就上瘾，上瘾了也不至于马上就死的。

白棠被白旗河的死状弄得心理阴影，简直把乌香当成了鹤顶红。

华风拿过去，又仔细闻闻。

苏子澈在旁边很随意的问：“前几天，你们店里是不是来过要掌柜亲自接待的人？”

“掌柜啊，有时候来个大户人家看病的，掌柜也会出来。”

“那一天不一样，不但有这么一个人，还有个遮着脸的女子也在店里。”

华风还在低头研究乌香，因为分了神，反而容易回想起来。

“要这么说，倒是有一天，有个女的来，刚进铺子，就站在那里动也不动，我先看着背影，想说没准是个美人，结果人转过来，脸是挡着的。”

“那掌柜接待的人呢？”

“有个胖子，和掌柜进去说话，说了很久，出来的时候，那个女的不见了。”

华风慢慢抬起头来：“是不是，那一天有人在药铺前受了伤，我见着那人流血了。”

白棠被他这种语速拉扯的，一颗心都快提起来了。

“那人很奇怪，就在药铺门口受了伤，为什么不进来治伤，却被别人接走了，我特意过去看，地上一小滩血，也不知道怎么伤的。”

这一次真没白跑，三点一线，算是连上了。

果然，石永言，神秘女子，还有那个当年害过白棠的人，也就是华风口中的胖子，这么巧，同时出现在南城药铺。

石永言是为了来盯梢，他本来跟着胖子就要走的。

如果没有神秘女子的偷袭，他们一开始只以为那是应氏，结果应氏没有武功，就不用再多加怀疑了。

苏子澈已经把能问的都问出来了，华风还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乌香。

“差不多了，我们先走了。”

白棠才要把乌香再一次收回来，华风啊了一声。

“怎么了？”

白棠冷不丁被吓了一条。

“那个人，那个人身上有这个香味。”

白棠被他的话，绕进去了。

“哪个人啊？”

“就是受伤的那人，那人当天进出铺子两次，其中有一次和我擦身而过，他身上就有这个香味，要不是离得近，我还闻不出来，真奇怪，明明也不好闻啊，却觉得放不开了一样。”

“你是说，那个受伤的人，身上也有这个香气。”

“是啊，那人，你还认识？”

白棠惊惶的去看苏子澈，她怎么没有想到，见着石永言的时候，他已经满身血污，乌香的味道能有多重，根本不可能被血腥气掩盖。

再加上，她也不可能会往那一方面去想的。

也就是说，应氏存放在石永言那里的乌香，可能在后来被胡虎发现之前，就见过天日。

更甚至说，石永言一早就知道应氏要托付过来的是什么。

他没有明说，是为了多赚一笔钱。

白棠想到这里，手都在发颤，几乎拿不住那小小一片的乌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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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7.第687章 ：瓮中捉鳖（西瓜打赏加更

“你待在这里也不方便，等会儿要是官府的人再来查抄，你的罪名更大。”

“我又没做坏事，怎么会有罪。”

“这个铺子出了人命案，只要是铺子里头的人都有嫌疑。”

苏子澈的话也不算骗人，南城药铺，石永言差点被人杀死在这里，还有白旗河因为乌香而死，与此处也脱不开关系。

华风像是没多听他的话，反而看着脸色变得很差的白棠。

“她好像不舒服，我去倒杯水。”

苏子澈看着他走进去，很快端了茶水出来。

杯子到了手中，还是温热的。

华风很好心的样子：“喝口水，缓缓气，官兵走了以后，我也吓得和她差不多，喝了一整壶的水，憋着尿，才好些的。”

白棠把茶杯递到嘴边，又停了下来。

“这里只有粗茶，没好茶叶。”

白棠还维持着那样的姿势，茶杯眼见着就沾在嘴角，却点滴不进。

“她不会喝的。”

苏子澈沉声说道。

“是不是嫌弃茶叶不好，我自己也喝的这个。”

华风勉强笑了笑：“你刚才的话不错，这里也不安全，我等你们走了，也赶紧的离开才好。”

“棠棠，既然他自己都喝这个，你就别嫌弃了。”

白棠将杯子又举高了一些：“可我还是喝不下去怎么办？”

“要么，就别喝了。”

华风想要将杯子收回来，被苏子澈一掌拦住。

他莫名其妙的抬起头来：“这又是怎么了，我都请你们进来坐，又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们，你们还要送我去官府的话，太不讲人情了。”

“棠棠，你知道吗，一般哪两种人，最会让人降低防范心。”

苏子澈的嘴角，弧度只剩下一点点，没有笑意，倒像是有点嘲讽的意思。

“我以前还没听说过，让我猜猜看。”

白棠认真的歪过头去，想了想。

“年纪大的老人，还有涉世未深的孩子，总让人觉得，没有伤害力，所以不用太防范。”

“我的棠棠真是聪明，说的一点都不错。”

白棠已经掩到苏子澈身后去了，对方的底子到底有多少，她是不知道。

不过，她只轻轻看一眼苏子澈的手，就知道绝对不是应付一个没武功的人的架势。

对方或许还挺厉害的。

华风想要动的，他看了苏子澈一眼，又觉得自己压根不能动，因为对方已经摆好了应对的手势，他一动，对方肯定下狠招。

他低下头来，沉默了片刻，才出声问话。

“我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明明开始的时候，你们都听得很起劲。”

“开头的确像真的一样。”

白棠进门的时候，一看他的年纪和长相，憨头憨脑的，根本不会怀疑。

一直到他说对乌香的香气有点熟悉，还想要再追着闻一下。

“这个又算哪门子的破绽！”

“这个药铺里，兜售乌香不是一两天了，就算小伙计不能上柜，我就不信，你能闻到石永言身上的，却闻不到自家店铺里头的。”

白棠一言点破他：“我要是喝了你的茶，怕是今天休想要出去了。”

“我居然疏忽了这么容易看破的细节。”

华风像是苦恼的按了按额角：“这可怎么办才好。”

白棠也学他的样子，按住额角：“所以，你在茶杯上都擦了毒，让我们防不胜防。”

这一下，华风的脸色才古怪起来。

“你知道茶杯上擦了毒，你还一直拿着？”

“既然知道，肯定是有法子解了你的毒。”

白棠气定神闲的看着他，什么叫有备而来，你懂不懂？

在马车上的时候，她和阿澈就有过这样的对话。

“阿澈，你说南城药铺里，真还会有人留着？”

“为什么没有。”

“你不是说朱大人抢先着，把相干人等都给带走了，要不是你拦着，大概能进白家，把老夫人连带着底下的都关进大牢了。”

“他也就是想想罢了，你别忘记，他身边还有个朱夫人压制着，朱夫人的头脑清晰，不会让他头脑一热，做出让我不满意的事情。”

“我也觉得朱夫人很好的。”

白棠熟门熟路，从车中的小案桌底下摸出两块点心，慢慢吃下去。

“要是药铺没人，我不觉得奇怪，如果有人，必定不是正常事。”

“官府都来搜过了，就算侥幸没被抓走，不可能傻的还留着不走，早就找地方躲起来了。”

“但是，有人自以为是的守株待兔，没准就在等着我们两个。”

白棠吃完点心，双手往前一拢，围成个圈。

“有人守株待兔，就不能我们瓮中捉鳖了。”

“嗯，句子对的不错。”

“谁要同你对句子了。”

“那你继续说，我听着。”

“就算乌香的事情，是白旗河和应氏两个联手策划的，为什么南城这一家特别显眼，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我在想，是有人像朱大人一样，抢着要功劳，所以等不及了。”

“那人的功劳没抢到，把那么好的一条生财之道给毁了。”

“所以，他绝对不会甘心。”

“所以，他会选择留在原地，见机行事，没准可以来个将功赎罪。”

于是，两人的想法惊人一致，又在贴了封条的店铺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里面有个人在看着我们。”

“我怎么看不见。”

“你眼力劲不行，他透着门缝，看的很仔细，这会儿应该已经认出我们的来历，就专门等着我们进去上当。”

“进去就进去呗，我又不胆小。”

苏子澈笑了笑，拉起白棠的手，刚才很低的声音，一下子放出声来。

“自家的药铺，还留着个后门，你都没问过？”

白棠心说，你说那么大声，生怕里面那个人听不见是不是！

苏子澈将她的手捏紧，示意她待会儿一定要小心，白棠点头示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可以应付的。

等后门的铁链落地，白棠看一眼里面的人，年纪真小，或者说，是看上去年纪真小。

都被阿澈猜中了，这是专门候着他们出现的。

那多好，在药铺里，就看看谁比谁更加厉害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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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8.第688章 ：耍猴戏

否则的话，苏子澈进了后门，做什么把铁链重新绕回去。

这是关门打狗的架势。

这个蠢货，居然以为他们两个人加起来，脑子会不够用。

不说阿澈的智商高的棒棒，就算是白棠，对付这么假情假意的，也是绰绰有余。

演戏演的一点不像，根本不适合做主角。

白棠想到这里，轻视的看看他：“华风也是假名字。”

华风不显惊慌，他既然缩在这个地方，肯定还有其他的准备。

一计不成，再要再使一计。

可惜，白棠的耐心都没这么好，懒得看他继续下去。

“我说应氏做的有模有样的，结果上头还有人盯着她，如果这人离得太远，估计要盯着也不方便，所以多半也在荀陵郡里。”

白棠这句话一出来，华风的脸色都变了。

既然他喜欢叫华风，就华风好了，她也没工夫给他再想个名字。

哪有这闲情逸致的，早点把人抓到就好了。

“没想到，这人真会藏，就躲在白家的药铺里头。”

白棠转过头去，冲着阿澈笑眯眯道。

“想得太周到了，是不是？”

“嗯，又能够随时了解白家的情况，又不会太起眼。”

“最厉害的是，一张脸倒腾的真嫩，回头应该交给裘妈妈，让她来研究研究，到底要往脸上擦什么，才能擦得像二八少女一样。”

这一顿调侃，分量够重了。

华风的脸色黑得像是锅底一样。

“够了，够了，谁是二八少女，你才是二八少女。”

“阿澈，你说有些人，怎么就听不懂好话呢，我夸他是二八少女的嫩，他还给我生气了。”

“没，他给你礼尚往来了。”

“哦，他也回敬我，说我也是二八少女。”

白棠像模像样的扳动手指：“他说的没错，我就快二八十六了，可不就是二八少女。”

华风听着两人一唱一和的，心里拼命盘算着，要不趁着两人的关注点不在他身上，趁势开溜。

不过，他手里头的消息，知道眼前的陵王武功极好，恐怕完全不是对手。

他如果真的想跑，必须要找个良机，把白棠给掐住。

谁不知道，白棠才是陵王的心头好，要知道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当日在白家，就该把白棠给绑了，一劳永逸。

苏子澈侧过脸来，眉眼峰峦起伏，淡定又俊雅。

“我们都说这么多，你就不想跑。”

华风咬了咬牙道：“老子还不想跑。”

“我才夸他脸嫩，他有来一句老子，这是急着要娶媳妇，否则怎么当老子。”

华风瞪着白棠，你还没出嫁呢，嘴巴就这么贫，你夫家知道吗！

不对，她的良人不就是陵王吗。

陵王负手站在她身边，脸上不见丝毫的见怪，反而很满意的样子。

这个男人，眼睛戳瞎了，喜欢这么个伶牙俐齿的。

华风集中精神，他明明在茶盏上也抹了毒的，怎么到了这两个人面前，就半点事儿没有。

这个白棠，正如应氏所言，很有些门道。

小小的年纪，就有这样的能耐。

他的年轻是伪装出来的，白棠的可绝对不是。

白家到了这一辈出的都是庸才，没想到，底下长孙女却是个能手。

“你可要想好了，如果要跑，还有机会的，如果不跑，我就不客气了。”

华风还在算机会，他怎么会坐以待毙，肯定是要跑的。

于是，他一边搭话，双脚慢慢往左边移。

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苏子澈清楚看在眼底，他不做声。

这是还有机关的话，不如一起拉扯出来，免得稍后来搜查的人中了道。

白棠的手已经按住自己的荷包，她荷包里头的好东西不少，绝对不止有鹿皮卷和金针。

华风见他们都不加阻拦，终于可以发动那个机关，心中一喜，已经将那块藏在竹架子底下的凸起，重重踩了下去。

只看到一蓬青烟，很快遇到空气变成乳白色。

华风见他们中计，欢喜的不行，他事先已经服了解毒丸，所以还能开口说话。

“不是一个一个嘴巴都很厉害吗，怎么不说了，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了，应氏要是折在你们的手上，她是不用回来了，蠢成这样，谁还要她。”

华风留下这句话，足尖点地，直接往后院的围墙跃起，翻过墙，就是一片自由，到时候，他混进人群中，变一副打扮，谁还能认得出他。

就在华风双脚踩到墙头，正要往下跳的瞬间，他的动作愕然而止，一动不动了。

“跳下去不是正好吗，你怎么不跳了？”

苏子澈一点不着急，等那烟雾消散开来，反正他又不追时间。

白棠知道他肯定是另有部署的，费劲的眨眨眼，看到华风站在墙头，那模样很是狼狈。

她跟着起哄道：“你站在那里做什么，猴子耍把戏呢？”

华风听了这话，飞快的转过头来，根本是不计后果，大喊一声，向着白棠扑了过来。

“我打死你，打死你。”

白棠连躲都没躲，阿澈就在她身边呢，要是她往后退一步，阿澈躲没面子。

这样一个跳梁小丑，她才不会胆怯，就算单身站在这里，来就来，真扑上来，直接眉心给扎一针，看看到底谁更厉害。

苏子澈的衣袖如云卷一般挥出，姿态洒脱，击中的声音却格外惊人。

华风是憋足了一口气上来的，转眼又被打飞出去，后背脊撞到院墙，再慢慢的滑落到地上。

一双眼，眼白多，眼黑少，眼见着就是受了重伤。

“还说应氏蠢，你应该好好感激应氏，如果是你的这个脑子，进了白府，恐怕连白芍都比不上。”

白棠皱皱鼻子，白芍已经是拉低整个白家智商平均的典型，这一位相比都不如，啧啧，怎么做应氏上头那人的。

难怪应氏心里头一口气都咽不下去。

华风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胸口凹陷，等于被苏子澈直接击中要害，肋骨断了四五六七根，喘气都难。

“阿澈，院子外头有什么，我记得进来的时候，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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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9.第689章 ：图谋

白棠按捺不住好奇，想要把铁链解开，跑出去看看真实情况。

却发现，阿澈看似很简单的绕两圈，其实很有技巧，高明之处就在于，她根本解不开。

“不用那么麻烦。”

苏子澈两步走过来，把她的腰一围，带着直飞上了墙头。

站的就是刚才华风的那个位置：“看见了吗？”

白棠低下头来，就看了一眼。

好家伙，墙根底下至少埋伏着三四十个人，三四十支明晃晃的箭头，都齐刷刷对准这个点。

距离就这么点，那些人一看就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

华风知道自己只要想往下跳，这些箭雨就能把他先扎成刺猬。

他布下的局，等着有人上钩，却没有想到，自己才是被算计的那一个。

“你来之前就都准备好了。”

“也不一定有收获，反正手底下人多，走一遭不妨事，万一被我猜中了呢。”

白棠推推他的手臂，被这么多支箭指着，她明知道不会射过去，还是有点怕怕的。

等脚落实地，她才小声问道：“阿澈，要是这些箭都同时对准你，你能避的开吗？”

“我没有试过。”

这倒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用利器对着皇叔，不想活了是不是。

“距离太近，要闪避的话，可能会有困难，只要看周围的地势，掩体，或许还有生机。”

白棠想过去看看华风的情况：“他不会是装死吧？”

“他已经剩下一口气，再装的话就真死了。”

苏子澈根本没有手下留情，本来就是必须抓住的真凶之一，再加上居然想要偷袭白棠。

下一次毒，再动一次手，两罪并罚，够直接死罪的。

白棠走到华风面前，才发现阿澈的话，一点都不夸张。

华风整个人都是依靠着墙的，那是因为胸口塌陷，肋骨断裂，根本坐都坐不起来。

而且这一掌的威势，让他的七窍都有鲜血细细流下来。

“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华风的耳力还在，就听到白棠这一句话，却更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留着交代，把整个荀陵郡里藏着的乌香都挖出来。”

两根金针从百会穴刺下去，犹如蚂蚁从骨髓里爬上爬下。

白棠居然一点不害怕他的惨状，又翻了翻他的眼皮。

“暂时死不了。”

“别让他咬舌。”

“嗯，好。”

白棠知道，有些人所谓死士，把毒药藏在牙齿里，她又两针扎进耳后根。

“别说咬舌了，他的舌头都动不了，肯定能留下命来。”

苏子澈得了这一句准话，连多看华风一眼都省下，握住白棠的手，走到后门边，将铁链扫开。

两人大摇大摆的在几十人的注目下，直接离开。

等上了马车，白棠趴在他的膝盖上。

“那些人不会又是朱大人来抢功劳的吧？”

“不是。”

要真是朱大人的手下，苏子澈才没有那么安心，只有他自己的，才知道分寸底细。

“那么，应该能问出更多的线索。”

苏子澈嘉奖地拍拍她的头顶：“有线索，我都会告诉你的。”

“为什么，他们对白家的过往比白家人都了解，我父亲的死因，他们怎么知道的？”

“用眼睛看，用耳朵听，他们图谋白家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算算，应氏进白家都多少年了。”

“那么，说白老爷子当年因为突发原因，彻底拒绝和他们合作，是因为我父亲的死因吗？”

“多半是的。”

最聪明最能干的长子，在白宗元的眼皮子前，中乌香的毒瘾，不人不鬼的死去。

这个时候，碧逑国就是许给白宗元最多再大的好处，都不能让他为之所动。

因为白宗元已经看到最惨烈的一面，连白家都无法医治，那么普通人家的结局，只会是家破人亡。

“那么，白老爷子为什么不把此事报官？”

“怎么报官，说有人贿赂他赚大钱，只怕他不肯，当时的郡府大人见着那样的利益还动了心的。”

这倒也是，一本万利呢，白旗河才入门多久，能拿出一万两银子给白旗山解围，那么他手上的应该还远远不止这些。

“当时的郡府大人应该不是朱大人吧？”

“不是。”

苏子澈已经派人去查这位前郡府大人的下落，至今没有回音。

这人也是托辞说年纪大了，力不从心，告老还乡去了。

这乡里，也不见人影，又隔了十年光景，要再打听就有些困难。

“所以，白老爷子只想息事宁人。”

白家在荀陵郡这么深的根基，万一真把恶人得罪了，也不是件舒心的事情，要是故意来使坏，反而是麻烦。

而且白旗万一死，白宗元更没心思来想这些复杂的，只想不让白家的基业毁于一旦，做个了只守不攻的防范。

前后一算，白旗万的死，虽然惨烈，却也带来不少的利处。

至少让碧逑国这一步棋，往后退了十多年。

碧逑国也是好耐心，就这样等了十多年，风平浪静的。

白棠才把这个想法一说，苏子澈直摇头。

“你以为他们只要用乌香来赚银子，他们想做的坏事多了去了。”

“归根结底不就是想要侵占大顺国吗？”

“这话虽然简单，倒也不错。”

“前头我买下的那个小院子底下，暗道里藏着的人，也是他们要找的，他们还负责寻人启事来着？”

苏子澈抿了一下嘴角，高将军手中的东西，人人窥视眼馋，碧逑国怎么肯放过这一杯羹。

白棠有时候特别识趣，她知道那件事情牵扯更多，她就忍住不问。

阿澈还为了那个焦头烂额的，她可不能再添乱了。

只是，她那时候听应氏的话，说的是阿澈正在找人合作，做一件惊动天下的大事。

又说灰鹰王不是合作的好对象，不如找碧逑国这边。

如果是光明正大的好事，应氏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如果是坏事，白棠一百个一千个不相信，阿澈会做什么坏事。

这人兢兢业业为了大顺国付出不少，哪怕龙椅上头的那个皇帝，对他还半信半疑的，他照做不误。

她记得阿陆说过一句话，阿澈不是在为皇上做事，他是在为大顺国的百姓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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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0.第690章 ：酸溜溜

这句话简直像一颗定心丸，吃得白棠满嘴发甜，再没有怀疑了。

或许中间有些弯路，只要结局是好的，那也没什么两样。

“我没想到抓住这个华风这么容易。”

“他托大了。”

如果一上来，南城药铺被查封掉，华风就直接隐匿起来，应氏也不肯招供他的话，那么想要抓捕就难得多。

苏子澈是吃准了南城药铺没那么简单，所以做好重重部署，特意来抓人的。

对方那么看重这里，怕是一时半会儿的，都不舍得放松手。

他要的就是这个不舍得。

天底下，太多事情，输就输在一个不舍得上头。

苏子澈微微垂眼，看着身边的白棠，他也有这么一个不舍得，不过他一向胆子大，不怕有人惦记。

要是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好，还能做什么所谓的大事。

简直成了一个笑话。

眼下，应氏加上华风的这条线，直接扫平，两个人虽然会被关押在不通透的地方。

对于审出重要的线索，倒是极其有利。

朱大人真以为，他彻底放手了不成？

功劳的话，苏子澈的确是不要的，但是他想要求的结果，却必须掌握到手。

白棠闻到一股子香气，翻找了下，是裘婆子留给她的两瓶香膏。

她把瓶盖拧开，兰花一样的芬芳。

“这个做的快比宫里头都精致好用了。”

“宫里头不一样，她做这个花了心思，又要用很多的珍奇药材，据说有些是可遇不可求的，如果送进宫去，用完了一次，又来要，拿不出怎么办？”

苏子澈想了想：“你这话说得倒是很有道理，这么一想，宫中吃到新鲜时蔬的机会也不大，来来去去就是那么些所谓的山珍海味。”

“生怕腊月里要吃夏天的菜，去哪里找？”

“你不是在后院种了不少，看着长得一直很好。”

白棠摊摊手道：“本来想好好种了，做个药膳馆子的，这会儿哪里还有这个功夫，也罢了，种出来自家吃就好。”

苏子澈的拇指指腹，从她的眉毛，顺着鼻梁一路往下抹。

“你不对王氏耿耿于怀才好。”

白棠握住他的拇指，按在自己脸颊边。

“刚才华风的那些话，如果都是真的，我倒是不用操心了。”

可是，华风的话，多半是捏造出来的，所以石头哥要盯梢的那个人，还要对他下手的那个人。

好多线索，压根没有解决掉。

“我会帮你找到那个人的。”

对苏子澈而言，当然是曾经伤害过白棠的，更加要紧。

至于伤了石永言的那个，早晚会浮出水面。

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要人性命的事情。

“你说南城药铺有乌香的味道？”

“我还真没闻出来。”

就是唬弄唬弄华风而已，南城药铺肯定有乌香，但是只要包得严实，香气本来又不重，怎么可能透出来。

华风心虚，又是当局者迷。

还以为他们偶尔来一次，真能闻得出来，彻底露出了马脚。

“我不这样说，他也没这样轻易就承认的。”

“你回去还是再问一问石永言。”

“你觉着华风的话，也有几分真？”

“这个要你自己去问了，别人是问不出来的，他见着你，能说真话。”

白棠使劲吸了吸鼻子：“我说马车里，怎么像是打翻了一坛子醋，酸溜溜的。”

“他对你的那点心思，还用我来酸溜溜？”

“怎么说，也算青梅竹马。”

“你要是能惦念着他，当日就不会对我那样。”

“我对你哪样了？”

白棠居然直接装傻。

苏子澈才不会给她机会耍小聪明。

耍小聪明的结果就是，到了石永言的院子，白棠没力气下车，一张脸涨的红彤彤的，还有嘴巴都肿了。

让她怎么见人！

让她挂着两条香肠怎么见人！

苏子澈看看她：“要是今天不方便的话，可以改天。”

才不要改天，她必须把这些事情全部清理到底，否则回去吃不下，睡不着。

香肠就香肠，大不了告诉别人是被猫咬的。

白棠不要他搀扶，犟着头皮，自己跳下车去，眼角余光见着阿澈微微的笑脸，这只猫真够大的，都快赶上老虎了吧。

“拿去。”

白棠一转身，见他抛了个药瓶过来。

以前就拿给她用过，后来好久都用不上了。

今天，他居然还随身带着这个，算不算是有备无患。

白棠如今闻闻药瓶，想着自己回去也配制点出来，以后狠狠的把他也咬个满脸开花，然后很大方的把药瓶扔给他。

不过，事实上，两个人的力气悬殊，怕是她真没这样的好机会。

白棠恨恨的把药膏在嘴上涂了一厚层，凉凉的，被风一吹，感觉是好些了。

“我在外头等你。”

苏子澈居然来了这么一句。

白棠彻底鄙视他，是谁刚才大言不惭的说，根本不会把她和石头哥的青梅竹马放在心上。

他要是没放在心上，做什么要在外头等。

“我没准吃了饭再出来。”

“没关系，我可以等。”

“没准聊天聊得忘时，天黑都不出来。”

“没关系，我等得起。”

好吧，人家都说这样的话了，白棠实在想不出什么好话，可以用来刺激他。

这人的落落大方，做的像真的一样。

她站在台阶，感觉嘴巴不红不肿了，真是好药，立时见效。

将帕子取出来，在嘴角印了印，已经有人眼尖见着她了。

“大姐儿，正说起你呢，你就来了。”

胡虎还是一样大嗓门，外带探头探脑的。

“今天没带你的丫环来？”

“你是想着我的哪个丫环啊？”

白棠拖长了声音问道。

“哪个都好，来一个解解闷。”

白棠直接想给他个爆栗子，她的丫环都是又能干又勤快的，用来给你解闷，你真是壮了狗胆了。

胡虎多会察言观色，已经瞧着陵王的马车了。

他在白棠面前胡言乱语两句还好，要是被陵王看在眼里，恐怕对老大不利。

怎么说，都还指望着陵王帮着捉拿凶手，替老大报仇的。

“大姐儿一定是来探望老大的。”

真正是废话，难道还来看你们几个好手好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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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1.第691章 ：难处

白棠都不搭理，自己往里头走。

“老大的妹妹来过了，不知道哪里得来的消息，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非说要去找你，让你守着老大。”

白棠一听这话，还真像是阿梅的作风。

把她当神仙，坐在受伤的石头哥身边，都不用大夫来看，自然痊愈。

不过，她已经是大夫了，倒是变成一举两得了。

“结果老大说她了，说阿棠很辛苦，每天像是睡不好，眼底这里都有发青的颜色。”

胡虎边说，边用手指抹自己眼睛底下。

白棠想，难怪刚才阿澈也在那里多摸了好几下，原来她的憔悴已经是人人可见的地步。

“最近事情多，还真的是没睡多少。”

“大姐儿别硬撑才好，老大还说了，要是伤他的人找不到也没关系，那人不声不响就能伤人性命，你又没有武功，万一碰到了，反而是坏事。”

“那么，他有没有说，对方为什么要刺他？”

“这话，我哪里敢问啊。”

白棠停下脚步，看着胡虎，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已经露出端倪。

“你为什么不敢问？”

“大姐儿，真心不瞒你，老大手底下的兄弟不少，吃饭的嘴巴也不少，现在赚什么钱都不容易，他才想到要做这摊声音。”

前后忙碌，打点，接活，几乎都是石永言亲力亲为。

院子置办下来，客人渐渐上门。

要胡虎说，才算是刚刚走上赚钱的道儿，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大姐儿，你说老大心里能痛快吗，这一次还好陵王出手大方，为了找应氏几个人，调用了多少人手，那是犄角旮旯都要翻遍的活，至少这一笔钱发下去，能太平半个月。”

半个月以后，还是等着支钱。

白棠明白胡虎的意思了，这个买卖仍然要做，但是出了事，就愈发艰难。

而且石永言必须在半个月力拓把伤养好，才能现身。

“别看荀陵郡好像没什么油水，多少人的眼睛虎视眈眈，要是这边接济不上，肯定有人想打歪主意。”

“如今还算太平，换了人就不好说。”

“对，对，大姐儿的话说得太对，我们也不过是求个太平。”

“你是想让我把这些话说给陵王听？”

胡虎搓着手笑，样子有点讨好，又有点尴尬。

“大姐儿，我听说平梁镇的明哥，就是你在陵王面前打点，如今他身价可是不小，要是哪一天，我们也能有他这样的风光。”

白棠笑笑，不说话。

明哥的本事，她是亲眼见过的，不是说她不相信石头哥，但是总觉得他少了点魄性，性格明明粗犷，又偏偏加了优柔寡断在里头。

可能与他自小与寡母生活在一起有关。

明哥这人，当初身边只剩下王四一个，都有想要东山再起。

刚才，白棠听胡虎的话，石永言是有意要收山。

当然，收山的话不能随便说，后面的那几句也不假，多少双眼睛还以为真是个肥缺，想要霸占住。

至少，白棠不想让其他人来顶替石头哥的位置。

“我先进去看看他的伤势。”

“那我刚才的话，是不是得罪大姐儿了？”

“没有，你替他多多着想，也是很好的。”

胡虎听出她是有意要提携，一下子欢喜起来。

“昨天才有人送了点好茶叶来，大姐儿，你等等，我就去沏茶，就去啊。”

白棠走到主屋前，推开门。

院子里，连个丫环都没有。

这个石头哥，难道还仿效阿澈那样，只留了一堆男人帮手。

阿澈那边虽然都是男人，却是从宫里头带出来的，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

这里的几位，怕是就难了。

房间里显然带着病气，而且味道还挺重。

白棠知道他的伤已经不用畏风，走进去，直接把窗户给打开，替他透透气。

“阿棠，你来了。”

“嗯，这屋子还要好好打扫，你睡的被子床褥，最好隔天一换，才不会留下气味。”

她环视一圈，又说道：“阿梅既然来过，也不提你收拾收拾。”

“你在外头都听他们说了。”

“嗯，她原先在家的时候，也不爱收拾。”

白棠帮着把换洗的衣服折好，放在案几上。

桌子上吃剩的茶水，点心，都让人端出去，地上也好好拖干净。

“你每天要换药，所以被子一定要是干净的。”

胡虎沏茶过来，一看屋子这么快像变个模样，不仅啧啧做声。

“老大，你说能干的来了，就是不一样。我们光着脚都追不上。”

“我怎么听着，你这话像是在说阿梅的坏话。”

“老大，冤枉啊，我这是想多夸大姐儿两句，哪里敢编派你的亲妹子，她什么身份，什么脾气，要是说不好，赏我两巴掌都有份。”

白棠在旁边听着笑而不语的，阿梅的脾气是不好，如今嫁进凌家，已经好了许多，哪里有胡虎说的那么夸张。

“石头哥，我替你看看伤口。”

胡虎赶紧说要去打热水，又说要炖汤。

白棠知道是故意回避，她想到阿澈还在外头等着，就长话短说。

帮着把伤口查了一下，恢复的真好，看来药都用到位，服侍的人也很尽心。

“阿屠累得慌，我让他白天去睡睡。”

“你的身体底子好，恢复的比我想得都快。”

白棠摸过床头的药膏，重新帮他抹过。

那个说要准备热水的胡虎，却一直就没回来。

白棠在旁边的铜盆中洗了洗手。

她明明是背着身的，还是能够感觉到石永言的灼灼目光。

“石头哥，我问你一句。”

“你只管说。”

“后院堆着的乌香，你收下的时候，知不知道是什么？”

白棠没有转过身，她怕石头哥难堪，就这样目光不用接触，请说真话就好。

背后一阵悄无声息的。

白棠给了耐心，她可以稍等片刻。

“阿棠，你是在怀疑我吗？”

我不是在怀疑你，刚才胡虎说了你的难处，反而更像是真话。

乌香这东西，不是常见的，要是你说，你从未见过，我也可以相信。

石永言却又一次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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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2.第692章 :几斤几两

“石头哥，回答一句真这么难吗？”

白棠看着他的反应，心里一点点冷下来。

难道不说的话，就可以掩饰一切了，这样子瞒下去，又能够瞒到几时。

“石头哥，你要是不方便和我说的话，没关系。”

一层一层的查下去，早晚都会显山露水，到时候，来质问你的人，肯定不是我这么好说话的。

“阿棠，你等一等。”

石永言面露痛苦的神色。

“能说什么说什么。”

“我不知道乌香会是这样的毒物。”

“她没有告诉你，对不对？”

石永言摇了摇头：“只说是利润极高的，但是需要通过黑市出手，对方先给了我两成，我就置办下了那个院子。”

东西都没看见，两成利润，可以在荀陵郡买下一幢院子。

石永言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子，他肯定知道其中诸多不妥，但是为了眼前的银钱，他没有顾及这么多，等到想后悔的时候，已经身中重伤。

“阿棠，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这东西会害人，我……”

“你什么？”

你已经骑虎难下，你已经在荀陵郡的混混中间做惯了老大，你要把手底下的小兄弟都逐一喂饱，一步一步，你在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这里。

“阿棠，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你要是觉得我有罪，就让郡府里的官差把我抓走。”

白棠听他这样说，反而退了一步。

“石头哥，你自己受了这样的伤，为什么还不能一五一十的同我说清楚。”

“同你说什么，让你可以抓了我，去陵王面前表功吗，用我来讨好那个王爷！”

白棠听了这话，一下子气急，要不是见他的伤没有痊愈，就差直接给他一嘴巴。

这人是钻了牛角尖，还是进了死胡同，好好的人话不会说了吗。

她用得着去陵王面前邀功，阿澈自己对这些都嗤之以鼻，根本无所谓。

白棠不怒反笑，眼前连胡虎和阿屠两个都比石永言的脑子清醒。

难怪，他们两个都忧心忡忡的，就是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石头哥，你说对了，我正是要拿你去官府，好用来换取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你这么值钱的嫌犯，我怎么好轻易放手，回头朱大人大概要打赏我金山银山了。”

就你，在应氏的眼中，大概连一颗小卒子都算不上，你还妄想能交出去邀功。

石永言，不是我要笑话你，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应氏肯定没告诉你乌香是做什么用的，因为没这个必要。

你从来不是值得她信任的人，不过是给钱，帮忙做点搬运的小事。

要不是，你突然去盯着那个曾经伤害过我的人，白棠一想到这个，偷偷叹口气。

她真的不是好性格，不是圣母白莲花，但一想到石永言为了她，差点杀人，潜逃在外，吃了三年的苦，她面对着这个男人，没法子生气。

毕竟，他曾经无怨无悔对她真心好过。

石永言听着她的话，心里头各种不适滋味，明明知道她说的是反话，他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心中有数的。

他最害怕的事情，就是说错话，得罪白棠，见她嘴角虽然还有点笑意，说的却全部都是反话，想必是气得厉害了。

他想要安慰，又嘴笨，哪里想得出好话。

“阿棠，我不是要怀疑你，我就是看着你和陵王同进同出，心里头难受。”

所以憋着口气，想要出人头地，明明知道这辈子都不可能追赶伤那个男人，陵王根本就是种遥不可及的存在。

如果不是陵王，如果不是这样出色的人，又怎么会带走白棠的心。

石永言本来就是一根筋到底的性子，就算比不上对方一根手指头，他还是想要多争取一些，哪怕是撞得头破血流。

白棠抬起眼来看着他，她明明已经把话都说通透了，这人怎么还听不明白。

她喜欢阿澈，这一辈子都只会喜欢阿澈一个人。

其他的人，入不了她的眼，更入不了她的心。

这辈子，没有阿澈的话，她也不会再有别人。

白棠把这段话，很慎重的，重复说了一遍。

就算石永言的脸色惨白，她也不会收回的。

本来就是她的心里话，别人爱听最好，不爱听的话，她没必要配合。

曾经，白棠也有得过且过的念头，后来吃亏吃的大了，她反而过得肆意的多。

“这件事情和陵王本来没有关系，你愿意说，我就认真听，你要不愿意说，应氏已经抓到，早晚也会知道的。”

石永言见着她坚毅的眼神，知道自己又狠狠的输了一次，输得狼狈，又难看。

他根本没有保留的必要，索性都说清楚了。

应氏来找他帮忙，许下极好的报酬，他知道其中多有不妥，但是应氏居然肯先给报酬，连以后的门面都有了。

整件事，但凡是个人都很难不动心，而且应氏说的很巧妙，只说是为了避开官府，走黑市，赚一点见不得光的银子。

要是反复强调，东西绝对没有问题，石永言反而会心生怀疑。

但是，一说是为了避开官税，这个理由倒是很得当。

“东西不止你们搜到的这么多，本来还有一部分，已经被雇主提走了。”

“我们没有找到那部分。”

意思就是说，那些乌香已经被人买走，甚至已经被人服食下去。

他心虚，所以一直没有说破。

要是真算起来，他绝对也是帮凶之一。

“提走的有多少，被谁提走的，你知道吗？”

“那些人都拿着所谓的接头刻印而来。”

石永言艰难的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印章，交给白棠。

白棠不懂印章，反正扫一眼，上面不是字，而是个复杂的图案。

“来的人都蒙着脸，我既然收了应氏的银子，就不能多问，给了东西，送走客人。”

“其他人都不知情？”

“才刚刚开始起步，总共才来了五六个人，不需要先告诉他们，人多口杂，我也怕生事。”

白棠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那么华风也有说两句真话，你接触乌香不是一两天，身上已经沾染了那种特殊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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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3.第693章 ：好狠的心

那个在南城药铺，一语不发，直接动手的女子，是不是因为闻到了石永言身上的乌香味道？

白棠仔细想了想，还真是成了个怪圈。

石永言为了盯梢，在南城药铺遇袭，然后就是那么巧，所需要的伤药，整个荀陵郡都遍寻不到。

除了出城去找药，胡虎几个人不死心，又跑回南城药铺。

结果有所谓的坐堂大夫，介绍乌香过来，说包治百病，那些人半信半疑的就拿了回来。

如果，如果没有白棠正好与石永言是旧时，如果没有上官清越可以作证，那么又有谁能够识得乌香。

急病乱投医，怕是胡虎直接把乌香就给他囫囵塞下去。

乌香本身镇痛止血，效果很快。

见到此药的确不错，胡虎会在石永言昏迷的时候，按着医嘱，一连数次不间断喂药。

在不知不觉中，石永言已经上了乌香的药瘾，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晚了。

如意算盘打得真好，一步一步都给算好了。

应氏是不是觉得石永言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所以想用点手段，把人拉下水。

不，不仅仅是下水，等到石永言药瘾深种，那么等待他的，就是暗无边际的沼泽，渐渐下沉，渐渐没顶。

应氏好狠的心，好毒辣的法子。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白棠被喊来替石永言治伤，又认出了乌香的来历。

加上上官清越的见多识广，再加以确认。

一根长线放出，连带着白家在城外的药田，被苏子澈一句话，一个命令，彻底端起。

应氏被捉拿，白旗河毒发撞墙而死，辗转回到南城药铺，将顶着华风名字的同谋一并捕获。

石永言的伤情大好，把剩余的乌香尽数交出。

事情到了这里，除了那个下手的女人，其余都说圆满了。

白棠见石永言等的着急，把她分析出来的，全部相告。

石永言得知自己差点着了应氏的道，走错一步，一辈子后悔都来不及。

他不禁咬牙切齿道：“这个毒妇，我又没做对不起她的事情，她居然这样算计我。”

白棠只能说，你没做对不起她的事情，可还是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情。

“石头哥，你不要以为我真会抓你，大顺国的律例中从来没有因为乌香而定罪的，抓应氏的罪名都是敌国奸细，所以，我真的是来问问你的情况，对抓你归案一事丝毫没有兴趣。”

“阿棠，你不要生气。”

这个人，反反复复就会说这一句求饶，白棠听着也是烦了。

“我不生气，事情是你自己决定要做的，是好是坏，你明白就好。”

“阿棠，我将功赎罪不行吗，我指证这个毒妇不行吗，你好歹给我个机会。”

“石头哥，这些事情，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去郡府大人那里，而不是为了让我解气。”

“我只想为你做事弥补，郡府大人关我什么事？”

白棠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她算准了石永言不能下床来追她，快步往外走。

再留下来，她都怕自己忍不住要动手，把这个脑子不知道转弯的男人给彻底打醒。

‘阿棠，阿棠，我的话还没说完，阿棠！”

他越喊，白棠跑的越快，差点和迎面过来的胡虎撞上。

“这是，这是喊杀人呢？”

胡虎本来想逗个乐子，见白棠板着脸，他的声音一下子低下来。

“是不是老大说错话，得罪了大姐儿，好歹看在他重伤的份上，多见谅见谅。”

“我问你，后院的乌香，你以前打开过吗？”

他倒是回答的干脆：“大姐儿，我要是打开过，让我不得好死。”

这是直接发了毒誓，白棠相信他事先一无所知，和刚才石永言说的一样。

“你们照顾好他，我最近不过来了。”

胡虎还想再多问两句，见苏子澈已经缓步忘这边过来，赶紧收声。

陵王在这里坐镇，他要是说错一句话，会不会直接被投入大牢，把牢底坐穿。

什么人可以招惹，什么人不能得罪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都问清楚了？”

苏子澈一眼就看出白棠火气挺大，没地方出呢。

里头那个憨货，是不是又说啥话，惹人生气了。

“阿澈，我们回去路上再说。”

白棠是一刻都不想留在这里，拉着他的手，反而走在前面。

等坐上车，苏子澈才问道：“他早就知道后院放着的不是好东西了。”

“是，他明明知道，还想发这笔横财。”

不但如此，还把原因硬是栽赃到她身上。

说什么都是为了她，好像是她求着要他做坏事。

真正气死人，没出息，没出息的男人，才会在做错事以后，说这种见鬼的话。

反正，她最近三五八天之内，是不想再见到这个人了，免得给自己添堵。

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人，怎么年纪大了，反而还成缺心眼了。

最后，他还有脸喊她留下来！

白棠忍着火气，把应氏下套，想拉石永言彻底入伙的经过都说了。

“她毕竟是白家的四夫人，出来走动不方便，想要实施下一步计划，石永言的身份更加合适，没想到，她下错棋子，满盘皆输。”

白棠把那块印章拿出来，这才是今天最大的收获。

那些过来取货的人，都拿了这样的刻印，想要找出所有相干的人，至少有个凭证。

苏子澈接过来，翻出印泥，在宣纸上印了一下。

白棠凑过头来看：“这是什么？”

“回去交给你姐夫，可能他会知道这是什么。”

白棠叹口气，想把石永言说的那些混账话说给阿澈听，又怕他听了也不高兴。

本来，石永言和她有所谓的青梅竹马情谊，她虽然没有刻意避嫌，反正她问心无愧，回避了才显得小气。

可是，石永言说来说去，就是认准了她贪图阿澈的身份地位。

要是那一天，他也能到了这个位置，同样可以获得她的芳心。

白棠没打算要在石永言面前表真心，就算说给他听，哪一天，阿澈身无分文，在她的眼里，也是唯一的良人。

对那个笨蛋，说这么深奥，简直就是对牛弹琴，浪费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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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4.第694章 ：还不死心

“有没有印章，其实都没有两样。”

白棠整理好了情绪，平心静气的说。

“你又想到了什么？”

“中了乌香的瘾，如果断了药，能坚持的日子不长久，那些人很快就会露出马脚。”

苏子澈把印章又盖了一次，眯着眼看那个复杂的图案。

“如此说来，把这个贴出去，有心人见到，不愁他们不找来，”

“药瘾发作，就是爬着都要出来找，我们总要找个显眼点的位置，别让他们走错门。”

苏子澈将她一搂：“这样辛苦，你跟着我，还能苦中作乐，实在不容易。”

“多笑笑，总是比哭丧个脸要好得多。”

特别是白棠才在石永言那里受了闲气，蛮好一个大男人，要哭不哭，怨声载道的，简直不像样。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道：“想到哪里了。”

说来说去，石永言的那个新院子，既然可以发货，为什么不再加以利用一下。

“你说派谁在哪里最合适？”

白棠本来想说阿陆的，可是总觉得一个年轻男人，长得浓眉大眼的，好像有些威慑力。

“要我说，不如就香菜好了。”

香菜武功不错，长得小巧，又是个年轻女子。

这种类型的，最不容易让人疑心，更不会让人觉得不安全。

“香菜还要留下来服侍你的。”

“我连自家的院子都不回去了，还要人服侍？”

苏子澈被她一句话说的，差点哑口无言。

“谁说不让你回去了，这不是怕有人对你不利。”

白棠微微侧头，依偎在他的肩膀上。

“阿澈，我有个奇怪的念头。”

“关于什么的？”

“我怎么觉着那个差点杀了石头哥的女人，不是坏人。”

“你的意思是说石某人，自作孽不可活。”

“我也没这样咒他，但那人应该不是应氏一路的。”

“那就问问应氏，不就知道了。”

“应氏未必都说真话。”

“十句里头有六七句真的，就足够了。”

苏子澈让马车把白棠送回去，她既然都说几天没回去，想必就算留在他的身边，也一样睡不踏实。

老话说的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

只有自己的床，自己的被，才能睡个安稳觉。

而且，他遵从她的意思，把香菜给带走了。

香菜原本就是他底下的人，压根没异议，对着王爷，香菜连嗓门都比平时小，别说其他的想法了。

苏子澈俯下头，凑在她耳朵边说话。

“阿陆留在这里，你别问他猫在哪里，反正他一定会尽心尽力就是。”

白棠点点头，怎么前头还不觉着困，一跨进自家院门，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麦冬一见白棠脸上的倦意，心疼的不行，那边的汤汤水水已经炖好，赶紧端上来给她喝。

白棠喝了半碗，揉着眼睛要去补觉。

“大姐儿，怎么也喝完再去躺着，洗澡水都烧好的。”

白棠勉强又喝两口，麦冬过来搀扶着她，匆匆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一张脸扑在枕头上，立时就睡着了。

麦冬站在床边，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赶紧帮着把被子掖好。

白棠几天没回来，家里留着的人，也是着急，不过香菜说了，人是跟着陵王的，谁都不用担心。

也就是这句话，让麦冬没直接冲到陵王府邸去找人。

白棠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眼睛睁开几次，想一想，又继续睡。

等她彻底睡饱，已经是第二天的午后。

日头正好，从窗口照进来，照的人眼睛发花。

白棠想坐起身，居然第一次没成功。

只听到肚子里发出好大的动静，才想起来，这前一顿是几时吃的都给忘记了，昨晚喝的那几口汤，早交代出去，能不饿才怪。

“麦冬，麦冬。”她有气无力的喊了两声。

“大姐儿，总算是醒过来了。”

“睡迷糊了，有吃的吗，都没力气坐起来。”

“有，有，婆婆都给准备好的。”

麦冬手脚利索，把热腾腾的饭菜，用小桌直接给端到床上。

白棠漱漱口，左右开弓，吃得腮帮子都鼓起来。

“我的老天爷，王爷这是，这是几顿没给喂饭了？”

“不怪他，事情多，他也没吃好。”

麦冬在旁边又给盛汤，又给加饭的。

“要我说，王爷好端端的富贵人不做，偏要带着你出去吃苦，两个人的身体都要累坏了。”

“其实还好，我不是回来休息了，他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香菜还没回来。”

“唔，香菜暂时回不来，那边需要她帮手。”

白棠没把乌香的事情，给麦冬说的太清楚，生怕吓着她，反正这些事情本来就离她很远，没必要知道。

她嘴巴里头的饭菜才咽下去，正要起身穿衣，外头有人拍门喊人。

“大姐儿，好像是菖蒲来了。”

麦冬耳朵尖，隔着两道门都能分辨的出来。

这个时候，菖蒲过来的话，白棠心口一沉，多半是和白旗河的事情有关了。

她不想再多插手白家眼前的事情，白家还不放过她，非要寻上门来。

外头，古婆婆去开了门，菖蒲果然风风火火的进来。

麦冬一看她穿着孝服，吓了一跳，指着她往外轰。

“这是什么规矩，哪里有穿着孝，跑来别人家的，冲撞了大姐儿怎么办！”

“怎么是别人家，这不是一家子，老夫人让我过来请大姑娘回去住持大局。”

菖蒲的力气绝对比不上麦冬，麦冬维护白棠的时候，那简直是咬牙切齿，花了全身的力气，把她彻底给推出去。

隔着门缝，菖蒲还不死心。

“大姑娘，大姑娘，府里头乱成一团，你好歹回去看看。”

“是谁轰她出来的，如今看着她长进了，就想把人弄回去，你回去就说，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几时轮到你替大姑娘说话了。”

菖蒲不服气的犟着脖子喊话。

“打从我们几个都遭了秧，只有你太太平平留在老夫人身边开始！”

麦冬这一句话也是往绝了说，本来不用点破的。

谁是谁的眼线，谁是谁的心腹，白棠肚子里一本清楚帐目。

她既然可以不追究麦冬，自然更不会为难菖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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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5.第695章 ：风雨飘摇

但是，麦冬铁了心，是一辈子要追随白棠的，所以等于把菖蒲当成了叛徒。

特别菖蒲一脸狗腿的样子，越来越不像话，实在让人看不过眼。

麦冬听了菖蒲的话，就知道老夫人安然没事，既然当家的没事，又来烦白棠做什么，没见着忙得下巴都尖了，还管这些！

菖蒲是领了命过来的，怎么肯无功而返。

特别是见着院子里，少了个香菜，就一个麦冬，还有个老妇人，更加胆子壮实，就差用力拍白棠的屋门门板。

“大姑娘都没说不去，你凭什么开口，你真以为自己是清清白白的。”

白棠听着两个本来相处挺好的人吵架，头疼，不想插话。

不过，菖蒲这句话一出，白棠坐不住了。

“麦冬，去把房门打开。”

“大姐儿，她穿着孝服来的。”

“穿着孝服又怎么样，没做亏心事，我管她穿什么来的。”

麦冬不情不愿的把门一开，见着菖蒲得意的样子，将她推开，直接往白棠跟前跑。

“老夫人实在不得抽身，她说如今我与大姑娘最有渊源，怎么也要请了你回去主事。”

“白三爷呢？”

“白三爷说，这件事情，他管不了。”

明明拿了白旗河一万两银子的时候，就喜不自禁，如今老四家俩口子一起出事，一句话就管不了，这是怕惹祸上身，想要提早撇清。

“连白三爷这样的能干人都管不了，我更说不上话了。”

“可是……”

“没有可是，麦冬的话也是我的意思，我最近累得很，好些事情都没处理好，实在没办法应承了老夫人的美意，你回去吧。”

“大姑娘，你要是不肯去，我没法子交代的啊。”

白棠奇怪的看着跪在脚边的菖蒲，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最近白家出的事情一多，怎么人人都变成这样了。

“你没法子交代，和我有什么关系？”

白棠的声音轻轻柔柔的，里面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不要对我施展这种毫无意义的苦肉计，我早就不吃这一套了。

“麦冬还有一句话不错，我不喜欢见人穿着孝服在我面前晃，不吉利。”

菖蒲的脸色更难看了，但是白棠把话说得很绝，她想要回转一句都没希望。

“麦冬，送客。”

麦冬一颗心有些忐忑，生怕白棠嫌她多管闲事，没想到白棠这样偏护她，于是声音更正，弯下腰来，把菖蒲往外拖。

“大姐儿的话，你都听见的。”

“不要你假惺惺的，你知不知道，四爷没了，你这个没良心的。”

菖蒲反而气呼呼的挥开麦冬的手，飞快的跑了出去。

“大姐儿，白四爷没了？”

麦冬其实有点猜到，但没想得那么深远。

平日里，都说四爷的身体不好，要是突发个急症什么的，也情有可原。

“嗯，他出了点意外。”

这样说来，官府已经把白旗河的尸首送回白家，可以料理后事了。

“白三爷平日里不是最喜欢大包大揽的，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会推辞不肯住持大局了？”

“他心里头不是挂念着其他的大事，哪里都顾得过来。”

白棠指的就是他一心休妻另娶，如今新妇没来得及进门，白家倒是快要撑不住了。

麦冬这辈子最怨恨的人就是白旗山，巴不得再不要见到这人，见白棠话语里，也同样不喜欢他，更加放心。

她年少无知，错过一次，不想再有下一次。

“白家不会给我太平过日子的，菖蒲回去了，还会有其他人。”

老夫人已经闻到白家摇摇欲坠的危机感，姜是老的辣，她一定是细细盘算过，算准只要白棠回去，就等于把大靠山陵王一起带回去。

郡府朱大人在陵王面前，又能算个什么。

老夫人没想过，有生之日，居然会被官府的人将白家给包围监控了，心里头真是又气又急。

想要尽快把窘迫的状态解决，只能靠白棠回归。

先派出菖蒲，其实是想试探试探白棠的口风，要是菖蒲不成功，那么还有后招在等候着。

白棠对这位自家祖母的心事，也是猜准了七七八八。

上次见面，老夫人就有意让她回去继任家主的意思。

要不是，老夫人一心赶她出来，那么白家再风雨飘摇，白棠肯定也是坚守阵地，纹丝不动的。

如今，她的心都冷了，别说是做家主，就是把白家的基业都交给她，她都没这个心接受。

要来做什么，不如守着这个小院子，每天吃得香，睡得稳，不用与那些叔叔婶婶周旋。

她本来想过，到了关键的时候，老夫人没准会亲自过来，所以关照了古婆婆最近都不要给人轻易开门。

要是老夫人也跑到她面前来吐苦水，唱苦肉计，她可吃不消的。

老夫人做得出来，她还看不下去。

白棠万万没有想到，来的人不是老夫人，也不是白旗山。

那人在外头敲门的时候，麦冬的脸色煞白煞白的。

古婆婆就在旁边，见她神色不对，咳嗽了一声。

麦冬自打一身旧伤养好了，胆子不是一点点大，毕竟是在鬼门关转过一圈的人，做事可以豁出去，什么都不用怕。

所以，古婆婆忍不住问道：“外头来的是谁，大姐儿要不要开门，实在不行，我就推说不见客。”

白棠也听出来了，外头那个是已经成了白旗山下堂妻的凌氏。

麦冬差点死在这人手上，所以有这种反应也是正常。

大家大户中，有个把同房丫环，姨娘妾室的，都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正妻寻了借口，将人直接打得奄奄一息，扔到乱葬岗的，还真没听说过。

麦冬勉强自己镇定下来：“这人一贯夹缠不清的，大姐儿不应一声，她能守着门就不走了，要不我出去看看。”

白棠一把按住他她的手：“你心里头厌恶这个人，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她已经拿了白三爷的和离书，过来寻我，肯定不会有好事，所以坚决不见。”

古婆婆还等着她发话，听白棠一字一句道：“有劳婆婆出去，隔着门说一声，让她立刻离开，否则我对她不客气，对凌家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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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6.第696章 ：要不要脸

同样的话，换做以前的白棠说出来，只会让人贻笑大方。

如今，只要是有些相干的人，谁不知道她和陵王交好，陵王把她当成心肝宝贝一样。

别说是她一句话，就是一个眼神，恐怕普通人都吃不消。

白棠从来不爱用苏子澈的头衔拿乔，压人一头。

别人不过是懒得敷衍，这个凌氏在她心里，已经到了面目可憎的地步，所以才发了狠话。

古婆婆见她动了怒气，走出去，隔着门，把她的话，一字不差的说完。

门外瞬时安静下来，应该是凌氏又小声的说了两句话，没听古婆婆回答。

古婆婆这人就是个好处，绝对不做逾越之事。

特别是白棠亲口嘱咐的，她处理的分寸正好，不会多加一点其他的意思。

所以，就算凌氏来个长篇大论，对古婆婆也是毫无用处。

又隔了会儿，古婆婆进来回话。

“大姐儿，人走了，声势不小，连丫头带婆子至少五六个。”

“想要来砸我的院子不成。”

“料她也没这个胆子，看样子倒是想要来攀附讨好的，我把大姐儿的话一说，她亲自过来，贴着门说软话，说要把白三爷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告诉大姐儿。”

“见不得人的事情，我只怕听都要污了我的耳朵，她要是这么想报复白旗山，如今是大好时机，怎么不去官府添油加醋，落井下石。”

麦冬真怕凌氏会进来，她不知道要是再面对这个恶妇的时候，会不会忍不住想要掐死这人。

听到古婆婆说人走了，才稍稍松了口气。

白棠哪里会不知道她的心事。

“麦冬最近谁都有可能过来，你要是放不下，先避一避，要不上我姐姐那里住两天。”

她说的姐姐自然是卢紫莹：“那里清净，也需要人手。”

麦冬哪里肯依，香菜都被陵王招回去，她要是再一走，白棠身边就剩下古婆婆一个人。

“我有手有脚，以前也是苦出身，未必要人服侍的。”

白棠以前在白圩村的时候，不但能照顾自己，连弟妹的起居都是一手包揽。

哪怕，只剩下她一个人，照样每顿能做好吃的，喂饱自己，刚何况，古婆婆做事也勤快麻利。

“我不走，大姐儿，我不走。”

麦冬一下子发了急。

“我这条命都是大姐儿救回来的，以前那些事情算得了什么，我早想清楚了，就当，就当被狗咬了。”

白棠听了她这个比方，忍不住笑起来。

要能这么说，话虽然难听，至少心里是不纠结了。

“那凌氏要是再来的话？”

“她来了，我去应门，我啐她一脸的唾沫星子，让她还要不要脸。”

“那要是白三爷来了。”

“一样的，大姐儿真别赶我走，我能应付的过来。”

白棠想了想，菖蒲倒是被麦冬啐得不轻，回头白家肯定还要派人过来。

千万别是白芍才好。

白芍来了，她一个头两个大。

还不如别回来休息，直接去阿澈那边陪着他。

“大姐儿，我问一句，屋顶上的那人，是不是我们管饭？”

白棠把脑袋从窗口探出去，没见着阿陆在哪里。

“婆婆瞧见他了？”

“嗯，下来喝过水，人转眼就不见了。”

“那就有劳婆婆多做一份饭菜，放在灶房，他要是真饿了，也能自取。”

“好，好。”

古婆婆得了白棠的话，立刻去准备。

“大姐儿还想吃点什么？”

“下一碗素面给我。”

这饿了一天一夜的感觉，真是难熬，白棠总觉着肚子里头，变成个无底洞一样，填都填不满。

她就是在窗口多看一眼，那些本来想要在后院栽种的药材，虽然没有时间照顾，这会让也长得有声有色起来。

“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在照顾这些？”

“都是顺手的方便，想着大姐儿回来想要看看的时候，不会太失望。”

白棠将院子转了一圈，每次想要有个小小的地方，种种药材，做做药膳，总是不如人意。

麻烦像是跟着她身后，半刻不见消停。

白旗河的丧事一办，老夫人居然又打起她的主意。

要是当真回避，不知道还要折腾出什么来。

“麦冬，你说我该不该回白家一次？”

“老夫人一定很满意大姐儿回心转意。”

白棠沉默下来，父亲的死因，就像一把钝刀子，一直在她五脏六腑里磨来磨去。

以前，她总觉得，双亲过世的早，她没接触过，不会有什么留恋。

但是身体里的血脉，总是叫人无法回避。

特别是在听说父亲白旗河死于乌香之毒，白棠不能够相信。

这比得了失心疯，还要荒唐。

要说乌香的药瘾虽然厉害，但凡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就完全可以戒除。

除非是，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加重药量，不让他恢复过来。

不行，白棠还是要回白家一次，她要撬开某些人的嘴。

“麦冬，找素色衣服，我换了过去。”

麦冬没有多问，立刻把素白色的衣裙翻出来。

白棠换好以后，带着她往白家去，马车就在外头等着。

坐上车，白棠将窗帘一掀，见着阿陆的身影，在眼底一晃而过。

这个人，也是铁了心，只负责她的安危，而不和她有任何接触了吗？

可是，她知道阿陆跟随在身边，就会安心。

大概，这就是阿澈想要给她的感觉，换了是其他人，都没有这样好的效果。

“大姐儿，还有什么事情？”

“没了，先去白家。”

就在她手里抓着最好筹码的时候，探一探老夫人的底，否则岂非浪费了这样的良机。

马车行到白家门前，一色的白灯笼，下人穿好了孝服。

一见是白棠来了，有眼尖的，回身就跑去给老夫人回话。

又有人上前来想要搀扶，白棠直接拒绝了。

这又不是双腿不能走路，扶什么扶，自己走路还快些。

“大姑娘要不要换上孝服？”

不知是谁在旁边多了一句嘴。

“我早不是白家大姑娘了，过来看看罢了，这个孝服还是留给别人吧。”

白棠一见那麻布白，更觉得刺眼。

“这怎么行，你回来不就是为了抢这个名头，要是不穿，显不出你的身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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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7.第697章 ：正好吵一架

白棠一听那股酸溜溜的劲儿，就知道是白芍。

白家里里外外，这是没有像样的人了，弄这么个不会说话，只会招人讨厌的角色出来。

白棠抬抬眼，看着已经穿得从头到脚一色丧服的白芍。

白芍其实也不喜欢穿成这样子，上一回，是为了祖父守丧，没有法子。

这次，连小叔叔死了，也要守。

再守下去，真是一身的晦气，想嫁人都嫁不出去了。

一肚子的火气，正愁没地方宣泄，就听着说白棠来了。

这个时候来，是要抢家中的大权不成。

白芍不顾身边丫头阻拦，要是这个家真让白棠夺了去，她还怎么待得下去，四叔的尸体一送回来，她赶紧的写了书信，送出去。

盼着父亲见到信件以后，能够赶紧想个应对之策。

可是，荀陵郡离着天都城还有上千里的路程，就算路上没多耽搁时间，这一来一回的，也费时间。

所以，她出来想拦着白棠，说什么也不能让白棠占了先机。

白棠下意识先看左右，白旗河死了，照例说，白家剩下能做主的就是白旗山白三爷，人到哪里去了？

她倒是奇怪了，就算白旗山想要避嫌，也不至于会胆小成这样。

白旗河的尸体既然送回来，就是罪名不坐实，一来也给白家的面子，二来乌香的事情，多半是应氏在后面操纵。

如今，人都死了，再追究的话，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那么，白旗山还多着不见人，就是奇怪的事情。

难怪，老夫人居然让菖蒲捎话过来，说要白棠回来住持大局。

大局，她是不要住持的，不过其中的玄妙，她必须要问问清楚。

白芍还等着白棠反驳呢，她自打上次那个邱恩苏莫名其妙跑来闹了一场，祖母就不让她出门。

多半时间，只能困在自己的小院子中，连个散心的机会都没有。

她猜到这件事情，十有八九是白棠给她下的套，正愁没机会出去找白棠理论。

这会儿倒好，人送上门来，正好吵一架。

没想到，白棠压根没接她的话，连多看她一眼的功夫都省下了。

白棠又不是不认识路，知道老夫人在哪里，对旁边的人一概不听不闻，直接预备去见老夫人。

那个嚷嚷着，要白棠换孝服的婆子，脸上没光，偷偷看了白芍一眼。

麦冬都看在眼里，这是想给白芍出气，真是没眼色的东西。

白棠不与她们计较，转个身，往里屋去。

“既然她说了不是白家的人，那就拦着她，别让闲杂人等进去惊扰老夫人。”

白芍想来想去，算是抓捏到白棠话中一个所谓的小破绽，立时得意的大声喊道。

底下多半人，都知道白棠已经被弃出白家，而白芍才是府里头的正经姑娘，还真有几个上来，要堵着白棠的路。

麦冬恨得直咬牙，老夫人发了话，让白棠回来的，你们这些人都是瞎了狗眼的。

但是，白棠不动气，她做丫环的不好先发声，能够做的只有跟在身后照应。

要是那个人真敢冒犯白棠，麦冬已经做好决定，肯定不会轻饶了对方，就是豁出命去打一架，都没问题。

可是，白棠一步一步往前走，那神情实在太镇定。

那些人不敢当真动手，被她的气场压制着，渐渐往后退。

白芍一看情形不对，又加了两句。

“给我把人拿住了，回头有银子重重打赏。”

一听到有打赏，有人又蠢蠢欲动起来。

白棠转过头来，冲着白芍轻轻一笑。

那笑容很好看，白芍的心口却猛地一阵乱跳。

总觉得这种时候，应该先堵住白棠的嘴才是。

可她自己扑上去是来不及的。

白棠的声音不大，一字一句却格外清晰。

“我知道白芍二姑娘的私房钱特别多，否则就不会拿去交给门房的婆子，给一个底下药铺的账房，私通情书了，这么大胆的事情，也只有真性情的白芍才做得出来。”

周围的人，一下子都静下来，听白棠说这些。

院子里头的下人婆子，本来就喜欢传这些风言风语的话。

上一回的事情，虽然闹得挺大，可让老夫人一句话，不许任何人在府中再提起，给及时堵上了。

大家心里头都好奇着，到底为什么一个年轻男人在府外喊话，让白三爷气得眼睛鼻子都要歪了，还有二姑娘回来大哭了几天，还让老夫人给禁足了。

白棠的话一出来，诸人都露出一种，哦，原来是这个原因。

二姑娘没被选上进宫，是为自己的终身大事犯愁，想要自己出去找男人了。

“白芍，你说要是选进宫，做了嫔妃，对白家来说是件好事，至少二爷还在宫里当差，父女两个能够有个照应不是，你偏偏只喜欢一个穷账房。”

“我没有，我没有喜欢账房，那个混账东西编派我的，都是谎话。”

“白芍，姑娘家年纪大了，心有所属也是正常的事儿，老夫人不想你委屈下嫁，回头，我去劝说劝说。”

白棠越是说的这样可亲，旁边人越是觉得再像真的一样。

白芍全身长满了嘴，都成了心里头害臊，所以一味要抵赖。

“你别怕，等府中的丧事过去了，老夫人一定会给你做主的。”

“我，我为什么要怕，我什么都没有做过。”

“那些书信，好多人都瞧见了，文笔真好，字也写得不错。”

白棠留下这一句，留了个背影下来。

白芍还在那里咬牙切齿的否认，连她自己身边的丫环都信了。

“二姑娘，那些信，是你的笔迹，我也瞧见了。”

她想都没想，直接反手就抽了对方一耳光。

“混账东西，你要是瞧见了，就把你眼珠子都给挖出来。”

麦冬咳嗽一声，嗓门绝对不低。

“二姑娘别恼羞成怒，拿身边人出气，这府里头还在办丧事，闹大了，不是更难看。”

白芍最恨最恨，别人当面喊她二姑娘。

她本来是父母亲的掌上明珠，日子过的好好的，自打白棠回来，她变成了二姑娘，日子就没一天消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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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8.第698章 :欺负人

这会儿，白芍一听麦冬都来揶揄她，一口气哪里憋得住。

白芍把身边的丫环重重推开，亲自上来，预备也给麦冬两嘴巴。

反正，她不能打白棠，还不能打一个丫环吗。

这个麦冬原先就是府里头的，嘴巴这么坏，撕烂了都活该。

麦冬瞧着她气势汹汹的过来，一点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真是笑话，毕竟是丫环做粗活的，力气还能比不上白芍这样娇滴滴的姑娘。

以前，那是因为在白府做事，处处让着。

这会儿，又不吃白府的饭，又不拿白府的工钱，凭什么还要看一个二姑娘的脸色。

结果是白芍的一双手腕都被麦冬左右开弓给捏住。

她还妄想要抬腿踢人。

麦冬往后闪，嘴还坏：“踢不着，腿短，踢不着。”

白芍的眼睛都气充血了，张大嘴，对着麦冬的手背就要咬下去。

“这都什么时候了，闹这些事情，是不是要府里头都不太平了，你们才满意啊！”

白棠早猜到会有人出来，就是来得晚了点。

不知道，是老夫人故意这么安排的，还是白家办事的人手少了，应付不过来，反正她没吃亏，麦冬也没有。

裘婆子直接上来，把两个人给分开。

她的一双手，才真的像铁钳一样，两个人谁都挣脱不掉。

“二姑娘，老夫人让你进去！”

白芍一听连裘婆子都没改口，居然当着白棠的面喊她二姑娘，这是谁都不给她脸，委屈的眼泪都要掉下来。

就是欺负人，就是看她的父母亲都不在，欺负人。

但是，裘婆子说话有威严，那是举着老夫人的名义，她不敢直接违背，咬着嘴唇，一扭腰身，恨恨的去了里屋。

裘婆子还抓着麦冬不放，这丫头，是一只忠心耿耿跟着白棠的，不好处置，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等白芍走得不见人影，她将麦冬给放开了。

麦冬一句话不说，反正白芍都走了，她不会主动挑事，揉着发痛的手腕，慢慢退到白棠身后去。

“裘妈妈，这么快又见着了。”

白棠说的是上次裘婆子上前来求情的场面。

也知道裘婆子是故意在她面前喊白芍二姑娘的，那言下之意再明确不过，白芍就是排在二姑娘的名份上，白家的大姑娘只能是白棠。

“大姑娘为家中费心了。”

裘婆子对她格外的客气，只冲着周围还恋恋不舍看热闹的那些个，大吼了一声。

“一个一个闲着不干事，回头在场的统统扣月钱，要是不想做了，就给我滚出去。”

呼啦啦一声，刚才还十几二十个人，全都做鸟兽散，一个不见人影了。

“大姑娘看看，老夫人年纪大了，实在是看管不过来，底下人就这般不尽心，这才几天光景，要是大姑娘再不回来，更加不像个样子。”

白棠就是听听，也不说别喊她大姑娘。

在什么人面前说什么话，她知道分寸。

裘婆子小心翼翼的在打量她的脸色，见她始终不温不火的，不知道刚才白芍是不是得罪她了。

如今的得罪，可不是以前府中姐妹打闹这么简单。

她也知道，白棠的心肠在出府以后，变得硬起来，要是真有不舒心的，回头绝对也会让白家跟着不舒心的。

裘婆子暗暗的又在心里头骂了白芍几句，好事一点不会做，成天只会闯祸，叫人烦心，早知道这样，二爷两口子走的时候，怎么不把这个闯祸坯子一起带走。

“既然都来了，我也去瞧瞧老夫人。”

“好，好，大姑娘有这份孝心，老夫人一定会欣慰的。”

白棠跟着裘婆子身后，也不问家中出了这样的事情，白旗山也不出来主事，她明白肯定发生了什么。

否则，老夫人的态度不会这样坚决。

“二姑娘最近被老夫人关在小院子里，都关的要出毛病了，刚才装疯卖傻呢，大姑娘别放在心上。”

“不会。”

白棠还趁机，打了白芍一重棒子，让那些原先不知道她偷写情信给邱恩苏的人，如今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白芍在府里头，少不得要被指指点点，戳着脊梁骨做人了。

以前不是给她的罪名就是败坏家风，行为不检点吗，那么就让这个罪名的范围再扩一扩，回头看老夫人能怎么处置。

白棠进了老夫人的主屋，裘婆子本来想让麦冬留在外头。

又生怕白棠不乐意，压了这句话，没敢吱声。

白棠顺理成章的，把麦冬给捎带进去。

只见菖蒲和桔梗两个都在老夫人跟前伺候，老夫人指着先进来的白芍，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这些天，让你留在家中好好反省，你到底想明白了些什么，还是说都白想了。”

白芍扭着双手，不敢接口。

“你说说，你父亲临走时候的叮嘱，要不是你那时候长了一身的疹子，我就不该留你下来，带去天都城，还省心了。”

白芍一低头，眼泪流得哗啦啦的。

老夫人丝毫没有心软，指着墙角的软垫。

“你给我跪到那里去，等你想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才允许站起来。”

白芍听到身后的动静，知道是白棠已经跟着进来了。

她无论如何也不肯在白棠的面前，被罚跪的，一时气血攻心，居然胆子壮实，将面前的桔梗重重一推，掩着面就跑出去了。

“这，这像什么话！”

老夫人更加生气：“裘婆子，给我，给我把人抓回来，就让她跪在外头院子里，再敢跑就把腿打断了！”

打断腿是重话，裘婆子心知肚明，不过要强迫白芍跪在院子里，她还是有好些手段的，立时应了一声退出去了。

白棠始终站在那里，就像是看一场好戏。

“阿棠来了。”

又不是刚进来，这一句话，真是明知故问。

“阿棠，你坐到我身边来。”

老夫人重重叹了一口气：“菖蒲回来说，你怎么都不愿意，我就说我家的阿棠不是这么狠心的人。”

这是直接想让她默认，是预备要回白家了？

这速度也实在是太快了。

白棠才不想坐实了这句话，哪里有这样的道理，走一步，直接掉悬崖底下去了。

她轻声说道：“我就是来看看，没其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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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9.第699章 ：只要你愿意

“回来就是回来，你想看的，都给你看。”

老夫人说的一举双关：“外头没个人主事，乱糟糟的样子，你都看见了。”

“白三爷不是在家吗，老夫人可以让白三爷主事。”

“老三，他跑了。”

白棠眨眨眼，表示自己有些听不懂这话，什么叫跑了。

“老三带着那个季敏跑了，也不知道是季敏挑唆的，还是他自己怕事，把院子里的那些银子细软一卷，连话都没留一句，不知道去了哪里！”

老夫人的样子不像是说谎，白棠瞧见她后槽牙都咬得紧梆梆的。

“连家里头开销的银子都一并带走，老四要办丧事，差点都周转不灵，外头药铺又都被官家给封了，阿棠，雪上加霜啊，雪上加霜。”

白棠没想要现状会真的变得那么严重了。

就是说，老夫人要拿出贴己的私房银子，才能够给白旗河办丧事。

难怪，她刚才看看，一切都从简的样子。

一来是白旗河死因复杂，二来也是真没有多余的银钱。

与当时她刚回来的时候，给白宗元做的丧事排场压根不能比。

“白葵和白薇两个，毕竟年纪小，受了一场惊吓，回来就一病不起，如今白葵好一些，白薇还昏昏沉沉的。”

白棠暗暗叹口气，就是说，除了白芍那个一点正经忙帮不上的，如今白家除了老的就是小的，真没有个能撑起来的男人了。

“要说改观，倒是白芨那孩子懂事了，帮着照顾弟弟妹妹，他是不是在寺院里头学的，很会做事的样子。”

白棠听老夫人吐了一大堆的苦水，这些都不是她过来的目的。

她心里是有更加重要的事情想要追问清楚的。

“阿棠，都到了这个份上，只要你愿意回来，你想要什么条件，只管同我说，你要做家主，你是白家的长孙女，回来继承也是顺理成章的。”

“老夫人，想不想，听听我的要求？”

“想，你说，你快说。”

白棠侧过头去，让麦冬先退出去会儿。

老夫人一下子心领神会，让桔梗和菖蒲两个也都出去。

屋子里就剩下祖孙两个人。

白棠抬眼看着老夫人，老夫人本来是迎着她的目光，结果碰触一下，吃了一惊，阿棠的眼神几时明锐成这样，好像在她的面前，一点儿心事都别想藏得住。

老夫人是见多识广的，也没有想到白棠能够在短时间内，蜕变成厉害的角色。

到底是在陵王身边待了一段时日，派头就是截然不同了。

要是陵王愿意，等白棠回来，做了家主，再迎娶过去，更加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了。

“老夫人。”

“只有我们祖孙两个，你就不能喊我祖母吗？”

这一句话，是放了软，老夫人把自己的位置刻意摆低，再一次用了苦肉计。

白棠抿了抿嘴角，总觉得到底老夫人年纪大了，她再强调也没什么意思，嘴巴上的让步，其实是最容易做到的。

“祖母。”

“好，好，阿棠这样喊，才是正经的。”

那你当时怎么就听着白旗山的话，把我给轰走了，我以为你是不想我进宫，走了一条迂回的道路。

始终看在祖孙的情分上，没有把你往最糟糕的处事方法上想。

可惜，到了最后，真相一揭开，比我能想到的糟糕，还要糟糕。

为了一点点可能会损害到白家利益的风言风语，你宁愿把我给舍弃。

在你老人家的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没有苏子澈，没有陵王这样的靠山，你能够对我这般低声下气吗。

肯定不能，我替你回答了，肯定不能够。

所以，你的委屈，你的放低姿态，都不过是做给陵王看的假象。

“祖母，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白棠想通透了，就不愿意再浪费时间，浪费感情了，单刀直入的问道。

老夫人以为她要说被赶出去以后的委屈，只要肯说出来的委屈就不算是真委屈，一定好好安抚她几句。

要是她不喜欢见到白芍，反正白芍身上的疹子都好得差不多了，回头就查人将其送走，送到老二跟前去，眼不见为净。

老夫人却没有想到，白棠念念不忘，要追查的还是旧事。

“都说了，是因为你生母难产，生下你以后死了，你的父亲是个痴情种，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得了失心疯。”

“四叔和我说的却是，父亲当时也服食了乌香。”

老夫人一听到乌香两个字，脑袋都快炸开了。

这个见鬼的乌香，已经快要变成魔咒，缠着白家不松手。

她赔上了一个儿子，为什么还要赔上第二个。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心痛，一辈子居然不是承受一次就够。

“祖母，你知道的，对不对，四叔没有撒谎对不对？”

老夫人没有再开口，白棠看着她的眼尾的鱼尾纹一颤一颤，明显是心里头的情绪波动太大，已经快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我想要知道真相，你告诉我真相，我就回来！”

老夫人猛地抬起头来。

“老四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事情！”

“要是四叔不说，我就一辈子被瞒在鼓里头。”

“是，你父亲是服侍了乌香，你祖父将人找到带回来的时候，根本已经是药瘾极重，发作起来，简直就不像是个活生生的人了。”

“乌香是可以戒除的。”

“对，你祖父当时也是这样说的。”

所以，在后院把原先的柴房腾空出来，又在门窗上都用铁条加固，把白旗万关了进去。

除了送饭的下人，不许其他的人再接近。

就连老夫人想要看看亲儿子，都被白宗元狠狠的训斥了。

说什么慈母多败儿，要不是当时老夫人对长子太过宠溺，就不会让他远足出行，更不会为了个身份不明的女人，连父子母子亲情都不要了。

老夫人成天以泪洗面，就说只隔着窗户看一眼，为什么都不行。

“就是不行，你没见着他发作的时候，能把胳膊上的肉一块一块咬下来，他要是求你，你一定会帮着他把乌香找到，给他吃，他吃了以后，病情只会变得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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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第700章 ：不需要我

所以，不管老夫人怎么苦苦哀求，白宗元就是不肯松口。

他对老妻保证，只要时日长久，一定能够治好长子的病。

这种对外对内都宣称是失心疯的病。

就算看得再严实，老夫人总还有机会可以摸过去，偷偷看几次。

白旗万的病情时好时坏，阴晴不定。

好的时候，还能够抄录出施针的手札，坏的时候，就算再亲近的人，都不认识。

有一次，甚至把老夫人的手背都抓伤抓烂。

结果，白宗元一见伤口，就知道是去偷偷母子相会，居然把老夫人都给拘禁起来，不让她踏出房门半步。

“我不明白你祖父为什么会这样狠心，我真的不明白。”

老夫人说到这里，再想到当时的苦楚，整个人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我真的以为，他会好的，你祖父答应过我的，他真的答应过我的。”

老夫人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去抓白棠的手，被她给躲开了。

“你说，这些事情都是老四和你说的，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白棠见着老夫人被避让开后，露出的失望神情。

难道还以为，她是那种可以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说两句好听的，就把前头的事情，尽数给忘记光了。

“可是，可是老四那时候，年纪又不大，他的身体又不好，从来没有让他接近过后院，他是不会见到你父亲的。”

“祖母可以偷偷的见，为什么四叔不可以？”

要说再远点的，连罗陀寺的觉心师父都见着了，别说是自己家里头的人了。

如果，一切都如同老夫人说的这样，白旗万为什么会把那个匣子交给觉心师父，不，其中肯定还有其他的原因。

白棠都问到这个份上，肯定是要追问到底了。

“乌香的药瘾是可以解开的，父亲为什么没有解开，为什么死了！”

“我不知道，阿棠，我也不想的，我是你的亲祖母，你说天底下哪个做母亲的能够眼睁睁看着亲生儿子死，而且你的父亲是我最喜欢的儿子。”

白棠见着她再一次抓住了自己的手，没有再挣脱。

原来，老夫人的手已经不像原来那么丰腴白皙，手背上甚至长出斑点。

老夫人真的是老夫人了，年纪大了。

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年轻的时候，或许还能振作起来，等到暮年，根本无力化解。

“你父亲就这样死了。”

“那么四叔的说法，就没有差别。”

“我也不知道老四是怎么知道的。”

“四叔要是知道这些，没准二叔，三叔也知道，对不对？”

老夫人肩膀又哆嗦了一下，飞快抬眼去看白棠。

“不，不要，阿棠，老四已经死了，白家不能再死人，不能再死人了。”

“祖母，你这话说的，难道四叔还是我害死的吗，我根本没有出手，他是自己害死了自己。”

白棠的嘴角往上挂了一个弧度，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因为，根本没有值得可以笑的细节。

“祖母，家里是要有个管事的，我不能过来，你让桔梗主事吧。”

“你，你不回来……”

“名不正言不顺的，我过不来。”

白棠轻轻将她的手拂开，老夫人知道的，也不过这么多。

但是，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一个意志力强大的人，绝对不会服输在乌香面前，真相像一团迷雾，她必须要继续往前走。

“为，为什么是桔梗？”

“桔梗很好，祖母应该相信她，就像裘妈妈也很好，她们都是一心为了白家，至于三叔，他多半是被季敏挑唆的，你放心，他很快会回来的。”

家里头没有个男人，也是不行的。

白棠好像见着有人在门口一晃，动作挺快的，就是那个小光头掩饰不掉。

“白芨，你进来。”

白芨听她喊破自己的名字，知道躲不开了，垂着手进来。

以前，他听母亲的话，很不喜欢大姐姐，后来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他从不喜欢，到害怕这个大姐姐。

明明长得娟丽秀气，但是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他怕得不行。

“白芨，祖母刚才夸你了。”

这是连名带姓的喊法，白芨倒是挺受用的，没把他再当成小孩子。

“夸我什么？”

“说你变了很多，会照顾弟弟妹妹了。”

白棠起身，一只手搭住他的肩膀，发现男孩子长得快，两个人就差了一头的高度。

“三叔没回来之前，祖母让你帮忙的地方，你必须做到。”

“必须做到？”

“是，证明给祖母看，也证明给你自己看。”

白棠说完这句话，抽了手往外走。

反正，白家这一次的丧事办得很小心，只要不出大错，绝对没有问题。

“阿棠，那你几时再来？”

老夫人终究是想拖住她，一个白芨怎么能和白棠比。

“我会来看看的，这边暂时也都安好。”

“你依然想找出你父亲的死因？”

“祖母，我问了这么多，其实你该明白了，父亲不是正常死亡，有人害他，一直有人加害他。”

从白旗万服食乌香开始，这个局布置的这么大，这么大。

“阿棠，他，他就是死在家里，你何必这样纠结。”

“祖母，我不甘心，难道你死了儿子就甘心吗？”

白棠的手，向着前头画了个半圆。

“一个儿子，再加一个儿子，你不想知道原因吗？”

她不等老夫人回答，老夫人虽然偶尔糊涂，毕竟还是明事理的，能明白她的意思。

找到父亲的死因，也等于是帮了白家一把。

当然，白棠不希望害死父亲的那个人还在白家。

如果是这样，那么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进这块地方。

等她疾步走出去，麦冬立刻跟上来，主仆两个都一声不吭，连去灵堂上香都免了。

白棠才是白旗河死亡的见证人，她不想再回忆当时的情形。

而他的灵堂前，更不缺她手中的这一炷香。

“大姐儿，我以为你真会留下来？”

“这里不需要我。”

不过是一群乱糟糟的下人和丫环婆子，老夫人稍许振作点精神起来，足够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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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1.第701章 ：卖身契

刚才，裘婆子的雷厉风行，都已经可以应付的过来。

老夫人要的是一颗定心丸，一根顶梁柱，而不是她白棠。

坐在马车上，白棠一直不说话。

麦冬斟出带着的茶水，递到她面前。

“大姐儿，自己的身体要紧，千万别太劳心劳神了。”

白棠接过茶盏一饮而尽，继续垂着眼，一字不发。

麦冬见着她的样子，更加紧张，也不知道刚才她和老夫人单独在屋子里说了些什么。

莫非是老夫人又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可是，老夫人不是一心想要求大姐儿回去，肯定要说软话。

“麦冬，你说明明可以戒除的瘾头，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好不起来？”

“大姐儿，是问我吗？”

“嗯，我像是钻进了死胡同出不来。”

甚至，白棠有个极端的想法，想要找一块乌香，自己来尝试一下，看看到底药性有多凶猛。

但是，这个念头被她用力给压制下去了。

原来，她也是害怕的。

要是，她服侍以后，再也不能戒除，父亲和四叔就是她的前车之鉴。

不行，她的命虽然不是那么金贵，但她还有阿澈，怎么能够这样草率的做出决定。

她还要帮阿澈治病疗伤的，她先答应过阿澈的诺言，就一定要做到。

“去上官先生的府上。”

白棠明明想把这个念头派遣出去，可是就像是落地生根发芽，非但没有驱逐，反而长出小苗苗，在那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搔着她的心口。

她要去见见卢姐姐，没准会有法子。

“大姐儿，你刚才问我的话，还要回答吗？”

“要啊，你想到什么？”

“我大概没有说过，我爹喜欢赌钱，是个烂赌鬼，否则的话，也不会把我卖到白家做丫环，我的卖身契和她们都不一样。”

要不是，麦冬被凌氏差点打死，扔到乱葬岗后，又被白棠捡回去。

那么，等着她的就是一辈子待在白家，生是白家的人，死是白家的鬼。

也因为这个原因，她才想过要攀附白旗山的荒唐念头，因为只有这一条捷径，可以让她脱身。

做一个不体面额姨娘，也好过，到死都做下人的命。

“我娘死得早，我爹就开始沉迷赌钱，十赌九输，家中连个像样的凳子都没有了。”

父女两个本来是相依为命，输得精光以后，麦冬还想努力挽回过，用刀指着自己的脖子，说要与父亲一起求死。

“我爹那一次是被我吓住了，他害怕我自杀，更害怕我杀了他，所以发誓再不赌了，好好种田，重新把家里恢复原状。”

这样子，持续了大半年，虽然依然辛苦，不过至少能够吃饱肚子，快过年的时候，父亲还省下一点点钱，给她买了做新袄子的衣料。

“但是，那些曾经一起赌钱的不放过他，和他说最近赌运大好，让他去试试，结果他进了场子，果然赢钱了，赢了五两银子呢。”

麦冬的手在眼前比了比，五两银子真不少，父亲欢喜的什么一样，割了一大块猪肉，又给她买了发簪，喜滋滋的回来。

可是，她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她知道，这些不是银子，这些都是勾魂钱，父亲又会重新回到赌场，然后将眼前的这些重新再输光。

果然，和她预想的一样，才三五天光景，已经有人上门来讨债。

债主的嘴脸是天底下最丑恶的。

麦冬知道她不能等下去，因为那些人看向她的目光太脏太脏，她问父亲要了个手印画押。

然后，带着这张画押，把自己卖给了白家做丫环。

“是我自己决定要卖身为婢的。”

麦冬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得很苦很苦。

“大姐儿看看，我这张脸长得还算讨人欢喜，手脚也很勤快，我可以做丫环，但是不能够被债主卖去勾栏烟花之地，我一直觉得自己还算聪明。”

把卖身的银子留给父亲，麦冬再也没有回去过。

她没有地方可以回去，因为她也再没有听过任何关于父亲的消息，是死是活，她不想打听，也不想知道。

“这些事情，我不想再说一遍，但是听着刚才大姐儿问我的话，我不知怎么又给想起来了，无论是什么上瘾的东西，只要有人勾着你，你就戒不掉，一辈子，直到死。”

白棠低声重复了麦冬的话，一辈子，直到死。

“药材药性的，我是一点儿不懂的，不过大姐儿说大爷是个好人，我爹又何尝是坏人呢。”

两个人说着话，马车已经停在上官清越的院子前。

白棠一下车，卢紫莹听到传话的，亲自出来接她。

打个照面，卢紫莹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王爷，王爷这是每天晚上带你去做贼了不成！”

白棠知道自己的脸色不好，样子憔悴，可是听了卢姐姐的话，她忍不住笑起来。

“这才从灵堂里出来，总不能满面红光的。”

“又是哪个短命的死了，还让你操心。”

“白家四爷，也就是我的四叔。”

“什么白家，不是已经断绝来往了，你去做什么，那边是不是有人给你气受了，我回头就去会会！”

卢紫莹一边咒骂，一边心疼的上前来扶着她。

“我去祝驭国跑了一次，大风大沙的，也没有你这样坏脸色的。”

“那是姐姐天生丽质，别说是祝驭国了，就是再艰险的地方，也不能影响姐姐一丝的花容月貌。”

“你少给我贫嘴。”

卢紫莹回头白了麦冬一眼：“怎么伺候你家大姐儿的，不中用。”

“姐姐别拿我身边的丫环出气，我这个人，认准的事情，她们也劝不动我。”

“对，和你娘一个脾气，看着柔柔软软的模样儿，其实倔强的厉害，一头冲往前，不肯回来。”

“姐姐说的是你自己吧。”

卢紫莹这一次笑着啐她一口：“我脾气好着呢，你姐夫昨天才夸的我。”

“姐夫不是那种，你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他也点着头，一本正经说，可不就是西边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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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2.第702章 ：只剩下呼吸

“他哪里有这么糊涂。”

“本来不糊涂的，见着姐姐就糊涂了。”

白棠和卢紫莹说了几句话，心口没那么难受了，果然过来这里是对的。

“你过来，不仅仅是过门看我一眼吧。”

“嗯，我有点事情，要请教姐姐。”

卢紫莹把她直接带到自己的主屋中，吩咐丫环端莲子银耳羹过来。

“我这会儿不想吃甜腻腻的汤水。”

“不想吃也要吃，给我补补。”

麦冬站在旁边也分到一小碗，卢娘子这里的莲子羹与家中的不同，甜中带苦，苦中又有回甘。

“莲心都留着没去了的。”

白棠吃一口就看出来了。

“去了做什么，莲心虽苦，却是平心化燥的好物，你就乖乖给我都吃干净。”

白棠埋头大吃，这是哪个缺心眼的，给她盛了一海碗，吃撑了都未必能够塞得下去。

卢紫莹拿着绢扇在旁边有一下没有一下的扇着，等着海碗见了底，才算是满意了。

“把碗收下去，再把我带回来的血燕拿出来，弄干净加蛋白炖好。”

“姐姐，我吃不下了。”

“等弄好了，也要半天，到时候就能吃得下去了。”

白棠只会傻笑，在卢姐姐面前，她不敢多说话，看看上官姐夫的聪明劲，知道对着脾气不好的美人，最好的方法就是附和。

美人说的都是对的，美人说的都是好的，美人的主意是天底下最聪明的。

“好了，说吧，找我什么事情？”

“姐姐，你上次答应把我父母的事情告诉我的。”

卢紫莹满脸的笑容，顿时烟消云散，脸色发白。

“你最近不是忙吗，怎么又想到要问这个？”

白棠不会瞒她，把白旗河说的父亲的死因，原原本本的都说了。

然后，再把麦冬说的那个故事再复述了一遍。

卢紫莹是个聪明人：“你怀疑，有人不想你父亲活下去，所以一直给他服食乌香，让他永远断不了根，直到早死。”

“是，所以我有个想法，想试试看，五香的药性到底有多厉害。”

卢紫莹一听她的话，眉毛都惊得要竖起来。

“这是什么混账话，混账话！”

她先把麦冬轰出去，旁边有外人，她还不好发作。

等麦冬前脚一走，卢紫莹双手掐住了白棠的肩膀。

“阿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白棠乖乖照做，卢姐姐好大的火气。

“这个念头，你给我彻彻底底的忘记了，听见没有！”

“我就是想了想，因为我不信乌香真的能够勾着人一辈子，只要意志力坚定……”

“不许想，我不许你想，否则我想替你娘掐死你。”

卢紫莹的反应实在太大，白棠看着她，眼底有一丝丝的了然。

“卢姐姐，你以前就知道乌香了对不对？”

卢紫莹飞快的把目光给撤开，这样关键的时候，她却不敢和白棠双目相接。

“卢姐姐，你一直不肯说的旧事，也和乌香有关对不对？”

“我……我……”

卢紫莹这样爽利的性子，居然也会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我母亲不是难产死的对不对！”

这一句话出，卢紫莹彻底崩溃，双手一松，整个人都要站不住了。

白棠见她身形摇摇欲坠，知道自己猜中了大半。

卢紫莹已经双手蒙面，坐了下来。

白棠知道，这个时候，要是再逼上一逼，卢姐姐会把实话统统都说了。

但是，她这样伤心，白棠实在不忍心。

她可以等的，等卢姐姐愿意开口。

一屋子，两个人，静的只剩下呼吸声。

良久，良久的。

“阿棠，表姐是在生你的时候过世的，但不是因为难产。”

“是有人害她。”

“她中了歹人一刀，在肺叶中间。”

卢紫莹的手发颤着举起来，在那个位置按了一下。

“伤势很重，她要是没怀着身子，大概还能救回来，但是她说，要是只救大人的话，孩子肯定保不住。”

白棠瞪大了眼睛，听着她慢慢说话。

卢紫莹的声音变得异常空灵，像是在耳廓边不停回旋的风。

“当时形势很危机，她呼吸困难，出了很多很多的血，眼见着肚子中的孩子，跟着也要窒息而死。”

她选择了救孩子，如果放弃孩子，那么她还有三成活命的机会。

三成的机会来换取一个孩子，她不忍心。

“这些都是我后来去了她和你父亲落脚的村子，听那里的人告诉我的，她苦苦哀求你的父亲，要让他把你从她肚子里取出来。”

白棠听明白了，母亲没有办法顺产生下她，所以要求父亲剖腹取子。

一个重伤的产妇，再被剖腹的话，存活的机会，等于是没有。

更何况，母亲的伤还是在肺叶上头。

“你父亲终于被她说动，亲自用刀子剖开她的肚子，把还没有足月的你取出来，然后她只来得及看了你一眼，流血太多，死了。”

“是谁伤了她，是谁用刀伤了她！”

白棠差点失控的大喊出来，让父亲亲手剖腹取子，就等于是父亲间接杀死了母亲。

两个人又是深爱彼此，父亲的心里怎么承受得住。

就算是母亲自己要求的，可是那样的场景，白棠只要想一想，都抑制不住全身发抖。

“据说是碧逑国的杀手。”

“据说……据说！”

“阿棠，我当时不在场，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等我找到那个村子，你母亲早就入土为安了，你被你父亲带走，我找不到你们，我真的找不到你们。”

“那个村子在哪里！”

“阿棠，村子里，我都打听遍了，而且隔了十几年，你就算再去一次，也没有用。”

“父亲带着我离开，带着我离开。”

白棠重复说着这两句话，如果她的记忆不错，那么她记得白岩说，她的父亲不知怎么就找到这个昔日的小厮，把白棠交给他，然后蹒跚离开。

这中间，不过是很短的日子。

父亲随即被白宗元带回白家，得了所谓的失心疯，然后死在家中。

这中间，父亲是故意服食了乌香吗？

白棠的心口猛地剧烈跳动，如果杀害母亲的凶手就来自碧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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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3.第703章 ：别吓我

再加上，白棠先前得到的消息，十多年前，乌香本来就应该从荀陵郡流入，开枝散叶，成为最大的毒害。

是什么，是什么阻住了碧逑国的奸计。

“阿棠，你别吓我，我一直不想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怕你承受不住，事情已经都过去了。”

不，事情没有过去。

十多年前，父亲背负着什么样的心念，做到了他想做的事情。

“阿棠，你要去哪里！”

卢紫莹看白棠双目空洞，却飞快的站起身来，向着外头走去。

赶紧跟着起身，要想拦住她。

“你坐下来，事情都是十几年前的，你只要知道你的父母亲之间相知相爱，才有了你，而且他们都已经不在人世了，这样就足够了。”

白棠惨笑的看着卢紫莹。

“卢姐姐，只有这些怎么够？”

卢紫莹根本无力反驳她，换做是谁，都肯定不能释怀的。

她只想把白棠的伤害降低到最小，她尽力了。

“我想再去见一个人，确认我的一点想法。”

白棠把卢紫莹的手拨开：“卢姐姐，父亲亲手剖腹，他没有做错。”

“嗯，他没有做错。”

“母亲知道自己撑不住了，她想要留下和父亲的孩子。”

“对，对，表姐的脾气如此，她肯定就是这样想的。”

“所以，用刀伤了她的，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白棠知道，碧逑国已经有两个人被捉拿住，她可以问一问。

哪怕是过了十几年，她还是可以问出来的。

既然应氏都能把父亲是因为服食乌香而死的真相告诉白旗河，那么她可能会知道的更多。

“你要去见谁，你告诉我，否则我不放心的。”

“卢姐姐，我去见阿澈。”

“见王爷？”

“是，我和他一起抓着个碧逑国的奸细，我让他陪着我去审一审。”

卢紫莹偷偷松一口气：“是和王爷一起吗？”

“嗯，阿澈会陪着我的，姐姐不用太担心了。”

“好，好，你可不许骗我。”

“姐姐，碧逑国的奸细，那是重犯，没有阿澈的同意，我是见不着的。”

“那你去问过了，再回来我这里，我帮你补一补身子。”

“姐姐，等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弄清楚了，我就不纠结，也没有心事了，那个时候，不用补，我都会振作起来的。”

白棠辞别了卢紫莹，慢慢朝着外头走。

她想要走得快些再快些的，奈何两条腿，就像是灌了铅，浇了生铁，拖都拖不动。

麦冬见她进去的时候，虽然脸色憔悴，至少还能有说有笑，出来的事情，一脸的青灰色，简直就像是见了鬼。

“大姐儿，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麦冬，你过来扶我一把。”

麦冬赶紧过去扶住她的臂膀，才发现，白棠的衣服都是湿的。

这种天气，要出多少冷汗，方能把衣服都浸染湿了。

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连问都不问了，卖力的把白棠送上马车，把软垫铺好。

“大姐儿，我们去哪里？”

“去见阿澈。”

白棠觉着脊梁骨底下，一阵一阵抽凉气，坐都坐不住，整个人歪过来，斜斜倒在软垫上。

“好，好，去见王爷。”

麦冬生怕她要去见什么坏人，拦又拦不住的，听着说要去见陵王，才算心定了些。

陵王在的话，就算天塌下来，都不用怕了。

她赶紧告诉车夫，要去陵王的府邸，然后不停用帕子给白棠擦拭额头双手。

白棠全身像是要融化了，冷汗一层层停不下来。

她知道再这样下去，身体是要虚脱的，不行，她要坚持走完这一步，把整个真相给彻底刨出来。

“麦冬给我喝水。”

麦冬手忙脚乱的倒出茶水，送到她嘴边。

白棠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又像是呛到了，大声的咳嗽，茶水从鼻子嘴里喷出来，样子更加狼狈不堪。

麦冬慌了神，又要拍她的后背，又要去收拾那些水渍。

“大姐儿，你被吓我，你千万别吓我。”

她完全不明白，白棠见了老夫人已经神色不太对劲，照理说，去见了卢娘子，总会好些。

怎么整个人像是受了重击，气息虚弱，奄奄一息了。

“不吓你，我不吓你。”

白棠不想就这样倒下来，她摸到自己的荷包，取出鹿皮卷。

“大姐儿，你要做什么！”

“我给自己扎两针，定定神。”

白棠用力深吸一口气，不让自己再继续发抖，卢姐姐有一句话说的不错，事情已经过去十几年，早就成了铁板铮铮的事实。

活着的人，不能再继续纠结。

她要的是真相，而不是搭上自己的小命。

好不容易，取出金针，白棠的手指握住针尾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冷静下来。

金针缓缓刺入身体中，她慢慢配合着呼吸的节奏，觉得全身的冷汗，终于慢慢收住，不再继续失控下去。

等金针拔出来的时候，白棠全身绵软脱力，需要麦冬帮忙，才能将金针收回去。

麦冬见过她平时怎么处理，按着步骤将金针放在原来的位置上，再收入荷包中。

“大姐儿，都弄好了。”

麦冬一句话下去，等不到白棠的回应。

她吓得扑下去，就差脸对着脸，查看白棠的情况。

白棠的气息没有刚才那么混乱，脸色依旧苍白。

“麦冬没事的，我想休息一下，等到了阿澈那里，我再起来。”

“好，好，大姐儿，你休息就是。”

麦冬守在她身边，提心吊胆着。

两处相隔的本来就不远，这一场动静太大，连车夫都听见了。

“要不要我先下去通禀一声？”

麦冬赶紧点头：“大哥，麻烦你了。”

“没事的。”

车夫平时根本不说话，也是事态严重了，才帮帮手，他毕竟本来就是陵王身边的人，直接敲门进去。

不多时，门帘一掀，苏子澈出现在麦冬眼前。

“王，王爷……”

麦冬差点失声痛哭起来。

“不用担心。”

苏子澈难得安抚了她一句，这个丫环也是不容易了。

他没有问到底什么情况，而是展开手臂，小心翼翼的把白棠抱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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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4.第704章 ：融化在指尖

白棠沉陷在一种半昏迷半清醒的状态，一碰触到他身上熟悉的清冽香气，眼角酸痛的厉害，眼泪像珠子一样沁出来。

“棠棠，没事的，我抱你先进去，别怕。”

苏子澈的声音特别特别柔和，低下头，用嘴唇在她汗湿的额角蹭了蹭。

“别碰，都是汗。”

白棠闭着眼睛，有气无力的说话。

“都是汗有什么关系。”

“阿澈，我要去……”

“哪里都不许去，先缓一缓，无论是什么事情，都不会比你更加重要的。”

苏子澈的手指，在她的嘴唇中揉了揉，不许她再强行伤害自己。

“无论你发现了什么，都必须稍等。”

他的话语温和，却不容置疑。

然后，迈开长腿，步伐稳定，抱着她进了府邸。

白棠听话的偎在他的怀中，嗯，就这样，阿澈正抱着她，她不想睁开眼睛，都听他的安排就好。

苏子澈见着她的这副样子，心里头疼得不行。

他虽然没有过问，大概也知道，必定是关于她父母的死因。

白棠的世界其实很简单，很简单。

眼前只有他，而过往的双亲已经早早离世。

但是，她放不下来，都放不下来。

他直接抱着人进来了卧房，也不管她一身的汗渍，把人轻轻放下来。

白棠的后背脊碰到最为柔软的锦缎，还是觉得全身都疼得要发抖一样。

苏子澈的手，很及时的送过来，盖住了她的额头，盖住了小半张脸。

掌心温热而干燥，仿佛有源源不断的力量，透过皮肤的相触，从他的身体里，传递给了她。

“棠棠，你听我说，我知道你发现了很残酷的事实，但是，你必须先珍惜你自己。”

“珍惜我自己。”

“是的，为了所有深爱你的人，珍惜你自己。”

白棠听了这句话，想到苦苦哀求父亲，不惜舍弃自己性命的母亲，她轻轻在阿澈的掌心，侧过头去，眼泪如珠，纷纷滚落下来。

“阿澈，我母亲死了。”

“我知道。”

“我父亲也死了。”

“是，他们走得早，所以没能够见到如今这样美好的你。”

“他们的死都与碧逑国有关联。”

白棠渐渐找回能够正常说话的能力，她不能哭，不能再虚弱下去。

“因为乌香吗？”

白棠在他的掌心中，像是在点头。

“虽然不能完全肯定，但是八九不离十了。”

“是卢娘子告诉你的？”

“祖母，卢姐姐，还有应氏的话。”

所有的，全部糅合在一起，再加上白棠自己的想法。

“你想去问问华风？”

“是，但是你说得对，我暂时不能去，我不能用这样狼狈的样子去。”

必须要在气场上压制住碧逑国的混蛋，必须的。

“你能这样想就很好，很好。”

苏子澈松开手，旁边有人端了温水进来，他亲手拧了面巾，帮她擦拭，仔细而缓慢。

从她的额角，眉眼，脸颊，一直到下巴脖子。

白棠轻轻哼了两下，这种温柔，简直是最好的伤药。

温水仿佛能够渗入到肌肤内层，渗入到五脏六腑。

“脏得像花猫一样，我看你最好是洗个澡才好。”

白棠的脸颊，贴在他的掌心，蹭了蹭。

“阿澈，不许你嫌弃我。”

“我怎么会。”

“阿澈不会，我自己都会，一身臭汗。”

苏子澈的鼻尖都快贴到她的双颊边。

“一身汗是真的，臭倒是不臭。”

他从马车中抱出大汗淋漓的白棠，没有不好闻的味道，他只觉得她异常的悲伤。

“那我再缓一缓，就起来洗澡。”

白棠缓缓睁开眼，方才见到苏子澈的脸容。

哈，两个人贴得真近，他的鼻尖都像是蹭到她的汗，还真是一点不嫌弃。

“阿澈，我只想到要来见你。”

“我明白的。”

“阿澈，我心里头难受。”

“歇一歇会好点的。”

他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嘴唇压下来，堵住后面所有想要说的。

已经疲倦成这样，就不要说话。

慢慢的亲吻，让我体会你此时此刻的心情。

细细的探索，让我分享你的伤心难过，把这些都分担给我，把这些都传递给我，那么再难过的也会渡过。

白棠感觉到他的温柔，舌尖抵上来，分开她的牙齿，找到她的舌尖，含住了轻轻的抚慰。

他们亲吻过很多很多次，这一次的心境却最是复杂。

那么伤心，又那么治愈。

白棠忽然想要的更多，反扑性的绕住了他的舌头，不许他退出去。

她眼前所有的，不过是这个人的温暖，她不要放开，她想要一辈子拥有下去。

苏子澈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跟着她的索求，越吻越深，一只手将她的衣领慢慢解开，手指留恋在她的锁骨边。

没有一点儿的侵犯，他的手指很有分寸的抚摸过她的脖颈，她的肩膀。

都是汗水，湿漉漉，黏糊糊的。

她的身体仿佛会融化在他的手指之间。

这种感觉很是微妙，等到白棠终于肯在窒息之前，放开他的亲吻。

苏子澈才发现，他仿佛是被她传染到了，也跟着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我可以起来洗澡了。”

像是有两颗明亮的星子从天际边落下来，重新赋予白棠眼眸中的晶光。

不再是茫然的，不再是空洞的。

“我已经吩咐下去，洗澡水很快送进来。”

苏子澈的嘴唇还在她的唇角轻啄不停。

“就在这个屋子里！”

“是啊，你还想去哪里洗。”

“那你出去回避吗？”

“你说呢？”

白棠支支吾吾起来，刚才那种热情劲儿一过，她知道要是再这样惹火下去，发生的后果都要她自己来负责的。

“那个，那个，阿澈，你的伤……”

“还挺好的，暂时没有发作。”

他的意思是表示，做什么都游刃有余，让她不用太牵记。

可是，白棠轻轻咽一口口水，眼前人是很赏心悦目，两个人的感情也早就水到渠成，做什么都完全可以。

但，肯定肯定不是当下。

她心里的事情，只是暂时被他的温柔给压制下去。

有人敲门，送了大桶的热水进来。

水汽腾腾的，屋中一下子白烟袅袅，更显得旖旎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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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5.第705章 ：一把抓

苏子澈的手指点过她的鼻尖，想一想，忍不住张嘴咬了一小口，汗水还有眼泪混杂在一起，苦涩而发咸。

白棠呆呆被他咬，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她自己送上门的，不能把阿澈往外推啊，这样做是不道德的。

苏子澈轻笑一声，很满意看到她这样的反应，知道发呆，知道害羞，那就是说平时的白棠已经回来了。

不是那个好像随时会咽气的，全身都脱力的病人了。

他起身来，白棠又跟着紧张，眼珠子紧紧盯着他的双手。

“你以为我会做什么？”

我就是不知道你接下来会做什么，所以才会紧张。

“你的丫环在外头等着急了，要不是生怕我治罪，早就跟着要冲进来了。”

“麦冬，麦冬她是好心。”

“嗯，这个丫环很好。”

苏子澈已经从床上下来，走到门边，打开门，轻巧的走了出去。

走了出去……

白棠眼睁睁看着开门关门，麦冬进来了。

雾气腾腾的，好像眼睛一时还无法习惯，再找寻她的下落。

“大姐儿，你在哪里，我看不见。”

“床上。”

麦冬倒吸一口气，赶紧摸了过来。

床上两个字，实在让人遐想的范围太大了，刚才陵王出去的时候的样子，又有种说不出来的暧昧。

好像比平时更加好看了，好看到麦冬都不敢透气了。

不过，两个人进来统共才多少时间，陵王是习武之人，应该不会……

麦冬没敢往下想，自己先羞臊死了。

“大姐儿，这是预备好的洗澡水。”

“是，换洗的衣服有准备吗？”

“有，刚才已经拿给我了，都是新的，和大姐儿平时穿的尺寸看着一样。”

麦冬过来把白棠搀扶起来，宽衣泡进浴桶中。

白棠轻轻吁出一口气，才知道自己实在是太冲动了。

事情还没浮出水面，她自己先倒下了，到时候，对不起的不仅仅是自己。

麦冬见她垂下眼想心事，很卖力的帮忙用水瓢加了热水，帮她冲洗。

“大姐儿，要洗头吗？”

麦冬从瓷瓶里倒了点香露出来，到底是陵王府上，用的都是以前没见过的。

香露的味道真好闻，她给白棠轻轻搓揉头发，又不厌其烦的，一次一次冲淋。

白棠把一身黏糊劲儿都洗干净，才算是舒服做人。

麦冬说的一点没错，衣服取过来，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连款式样子，都是她喜欢穿的。

其实，要做有心人，都不算难。

找到替她做衣服的，跟着相同的尺寸多做几套就是了。

以前备着，没机会拿出来。

反正白棠早习惯阿澈的做事方法，他不爱吱声，默默做完，等她一回身，才发现，连细节都处理妥当，压根不用她再担心了。

麦冬出去喊了一声，立时有人进来把木桶抬出去，跟着又进来收拾。

怎么说都是陵王的卧室，洗的一地水渍，成什么样子。

更何况，她刚才连汗带泪的，在那张床上滚过，要不，索性连被褥也一起换了才好。

她都不好意思说，晚上让阿澈还睡上头。

他不嫌弃，她都忍不住。

结果，还真有人进来，打开窗户，把整张床都拆空了，簇新的丝缎锦被，重新铺上去。

又送来清粥小菜，服侍白棠吃好。

白棠知道，阿澈不现身，是想让她暂时静静心，不去想先前那些揪心的。

否则的话，没必要一步一步缓和她的心情。

就算刚才阿澈肯带着她去牢里头见人，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撑得住。

“大姐儿，我给你梳梳头。”

麦冬又接了个匣子进来，打开一看，里面是象牙梳子，还有发簪珠花。

“王爷，怎么连这些都能想到？”

白棠倒是不惊讶，阿澈打小在宫里头什么没见过，比哪一家的公子少爷都想得周全。

麦冬按着她的嘱咐，梳了个最简单的发式，只用了一根簪子，珠花虽然好看，白棠却没有心情戴。

白棠问这屋子里进进出出的，陵王在哪里？

对方笑着答话：“王爷在书房办事，只说白家姑子要是准备好了，就过去找他。”

白棠想想也对，在府邸里，阿澈最常待着的地方就是书房，大事小事一把抓。

麦冬要跟过去，被她给拦下了。

“大姐儿，我一定要跟随左右的。”

“这里是陵王的府邸，最安全不过的。”

“那我在书房门口等着。”

白棠拗不过她，只能带着她到书房门口。

“大姐儿，那边有石凳，我坐着等你。”

“这样也好。”

白棠还没伸手推门，书房的门从里头打开了。

阿大站出来，给她行了个礼，白棠很客气的回礼。

他们都是陵王身边的贴身侍卫，到了哪里，别人都要给三分面子，她可不能持宠而娇，只当不懂这些。

“好了，又不是没见过，回头让阿陆他们排队来给你行礼，你都嫌烦。”

白棠抿着嘴角笑：“我不嫌烦，只怕他们没有这些空闲时间。”

去卢姐姐那里的时候，也没见上官姐夫出来，可见这一阵子，都在忙个不停。

白棠不问他们到底在忙什么，反正都是大事儿，不懂的人别插嘴也别插手。

苏子澈过来握住她的指尖，将人往里头带。

“这些裙子的颜色，你可喜欢？”

“喜欢，和家里穿的一样。”

“那肚子吃饱了没有？”

“嗯，那胭脂米粥熬得真香，我忍不住喝了两碗。”

“本来是我吃的，一想你兴许也饿着，就给你照样送了一份过去。”

“阿澈，我错了。”

白棠承认的这么干脆，苏子澈却是没有想到。

“我又没要责问你，怎么先心虚了？”

“我太意气用事，只想着，也只看到眼前的，憋着一口气，脑袋先在墙上撞出个大包。”

“还好，及时收了脚，这大包也不难看。”

苏子澈曲起食指，在她的额角轻轻弹了一下，

“说吧，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白棠坐下来，特别心平气和的把所有收集到的，全部归拢在一起，加上自己想的部分，毫无保留的告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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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6.第706章 ：留你全尸

“所以，你想去见华风？”

“是不是很可笑，白家的事情，老的不知，小的不知，要靠着去问外头人，这外头人可能还是当年害死我父亲的帮凶。”

白棠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情绪，又要起来，她赶紧拉住苏子澈的手，想吸取他的温暖。

“我以为卢姐姐知道的，可她也是后来才摸索着去打听到一点蛛丝马迹，阿澈，我想，父亲是真的服食了乌香。”

“不仅仅是因为你母亲的死。”

“他不想让乌香从碧逑国流入大顺国，他知道这是个危害。”

“棠棠，我带你去见华风，他被关押在地牢里。”

“就在这儿？”

“差不多就在你的脚底下。”

苏子澈亲自带着白棠，沿着台阶而下，走进地牢中。

门口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白棠还左右看看。

“看什么？”

“没有守卫，要是里面关着的人跑了，怎么办？”

“跑不了，里面只有这一个人。”

白棠想想也对，要不是这个身份太特殊，早就交给郡府大牢了。

“应氏招供了吗？”

苏子澈的脚步停了一下，白棠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应氏死了。”

白棠没有太多意外，白旗河死的时候，应氏趴在他的尸体旁边，有些时候，连自己都不知道，失去了才叫失去了，再也回不来。

应氏在白旗河身边多年，又生了两个女儿，不可能没有感情。

不知道，她是不是后悔拖白旗河下水，给他喂食乌香，让他英年早逝。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她是怎么死的？”

“郡府大牢不比这里，她趁着守卫不注意，服毒身亡。”

尽管已经想过这个女人不会给自己留活口，苏子澈在听到消息的时候，还是觉着有些可惜。

还好顺藤摸瓜，抓到了华风，消息封存的很好，朱大人那边都不知道，他这里还有一个人。

朱大人最近有些急功近利，苏子澈已经通过朱夫人旁敲侧击，让他收敛几分。

朱夫人见了信笺，据说脸色都变了，捎带回来的口信中，说是一定从旁劝诫，不牢陵王费心。

若是没有这样的贤内助，苏子澈估计看不上朱大人的行事作风和手段。

“白旗河的尸首可以送回白家，给家中留个念想，应氏的就直接由官府解决了。”

白棠默不作声，要不是她本身是白家人，阿澈还不会行这个方便。

他与白家那些人，根本没有干系，做这些都不过是为着她。

“我倒是有些好奇，白旗山这个人，虽然没有表面看着的那么风光，至少也不像是会在危难时候，抛家弃子，分文不取就逃跑的。”

“你不是说，那个季敏可能也有问题。”

“季敏应该和应氏不是一路，白家倒是成了香饽饽。”

两个人说着话，已经走到台阶最底下。

“白家连个管事的人都没有，这块原来就算是香饽饽，也因为放的时间太长，变硬变臭了。”

白棠露出个苦笑的神情来。

“这个大牢倒是空气流畅，和我想的一点都不同。”

“犯人是要好好审的，只会一味上酷刑，又有什么用。”

苏子澈的话，每次都很有道理。

他让白棠在第一间小屋中坐下，那边很快有人把华风带过来。

华风瞧见她，眼睛里头都冒火，要不是被这个一脸无辜的丫头骗了，他能在南城药铺被抓吗。

“你看着还挺好的。”

白棠与他隔了一张桌子，苏子澈一抬手，华风的双肩被压制着坐下来。

“她要问你几句话，你答完了就可以。”

华风不出声，就是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出来。

白棠这才瞧见，他嘴里被塞了个铁麻球，根本不能开口，连咬舌自尽的机会都没有。

等铁麻球拿出来，华风惨叫了一声。

“让我死，你们让我死，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白棠对他没有一点同情心，这个人不知道偷偷做了多少坏事，要不是他还知道碧逑国的那些破事，真是死一百次都不够赎罪的。

华风大喊了一通以后，发现对面两个人都不为所动，像是在看跳梁小丑一样的眼神。

他以为那种年轻女子，见了他的惨状至少会变一变脸色。

眼前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居然无动于衷到他只感觉到自己的失败。

“我要问你几件事情。”

白棠等他喊完了，才继续发问。

“你要是不愿意回答，我总会在其他地方找到真相的。”

世间发生过的事情，都存在于天地之地，早晚会呈现在有缘人额面前。

至少，白棠是这样认为的。

否则的话，她的双亲死去十几年，为什么这一次会被牵扯出真正的死因。

冥冥之中，老天爷的一双眼始终在看着。

“你要是愿意回答，我留你一个全尸。”

这一次是苏子澈开了口。

华风的五官都扭曲起来，能够留个全尸，对生不如死的现状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待遇。

“真的吗，陵王说话一定要算数。”

“是，算数。”

“好，好，你想问什么就快说，说完一了百了。”

白棠却突然站起身来。

“不，我不问了。”

她没有去看华风崩溃的神情，转身就走。

苏子澈疾步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腕。

“棠棠，他肯定知道内情。”

“不，他知道的不仅仅是这些，你不用为了我的纠结，放弃这么重要的线索，你要留下他，让他说出所有。”

苏子澈一脸了然：“原来，你想的是这个？”

“是，母亲的死因，我已经知道，肯定是碧逑人下的毒手，至于父亲，他无论是因为什么目的服食乌香，都已经达到了目的。”

白旗万的死，触动了白宗元的软肋，以至于十几年来，白宗元活着的时候，乌香始终没有法子流入白家的渠道，流入荀陵郡。

白棠可以往最坏的结果想，父亲是真的药瘾深种，不能自拔，所以早早去世。

白棠也可以往最好的结果想，父亲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他偷偷继续服食乌香，不管用的是什么法子，乌香蚕食他的生命，让白宗元引以为戒，坚决不予碧逑国达成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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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第707章 ：多争取一点

如果没有苏子澈方才的一番疏导，白棠肯定会逼迫华风的，拼尽力气撬开对方的嘴。

等她冷静下来以后，发现这些都不那么重要了。

她的双亲是什么样的人，早早的就在她心中开花散叶，根本不需要这样一个坏蛋来证明。

“你想清楚了？”

苏子澈的眸光清澈，似乎能够看透她的心。

白棠居然轻轻笑起来：“是，都想清楚了，阿澈，谢谢你，我们出去吧。”

再怎么说，这里也是大牢，她不很喜欢。

身后是华风一声比一声凄厉的呼喊。

“我什么都肯说，你回来，你回来问我啊。”

就这样叫了三四声，骤然被掐断，想必是有人已经用铁麻球重新处置了他。

“你不会觉得我这样的手段残忍？”

“什么是残忍。”白棠低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心，“阿澈，抓住这个人，能够令多少无辜的人，不至于被乌香涂毒，你做的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她怎么会愚昧到要去同情一个邻国的奸细，绝对绝对不会。

“好，我很快会从他身上剥取最多的消息来源。”

“阿澈，我想先做一件事情。”

白棠一直到走上台阶，才沉声征求他的建议。

“你想做的事情，我都会尽力协助，尽我所有。”

白棠听了这话，心尖处，仿佛一池暖暖的水，微微荡漾开来。

她的阿澈，越来越会说话。

他本来就长得出色，又是这样的身份地位，如今还如此会哄人，她真怕他越来越耀眼，而她的一双手，拢不住这样夺目的光芒。

“在想什么？”

苏子澈发现她眼底的一点迟疑。

他要白棠的全心全意，因为他的心如此，所以不许她有半分的动摇。

“阿澈，这个华风的事情，都交给你的侍卫，从明天开始，我替你施针拔毒。”

没有时间了，虽然没有人在白棠面前细算这笔账。

但是白棠心里头很清楚，到昨天为止，可以抑制阿澈体内奇毒的药丸已经吃完。

用卢姐姐的话来说，没有那种罕见的毒蘑菇，根本配制不出第二帖药丸。

阿澈的身体里面埋着一颗随时会取人性命的暗伤。

她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你已经知道了。”

苏子澈比她显得更加平静，本来就是跟随他多年，如影随形的，要不是近来发作越来越快，可能他还不会那么在意。

“手法，下针的技巧，我都没有问题。”

“我知道你的本事。”

“我需要回去安静的睡一觉，三天过后的清早，你过来我这里。”

“一定要在你那里？”

“阿澈，拔毒不是一蹴而就的轻松活，我已经计算过，三天一个轮回，大概需要七次，其中不许有任何的差池，所以，我想你能够在我的院子里，住下这二十一天。”

“放下手中所有的事情吗？”

“是，放下手中的，也放下你心中的。”

白棠举起手来，将掌心按在他的心口处。

“阿澈，每个人的时间都有限，我想为你多争取一点。”

白棠还有一句没有说完的话，她有种心悸的预感，总觉得最近会发生不太好的事情，与其坐等，不如积极面对。

只要把阿澈治好，他们两人以后可以携手而走的路，还很长很长。

苏子澈的决定只在分寸之间，一下子就想好了。

“可以，听你的安排，就在你的院子住这三七二十一天。”

“你也整理一下衣物，然后好好休息。”

“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让那个车夫送我就好，我还有麦冬带着。”

“那我明天把香菜调遣回来。”

“南城药铺的事情了结了吗？”

“暂时才只有两三个，没有联络到全部。”

“香菜很能干，还是让她先留在南城药铺就好，这件事情做不完，我心里也是不安的。”

“那么，至少还有五六天。”

“我们有二十多天，五六天，都等得起。”

苏子澈明白，她故意说得轻松些，其实中间的过程到底有多么凶险，谁都不知道。

他遵从白棠的意见，让车夫把她送回去。

一路上，白棠很镇定，却一句话不说，麦冬总觉得她藏着很深的心事，又不敢开口问她。

等回到院子，白棠才说，三天后，陵王会在这里住一段日子，让麦冬去把屋子整理出来。

“王爷睡哪一间？”

“他睡我的那间。”

麦冬咕咚咽了口口水，她不好问，那么你住哪一间，问出来会不会被大姐儿扇一巴掌。

“我睡在隔间的小榻上，暂时先这样了。”

麦冬悄悄松一口气，只要白棠不说两人是同榻而卧，她就不会别扭。

“王爷为什么要搬过来这边住？”

白棠听了她的问话才想起来，麦冬是不知道阿澈身体情况的。

既然以前没有说，这会儿依然不想点破。

“我想帮他疏导筋脉，让他的身体更好些。”

骗大头鬼呢，麦冬偷偷撇嘴，大姐儿坏，居然骗人，王爷的身体明明很好，还会武功，能飞上飞下的，这样的身体，还要更好些，上山打老虎不成！

别是老虎没打成，先把大姐儿一口给吃了。

白棠凑过脸来看看麦冬：“你想什么，想的脸都红了。”

“我是紧张，想着这一阵还要伺候王爷，紧张。”

麦冬支支吾吾的，赶紧抽脚往外走。

“那我去把新被褥都拿出来晒晒，再关照一下古婆婆。”

古婆婆本来就是阿澈亲自选来的，白棠从来没担心过这个人，就像她从来不用担心香菜是一样的。

麦冬还要去关照别人，没准古婆婆的消息比她更灵通，早就知道了。

至于，古婆婆是通过什么样的捷径得知的，不用问她，山人自有妙计。

阿大，阿陆几个，行动起来，悄然无声，阿陆在她跟前守了几天，她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这样厉害，要传递几句消息，还不容易。

再说了，不是还有那个阿九养的肥鸽子，白棠倒是有段日子没见着。

那么多油水，清蒸的话，会不会太腻味？

另一边，苏子澈已经下了决定，就把手头的事情，尽数分给几个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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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第708章 ：不会食言

阿大一听说他要去白棠那边住，吃惊的样子，绝对就是眼睛睁得大大，嘴巴也睁得大大。

“主人，这个，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恐怕不妥。”

“那你说怎么才妥当？”

“不能请白家姑子过来我们这边。”

“她说要我过去，自然有她的道理，那边都是她用顺手的，到了这里还要重新熟悉起来。”

“可是，我们的人都在这边，万一有变故，主人可以有个照应。”

“会有什么变故？”

苏子澈这句话，把阿大给彻底问住了。

他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手下，所以必须要说。

“主人，宫中传来消息，碧逑国把主人和灰鹰王的协议挖掘到三四分，全部送到皇上面前去了。”

“他们也知道我手里有他们的人了，这是在威胁我？”

“威胁说不上，不过皇上生性多疑，恐怕会有人再捕风捉影，雪上加霜，到时候，对主人大为不利。”

“形势对我从来就没有有利过。”

但凡有利，他就不会被赶出宫，赶出天都城。

以前，他不愿意证明承认，不仅仅是为皇上开脱，也是为他的母后，现今的太皇太后，遮住点脸面。

其实，皇上那一道圣旨，就是贬罚，两地相隔上千里。

他的人脉，他的储备，都在天都城中。

皇上等于是亲手割断了他的后路。

欠缺的只有一个好的理由，毕竟太皇太后还在世，莫名其妙也不方便对他下手。

宫中又何止碧逑国一两个奸细，皇上充斥的后宫佳丽中，明的就是碧逑国上供的美人，至于暗的，他都不想去细数。

皇上却一直在防备着，根本没有流露出异心的他。

总觉得，他留在天都城，就是一种潜在的危机。

“主人，皇上要是再一道圣旨下来，我们毕竟是吃亏的。”

“束手束脚，做乌龟的，他未必就能够放心。”

阿大听他说的这样直白，明明想要笑，又拼命忍住了。

“我只做自己问心无愧的事情就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阿大想要再进言，也说不出什么了。

“替我整理一下，大概要住上二十多天。”

“主人要带谁一起过去？”

“还是阿陆就好，他本来就在那里，都混得相熟了。”

要是阿大这种一板一眼的过去，别说丫环婆子不习惯，他想一想，也多少有些别扭。

“那边还有古婆婆在帮忙做饭菜。”

“嗯，她做的很好。”

苏子澈很快着手把眼前要紧的事情都安排下去，天色暗的很快。

他想到白棠叮嘱的，今天要好好休息，施针是份极其耗费精力的活计，睡不好的话，明天白大夫要责骂。

他吃了些清爽的饭菜，将两个卷宗看完，按照白棠说的，三天内都尽量充分休息好。

“主人，那个华风的状态很不对劲。”

第二天，阿大又过来回话：“据说，他不停用脑袋撞墙，还不停的喊，他会说的，他什么都会说的。”

“是我给了他一点希望，如今希望彻底破灭，他心里承受不住。”

要不是已经在地牢中关押了这几天，华风这样的人，已经不至于会这样快崩溃。

苏子澈始终不把应氏已经服毒的消息告诉华风，就是让他错以为还有机会。

一个人始终想把我机会，就不会那么愿意死。

只要留着性命，早晚该挖掘出来的线索，一条都不会浪费。

“主人，不如快刀斩乱麻。”

“其实，华风知道的没有他自己想象的那么多。”

荀陵郡中的这一系列计划，已经在白棠的误打误撞下，尽数破解。

就连那十几年前的旧事，白棠都放弃追问。

白棠不问，苏子澈还是必须要帮她开口过问的。

而华风说的那些消息，居然和白棠猜测的很像很像，只不过更加简短清晰。

白旗万为了阻止白宗元答应碧逑国，通过白家的药铺渠道，将乌香流入大顺国，不惜铤而走险，亲自服食乌香。

在此之前，他找到白岩，把白棠交付过去。

心爱的女人死了以后，白旗万不用给自己留回头路，没有可以并肩而行的人，他根本不需要回头路。

白宗元一直以为所谓断绝父子亲情都是暂时的，白旗万是他几个儿子中最为出色的，如今连那个碍眼的女人都死了。

早晚，白旗万都会回到白家，继承家主之位。

没想到，他能够领回白家的，只是一个被乌香荼毒的瘾君子。

白宗元气急败坏，一想到自己在与碧逑国的交易中，差点满口答应，只觉得这是老天爷的惩戒。

他将白旗万关在后院，迫使其戒除药瘾。

然而白旗万的样子越来越可怕，以至于白宗元连对自家人也只得说长子得了失心疯。

否则，那日以继夜的惨叫声，如何向亲人解释。

谁也不知道，白旗万从哪里得到的乌香，药瘾始终不能戒除，他死在白家的后院中。

白宗元一夜之间，不止老了十岁。

等碧逑国所谓的使节再次到来，想要和他敲定合作细节。

白宗元一口回绝，见到亲生儿子因为服食乌香变成那样，他几乎都要夜夜做噩梦不止，又怎么能够让别人家的父母，也承受同样的痛楚。

所以，他冷静的把话说绝，请那位使节尽早离开，别说是白家不会答应合作，就是整个荀陵郡中也不会有人答应合作的。

第二天一早，如果使节还留在荀陵郡中，那么他就不客气，直接报官了。

以后的十多年，碧逑国那边想了不少主意，奈何白宗元就是个固执到底的老头子，到死都没有答应。

苏子澈将卷宗合起来，没想到，白棠的父亲会选用这样惨烈的法子，惨烈到白宗元十几年不能做一次美梦，荀陵郡的大门，十几年不肯为碧逑国敞开。

这样的父亲，才会生出白棠这样外柔内刚的性格来。

“主人，华风已经都交代的差不多了，是不是要交给朱大人，他那边的酷刑手段可要丰富的多。”

“不用了，留他一个全尸，然后把尸体交给朱大人。”

这是苏子澈在地牢中，事先已经答应过的，他从来不是会食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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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9.第709章 ：痛不痛？

三天一过，苏子澈强迫自己睡了一个囫囵觉，带着简单的衣物，坐车而来。

白棠像是算准了时间，居然站在院门口，等候着他。

“等了很久？”

“也没有，我想想，你差不多也该到了。”

“你我之间，还用的着这么客气？”

“是我的丫环麦冬说，王爷亲自过来暂住几天，家中蓬荜生辉。”

“连你的丫环都这么会说话了，难怪你这张嘴巴越来越不饶人。”

苏子澈的心情不坏，反而主动牵起白棠的手，进了院子。

“你这里人少有人少的好处，很是清净。”

白棠也没见他有任何的表示，阿陆已经鹞子翻身，从屋顶下来了。

这些日子，风吹雨淋的，阿陆的皮肤都变黑了，更重要的是，话也变得少了。

“属下见过主人。”

“我既然搬过来住，你就不用拘礼，窝在屋顶角落，下来到屋中居住。”

“是，主人。”

白棠总觉得和阿陆之间仿佛多了一层隔膜，这个人，明明曾经那么熟悉的，为什么眨眨眼却像是第一次才见到。

不过，白棠暂时不想分心来想这些。

阿陆最好本职，而她眼前最要紧的是替阿澈去毒。

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时候。

“你这三天有没有好好休息？”

“尽量都晚上睡一觉，能够勉强睡到三个时辰。”

白棠知道他一向浅眠，三个时辰算是很努力了。

“我把主屋卧房重新改建了一下，你要不要去看看？”

苏子澈见着她的时候就想问：“三天里面，你做了什么，为什么只有三天，你却瘦了一大圈？”

“要做的准备太多，时间不允许，我也是尽力了。”

“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白棠走到屋门前，推开厚厚的棉门帘。

苏子澈吃惊的发现，居然整整三层，这种天气，根本没有到深秋，怎么要挂这么厚的帘子。

结果，他才进屋，一身汗往下流。

转过头去看白棠，也是差不多的情形，一张小脸红彤彤的，额角沁出汗来。

苏子澈再往窗户上看去，同样挂着厚厚的帘子，要不是屋子大，空气还算流通，几乎能憋过气去。

“阿澈，这次施针的过程非常凶险，我已经把整个过程都去找卢姐姐商量过，她说可行，但是务必要小心再小心。”

“上官先生还说了什么？”

“你怎么猜到姐夫发话了？”

“他这个人，这样关键时候要是不说两句，都对不起他的名声在外。”

白棠抿着嘴角笑：“你对姐夫还真是了如指掌，他还是觉得我和姐姐太冒险，说与其放手一搏，不如继续找寻可以压制毒性的药物。”

她的手探过来，索性把苏子澈的一双手都拉起来。

“姐夫很有本事，但是他不懂医术，他不知道你在苦苦支撑，已经到了最为凶险的时候。”

苏子澈被她一语道破身体的危机，苦笑了一下。

“什么都瞒不住你的眼睛。”

“还是那句话，因为你不想瞒我，你信任我。”

白棠把他的手握得更紧更紧：“阿澈，你是不是痛得厉害？”

苏子澈一直维持平衡的那种温和的淡然，被她的一句话彻底打碎。

他的身体何止是痛，简直就像有人在五脏六腑中放了一把火，又不肯一下子烧干净。

如果不用全部的毅力去抵抗的话，苏子澈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三天时间，苏子澈不记得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或许就和过去的每一次发作那样。

以前，他曾经想过，或者火势一旺，就能彻底解脱。

在他有了白棠以后，再不敢动这样的念头，如果他解脱了，只留下她一个人，无父无母，终究是孤零零的寂寞。

他怎么忍心，怎么肯就此放弃。

说来奇怪，到了这间热炉一样的屋子里，苏子澈的疼痛好像缓解了一些。

“阿澈，把外衣都脱了。”

白棠在他面前，把自己的药箱打开，取出那一整套的鹿皮卷。

“你这里面倒是像百宝箱一样，什么都有。”

苏子澈脱衣服的姿势很好看，将外衣甩在椅背上，转过身来，他还有心情调笑。

“需要继续脱吗？”

白棠特别认真的看看他：“还要脱，脱到最后一件。”

苏子澈格外听话，当真继续脱，他的里衣是纯白蚕丝，很薄，屋子里温度好，汗水很快浸染了衣料，看着更加贴身。

他转过来，衣领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还有隐约可见的结实胸口。

白棠没有见过这副模样的阿澈，明明觉得这样看着不太好意思，想把脸别过去。

一双眼还贪恋好看的颜色，舍不得转移开来。

她知道她的阿澈好看，但是美男当前，她又有点儿心虚了。

“阿澈，你在天都城的时候，没有人来说亲？”

苏子澈挑了一道眉看她：“怎么忽然想着问这个？”

“你不是皇叔吗，皇上都没给你指婚！”

“你问的是哪个皇上，是我的亲哥哥，还是我的亲侄儿？”

“也没什么区别，皇室中人，不是都应该由皇上指婚吗？”

白棠的话一出口，见着阿澈的表情，她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否则他不会笑成这样。

她不懂，问问还不行吗。

一个病人，对大夫这么不尊重，哼！

“皇上要是把每个皇室中人的姻缘都给包办了，那么一辈子也不用上朝，不用理政，一天到晚都能忙死他。”

“就算这样，你也不是一般人。”

“你不就想问我，以前有没有订过亲，以后还会不会订个亲。”

“我哪里有问这些！”

“嘴上说没有，脸上都写着呢。”

白棠才不许他这样笑，明明痛成这样，为了不让她担心，还故意露出来的笑容。

她不喜欢，她一点都不喜欢。

苏子澈见她的脸色渐渐苍白，用手背抚了抚她的脸颊。

“棠棠，我不会有事的。”

“因为，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苏子澈在她的肩头用手指碰了一下：“棠棠，你穿的好像有些多。”

所以，小脸一直红扑扑着，让人见了简直想要咬上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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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0.第710章 ：要不要我？

白棠很是干脆，她早有准备，同样把外衣都给脱了，否则还没开始，先把自己热晕了。

她不敢像阿澈这么大胆，还多留了一件。

白棠特意选了深色的衣服，哪怕全身都汗湿，应该也不至于会雾里看花，太让人吓死。

不是说她怕了阿澈，要是两个人都只穿一点点，屋子里就孤男寡女的，本来两情相悦的人，又是长时间耳鬓厮磨。

她绝对信任阿澈，而是怕自己都会把持不住。

苏子澈大概猜到她的心思，本来也不会勉强她，而且白棠拿出一副豁出命去的狠劲，他怎么着也要配合配合才是。

“棠棠，我们说好的。”

说好，等他的毒去处了，两个人就把终身大事给订下来。

无论是谁，想要阻止都不可能。

刚才白棠问的那几句话，更不可能。

无论是先帝，还是当今的皇上，根本都不想给他成亲的机会。

又或者说，根本以为他活不过而立之年。

加上他自己都心知肚明，省了这件心事，把精力都放到其他地方。

“棠棠。”他喊的犹如情人之间的呢喃，叫人怎么都听不够。

白棠都恨不得把耳朵贴住他的嘴角，让每个字都缠绵悱恻的流淌进耳蜗中。

“我不要别人，我要的人只有你，只有白棠。”

她有些庆幸屋中的炉子烧得旺，所以不用掩饰骤然的脸红。

反正，本来就红的厉害，根本看不出变化了。

“那你要不要我？”

苏子澈变本加厉，他凑过来，含住小小的耳垂，牙齿轻轻碰触，嗓音低沉，是真正的耳语。

他以为按着白棠的习惯，会把脖子缩一下，害羞的不肯吱声。

没想到，白棠再利落不过的回答他。

“要，我要，我这辈子只要你一个人，只要苏子澈，只喜欢苏子澈，只愿意嫁给苏子澈。”

她说的一鼓作气，说完以后，双眼亮的像晨曦中最明媚的星。

苏子澈整个人都呆在原地，被毫无修饰的告白给彻底震荡迷糊了。

他当然知道白棠喜欢他，可是最直接的当面告诉他，又是另一种感受。

明明应该痛的地方，慢慢伸出甜甜的软水，把他整个人都给包裹住，让他差点忘记身在何处。

“但不是现在，我们现在先治病！”

白棠一只手按住阿澈的肩膀，她的身高不如他，手上的劲道更加不如他，但是就能够让他顺势坐在她的面前。

苏子澈一动不动，将整个后背都交付在她眼前。

不过是瞬间，三十二根金针挥出，从苏子澈的后脖颈，一路而下，刺进穴位。

两个人根本不用言语的交流，三天的沉淀，其实把该想的后果都想的很清楚。

白棠是卯足了劲头，别说是上官清越再想拦着，就算是八匹马都拉不了她回头。

更很狂，卢紫莹很赞同她的做法。

不管陵王和白棠是什么关系，首先白棠的身份是治病的大夫。

在大夫眼中，哪怕有一线的生机，也应该及时出手。

白棠为这一次祛毒的过程，已经准备了太久，太久。

她去见卢紫莹的时候，想把自己准备好的，再详细的说一次。

“不，不用说了。”卢紫莹拒绝的很干脆。

“姐姐的医术比我好，我想听听姐姐的建议。”

卢紫莹拉了白棠的手，按在胸口：“这里会告诉你所有的。”

“姐姐，我没有实打实的把握。”

“我相信你能成功的。”

卢紫莹果然没有再多问一句，亲手做了一桌子的好菜，把白棠喂得饱饱，才送回来。

白棠下针的时候，聚精会神，不可以有一丝的分心。

看似施针之术，简单好用，实则差一毫，对病人来说，都可能是天壤之别。

白棠已经扎第三轮的三十二根金针，她的眼睛里，只有穴位，只有力度，只有针尖。

连眼前的人是谁，都被她彻底抛到脑后去了。

是谁都不重要，她只想要治好他，完完全全的治好她。

手腕轻点，看似随意，实则白棠已经将三家所长融会贯通，变成她的独门手法。

那时候，她还没有练的炉火纯青，已经让卢紫莹啧啧称奇。

白棠在卢姐姐面前不用藏私，所以将毕术的竹简，一起分享。

卢紫莹也用心钻研，却发现，她本来所学的已经根深蒂固，想要融入新的手法进去，反而把原先的节奏打乱。

要向白棠做的那么行云流水，恐怕是不能够了。

白棠再次取针，额头的汗珠，沿着眼角，面颊，流下来，有些停在嘴边，能尝出其中苦涩的滋味。

她轻微的一侧头，让汗珠纷纷滚落，不至于会影响她的视线。

等金针按部就班的落下，白棠静静的站了一小会，才开口。

“阿澈，我点了香，等这柱香燃尽，我为你取针，到时候，你才可以开口说话。”

苏子澈知道自己要做的，暂时就是收敛心神，让全身的筋脉都恢复到最自然的状态。

白棠将线香点着，放在面前。

“这里还有一个香炉，是我和卢姐姐一起想办法找来的良方，虽然说此方能够解毒，我也很清楚，对你而言，最多就是减缓痛苦，希望多少有些帮助。”

苏子澈很快闻到一股苦中带着青涩回甘的香气，他没有睁眼，香气的源头离他很近，很近。

白棠做完这些，回到他正面的椅子前，平心静气的坐下来。

双手放在膝盖处，两眼眨都不眨的看着苏子澈的反应。

见着他的眉毛微微皱起一点，就算她努力想要纾解他体内的痛，效果也绝对没有这么快。

这个人的意志力要坚强到什么程度，才能在她的面前都丝毫不显山露水，不流露出一丝的痛苦。

白棠对他又是敬佩，又是心疼。

如果不是打小在宫中吃过各种的苦头，他又怎么练就出这样的本事。

以前就听人说，在宫中，人人都像是戴着一副面具，喜怒哀乐都藏在面具底下。

别人是无法看出来的。

那么，她的阿澈呢，他的面具是留在宫中，还是继续戴着，不肯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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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1.第711章 ：浮想

白棠太想伸出手，去摸摸阿澈的脸。

就在咫尺的距离，他的脸容，面如冠玉，眉眼低垂，都分外精致。

白棠的手指不过翘了一小下，这种时候，她肯定不能碰触到他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否则的话，前功尽弃事小，让他体内的余毒再次被逼回去，才是闯了大祸。

所以，她可笑的用左手，重重拍了一下右手的手背，像是一种自我的告诫。

以前又不是没摸过，没碰过的，让你手痒，让你想入非非。

不是都说了吗，等他好了，别说摸一下脸，随便摸哪里都没有问题。

白棠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到底是有多大的压力，才能不由自主的往不该想的细节上，赤脚狂奔，拉都拉不住。

屋中的香气越来越浓丽，苏子澈还算沉得住气，始终连眼皮都没有掀一下。

线香燃尽，所有的金针取出。

白棠瞬时收入鹿皮卷中，双眼眨都不眨的看着阿澈。

苏子澈一直垂眼不动，像是入了定。

白棠有些担心，照理说，他应该能够睁开眼的，看样子也不像是痛楚难当，怎么还没有反应。

她知道这个时候，最是关键，不敢出声喊他的名字，生怕惊动了什么。

又等了半柱香的时候，苏子澈才缓缓睁开眼来。

“阿澈，你怎么样了？”

为什么脸色好像有点发白的样子，白棠想凑过去再看看仔细。

“我很好。”

“真的很好吗？”

“自己的身体状况，当然自己最清楚，棠棠，你的施针之术是对的，我体内的余毒，有所感应，已经被你慢慢聚集到了一起。”

白棠听他这样说，才偷偷松了口气。

“我们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你要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一定要告诉我。”

苏子澈的笑容很温和：“嗯，一定告诉你。”

隔了片刻，他又问道：“我们必须要一直待在这么燥热的屋中？”

“不，不用一直，等会儿就能够出去了。”

“然后呢？”

“晚上，你还睡在这里。”

苏子澈的眉毛一跳：“生着火盆，睡在这里？”

“是的，你的余毒属于阴寒，用这个法子，能够促进催动，否则的话，二十多天都不够。”

“你陪我吧。”

白棠呆了一下，这句话真是让人各种浮想联翩。

“一个人待在这样热的屋子里，怎么睡得着。”

苏子澈尽管可以吃苦受累，毕竟也是娇生惯养的王爷，打小因为身体的状况，太皇太后宝贝的什么一样。

整个夏天，宫中冰窖中的一半存货，都用在他的屋子中，生怕他受热受委屈的。

所以，他还真没有过过炽热炎炎的夏天。

如今，这个屋子里的温度和大夏天有的一拼，而且因为是炉火，更加容易叫人上火。

白棠早想到了，提前把降热去火的药茶都煮好，倒出来，递到他面前。

苏子澈一摸杯子，居然还是烫手的。

这种时候，不应该喝一盅冰冰的酸梅汤才好。

白棠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赶紧摇头道：“要是喝冰的，都前功尽弃了，你别看烫嘴，喝下去就舒服了。”

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喝在他前头。

苏子澈不好推脱，张口一喝，那苦的，简直比黄莲的效果都惊人，差点没一口直接喷出来。

“良药苦口，里面有四十多种药材，我好不容易凑齐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而且白棠自己也喝了，没喊苦，苏子澈反而不好意思说什么，硬着头皮，一口一口往下喝。

说起来奇怪，喝到一半，喉咙里生津化痰，慢慢浮出甘甜，却是很柔顺的口感了。

“还真是好东西。”

“那当然，我和卢姐姐把该想的都给想好的。”

白棠见他喝了三杯，才肯放他出去。

“阿澈，把衣服先都穿起来。”

“这一身的汗。”

“穿好了，等汗都收干，才可以擦拭身体。”

“不能沐浴！”

苏子澈这一次真没忍住，这样黏糊糊的，难道要坚持二十多天，整个人别说余毒有没有清除干净，大概先发臭了。

“今天肯定不能沐浴，你擦擦就是了，等明天就可以。”

“每次都这样？”

“是，施针以后，忌沐浴。”

说到这些的时候，白棠特别认真，让人无力反驳。

等到两人出来，麦冬和阿陆都在外面候着。

“大姐儿，外头的胭脂米粥煮好了。”

“主人，一切可都顺利。”

苏子澈看了麦冬一眼，白棠知道他有话要说，赶紧让麦冬去灶房端吃的。

麦冬前脚走，阿陆的神情跟着紧张起来。

他到底跟随苏子澈身边多年，哪里不对劲，不用看都能够感受的出来。

“把阿四，阿伍都调拨过来，守着这里。”

“主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以防万一。”

苏子澈的声音格外平静，真像没事人一样。

“刚才施针以后，我的真气被锁，无法运用内功，如果有人趁着这个时候偷袭，我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白棠知道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真气被锁，这，这是哪里出了岔子！

阿澈刚才怎么没说，他是故意等到出来，才关照阿陆的。

“棠棠，不用担心，施针没有问题，真气被锁也是常情，否则的话，不能将筋脉中的毒素催到一起，你做得很好。”

“那你说如果有人偷袭。”

苏子澈笑了笑道：“你也不是第一次见我被人偷袭。”

这一句倒是真话，白棠也必须承认，他被偷袭的次数，还真不少。

在平梁镇那次，两个人坐在马车中，被箭雨偷袭，差点扎成刺猬。

白棠那时候，其实怕得要命。

但是，见着他特别镇定的眼神，像是有一种说服力，让她坚信，这种小伎俩在他的面前根本是无法奏效的。

所以，她不用畏惧。

再后来，是比较严重的一次，他的手受伤，而阿陆重创，伤了心脉，以后都不能修习更精湛的武功。

再后来，又是碧逑国的奸细。

反正每一次的状况都很紧迫，却又在他的从容中，被轻易的化解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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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2.第712章 ：人心险恶

“所以，就算再有人偷袭，你也不用担心。”

“好，我不担心。”

撑过这几天，香菜就能回来，到时候如虎添翼，更不用害怕。

阿陆很快走到后院，发出讯号。

白棠看着那个银色的烟花在半空徐徐绽放，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阿澈是不想让她担心，所以，她必须做到不多嘴，不多问。

祛毒的效果，如他所言，没有出错。

白棠为了抚慰暂时失去武功的阿澈，硬着头皮答应和他一起居住在热融融的屋子里。

用阿陆的话说，就算不住进去，只站在屋顶上，透过琉璃瓦，脚底板都像是要被烫熟了一样。

白棠本来以为两人只穿着薄薄的单衣，会发生些无法控制的情节。

苏子澈倒是大方，直接把大床占领，侧过身来看着她。

“早点睡，这么热，什么事儿都做不成。”

白棠听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又觉得心疼，又觉得好笑。

还真别说，汗水黏糊糊的，还真是不想再靠近另一个人。

两人中间隔着三五步，遥遥相望的，还好些，但凡坐的近些，只会有一种感觉，好像更热了。

清心寡欲的三天过去，两个人自然而然都瘦了一圈，吃不下，又这样出汗，不瘦才怪。

“大姐儿瘦是瘦了，不过精神看着很好。”

麦冬和古婆婆在灶房，每天变着法儿做清淡又好吃的菜式，每一顿都不带重复的。

“要我说，倒是像在修行什么一样，不像是治病。”

白棠被古婆婆一说，转念一想，还真有些像，没准二十多天修行以后，阿澈的武功一旦恢复，会更加突飞猛进，也没准的。

她依然只能看到阿陆在面前晃，吃饭从来不迟到，就是话比原来要少得多。

白棠被每天这么热熏着，也没说话的心情。

等第二轮施针以后，她更加忐忑不安，双手相握，撑住下巴，死死盯着苏子澈沉静的面容。

没想到，他这一次很快就睁开眼来，眸光清澈如水。

“上一次，怎么让我等这么久的？”

他倒是实话实说：“上一次，发现武功没有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还要想个能够让你接受的方法告诉。”

白棠被他说的差点无地自容，她事先应该知道的，结果，还要病人反过来，安抚大夫的心。

这么好的病人，到哪里去找。

经过一次以后，诸人做起事来都顺理成章。

当天晚上，香菜回来了。

白棠才要陪着苏子澈进屋，就听到身后的院门，几乎是被人一脚踢飞开，然后，香菜双手展开，用小燕子的姿态飞进来。

“大姐儿，想死我了，我每天吃不好睡不好的，就想回来，可是到家了。”

她的姿态再优美，也必须在扑到苏子澈面前时，硬生生的强迫自己原地站定，要是真把王爷给抱上了，她以后还要不要小命了！

别说是王爷会不会严惩她，就是大姐儿都要怀疑她别有用心，容不得她在身边了。

可是，可是，她被告知完成命令，可以回家的时候，怎么没有好心人告诉一声，说王爷又在大姐儿身边蹲点了。

是故意要看她的笑话吗，是故意不告诉她的吗？

人心险恶，人心险恶。

香菜用满腔热情回归，这会儿变脸也是够快的，眼圈红红的，活像受了大委屈。

“南城药铺的事儿都处理好了？”

苏子澈一句话，香菜赶紧把装可怜的小模样尽数收起来。

这种演技，演给大姐儿看看还成。

王爷哪里吃这一套。

在王爷眼睛里，除了大姐儿，别的从八岁到八十岁的女人，对他来说，大概都是一样的。

“都，都处理好了。”

香菜告诉自己别紧张，居然还结巴上了。

苏子澈侧头问白棠：“能晚点回屋吗，我问她几句话？”

“可以，别太久就成，要不我回避一下。”

“不用，这件事情也有你的功劳，何须回避。”

香菜对着两个人眨眨眼，她不在的时候，家里头发生了什么。

王爷这是正式登堂入室了？

两个人住一起了！

香菜想到这里，眼睛都快瞪掉出来了。

白棠以对她平时的了解，还能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喂，想就想，别太过分了！

于是，白棠很轻的咳嗽了一声，表示提醒香菜，千万别说傻话，不然谁也救不了她。

香菜总算是在闯了许多次祸以后，学乖了，立刻集中精神，回答王爷的问题就好，其他的，等会儿，她还是偷偷去问麦冬就好。

“一共多少人？”

“三十二个，身份全部调查好了，记录在案，交予郡府朱大人之手，由朱大人派遣人手，集中看管，有些药性轻的，卢娘子说没有多大的问题，重的那些，必须要严加看守。”

苏子澈听她说到这里，知道整件事情已经都处理妥当，除了些小细节以外，都算顺利。

“棠棠，这些也是令尊当年想要维护的。”

白棠轻轻点头，父亲生于斯，长于斯，虽然在成年以后，决定用几年的时间走遍大江南北，山川河谷。

可是在父亲的心里，荀陵郡始终是他的故乡。

所以，在他得知碧逑国要打荀陵郡的主意，要通过这块地方，将乌香的药毒传染到整个大顺国以后，毅然决然的下了决心。

白宗元是个固执的人，如果没有给他看到最惨烈的，或许他早就答应碧逑国那边极好的条件。

“父亲在母亲离世以后，恐怕已经做好了同赴黄泉的准备，他只是这桩心事未了，所以，才需要再煎熬自己。”

不知道，母亲泉下有知，有没有等上父亲一程。

两人的感情这么好，怎么舍得放开彼此的手。

白棠深信母亲一定会等，等着父亲追上她的脚步。

只可惜，只可惜，她的记忆中，都不曾见过亲生父母。

苏子澈的手捧住她的脸，白棠才发现，原来她哭了。

有些事情，不能说伤心，然而眼泪却根本无法控制。

“香菜，你先去收拾一下自己。”

苏子澈的话都没落，香菜撒腿就往灶房跑，一来肚子是饿的咕咕叫，二来还能从麦冬口中打听这几天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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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3.第713章 ：脸上贴金

“她的轻功倒是日渐长进了。”

“就是脑子没长进。”

苏子澈用指腹将白棠眼角晶莹的泪珠抹去。

“好了，都过去了，双亲知道你能把这件事情处理到最小的伤害度，一定也会欣慰的。”

“阿澈，还有一件事情，我想不明白。”

“你只管说。”

“杀石头哥的女人到底是谁，是碧逑国那边的吗？”

“我审过华风，他说根本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那么应氏呢，应氏难道也不知情？”

“应氏在朱大人那边，还没来得及问，她就死了。”

苏子澈低垂眼，见白棠若有所思的样子。

“在想什么，这个人早晚还是会出现的，不是吗？”

“我也这么觉得，不会只出现一次。”

真是太可惜了，这整一个局，应氏起的作用实则更大，但是知情人都死了，白旗河和应氏倒是得了个痛快，白棠想问，都没地方去问。

好像，就恰恰迟了这么一步。

不过，香菜回来，她更加心定。

“小事糊涂，大事倒是一点不含糊，她回来的日子比我预计的还要提前了一天。”

“她在这个小院，在我身边习惯了，虽然没有明说，实际她是舍不得离开太久。”

两人牵着手，往五中走。

已经习惯了好几天，虽然温度一样，至少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阿澈，我到了屋里，就昏昏沉沉想要入睡。”

“那就好好休息。”

前一阵，白棠劳心劳力的，也不完全是屋中温度的缘故。

今天，从香菜口中得了准确的消息，更加安心。

“阿澈，你才是病人，结果你精神都比我好。”

“我多少年，没这样早起早睡的日子了。”

苏子澈侧卧躺下来，他没有马上合眼，灯烛在桌上跳了两下。

“阿澈，今晚有月光的。”

他心领神会，坐起来，把灯烛吹熄。

本来，一掌风就能解决的，看起来，没有武功还是多有不便的。

烛火一灭，窗外的月光从缝隙中透进来，很淡很淡。

白棠几乎不能看到他的脸，但是可以听到他平缓的呼吸声。

“阿澈，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指的是哪一件事情。”

“父亲的医术虽然是从祖父手中传承下来的，但是从各方各面来看，父亲都要出色的多，不看别的，白家还有几位叔叔的医术，我是都见过的。”

老二白旗里不过是个混个不温不火，要不是有圣手白家的头衔，那样的手段，连太医院都进不去。

如今虽然进去了，几年也不能往上更进一级，估摸着这辈子都会碌碌无为下去，只是图个名声好听罢了。

至于老三白旗山，心里头放着的，更多都不是医术的事情，白旗山其实是个聪明人，用句老话来形容，聪明人没把聪明放在准确的位置上头。

所以，顾得了这边，就顾不了那边，想要抽身来再补救那边，这边的疏漏又冒了出来。

结果是两头都不得好。

“阿澈，我那个不争气的三叔，回白家吗？”

“哦，都忘了同你说，前天就回去了，狼狈不堪，连季敏都没跟着一起回来。”

“什么，他独自回的白家？”

“嗯，一个人，暂时不知道季敏去了哪里，能确定的就是，白旗山离了白家这个光环的庇护，肯定不能做风风光光的白三爷，一点都混不开。”

白棠几乎都能想到白旗山夹着尾巴回来的可笑样子。

这是别人给白家的脸面，他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以为白三爷就诊能代表白家全部了。

如今，直接看到真相，不能够接受，肯厚着脸皮回来的话，还不算无药可救。

倒是白芨吃一堑长一智，长大许多，变得懂事了。

至于老四白旗河，先天不足，身体状况欠佳，连应氏在妯娌和老夫人面前，始终抬不起头来。

如今，白旗河已经死了，白棠尊重死者为大，所以不予点评他的医术到底如何。

“阿澈，要是你脱了陵王的头衔，与我一起去过平头百姓的日子，你过得来吗？”

“我有那么没出息吗，非要用那个头衔骗吃骗喝。”

“那你告诉我，要是做老百姓，你用什么谋生？”

“写字作画，替人代写家书，什么不能做。”

白棠想起他一手的好字，觉着他的话合情合理。

如果，他们当真选择避世，肯定不会在大镇上落脚，越是偏僻的地方，能读书识字的人越少。

“要么，你做个私塾先生，我继续上山采药。”

“福明山吗？”

“阿澈，你也有笨笨的时候，天底下的山川中，哪一座没有草药的，不过是开始的时候，多摸索摸索，很快就能有所门道。”

“你还能替人施针治病。”

“对，对，我还能当半个大夫。”

白棠越说越来劲，双手一拍，更加欢喜起来。

“看样子，我们两个到了哪儿都不能饿死了。”

“肯定比白旗山要强得多。”

“做什么同他比，就不能眼光再往高了去。”

“那要我说，比当今的皇上都能过得更好，这个答案，你满不满意？”

白棠从来就是的胆子大的，从来不忌讳说皇上坏话。

“满意，我也觉得皇上肯定比不上你。”

要是处处都比你强，又何必要这样忌讳你，能够盖过你一头，就应该把你留在天都城，留在宫中过好日子。

就是因为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技不如人，才利用皇上的特权把你赶出来的。

可怜的阿澈，就是太能干，才吃了苦。

要是打小是个傻小子，怕是都没人会给他下这样歹毒的毒药。

“阿澈，没有武功的滋味是什么样的？”

“本来有些忐忑，这一身武功，已经陪了我十几年，自从习武以来，就再没离开过。”

就像是，你整晚都要放在枕头边的布偶，陪了十几年，习惯成自然，忽然有一天，布偶被人取走了。

开始的晚上一定是睡不好的，下意识都会去摸索，去寻找。

一直到，能够接受布偶不在的事实，慢慢就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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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4.第714章 ：梦中人，手中刀

苏子澈失去武功也是同样如此，他知道眼前的形势危险，所以立时让阿陆再调动两个侍卫过来。

如今，每天照吃照睡，又觉得太平日子过过，有没有武功都无差别。

要是一辈子能与白棠过安稳淡然的日子，那么即便武功再也无法恢复，他也认命了。

“你说最近有人可能会偷袭你？”

苏子澈好像是嗯了一声，白棠没听清楚，接下来，他那边不再说话，她以为是他倦乏，说着说着睡了。

她轻轻说乐一声，阿澈，晚安，侧过身去，安静入睡了。

等白棠的呼吸平缓下来，苏子澈才慢慢睁开眼，在微弱的月光中，看着她的背影。

白棠的睡姿不算好看，屋子里头热，她还会不由自主的踢被子。

苏子澈眼见着她又把被子踢飞在地，他没有帮着捡起来。

白棠穿的是白色里衣，没有被子的掩饰，哪怕是光线再弱，他都能瞧见一个弧形美好的曲线。

看着这样赏心悦目的腰身，他应该能很快睡个安稳觉。

也不知是施针的功劳，还是这间屋子的温度加上线香的香气。

要是换做以前，有人告诉苏子澈，他能够恢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作息，他肯定是嗤之以鼻，轻蔑一笑的。

可在白棠的陪伴下，他还真做到了，而且适应良好，感觉这样的节奏，同样很适合他。

他过来之前，把要事都交给了阿大。

阿陆说过，阿大听到这个噩耗，差点没白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被他笑着训斥了两句，这些年来，他还不都是这样在过，也没见他白眼一翻，晕死过去。

他是人，阿大就不是人了？

这个阿陆，有时候未必太夸张了些。

阿大肯定能够兢兢业业办好事，要是一点差池没有，不如以后都交给阿大就好，他也乐得多腾出时间来陪着白棠。

想到这儿，苏子澈在黑暗中微微笑。

他不是曾经以为自己会是个没有将来的人，在遇到白棠以后，什么都在改变，都在往更好的方向转变。

苏子澈的心渐渐静下来，跟着也睡着了。

白棠的呼吸更加绵长，陷入更深的梦境中。

明明应该是睡得香甜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腹部剧痛，偏偏眼睛还睁不开来。

白棠知道苏子澈就在身边，她想要呼救，让他来阻止这要人命的痛。

但是嘴巴张不开，眼睛睁不开，就像是被什么镇住了。

“你别怕，别害怕，有我在，有我在呢？”

这是谁在说话，声音明明是陌生的，白棠却一点不害怕。

她刚才僵硬的脖子忽然可以转动了，往后看去，眼前是柔和的光线。

她看到一个男人的脸，虽然是初次相见，她一眼就认出他的身份。

从她回到白家那一刻起，总有人说，她长得像父亲，也像祖母，特别是一双眼睛。

原来，她见到了生父，见到了白旗万。

为什么他的神情那么哀伤，为什么他像是要流眼泪了。

白棠想起腹部的疼痛，赶紧低下头来看，到底是什么伤到了她。

一低头，吓了自己一跳，肚子上很大一片血渍，湿漉漉的，分明是新伤。

她的肚子被人用刀子剖开，却没有用一点点镇痛的药物，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白旗万一直喊着让她不要害怕，可是看他的样子，却更加害怕。

白棠清楚的看到他手中的刀，细长的刀刃上，都是鲜血。

白旗万深吸一口气，按住了她的肩膀，像是怕她痛得厉害会挣扎。

“牧夷，你忍着点，再忍着点。”

白棠想说，我是你的女儿白棠，我的名字不叫牧夷。

牧夷，牧夷，曲牧夷，那分明是母亲的名字。

白棠猛地反应过来，难怪她觉得肚子高高隆起，原来她这会儿是母亲的身体，是母亲受了伤以后，强行让父亲将肚子剖开，取出不足月的她。

为了不伤害腹中的孩子，母亲一点止痛药物都不敢用，生怕留下后遗症，她是硬撑住那种痛苦的。

白棠觉得肚中翻江倒海一样，冷汗如珠，纷纷滚落。

她几乎想要大叫，停下来，停下来，可是痛楚充斥了她的全身，也剥夺了她所有的力气，她无能为力。

不知道，这种非人的痛苦维持了多久。

白棠已经快要沉入到一种痛到极致，已经麻木的地步，耳边听见很微弱的哭声。

应该是小孩子，却更像是窗台下，被淋雨后的小奶猫，咪咪呜呜，含糊不清。

“牧夷，你看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出来了。”

白旗万欣喜若狂，可惜这样的好心情，只维持了片刻。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牧夷，我们要离开这里，有人追上来了，有人追上来了。”

白旗万又要一手抱住小婴儿，又要去搀扶重创的妻子。

白棠知道虽然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但经历这样的创伤以后，根本是不可能站起来走的，更别说逃命了。

所以，在白旗万的手搭住她的小臂时，她费劲全身的力气，痛得眼冒金星，把手臂抽了出来。

“走，你们走。”

她坚持说这句话，也只能说这句话。

大概说了四五遍之后，白旗万的眼底都是悲哀。

她在他的眼瞳中，见到的是满身鲜血的曲牧夷，美得和卢姐姐一样，或者说比卢姐姐更美更美。

像一只凄厉的艳鬼，唯一的力气是用来重复同样的话。

“走，你们走。”

她已经失去太多，付出太多，不能因为她，把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孩子送到危险面前。

白旗万怎么迈得出腿，正在挣扎间。

白棠发现自己的手指可以动了，灵活的能够摸到身边的东西，其中就有他刚才放置在一旁的小刀。

用来剖开肚子，取出孩子的小刀。

根本没有犹豫的，白棠的手被一股什么力量托起，想都没想，把小刀扎进了自己的颈动脉中。

“啊！”

白棠尖叫着从床上坐起来，呼哧呼哧的重重喘气。

苏子澈被她的恐惧惊醒，几乎是立即到了她的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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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5.第715章 ：覆盖

“棠棠，棠棠，是不是做噩梦了？”

“血，好多血。”

白棠没办法转换回身份，睁开眼睛前，大蓬的血花四溅，把母亲再一次浸染。

母亲是自己用刀结束生命的吗，为了迫使父亲肯抛下已经奄奄一息的自己，带着孩子离开。

那本来就是回光返照的力气，而且她不愿意父亲背负着为了孩子，杀妻的枷锁。

如果是自杀的，父亲就不会那么怨念，就会一心把孩子带大，这样的话，她死都能瞑目了。

可是，世事弄人，母亲没有想到，后来又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

要是没有白岩，白棠不知道此时此刻，她会在哪里？

苏子澈把她搂到胸前，本来就热的两个人，好像全身都要着火了一样。

白棠却像是在三九寒天，整个人不停的哆嗦。

苏子澈想让她把噩梦的经过说出来，治疗噩梦最好的方式，就是说出梦境，然后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的。

“阿澈，我看到母亲为了生下我，吃了太多的苦，还是死了。”

“棠棠，这些都是梦。”

“不，不是梦，我看见了，我真的都看见了。”

“棠棠，你母亲是在生你的那一天死的，你不会有这样的记忆，才出生的孩子不可能有这样的记忆。”

“可是，我看的很清楚，有人在追杀他们。”

“是谁？”

“我不知道，但是有人在追杀他们，所以父亲只能带着我逃跑，留下母亲，她死了。”

白棠怔了怔，如果是这样的话，父亲都没有法子替母亲收尸，所以卢姐姐才说的含含糊糊。

因为是怕她知道了真相以后，会更加伤心难过。

“后来，你父亲带着你逃脱了。”

是的，父亲逃脱了，带着襁褓中的白棠，找到白岩，把孩子交付出去以后，白岩肯定发了毒誓会照顾好白棠。

所以，父亲没有遗憾，毫不犹豫的走了。

要是继续留下来，那么带给白岩和白棠的只有重重的危机。

白旗万选择回白家去了，他很果断，根本没有想过可以回头。

再后来发生的那些，已经被抽丝剥茧，差不多都拼图出来。

白棠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她整个人都贴在阿澈的胸口，恨不得蜷缩起来，变得小些，更小些，才能够全部缩到他怀里。

这样才有足够的安全感。

“棠棠，真的都是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最近想这些往事太多次，难免会做梦。”

“那种痛楚，就像真的一样。”

“是肚子被剖开的痛？”

“是，整个人都要被撕裂了。”

苏子澈为了说服她，不由分说的将她的里衣掀起来。

“你看看，你肚子上面什么都没有，都是梦而已，醒过来就没事了。”

白棠顺着他的话，想要去看看肚子，可是屋中的光线太暗。

苏子澈想要站起来去点灯，被她牢牢抱住。

“我不会离开的，我就是想让你看清楚。”

苏子澈反手把几乎挂在他身上的白棠抱起来，她要是喜欢这样挂着，他同样可以去点灯的。

等灯烛重新跳跃起火苗，白棠能够看清楚，白皙柔软的肚子上，别说是刀伤了，连一条红痕都没有。

她似乎还不相信，用手指去按。

“刚才真的很痛很痛，我想喊停的，可是我的嘴被塞住了，喊不出来，阿澈，我害怕，我好害怕。”

苏子澈的手指跟着也在同样的位置，轻轻画着圈圈，不住不住的安慰着受了惊吓的她。

“没事的，我帮你检查一次，没有伤口，梦境都过去了。”

白棠却哭起来，因为太清晰的感觉，因为太深重的悲哀，她不能告诉自己，这一切都只是梦境。

苏子澈低下头去，嘴唇贴住了她的肚脐。

那个小小的，圆圆的，看着很可爱的地方。

白棠的肩膀一颤，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了，而是她能够感觉到阿澈的舌尖，沿着所谓受伤的位置，细细****。

温暖潮湿的感觉，慢慢把痛楚的记忆掩盖，等他不轻不重的吮吸住她的皮肤时，白棠不能够思考了。

至少，她不能去想到底是哪里痛了，因为有一种更加强烈的感觉，在洗刷她的恐惧。

被他亲吻****过的位置，留下的只有专属于苏子澈的印记。

白棠的肚兜都被掀开一角，她咬着嘴唇，本来应该喊停止的，但是她又渴望这种强烈。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可以把梦境和现实彻底分开。

梦境中的她，代替了母亲所承受过的痛楚。

而现实中，有她最心爱的男人，留在她的身边。

两人不仅仅是四肢相缠，还在继续做着更加亲昵而旖旎的事情。

苏子澈没有想要更多，他想的也是让白棠从梦境中快些走出来。

梦境如果纠缠不清，就成了梦魇，越陷越深。

有些意志力不够坚定的人，会逐渐迷失自己。

他曾经在宫中见过这种状态的嫔妃，如花年纪，被自己的执念所困，很快枯萎落地。

但那是宫里，是这个世上最不正常的地方。

他一想到宫中的事情，情绪变得激动，动作也跟着幅度变大。

白棠觉得他好像咬了自己一口，说疼吧，也不至于会喊出声。

她忍了忍，他居然又咬了一口。

“阿澈，阿澈。”

白棠没有推开他，而是抬起手来，轻轻碰触他的发顶，他的头发长得和面容一样，也是极好的，乌黑光润，摸上去像是生丝。

苏子澈听到她的声音，清醒过来，他这是要咬伤她了，赶紧抽身去看被咬的位置。

“疼不疼？”

“还好，你咬得也不重。”

苏子澈在红莓一般的红点，细细的揉，仿佛要揉开那艳丽的颜色。

白棠被他揉的全身酥软脱力，眼睛都变得水汪汪的。

“阿澈，好了，好了。”

再揉下去，真要把持不住，出问题了。

苏子澈仰起头来，手底下虽然停住，却精准无比的含住了她的嘴唇，。

白棠嘤咛一声，以为他又要使坏的时候，苏子澈却把她的肚兜，里衣全部整理好，再把人推倒躺平，弯身捡起地上的薄被，盖在她的身上。

从头盖到脚，那叫一个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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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6.第716章 ：舍近求远

白棠想从里面挣扎出来，就算屋子里么这么高的温度，也不至于把被子盖到下巴那里。

差点都要透不过气了。

她才一动，被苏子澈又重新按住。

他就算没武功，力气也比她大得多，她哪里挣脱的开。

“棠棠，闭上眼，睡觉。”

与白棠的水灵灵不一样，苏子澈的声音干干的，都不像是平时的他了。

白棠倒是很听话，嗯一声，不挣扎了。

她又不是傻子，阿澈花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克制着没有继续抱她。

难道还自己往上扑不成，白棠早就知道，只要是和阿澈，做什么她都愿意的。

但是，阿澈的余毒还在，能不能祛除，就在这二十来天。

绝对不能因为一时的荒唐念头，毁了两个人的下半辈子。

苏子澈的头脑非常清醒，也还好他是个能够克制住的男人，否则的话，白棠刚才那一阵意乱情迷的，根本不会推开他。

“棠棠，我也回去继续睡了。”

他走过去，把烛火吹灭，重新平躺下来，双手放在胸口，用最规矩的姿势。

白棠才发现，原来她做了一场噩梦，又闹腾了一阵，其实离他们入睡的时间，隔得并不远，就连照进屋中的月光痕迹，也才走了很小的一段路。

“阿澈，谢谢你。”

白棠偷偷把被子往下蹭了蹭，说得很小声。

“傻丫头，你是为了救我，才受这些罪的，是我该谢你才是。”

本来，只需要苏子澈一个人留宿在屋中，还不是因为他的一句话，白棠心甘情愿跟着过来了。

“其实，要是睡在两间，我也不放心。”

白棠尽管对自己的施针术很有信心，但是阿澈的情况不太一样，连卢姐姐都不敢出手，她也是卯足了劲头，咬紧牙关，笔直往前走来着。

一开始，就同自己说，必须往前，不许回头，更不许想所谓的退路。

因为阿澈已经没有退路了。

白棠没有继续说话，她在心里默默念了几遍他的名字，那种从梦境里带出来的难受，已经全部都消失了。

她虽然困，也知道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

苏子澈同样沉默着，一直等白棠重新入睡，他才能够放心让自己放松下来。

白棠双亲的死因，对她来说，始终是个心结。

能够打听到的，他已经都尽力了，当年的旁观者，所能知道的，统共不过这些。

白棠翻了个身，口中嘟囔了一声。

苏子澈生怕她又做噩梦，好不容易才分辨出，她说的是和尚两个字。

不禁失笑，大半夜的，怎么又想到和尚了？

那嘴角的笑容还没扬起，又一次凝固住。

和尚，寺院，罗陀寺，觉心师父。

没有错，要是说还有一个可能的知情人，那就是罗陀寺的觉心师父。

白旗万既然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觉心，不可能只字不留的。

他们两个一路追逐，舍近求远，宁愿去审问华风，都没有想到还有觉心师父这一条路可以通行。

要不是白棠说梦话，偶尔提起和尚，大概还没想到呢。

苏子澈想明白了，心口一松，倒是有了睡意，怎么说都必须先养好身体。

已经失去真气，不能再有其他的折损，否则的话，白棠会无法继续诊治的。

毕竟中间闹过一场，两人睡醒都大天亮了。

白棠先醒，侧过身来，日光灼灼，她能清晰看到阿澈的睡容。

真是怎么看都不够的俊逸，白棠悄悄伸出手来，凌空沿着他嘴唇的位置画了两笔，临睡前，这线条宛如山峦起伏的嘴唇还在亲吻她。

难怪后来都没有噩梦，只剩下浅浅的甜，回味在嘴角。

“想亲的话，自己过来亲。”

苏子澈的声音一起，白棠吓得赶紧把手抽回来，藏进被子里，然后紧紧闭上眼。

等一连串下意识的动作做完，她郁闷了，她根本什么都没有做好不好，有必要吓成这样吗！

还有，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

想亲的话，自己过来亲。

她不想，不想亲他，一点都不想。

白棠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回答他的。

苏子澈轻笑一下，眼睛睁开，正对着她。

白棠不自然的将目光转移开，才睡醒就用这种眼神看人，好像不太好吧。

“心虚的人，才会避让视线。”

“谁心虚了。”

“我可没说你。”

苏子澈逗了她几句，恰到好处的分寸，随后起身穿衣，他是想着要快些去洗个澡，否则的话，黏糊糊的感觉，真心不好受。

“阿澈。”

等他都快走到门前，白棠又出声喊他。

“怎么了？”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见她双颊始终覆着一层粉晕晕的颜色，很是好看，让人忍不住就想用手指掐一把，品味其中的春色滋味。

“我会尽我的所有，一定把你治好的。”

白棠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昨晚梦境中的疼痛虽然被他成功驱逐出去，让她后半夜能够安睡，可是尽管如此，她睡醒以后，还是能够触碰到父母双亲，生离死别的哀伤。

那一眼，就是她在梦中的那一眼，是不是他们之间最后的碰触。

从此，再没有团圆。

想到这里，白棠的眼圈一热，口中还在坚持：“我要让阿澈活得长长久久，太太平平，活到一百岁都不够。”

苏子澈听出她微微的颤音，两条腿怎么还能够迈出屋门去。

折转过身来，走到她的小榻边，蹲下来，从被子底下，找出她的双手，合在自己的掌心。

“一百岁会不会太长了，所以，一起活到一百岁好不好？”

白棠哽咽一下，没有回答，就是一个劲的点头。

怎么会不好呢，这样的邀约，这样的恳求。

白棠简直觉得一百岁都不够，这辈子都不够，她要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和阿澈在一起，不离不弃，白首相依。

两人那一天，都无时无刻不在追随着对方的身影，目光相触时，彼此一笑。

弄得麦冬和香菜两个人在旁边伺候的时候，眼睛都没地方瞧，再瞧下去，都要被闪瞎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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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7.第717章 ：胖成个球

日子一天一天过，相安无事的到了第三轮施针。

白棠觉着十来天功夫，像是流水一样，无声无息的就过去了。

不知道是因为日夜与阿澈相伴，两人白天一起练字，看书。

晚上渐渐习惯了炉火的炎热，没有那么心烦气躁的感觉。

苏子澈的真气始终被锁住，不能使用，气色倒是好了很多。

连香菜都忍不住说：“王爷看着没那么累了。”

苏子澈正在喝粥，抬头看她一眼，香菜难得没吓得立刻改口，她明明说的都是好话，虽然不求赏，至少王爷不会生气。

“每天吃吃睡睡，好像前半辈子都没过过这样悠闲的日子。”

这是他对白棠说的话。

白棠正在抄录医书，手一抖，墨汁差点滴下来，她眼明手快，赶紧把最后几个字都写完。

“哪里有这么惨，好歹你是先帝的亲弟弟，难不成七八岁就让你做事了？”

“那时候，刚开始习武，师父很严格。”

不得不严格，否则的话，他当时就保不住性命。

想来他那位皇兄也是个奇人，又要用毒药抑制他，又不允许他立时死了，同母妃没法子交代。

做皇上都做得这样矛盾。

“我中毒的时候，心里是明白通透的。”

白棠放下笔，回头看着他。

“你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

“这句话不错，你哪里学来的？”

“少给我打岔，你还没说，你是知道要被下毒，却不躲开？”

“躲，宫里头看着地方大，其实都是弹丸之地，能躲到哪里去。”

要不是他干脆的吃下毒药，恐怕连母妃都保不住他的性命。

这是一种臣服的态度，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对于皇兄，首先是臣，然后才是弟弟。

正如他对于新帝，首先是臣，然后才是叔叔。

苏子澈始终把自己的位置放的很微妙，这种微妙被暂时平衡着，就不会出事。

白棠听他说的随意，仔细回味又觉得话语中，满满都是化不开的悲哀。

她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将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手势很轻柔，她依靠过去，与他相贴。

“你对自己太狠，消耗的厉害，那一阵非但夜夜不眠，三顿都没有定时吃过，我还记得阿陆说的，每天都用老参汤吊着。”

“一点胃口都没有，那个喝一碗省事，对身体也不坏。”

白棠侧转过来，手心贴在他的脸颊边。

“后来还算听话，稍许好了些，你看看，每天按时吃按时睡，也不至于一天一天消瘦下去。”

“那是因为你瘦了，肉才长到我身上来的。”

白棠施针极其消耗心力，每天又是提心吊胆的，总害怕会有其他的状况出现，反而比不上他，早已经看淡。

所以，她反而渐渐瘦下去。

“下巴尖尖，连胳膊都细成这样了。”

“等你好了，我再把肉养回来就是，只怕你到时候嫌弃。”

“你就是胖成一个球，我都不会嫌弃的。”

白棠眼睛一瞪：“你才变成个球，让你胖成个球。”

“那你到时候可千万别哭着嫌弃。”

“我哪里敢嫌弃皇叔，嫌弃陵王殿下。”

白棠吃吃笑着扑在他的肩膀上，两人搂成一团。

“阿澈，我还没问你呢，你和灰鹰王两个到底在做什么，他都当上祝驭国的国主了，然后呢？”

不会这么大公无私，无怨无悔的帮人当国主，自己没一点儿好处吧。

白棠还偷偷想过，阿陆透露出来的口风，说灰鹰王身边艳姬不少，千万别到时候，用美人做人情，送八个十个的过来。

苏子澈怔了怔：“你怎么忽然想到问这个？”

“我听那个应氏也提过这事，所以好奇。”

本来不应该问的，白棠与他耳鬓厮磨了这些天，显然有些放肆了。

灰鹰王虽然手握兵权，但是上头毕竟还有两个兄长压制着，国主身体无恙的时候，他能够扳倒兄长的机会最多只有五成。

结果，他带兵在外，国主又急病晕倒。

如果没有苏子澈将卢娘子派遣过去，又来个里应外合，从中周旋，灰鹰王的继任绝对没有那么顺利。

那一边得了这样大的好处，又许了什么给苏子澈？

白棠其实就是临时起意，顺口一问。

苏子澈却将她拦腰一抱，按在自己的膝头。

白棠没反应过来，他凑上前，脸贴住她的锁骨处，很轻缓的蹭了蹭。

“阿澈？”

白棠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要是不方便说的话，她根本不会追问到底。

她对阿澈太过了解，知道他做出这样的举动，实在考虑怎么开口。

而且接下来的话，肯定不是她能够直接接受的。

他在找一个缓冲点，不会惊吓到她。

“棠棠，我要拿回本来属于我的东西。”

白棠被他蹭地半边身子酥麻酥麻的：“本来属于你的？”

“是，本来属于我的，母妃告诉过我，我的父皇本来就属意，等皇兄过世以后，让我继承大业。”

白棠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的耳朵里头听见了什么！

这些话，不是真的！

“所以，我的亲侄儿才会对我这般警惕，这般防备，不过皇兄为儿子烫平前程，用毒药克制住了我，一个活不过而立之年的人，还能有多大的野心。”

“阿澈，你从几时开始，想要实施这个计划的？”

白棠觉得从腰椎而上，根本都不能动弹了。

如果他说，是因为认识了她以后，所以帮着她留在白家，让她取得父亲的手札，还有千辛万苦替她找到毕术的竹简，当成及笄礼送给她。

不，不会的。

她的阿澈不会这样对她，不会的。

白棠害怕了，她为什么会心血来潮问这么傻的问题。

她不要听答案了，不要听了。

苏子澈等于是将她整个人都抱在怀里，自然轻而易举的察觉到她的异常。

他又贴住她的脖颈，轻轻吐了一口气。

温热的气息，在细嫩的皮肤上，留下痕迹。

“棠棠，你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

白棠嘴巴里发苦，嗓子里发干，她想从他怀里挣出去，转身就跑，只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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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8.第718章 ：很值得

“你怎么会不想呢，是你要问我的。”

苏子澈的声音依然很温和，他说这种惊心动魄的事情，为什么还是比别人要镇定的多。

“你就当我没问好了。”

苏子澈一听这话，是真的笑了。

“问都问了，覆水难收，我不能当没有听见。”

白棠听他这样说，只能面对事实。

再想着应氏说过的那些话，说他与灰鹰王合作不值当，不如找碧逑国来共举大事。

所谓的大事，难道就是苏子澈想要夺取皇位，密谋造反。

可是，可是他的人始终在荀陵郡，离天都城上千里，怎么造反！

白棠越往细了想，越觉得糊涂，明明是不可能完成的大事，他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整件事情也不算很隐秘，对不对？”

“连应氏都知道了，我想知道的人肯定不少。”

“对，碧逑国那边的消息挺灵通的，他们是邀约，真心实意想要与我联手。”

“可是，应氏和华风都死在你手中了。”

哪怕不是阿澈亲手杀的，但人是他抓的，也是他揭破了两人的画皮，将其真实的奸细身份公之于众。

“这两个人，都不过是无名小卒，如果想要合作，根本没有人会再提起他们。”

“那你做什么打算？”

苏子澈这时才缓缓抬起头，额头抵着白棠的额头，两人相隔的距离太近太近，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白棠知道那个急促到快从嘴巴里跳出来的心跳，是自己的。

她想要看清楚阿澈此时此刻的神情，可是太近了，她能看到的，只有他墨黑墨黑的瞳仁，几乎是深不见底。

白棠以为她早对这人知根知底，刚才一个晃神中，她猛地又惊觉，她对他到底了解多少。

他不分日夜的忙碌，书房中卷宗堆积如小山，他到底在策划着什么惊天的举动。

她压根都不知道。

“棠棠，你说碧逑国的人都知道了我想做的这些，那么皇上会不会知道？”

白棠咕嘟咽了一口口水。

“你害怕了？”

“还，还好。”

“我不害怕，因为这件事情必须要做，而且只有我能做。”

他终于肯放松开一点距离，让白棠可以看到他的表情。

阿澈的嘴角抿着，嘴唇本来就薄，弯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白棠在他的眼底看到坚定不移的决心，这是他早就想好要做的，他当然不会害怕。

“阿澈，值得吗？”

她想问的只有这个。

“值得，很值得。”

白棠一下子彻底释然了，既然他说值得，那么她为什么要害怕。

苏子澈看着她放松警惕的表情，又看着笑容从她的嘴唇绽开。

白棠的眼睛里，没有迷惘，没有受惊。

统共拥有的，都是他的倒影，清晰明朗，一心一意的注视着她。

“既然阿澈说值得，那么就是对的事情，阿澈想做的，就是我想做的。”

“你不怕了？”

“我为什么要怕？”

白棠不由自主的想到，那个梦中的情景。

母亲全身都是血，但只有痛，没有怕。

无论是面对碧逑国的追杀，还是让心上人，亲自剖开自己的肚子，母亲都不曾害怕。

因为，她坚信自己做得是正确的。

做对的事，全力以赴，毫无畏惧。

白棠与母亲的心意，从来没有这一刻，如此贴近，如此相似过。

“你不问问我，具体要怎么操作执行？”

“我不问这些，说了我也不懂，我能做的就是帮你拔了余毒，让你永绝后患，也让那些以为将你逼入绝境的人，彻底失望。”

苏子澈没有说其他的，他就是把白棠抱得很紧很紧。

白棠全身被勒得发痛，好像骨头都在抗议，但是她不在乎，一点都不在乎。

那一晚的施针，特别顺利，白棠找到那个最为专注的点，双手都不像是自己的，而是会寻找最为精准的下针之法。

线香的香气，浓郁扑鼻。

苏子澈比前一次缓解过来的时间用得更长。

“阿澈，你还好吗？”

“棠棠，余毒会逼在哪里集中？”

“经脉逆行，五脏六腑都被锁定，像是形成了各自的保护，余毒无处遁形，势必要四下乱窜。”

施针的凶险就在于不定数，所以上官清越一再反对，让她实施。

因为施针的手法再好，也有太多的不可抗拒因素，谁都不能确定余毒会停留在哪里，又从哪里能够逼出来。

错一步，都是无法挽回的遗憾。

“那么，一路往上走的可能性又有多少？”

白棠听出不对劲来，她顾不上让阿澈缓缓气，冲到他面前，恨不得将他从头到脚检查一遍。

“阿澈，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

苏子澈睁开眼前，先握住了她的手。

“棠棠，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白棠双腿一软，差点往地上栽倒。

“可我又知道你做得没有错。”

白棠慌乱的想要检查他的双眼，等他转过头来看向她的时候，本来清澈的眼底，像是蒙上一层薄纱，变得雾蒙蒙的。

“一点都看不见了吗？”

白棠尝试着，在他面前晃动一只手。

“嗯，看不见，漆黑漆黑的一片。”

该死，怎么会变成这样！

真是该死！

白棠恨得将嘴唇都咬出血来，偏偏他一点不着急的样子，他怎么能够这样沉得住气，这样无动于衷。

“阿澈，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棠棠，你始终做的很好。”

“你不要安慰我，不要安慰我！”

先是真气完全被锁定，无法施展武功，然后是眼睛彻底看不见。

他居然还说做的很好。

她都快要疯了。

“棠棠，我不是安慰你，是真的。”

苏子澈好像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所以丝毫不见慌乱。

“你别急，听我说。”

这是他中毒以后，也曾经发生过的状况。

那时候，他没有武功，所以真气会不会被锁，他不知道，但是他曾经有七天，看不见。

就是这样，天与地，变成了漆黑的一片，分不清白天黑夜，分不清东西南北，一模一样。

“你的意思是说，你曾经也瞎过？”

“是，刚中毒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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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9.第719章 ：不如死了

这些状况都重复了当时的情形，所以苏子澈明白，白棠走的路子是对的。

“你，你没有告诉过我。”

“因为七天以后，我的眼睛就能看见了。”

“你应该告诉我的！”

“告诉你的话，你还有信心一往无前吗？”

白棠语塞，要是知道会有各种状况发生，她肯定没这么大的胆子。

她想到卢姐姐说的那句话，初生牛犊不怕虎，要是换成医术精湛的老大夫，也未必敢给王爷下针。

只因为，顾虑太多。

“那，那还会发生什么？”

白棠这些天，一颗心就没好好在胸口的位置太平待着过。

一会儿上，一会儿下。

比狂风暴雨中的小帆船都不如。

就算往最好的发展想，阿澈的身体都好了，她的心，大概也要留下永不能恢复的损伤。

“棠棠，现在我们是施针第四轮，对不对？”

“嗯，今晚是第四轮。”

“你说过一共有七轮。”

“这事我预计过的，按着步骤，我都细细的盘算过。”

“就是这么巧，你当日和我说要七轮的时候，我就相信，你能够看好我。”

“先别说这些，你告诉我，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苏子澈侧过头，冲着她笑，那样子一点看不出眼睛出了状况。

“让我想想，应该还会七窍流血。”

“什么！”

“还会假死状态。”

“什么！”

“然后就稳定下来了。”

如果被下毒的时候，他经历的这些，再重蹈覆辙一次，是不是意味着，白棠选择的方法就是可以彻底治愈他的方法。

“然后，就，稳定，下来了……”

白棠觉得自己都不会好好说人话了。

怎么这样惊心动魄的句子，到了他的嘴里，就和别人说起吃饭睡觉是一样的。

七窍流血，他到底想没想过，是个什么样的状态。

“棠棠，我中毒的时候，被送到一间暗室中。”

白棠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听他说话。

原来，他还有这么多的细节没有说过。

“因为皇兄生怕母妃听到消息会赶过来，要求守在我的身边，他对母妃还是很孝顺的。”

白棠一下子明白他的话，要是太皇太后当时守在他身边，看着他真气涣散，看着他双目尽瞎，看着他七窍流血，然后再看着他假死。

只要是个母亲，恐怕都会受不了的。

所以，他被送进暗室中，等余毒沉淀下来。

这种不生不死，生不如死的感觉，让他这辈子都没法子遗忘。

“我被关在暗室中，其实还是点了灯的，每天有太医三班查看，锦衣玉食的送进来，和在外面没有多大的区别。”

那时候，他的年纪还小，没想过这许多。

在肚子痛得在地上打滚的时候，他多想见一见母妃，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是，他等不到母妃的出现，每一次开门，只有太医惊慌失措的样子。

再后来，他经历了一重又一重的折磨。

他睁开眼，见到黑乎乎的一片，还以为是忘记点灯，他不喜欢这样，于是大声喊人。

“陵王需要什么？”

“把灯点上，我不想待在黑暗里。”

“可是，灯一直就是点着的。”

“不可能，我什么都看不见，把灯点上。”

“陵王要是不信的话，我把灯烛取过来。”

他的手几乎要碰到火烛，被烫的缩回来，才相信真的一直点着灯。

“那么是我的眼睛看不到了吗？”

“应该只是暂时的，请陵王不要担心。”

“你的意思是说，我还能看得见。”

“应该能。”

“应该是多久？”

“我不知道。”

苏子澈说起这些的时候，很平静。

“原来，我还记得那么清楚，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即便后来，他恢复了眼睛，从小黑屋被放出来，见到母妃以后，他只字不提这些。

母妃却像是什么都知道了，抱着他一直哭一直哭。

他想让母妃不要哭，可是转念想想，宫中的人能够这样放肆的哭一场，也是不易，就让她畅快淋漓的哭就好了。

“棠棠，你比母妃坚强多了，你听了这些，没有哭，很好很好的。”

他才不想看到白棠为了他哭，一点都不想。

白棠已经快要欲哭无泪了，她一心以为自己都准备妥当，谁知道，阿澈透露出来的，只有全部的三成。

她拿着三成的可能，勇气满满，八匹马都拉不住。

难道说，上官姐夫早就算到这些，所以要拦着她。

姐夫就是这个德性，算得出也不肯据实相告，藏着掖着当神秘。

白棠的拳头都捏紧了。

“棠棠，会好的，我都会好的。”

苏子澈的话没有说完，白棠直接冲着他的鼻子就是一拳。

她的力气能有多大，不过是为了出气。

苏子澈真没想到她还能动手，一点不生气，反而还问她收疼不疼。

要知道，他的鼻梁骨挺硬实的，白棠没有技巧，指骨可能都会受挫。

疼，疼得要命，疼得龇牙咧嘴的，白棠咬牙切齿，默默的回答他。

但是，她不打这一拳，心口憋着那口气，没准都撑不下去。

“是不是疼得厉害，话都不说了。”

要她看，阿澈就是故意的，他自打一开始就把她吃得死死的。

他实在太聪明，她就是脱了鞋，光着脚都追不上。

苏子澈的触觉很灵敏，很容易就找到白棠的手，帮她揉着指骨，低下头来帮她吹气。

白棠嘀笑皆非，他都这样温柔，这样放低姿态，她打都打了，总不能把人给轰出去吧。

能轰到哪里去，但凡他真出了一点事情，她也不如死了算了！

所以，揉到最后，苏子澈又捧着她的手亲了亲。

“好了，没事了，不会留下淤青的。”

白棠算是彻底服了，下了眼睛的是他，他不生气，她又气个什么劲。

“你说七天以后，会恢复的。”

“对，等眼睛恢复了，我就能好了一半。”

他还真是，比她想得都要乐观。

“所以，你的施针不能停，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能停。”

白棠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像是被他彻底蛊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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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0.第720章 ：你猜

“好，施针不能停，就算我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也要把七轮施针完结掉。”

不过，眼睛不方便的苏子澈，不愿意出房门了。

他说，不想让别人见到自己最狼狈不堪的样子。

白棠索性让她们把饭菜送进来，吃完再收拾出去。

多半是麦冬进来，麦冬一向目不斜视，话又少，比香菜更加合适这个工作。

就算有些疑问，麦冬也会默默忍着不问。

谁都知道，白棠和苏子澈在做非常重要的事情，等到大事成了，再问也不迟。

所以，麦冬做完事，就算香菜缠着她问个不停，她照样缄口再三，不多说一个字。

香菜翘着嘴巴道：“那我明天自己进去送饭，自己看。”

“你敢吗？”

麦冬也有厉害的地方，三个字一出，香菜的后背脊都直了。

难不成不出屋门的王爷，变得更加可怕了。

香菜越想越不对劲，黏糊着麦冬：“那么还是你去送饭给合适。”

“不，你说你要去的。”

“我做事不成，没你细心，我还是在灶房帮帮下手，整修整修花花草草就好了。”

麦冬斜眼看看她：“真的？”

“真的，真的，千真万确。”

麦冬省了心，照样送她的一天三顿。

要说哪里不对劲，就是屋中的沉默。

白棠一张一张临摹书写，从来没有见她写过那么多的字。

然后，明明每天都把饭菜都吃干净，两人还是毫无悬念的瘦了下去。

直到第三天，阿陆出现。

白棠没听到敲门声，是苏子澈起身去开的门。

她才想说，麦冬来了吗，就见着阿陆一个闪身，站在屋子中央。

“主人，天都城那边已经哗变，消息传回来了。”

“皇上发觉了？”

“是，所谓的里应外合，都已经准备的水到渠成，祝驭国那边也已经起兵，灰鹰王亲自带着两万人马，驻守到了两国边界。”

白棠的手一歪，毛笔落在纸上。

“碧逑国那边呢，本来是静观其变更多，但是我们部署下去，宫中有人回应了。”

“到底是忍不住了，想分一杯羹。”

“我们策划这么久，本来就是必胜的趋势，他们怎么肯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苏子澈点点头，却没有抬起头来。

阿陆继续把天都城那边的事态发展，源源不绝的说下去。

白棠没有离开，这个时候，不用再避嫌了，阿澈已经把自己的性命都全部交到她手中，还有什么好回避的。

她越听越是心惊肉跳，明明知道阿澈想要做什么，却没有想到他会做得这么大胆，这么彻底。

“我们已经传了话下去，但凡相帮相助我们成大事的，到时候肯定都有重赏，其他的不说，灰鹰王从一个庶出不得宠的儿子，继承了国主之位，已经让太多人信服了主人的能力。”

“有多少人了？”

“四十七人。”

白棠毕竟不太懂朝堂之事，还没回味过来，这四十七人是个什么意思。

“朝廷中，有四十七人，不算少了。”

白棠懂了，这是朝堂中，有四十七个人，已经跟着叛变。

“四十七个人的身份背景都调查清楚了吗？”

“都调查清楚了，这是抄录下来的资料，我刚收到的。

苏子澈刚想伸手去接，白棠是知道他眼睛的，轻咳了一声。

他立即转口道：“先放下来，我慢慢再看，其他还有什么事情？”

“碧逑国那边，用了最快的速度也传了书信过来，要主人亲自查看。”

这一次，阿陆取出的书信，比刚才的一叠还厚。

苏子澈很自然的伸手，书信落在手中，他轻轻一笑。

“这是花了大成本，想要好好乱中谋利，发笔大财的。”

“主人，碧逑国从来没安的好心，要是书信中，动了手脚？”

“不敢，他们不敢的。”

苏子澈同样把书信放在旁边，这种时候，一旦出手想要加入，那就是显露真心实意的好机会。

要是在信纸中下毒，或者做下其他龌蹉的手段，到时候得不偿失的，只有他们自己。

“他们等这个所谓的良机，也等了很久很久。”

阿陆看看苏子澈的手，又看看那两封书信，最后看的人是白棠。

白棠的脸色不算好，不过未见慌乱神色。

阿陆在苏子澈身边跟了这么多年，早就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但是主人不言明，他就不能问。

所以，只能求助于白棠，看她能够给出什么暗示。

没想到，白棠明明见着他的眼神，居然默默把脸转向另一边。

阿陆知道出岔子，而且还绝对不小。

“阿陆，你们继续守卫，后面或许还有更多的消息，要做好应对的准备。”

“是，主人。”

阿陆最后小心翼翼的看了白棠一眼，总算她不回避了，对他使了个眼色。

到底认识这么久了，这点默契还是有的，阿陆心领神会，赶紧退了出去。

再说了，这屋子里可真是够热的，里面两位穿的是薄衣服，他总不能也进来就脱衣服，太不雅观了，所以才待了那么一小会，后背全湿了。

“阿陆问你了？”

白棠看看他，不是说眼睛看不见了吗？

“要是换了别人未必会问，不过他一定会问你。”

“你都快赶上我姐夫的神机妙算了。”

“你告诉他什么了？”

白棠也卖了个关子：“你猜。”

“我眼睛看不见，所以猜不出来。”

“他大概看出你不太对劲，不敢自己问你，就问问我，我说没事。”

“你倒是很干脆。”

“听你说的，七天以后就会没事，我等得起。”

白棠把两叠书信拿了：“先看哪一件？”

“把碧逑国的那封书信念给我听。”

“四十七人名单不用看？”

“等一下，再看那个，到时候你就知道其中的奥妙了。”

“我是不懂你们所谓的大事，我也不想懂。”

白棠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有点生气，这件事情太大了，夺皇位，抢皇权。

隔了上千里，也没见着阿澈手中有一兵一卒的，靠什么来争夺？

灰鹰王带两万人马又怎么样，堂堂大顺国，应该不会不战而降吧，阿澈，到底存着什么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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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1.第721章 ：等不起了

白棠明明不愿意往那儿想，但是脑袋不听使唤，特别是想到阿澈要和碧逑国联手，她觉着自己整个人都快要炸了。

“你听着，我念了啊。”

白棠把那封书信抽出来，先打了个喷嚏，真不是个好兆头。

尽管白棠对碧逑国的印象极坏，父母双亲都死在他们手中，加上乌香肆虐，四叔和应氏这一笔也要加上。

不过，她观察过阿澈的态度。

阿澈知道她的家事，所以也很清楚，要是他会妥协联手，那么什么都不能阻止她。

阻止她离开！

白棠面无表情的把看起来很厚的书信念完。

“倒是不难念，为什么都是人名？”

苏子澈对着另一封，用手指凌空点了点。

“那你再念念那个。”

白棠将信将疑的，念这么多字，屋子里的光线又不很好，挺费眼神的。

她才念了三五个，发现不对劲了，怎么又是一大堆的人名，这一次更加详细，连官位都给标注在后面。

对，这些名字，刚才阿陆说了，都是要誓死跟随阿澈的四十七个人。

“发现什么了？”

“两封信有七八成的名字是重叠的。”

“说明什么？”

“那些要反水的，本来就是碧逑国的奸细。”

“真是聪明。”

白棠一点没有因为他的这句夸奖，沾沾自喜，都已经显山露水到这个份上，她要是再看不出来，她就是没智商的蠢货了。

“你以为能看出来很容易吗？”

“有什么不容易的，除非像你一样，眼睛看不见。”

“眼睛看得见的情况下，如果不是同时收到两封书信，你会想到，它们有惊人的相似吗？”

“想不到，我又不在朝中为官。”

不对，她刚才明明看到有太医院的名字，白棠也有慌了神的识货，又重新开始翻阅。

“不用着急，你二叔的名字不在里面。”

又被他猜中了，他到底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你二叔的能力有限，他从荀陵郡的本家到宫中也不过三年。”

苏子澈笑了笑，那笑容看着挺邪气的。

“而且，他的医术太普通，为人处事也不算好，估计近年来都没法子接近得宠的嫔妃，更别说是皇上了。”

白棠听懂了，就是说白旗里底子太差，连做奸细都没资格。

这也是当时，老夫人死都不愿意白芍进宫的原因，早就料到凭借那种智商，早晚都要祸害白家一家子上下老小。

好吧，这也不算是针对，白棠其实同样觉着白旗里的医术很一般，但凡太医院里有些高手，肯定瞧不上他。

为什么，她明明很不喜欢这人，还是偷偷松一口气。

至少知道白家不是每个人都要死在碧逑国的手中，否则也太亏了。

“四十七个人的名字，你再念一遍给我听。”

白棠不明白他要做什么，还是很配合的重复了一遍。

“棠棠，如果这些名字要你都记住，大概要念几次？”

“我没用心去记，所以压根都没记住。”

“可是这些人，多多少少都会派些用处的，你就替我记上一记。”

白棠终于忍不住了。

“阿澈，你真的可以相隔上千里，操纵宫内的事情？”

“我又不是神仙。”

“可我刚才听阿陆说，祝驭国已经发兵了。”

“发兵是一种震慑，这是他答应过我的。”

白棠听他这么一说，更加不明白了。

“你真的要想做皇上？”

“棠棠，你不愿意吗。”

白棠要不是看在他眼睛出状况，还等于是被她戳瞎的份上，她都能再亲自动手戳一次。

她明明是态度诚恳在询问的。

怎么，他每次都能把烫手山芋再一次抛回来。

她一个平头百姓，怎么能够猜测到朝政方面的发展，就算她全心全意的相信他，但是做皇上这种事情，难道是嘴上说了想做就能做的吗。

三岁小孩子都知道不可能的。

“棠棠，就看能够撑多久了。”

“撑，撑什么？”

“皇上那边肯定会有所行动，皇上的人，多久能够到达这里。”

白棠差点没原地跳起来：“你是说，会到荀陵郡，会到这个院子里来。”

“来的都是手下，皇上不会亲自来。”

“那皇上要去哪里？”

“当然是亲赴战场，与灰鹰王一较高下。”

白棠用手扶着脑袋，这么严重的事态，怎么到了他嘴里就像是过家家一样。

“皇上要御驾亲征？”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灰鹰王如今也是祝驭国的国主，我们大顺国的皇上自然不甘于落人之后。”

白棠一下子听到这么多惊天动地的消息，明明应该害怕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镇定给感染了，她居然还能照吃照喝，照样练字，反正他看不见了。

苏子澈只是每天让她把两封书信念一遍。

好吧，念到第三天，白棠真的都能够背出来了。

“记性还不算坏。”

“无所事事而已。”

“等我的眼睛好了，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这话说得很顺溜，实则他们都等不起了。

当天晚上，阿陆破门而入。

真正的一脚踢飞屋门，白棠穿的单薄，只觉得屋外一阵风吹进来，赶紧抓住外衣披起来。

“出什么事情了？”

“宫里的人已经到了。”

“见过郡府朱大人了？”

“朱大人已经得了圣旨，即刻过来围剿我们。”

“什么名义？”

“叛国，谋反。”

“罪名很重啊。”

苏子澈立时转头冲着白棠道：“你收拾下必须要用的，立时跟着我们走。”

他说的不是收拾细软，白棠听到围剿两个字，已经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她根本都没想去拿。

白棠才想去提她的药箱。

“不行，那个太重，带着不方便。”

白棠咬了咬牙，把药箱搬下来，往床底下一扫。

然后再干净利落不过的说了一声：“走吧。”

阿陆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居然在这种紧迫的情况下，不闻不问原因。

连随身衣物都不带一件，就肯跟着主人走。

难怪，主人心里头始终只能住得下她一个。

天底下，又到哪里再去找第二个白棠，第二个这样与众不同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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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2.第722章 ：这点出息

院子外，已经备好了马车。

白棠坐上车之前，反握住苏子澈的手。

“我只问你一句话。”

“说吧。”

“你是不是真的真气被锁，眼睛看不见了？”

苏子澈没想到她要确认的居然是这些。

她都不问，他即将要逃亡去哪里，也不问要带着她能逃得多久。

“是，都是真的，我武功全失，双目不能视物。”

白棠本来是紧紧抓住他的手腕的，听了他这句话，才缓缓松开手指。

“你要是想留下的话？”

“说的是什么蠢话，你没有武功，又看不见外头，我怎么能够留下来，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上路！”

阿陆在旁边实在听不下去，左右手分开，直接把两人推上马车。

“路上再说，时间不等人。”

车夫的马鞭凌空抽了个响花，骏马撒开四蹄，朝着城门跑去。

“你带了多少人？”

“六个人，但是他们未必能够跟到最后。”

“阿澈，真的是因为谋反，你明知道成功的可能性那么小，你怎么偏要走这条不归路？”

“大概是因为心里头一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白棠无话可说，如果因为一个皇位，亲哥哥给自己下毒，然后亲侄子又处处防备着，甚至不让他见到母亲，将他逐出天都城。

如果，还能缩着脖子忍下去，苏子澈可能也不是苏子澈了。

所以，冒着危险，也想要孤注一掷。

“我姐姐和姐夫都安排好了？”

“他们不过都是我的手下，没有人穷追不舍的，更何况上官先生的本事，你比我还了解，他们俩口子已经东躲西藏这么多年，你见谁又能抓得住他。”

这话听着，绝对不像是在夸姐夫的。

“我当日许下他两年之约，如今时间也该到了。”

“我和姐姐好不容易相认的。”

“早晚还会再见的。”

白棠心里头有句不祥的话，浮上来。

早晚还会再见，大不了等到都不在人世，到了底下，依旧不耽误。

“你不问问，我们去哪里？”

“不需要问。”

因为无论你去哪里，我总是跟在你的身边。

那么，目的地是哪里，又有什么关系。

“棠棠，你比我想的还要镇定。”

“大概是这些天被你传染到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白棠真不愿意细想，都到了这个份上，他怎么还能说说笑笑的。

下一刻，他们的马车已经在城门口被官兵拦截。

既然是郡府朱大人亲自围剿，城门这里自然是有人把守的。

白棠坐在车子里，听到已经有人动上手，想来是阿澈的手下，也不知道是哪几个。

“别好奇，也别想探头出去看。”

苏子澈的手不知道摸索到哪里，白棠听到咔咔几声轻响，窗户落下来，车门也落下来，只留了可以流通空气的细小缝隙。

外头有人惨叫，有人呼痛，有人四下奔走。

白棠安静的听着，没有她熟悉的声音，越是这样嘈杂的动静之下，她的耳力反而变得更好。

马车始终没有停下，等到车速重新加快。

白棠知道，他们已经顺利出城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城门，双方到底折损了多少人。

“朱大人不是你的手下吗，为什么会来围剿你！”

“他首先是皇上的官员，然后才是我的手下，你说说看，皇上大，还是我大。”

白棠直接把脑袋转向另一边，都快被他气死了。

难道她还能不知道，天底下就属皇上的权利最大，否则，是个人都想往那把龙椅上爬吗。

“怎么不说话了？”

“再说话，我就该动手了。”

动手直接给你两个爆栗子，特别是在阿澈脸上露出那种，你应该都知道的表情。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苏子澈像是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很大，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的手指一分一分蹭过来，找到她的手，揉在掌心里。

白棠想要甩开他的手，又替自己委屈。

真想弃他不顾的话，上马车之前就应该想好，这会儿再翻脸，她都不好意思。

“阿澈，你的余毒还没全部驱逐出去。”

“没关系，已经好很多了。”

“你总是有的没的安慰我。”

“你才说只相信我的话。”

“那是因为，我突然觉得你说话不靠谱。”

“我做事靠谱就行。”

“我不明白，不明白，你好端端的怎么就走上这条路了。”

“棠棠，你不需要明白。”

苏子澈执起她的手，将嘴唇按在她的手背，嘴角还带着点儿笑意。

他真心笑起来，真的是很好看的。

白棠偷偷想捏自己一把，都这个时候了，还能瞧着他的脸，目不转睛，你就这点出息了。

“棠棠，谢谢你。”

“谢我什么？”

“我担心过，你不肯跟着我走。”

“留下来有危险吗？”

“留下来也有危险，但是和我在一起的话，危险更大。”

“反正都有危险，我肯定选择留在你的身边。”

白棠觉得车外似乎已经安静下来：“我们摆脱了追兵。”

“不过是暂时的，还会再追上来的。”

“好吧，那我问问，你选择要躲到哪里去？”

“福明山。”

苏子澈几乎是想都没想，直接回答她。

白棠呆住了，福明山，他刚才说的就是那三个字，福明山吗？

“你很熟悉那里，对不对，我知道的。”

“所以，你必须带着我。”

“嗯，必须带着你，我想没有人会比你更熟悉山中的情况。”

白棠的后槽牙，磨得咯吱咯吱响。

“要是我刚才没上车来呢？”

“怎么会，我的棠棠肯定选择跟随在我左右的。”

“少用这种哄人的语气和我说话。”

白棠大吼了一嗓子，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事态发展，他都能料事如神，都能猜得一点不差。

到底是他太聪明了，还是她太笨了。

她一点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笨。

“要是你真不愿意走，我也会让阿陆敲晕你带走的。”

苏子澈听见她是真的动了气，呼吸都急促起来，决定不再逗她。

他能说，刚才的形势其实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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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3.第723章 ：围剿

朱大人一接到圣旨，立时点兵前来抓人，城门这边至少有三百官兵。

荀陵郡附近有个小兵营，虽然人手不够打仗用的，借出来围剿他们，还是绰绰有余的。

三百个人，而他这边最多只能出七八个人。

不能算是以卵击石，但也绝对是一场恶战。

如果不说这些，让白棠分分心，只要她趴到窗口多看一眼，恐怕都会受到很大的惊吓。

他知道，做大事，必定有人流血，有很多人流血。

但是这样残忍的画面，他不愿意白棠见到。

“敲晕我，那也是强扭的瓜不甜。”

“所以，我们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你早就考虑好了，去福明山的。”

白棠的记性忽然就变得很好，她明明记得，前一阵说福明山上可能有碧逑国的奸细，阿澈都运用手中的权利，封山了。

在她想要尝试上山去找能够缓解他体内余毒的毒蘑菇时，大家都拦着不让她去。

难道说，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在布置这一切了。

“躲上山以后呢？”

“等灰鹰王的好消息。”

白棠的心里又是咯噔一下，皇上御驾亲征，如果死在战场上的话，苏子澈就是顺理成章，可以继承皇位的人。

他什么都算好了，而且居然把最大的赌注押在那个大胡子身上。

“你确定会是好消息？”

“你见过灰鹰王的，他骁勇善战，平时与我单打独斗的时候，都不输于我，到了千军万马中，更是勇猛难挡的杀神。”

“这就是你们联手的目的。”

苏子澈这一次倒是没有回答她，他已经把最好的打算告诉了她。

如果，她要继续追问的话，那么答案只能是不定数。

他也不知道，需要在福明山上蛰伏多久。

马车一直在跑，一直在跑。

白棠被这样的速度颠地全身快要散架了，到后来，苏子澈反而把她抱在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哄她，等于给她做个避震的人肉垫子。

白棠窝在他怀中的时候，偷偷问自己。

叛国加上谋反，算不算是坏人，在皇上眼里，肯定不是好人。

但是，即便是这样危难时刻，他还是对她这么好。

她又怎么能够将他划入坏人的行列。

在白棠的眼力，只有碧逑国那些奸细，才是真正的坏人。

她的阿澈，想做的不过是一件如愿的大事。

“棠棠，你要是累的话，就睡会儿，等到了山下，我再喊你起来。”

白棠在他怀里周转，想要调整个最舒服的姿态。

他的怀抱，让她想要一辈子都留下来。

“阿澈，我们这样上山不容易的。”

明明已经有了睡意，白棠的眼睛都眯上了，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话。

“要怎么样才容易。”

“我们的鞋子都不得劲儿。”

要是阿澈的武功还在，那么上山就没什么问题。

可他如今真气被锁，说实话，还不如她的能耐。

白棠坐起身，向着四周看看，把软垫取过来，用手摸了摸，都是上好的绸缎。

她把里面塞着的棉花都掏出来，然后试着想要撕开，到底是值钱货，牢得很，既然没有麻绳，那么暂时先用这个替代。

等回头上了山以后，再找老藤来替代。

苏子澈听着她用锋利的小刀将布料割开，成为细条状，再三四条合并，用双手编织在一起。

“有段时间没做了，手有点生。”

白棠说的很谦虚，但是手底下一点不含糊。

等到三四股结在一起，她试着拿到他：“你用来拉拉看。”

苏子澈用手一摸，编的像麻花样，左右一扯，纹丝不动。

“我先给你绑上。”

白棠将这种布绳，在他的鞋子上绕了好几圈，然后在足踝的位置打个交叉结。

再把自己的鞋子也按照同样的方法绑好。

福明山，只有最下面一层的路比较好走，山路通常都要走的人越多，脚底下的土才越硬实，越容易下脚。

上了第二层以后，全靠双脚的抓力。

白棠用的是土法子，她当初为了养家糊口，也是从一点不行，慢慢练出来的。

到后来，用这样的法子，她徒手都能爬到半山腰以上，要是带了绳索，甚至能够攀到更高处，

所以能够采到别人没有的药材。

等两个人的鞋子都绑好了，白棠让他动一下试试，会不会绑的太紧。

苏子澈按着她的话，动了两下，好像是不容易掉了。

“就是鞋底不平，怕是不好走路。”

“山路和平底可不一样，用不着鞋底平，最好坑坑洼洼的，抓力才大。”

白棠这边说话还算轻松，忽然听到一通噼里啪啦的动静，差点没整个人都跳起来。

原来她不是不怕，早就成了惊弓之鸟。

前头都是假装镇定，连下雨的声音，都以为是万箭齐发了。

“下雨了，雨势还很大。”

白棠苦了一张脸：“阿澈，真是不巧，下雨路滑，山道更难走。”

“我们行道难，来追我们的一样不容易。”

这话倒是说的很符合情理，白棠又用剩下的布条，将衣袖的袖口也都束起来，临出门，她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换了最简单的衣服。

这个时候才觉得那些平时看起来飘飘欲仙的裙子，最不靠谱。

自己都能绊倒自己一腿。

她看看阿澈的衣服，都很爽利，不用另外捣鼓。

“只我们两个人上山吗？”

“我不知道，还剩下多少人。”

白棠的脸色发白，阿澈的话，难道是说，其他的人都不在了，怎么可能！

“不，不是说，他们都死了。”

她不想听，不想听！

白棠差点连耳朵都给捂起来了。

“阿大去护送你的姐姐姐夫，剩下的人，分批阻挡追捕的官兵。”

“香菜呢，还有我院子里头的两个人呢？”

“香菜护着你的丫环，还有古婆婆，先避一避。”

“真的吗，她们都没事的，对不对！”

“我们出门的时候，才这样安排的，香菜的武功不弱，要护住两个人不难，而且她对荀陵城中知根知底，往个小客栈一猫，谁还能找得到。”

白棠听他这样说，才稍稍放下心来，说的也对，他们都出来了，谁还管那些丫环，肯定都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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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4.第724章 ：追兵

外头的雨，像是越下越大。

按照白棠的经验，这个时候上山真不是好时机。

再加上，两地之间的距离，大概算一算，到福明山的时候，天色全黑。

山里头虽然没有猛兽，但是一到晚上，谁也不知道什么会冒出来。

白棠从来没有选择在晚上上过山。

这一次，为了阿澈，她也是拼了。

“阿陆在哪里？”

她想了想，还是要确定一下。

“在赶车。”

白棠眨眨眼，她真没有想到车夫不是原来的那一个，她上车的时候，明明见到那个车夫的，脸孔还挺熟的。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肩膀一抖，抓住了阿澈的手。

“是不是车夫，车夫……”

苏子澈没等她说完，点了点头，随即还拍拍她的手背。

“没关系，到了福明山就可以避让开耳目，你不用担心。”

白棠深深看着阿澈，他的视线没有焦距，所以是真的看不出来。

他这样一路逃亡，到底要赔上多少人的性命。

阿澈到底有没有想过，他的胜算一共才多少。

白棠知道这个时候，任何的质问都没有任何意义。

她不懂这些所谓，男人的大事，她能力有限，也没有法子助其一臂之力。

白棠所能做到的，无非是不离不弃。

特别是这种时候，阿澈根本离不开她的医治。

施针术还有两轮，怎么都要继续完毕。

否则的话，他真气不能动用，眼睛又是瞎的。

要是太皇太后看到他这么狼狈的样子，只怕是要心疼坏了。

可是，她目不转睛看着他的冠玉般侧颜，他的神情，他的姿态，都好像在说，他一定会赢。

是对灰鹰王的作战技巧过于信任，觉得两军厮杀，绝对是祝驭国大胜吗？

就算是祝驭国大胜，搭进去的大顺国将士呢，多少性命，多少白骨，多少人家因此而支离破碎。

白棠不敢往深了想，只怕自己以后都会因为这个每晚每晚的做噩梦。

“主人，到了。”

就在她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果然是阿陆的声音。

雨，居然也停了，这样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苏子澈重新摸到车壁上的机关，将马车的门窗打开，帘子一掀，阿陆就等在外面。

“我上山恐怕不方便。”

“没关系，主人，我扶着你。”

阿陆从白棠的提示中，大概知道苏子澈是什么样的情况。

他眼见着主人的旧疾，发作过一次又一次，眼睛看不见已经不算是最快的结果，有好几次，他都以为主人撑不下去的。

阿陆的手臂强健有力，一把搭住了苏子澈的手臂。

“或者，我背主人上山。”

“不，我可以走，你把力气省下来。”

阿陆看了白棠一眼：“里面有个小包袱，你背着就好。”

白棠早就看到阿澈手边有这么一个，原来是要带在身边的。

“棠棠，将案几翻转过来。”

白棠依言做了，看到案几背后，贴着一把匕首，赫然就是当初阿陆送给她的那一把。

她还以为早就被处理掉了，原来他还一直收着的。

阿陆见着匕首，眼角猛地跳了几下，赶紧扶着苏子澈下车，不多想其他的。

白棠将匕首取下，绑在小腿边，跳下车，尝试着走了几步，确定不会妨碍她上山。

“不能点火把。”

暗夜中，一点火光，活脱脱就把自己送上门去做活靶子。

阿陆犹疑的抬头看了一眼，山体高大，在夜色中，更加伟岸。

他只怕没有经验的人，进了山以后，都分不清东西南北。

“我走在前面。”

白棠从旁边折了一支树干，大致比了比长度，是她合适用的，不等他们两个男人拒绝，直接往前走去。

“阿陆，跟着她。”

“主人，小白糖的眼睛在晚上未必能看得清山路。”

“你小看她了。”

阿陆才想说，我可没敢小看她，我一直把她当仙女一样的存在着。

结果，一抬头，见着白棠双脚几乎没有停留，已经很快的走出一大段路了。

“她怎么走的这样快！”

“我早说了，你别小看她，所以紧紧跟上。”

白棠一开始也是有些害怕，才下过雨的福明山中，有股泥土的腥气，不过很快，她闻到更加熟悉的气味。

那是各种新鲜的草药，植物，在勃勃生机的成长着。

是她最为熟悉的环境之一，所以她索性只凭本能前行就好，根本无所谓看得见看不见。

而且，白棠知道，福明山的第一层山体很平缓，就算才下过大雨都不难走。

她走得很快，一点不担心后面两个人跟不上来。

阿陆又不是灯笼壳子，那是有真材实料好武功的高手。

哪怕阿澈的眼睛不好使，其实到了山里头，谁都是睁眼瞎，没有多大的区别。

白棠手中的树枝，忽然戳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对方发出一声尖叫，随即就钻进草丛。

她吓得站在原地，努力回想，那到底是个什么。

“是只山鼠，一点点大。”

阿陆很及时的替她解惑了：“应该是出来觅食的，不会咬人。”

“你又看不见，你怎么知道是山鼠！”

“我看见它的小眼睛了，红彤彤的。”

“好了，好了，别说了。”

白棠白天进山是见过山鼠的，据说还有人专门上山来捕捉，回去做成肉菜，风味独特，反正她是没抓过，也没吃过。

但是，有的东西，白天看看，和晚上接触，那是两码事。

她只觉得树枝那头一直保存着软乎乎的错觉，每次往下点，都能点到其他的小动物。

这样纠结，势必脚程叫慢下来。

阿陆已经追到她的背后，中间最多只有几寸的距离。

“小白糖，山鼠有什么好怕的。”

“我有说过我害怕吗？”

“你小腿肚子都打颤了。”

白棠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因为她根本不至于这么差劲，心里头是友协不舒服而已。

“阿陆，好了，别吓唬她。”

“主人，她还不肯承认呢。”

“有什么好承认的，她说不怕就是不怕。”

“我又说错话了吗？”

“嗯，她说的都对，你以后也最好记住，白棠说的话都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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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5.第725章 ：不追了？

一听苏子澈的话，白棠整个人都挺拔起来。

给她撑腰的不是一般人，是阿澈，是陵王，是七皇叔。

区区一个阿陆，还想笑话她，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就你话多，再多话，就不带你上山玩。

阿陆见白棠恢复了速度，不禁对主人又是一通崇拜。

要不说，主人就是厉害。

他用的激将法，一点不管用。

主人两句话，把小白糖的精神气都给吊上来了。

白棠越走越顺利，鞋子毕竟事先加固过的，虽然踩了两脚的山泥，依然一点不打滑。

苏子澈的鞋子也被她改良过，反而是阿陆滑了好几次，要不是他的武功好，下盘扎实，早就当众摔个狗啃泥了。

三人一直走到两层山体相交接的位置，白棠站定脚，叉腰往底下看。

果然，还有人追上来的。

阿陆等他们下车以后，明明用鞭子狂抽了赶车的两匹马，抽的狠了，骏马长嘶，吃不得痛，漫无目的地带着空车，一路往前狂奔不止。

谁也不知道，受惊的马匹会将空车带往哪里。

白棠明白走得越远，对他们越有利，追兵肯定先锁定马车，再留下人慢慢搜捕。

如今，追兵拿着火把上山，那就是说马车已经被他们拿下。

也算是争取到一点时间，追兵一路上来的速度也不慢，而且这一层都走相同的山路，肯定以为很快就能追上他们。

白棠冷笑了一声，要是福明山真的那么好应付，为什么当初临近村子里头，真的能靠山中的草药谋生的，只有她一个人。

“阿陆，追兵来了？”

“离得不远，看样子，两匹马没跑多久，又给停下来了。”

“可能他们兵分两路了，毕竟这里是最容易藏身的位置，不敢轻易放弃搜捕。”

“棠棠说的很是，追兵大概有多少，能看到吗？”

“二十来个，或者更多。”

阿陆的眼力劲好点，他们在暗处，对方是点着火把的。

所以，只有他们看见的份儿，对方能见着的依然只有黑漆漆的一片。

“他们追不了多久就会停下来的。”

白棠边说边继续往前走。

“为什么？”阿陆到底还带着个人，有些吃力，说话都喘了。

“因为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二三十个人要上福明山来搜捕我们三个，根本做不到的。”

白棠始终听着身后的动静，不让三人走散开来。

阿陆还想再问问清楚，忽然感觉到脚底下不对劲。

刚才还平坦坦的山路，被一种崎岖感给代替了。

连落脚的位置都不比刚才的舒服，有时候一步很浅，有时候一步又很深。

“阿陆，你要当心脚底下，集中精神。”

苏子澈的话一出，阿陆不敢开小差，他渐渐有些明白白棠的话，底下的山路和上来以后，压根不是一回事。

白棠依旧走得熟门熟路，她能够始终保持着相同的速度，不快也不慢。

但是可以看出，她脚底下很稳，她是有备而来的。

阿陆咬了咬牙，怎么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输给小白糖，否则的话，也太没有面子。

好歹人家一点武功都没学过，又是个姑娘家家的。

就算他要扶着主人前行，其实主人压根没给他添压力。

“你的鞋子也应该让棠棠绑一下的。”

阿陆听了这话，默默在心里头流泪，主人，你这会儿再说，是不是多少有些马后炮的意思。

白棠闷声不响，继续走路，她是想把追兵先往后撂，等距离拉开了，再做其他的准备。

等阿陆再回头去看，也察觉到，距离拉开了。

他明明感觉到，他们三个人慢下来了，难道说，追兵更慢？

“他们会越来越慢的，再过一会儿，就会停下来。”

白棠压根连头都不回，直接说道。

“你也向你姐夫学了一手神算？”

苏子澈比她更不紧张的样子，居然还有闲心说这些。

阿陆真是服了他们两个，刚才一路过来，有多凶险，白棠窝在马车里是一点儿没瞧见。

主人耳聪目明的，能不知道吗。

要不是这样，也不至于会只留下他一个人来断后了。

白棠忽然不见了，阿陆才刚刚走了一下神，眼前那个人影没有了。

他差点失声大叫起来，还是苏子澈推了推他的肩膀，轻轻吐出两个字。

“转弯。”

看不见的能听见，阿陆却压根没有心理准备。

山路不是一直就单一路线，怎么就转弯了，转去哪里？

白棠有心吓吓他，本来是可以先提个醒的，她偏偏不做声。

等转过弯，又在山石掩体背后停下来。

是谁告诉阿陆，山路只能走一条，旁边看着没有路的地方就不能走了。

只要胆子够大，心够细，没有路也能开拓一条出来的。

阿陆懊丧的仔细聆听白棠的呼吸声，才大概知道她在哪里，跟着转过来，闷闷不乐的样子。

“还有这路？”

“不是路，但是能走就是。”

白棠已经是一脚高一脚低的，阿陆也没好到哪里去，要是没下雨，大概还能稍微好些。

要是没下雨，阿陆又忍不住偷偷看身后。

那些追兵同样也会快些，要是还有月光的话，他们就没有优势了。

小白糖果然不用看，也能在山里头如履平地的走路。

所以，下雨下得好，老天爷开眼。

白棠再转了几个弯，彻底看不见追兵的火把了。

“他们不追了？”

阿陆有些奇怪，不像是会这样轻易放弃的，朱大人可是奉了圣旨，一心想要建功立业的。

“我们已经快走完第二层了，福明山这么大，二三十个人，要是想分散开来找人，根本是人手不够，要是不分散的话，一起迷路，更加不容易找到我们。”

白棠说话也是喘上了，她还担心阿澈的身体，明明不能受寒的时候。

她准备的好好，成天像供神仙一样，把他供在暖炉的屋子里，结果一句话，把人都给逼到山里头。

到时候，要是影响疗效，她非气死不可。

“阿澈，你还好吧？”

苏子澈的气息更乱，他其实出来的时候，加了两件衣服，如今爬山出了汗，还不敢脱开，生怕着风受凉。

处境已经这么艰难，自己就别先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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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6.第726章 ：非常严重

果然，白棠绕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后脖颈，摸到一层细汗。

出汗也比受凉来得强，他这会儿要是被寒气重新再把聚集在一起的余毒逼回去，不说什么前功尽弃，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我们要找地方休息一下。”

不能逞强，千万不能逞强。

按着白棠的能力，还能走得更远，但是她实在不能放心阿澈，又担心他会硬撑。

男人有时候死要面子活受罪，她是不赞成的。

阿澈怎么算都是病人，而且是重病，必须要养着。

“我们要在哪里休息？”

阿陆自打进了福明山，脑子都快生锈不动了，几乎听不懂小白糖的话。

本来，他一直觉得自己总比在小村子长大的小白糖见多识广的多，没想到，她自打学了医术，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

一般人根本不能近她的身。

不说一般人，就连他都有些不敢，毕竟上次直接被她扎倒以后，留了个后遗症。

生怕一接近过去，她的手，她的衣袖，还是她的头发里都能飞出金针，把他彻底扎倒。

“让我想想看。”

白棠站在漫无边际的夜色中，眼睛却亮的很。

能够在这样的非常时期，还保持清醒的头脑，可以用临危不乱四个字来形容她了。

阿陆看看她，又看看身边的主人，第一次深深的感觉到，这两个人怎么就这样般配呢。

“我想到了，跟着我来。”

白棠想好了难题，脚步都变得轻盈起来。

阿陆眼见着她忽左忽右，忽前忽后的，心里默默想着，这肯定不是山上，这是鬼打墙了！

“前面就到了。”

白棠应该没有走错，这里她是来过的，还知道有个猎户留下的山洞。

里面本来也不知道是住着野兽，还是被人工挖掘出来的，反正地方不大，却可以过夜休息。

阿陆见着洞口，想都没想，直接一脑袋往里面扎。

白棠都没来得及提醒他，就听到咚的一声。

阿陆又捂着脑门退出来了。

“里面才这么浅！”

“不是浅，是里面矮，你只看着洞口的距离。”

白棠偷偷笑着说道，活该你撞个大包，让你这么冒冒失失的。

“进了山洞，可以用火折子了。”

苏子澈站在原地，他的眼睛看不见，所以也不给人添乱。

阿陆一边揉着脑门，一边将火折子点燃，往里面照照。

小白糖说的一点不错，里面还挺深的，但是只有半人高，想要进去，必须要猫着腰，摸着头顶上。

“里面还留着干草铺地的。”

白棠示意他往里面去：“小心别把火苗落在干草上，要是烧起来，别说今晚没地方睡觉，就连追兵都能杀过来了。”

“小白糖，我用的火折子是什么货色，能掉火星下来才怪。”

阿陆一下子抓到她的语病，各种得意起来：“这可是上好的火折子。”

“对你来说，也并没有起到多大的用处。”

这一句是苏子澈的补充，主人一开口，阿陆顿时蔫了。

他赶紧将火折子含在口中，手脚并用往里面去，里面还真的是很宽敞，而且说来奇怪，除了中间这一段是特别矮的，到了里面，又成了空荡荡的一大间。

“能住人，干草铺得很厚。”

阿陆左看右看，见着一块凸起的山石，表面光滑平整，他把火折子平放在上面，再回来接人。

“我来过一次，觉得里面挺干净的。”

“是还行，凑合一晚没问题。”

阿陆一直用手挡着主人的头顶上，生怕也像他一样撞出包，就不好交代了。

偏偏苏子澈眼睛看不见，感官依然很敏锐，进去都很顺利，压根没有碰到一点。

换句话说，阿陆还不如瞎子。

他想明白这句话，简直是连话都不想说了。

“这样的结构，倒是很防风防雨的。”

苏子澈直起腰以后，说了这一句话。

白棠也不和阿陆客气，让他重新出山洞，多捡些干燥点的柴火回来，她要在洞里面生火。

“你不是才说，别点着了干草。”

白棠指给他看另一边，有人砌好的石台，就算把柴火都堆在里面烧，也不会殃及周围。

“猎户用这个来煮东西吃，这会儿季节不对，否则的话，肯定不会是空着的。”

阿陆往石台里面看看，里面积了一层灰，小白糖说的一点不错。

他转身就出去捡柴火，结果走得太快，脑袋又撞了一次。

白棠强忍着才没笑的，回过头去看看苏子澈，都已经逃命逃到这里，两个人都还能笑得出来，真是苦中作乐，实在不容易的事情。

“阿澈，我都奇怪，我怎么还能笑的？”

“是你自己愿意做的事情，当然是笑着做完的。”

“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白棠的手很自然的敷在他的额头：“刚才吹了风，你有没有觉得冷。”

这种冷，不是说天寒地冻的冷，而是一种从骨子里头渗透出来的寒气。

“一直在爬山，倒是还好，这会儿停下来，就有感觉了。”

“要是再过会儿，你牙齿都会忍不住打架。”

“这么严重？”

“非常严重。”

白棠一本正经的答道，否则的话，她怎么会成天把他安置在热的几乎连衣服都穿不上的屋子里，就是怕寒气反噬，伤害到他。

还好，已经过了四轮，寒气慢慢被逼催到一起，不至于全身哆嗦。

阿陆手脚勤快的把柴火捡拾回来。

“你说要干燥的，可是才下了大雨，实在找不到干的，凑合着用。”

湿的木料，一旦点燃了，烟气特别重。

白棠才想帮苏子澈捂住口鼻，却见阿陆摸出个小瓶，在木料上撒了一点儿，烟气很快下去，火苗****上来，温度也跟着上来了。

火光明亮，把三个人的脸都照的特别清楚。

“刚才捡拾柴火的时候，我差点踩到一条小溪中，溪水很浅，我尝试着想洗个手，水冰凉冰凉的。”

白棠边听着他说话，边把绑在鞋子上的布条解下来，上好的绸缎，变得泥泞一片，连花色都看不出了。

这才走了多少路，后面的还有艰苦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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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7.第727章 ：一脸受用

“明天一早，我在附近找找藤条，重新绑过。”

“那个，你们把鞋子都脱下来，我去溪边洗刷一下，等会儿在炉火边烤干了，明天穿着舒服点。”

否则的话，明天太阳出来，能结厚厚一层泥，又重又难受。

白棠欣然接受，帮着苏子澈脱下鞋，然后是自己的，举到阿陆面前。

“有劳了。”

“那边有个盆，也拿给我。”

到了有光的地方，阿陆变得机敏仔细的多。

白棠把那个铁盆给他，他往盆里扫一眼，里面还算干净。

“回头，我打盆水回来，给你们洗漱洗漱。”

苏子澈始终没有说话，他一路奔走上山，消耗委实不小，其实是一口气撑着，这会儿休息下来，有些撑不住。

白棠自然是能看出来的，她把柴火添了一点进去。

“阿澈，这边热一些，你过来这边坐。”

苏子澈的身体一接触到热源，寒气好像从背后被挥发出去，他精神才不至于太委顿，稍许振作了些。

“这会儿，我倒是像冬眠的，不受寒。”

“你捂着这里，不许离远，这已经是最不得以的土法子了。”

“挺暖的，不比你屋子里头的差。”

“我还真听不出，这话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是夸，肯定是夸。”

白棠笑着用拳头去捶他的肩膀，当然是轻轻的捶。

苏子澈一脸受用。

“对，对，这里也捶捶，还有那里。”

等白棠一双粉拳把他全身都捶打了一遍，他才消停下来。

“我们怎么不像是逃亡的？”

“早和你说了，我不打没有胜算的仗。”

“就这样三个人在山里流窜，还坚信自己必胜？”

苏子澈没说话，他嘴角有个很好看的弧度，然后火苗的光，照着他的眼睛，很亮很亮，就像他眼睛好的时候。

白棠安静的看着他的侧脸，一颗心慢慢舒缓下来。

反正有阿澈在身边的话，在哪里，都不觉得苦，不觉得累。

阿陆将鞋子洗刷好了，并头摆在炉火边烤着，又将装了溪水的铁盆放上面煮热。

“我怎么觉得，这盆是用来烧吃的？”

“不会，我刚才洗过的，一点油没有。”

“谁说烧吃的，一定要放油，要是煮点野菜，哪里来的油水。”

“你别管这么多，洗洗脸就能睡了。”

白棠掏出帕子来，在温水中拧干了，先帮阿澈擦擦脸，又擦擦手。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阿陆在旁边看着，赶紧把脑袋转过去。

他刚才在冰凉的溪水中，也洗过脸了，反正他这辈子是没这么好的福气了，只能眼馋的看看身边人罢了。

白棠又给自己洗脸洗手，最后把帕子搓洗干净，也晾在另一边。

阿陆将铁盆一拎，拿出去，倒在外头。

“我守在外头，你们安心睡。”

阿陆说的外头，就是最外面那层高些的位置，他往石壁上挨着坐下来，抬头看看，天空无星无月，黑漆漆的一片。

“里面地方挺大的。”

白棠觉着让他一个人在外头，总是不太好。

“没关系，我又不怕冷，睡得着，这样子大家都能安心睡。”

白棠总觉得他这话里头还有话，她没往细了想，这会儿不是斤斤计较的时候。

阿陆的话不错，外头有个人守着，里面的人才能睡得妥当。

眼前最关键的是要保证阿澈的病情不会恶化，再坚持坚持，等把余毒都祛除了，怎么都好说。

她把干草搬过来，堆得稍许高些，像个枕头的样子。

“阿澈过来这边睡。”

“那你呢？”

“你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白棠有些庆幸，这季节不冷不热，还能够这样生个火睡觉。

要真的是寒冬腊月，就是把整个山洞都烧着了，北风呼呼的吹，哪个都吃不消的。

她在另一边，搭了个相同的铺位，倒头就睡。

苏子澈也是静悄悄的，每个人都知道，必须把精力存放下来，因为等着他们的，还有太多的未知前景。

白棠中间醒过两次，把鞋子翻个面，又加了点柴火。

苏子澈的睡相依然很好，他把衣袖垫在脸颊边，否则干草刺得发痒。

白棠悄悄挨近过去，摸摸他的额头，又摸摸他的手，确定他的体温正常，才又重新睡下去。

等白棠闭了眼，苏子澈才轻轻翻了个身，就算武功不能用，他基本的警觉性还是带着的，不至于有人这样接近还能熟睡。

要是这样，他在睡梦中，大概都能死过好几回了。

不过，对方是白棠，那又不同，他不是惊醒，而是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才醒过来的。

一进福明山，白棠身上那股清甜而微苦的草药香气，又重新浮现上来。

他很喜欢这种味道，有助于睡眠。

第二天一早，白棠先醒过来，她直接坐起身来，先去查看阿澈。

苏子澈其实在她一动的时候也醒了，但是要配合她的好意，揉揉眼睛，做出才醒的样子。

白棠还赶紧问了一声：“眼睛能看见了吗？”

他摇摇头：“时间还没到，不急的。”

真正是应和了那句老话，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白棠睡不安稳都在偷偷替他捏把冷汗，他倒是不缓不急，以为到了时间，一定会重见光明的。

外头的阿陆分明也醒了，或者是他整夜就没睡过。

“我先去梳洗，再换你去。”

白棠把铁盆又抛出去，他稳稳接在手。

回来的时候，不但有一盆水，还有只拧断脖子的山鸡。

白棠接过手，一起带着去梳洗了。

她用戴着的簪子尖，将山鸡的肚子剖开，没法子拔鸡毛，索性连皮一起都撕了不要。

她把鸡肉清洗干净，站起来四下看看，见着松果捡过来，还有苦姜野葱，加上两把甘露儿，统统塞进肚子里头。

一路见啥捡啥，摘了两把鲜枸杞，一起带回去。

阿陆倒是能干，在洞外重新把火生好，架子都简易的搭上，就等着她回来，不用叮嘱，接过清洗干净的，用树枝穿过，搁上去，慢慢烤。

“我摘了些野桃子，才吃了一口，又酸又涩，都扔在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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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8.第728章 ：白费力气

白棠一转头，还真是一小堆，阿陆心黑，摘的不少，却不知道压根不能入口。

她把鲜枸杞，放在阿澈的手中，让他慢慢数着吃。

“小白糖，这野桃子压根吃不得。”

阿陆边烤着鸡，边抱怨，他还是爬上树，才摘下来的，虽然他上树不难，好歹也是存了希望的，没想到白费力气。

“要是好吃，这么许多还能轮的上你来摘，早就被山里头的猴子吃光了。”

“这个味道，猴子都吃不了。”

“猴子比你聪明，它们不这样吃。”

“那怎么吃，它们还能找口锅，烧熟了吃不成！”

苏子澈默默吃枸杞，听他们两人拌嘴，很早很早以前，他们两个就喜欢这样。

其实，阿陆一直喜欢白棠。

苏子澈怎么会不知道，否则怎么会将他送出的匕首取回。

这不是警告，而是给阿陆一个机会。

要是阿陆自己走进死胡同出不来，到时候，谁也挽留不住他。

还好，阿陆找到那个平衡点，能够和白棠相处的平衡点。

这方面，连阿大都私底下夸过他两句，别看阿陆平时闯祸，笨头笨脑的，关键时候，还是很明白自己到底应该做什么。

这话传到阿陆耳朵里，阿陆原地跳起来。

“谁平时闯祸，谁笨头笨脑，你怎么不看着点你捡回来的那个香菜，还好意思说我！”

阿大对香菜最是护短，根本不容许别人会所香菜坏话。

结果，本来明明真的是夸赞的好话，两个人却在后院，瞒着苏子澈打了一架。

谁输谁赢，没人知道结果，不过王府后院打倒另外三棵大树，无数鲜花，还把院墙打飞了一角。

苏子澈过来看一眼，就说了一句话。

“都去面壁。”

两人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以前犯了错是跪在前院，自打白棠出了这个馊主意，苏子澈觉得很好，很适合。

于是，有了面壁的惩戒，就是脸面对着院墙，跪到他松口为止。

苏子澈忙得经常昏天黑地的，所以后院也经常有人跪到饿得双眼冒金星。

他边想着这些，边继续把最后几颗枸杞吃完，味道不错。

“那你说啊，说正确的应该怎么吃？”

白棠把一半桃子都踢进炉火里面，桃子汁水多，一会儿滋滋冒烟，还散发出果实的清甜味儿，熏在鸡肉上，味道应该不错。

“这样都烧成焦炭了，有什么好吃的。”

白棠头都不抬，把外头烧差不多的野桃，又从炉火中拨出来。

“都烧糊了，烧糊了。”

“阿陆，外面难吃的烧糊了，里头的也差不多烤香喷喷了。”

阿陆一听主人开口，还傻乎乎追问。

“里面的也糊了，都糊了。”

苏子澈要是眼睛看得见，绝对走过去对准他的榆木脑袋一巴掌。

“阿陆，你先过来。”

这会儿行动不便，还可以用嘴巴指挥。

果然，阿陆放下烤鸡，赶紧凑到主人跟前，一脸的忠犬相。

“主人，喊我过来有什么吩咐。”

白棠肩膀抖了抖，背着身在偷笑了，笨阿陆，让你和我顶嘴，等会儿要挨批了。

果然被她猜中，苏子澈扬手，直接给他脑门一个爆栗子。

“想出来了没？”

“主人，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这家伙，还像是受了委屈。

见他能笨到这个份上，苏子澈也算是服了。

“野桃外面的果肉酸涩，无法入口，但是里面还有一样更好吃的，你说是什么！”

“桃仁！”

到底是被打过，效果就是不一样，阿陆一下子转过弯来。

白棠已经将桃核敲开，拨出里面喷香脆口的桃仁来。

给了苏子澈一大把，给了阿陆一小把，自己才留了三颗。

阿陆把烤鸡也做好，撕开分好，放在洗干净的树叶上。

白棠双手捧了，交给阿澈：“有点烫，我帮你撕成小块，吃起来方便。”

就这么风餐露宿的，苏子澈的吃相还是依然很好看。

白棠再看看阿陆，其实也很好了。

她见过太多粗俗的吃相，虽然那种看起来更加畅快淋漓，吃得麻香麻香的。

“都很好吃。”

苏子澈说的一本正经，将桃仁吃完，拍拍双手，站起来。

“我们继续进山。”

白棠和阿陆齐刷刷用种敬佩的目光看着他，要说目前的状况，最弱的就是他，结果他的精神比谁都好。

“阿澈，山里温度低，恐怕会更冷。”

“我们不能坐着等被抓。”

“主人，小白糖昨天才说了，福明山这么大，他们未必能找到我。”

“我瞧着朱大人不笨，等到了天亮，找些经常进山的猎户，再加派人手的话，也不难找到这个位置。”

白棠也站了起来：“阿澈说走就走，你话真多。”

阿陆震惊的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擦肩而过，他招谁惹谁了！他哪里话多了！

难道说，他真的话很多吗，真的吗？

白棠都走出几十步，想一想，不对啊，阿陆还没赶上来，人肉保镖不能丢了。

这个时候，但凡官兵冲上来，还指望着他以一挡百呢，怎么能说掉队就掉队，太没安全感了。

“看什么呢？”

“阿陆没跟着。”

“会跟上来的，你放心好了。”

白棠看看阿澈，他还真是放心，手中拿着阿陆帮忙削好的树枝，长短粗细都很合适，她还撕了布条，把握手的部分包起来，方便他拿着。

“后面的路难走吗？”

“反正不好走。”

阿陆已经赶紧追上来：“主人，我扶着你走。”

其实白天更危险，因为没有参照物，所以更不知道追兵会从哪里冒出来。

白棠边走边想，一定要找个合适的地方，不但要躲开追兵，还要预备今晚的住宿。

在福明山里，吃喝不愁，就是睡在哪里，有点犯愁。

而且，今晚要给阿澈施针，白棠的手按住自己的荷包，为了轻装上阵，她只有这最初的一卷金针傍身，希望不会出什么岔子才好。

山中很安静，不知从哪里忽然传出犬吠声，听着热闹的程度，虽然还有些距离，但是绝对不止三四只。

该死，这个朱大人还真是有点小聪明，知道借了猎户的狗来寻找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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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9.第729章 ：逃亡

白棠笑了笑，停下脚步，用训练有素的狗狗来追人，当然是很管用的法子，特别是他们在山洞住了一晚。

只要找到山洞，就更容易追上来。

但是，很可惜，她知道阻拦的法子。

她走到这边的时候，已经留意过，脚边有大片的白芷，她飞快弯身，掐了很大一把，撕碎了用脚捻开。

“小白糖，你在做什么呢？”

“很快就来，我弄点小陷阱。”

等脚底都碾成糊状，白棠用脚特意拨开来，走一步，再照样弄一滩，差不多弄好五六处，她才赶上前面两个人。

“弄什么呢？”

“前面应该还有溪水。”

白棠早上去洗脸的时候，特意观察过溪水的走势，他们相当于沿着山溪一路往上。

她跑到溪水边，将鞋底用麻团刷干净，再另外揉了点其他的树叶汁。

“棠棠，你这样一弄，那些狗鼻子都废了。”

苏子澈尽管看不见，还是闻到白芷的气味，她这样弄，气味简直冲鼻子，那些狗没找对方向也就算了，要事找对了，朝着白芷汁里一闻。

剩下只会晕头转向，团团转的份儿。

“谁让他们想出这个主意的，兵来将来，水来土掩。”

白棠还想起有个要紧的事情没做，她指着前头榕树上蔓延着的藤条。

“阿陆，去采些老藤下来。”

“粗的细的？”

“都要。”

三个人明知道，后面有追兵火急火燎的抓人，还气定神闲的又坐下了，当然是隔着溪水坐的。

白棠先把细藤把三个人的鞋子都绑得牢固。

阿陆本来想说不用麻烦，不过她既然这样仔细，总不好拂了她的好意。

至于两根足足有孩子手臂粗的老藤，白棠卷起来，让阿陆背着。

“早知道这样，应该带个竹筐上来的。”

她习惯背着竹筐上山，要带些什么工具，或者是装些随手捡拾到的都方便。

“藤条应该也可以的。”

阿陆接了话，没等白棠答应，又去割了一大蓬的藤条过来。

白棠的确会编竹筐，藤条没试过，因为藤条柔韧不能成型，编出来的框子，没有固定的形状，很难看。

苏子澈凑过来，在旁边帮手。

白棠要赶时间，也顾不上好看难看，稀疏的编了个大概能背的，软塌塌挂在阿陆的后背，老藤条放进来，刚才的白芷，也放了点进去。

“一路走，一路放，你别嫌重。”

阿陆冲着她笑了笑，小白糖小瞧人，他就是背两个相同体格的男人都绰绰有余，这么个巨丑的框子，能有多少分量。

其中有一阵，犬吠声几乎已经很近了，他们依旧走得不紧不慢的。

忽然，有只狗发出惨叫声，紧接着，像是都能发疯咬人了一样。

白棠叹口气，狗鼻子就是太灵敏，所以被强迫闻到刺鼻气味的时候，反应也特别大。

朱大人太想抓到他们，所以肯定是强迫这些狗快速前行，所以没有顾虑到其他。

看样子，追踪术失败，他们的行迹，再一次被断了线索。

没有了这些狗，还是那句话，福明山太大，在前头跑的人方便，要追上来的，可就头大了。

“棠棠，你走到过最深处的地方吗？”

“没有，一天时间赶不及来回的地方，我都不会去，务必要在天黑前到山脚下。”

安全第一，而且那时候白岩也不许她走得太远，与其让一家子都放心不下，白棠还是秉着当天来回的准则就好。

“那么，这里是能够一天来回的吗？”

“这里还算，我一个人直上直下走得快，不绕来绕去的。”

“就是说，再多走一天以后，对你而言也是陌生的地方。”

“才不是呢，我说了，因为要躲避追兵，我们未必要一直往上爬，而是在山里头绕来绕去，东西南北的，让他们根本掌握不到我们的规律。”

她说了一遍，苏子澈就听明白了。

的确，她用的就是捉迷藏的法子，除非朱大人能够调动千军万马，一层一层包围上来，否则的话，只能乖乖跟在他们身后。

荀陵郡的郡府，想要有千军万马的兵力，那只能说是白日做梦了。

“阿澈，今晚要施针。”

所以，要提前做好准备，白棠边走边观察，好像没有昨晚那种适合落脚的山洞。

昨天的那个肯定已经暴露，猎户很清楚附近还有哪几处，所以她不会再选择，否则的话，太危险。

在施针的过程中，不能有一点差池，否则非但前功尽弃，只怕阿澈的筋脉内脏都要受损，可是要去哪里找更好的位置。

阿陆很尽职，始终紧紧搀扶着苏子澈，走在这样崎岖不平的山路，一个瞎子能够不摔一跤，也是相当有难度。

白棠见着能吃的野菜，野果，摘了扔进阿陆背后的竹筐中。

“我们明知道要耽搁好几天，居然都没有带干粮。”

白棠忍不住吐槽，随便带些面饼什么充充饥都容易的多。

苏子澈轻咳一声，他还真是没想到这许多，为了掩饰尴尬，他开口了。

“阿陆早上的鸡肉烤的不错。”

“小白糖在鸡肚子里塞了好些香料，我身上也带着点盐。”

“把那个铁盆带上更好，可以煮热水用。”

白棠猛地站住脚：“阿澈，你说什么？”

“我说昨天山洞里的铁盆不错，可以煮热水。”

白棠一下子笑得眉眼都弯起来：“嗯，煮热水不错，我们今晚就找个可以煮热水的地方歇下来。”

阿陆摸摸鼻子，铁盆都没带上，怎么煮？

白棠却绕开了先前一路追着的溪水水源，往反方向走去。

“小白糖，你又想到什么好主意了？”

“煮热水，我知道有地方可以想煮多少，煮多少的。”

他们走得都快累趴下，肚子里的烤鸡早就消化到不见影，才见着腾腾的热气。

阿陆呆呆看着，脚底下都不会动了。

苏子澈闻到硫磺味道：“福明山里头，居然还有温泉。”

“泉眼很小很小，不过够我们用的。”

到了跟前一看，白棠说的一点不错，那泉眼还不够一个人泡澡的，难怪除了烟气，都没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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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0.第730章 ：没有恶意

“这么小的温泉？”

阿陆看着泉眼涌出的泉水，不过才满了双臂合抱的坑。

这要坐也坐不下去，洗洗脸还差不多，他尝试着把手伸进泉水里，差点没直接跳起来。

就这么小小疏忽一下，差点没被烫坏了。

白棠在旁边笑得前仰后翻的：“你还真把手往里面试，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吗？”

你，你才是，好吧，你也不是。

阿陆知道自己闹了个笑话，不过看到白棠笑成这样，他又觉得没什么。

说要逃命，她立时抛下所有跟着主人就走。

说要进山，她双手空空，带路上山。

要是，他还有能力带给她一点笑容，那么就算被烫一下，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他已经不能和她走得更近更近，中间是一层透明的膜。

他绝对不会逾越，不会跨过去的，那么就这样看看她的笑脸。

应该已经是世上最令他欢喜的事情了。

“你过来。”

白棠笑归笑，还真不能让他被烫伤了。

她的荷包像个小小百宝箱，圆盒子拧开，帮着他薄薄抹了一层。

“你闻闻，味道很好的。”

白棠没有等阿陆回答，她得意的把小圆盒举到阿澈面前。

“阿澈，你也闻闻，我自己配制的，擦脸擦手，擦烫伤，擦虫咬，擦红肿，还有……”

苏子澈忍着笑道：“多少钱？”

“什么多少钱？”

“你说了这许多，难道不是想要高价卖给我吗？”

“鬼才要卖给你。”

白棠啐了一口，她是要表示她很能干，虽然带着防身的药物不多，但是每种都是小万能，可以配合着使用。

而且都是出自她的双手，独家秘方，绝对不外传的。

阿陆觉得药膏当真管用，被烫的部位一点不疼，反而凉飕飕的。

他再去试探试探温泉的温度：“喂，小白糖，你说这个温泉有什么用？”

“防风保暖啊。”

白棠叉着腰，大声回答道。

“轻点，轻点，也不怕被追兵听见。”

白棠低下头一笑，追兵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阿澈，你坐到温泉边，我们去找吃的，今晚施针没大问题了。”

苏子澈手中的树枝很管用，他不用人扶，都能走到泉眼边，找块平坦的山石坐下来。

“石头都被烘得热乎乎的。”

“泉眼虽然小，力道却还在的，只是这一片没人工开发过，所以才看着这样。”

白棠说的有凭有据的，这个笨阿陆，难道不知道，所谓的温泉都是要找到适合的泉眼以后，再考人工来挖掘，蓄水，才能够泡澡的吗。

否则的话，哪里来那么像模像样的池子，天然长的？你也花费点脑子稍微想一想，行不行啊。

“温泉的水也不能喝，但是就算没有山洞住宿，这里也是好地方了。”

白棠边走边往前走，阿陆跟在她后面，听得很认真。

“小白糖，你说你一个乡下丫头，知道的还真不少。”

你才乡下人，你一家都乡下人。

白棠偷偷咒他两句，不过阿陆是直肠子，他对她从来没有恶意。

“阿陆，那边那边有两只大鸟。”

阿陆朝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眼睛挺尖的，那么高的树，她都能瞧见。

“想吃烤大鸟？”

“你爬的上去吗？”

再说了，禽类的警觉心都很高，等阿陆上去，怕是早跑了。

所以，白棠的目标不在大鸟身上。

“大鸟一直飞上飞下的，怕是鸟窝里有新鲜的鸟蛋，你去摸了下来。”

鸟蛋是好东西，正好给主人补身体。

阿陆听了她的话，二话没说，蹭蹭上树去了。

白棠对他掏鸟蛋的技巧还是很放心的，杀人都不眨眼了，还能打不过两只鸟。

她自顾在附近找其他能吃的，先是捡了一兜的野栗子，又见着前面的拐枣树，欢呼一声，扑了过去。

拐枣长得像生姜，吃口却甜美，她挑深褐色的成熟果实，全部摘下来。

“阿陆，我先回去了。”

白棠用衣服兜着，两人也不敢离得太远，毕竟阿澈的眼睛不方便，谁都不知道会有什么突发情况。

回到温泉边，也不知道阿澈怎么做到的，将火堆生好，小小的离开泉眼边。

白棠先把栗子都往火堆里埋，把脚边的细树枝，小落叶都盖上去，就不管事了。

等会儿听到劈啦啪啦的声响，火苗从底下又窜出来，烧得更旺。

她把拐枣洗干净，塞到阿澈手中。

“先吃这个，阿陆在掏鸟蛋，等会儿可以吃温泉蛋。”

所谓温泉蛋，就是把蛋类放在温泉水中，用不是沸水的温度慢慢捂熟，吃口特别细嫩，别有风味。

“你倒是真会吃。”

“穷人都这样，恨不得抓住条毛毛虫，都往火上烤一烤，以前我在白圩村的时候，家里的弟弟还烤过蚂蚱吃，把我爹抓到的蚂蚱，直接往炉灶里一扔，不多会儿，用烧火棍拨出来，焦香焦香的。”

苏子澈听着来劲，他知道白棠口中的爹，就是白岩。

要不是白家出了那么多事情，其实白棠对白岩的感情才最深。

但是，即便是从未曾见过，从没有印象的亲爹，因为那样的惨烈原因而死，做女儿的，怎么能够无动于衷。

苏子澈吃了两个拐枣，很甜，很好吃。

“阿澈，无论多艰难，你都不要和碧逑国联手，好不好？”

白棠明知道，他的眼睛看不见，还是将目光转移开，不去正视他的脸。

他的处境很危险，否则怎么可能连夜逃亡，跑上福明山来。

仅仅凭借灰鹰王的本事，恐怕很难让他成大事。

碧逑国那边几次伸出手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想要参与一手，到时候分一杯羹。

分来分去都是大顺国老百姓的份额。

要说分给灰鹰王，白棠心里还能好过些。

分给碧逑国的话，她怎么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的。

“如果不是孤注一掷，我不会上福明山的。”

白棠还是没有看他，正好阿陆不在，有些话，她觉得可以当面说清楚。

“阿陆，你把棋盘摆的太大，到时候，最累的人是你，最没有好处的人，也是你，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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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1.第731章 ：不会的

苏子澈转过脸，将没有焦距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就算看不见，他也可以用这个姿势关注她。

“棠棠，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别太累着自己，还有不许你和碧逑国合作。”

刚才还是商量的口吻，白棠又仔细想了想。

不行啊，要是阿澈为了挽回败局，真的一时妥协，她心里头肯定承受不住。

她才不懂什么大人物要做的大事情。

她只知道碧逑国那是大反派，大坏人。

和他们合作，绝对只有坏处，没有好处的。

看看乌香的前车之鉴，从十几年前，碧逑国就想把这样的害人之物，塞到大顺国来，居心叵测，实在是险恶的要命。

为什么，她的父亲白旗万，宁愿以身试药，也要断了白宗元合作的心思。

就是因为知道，此门一开，等于是打开了罪恶之源。

赚的眼前的一钵金，又有什么用。

很快，更多无法预计的恶果，会源源不断的被引发。

再看看白旗里，白家又一个死在乌香上的男人。

如今，就算是许给老夫人比当年多十倍，百倍的利益。

失去两个亲生儿子的老夫人，也绝对不会再同意让碧逑国通过白家的渠道，赚取乌香的利润。

对于一把年纪的老人来说，银钱已经不是最重要的。

最悲哀不过白发人送黑发人。

老夫人送了两次，两次还都是因为同一个原因。

苏子澈还是用那样迷蒙蒙的眼神，看着白棠。

“棠棠，如果我已经答应了呢？”

白棠咬着嘴唇，沉默了片刻。

“不，你不会的，我的阿澈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苏子澈没想到她会答得这样果断，对他已经信任到如此的地步。

“我是说真的。”

“我也是说真的。”

就像有人在她面前说阿澈的坏话，哪怕拿出最多的证据，她都不会相信。

对于阿澈，她已经不会用眼见为实来确认。

她的心，她的心会把所有的对错是非，统统够告诉她。

“棠棠，你就这样肯定。”

“是。”要是我白瞎了眼，早就不会跟着你上福明山。

苏子澈笑起来，那笑容温柔风雅，几乎能迷惑住眼前人。

“棠棠，你都这样说了，我怎么会做出让你失望的事情。”

白棠的一颗心，原来也是吊得高高，被他这样轻轻的一句话，又自然而然的放回了原处。

“碧逑国的确找过我数次，想要说动我放弃灰鹰王那边，改由和他们联手合作。”

苏子澈的笑容慢慢凝固，慢慢变冷。

“可是，我怎么会向这样的对象妥协。”

他早就看穿了碧逑国主的真面目，再多再好的承诺，都是用来换取他的信任。

真可惜，他从来不相信，因为在他的眼中，碧逑国就是他的敌对方。

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四十七个人的名单，已经做了最好的处置。

灰鹰王的那一步，不就是为了逼碧逑国许出更好的条件。

这样一来，对方的诚意，似乎是够了。

仅仅是似乎，他知道碧逑国那边想要的是什么，所以，他始终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阿澈，其实你根本没有叛变，根本没有策反是不是？”

白棠的话一出口，身后好像有人踩中落叶，发出咔哒的轻响。

她没有回头，知道是阿陆。

阿陆过来的不是时候，不过他很识趣的避开了。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因为这些都是在做戏。”

白棠说不上，她是从几时发现不对劲的，是他们的逃亡太仓促，太突然，又或者是追兵始终没有用上全力。

尽管，她对自己的逃脱技巧，还算有几分信心。

但是，那些追兵毕竟是有经验的士兵，但凡打过仗的人，不可能一进山就这么点能耐。

至少在追捕他们气味的狗狗失败后，还会拿出其他的办法。

但是，她这一路过来，真的没有碰到过一个能接近他们的人。

要么对方都是庸庸之辈，要么对方本来就是做做样子而已。

“阿澈，你如果可以说的话，就告诉我。”

如果不可以，只需要点个头，或者摇个头就好。

我会心知肚明，不会穷追不舍，至少让我知道，我们暂时都是安全的，不需要为了你的病情，雪上加霜。

“阿陆，别躲在那里了，既然棠棠都问了，我不可能骗她的。”

苏子澈可以始终不说，但是既然白棠一本正经的问了，他就不想再骗她。

这两天一夜，有些真心已经很足够了。

不一定，非要生离死别，才后悔莫及。

阿陆明明在一棵大树后面藏得稳稳，被一招呼，不出来就不行了。

他手里还抓着七八颗鸟蛋，只比鸡蛋小一点点。

白棠走到他跟前，接过来，不说话，先去放置温泉蛋。

既然，阿澈愿意告诉她，已经不需要太着急了。

“棠棠，这件事情太复杂，我只能长话短说，你大致了解就好。”

无非是叔侄两个人合计演出的一场戏，苏子澈有一半是不得已，只因为他的侄儿皇上，告诉他，只要把朝野中，碧逑国的奸细都挖出来，才可以放他走。

从天都城到荀陵郡，本来就不是一场驱逐，而是苏子澈请愿而来。

当年所有的矛头，很明显都指向荀陵郡。

这个距离天都城上千里的地方，藏了太多的秘密。

“你还记得，我到了荀陵郡，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

“藏掖身份，到了平梁镇的余家。”

“是的，平梁镇的余家，我在那里遇到了你。棠棠，你不觉得余家不像是可以那么嚣张的人家，在一个边远小镇，但是又的确如此。”

在平梁镇上作威作福，一副天高皇帝远，老子最大的嘴脸。

白棠不懂这些，还以为他们一家就是自己作死。

“不，因为余家有战功，战功和其他的功劳都不一样，所以他们自认为有本钱可以嚣张。”

甚至在事情败露以后，敢调集人手，想用箭雨射杀苏子澈。

这真不是一般人家做得出手的。

“我就知道，有个什么高将军，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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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2.第732章 ：等不起

“高将军不见了，因为一些没有证据的叛国罪，和他一起不见的，还有本朝的虎符。”

白棠大概知道虎符是什么，据说只要手里握有虎符，那么整个国家的千军万马都必须听那个人的调遣。

“你如今知道，皇上为什么肯和我达成协议了吧。”

因为新帝上任，没有虎符，生怕无法压制住军中的老将领。

但是，这个秘密，又不能公之于天下，所以能做的都是一步一步在秘密中进行着。

“难道不能做一块新的吗？”

“怕是不能，一旦皇上下令制作新的虎符，必然有人会提出异议，需要查看旧虎符，到时候，皇上拿什么给臣子过眼？”

“拿一块长得差不多的。”

“要是能拿快差不多的，你想他还会长吁短叹，日夜难安吗？”

所以，皇上宁愿不再锁着这个样样比自己出色，样样比自己能干的皇叔，如果要动用最厉害的，才能保住皇权。

那么，绝对没有比苏子澈更加合适的人。

即便是亲叔侄，皇上对他的信任也并没有因此而增加几分。

“有人从中做了担保。”

“是太皇太后？”

苏子澈点点头：“当今的太皇太后，她替我做了担保，如果我幸不辱命，那么皇上不将我束缚在宫中，任由我出宫，如果我失败了，宫中衣襟备下了毒药。”

“备下了毒药！”

“只要我这边有叛变的迹象，或者有失败的风吹草动，自然会有人逼迫太皇太后服下剧毒。”

这些都是苏子澈离宫之前，皇上亲口同他说的。

不用分辨其中的真假，更不用说太皇太后非但是他的亲生母亲，还是皇上的亲祖母。

皇上的一句话，金口玉言，不发更改。

苏子澈领了圣旨，头也不回的出了宫，出了天都城，奔赴荀陵郡而来。

“那么，你找到高将军了吗？”

白棠大概算了算，平梁镇的余家，还有卖院子给她的孙老头，井台边的秘密地下室。

要说苏子澈找错了方向，还真是冤枉了他。

高将军的踪迹，分明就在荀陵郡中留恋不去。

像是对这块地方，有特别深刻的感情，所以甘愿隐姓埋名下来。

一直到他出现，一直到把院子脱手，卖给白棠，高将军再一次不见了踪迹。

连带着那个所谓要到天都城去和外嫁的女儿团聚的孙老头，也音讯全无。

苏子澈当时得到消息，立时派人追查，哪里还有这个孙老头的下落。

邻居都说老头住了几十年，那就不应该是出事以后，才搬迁到这里的。

是高将军闻到了危险的气息，所以，才刻意躲开了。

苏子澈知道，他当年没有为高将军求情，是有些愧对于此人。

但是，将虎符卷走就是这么多年，让皇上登基以后，对国界边境的防备上都束手束脚。

因为没有虎符，总担心哪一天会在哪里出现，不敢调用太多的军马出战。

甚至没有一个将军能够在边界待着超过一年，就是想通过不停调防，让将士放松对虎符一事的专注力。

“如果高将军不想现身的话，根本没有必要把院子通过孙老头卖给我。”

不说随便卖给哪个，就是空关着，苏子澈也不能平白无故的冲进去，将井台给撬开，发现地下的秘密。

“他是想给你留个信儿，让你知道他还活着，但是不想见你。”

“本来，我还可以再慢慢磨，慢慢找的。”

可是江大海几个人死了，被碧逑国的人抓走，死的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苏子澈惊觉了一件事情，怕是碧逑国也知道了虎符不妥的事情。

他们不能确定，所以会想方设法，让这件事情浮出水面。

“你不知道，就是这半年以来，碧逑国用了多少手段，用其所不能，皇上都快要招架不住了。”

一旦质疑声越来越大，总会个不怕死的人站出来，让皇上请出虎符，将此事彻底平息下去。

这个人随时随地会出现，让皇上寝食难安，连上朝都快成为惊弓之鸟。

那边守不住，皇上只有一次一次的催促他，催促苏子澈的行动。

所以，他加快了所有部署的节奏。

很多事情，不是他一个人等不起。

“棠棠，大概就是这样，如果要往详细了说，怕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白棠在心里头大致盘算了一下，阿澈假意和灰鹰王联手，想要篡位叛变，碧逑国见祝驭国已经出兵，大概相信了七八成。

所以，又来这边讨好苏子澈，将朝野中暗棋的名单双手奉上。

另一边，依然找不到带着虎符失踪的高将军。

她的阿澈真是命苦，明明占着个虚位，却要卖命做那么多的事情。

该死的皇上，居然还不显给他解毒。

让他拖着这样多病多灾的身体，为那个他压根看不上的皇位，太可恶了，皇上太可恶了！

“他为什么不肯给你解毒，说做这个，做那个，为什么不肯解毒再做！”

“因为他也没有解毒的法子。”

苏子澈听她气得呼哧呼哧喘气，她的关注点，总是和别人不一样，总是太多偏向他。

“他骗人的，怎么会没有解药，就是他下的毒。”

“不是他，是他的父亲，我的皇兄。”

“反正都一样，老子下的毒，儿子不能解，都是借口，混蛋！”

阿陆一直在旁边默默听两人对话，果然是主人的口才才好，这么复杂的来龙去脉，居然用最简短的句式，最容易理解的意思。

让小白糖一下子就全明白了，两个人还能聊得上来，太难得了。

要知道，当初他还是被绕的头晕眼花，需要阿大从头到尾，又说了两边，才明白过来的。

但是，听到小白糖喊皇上混蛋的时候，阿陆自觉的转过身去了。

他什么都没听见，他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小白糖，你还真是敢出口，当然，他其实也很赞同这两个字，按在那一位的脑袋上，一点不突兀，很合适，很恰当。

要么，你趁着现在深山老林的，再多喊几次，让我听了心里头也跟着舒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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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3.第733章 ：叫人郁闷

反正，要真让他喊，他是没这胆子的。

毕竟是臣子的身份，他平时见到主人还哆嗦两下的。

“是真的没法解开。”

苏子澈拉住白棠的手，摸摸她气鼓鼓的腮帮子。

“要是他有法子，我能套出来，皇兄没有留下来，就是怕他一时心慈手软，上了我的当，替我解开体内的余毒，谋算他。”

彻底没有答案的秘密，才是永远解不开秘密。

做皇上的，怎么都这么能干，算计别人的事儿做得比谁都能干。

白棠听他这样说，才算是相信了。

“没关系，我可以替你解开的。”

“对，我的棠棠会替我解开。”

我的棠棠四个字说得太顺溜，白棠差点都脸红了，但是转念一想，他看不见啊，就脸皮厚厚，接受下来了。

结果，一抬眼，见着阿陆还站那儿等着呢。

等着吃鸟蛋吗！

白棠气不打一处来，站在这里，你也不参与参与，白听这么多，算什么意思，你倒是也说两句啊，比如跟着我一起骂皇上两句。

阿陆居然从白棠的眼神中领会了她想的那些，拼命摇头，不行，不行，我没那个胆子。

“你们两个，趁着我看不见，对使眼色是不是？”

阿陆心说，小白糖，你不知道吗，其实我的胆子是很小很小的，所以，我还是先走吧。

他倒是干脆，掉头就走，到后来都小跑起来了。

“喂，喂，你去哪里啊！”

“鸟蛋不够吃，我再去找点别的。”

就知道你只惦记着鸟蛋了，没你的份。

白棠听了这么拗口的故事，也是有点累，拖着阿澈去那边坐下来。

“阿澈，温泉蛋做好了，我剥给你吃。”

绝对不能便宜了阿陆，白棠也不怕手烫着，用两根树枝做筷子，夹着把鸟蛋从泉水中捞出来。

放在旁边稍微冷却一下，在山石上敲开，里面的蛋黄蛋白才刚刚凝固的样子，晃一晃都会跟着扭动的样子。

白棠只剥开一半，递到阿澈手中，让他边吃边剥，否则容易散黄。

然后，她犒劳自己一只，入口绵密香得很，真是好吃。

白棠完全忘了，阿陆才是套鸟蛋的功臣，阿澈一个，她一个，两人吃得来劲，因为太好吃，完全都停不下来。

也或者是，苏子澈把真相说清楚，白棠放下心。

反正那些追兵都是做做样子的，她也不用时时警惕了。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害得她昨晚都没有睡安妥，一晚上醒了无数次。

算了，不计较这些了，至少她知道的也不晚。

白棠的手再往旁边的山石上摸去，只摸到最后一颗鸟蛋。

这时候，阿陆回来了，果然没有空手而回，手里提着只野兔子。

他先看看白棠手中的鸟蛋，再看看两人脚下一堆的蛋壳，最后是旁边空空一片的山石。

“小白糖，你，你好歹给我留一个！”

阿陆大喊一声，就差没直接往她面前扑过来了。

“放肆。”

苏子澈永远用最简短的方法，做出最大的效果。

阿陆双脚来不及收住，自己踩了自己两脚，才勉强往后退去，他看着白棠手中雪白的鸟蛋，勉强咽了口口水。

却是一点行动都不敢继续了。

“看你这么可怜，就赏了你吧。”

白棠做出个特别大度的样子，把鸟蛋递过去，顺便把野兔接过来。

“我去清理，等会儿做个好吃的。”

阿陆生怕她后悔，要把鸟蛋给抢回去一样，飞快剥了壳，整个往嘴里一塞，又想说话，差点没噎住。

结果，只等到白棠给了他一个，看看你这出息的轻蔑眼神。

反正在她面前，他永远都讨不得好。

他算是早死心了，也不用装模作样了。

“四周都观察过了？”

“嗯，那些追兵，没使上力气，走走停停，小白糖可是正儿八经在逃命的，早就拉开距离了。”

“阿陆，你说我把这些都原原本本告诉她，真的好吗？”

阿陆一下子为难起来，主人，你这是说都说了，难道还让小白糖原封不动吐出来，吐出来，也记在她脑子里头了。

你要是想犹疑犹疑，刚才怎么没多想一下。

她问了一句，你就倒豆子似的都说了，不就是看着她不明真相的逃命，实在太辛苦，于心不忍吗。

不过这些话，阿陆只能偷偷想，当着苏子澈的面不能说啊。

怎么能够说主人的不是。

“反正，她知道的本来也不少，她又特别聪明，早点晚点也能串起来，到时候还要怪主人不信任她，所以无妨了。”

苏子澈的嘴角一弯：“我也是这样想的。”

阿陆心里头有个问题，憋了好久，这会儿算是找到机会了。

“主人，你的眼睛，是真的看不见了吗？”

苏子澈看着他的样子，明明和平时一模一样的，要是前头皇上的事情都说了，就别装瞎眼了，瞎眼多不方便啊。

你说说，好厉害的一个人物，武功不能用，已经够麻烦，眼睛还不能用，简直和残废一样。

也对，眼睛看不见本来就是残废。

“是真的，你看不出来吗？”

“我，我又不是大夫。”

“不过我告诉她，眼睛会自己好的，却是骗她的。”

阿陆胸口一堵，差点把刚才吃的鸟蛋给吐出来。

让他嘴贱，让他非憋不住问这些有的没的，结果问出来的，比本来想问的，更加叫人郁闷。

“那，那要怎么才能好？”

“我也不知道。”

苏子澈像是朝着白棠离开的方向眺望，其实，他眼前就是漆黑漆黑的一片。

连最微弱的一束光，都不肯吝啬给他。

“她的施针之术没有问题，或许我猜想的也不错，真气锁住以后，筋脉同样封闭，不再通畅，所以眼睛被压迫，看不见了。”

“就是说，等毒解了，眼睛就能恢复了。”

“大概吧。”

阿陆也只能相信这个所谓的大概，否则解了余毒，瞎了眼睛，好像也没什么进步。

白棠听不见这些，她在溪水边，弄兔肉料理。

还是用的最简单的法子，把兔子皮全部剥掉，阿陆给她的匕首挺好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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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4.第734章 ：三百条人命

兔肉的味道有些膻气，特别是野兔，放在火上直接烤，估计味道好不到哪里去。

她用匕首把兔肉切成小块，用一片很大的叶子包裹起来，里面又放上同样切碎的山里果儿，一些树根底下的小白蘑，还有几种香料。

双手把这个很大的叶子包，捧回去。

见着那两个人都不说话，阿陆把蛋壳都清理干净，苏子澈垂眼而坐，像是在想下一步的打算。

不管追兵是不是真的，他们必须要躲在福明山才是真的。

否则的话，碧逑国那边肯定会怀疑的。

这一步一步走来，哪一步都不能错。

朱大人是他的亲信，这一点从来没有改变过。

阿陆不多问，把叶子包接过去，基本的生存方式，他都很精通，知道这种就是要放到炭火底下慢慢煨着的。

他做得很地道，又把前头捂着的栗子都拨出来。

“我差点把栗子给忘记了。”

白棠不敢直接用手去拿，里面烫得吓人呢。

她把衣袖撸下来，盖住手，隔着衣料摸了一个起来，轻轻一捏。

栗子壳发出一声清脆的卜声，裂开缝隙，香气也跟着出来。

白棠驾轻就熟把栗子肉取出，黄橙橙，甜滋滋的，送到阿澈嘴边：“张嘴。”

苏子澈还真没这样吃过东西，被她全心全意照顾着的感觉真好。

刚才阿陆的担心都是多余，就算眼睛真看不见了，他还有白棠在身边。

对于一个中毒很多年的人来说，早就把这些看的很豁达。

生生死死的，都是老天注定。

就像他选择来荀陵郡，与白棠相识相知一样，都是注定的。

苏子澈吃了三个，白棠自己才肯尝一口，入口即化的口感，真好吃。

她嘴巴里塞着热乎乎的栗子肉，没法子开口，对着对面阿陆努嘴。

怎么忽然变得像小媳妇一样，不说话，还一脸的委屈状。

难道，她刚才走开的时候，被阿澈教训了？

不像啊，阿陆一路过来，尽心尽力的，为什么要教训。

要是因为和她使眼色，她知道，那不过是阿澈开开玩笑，还能当真啊。

当真的话就成小气鬼了，阿澈怎么会是小气鬼呢。

那么，阿陆到底是为了什么变成这样子？

白棠皱皱眉，见他还不动，掉转头去看阿澈的反应。

好吧，阿澈的眼睛看不见，还能有什么反应。

阿陆见她又重复了一次努嘴的动作，才慢吞吞的弯身去捡拾栗子，也学她的法子，不会烫着手。

他安静的吃了一颗，味道不错，所以又摸了一颗。

白棠才算放下心了，应该不像出事了，估计就是累得慌。

本来还要假装逃命，还要瞒着她，如今都说开了，反而觉得心力交瘁。

这种感觉，她大概是能够体会得到，所以不见怪。

等炭火底下的叶子包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本来碧绿的颜色，捂熟成了褐色的焦黄。

白棠知道大功告成，炭火的温度高，其实比架在火上直接烤，要容易的多，还不会烤焦，破坏原来的本味。

“阿陆，快点帮忙，把叶子包弄出来。”

白棠虽然也拿了一根树枝，但是没掌握好技巧，手背差点被火苗舔到，赶紧躲开了。

阿陆的手势很巧妙，像是握着一柄剑，对准目标，恰当好处的一挑，再一拨，叶子包从炭火底下飞出，平平落在火堆外头。

折叠好的封口，被这样一震，露出里面煨熟的兔子肉，粉红的颜色，一看就觉得很好吃的那种。

白棠早就准备了细条状的树枝，叉起一块，递给阿澈。

另外又叉起一块，给了阿陆。

这一次是不是很公平，没把你当外人吧。

白棠思来想去的，估计就是他们把鸟蛋吃的只剩下一个，让阿陆伤心了。

其他的，她实在也想不出什么。

所以，这次大家平分，安慰安慰阿陆那颗容易受伤的心。

“里面有蘑菇？”

阿陆的眼睛倒是很利索，“那我先吃，主人先等一等。”

白棠反应过来，这是怕她采摘的蘑菇有毒，他要以身试菜呢。

这大公无私的侍卫，这先己后人的无私！

白棠恨恨的叉了一块，赶在阿陆之前先吃了。

亏她白好心一场，居然怀疑她的眼神。

她上山这么多次，哪一次会采到有毒的蘑菇。

但凡有一次采到了，今天也不能在这里陪着他们说话，逃命了。

阿陆将她吃的咬牙切齿，知道怀疑过了头。

但是，他一直觉着野外的吃食里头，就属蘑菇最凶残。

那些飞禽走兽的，根本都不用多想，真饿极了，生肉都能往嘴里塞。

“主人，我和小白糖都吃了，没事的。”

“不用你报功！”

白棠重重的瞪了他一眼。

“不怪他小心，以前出过事。”

苏子澈其实对白棠肯定是再信任不过的，但是阿陆的顾虑，他也要照顾到，毕竟那件事情，他们都是耿耿于怀的。

“出过什么事情？”

白棠一见又有往事可以听，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大事情。”阿陆啊呜又吃了一大口，真好吃，又嫩又鲜，不知道她怎么加的调料，除了盐巴，明明什么都没带上山来的。

“能多大的事情。”

“三百条人命。”

苏子澈这句话一说，白棠彻底安静了。

三百条人命，真是大事情了。

“吃了有毒的蘑菇？”

“嗯，打仗的时候，那时候还和祝驭国不对付，冰天雪地的，有人煮了一锅热汤，有人往里面加采来的野菜，最后有个人放了蘑菇。”

“蘑菇要看颜色的。”

“行军打仗的，这点常识还是有的，都看了，就是最普通的那种，结果所有吃了那一顿的，全死了。”

“一个都没留下？”

“一个都没有，放蘑菇的抢在最前头，死得最快，除了几个年纪太小，连残羹都没轮上吃的，倒是捡了一条命。”

阿陆又继续叉了一大块，那动作分明有些凶狠。

白棠看看他，说清楚不就好了，你还来气了。

“他就是当年那个年纪太小，没轮上吃的。”

苏子澈朝着阿陆一指，阿陆的脑袋往下垂，他其实有些食不下咽，但是知道必须继续吃，否则的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三百个人，逐一倒下，口吐白沫，脸色渐渐变成青紫颜色，再也没有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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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5.第735章 ：反客为主

白棠明白阿陆的反应是为什么了，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这样子，已经算是意志力很坚定的。

而且还能面对蘑菇，面不改色，吃的比谁都多。

一般人，真心做不到！

吃饱喝足，话也都说明白，白棠请阿陆望风，开始施针。

在家里的时候，她特意准备了那间屋子就是知道过程中，整个人会冷得骨头缝里都冻住一样。

眼前没有更好的法子，只有借助温泉的热度。

苏子澈将外衫脱下，还能够开玩笑。

“今天白大夫不用跟着宽衣解带了。”

白棠瞪他一眼，才想到，他压根看不见。

只有最简陋的设施，最简单的金针，白棠头疼的想，这是老天爷特意要考验他来着。

她趁着阿澈背过身去的时候，向着半空拜了拜，父亲，还有毕术前辈要是在天有灵，包邮阿澈能够度过难关，能够彻底治好。

尽管，阿澈说的轻松，说追兵都是坐坐样子，白棠还没傻到会当成是来野营的。

阿澈比谁都更清楚自己身体的情况，施针术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要不是事态已经到了步步紧逼的地步，用得着带着她进福明山。

最大的欣慰是，那些白棠以为在半路死掉的人，应该都还活着。

否则的话，她还为了那个有过数面之缘的车夫，偷偷伤心了一下。

既然是演戏就要做到最像，要不是白棠贴身跟随，再加上对阿澈太过熟悉，也会一起被蒙骗过关。

也不知道，他究竟部署安排了多久，这一环扣着一环的，叫人简直透不过气来。

就算碧逑国国主鬼精鬼精的，一样让其上当不赔命。

白棠想到这里，收敛心神，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金针上。

如果，她有能力，恨不得将自己的生命力灌输在金针上，然后源源不断的注入阿澈的身体中。

只有大夫才知道，阿澈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什么程度，多年慢性毒药的侵蚀，尽管他习武强身，却没有办法保护好自己的内脏。

再想到，他曾经一天不肯吃东西，整晚整晚的不睡，不是因为任性，只是身体太难受，根本无法过正常人的日子。

白棠手中的金针尽数落在阿澈的身上，两个人由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苏子澈的脸色白中发青，几乎能够听到他牙齿打颤的声音。

每一轮施针，寒气会越来越不能抵挡，阿澈的真气不能运转，比普通人更加不济。

他能够忍着始终一声不吭，白棠除了心疼，已经说不上别的。

她是打定了注意，只要阿澈好了，一定要对他更好。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流年不利。

到了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大顺国，在个过苦日子的乡下地方，每天都要上山采药，还背着一家子的债，成日提心吊胆。

所有，又一次，阿澈说羡慕她和家人的相处方式。

这个家人值得自然是白岩和徐氏两口子的家，她还以为他尽挑好听的话说。

皇亲国戚，金枝玉叶，羡慕乡下人过日子。

后来，白棠慢慢知道了他所经历过的，所承受过的，才真正明白他的心意。

恐怕，他是真心喜欢那样与世无争的地方。

他看得出来，阿澈很孝顺，相隔千里，他想念自己的母亲，当今的太皇太后。

白棠想念白岩两口子的时候，至少还能偷偷溜过去看会儿。

而阿澈智能通过最简单的书信，与宫中的太皇太后互通消息。

用他的话来说，反正这些书信，中间不知道要经过多少人的手，多少人的眼，些的再好，都被别人先看去了，所以简单报个平安，两边都安心就好。

他笑着说这样的话，眼底盛放这的都是寂寞。

白棠真想从后面，紧紧的抱住她，抱住这个她深深爱着的男人。

双手哆嗦着，却强行克制住了，这会儿，谁也碰不得，谁也碰不得阿澈。

白棠往后退了两部，要是阿澈转身，一定见着她眸中深情，缠绵的化不开。

阿陆站的不远不近，正往这边看过来，夜风中，白棠的背影纤细。

就是这么个看着风一吹都能倒的丫头，阿陆知道她骨子里头比哪个都坚韧。

要不然，他怎么会偷偷喜欢她，喜欢了这么久。

哪怕主人几次出言训斥，他知道喜欢小白糖是不对的，可是自己的那颗心，就是管不住，就是想多看她一眼，多听她拌嘴。

白棠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扭头看过来。

阿陆冲着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周围安全大的很，让她放心。

白棠算算时间差不多，可以给阿澈取针。

手指摸到阿澈的肩膀，明明隔着里衣的料子，她都能感觉到寒气依然透出来。

她下手依然很稳，把所有的金针收回，放入鹿皮卷中。

然后，静静地等着阿澈回复回来。

白棠几乎是想都没想，直接把他搂在怀中。

如果两个人可以抱着取暖，那么她愿意一直一直这样抱着他不松手。

苏子澈从来不是被动的人，他缓过点气，马上意识到是个什么状况。

平日都说暖玉温香抱满怀，他如今是被白棠抱个满怀，闻到的都是她的体香。

“棠棠，我身上冷，别把寒气传给你。”

“不许说话，我替你暖着。”

苏子澈还个了很中肯的建议。

“阿陆年少气盛，身强体壮，让他过来捂着，我能复原的快些。”

“不许要阿陆，就要我抱着！”

白棠还和他直接杠上了，居然说阿陆比他管用，她不服，她绝对不服！

阿陆在另一边有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只是无缘无故的打了个喷嚏。

苏子澈恢复的比自己想的都快，尽管眼睛还是看不见，真气不想开始的时候，停滞不动，虽然只是很缓慢的流淌，至少不是一潭死水了。

他的武功本来就厉害，内功同样精纯，哪怕只是先恢复了一成的功力，至少不会被自己冻得眼青脸白，看着怪吓人的。

白棠明明还抱着他，很快察觉出不对劲，怀中的阿澈，居然暖和起来，很快体温就超过了她，很快反客为主，过来捂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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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6.第736章 :让你吃就吃

“棠棠，我没事了，没事了。”

白棠觉着他的体温渐渐又恢复成以前那样，让她贪恋而不舍得松手。

“阿澈，阿澈。”

她以为有很多话可以说，到了嘴边才发现只想喊着他的名字，确定他就在身边。

两人心意相通，这会儿不用明说都能了解。

苏子澈身上带了这些毒许多年，开始的时候，他不想治疗，皇兄不想他死，他就不会死，皇上要一个安心，他就给一个安心。

皇兄驾崩，他倒是动了点心思，这时候余毒入了五脏六腑，想找个合适的大夫，已经失去了最好的选择。

宫里头的那些太医，他压根就没指望过。

没想到，荀陵郡中早有安排，只能说是命数。

身体中发生的变化，苏子澈再清楚不过，他原先用八成功力，与毒素抗衡。

真气被锁之后，反而没有了挟制，他就知道，事态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所以，他的计划不能停止。

哪怕要冒险进山，他也没有丝毫犹疑。

灰鹰王的配合正是最好良机，连皇上都御驾亲征，刻不容缓。

如今，居然进展的如此顺利，他自己都不曾想到。

白棠在他怀中偎了会儿，心满意足。

上官清越始终反对她出手，她又何尝不知凶险，眼前拨云见月，终于不负所望。

白棠抬手摸摸他瘦削的脸庞，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嘴角浮出一线笑容。

她做下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其他的身外事对她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她只要阿澈就好。

苏子澈刚想搂着白棠站起来，阿陆也在往这边多看一眼，瞧着两人柔情蜜意的差不多，该汇合在一起商量下，接着该怎么在福明山里过日子。

他正要快步走过来，忽然听到脑后一声尖锐的响声

阿陆躲过去是不难，但是他一旦抽身，势必会迎着眼前的两个人去。

主人的眼睛不行，小白糖更是没有武功，阿陆凭借着本能，做了个应变，几乎是拔剑，转身，一气呵成，将已经快要刺进他后背的暗器打落。

同时，阿陆力喝一声：“有人偷袭，快找地方躲起来！”

苏子澈的反应毕竟比白棠快，眼睛看不见没关系，他已经对四周的大致布局有了了解

随手将白棠往胸前一带，直接贴着温泉泉眼边那块用来晾衣服的大石头后面一藏。

背后有了依靠，苏子澈很快冷静下来，如果敌人想要袭击，必定会从正面偷袭，他的胜算会提高三成。

“是什么人？”

白棠一见两人的反应，就知道肯定是出现了厉害的对手。

不是说，追兵都是做做样子的吗。

就算当真要动手，也肯定是真刀对明枪，怎么会有人发暗器，简直就是不要脸。

“有敌人在附近。”苏子澈间怀中的白棠问了四个字就安静了，抬起手来摸摸她的头发。

他喜欢的人，就是这么能干，要是换作其他娇滴滴的女子，怕是早就惊声尖叫了。

阿陆没被暗器偷袭成功，先被吓得手发软了。

“阿陆，回来这边。”

苏子澈也在心里飞快的盘算，会是什么人出手。

要是朱大人带来的追兵，一来不至于蠢成这样，二来也没有这么好的身手。

阿陆先找到暗器的落点，用剑尖挑起看一眼。

“阿陆，当心有毒。”

白棠提醒了一句。

阿陆见她一点不见慌乱，稍许放心。

“我知道，不会傻到用手去碰的。”

白棠见自己好心没好报，哼了一声，彻底安静了。

阿陆将暗器查看好，非常当心，连用布包起来都省了，几步走到两人面前。

“怎么说？”

“主人，暗器没有击中，对方就此收手，恐怕今晚是不能安睡了。”

“说明对方的人手很少，只有一两个，但是目标很明朗，直接针对我们而来的。”

大半夜的，福明山上根本没有人会留在野外。

“暗器上有什么发现？”

“尖头锥。”

“尖头锥是什么？”

苏子澈拉着白棠的手，在她的掌心，大概画了个样子。

“比较常见的一种暗器，就是说，暂时没有任何的线索。”

“主人，我们是去是留？”

“敌在暗，我在明，暂时先不要挪动。“

泉眼无附近至少有个好的掩体，要是走在夜间山路上，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主人才施针结束，需要好好休息，小白糖的体力也是有限，我来守夜，你们先睡。”

苏子澈没有坚持，直接让白棠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还不想睡的。”

“勉强自己睡会儿，保持体力。”

白棠听他这样说，很明显有种紧张的气氛在里头。

“阿澈，怎么了，你不是说只有很少的人，为什么弄得紧绷绷的？”

“在山里头，人少才显得可怕，要是真来个一百人，闹哄哄的，根本成不了事，不过，你别管这些，你好好休息。”

“那你呢？”

“我也休息。”

白棠想了想，摸出一颗药丸：“阿陆，接着。”

阿陆接过来看看：“我又没生病，吃什么药？”

“让你吃就吃，废话这么多。”

阿陆居然还有点欢喜，也没问清楚，直接往嘴里一扔，牙齿一碰，差点一口吐出来。

“小白糖，你给我吃的是不是毒药！”

白棠一脸无辜：“我都没说，药丸是用很多名贵药材配置的，生怕坏了，外头糊着蜡层，你应该先把外头的搓去在吃。”

阿陆才想要往外呸呸。

“三个月才凑齐配了两颗，又能强身健体，又能防止外毒内侵，我自己都不舍得吃，还想着要留在关键的时候用。”

话说到这个份上，阿陆就是捏着鼻子也只能往下咽。

一嘴巴的蜡味，实在难受。

好不容易都咽下去，阿陆才想到哪里不对劲，要是有这么好的药丸，怎么小白糖不拿给主人吃，偏偏要给他。

白棠一见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看破了。

她笑着把脸埋在苏子澈胸口，双手揪住阿澈的衣襟。

阿陆哇哇怪叫：“小白糖，你别是真的给我吃的毒药吧！”

“吃都吃了，你肚子疼不疼？”

白棠转过头冲着他笑颜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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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7.第737章 ：我守着你

被白棠这么一搅和，大家的情绪暂时松缓下来。

对于不知根底的敌手，警惕是必须，但是阿陆的武功很好，苏子澈的真气也在慢慢恢复中。

白棠虽然没有武功，那也不是娇弱无依的性子，一般人根本进不的她的身边，至少还能自保。

再说了，白棠还有些保命的手段没使出来，正好想找机会试试呢。

阿陆的心口一松，才明白白棠这样做的用意。

都已经到这个份上，紧张于事无补，他暗暗下了决心，一定把刚才放暗器的畜生找出来。

有本事的，出来单打独斗，躲在角落里的都是龟孙子。

白棠从苏子澈怀中，伸个懒腰，真是的，好不容易说追兵都是假的，还准备好好睡个安稳觉，没想到杀手又来了。

“你放心，肯定是对身体好的，我也不能真给你吃毒药。”

好像说的是，本来想给阿陆吃的，看苏子澈面子才忍了。

阿陆很别扭的把脑袋转向另一面，否则见着白棠一脸奸计得逞的笑脸，他都无法保持警惕。

“多好的药？”苏子澈居然还追问了一句。

“阿陆主动请缨要守夜，熬夜伤身，这个我以前和你也说过，给他吃的药丸不大，里面是有很多珍贵药材。”

这是白棠预备留给自己吃的，出逃之前，她有想过，到了最艰难的时候，阿陆会背负着阿澈上路，而她必须要坚持靠自己的双腿。

到时候，双腿打飘就要出问题，所以吃点补药，振作一下，也是必须的。

“好了，承蒙神医赐药，还是请神医快点安睡吧。”

“阿澈，你听他现在胆子大了，还敢催着你睡觉，要是以前就有这样的觉悟，我还要好好感谢他。”

阿陆偷偷的瞪她，真的就是偷偷，头都没回。

小白糖，你一天不挑拨我和主人的关系会死是吧，我哪里有胆子催主人睡觉，我要有这个胆子。

赶明儿开始，我就不是阿陆，我肯定是阿大。

“你看他，都不转身，一定在说我坏话。”

白棠的声音传过来，阿陆差点没原地跳起来。

真是越来越厉害，背着身都能猜到，他的心思。

以后不知道要不要中间蒙块布才能交谈，小白糖你聪明成这样不好。

特别是两个聪明人在一起，你还是选择吃点亏，吃小亏，以后才能赚大便宜。

“他没这个胆子的。”

还是苏子澈替他开脱：“他怕你怕得要命，这个世上，他最怕的就是我，然后肯定是你。”

主人，你这话说的，比不说还伤人心。

白棠倒是欣然接受了这个说法，要是杀手知道他们三个还能苦中作乐，估计能在暗处，偷偷吐血吐死。

“那我就先睡了。”

白棠从来不高估自己的能力，睡饱了，才能有力气，这才是真理。

她从荷包中摸出两片小叶片，递给他们。

自己取了另一片放在嘴里，使劲的嚼嚼，这是她采来的薄荷草，就当成简易刷牙了。

他们有样学样跟着她的动作，阿陆没感觉到前面补药的威力，薄荷叶子却是提神的。

白棠侧转过身，半张脸埋在苏子澈怀中，旁边是热气腾腾的泉眼，至少不用盖被，都不会着凉。

苏子澈把她抱稳当了，嘴唇贴住她的耳廓边：“你先睡，我守着你。”

白棠暗暗嘟囔了一句，不是说了阿陆守夜，你又这么卖力，到时候两个人一起累得慌。

不过，阿澈做事情一向有他的道理，白棠从来都很信任他。

他的怀里头暖暖的，一点不冷，白棠很是喜欢。

她只在适合的范围做自己适合的事情，不多时已经呼吸均匀，安然入眠。

阿陆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悄然无声，整个人已经像是出鞘的一把剑。

苏子澈同样没有睡，肯定有杀手潜伏在周围，而且来势汹汹，肯定是要再下手的。

刚才那一发尖头锥，不过是想试探一下。

阿陆同样做过潜伏的任务，他知道所有的人，警惕心最低的时候，就是暗夜和黎明相交汇的时候。

也就是所谓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候。

但是，也不能在此之前就放松丝毫的警惕。

这个时候，会派人来暗杀的，毋庸置疑，肯定是碧逑国主。

苏子澈同样在想这个问题，难怪四十多个暗子的名单这么容易就送过来，就是想要他降低防备。

事实的确如此，他拿到碧逑国的名单，再和朝中那些想要依附过来的人，两厢比较，几乎很少差异。

他就相信了，碧逑国想要讨这个大便宜，那么接下来的计划，可以顺利进行。

如今看来，碧逑国好伎俩，其实是想让灰鹰王在边界打赢了大顺国的皇上，再将他暗杀在福明山中。

求一个一劳永逸，到时候，那些暗子依然可以调用，根本没有任何的损失。

这一步棋算得真好，真好。

苏子澈的嘴角弧度上扬，既然这样，就来试试看，对方到底会派出多厉害的人。

大家都在等，阿陆的姿势更明显。

而苏子澈略微放松，摆出是半休息的样子。

本来在他怀里已经睡得香甜的白棠，微微转身，脑袋直往他怀中拱，像是要找到个更加舒服的位置。

苏子澈多想双眼能够立时看见，看看这个说放弃，就抛弃身边所有，跟着他逃命的女子，此时此刻有多美丽诱人。

他虽然才看不见几天，已经无比思念白棠的容颜。

对于他这样身份的男人来说，从小到大，什么样的美人儿不曾见过。

然而，只有这样一个人能够直接走进他的心。

要是他的皇兄还在世，苏子澈很想当面问一句。

皇兄后宫三千佳丽，有哪一位肯效仿白棠，瞬间丢弃所有，无怨无悔。

一定问到对方哑口无言，压根答不上来。

因为皇兄这一辈子都没有遇到过真心人，连如今新皇上的母亲，也在皇兄驾崩的两年前，抑郁而终。

一个人注定要负了所有人的心，那么又有谁肯许给他真心。

本来以为黑夜中的时间会过得很慢，苏子澈回忆完往事，再一抬头，却听到阿陆发过来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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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8.第738章 ：沙沙声

月亮东落，天很快就要亮了。

白棠没有醒，看起来反而像是在做个好梦。

苏子澈觉着虽然回到本家以后，白棠在被赶出来之前，过得是锦衣玉食的日子，而她最开心的，还是在白圩村的时候。

他的手指摸到她的嘴角，这样的笑容，多半就是梦见她那里的弟妹，还有养父母，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围着院中石桌，吃山珍，看月亮。

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应该带着她回去看看。

不用顾忌其他的，让他正正经经的和白岩两口子说清楚，把白棠以后的日子都交给他来照顾就好。

那两口子，是十足的好人。

明哥时不时把消息传过来，给他过耳。

白岩在平梁镇上生意做得不错，他明着爽利不欺客，暗着还有明哥照拂，赚的银钱足够一家人过好日子。

前不久，还回去白圩村一次，帮乡里乡亲的屋子都给改建翻造了一遍，花了不少的银子。

就连隔壁和他们不对付的寡妇王氏，也同样照帮忙不误。

如今，白棠早就去了荀陵郡，王氏想到过往做的那些事情，越发后悔，两家人倒是相处融洽了。

石永言，石永言，苏子澈的眼睛微微一眯，这人对白棠始终不能断情。

就算白棠身正不怕影子歪，也不能明着往外头赶人，等他回去，要不找石永言，认真谈一次。

把这一位所谓的青梅竹马，远远的请开来才好。

苏子澈的思绪只能走到这里，依照刚才阿陆给的提示。

那么对方应该就要出手了。

苏子澈的眼睛是何必着的，眼睛既然看不见，那么睁着和闭着本来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他的眼睛是在白棠开始施针以后，因为真气被锁，而牵连到双眼。

对方的消息再灵通，也未必能够知道。

白棠的院子里，统共几个人，都是可以值得信任的。

苏子澈始终抱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准则。

要是知道他瞎了，估计对方没那么多顾虑，一个阿陆还不值得等那么久。

四周好像寒气重了点，连泉眼的热气都没有那么有效了。

苏子澈的耳力还是很好，听到沙沙声，好像有什么贴着地面过来。

“是蛇，主人，有人放蛇出来！”

阿陆的眼睛挺尖，直接看到第一排的蛇，已经快要到他的脚边，后面至少还跟着五六十条。

都只有手指头粗细，通体黑色，蛇头三角，肯定是毒蛇。

“你退过来，再看看有多少条？”

苏子澈听到是蛇，心里头很不舒服，居然用这种手段。

“我看到的有五六十条，恐怕后面还不止。”

“一共是一百二十八条。”

居然有人回答了，声音沙哑，吐字也是怪怪的发音，勉强能够听懂。

阿陆没有往后退，他还在死死盯着蛇群的最前方。

两条人影，缓缓从蛇群后显出身形来。

“放的暗器没有伤着你，武功不错。”

阿陆才不吃这种夸赞，难道说呗你一记暗器弄死了，你才出来说一句武功不好吗？

“碧逑人？”

苏子澈很干脆，直接揭破对方的身份。

这两个大概从偷偷潜入大顺国没多久，口音都没来得及变换过来，哪里像那个华风还有应氏，根本看不出区别了。

“陵王永远这么聪明。”其中一个女声笑得好似花枝乱颤。

阿陆直接翻白眼，这个有什么好笑的，你连个话都说不清楚，就出来害人，看我今天不把你打的叫爹喊妈！

“碧逑国主已经捎带来书信，要与我结盟，这就是你们结盟的诚意？”

苏子澈把白棠斜靠在石板背面，缓缓站起身来。

如果，这是一天中最为黑暗的时刻，那么对方估计看过来也不会太清楚的。

“陵王真是心系美人，其他的都没那么在意了。”另外一个男声的声音更加古怪。

“少说废话，你们弄那么多蛇来做什么，结盟也要有结盟的样子，这点规矩都没有吗。”

“陵王，国主本来是一心要和陵王结盟的，而且陵王部署那么久，怕是成大事的机会也不小，可是国主总觉着夜长梦多，要是大顺国的皇上和陵王都不在了，那么不是更好吗？”

那么，不是对你们碧逑国更有利吗。

苏子澈冷笑，你们倒是挺会打如意算盘的。

怎么不说，直接把大顺国的人全部都灭了，你们直接迁徙过来，种良田，穿锦衣。

真是白日做梦。

“陵王的样子，像是不相信我们国主的本事了。”

那个女声显然还不服气了：“我们碧逑国要不是受到地域限制，发展程度不知道要比大顺强上多少倍。”

阿陆听了这话，直接老实不客气的跳起来反驳。

“你们自己没有，所以看着邻居的眼红，想用抢的，霸占别人的东西，你们还有理了。”

“陵王，我们是来与你谈拢的，请你管制住自己的手下，不要让他像疯狗一样乱咬人。”

男声明显要镇定的多，但是说出来的更加不像人话。

阿陆听对方用疯狗形容自己，鼻子差点没气歪过去。

他边跳脚，边在观察那些蛇群。

说来奇怪，这些蛇群居然停在一定的位置上，没有再继续往前。

看样子，这两人驱蛇很有一套。

一百二十八条毒蛇，他不知道能够应付多少。

个头都这么小，要不是有毒的话，他还不会害怕，最多被咬两口，能有多疼。

但是毒蛇的毒性如果大的话，只怕轻轻一口，他就彻底丧失了防范能力。

如今，主人眼睛不好使，小白糖还睡着没有醒。

不行，必须要有个万全的法子。

“我觉得他句句都说得很在理，与我的想法一致，为什么要管制住他？”

“陵王，他说我们是偷，是抢，是霸占。”

“他说的没错，你们就是偷，就是抢，就是霸占。”

甚至还妄想用乌香这样歹毒的药物，流入大顺国，残害百姓和高官的身体，实在是可恶至极。

“陵王要是这样说的话，就是没有诚心实意和我们继续谈合作事宜了？”

“嗯，你们做得很好，用一百多条毒蛇来和我谈合作事宜，你要我怎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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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9.第739章 ：到底要不要脸！

对方沉默了片刻。

“陵王可能有所误会了。”

“我哪里误会了，你刚才已经说了，让我和皇上一起死了，正好逞心如意。”

皇上的年纪不大，这次选妃之前，后宫中的嫔妃不过二三十名。

其中有三人生过孩子，只有一个是龙子。

“这只是其中的一条路，我们还留了更好的路给陵王走。”

要是，他和皇上真的不在，碧逑国主想必有办法会扶持这个才一岁多的孩子继位，到时候，这样小的孩子不过是个傀儡。

整个大顺国等于尽数落在碧逑国主的手中。

“陵王想不想听听我们的建议？”

说完这一句，女声发出尖锐的叫喊，那些停滞不前的蛇群，居然向前又缓缓游动。

阿陆见着蛇群的样子，觉得后背都要出一层冷汗，数量这么多，就是想让人防不胜防，断了后路的。

简直比出现一百多个杀手，更加叫人不舒服。

“陵王，这一百二十八条蛇，全部剧毒，要是咬人一口，虽然不至于说瞬间丧命，不过肯定是撑不到半个时辰的。”

半个时辰中，还要让人体味一把生不如死的痛苦，想必就是这个意思了。

“半山腰的那些官兵呢？”

苏子澈异常冷静，把话题很巧妙的转移开来。

“那些官兵，当然不能留着活口，否则我们赶蛇上山也多有不便。”

毒蛇的毒素都聚集在蛇牙中，要是咬了人以后，毒液射出，要过段时间才能能够恢复，所以他们不会舍得用毒蛇去攻击追兵。

苏子澈大概算了算，朱大人已经要做全做好样子，至少弄了五六十人跟在后面。

五六十人，如果无一幸免，那么就要把这笔血债，再加上一笔。

“什么官兵，一点不经打，暗器放一轮，就倒下一半了，这些人都在山中搜寻陵王的下落，我们替陵王去了绊脚石，挡路虎，陵王怎么都不表示一点感谢之情。”

苏子澈明白了，五六十个官兵，果然全军覆没，没有留下活口。

不过看对方的样子，对方实在托大，居然直接杀人，都不曾找个活口问问，这次追击是真是假。

这样也好，大家来把戏演的更真一些。

对方迟迟不肯真动手，到底是顾忌他的武功，还是想给他另一个选择？

要是看出他的眼睛盲了，怕是没有那么好说话的。

“陵王，我们还等着听你的答复，要不要重新换个结盟的方式？”

阿陆紧紧握住拳头，在听到官兵尽数死在半山腰的时候，他差点就克制不住了。

该死的碧逑人，到底还要在大顺国内杀死多少无辜的人，才肯善罢甘休。

但是，他不能出手，他一定要强忍着，不能轻易出手。

因为主人没有明朗的行动指令，想必这两人的口中还能套出些有用的话来，否则的话，他就是拼了命，都能将两人同归于尽了。

“我暂且听一听。”

苏子澈不怒不喜，不悲不恨的，反而让对方心里头没什么底。

碧逑国主手中有一张好牌，就是知道陵王早年被先帝在汤药中下了毒，以防叔叔夺了亲侄儿的皇位，所以对先帝恨之入骨。

夺皇位之恨，下剧毒之恨，手足相残之恨。

但凡是个人，就不可能愿意为新皇帝再死守住这片江山的。

本来应该是陵王的，为什么要退而求其次。

“国主的意思是，大顺国的地界这么大，国主的要求不高，事成之后，陵王取十之三分，国主只要剩下的就好。”

阿陆差点没口水直接喷上去，给主人三分，你们这群强盗拿七分，还说什么只要剩下的就好，你们到底要不要脸！

不对，碧逑国根本就没有脸皮，都是一群没长脸皮的混蛋。

“我拿三成，将大顺国的七成拱手相让。”

“不，不对，陵王本来就是个皇叔的虚空头衔，你说说看，你的那位亲侄儿会给你一成吗，但是国主却肯想让三成，是不是比你们的皇上大方的多。”

阿陆本来就一肚子的火气，又被那个女声笑得心烦气躁，才想要暴跳如雷。

苏子澈轻轻咳了两声，阿陆顿时明白了，主人这是要一网打尽了。

但是眼下，敌众我寡，怎么出手才能够一举成功？

“要是我不答应，碧逑国国主就请我在这里上路，另一边皇上也是一定会输给灰鹰王的，用点小伎俩，借刀杀人之后，你们只要挑个牙牙学语的孩子继位，那么连那三成都不用给我了。”

苏子澈根本不想再同对方虚晃一枪，索性把其险恶的用心全部道破。

他说的太直接，太干脆，对方显然怔住了。

计划都没说过来，就被全部看破，难怪国主说陵王这人不好对付。

苏子澈笑起来，他的笑容如沐春风。

“我这边加上一个没有武功的女子，才三个人，而你们两个人还有一百多条毒蛇助阵，我毫无胜算。”

他继续往下说：“这样没有胜算的情况下，碧逑国主还肯给我机会，我就有些想不明白了。”

“不，陵王想多了。”

“我没有想多，要是一定要寻个理由，那么问题就出在灰鹰王身上。”

灰鹰王一直很不喜欢碧逑人，就算他打赢了这场战事，还是不会愿意同碧逑国握手言和。

这人是个坏脾气，直肠子的人。

碧逑国主想了又想，不如用三分大顺国的天下，招募陵王辅助，可以克制住灰鹰王。

据说灰鹰王能够继任祝驭国的国主之位，陵王至少有六成功劳。

这样的交情，或许真值得舍去的三成。

再说了，这三成也不过是暂时交在陵王手中，等他们将七成的大顺国收入麾下，挖掘出其中所有的利益。

到时候，区区一个灰鹰王就不足为惧。

再慢慢收拾也不迟，祝驭国那个漫天黄沙的地方，虽然没什么好，多一块地方，总不是坏事。

苏子澈将对方愿意说的，不愿意说的，统统都给交代清楚。

然后，静静等着对方的反应，倒是要看看这些不知道羞臊的，怎么来回答。

然而刚才还从善如流的两人，居然一句话都应不上来。

或者，连他们自己的国主都没有说得这样清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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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0.第740章 ：毁之一旦

苏子澈还平白无故给他们详尽的分析了碧逑国主的心思。

无一猜错，让对方不由自主的心生恐慌。

无论坏人想做什么，胆子有多大，肯定还是不会喜欢被人彻底看破心思的感觉。

就好像被人扒光了所有的掩饰，一点小心思都别想躲过去。

都说大顺国的陵王是个厉害的人物，今天算是真见识到了。

不是常说大顺国人谦虚谨慎，眼前的陵王为什么锋芒毕露到这样的境界，让人面对这样的对手，不寒而栗。

苏子澈微微垂眼，他始终没有将失去焦距的视线暴露在对手的面前。

完胜的两个重点，一是藏拙，二是威慑。

他都做到了。

因为他已经下了决心，绝对不会让这两个人活着下福明山。

他的功力虽然在恢复，但是极其缓慢，经过一个晚上，最多不过能够使用原先三成的样子。

苏子澈没有选择先出手，就是想让对方心生畏惧。

那个男声很显然把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全部仔细的想了一遍。

依着对国主的了解，应该就是如此。

陵王既然已经想到了，又怎么可能会答应合作。

但是，他还抱着点试探的味道：“陵王，可曾想好了？”

“想好了。”苏子澈淡淡说道，“都想好了。”

“那么陵王是愿意和我们国主合作了？”

“我想好，要杀了你们两个人，再把这些毒蛇全部捣碎，做这山中花草树木的肥料。”

这句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就是嚣张，从苏子澈口中一字一句的说出来，仿佛下一步就能做到。

男声想都不想，立时呵斥道：“动手，别犹豫。”

女声又发出那种尖锐短促的声响，催动毒蛇攻击。

要想挡住毒蛇阵，就腾不出手来对付他们两人。

武功再高也不过是双人四手，后面还有个累赘的女人。

既然陵王自己不想活，那么就别怪他们手下不留情了。

“阿陆，回来。”

苏子澈一声低喝，阿陆没有问原因，脚底生烟，退得极快，几乎与他并肩而立。

“主人，毒蛇太多。”

“不怕的。”

阿陆有些犹疑，听主人的声音，一点不惊不慌，好像真的是没一丝的担忧，这是为什么？

难道说主人被小白糖施针治疗以后，已经到了百毒不侵的地步。

要是这样一想，好像还有点可能。

毒蛇群的前进不是很快，依旧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从身体上爬过去，全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主人，快要攻击过来了。”

“我说了不怕的。”

对方的女声显然也听到她们的对话，笑得阴测测的。

“陵王看起来就是一张嘴厉害，还是对我们养的这些毒蛇的毒液不相信，放心，很快陵王就会感同身受了。”

她的呼哧声更尖锐，好像有人用一根铁针在锅底快速的划来划去，实在忍不住想要捂起耳朵，都不管用。

第一排的毒蛇已经在离他们落脚只有一尺半的距离，蛇头昂起，嘶嘶吐出蛇信，做随时准备攻击的状态。

“陵王，这一通咬下去，真是可惜，可惜长得这么好一个男人。”

她尽管叹了口气，但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指挥蛇群攻击。

蛇尾卷起做支撑，然后跃向半空，朝着他们落脚的位置扑过来。

阿陆的手按住剑柄，难道这个时候，会有神仙来帮忙。

对方不知道主人的情况，他还能不知道。

真气虽然刚松锁，还是不稳定状态，更糟糕的是眼睛压根看不见。

第一排的蛇群已经纷纷张开大嘴，蛇的嘴巴要是按着它们的身体比例来算，算得上是血盆大口。

甚至，阿陆已经能够看到蛇嘴里的那些毒牙，发出慑人的芒点。

大概就在一尺之遥，那么近的位置，蛇群像是撞到一面看不见的透明的墙，蛇头往旁边一歪，委顿跌落在地，一动不动了。

怎么回事！阿陆都看傻眼了，他刚才明明也是朝这条退路回来的。

不可能有墙的，绝对不可能有墙护着。

对方比他更加吃惊，女声都快喊破嗓子底，指挥剩下所有的毒蛇，齐齐出动，全部都跃上半空，袭击他们两人。

在同样的位置，蛇头做出惊人的一致反映，歪向另一边，跌落在地，而且就叠在刚才那些上头。

一层叠一层，差不多有七八层。

后面催的越急，蛇群游动越快，跌落的也越快。

阿陆嘴巴慢慢张大，这都堆成和小山一样了，太，太神奇了。

神仙到底在哪里？

他压根就没有见到。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那两个人连身形都忘了隐藏，直接冲过来，想查看毒蛇群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百二十八条同样品种的毒蛇，又是如此训练有素，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不着调花了多大的代价。

所以，出手也是用在陵王这样的大人物身上。

没想到，一转眼，全部都被毁了。

毁得彻彻底底。

阿陆到了这个档口，怎么会给他们接近的机会。

刚才，苏子澈道破他们国主的心机，眼前，又将毒蛇群毁之一旦。

两人的心理防线根本就是被击得粉碎，就算本来有不错的武功，还有利落的暗器。

不管用了，都不管用了。

阿陆一鼓作气，先将那个男的一剑穿喉。

转身利索，都不给另一个丝毫的机会，招数不等用老，剑尖刺入对方的胸口。

那个女的，还没有咽气，鲜血从口鼻处流出来。

天色渐渐放明，阿陆能够清楚的看到，她的鲜血不是那种常见的红色，而是近乎黑色，看着就让人觉得恶心。

“你用自己的毒血用诱饵也于事无补，你还是彻底死心闭眼吧。”

阿陆一听是小白糖的声音，她不是一直酣睡不醒，怎么一开口，就说这么劲爆的话题？

“你，是你……”

体内的毒血放出来，这人就靠着一口气吊命，牙齿都不住打颤，还不肯闭眼。

“嗯，是我，你刚发现啊，太晚了。”

白棠从石板后面站起身，将裙子的褶皱都抚平，一手扶着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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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1.第741章 ：白担心一场

“我都和你说了，你放毒血没有用，一百二十八条毒蛇都在那边，死了，死蛇又怎么能够闻到诱饵的味道。”

“死了。”

“刚才都说要做肥料了，当然，你们两个一起做肥料也可以，我想这里的花花草草也不会太介意的。”

那女的全身一哆嗦，吐出最后一口气，死了都不合眼，眼珠子快掉出来一样。

“阿陆，别去碰她的身体，也有毒的。”

阿陆嗯一声，将剑身抽回来，在旁边的树上摘下树叶，慢慢擦拭。

“小白糖，你几时醒的？”

“蛇群过来的时候就醒了。”

“那你一直就是装睡？”

“装睡什么啊，我做了很多事情，差点忙不过来，还好阿澈帮我拖延时间。”

白棠让过身来，阿陆赶紧快步走过来，走到她本来坐着的地方。

“你在哪里动了手脚？”

“你猜猜看？”

苏子澈见阿陆急得快要团团转，刚才紧张成这样子，忽然敌人和毒蛇都死了，松了气，怕是腿肚子都要打哆嗦了。

“好了，不逗你了，我来告诉你。”

“别走别说，我只怕埋伏的还不止这一票人。”

苏子澈准确无误的找到白棠的手握住，回头像是看了一眼毒蛇尸体的小山堆。

白棠心细如发，立时就察觉到了。

“阿澈，你能看到了？”

“一点点。”

就在最黑暗的那一刻过去，苏子澈眼前跟着见到了光。

虽然只能说是勉强感觉到光源，不过已经算是极大的进步。

看样子，白棠昨晚的施针，再一次推进了效果。

“一点点也好，表示你的真气疏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阿陆跟在后面，都快要把脑袋都给抓破了，不是要先说毒蛇是怎么回事的吗，怎么又扯到其他的上头去了。

虽然，这个其他的也很重要很重要。

但是请两位，可怜可怜他这个吊着一颗心的可怜人，替他解惑行不行啊！

“我在温泉泉眼里放了药，对人体肯定无害，不过对蛇就难说了。”

“你把药放在泉眼里？”

阿陆的嗓子扯得半天高：“万一失败呢！”

“要对自己有信心。”

“要对白棠有信心。”

这两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默契，几乎是同时张嘴，又同时闭嘴。

“他们两个养蛇不是一两天了，就算你下了药，他们怎么会一点没察觉到的！”

“因为是在温泉附近呀。”

这算什么答案，他又不是傻子，难道不知道他们一直就露宿在温泉边上吗！

“温泉中本来就有硫磺，让养蛇的人，始终闻到很重的硫磺味，就没有那么明显，再加上阿澈一直用话拖延，让他们的心思都在其他地方。”

几个步骤，缺一不可。

所以才能一举击溃对方。

“当然，药效不大，只能在这么小的距离之内，要不是他们被言语激怒，不停催促蛇群全部上来进攻我们的话，效果还是没那么好。”

蜂拥而上的结果就是尽数歼灭，白棠的药，功劳固不可少，但是没有苏子澈分析的那一通话，对方要是使个蛇群车轮战。

他们三个人的处境，还是很危险的。

“我猜得太准，比他们国主自己表现出来的还详尽，其实他们这种人应该明白，今天的行动无论成败，他们都不会活得下去。”

要是苏子澈妥协，同意了后一项选择，肯定更不能留下知道内情的两个人。

阿陆算是彻底明白了，敢情你们两个不用言语交流都能有默契的演戏。

活该他一个人提心吊胆，准备牺牲自己，和对方同归于尽了。

让他白白浪费了一通感情。

不过在苏子澈面前，阿陆不敢有意见。

反正敌人都顺利除掉了，一百多条蛇也歇菜了，他这个动动手，动动脚的人，好像也没资格抱怨。

动脑的一般才最厉害，否则上官先生过来，小露一手，主人就立时将其收入麾下，根本都不问过往前后。

当然，他后来知道卢娘子与小白糖有亲戚关系，那就更加令人放心了。

“阿陆，不是要瞒着你，是我想装的像些。”

白棠见他的眼神，大概能猜到他的抱怨。

阿陆，对不起，让你白担心了一场。

其实，严格算来也不能算白担心，对手绝对不弱，她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只有什么都不说，阿陆的那种反应才最真实。

而且对方很明显，事先知道她没有武功，一心针对两个男人，忽略了她的小动作。

否则，事情绝对没有这么顺利的。

“好了，我又不会为了这点小事生气的。”

“嗯，阿陆的心眼最大了。”

阿陆一拍前额，都不敢与她直视。

小白糖，你当着主人的面前，这样夸我，真的好吗，真的不是有心要害我吗？

“阿陆是很好，虽然不是我侍卫里头武功最好的，却是个全才。”

苏子澈说完这句话，牵着白棠的手往前走去。

阿陆呆在原地，是真的呆了。

主人刚才说了什么，是夸奖他了，当着面，说了这么好听的话。

他一定要把所有的字眼都给挖出来，牢牢记住，回头和阿大他们好好炫耀一把。

你们有吗，你们有被主人亲口夸赞的福气吗。

没有吧，没有的！

白棠想回过头去看看，阿陆还站在那里做什么，想什么心事呢。

“不用看他。”

“他都不走的。”

“在那里美着呢。”

“因为你夸他了？”

“大概吧。”

苏子澈能够走在前面，白棠知道他的眼睛应该又好了点。

“你放心，他不会留下来陪那些毒蛇的尸体，其实阿陆最怕这些了。”

苏子澈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可以传到阿陆耳朵里。

果然，阿陆肩膀一哆嗦，赶紧的跟了上来。

白棠偷笑着别转过头去：“阿澈，我们为什么还要往山里走？”

“将那些人都给引出来。”

“还有其他的杀手！”

“据我对碧逑国主的了解，这人心狠手辣，而且特别小心谨慎，他绝对不会只派一拨人的。”

一拨人的成功几率太小，要对付名声远播的陵王，至少要派三四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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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2.第742章 ：不是担心这个

这第一拨两个，要说武功只能算稀疏平常，厉害在驱蛇之术上头。

结果被白棠直接用蛇药给破了。

两人偷鸡不成蚀把米，才会这样轻易被阿陆一剑刺杀。

阿陆还有点疑惑没解决。

“小白糖，你怎么会带着蛇药，这个都能算出来，别是你姐夫给你的什么锦囊吧？”

“带一颗药有什么奇怪的，我荷包里各种药丸多得很，你刚才不是也尝了吗？”

“我尝的不是补药吗！”

“其实，蛇药，补药的药方有时候就差一点点。”

听白棠这么一说，阿陆的脸色都隐隐发绿。

小白糖把他和毒蛇一视同仁，真是过分。

不过说起来，他刚才挥剑的时候，前些日子受过伤的真气，好像没有那么停滞的感觉。

虽然和没受伤的时候是没得比，不过至少能够流动起来。

也就是说，小白糖给他的就是好药。

她一向刀子嘴豆腐心，他知道的，小白糖还是对他好的。

“阿澈，他笑得像个傻子一样。”

“嗯，又在自己脑补了。”

“脑补什么？”

“补一些能让他高兴的。”

白棠咬住嘴唇，他们说话声音轻，不想阿陆听见，不过这样背后说他，似乎也不太好。

“阿澈，后面的杀手会更厉害吗？”

“再厉害，也比不过我们三个人占了天时地利人和。”

苏子澈的脸上从来不会见到畏惧的样子。

这也是白棠格外佩服他的地方。

阿澈永远知道，下一步应该往哪里落子。

哪怕形势再严峻，也不会破坏他的大局考虑。

“我们要往更深的山里去？”

“嗯，我们需要拖延时间。”

“拖延到几时？”

“拖延到碧逑国主使出杀手锏。”

苏子澈的眼睛微微眯起：“然后给他致命一击。”

白棠不懂这些男人的策略，知道要是再问详细的，必须从计划的最初问起来，她管不得这么多。

进山对她而言，就是以前的日常生活。

她负责带路，负责到易守难攻的地方歇息。

“你不问要几天？”

“你心里头早就盘算好了，我只做分内事。”

白棠抬起头看看天色，往山里头走得越深处，参天大树越多，满目都是碧绿生青的颜色。

“你的真气恢复运转，进山倒是也好的，对你的身体也好。”

如此天然氧吧，就算体内的毒素，恐怕也会敌不过老天爷赐予的环境。

“我也这样想，一切都在好转起来。”

白棠被他握着的手，反过来，捏住他的手指。

“阿澈，这件事情成了，皇上愿意放过你吗？”

“怎么问这个？”

“或者，你要回天都城。”

大事一成，功劳无限。

没道理还被贬罚在荀陵郡这样的偏远地方。

“我也没那么想回去。”

苏子澈的眼前已经能够看到白棠大致的轮廓。

她在担心，他回天都城，回宫里？

他一点不想她担心的，苏子澈用另只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我们总会在一起，我只要你一个人就好了。”

白棠被他这样直接的告白，羞红了双颊。

“我，我不是担心这个。”

可惜，苏子澈的视力没有完全恢复，他看不见眼前的好风景。

倒是被跟在身后的阿陆看的再清楚不过。

你们两个人一直一直秀恩爱，太刺激人了。

阿陆想想，还是大步的往前，走到他们的前方，来个眼不见为净。

“你不识路的，走在前面做什么？”

我怕走在后面，会被闪瞎眼。

这样的话，阿陆只敢在心里头想想，说是肯定不会说出来的。

“没关系，你看这里也不错综复杂，要转弯的时候，你喊一声就成。”

反正主人也不需要他搀扶了，后面的追兵估计大白天的也不至于跑出来。

就是两人的尸体加上一堆毒蛇，撂在那里，没有及时掩盖了证据，好像略有不妥。

不过，人工不够，要是只靠他一双手，要把这些都埋了，怕是要小半天。

时间不等人，这样子反而容易被追兵赶上来。

反正他早观察过了，小白糖带着走的路，都有厚厚的落叶，很难落下脚印，就算后面是追踪高手，也未必能够太快发现。

要说小白糖的逃脱术，连他也搞不懂，她到底要往哪里走。

不过，看在她不声不响能搞定一百多条毒蛇的份上。

她绝对是值得信赖的队友。

“我们下一处去哪里？”

苏子澈倒是问了一句，他已经不需要外界的保护，瞧着越走越僻静，估计也没有什么猎户留下的山洞。

他们大概真要做几天野人，过闲散的日子了。

“山上处处有水源，我们必须落脚在水源附近，我们在前，追兵在后，也可以防止他们在水中下毒。”

白棠想的很周到，正面迎击，倒是不用担心。

反而是对方要是一心求胜，使出龌蹉的手段，那么放毒下药，肯定不会错过。

只有走到上水源，才能避免伤害。

其他吃的，都是活物抓来，或者直接树上采摘的，没可能做手脚。

当然，要是对方真的下药，她也不是傻的，绝对能够试探出来。

阿陆听着她过会儿，指示一句，也没有反驳，直接按着她说的就好。

白棠时不时还让他停下来，采这个果子，采那个香料的。

阿陆背负着的藤框，慢慢的，倒是又装了一半。

“从山势来看，我们没有爬太高。”

“嗯，福明山平时不部分走动的，就是那么一小块的地方，其实整座山很大，我们没有必要爬得太高，一来高处天气不明，二来树林太密集，反而不好躲人。”

白棠凭借着经验继续往下说：“所以，我是预备沿着山势，上下不定，其实是往山体深处而去，就算对方在平地惯于埋伏，偷袭，在这里也未必可行。”

阿陆站在那里听着她说完，暗暗赞她心思缜密，疏而不漏。

“你们都饿了没有？”

苏子澈冒出这一句话，其实他从刚才就已经发觉，白棠的步速慢下来。

她就是不肯直接开口，怕成了累赘。

“阿陆休息一下，去找点野味，我们先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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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3.第743章 ：绝不做傻事

白棠往东南方向一指：“再走二三十步，有更适合的落脚点。”

三人一鼓作气，到了水源边，溪水又急又细，刚刚够把一只手按进去的。

“这水冷得很。”

白棠其实累得够呛，能够歇歇脚很合心意。

苏子澈心知肚明，没有武功的女子，能够走到这里，已经难能可贵。

要知道山路崎岖不平，没有轻功的话，势必脚掌吃力，走得一久，一双脚先受不住。

阿陆见四周视野还算开阔，明白白棠说的更适合是什么意思。

附近都没有掩体的话，就躲不了人。

他帮着把落叶和小树枝收集起来，堆成中空可以通风的一堆，方便他们生火。

“怎么提水？”

“那边有落葵的植物，你取几张卷一卷，就能够兜住溪水。”

“可惜缺一口锅，只能洗冷水了。”

阿陆说着话，人已经飞跃而出。

白棠看着他的背影：“我怎么觉得阿陆的武功好像精进了。”

苏子澈熟练的用火折子把火堆点燃，旁边又围上一圈的石块，以防火苗窜出，引发山林大火。

“你给他吃的补药，你不知道效果？”

“你看出来了。”

白棠其实从知道阿陆那一次，为了保护阿澈受重伤，武功打个折扣，就暗暗留意，总想着不能让人一辈子带着伤病过日子。

好不容易把古方中的药材配齐了，有几味，还是从卢姐姐那边央求来的。

“可惜只做成了一丸，希望对他有些帮助。”

“为什么不明着告诉他？”

还用其他各种各样的理由，分散阿陆的注意力，总让他以为自己就是个试药的，肚子痛脑袋肿，概不负责。

“不想告诉他。”

白棠嘟囔了一句，又把围着火堆的石头加了一圈。

苏子澈到了她身后，手臂轻轻围住她的腰身，贴过来，温和说话。

“是为了不想我心里不舒服？”

“你又不会为这些小事斤斤计较的。”

话是这样说，其实苏子澈猜测的也不错。

白棠知道阿陆对自己的那点心思，其实往积极向上的方面想，阿陆比谁都单纯。

甚至比石头哥，都心思干干净净的。

可是，怎么说阿陆都是苏子澈的侍卫，贴身侍卫让主人心中略有疑惑，那也不是不该有的存在。

既然阿陆必须做到避嫌，那么她应该同样遵守某些人之常情。

能够不夹缠不清的时候，白棠绝对不做傻事。

虽然也有人把这种你误会，我就是不解释的事儿，肉麻当有趣。

但绝对不是她和阿澈的菜。

她喜欢把话摊开来说得清楚明白，阿澈也不是会对她不放心到胡思乱想的性子。

有了她离开白圩村回到本家的那一次误会，已经很长教训了。

虽然，苏子澈始终没有说过，当时花费多少人力精力来打听寻找她的下落。

她只看到两人重逢后，他沉默而放心的笑容。

这样子，已经足够足够。

她为什么非要去做些让他不痛快的事情。

“这药我还是第一次配制，万一说了没效果，不是让人更加失望。”

苏子澈微微笑着，下巴在她的左边肩膀揉了揉，不点破她的心思。

其实，如果没有把握，她又怎么会放心拿出来给阿陆。

就像她没有把握，怎么敢替他行施针之术。

苏子澈知道，这些年来，并非说白棠是他遇到医术最为高明的大夫。

她是最一心求他好的那人，不怕出问题以后，会殃及家中老小。

所以才能放手一搏，那些医术远胜过她的，顾虑太多，又觉得医好了他，没准还会得罪皇上，得不偿失，所以再三推托。

他第一次失望，第二次别扭，到了第三第四次，已经习惯成自然，后来更是不会主动去找寻任何的名医。

原来，老天爷早安排了白棠在前方等着他，这样就很好。

“我们进山以后吃的每一顿都不一样，不知道阿陆今天又会打到什么野味？”

白棠将绕着鞋子的藤条解下来，脱下鞋子的时候，自己也是吓了一跳。

脚背被磨得红肿不算，脚底还有好几个大水泡。

她就说怎么走一步疼一疼，没想到会这样严重。

“你的脚受伤了？”

苏子澈其实看不太清楚，不过见白棠低头看着脚，不声不响，估计不妙。

“还好了。”

白棠不想让他担心，谁晓得，还没来得及手忙脚乱的重新把鞋子穿上，足踝一紧，已经被苏子澈握在手里。

“我看看。”

“你眼睛还没好，看不见。”

走了大半天的脚，有什么好看的，白棠想要推开他的手，根本推不开。

“你的脚肿了。”

他还居然都看见了：“要包扎一下，等会儿，不可以再落地走路。”

“不落地怎么走路，难道用爬的？”

“我背着你走。”

“怎么行，你的身体……”

“我就算没有祛毒之前，身体的底子都好过你十多倍。”

苏子澈一句话，不客气的把她的反驳全部都打了回去。

“你自己把伤口处理好，吃过东西以后，必须让我背着你走。”

苏子澈歪过头，阴森森的加了一句：“要是你想阿陆背的话，我暂时不会有意见的。”

白棠往后一缩，阿陆就这样平白无故的躺枪了，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要阿陆背。”

“很好，那就是我来背。”

苏子澈还加了一句：“以前又不是没背过，更不用难为情。”

她是难为情吗，她是难为情吗，她明明是担心增加他身体的负担好不好！

不过这样一说，好像显得她脸皮都变厚了。

白棠摸摸鼻子，和阿澈相处，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反正怎么都说不过他的那张嘴，就认命吧。

她趁着阿陆没回来，找了根树刺，用两根枝条夹着，放在火上烤一烤，算是杀菌消毒了。

然后，仔细的把脚底的水泡都给挑破，将里面的脓水挤出来。

最后用两片柔软的树叶，沾着溪水，把一双脚都洗干净，晾晾干，鞋子早就放在火堆边烤着，藤框中的藤条另外想要割点下来。

“你不用绑着脚了，鞋子都可以不穿，让伤口快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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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4.第744章 ：头遇上

白棠无奈的点点头，在这个人面前，服从最好。

脚背上抹了薄薄一层药膏，她继续晾着两只脚丫，等着鞋子的汗气烘干，再重新穿上。

阿陆好像跑得有些远，等她忙完这些，都还没有回来。

别是抓不到像样的猎物，越跑越远了，其实随便吃点，填饱肚子就好。

要知道，深山中的兽类，有时候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特别是它们察觉到四周有危险性以后，会适当找安全的所在躲起来。

这些所在，不是他们能够轻易找到的，几乎等同于是它们保命专用点。

白棠坐直了，想看看有没有阿陆的回应。

要说周围的危险性，连白棠都能够感觉到些许。

有种压迫性的气场，在不知不觉中靠近过来。

她不信，对方能够这么快赶上来，但是越来越近，又在所难免。

毕竟对方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既然是派遣出来暗杀陵王的，肯定都是精挑细选过的。

三人中，要是没有她的话，或许脚程能够快些。

但是，她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至少她对福明山的熟悉程度，大概有六七成。

“天色变得太快了。”

身后的苏子澈始终在观察天色，以前都说山中四季不分，就算经验老道的，都未必能够算准几时出太阳，几时下大雨。

如今看来，果然不错。

他的话才说完，白棠觉得可视性又降低了不少。

以她的目力来说，大概二十步开外，就看不到人了。

苏子澈的眼力本来不错，这会儿还不如她。

如果有人想要偷袭的话，那么再等会儿，势必是个好机会。

白棠没有想赶紧找地方躲起来，反而更加仔细的看了看周围，再抬头看看，好像不对劲。

“不是要下雨。”

两个人又是异口同声的说话。

开始的时候，只知道四周都看不清楚，就是可能要变天。

白棠静下心来，才发现看不清楚的原因是变得雾气蒙蒙的。

“这是山里头的瘴气。”

“阿陆到这会儿没有回来，恐怕是被瘴气糊住眼，迷了路。”

白棠听阿澈一说，越想越有可能。

否则的话，阿陆的本事就是一只野猪都给打回来了，怎么会耽误那么多时间。

“我虽然有可以发信号的火弹，只怕到时候阿陆看到了，别人也看到了。”

一下子把自己的行踪给暴露了，那就等于是因小失大了。

白棠辛苦随行带路，都白费了，所以火弹尽量不能用。

“瘴气从那边过来的，那边更加不能视物，我们坐的位置倒是还好。”

再加上，他们始终燃着火堆，多少能够驱赶掉一点，所以尚且还能往外看一点距离。

“我们去找阿陆。”

白棠总觉得不能在这里耽误了时间，而且两边一分开，都有危险。

“你知道怎么在瘴气中找人？”

“先吃了可以避开瘴气毒性的药。”

白棠低头翻找，在荷包里把避毒丸翻出来，塞一颗在自己嘴里，又塞了给阿澈含在舌头底下。

“他刚才就是往那边去的，所以要往那边找。”

“你穿上鞋，背上藤框，到我背上来。”

白棠看着阿澈背过身，蹲下来，没有时间再犹疑扭捏，直接趴上去，然后手臂绕住他的脖子。

“重不重？”

“比以前还轻了。”

“怎么可能，我明明觉得自己长肉了。”

“你心里头一直放着太多事，长不出什么肉的。”

白棠听了这话，用拳头捶他的肩头。

“我哪里放很多事了，不就是为了你……”

“嗯，可不就是为了我。”

苏子澈见她失口说出来，反而更添欢喜。

“你把我这么大一个人放在心里头，怎么可能长肉，累都累坏了。”

白棠侧过脸，明明想要笑的，可不知怎么，鼻子又有些发酸。

两个人为了彼此，都没少操心。

阿澈又何尝不是每个月都清减一圈，如今趴在他背上，都觉得骨头硬硬的，硌得慌。

“别摸了，我也没长肉。”

苏子澈被她的小手在肩膀手臂摸了一圈，赶紧出声阻止。

要是换了别人还就算了，白棠的手一碰上来，他遐思纷纷，压根就不能够静下心来。

绝对不是不喜欢她的碰触，反而是因为太喜欢，几乎情难自控。

白棠一听他的话，赶紧老老实实，只把双手都搭住他的肩膀。

“你这么能做好吃的，回头我的病好了，我们每天胡吃海塞的，不怕不长肉，要是你不愿意累着，我带你吃遍大顺国，哪里有好吃的，我们往哪里去。”

白棠轻轻嗯了一声，明明是在雾茫茫一片的瘴气中找人，心底却渐渐滋生出暖意来。

“阿澈，我有时候做梦都梦到你这样背着我？”

“记忆深刻。”

“是，觉得你背着我，就是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会害怕。”

“我也是。”

“你也是？”

“和你在一起，我也不会害怕。”

“你哄我呢，我就没见你怕过什么！”

白棠吃吃笑着说道，在她印象中，阿澈一直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胡说，是个人都有害怕的时候。”

“那我怎么没看出来？”

“我不想让你看出来而已。”

“为什么！”

“不想让你担心。”

如果是他害怕畏惧的，那么白棠知道以后会更加不好受。

一个人痛已经足够，为什么要让深爱的人，也来尝一尝其中的滋味。

苏子澈坚决不会选择这样做的。

如果可以，他会盖最适合居住的府邸，让白棠安心的过日子。

种种药材，做做药膳。

闲来手抄一本医书，她的字很有长进，已经写得非常好看。

两个人边走边说，已经走出很远的距离，依然没有碰见阿陆。

“他会不会绕路又回去了，找不到我们反而着急。”

“我在火堆边留了记号，他看到会追上来。”

那是他们几个人才看得懂的记号，苏子澈到底背着白棠，如果阿陆想要追上来，简直轻而易举。

如此说来，只有继续往前，才更有希望找到他。

又走了十来步，白棠都看不清五步开外的，福明山中这样厉害的瘴气，连她都是头一回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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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5.第745章 ：已经上当了

不过，白棠有她的办法，只要让阿澈背着她靠近大树，她摸着树干，就能分辨出东西南北，至少不会真的迷路。

就这样边摸树，边往前走，苏子澈忽然停了下来。

白棠知道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她有默契的也不吱声，仔细听周围的动静。

不知从哪个方位传来低低的痛鸣，很压抑，很虚弱。

白棠一下子着急起来，附近除了他们三个，真没其他人。

如果是阿陆受了伤，就不好办了。

她才想挣扎着从阿澈背后跳下来，被他阻止了。

难不成，还有其他的可能？

白棠强忍着冲动，重新伏在他背上，一动不动。

两个人后背贴着前胸，好似心跳声都变得频率一致，呼吸用了相同的节奏。

呼——吸——呼——吸

“是阿陆！”

苏子澈三个字出口，忽然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明明不大，白棠却觉得耳膜嗡嗡作响，她才想腾出手去捂一捂，对面传出相同的回应了。

“他没事。”

苏子澈转达给白棠听：“他说他暂时过不来，让我们过去。”

“能知道他的确切方位吗？”

“可以的。”

苏子澈在瘴气中，反而用不到眼睛，他凭借着刚才的前后呼应，走得飞快，根本不像是还背着一个人的样子。

“阿陆，你还好吗？”

白棠隐隐绰绰的见着个高大挺拔的人影，大致还是认得出来。

“我还好，就是迷了路，不敢再乱走远了。”

阿陆苦笑了一下，结果弄得还要他们两个摸索过来。

本来说好要休息的，反而变得更累人。

要怪就怪他太贪心，想着山鸡野兔都吃了，怎么也要找个更好更美味的，追着獐子一路过来，等发现身边瘴气围绕，已经来不及脱身。

他拖着獐子，还想努力找到原路返回。

走了一阵，才发现不对劲，好像越走越远，方向不明。

阿陆尝试着点燃火折子，也不过能照到自己几步开外的位置，根本于事无补。

更糟糕的是，他根本不清楚自己这会儿站在哪个位置，该往前还是该往后，于是咬了咬牙，索性等待救援。

他们两个苦等他不回来，肯定要出发寻找。

这样子也好过他走得更远，发生危险。

阿陆生怕他们走过来，撞到地上的獐子，想着不如再往后退几步。

白棠忽然全身一紧，这种感觉很是奇怪，不像是有别人在周围，她的心跳却莫名的加速了。

“阿陆，你先别动。”

白棠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我不动。”

阿陆其实也能看得见他们，早就放下心，只要三人成行，其他都没有关系。

就是小白糖的反应有些奇怪。

“我没受伤啊，真的，一点没受伤。”

白棠更加紧张了：“不，你千万别走动，阿澈，你把我放下来。”

她双脚落地，立马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有些山路上的问题，伏在别人的背上，是不会清楚的，非要自己的一双脚落了实地。

“阿陆，你慢慢朝前走，朝着我说话的方向走，一定要慢，慢慢的。”

“怎么回事？”

阿陆被她这样一说，反而好奇的想要转过身去。

“往前走，闭上嘴！”

苏子澈更简洁明了，六个字，直接见效。

阿陆赶紧的，紧紧闭上嘴，左脚先出，踏出一步，然后是右脚跟上。

“就这样，再多走三步，要慢。”

阿陆跨出三大步以后，站住了。

“这样可以了？”

白棠呼的松了口气：“可以，可以，你快带着那只该死的獐子，到我们前头来。”

阿陆才过去，就见着白棠给他药丸。

“我一点不难受，用不着吃这个了。”

“我们都被瘴气迷了心，必须吃下去。”

苏子澈一听不对劲：“你说我们被瘴气迷了心，刚才我们不是吃过避毒丸了？”

“是吃了，但不是一开始，所以瘴气已经先吸进去，产生了效应。”

他们比阿陆吃得早些，所以伤害也小。

这也是白棠很快能够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

“阿澈，这波瘴气很快能够过去的，我们席地而坐，其他的慢慢说。”

白棠自己先坐了下来，苏子澈挨着她也坐了下来。

阿陆不好反抗，把避毒丸含了，听话的在他们跟前坐下来。

“刚才阿澈能够听到动静，是因为把眼睛闭上了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的？”

她明明在他的身后，竟然也能猜到。

“因为你的步子忽然加快了，要不是你临时起意，眼睛闭上，暂时摆脱了瘴气的迷惑，我们大概还不能够找到阿陆的。”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绕来绕去，都是因为这些瘴气，让我们无法分辨方向。”

“是，就像我用手摸树干，你闭上眼睛，凭借直觉往前走，如果我们太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么……”

白棠想了想：“我们可能已经上当了。”

果然和她料想的不错，三人安静的坐了片刻，瘴气开始慢慢的退散开来。

和升起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的来，无声无息的走。

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明朗起来。

十步开外，二十步开外。

等到再清楚一些，阿陆怔住了。

那个位置应该就是他前头站着的那里，这还不足为奇，再往后三步，怎么落叶的颜色不太对劲。

“那里是什么！”

阿陆越想越不对劲，能让小白糖刚才惊吓的声音都变了，肯定不是寻常的。

“是一处很深很深的沼泽地。”

白棠看看阿陆脚边的獐子，让他找块拳头大小的石块，朝着那边抛过去。

石块落下，没有一点声息，很诡异的，像是声音都被附近吸走。

随后，石块一点一点沉下去，连个泡儿都没出来，就彻底不见了。

“沼泽比陷阱更可怕。”

要是按着这个深度，要是阿澈的双腿没进去，除非有人立刻来救，否则的话，用不得半柱香，哪怕一点不挣扎，都会成没顶之灾。

回头，他们找过来，就算找到沼泽边上，都不会发现里面多了一个人。

不，应该是多了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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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6.第746章 ：也是能耐

所以，白棠时常听到山脚下的老人说，每一座大山都是有灵性的。

瘴气是山体自觉挥发出来的，让人产生幻觉，不知不觉中，靠近深不见底的沼泽，然后成为其中的养分，成为福明山中的一小部分。

甚至，连阿陆追逐的那只獐子，可能都是受了瘴气的影响。

“还好，你在獐子跳进沼泽之前，先把它打死了。”

否则的话，追赶的正起劲，收脚不住，阿陆直接跟着也进去了。

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白棠默默看着沼泽地不说话，过会儿抬起头来。

“阿澈，我们晚上住在这里好不好？”

阿陆先喊起来：“不都说了是沼泽，还住在旁边，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没想到，苏子澈却同意了。

“主人，这附近太危险了，不可以的。”

“有什么危险，沼泽又不会动，我们知道它在这里，小心避让开来就好，更危险的是在暗处看不到的杀手。”

阿陆没反抗了，想想也对，只要不故意接近，沼泽也没什么可怕，反而还能够占了先机，留条退路。

三人的意见一致，索性落地而坐。

阿陆看着好不容易得手的獐子，眼底都是嫌弃，要不是为了追这么只畜生，也不至于弄得人心惶惶的。

本来还想美滋滋做一顿烤獐子肉的，这会儿是没什么心情了。

反而是白棠兴致勃勃的样子，起身把獐子拖着，想带到溪水边去处理。

看着也不大只，结果分量太挺沉甸甸的，肉肯定不少。

“小白糖，你拖过去也弄不来的。”

阿陆头大的看着她，估计能弄一身血，这獐子是他用臂力直接掐死的，都没来得及放血。

“就比照着兔子肉弄好了。”

她倒是想得简单，苏子澈轻轻咳嗽一声，明显是带着笑意了。

“怎么，我说错了？”

“让阿陆帮着先弄干净，你再想想该怎么弄熟了好吃。”

“那也行，我对放血扒皮的，是外行。”

阿陆板着脸，拖起獐子就走，对，你是外行，我就是放血扒皮的内行。

明明是句好话，怎么听着就这么别扭呢。

而且不是都说碧逑国的杀手虎视眈眈，他怎么觉得三个人一点儿没危机感，该吃的一点不含糊，照样生火打猎，摘果子，折香料。

回头，杀手都饿疯了，他们倒是能够从容应敌了。

阿陆手脚利索的把獐子皮完整的剥下来，肚子掏空，清洗干净，哪里有一点要反击的样子，更像是来露营吃野味的。

反过来想想，这样也好，要是小白糖吓得面无人色，一路都是眼泪鼻涕的，他恐怕更受不了。

阿陆学着白棠的样子，找点眼熟的草叶，在双手揉搓开来，把血腥气都给带走，溪水不停留，刚才还血红一片，很快就洗刷过去，又变得清澈见底。

等他转身回去，白棠还真没闲着，火堆重新升起来，还找到个不知哪里来的果壳，又大又圆，中间对分开来，就像是一口锅。

阿陆都没问，反正白棠回到福明山，像是回自家一样，缺什么都知道去哪里找。

这不是本事，这也是能耐。

主人的手段再高明，这种事情上头，还真比不上小白糖。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话放在白棠身上，一点都不错。

白棠正在搬动木架，顺便把那个锅递过来。

“阿陆，劳烦打半锅清水。”

然后，白棠看着清洗整理好的獐子肉，回头看看苏子澈。

“阿澈，獐子肉真多，要是在家的话就好了。”

“可以风干做成肉脯。”

“对，对，阿澈果然见多识广。”

虽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王爷，但是什么都知道。

“或者，你可以做一点，就挂在那里。”

白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颗银杏树的高低好像是差不多。

至少，她也不想浪费了阿陆的功夫。

“行，做好放在那里，以后有机会的话，还可以回来拿。”

白棠取了两只獐子腿，用盐巴细细抹了一遍，又撒上野花椒和香叶，用细藤条绑着蹄子的部位，打个活结。

“给我就好。”

苏子澈顺手接过，轻轻一抛，正好从树枝顶端落下去，摇摇晃晃挂住，兽类经过，还吃不着。

白棠又找了点松枝，在底下生了个小火堆，几乎没有明火，青烟袅袅，熏着上头。

“松枝的烟气有天然香味，这样熏过以后，味道会更好。”

苏子澈听她说，要是有机会再回来拿，结果还做得那么地道。

白棠已经麻利的把剩下的腿肉叉住，放在火堆上慢慢烤着，油脂滴下去，简直是香飘千里。

这会儿，都不怕被发现行踪，还就担心对方不现身，早点解决，早点脱身才好。

剩下的边角料，切切碎，加一大把银杏果，在锅里慢慢炖着。

白棠看看这一顿，总觉得还欠了点什么。

于是，站起身来，四处张望寻找，眼前一亮。

“那是什么？”

阿陆见她在那里搓得起劲，也过来帮忙。

“回回米，放在锅里一起煮，吃了耐饥。”

白棠搓好两大把，用叶子兜着去洗一下。

阿陆有样学样，他的手劲大，搓的足有白棠的两三倍。

一起放进锅里，用树枝慢慢搅，以防粘锅。

“真香。”

阿陆也觉得奇怪，这样子做点吃的，好像心里头的烦躁情绪也会跟着慢慢平复。

“还没成呢。”

白棠往锅里撒把盐：“要找可以用来舀着吃的器皿。”

这么烫嘴的汤，总不能用手捞着吃。

“洗点叶子，卷一卷就好。”

阿陆手脚不慢，很快把三个小碗样的卷好。

白棠把卷边翻开，捧着都不会打翻洒出。

把烤獐子腿的任务交给苏子澈，她继续忙着调味。

等一圈忙完，三个人吃得太饱，简直不想站起身来。

“要是这会儿有人偷袭，我都撑得不能反击。”

阿陆嘴里叼着草杆子，双手放在脑袋后面，懒洋洋的吐了一口气。

苏子澈看看没吃完的大半条獐子腿，白棠正好也在看，两个人相视一笑，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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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7.第747章 ：永远猜不透

结果，獐子腿被盛放在叶片上，送到一个很适合的位置。

三个人都沉默不语，山风轻轻吹过。

苏子澈随手找了片长条的叶片，含在口中，吹出段曲子。

白棠惊喜的凑过去看：“你还会这个？”

“以前在宫里头的时候，跟母后身边的小宫女学的。”

苏子澈的眼力已经恢复七八成，一侧头，就能看到白棠的脸。

本来白白嫩嫩的人儿，又是生火，又是烧煮的，她也没顾上洗一把，小花猫一样。

不过，他觉得也挺好看的，手指伸出去，在她的眼角一路往下，停在她嘴角边。

“以前看书的时候，见古人说，寄情山河，逍遥自在，果然不错。”

“不要听你说这些大道理。”

“棠棠，大事成了，我有个想法。”

阿陆在旁边，两只耳朵都给竖起来了。

作为陵王的贴身侍卫，主人以后的任何一个打算，对他们而言都很重要。

“先不说，等事情过去以后，我们再慢慢想也不急。”

结果，白棠一句话给打断了。

阿陆就奇怪了，其他的女子不都喜欢听男人承诺，这个小白糖，做什么都稳打稳扎，不急不缓的，也不知道是几时磨练出来的性子。

就是这么和别人都不一样。

叫人永远猜不透，她下一句会说什么。

“阿澈，这里真舒服。”

“以前，你进山采药的时候，也会这样？”

“有时候会，不过机会不多，家里人都着急等我回去，养父其实总不放心，所以我都尽量节省时间。”

要是这天所获不少，白棠也会停下来歇歇脚，往往四周都没有其他人。

她吃点干粮，喝口山泉，吹吹风，很快又背着竹筐下山去。

还要来回好些路到镇上卖了草药，再带点吃的回去。

一天一天的日子，过得特别快。

现今回想起来，又觉着是段很好的回忆。

“等我下山，要去平梁镇了。”

不想再遮遮掩掩，她想抱抱石娃，亲亲阿悦，最好一家子围着桌子，热热闹闹吃顿饭，一定要吃徐氏的手艺。

因为，那样才像家里的感觉。

白家出了那么多事情，怕是已经传出荀陵郡，只要白岩想要留意，多半已经知道。

不用她再藏得那么辛苦。

“我陪着你一起去。”

“不，你还有大事要做的。”

“没有什么大事，比你更加重要。”

咳咳，一直在旁边偷听，也算不得偷听，他们两个落落大方的，也没避着人耳目。

不过，阿陆怎么就觉着自己的状况这么尴尬呢。

真是叫人听又不好，不听又不好的。

他也歇得差不多，跃身而起。

“阿陆，你去哪里？”

“四处走走。”

他都没回头，脚底下轻的根本没有声音。

苏子澈却也坐起身来：“棠棠，你过来。”

白棠不明白，他们两个葫芦里头藏着什么药，不过还是听话蹭过去。

苏子澈低下头，看起来，好像在她的鬓角边亲吻。

“对方的耐心没有这么好，算着也差不多该出手了。”

白棠听着他的低语，原来是为着这个。

“棠棠，你胆子够不够大？”

“你说呢？”

“我瞧着简直是胆大包天。”

白棠吃吃的笑，两人看着更像是在做亲昵的举动。

“我也会离开，你只管闭目养神，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慌别乱。”

“嗯，好。”

“我不会让你有任何危险的。”

“要是有人过来，我能扎他一针吗？”

“你不是主要目标，要是真有人近身，扎全身都是针眼都可以。”

“那我就更不用担心了，你去吧。”

苏子澈的唇角，在她的脸颊边轻轻摩挲，声音抬高了些。

“那你先等着，我很快来回。”

白棠懒洋洋的招招手，示意她听见了，眼睛都没睁开，微微侧身，显然是有些累乏，说睡着就要睡着的姿态。

苏子澈站起身，朝着另个方向，大步走去。

白棠其实知道他放獐子腿在那里的用意，至少这边还有她这个随军厨子在，那些想要伏击追杀他们的人，绝对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这会儿，两个男人分别离开，就是想让对方放低警惕心。

唔，獐子腿真的好香，她明明都吃那么饱，还是能够闻得到，别说是饿得饥肠辘辘的人。

白棠相信他们会安排好，所以根本不担心，身体微微蜷缩起来，还真想睡一觉了。

因为耳朵贴着山石，传感特别明显。

有人踩中落叶的梗子，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她都没有理会，肯定不是阿澈他们，至于是谁，用脚趾头想想都能猜得到。

好像走得更近了，却犹疑了一下，没有继续往前走。

白棠将脸孔藏在衣袖底下偷偷笑，考虑的越久，越按捺不住。

对方正好是从下风口过来，就不信能够抵挡住熟肉的香气。

对了，旁边还有她烟熏着的肉干，油脂是慢慢下落，难怪更香了。

果然，脚步声一下子凌乱起来。

白棠稍许多了点警惕心，对方不止一个人。

碧逑国杀手做事还真是防备心高，非要几人一队，好相互有个照应。

要是他们追上来，肯定看到前面两人的尸体。

难怪会更加谨慎，同伴死在前面，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白棠依旧不动，她是没有武功的人，谁都不会对她提防，不动才是最安全的。

显然有人冲出去，直扑向獐子腿。

几乎一连串的事情是同时发生的，有人抓住了獐子腿，然后就是惊呼声，有人怒吼着跟上去。

刀剑相碰的金属声，一声快过一声。

白棠实在忍不住，骨碌一下坐起来。

看向所有声音的来源，那边打得真热闹。

一人已经陷进沼泽，手里头还紧紧抓着獐子腿不舍得放开。

两个想要营救的人，被阿陆的招式分别钳制住了。

苏子澈还没有出现。

阿陆右手持剑，丝毫没有落于下风，他不是要对方的性命，只是要拖延时间。

陷在沼泽里的那个人，双膝已经看不见。

开始的时候，肯定想挣扎的，结果脚底不着力，陷得更快，脸色惨白惨白的，根本是一根手指都不敢抬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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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8.第748章 ：别亲眼见到

白棠索性站起来，在旁边静静看着他们动手。

这种情况下，哪怕是用力喊一声，都会加快陷落的速度。

这一片沼泽里头早不知道吞噬了多少山中的生灵。

本来，活生生在她面前淹没一个人，她多半会心软。

可是，她对碧逑人的恨意太大。

她的双亲，都是死在碧逑人的手中，还有那些被乌香所害的无辜人。

眼前的而且都是追杀他们的杀手。

对杀手心软，她可不就是疯了。

所以见着那人都没到大腿，她心里反而有种痛快感。

那人已经连到嘴的獐子腿都握不住，手一松，落下去，转眼小半条不见影子了。

白棠暗暗心说，真可惜，就这么浪费了。

不过，用吃的套住敌人掉进陷阱，也不算亏。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种道理永远不会变。

那人等獐子腿全部陷进去，自己也没到腰了。

整张脸已经不是惨白，而是都扭曲了，任凭是谁，用这种方式等死，心里头大概都会跟着崩溃的。

他顾不上安静，哇哇乱叫起来。

反正，白棠一个字都听不懂，想必说的是碧逑话。

他这样一催，两个想击倒阿陆的人，反而手忙脚乱起来。

其中一人也跟着高呼了一声，白棠还是听不懂。

但是，局势有变。

只一个人朝着阿陆扑上去，哪怕阿陆的长剑都刺进肩胛都没有后退。

白棠觉得不对劲，一只脚往后退，随时准备要跑。

果然，阿陆的长剑被绞住，一时之间抽不出来，有人朝着白棠所站的方向扑过来。

白棠的一只手撑在树干边，另一只手在荷包前一拂，金针已经在指缝中。

她的动作极快，有些事情未必要有武功才能做到，熟能生巧，一样可以速度惊人。

那人是憋着一股劲来抓她的，白棠睁大了眼睛。

她反而不想跑了，刚才阿澈的话浮现上来，她可以自保的。

阿澈迟迟没有出现，肯定还有其他的原因。

白棠顾不得想许多，只把所有的专注力都放在眼前。

这人不知道她的底细，要是她露了这一手，那么在剩下的人面前就相当于是暴露了，所以她必须一击必中。

那人的动作也很快，居然还有闲情对着她狰狞一笑。

白棠只看着一点，其他的都被她忽略了。

那人眼见着就能抓她在手，当成人质。

陵王逃出来的时候，什么要紧的东西都没带，只带着这个女人。

她肯定对陵王很重要很重要。

只要抓住了她，到时候虽然没指望陵王束手就擒，至少可以当挡箭牌。

那人想得太过顺利，手指尖都碰到了白棠的衣服。

瞬间，他想的是，这个笨女人肯定是吓坏了，居然一步都不跑。

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可惜，这种念头被直接打断。

下一刻，他的右眼剧痛，根本没办法做出下一步举动。

而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指向前再伸出一寸，一寸都不能够。

另一边，阿陆已经把对手解决，伤了肩膀的，根本不足为惧。

连活口都不用留下，直接一剑割喉，没等尸体倒地，阿陆两个起落，已经到了白棠的身边。

“小白糖，你没事吧。”

“没事呢。”

白棠的手里捏着一根金针，是她随身所带的鹿皮卷中，最粗最长的那一支，平时替人施针都不用取出来的。

她下手又快又利索，金针刺进敌人的眼中，又立时拔出。

带出一连串的血珠，对方双手紧紧捂住脸孔，彻底丧失了抵抗的能力。

阿陆不客气的直接又补了一剑，见白棠还拿着金针不动弹，以为她是吓到了。

“救我，救救我。”

身后还有人发出凄厉的呼喊声。

白棠嘴角翘了翘：“这个时候才想到要说人话，真是太迟了。”

阿陆听她说话，松口气，小白糖好着呢，一点没事。

他都懒得回头去看：“哎，我说，你不会想救人吧？”

“怎么可能。”

白棠的目光也没朝沼泽那里多花费一分的力气。

“他们要来杀我们，难道就不许我们回手了。”

白棠再低头看看金针，皱起眉来：“弄脏了，是坏人的血。”

好吧，果然是关注点截然不同的。

“主人去了哪里？”

原来阿陆不知道苏子澈的计划，白棠把阿澈离开时候，说的那几句话，重复了一次。

“主人往那边去了！”

阿陆顿时紧张起来：“他是发现了其他的敌人！”

白棠才想跟着过去，被阿陆阻住了。

“小白糖，你别动，你留在这里。”

如果是苏子澈要单独去面对的人，恐怕很厉害，很强大。

阿陆不敢冒险带着白棠，这里虽然有两个死人，至少还算安全。

至于那第三个人，他抽眼瞧了瞧，快淹没到脖子，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尽管白棠不会太介意，阿陆还是一把将她的眼睛给捂住了。

“阿陆，做什么？”

“有些东西，你还是别亲眼见到。”

阿陆的手指指尖，能够感觉到她肤质柔滑细腻，他赶紧收起心猿意马，心里头叨念着，倒是快点沉下去，我好松手。

否则的话，总像是有只小手在他心尖上抓着抓着，痒酥酥的。

白棠很明白，他说的有些东西是什么。

不看就不看，她理解阿陆的心意。

等阿陆松开手，她都没来得及见着阿陆的表情，他就跑了。

喂，后面又没有坏人追你，你跑得头也不回是个什么意思！

阿陆想的却是，再不跑的话，就要被小白糖看到我脸红的样子。

这个样子，真不该是此时此刻应该有的。

白棠把金针擦干净，地上两个死人，鲜血留了一地，沼泽里头的那个，甚至是尸体都没有留下来。

山风还在轻轻的吹过，却带着血腥的气味。

他们两个都去了哪里？

如果还有所谓的第三拨杀手，为什么阿澈要单独先去应对，不应该解决了眼前的三个，再和阿陆汇合，更好一些吗。

又或者说，阿澈发现了其他的线索。

白棠不想和这些死人待在一起，向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慢慢走过去。

他们要是解决了对手，也能快点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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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9.第749章 ：没追到

头顶上，扑啦啦的一阵响动，白棠下意识的抬起头来。

一只普通鸽子两倍体型的家伙，一头往她的怀里栽。

白棠赶紧手忙脚乱的接住，她认得这只鸽子，或者是这种肥硕体型的同类，应该是那个一直没见过面的阿九养出来的。

鸽子见过不少，这么肥头大耳还能飞得快的，估计也只有这一家了。

这鸽子难道还能认人？

白棠奇怪了，把它捧起来左看右看的。

总不能说，上次在马车里见了一回，它就给记住了。

要是没记住，也不能往她怀里扑。

结果，鸽子脑袋一歪，在她怀里，不动弹了。

把白棠给吓的，这别是中毒或者被人用暗器打下来，要巧不巧的，正好落在她这边。

不行，一定要找到阿澈他们才能问个清楚。

白棠抱着鸽子，顺着方向找过去。

没人，没人，没人。

她走得真不算慢，而且一路的走路痕迹，他们是特意留下的，她也不会找错方向。

前面应该不会再有另一块沼泽什么。

福明山，那是福地，又不是什么凶险之处。

“棠棠，这边。”

白棠还以为找的太心急，产生幻听了。

“上面，抬头。”

白棠要是连阿澈的声音都听不出来，才是见鬼了。

她赶紧的抬头，他真的就站在树梢上。

树梢末儿细细的一条，苏子澈双脚并拢而立。

山风吹着他整个人上下晃荡，但是看着只有美，一点不吓人。

“阿澈，你是不是都好了？”

白棠第一个冒出的念头，就是这个。

苏子澈低垂了头看她，眼中都是温柔之色。

“好得差不多了，我们还有几次施针？”

“一次。”

“嗯，这次结束，我们就下山去。”

“阿陆呢？”

“他去追一个人。”

“你在上面帮他望风？”

这个词好像用的不太妥帖，不过大致意思是不错了。

“你也上来。”

“别，我不上来。”

白棠虽然长得还挺纤细的，不过她有自知之明，要是上了树，那么细那么细的树枝，不踩断才怪。

“那我下来。”

苏子澈的话音一落，已经平稳到了白棠跟前。

“这只是阿九的鸽子？”

白棠才想到要紧事情。

“对，对，这鸽子一头栽下来就不动了，别是受伤或者是中埋伏了，你快帮忙来看看。”

“阿九的鸽子十分机敏，不会的。”

苏子澈曲起手指，在鸽子小脑袋上一弹。

“起来，别装死。”

白棠还没反应过来，本来动都不动的肥鸽子，扑哧扑哧翅膀起来了，小眼睛亮晶晶，哪里像有问题的样子。

“它，它不会是故意的吧。”

白棠差点都傻了，鸽子还能干这事！

“差不多，它就是能不飞就不飞，能偷懒就偷懒。”

肥鸽子似乎能听懂苏子澈的话，是在批评教训它，翅膀把脑袋拢着，低头承认错误。

“和阿九一个德性，以后，你见着他就知道了。”

白棠背后有人插话，一转身，见着是阿陆回来了。

“主人，没追到，跑得特别快。”

“嗯，我看也是，而且他对周围的地势非常熟悉。”

“就是说他常年在这座山里走动。”

“或许一直就没怎么离开过。”

白棠在旁边默默听着，也不明白他们说的是谁，反正不像是说杀手。

杀手是来杀人的，根本不用跑。

“先看看阿九带了什么消息过来？”

阿陆把鸽子腿上绑着的小纸卷取下来，递给他。

苏子澈垂眼看了片刻。

“灰鹰王与皇上在边界开战，两军交锋，形势严峻，皇上暂时不能抽身回宫。”

苏子澈抬起头来看看天。

“阿九应该还会另外再放一只鸽子来的。”

“是宫中的消息？”

苏子澈朝着白棠点点头，耐心解释给她听。

“碧逑国主是个生性多疑的，就算皇上将军队开往边界，他还是会心生疑惑，不会使出杀手锏的。”

“但是现在，他会有进一步的举动。”

“无论输赢，碧逑国主都想要多走一步了，宫中无首，这种机会太难的了，他又想保守，又不舍得放弃良机。”

白棠前面听他说过整套的计划，知道这些都是做出来的局面。

灰鹰王和大顺交战，都是幌子。

“碧逑国主的杀手锏是什么？”

苏子澈冲着白棠一笑：“我已经给过你线索，你猜猜看？”

白棠看看他，又看看阿陆，见阿陆正在挤眉弄眼的。

这是要给她暗示的话，就不能直接点，你这样眉毛都落下来，我也看不出个五六七八的，有意思吗！

“阿陆，你没抓住人，知错吗？”

苏子澈一句话，把阿陆想要参与的积极性彻底给打消了。

不用再明说了，阿陆要是再傻到问知错要怎么样，他也不配做陵王的贴身侍卫了。

他很配合，立正，转身，大步向前，然后正面贴在一棵大树树干上头，算是自觉面壁思过了。

白棠的视线从那边收回来，阿澈给过她的细节太多，她又不擅长这些，真的是想不出来。

“你都没说，让阿陆去追谁？”

“追一个旧识。”

“在福明山里头？”

白棠更奇怪了，她对福明山真的挺了解，没觉得有人常年住在山里。

反正，她是一次都没遇到过，同村也有上山的，从来没人提起过。

怎么阿澈他们一来，什么古怪的事情都能跳出来。

她又使劲想了想：“那么，两者有关吗？”

苏子澈给她点鼓舞：“有关。”

因为是一条线，虽然曲曲弯弯，却始终是一头一尾，首尾呼应。

白棠都恨不得扳手指了，碧逑国主，大顺皇上，躲在福明山中的重要故人。

三个点，一条线。

其他的旁枝末节都先抹去扔开，不去多想。

白棠眼前的那条线，渐渐明朗，渐渐清晰起来。

最后曲线环绕，首尾咬在一起，变成了另一个形状。

白棠看着它，眼睛闪闪发光。

“虎符，碧逑国主的杀手锏就是要传出谣言，说大顺皇上的手中，没有虎符，让军中大乱，他再趁机下手，占领宫中各处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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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0.第750章 ：甜滋滋

至于，阿陆想去追又没有追上的那个人，应该就是阿澈一直在寻找着的高将军。

白棠的话一说出来，面壁的阿陆都忍不住拍手，还拍得特别响亮。

不让他说话，拍手总不算违背吧。

小白糖，实在是太聪明了。

“真聪明，真聪明。”

苏子澈连夸了两句，也算是一种肯定了。

白棠心说，你直接告诉我，我肯定能更深层次理解，也不用我费脑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山上空气稀薄，想的事情一复杂，脑仁疼。

白棠分析的几乎是八九不离十，所以苏子澈要等阿九另外传消息来，看看宫中到底是什么局势。

皇上不能坐镇，他只担心一个人。

就是他的母后，太皇太后的安危。

计划太紧迫，不能告诉太多人真相，以防在不经意中露出马脚，坏了大事。

所以，太皇太后是不知情的。

太皇太后所知道的，就是陵王背负着谋反的罪名，被皇上下令抓捕，尚未落网。

也不知道老人家要担心的什么样子，回头，等事情都完结了，他再另作补偿就好。

“那个高将军，不是说住在我买的小院子底下。”

暗室摆在井台边，只要重新翻动修建，必然露出端倪。

“那不过是他的一个落脚点，他还在权衡，还在左右摇摆。”

“如果他肯出面，交出虎符，这一次岂非是一箭双雕的双赢结果？”

白棠越想这个计划，越是心惊，中间主轴已经够凶险，加上还要考虑诸多细节，件件归位的话，那真是神人了。

“皇上怎么会答应你的？”

不是说叔侄两个不对付吗，怎么能答应苏子澈布下这样的局。

万一他谋反了呢，万一皇上前脚出了天都城，后脚陵王就举兵造反了呢？

“这个功劳不归我，要问你姐夫去。”

“我姐夫，是我姐夫说动皇上的！”

“嗯，卢娘子只身前往祝驭国的时候，上官先生往天都城而去，进宫面圣，回来以后，只说打通关键，皇上都答应了。”

白棠想想上官姐夫，那三寸不烂之舌，连卢姐姐这样的倾城美人都被他骗到手了，真没什么做不到的。

自家亲戚，用骗到手，好像不好听。

不过看着两人的相貌，年龄差距，可不就是骗来的！

还算上官姐夫对卢姐姐一片痴心，处处想让，又生了沐儿。

所以，白棠勉强还能不反对了。

“他怎么做到的！”

“上官先生只说天机不能泄露。”

见鬼的天机，神神叨叨的人，每次都用这个借口搪塞。

“高将军既然在你面前现身，又为什么要跑？”

“不会跑很远的。”

苏子澈的眼睛眯了眯，跑是跑了，但应该还会回来。

毕竟当年是他辜负了高将军，没有站出来问其辩解。

就算是他欠了人情。

“我说让你在那里等着的，你怎么还是跑出来了，万一中间遇到危险！”

苏子澈这时候，才想到说要紧的。

怎么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是这个。

白棠一路摸过来，也走了不少路，中间如果有杀手伏击她的话，她的金针已经彻底暴露，只怕会有麻烦。

“我这不是捡到鸽子了吗，再说，你觉着我和那些坏人尸体在一起就安全了吗！”

苏子澈被她一反问，真难得，居然没话了。

阿陆在心里偷偷拍手叫好，小白糖做的好，就应该这样，我怕他是没办法的事情，你不用怕他，他说的不对，你要积极反抗。

“我以为会很快返回的。”

“你说的很快是多快，反正我都等的心急烦躁了，就算有危险，我也会过来找你们的，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忙。”

苏子澈见她的小脸都涨红了，轻轻叹口气，抬手帮她擦擦额角的汗。

她都辛苦成这样了，还能让他说什么。

做男人的，这种时刻就应该保持静默，听她抱怨，抱怨完了，也不要插嘴，继续等她的火气消散了。

白棠被他这样轻轻一拂，好像有人往她心口的那把火上，用扇子轻轻的扇动，没那么烫，那么热了。

要是苏子澈这时候再多说一句话，白棠的气绝对没消这么快。

可他用善解人意的眼神看着她，她再抬高嗓子，反而显得不近人情了。

他肯定是先考虑到她的安慰，这一点绝对不会有假。

那边是扫荡干净的战场，坏人已经被尽数消灭。

而这边，却是个未知数，兴许他追过来的时候，还不能肯定对方到底是敌是友。

苏子澈看着她的五官没绷得那么紧，眉梢眼角都和缓下来。

“不生气了？”

白棠一听他声音温温和和的，最后一点火气都荡然无存了。

“谁生气了，我才没有生气。”

“嗯，棠棠心胸宽广，不会生气的。”

好话谁没听过，但是也要听是从谁的嘴巴里说出来的。

反正这一句，白棠听得心里头甜滋滋的。

阿澈就是会哄人，知道她爱听什么。

“碧逑国的杀手还在。”

“我知道。”

面壁思过的阿陆在偷偷说，我也知道，所以你们两位能办点正事，不把功夫浪费在郎情妾意的废话上吗？

“既然阿九的鸽子能找到这里，我们就先等上一等。”

三人进了福明山，所有的消息都处于闭塞状态，能够接到飞个传说，已经是十分了不得的事情。

所以不用强调，她也知道必须等待的必要性。

“阿陆，可以转身了。”

阿陆苦苦就在等这句话，赶紧的回过身来。

“你追他追了多远？”

“差不多三里路。”

“他的轻功不如你。”

“我对山势不熟悉，也不知道他会往哪里去。”

“最后是怎么跟丢的。”

“他像是在试探，一直和我保持差不多的距离，到三里路左右，他忽然加速，往个坡度直接跳下去，等我到了那边，想跟着下去，发现已经追丢了。”

“但是，你看到他的长相了。”

“肯定是他，我见过他两次，不会错的。”

苏子澈闭上眼，像是在想很重要的事情。

白棠见阿陆对她做了个手势，这个，她看懂了，问她一路过来没危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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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1.第751章 ：母后无恙

白棠指了指那只肥鸽子，阿陆点点头。

阿九的鸽子聪明，要是危险的话，绝对不能停在白棠的怀里。

所以，白棠才敢找过来，也是有这个原因在里头的。

等苏子澈再睁开眼，应该是把一些问题都想明白了。

“阿陆，先把这只鸽子放回去。”

阿陆想让白棠松手，那只鸽子居然一扭头，直接把脑袋塞在她的肩窝里，装死不动弹。

“小白糖，正好我刚才也没吃饱，要么烤鸽子也不错。”

“火架子还在，烤起来倒是不费事。”

结果，肥鸽子直接挣扎出来，扑腾翅膀，飞到苏子澈的肩膀上，巍巍颤颤的站稳了。

“知道怕死就不要偷懒，回去吧，路上别耽搁。”

苏子澈又朝着它小脑袋上弹了一下，转眼见它展开翅膀，凌空而起，飞往远处。

“阿陆，你刚才真没吃饱？”

“怎么可能，三年都没一顿吃那么撑过。”

“那我还留了两条烟熏獐子腿，你要记得回来拿。”

阿陆摸摸鼻子，底下还躺着两条尸体，小白糖，你真觉得挂在尸体上方的獐子腿，会异常美味？

白棠的注意力很快转回钱一个话题。

“高将军都失踪好久了，你才说两人之间始终有距离，你怎么认出他的？”

阿陆在脸上比了比：“高将军的脸上受过重伤，疤痕这辈子都消不掉，远远都能看到，要是你见着他，也被盯着他的脸看。”

“我像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不，我是担心你觉着害怕。”

“我胆子没那么小。”

“他的伤不同于常人，是很严重的那种。”

白棠大概想了想：“是什么伤，刀枪伤还是火燎伤？”

“刀枪伤，被敌人的长刀从头皮这里一刀砍下去，，头皮都掀了一大块，差点没把脑袋一劈为二。”

阿陆光用嘴说还不过瘾，手还在白棠跟前晃来晃去。

“不用比划，我比你懂行。”

阿陆听她这么一说，倒是来劲了。

“你说能不能也给他治治？”

“要是刀枪伤的话，其实不难，但是要和你我一样，是不能了，至少也不会吓人。”

苏子澈点点头道：“要是他愿意，可以替他治治。”

白棠明白，有些人虽然伤在身上，心里头其实带着也有创伤。

如果能把身上的治好些，心结也随之而然的会松泛开来，不至于耿耿于怀。

他们三人进山，本来是为了逃追兵，结果变成将各根线索用福明山这个针眼给穿起来，再缝合好，成为完整的一副图画。

没等多久，扑哧扑哧的声音又又远而近的过来。

白棠这次看得仔细，原来阿九的鸽子不仅仅是肥，整个个头也大了寻常的鸽子一圈，所以飞起来格外有力，迅猛。

从半空扎下来的速度和气势，真不像是只鸽子，但是像只小头的雄鹰。

姿态虽然猛烈，落在苏子澈手背的时候，却格外轻柔，翅膀一收，简直雍容。

阿陆依旧将纸卷取下来，将鸽子捞到自己手上。

这一只显然不如前头一只精乖，居然没有挣扎。

苏子澈摊开纸卷，明明还是一行小字，他却看了很久很久。

白棠的脸上本来还有点儿笑意，见他的神情，收敛起来。

苏子澈的眉梢眼角，说不上是什么情绪，反正不像是轻松顺利的节奏。

阿陆朝着白棠努努嘴，示意她开口问问。

反正，他是不好问，也不敢问，宫中其他的嫔妃，朝中的各个臣子，都没有太皇太后一个人要紧。

偏偏，谁都知道太皇太后既是皇上的亲祖母，也是陵王的母亲，是两人的软肋。

“太皇太后可安好？”

“母后无恙。”

白棠听到这四个字轻轻松口气，没事就好，老人家没事就好。

“红衣死了。”

白棠一惊，要说其他名字，她还没个印象。

可是，她见过红衣，就在阿澈的府邸，很温和的一个人，冲着她笑而不语。

虽然没说上什么话，白棠也知道，那是太皇太后隐隐绰绰的听到阿澈身边有她这么个人，所以派个亲信过来看看、

其他的先不论，只要不是祸水，狐媚子，就暂时能够放心。

她不知道红衣回去是怎么表述的，反正阿澈不提，她也不提。

阿澈这人主意正，虽然是个孝顺的，但是他一心想做的事情，谁也不能阻止。

她才认识他多久，都知道的道理。

太皇太后那种身份的人，更加心知肚明。

所以，白棠从来没有担心过这些。

但是，红衣死了，她就又想起这些来。

“红衣假装母后的样子，坐在宫中，被人刺杀了。”

一击即中，对方也没打算能全身而退。

只是，太皇太后不过是个替身，是暗杀者没有想到的。

这样有条件出手的暗子不多，出手就是弃子。

所以，算是失败了。

白棠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太皇太后是一条命，红衣也是一条命。

能做的，不过是一命抵一命。

“朝中很乱，果然谣言四起，说皇上继位不够正统，更有人放话，说虎符在我的手中。”

苏子澈冷笑一下，他自小被红衣照顾的很好，也算是有感情的。

就像江大海死的时候，白棠非亲非故，依然不好受。

他心里也不好受，但是太皇太后平安，已经算是最好的消息。

至于虎符的谣言，就让别有用心的人煽风点火就好。

他布下的眼线，早就盯住所有的朝臣，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记录下来。

不急，秋后算账即可。

“这些谣言会不会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去？”

要是这样，可不太好。

白棠想，本来是靠着上官姐夫的游说，才统一了战线，怎么又把阿澈牵扯进去，要是皇上再来个不放心的话。

阿澈的各种努力白费不算，可能最后都不能脱身。

她害怕，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故事，再重复一次。

“你是说传到边界去？”

“嗯。”要是没离得这么远，或许还没那么重的疑心。

如今，有种不能脚踏实地的错觉。

苏子澈将纸卷一揉，白棠看出他心绪波动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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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2.第752章 ：如果是你

接到前头消息的时候，他根本是面不改色，这一次，他不能静下心了。

可是，为什么他的神情似笑非笑，有些古怪。

“没有边界。”

“什么？”

“皇上根本没有去边界。”

白棠的嘴巴不受控制，慢慢张大，张大，合不起来。

她到底还有多少秘密不知道，每次都以为，彻底了解内情，一个转身，又劈下一道惊雷。

一惊一乍的，也不管她的小心脏受得了，受不了。

好吧，这个消息更惊爆，估计知道内情的人会更少，所以一开始没有明说，白棠能够了解。

反正见过这样错综复杂的布局以后，白棠已经到了，听说什么真相，都能够完全接受的地步。

本来嘛，上官姐夫要没这两把刷子，能被人在身后追得鸡飞狗跳，十多年没个清净吗。

他有真本事，但一定要找寻明主。

因为她和卢姐姐的血亲关系，把他留在了阿澈的身边。

上官清越说过，陵王可以算是个明主。

否则的话，就算是亲生的，他都不会愿意留下。

这人的惊才绝艳，这一次是统统释放出来。

“在边界的人是我姐夫对不对？”

白棠一点不觉着自己的话唐突，既然是上官清越放开手操控大局，那么什么不可能，都会变成可能。

难怪皇上对他们的计划，加以肯定，同意参与。

皇上压根就没离开过天都城，没有高危险的可能。

坐镇宫中，冷眼相看自己的嫔妃和朝臣，哪些是忠，哪些是奸。

这样的审判，皇上一定很乐意来做。

正好趁此机会，将身边人进行一次彻彻底底的大洗刷。

灰鹰王受了卢姐姐的恩情，对她的相公更加心服口服，上官清越在那边想演什么，都会有人极力配合，毫无破绽。

白棠想着想着，忽然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要掉出来。

“我以为最危险的人，结果是最安全的。”

苏子澈自然明白她在笑什么，他颇有些无奈。

“皇上安全了，我们所有人才能安全。”

“几时收网，我想下山去睡个安稳觉了。”

“本来很快了。”

“现在呢？”

白棠的话一说出来，自己替自己回答了。

“高将军冒出来，没那么快了。”

还有第三拨杀手呢，这是死了还是快死了，倒是出来谈谈心，见见面啊。

这样缩在阴暗的角落，浪费大家的时间，有意思吗！

白棠见苏子澈要伸手来扶她的肩膀，非常少见的，她拒绝了。

用一只手挡住了他的温情脉脉。

“阿澈，让我去冷静的想一想，我的脑子里头乱糟糟的，塞进太多事情，再不想清楚，我怕会炸了。”

苏子澈看着自己悬空的手，有些意外。

他被白棠推开了，最危难，最紧张的时候，她都从来没有推开过他。

苏子澈看着白棠走出十多步，像是考虑一下，又继续往前走，不过始终没有走出他的视线范围。

“阿陆，我们是不是给她压力太大了？”

“主人，你想听真话吗？”

“说吧。”

“皇上后宫嫔妃里头，我估计没一个人能够想明白这些事情，加在一起都想不明白。”

“你说的不错。”

事态紧迫，他用填鸭的方式，把这些根本与她无关的线索，统统强行塞在她的脑子里头。

只是为了要给她个说法。

他以为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她了，就是最好的信赖方式。

其实，这些都不是她想知道的。

她太太平平过日子，根本不需要知道腥风血雨背后的残忍。

“可是，如果不告诉她的话，她会更生气。”

阿陆依旧说的是实话。

白棠这会儿最多是需要时间消化讯息，要是他们始终将她瞒在鼓中，等到真相被他人揭破，白棠的反应，不堪设想。

“所以，我没有做错。”

“应该没有。”

“阿陆，如果换做是你呢？”

阿陆沉默下来，他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而是……

“没关系，我不看着你，你可以畅所欲言。”

阿陆看着眼前的背影，他跟着主人有好些年了，知道其中所有的曲折纷争，正因为如此，他也知道主人的选择已经是力所能及。

但是，主人问的是，如果换做是你呢？

如果是我，如果是我，我根本不会带她进山，我会找个借口说要离开一段日子，等风平浪静了再回来找她。

要是失败的话，她永远不会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是，白棠跟着来了，她做的都很好，比他想得更好。

阿陆又怀疑自己的决定不是正确的。

苏子澈听身后始终没有回答，想一想，阿陆可能也为难。

他不给阿陆任何的机会，又让阿陆想如果的可能。

好像不太人道。

“不想说就不说了，反正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大局都算顺利，已经很是难得了。”

苏子澈没有等阿陆那个说不出口的回答。

既然说不出口，又何必要去勉强。

结果，苏子澈站在中间，他看着白棠的背影，阿陆又看着他的背影。

谁都没有主动开口，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比杀手在侧的时候，更加压迫的人透不过气来。

“阿澈，我想想自己这两年，也不容易。”

白棠忽然开口了。

她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来到白圩村，落脚在白家，本来只想做个最简单的村姑，会采药，赚点小钱，让一家人吃饱肚子。

一转眼，被带回本家，陷在白府的四房之争中，她一直以为有老夫人撑腰，稳赢不输，结果输得最早最难看的那个人就是她。

好吧，是她本事不到家，太相信人，摸着鼻子就给认下了。

没想到，等着她的是更残忍更复杂的争斗。

她的脑子真的不够用，要是可以在上头开个口子，把里面盛着的这些，全部到倒出来放空的话，她会很乐意很乐意的。

这些话，她都可以对着阿澈抱怨的，但是看看眼前消瘦憔悴，却依然双眼烁烁的阿澈，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知道阿澈肩上背负的更重更重。

她不过是个听众，已经快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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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3.第753章 ：只会在一起

身处漩涡正中的阿澈，白棠想伸出手，递给他，告诉他，可以有这么个人，有这么点微弱的力气，但是想帮帮他。

真心的，想帮帮他。

“可我的这些不容易，到你的面前，不值一提。”

苏子澈只要她开口，只要她别憋屈着就好。

“什么你的，我的，以后没有这样的话了。”

“以后……”

白棠的脑子依然不太够用。

“以后，我们不分你我，只会在一起。”

好的坏的，都一起面对。

苏子澈明白，这样的强行捆绑，对白棠是不公平的。

她的事情，她都可以自行处理，而且是处理的很好。

但是，他非要用话束缚住她。

两个人的身份地位悬殊不错，但从来，他害怕的是，她会因为这个原因而离开他。

在什么时候，他已经不太记得。

白棠曾经说过，她喜欢他，但不强求，如果有哪一天，不合适了，她会选择放手。

这样的话，当时他一笑而过，后来但凡想起，都是一阵心惊肉跳。

他渐渐明白，自己根本不能容忍这种的情况发生。

白棠是他这辈子想要的，也是唯一想要的女子。

他不会放手，绝不！

所以，说完这句话，苏子澈几乎是用一种小心翼翼的态度，等待着白棠的反应。

如果，她有一丝犹疑，他也要尽量打消。

没想到，白棠笑了。

不是前面那种自认狼狈的笑容，她的嘴角漾开弧度，好像徐徐绽放的花瓣，让人看着不舍得挪移开目光。

“阿澈，我很喜欢这句话，我们只会在一起。”

“你答应我了。”

“不答应的是小狗。”

苏子澈的手臂展开，她笑着扑进他怀里。

白棠贪恋那种熟悉的温暖，特别是他快要大病痊愈后的那种失而复得。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将脸孔埋在他的胸口，一觉睡下去，一直一直不醒过来。

苏子澈将嘴唇压在她的发顶。

“我担心你以后会后悔。”

“后悔的是小狗。”

“心里头会偷偷埋怨。”

“埋怨的是小狗。”

苏子澈也笑了，这样的娇侬软语，他哪里还有抵挡的力气。

反正来来回回的，都不能做小狗了。

“你是陵王，我们在一起，你是阿澈，我们还是在一起。”

白棠的声音很轻很轻，只有抱着她的人能够听得清楚。

在场的那第三个人，都不用别人再提醒，早就悄悄的退开很远很远。

阿陆第一次真心觉得，有时候，就算是侍卫，就算是保护，在有情人面前，那也是一种多余。

他心里头一点不酸不涩，眼前相拥着的两个人，看起来出奇的和谐，画面真好，再配合着山中的景色。

只是，剩下的杀手呢，死到哪里去了，倒是出来溜达溜达，让他这个失意人，好歹也能找到点正经事做做。

白棠不知道两人抱着多久，也没有再做什么更亲昵的举动，已经足够了。

那种将整个胸口，都用柔软而温暖的情绪，全部填的满满当当的感觉，已经足够了。

“我们还在这里等高将军？”

“没准还要等等杀手。”

“他们都不出现怎么办？”

“高将军说不准，杀手总会出现的。”

苏子澈其实从来没有放松过警惕心，最后这一拨，绝对不是善茬。

迟迟不出现，又明明不会放弃，就是要让他们心神不宁，让他们害怕，让他们劳累，到一种极致的时候，再出现致命一击。

这个时候，就是比耐心和毅力的时候。

苏子澈没想过自己会输，因为压根没有这个可能。

阿陆在四周溜达了一圈，又原路返回。

见着两个人已经在大树底下坐着说话，脸上表情才算是正常了点。

“小白糖，我说前一顿明明吃得那么撑，怎么说饿就又饿了？”

白棠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因为你闲得慌。”

这女人翻脸就是比翻书都快，刚才对着主人，那叫一个柔情似水。

怎么一转眼，给他的就成了后妈脸。

天地良心，他哪里闲得慌了，自打逃追兵起，他又要充当车夫的角色，又要做上山开路的。

不但杀死了所有碧逑国的坏蛋，还打猎洗刷猎物，剥皮切肉，忙得不亦乐乎。

他容易嘛，连句好话都没有，说他闲得慌。

他又不是阿九养的鸽子，除了吃就是飞，闲得慌，才能长一身的肥肉。

白棠看看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别是被她说得伤自尊了吧。

话说，阿陆的自尊，她也没见过长在哪里啊。

算了，看着他一路任劳任怨的，不和他计较。

“饿了就找吃的，吃饱了再继续做事。”

白棠倒是很干脆，拍拍手站起来。

苏子澈抬抬眼看她：“又要做好吃的？”

“不能白挖了那口锅，才用一次太浪费了。”

阿陆一下子彻底平衡了，小白糖用来煮菜的锅，是主人帮她挖的。

不管是用匕首还是其他的，重点在亲手所挖。

陵王大人不声不响打下手，他要是还抱怨的话，简直要天打雷劈了。

于是，阿陆劈手抢过那口锅。

“我先拿去洗干净，再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真积极。”

白棠叨念了一句：“怕是以后福明山上的飞禽走兽都认识他，要绕道走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白棠的肚子不饿，就让阿澈和她再说说虎符的事情。

“这会不想着要避嫌了？”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差不多都齐全了，要灭口的话，也不差这一点了。”

苏子澈摸摸她的头发：“嗯，说完了就灭口。”

高将军失踪前，和先帝也就是他的皇兄彻夜长谈。

那时候，高将军已经被关押在天牢中，而先帝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

他眼见母后成日以泪洗面，一来是担心大儿子的病体，二来是担心小儿子的安危。

苏子澈反而变得更加从容不迫，皇兄早决定了承继人，也决定了他的命运。

一个人连自己能活多久都不知道，还能有什么雄心壮志。

接下来就是劫狱，高将军出逃，虎符跟着失踪，从此不见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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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4.第754章 ：有点意思

白棠不能说都听明白了，这些本就是宫中的秘闻，细节流传出来，多少有些误差。

她总结了一下，不就是高将军带着虎符跑了，都下天牢，不跑就是个死，至于虎符怎么会留在这人手中，大概只有死掉的皇上和这人知道。

虎符必须死捏在手，等于护身符一样。

“我本来已经对找到高将军不抱希望了。”

苏子澈轻轻叹口气，事情就是这样峰回路转。

你苦苦寻觅的时候，没有任何线索。

在你想放弃的前一刻，希望再次出现了。

“那就是说，没凭没证的，怎么就知道是在高将军手中？”

苏子澈苦笑了下，否则还会在哪里。

认定是在高将军手中，多少还能有个念想，知道没有落入歹人之手。

好人，歹人，当年的冤案，一定要到了如今的皇上手中，才可能化解吗？

“他既然主动现身，怕是已经有所动摇了。”

“虎符不在皇上手边，就是个天大的麻烦。”

还好假冒皇上去边界的是上官清越，否则的话，万一军中哗变，其实皇上身处很危险。

不过，他也不想上官先生有事。

看样子，皇上很器重此人，倒是变通了许多。

“三国之间，不知情的人，怕是只能看到纷乱战争，民不聊生。”

苏子澈多看了白棠一眼。

“高将军要是还带着虎符，肯定时时留意着这些事情，他想在最适当的时候，用虎符换一个机会。”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人之常情，他那时候都被下天牢了，可不就是个死，他蛰伏这些年为了什么，为了建功立业，为了挽回自己的名声。”

白棠是听过人家说，在军队里年数多的人那些，自尊心特别强烈，到了高将军这样的位置，估计憋着最后一口气也是要挽回曾经所有的那些荣誉。

“也不知道外头的消息如何，说两国之间打成什么样子了，缺不缺一个带兵的。”

苏子澈始终没有打断白棠的话，没想到，她一个压根不懂军务的年轻女子，说起来，还真有点意思。

“要是我姐夫受了点伤什么的，大顺国军队军心混乱，这可不就是个好机会。”

白棠一拍双手：“大顺国多少年没正儿八经开战打过仗了。”

“就是差不多八年，高将军走后。”

先帝把大事都料理妥当，才能放心传给儿子。

“如今的皇上，自己也不会打仗吧。”

“没上过战场是肯定的。”

“外头没人知道，那个假冒的人是我姐夫吧？”

“没有，机密。”

“那就让他受伤吧。”

苏子澈走到她身边：“棠棠，你知道自己在蛊惑什么吗？”

“什么蛊惑，我是在出谋划策。”

“那你知道，这一招用下去，有多凶险。”

“凶险也是我姐夫凶险，灰鹰王又不会真的打过来，皇上躲在宫里头，还有什么凶险的。”

怎么话到了她的小嘴巴里面，都变成最简单的。

苏子澈回头一想，还真就是那么一回事。

皇上绝对不会危险，大顺国的边界也不会有危险。

除非灰鹰王临时变了的主意。

“灰鹰王那个人，我又不是没见过，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能和我姐夫对付？再说了，姐夫就是假装受伤，又没真的倒下。”

“然后，高将军临危受命？”

“没准还要来个毛遂自荐。”

“只要到时候，打个大胜仗，他的名声挽回了，皇上脸上也有了颜面。”

“一举两得。”

“只亏了你复杂简单化。”

“只是这样的消息，怎么告诉我姐夫呢？”

“阿陆怀里头不是还揣着一只阿九的鸽子吗？”

白棠一下子慌了，阿陆去了这么久不回来，别是找不到吃的，把肥鸽子给炖了。

“你去哪里？”

“让阿陆别喝鸽子汤。”

苏子澈失笑，她连大事都能分析的头头是道，在小事情上头就是糊涂。

“他怎么可能吃了阿九的鸽子，你不知道，那样的鸽子其实有多金贵，他才舍不得。”

白棠仔细想想，那鸽子可以在福明山中，精准的找到要送信的对象，本身就很了不起，因为他们始终在行走，目标不是固定的。

她以前知道飞鸽传书，不过是在两处之间来去。

而且那些鸽子虽然看着肥嘟嘟的，其实连人话都能听懂，聪明着呢。

“那么，阿陆怎么去了就没回来？”

白棠的话，最后三个字被卡在嗓子眼里。

苏子澈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整个人扑倒下去。

她就听到铮的一声，有什么划破风，钉在她本来站的那棵树上。

“别抬头。”苏子澈的手掌在她的脑袋上一按。

白棠的脸差点没被直接按到泥里头去。

随之而来的又是一连串的声响，像是落了一阵急雨。

苏子澈觉着不能坐以待毙，将她往怀中一带，顺势滚出去一段距离。

两人始终贴着地面，怕是对方已经在原处瞄准了他们。

只要一站起身，就是继续的袭击。

“我们只能趴着……”

“也能躺着。”

苏子澈的语气倒是一点不显紧张，他仰面躺着，看刚才的位置。

树干上，亮晶晶的反光，肯定是金属，具体是什么，就看不清楚了。

“阿陆不会也遭了埋伏吧？”

“没准的。”

“对方有几个人。”

“一个人。”

但凡高手都不愿意和别人合作，这是专属于高手的怪癖。

“他在盯着我们。”

“对，我找不到他的位置。”

苏子澈在默默计算，那些树干上暗器，如果单靠手劲的话，肯定不能太远，对方轻易就会露出行踪。

如果是借助外力的话，就很难说清楚了。

不过，只看高度，角度的话，还是能够寻出端倪。

苏子澈的眼力恢复的差不多，他顺着暗器射出的方向，想要找过去。

无奈四周都是大树，视线被挡住了。

他的视线被挡住，对方的却没有。

说明了一点，对方占领了制高点，从上而下，能够清楚的找到他们。

不过就算再高，也不过是树顶，他就不信，能隔着这么粗的树干，射中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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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5.第755章 ：宛如灵蛇

白棠见他不说话，想要抬头看看他的表情。

无奈，他的手掌始终握住她的后脖颈，不肯让她抬头。

白棠根本执拗不过他，没真气的时候，都打不过。

如今，他都恢复差不多，更加是天壤之别。

“别抬头，危险。”

苏子澈好声好气的贴住她的耳朵哄着。

“那我只说话。”

“小声点就好。”

白棠轻微点头，把脸孔贴在他的衣襟前。

“你能找到对方吗？”

“不能，我们要先躲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去。”

“怎么躲。”

看都看不见，怎么躲，怎么才能知道哪里是安全的。

“我看过了，你看那边的水杉，对，那一颗特别粗壮的。”

白棠在他怀中被控制着幅度，慢慢回过头，她看到了他说的那棵树。

尽管是挺粗的树干，要藏住他们两个人怕是还有点危险。

“我引开他的注意，你躲到树干后面去。”

“我没这么快，做不到的！”

白棠的脚劲有多少，自己心里头有数。

爬爬山，走走路，还能够算耐力。

让她爆发着冲过十几步路，避开对方高手的袭击。

这个本事，她真没有。

“我会护着你的。”

“那你更危险。”

“我们不能一直躺着。”

要是对方慢慢接近过来，到时候根本无处可躲，就成了瓮中捉鳖。

“那你要小心。”

“我会的，你使出全身的力气。”

“我尽量。”

“你听我的口令，我数到三，你就跑，不要回头。”

“我尽量。”

“准备好了，一，二——三！”

白棠强迫自己把全身的力气都灌输到双腿上，她必须要躲开，不成为阿澈的负担，必须做到。

听到三字一响，她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往前扑过去。

她听从阿澈的交代，没有回头，只听到身后铮铮声不断，好像每一次都能刺中她的后背。

但每一次，又正好差了那么一点点。

白棠双手抓住地面的野草，一颗心都快跳出嘴巴外头，努力喘气平息。

明明就十几步路，她倒是绕着山跑了大半圈。

“你没事吧？”

苏子澈的声音传过来，很平稳，很干净。

白棠其实也害怕他受伤，他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就能痊愈恢复，怎么都不要受伤才好。

“我没事。”

怎么声音这么粗的，好像里面塞了东西。

白棠赶紧后背脊靠着树干，腾出手来揉脖子，使劲揉。

“真没事？”

苏子澈明显有些怀疑了。

“真没事，真没事，刚才是没缓过气来。”

白棠努力让声音变得自然，像平时一样。

“你呢，你有没有受伤？”

“差一点，不过幸不辱命。”

苏子澈的声音明朗而温和，隔着一点距离，明明看不到彼此，却能够安抚了白棠的心。

“你也不许骗我。”

“我有这么差劲吗？”

“嗯，这个没有比较，我可不敢说。”

估计连阿陆都被对方放倒了，白棠算来算去，肯定是高手了。

“下一步怎么做？”

“我们分开了，他会焦躁不安。”

白棠这下就没听懂了，他们分开了，最多就是目标变成了两个。

再说本来就是两个，怎么会焦躁不安的。

“他一开始的招式就是想把我们困在一起，他对我们知根知底。”

知道白棠没有武功，最多就是有点小手段，不容易近身攻击，只要隔着一段远近，白棠根本没有一丝的招架之力。

而苏子澈为了保护好白棠，势必要分心。

高手过招，分心就是大忌。

对方显然已经等着稳操胜券，将两人困死。

所以，苏子澈最先要做的，就是让两人分开，让对方的计划被打乱。

一个人要是盘算很久，计谋很久，觉得必赢的局面，被打破，就不会静下心来，会产生一种焦躁，狂暴的情绪。

苏子澈要等的就是这种情绪。

对方耐不住性子，他就能找到目标。

白棠其实一直不知道阿澈用什么兵器，阿陆的长剑不离身，还有阿大他们几个。

可她每次见阿澈动手，都是两手空空，难道是没有武器？

不会啊，没有武器只适合过招，他想好要进山的，没可能不带其他的武器。

但是两个人抱也抱了，背也背了，他如果藏在身上，她没可能不知道的。

对了，还给他施针了，外衣外裤都脱下来的，什么都没瞧见的。

白棠想要从树干后，抽眼看看，但是肯定危险，万一她的脑袋才探出去，就被对方直接击中。

不行，她还是老实躲着才好。

“阿澈，你有武器吗，有长兵器吗？”

“没有。”

这人怎么一点希望都不给的，真干脆，真直接。

白棠都要开始焦躁不安了。

“本来是没有的，后来想了想，应该有了。”

有，有什么了！

白棠都不太敢问了，赤手空拳扑上去和人打不成？

那至少也要知道，对方在哪里。

就听着那些铮铮声，如果是打在身上，还不被打个对穿，成个窟窿眼。

“一件很好，很合适的。”

苏子澈很镇定，好像还带了一丝的笑意。

也不知道是真的想出好主意，还是为了安抚她的情绪。

白棠双手背在身后，撑住树干，深深吸一口气。

“要我帮忙吗？”

虽然，问了几乎等于是白问。

可她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但凡有一分可以让她做的，请尽管使唤，千万千万别客气。

“阿陆不在他的手里。”

“咦，你怎么知道的！”

白棠心里的疑惑，一个没解，又压上一个。

苏子澈不许她伸出头，但是他已经看到了，看到了阿陆所处的位置。

那口他亲手挖出来的木头锅子，正被阿陆顶在脑袋上做防护。

这小子，倒是机灵变通，脑袋护住了，其他地方的确没那么致命。

苏子澈的手在地上缓缓的延伸，摸索。

他在找那个瘪瘪软软的藤框，他记得就在这个附近，本来是扔在脚边的，那么他滚过来的这一段中间，差不多的位置。

手指一碰触到藤框的边缘，苏子澈立时抽回手。

将里面两根长藤拉扯了出来。

长藤不亚于任何所谓的长兵器，老藤的韧劲特别好，而且长度又足够。

一旦注入真气的话，在苏子澈的手中，宛如灵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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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6.第756章 ：保住小命

阿陆明显也看到他了，远远的，对他比了个手势。

随即，白棠听到两声鸽子叫。

她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哪里来的鸽子叫，还叫得那么复杂。

不对，肯定不是鸽子。

虽然一样是咕咕，咕咕，这个是有抑扬顿挫，上下起伏的。

这个是在对暗号。

哈！他们两个还藏着这一手。

白棠的手垂在身边垂着第，以前都没发现，她也想学，否则不知道他们在交流什么内容。

苏子澈一听阿陆开始学鸽子叫，垂眼想笑。

这个暗号，最早还是阿九想出来的。

阿九养鸽子养得快成精了，非说可以用鸽子叫来模仿一套暗号。

别人都没接这个茬，反而是阿陆最先学好。

然后，阿陆又交给阿三和阿伍，他在书房听几个人吹得起劲，倒是有点意思。

阿陆见主人看过来，顿时来了更大的兴致，又说多学一技傍身，没有坏处。

那一天，他的心情不错，就给学了。

要不是今天遇到这样的状况，他都快忘记，曾经学过这一手。

阿陆应该是戴着那个锅子，躲过了致命的偷袭，然后，从后面过来，预备夹击包抄。

苏子澈大致问清楚对方的落脚点。

他看不见的，阿陆可以看见。

不管对方是不是知道他们在对暗号，反正肯定是听不懂的。

苏子澈给了阿陆一个指使，让他直接打草惊蛇。

所谓的打草惊蛇，就是要把潜伏中的敌人逼出来。

阿陆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忽然发出一声长啸。

白棠又听到了鸽子的咕咕声，随即是一声怒喝。

苏子澈同时也动了。

长藤在手，他几乎没有起身，就朝着那个方向狠狠的抽了过去。

真气注满长藤，看着像一条蛇，实则比钢鞭更凶狠。

那人直接被这一鞭子从树梢上抽落到地上，也是个极为机敏的，身体稍微碰到地上，立马反弹而起。

苏子澈都算到，他会往白棠藏身的地方而去。

白棠怎么可能双手空空，傻坐着不动。

那拨开树叶野草的沙沙声，没到她跟前，她双手里抓得满满的沙土，对准身后撒了过去。

这不过是个障眼法，白棠没有躲开，她知道自己是没本事躲开的。

她就守株待兔了，双手的金针都准备好了。

除非对方算准不会武功的人会做什么。

要算出一个会武功的人，下一招是什么不难。

但是，全无章法的对手，白棠就是其中之一。

她怎么会傻呼呼的一位，两把沙土就能阻止杀手的行动。

白棠只是在第一时间，做出一个低微的反应。

让对方无意识的放松警惕，那么就很适合她的下一步了。

她早早就说过，她不是只会救人的。

学会很多古方，会得自己配药以后，她学会的东西包罗万象，真是太多了。

对方以为能够抓住她的，人都在跟前了，吓得小兔子一样，躲都不会躲，藏都不会藏了。

白棠的对准面前吹了一口气。

真的就是吹了一口气，绝对不是她面对苏子澈时候的那种吐气如兰。

对方明明前一刹那那能看到她，然后直接双眼剧痛，失去了准头。

白棠已经不在原地了。

阿陆在引发第一下关注力以后，早就摸到后方，摸到白棠的手边，眼明手快的抓住了她的衣带，把整个人往后面拖了三四尺。

就是这三四尺，足够她保住小命。

苏子澈手中的长藤又不是只能用一次，他可是左右双手都握住长藤的一头。

白棠就见到眼前藤影霍霍，占据了她整一片视野，像是能抽裂风，抽裂水，抽裂一切眼前所能看到的实物。

苏子澈的招数，快到几乎同时，十几条辫子在抽动。

那人从头到脚，只听到啪啪作响，鲜血连带着碎肉，横飞而起。

阿陆把白棠安妥放在地上，脑袋还扣着那个可笑的锅子。

白棠却见到，锅子上钉着好些铁钉状的暗器。

所以，她一点笑不出来。

要是阿陆空手出去，没有顺带洗锅子，没准就死了。

白棠受不得身边熟悉的人出任何的状况，只想了想一个死字，就觉得寒气从脊柱底下往上冒，忍不住打哆嗦。

阿陆抽出长剑去帮忙，还没走到那人跟前。

本来还在满地打滚的人，动都不动了。

“棠棠，你下毒了？”

“用了一点粉末。”

白棠回答的非常坦然：“本来不会死那么快。”

“他全力想要伏击我，真气流动全身，所以……”

阿陆没等他说完，过去将人翻过来。

“主人，还没有咽气。”

白棠轻轻撇嘴，她本来也不是会杀人的好不好。

毒药又没说非要把人毒死的道理，丧失基本行动能力就够了。

苏子澈飞快看她一眼，他刚才真的以为，她亲自动手毒杀了这人。

虽然说，杀这种人渣，没有任何的道德层面问题。

但是他不愿意白棠双手染了鲜血，哪怕是坏人的。

一听说不是致命的，不知道怎么了，他偷偷松口气。

又怕刚才那句话的口气有点重，得罪了她，想要说两句其他的话带过去。

可是，苏子澈居然想不出合适的句子。

他嘴笨了，因为太在意白棠，连带着，人也变笨了。

白棠反而不太介意，反正真杀了，她也不会有负担。

这些坏人都是该死的。

“阿澈，就是效果惊人，其实他身体上的剧痛，是因为脑子里头受到药粉的影响。”

“幻觉？”

“差不多，肯定是有些痛，但是被无限放大了。”

如果，她把这种药粉用在阿陆身上，阿陆肯定没事人一样，揉揉眼睛就过去了。

因为阿陆不会相信，她会伤害他。

而这个人不一样，本来就是预备来个你死我亡的杀手。

他潜意识中，被药粉撒到，眼睛一疼，就以为是毒药，然后哪怕阿澈的鞭子没有挥到，他照样会满地打滚。

“药粉里面有点曼陀罗的花粉。”

说起来，曼陀罗和罂粟还有些相似的地方，只是曼陀罗不会让人上瘾，不会让人沉沦。

否则的话，白棠也不会选择用这个。

她痛恨罂粟已经恨到骨子里，几乎是听到都会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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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7.第757章 ：什么都难不住

“药效能维持多久？”

“很快，这药效就是来得快，去得快，具体的，我还没在别人身上试过，就用他来开个刀。”

“那这个人怎么处置？”

阿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两位都没说个重点。

地上打滚的这个是杀手，等药效一过，天晓得他会做什么。

能先把坏人处理了，我们再慢慢叙家常？

“我不知道。”

白棠倒是干脆，她就负责把人放倒，接下来不应该是你们两人的任务，该审的审，该问的问。

“将人绑了……”

阿陆的话只说了一半，他快速的蹲下，将那人拨弄一下。

“主人，他没气了。”

白棠眼睛都瞪大了，这么快，刚才不是还惨叫的，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活的都死了。

“要么，让小白糖看看怎么回事。”

阿陆更不明白，不是说下的不是毒药，怎么说死就死了。

白棠蹲在他身边，手指搭在对方的颈动脉，然后翻开眼皮查看。

这瞳孔都放大了，想装死都不像啊。

她抬起头来：“阿澈，他不是死在我的药上。”

“我知道。”

“有人给他下了别的药，在他出现之前。”

“能看出是什么药吗？”

“不能，暂时不能，就知道分量下得很巧，要是没有我们挟制住他，他也支持不住多久的。”

白棠想想不放心，又用金针扎了两下，见其毫无反应，才彻底放弃。

“可以埋了。”

会是谁，替他们解决了这么个大麻烦。

白白送了份人情。

“主人，会不会是高将军？”

阿陆难得聪明了一回。

苏子澈居然轻轻点下头：“如果是他，那么他有诚意要回头了。”

“他痛恨碧逑国。”

“简直势不两立。”

“难怪他要引开我们的注意力，原来早就帮我们处理了最大的障碍，要不是我们太卖力，那么这个杀手出现在我们面前时，就死了。”

“高将军还会下毒！”

阿陆哇哇怪叫起来，他知道高将军武功好得很，要是再会下毒，那真是如虎添翼了。

“我怎么看着，这下毒的手法和你有些像。”

白棠听阿澈这么一说，也发觉了。

难怪她看着觉得古怪，原来是越看越眼熟。

“好了，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死人身上。”

苏子澈很清楚，这些杀手就是杀人的工具，所知的内情很少很少。

所以，他通常不需要留下杀手的活口。

而且全身上下，肯定不会留下丝毫的线索。

他目前要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就是按照前面的计划，将消息传给远在边界的上官先生。

“阿陆，鸽子呢？”

苏子澈一皱眉，阿陆过来的时候，就脑袋上顶着那只锅，真没见什么鸽子。

“你放回去了？”

“没，没来得及放，就遭到偷袭，那家伙一惊之下，飞到树上去了。”

“那就应该还在附近。”

阿九的鸽子与其他的都不一样，没有明确的指令，只会停留在原地等待。

“我记得是在哪里，我过去找，马上过去找。”

白棠转过身，在树根底下不知道挖掘着什么。

“棠棠？”

“找到鸽子，还要有纸笔，我见你拆下来的纸卷还能用，但是书写的颜色，找到了！”

白棠将挖掘出来的紫红色块茎抓在手中，又跳起来，从阿陆脑袋上把锅子取下来。

“哎，这个还能做吃的。”

“都被暗器钉的都是窟窿，煮汤能漏一地了。”

白棠将锅子往日光下一晃，果然光线早就透了，照在她半张面孔上。

她的手一松，把块茎扔进去，找块石头捣捣烂。

另外折一根毛笔长短的树枝，一头在石板上磨尖了，递交给苏子澈。

“你倒是百事通，什么都难不住。”

“那是，怎么算都是上官清越的小姨子，学也要学两招。”

苏子澈笑了笑：“这个可不是跟着他学的。”

白棠偷偷在心里说，我会的真挺多，慢慢给你惊喜，一下子都露了底，就没意思的对吧。

苏子澈用树枝沾着紫红色的汁液，在地上先试着写了几个字。

白棠站在他身后，觉得他用这样简陋的工具，都能写出这么漂亮的字，真是不容易。

“不行，笔尖还不够细，那卷纸不够用。”

苏子澈亲自来，另外找一根更趁手的，用两根手指慢慢捻。

白棠眼见着树枝像是变成柔软的陶泥，在他手中，变成合适的形状。

阿陆正好抱了鸽子回来，难得见到她傻眼的模样，可得劲了。

“没见过吧，厉害吧。”

“厉害，不过又不是你厉害，你得意什么。”

阿陆差点没她一句话气歪鼻子，小白糖每天不和他顶嘴两句，是不是全身不舒服。

不过，他也没好到哪里去，听她顶嘴，通身舒泰。

“阿澈，这是你的真本事吧。”

白棠知道他为了压制体内的毒素，学了非常厉害的武功，如今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他的本事渐渐完全展示出来，简直叫人看的应接不暇。

苏子澈脸上没有一丝傲气，他反而觉着是再正常不过的。

“我再试试。”又低头写了几个字，“好了，凑合可以用了。”

他将收到的纸卷取出，在背面很快写下两行字。

“这种汁液不会褪色吧？”

“放心，绝对不会。”

白棠可是信心满满的。

“那就好。”

纸卷重新装到鸽子腿上，苏子澈好脾气，碰碰它的小脑袋。

“将消息交给阿九，他知道该如何处理。”

“不是让它直接飞到边界去通风报信？”

“它不能够飞这么远，而且保证不会出意外，还是用军报，八百里急件要安全的多。”

苏子澈的双手往外高高一抛，鸽子展开翅膀，冲上云端。

三个人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朝着鸽子远去的方向，一时没把视线收回来。

“阿澈，我们该下山了吗？”

“本来是该下山了。”

这是话中有话藏着。

“因为高将军的出现，所以计划有所改变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委屈你再多待两天。”

“我有什么委屈的，反正你还有一轮施针，所以在这里修生养性的好地方，一口气完成了，我也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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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8.第758章 ：可吃不消

话是这样说，苏子澈却知道，当时为了显得更逼真，更紧迫，一行人，真的是连细软都没来得及带上。

还好白棠随身的荷包从来不会忘记，里面千奇百怪的宝贝还真不少。

白棠说了个满口话，想一想，叹口气。

“我就是想找到地方，洗洗头。”

当着两个大男人，她没好意思说，还想洗洗澡。

她在福明山上下来回的走动，水源是不少，但真要找个能适合洗澡的，还真没有。

不说溪水又急又凉，连温泉泉眼也才那么点大，只够洗个脸的。

这都是刚死里逃生的，奢望不能太多，小命保全，诸事太平。

“洗头不难，照着这口锅再挖个大的，天气又不冷，打了水就能洗。”

阿陆心里念叨，别的要求不容易办到，要洗个头还能愁死小白糖，那才是奇事儿。

他二话不说，找了块合适的大树根，连挖带刨出来，徒手不够劲，没关系，他还带着随身的匕首，一圈一圈的挖，很快就见了雏形。

白棠见他这么卖力，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就一句话，阿陆可是费了大力气的。

“还不去找洗头用的草药。”

苏子澈这会儿心口是放松了大半，双手一抄，后背靠在树干上。

白棠凑过来，小声嘀咕：“不许说阿陆了，他真挺好心的。”

她都把话，把态度放到最明白的地方。

阿陆对她却一点没有改变，该说的照说，该做的照做，没半分的含糊。

“不会的。”

白棠笑着转头冲着他嫣然一笑，阿澈还知道洗头用的草药。

一路看过来，皂角虽然没见着，茶籽和侧伯叶倒是还有两棵。

白棠用衣服兜着，摘了不少，还是放在锅里捣碎开来。

阿陆爽利的把大盆递过来：“你脑袋也挺大的，不知道能装下不。”

白棠一听，又是好笑又是好奇，啐了他一口。

“我是洗头，又不是把脑袋切下来放在里面！”

“对，对，洗头。”

阿陆陪着笑脸，居然没有反抗。

白棠有些不适应，不应该啊，平时斗嘴斗惯了，但凡是对方开口，明明知道是对的，也非要强行辩驳两句，这会儿，态度怎么好成这样。

阿陆心里是另外一番念头，小白糖看着乖巧无害的，遇到敌手，忽的一把这个药，忽的一把那个药，那么厉害的蛇阵被她破了，最强悍的杀手也被她放倒了。

他平时可也没少得罪她，别新仇加旧恨的，也给他兜头来一把药粉，他可吃不消的。

“你站着做什么？”

“给你望风。”

“洗头望什么风，走开，走开。”

“我是为了你好，你说深山老林的，万一来群猴子围观你。”

白棠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才被猴子围观。

“你上山这么久，见过一只猴吗，没有，我告诉你，福明山上就没猴！”

嗓门真大，阿陆讨了个没趣，摸摸鼻子，还是回到苏子澈身边站好。

“又吃瘪了。”

“我要不是看着主人的脸面……”

苏子澈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另一边白棠已经舀了水在盆中，解开发辫，慢慢梳理。

阿陆被这目光看的后背起毛，主人，这是什么意思！

想到原先答应过阿大要远远离着小白糖的，本来他做得很好了，真的很好了。

除了正经话，在白棠没有没多说一个字。

尽量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做好侍卫的本分，眼观鼻，鼻观心。

可是，自打进了福明山，天也高了，地也宽了，心眼也大了，他就把这一茬事儿给彻底抛到脑后了。

这会儿，一冷静下来，怎么觉着好像做的事情哪里不太对劲。

刚才白棠才一句话，他就积极主动去挖盆了，万一主人也想帮着挖呢，他不就是抢功劳了。

前头那只小锅，还是主人亲手挖的呢。

他，他到底在起劲个啥。

阿陆越想越后悔，脑袋直往下扣，压根不敢与苏子澈对视。

他知错了，知错了还不成吗。

“阿陆，她是很好很好的。”

嗯，主人看中的，能不好吗。

虽然，我也看上了，可我真没敢当面说出来，一次都没有！

“所以，我不能委屈了她。”

苏子澈虽然是在同阿陆说话，眼睛却始终看着白棠。

她已经把头发都梳通顺，正往发梢泼水，然后用捣出来的汁液，揉在头发上，洗得很仔细。

“不会的，主人对她真心实意，不会委屈她的。”

“我也是这样想，要是两相冲突，我会选择她。”

两个人一路走过来，实在不容易，苏子澈根本不能想象，身边没有白棠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主人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

“迟早会面对的，趁着这会儿有空，先想一想。”

阿陆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叫迟早会面对的。

难道说……

难道说！太皇太后已经给主人另外订了亲事！

不能啊，要是订了亲事，怎么他们做贴身侍卫的一点不知情。

主人原先的身体不行，压根就没往这件事情上想过。

这会儿，不是还差着一轮施针。

等身体都好了，小白糖怎么算，也是半个救命恩人，老故事里头不是都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难道不应该是主人相许给小白糖，然后有情人终成眷属。

阿陆越想，脖子越往上扬，等最后一句想完了，眼睛亮晶晶，嘴角笑眯眯，正好与苏子澈对个正着。

“主人，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辜负她的。”

苏子澈很认真的嗯了一声，那边白棠把头发全部搓揉好，正在清洗中。

阿陆吸了吸鼻子，很香，真香，小白糖就是会过日子，随便找点叶子种子，捣碎了一抹，都能抹出这么好闻的香气。

苏子澈的目光凝结成一点，他看到白棠的动作停下来，脸上慢慢显出惊慌失措的样子。

像是在努力寻找着他在哪里，两人的视线一碰触，白棠还披着湿漉漉的头发，眉梢一层细水珠，右手分明是往前虚抓了一把，想要握住什么的感觉。

然后，整个人软绵绵的瘫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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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9.第759章 ：相同的局面

苏子澈几乎是同一时间跃了出去，却又硬生生的站住了脚。

白棠合身倒在地上，长发铺散。

她身边站着个女子，正低头看着她。

阿陆一看主人停下来，还不明白，等他看清楚对方手里的东西，大吃一惊。

那女子手背停着几只斑斓花纹的蝎子，其中一只就落在白棠的肩膀上。

让苏子澈诧异的，他居然没有发现这人是从几时出现在白棠身边的。

明明，他的视线刚才还停留在那边的。

不过是和阿陆说了几句话。

这个人，到底是谁。

还有，白棠怎么了！

“陵王真是个知情识趣的男人，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动。”

这句话是说给阿陆听的，阿陆见着不对劲已经拔出了长剑。

苏子澈做了个手势，不能动，白棠离得太近，不知道被下了什么毒手。

“陵王这么聪明，原来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她蹲下来，将手按在白棠的背上。

白棠的半边脸被按在溪水中，依然一动不动。

“陵王很喜欢她，对不对，她的福气真好。”

苏子澈一点不想和她寒暄，更不想听这么多废话。

“碧逑国的杀手。”

“嗯。”她很认真的应了一声，“最好的要留到最后，所以，我一直在等，一直在等与陵王相见的时候。”

苏子澈大步向着她走过去。

“哎，才说让陵王不要动的，难道不怕我对她下杀手？”

“你要杀的人从来不是她，下不下杀手，有什么区别。”

苏子澈人高腿长，几步就离得近了。

她也不慌不忙，将另一只手按在地上，手背上的蝎子接连不断的爬下来。

阿陆的眼睛都看直了，这么多蝎子，到底是藏在哪里啊。

还是说，这个女人衣服底下都是这些毒物。

阿陆这样一想，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苏子澈还是没有停下来，那些蝎子落了地，形成个半圈，蝎尾高高举起，齐刷刷做出警备的姿态。

“陵王千万别不听劝，再往前走一步，我就不客气了。”

“你本来就是要来杀我的，不用客气。”

苏子澈的嘴角弧度一扬，明明是在笑的，却让人见着觉得全身发冷。

杀手要杀他，他不介意，凭真本事来。

但是，在他的面前，动白棠一根头发，他都不能允许。

对方却始终按住白棠，如果白棠中了毒，不能反抗，那么已经吸进很多冰冷的溪水，甚至呛水窒息了。

苏子澈的眼底更冷，一只脚踩中了蝎子。

对方见他居然丝毫没有忌惮，心底也是暗暗吃惊。

她暗中观察到这会儿，知道陵王的武功厉害，再加上旁边那个侍卫，两人联手迎击，毫无胜算。

所以，她才挑选了最容易下手的白棠。

会施针是不是，没关系，她会隐藏术，刚才就躲在旁边的灌木丛中，屏息凝气，根本没有人会发现。

她以为只要拿捏住了白棠，就能威胁住陵王，没想到。

没想到，苏子澈大步而来，转眼已经踩死了几只蝎子。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毒蝎不攻击陵王。

阿陆本来想冲在前头，被苏子澈一手拦在后面。

最危险的时候，他怎么能够让主人在前，自己躲在后头。

但是，一见苏子澈能够踩死毒蝎，毫发无伤，阿陆先是一怔，随即很快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杀手有个最大的忌讳，不是你藏得好不好，而是相同的招式，你不能用两次。”

她已经着了慌，见苏子澈停下来说话，预备着豁出去了，双手都离开白棠，往前猛地一抖。

耳边就听到窸窸窣窣的一阵，什么八脚蜈蚣，全部从她袖管中落下，黑漆漆的在地面上铺了一层。

“这，这些都是什么啊！”

阿陆见对方根本就是个养毒物的怪物，他其实有些怕这些，但是咬着牙，这种场面总不能往后退。

小白糖还在她手里呢，怎么也要把人先弄出来。

“我根本就是刚露面，什么叫不能用两次！”

“前头不是有人放了一百多条蛇出来，再弄这些，真没意思了。”

“你以为我只有这一招吗，真是笑话！”

她放出了毒物，铮铮两声，拔出兵器，左右手分别两柄柳叶刀，刀刃发蓝，明显也是啐了毒的。

能留到最后的，怎么可能只有那么一点能耐。

苏子澈还真没小瞧了她，不过他以为派来的杀手到此结束，没想到最后压场子的没有出现。

这是，他的疏忽。

回头，他要好好向白棠赔个不是。

柳叶刀瞬间已经到了苏子澈面前，也没见他怎么移动，就是碰不到他的衣角。

阿陆等着两人交战成团，赶紧想绕过那些毒物去把白棠拖出来。

偏偏他的脚迈出去，蝎尾立即就对准他的脚底板，他落不下脚啊。

主人刚才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试着换了一边，依然还是相同的局面。

阿陆也不是真能被困住的，想了想，往后退了三五步，然后直接一个跃身，落在白棠身后的溪水里。

双脚都被溪水打湿，阿陆倒是不在乎，他第一件想的事儿是，这溪水真冷，小白糖半张脸还浸在里面。

“小白糖，小白糖。”

他喊了两声，想把人扶起来的。

“阿陆，别动！”

苏子澈忽而抬高声音喊了一句。

阿陆平时最听主人的话，硬生生把手给收住了。

为什么，小白糖就在他手边，却不能动。

“她身上有毒，你别碰。”

苏子澈像是身后长了眼睛，能看到他的一举一动。

阿陆一听这话，呆在原地。

要是小白糖身上有毒，那真的是不能碰。

“你先守着她。”

“陵王真是托大，一个人就想赢过我，也太小看我了。”

她双眼一瞪，柳叶刀招招致命，冲着他砍过来，不等招式用老，又是一蓬毒烟，朝着他的脸面喷了过去。

苏子澈自然不能让毒烟直接扑中，赶紧想要避开，柳叶刀已经到了面门前。

他知道对方的武功，比不上他，但是这过招还要防毒，难免分心，实在麻烦。

“陵王想要拖延时间等救兵不成，要知道，她浸在溪水中，只能看不能碰，回头真呛死了，也不能算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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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0.第760章 ：没个底

苏子澈的眼睛一亮，对方本来想用激将法，诱他露个破绽。

没想到，他却比刚才更难对付。

要不是还有这些毒雾毒烟，怕是她已经输了。

她咬着牙，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那些活的毒物都不敢近他的身，难道说，陵王身上有什么宝贝，可以避邪驱毒？

所以，他没有让侍卫过来，就是因为知道能够克制住她。

她越想越忿忿不平，前头那些埋伏的同僚都死了，只剩下她。

死了也好，就没人和她抢功劳了，只是，只是，她一个人怕是没法子拿下陵王。

除非是，除非是，她想的咬牙切齿，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了。

阿陆看看那边，再看看脚边的白棠。

就算知道她身上有毒，也不能见死不救。

只要他不直接碰到白棠，应该没关系的。

再厉害的毒，也不可能会从剑柄传过来，要真有这样的奇毒，这个该死的女人怕是早就用上了，又何必等到这会儿。

阿陆吸口气，然后屏住呼吸，用剑鞘探到白棠身体底下，手腕一转，用个巧劲，将人翻转过来。

他低下头，整个人都不会动了。

如果看到的是奄奄一息的白棠，阿陆也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被翻转过来的白棠，眼睛睁着，嘴角带笑，居然还冲着他挤挤眼。

咳咳，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是压根没被制住，小白糖为什么要装死。

目的何在！

她到底是真的被按在水里，脸孔和头发都湿漉漉的，也不抬手去抹。

“你到底中毒了没有？”

阿陆实在忍不住了，他要是不问清楚，憋得难受。

“你说呢？”

白棠的声音不大，但是那边交手的两个人耳力都很好。

苏子澈不过是嘴角一挑，另一个满脸的不置信。

怎么会，这个死丫头怎么会没事人一样。

既然没有中毒，她为什么肯被按在溪水中，她到底想做什么！

苏子澈见她彻底分了心慌了神，也不客气，直接把人给放倒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白棠想要做什么，但是只要是白棠想做的，他都会尽力配合。

那杀手被苏子澈拍碎了半边肩胛骨，想要挣扎着起来，却根本做不到。

苏子澈垂眼冷冷看她：“最好不要动。”

“落在陵王手上，我根本就没想过能活。”

她刚想要顶破嘴里的蜡丸，服毒自尽，被苏子澈直接将下颌，掐得粉碎。

“我说了，你最好不要动。”

白棠站在那里也不说话，就看着眼前那些五毒之物。

“小白糖，小白糖，你想什么呢？”

阿陆更糊涂了，小白糖不说话，那边拿住了杀手，还不能直接解决了。

白棠的手，凌空指了指蝎子，又指住了杀手。

“阿澈，福明山中，有我需要的东西，这些毒物能够帮我找到。”

白棠对解毒颇有心得，却不擅长下毒。

“那你要留着她做什么用？”

阿陆插嘴问道。

“她是宿主，宿主要是死了，这些毒物没人控制，很快就逃跑，我们根本拦不住的。”

白棠只在毕术的医书上见过一段，没想到，今天用在刀刃上了。

“你要怎么做？”

“我不知道。”

“那你要找什么？”

阿陆的脑袋都大了，留着这些害人的东西，不能放，不能烧的，小白糖到底是想要什么？

白棠和他说不明白。也不想浪费时间。

她朝着苏子澈看一眼，两人的默契程度足够。

苏子澈根本不会多问一个字，他只要做到白棠想要的，不让杀手在事情处理完毕之前咽气。

白棠在她的荷包里，一通乱翻。

阿陆真没想到，这看着不大的荷包里，能翻出这么一大堆零碎。

他见白棠急得什么一样，都不敢吱声打扰。

盼着她快点找到想要的才好。

肯定是很重要很重要的。

白棠把小瓶小罐都翻了一遍，终于眼前一亮，握住了其中的一个。

找到了，她要的就是这个。

白棠将瓶盖拔开，朝着那些蝎子堆里撒过去。

阿陆还以为她这是要斩草除根了，没想到那些五毒，反而更欢腾，更活泼了。

“小白糖，你不会是要接手养着它们吧？”

白棠回过头，飞了他个白眼，然后做个噤声的手势。

阿陆真是看不懂了，可住人怎么就这样沉得住气，居然一句话不问的。

那些毒物挤作一团，像是一滴冷水滴在热油锅里，整个都沸腾起来。

“打起来了，它们都打起来了！”

阿陆的手指冲着一通乱指：“主人，它们自己打起来了。

“闭嘴！”

白棠呵斥了一声，这么紧张的时候，也不见你的嘴消停会儿。

苏子澈又看看脚边因为下颌受重创，狼狈不堪的杀手。

“你知道她想做什么的对不对？”

那女人眼中满满的，都是恶毒之色。

但是，没办法说出一个字。

苏子澈压根也不想听她说话，继续抬眼静静看着那边的动静。

五毒之间的战斗很激烈，几乎就是快得叫人目不暇接。

阿陆看得眼花缭乱的，索性蹲下来，这样看得更仔细。

反正都被小白糖指着喊闭嘴，他最好不要开口，免得再次被嫌弃。

这样子聚精会神的看了会儿，阿陆有些明白了。

眼前分明是一场弱肉强食，每只都拼命想要咬死其他的，最后只会剩下一只，小白糖就是要等着那一只。

明明他刚才一眼扫过去，见着是成百上千的，一小会儿下来，就那么十来只了。

白棠心里头也没个底，本来就是书上纸上谈兵的几行字，刚才撒出去的药粉还是卢姐姐给她的。

要她那里有限的药材，压根配不出这么厉害的。

等见着眉目了，白棠知道毕术写的那些恐怕都是真的。

只要等着，等着那只最厉害的出来，她就知道该做什么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暗下来。

白棠眼前剩下最后两只了。

苏子澈见脚底下的杀手就剩下一口气，也懒得看着，径直绕过弯去，停在白棠的脚边。

“还要多久。等天全黑了，你要找什么都不方便了。”

“我知道，可这个真的急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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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1.第761章 ：毒中之王

苏子澈听她一说，反而更有耐心，也不催她，双手往后一背。

“那你同我说说，你要找什么？”

“找能够彻底治好你的东西。”

苏子澈一怔：“再有一次施针，我应该都好了。”

白棠没有与他对视，她看人从来都是落落大方，这样子把目光避开的机会实在难得。

就连旁边的阿陆都看出来，小白糖心虚了。

“告诉我，没关系的，都告诉我。”

其实，看白棠的反应，苏子澈怎么会不明白，他只是想听白棠亲口说出来而已。

阿陆看看那两只还打个没完没了的，不知道是不是他眼睛前产生了错觉，总觉得好像体型都变大了。

“我去那边瞧着那个该死的。”

他还是避避开，方便他们两个说话的好。

“阿澈，再有一次施针，不过是让你觉得你好了。”

“然后呢？”

白棠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想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反应。

苏子澈一点没有要生气的样子，反而很温和的看着她。

“然后，我想再等等看机会。”

“是不是缺少了什么？”

“是，卢姐姐当初给你配的药里面，有一株毒蘑菇，就是我在福明山时，无意中采到的，必须还要再找到一颗。”

白棠无数次想上山，但是卢姐姐的话不错，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没有头绪的寻找上，不如先将施针做完。

至少，可以暂时拖延一点时间。

她们两个口径始终一致，都说只要施针了，就能治好阿澈的余毒。

这不是骗人，真的不是骗人，就是要彻底治本，还缺少一味药。

白棠说过一句话，要是老天爷开眼，总会让我找到的。

没想到，最好的机会，却是敌人双手奉上送来的。

她洗头的时候，虽然不知道身边有人潜伏着要偷袭。

但是，自打进了福明山，她的警惕心就一直高高吊在最高的位置。

就算一拨又一拨的杀手死了，她连带着对那位时不时出现一下的高将军都

不太放心。

随身带的药物中肯定是有避毒丸，她先吃了一颗，含在嘴里，装作没事人一样，慢慢洗头。

有的时候，不一定需要真正察觉什么，危险来的时候，本能就会告诉她。

所以，当毒蝎爬过来，像是蛰了她一下时，她假装中毒，体力不支，倒在溪水中。

其实，她早早把口鼻避开了。

当时，白棠还吃不准对方的路子，她先倒了，对方势必会对她放松警惕，到时候，她还能派上点用处。

再后来，她见着对方放出数以百计的毒物，脑中灵光一现，才临时想出这个主意。

毕术的书上写着，天底下但凡是毒物，都容不下其他的同类。

所以，有一种养蛊的方式，就是精挑细选各种毒物放在一起，自相残杀，直到留下最后那一只。

才是毒中之王。

白棠要的就是这只王。

福明山中，既然蕴育出那样的毒蘑菇，肯定就不止那一株。

植物不比动物，生不得腿，不能自行移动。

所以，她要借助点力量，让植物也能跟着动起来。

“我前头撒的药粉里，有一点最后剩下的毒孢子粉，已经留在它们身上。”

“所以无论是哪只最终胜了，就会背着这些孢子粉，去替你找出相同的毒蘑菇。”

白棠赶紧点头，还是阿澈聪明，一点就通。

相同的道理，和阿陆这种榆木脑袋就算说上三五遍，他一定还会问为什么，问的人心烦！

还在那边兢兢业业看守的阿陆，无缘无故的打了个喷嚏。

他像是察觉到什么，目光恨恨的瞪过来。

他明明是尽忠职守，为什么要偷偷说他的坏话！

“棠棠，你太执念了，如果没有那株毒蘑菇呢？”

这其实是白棠最不想听到的一句话。

但是，从苏子澈口中说出来，并不刺耳，反而带着淡淡的绝望。

“没有的话，我会一直替你施针，一直，等到老天爷开眼，我等得起！”

白棠说这些话的时候，完全就是发自内心的。

苏子澈说的，她何尝没有想过。

但总安慰自己，还有些许的希望。

天底下，不怕走崎岖险路，只要有一线曙光，足够撑着一口气往前。

“阿澈，我没有把真相都告诉你，也是想让你留着希望。”

“我都明白的。”

苏子澈眼底有一层淡淡的笑意浮上来，好像为他的双眸蒙了一层晶光。

“你的心意，我都明白。”

反而是他自己带着这些余毒多年，已经无所谓了。

但是，有一个人全心全意的为着他，他如何能够不感动。

白棠一路往福明山上来，眼睛耳朵就没有好好休息过。

她盼着一个转身，就能找到自己梦寐以求的最后一味药。

“好了，既然已经等了，就等个彻底。”

苏子澈将她往身边一拢，指着地上。

“我看着也快要决出胜负了。”

白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不其然，最后的那只蝎子，正趴在蜈蚣背上，用蝎尾一下一下的扎着。

那只蜈蚣拼命扭动，想要挣脱，可惜蝎尾的毒素太强大，蝎鳌又太有力，它根本挣脱不开。

“小白糖，这人，这人怎么像是要不行了！”

那一边的阿陆也诧异的喊了一句。

明明没再下重手，这人的脸上古怪，怎么一层的青黑色。

“毒物的争斗要结束，她已经要克制不住这只毒王了。”

等到蜈蚣一动不动，那个女杀手也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阿陆见她尸体都往外流黑水，赶紧远远的离开。

“将尸体烧了，再跟上来。”

阿陆接了一句：“你们要去哪里？”

“跟着它。”

白棠眼见毒王大战过后，根本没有要休息的意思，蝎鳌在半空咔咔两下，立即找到准确的方向一样，快速的向前爬走。

苏子澈反手将她的手一拉，两个人紧跟其后。

阿陆叹口气，反正最不讨好的事情都留给他来做，他保证能够顺利完成任务。

他捡拾了些树枝，胡乱的堆在尸体上，用火折子烧着了，又掩着口鼻，陆续加柴火，等火苗烧旺了，才转身离开。

这样一把大火，再有毒的尸体应该都能烧得干净彻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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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2.第762章 ：这也是本能

那只毒王蝎子的体型何止大了一倍。

白棠心里头是毛毛的，但这会儿也顾不上了，眼前的才是最重要的。

她本来想要和苏子澈说话的。

苏子澈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没等她反应过来，直接将她甩到自己背上。

白棠下意识，赶紧抱住了他的脖子。

这是嫌弃她走得慢，所以要背着她走。

两人紧紧贴合在一起，白棠的呼吸落在他的耳朵边。

“棠棠，带你进山，辛苦你了。”

白棠其实还在心虚，心虚自己一直口口声声说，只要她妙手施针，就能够治好阿澈，其实都是缓兵之计。

如今听他这样一说，越发越发的不好意思，侧脸贴在他的肩膀，声音小小的。

“不，不累，只要是和阿澈在一起，上山入海，都不累。”

尽管话是这样说，她的底气不足，还是被苏子澈听出来了。

毕竟没好吃没好睡的这些天，能走到这里，已经难能可贵。

苏子澈的心口被她这句娇软的话一说，又说不出的甜。

“其实，我还可以走的，不用你背。”

“你盯着那只蝎子。”

苏子澈的眼力劲要比她好，却相信她自有办法，能紧紧追上不放。

果然，白棠一个字都不说，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追踪上面。

毒蝎走得越远，就越有希望。

就怕它走着走着不动弹，那才是糟糕。

阿陆将后面的事情都处理好，已经追上来。

他没想到两个人这样安静，他跟着过来，反而更不方便插嘴。

三个人的动静还不如蝎子爬行的沙沙声来得大。

白棠的脚步虽然重，这会儿却是最舒服的，趴在高手的背上。

原来，他们两个人刻意将气息隐藏，将步履放轻，会变得让人丝毫不会察觉。

那么说来，碧逑国的杀手，三番两次能够这样轻易的找到他们。

是故意留下的破绽了。

想想也是，如果杀手始终潜伏在左右，更加叫人不适。

还不如引蛇出洞，早早解决，一了百了。

毒蝎爬行的速度极快，而且走的都是些不容易落脚的。

还好了他们轻功好，始终没有跟丢。

白棠明白阿澈要背负着她的用意，如果是她自己走，绝对不能在岩石上几个跳跃，跟不能从十几尺的高度直接往下跳。

她的医术再好，却没有丝毫的武功。

“它到底要去哪里啊？”

阿陆追了很远的路，见那只毒蝎好不吃力，倒像是要转遍整座福明山一样。

“找比它还要厉害的。”

白棠撇撇嘴角，天底下的生物，讲究的是一物降一物。

毒蝎在百只毒虫里是战无不胜了，可它因为被白棠撒出的毒孢子粉撒中，得知附近有更加厉害的，所以拼命在寻找，然后将其灭之。

“这不是上门去送死吗？”

“这是它的本能。”

再说了，蘑菇没长腿，就算毒性大，未必是毒蝎的对手。

白棠嘴里应着话，眼神一点不偏不倚的，还是紧紧盯着目标。

她的手臂绕在苏子澈的脖子上，觉着他好像微微出汗了。

“阿澈，你累不累？”

“背着你怎么会累，你虽然没有将我完全治好，至少也恢复六七成了。”

白棠忽然想到，她肯定不能自己走，如果阿澈不能背她，就是阿陆来背。

还是阿澈背着比较妥当。

又走了一炷香，等于是在山野中疾跑，体力再好，也要歇口气。

没想到，却是毒蝎先歇下来，两只蝎鳌举在半空，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它怎么了？”

苏子澈不愿意功亏一篑，怕它失去目标。

“它在选择。”

白棠也是大概的猜想，两边都有吸引它的所在，它不知道该选哪里。

“这也是本能！”

阿陆就差哇哇乱叫，一只蝎子，能别想这么复杂吗。

白棠顾不上理他，辛苦到这会儿，怎么也要有个交代。

还好毒蝎停留的时间不长，很快转身，向着西南方位继续爬了过去。

白棠已经采过一次毒蘑菇，心里有点数，看着四周的树林分布，和那次基本不差。

果然，相同的毒蘑菇，需要相似的环境才能够长出来。

“什么香气？”

阿陆猛的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头晕眼花，差点没站住脚。

“屏气。”

苏子澈也同样闻到了，深山老林中，一下子出现这种诱人的香气，想来也不是好事。

“到了，找到了。”

白棠咬着他耳朵，声音努力压低了，还是掩盖不住里头的欢喜。

“阿澈，放我下来。”

毒蝎这次毫不犹豫，径直往树底下的落叶丛扑了过去。

白棠哪里会给它破坏的机会，娇喝一声。

“阿陆，杀了它。”

然后，用尽全力往前跑去，她一点不敢耽误。

机会老天爷已经给了，珍不珍惜只有靠自己。

阿陆反应也是奇快的，听到白棠的呼叫，长剑瞬间出手。

毒蝎眼见有人要抢它猎物，分明已经朝着白棠的后背蛰了下去。

白棠对阿陆同样是百分百信任，脚底下根本没有停留。

阿陆的剑尖看着就像是点到了白棠的后背，然而白棠已经走得更远。

而他的长剑收回来，剑尖上悬着那只已经边吃赤红色的毒蝎。

阿陆皱着眉啧啧做声：“主人，你看看这只写字，就像是吸足了血一样，这么毒的东西，我捣烂了才好。”

“先留一留。”

苏子澈是个识货的，知道能够出这么一只毒王，也要靠机缘巧合，十分不易，万一白棠或者卢娘子要用来入药，倒是难得。

阿陆为难的看着自己的长剑，蝎子扎在上面，收起来也不是，不收起来也不是，只能就这样举着。

白棠已经闻着香气，准确无误的找到了她想要毒蘑菇。

上一次，她不知道其毒性，倒是下手干净利落。

如今知道了，下手反而没那么块，蹲在旁边，细细看了会儿，再小心翼翼的挖出来，放在那口煮菜的木锅中，上面又找些新鲜的树叶盖上。

她双手捧着木锅出来，见阿陆尴尬的站姿，心情实在大好，嫣然一笑。

“阿陆的身手正好，我就知道一只蝎子绝对没有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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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3.第763章 ：不能出山

这是多久以来，都没舒缓下来的好心情。

白棠看不见自己的笑容，有多甜，多灿烂，看得阿陆眼睛发直，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蝎子，你帮帮他。”

“来了，来了。”

白棠轻快的走到阿陆跟前，用两根树枝，慢慢把蝎子从剑尖上，抹下来。

同样放在木锅中，中间隔着新鲜叶子。

阿陆还探头探脑的看过来：“不是说毒物不能共处，你就这样放着？”

“蝎子都被你扎死了，还怕什么呢。”

白棠又往上面盖叶子：“把这个放在你背着的藤框里头。”

“不会翻出来吧？”

“哪里来这么多废话！”

苏子澈一声低喝，阿陆摸摸鼻子，知错能改了。

“我是说绝对不会翻出来，主人知道的，我其他武功稀疏平常，轻功还算过得去。”

白棠别过脸去笑，如今心口大石放下来，看什么都是顺眼的。

“阿澈，我们是下山了吗？”

“嗯，下山，下山继续等消息。”

那意思就是能下山，但是不能出山。

“等鸽子的消息吗？”

“我们放出去的鸽子有两天了。”

鸽子虽然长着翅膀能飞，那也不是日行千里的，所以还是要先飞到阿九手中，再快马加鞭把消息送出去。

所以，两天其实才是个开始。

没有杀手干预，朱大人派出的那些追兵，才真是做做样子罢了，不用忌讳。

苏子澈选择不出山，是不想留出把柄，以免过后麻烦。

“山脚那儿有农户，我们能住在那里吗？”

“可以，不说出真实身份就可以。”

白棠笑了笑，回头看走得很慢很慢的阿陆。

他是害怕背在身后藤框里的东西打翻，要不是怕被笑话，他恨不得一步一步蹭着下山。

“阿澈，我们走快点，今晚还要替你施针的。”

“那你找到的东西怎么处理？”

白棠一点不藏着掖着，将个瓶儿找出来。

“你看，这里面是我和卢姐姐配好的药引子，就等着能够找到宝贝，合着一起，给你服下。”

苏子澈的眼角一抽，都说了这颗蘑菇毒的厉害，上次用来做药，还分了几十天才慢慢吃完。

这一次让他直接吃下去，这药效要是太猛的话。

不是他信不过白棠和卢娘子的能力，更不是不放心。

就算真的是毒药，白棠送到他嘴边，他照样张嘴吃下去，更别说是她费心费力，千辛万苦寻来的解药。

他是怕，万一有个闪失，白棠比他更难受。

“服下这个药，我会陪在你身边，你说要在山脚下住段日子，那是正好，没有人打扰，更方便休养。”

“需要多久？”

“怕是要十天半个月的。”

白棠想过，如果可以回到他的府邸，皇上那边又没有问题的话，其实是更好的选择。

听着刚才的意思，飞鸽传书需要时间去等。

与其苦等，不如把这件大事一起做了，免得夜长梦多。

阿陆这次很识趣，没有发表任何的建议，主人心里头应该已经有了决定。

他说其他的，只会添乱。

用句俗话来说，外头暂时不太平，不如留在福明山山脚下。

三人在山上留宿一晚，住的是第一天上来时候的那个山洞。

阿陆自觉把着洞口，他才算是把藤框慢慢放下来，觉着背后都崩得僵硬了，挺都挺不直了。

洞里头的那口铁锅倒是还在，直接生了火，倒上溪水煮吃的。

中间才隔了几天，心境却是大不相同。

吃了一顿饱饭，按理说能够美美睡上一觉。

白棠看看离自己咫尺的阿澈，却是睡不着了。

苏子澈本来是背着她的，像是察觉到背后的目光，他慢慢回过身来。

两人一下子成了脸对脸，鼻尖对鼻尖的局面。

山洞中虽然不很挤，干草就那么多，再说另一边要用来生火，要是离着干草堆太近，容易烧起来。

苏子澈不说话，呼吸平缓，就这样看着她。

离得近了，白棠身上那种香气，慢慢萦绕而来，他本来就喜欢，这会儿更加往前凑，唇角在她的脸颊擦了一下。

“阿澈。”

白棠低低呼了一声，已经被他狠狠的亲住。

她不敢挣扎，阿陆就在外头，离得这么近，要是发出点什么声音，回头再见面时，她就不能理直气壮的指使了。

苏子澈仿佛能猜到她的心思，偏偏还不肯放过去，一遍一遍在她的唇齿之间，留下印记，留下属于他的气息。

他想把眼前这个半抱在怀的可人儿，啊呜一口吃下去才好。

可惜，日子是好日子。

时机还差了那么一丁点儿。

苏子澈的自制力向来好得出奇，一个皇子能够在宫中活下来，他学得向来很好。

只有面对白棠的时候，他怀疑自己的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就算能够等到他的毒治好了，是不是还能等到两人成亲。

想到这里，苏子澈用力收敛心神，不行，再这样亲下去，白棠的气息乱了，身体比刚才又热了两分，他的体温更是烫得惊人。

白棠被他亲得意乱情迷的，等他骤然松开的时候，她又觉得好像心里缺了一块。

还好，他没有推开她，而是将手搂在她的纤腰上，又蜻蜓点水的亲她。

“棠棠，我们再等一等。”

刚才没脸红的白棠，因为这句话，刷了个大红脸。

这话说的，明明是他主动的不行，却像是恶人先告状，弄得她恨嫁了一样。

这个坏阿澈，坏阿澈。

她才不急，她才没有想要这么快就以身相许的。

“好了，快快睡，明天回到山脚，情况就会好得多。”

苏子澈一见她的眼神，就知道她的心思，把她的小脑袋往胸前一按，抱得不松不紧，刚刚好的力度。

不能再看着她的脸，看着吹弹可破的肌肤，看着她有些无辜的眼神。

这是对他太严重的考验。

等到只能亲亲她的头发，加上暖玉温香在怀，苏子澈反而没有那么心猿意马。

他们三个接连着马不停蹄的几场大战，哪一个都快成强弩之末，是该好好休整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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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4.第764章 ：越说越来劲

白棠心里还在赌气，但是被阿澈的气息包裹着，她本来活蹦乱跳的心，居然平缓下来。

睡意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白棠小小的，对着他的衣襟打个哈欠，歪头睡着了。一夜无梦，那是心中暂时没有牵肠挂肚的拉扯。

白棠醒过来的时候，两人的睡姿略有改变。

她没有蜷缩在阿澈的怀中，而是枕着他的手臂，她一动，他也睁开眼。

两人心有灵犀，相视一笑，却又觉得这个时候，什么都不用说，已经足够。

“阿陆还等在外头。”

白棠想想总是不好，与其睡在扎人的干草上，还不如早点下山，找个安妥的农户休息。

“他守着那只藤框。”

阿陆知道那里面是能够救苏子澈性命的解药，恨不得双眼一天睁着十二个时辰，眨都不用眨。

果然，等白棠用昨晚剩下的水，稍作梳洗，把头发重新绑好发辫，再低头看看一身又脏又皱的衣裙。

用这个样子下山，活像是被猛兽追了一路，逃了一路的狼狈。

她轻轻走出去，阿澈说的一点不错。

阿陆就坐在藤框边，应该是寸步不离的，看着藤框发呆。

白棠喊了他两声，他才反应过来。

害得白棠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昨晚没察觉，发出什么引人遐思的动静，让阿陆变成这样的。

“小白糖，主人醒了吗？”

“嗯，他在洗脸，待会儿出来。”

“小白糖，我有点害怕。”

“你害怕？”

“主人身体里的余毒已经这些年，快要控制不住了，幸而遇到你和卢娘子，卢娘子的药压制了一段日子，你又替他施针。”

可是，白棠忽然说，本来能够万全的施针还不是最后一步。

阿陆心里头发了慌，他也是亲眼见着那些毒物的混战，知道最后留下的这只有多厉害。

结果，白棠要把比毒蝎更厉害的蘑菇，做成一丸药，让主人直接服下。

就算他一点不多想，还是会害怕。

“小白糖，我不是信不过你，真的不是！”

“我明白。”

白棠没和他拌嘴，阿陆的话没有说错，他的担心也不是多余。

可是，她对自己有信心，对阿澈也有信心。

阿澈恢复的很好，比她想得还要好。

“小白糖，肯定不会有危险的对不对？”

白棠想要重重点头，说一个是字，可对着忧心忡忡的阿陆，她好像说不出口。

“小白糖，这真的是最后一步关键了，对不对！”

阿陆的语气发急了。

“我信得过她，所以你们也是一样。”

苏子澈整理好了，缓步出来，正好接上这句话。

阿陆听到这句话，精神一振。

“主人，我相信她的。”

“那就好。”

苏子澈微微一笑，目光停留在白棠身上。

“睡得好吗？”

白棠呆了呆，这会儿再问这句话，好像暧昧的味道反而更重了。

阿陆已经原地跳起来。

“我都忘记去找吃的，藤框在这儿，小白糖先看着，我去找吃的。”

边说边往外头跑，一溜烟的速度。

“阿澈，你这是故意的。”

“我就问了你一句好而已。”

这次换苏子澈露出无辜的神情。

“阿陆最听你的，你说的这句话，不仅仅是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还有谁？”

“我，阿澈，你愿意把自己的性命交予我手中，我怎么能够让你失望。”

“你从来就没有让我失望过。”

苏子澈的手揽住她的肩膀。

“棠棠，等眼前的事情了了，跟我回去，回天都城去见母后。”

虽然，已经给过许诺，给过誓言。

这样的话，白棠还是第一次听到。

“你是知道我的身份，有些事情处理起来会麻烦。”

苏子澈说的是他的婚事，就算他对白棠心满意足，当真要娶进门，也不是下了聘礼，就能成亲的。

皇室宗族，麻烦的事情一大堆。

哪怕没有人阻拦，也需要个漫长的过程。

他等不动，也等不起，所以本来预备着在荀陵郡就把婚事办了，回头再回宫中报备。

但是，白棠这样好，这样好，他又如何能够委屈了她。

不行，他要带她回去见母后，给她所有最好的。

让她风光无限的出嫁。

哪怕她无父无母，在他眼中也是最好的。

从来都是他在着急，其实白棠过了及笄不久，年纪还小，绝对等得起。

苏子澈自嘲一笑，等不起的，等不来的，只是他罢了。

“要是麻烦的话，我们都从简就好了。”

白棠的话，让苏子澈心里头一松。

她没有说不好，她说的是从简。

也就是，她心甘情愿要嫁给他的，而且已经当做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白棠看着他的笑容，晃眼的厉害。

一个人，明明也是进了山，明明也是风餐露宿的。

明明比她还累，还哭，为什么还是要人命的好看。

在眼前，仿若是最好的明玉，散发出温润柔和的光芒，让人忍不住想要接近点，再接近点。

“阿澈，其实我也有点害怕。”

苏子澈的笑容僵在嘴角，才安抚了阿陆，怎么她又冒出这样一句话。

“棠棠，不怕，不怕。”

再怎么，也要哄好心上人，苏子澈才想问她又害怕什么。

一垂眼，见着白棠嘴角的弧度，这哪里是要害怕的样子，明明是在偷笑。

他的指尖捏住她的鼻子：“说，你害怕什么，说不上来，看我怎么罚你。”

“我害怕的，你不知道吗，我怕等你的病都好了，芝兰玉树的陵王，当今皇上的亲叔叔，多气派的头衔。”

“这些，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回到天都城，回到宫中，身边哪里还有我能够站的位置，不知道多少名门闺秀，大家千金，踩破了门槛哭着求着要嫁给你……唔……唔……”

苏子澈根本不给她说完这些的机会，给了她一点儿余地，她还越说越来劲了。

他的心，从来不加掩饰，全部都摊开在她眼前了。

她还故意说这些话，简直，简直叫人恨得牙齿痒痒的。

如果可以，苏子澈都想要重重咬她一口。

咬得痛没关系，做人不能太心软，否则的话，他快要被她给气到了。

“阿澈，阿澈，别咬我。”

反正阿陆不在，白棠没那么多顾虑，脖子边一疼，赶紧出声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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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5.第765章 ：放下了

苏子澈哪里会舍得真咬到她疼，不过是轻轻厮磨了会儿，感受一下她的柔暖，就不再继续了。

白棠很自觉，回手抱住他的腰身。

“阿澈，我有点傻念头。”

“什么？”

“我们在福明山的这些天，我觉得特别开心。”

开心能够与你时时相伴，开心只要睁开眼就能见到你，开心两人同甘共苦，走过这一路。

白棠心里头的这些话，没有明着说出来。

苏子澈都明白，都明白。

“我也是。”他的嘴唇贴在她的鬓发边。

其实，还是她闻起来香的多，那天洗头可没白洗，用了好些草药，还留着淡淡的苦涩清香。

“一点不傻，因为我与你的心意是一样的。”

白棠的头埋在他怀里，可是我们不能一直一直这样下去，因为，你的身份，你的头衔。

你说要带我去天都城，回宫中，却没有问过我，想不想去。

当然，阿澈到哪里，她就会到哪里。

没有什么人，能够把他们再拆散的。

“我们暂时不出去，还待在这里，好好过几天。”

“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

白棠轻轻说了一句，这阿陆，还就正好回来了。

见他们两个不过轻轻依偎在一起，没有再进一步的亲昵举动，然而举手投足间，却是化不开的甜蜜。

“主人，附近没有什么吃的，就采了些野果，我都尝过，酸甜可口。”

阿陆特意捧到溪水边都洗的干干净净，淡粉色的果子上，一层亮晶晶的水珠。

“反正也快要下山去了，先将就吃两口。”

苏子澈其实对吃的一贯很简单，他中毒的时候，五脏六腑受损，成天喝参汤都可以熬下来。

这样新鲜可口的果子，他一口气倒是吃了五六个。

白棠双手抓着一只，果子还不小，她吃两个就饱了。

下山的心情完全是不同的。

上山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实情，以为是当真要逃命，根本没有心情看两边的风景。

如今，她用剩下的藤条编了个更小的藤框，七七八八，一路采了不少的草药。

“这些都要下药？”

阿陆反正就不能闲着自己的嘴，不问问清楚，全身难受。

“你才要下药，下哑巴了，以后就不那么呱噪了。”

白棠说这话，眉梢眼角却是淡淡的笑意。

阿陆抽眼一眼，都没空回嘴了。

要说这么多天，在深山里头跌打滚爬出来，还能够这样清爽好看的女子。

不是他想得夸张，让宫里头那些嫔妃来试试。

一个个不哭爹喊娘，已经是难得了。

主人身边的确需要白棠这样的人，真是越看越般配。

阿陆把自己的心结解开放下，其实他早早知道自己和小白糖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过是始终留着一点儿念想。

如今真的放开了，反而更加落落大方。

他想想，阿大的话没有说错，只要放下，就会看到更多更好的。

阿陆不能够想象，主人身边如果换一个其他的女子，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这样的念头肯定不止他一个人，但凡是跟着主人这一路走过来的，对小白糖了解的，都是一个心思。

苏子澈始终没有放松开白棠的手，她要采药，他过去帮忙。

两人十指紧扣，用的都是另外一只手。

反正已经快要到平地上，没什么为难的。

“出去以后，我们去平梁镇。”

“嗯，我记得的。”

“你要留下来，和他们一起吃顿饭。”

白棠的要求还真是多多。

苏子澈却想到了其他，白棠应该是默许了要跟随他回天都城的要求。

吃过这一顿饭，她就与荀陵郡，与平梁镇，甚至与白圩村告别了。

按着白棠的性子，她不会当面告诉白岩，只要自己心中有数就好。

她就是这样，从来不愿意身边人为她担心。

“阿澈，你在想什么？”

“这空手上门不太好，我想要准备些什么厚礼。”

阿陆在旁边只咳嗽，这是傻女婿见老丈人的节奏吗，要是真的厚礼送过去，就白岩两口子，怕是能真吓傻了。

“不过，你的养父母是随遇而安的性子，真金白银的估计不会喜欢，我要送个带心意的。”

“还有些日子，你慢慢想。”

白棠一点不和他客气，本来嘛，在白圩村的时候，她为着偷偷见他一面，时常同养父母撒谎。

是他让她不听话的，难道不应该补偿补偿。

他又从来不是缺钱的人，既然要送礼，就让他好好想。

三人说说笑笑，步履轻松，已经回到山脚。

却不是上山的同一条路。

到后来，白棠略有发觉：“阿澈，你是想好了要到这里的？”

“有人在这里等我们。”

白棠朝着身后的阿陆使了个询问的眼神，阿陆点点头。

她明白了，这是早有安排的。

就说吗，一般农户家里，不知根底的，也不能真随随便便住下来。

说到地方，小户小院就在眼前。

院子里打扫的干干净净，有人推门出来。

“主人，属下已经在这里等了两天。”

白棠一见是阿大，熟人好，不用再重新接触起来。

“我们累了，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你们先走吧。”

白棠吃了一惊，这一句你们是什么个意思！

“阿大在这里等到我们就要离开的，阿陆另有任务。”

“那么，就剩下我们两个了？”

“嗯，不好吗，你喜欢人多热闹？”

“也不是，可你知道接下来……”

“我知道，你要配制药丸吃我服下。”

苏子澈比她还看得通透：“你说绝对没有问题的。”

“说是这样说。”

白棠脸上有些讪讪的，说是一码事，想到连个帮手的都没有，她有些心虚。

“可是，他们已经耽误了不少功夫的。”

本来预算下山会早两天，没想到碧逑国派了那么多杀手。

任务一旦都失败以后，苏子澈知道，碧逑国主不是能够按捺的住的性子。

加上边界那儿的风吹草动，势必还有进一步的行动。

“宫中不太平，我要他们全部回去。”

苏子澈解释给她听：“可能是最后的反击，绝对不能有丝毫的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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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6.第766章 ：还会干活

宫里头，不但有皇上，还有太皇太后。

不去算阿澈和皇上的叔侄关系到底如何，太皇太后的安危肯定是他最为关心的。

贴身的宫女红衣都为此丧命，阿澈势必要加派人手过去。

反而他们在这边非常安全，杀手暂时都剿杀了，再要派厉害的过来。

时间上未必赶得及，更何况，她也没怕过什么厉害的。

来一个，灭一个。

来两个，灭一双。

等白棠回过头来，院门的篱笆门轻轻虚掩着，另外两人已经走得不见人影了。

“他们走得真快。”

“时间怕是赶不及。”

都在往宫里头赶，他的人，还有敌人。

而他偏偏只能留在遥远的荀陵郡。

“刚才，你问阿大准备好了什么？”

白棠看看左右，都没有别人了，做什么还站在外头吹风。

早点进屋歇着难道不好吗，她早就想要找个舒服的床，放平了好好睡一觉。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苏子澈跟在她的身后，不紧不缓，也没放开她的手。

“这里只有这一户人家，也是难得。”

白棠站在院中看看，典型的农家小院，两间屋子，一个灶房，后院应该还有些堆放。

她往前走得有些急，发现阿澈还牵着她的手。

“都到了这里，还怕我走丢了吗？”

苏子澈冲着她笑：“你就不怕我走丢了。”

“阿澈这么能干，才不会的。”

“那我还真不能辜负你的好话。”

“灶房的炉火烧着呢。”

白棠走进去一看，大锅的热水烧得热气腾腾的。

她一下子明白了，这是给他们预备的洗澡水。

本来在山上，还忍着没怎么，这会儿好像有虱子从脖子往后背爬。

白棠急得说话都结巴了：“浴桶在哪里？”

“应该在屋里。”

白棠赶紧把两扇房门都给推开，果然一模一样的木桶准备好了。

“我去后院看看有没有井水。”

苏子澈见她火急火燎的，既然都说准备好，怎么可能没有一口好井。

他将热水从灶上舀出，先帮她的准备好。

白棠提着一桶井水回来，傻了眼：“阿澈，你还会干活？”

“这也不是难事。”

“我以为……”

我以为你堂堂陵王，压根不知道怎么用水瓢把热水弄出来。

原来，阿澈这么能干的。

“你先去洗，我自己的稍后会弄好。”

苏子澈在背后轻轻推了她一把，白棠还回头看着他。

“怎么，还要我进来给你搓背？”

“不用，不用，我会洗，洗干净。”

白棠生怕他真的说到做到，赶紧溜回屋中，将房门关好。

屋中的陈设很简单，但是柜子打开，全新的衣服都放置妥当。

不是以前在阿澈府邸里见到的绫罗绸缎，这一批又是新做的，浅浅的颜色，最寻常的布料。

白棠选了两件，拿起来，才发现自己有点走眼。

看着寻常不过的，触手特别柔软，想必穿上身也会很舒服。

她又在屋中找到那种洗头用的清露，很大一罐子，还有晒得干松的丝瓜囊。

白棠手忙脚乱脱了衣服，好吧好吧，尽管她不愿意去想，其实在山里头几天，人都臭了。

恨不得搓下两层皮，才肯罢手。

“棠棠，你洗好了没有？”

大半个时辰以后，苏子澈见她还不出来，在外头很君子的敲门。

其实房门都没落锁，一共才两个人，没那个必要。

而且，苏子澈真想进来的话，哪一把锁又能拦得住他。

“快好了，我穿衣服呢。”

“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洗的太舒服，差点睡过去了。

“我帮你倒水。”

白棠拉开门，得到的是一句回应。

阿澈说，帮她倒洗澡水，阿澈说，帮她倒洗澡水！

苏子澈好笑的把她的大眼睛，用手心盖住。

“只有我们两个，没那么多讲究。”

白棠傻傻点头，只有两个人，不用去反复想他的身份就好，否则的话，肯定是做什么都别别扭扭的。

“我来倒水，你能看着现成的食材，做些吃的吗？”

“好，我立马就去。”

白棠穿的鞋子，也是最简单的千层布底鞋，一双脚在受过折腾以后，觉着舒服到家，躲在软软的鞋子里，完全舒展开来。

她步履轻快，重新回到灶房。

看起来，阿澈真的不是不食人间烟火。

把灶上的热水用完以后，他知道把灶火拨弄到最小，锅里重新放了点凉水，这会儿正好捂热了。

白棠在灶房里转一小圈，地方不大，准备下的东西可不少。

缸里有白米，小缸中是白面，框中摊着新鲜的蔬果，后窗还吊着一大块的烟熏肉。

白棠走过去几步，偷偷嘀咕了一句，这肉千万别是，她在山上死人堆上吊着的那一块。

还好，还好，阿大准备的是猪腿肉，她留在山里的是獐子肉，一看就有区别，否则心里有阴影，还真是影响食欲。

这是让他们两个开始过小日子的节奏了？

先适应适应，免得以后相处不够和睦。

又或者说，阿澈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过过普通人的日子。

反正，她是习惯的，就算没有筹备好的这么多，照样能做出好吃的，喂饱两人。

白棠洗了米，先放上蒸屉，又把炉火给拨旺了。

从一路野营，回到这里过农家乐。

转变极大，身边人却没有变过。

特别是，她在后院见着栅栏里还养着几只母鸡，顿时乐开花。

阿大到底是按着什么标准备下了这些，回去以后，要好好夸赞。

她顺带也给鸡窝撒了一把米，听它们边吃边叽咕的欢快，好像很快就能出力下蛋的样子。

苏子澈的话没有错，虽然他没做过这些，但是平日也能见到下人做事。

他聪明又能干，下人会做的，他如何不能学会。

屋子中都收拾妥当，将房门开着，吹掉里面的潮气。

那一边，白棠已经趴在灶房窗台上，笑眯眯的看着他。

“不是在做饭吗？”

“都在锅里头，等时间。”

苏子澈也是从头洗到脚，头发是湿的，随意披下来，穿的也是那种麻布的衣服，很舒服，很养眼。

白棠看着看着，连眼睛都舍不得多眨一下。

她的阿澈，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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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7.第767章 ：不老实

锦衣玉袍贵公子的时候好看，如今归于平淡，反而更衬托得温润如玉，掩不住的芒光。

“肚子饿了？”

“还好了。”

“那你一副要流口水的样子，又是为什么？”

白棠一听赶紧用手去擦，哪里来的口水，阿澈居然笑她！

她不乐意了，脸上笑眯眯的：“阿澈，你过来。”

你过来，我保证不打你的脸。

苏子澈还真是大大方方走到她跟前，垂眼看着她。

白棠隔着窗，更觉得他身材颀长挺拔，一只手伸出去，结果按在他胸前，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了。

“就这样？”

苏子澈看着她的手，十指纤纤，才洗过澡，指甲是粉红颜色。

棠棠的手很诱人。

“你，你还要怎么样！”

白棠不知想到什么，忍不住先脸红了。

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说话可以放肆些，阿澈也没说什么，她这是怎么搞的，难不成还自觉就给脑补了。

“不怎么样，闻着饭菜香，想坐下来吃顿家常菜。”

白棠的手还按在那里，阿澈是清瘦，不过手底下的触感，也不是都排骨的那种，毕竟是武功极好的，身体的每一寸都很有力道的样子。

“要摸够了，才肯给饭吃？”

苏子澈明明就是在逗她，眉毛挑起一角，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嗯，摸够了可以算饭钱。”

白棠定下神，才不怕他的挑逗，特别认真的回道。

“可我身上带着饭钱。”

“我不稀罕银子。”

“那你要什么？”

白棠的手已经隔着窗户，摸到他的下巴。

“看着人不错，可以留下来。”

苏子澈任由她的小手不老实，不闪不避。

白棠心中偷笑，两人明明都海誓山盟了，还有兴致相互调戏，也是难得一见的场景。

没有观众，就他们两个。

一想到这个，白棠的心情更好。

“你去前院等着，我盛饭，差不多都做好了。”

苏子澈实在不想让她得逞，一把抓住那只手。

虽然在做饭，白棠的手洗的很干净，没一点油烟味。

“阿澈，你是要……”

白棠说不下去了，苏子澈将她的手举到嘴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亲过去。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白棠的心尖，犹如羽毛拂过，又酥麻，又舒服。

苏子澈的眼神一暗：“再不管饭，我真饿了。”

真饿了，会做什么，我可不敢保证。

后面这句话，白棠从他的眼神里头读懂了。

“马上就好，很快，你走过去，坐下来，我就上菜！”

白棠的语速很快，生怕不该发生的那个那个提前了，赶紧刹住才好。

苏子澈哪里会当真对她怎么样，将她的手放回到窗棱前。

“你说的，我坐过去，就能上菜。”

“对，对，我就来。”

白棠动作那叫一个迅速，盛了香喷喷的白米饭，外加两个炖菜，两只手捧着送过去。

“只有一碗饭？”

苏子澈坐姿很端正，抬头看看她。

白棠觉着为什么他越和蔼说话，她的压力反而越大。

“这不是先尽着你吃，我的还没来得及盛。”

“我也没那么急，可以等你一起的。”

“那你先喝汤。”

用萝卜擦丝，加了金钩虾米，熬得乳白颜色，再撒了点碧绿葱花。

苏子澈的胃口倒是被提了上来，再见着白棠狼狈的去盛饭，心情更好了。

要不要趁机欺负欺负她？

再认真想想，大事没成，不应该这样放松的，他们应该是还在逃命的一对苦命鸳鸯。

至少对外是如此的，他从荀陵郡这样出来，消息也传得差不多了。

朱大人又刻意的煽风点火，想来对这些事情最感兴趣的，应该是白棠的本家那边。

老夫人会不会偷偷松口气，白棠没有答应回去做白家的家主。

否则白家都会被他这个不争气的王爷给牵连拖下水。

白棠给自己也盛了满满的白米饭，她是几顿没吃顿安心的，要是不加饭，今天真对不起自己了。

两人没有顾虑，吃的叫一个爽利。

白棠的筷子像打鼓一样，都赶不及阿澈的速度。

好吧，男人吃饭本来就应该比女人快的。

“我去给你添饭。”

“我自己来。”

苏子澈不舍得她多跑一次腿，两人半斤八两，都累得够呛，要不是惦记着一口吃的，能直接睡到天黑不醒。

白棠吃第二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瞌睡迷糊。

速度下来不算，眼皮直打架。

苏子澈的精神比她好些，好笑的看着她脑袋一点一点，明明嘴巴里还在嚼着饭，眼睛都合闭上了。

“棠棠，回屋睡。”

“我，我还没吃完呢。”

苏子澈完全相信，她已经是凭借本能在回答，筷子都找不准菜盆，随便点两下，继续扒饭。

想想也是，累成这样，泡了澡，全身都松泛开来。

这个小院子的位置都选得特别好，安安静静的，时不时有只山雀在院门前唱两声，又飞走了。

就是再提心掉胆的人，怕是情绪也会慢慢缓和下来的。

苏子澈将碗筷轻轻放下来，白棠的脑袋歪着，已经睡着了。

他轻轻喊了两声，她一动不动，睡颜像个孩子。

其实，她才多大的年纪，本来就还是个孩子。

这样一想，苏子澈心生怜惜，睡着就睡着，碗筷都不用急着洗，先堆着就好。

他站起身，绕到她身后，弯身将白棠打横抱起来。

她睡梦中，朝着熟悉的位置靠上去，脸孔紧紧贴在他的衣襟前。

苏子澈轻手轻脚把她抱到里屋，被褥都是簇新的，抖开来直接能睡。

帮着把她的鞋子脱下来，衣服都是干净的，就这么穿着睡吧。

苏子澈才想松手，白棠不肯了，侧过身来，嘟嘟囔囔的抓住了他的衣袖。

“棠棠，你好好睡。”

“阿澈，不走。”

含糊不清的四个字，一个一个融化开了，渗透进苏子澈的心口。

“真的不要我走？”

她也不答话，嘴角的笑意满满。

苏子澈的身体俯下来，脸颊与她的贴着，鼻息中都是她肌肤的香气。

既然是她自己提出的要求，要是一味推托，好像也不太好。

反正以前也同床共枕过，他把持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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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8.第768章 ：为什么不看我

两人一觉睡下去，根本就只能用昏天黑地四个字来形容。

白棠完全分不清时辰，她是被一群鸡叫给喊醒的。

为什么这么吵，她揉着眼想坐起来，第一下没成功。

这是为什么？

低下头来，好吧，一条胳膊拦腰搂着，难怪她使不上劲。

白棠稍微清醒点，能分清楚身边躺着的人是阿澈，所以她很自觉的，默默的，把他的手臂挪移开来。

结果，还是没坐起来。

其实，苏子澈比她醒的早一点点。

因为见她眼皮颤动，所以躺着就没动弹。

结果，她想离开，苏子澈不想。

这是什么时辰了？不知道。

外头是什么这么吵？不知道。

不过自己怀里香香软软的一团要跑了，还是再抱会儿再说。

“阿澈，你也醒了？”

白棠在他怀里睡得舒服，阿澈的身体很暖，要是冬天的话，一定更适合睡身边。

哎呀，她这是在往哪儿想，居然已经想得那么远了。

不过，白棠还真那种难为情的意识，早在很久以前，苏子澈全然不顾她的反对，睡在她身边开始。

到这儿，她都习惯成自然了。

“阿澈，后院的母鸡要炸开锅了。”

“为什么？”

他的声音不像平时的清朗，带着一点慵懒的沙哑。

听得白棠一双耳朵都快要竖起来了。

苏子澈问着问题，鼻尖在她的后脖颈处，蹭了蹭。

“我们是不是睡太久，我就喂了一把米，肯定是饿得才叫。”

“我也有点饿。”

“你不是临睡前才吃得饱饱的。”

白棠的话，卡住了，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在院子里吃饭的，吃一碗不够，又吃了第二碗。

那么，她是几时睡到床上的，还有阿澈是几时跟着睡到床上的。

难道说，她累得断片儿了！

答案没有来得及出来，她的肚子叫起来。

苏子澈继续埋在她的后脖颈，有一下没一下的亲她。

“你也饿了。”

“那就是说，我们睡了很久。”

白棠想看看窗外，外头日光明媚的样子。

那就是说，他们可能不止睡了六七个时辰。

脖子后面痒，她来不及同时想两条线，一只手直接往后拍过去，直接拍在阿澈的头顶。

苏子澈一呆，虽然她的力气很小，不算打人，只是，他还真没被谁这样打一下。

白棠连手都不敢抽回来，脖子后面不是蚊子啊，是阿澈抱着在那里亲她。

她居然，居然打了他一巴掌。

没打脸上吧，肯定没打脸上，那就是打脑袋上了。

他不说话，没反应，不会是生气了吧。

要说为了这点小事生气不值当，不过男人嘛，被女人打脑袋，有人就会想不穿的。

她要怎么开口询问一下才好，白棠好生为难。

苏子澈一点不为难，他准确的把白棠两只手腕握在手掌中，拉高过她的头顶。

然后，把她的身体拨转过来。

两人顿时从前后相拥的温暖姿态变成了，额头抵额头，鼻尖顶鼻尖的面对面。

“阿澈，我……”

苏子澈很慢的眨了一下眼，他的眼睫毛修长笔直，两人又离得近。

白棠觉着脸上痒痒的，被他的睫毛刷过了。

“你什么？”

“我没要打你。”

“这点力气不算打人。”

那你做什么用这么危险的姿势，压在我的上面？

“棠棠，我们今天吃那个药好不好？”

咦，这话题转变的够快的。

刚才明明不是走暧昧路线，一下子回到现实中了。

“也好，等会儿，我煮点粥，吃饱了以后，我就去弄药丸。”

只是为什么急成这样，白棠一时半会儿的，没想明白。

苏子澈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他翻下来，将她给放开了。

他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前头说过，身上的余毒未尽，他不会怎么怎么她的。

刚才的一刹那，他好像有些等不住了。

匆匆忙忙离开她，是因为身体有些变化，他生怕吓着她。

也怕她要是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问两句话，他不知该怎么回答。

白棠果然没有发现，她收拾了外头的碗筷，另外起了锅煮粥，又把菜叶切碎伴着剩饭，把后院的母鸡都给喂好。

捡到两枚鸡蛋，还有，四周恢复了安静。

苏子澈打井水梳洗，白棠好心问他要不要添点热水。

“不，冷水就好。”

他需要冷水覆面，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刚才，如果不是顾忌着身体状况，他几乎不能控制住自己。

怀里头是他心爱的人儿，临睡的时候，没什么邪念，醒过来的时候，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本来就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成年男人，这些年清心寡欲的。

一来，身体状况不容乐观。

二来，不想给不喜欢的人任何的机会。

他始终不松口，才没被人见缝插针，安排了婚事。

白棠察觉到阿澈方才古古怪怪的举止，明明看着他的眼神，以为他会狠狠亲她一通。

结果，碰了下嘴角，他就抽身离开了。

害得她差点想要对着井水照一照，是不是她突然之间变丑了，没有吸引力。

否则的话，阿澈为什么就始终没有再直视过她，把眼神躲来躲去的。

白棠用木勺搅拌着粘稠的白粥，另外从瓦罐中，挖出点青瓜干，切碎了，用香油一拌，放在碟子里，用来下粥最好。

等会儿可能要服药，吃的清淡些更合适。

白棠喊他喝粥，他来得挺快，还是不肯看她。

以前没有过啊，白棠闷闷不乐的，赌气吃完，也没往下忍。

“阿澈，怎么回事，明明好好的相处，你为什么不看我！”

苏子澈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他不是不看她，而是想要克制住自己。

“醒过来以后，你就不肯看我了。”

白棠越想越委屈，因为完全猜不到他的心思了。

“你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

虽然，他每次都后来都会把实情告诉她。

可是，开始的时候，她都是被蒙在鼓里头。

这会儿，一定又是要瞒着她什么，生怕她问东问西，索性用回避的态度了。

“我没有。”

这话听着没有诚意，苏子澈连自己都听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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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9.第769章 ：真会做好人

连自己都不能说服的话，苏子澈想想也知道，白棠肯定是不乐意的。

但是，这种状况下，他有些为难该怎么说才好。

白棠看着他，等着他。

苏子澈苦笑了一下，将她拉到自己跟前。

俯下头，咬着她的耳朵，低声说了几句话。

白棠的眼睛猛地睁大，看着就想要逃跑的意思。

苏子澈倒是不着急了，不是你想知道的吗，我说了，你又要跑，什么个态度。

不行，我继续说，你继续听。

必须都听完。

白棠扭得像小泥鳅一样，她早知道阿澈说的是这些，就不问了。

装傻多好啊，她非要赌气，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下子好了，把自己给栽进去了。

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塞耳朵，阿澈，别说了，阿澈，你耍流氓。

苏子澈就是一本正经耍流氓的典范，耍得还特别有腔有调。

让人压根不能指责他。

等他把话都说完，轻轻放松开手，前头还在努力想要跑的人，一动不动。

彻底傻了，白棠感觉，她听了这些话，耳朵要怀孕了，嘤嘤嘤嘤。

“好了，该说的，我都告诉你。”

这些明明不是她想听的。

“你也别多想了。”

我没多想，我真心没多想。

白棠恨不得扯自己的头发，她想去喂鸡，好像还是和下蛋的母鸡在一起还能安全些。

苏子澈本来是板着脸的，见她的表情，心里有点乐。

“你要忙什么就去忙，我等着吃药丸的。”

为什么，阿澈说的明明是吃药丸，他的表情却好像要吃了她。

白棠猛地反应过来，啊了一声，双手把脸捂上，转头就跑。

苏子澈站在原地，当然不追上去。

这种追人的流氓行为，肯定不是他一贯的风格。

他知道，白棠听了这些，需要点时间去慢慢体会。

有些时候，脑补的效果比亲眼所见，亲耳所听的效果更好。

苏子澈在前院的桌边坐下来，他居然能在内外夹击，朝野上下乱成一团的时候，偷得浮生半日闲，在这个好地方过小日子。

阿大很能干，阿陆其实也很好。

如果有一天，他决定离天都城远远的，想来还会带着他们在身边。

这样一来，势必要找个大些的府邸才能住得下。

白棠转了一圈又回来，闷闷的把沏好的热茶，放下来。

“青草茶。”

“什么青草茶？”

这人，这人怎么像没事人一样，说话还是个温和君子的态度。

白棠咬咬牙：“就是用了些清火的草药，熬的茶。”

阿澈，你的样子很需要败败火，省的你想那些有的没的。

苏子澈不动声色的拿起茶杯，闻闻茶香。

“似乎有些苦。”

“苦的才好，良药苦口。”

“只要是你做的，都是最好的。”

他轻轻吹了一口气，嘴唇本来是淡淡的粉，被茶水的热气一蒸，蒙上一层水汽，颜色更润泽，更诱人。

白棠活脱脱像是被他洗脑了，居然又想到他刚才说的那些，咕嘟咽了口口水。

要怪只能怪，眼前的场景太好看。

苏子澈似乎察觉到，转头看看她，温柔一笑。

“棠棠，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看你有没有动歪脑筋，白棠是这样想，但绝对不是这样说的。

“茶水烫，我怕你烫着。”

“不会的。”

苏子澈很是大方，把茶杯送过来。

“你有没有尝过，挺好喝的。”

白棠眼见着茶杯已经快碰到她的唇角，方向还是他刚才喝的那一边。

苏子澈，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也尝尝。”

他的眉眼一弯，浅浅笑意。

白棠明明是抗拒在前的，这边你喝过了，你故意的是不是，是不是！

但是，在他这样的笑容底下，她压根无法抗拒。

居然顺从他的话，张口含住茶杯，也喝了一口。

“小心别烫着。”

阿澈，你真会做好人。

白棠尝了尝口中的茶，好像是不错，虽然入口有些苦涩，不过回甘很快从舌根泛上来，喝了还想要再喝一口。

“味道如何？”

他没有收回手，而是看着她又喝了一大口。

白棠嘴里含着茶，说不上话，只是点点头，表示还可以。

没想到，某人不是那么轻易放过她的。

“好喝的话，我也尝尝。”

白棠的脑子绝对没有他转得快，还在想着，你不是前头已经喝过一口了，怎么还说要尝尝。

结果，人家要尝的，不是她想的。

等白棠反应过来，苏子澈的嘴唇已经盖过来，舌尖轻挑开她的唇瓣，从她口中吸过已经温温的青草茶。

白棠的嘴里没有茶水了，但是她说不出话。

此情此景，让她说什么才好。

苏子澈咽下去，才点点头。

“你说的不错，味道很好。”

他的嘴角还沾着点水珠，苏子澈轻舔一下，那姿势分明就是要诱惑她的视线。

白棠分明是被占了便宜，还有苦说不出来。

和谁说，上下左右就他们两个人，她还能和谁去控诉某人的恶行。

白棠想过了，等会儿做药丸的时候，绝对不会给他加一点蜜糖，苦死他。

从里到外，苦死他。

让他欺负她，让他逗引她，让他，让他……

白棠脑子里头乱糟糟的，想不出其他报复性话语了。

等她回到灶房去烧水，才想到，这是他们第一次孤男寡女的同处一个院子。

以前，虽然有独处的时候，外头总是还有其他人，他多半也会带着侍卫。

如今，往窗外，往院门外头望去，除了山景，就没有其他的。

他能够这样，也说明是彻底放松，不再绷得太紧。

阿澈，其实一直很累的。

白棠想着想着，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想什么呢？”

她没料得，他就站在窗外，始终留意她的举动。

不知为何，她明白他的心意，刚才那一连串的，都是他故意的。

经过在福明山中，惊心动魄的这些天，需要点调剂品，让她分分心，否则的话，晚上闭了眼，怕是还会做噩梦的。

如今，怕是噩梦做不了，没准会做个春梦还差不多。

“没想什么。”

白棠用的是掩饰性回答，也不管他是不是能看出真假。

我就是这么答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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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0.第770章 ：累不累？

明明是一番小鹿乱撞的心情，结果到了午后，白棠心口压着的那些都被搬松动。

她想静下心来把药丸做出来，立刻就能把杂念都给抛了出去。

果然，她预料的不错，阿澈就是想要换个方式安抚她。

而且，自打她着手做药丸以后，他变得特别安静，完全没有要过来打扰她。

白棠把药罐盛了溪水，放在小炉上，慢慢煮沸，将药引子扔下去，又把前头准备好的逐一入药。

最后才是那株毒蘑菇，白棠小心翼翼的拨开藤框最上层的叶片，发现那只毒蝎已经干涸成一层皮子。

她不敢用手再碰，另外用鹿皮手套隔着，把叶片再拨开一层。

毒蘑菇躺在最底下，看起来貌不惊人的。

白棠是知道此物的厉害，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生怕带进一点儿有毒的菌丝，到时候，阿澈没救回来，还把自己的小命给搭上了。

她的一只手居然在抖，还是勉强将毒蘑菇入了药。

一物克一物，卢姐姐给她的药引子都是算准了分量，刚好能够克制住多余的毒素。

她慢慢搅动药罐中的药材，药汁在半个时辰以后，变得特别黏稠起来。

“累不累？”

苏子澈算算时间差不多，才走过来，站在她的身后轻声问道。

“还好，中间不能换手的。”

“我知道，一定要做成药丸，不能就这样喝，简单些的。”

“不行，我还另外准备了其他的，毒性太大，一点不能马虎。”

“那你还要弄多久。”

“再有一两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苏子澈听她说的轻松，还需要这么久的功夫活，他听听都替她辛苦。

“我怕是来不及做晚上吃的，不过这个更加重要。”

白棠冲他扬扬下巴：“别让我分心，你去那边。”

苏子澈没有问，他合情合理说话，怎么就会分心。

他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什么时候适合开玩笑，什么时候做正经事儿，从来不会混淆。

站得远些，见白棠又熬了一炷香时候，看着药罐里的成色粘稠度都差不多，才用布条包裹着药罐的长柄，端进屋中去了。

苏子澈没有跟着进去，白棠需要精心。

而且，他对她是十足的芳心。

就是，她刚才说要来不及做晚上吃的。

没关系，他不介意偶尔做顿吃的，小时候，为了哄母后开心，他也做过两次点心，大致步骤不错。

加上在山里头，白棠做吃的，都光明正大，他在旁边都看在眼中，记在心里了。

苏子澈先去后院转了一圈，摸到三枚鸡蛋，难怪唱的比昨天还欢快，这是来报功了。

白棠聚精会神，按着早先研究好的步骤，慢慢的加入不同的药粉，药膏。

等到最后大拇指大小的药丸成型，她一抬头，好家伙，天色墨墨黑了。

她起初说的一两个时辰，还是太小看这个过程了。

专心做事的时候还不觉得，白棠始终弯身低头。

这会儿想要站直起来，只觉得脖子到腰，这一路上下都僵硬僵硬的，始终维持相同的姿势，血脉都不通了。

她背过手去，在后腰捶了两下，目光在那颗棕褐色的药丸上一扫，嘴角还是绽放出欣喜的笑容。

虽然，费工费时，其实还是很顺利的。

她用特制的药盒将药丸装好，推门出去。

阿澈真是配合，不让他进来，他就等着，半天没出一点声音。

这么晚了，不知道他饿不饿。

白棠这样想着，肚子里已经叽里咕噜叫了。

隔壁的房门半开，阿澈不在屋中。

白棠又看一下前院，也没有人，难道是跑去后院了。

后院只有一群母鸡，天黑入窝睡觉，不值得阿澈陪在旁边的。

那么，他去了哪里？

白棠看看灶房亮着的烛火，明明不太相信，还是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窗户开着，白棠恍恍惚惚看着苏子澈在盛饭。

热气腾腾的白米饭，盛在小碗中，桌上还有两个菜，外加一碗炖的水嫩水嫩的鸡蛋羹。

苏子澈显然太入神，没发现她在看着。

抬起手来，在额头拍一下，打开碗柜，像是在找什么。

白棠忍不住凑上去看他从碗柜里拿出来的，分明是一瓶香油。

他在蛋羹上，洒了几滴，满意的笑起来。

阿澈，阿澈居然会做饭，而且就算隔着窗子，也能看出色香味俱全。

绝对不是那种烧糊烧焦的黑暗料理。

“棠棠，你弄好了？”

苏子澈不是没察觉到她的出现，是在等全部做完才开口。

“这些都是你做的？”

白棠还是不相信，阿澈，他是王爷，是陵王，是皇叔啊，他怎么可以入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他怎么可以无一不精通，让她做人丝毫没有优势。

“你说要忙很久的，我想想，不能让白大夫辛苦半天还饿着肚子，就尝试做点吃的，你尝尝能吃吗？”

白棠的手已经洗干净，见他递过筷子来，自然想要接过来。

“不行，不应该是这样。”

苏子澈夹了一筷子菜，再送到她嘴边，轻声哄倒：“张嘴。”

白棠张开嘴，藕丝切得细细，又脆又甜，火候刚刚好。

“能吃吗？”

“好吃！”

白棠不想吝啬自己的赞美，又补上一句：“很好吃。”

“棠棠喜欢就好，那我们吃饭好不好？”

白棠坐下来，有种幸福感快要爆棚的感觉。

反正每一口都是好吃的，苏子澈还要给她盛汤，她赶紧用双手送上碗。

怕是天底下，也只有当今的太皇太后有这个福气了。

她真是好命。

“药丸制成了？”

等放下筷子，苏子澈才问到正题。

他不说，白棠差点给忘记了，要命，吃饭是次要的，那个才是最重要的好不好。

她的情绪，她的思绪，今天完全被他带引着，都不在自己的轨道上了。

“做好了，很顺利，今晚入睡前，你就服下。”

苏子澈就没有其他要问的，白棠以为他会说，吃下去会不会有不好的反应，诸如此类的。

但是，他根本就没有过问。

饭后，白棠抢着把碗筷端到后院去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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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1.第771章 ：停！停！停！

要是吃了阿澈做的饭，还要他去洗碗，简直是没有天理了。

等她回来，热水重新烧上了。

“后院有个专门洗澡用的小屋子，收拾起来简单的多，不用在主屋中那么麻烦。”

“我刚才去拿鸡蛋的时候，看到了。”

“你去摸鸡蛋的时候，那些母鸡没有啄你的手吗？”

“没有，还给我让开路，让我看到鸡蛋在哪里。”

白棠偷偷吐槽，这些母鸡也是鸡眼看人低，怎么喂食打扫的都是她，结果她去摸鸡蛋的时候，差点被十几张鸡嘴啄伤。

苏子澈等水烧开，帮着提到后院的小屋前。

白棠拿了换洗的衣服，默默跟在他身后。

“你进去洗，我会替你守着门，放心。”

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白棠默默说了一句。

“那等会儿，我也替你守门。”

“唔，你觉得我洗澡会有人闯进去？”

白棠看着他很认真的问话，差点落荒而逃。

阿澈，你能别问这么难以回答的问题吗。

难道你的意思是，我会趁着你洗澡的时候，闯进去不成！

这里本来只有我和你两个，外带一群吃里扒外的母鸡。

那么，他又说要在外头守着，是个什么意思？

白棠边想边把冷热水混一下，干净衣服放在高高吊起的竹篮里头。

果然要比在主屋里洗，放肆的多，因为不用担心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白棠用水瓢，从头上把热水往下淋，洗的全身都热乎乎的。

等她换好衣服，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对，不对，难道她还在期待着发生什么不成。

打开门，苏子澈一抬眼，见着她红扑扑的小脸。

“换你了。”

白棠想了想：“要是方便的话，你把换下来的衣服扔出来，我去井台边洗了，一手一脚都做好了。”

“好。”苏子澈应了一声，将另外的热水提进去。

小屋的门没有关严实，白棠看着半开的门缝，眨眨眼。

她是不是有说错话，让他把衣服都扔出来，那么他走到门边的时候……

停！停！停！

不能够再往下想了。

果然，流氓也是一种会得传染的病。

她整个人都快要不好了。

“棠棠，衣服。”

门缝中扔出一团团好的衣物，然后屋门从里面带上了。

白棠看看地上，又看看屋门。

原来，真是她想太多，她被阿澈带坏了。

白棠气哼哼的抱着衣服到井台边，一件一件洗干净，挂了长绳，晾起来。

等她这边忙完，苏子澈也洗好出来了。

他换了一身的月白，头发照例还是披散下来。

一双眼在月华下，比天际边最亮的星子还要朗朗生辉。

而这双眼，正一眨不眨的看着白棠。

“怎么了？”

白棠下意识的摸摸脸颊，难道她的脸没洗干净？

不能啊，她可是从头到脚都洗得很卖力了。

“我就想看看你。”

苏子澈留下这句话，转身回屋去了。

白棠有些郁闷的想了想，还是快步跟上去。

为什么阿澈这句听起来挺正常的话，让她觉得心口一疼。

阿澈，你这是怎么了？

苏子澈走得不快，像是刻意在等着他。

两人进的是他的屋子，他往里面走，白棠也往里面走。

他停下来，白棠也跟着停下来。

白棠其实有点猜到他的心思，他想的应该是那个。

“阿澈，今晚别睡在这里了。”

她索性一把拉住他的手，往外头走。

他心里头是担心着的，但是却不明说。

这个傻瓜，傻瓜！

白棠眼角有些发热，谁都知道那株毒蘑菇有多可怕。

可是，自从她说要用来做成药丸，给他服用以后，他没有说过一个怀疑的字眼。

他居然这样，这样的相信她，甚至把自己的性命，双手送到她的面前。

苏子澈没有问，不在自己的屋子里睡，还能去哪里睡。

反正，白棠不会让他睡在灶房里，这是肯定的。

白棠回到自己屋中，将他的手放开，把被子抖开来。

“阿澈，你先躺下来。”

这人今晚特别特别驯服，乖乖的弯身将鞋子脱好，放在床尾，然后将外衣脱下，搭在椅背上。

白棠没有催促他，而是在旁边静静看着他。

苏子澈明明已经躺好，想了想，又往里面移了半尺。

“没关系，你一个人睡，不用让出地方给我。”

“那你呢？”

“我守着你。”

我愿意守着你，看着你好起来。

“熬一晚上太累了，一起睡好了。”

“不，我守着你。”

白棠骤然生出些固执来，其实谁都不知道吃下去以后，会有多痛快，多难受。

她是大夫，她不会天真的以为，吃下去的是糖丸，嘴里甜滋滋的，一觉睡到天亮。

根本就没有这种可能，所以守在他身边是必须的。

“我不想你太辛苦。”

“阿澈。”白棠柔柔的唤了一声，拉过他的手，掌心贴在自己的脸颊边。

“要是睡在你怀里，我肯定很快就睡得香喷喷，打雷都喊不醒我的。”

因为你的怀抱，太温暖，太舒服了。

苏子澈被她的大实话给逗乐了。

“好，那么你明天再补觉。”

“嗯，我绝对不会硬撑，也不会委屈了自己的。”

白棠把药盒取出来，当着他的面打开。

“看着一点不吓人了。”

“本来也不吓人。”

毒蘑菇要是吓人，谁还会采摘误食，这也是植物和动物的区别。

“我自己来，你说怎么吃下去？”

“放在舌头底下，很快就会化开的。”

“会不会很苦？”

苏子澈虽然问了一句，却毫不犹疑的将药丸送进口中。

不苦，真的一点不苦，白棠肯定放了很多蜜糖，慢慢融化在嘴里的，真的很像是一颗糖。

一颗她亲手准备，让他安心睡觉的糖。

白棠始终拉着他的手，撑过今晚，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

“阿澈，这一次我都把话说全了，你要是能睡，就尽量睡着。”

苏子澈轻微的点点头，满嘴药汁，他不能开口。

其实，这些都是安慰，药汁沿着喉咙往下流淌，经过的部位都好像被火点燃，烧灼起来。

那温度，烫得惊人，烫得差点让他从床上直接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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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2.第772章 ：都是徒劳

纵然是苏子澈的忍耐力再好，这种五脏六腑渗透出来的痛楚，与外伤截然不同。

不是他想忍住就能忍住的。

白棠特别紧张的观察他的反应。

苏子澈猛地握紧她的手，十根手指扭在一起。

白棠嘶的一声，倒吸口气。

“棠棠，打晕我。”

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她刚才也说了，如果能够睡着的，尽量把最难熬的这一天熬过去。

但是，眼前的情况，他肯定不能睡。

如果不是还握住她的手，他恨不得挠开肚子，把心肺肝都拉扯出来，让它们不要再疼成这样。

“阿澈，阿澈。”

白棠知道他会疼，但是看着他的反应，心口剧烈的抽动。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受这样的苦。

他是这么好的一个人，老天爷，你难道是瞎了吗！

“打晕我，马上！”

苏子澈说的话很简单，因为实在没有力气能够用来分享。

他已经起了几次念头，想要抬手拍晕自己。

可是，他的手抬不起来，整个人是抽搐，是不能控制的。

一开始，是他握住白棠的手，后来，是白棠没有松手而已。

“你再忍一忍。”

白棠拼命告诉自己，必须要坚强，阿澈已经痛彻心扉，她怎么能够再崩溃。

然而，见着他的这副惨象，眼泪根本忍不住，扑扑往下掉。

阿澈，不要看我的脸，不要看我懦弱的样子。

我要治好你，只要忍过去，你就会好了，以后都会好了。

白棠在心里一遍一遍的说，然后把两只手都伸过去，握住他唯一还能动弹的这只手。

嘴唇不停在上面亲吻，她不是没想过要敲晕他。

可是，血脉横冲直撞到这个地步，要是敲晕了，会并发什么症状，她也实在说不好。

已经走到这一步，怎么都不能功亏一篑的。

她会陪着他，陪着他走过去。

苏子澈仿佛是一条被拖上岸的鱼，努力想要呼吸，努力想要挣扎。

只是，鱼离开了水，做什么都是徒劳。

他说不出话了，因为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感觉。

全身都烧起来了，火焰熊熊，烧毁了他的全部。

直到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见，全身的感官都被烧毁。

唯一的，唯一的，还能够分辨出来的触感，只有属于白棠的一双手。

她的手指冰凉冰凉，跟着他在微微发颤。

不过，她的手又像是沉溺到水底的他，唯一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

是他与外界联系的纽带。

苏子澈很清楚，今天，如果他放开了手，会发生什么，都是他无法控制的。

棠棠，如果你我真是心意相通，我想你一直握紧我的手。

千万，千万不要离开我。

哪怕是为了我倒一杯水，我不需要喝水，我要的就是有这样一样物件，证明我还活着，还没有被这该死的药给痛死。

热汗，冷汗交替着，出了一层，又干了一层。

白棠反而慢慢镇定下来，其实这样强烈的反应，是她事先就预期到的，不是吗。

要是风平浪静的，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毒性那么的的蘑菇，哪怕有卢姐姐想方设法配制出的药引子克制，留下的余毒还是伤人的。

以毒攻毒这样的话，绝对不是用嘴巴说说那么轻而易举的。

白棠下了决心，更加不会选择去打晕阿澈。

阿澈，你答应过我会挺过来。

我相信你，也相信自己。

白棠的手指缠绵与他交握，她的事先准备做得很充分。

所以，今晚，至少今晚，她是绝对不会离开阿澈半寸的。

另一只手边，她准备了凉水，倒半杯，她含一口在嘴里，慢慢的哺在他的口中。

阿澈，是不是很难受，如果可以，我愿意替你承担一半。

可惜，我力所能及的只能做到，不过是眼前这微不足道的一点。

苏子澈烧得眼前一片黑，嗓子眼里更是干涸龟裂，仿佛轻轻一碰就能四散成碎片。

白棠的嘴唇贴过来，他是知道的。

很奇怪，只有属于她的那部分，没有被身体摒弃在外。

苏子澈感受到她手指的温柔，她慢慢贴近的体香，还有依然柔软的唇瓣，带着清冽的凉水，滋润了他的唇齿。

白棠微微抬起头，很满意的看着他把一口水慢慢咽下，没有吐出来一点儿。

这是好迹象，身体最基本的机能还在。

不算是最糟糕的状况。

白棠特意在水中，加过一丁点儿蜜糖，让水质更柔顺，更甘甜。

苏子澈吸取着水分，足足喝了大半杯。

白棠才没有继续往下喂，今晚的时间，还长的很，不仅仅是用喝水能够打发时间。

最痛苦不堪的，既然在最初就让人品尝到。

那么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快能够走过苦尽甘来。

白棠将水杯放下，用手指拂动阿澈的额头。

他出了太多的汗，脸色很惨白，双眸紧闭。

即便是在最狼狈的时候，他还是有种致命的英俊。

剑眉润湿的贴出优美弧线，反而显得更黑浓绯丽。

白棠的手带着一丝丝凉风，在他的额头一下下波动。

她不知道阿澈能不能感受得到，知道她留在这里，留在他的身边。

苏子澈想要张大嘴巴努力呼吸，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想想也是，一个人连用气声说话都办不到，胸口仿佛是被一大块巨石，紧紧的压着，做平时最小幅度的动作，都要用到九牛二虎之力。

白棠把脸凑过去，也不管他身上早已经被汗渍浸湿，将脸孔贴在他的胸口。

她是个大夫，虽然没有多少帮人治病的经验，却有一颗悬壶济世的心。

阿澈的心跳声没有刚才急促，刚才他的反应太大，就算没有试探心脉，也能看出，他的心跳呼吸频率都至少是平时的三四倍。

白棠没有给他压力，不过是耳廓贴住心口的位置。

她不会让阿澈吃力的，贴得近了，他的心跳声，根本毫无阻拦的传进她的耳中，她的心中。

阿澈，再努力一下。

今晚是最艰苦的，我们应该庆幸的是，至少还留在这个独立的小院中，不用打打杀杀的费心费力。

至少，我们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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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3.第773章 ：不许放开我

两人一整晚都不用言语交流，身体贴得近，对方的心里话，好像能够跟着心跳声传过来。

白棠给他喂了三次水，始终用的是一只手。

要是身边多个丫环，可能没这么累。

但是阿澈的情况特殊难熬，就算身边有个丫环，白棠未必能够放心带第三个人。

唯一没办法做到的，白棠明明打了一盆温水，单手却没办法拧手巾。

所以，只能草草替阿澈擦拭汗水。

会好的，阿澈自己看不到自己的脸色，白棠看得很清楚。

本来像纸片一样雪白雪白的脸色，正在缓慢的好起来。

随着心跳，呼吸的平稳，极浅的血色，重新回到他的脸上。

白棠没有计算时间，她下意识的看看窗外，天色暗沉，离天亮应该还有好一段时间。

屋中点了两盏灯，明亮而不刺眼。

白棠稍许一动，人影被放大了打在墙上，左右摇摆不停，就像是她忐忑不安的心情。

苏子澈以为他已经努力的把痛感压制下去，分明能缓过气了，分明可以睁开眼了。

他尝试着，想要看看白棠的状况。

能够想得出，她的狼狈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去。

结果，没等苏子澈反应过来，下一波灼伤痛感，再次降临。

他最后留下的那句话是，原来这痛是没有止境的，一拨接着一拨，不知何时才算是尽头。

经过上一波的磨练，苏子澈至少不是很突兀的承受住侵袭而来的痛感。

他稍微可以控制住身体的反应，还有白棠的手指恢复了温暖，他同样能够察觉的出来。

白棠坚持了小半宿，同样以为最难的部分已经煎熬过去。

没想到，她手中的阿澈，仿佛被一记重击，直接出捶打在要害，整个人又无意识的想要弹跳而已。

白棠赶紧手忙脚乱的按住了他。

他的皮肤其实是凉的，出了那么多汗，凉丝丝的温度。

白棠是明眼内行人，一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他大致在承受什么样的痛楚。

皮肤的凉，不能说明什么。

他整个人都被烧成淡淡的粉色，不，不是皮肤的颜色。

白棠很清楚的看着苏子澈的眼鼻口中，缓缓流出一线暗色的鲜血。

七窍流血，那种粉色，明明就是血气乱窜，伤及五脏六腑的祸端。

白棠事先准备好的法子一个都用不上，她再想和阿澈沟通，才明白，对方根本无力回答。

她没有做错，她肯定没有做错。

白棠心里头有个声音一直在叫嚣。

如果，你没有做错，那么你害怕什么？

见着心上人成说这么多非人的折磨，换了是谁都会害怕的。

她愿意分担的，但是她连拿出金针的机会都没有。

这样的折磨，这样的煎熬。

将时间一寸寸磨走，白棠再次抬起头时，发现窗外已经泛起一层鱼肚白。

天，快要大亮了。

苏子澈已经忘记自己到底出了几身汗，等反应过来，眼皮能够动。

他赶紧睁开眼，看着始终半跪在床头的白棠，她一晚上肯定也很不好受。

“棠棠。”

苏子澈一开口，更加惊喜交加，他能说话了，尽管声音低哑粗劣，根本不是他平时的嗓子。

这一次，换白棠原地差点没蹦其三尺高。

“阿澈，你醒了，你醒了！”

他压根就没有睡着过，闭着眼，不过是想能够珍惜仅存的气力。

“你能和我说话了。”

“很少的字。”

白棠一下子听懂了，他气血亏损，不能说许多。

不过，她不贪心的，她真的不贪心，用不着说许多，只要一两句，让她放心就好。

“你配的药，当真是能够吃死人的。”

苏子澈的话一点不夸张，要是换个没有武功的来试药看看，怕是能够当场一命呜呼。

“我知道，我知道。”

白棠一开口，眼泪像没关好阀门的水源，连串珠子一样往下掉。

“不许哭。”

苏子澈以为自己说的凶巴巴，其实听在白棠耳中，只是一道有气无力的安慰。

“我不哭，我不哭。”

白棠努力抽手想擦擦眼睛，擦擦脸孔。

“也不许放开我。”

白棠一怔，阿澈要是用平时的语气说这话，肯定是很霸道的。

不过，仿佛是大病过后的绵软，听起来反而有些孩子气。

“我不放开，我就想擦擦眼泪。”

“我帮你擦。”

苏子澈费力的想要抬起手，抬得很辛苦。

白棠丝毫不介意，她仰着下巴，闭起双眼，把整张脸都给往前送，让他只需要抬起手就能毫不费力的碰触到。

苏子澈用衣袖帮她抹了两下，这一身的汗气，他没好意思多往她的脸上擦。

虽说，她是肯定不会嫌弃的，可他心里头都不愿意。

白棠的眼角依然是亮晶晶的一层水汽，她真的是被吓到了。

有时候，现实比预期的所有想象都来得更为惊人。

要是知道他会是这样一整晚不消停的反应，白棠兴许会建议，阿陆留下来，至少能搭把手，帮个忙。

“我没那么痛了。”

苏子澈的手一松，指尖划过她柔嫩的脸颊，落了下来。

“痛了几次？”

白棠问得小心翼翼，她以为一而再，再而三，已经非常惊人。

实则远远不止这个数字。

“我也不记得了，大概五六次。”

痛到一定程度，对人的记忆力肯定是有损伤的。

尽管苏子澈努力的回忆了下，不过昨晚很多细节都是空白一片，想不起来。

“我只记得，你始终握紧我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白棠这个时候，特别喜欢听他说话。

心下一个冲动，把他的手捧起来，重重的亲了两口。

尽管平时都是他在逗她，在欺负她，白棠做出这样的举动，苏子澈居然有种脸红的冲动。

这丫头，太会诱人了。

刚才那两下，撩拨到苏子澈差点要用尽所有力气，挣扎着坐起来，把她抱到怀里，狠狠的欺负回去。

“阿澈，既然暂时和缓下，我去弄点吃的。”

经过这样的一晚上，白棠也是饥肠辘辘的。

“简单点就好，我想看着你。”

“好，我弄最简单的。”

白棠抽出自己的双手，一步一回头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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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4.第774章 ：不容许一个人

为了节省时间，白棠很快做了一锅野菜面疙瘩。

本来想煮粥的，煮粥费时，她怕阿澈等不及。

面粉合着鸡蛋，加适量的水，用筷子不停搅动，上劲儿。

小锅中的水煮开，她慢慢把面糊拨下去，另一边洗干净切碎的野菜撒下去，调了味，搁点香油，就能出锅。

白棠煮的就是两人份，她都端到屋子里。

走出来的时候，还没觉得，这会儿转个圈子回来，屋子里好大的汗味。

两个人的都有，谁也别嫌弃谁。

白棠放下碗，推开窗。

“阿澈，你觉得如何，如果冷的话，我再关上。”

他昨晚上是差点被烧死，怎么会冷，恨不得扑到窗口去好好吹风。

“做了什么好吃的？”

他居然觉得饿！

苏子澈才反应过来，他居然能觉得饿，昨晚按时吃饱的，要是换了平时，那根本是毫无胃口。

“阿澈，我先喂你。”

白棠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很显然是他的身体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你吃你的，我自己来。”

“不，这一顿，我来喂你。”

白棠把煮的很软很软的面疙瘩，一匙一匙送到他嘴边。

野菜的清香，麦粉的甜香，混着麻油的扑鼻香。

苏子澈的胃口大好，尽管躺着不容易下咽，还是将碗中连汤带水的，全部吃个底朝天。

“你快去吃，我好像有点吃撑了。”

面食放着的时间长了，容易糊，苏子澈催促着白棠，不能只为了顾着他，把自己给累趴下了。

白棠边吃，边还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看什么？”

她嘴巴里塞得满满的，答不上来。

“看我到底是怎么撑过来了，觉着我很了不起，打心眼里佩服我，对不对？”

白棠忍着笑，其实他说的也不离谱，她大致还真就是这样想的。

于是，她特别认真的点点头。

如果换了是别人，怕是自杀的心都有了。

白棠心软到差点想找东西敲晕他，不，心软不能治人，只会害人。

她努力让自己心硬下来，没有答应他的要求。

“棠棠，其实，我有些害怕的。”

苏子澈侧过身，换成平躺的姿势。

白棠手中捧着个大海碗，没法子继续吃下去，她等着他往下说。

“我很久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了。”

被自己的亲哥哥下了毒，为了安抚母后，苏子澈从来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害怕。

他要让母后知道，既然已经中了慢性的毒，他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在看到母后背着他偷偷哭的时候，他站在母后面前，问她为什么要哭，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哭。

母妃连眼泪都不擦，反身紧紧抱住他，告诉他，可能他根本活不过三十岁。

他听了以后，一点不难过，三十岁还有好些年，如今就为了很多年以后的可能哭，母后，这样子，一点都不值得。

母后怔怔的看着他，想不到他如何能冷静的说出这样的话来。

然而，他有用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好听话来哄母妃，总算见着母妃破涕而笑的样子。

这样很好，真阳真的很好。

他不愿意见到自己在乎的人，流眼泪。

以前，是母后，后来是白棠。

“阿澈，你怕什么？”

白棠的声音很低，香喷喷，热乎乎的面汤，食不下咽。

“怕自己撑不过去。”

白棠想的也是这个，当时的情形太吓人，她甚至吓得连害怕都给忘记了。

“要是我不在了，你会伤心，会难过，我不想留下你一个人。”

白棠把面碗放下来，她低垂着头。

“一个人的滋味很不好。”

他在宫中长大，见过太多女人一个人的寂寞，一个人的痛楚。

白棠没有同意，没有同意他的话。

她很轻很轻的笑了一声：“阿澈，你错了。”

两人深知对方的心意，苏子澈绝对不会生出念头，以为白棠会说，就算他不在，她也不会一个人的话来。

他的白棠，根本不是这样的女子。

“我不会容许自己一个人的。”

白棠的笑容愈发甜津津的，说的像是天经地义。

“阿澈要是不在了，我就追着阿澈一起，不会让其他女人有机会觊觎我的阿澈！”

她还越说越来劲了：“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这些，我的脚步很快，不会跟丢的，放心吧。”

苏子澈听出她明明是豪气的话语中，浓浓的，散不开的浓情蜜意。

如果他不在了，她绝对不会独活。

已经说得这样朗朗清晰，他要是听不出，他就是个傻瓜。

天底下最大最大的傻瓜！

“棠棠，你过来。”

“做什么？”

才说了不离不弃，生死相依的话，白棠还有点不好意思。

她需要点时间，才能重新面对阿澈。

“你过来好不好？”

要不是他实在没有力气过去，何必要等这一点点时间。

“我只想很轻很轻的抱着你。”

别以为，他真是铁打的，经历过昨晚的煎熬还能够义无反顾的欺负她到底。

他是有心无力，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的。

欺负这种事情，天长地久，还有的是各种机会。

他绝对不着急。

“真的，我就想抱着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白棠的双腿都压根不听自己使唤了，自觉的朝着阿澈床前靠拢。

“你趴过来。”

白棠很听话的，低下来，趴在他的胸口，还生怕自己的体重压到他。

没关系的，他不过是脱力，不在乎她的那些分量。

苏子澈很费力的展开双臂，还是顺利的把她圈进怀中。

有种失而复得的心酸，然而白棠的身体柔软，抱起来，真是很舒服。

等白棠安静的趴着良久，都没有等到阿澈的下一句话。

她才反应过来，他是累得够呛以后的彻底放松，直接抱着她睡过去了。

白棠想要坐起来，又怕惊醒他。

再仔细想想，既然昨晚上都没睡好，那就谁都别嫌弃谁。

汗臭加上汗臭，一起抱着好好睡一觉再说。

这样一想，整晚上积累下来的倦意，顿时排山倒海一样的袭来。

白棠张嘴打了个哈欠，维持不动的动作，闭上眼，直接昏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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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5.第775章 ：忽然发誓了

谁都不知道是谁先醒的，或者是两人前后相差的时间不多。

白棠睁开眼，哈，眼前黑乎乎的，她的大脑需要隔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这是从一大清早，又睡到天黑了。

两个人都快成猪了，吃了睡，睡了吃，不分白天黑夜的。

她临睡时候的那个姿势不太妥当，整个人都硬邦邦的，还是血脉不通的后遗症。

结果，她一动，苏子澈也呼痛。

尽管他心里头是不在意，毕竟被个成年人压住胸口睡了几个时辰。

更何况，他还是病人。

苏子澈全身散架了一样，才知道自己太自信，有些托大了。

白棠从他身上扭下来，先把双腿搬下去，然后是上半身。

结果双腿直接在床边跪了，半天站不起来。

苏子澈还想要去扶她，压根做不到。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彼此，屋中安静了片刻，爆发出一通笑声。

“阿澈，你这是什么表情？”

“自愧的表情。”

“你是病人，全身脱力是正常情况。”

“但是辛苦你了。”

“我睡得很好。”

白棠毕竟是个含蓄的性格，后面半句没有说出来。

谁在你身边，我一向睡得很好。

不过，她肯不敢真说出来，否则的话，阿澈的病好了，肯定要求她天天睡一起，到时候，到时候，咳咳……

有些场景，最好就不要往细处想了。

“我也睡得挺好，不醒过来的话，一点事情没有。”

苏子澈有些心有余悸：“到晚上了，不会又旧态萌发吧？”

“说不好，我们先收拾一下。”

苏子澈努力的克制了，还是克制不住。

“棠棠，我好像又饿了。”

“没关系，我做好吃的。”

“你不是一直在睡嘛？”

“仙人自有妙招。”

白棠揉着膝盖，东倒西歪的走出去，直奔灶房，先喝了一瓢水。

再用烧火棍，把先前埋在炉火中慢慢煨着的红薯，一个一个拨出来。

炉火只留下微小的火，用来烘红薯，却是足够的。

白棠想用手去拿，烫的她龇牙咧嘴的，赶紧用双筷子挑起。

都挑在大碗中，她又给大锅添了满满的水，预备烧开能洗澡。

苏子澈听到她的脚步声急匆匆的去，又急匆匆的回来，发现自己居然能够撑着半坐起来。

然后，一下子见着她手中的大碗，还有里头焦糊糊的一团一团。

“是不是睡过头，做糊了？”

“没有，没有糊。你没吃过这个。”

白棠把碗就放在他的枕头边，用筷子挑破一个口子，焦黑色的红薯皮褪开，露出里面金灿灿，烫呼呼的果肉。

甜香一下子冲破而出，苏子澈吸了吸鼻子。

“肯定很好吃。”

“当然很好吃。”

白棠摸摸外头没那么烫手，将红薯剥出一半儿，递到他面前：“尝尝。”

苏子澈还真的是没有吃过，几乎连见都没见过。

他低头张嘴，小心翼翼的尝了一口，又甜又绵，好吃的不行。

白棠好笑看着他大快朵颐，她赶紧也拿起一块，大口大口吃起来。

两个人你追我赶，几乎在比谁吃得快，反掌红薯不用牙咬，直接往下咽，很快就有饱腹感。

结果，以白棠差点噎住，才收了场。

苏子澈赶紧帮她倒水，喂给她吃，再想到，自己手足无力，最为艰难的时候，她一口一口喂他****。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停在白棠的嘴唇上，看的十分仔细。

白棠好不容易把嗓子眼里的红薯咽下去，一接触到他的目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他不是才好了一点吗。

难道就想要这个，这个，那个，那个了。

“看什么，我脸上沾了什么？”

“棠棠，我最难受的时候，你给我喂水了。”

“嗯，你干渴的厉害，我也不敢给你喝得太多，就分了好几次。”

他接下来会不会问她是怎么喂的，当时他意识是清楚的，肯定知道，所以不许问！

“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啊？怎么忽然发誓了！

“会对你很好很好，这辈子只要白棠一个人，白首不相离。”

白棠的一双小爪子里还握着小半只红薯，脸上头发都是乱七八糟的一团，然后被苏子澈用最慎重，最认真的语气，告白了。

告白不稀奇，他以前说过的好听话也不少。

不过，从没有这样一字一句，统统都说到她的心坎里头。

白棠不是没有想过，阿澈的身份很特别。

要说寻常人家的男人，娶个合心意的妻子，不再三心二意也说得过去。

至少，她的父亲，还有他的养父，都没娶妾。

可是，苏子澈是王爷，是皇叔，皇室中人，如何一生只娶一人。

白棠从不当面询问，是觉得有些话，不说出来反而比较好。

否则的话，有些一旦落了实，就没有回转的余地。

所以，阿澈不主动提出来的情况下，她选择装傻。

没想到，他早就在心里头不知道做过多少打算。

他这样的人，一旦说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所以，白棠很吃惊的看着他、

如果这些话，当真要说，不是应该花前月下，情意绵绵的时候。

这个地点，这个时间，怎么看，怎么不合适。

白棠盯着他的脸，眼珠子都不动弹。

苏子澈笑起来，他一笑，让人如沐春风。

“不相信我的话？”

“不合时宜。”

“真心话，不用合适宜，这一辈子，随时随地都可以拿出来说，拿出来用，除非是你先后悔了。”

白棠赶紧把视线收回来，小小声的嘀咕，谁会后悔，傻瓜才后悔。

阿澈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以后天上地下，只许我抱，只许我亲，只许我喜欢！

“想什么呢？”

苏子澈到底是武功底子极好的，一旦身体开始恢复，明显很迅速。

这会儿，都能翻身坐起来了，把一张俊颜凑到她的眼皮子底下。

“棠棠，想什么呢？”

“没，没想什么……”

白棠搪塞了一下，绝对不会让他看出，她这会儿脑子里头的画面，阿澈不宜。

“我瞧着，好像不是正经事儿。”

白棠整个人往前扑，双手去遮挡他的双眼。

谁想的不是正经事儿，可正经，可正经了。

可是，她的脸却不由自主的红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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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6.第776章 ：还想多抱会儿

两人想着在床上再亲昵会儿，结果差点被自己身上的汗味给呛到。

哪怕在福明山逃命，后面一大堆的杀手追杀，他们两个都没有那么臭过！

说来奇怪，他们只嫌弃自己，却觉得对方的味道，尚且可以忍受。

白棠烧好了热水，她是不敢让阿澈费力，亲自提了水，放在浴房门口，又帮着拿了换洗衣服。

苏子澈又休息了一炷香时间，可以下地走路，慢慢走。

临进门的时候，他扭过头来问她。

“万一，我在里头晕过去，你怎么办？”

白棠没好气的瞪着他。

“晕过去了，我肯定冲进去把你救出来。”

“你保证？”

白棠磨着后槽牙：“你放心，我们这辈子都拆不开了，我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

苏子澈低头一笑：“那就好，我放心了。”

白棠看着他开门，关门，目光差点没在门板上烧出两个洞。

他是只喜欢逗弄她一个，还是见着人就喜欢逗弄两句。

如果是前者的话，她很欢迎。

如果是后者的话，别管她手中的金针不客气。

以前，她还不能够这样理直气壮的，如今不一样了。

阿澈都给她这样告白了，所以她把他全部归于自己名下，但凡是想动他一点儿歪主意的，全部灭了。

白棠嘴上说得不饶人，其实对他的病体一点儿不放心。

所以，等苏子澈慢条斯理的洗好走出来，就见着白棠搬了凳子，坐在浴房门口。

“夜深了，外头风大。”

他就是一句玩笑话，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最清楚的。

没想到，白棠真的替他守门。

“又不是大冬天的，我知道分寸。”

“我不该逗你的。”

苏子澈一见她就这样坐在风口，悔得脸色都难看了。

她为什么总是那么当真，这要是吹着凉了，心疼死的，还是他。

“进屋，进屋。”

他急着要撵人。

“我还没洗呢，进屋做什么！”

“那我也替你守着？”

“我又没病没痛的，守什么守，我这会儿也没工夫整理屋子，今晚先睡你的那间，好不好？”

这会儿，她说什么，苏子澈肯定都是一个好字。

他边点头，边回头看着她。

“我没事，你快回去躺着。”

“那你洗快点。”

“别婆婆妈妈的，都不像你了。”

白棠嘴上是这么说，心里绝对不是这样想的。

阿澈真好，自己身体欠佳，满心满眼的，还只惦记着她。

所以，白棠洗澡的时候，都是笑颜如花，嘴角不住往上翘着。

她听从阿澈的话，快手快脚的洗完。

衣服都放在木盆中，暂时搁在一边，匆匆的回屋去了。

在那边屋子窝着一晚上，到了这边，才算是呼吸到新鲜空气。

窗户支开一小半，油灯点得旺旺的。

苏子澈没有乱折腾，他直接躺下休息。

虽然是比昨晚好得多，不过洗个澡能洗到气喘吁吁的，他也是不习惯的很。

白棠侧头看看他，红薯虽然好吃，依着他如今的胃口，怕是很快又要饿了。

她过来之前，用小泥炉熬了香米粥，底下的炭火有限，估计一觉睡醒，那边也正好能吃。

“阿澈，头发湿的不能睡，湿寒之气入体对你的病不好。”

白棠拉着他的手，让他坐起来。

“你的头发也是湿的。”

“我没这么快睡。”

白棠用干布帮他擦干：“我还想替你施针，让药效事倍功半。”

不过，她以前没有算到这些，所以都是临时起意。

“如果你的身体状况允许的话，我们可以试一试。”

“按着你说的做就好。”

白棠双手按住他的脸，凑过去看仔细。

苏子澈的五官长得特别精致耐看，可惜本来眉宇之间有一层淡淡的病气。

白棠初见他的时候，还没有学医，所以看不出来。

后来，渐渐能看出来了，也不敢多看。

否则的话，牵记太多，心尖抽疼。

这会儿，他的脸色依旧不好，那层病气却消退了大半。

想来不用多久，就全部能够恢复了。

“昨晚上，痛是痛得伤人，不过药力过猛，恢复的也好。”

白棠想要放开手，他却不肯了，将她抱着按在自己的膝上，不许她动。

“我就抱会儿，真想做什么，肯定做不到。”

这是老实话，闻闻她身上的香气也好。

好像还不够，那么亲亲嘴唇也好。

好像好不够，苏子澈想一想，连带着耳垂，脖子，锁骨都给亲了一遍。

白棠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的样子，他的吻很轻柔，她很喜欢。

只是衣领才系好的，几时又被他给解开了，手脚够快的。

白棠用手掩住领子，别往里面看，行不行！

苏子澈被她抓个正着，轻轻咳了一声，把目光给调转开来。

不过手臂还绕在她的纤腰上，不肯放松。

“我说了，我们可以尝试施针的。”

白棠有些无奈，是不是因为前后左右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所以，阿澈特别显得不同。

如果那些侍卫在，他肯定不会这样。

“我答应了啊。”

苏子澈边说，边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你这样子，怎么施针！”

白棠用手去推他，她其实是知道的，这个人说要抱着，抱着，没准能抱到天亮，直接就睡着了。

“可我还想多抱会儿。”

好吧，白棠可以把这个理解为创伤性后遗症。

因为差点死过一次，所以想把本来属于自己，又差点失去的都给紧紧拽在手心里头。

“施针以后，再抱着，好不好？”

有商有量，语气和蔼。

“唔，可以。”

苏子澈很是明理，一下子想明白了。

其实是白棠的脸色发沉，他看出端倪不对，赶紧的松开手。

白棠让他合身躺好，将荷包中的金针取出来。

她先闭目想了想，然后下针速度极快，将他从头到腰，全部扎满了。

“别动，一炷香以后，我替你下针。”

苏子澈嗯一声，不知为什么，金针扎进身体，微微的疼一下，接着就会变得很舒服，接着不知不觉的，他就困乏了。

明明才睡醒不久的，怎么又合上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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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7.第777章 ：你很辛苦

苏子澈没记错，他睡醒到这会儿还没一个多时辰，再累也不能那么快就又困了。

那么，只能是白棠动了手脚。

这种手脚，他是完全不介意。

等一炷香以后，白棠凑过脸看看，苏子澈呼吸平稳，完全睡着了。

“阿澈，我起针了。”

他像是听见，又像是说梦话，轻轻嗯一声。

白棠看着他的睡颜良久，才舍得起身去做其他的。

怎么办，她好像越来越喜欢阿澈了。

白棠边洗衣服边想。

两个人的家务堆积起来还真不少，白棠把以前在白圩村的劲头拿出来。

要是像在白家那样，闲的发慌，那么这个山明水秀的小院子很快就变成名副其实的狗窝了。

把自己的卧房打扫完毕，开窗通风，又出去在院门外，折来两把樟树叶子，放在风口。

煮好的白粥，葱花饼，隔水保温。

白棠抬头看看窗外，天还没亮，洗把脸，正好补一觉。

她在两间屋子中犹疑了一下，阿澈情况平稳，应该不用守着，能回屋躺平睡，自然是极好的。

可是，可是，她如何能放心？

思来想去，白棠取了条薄被，把自己裹上，依然在阿澈床边的椅子上凑合一晚。

仰头打个哈欠，白棠眨眨眼，轻声说句晚安，迷迷糊糊睡了。

天亮后醒来的苏子澈，一睁眼就看到白棠把自己包的严实，就露出张小脸，正睡得摇摇欲坠。

他坐起身，咬了咬牙，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还是使不上劲。

可是，眼见着白棠快坐不稳，整个人

正往下滑，怕是一坐到地上，她就醒了。

可他又怎么舍得，她就这么守了一晚上。

苏子澈把人抱起来，大概是对他的气息太过熟悉，白棠压根没有醒过来，反而把脸扑在他怀里，找了个相对更舒服的位置睡得更沉。

“你趁我睡着又忙乎了半宿，累坏了吧。”

白棠自然没有回应，苏子澈把她放回床上，抚开额发，低头亲吻。

走出屋后，满院都是皂角的香气，在晨光中，令人精神一振。

苏子澈觉着自己最大的转变，就是贪吃起来，自觉双腿就往灶房走去。

灶上香气袅袅，他揭开锅盖，盛了白粥出来，又见小桌上两碟下粥小菜。

她真是心细如发，什么都想到了。

与她相比，苏子澈抬起双手，自小顶着陵王的头衔，在宫中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就算被贬罚到荀陵郡，府邸中，下人也是一大堆，他没有真正过过普通人家的日子，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样样家事不会，他反而是家中的累赘了。

苏子澈低头苦笑了下，要是从头学起，不知道白棠会不会嫌弃他。

有些事情，要等长大再学，好像有些丢人。

白棠起来，发现自己睡在床上，阿澈已经不在了。

他睡得早，起得早，也是正常。

她在前头转一圈，没见着人，后院晾了好些衣服，被单，他在那里做什么。

苏子澈坐在一角，背着身，头发简单的扎着。

仅仅一个背影都显得无比顺眼。

应该是听见她的脚步声，苏子澈回过头来。

“你醒了。”

“睡得真死，你几时离开的，一点没察觉出来。”

白棠走近一步，觉得他好像有些不对劲。

“阿澈，怎么了，是药性又折腾你了？”

他摇摇头：“我发现我不会洗衣服，更不会洗被子。”

苏子澈边说边走，上前握住白棠的手。

她的手不大，软软的，他其实就没想明白，这双手怎么能洗整床被子，还洗这么干净，香喷喷的。

白棠一愣，注意到他的目光。

“不会洗衣服有什么关系。”

“你很辛苦。”

白棠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别说他是堂堂的陵王，要她说白家那几个叔叔也未必会洗衣服。

都是福气好的，自打出生就不用担心这些琐事。

她以前也不会，还都是在白圩村的时候，跟着徐氏学的。

“这个不难，一学就会，回头你要是愿意，我教你。”

白棠还俏皮的眨眨眼：“包教包会，童叟无欺。”

苏子澈也被她说乐了：“容易学吗？”

“非常容易，只要有力气。”

这会儿还是病人呢，不强求帮忙做家务。

白棠询问了几句，他的身体情况，得到的回应很乐观。

看起来，下的虽然是猛药，他的身体扛下来，得到的效果比预期的更好。

困扰多年的麻烦，终于要摆脱了。

白棠这么一想，眉梢眼底都是笑意。

“好了好了，你回屋休息。”

“我这才睡醒的，哪里又要休息。”

“不一样，你要好好恢复，自然要多休息。”

白棠想想那天晚上的场景，简直就能用心惊肉跳来形容。

其实，最担惊受怕的不是本人，而是旁观者。

白棠甚至觉得，同样的场景让她再面对一次，都能短命十年。

阿澈所有的痛苦都摆在她的眼前，眼睛都不敢眨动，生怕一个呼吸间，她会从此失去他。

白棠越想越后怕，轻呼一声他的名字，扑过去，紧紧抱住他。

抱得那么紧那么紧，有种失而复得的悲喜。

苏子澈摸摸她的头发，一个字都没有说。

两人拥抱在带着皂角香气的清风中，良久，良久。

苏子澈能够感受到，胸前的衣服慢慢****了一片，白棠哭了，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那种压抑在嗓子里的哭，他一时半会找不到可以安慰的话语。

还好，白棠没有哭的太久，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阿澈，你不是要学做家事，先来帮我收衣服。”

苏子澈以为她会说很多很多的话，没想到是这样出人意料的一句。

“你可别小看收衣服，里面也是讲究的。”

白棠说，他跟着听，如果以后他们成了亲，有了孩子，他一定会说出这个故事。

因为孩子的娘亲太能干，所以，他这个当爹的，要过了二十多，才刚学晒洗衣物，所幸人还不笨，至少学会了。

白棠说了半天，没听身后有动静，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在听，结果，一扭头就见着阿澈脸上，那个坏坏的笑脸。

他准没在想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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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8.第778章 ：尽善尽美

白棠要不是看在他病人的身份上，早就开口教育了。

明明是你自己想要求学的，结果压根不认真听讲。

白白浪费了她的力气。

“阿澈，想什么开心的，笑成这样？”

白棠秉着不打草惊蛇的心态，故意把语气放的很柔和，让他放松警惕，老实回答。

“想说我们以后有了孩子，铁定觉着你比我能干多了。”

我们以后有了孩子，以后有了孩子，有了孩子，孩子！

白棠两眼一抹黑，到底谁给他的自信，让他在大病初愈的时候，就把人生理想安排的这么有远见。

收个衣服，能自觉脑补畅想美好的未来。

阿澈，你的脑袋里头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可是，偏偏白棠还不能反驳。

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的确有种非君不嫁的味道在心里头。

如果这辈子只能嫁给他，就是说只能和他生孩子，就是他这样的想法，没有丝毫的错误。

白棠被这一连串的想法，快把自己都绕糊涂了。

身旁的苏子澈，还邀功一样给她看叠的整整齐齐的被面床单。

白棠看看四角整齐平整的衣物，傻了眼。

他不是一直在同她说话中，没见他伸手，难道是他动作太快，根本没反应过来。

可是被角两头有些长度，他明明连手都没伸直过！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你说很容易，我要是还学不会，怎么给你交代。”

交代个鬼，这种事情还用得着和她交代，那么每天忙的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陵王，真是要焦头烂额了。

苏子澈见着他脸上阴晴不定的，一只手夹着被子，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

白棠的心一下子软乎乎的，不吱声了。

这人总是知道用什么法子对她才是最好的。

从一早认识开始，他就把她给算计透了。

不过，她对这种算计，反而挺津津乐道的。

两人联手把衣服收好，苏子澈跟在她身后，见她回屋铺床叠被。

“这个难不难？”

白棠转过头来问他。

“好像也不难。”

苏子澈没说的是，一个能够把别人花了三年功夫学会的内功心法，才用五个月就能研习精通的人，无论是什么家务，看在眼中都不会觉得困难。

难的是每天要做的繁琐，比如他明明把床铺睡得一身汗味，白棠却能重新清洗整理，焕然一新。

“我觉得阿大也偏心你。”

“怎么会！”

用白棠的目光看来，阿大对他只能用尽忠职守四个字来形容，对待她的态度，不过是爱屋及乌。

“两个屋子单打独斗单打独斗的两张床，我都睡过，明显你这里睡得更加舒服些。”

“那你睡这里，我同你换。”

“不，不用。”

白棠斜眼看看他：“那你要怎么样？”

苏子澈瞅着她笑而不语，半晌，将她的手一拉，扯到怀中，温柔的抱紧。

“棠棠，我从来没有这样期盼过手下快点把大事做完，把消息传回来。”

因为确切的消息，一旦传来，他马上可以准备下一步的应对之策。

如果没有意外，他会带着白棠回天都城，回宫里。

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他坚定自己的信念，他只要白棠，他这辈子只要这一个就够了。

“你也说是大事，急不来的。”

白棠其实时不时也往窗外看，盼着早点能够看到眼熟的胖鸽子飞来。

尽管阿澈嘴上不说，一直牵肠挂肚的滋味，实在磨人。

“我倒是有些想看看，阿九是个什么样的人。”

“会看到的。”

“其余的人呢，你就没给自己留一个。”

“都有任务在身，忙不过来。”

虽然没有明确的提出，大部分侍卫心中有数，这恐怕是主人最后一次大手笔的出手。

既然从天都城出走，就是为了全盘的计划，又煎熬过这样一段日子，水谁都憋着一口气，想要做到尽善尽美。

“阿澈，住在这里，能多住几天也不错。”

白棠忙完手里的活，在窗口坐下来，外头的山景尽收眼底，煞是好看。

“这里宁静，祥和。我也很喜欢。”

“那个高将军怎么不来找你了？”

“计划之内，他就不应该来找我。”

要是苏子澈预料的没有错，高将军一直在等可以让i级翻身的机会。

先帝已经不在人世，过去的事情，多半可以不多计较，然而没有出乎意料之外的功劳，高将军又拿什么来官复原位？

“经过这些年，万一他都放下了呢？”

白棠的问题，他也曾考虑过。

不过，高将军先在老孙头家后院埋下一颗警示的暗子，让无意中买下小院的白棠，得知他依然在世的消息。

然后，再次出现在福明山，让其重现的可能性落了实处。

如此精细的安排，按部就班的把有心人往一个方向指引，苏子澈绝对不相信，高将军存的是从此归隐的决心。

反而是，经过了好些年，高将军耐不住隐居的寂寞，更想要把当年的事情彻底解决掉。

所以，最不该着急的人，反而应该是他们两个。

急也是急不得的。

白棠被他一通安抚以后，知道必须守过这几天，哪怕外头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白天上山附近，采摘新鲜清火明目的草药入膳，晚上一定为阿澈施针回旋小周天。

苏子澈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两人明明挚爱彼此，却始终恪守礼法，没有再往前多跨出一步。

白棠是女儿家，对这些本来就脸皮薄。

而苏子澈更加觉得不能委屈了她，如果他真的伸手，按着两人目前的感情，白棠多半不会拒绝。

可是，既然已经清心寡欲这些年，何必急于一时，打破目前的平衡。

两人在山里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有过了七天。

白棠清早起床，照例给苏子澈把脉，左手换到右手，右手又换到左手。

苏子澈含笑看着她的忙乎，也不阻止。

“阿澈。”白棠激动的嗓子都发抖了。

“嗯，我听着呢。”

“你都好了。”白棠眼睛瞪得大大的，样子又是惊讶又是欢喜。

“你体内的余毒已经全部都好了，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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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9.第779章 ：稳赢不输

苏子澈对待自己的身体状况，怎么会不知晓。

这七天，白棠小心翼翼的守护，丝毫没有大意马虎。

他算是见识到，将三家之长融会贯通后的施针之术到底有多精妙。

白棠每次施针的手法，简直令人目眩神迷。

要是费心费力到这个程度，他在再不能痊愈，就是对不住她的心血。

看起来，每天都在做很简单的事情。

白棠依然比进山前，瘦了一大圈。

苏子澈将她握住脉门的手指轻轻拂开，双手捧住她的脸。

她的眼底蕴着一层晶光，好象是欢喜，又好像快要哭出来了。

“我都好了，那不是应该高兴吗？”

白棠听他一说，反而呜咽这，闭起眼。

眼泪仿佛是透明的珠子，沿着脸颊落下来。

苏子澈最见不得他掉眼泪，哪怕不是因为伤心。

他低下头，伏在她的耳朵边，悄声说话。

“棠棠，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不要哭。”

白棠的眼泪阀门打开，哪里还能一下子收得住。

特别是听他这样一说，哭得更厉害。

苏子澈索性不说话，用行动来代替言语的温柔，嘴唇一点点，含着她的泪珠，轻轻****而去。

原来，就算是欢喜的眼泪，同样是又苦又咸的。

白棠在他的温情攻势下，慢慢收了眼泪。

“我是太高兴了。”

“我明白的。”

“阿澈，你苦了这些年，终于可以彻底摆脱了。”

“我不苦，因为让我等到了命中注定的人，所以，一点儿都不觉得苦了。”

白棠心口又是甜，又是涩，刚想要在开口。

耳边却听到扑哧扑哧的扇风声。

“鸽子，鸽子来了！”

她迫不及待的要往窗口扑过去，被苏子澈直接给拦住。

“阿澈，是鸽子的声音，阿九传消息来了。”

他怎么会听不出来是阿九的鸽子，只是时机不对，他正在深情告白中。

难道说，在白棠眼中，传信的鸽子，难道比他的告白更加吸引她的心。

转念又想，白棠关心的还不都是为了他，他居然和只鸽子吃醋，真是越来越小心眼了。

白棠还没察觉到他情绪上的变化。

“阿澈，鸽子来了，快去看看是什么好消息。”

肯定是好消息吗，为什么听她这样一说，苏子澈也跟着觉得鸽子带来的必然是好消息。

果然，将窗棂推开，一只圆鼓鼓的鸽子蹲在窗台底下，小眼睛立时认出他，赶紧献媚的飞到他的手臂上，牢牢停稳。

“我记得上次说阿九养了不少鸽子，怎么我看不出区别来？”

“因为都太肥了，你知注意体型，所以觉得都长得一样。”

“我哪里有这么笨！”

“我哪里有说你笨。”

“反正听着也不像是夸奖。”

“我保证，肯定是夸你的好话。”

苏子澈边说边从鸽子腿上接下纸条。

白棠忍不住瞅一眼，好多字，写的又小又密，她压根一个字都没瞧见。

所以，只能转而关注阿澈的神情，大概能够看出个端倪。

苏子澈看得很快，嘴角慢慢浮出个笑容。

白棠看在眼中，先换松口气。

“和预料中的差不多，边界那边已经都安排妥当。”

传出来的消息，就是大顺和祝驭两国交战，已经到了水深火热的地步。

灰鹰王骁勇善战，一举进攻，大顺的军队人数虽然壮大，却差点不能招架应对，结果，大顺的皇上在临阵中受了重伤，鸣金收兵，直接休战。

这是其一。

军中无主，军心涣散，开始谣言四起，甚至有人说皇上继位，名不正言不顺，所以手中没有先帝留下的虎符，根本无权带兵上阵。

重创的皇上，没有反驳，谣言得不到抑制，很快传得越来越烈，已经快要收势不住。

“皇上居然肯答应配合你。”

白棠啧啧称奇，皇上手中没有虎符本来就是个秘密，居然被拿来不断放大，显出大顺国内的危机，要是一旦落实成真，又该怎么办。

“谁说要他答应了？”

苏子澈的嘴角一条，似笑非笑问道。

白棠听了这话，目瞪口呆，没有皇上的答应，那就是说，全盘计划的持续进行，全靠阿澈和上官姐夫两个人在操控。

这，这要是有了里应外合的异心，谁又能阻止这两个人。

“你以为我会等皇上同意，在一步一步计划走下去？”

“他要是不答应，你就是欺君之罪。”

“这话不能一概而论，要是我们的计划失败，就是欺君之罪，要是计划成功，就是天大的功劳。”

这个功劳足以让他站在皇上面前，提出要求，得到他想要的。

“怎么才是成功？”

“边界军中大乱，城内宫中大乱，碧逑国见有机可乘，放出最后大招杀手锏，逼迫一个人跳出来。”

“高将军。”

“是，如果他不想看到大顺国陷入最大的危机，他就会站出来。”

“如果他死抓着虎符不松手呢？”

“那么，我们还有其他的应对之策。”

白棠怀疑的看看他：“你们到底部署了多少计划，稳赢不输？”

“你就算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你姐夫。”

白棠斩钉截铁的答道：“那我更愿意相信你。”

兴许在别人眼中，上官先生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

可她见过其对卢姐姐束手无策的无奈，实在不能把他划在将相之才的名录之下。

“愿意相信我更好，更好。”

苏子澈的脸颊挨过来，贴住她的：“我怎么忍心让你失望。”

明明这七天都发乎情止于礼，为什么阿澈连说这么正经事情的时候，都会显出不一样的旖旎。

“宫中大乱，太皇太后不会有危险吧？”

“不会，已经死了一个红衣，不会再有无辜的人死去。”

“那真正的皇上还在宫中？”

“是，在最为安全的地方，碧逑国主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你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要是皇上按捺不住怎么办？”

“用人不疑，皇上应该比谁都懂得这个道理。”

苏子澈的眼中流露出的傲气，白棠尽收眼底。

她恍然大悟，只要皇上也见过他这般的姿态，一定能够明白。

阿澈对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位，真的没有半分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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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0.第780章 ：换取信任

如果是压根不感兴趣的皇位，苏子澈又如何会去觊觎算计。

他要的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寂寥。

“阿澈，你有点傻气。”

别人都看中的，你不放在眼里，而你要的，这是那么那么简单的一点点。

“没关系，我甘之如饴就好。”

白棠被他重新抱起来，按在膝盖上，本来停在他手边的鸽子，不满意被主人忽视到这个地步，不停发出咕咕，咕咕的声音。

苏子澈压根不理会，只要是白棠出现，他眼中只盛得下放得住这样一个人，其他的不过都是白棠身后的衬托。

鸽子越叫越大声，被苏子澈一个手指按下脑袋。

白棠的笑意才刚刚浮起来，嘴唇已经被他吮吸住，好一番柔情蜜意后，才缓缓将人放开。

“不许看。”

白棠回味过来，一睁眼先见着那只鸽子上下打量的小眼睛。

明明知道鸽子懂什么，可她也不愿意两人相处，身边多一只碍眼的鸽子。

苏子澈不用她明说，掌风一挥，将窗户打开，轰了那只鸽子出去。

“我们还要继续等消息。”

“是，你也说了，但凡传来的必然都是好消息。”

“我的话，也不能当真。”

“不，只要你说的，就都能当真。”

苏子澈收到这么多的利好消息，心情甚好，抓着她耳鬓厮磨了一阵，才舍得放手。

“阿澈，外头是不是发生了很多事情？”

“都是过程，我只喜欢看结果。”

白棠将他这句话，在舌尖滚了一遍，品品里头的味道。

“棠棠，到时候，我会前者你的手，一起去见证那个结果的。”

白棠好不容易离开他，去做下一顿的饭菜。

下一次消息，比她想的要更快。

才隔了三天，苏子澈在她的手把手教导之下，已经学会扯面条。

两人被面粉沾了一身一脸的粉末，还在笑着擦来擦去，玩得像孩子一样。

一只鸽子，已经不知在何时悄悄站在窗口，不声不响的等着。

白棠深有体会，这一只安静的家伙绝对不是上回的那只。

“我先去看看消息。”

苏子澈不动声色，在盆中洗手。

那只鸽子认出主人，低空飞进来，停在他的跟前，还是一声不吭。

苏子澈解下它脚上绑着的纸条。这一次却看了几倍的时间。

白棠有些担心，这脸上一点表情没有，又是怎么个意思？

到底是好还是坏，你倒是说一声啊。

没想到，苏子澈重新又低下头去，重新又看了一遍。

白棠不等了，她以前总觉得阿澈做的都是家国大事，不方便参与，所以尽量回避。

后来发现，就算她再撇清回避，也早已经被卷入漩涡的正中。

只要阿澈在其中一天，他就无法抽身一天。

与其躲避，不如迎头赶上。

所以，他老大不客气的直接从他手中抽出纸条，不说没关系，她自己可以看，有不是不识字。

这一次，没有密密麻麻的小字，非常简单的一句话。

虎符物归其主。

六个字。六个字居然值得阿澈一看再看，还能看出一朵花来不成？

“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她当然知道是字面上的意思，可物归其主的这个主到底是谁。

是大顺国的皇上，还是她的姐夫上官清越？

苏子澈知道她在想什么，低头一笑。

“虎符物归其主，自然是归于最需要它的人手中。”

白棠差点想要用拳头捶他，这算什么答案，说了和没说一样，她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棠棠，有时候，我必须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句话简单的多，白棠听明白，又不禁有些唏嘘。

那就是说虎符在上官姐夫手中，不过宫中暂时是太平了。

只是，这样一来，皇上又会怎么想。

“棠棠，宫中太医少说也有三五十人，并非人人都是庸医。”

白棠抽眼看他：“这话是说白家的那一位医术实在稀疏平常，我不生气，尽管直说。”

“三五十人中，也有医术极好的，我却从来没有动过要彻底剜去体内余毒的念头。”

不是真没有人能够医治，而是治好了又如何？

让皇上疑心重重，在给他下另一次毒。

同样的话，他在太皇太后面前也直言不讳。

太皇太后素来偏爱小儿子，听到这番话，很久很久没有出声，他起身告退的时候，一转身，听到母后忍不住哽咽的哭声。

最是无情帝王家。

没有保全自己的能力，唯有选择妥协。

苏子澈在等一个良机，结果从先帝，一直等到新帝登基。

终于等到了。

他这一次与上官清越商量而出的连环计，一环扣着一环。

将所有入局的人，全部控制在分寸之间。

如果说，出现的那个变数，是他始料未及的。

就是，他在这里遇到白棠，相知相爱，生出愿意白首共老的心愿。

而且最后医治好他的人，不是事先想好的卢娘子。

在荀陵郡中，花了无数人力物力才获得的毕术亲笔摘录的竹简，最早也不是一份及笄礼的大礼。

苏子澈以为自己算的很精准。老天爷却更有手段，将他慢慢拨往另一条更适合他走的道路。

“你想用虎符来换取皇上的信任？”

“不，他肯让上官清越以他的身份出现在边界，已经是对我的信任。”

“所以，你也不会辜负他的希望。”

“棠棠，虽然你对这些烦人的朝野之事完全没有兴趣，我也想告诉你一部分。”

朝野之中，此次碧逑国落下的暗子，被挖出十之八九。

剩下的极小部分，已经完全不能兴风作浪。

而祝驭国新国主已经亲手书信，连同着火箭弩的成品，一起交在皇上手中，表明愿意两国交好，永不为战。

灰鹰王还非常不含蓄的提了一句，如果大顺国想要两国联手，将碧逑国一锅端，他也随时可以派遣国内最好的兵力，用以协助。

皇上出宫寻找一处空地，找合适的人手，当面尝试了一下火箭弩的威力，被震撼的差点说不出话来，当下修书一封，回予灰鹰王，表明两国休战的美好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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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1.第781章 ：被围观了

“火箭弩不是我姐夫和阿五一起研制出来的吗？”

白棠见过灰鹰王，所以对这些事情的始末非常了解。

那时候还挺阿陆说过，阿五对研究这些近乎魔怔，能够不眠不休，把自己关在屋中，直到出现让其满意的成果。

连卢姐姐都对此人叫苦不堪，直说这人几乎是个疯子。

这么大的功劳，这么厉害的兵器，怎么就白白送给灰鹰王让他得了现成的便宜，越想越觉得不划算。

白棠在阿澈面前，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想法，直接是想什么，都能从脸上看出来。

这样子的状态才是做人最舒服的境界。要是对待自己深爱的人，也要战战兢兢。还有何乐趣可言。

就像苏子澈说的，很多事情他不想让白棠知道，是怕她担心。

然而，只要是她张口问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会儿，瞧一眼白棠的样子，他抬手摸摸她的脸。

“替我可惜，还是替你姐夫委屈。”

“你也知道我姐夫对姐姐是百依百顺的，为了研制火箭弩，他日夜不归，姐姐都气成那样，他都没有罢手。结果这个功劳没落在他头上也就罢了，你拱手送给灰鹰王。”

她都能想象的出，那个一脸大胡子的壮汉。半夜做梦都能笑出声来。

“送给灰鹰王不好吗？”

要知道灰鹰王与他第一次相见，就差点在碧逑国杀手的火箭弩底下吃了个大亏。

这口气，灰鹰王肯定是咽不下去的。

可是苏子澈也是当事人，难道折扣闲气，他就能咽下去。

否则，他也不能下了死命令，一定要赶在碧逑国之前，将火箭弩重新打造，一定要研制出更加尽善尽美的成品。

上官清越和阿五做到了，两人却都不要抢占这份功劳。

“王爷，火箭弩虽然威力极大，却不适合留在我们手中。”

“依照上官先生的意思，此物是个烫手的山芋。拿不住，也拿不好。”

“原来王爷早就想到了，我只怕王爷不舍得放手。”

“我是不舍得放手，所以才要把它交给更适合的人。”

说来说去。灰鹰王才是最适合的人人选。

经历了祝驭国主改朝换代的一场恶战，虽然卢紫莹回来，不过是轻描淡写的几句，只对白棠说，大事已成。

白棠这样聪明伶俐的人，怎么会傻傻就相信。

卢姐姐一去数月，美貌女子孤身在别国，步步为营，其中的艰难怕是真要说起来，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灰鹰王的态度说明一切，两国修好，永不交战。

对于大顺国的皇上来说，还有什么更动听的话语。

“既然你和姐夫都觉得很好，我没有意见啊。”

苏子澈明白上官先生的意思，如果火箭弩出现在他的手中，换回来的不是功劳，反而是进一步的猜忌。

不如让灰鹰王来接手，皇上知道灰鹰王与陵王已经结为异性兄弟，那么有这般强大武器在手的邻国国主，既是强大的帮手，也是一种威慑力。

如果皇上失信于陵王，那么灰鹰王手中的火箭弩要指向哪边，可就说不好了。

白棠细细听了阿澈的分析，脑袋两边都突突跳个不停，真复杂，这几个男人的脑子真复杂，她要是想步步紧随在其后，怕是真相没提早知道，反而心力交瘁到累趴了。

所以，苏子澈问她的想法时，他老老实实说了感想。

苏子澈显示一整，随即笑得差点站不稳双腿。

他的白棠，总是能够给他最大的惊喜。

别人梦寐以求的，在他眼中只能用复杂两个字来形容。

“那我们做些简单的就好。”

苏子澈落在他耳中这句话以后，迫不及待的找到她的嘴唇，深深的吻住。

白棠晕晕乎乎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被他松开一线。

他的手臂还紧紧绕在她的肩膀上，不肯放松。

白棠才想说，就我们两个人有必要抱得像是密不可分的连体一样吗。

结果，她眨眨眼。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白棠做了个很孩子气的动作，用力有手揉自己的眼睛。

怎么可能，这小院子里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

但是，这一个两个……十个人，十个大男人是怎么一回事！

她这是被围观了吗！

要不是在其中见到几张熟悉的脸孔，白棠差点一把把苏子澈推开，直接转身就跑了。

“都来齐了。”

苏子澈没有一点儿吃惊的样子。

白棠能听见自己磨牙的声音，明明两人朝夕相伴，他收到消息的时候，她也都在场。

怎么他一脸运筹帷幄的样子，到了她这里就成了惊慌失措。

“你是不是又瞒着我什么要紧的事情？”

白棠压着嗓子问道。

苏子澈一脸的云淡风轻。

“你不相信我？”

“那为什么原子里黑压压的都是人，你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他们都是我的属下，我的亲信，我为什么要奇怪。”

白棠自觉就是长了两张嘴，这辈子都别想说赢这个男人，所以聪明的选择了闭嘴。

苏子澈见她沉默下来，反而有些不安。

他也不管这些属下都在等着下一步的指令，拉着白棠的手，直接回屋子里。

“外头这么多人，你拉着我进屋做什么！”

“同你解释清楚，免得你乱想一通。”

“我哪里有乱想。”

“你脸上写着不开心。”

白棠气结，随便哪个没出嫁的，在与心上人深情相拥亲吻以后，发现身边无声无息的站了一大群男人，都不可能会笑言如花。

她明明是正常反应好不好，用得着解释吗。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心虚。

“我哪里有不开心！”

白棠虽然不肯承认，但是也知道。她看到阿澈的那些侍卫，诧异过后有种迷茫。

既然他的侍卫齐齐出现，表明他想做的大事已经一锤定音，这本来就是好事。

可是接下来呢，接下来的她又将要面对什么？

苏子澈很有耐心的等着她现开口，这人越来越坏，可是那一脸的笑容，又在顺势融化了白棠的心。

没事笑这么好看也没有用，我，我不吃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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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2.第782章 ：尽收眼底

偏偏苏子澈知道白棠还真的就吃这一套，所以从来不用绕远路。

既然有最最直接最方便的法子，有何必舍近求远。

白棠被他的温润笑容，感染的晕乎乎，有些心虚的把脸侧向另一边。

苏子澈有把她的脸捧着转回来。

“没瞒着你私下通消息，不过他们毕竟都跟了我十来年，我不可能没有一点察觉。”

既然是没有丝毫威胁的人，苏子澈当然是先顾着眼前的佳人在怀，其他的可以先往后面放一放。

你能察觉，不代表我也能察觉，你至少也给我个暗示，否则眼睛一睁开，差点吓得惨叫不停。

白棠的嘴角一撇，反正好消息总比坏消息强。

否则，他们在福明山中逃命逃得这么辛苦，还有阿澈从来到荀陵郡以后，一直背负着那么重的责任，总算是都有个结局。

“你也没尽顾着我，他们都在等你。”

“我不是也等了他们十多天。”

这人怎么还不讲理了，我们等十多天是在等消息，他们压根没闲着好不好。

而此时此刻，陵王大人就是闲的发慌。

外头那些人自然不会对他有任何异议，到时候被编派的话，问题肯定就出在她身上。

因为她恼羞成怒的跑了，才耽误了阿澈的大事。

白棠想到这里，丝毫不客气的，从背后把阿澈推了出去。

她的手劲本来就不小，苏子澈又不会抵抗她。

“你去谈完了再找我说话。”

白棠还直接把房门重重关上，根本不去想外头那些人听到多少，会怎么想。

随便他们怎么想，都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相拥在一起，她真的不在乎。

本来以为，阿澈要和十个人说话，至少也有一两个时辰，没想到才一炷香的时间，有人来敲门了。

“棠棠，开门。”

真给她面子，门又没栓上，随便一推就能进来，苏子澈却只是敲门，等她发话。

让步做到这个份上，白棠哪里还能挑他的错。径直走过去将房门一开。

“不用惦记着我，我都说了，外头都安排好了，我有的是耐心。”

“说完了。”

白棠还没反应过来，还在喋喋不休：“你真当我是小气的人吗，他们都是你的贴身侍卫，是你最亲近的人……”

“都说完了，棠棠。”

苏子澈好笑的看着她吃惊的表情，手指在她的面颊上搓了搓。

“我不是喜欢长篇大论的人，要交代属下，也不用很多的时间。”

那么你以前为了忙公事，成天成天不睡觉，千万别和我说，是因为堆积如山，根本来不及处置。

一个被贬罚在外的王爷都能忙成这样，难道坐在龙椅上头的那位不吃不喝不睡，一辈子的时间都花在看奏折上头了。

真正是个笑话来的。

“棠棠，你看看有什么需要整理的，我们很快要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去哪儿？”

白棠虽然问着，心中大致有数，除了天都城还能去哪里。

她其实一点不想踏进那个漩涡的中心，但是如果让才刚刚病愈的阿澈只身回去，她又怎么可能放心。

他就是在那样的地方受了重创，吃苦受累好些年。

用阿澈的话来说，即便有过可以根治的机会，他都亲手放弃了。

所以，白棠没有拒绝，她就往四下看了看。

“没什么要紧的东西，进山的时候两手空空，这会儿直接就能走。”

苏子澈掩饰不住眼中的赞许，白棠从来不把身外物看的过重。

甚至可以说是轻得不能再轻，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本事，进山的那些天就能看出，她照样能找吃的，能找落脚的地方。

好像身无长物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压根不用在意。

就连搬到这个小院中，明明是他吩咐下去准备好的，结果先适应环境的人还是她。

等一行人退出来，反而是白棠最晚出来。

她仔细的把门锁落下，钥匙收在荷包里。

外头已经有马车停着等人，白棠看过一眼，赶车的还是原来的人。

她稍许放心，至少在假装逃亡的时候，她一直以为这人死了，心里难受了好久。

“这个院子，或许不会再来的。”

“那你还收着钥匙？”

“你也不会把它让给别人来住，我为什么不能收着钥匙。”

苏子澈坐在车上，略微无奈的看着她。

又被她给说中了，这个院子虽然小，地方又偏，但是屋里屋外都留着两个人的回忆。

他怎么舍得留给别人，就算一辈子都不会旧地重游，也就让它落满一院子的灰尘就好。

这样一想，白棠收着钥匙的动作，的确没有哪里不对。

“我们是回天都城吗？”

苏子澈很高兴，她还有猜错的时候，所以很坚定的摇摇头。

“这是要回荀陵郡？”

“荀陵郡也要去，一个一个地方来。”

白棠心说，你都计划好了，我就不浪费脑子，直接听你的安排就好，倒是省时省力。

没想到，马车停下来，她直接被拖进一家客栈。

白棠浸泡在浴桶中的时候，越想越不对劲。

为什么会是客栈，而且他上楼的时候，特别心急，她都没看清楚，到底是哪家客栈。

门一关，热水准备好了，她倒是一点不客气。

再看看椅子上，衣服也准备好了，叠放的整整齐齐。

白棠用手指捻起来看看，不再是前些天那种棉布的质地。

又变成锦衣罗裙，连带着小匣子一开，都是配套的首饰。

白棠笑着穿戴起来，对着镜子照照。

人要衣装，这话从来不错，换了好衣服，整个人看着就贵气的多。

她推开门，苏子澈已经在外面等着她，还是等了不少时间的样子。

“这是哪里？”

白棠边说边往走廊的窗子，向外看。

因为太过熟悉，她就瞧了一眼，都明白了。

这里是平梁镇，客栈的二楼正对着白岩开的那个绣品的铺子，人来人往，尽收眼底。

“你不是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处理的？”

白棠一开口，发现自己的鼻子瓮了。

她以为，他要做的都是大事，其实只要是她说过的，他都听在耳中，记在心头，从来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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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3.第783章 ：要紧日子

“走了，能有什么大事。”

苏子澈从她身边走过，看都没看，反手握着她的手，往楼下走去。

白棠嘴角忍不住一丝笑，什么叫能有什么大事。

这个男人手里手外的，哪一件不是惊心动魄的大事。

偏偏他自己这么沉得住气，外头人什么都看不出来。

苏子澈回过头看看她：“开心成这样？”

“嗯。”白棠抿着嘴角，眼睛晶晶亮回望着他。

“早知道能让你这么开心，应该早早回来。”

“不，现在正好。”

两人并肩下楼，一楼那些住客居然没有被清场，这会儿抬着头看住两人。

苏子澈根本不在乎，也不去听那些窃窃私语的议论。

要是连这点目光都扛不住，还有什么胆量，站在朝堂之上。

“那些侍卫呢？”

“不方便带这么多人去。”

苏子澈轻轻咳嗽一声，阿陆也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整个人也是焕然一新的样子。

“主人，要送的见面礼都准备好了。”

“还要见面礼？”

“怎么不要，初次正式见面，厚礼不可省略。”

白棠心说，阿澈说的厚礼，怕真的是厚礼。

“就我们三个人。”

“是，就我们三个，不要让你的养父母受惊了。”

要是真带着一群的侍卫，那威压，怕是白岩两口子，还真的是吃不消。

白棠在二楼的时候还一心的雀跃，结果真到了绣庄铺面跟前，她的双腿发沉，居然要迈不开了。

“怎么了？”

苏子澈就在她的身边，见她身体僵僵的，立时猜出来原因。

“近乡情怯了？”

白棠低下头来苦笑了下，虽然她很清楚白岩的为人，但是养父母这么多日子没见着她，肯定要多问几句，到时候，她该说真话还是善意的谎言。

“有我在呢。”

苏子澈才安慰了一句，就听到一声尖叫，那高度，震得耳朵疼。

“大姐！大姐！”

白悦整个人从店铺里面扑出来，白棠赶紧收手去接她，两个人踉踉跄跄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住。

“真的是大姐。”白悦搂住她的腰又是喊，又是跳的。

白棠素来心疼这个妹妹，见她真情流露，明明前一刻还在笑着，下一刻鼻端却发酸了。

“石娃，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和娘说，大姐回来了。”

白棠的目光顺着看过去，见到印象中那个还在含着手指的小弟弟，已经长成少年的样子，没小时候黑了，眉眼很是清秀。

石娃站着一动不动，白悦又催了一次，他还是不动。

“这个笨小子。”白悦气鼓鼓的松开手，还没走到他跟前。

石娃却哇的一声哭开了：“大姐，你到哪里去了，你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一直不回来！”

苏子澈看着姐弟三个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本来，他带着阿陆，锦衣玉袍，鲜衣怒马的架势，没想到白家姐弟的眼睛里只有白棠，压根看不见别人。

这样也好，要不是如此真性情，怕是也不值得白棠一直牵肠挂肚的。

“今天是要紧日子，你们两个在外头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快回来！”

徐氏在屋里就听到白悦喊的那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遇着强盗了，这个女儿一点沉不住气，大事小事都能折腾。

她赶紧的出来看看，结果与白棠打了个照面。

徐氏也呆在原地，大人到底不比孩子，她反应过来以后，想明白白棠的处境。

荀陵郡那边一直陆陆续续有消息传来，有好有坏，有真有假。

白岩却不肯亲自去一次，他就是不想让白棠打小被寄养在外头的这一段经历，变成她的病垢。

中间，隔壁的石头来过，徐氏忍不住打听，石头说白家都安好，白棠也安好，她才偷偷放下心。

闺女养得这么大，就算不是亲生，也有很深的感情。

徐氏和白岩说，要是大姐儿过得好，那么自然不会去打扰，要是过得不好，还不如接回来，反正如今家里头都好了，多养一个人，根本不算什么。

结果，每次白岩都是深深叹口气，就没有下文了。

如今，徐氏见着白棠，就觉得白家肯定亏欠了她，否则的话，大姐儿怎么会这样瘦。

还有，大姐儿是一个人回来的？

一个人从荀陵郡中回来，代表着什么！

“你们都在门口见着什么了？”

白岩最后一个走出来，见着白棠，眼睛瞪得很大。

也只有他见着白棠身边还站着另外两个男人，白岩的目光一下子落在苏子澈身上。

苏子澈其实见过白岩很多次，包括上一回送白棠回白圩村。

而白家人对他不过是匆匆一面，所以徐氏就算当面见着他，也只是觉得这个芝兰玉树的男子，有些眼熟，再想不起来其他的。

“草民见过陵王。”

白岩一开口，白棠转过头来，原来，养父知道的不少。

“不必客气，进去说话。”

苏子澈听他直接点破自己的身份，知道白岩的言下之意了。

“就是，就是，一家子都拱在门口，外头人还以为怎么了。”

徐氏听到陵王的头衔，脸色微微一变，有些担心的看向白棠，难道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传言白家寄养在外的长房长孙女，为了一个男人，坏了门风，被本家驱逐。

可如果那个男人是陵王，白家居然不为白棠争取正经婚事，而是把人往外头赶。

她咬了咬嘴唇，大姐儿在本家的日子肯定很艰难。

这个傻孩子一向不愿意他们担心，肯定是自己偷偷在吃苦。

徐氏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心里头已经软的一塌糊涂。

招呼着白悦和石娃两个去后院准备，自己则拉住了白棠的手，恨不得把这些日子的母爱，一下子都塞过去。

苏子澈的身份一显露，他也丝毫没有避讳，跟着进了绣庄铺子。

白家一家子都住在铺子后面三进的院子中，前后相通，十分的方便。

“娘，我刚才听说今天是要紧日子，那是什么日子？”

白棠生怕自己的突然出现，打扰了白家一家子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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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4.第784章 ：对不起你

“这个，这个，今天是阿悦定亲的日子，回头对方要送订亲礼过来。”

本来对白家来说，是件大事了，可一见着白棠，没可比性了。

“大姐，你快坐，这是点心，你尝尝。”

白悦压根就把定亲的事情，扔到脑后十万八千里去了。

这会儿听徐氏提起，也没多大反应。

“娘，就是送些彩礼过来，算不得大事，大姐回来，我要和大姐说话。”

白悦像是只小狗，前前后后跟着白棠转，忽然见着阿陆了。

她激动起来，用手指着阿陆，嘴巴张了两下，还是没说破以前的事情。

既然还是这个人，那么另外一个应该就是她的姐夫了。

白悦心中有了数，笑眯眯看着苏子澈，她胆子比徐氏还大，居然直视苏子澈，还上下打量，也就是这样的人品，才配得上她的大姐。

白岩见她放肆，赶紧咳嗽一声。

“陵王请入座。”

“又不是第一次登门拜访，棠棠说想回来看看，正好我们也要离开段日子，就过来看看。”

苏子澈坐下，白岩已经让徐氏沏茶送上。

一听这话，白岩小心翼翼的问：“要离开段日子，你们一起？”

“是，我要带她回天都城。”

“那白家老夫人那边。”

苏子澈一听白家的话题，抬眼一笑。

白岩见着这笑容，心下忐忑，接着的话，居然问不下去了。

“爹，我不在本家了。”

白岩本来想说，你不用再喊我爹，可听她这样一喊，从头到脚都暖乎乎的，又舍不得了。

反正大姐儿都是喊惯的，他要是让她临时改口，反而显得尴尬。

可是，白棠说她不在本家了。

不在本家了！

那么这些日子，她住在哪里，吃在哪里，过得是不是不好？

白岩和徐氏飞快的交换了个眼神，两人倒是不担心白棠，自家养大的闺女，脾气都是心知肚明的，大姐儿最是孝顺最是乖巧的。

可是，旁边还有个陵王在，要是问错了一句话，还不知道会不会得罪陵王。

所以，想要问什么话，不能当着陵王的面才好。

“大姐儿回来的正好，来看看给阿悦备下的陪嫁，看看合适不合适？”

徐氏笑着挽住白棠的手，本来还想要征求一下陵王的意思。

不过，白棠是她一点点带大的，就算只是养母，应该也不用和自己闺女说话，要看着外头人的脸色。

在徐氏心里，陵王这样带着大姐儿四处走动，又不给个名气，反正不是好事。

白棠哪里能猜不出养母的心思，笑着站起身来。

“阿澈，我去给妹妹看看陪嫁，你说就这么巧，赶上这么个好日子。”

苏子澈回给她个笑容，反正每次到了白家，都很舒服的感觉，他想说，就算他是王爷的身份，不过早晚也是自家人，不用太拘礼。

徐氏的笑容，等进了屋门，就是一收。

“大姐儿，你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真心发急了，好不容易送回本家，要是不清不白的被驱逐，这一辈子，这一辈子该怎么办。

“你有什么委屈都快告诉我，大不了，大不了回来住。”

白棠走到徐氏面前，爱娇地用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声音低低的。

“娘，我没有受委屈。”

“没有受委屈，怎么会从本家出来了，我，我前头是听见些风言风语，想要你爹去荀陵郡看看到底怎么会是的，结果石头来了，说什么事情没有，我才放下心。”

“石头哥说的不错，真没有什么事情，那个本家，不是他们要赶我，是我不想留在那里了。”

留在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早晚不被他们害死，也被气死。

“你自己出来的？”

“他们赶我走，然后又求着我回去，但是我不想回去了。”

“那你真的要跟着陵王去天都城？”

“嗯，我答应阿澈的，当然要跟他回去。”

“阿澈……”

徐氏才跟着念了一遍，想到陵王的样子，忍不住呛住了。

怎么一点不像是王爷的样子，这么亲热，这么大方。

“他有没有说要给你名分？”

“娘，这些都是小事。”

“名分怎么是小事了！”

白棠笑得都抬不起头来：“娘，真的是小事，真的。”

她和阿澈一起经历过的，哪一件都比什么见鬼的名分更厉害。

徐氏听着她开心的笑，想一想，陵王肯定对大姐儿很好，否则大姐儿能乐成这样。

白家本家固然很好，和陵王的身份头衔一比，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差别。

也难怪大姐儿看不上那些人了。

“娘，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本家的事情，你要相信我，我离开是因为，我不想和他们在一起，不想见着他们。”

要说对不起的话，白棠不会把在白家遭受的那些真放在心上。

但是，父母双亲的事情，像尖锐的刺，扎的她一疼一疼。

所以，后来白老夫人真心实意要请她回去做家主，她都没有答应。

“他们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什么事情？”

徐氏只是替大姐儿心疼，要是真当孙女一样，会扔在外头十多年，不闻不问的，她早就没把那家人当什么好料。

要不是白岩想要送大姐儿走，她是不舍得的。

白岩说这是大姐儿生父的想法，她一个妇道人家，不能多说什么。

“那，那陵王对你好吗？”

徐氏问了这话，又觉得自己傻气，能这样步步相随，跟着大姐儿到家中来坐着说话，一点王爷架子都没有，这能不好吗？

“好，天底下除了爹娘，他对我最好。”

“这话是安慰我们来的，要我说，他对你比爹娘还好。”

白悦正好进来，听到最后一句，撇撇嘴角。

“娘，你知道是这样，还缠着大姐问东问西的。”

“小孩子家懂什么，我问清楚了，才能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大姐和他走在一起好久了，他对大姐可好了。”

否则，半夜三更的爬墙进来，又是为了什么。

反正，在不知道对方身份之前，白悦是怎么都想不出，有谁能让个王爷放下身段做这些事情。

还是大姐又能干，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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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5.第785章 ：我替她保证了

“大姐，别听娘的，她就会瞎担心。”

“这孩子，这孩子是怎么说话的！”

徐氏本来还怕问得不妥当，让大姐儿生闷气，阿悦来了倒是好，姐妹两个打小感情就好，方便说话。

白棠轻轻搂住阿悦，在她的印象中，阿悦还是个孩子，居然都订亲了。

想想也差不多，阿悦本来也只差了她三岁。

要是还在白圩村，家里头状况不好，阿悦的婚事可能会被拖延。

如今，白家的生意做得一帆风顺的，铺子好几家，阿悦长得又眉清目秀的，怕是赶着上门来求亲的人绝对不会少。

“大姐，你回来住几天吗，住几天再走。”

没有改变的，是阿悦对她的依赖之情，打从门口重逢，阿悦的目光就没有从她身上转移开一分。

徐氏大概得了想要的答案，大姐儿的人品相貌都不错，只是要入王府，怕是有些艰难。

这样的道理，她要是当面说了，岂非刺伤大姐儿的心。

既然他们相处的很好，就由着大姐儿，以后给陵王生下一男半女，就不愁嫁进王府。

“我今天就要走的。”

阿澈是挤了这些时间才能过来的，到天都城还有上千里，他说不急，难道还真的不急。

“今天就要走！”

白悦不依不饶，求着白棠：“大姐，不走好不好，难得回来一次，你又要去这么远的地方，住一天好不好，就住一天……”

徐氏赶紧把她拉开，让大姐儿住下还好说，可要真的答应了，他们又拿什么地方给陵王来住，虽然陵王的品貌极好，她还是不敢直视。

哪里有大姐儿的胆子，一口一个阿澈的。

她都不知道陵王的名讳。

“阿澈在天都城还有很重要的事情，真的不能住了。”

徐氏听了这话，想的是回到天都城，怕是会有危险，所以才特意过来看一看。

这样一想，她又紧张起来。

“大姐儿，虽然有的话不好过问，可你要记得自己是个女儿家，不能什么危险都跟着去的。”

白棠离家的时候，才刚从卢姐姐那里学了点施针的皮毛。

如今，眼界早就大为不同，徐氏能想到的那些危险，她根本不放在眼中。

不过，自己家就是自己家，说的话都是真心一片，她笑着就给应下来了。

徐氏一见她点头，偷偷松口气。

“那你回来，还要过来看看，那时候，我好好收拾一间屋子给你住。”

“还是娘疼我。”白棠笑着又去捏阿悦的鼻尖。

“今天是送订亲礼，那么阿悦几时出嫁？”

“出嫁时间不急，还有两年，那边也体恤阿悦年纪小，说让她在家多陪着父母两年，再嫁过去。”

“那边是什么人家？”

“殷实人家，也是做生意的，家里就一对儿女，姐姐出嫁一年多了，你放心，两家有生意往来，从来都是客客气气，没红过脸，那边的当家，比你爹脾气都好。”

徐氏一说到阿悦的婚事，喜上眉梢。

尽管白棠从来没有说过，但白家人都知道，从白圩村，这一路过来，顺顺利利，连如今平梁镇上的一把手明哥都明的暗的庇护，恐怕都是白棠的功劳。

不过，白岩做生意勤快老实，赚的都是实在钱。

徐氏有时候半夜噩梦醒过来，好像还是当年被自家兄弟陷害欠债的困境。

一颗心悬在嗓子眼，整晚都再睡不着。

眼见着，家中境况越来越好，她害怕都是黄粱一梦，今天再见着大姐儿，见她身边陵王的态度，徐氏都明白了。

“娘，大姐就问了一句，你怎么还说不完了。”

“娘说的可不多，我还没问对方的人品相貌，你就想堵着娘的嘴，那可不行。”

“我哪里有！”

白悦使劲跺了跺脚：“什么人品也不能和姐夫比，什么身家也及不上姐夫的九牛一毛，娘，你倒是出去看看，刚才姐夫……”

徐氏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捂住了白悦喋喋不休的小嘴巴。

小祖宗，大姐儿还没嫁人，这辈子到底能留在陵王身边，爬到个什么位置，她都不敢说。

你姐夫长，姐夫短的，真正是戳你大姐的心窝子。

白悦在徐氏手里挣扎了两下，还继续往下说。

“他送了一份见面礼，爹都吓傻了。”

“陵王送了什么？”

徐氏慢慢放下手，这孩子话说一半，要急死人了。

“好像是什么地契，我没看准。反正爹的脸涨通红，怎么都不肯收。”

白棠被她说得也好奇了，阿陆匆匆忙忙去准备一份礼，连她都没见过。

白岩虽然出身清贫，到底也跟着白旗万身边多年，不是没见过世面的。

就算送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肯定也不至于会吓到。

阿澈到底送了什么？

“孩子她娘，快出来，亲家府上来人了。”

徐氏应了一声，今天是个好日子，却也够挤着时间的，她顾得了这边，就顾不得那边了。

“大姐儿，我先出去看看。”

徐氏还没走到门口，一抬头，却是阿陆先进来了。

白悦笑嘻嘻的看着阿陆：“以前，我还以为你才是姐夫的。”

白棠从身后，直接给她小腿一脚，以前年纪小，你乱说话，如今都要嫁人了，要管住嘴，免得以后在婆家难做人。

阿陆对白棠这个没心没肺的妹妹，也是习惯了，不过主人在身后站着，他只能干瞪眼。

不会说话就别乱开口，这是要害我呢，还是害我呢，还是害我呢。

白悦吐吐舌头，也看见了后面的陵王。

“棠棠，我们该走了。”

正好外头来了客人，他们不用再依依作别。

“阿悦，这儿有后门不？”

“有，大姐这就要走了。”

“嗯，你同爹娘说一声，我会回来的。”

白悦恨不得定亲都不要了，只跟着大姐走就好。

白棠的腿还没迈出后院的小门，她已经哭花了脸。

“傻孩子，我就是出去走走看看的，你哭成这样做什么？”

“大姐，你要保证一定一定会回来。”

“她会回来的，会比你今天看到的状态更好，神气活现的站在你面前，我替她保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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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6.第786章 ：小懒猫

白棠哄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效的，被苏子澈一句话，就给说服了。

白悦非但不哭，还笑得甜滋滋的，同他们挥手。

白棠心里头有些委屈，阿悦到底是谁的妹妹，怎么她说了都不算，只听阿澈的了。

还有，还有，什么叫神气活现，四个字是用在这种地方的吗！

“她其实是担心你。”

白棠猛地收住脚，眼睛一眨一眨看着阿澈。

“她想听我一个保证，你这个妹妹机灵的很，所以，你也不用担心她出嫁以后会吃亏，比你本家那个好了不知多少倍。”

白棠一听这话，是夸奖啊，是夸奖她的阿悦呢。

一下子就眉开眼笑起来，白芍怎么能和阿悦比，阿悦是她的贴心小棉袄，又乖巧，又听话。

要不是后来出了那么多事情，白棠恨不得一直把阿悦拴在自己身边才好。

“你到底备了什么礼，阿悦说，养父看的都傻了。”

“没什么。”

没什么？就三个字没了！

阿澈，我们好歹不是才认识，你真以为三个字就能把我给敷衍过去了。

阿悦可是说的很清楚，白岩看了送的礼品，怎么都不肯收。

可是，她也没见着阿陆手上拿了什么，那就是说东西很轻巧，又很贵重。

那又会是什么？

“嗯，你养父不肯收，不过，我说先放在他那里，以后还能给你的，他立马就收下了。”

“你这明摆着是哄他的。”

“也不完全是，他为人倒是一向很正直，但凡是你的东西，放在他那里，我也放心。”

白棠发现绕了个圈子，她还是没听到答案。

“其实也没什么，我给了他一张地契。”

白棠对地契没什么概念，就是她自己从老孙头手里买了个小院子，手中有张地契。

一张地契，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

“平梁镇外，朝南方向，有一处五百亩良田，看着风水不错，就先交给他了。”

白棠差点没小腿一崴，直接摔下去。

“五百亩。”

“嗯，暂时没有再大些的地，主要也不重在地方太大，地好田肥，才能有好收成。”

白棠的意思根本不是嫌弃五百亩太小好不好！

这个人，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比较的概念。

以前白家也有地，白圩村外两亩薄田，白岩的腿摔伤了，家里也没人去照料，只能随便种些自家吃的瓜果蔬菜。

白棠对种地之事，懂得不算多，阿澈的话却是不错，良田种好粮食，才是真正的好地。

可是，五百亩真的有些多。

他随手就给了白岩，也是白岩的耐性好，否则换了别人，都能激动的憋过气去。

“他会替你留着的。”

苏子澈边说，边浅笑看着她的侧脸，有些话他虽然没有直接和白岩说明。

因为时机不到，他的个性从来不说满打满算的话。

不过，白岩看着老实，却也聪明。

知道这五百亩地，就是通过他的手，留给白棠的。

或者是陪嫁，或者是傍身。

所以，他抓过地契，一叠声谢意后，再没有推托。

“我又不会种田。”

白棠想明白了，脸也红了，这算是在阿悦收定亲礼的时候，顺便把她的也收了？

“我更不会种田了，回头我让明哥替你养父找两个合适的账房，以后只管每年收租，其他的都不用操心。”

白棠见他想得这般周到，一点瑕疵都挑不出来，也是厉害。

两人说着话，往回走，阿陆始终不声不响的跟在后面，以防万一。

一直绕到客栈东侧，苏子澈才站定脚。

“你要是想住一晚上，其实也可以的。”

“不，我不想给大家添麻烦，能这样见一见，说上话，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白棠如果要住下，暂时就不能和阿澈拆开，到时候白家一家子都要手足无措了。

她是想念家人，不是来给家人添堵添乱的。

“你啊……”苏子澈的话没往下说，手臂一展，将她搂到身侧。

“接下来，我们直接出发还是？”

“去荀陵郡，我有些事情要当面同朱大人交代，还有你姐姐姐夫也在那里等着和我们碰头。”

白棠高高兴兴的坐上马车，难得的伸个懒腰，像只小猫儿，伏在他的膝盖处，不做声了。

苏子澈的手掌沿着她的额发，慢慢抚弄到后脖颈。

白棠被他摸得微微发痒，又很是舒服，眯着眼，泛起困意来。

“要是累的话，就合眼睡会儿。”

“阿澈，你累不累？”

白棠的手指在他的衣料上，划来划去的。

以前，他因为体内的余毒，茶不思饭不想的，怎么如今祛了毒，精神却更加好了。

“我本来至少要用四五成的功力来压制住体内的余毒。”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不用看都能猜得到。”

“那么说来，我以前见到的，只是你一半的武功？”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白棠轻轻叹口气，你说老天爷往往就是不公平。

虽说给了他些磨难，可是剩下的都是最好的。

苏子澈轻笑一声，手指在她的发丝间摩挲，两个人余下的时间都不再说话。

白棠知道了他的底子，也不劝他休息了。

内功这样深厚的人，还休息什么，睁着眼保护她。

而她正好可以安安心心的睡一会儿。

于是，苏子澈眼见着她呼吸平缓，等于是半伏在他怀中，睡得一点不拘礼。

他再仔细往回了想想，这个丫头，似乎从来就没有和他拘礼过。

知道他真实身份前是这样，知道真相以后还是这样。

他有时候就是喜欢她这副不卑不亢的小模样。

想着，想着，苏子澈心口一软，拨开她的头发，低下头去，沿着她的耳廓慢慢往下亲，将那颗圆润润的耳珠含住。

白棠睡梦中都有所察觉，轻轻的哼了两声。

他暗笑，这个样子，越发像是一只小懒猫了。

不过，白棠的养母有句话不错，她跟在他身边这些天，清瘦了许多，抱起来都能觉着身上一把骨头。

又要担心他的身体，又要四处躲避，哪怕留在山脚下小院子中，也是她从早忙到晚的，百般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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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7.第787章 ：请出来说话

苏子澈想到这里，拉起她的手，顺着指尖逐一亲吻过去。

她对他的好，每一分每一点，他都会牢牢记在心上。

曾经母后在他面前提过成亲的事情，被他一口婉拒。

母后以为他是因为身体的缘故，其实是因为生在帝王之家，自小又在宫中见过太多女人苦等，空等大半辈子。

他根本对成亲，对找个女子来相伴终身没有半点兴趣。

还好母后从来没有强求过他，才让他等到眼前这个最好的。

车窗外，很轻的叩了一下。

苏子澈低声道：“说。”

“主人，有高将军的下落。”阿陆在外头回话。

“他把虎符交给了上官清越以后，没有留下来？”

“没有，上官先生没有留住他。”

苏子澈知道，要是上官清越当真想留一个人，绝对不是难事。

却这样把高将军放走，意图很是明朗。

高将军有不想留下的理由，而且打动了上官清越。

“他如今在何处？”

“他兜兜转转的，又回到荀陵郡了。”

“具体落脚处？”

“就在原先的院子里。”

苏子澈也有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原先的院子，那又是哪里？

“就是小白糖买下的院子。”

阿陆收到消息都觉着匪夷所思，这人难不成前头这些年真就住在井台边的暗室中，而且从哪里出来，又回到哪里去了。

“那个院子里都留了什么人？”

“古婆婆，麦冬还有香菜。”

三个人里头有两个是苏子澈安排下的，白棠暂时离开，她们自然就留守下来。

至于麦冬，早就发了誓，这辈子都要伺候白棠的。

老小三个都是女子，高将军用什么身份混进去？

苏子澈越听越觉得有趣，敲了下车壁，示意阿陆不用再说，他倒是想要亲眼去看看了。

等白棠小睡醒过来，马车已经快要到荀陵郡了。

她睡得很香，一点没听见路程中的对话。

苏子澈先和她一说，她同样吃了一惊。

“你的意思是，他就大大咧咧在我的院子里头住下来了？”

“应该是这样。”

“可院子里没男人。”

“如今不是有了吗。”

“这个，麦冬和香菜两个，都不是吃素的，能让一个陌生男人同住进来，我不相信。”

“如果不是陌生男人呢？”

白棠听了这话，还真是傻住了。

“不是陌生男人，总不能是我们原先就认识的吧。”

“等你回去不就知道了。”

白棠可忍不住了：“你倒是说，他到底是谁，别等会儿见着像见了鬼一样。”

苏子澈的口风真紧，不管白棠怎么挖，他是一个字都不肯多说了。

恨得白棠抓过他的手，直接咬了两口，还是不解气。

既然他不肯说，白棠缩在马车角落里，自己一个一个盘算。

能让麦冬和香菜妥协，往家里头住人的，来头肯定有些门道。

会是谁呢，会是谁呢，到底是谁！

白棠想得脑仁都疼，还是没能想出靠谱的答案。

她索性将窗帘一掀，往外看看，已经快到城门口了。

索性不再折腾，等回到家，看一眼就什么都知道了。

本来，苏子澈是打算先去找朱大人，如今出了这事，他只能先往白棠的小院子里去。

马车停下来，白棠迫不及待，都不用他伸手来扶，直接下车，就进去了。

“麦冬，香菜，我回来了。”

走的时候，匆忙成那样，连告别的时间都没有。

当时的白棠不知真相，以为未必还能回来，等真回来，见着院中一草一木都好端端没有改变，心口暖融融的。

麦冬听到声音，先冲出来。

“大姐儿，你，你真的回来了！”

“嗯，回来看看你们，报个平安。”

“王爷，王爷一起回来的。”

香菜也跟着出来，两个人都激动的不行，先让苏子澈入座，又想问清楚白棠这些天过得可好。

白棠都没给她们机会，直接一皱眉毛。

“院子里是不是还住了别人，到底是谁？”

麦冬吃惊的张开嘴：“大姐儿，你才进门，是怎么知道的。”

这话问的，就是说这里真没经过她的同意，住进来一个外头人，还是个男人。

麦冬和香菜两个，到底存了什么心，就这么放心对方。

“天底下没有王爷不知道的事情。”

香菜说起这话，是一脸的骄傲，麦冬恨不得在后面直接踹她一脚。

你到底是来伺候谁的，王爷不过是旧主，你的心里以后只许有大姐儿一个人！

白棠才不看她们两个的表情，既然她已经回来，既然高将军就在这里等着，那么必然是要同他们相见的。

“请人出来说话，我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要是高将军就在屋里，那么还真是沉得住气，听到动静，还不现身。

麦冬应了一声：“昨天是说起大姐儿也该回来了，没想到说的这么准。”

准什么准，明明在福明山是遇上过的，结果他倒跑回来，鸠占鹊巢，住了她的院子。

白棠想到什么，飞快抽眼去看身边的苏子澈。

见他一脸的淡定从容，显然是心中有数，他知道高将军会是谁。

白棠还是没个着落，总不能是已经死了的那几个人，根本没什么可能。

她睁开眼，听着脚步声缓缓而来，结果先见到一个锃亮的光头，上面还有九点戒疤。

白棠真以为自己眼睛出毛病了，赶紧伸手去揉。

没问题啊，那就是说，她见着的人，就是她想的那个人。

就算是江大海死而复生站在她面前，她都不会这样吃惊的。

“觉心师父……”

“白施主，久违了。”

一个和尚，从罗陀寺出来，直接往施主家里头住。

这，这算哪门子的高僧。

难怪麦冬肯让他住进来，白家的人时常往罗陀寺烧香，连她都去了几次，麦冬认识这位觉心师父。

出家人肯定不会存着不良之心，所以当觉心提出要暂住几天的时候，香菜还没来得及拒绝，麦冬已经一口答应了。

“觉心，或者是高如林？”

苏子澈前头始终没有插话，一直从旁观察。

难怪在福明山中看到的高如林高将军，装束有些奇怪，那时候的头发都是假的，能顺眼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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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8.第788章 ：将人看透

觉心温和的低下头来一笑：“施主觉得我是谁，我便是谁。”

“不对，不对的！”

白棠想到要紧的细节，大声喊出来。

“觉心师父手中有我生父的遗物，他不可能在十几年前就在荀陵郡中了，时间对不上的。”

“如果两个人都是觉心师父呢？”

苏子澈一句话就给点破了。

“阿澈，你的意思是，他们是两个人，那么他是高将军，原来的觉心师父呢？”

白棠禁不住打个哆嗦，然后往苏子澈身后躲了躲。

高将军是手握大军的武将，一双手这辈子也不知道沾染过多少鲜血，如果为了隐匿身份，要杀掉一个和尚实在是太容易了。

“那个与你父亲交好的觉心，已经圆寂好几年了。”

他用的是圆寂，白棠偷偷松口气，那就不是被人害死的。

那是她刚才多心了。

可是，他承认的确不是觉心本人了。

难怪说，这位觉心师父与寺中其他的和尚都很少来往，是怕同门看出破绽？

白棠想到这里，转过头去，狠狠的瞪了麦冬和香菜一眼。

谁和你们说，只要是和尚就不会是坏人了。

随随便便放进院门，出了事情，还要别人来收拾烂摊子。

麦冬不敢吭声，香菜倒是不怕白棠，偷偷瞄苏子澈的神情，生怕王爷发作。

“王爷，久违了。”

苏子澈看着他：“前几天才见过，也不算久。”

难怪这些年，怎么都找不到他，居然躲在寺院之中。

苏子澈在罗陀寺也是几次出入，却没有与觉心正面遇见。

偏偏这人始终就在他身边，却藏身的恰当好处。

“王爷有什么话要说？”

“本来有的，这会儿想想也不用说了。”

虎符已经交出，高将军人却还在这里，怕是这些年，浸染在寺院的香火中，有些事情早就看破了。

“居然和我想的一样，王爷还是那么内敛。”

白棠在旁边看着，也不知道该称呼他觉心师父，或者是高将军。

他抬眼看过来，眼底一片了然。

“白施主还是喊我觉心就好，那个姓高的将军，早就在天牢中死了。”

“那么，我父亲的事情，你又是从哪里得知的？”

“看样子，王爷不想问的，白施主还有疑惑。”

觉心很是大方，明明是白棠的院子，他也是熟门熟路的。

白棠才想起来，他应该在这个院子里也住过一阵。

至少在真正的觉心圆寂之前。

“麦冬，沏茶来，长话短说，也要说得清楚明白才好。”

觉心既然来了，丝毫没有避讳。

三个人在前院落座，觉心四下一看。

“王爷对我倒是放心，侍卫都没有带进院子。”

“你又不会伤害这个院子里的人，我带着侍卫做什么。”

“王爷说的也对，我早已经没有害人之心，可王爷怎么可以没有防人之心。”

苏子澈仰头一笑道：“防人之心，也要看身处哪里，这地方虽小，却同自己家中一样，你说一个人在自己家中，要还需刀剑防备，做人做得太没意思。”

麦冬送了茶水上来，站在桌边一会儿，都觉得压抑着透不过气来，赶紧跑开了。

回头看了白棠一眼，大姐儿怎么就坐得住。

白棠离得近也能感受到两个男人之间的威压。

她是见过觉心师父的，今天看来，又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虽然依旧语气温和，但是眼中透露出来的光芒，截然不同。

她坐得住，是因为她想再问问清楚。

父亲当年除了那个匣子，到底还有没有其他的证据留下。

觉心听了苏子澈的话，一时怔在那里，听起来轻描淡写的，却能从中品出不同的滋味。

“王爷这些年，心性却是更长进了。”

“高将军。”

“王爷，高将军早就死了。”

“高如林！”

“贫僧法号觉心。”

苏子澈被他接连顶撞了两次，倒是一点没生气。

越是这样，反而越能展开话题，如果对方来个波澜不惊，一问三不知的，才是叫人为难。

“好，觉心就觉心，你能把虎符物归原主，我替大顺的百姓谢谢你。”

苏子澈的话很是巧妙，他一来不为自己，二来不为皇上。，只说为黎民百姓着想。

让觉心根本不能反驳。

觉心咳嗽一声道：“什么叫物归原主，虎符交出去，我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可是，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他也没办法拿回来。

所以，索性回到荀陵郡，往白棠的院子里一住，前一阵子外头风言风语的，他是一概不相信的。

陵王这样的人物，要说篡权夺皇位，他还能信三分，要说叛国，与碧逑国里应外合，再把他下放一次天牢，他也不会信半个字。

碧逑国，这三个字，只要划过脑中，他不自禁的就要咬牙切齿。

与这个相比，被陵王摆一道，又算得了什么。

取出虎符，毫无条件的付出，他就很清楚，自己是最后一次与朝野之中有所牵绊。

该放下的，终于都有机会放下。

他都想要谢谢陵王，布了这么个局，给了他这样的机会。

否则，那块虎符就像烫手山芋，每日每夜烧灼他的心，让其不得安宁。

“上官先生是个能人，你怎么发现，皇上是他假冒的？”

“还用发现吗，他自己和我说的。”

觉心想到上官清越的笑容，一副将人看透的样子，连忙在心里重重念了几句佛。

出家人不能肝火这么旺盛，明明都清心寡欲这些年。

怎么一遇上陵王身边的这些人，他就忍不住想发作。

苏子澈好笑看着他一个人在那里挣扎不停。

明明白棠都说觉心是高僧，可如今这副样子，哪里有高僧的做派。

“觉心，你都从罗陀寺出来，难道还要再回去？”

“我怎么就不能回去了！”

“要是寺中其他的和尚，知道你住在只有三个女子相伴的小院中，你说住持能答应你回去吗？”

一句话，觉心就压根坐不住了，差点没跳起来。

“王爷，这是要威胁我了！”

一旁的白棠，直接用手掩面，她上次见到的觉心师父，真的真的不是这样冲动鲁莽的。

要说出家人难免会遇到心魔，怕是阿澈一出现，觉心的心魔就压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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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9.第789章 ：都放下

苏子澈还是一贯的不紧不慢。

“觉心师父这话说的有些误会，我说的都是事实，怎么就威胁了？”

觉心只会干瞪眼了，本来跑到这里来，是想吓吓陵王，报复一下，设局套他进去的主谋。

没想到，套来套去，还是套着了自己。

“觉心师父是不是跟我回天都城？”

“不去，不去。”

拒绝的这叫一个干脆。

他连老皇帝都不想看到，别说是小皇帝了。

“那么，觉心师父的意思是？”

“这里挺好的，我就留在这里。”

这句话一出，白棠都坐不住了。

“觉心师父说的是荀陵郡不错，还是罗陀寺不错，又或者是我的这个小院不错？”

觉心被她问的只会翻白眼。

出家人翻白眼的样子，实在很不雅观。

“要是师父喜欢我这个院子……”

“打住！”他不能再放任白棠往下说。

否则，对他的名声不好。

“你不是想问你父亲过世时候的一些细节吗？”

他倒是很自觉，绕到主要话题上来了。

白棠顿时很配合的闭嘴，噤声，安静看着他。

“与你父亲有私交的是原来的觉心，也是我的兄长。”

白棠一想，难怪可以明着换个人都没被发觉。

“我们是双生子，走的却是不同的路。”

然而，当天底下已经容不下他的时候，他还是只能去投靠兄长。

一直被他当成怯弱无能的兄长，义无反顾的收留了他，甚至没有问他逃命的原因。

他几次三番想要说明，都被兄长婉拒。

尘世中的是是非非，出家人本来就不该参与。

“他走的时候，心里头有几年放不下的事情，其中一件就是你父亲的死，他说你父亲死得太蹊跷，但是无能为力，只想保留一点火种，等有缘人来解开谜团。”

“那就是说，没有其他的了。”

“我所知的都已经告诉你了，陵王在你身边，都不能查出你父亲的死因？”

“查是查出来了。”

白棠倒是没想瞒着他，把当年的始末都说了一遍。

觉心听完，良久默然不语。

“这次碧逑国被重创，在朝野中甚至后宫中，潜伏的四五十颗暗子都被连根拔起。”

“还有呢？”

“边界处，我们这里一收兵，灰鹰王立马掉转方向，打了个措手不及，至少十多二十年间，再想兴风作浪是不能够了。”

苏子澈知道他想听什么，毫无保留，统统如实告诉他。

觉心脸上的情绪变换太快，终于停在波澜不惊之上。

“陵王立此大功，可谓大快人心。”

“这份功劳中，你拔头筹。”

若非他及时出手，上官清越在边界拿不出虎符，后面的发展绝对没有那么顺利。

“虎符还不是皇上说了算，不过是他心里头摆不平，否则的话，早早令备下一块来，将老的作废也是一样。”

最后，虎符没有落在皇上手中，却到了苏子澈这里。

觉心想必也是知道的，苦笑了下。

“那位上官先生，真是有了不得的口才，我当场被他说动，居然都没有动手，就直接放弃了。”

“所以，他素来瞧不起用武力治人的，说这是最下乘的本事。”

觉心抬头哈哈一笑：“这话说的，太伤武夫的心，下次如果还能遇上，我一定二话不说，上去先把他劈晕，再不听他的口若悬河。”

白棠感觉，觉心在阿澈面前，渐渐回归本色，没有掩饰以后，显出真性情来。

“你这个法子倒是不错，下次我也可以试试。”

话说得投机，觉心也有话直说。

“罗陀寺，我是不想回去了，不过做和尚做了这些年，我已经习惯，索性放下所有，外出云游，今天在这里见到陵王，就此告个别。”

“你若是肯回到朝中，我相信皇上定会重用。”

“不，不用了。”

觉心的目光遥遥而望，不知看着天际边的哪一处。

“经历了太多事情，我不可能再入仕途，想来陵王明白我的心意。”

“那你几时启程？”

觉心很是干脆，站起身道：“择日不如撞日，见过陵王，我已经了无遗憾，说走就走，看看外头更大的世界去。”

留下这句话，他居然当真迈步向外走去。

白棠才想开口唤住他，被苏子澈一把按住了手背。

她回过头，看到他的眼神，明白了。

阿澈是愿意放他走的，今天能够面对面坐下来，说这几句话。

不仅仅是高如林放下了，也是苏子澈放下了。

觉心走得很快，出了院子，又是朗朗一笑，瞬间淹没入凡世红尘中。

“我错了。”

苏子澈不想白棠忽然来了这样一句话，抬眼看着她。

“我以为觉心师父心有牵挂，算不得真正的高僧。”

其实，他已经跳脱到更高的境界，怕是不久就能得道。

“很可惜，没有从他这里问到你父母亲更多的事情。”

“本来就不是他，能够按着遗嘱，把父亲的遗物原封不动交到我手中，已经难能可贵了。”

白棠本来想要问问，那个似乎站在她这边的神秘人，可能会是谁？

看起来，觉心师父应该是不知情的。

那么，只能由她自己去慢慢摸索。

要是神秘人真想与她有所交集，早晚还是会现身的。

白棠能够肯定的是，神秘人绝对不是与她为敌的。

“阿澈，他住在这里，是不是你答应的。”

白棠冷不丁发问了。

如果不是这样，香菜和麦冬两个人，哪里真会容忍一个和尚同住。

苏子澈的手指抵在嘴角，轻轻笑起来。

“这会儿再想到，是不是迟了点？”

“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还不给我出来说清楚！”

白棠的嗓子一拔高，香菜先乖乖滚出来。

“大姐儿，这事是我做主的，和麦冬没关系，你要责罚的话，只罚我一个人就好。”

麦冬紧跟着出来：“不，不，大姐儿，我也是知情的，不能只罚香菜，我愿意共同承担。”

白棠忍着笑意，低声问道：“你们预备受什么处罚？”

两人相视一望，倒是有些默契：“只要大姐儿解了心头气，什么处罚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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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0.第790章 ：落井下石

白棠假装想了想：“那就罚你们跟我回白家一次。”

两人善作主张以后，还以为怎么也要被骂两句，谁晓得，白棠就这样放过了。

“罚你们有什么用，你们还不是听某人的话，回头我找某人算账就是。”

白棠瞪了苏子澈一眼。

他丝毫不为所动：“你要去白家？”

“去去就回，你不必同往。”

白棠总觉得去天都城之前，很多事情都应该做个了断，包括她在白家的那些。

怎么说，怎么算，都是她的血亲。

“白家的处境虽然难堪，也不是绝境。”

毕竟还有个白旗里在宫中做太医，柳家在这次的动荡中，也吃了不少亏，暂时收敛了嚣张的气焰，不再主动挑衅。

暂时两家相处的还算太平，朱大人一心追功，根本没有闲情来争眼前这些。

几个原因下来，白家暂时松缓了一口气。

只是，白旗河惨死，白旗山又下落不明，白家元气大伤。

苏子澈听她想要独自解决，自然放开了手。

他的白棠，是能做大事的，这点小事都要相帮相助，反而变成太小看她了。

白棠坐上马车先问：“白老三回来了没有？”

麦冬抢着答道：“回来了，那个季敏却没有一起跟回来。”

季敏的身份本来就可疑，就算不是直接使坏的，至少也是有干系的。

没回来才是正常的，要是说回来能同甘共苦，才是古怪。

“这边出事以后，白家有人来过吗？”

前一阵不是挺卖力的，这个来完，来那个，一心劝说白棠回去。

老夫人都发话，她回去，就是长房长孙女，是白家的家主继承人。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朱大人的戏演得太好，王爷又叮嘱过不许透露口风，怕是这会儿，白家还以为王爷已经被皇上连锅端，哪里还敢过来，避讳还来不及的。”

麦冬跟着连连点头：“我都差点吓死，等香菜告诉我的时候，我都以为是她安慰我，胡乱捏造出来的。”

“可你也始终没有想过要离开。”

麦冬咬了咬嘴唇：“不瞒大姐儿，我想过最坏的，要是大姐儿真的陪着王爷犯了事，那我怎么也要跟着，生死不计的。”

有些话，过去了不好开口。

麦冬甚至想过，白棠如果死于非命，那么她拼命也要把尸骨收敛起来，然后一头碰死在其坟墓前，算是回报了。

可是，白棠好端端的回来，她要是再说这些，才显得矫情。

白棠轻轻拍了两下她的手背，知道她肯定受了不下的惊吓。

连白棠自己都被瞒在鼓里头，逃命得好生辛苦，别说是在外头提心吊胆的麦冬。

幸好，最艰难的都已经过去了。

“以前大姐儿说要回白家，我心里头总是别扭，如今大概也算是见过大阵仗了，想想自己以前那些破事能算个什么。”

麦冬咧开嘴，努力笑起来。

“锻炼锻炼也好，胆子大了，以后真遇上事，都不会害怕了。”

香菜难得没有插嘴，在旁边安静看着她们说话。

她虽然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计划，不过比麦冬要早得多，包括后来觉心师父住进来，她都是听从阿大的吩咐。

她知道王爷布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局，不是她能够彻底想得明白的。

只要她知道王爷安好，白棠安好，阿大他们几个安好，就足够了。

说着话，马车已经在白府门口停了下来。

香菜先跳下车，再搀扶着白棠。

白棠回来连换身衣服的时间都没有，不过她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穿戴。

在白家人眼中，她已经是高高在上的一种存在。

即便如此，白棠站在白家的台阶处，都没有一个下人出来，不禁暗暗叹口气，白家毕竟是没落到最低处。

想当日，她才被白旗山接回来，圣手白家，何等的风光。

迎来送出的宾客，还有穿梭不休的丫环。

如今，空荡荡的，就留下一个老眼昏花的门房。

麦冬倒是认得他：“胡伯，胡伯。”

门房耳背，压根没听见。

麦冬转到他跟前，放声大喊了一句。

“胡伯，快去回老夫人，说白棠大姐儿回来了。”

胡伯这才见着她，又顺着她的手势，见到了白棠。

府中的大姑娘，他还是认得的，赶紧连滚带爬的进去回话了。

白棠想的是，白家就算前头出了那些事，只要白旗山好好整顿收拾，也不至于惨到这样。

白旗山，白三爷在外头的名声还算不错，白家又不缺银两，何至于惨淡成眼前的光景。

结果，白老夫人不能出来迎她，也不敢怠慢让丫环顶替，所以是喊白芨出来接人。

白芨倒是长高了一头，瘦的细竹竿一样，摇摇晃晃的。

见着白棠，先行了个大礼：“见过大姐姐。”

白棠见他眼神清明，和过去那个胡闹的样子，大不相同，暗暗点了点头。

“祖母的身体欠佳，没法子及时过来相迎，请大姐姐不要见怪。”

“我没那么多讲究。”

白棠轻轻笑一下，只是觉得白芨已经长大，有些话可以明说。

“家里头已经不济到这样，连个像样的门房都没有，如果有宾客来的话……”

“大姐姐说笑了，白家哪里还会有宾客上门，所以胡伯看个门就足够了。”

白棠听他话里有话，似乎白家的境况比她看到的更加糟糕。

“我先去见过老夫人。”

“大姐姐，那是我们的祖母。”

白棠听他强调，口气挺坚决的，侧头看看他。

“我已经被白家逐出家门，去了族谱，你不知道吗？”

“那么大姐姐今天是来落井下石，看笑话的。”

白棠听着他的气话，倒是不怎么介意。

“你是这样想我的吗？”

“我不敢。”

“不敢想，倒是敢说。”

白芨的口才哪里比得上她，被堵住嗓子，一时之间，无法应对。

“我来了，就是看看，没其他的意思。”

既不是来看笑话，更不是来补踩两脚的。

打断骨头连着筋，就像他说的，老夫人是他们的祖母，这个是无法改变的血亲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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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1.第791章 ：暗暗心惊

白芨像是在等她的这句话，一听就信了。

“祖母的身体不好，大姐姐别介意。”

“小蓬可好些了？”

“还是那个样子，不过我会照顾他一辈子的。”

白棠看了看，他低垂握紧的拳头，不知为何，觉得这样的白芨很好。

“大姐姐既然来了，能替他们把把脉吗？”

“可以，你也在学医术了？”

“是，家中总要有个大夫，我学的太晚，希望能来得及。”

“只要你有这份心，也不算晚，你看我也是回来以后才学的，晚不晚？”

“我要能有大姐姐的十之一二已经满足了。”

说着话，两人就到了老夫人的院子前，白棠始终没问白芨，你父亲怎么不现身，照顾老小的责任不应该是白旗山一肩承担的吗？

桔梗等在门口：“老夫人听说大姑娘来了，激动的不行，催了三次，说怎么还不见人。”

“我拖着大姐姐说了会话，耽搁了时间。”

白棠一听，急成这样还不出来，怕是老夫人的情况很糟糕了。

她疾步进去，听到老夫人的声音。

“阿棠呢，怎么还没见着阿棠，别是胡伯搞错了，哄我空欢喜一场。”

桔梗连忙扬声道：“老夫人别急，大姑娘来了。”

白棠恍惚一下，她在白家也不是每天受着煎熬，也算是过了好一段锦衣玉食的日子。

要是没有后来发生的那么多事情，她安心做她的大姑娘，倒是也省心。

屋中有人打起门帘，白棠走进去，见着老夫人坐在软榻上，双腿盖着厚厚的毯子，再往上瞧，她吓了一跳。

老夫人虽说是家中的老祖宗，一向保养妥当，如今一瞧，整个人都病的脱了相，像是老了十多岁都不止。

“阿棠，你能来看我真是太好了。”

老夫人很是激动：“快，快给大姑娘看座上茶。”

白棠大大方方的坐下来，既来之则安之。

老夫人连她身后的两个人都不看，一双眼只往她身上瞧。

“你想吃什么点心，让她们去给你拿。”

“不用吃点心，喝口茶就好。”

老夫人可不情愿：“大姑娘以前爱吃什么？”

桔梗帮着想：“大姑娘爱吃藕粉圆子和芙蓉糕。”

“对，对，去看看灶上做了没有，做了就拿过来。”

白棠分明见着桔梗向她使了个眼神，她明白了。

“真不用麻烦，我吃饱了出门，还没消食呢。”

白芨在旁边帮衬了一句：“大姐姐食量一向小，祖母别撑着她了。”

老夫人这才作罢，又让白棠坐的更近些，方便说话。

麦冬和香菜两个，本来对老夫人的态度有些看不上。

好好的亲孙女，当时是谁胡乱用个理由就给赶出去的，这会儿又巴结上来，来不及了。

可见着白棠脸上不动声色，她们也不好吱声。

白棠还真坐到老夫人身边，握了她的手，替她把个脉。

老夫人的脉象不好，她放下手，暗暗心惊，神情还算镇定。

一抬眼，见着桔梗又在使眼色。

那目光中，分明带着恳求，甚至是哀求之色。

“阿棠，你要是能时常回来就好，家里头没个做主的人，实在是不像话。”

白棠低着头，没回答。

“是不是你还记着前头的事，祖母错了，今天再给你赔个不是行不行，你要是愿意回来……”

“我不能回来，我很快就要去天都城，是来辞行的。”

老夫人的神情一僵，白芨的脸都往下沉。

“谁，是谁要去天都城，带我去，也带我一起去。”

白芍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听到天都城三个字，眼睛都发光了。

恨不得直接扑到白棠脚边，抱住她的双腿不放。

白棠听着她尖刻的声音，心下不喜。

桔梗很识趣的上前拦人，大姑娘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千万别再被这讨人嫌的二姑娘给气走了。

“你拦着我做什么，谁容许你这样大的胆子！”

白芍不客气的一把将桔梗推开，冲到白棠面前，理直气壮的。

“大姐，你要去天都城就带着我一起，我不想在这个家里头待着了，要吃的没吃的，要穿戴的没穿戴的，苦死我了，我要离开！”

“二姐，你胡说什么呢！”

白芨着急了，上前去想要捂住她的嘴。

“我哪里胡说了，大姐在外头跟着陵王过好日子，我们却在这里受苦，我是不想待下去了，我要走，要离开。”

白棠知道白家经过几重打击，受了挫折。

可是，也不至于像白芍说的那么吓人。

她看看白芍，白芨的穿戴，还是一如既往的。

白棠抬眼去看桔梗，桔梗假装说道：“大姑娘是不是想去看看小公子？”

她说的小公子，就是卧病在床的白蓬。

老夫人立刻松口：“对，对，阿棠回来，让她去看看小蓬。”

白棠站起身来，身后两个人赶紧跟上，寸步不离。

虽说在白家没有什么危险，可天晓得二姑娘这样疯疯癫癫的，会不会扑上来挠人。

桔梗将她们往里屋引，一直走到老夫人应该听不见对话的地方才站住脚。

“你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别听二姑娘说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府上还不至于减衣缩食的地步，就是下头人见没人好好管事，不尽心倒是有的。”

“那白芍想走，怎么不索性放她走。”

“她给二爷写信，二爷一直没派人来接她，我们更不能做主了。”

“白旗山呢，不是说他回来了吗？”

白棠干脆连名带姓的喊人，她真不想认这个亲戚。

结果，眼角一瞟，有人悄悄跟上来，听到她问这句话，直接往房门后头躲。

桔梗咽了口口水才道：“三爷被那个女人骗去不少家当，三夫人娘家又没有摆平，三天两头上门来讨债，他不敢出来见人。”

白棠恍然，她忘了这一茬。

白旗山还欠着凌氏娘家的钱，本来帮忙还债的白旗河不在了，又是一摊子烂事。

天底下买不到后悔药，白旗山怎么会为了个不起眼的季敏，落到这样的地步。

恐怕连白芨都要笑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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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2.第792章 ：特别棘手

白棠这样一想，向着门背后躲着的人，招招手。

“白芨，你过来说话。”

白芨以为藏得很好，被她喊破，只能硬着头皮。

“大姐姐，我不是有心……”

白棠没事人一样：“给我去看看小蓬。”

白芨害怕她问起父母亲的事情，一听是去看小蓬，偷偷松口气。

“你说，你也在学施针？”

“学了一点，没人可以教我，我慢慢来。”

“是为了小蓬？”

“大姐姐，我很后悔。”

“为了当日的事情。”

“嗯，我那时候简直是鬼迷心窍，才会做了那样的蠢事，害了小蓬，也害了你。”

白棠听他这样说，抬手想要摸摸他的头，白芨非但没躲，还把头探过来，一脸的孩子气。

“大姐姐，要是你能教我就好了。”

“那等会儿，你看着。”

白棠叮嘱了这句，已经进屋见到白蓬。

和白芨正好相反，白蓬成天躺着，养得白白胖胖，眼睛都快找不到了。

白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怎么都不像是双生子了。

“大姐姐来看你了，你个小懒猪。”

白芨嘴上这样说，手底下很轻巧的给白蓬垫了枕头，让他能够坐起来。

白蓬睡得迷糊，见着白棠，一下子没认出来。

“哪个大姐姐啊？”

白芨在他脑门戳两下：“当然是我们白家的大姐。”

白棠摸着白蓬的手，想必老夫人为了治好这孩子也是不遗余力。

他的脉象倒是比她上次过来的时候，要好得多。

“大姐姐，小蓬还好吗？”

“好多了，你把他照顾的很好。”

白棠这句是真心话，还好摊着个白芨，要是白蓬上头是白芍那个姐姐，可是要倒八辈子霉了。

“那他还需要施针吗？”

“他心口位置有旧伤，替他施针可以缓解淤血凝固，不过施针的频率不能急，半年一次差不多了。”

白棠让桔梗去捧了火盆进来，又让香菜守着门。

“不相干的人一律不许放进来。”

香菜自然明白，不相干的人是指哪些，脆生生的应了一声。

“我能在边上看吗？”

“可以，不过你暂时不能出手。”

“我明白，我明白的。”

白芨眼睛亮晶晶，看着白棠取出鹿皮卷，将金针铺开。

白蓬可怜兮兮的问道：“大姐姐，会不会很疼？”

“不疼的，你等会儿想睡就睡会儿。”

白棠下手的姿势很轻，白蓬伤在心脉上，所以特别棘手。

她刚才同白芨也说了相同的话，只能慢慢养，一点不能急。

白棠已经想好了主意，等回去以后，抄录一本简单的手札，送给白芨。

白家总不能真的把医术这条路子给断了。

只怕是父亲九泉之下，也不愿意见到这种事情发生。

父亲虽然受了那样的委屈，吃了天大的苦头，白棠总觉得，他还是没有恨过本家，盼着白家能够将医术传承下去。

否则的话，当年就不会留下这么多的医书。

这些医书，老夫人藏得太好，最后全部都还到她手中，也算是一种机缘巧合。

白芨觉着屋子里越来越热，索性把外衣给脱了。

白蓬盖着的被子抖开来，还是不停流汗。

还好，金针扎上来，就一点酥麻麻的，果然不疼。

白棠扎到二十多针的时候，白蓬真的睡着了。

白芨一边擦汗，一边紧紧盯着白棠的手势。

他私底下听祖母说过，说白棠在医术特别是施针上，有难得一见的天赋。

家中的叔伯都会医术，白芨以前见过父亲下针，和今天的一比，才叫做小巫见大巫。

他完全相信了祖母的话，但是一想到父亲，他恨得全身都疼。

反而是站在旁边的麦冬，早已经习惯白棠的厉害，始终没有出声。

白棠拉着白芨的手出来，出了屋子，那种烫呼呼的感觉才算消退了点。

“大姐姐，我有件事情想要请教你。”

“有话只管说。”

“我想去找我母亲，和她谈谈。”

这人小鬼大的，心里头有了什么主意？

白棠好奇的看了他一眼：“你是想让父母亲重修和好？”

白芨一听她能理解，赶紧点头：“父亲虽然做错事，可他已经知错了。”

白棠在心里头，暗暗吐槽，你真觉得你父亲知错了？

要是知错，为什么还不及时改正。

不把白家重新撑起来，由得家中老的小的，过得一团糟。

自己像是乌龟一样，缩在壳里，被凌氏娘家的一万两银子给吓破胆了。

“但是，我怕去了以后，祖母会不高兴。”

“老夫人是几时开始，身体越来越不好的？”

白芨听她的称呼，愣了愣。

为什么，明明是祖母，却要喊老夫人。

大姐姐不像是这么记仇的人，可他不敢多说话。

“一个多月前，祖母晕倒了一次，醒过来以后，双腿就不能下地，还好桔梗伺候得体，祖母身边也就这样一个可靠的人了。”

“那么白芍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二姐说话一向只能听三分，府中是走了不少的下人，丫环，但是衣食住行不用犯愁，祖母手中也有一笔银两足够开销，就是白家的药铺……”

白家的药铺，全部被朱大人下令关门。

这会儿都没有赦免的意思，铺子关着，伙计掌柜都要开销，这一笔支出实在不小。

“大姐姐，你有没有法子，去找郡府大人求求情，我听祖母说起过，说你为大人的小儿子看过病，在朱夫人面前能够说得上话。”

白棠在朱夫人面前说得上话，从来不是治病的功劳。

朱夫人始终看的都是陵王的颜面。

而且，白家药铺中，坐堂的大夫开了乌香这样的药材，暂时想要东山再起恐怕不容易。

当时，如果不是白旗河死得太快，这一笔账还要另外同白家来算。

结果白旗河惨死，罪名都让应氏一个人承担。

白家倒是没有被牵扯太多，否则的话，怕是家中更要捉襟见肘了。

这其中一连串的事情，白棠暂时不想同白芨说太多。

白芨年纪毕竟还小，以后还有机会。

白棠回身去把白蓬的金针都下了，白蓬还睡得酣畅，一点没有要醒转的意思。

看着那张胖乎乎的小脸，她不禁低头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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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3.第793章 ：虎毒不食子

转身一出来，白棠的笑容凝在脸上。

她看到最不想看见的那个人。

白旗山居然站在那里，本来看门的香菜不知道哪里去了。

跟在白棠身后的是麦冬，一见着白旗山，就有些手足无措，不过咬咬牙，还是想要挡在两人之间。

白棠没想到白旗山也一样脱了型，这把年纪，又是那样的威风，一下子受了双重打击，压根想不明白，做人怎么可以这样蠢。

她意识到，阿澈今天没有同来是正确的。

白家已经是一地狼藉，然而怎么说，依然是她的本家。

他在这里，她会觉得难堪。

而且阿澈信任她，能够将眼前人，眼前事都处理好。

白棠一挥手，挡住了麦冬。

就算麦冬放下了，她也不想麦冬在白旗山面前受委屈。

这个人，什么脏事做不出来。

暂时不敢动她，必然要拿麦冬开刀的。

她自己的丫环，护着还来不及，没道理送上门来给别人侮辱。

“见了长辈，也不行礼，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白旗山这还有理了，振振有词了。

这样也好，白棠倒是怕人客气，像老夫人这样抓着她的手，要哭不哭的，她真是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像白芨这样，口口声声大姐姐长，大姐姐短的，她还想着能帮就帮一把。

遇到白旗山这般冥顽不灵的，她自然也有手段。

“白三爷的记性不好，我早不是白家的人了，你怎么还是长辈呢。”

“混账，就算你做错事被赶出去，难道还自己给自己提了辈分不成。”

白棠都不想用正眼看他，身旁的麦冬可忍不住。

白旗山见她想出头，居然冷笑不停。

“你也有长进了，敢对我出手？”

“混账两个字是你能骂大姐儿的吗，你算个什么东西，也就是我眼睛瞎了，别人眼睛都亮着呢。”

白旗山被她说的一怔，他以为麦冬在自己手里吃过亏，肯定不敢声张。

没想到，一段日子不见，胆子大了，更加能说会道了。

当然，麦冬有白棠撑腰，白棠身后还有陵王。

听到陵王出事的时候，他还很幸灾乐祸。

要不是陵王从中周折，他如何会诸事不利。

最好陵王被抓回天都城去，看白棠那个死丫头，还有什么脸面，一并共犯才更大快人心。

可是，隔了一段日子，消息又传回来。

说陵王半点错没有，已经大摇大摆的又回来了。

中间的曲折，他这样的人是打听不到的。

就是一想到白棠又要风风光光的出现在眼前，他就全身不舒服。

“父亲，你要做什么！”

白棠身边扑出一条人影，却是白芨展开双臂，拦在了中间。

那动作幅度比麦冬还猛。

“怎么，你也要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头人和我作对？”

白旗山本来想直接给麦冬一嘴巴的，不过他记着打狗要看主人，一巴掌下去，今天白棠必然不会善了。

天晓得，她是不是还带了陵王的侍卫。

不过，打自己儿子总没有人可以教训了吧。

所以，白旗山想都没想，扬手就给白芨一记响亮的耳光。

香菜拿了东西回来，就见到白棠一脸怒气，白芨的半边脸已经红肿了。

她想都没想，直接从身后，重重踹了白旗山一脚，就踹在小腿胫骨上。

结果，白旗山哪里受得了练家子的一记重击，双腿一软，扑通跪在白棠面前。

顿时，整张脸都黑了。

白棠很快把白芨扯到跟前：“白三爷，虎毒不食子，你连自己儿子都舍得动手。”

白旗山脸上无光，嘴还硬撑着。

“我打我儿子，也要你来管。”

“我今天就偏偏要管了！”

白棠朝着香菜使了个眼色，香菜心领神会。

不等白旗山站了一半起来，又是另一条小腿同样的位置，再踹一脚。

他直接又给跪下了，这一下力道大，非但跪个正着，脑袋还被冲劲一带，在地上磕了一下。

就像是特意给白棠磕了一个头。

白棠从高而下的俯视着他，冷声道：“过二不过三，要不要再试试？”

白旗山连尝试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眼前是和他从来过不去的白棠，还有两个丫环，连白芨都不替他求情。

“白三爷好好反省，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才好。”

白棠扔下这句话，扯着白芨就走。

白芨硬下心肠，连头都没有回。

本来，他最是敬佩父亲，没想到，留下的这副嘴脸。

以前，母亲凌氏气头上，把父亲骂得一无是处，他还以为是母亲夸张了。

其实夫妻两人多年，恐怕母亲才是最了解父亲的人。

亏他还盼着，能够说动母亲回心转意。

看样子，别说母亲已经死了心，就算母亲真想回来，他都要再三奉劝，三思而后行了。

“大姐姐，你别同他生气。”

“不，我不生气。”

白棠转过头来看着白芨，他的脸本来就瘦，带着五指印，实在显得更可怜。

“等会儿要去见老夫人，老人家看着要心疼的。”

白棠取出一罐子药膏，抛给他：“自己涂上，先遮掩一下。”

随后，又调转了头问香菜：“说了让你看着的，你又跑到哪里去了？”

香菜一听白棠责备，赶紧解释。

“麦冬说大姐儿当时离开的时候，有些东西没来得及取走，让我去看看。”

“什么东西？”

白棠记得细软什么都带走了，毕术的竹简，后来也捎带了。

“大姐儿抄录的那些字帖，还有平时练字留下的宣纸。”

白棠有些迷糊：“要这些做什么？”

“都是王爷给的，不能留在外头。”

白棠恍然大悟，不说那些字帖是阿澈送的，她练习的那些宣纸中，还有些是阿澈手把手教她写的。

她居然都当成身外物，留在白家了。

“你倒是细心。”

“不，是阿大关照我，让我一定取回的，东西都装在木箱，我放在马车里，带回大姐儿的院子再做打算。”

白棠一听是阿大关照的，点点头。

果然是阿澈身边最得力的，大事小事一把抓。

“没想到，就离开那么一会，就让人有机可趁，没伤着大姐儿吧？”

“没有，他还没这个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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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4.第794章 ：不留余地

白芨始终不做声，肩膀佝偻的更低。

白棠轻拍两下他的肩膀，让他不要太放在心上。

“父亲以前不是这样的。”

白芨毕竟还是孩子，根本想不明白这么复杂的事情，双眼中都是茫茫然。

“人是会变的。”

“为什么不能越变越好，四叔是不是也做了什么坏事，突然死了，家中都不发丧，就草草埋进祖坟了事。”

“这些事情，以后老夫人会慢慢告诉你的。”

至于告诉的是哪个版本，白棠就不能做主了。

“大姐姐，你什么都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白棠有些无奈，要是从头说起，真能说三天三夜。

而且，她要是都照实了说，白芨心里头真的能接受吗。

“父亲一直逼着祖母，要一笔银子，一笔很大数额的银子。”

“他要不到的。”

老夫人绝对不会把最后的贴己钱，拿去给他还债。

白旗山长这么大，才尝到被逼债的难处。

“祖母也有难处。”

白棠抬眼看看他，这句话能说出来，表示白芨真的是懂事了。

她很快就要离开荀陵郡，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白棠心肠再硬，也不想见到，等她回来，白家已经被拆的空空一片。

所以，她边走边在心里做好了打算。

回到老夫人面前，老夫人一直盼着她回来，生怕她去白蓬那里转一圈，就直接走人了。

如今，府里头上上下下，谁敢拦着白棠。

“老夫人，你曾经提过白家家主之事。”

白棠的话一出口，就见到老夫人的眼睛都亮起来。

“你是要考虑回来了吗？”

“不，不是我。”

白棠抬手，指了指眼前的白芨。

“我觉得白芨挺合适的，老夫人栽培栽培他。”

“白芨才多大，不行，不行的。”

“老夫人，白芨是这一辈儿，最大的男孩，迟早也是他份内的，以前他不懂事，惹了你生气，如今吃一堑长一智，知道收敛，只要要学了。”

老夫人听她说得慎重，没有打断。

“他也有个心愿，就是能够亲手治好自己的弟弟白蓬，有这个念头支撑着，要我说，比什么压力都来得强。”

“可他才刚刚入门。”

白棠莞尔一笑道：“老夫人难道忘记，我是多大才开始学的，到这会儿，一共学了几年。”

“你不一样，你怎么能一样。”

“一样的，都姓白，没什么两样。”

白棠又说明，回头送一册她整理好的手札过来，让白芨好好学。

老夫人所学的也不少，以前她病倒，老夫人还亲手把脉会诊，从旁指导一下白芨，绝对没有问题。

“白芨，我刚给小蓬施针，忘记让他喝水了，你快赶着去，给他喂些温水，再让他继续睡。”

白芨一听是白蓬的事情，跑得特别快。

老夫人等孩子走了才问：“你故意支开他，是为了他那个不争气的父亲吗？”

白棠不管老夫人是否知道刚才那一场闹的，她按着自己想说的说。

“白芨想要劝他的母亲凌氏回心转意。”

“不能，家里这个样子，不能让凌氏回来，否则成天闹得鸡飞狗跳，我压制不住。”

“如果凌氏不回来，白家欠着凌家的那一笔钱，总是要归还的。”

老夫人一下子哑口无言，凌家借钱过来，是正经渠道，以前是两口子，可以不那么计较，如今已经和离，凌家早晚要上门。

“我知道老夫人的心性，不能为了这笔钱，容忍凌氏的做派。”

白棠顿了顿，眼睛只看着老夫人。

“可是这笔银子，实在不少，白家一时半会儿的拿不出来。”

老夫人僵着脸，白棠说话越来越直，一点余地不留。

“要说砸锅卖铁的，还是能拿出来，我也还有几件贴己的首饰。”

白棠知道白家的药铺不能开，银子根本不能周转过来。

老夫人要真拿出来，真的是咬牙切齿了。

她转过身，看看麦冬和香菜。

香菜点个头，凑到她身边听她叮嘱。

“拿五千两银票给我。”

白棠就是这么一说，五千两不少，没想到香菜居然直接给掏出来了，还多问一句，五千两够不够。

“五千两应该够了，据我所知，当日白三爷去凌家借了银子，说好是合伙做生意的，既然是正经做生意，那么赔了钱，两家都有份儿。”

白芨给弟弟喂了水，赶紧回来，就听到她这几句话。

“银票让白芨送去，送到凌氏手中，讨了借据凭证回来，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这银子，这银子怎么能让你出……”

“老夫人是不是还记得，我被白家赶出去的时候。”

“阿棠，这件事情不要再提，是我做的糊涂事。”

“不，我说这话，不是要责怪谁，而是想说，驱逐出去的时候，老夫人平日给我的那些首饰，细软，都没有要回去。”

让她手边有些银子，度过最艰难的日子。

就算是为了这个理由，知恩图报。

老夫人给的戒指镯子，要是真算算市价，也都不便宜，更何况还有一箱白旗万留下的手札，难能可贵了。

“你，你还记得这些。”

“别人对我的好，我总是能记得的。”

老夫人张张嘴，还想说两句软话，可一听白棠口中，他们白家人都已经是外人，就算老脸的脸皮再厚，也没好意思，再开口了。

白棠又询问了白芨学到哪里，有没有特别艰涩的部分，等白芨细说，她都记在心里。

然后没打算久留，直接起身了。

“阿棠，你还回来吗？”

“回来看看，总是必须的，毕竟父亲生于斯，长于斯……”

最后死于斯，没有往下说。

老夫人不知是安心，还是难过，冲着白棠的背影，哭得不行。

白棠一路而出，听到身后急匆匆的脚步声。

她知道是谁在追赶，压根不想理会。

“大姐儿，要拦着她吗？”

“我不想听她说话，更不想见着这个人。”

话音一落，香菜已经转身过去，将白芍直接给拦住了。

“白棠，白棠，你给我站住。”

只听见这一句，没底下什么事儿了，香菜自有她的手段，让白芍再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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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5.第795章 ：没人给你委屈

回到马车里，白棠觉着好像全身打过仗，累得就想倒头而睡。

麦冬今天大声呵斥了白旗山两句，反而底气足了。

她本来也没有说错，自己瞎了眼做下的错事，没必要掩饰。

“我以为大姐儿回来是给白家人好看的。”

白棠的身体歪了歪，已经坐不稳。

麦冬赶紧给她塞了软垫，让她能舒舒服服的窝着。

“本来是这么想的。”

可是到了白家一看，比她想得还糟糕，老的老，小的小。

这时候，但凡有个落井下石的，白家在荀陵郡百年的基业怕是保不住了。

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是她的本家，父亲泉下有知，也不愿意看到这番惨象。

况且，老夫人做的事情，已经在她面前再三悔过。

她再反复记恨，显得没意思。

本来也不是那么记仇的人，对一个老人家，就当她老眼昏花，被白旗山哄骗的。

说来奇怪，她把这些事情抛开了，自己也觉得心口一轻。

白芨肯学，那是最好。

老夫人说让她继任家主，她还嫁不嫁人了，除非是找个入赘的，能够过继给白家，否则的话，还是要留到白家子孙手中。

至于入赘，白棠侧头想了想，谁敢在陵王面前提这两个人。

简直是大逆不道。

麦冬看白棠始终沉默着，疲累着，可是嘴角慢慢扬起点笑容，才算偷偷放了心。

大姐儿就是心善，心善有好报，不是坏事。

她正要开口问问白棠想到什么值得高兴的，香菜从后面赶上来，单手在车辕上一撑，已经飞身进来。

“谢天谢地，你总算把那个二姑娘的嘴给堵上了，用什么给堵的？”

“用这个。”香菜洋洋得意的举起食指，“往她哑穴上一按，两三个时辰都说不出话。”

“做得很好。”

被白棠这么一夸，香菜简直有些受宠若惊。

想到白芍被点了哑穴，还不死心，恨不得扒着她们的马车，她真是掩饰不住的厌恶。

“她不想要留在本家，想去天都城寻她的双亲。”

依照白棠所猜测的，怕是白旗里两口子在天都城也不太平。

否则的话，平日里这么疼爱独女，没道理，往这里一扔了事。

白芍不是还说已经写了好几封信过去，照样石沉大海。

“要查查白芍双亲到底怎么回事吗？”

香菜追问了一句，如果交代给阿大，没有查不出来的。

白棠却摆摆手，她不想知道，反正她也不会带白芍离开。

老夫人病成这样，白蓬又卧床不起，白芍一味只想做富贵闲人，丝毫不伸手照应。

不对别人好，又让别人怎么对她好。

有些事情，白棠虽然不予计较，可偶尔想起白芍曾经恬不知耻的，想要挂在阿澈身上，她就没好气。

阿澈从来都是她的，任凭是谁来抢，她都不会容忍。

在小院中等白棠回来的苏子澈，鼻子痒痒，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身边的阿陆侧脸来看，不动声色的说话。

“主人，无缘无故打喷嚏，怕是有人在惦记主人。”

苏子澈居然没有否认，反正除了白棠，还有谁能够这样狠狠的惦记他。

他以为她对那里已经无牵无挂，过去看一眼就回来，没想着，一去两个时辰，都不见回转。

看样子，今天想要离开荀陵郡是不能够了。

这边正说起，院门外传来马车停留的声响。

还真是不能惦记，苏子澈微微一笑，不用出去迎她，白棠知道他在，会很快进来的。

等了会儿，没见着白棠，只有香菜来回话。

“她人呢？”

“累得厉害，回屋去躺着了。”

“那边，谁让她受委屈了？”

苏子澈一想觉得不对劲，赶忙过去查看。

“没，没人敢。”

香菜见王爷神色紧张，跟着紧张起来，一扭头，见阿陆正慢吞吞的走动。

她朝着阿陆一瞪眼：“王爷都过去了，你怎么不过去？”

阿陆朝着她勾勾手指头。

香菜被他勾的，凑过脸去：“想说什么？”

“看在你是阿大的人，我教教你，主人和小白糖说话的时候，除非主人喊，否则，绝对不要往前凑。”

要他看来，香菜也绝对是个不长记性的。

多少次了，屋中郎情妾意的，她非要踹开门就往里头冲。

阿大替她背了几次黑锅，她到底有没有数过啊。

人家小白糖自己的丫环，怎么就知情识趣，从来不犯错的。

可见，阿大只教了香菜武功，没教她怎么用脑子。

“可是，王爷看起来很着急，我也急啊。”

阿陆忍无可忍，直接叩起手指，朝着她脑门心就是一个爆栗子。

“主人急，会有人劝解，轮不到你。”

香菜被他弹得差点原地跳起来，双手捂住额头。

“我知道了，知道了，好端端的说话，你怎么就动手了。”

不动手，你记不住。

阿陆一想到，要是做错事，朝着院墙面壁的痛苦，再看看香菜的傻样。

果然还是傻人有傻福。

苏子澈走得急，到了屋门前，又轻手轻脚的推开。

他没跟着去，难道算错了吗。

可是，白家的这一趟浑水，除了还心有牵记的白棠，他是一点不想再涉及。

如果没有白旗万，没有白棠，白家沦落到何种地步，怕是惨不忍睹了。

白棠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他，翻个身，也不起来，没精打采的看看他。

“香菜说，没人给你受委屈。”

“嗯，真没人。”

如今，只有她给白家看脸色的份，连白旗山想要嚣张一下子，都直接被她给扑灭了。

“那怎么累成这个样子？”

苏子澈在床头坐下来，温和的握住她的手腕。

“给白蓬施针，再加上白家那些人，没一个省心的，对了，我让香菜拿了五千两银票，报备一声。”

苏子澈稍许一想就知道，她用五千两银子，替白家收拾最后的烂摊子去了。

“白老夫人没再吵着闹着，要你回去做家主了？”

“她中风，半身不遂，不能下床了。”

听起来挺严重的，苏子澈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白棠苦笑了一下：“以前老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看都是自己穷折腾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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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6.第796章 ：要说真可恨

白棠长话短说，把她在白家做的几件事情，一五一十告诉苏子澈。

“想想我也是没用，这么点事情，都能头昏脑涨的，差点回不来。”

“因为那些人，与你都是血亲。”

白棠低头苦笑，父亲不在了，白家人的血缘摆在那里，她多多少少都要顾念着点。

她心里头矛盾的厉害，要说不想见着他们是最好，但是真见到了，就像是依稀能够见到父亲的影子。

才回去的时候，不都说，她和父亲都长得像老夫人。

恐怕不是假话。

“阿澈，我们不急着赶路吧？”

“本来今天也能走，不过你累得够呛，不如调整休息一天，明天再上路也不迟。”

反正是去领功劳，没那么多人在意他早点晚点。

“那就好，我还有些事情要做。”

她想了想又问道：“白家老二，就是我那个庸庸碌碌的二叔，他在宫里没出事吧。”

“我还真没惦记这个，要打听一下？”

“不用麻烦，等到了那里，就都知道了。”

“你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白芍吵着闹着要去天都城，说是写了好几封信，石沉大海，她素来是被宠坏的，我觉着要不是出了事，不会就这样撂着她不闻不问的。”

要说真可恨，还是白旗山最招白棠不喜欢。

偏偏，他做的那些事情，还真的不是大事。

那个默默无闻的白旗河，反而差点把整个白家都拖到沼泽中去了。

白棠不愿意多想，稍许吃了两口。

古婆婆的饭菜都是保温的，热乎乎的一顿，全身都舒服了。

她以前事事都亲力亲为，倒不感到什么不妥之处。

后来，过了段养尊处优的日子，再进福明山，边逃亡，边料理吃喝。

如今，再回到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简直快成小神仙一样。

吃饱喝足，白棠明明倦得不行，还不舍得去睡，还有事情没做完。

她把自己平时的手札取出来，挑着简单的选了，抄录在纸上。

结果，看到脚边多出个大木箱子。

“这些都是香菜取回来的？”

“是。”麦冬进来给她送茶，“大姐儿急着要用吗，都累成这样，眼睛底下发青，快些躺下睡了才是。”

“等明天上了马车再睡也来得及。”

白棠揭开木箱箱盖，里面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后叠写过的宣纸。

“说是这些暂时不带走，先放在这里，绝对不会有人敢动的。”

“古婆婆跟着我们一起吗？”

“她说年纪大了，不方便远行，也不舍得离开荀陵郡，就让她留下看管这个院子。”

“嗯，那也好，她做事我放心。”

白棠嘴里说着话，手底下一点不停留，很快已经小楷写了半页。

“大姐儿的字是越写越好了。”

白棠的手腕使得上力，一杆笔运用自如，写出来的字自然好看。

而且基础功是阿澈手把手交的，特别扎实，写出来的小楷工整清丽，很是养眼。

“大姐儿，你是要写了留在白家的吗？”

麦冬回想一下今天的事情，她其实也没想到，自己面对白旗山的时候，能够发挥这样大的胆量。

以前，她是白家一个微不足道的丫环，白旗山是威名远播的白三爷。

即便是受宠的时候，她也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

而且，白旗山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的承诺。

在见到白旗山想要不利于白棠的一瞬间，麦冬根本是什么都不去想，本能驱使她，要站到白棠面前，不能让其受一点伤。

白棠写完一页，麦冬接过去，细细吹干，知道回头要装订起来的。

“麦冬，你今天可是厉害了。”

“没，我只是不会让大姐儿受那人的委屈。”

这是一句真心话，白棠听得心里头暖暖的。

“我是要去天都城了，香菜本来就是阿澈的人，肯定是要跟着去的，我也没问过你，心里头愿不愿意？”

虽然，麦冬知恩图报，说要伺候她一辈子，白棠也不能直接给人做主。

要知道，她去了那边，连自己都不知道几时才能回来，甚至是回不回来。

她的一颗心，早就紧紧贴在阿澈身上。

肯定是他到哪里，她跟到哪里的。

阿澈想留在天都城，她跟随，阿澈想大江南北，四处走走，她也跟随。

“大姐儿怎么突然这样问，自然是要跟着的，不然谁来伺候你。”

麦冬有些慌张，莫不是今天见着了白旗山，白棠想到以前的那些事情，嫌弃她了。

她抓着宣纸的手，不自禁的抖起来。

才抖了两下，低头写字的白棠都察觉了，一把按住她的手背。

“想什么呢，你要是愿意，我高兴还来不及，你不是生长在荀陵郡，我怕你不舍得离开，没别的意思。”

要不是白棠按着，麦冬整个人都要簌簌发抖了。

“你害担心我养不起多一口饭，多一双筷子吗，就算不用阿澈的，我自己也有钱。”

虽然，留给白家五千两银子，如果都花自己的，她的口袋也空了。

不过，白棠自诩有双勤快的手，到哪里都饿不着。

采摘草药，烹饪药膳，再加上一手出神入化的施针之术。

怕是到了天都城，反而更游刃有余，能够大展身手了。

“我，我怕大姐儿不要我了。”

“胡说，要的！”

白棠板下脸，呵斥了一句，又重新开始抄录。

麦冬见着她的脸色，反而心定。

白棠才安安静静写了两三页，外头喧闹起来。

她奇怪的抬起头，不应该啊，这个院子，如今可不仅仅是住着她，但凡有点眼色的，谁敢来闹陵王。

“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麦冬听着不太对劲，赶紧推门出去。

白棠的屋子和院门还隔了两层，就听到有人在咋呼闹腾，具体是谁，真没听出来。

麦冬去了很快回来。

“大姐儿，是二姑娘，不知怎么摸到这里，正好王爷从外头回来，她失心疯一样，扑过去就想抱住王爷。”

白棠手里的笔，滑落在桌面上。

“然后呢？”

“王爷也没同她客气，直接一脚踹墙角了。还说要不是知道她身份，直接就是刺杀王爷的罪名，直接可以就地处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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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7.第797章 ：凭什么

这个罪名派发的挺大，够吓人的，不过句句是实话。

平头百姓不能随便接近皇室中人，麦冬说白芍失心疯了，可不就是失心疯了。

白棠最不乐意的就是，到了这个份上，白芍居然还有胆子敢要扑阿澈，真是不要脸到而来极点。

踹一脚真是便宜她了。

“她人呢？”

“在院门外头。”

“还不走！”

“说折了骨头，走不了，又哭又闹的，王爷不吱声，谁也不敢去多看一眼。”

以前周围那些人，还不知道新搬来的是什么人。

如今，陵王根本不避嫌了，那真是瞎了眼的才不知道院子里住的是大有来头的人，连街口对面卖早点的都自觉搬远些，免得吵到不该吵的。

白棠见着写的好好一张小楷，被墨汁染了一团，又要重新抄录。

她恨恨的将宣纸揉成一团，她不顾辛苦，想要多给白家留点福利。

没想到，还有狗胆包天的，想来揩阿澈的油。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反正，让她憋着继续往下抄录，她肯定是没这个心情。

阿澈真要处理了白芍，那是举手之劳。

既然他不动，就是摆明了留给她来动手的。

白棠打定主意，扔下纸笔，往外头走去。

“大姐儿，这是，这是要……”

麦冬急声问话，又想不出合适的句子，又给憋回去，埋头紧跟而上。

都在自家门前了，白棠今天不会让自己受气。

白棠一推开门，果然墙角边，白芍要死不活的靠在那里，眼泪鼻涕沾了一脸。

听到开门声，知道要抬起头来看看。

一看是白棠，那是满眼的失望。

白棠干脆往她跟前一站：“你来做什么？”

要是你说是专门来扑阿澈的，我直接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跟在你后面，喊了这么久，你都不肯回头，你为什么不肯帮帮我，为什么！”

白芍还有理喊了，双手拳头握着，好像白棠欠了她的钱不还。

有人就是这样天生的理直气壮，觉着所有的人都应该围着她转。

白棠低头看她，眼底全是藐视。

“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在家里头待不下去了。”

明明还穿着九成新的绫罗绸缎，要这样都说过不下去，对面那些看热闹的小摊贩们，每天天不亮就起身干活，风雨不顾的。

人家都要死要活了吗。

也不知道白家那个老眼昏花的门房是怎么做事的，把白芍放出来撒泼。

“本来就是我先看到陵王的，你凭什么……”

白棠没给她这个机会往下说，直接一巴掌抽在白芍脸上。

天底下，从来没有你想说什么就能说的道理。

白芍知道白棠厉害，却没想到她会动手，被整个打傻了。

“刚才有一句话，你应该记得，你跑到这里闹事，就可以让你尸骨无存的回去，我留着你的命，不过是看在老夫人的脸面上。”

白家一下子死了几个，老夫人心里头怕是受不住。

“今天，你是后半句话没说出来，要真在我面前说了，我铁定要拔了你的舌头。说到做到。”

白棠说话的声音不大，面相也不凶。

可是，一个字一个字都像是钉子，敲打进白芍的心口。

等于是，她说一句，白芍就抖一下。

“你最好不要质疑我的话。”

白芍还捂着脸，心中有再多的不服气，也是大气不敢出一下。

白棠的威压太大，她害怕，怕得要命。

早知道这样，她绝对不会来的。

明明，明明前不久的时候，白棠不是这样雷厉风行的。

这段不曾相见的日子，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白芍连正面呼吸的勇气都没有，恨不得把脸按在地上，不让白棠看到才好。

麦冬心中那个解气啊，比以前让邱恩苏跑到白家门口，揭穿了白芍的单相思，更加解气。

白棠已经是在生死线上，走过几个来回的人，对这种鸡毛蒜皮都能争执一辈子的贱人，实在不想多浪费时间。

“大姑娘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白棠一听这呼声，差点笑出来。

白家上下，都是天生的好演员，人人都这么爱演。

坐在马车前，大呼小叫的，正是菖蒲。

方才，白棠回去的时候，没见着这个人，也没有多想。

这会儿，倒是喊得人人都听见了。

白芍一见本家来人，嗷了一声，连滚带爬的往马车跑去。

是谁说自己折了骨头，不能动弹的。

白棠朝着白芍的背影眯了眯眼，用一个标准大夫的眼光来看，全身上下绝对都没有问题。

菖蒲拉扯住白芍，送上马车，跳下车子，才想要过来说几句话。

“走了。”

白棠压根不给她这个机会，直接转身。

菖蒲本来想说几句客套话，还有老夫人知道二姑娘过来，肯定是要惹怒白棠的，顺便让其消消气。

没想到，白棠没有要听的意思，当着菖蒲的面，进了院门。

麦冬更是砰的一声把院门关上，闭门谢客了。

菖蒲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双手握拳，捏得死紧。

她在白家也不算好过，虽然回到老夫人身边。

可是，当日明明是奉了老夫人的指令去白棠身边的。

如今，连桔梗都不愿意同她多说话。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跟着麦冬，死死跟着白棠身后。

白棠与陵王的关系非同一般，怕是以后要飞上枝头变凤凰。

谁在她身边，都能沾光，怎么她就没选对人，选对路。

院门始终紧紧闭合，菖蒲还算聪明，不会再上前打门。

反正就是让她出来找二姑娘的，人找到送回去就算复命、

至于白棠这边，临上车的时候，菖蒲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在心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麦冬不用白棠叮嘱，关合了院门。

至于外头会发生什么，她懒得管。

她的天地中，只有白棠一个人。

别说是白家这些，就是王爷的意见与白棠相左，她肯定也毫不犹疑的站在白棠这一边的。

白棠回到屋中，心中的闲气已经消了，重新让麦冬磨墨，花了两个时辰，把想要交给白芨的都整理妥当，装订成册。

叮嘱麦冬一句，天亮就让送到白家，然后倒头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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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8.第798章 ：真是太坏了

白棠一晚上都睡得平静如水。

早上，天蒙蒙亮醒过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怀疑。

昨天发生了这样多的事情，她居然没心没肺到这个程度，连个梦都没有。

麦冬一听她起来，赶着过来替她梳洗，更衣。

“大姐儿，外头的马车都停着了，这是有多急？”

白棠想想，阿澈说不用着急，其实还是为她留出时间，否则昨天怎么都该走的。

她瞄一眼桌上：“东西呢？”

“一大早，我收拾的时候，拿出去，阿陆问是什么，我照实说了，他说会帮忙送过去，不用大姐儿费心。”

交给阿陆，是不用费心，肯定会送到白芨手上的。

她摸过白芨的底子，本来还可以教得更多更全。

但是，白芨身边有个白蓬在，白棠担心要是囫囵吞枣一样的塞进去。

白芨年纪毕竟小，心智不够成熟，要是急急忙忙在白蓬身上施针，会出大问题的。

不如，慢慢来，循序渐进的才好。

等古婆婆端了清粥小菜出来，白棠见着老人家眼圈红红。

不知是昨晚没睡好，还是想着别人都要离开，心里头难过。

她用筷子拨了拨白粥：“婆婆，你就当是远游，早晚要回来的。”

古婆婆赶紧回道：“不回来才是好事，大姐儿千万别惦记这边。”

白棠是明白的，要是她和阿澈好事成双，的确不回来才是好事。

但是，阿澈真的愿意长长久久的待在天都城吗？

恐怕未必。

她吃到一半，苏子澈过来了，整个人看着神清气爽，眼眸如星。

他直接在白棠对面坐下：“身体好了以后，感觉是不太一样了。”

麦冬和古婆婆两个，一听王爷开口，很识趣的避开到外头去了。

“哪里不一样？”

“好像能吃能睡，做事也不累。”

他说的很简单，白棠莫名觉着心疼。

阿澈以前的状态，简直令人揪心。

食不下咽，睡不能眠。

偏生，他还要为皇上操心操劳。

做到这个份上，皇上不肯给他解毒，真是太坏了。

不过，这些话，只能心里头想想，说出来的话，对谁都不好。

帝王之家，恐怕也不是眼前，历朝历代都是如此。

所以，阿澈早就看得透透的，一点都不介意。

白棠笑着低下头，放在旁边的左手，被他轻轻按住。

“路上会辛苦些，我看你连轴转一样，身体是不是吃得消？”

“大夫怎么会让自己病倒，你放心就好。”

苏子澈低笑一声：“我们两个还真是相互不放心。”

关心则乱，就是这个道理。

“卢姐姐和姐夫呢？”

“已经到了，不过……”

白棠难得见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其实，她很早已经就猜到会这样。

姐夫含蓄，不会提前说罢了。

“他们不跟着一起去了是不是？”

苏子澈点点头道：“上官先生本来就无心仕途，否则的话，绝对不会甘心留在我的身边。”

肯留下，一来是上官清越觉得有些机缘巧合，二来是因为白棠从中牵线搭桥。

卢紫莹想要找个最好的机会，把当年的事情交代清楚，所以一家三口的脚步，才会有所停留。

“他们在哪里，我去见见。”

白棠哪里还吃得下，放了筷子。

“在隔壁院子，要不要我同你一起？”

“姐夫是功成身退，我可不想因为我的缘故，姐姐又反复不舍得。”

苏子澈听明白她的话，他们是亲戚，说话反而方便。

“那你也别被卢娘子拐了走，不跟我去天都城了。”

虽然是一句玩笑话，白棠还是特别认真应答了。

“别说是区区天都城，就是刀山火海，只要你想去，我就陪着你。”

苏子澈紧紧握住她的手，这样的可人儿，这样的心意，他一时半会儿的，居然说不出话来。

“阿澈，卢姐姐等着我，你也需要早些启程上路。”

白棠盈盈一笑，看着两人相握的手。

苏子澈沉声道：“携子之手，与子偕老。”

白棠轻的若有似无，嗯了一声，没等他完全松开手，转身就跑。

明明是最常见的八个字，怎么从阿澈嘴里说出来，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等跑到卢紫莹面前，白棠就是一副小脸通红，明眸善睐的模样。

“王爷说什么好听的呢？”

卢紫莹是过来人，瞧见她的神情，哪里还会猜不到。

“没，没什么。”

白棠左右看看：“姐夫呢，还有沐儿呢，怎么都没在？”

“我有些话想要单独和你说，他回避了。”

“姐姐想说什么？”

“你真要和王爷回宫中去？”

“是，我们都说好了，这辈子，他到哪里，我就到哪里。”

“这话，要不是陵王这样身份的人说了，我倒是一点不担心。”

卢紫莹忧心忡忡的看着白棠，白棠是她最后的血亲，是打一眼看上，就心疼又心喜的小表妹。

“姐姐，没关系，想说的都说出来。”

“你这样聪明的一个人，其实也能想到。”

“姐姐是怕他的婚事不能自己做主？”

卢紫莹叹口气，想要张嘴，还是梗在嗓子眼里。

“他能做主和你在一起，却未必能够做主，只和你在一起。”

这话已经说得再含蓄不过，白棠依旧心尖一抽。

她总是努力不让自己去往这些事情上头想，阿澈也从来没有提过，两人以后会有艰难。

如果，阿澈能够护得住她，那么她乐得清闲一世。

卢紫莹这会儿当面一说，把最艰难的事情，全部推到面前，不由得她不正视。

“你可真的想好了？”

“姐姐，真的想好了，我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更不是看着他的身家背景，我喜欢的就是他这个人，是阿澈，天底下独一无二的。”

卢紫莹听着她的话，眼中见到的都是挡不住的甜味，懊恼的想要跺脚。

“你只看到他柔情蜜意的一面，你真以为能够坐稳陵王头衔，在两代皇上跟前安然的人，会是吃素的！”

“那只能证明阿澈厉害啊。”

卢紫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伸手想拧她的耳朵。

“傻丫头，你是被他灌了迷汤，还是吃了迷药，只会替他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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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9.第799章 ：不会负她

白棠见卢姐姐的样子，知道是早早就猜到自己的决定了。

那也不奇怪，姐夫是能人，天底下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只分他想说的，和他不想说的而已。

“我们也不知道会落脚在那里，不过还好有你的这个院子，要是捎带书信，就放在这里。”

白棠正愁，她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往哪里走。

千万别和卢姐姐失了联系，听她这样一说，才放心下来。

“我留了古婆婆在这里，书信都会给我留着，过一段日子，我就来问问。”

卢紫莹的嘴巴张了合，合了张，终于还是说了一句要紧话。

“阿棠，无论以后发生什么，都不要为难自己。”

白棠的眼睛亮晶晶的，咧嘴一笑。

“不怕，无论发生什么，我不是还有姐姐，姐夫，所以根本不用怕。”

卢紫莹是把退路都替她想好了，但是白棠知道，自己不会需要这样的退路。

要是，连阿澈都信不过，她做人就太失败了。

卢紫莹重重的抱了她一下，随即喊出上官清越和沐儿。

白棠接手抱过沐儿，脸贴着脸。

“沐儿不要忘了小姨，小姨还会来看你的。”

“姨，小姨。”

沐儿含糊不清的重复她的话。

“沐儿会说话了！”

“早就会说了，就是长些的句子不行。”

卢紫莹好笑的把孩子接过去。

“你啊，大事清楚，小事糊涂。”

白棠以为自己会是先离开的，没想到，站在院门口，看着卢姐姐一家三口离开的背影，还是重重难过了一下。

苏子澈站在她身后，揽住她的肩膀。

“放心，他们一家三口会过得很好。”

白棠低下头，轻轻笑起来。

“不，是四口。”

苏子澈要转个弯，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卢娘子又怀了？”

“怕是姐夫去边界之前就有了，她也是知道的。”

“他们两口子也真是尽心尽力了。”

卢紫莹当时独自远行，前往祝驭国，把那边的事情都料理的干干净净。

而上官清越明知道爱妻怀了孩子，还是义无反顾的奔赴边界。

卢紫莹是什么样的医术，要是怀了，她肯定是头一个知晓的。

“上官先生和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他从来不是为了我，为了陵王。”

苏子澈的神情凝重。

“他是为了大顺的百姓，尽绵薄之力。”

白棠忍不住想擦眼睛：“这话像他说的，一派世外高人的风尚节操。”

苏子澈知道她舍不得，侧过身，将她往怀中一拉，按着她的后脑勺。

很温和的劝她：“想哭的话就哭一会儿，没有别人会看到。”

白棠吸取着他的温暖，明明方才能忍住的，这会儿索性放肆一次，哗啦啦哭了个彻底。

连苏子澈都没想到，她这么能哭。

衣服前襟都被哭得湿漉漉，等换了衣袍，坐上马车，转眼去看白棠，一双眼红肿的像两颗小桃子。

她把车帘掀开一角，正在吹吹风。

“你的两个丫环在后面的车上，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唤人过来。”

“我昨晚没睡太少。”

“你抄录的册子已经送出去了，这会儿到了白家，在应该拿到的那人手中。”

“阿澈，你说我是不是太心软了？”

白棠懒洋洋的歪过来，半卧在他的膝盖处。

“要这么硬的心肠做什么？”

苏子澈的手指顺着她的头发，慢慢往下抚。

“他们不认我，我却不能做到不认他们。”

“不认是暂时的，如今是巴不得八抬大轿请你回去。”

苏子澈一直认为，白棠将本家的事情处理的很是妥当，分寸拿捏的很微妙。

要是换做他来决定，大开大合，怕是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而她几乎做到面面俱到，该留情的，怀柔之策，不该给脸的，她也真没客气。

“来荀陵郡的时候，我心里头有各种的不情愿。”

今天要离开了，白棠反而生出了依依不舍的情绪。

“等要出城门的时候，我再喊你看看？”

“不，不用了。”

白棠换个更舒服的角度，眼帘闭上。

“阿澈，我想睡一会儿。”

“我守着你，路上要几天功夫，能睡倒是容易打发时间了。”

“好。”白棠听到守着你三个字，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在游离了这些天以后，回到了原有的位置。

她真的在颠簸中熟睡，嘴角还带着点笑容。

苏子澈一落眼，就见着她恬静的睡相。

他从来没有说过，前些天，她的不离不弃，带给他多少的激励。

如果要补偿她的话，其实也不算太难，就用他的下半辈子陪着她，护着她就好。

要是换了别的女子，怕是早就提出各种要求。

至少也要他说一句准话，否则哪里能够不明不白的，跟着北上。

白棠却只字不提。

她不是不在乎，更不是以退为进。

要是他这般猜测她，就是一种辜负。

她不问，是全然的信任。

相信他始终不会负她。

苏子澈的手指，慢慢落在她的眉梢眼角，心口慢慢溢出的都是柔情无限。

老天爷没有亏待他，给了他最好的。

白棠也是真的能睡，连中午停步用饭都错过。

苏子澈见她睡得昏昏沉沉，索性让她睡个饱。

等白棠再醒转的时候，车外的天色已近黄昏。

她扒在车窗边，两边是疾驰而过的景色，半天都见不到一个行人。

“我把帘子都打开了？”

“你喜欢就好。”

风吹进来，打在脸上，让白棠很快恢复了清醒。

“阿澈，我饿了。”

苏子澈早料得会这样，一睡六七个时辰，能不饿才是神仙了。

白棠见送进车厢的一笼笼精致点心，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还是温热的。

她双手左右开弓，吃得不亦乐乎。

苏子澈抬手替她擦去嘴角的酱汁。

“都是你的，又没人同你抢。”

“饿，饿！”

白棠的嘴就顾得上说这个字了，两边腮帮子都塞得满满。

苏子澈忍不住，用手指戳了下，这表情，配上才睡醒的蓬松松，毛茸茸的头发，活脱脱像只松鼠。

白棠避开他的手，阿澈在想什么，居然笑成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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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第800章 ：一场恶战

一路上都很安静。

用苏子澈的话来说，碧逑国元气大伤，祝驭国又写下永不交战的文书。

如今，天下太平了。

白棠无端端想到一句话，鸟尽弓藏。

好像不是好话，还是不要多想了。

天黑前，他们在驿站停留。

白棠和两个丫环同住，关键时候，他从来不会乱来。

驿站的小官知道他们一行人的身份，恭敬的就差要五体投地了。

“王爷需要什么，只管开口，就是这小地方，拿不出什么更好的。”

“不用，我们都自己带着的，只要屋子干干净净的就行。”

阿陆接口说话，顺带挡在两人中间。

一来，主人不喜欢外头人这种小心翼翼的打量，二来，连小白糖都看这么多眼，知不知道眼睛长着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小官被挡住了视线，还算识相，知道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

“是，是，下官亲自去打扫整理，请王爷在前院小坐片刻，喝一杯热茶。”

他往后退了两步，又问道：“今晚要不要把驿站关闭，不再收留其他的过路人。”

“不用，看天色快要下雨了，前后百里地，就这样一个驿站，王爷不喜欢给被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是，是，王爷英明。”

白棠跟在苏子澈身边，阿大和阿伍站在她面前，尽量不让别人看过来。

这里上下就他们一行人，好像也没什么人。

白棠听了他们的对话，知道快要下雨，没准一变天，就会有其他人出现了。

小官亲自监工，打扫出最好的几间房，走再前头，带他们上楼。

白棠白天明明睡了一大觉，这会儿觉得周围湿漉漉的，她又睏了。

“多烧些热水，送进屋中。”

“可是要沐浴？”

“嗯，用的水一定要干净。”

“尽管放心，用的都是后院饮用的那口甜井。”

苏子澈送白棠进屋，香菜和麦冬紧紧跟在后面。

“在外头，都仔细当心些。”

白棠心说，都到了驿站，一路都平静无波的，还能出什么事。

再说了，她这边还有个香菜。

三五个壮汉都未必是香菜的对手。

一进屋，关上门，麦冬和香菜像是松了口气。

“大姐儿，回头热水就会送来，我们自己带了皂角，还有香露。”

白棠见麦冬将需要的都摆放出来，一长列的。

她明明记得收拾的时候，都是拿了最简单的。

“这些不是我们原先有的，是王爷另外准备，都是新的。”

麦冬解释了一下。

白棠才想明白，她能见到的人只坐了两辆车，其他人都是骑马，那么剩下的两辆车，想必就是带这些吃穿用度的。

陵王就是陵王，排场总摆在那里。

这一辈子，最简陋的日子，恐怕还是与她一起住在福明山山脚的那些天。

不知道，阿澈以后回味起来，会是个什么记忆。

热水果然送的很快，白棠舒服的洗个澡，换一身丝衣，躺下休息。

“大姐儿，不如把饭菜拿进屋中来吃。”

麦冬见她懒散的样子，估计不肯再穿了外衣出去。

要说再舒服的马车，一天坐下来，骨头都颠地松散开了，累也是正常的。

“我也没什么胃口，拿些清粥小菜，吃两口就算。”

白棠将荷包放在枕头边，这已经成了她的习惯，荷包不肯离身。

好像一旦离开的远些，就没有安全感。

也是这个荷包里头的东西，救了她好几回了。

麦冬按着她的嘱咐，取了粥菜进来。

“真奇怪，刚才我们来的时候，明明还是空的没别人，这会儿居然来了七八个。”

“这么多？”

香菜的警惕心更高些：“你陪着大姐儿，我出去张望一眼。”

白棠的屋子在走廊的最里面，紧紧贴着外墙，其实是最安全的，再说其他人就住在隔壁，喊一声都能听见。

香菜想到王爷关照的话，总觉得有些不妥当。

在走廊上，仔细打量过那些人，才转身回来。

“这里是官家的驿站，又不会住些乱七八糟的人，你太多心了。”

白棠正好放下筷子，笑着说道。

“大姐儿说的是，不过出门在外，一点都不能马虎的。”

棘手的刺头都拔去了，连当年与苏子澈有些夙怨的高将军，都一笑而过了。

白棠才不信，能有人特意在驿站里面，要对他们下手。

阿澈身边带着的全是精英，真不怕有人来，就怕有人不敢动手。

香菜见她这样豁达，心里也是暗暗佩服。

王爷身体最差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说过放弃的意思。

要做的事情，一件不落全部都办得妥帖漂亮。

这两人，有些地方还真是很像。

她见白棠已经侧卧躺下，让麦冬躺在旁边的小榻上，而香菜自己守着门，把几张椅子拼上铺了被子，将就一夜。

与其出了事，来不及应手，不如明天到马车上再继续补觉。

上半夜，一点动静没有。

白棠起身喝了一次水，见香菜蜷缩成一团，睡得各种不舒服，才想要推醒她，换个地方好好睡。

香菜的眼睛一睁，直接坐了起来，然后坐了个噤声的手势。

白棠一怔，香菜又做个收拾，让她往后退。

她退了几步，腿已经碰到床沿，直接就坐下了。

随即，听到一声炸雷样的动静，乒乓一声，外头乱了起来。

香菜没有开门，始终坚守着门，弯身把小腿边绑着的匕首，握在手中。

连麦冬也惊醒了，外头都喊成那样，谁还能睡得着。

她见白棠一脸的紧张，跟着不安起来。

白棠的手，已经碰到了枕头边的荷包。

连麦冬都没有看清楚，她怎么出手，细细的几条金光一闪，白棠的指缝中，已经各夹杂着三根金针。

外头的厮杀声不断，白棠听得又耐心，又仔细，说话的，怒喝的，求救的，全部都是陌生人的声音。

她就没听到一个熟人在说话。

阿澈的这些侍卫，从来都是做得多，说的少，用最快的效率，解决最多的敌人。

这一场恶战，始终没有波及到她的屋内。

渐渐的，渐渐的，平息下去。

等回复到差不多的安静时，有人在外头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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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1.第801章 ：选的这条路

“是谁！”

香菜已经快成了紧绷的弓弦，要是有人敢擅闯，她铁定不会留情。

“我，你们没事吧？”

连白棠都听出来，是阿大的声音。

香菜怎么能听不出来，她的额头都出汗了，慢慢放下匕首，应该是用不到了。

“没事，都没事。”

“受惊吓了吗？”

“也没有。”香菜正想去开口，瞧个究竟，阿大阻止了，说接下来不会有事，让她们好好休息。

非常高估她们三个的承受能力，相信她们在这样的激烈交战后，还能安心睡觉。

麦冬扯了下白棠的衣袖：“大姐儿，外头都是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

“这里不是官家驿站吗？”

香菜听了这话，冷笑一声。

“官家驿站，不能住土匪强盗，难道就不能住其他的朝中官员？”

麦冬压根听不懂，只会干瞪眼。

白棠是听懂了，却不愿意细想，明天等阿澈和她说明才好。

“大姐儿，既然阿大说没事，就肯定没事了。”

“我明白了。”

白棠想到卢姐姐眼底的忧虑，卢姐姐是个明白人，知道她选的这条路上，泥泞坎坷。

不过，既然是她自己选的，她一定会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于是，白棠说了一声，继续睡，将被子一蒙，还真的能睡着。

可怜麦冬的心，七上八跳了半宿，到天亮，都没能合眼。

白棠再次从屋中走出来的时候，发现走廊已经被打扫过，没有留下血渍。

可是，她走过去，还是能够清楚看到栏杆上的刀剑划痕。

一晚上的时间，哪里还真的能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去。

“主人，马车行半个时辰，前面有镇子，去那边再用早点。”

阿大站在马车边，轻声说道。

这种事情，本来不应该是阿陆来做的吗？

白棠有些疑惑的看着身边人，别说是昨晚后来的那七八个人，出来的时候，连迎接他们的小官都不见了。

总不能是里应外合，想在这里灭杀他们吧。

“那就去了镇子上再说。”

苏子澈见白棠的眼睛，知道她想问的太多，要是不解释的话，她一定不依，先从最身边的说起。

“阿陆昨晚受了点伤。”

白棠想，果然是这样，所以都不能出来做事了。

“阿陆负责不让任何人接近你们的屋子。”

每次做的都是最关键的，也是最危险的任务。

“腿上中了一下，不算重。”

要是重的话，肯定让白棠出手医治了。

“涂了伤药，让他在最后一辆马车中休息了。”

“是什么人！”

白棠必须要知道真相。

“没有来历，一片空白的人。”

“那个驿站中的官员呢？”

“后来，清扫的时候发现，已经被人一剑刺喉，死在井台边了。”

“他们要什么？”

白棠问得更干脆，派人过来，要说想拿下阿澈的性命，恐怕是很难的。

对方肯定要的没这么彻底，否则七八个人又怎么够。

“大概是想要我才得到的那件宝贝。”

苏子澈语气淡淡的，右手一翻，一块不及他巴掌大小，赤金色的牌子显露而出。

“这就是那块虎符？”

白棠听他说了很多次，还是头回亲眼所见。

原来，他一直贴身放着，想想也是，如此重要的东西，比她的荷包更应该时时刻刻都寸步不离才是。

“是皇上吗？”

白棠知道，问这句话，有些大逆不道的味道。

不过在阿澈面前，她一贯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躲躲藏藏的没意思。

“应该不是，皇上有些小聪明，不至于那么……”

苏子澈眯着眼笑，眼底冰冷冷的。

没想到，他大功还不曾领赏，已经有人想要从他手中，硬生生的把功劳抢走。

他不在乎这些所谓的功劳，但是也不想为他人做嫁衣裳。

至少不想为这些武功一般，更没有点权谋的蠢货。

白棠不知为何，偷偷松口气。

不是皇上就好，不是皇上最好。

要说阿澈再厉害，与皇上为敌，总是吃亏。

至于剩下的其他人，根本斗不过他。

“我看这个也没什么特殊的，为什么非要找回这一块？”

白棠的手指还没有碰到，苏子澈手掌一翻转，将虎符扣在她的手心。

她吓了一跳，不是说很重要，很重要的吗，怎么就这样交给她了。

这个，这个虎符，好像是活的一样。

白棠被那股暖流的触感惊到，差点失手把虎符扔下。

“知道厉害了？”

苏子澈的手又重新握上来，连同她的手，连同虎符一起。

白棠还在拼命往手心里瞧，明明看着是金属的，怎么会有温度！

“还有其他的。”

苏子澈抬高手，正好挨着白棠眼睛的位置。

他像是在哄人，柔声细语的。

“你对着日光，再好好看看。”

白棠依从他的话，小心翼翼的朝着东面，太阳才升起的位置望去。

整块虎符像是变得透明一样，所有的景色，经过它的过滤，都成为一层淡淡的金色。

金色的树，金色的草，金色的山体。

简直不科学，白棠差点以为自己眼睛出问题了，拿下虎符，什么都恢复成原貌，再贴上眼睛，又是淡淡的金色。

好吧，她终于知道，这块东西的难得又稀罕在哪里。

别说皇上想要重新再打造一块，有这个心，也未必有这个材料。

连她都看不出到底是用什么做成的。

“一块陨石。”

啊？白棠的嘴巴都张大了，陨石，好吧，难怪她看不出来。

“文书记载，一百五十年前，天上掉下块大石头，正砸在荀陵郡的地貌上。”

又是荀陵郡，大顺国的开国皇帝，是从荀陵郡出来的。

这会儿，连这块古怪的虎符，也是从荀陵郡被发现的奇珍异宝。

“所以，新帝继位以后，最想要的，就是找回虎符，因为天底下根本不会有第二块了。”

白棠憋了一会儿：“高将军带着它，外逃这些年，也是不容易的。”

“他是不容易，我只是没想到他能这么干脆的放下。”

“我怎么记得，你曾经说过，高将军的脸上被重创过，留下伤疤，我瞧着好好的，没事人一样，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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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2.第802章 ：只留一手

苏子澈被她问的怔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才想到反问。

“棠棠，你说什么？”

“我怎么记得你曾经告诉过我，说高将军的脸打仗时候受了伤，我瞧着觉心师父的脸好好的。”

“是，他的脸是受过伤。”

“可我没看出来。”

“有人医好了他的脸。”

苏子澈总觉得与高如林的这次碰面，有哪里不对劲，可一时半会儿的，就没想出来。

今天被白棠无意识的一句话，给提醒了。

高如林脸上绝对不是小伤，可后来，他们见着的就是好端端的一张脸。

别说什么吓人的疤痕，压根就看不出曾经受了伤。

是怎么样的高手，才能做到让曾经一眼就能吓哭小孩子的伤痕，完全消失掉。

白棠见着他脸上转变太快的神情，有些担心。

“阿澈，是不是我哪里说错了？”

“不，不，你说的对，是我疏忽了。”

苏子澈立时招来人，低声叮嘱。

“去查，查高将军与我分开后，去了哪里，同什么人在一起。”

阿大应下来，心里有些奇怪。

高将军的事情不是已经告一个段落，这都出家云游去了，主人怎么又想要要细查了。

不过，他做人闲话少，主人怎么吩咐，他怎么做。

苏子澈本来觉得高如林的出现，像是犹如天助，不早不晚，正好是他最需要的时候。

非但解决掉碧逑国这些暗器的心腹大患，也让虎符落入他的手中。

被白棠的一句话，即刻点醒。

莫非说，这不是偶尔，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苏子澈垂眼看着手中的虎符，不管怎么说，至少不应该是敌人。

敌人没有这样大方，肯把如此重要的物件，拱手相让。

“阿澈，你形容给我听，他曾经受了多重的伤？”

苏子澈大致把高如林被敌手的长刀劈中，虽然避过要害，颧骨处却被砍出半尺多长的伤口。

骨头受损，当时医治的军医说，就算勉强长好，一张脸也是毁了。

高如林听后压根不放在心上，朗声笑说，军爷还怕做不成小白脸，留疤就留疤，保得住性命，以后还能报仇。

结果在大半年后，他的确在战场，重新遇到砍伤他的人，一鼓作气，将其挑落下马，取了性命。

白棠听得很认真，要是颧骨中了刀伤，的确需要一双精妙的手，重新整理破损歪斜的骨骼，再经过细心调养，才可能恢复原貌。

骨头上的损伤还在，至少皮相上是看不出来了。

不过，白棠就是想想，真让她着手的话，她知道自己肯定不行的。

能够完成的人，医术远胜过她。

这一下，苏子澈倒是不再纠结，反而变成她冥思苦想，半天都不说话。

“棠棠，等查到消息就能知道，你别太伤神。”

“我要是碰着替他医治的人，真想要好好请教一下。”

白棠脱口而出，和苏子澈错以为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也不多解释，拍拍她的手背。

“阿澈，我们还有多久能到？”

“最快也要四五天，怎么了？”

“昨晚的那一拨人，虽然被击退，我想对方不会只留这一手的。”

连阿陆都受伤了，这些人太可恨了。

不过也很棘手，虽说他们大胜，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连官家驿站都被人设下埋伏，后面的四五天真不好说。

“你不用担心这些。”

“不，我不担心。”

白棠笑了笑，经历过福明山那种背腹受敌的困境，眼前的这些，还真不能算什么。

“你想到山里头的情况了？”

“你怎么知道。”

“看你眼睛一闪，我就知道了。”

这丫头，胆子比他想得还大，幸好是不会武功，要是真习武，他还怕对敌的时候，她能义无反顾的冲上去。

“所以，我决定从今晚起，不再住驿站了。”

“驿站是必然的选择，如果再有埋伏的话，肯定还是会选择在驿站。”

“是，我要是随意选个落脚地，他们就来不及。”

正说着话，车窗外轻轻敲了两下。

“主人，路上绕了点路，耽搁掉些时间，这是沿途买的，趁着热乎劲儿，吃一点。”

“拿进来。”

帘子被掀开一角，一只手平稳的探进来，将一摞蒸笼，安妥的放下。

白棠才想去揭开，手指被烫了，她想放耳垂上凉一下。

苏子澈再自然不过，拉过去，轻轻替她吹气。

丝丝的凉风吹过，反正她是不疼了。

“这么毛里毛糙的，都说了是热乎的，你也不当心。”

他帮着打开最上面一层，底下是热腾腾的小包子。

苏子澈递一个过去：“饿了？”

“有一点。”白棠接过来，才想放到嘴里。

忽然傻傻问道：“路边随便买的，不会被下毒了吧？”

“放心，阿大做事很仔细，一定是先试过的，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再试试。”

白棠本来没这么多小心翼翼，是经历了这一阵子，才变得格外谨慎的。

她真把小包子放到鼻子底下闻闻。

“我以为你会用银针来测试的。”

“那个也不怎么管用，真下了毒，我能闻出来。”

“这么厉害？”

白棠娇嗔的白了他一眼，嘴里可不服输：“对，就是这里厉害，不服气啊。”

“服气，服气的很。”

连他身上多年淤积的毒，都被她妙手回春了。

苏子澈哪里敢在她面前，质疑她的医术一个字。

要是用句大俗话来说，白棠就是他的救命恩人。

而且说好真的就好齐全了，不用再吃最后几颗药丸，身体也没有丝毫的不适。

连他的那些侍卫，偷偷的都在说，要是白棠进了宫，怕是其他的太医都要被她给比下去了。

“服气就好。”

白棠咧开嘴一笑，下一口重重咬在小包子上。

里面是青菜馅儿，油水挺足，白嫩嫩的包子皮，陪着碧绿生青的菜馅，她一口气吃了四个。

苏子澈用宠溺的目光看着她，吃得真快，真香，他还才吃了两个，她已经填饱肚子了。

要是母后见着她的吃香，还有晶晶亮的眼睛，应该也会喜欢她的。

至少，爱屋及乌，就应该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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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3.第803章 ：一路防贼

白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我吃太快了？”

“没，挺好的。”

“你这是吃第几个呢？”

“第二个。”

白棠心虚的低下头看看自己的小肚子，她已经送了四个下去。

她知道阿澈的身份不一般，无论吃饭睡觉，样子都很优雅好看。

这是常年熏陶下来的气质。

可是，真让她从头开始学起，她肯定做不到。

连他腰背笔直的坐姿，她就做不到。

“不用你学。”

苏子澈还真是能看透她的心思：“你这样很好，不用改变。”

“可是，可是……”

“你担心进宫以后，会被人笑话？”

“笑话，我是不担心，我是怕给你丢脸。”

苏子澈微微一笑道：“只要我不笑，谁敢笑呢？”

白棠慢慢回味他这句话，真是狂傲的不要不要的。

可她为什么心口发甜，小鹿乱撞，好像发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阿澈。

“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交给我就好。”

你无须回报，给了我这么多，这辈子，我都会尽心尽力，护你周全。

无论是什么人，什么事，都不可能伤到你。

被手足下毒，痛苦多年的惨烈，不会再次发生了。

一行人，真的就避让开官道，白棠不知道前头有什么人在带路。

反正前行的速度丝毫没有减缓，反而从车窗看出去，比官道两边多了很多好看的风景。

“天都城好玩吗？”

“还行。”

白棠转过头，玩味的看着他。

“你别说，你打小住在宫里头，其实压根不知道外面有什么好玩的。”

苏子澈眨眨眼，眼底清澈，一如窗外的天空。

“十岁之前，还真的是不知道。”

白棠捂嘴笑：“十岁以后学坏了。”

“十岁以后，我已经中了毒，学了武，还有他们逐渐出现，停留在我身边。”

他遥遥一指，白棠明白，说的就是那些随身侍卫。

“他们都是没有过去的人，没有自己的父母，没有自己的名字。”

却因为感激他的知遇之恩，愿意留在他的身边。

“你以前没把事情说开，我还真以为……”

“真以为什么？”

以为你想坐一坐那个万尊之位，以为你蛰伏这些年，就是想要一鸣惊人，夺了这天下。

如今，白棠清楚了内情，反而觉着这样子才更适合阿澈的性格。

带路的人，对沿途十分熟悉，在个小村子吃了点便饭，等近黄昏的时候，已经来到一大片樟树林。

白棠感觉到马车停下来，支开窗户向外看。

“怎么，我们是要露营了？”

“一晚上防着贼，还不如露营。”

阿澈的话有道理，白棠本来想着，能在驿站舒舒服服睡一觉，这些该死的坏人，就是不让她消停。

树林中，挑选地面平整，落了一层叶子的好位置。

已经有帐子支起来，另一边，生了火堆，白棠眼睛一亮，居然还有一口行军锅。

她从来不怕风餐露宿，立时要求下车。

“你去哪里？”

苏子澈笑眯眯的问道。

“去找找看好吃的，树林附近肯定有蘑菇，我认得哪些有毒，哪些无毒。”

“等一下，你去看看阿陆的伤势。”

“行，先让他们找到水源。”

“已经找到了，那边有清甜的溪水，装了两桶，正在送过来。”

阿大大步迎面而来：“主人，这个位置，三面环水，容易防守，而且视野开阔，如果有人偷袭，根本藏不住身形。”

白棠知道，樟树树干笔直向上，枝叶再繁茂也不会阻挡视线。

还有樟树上，不容易藏人，的确是个好选择。

“那我先去看看阿陆的伤势。”

白棠按一下荷包，出来的时候，她把家中现成的药丸药膏又给搜刮了一遍。

这还不止，卢姐姐另外又给了她一小箱子。

她看了箱中的清单，全部都是好东西，用来防身最好不过。

白棠下车来，香菜立时跟上。

“大姐儿，一路还习惯吗？”

“麦冬呢？”

“她去帮忙做饭，我没她能干，所以留在你这里。”

其实是因为香菜的武功好，可以保护她的安全吧。

白棠绕过去，看到坐在树底下休息的阿陆。

阿陆的脸色苍白，衣服外头没有血渍，白棠吃不住是伤到哪里。

他非常警惕，听到她们落脚，踩到小树枝的声音，立马抬起头来。

随即，露出个疲倦的笑容，正好凝在眉梢眼角。

“小白糖，我没事。”

以前，白棠不喜欢他的称呼，总觉得像戏谑。

后来经过这许多事，再从他嘴里听到，生出亲切感，也不要求他改口了。

“阿澈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

“皮外伤，不妨事的。”

“伤在哪里？”

白棠才不和他黏糊，她作为一个大夫的时候，就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阿陆哪里拗得过她，有些无奈的样子。

“在后背。”

白棠大致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阿陆负责护住她住的那间房门。

不允许任何敌人接近，有人撕开防线的口子，知道白棠才是这一行人的软肋，要是能抓住她，没准可以同陵王交换虎符。

所以，拼命往这边攻击。

否则的话，最后将对方尽数剿杀，阿陆照理是不会受伤的。

“我看看，我带了伤药，肯定比别家的都好。”

阿陆见香菜也在旁边，倒是不用避嫌，依然稍许犹豫了一下。

“阿澈让我过来的。”

阿陆不挣扎了，主人的命令，不敢不从。

只是，他怎么觉得小白糖说话的口气，和主人越来越接近，虽然语气温和有礼，却让人根本无法反驳。

白棠见他一转身，血迹斑斑，知道用的伤药还不够到位。

“香菜，他们打了溪水来，你去用干净的容器装一些过来。”

香菜赶紧小跑着就去了。

“你把伤药给他们几个，其实也可以。”

白棠顿时怒了：“这婆婆妈妈的废话，再多说一句，我给你下哑药。”

阿陆彻底安静了。

白棠接过香菜用水瓢装来的溪水，撒了一点药粉在里面，用手指搅一下。

“大姐儿，我来。”

香菜很勤快的用纱巾，把阿陆的伤口全部擦拭了一遍。

白棠抄手站在他面前，幸灾乐祸的看着他咬牙切齿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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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4.第804章 ：挑三拣四

阿陆不是愿意逞强吗？

好啊，白棠一点不在意，她有很多法子让他显示自己的英雄气概。

阿陆忍了会儿，药水本来就疼得针扎一样。

香菜还大手大脚，根本不像是个能够服侍人的丫环。

他憋着口气问：“能换麦冬来吗？”

白棠斜眼看他：“还挑三拣四的，有个人替你擦擦就不错了。”

阿陆吃了闭门羹，直接闭紧嘴巴了。

白棠见他的脸色更加发白，心里头不知道在说多少她的坏话。

她蹲下来，与斜靠着的阿陆平视。

“我给你用的药粉是最好的，疼是肯定疼，一会儿，你就知道效果了。”

香菜拧纱巾的溪水，换了一盆，已经从血色变得干净。

“大姐儿，伤口上不渗血了。”

香菜喊的得意洋洋，好像她才是大夫。

白棠揶揄他：“你看，连香菜这个门外汉都看出来了。”

阿陆怎么会不知道，开始的刺痛感忍过去以后，伤口的位置，热乎乎的，不太疼了。

他以为白棠是故意挑刺，没想到，没想到……

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不应该。

“小白糖，我，我小心眼了。”

“嗯，知错能改就好。”

白棠笑眯眯的重新站直起来，往回走。

走出几步，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忘记说了，让你疼到不行的是我另外加的，水里面是有好药，不过一点不疼的。”

阿陆但凡手里有块石头，一冲动都能朝着她的后脑勺砸过去。

他，他忍！

白棠回到苏子澈身边，还是笑得双眼弯弯。

“欺负阿陆了？”

“不欺负一下，对不起自己。”

白棠低头看看地上的小山一堆。

“这么多蘑菇？”

“嗯，你去忙重要的，就让他们几个去采摘，不过野生的菌菇，谁都不能保证有没有毒，所以留着等你回来过过眼。”

“其他还有什么收获？”

“两只野鸡，一只肥兔子已经烤上了。”

白棠头也不抬，手底下将蘑菇分成两堆，少的才是能够食用的，剩下的用来祸害人倒是不错的选择。

“我把这些送过去。”

“阿陆的伤好些了没有？”

“伤得不轻，还好只是皮外伤，兵器上也没有抹毒，养些日子，把元气补回来就会好得多。”

这是阿陆第几次受伤了，白棠想着上次说，阿陆的武功因为心肺受了重创，再不能有精进，很是可惜。

“他们跟着我，也是辛苦，没有一个是毫发无伤的。”

白棠抬眼看着他，连你自己都被下了那样蹊跷的毒，就更别说这些侍卫了。

她差点脱口而出道，阿澈，我们走，我们离开是非之地，走得远远的，好不好？

可是，她不能说，阿澈心里还有很多没有完的心愿，怎么能够说走就走，扔下一堆的烂摊子。

白棠想着心事，把蘑菇送去煮饭的地方，野鸡已经料理干净，下锅炖开。

鲜蘑菇放进去，香气一下子扑上来。

“我听阿陆说，你手艺很好的。”

白棠侧眼看到一个胖子，还真不是普通的胖。

她猛地香气这个人是谁了，就是那个能把鸽子养得比下单的老母鸡还油汪汪的阿九。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相见。

吃货的本色无法掩饰，阿九问的就是最感兴趣的，而且眼睛都亮了。

“还算马虎，反正不会难吃。”

白棠看看旁边有个竹筐：“是你负责吃食吗？”

“对，你的丫环过去洗盛饭的碗筷，很快回来，你说这锅汤怎么做才更好吃？”

阿九将那个竹筐推到白棠面前。

她伸手稍许翻了翻，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还真不少。

先查看一下调味品，白棠拧开个大口瓶，放到鼻子底下闻闻，豆酱，正好，很合适。

她挖了两大勺，融进鸡汤中。

阿九不阻拦，很有兴趣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白棠又翻出一包玉米碴子，她很怀疑怎么随行物品中会有这个？

难道会有人给陵王吃这个！

“这个是我用来喂鸽子的。”

阿九怪不好意思的揉揉鼻子。

果然就是，夹带私货。

白棠却是一下子就想到要做什么，弄个碗，将麦粉和玉米碴子各倒一半，加适量的凉水豁开。

“筷子呢？”

阿九赶紧找给她，白棠顺着同个方向搅了几十下，手上没力气了。

“你来，顺着这个方向，别颠倒了。”

阿九配合的帮着又搅了几百下，都搅得上劲黏稠，粘在筷子上了。

“这样子合适吗？”

白棠用长柄木勺，将鸡汤翻动好，然后将双手浸在溪水中，很快捞起一团玉米粉，左右手互拍，做成小圆饼的样子。

直接往大铁锅内里的边上一贴，锅沿发出刺啦一声。

她下手很快，玉米粉见底，铁锅边贴了一整圈，汤水翻腾，将半张饼泡软，散发出甜津津的香气。

阿九在旁边看得口水都快淌下来，原来给鸽子吃的，人也能吃，还能做得这么诱人好吃。

等玉米饼上半圈都变成焦黄颜色，白棠拍拍手。

“行了，喊大家开饭。”

她自己可没闲着，先去张望一眼烤着的野兔，又弯身在树底下摸摸索索的。

那些人可不敢问她想要什么，都知道她是极好的大夫，没准是在找草药。

结果，白棠双手都抓满了，扔进一个大碗中，洗干净，用小木椿捻得粉碎稀烂。

交给在烤野兔的阿伍：“涂在烤兔子外头，肚子里也能抹点最好。”

阿伍是研制兵器的高手，自诩对烤兔子的手艺也不错，接过来，还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我撒了盐的，这些又是什么？”

“好吃的。”白棠想了想，补充一句，“能好吃十倍的调料。”

阿伍不问了，埋头往烤兔子身上刷酱，刷得那叫一个仔细。

这一顿，所有人都吃撑了，这么大口锅的鸡汤，连带着几十个玉米饼，吃的半点不剩。

为了最后一个饼子，阿伍和阿九还差点打起来。

白棠坐着默默点人数，连很少正面出现的阿四都到齐了，真是难得。

用阿澈的话来说，这也算是举家搬迁了，所以说，一个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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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5.第805章 ：上不得台面

吃过白棠的手艺，所有人都更加精神了。

“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白棠见着苏子澈微翘的嘴角，真好看。

“说神医不算难得，好厨娘更稀奇，所以不管是谁再敢来进犯，直接就地处决，绝不留情。”

白棠笑得不行：“怎么医术还不如厨艺了，再说了，我能做的不过是家常口味，他们跟在你身边，什么好吃的没尝试过，倒稀罕这些。”

“越是家常越是难得。”

苏子澈深深看她一眼：“棠棠，你相信吗，我的母妃根本不会做饭菜。”

“堂堂后宫之主，要学这些做什么？”

她还反过来瞪他一眼。

“所以，我没有吃过家常菜。”

这样一想，倒也是，白棠在白圩村的时候，吃了不少徐氏做的饭菜，有时候鲜美可口，有时候马虎也是一顿。

不过，因为是家里一桌人围着吃的，有时候午夜梦回，还能想到其中念念不忘的热闹。

“那些玉米饼，你用鸽食做的。”

“阿九和你说了，你没吃？”

苏子澈轻咳一声：“他们都吃的，我为什么不能吃！”

明明入口粗糙，颗粒分明，一半滚在热汤中，另一边又焦香脆甜，混合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口感。

就是吃完一个，还想吃一个。

否则，他们也不至于会争着差点动了手。

“也就是在野外吃个新鲜，真回到天都城，不过是乡野小菜，上不得台面。”

苏子澈走到她的身后，轻声低语。

“棠棠，做一辈子小菜给我吃，好不好？”

白棠没有一般人的忸怩，她心里头早就认定了阿澈。

他喜欢吃，她更喜欢做给他吃。

“行，等回去了，我多备下食材，让你每天都吃不重复的，一天三顿管够管饱。”

苏子澈沉声笑起来：“那我真是有福气的那个人。”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原来，老天爷真的弥补给了他更好的。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他们同住在帐篷中。

临时搭建起来，里面可一点不含糊，连毛皮的毯子都厚厚铺了几层。

白棠倦身往角落里一滚，舟车劳顿的，其实一天下来真够累的。

苏子澈睡在外头，如果有人胆敢来犯，必然要先过他这一关。

白棠借着帐篷外头的火光，看着他的背影。

苏子澈身材颀长，腰背挺拔，随便侧躺下来，都是一道很养眼的风景。

白棠始终没等到他回头，眼皮子打架，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睡梦正酣，忽然被吵醒过来。

她猛地坐起来，发现苏子澈比她起的更早，已经端坐在跟前。

“又有人来刺杀了？”

她问的很小声，到底谁这么大的胆子，一次次的，有完没完了。

白棠实在不喜欢这种被人打搅好梦的感觉，恨得咬紧了牙齿，偏偏她不能出去，否则见一个扎一个，见两个扎一双。

“不是同一批人。”

“怎么能看出来？”

明明他都没有走出帐篷。

“听的，这批人还不如上一批，不知哪里弄了些旁门左道的手段，想用迷香，结果被阿伍直接用火箭弩轰光了。”

白棠知道火箭弩的威名，据说在战场上，都能够以一挡百的架势，别说是这样近距离的情况下。

估计对方都直接被轰成焦炭了。

她偷偷吐舌头，对于小虾米一样的对手，杀鸡需要用牛刀吗？

阿伍看着挺沉得住气，以前和姐夫关小黑屋研究火箭弩的细节，几天几夜都不出来。

怎么今天吃了炮仗一样。

“这，这对方的尸体都不用收了？”

“嗯，不用收，也没有人敢来收。”

“阿伍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他被阿九抢了最后一块玉米饼。”

好吧，白棠有些理解了，那种窝气的感觉，如果有人正好撞在枪口上的话，倒是很适合解气。

“阿澈，你知道派杀手来的到底是什么人吗？”

苏子澈回头看着她，目光流转，在火光隐隐下，藏着冷笑。

“我知道，所以等我回去，一个都不会轻饶。”

要的不过是他手中的虎符，可惜这些蠢货，就算拿了虎符又有什么用。

当然，把虎符在他手中的消息传出去的人是谁，苏子澈同样一清二楚。

皇上虽然得了他和上官清越的鼎力相助，也临了被他们摆了一道。

从高如林手中钓出来的虎符，落在冒牌的手中，再辗转停在他的手里。

皇上一天抢不回虎符，一天睡不着安稳觉。

不过，苏子澈是此次的大功臣。

皇上还算聪明，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够动他半分。

所以，挑了这些狼子野心的东西，一刻不消停的过来找麻烦。

一来是不想让苏子澈安安静静回来，二来也是一种试探，想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既然皇上这么想知道，那么他一定不辜负圣意，用最快的方法赶回天都城。

苏子澈下了决定，第二天白棠就察觉到了。

马车的速度本来就够快了，到了这会儿，再一加速，她压根都坐不稳了。

遇上颠簸的地方，整个人都在车厢中跳个不停。

苏子澈见她的样子实在好笑，让她赶紧躺下来，卧在他的腿上。

白棠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到了他跟前，扒住他的衣摆再不肯放手。

“再忍一下，回去都会好的。”

苏子澈的手指，无限温柔的摸着她的头发。

“阿澈。”

白棠可怜兮兮的喊了一声。

“怎么了？”

“你昨晚也没有抢到玉米饼吗？”

否则怎么会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决定，别说再忍一忍，白棠全身骨头疼，觉着这样子颠两天，以后骨骼都不长在原来的位置了。

苏子澈听了她的话，仰头大笑不止。

“我不担心抢不到，反正你答应会一辈子做好吃的。”

白棠不想听到他的笑声，因为脑袋被颠得发胀，好像有原来的两个大。

当然，阿澈没有错，阿澈手底下的侍卫们也没有错。

错的就是那些贪心妄想的家伙，他们一再骚扰，才会让阿澈彻底失去了耐心。

白棠想好了，既然这些人就像苍蝇蚊子一样讨厌，赶都赶不走，那么她就来做个驱虫的好药，直接一劳永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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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6.第806章 ：信得过我吗？

当天晚上，露营做饭之前，白棠把个小瓶子交给阿大，让他给每人发一颗，含在舌头底下就好。

“要是有人不愿意吃的话？”

“那么，发生了什么，都是活该。”

白棠本来对阿大一直很客气，不过她的客气也被一整天的颠簸给彻底灭光了。

阿大马上识趣起来：“放心，我一定让所有人当着我的面，把药丸吃下去。”

白棠才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她笑眯眯的转身。

“阿澈，张嘴。”

苏子澈听了她的话，大致明白其中的意思。

既然她想做成这件事，他自然是好好配合，所以根本不问，直接张嘴，吃下白棠手指间的药丸。

入口微苦，很快从舌根泛起甘甜，味道还不错。

“还有其他的吗？”

“不用，这个就够对方喝一壶的了。”

白棠出去帮忙做饭，然后在火堆中，撒了一把香料。

自然，吃过解药的闻起来，就像是好闻的香料。

“阿澈，今晚让大家都好好安心睡一觉。”

苏子澈见她丝毫没有要开玩笑的意思：“你明白自己说的吗？”

“明白，大家都安心睡，这几天有人压根没合过眼。”

反正，她是见着阿九在马背上头打盹，差点没摔下来。

多吃一个玉米饼，也并不能挽回什么精神。

苏子澈看了她片刻，立时将阿大唤进来，把白棠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达下去。

“主人，今晚来的还不知道是谁，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撤防，全部去睡。”

阿大的脸上都没有一点血色，还在坚持。

“主人，我们还有一天半的时间就能到天都城了，大家都还能支持的。”

“我的话，需要再重复一次吗？”

阿大抬眼看看白棠，终究没有敢违背。

“肯定会有人坚持不合眼的。”

“阿大估计就会。”

“但是，我想知道，会发生什么？”

“明天一早就知道了。”

白棠眉眼弯弯的：“阿澈信得过我吗？”

曾经连自己的性命都毫无保留的交在她的手中，要是还问信不信得过，苏子澈抬手就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

以示小小的惩罚。

白棠赶紧去揉鼻子：“下手真重。”

“为了让你长长记性。”

“好，方才那句话不该问，阿澈既然已经让阿大转达下去，就是百分百相信我了。”

白棠高高兴兴的继续窝在暖和的毛皮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真的还有一天半就能到天都城了？”

“以今天的速度，差不多的。”

“阿澈不睡吗？”

“不睡的话，岂非就是对你的不信任。”

苏子澈和衣躺下，依然留给她的只是背影。

白棠的手指在空气中，朝着他画圈圈。

阿澈，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只要明天一早醒过来，你就会见证奇迹的到来。

这一晚，特别安静，白棠直接睡到大天亮，还是有人推动，才懒洋洋的睁开眼。

麦冬跪坐在她的身边：“大姐儿，你才算醒了。”

“不想醒的，还要再睡会儿。”

白棠瞅一眼，昨晚阿澈睡下去的位置，早不见人，估计也出去看热闹了。

她翻转个身，还真准备继续睡回笼觉。

“大姐儿，外头的人都等着呢，别睡了，先别睡了。”

白棠伸出手，赶小虫子一样，对着麦冬挥挥。

“等着我起来吗，我怎么一下子变金贵了？”

“外头都那样了，能不金贵吗，我的大姐儿，别赖床了，等到了天都城，有床有被子，你睡上三天三夜都没人敢喊醒你。”

麦冬打了洗脸水，服侍她起身，更衣，梳头。

白棠眼睛都是闭着的，还好麦冬对她的喜好都十分了解，等送她出帐篷的时候，已经是个清秀佳人。

“大姐儿，睁开眼，别睡了。”

白棠一半是没睡醒，一半是故意的。

昨晚阿大离开的时候，眼睛里是有疑虑的。

但是，作为陵王的贴身侍卫，他不会反驳主人的命令。

所以，白棠才说不如早上等着看效果。

如今效果来了，都不让她好好睡醒了。

“棠棠，已经多睡了一个时辰，本来早该启程的。”

苏子澈一见她的小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丫头，其实记仇的很，是等着阿大出声呢。

于是，一个眼刀过去，阿大本来就最为吃惊，因为只有他知道，主人的命令是因为白棠才决定的。

所以，他昨晚虽然表面没有戒备，其实压根没敢合上眼。

就当是他一个人守夜，没想到，能守到一个安静如此的晚上。

这是那些追兵没来得及赶上，还是其他的原因。

阿大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熬到天亮，见有人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了。

“阿陆，你不好好养伤，起这么早做什么？”

“你们守夜的守夜，交手的交手，我已经躺了很久，压根谁不着了。”

“你的伤怎么样了？”

“小白糖另外给我敷了药，已经没事了。”

阿大呆呆看着他：“你让白家姑子给你的伤口敷药……”

阿陆不自在的咳嗽两声：“没有，没有，是香菜动手的，她就是给了药粉。”

“还好，还好是香菜。”

还好什么，阿陆说到这个，气不打一处来，香菜到底是怎么教成，拍出去做事的，要不是他能忍，能吃苦。

擦药的时候，已经痛得死去活来两三次了。

他没工夫和香菜计较，所以很是质疑阿大教人的能力。

就那么一个，还成绩这么差。

“昨晚为什么撤岗，取消戒备？”

阿陆想了想，香菜的小事还是别一大早找阿大麻烦。

别人都睡得香，就阿大一个人睁大双眼，彻夜不眠。

“白家姑子的意思，主人就答应了。”

“那你更加不用担心了。”

“为什么？”

“小白糖等于是在主人面前打了保票的，其他的我不敢说，她对主人好的，那是比自己性命还重要的，你觉得她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可她压根没有出帐篷，一整晚，我都盯着呢。”

“她要出帐篷做什么，她会解毒就会下毒，你怎么还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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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7.第807章 ：那个后悔

“可是昨晚特别安静。”

“这就对了！”

“哪里对了。”

阿大越听越迷糊，怎么他没想明白的事情，对于阿陆就根本不是一回事。

阿陆的脑子根本及不上他的好不好。

阿陆不和他多废话，将他直接扯起来。

“走，我们去外围看看。”

外围是他们的行话，就是出了他们戒备的最低防御线，以外的距离。

阿大半信半疑的跟在他身后，反正整晚都没有听到响声，外围还能有什么蹊跷。

到了外围，见到第一个躺地不起的时候，阿大还没反应过来。

更没有见着阿陆嘴角的一抹坏笑。

“阿大，这里有两个。”

“阿大，这里还有三个。”

阿陆喊得欢实，阿大疲于奔波，因为两个人隔了点距离，喊得响了，把其他人都给惊动出来看热闹了。

“你们两个手脚倒是快，都给放倒了。”

阿九还夸奖了一句：“阿陆的伤都好了？”

“不，不是我们动手的。”

阿陆随便指了一个：“你再过去看看？”

阿九弯下腰，仔细查看了下：“还有气呢，这不会是累得睡着了，都忘记自己的任务了。”

“怎么回事？”

最后出现的是苏子澈，他出了帐篷，见外头空空一片，其他人都往外头跑了。

“主人，出了奇怪的事情，这些人看打扮，看样子，应该也是来抢东西的，不知道为什么睡在这里，人事不省。”

苏子澈淡淡瞄了一眼，心说，你们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命令就是我下的，事情就是白棠做的。

“难怪昨晚说要放弃戒备，好好睡一觉，原来还真省下力气了。”

阿九素来是个没心没肺的个性，收到命令，睡得喷香。

“去清点，一共多少人，然后按照原来的处理方式，全部就地处置。”

说完这句话，苏子澈背转过身，步履轻松的回去。

路上与被麦冬催着赶过来的白棠，迎面相遇。

“想着让你多休息休息的，怎么又起来了？”

麦冬心里那个慌张啊，要是白棠说是被她喊醒的，也不知道王爷会不会生气。

“睡饱了就醒了，见人都不在，顺着过来看看。”

“你知道的。”

“有多少人？”

“还在清点中。”

苏子澈明白，等会儿清理完毕，肯定会有人询问，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简直比用刀剑相向，更加厉害。

“阿澈，昨晚的药丸是解药。”

白棠转头问麦冬：“你吃了没有？”

“吃了，一发下来，我赶紧吃好。”

“可见，还是麦冬相信我。”

“哪个不相信你，这会儿都生龙活虎着呢。”

“那是不敢违背你的命令。”

“你的，或者是我的，有区别吗？”

白棠侧头想了想，笑颜如花。

“还真的是，没什么区别。”

阿大已经匆匆忙忙的赶上来：“主人清理完毕，一共是二十三个，分作两批，真是不要命一样。”

“是不要脸。”

白棠撇撇嘴角，明明是阿澈千辛万苦得来的，这些人居然想趁着他没来得及回到天都城，坐享不劳而获。

白日做梦！

只有她才最知道，阿澈吃了多少苦，所以虎符不能交给别人。

就算是皇上亲自来讨要，也不能是一句话，随随便便的拿走。

“我想问问，迷药下在哪里了？”

阿大被诸位弟兄推举，非让他过来问清楚。

他都不敢看白棠的眼神，万一要惩戒他的不信任，特别是只有他偷偷不放心，不敢完全放松，还是守了整整一晚。

这会儿，没有功劳还有苦劳。

就怕白棠追究起来，苦劳都变成多此一举了。

“你怎么说是迷药，不是毒药？”

“我亲自检查，都是迷药，不过药力惊人，最早中了药效的，都已经过了六个时辰，还是不能醒转。”

“没有我的解药，别说是六个时辰，就是六十个时辰也不会醒的。”

其实，这药也不算白棠亲手配制，她知道方子，却没有那么齐全的药材。

所以，是在卢姐姐留下的下个小箱子里头翻出来的。

“那要是今晚还用一用的话……”

白棠及时打断了阿大的话。

“不好意思，药不够用，只能一次，今晚还要劳烦你们继续守夜。”

阿大在心里头哀嚎了一声，换做别人，饱睡一觉后，还不怎么样。

偏偏只有他，白白多熬一晚上，精气神远远比不上其他人。

最后一晚，怕是最为艰难。

阿大心里那个后悔，怎么就不听白棠的话，怎么就非要多这个事。

如今，白棠的态度很明白，主人的态度一半跟着她。

他只觉得以后做人都很艰难。

还好，白棠并没有要深究的意思，也没有多嘴问，那些被迷倒的人要怎么处置。

她就是一脸信赖的交给苏子澈，知道他会做出最恰当的安排。

“就算药粉还够用，今晚也不可能会用了。”

苏子澈的眉尖一挑：“阿大，你忘记了吗，我们离天都城已经太近，必须要走官道，住官家驿站。”

每天到天都城的各方官员，多得数不胜数。

难不成要在驿站中使用迷药，所以昨晚才是最为合适下手的时机。

白棠把握的很好，恰如其分。

阿大感觉到自己又说错话了，明明这些都是常识。

要接近天都城的时候，马车能走的只有官道。

既然上了官道，只能选择住在驿站中。

驿站的官员官职大小不一，总不能为了防敌人，就把无辜的其他官员全部用迷药放倒。

不说回头需要个合适合理的解释，白棠刚才已经说了，必须要有解药才能解。

天晓得，需要多少份解药才够。

阿大的脑袋都快垂到胸口了。

他一定是被阿陆给带坏了，才会这样不仔细，不尽心。

跟着其他人，慢慢往回走的阿陆，忽然重重的打了个喷嚏。

“好了，下去准备，过了今天，就不会有人再妄想动手了。”

因为离皇上太近，那些人，其实都胆小如鼠。

“那么今天晚上？”

“见机行事，但凡不是太急功近利的，今天未必敢来。”

苏子澈说完这句话，转过头，把白棠头上的发簪，扶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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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第808章 ：吃心吃力

“簪子好像有些歪了，还是这样更好看些。”

那语气，那温柔，阿大差点没想找块豆腐，重重撞一下。

同样是主人身边的，怎么差距就这么大！

毕竟是接近天都城了，这一次落脚的驿站截然不同。

白棠的记忆还停留在前面很不好的场景上，简陋的房间，摇摇欲坠的楼梯，还有防不胜防的偷袭。

尽管，那些侍卫把后续工作做得很好，血迹都冲刷干净，可她总觉得心里头很不舒服。

如今，见着可以算是奢华的驿站，她就愣愣的站在门口，几乎迈不动脚。

苏子澈从她身后走过来，顺手将一顶纱帽扣在她脑袋上。

白棠别扭的想去摘掉，前面都没有戴这个碍眼的。

“人太多，我不想你被太多人留意到。”

太高调的结果，肯定对白棠有百害无一利。

千万不要她还没有进宫，已经有人处心积虑想好怎么折腾。

苏子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或许有人会传言，白棠是他的软肋。

不，不是软肋，他微微一笑，白棠是他想要的全部。

仅此而已。

白棠见他前一刻明明还皱着眉，怎么转眼就放松下心情。

驿站的官员，也不同于前一个，点头哈腰的模样，很客气，很周到。

亲自过来询问了陵王随行的人员人数，又问需要多少间房。

“今天入住的人多不多？”

阿大在旁边问道。

“还好，等陵王的人都住进来，差不多就有七成了。”

“准备上房。”

“那是当然，这里的使用物件，都是天都城送过来的，陵王一定能够习惯。”

苏子澈没有说的是，他最近都习惯用荀陵郡那种乡下地方的东西，对天都城的一切反而不习惯了。

白棠被安排住的是两间套房，麦冬和香菜跟着住进来。

“屋子真大，比家里头更大。”

麦冬忙着把白棠随身换洗的衣服都翻出来，这两天赶路赶得太凶，大姐儿最是爱干净的，能够进驿站，第一件事情，肯定是先洗澡洗头。

果然，不但麦冬想到了，苏子澈也想到了。

这边装衣服的箱子才打开，衣服都没来得及抖开，外面已经有人敲门送热水进来。

好家伙，浴桶也是超大号的。

白棠整个人埋进去，还绰绰有余。

热水中加了香露，还特意撒了花瓣，看起来非常考究。

白棠差不多想把脑袋都埋到水中去了。

“这里的条件真好。”

“你还没真的进天都城，那里的奢华程度，根本不是荀陵郡那种小地方能比的。”

麦冬还不太福气：“这也没准，我不喜欢太热闹的地方。”

香菜想了想：“其实，我也挺喜欢荀陵郡的。”

“就是，人不多，风景也好。”

“可我有点想家了。”

白棠伸出头来透气：“香菜在天都城有自己的家吗？”

“我的家，就在陵王的府邸中，我是阿大捡回来带大的，他到哪里，我就在哪里。”

“对，以后大姐儿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白棠心情大好，扬起手臂，用热水泼她们两个。

麦冬和香菜尖叫着躲开，白棠玩的乐此不彼。

弄得地上湿漉漉的一大片。

“大姐儿，别闹了，等会儿还要好好休息的。”

“不闹了，我洗完要睡一觉。”

“等会儿要开饭了。”

“暂时没什么胃口，还是先睡饱了再说。”

“那我给你留饭。”

麦冬将香露取来，帮白棠洗头发。

“大姐儿的头发长了很多，洗完可不能立即睡觉，寒气入体，对身体不好。”

“没关系，回头给自己拔两个火罐就好。”

白棠洗得舒爽，起身更衣。

香菜在旁边插嘴道：“大姐儿想睡也好的，不知道晚上能不能好睡。”

麦冬左看看，右看看。

“不会真有人在皇上眼皮子底下使坏吧，不是都要快到天都城了，谁这么大的胆子。”

香菜用干布给白棠吸头发，对天都城，对宫里的形势，她远比麦冬了解。

麦冬不过是白家的一个丫环，而香菜在陵王身边已经数年。

“胆子大的人多了去了。”

香菜压低了嗓子，小小声道：“要我说，我觉得我们王爷的胆子也绝对不小的。”

白棠的手指点住她的鼻尖：“也不怕我回头去告状。”

“大姐儿才不会，大姐儿对我们最好了。”

香菜直接撒娇，麦冬连忙用手搓着双臂，表示接受无能。

三个人，在屋中笑作一团。

白棠是真的很累，她本来就不习惯长时间坐马车，总觉得，这一次奔波下来，骨头都自带损伤。

只有平躺在床上，盖着晒得太阳香味的被子，才算是找到了自己。

“我真睡了，没事的话，就让我睡到自己醒，吃食也不用多留，清淡的小菜，一碗白饭就好。”

她关照两句，把枕头拍拍松，半边脸贴过去。

这个房间的位置选的真好，听不到外头的吵杂声，算是闹中取静了。

麦冬见她睡得干脆，不敢出声，用口型询问。

“什么是要紧的事情？”

香菜只回答了两个字——王爷。

麦冬深有同感，赶紧点点头。

其实，她们两个同样赶路赶得头晕眼花的，这会儿也草草洗了澡，换过衣服。

香菜说先出去看看情况，让麦冬守着门。

“别走太远，我又没武功。”

“知道，我很快回来。”

香菜一个闪身，已经出门。

麦冬赶紧将栓子挂上，如果有人来，她可以从门缝中见到对方是谁。

她始终记得阿大临下车叮嘱的那几句话。

千万别以为快到天都城就天下太平了。

就算真进了城，进了宫，后面吃心吃力的事情还多着呢。

白棠再能干，再厉害，要一一适应过来，肯定也是很艰难的。

说的天都城不是那天底下第一繁荣富华地，而是凶险的巢穴一样。

麦冬苦笑了一下，她刚才说的是真心话，和天都城相比，她反而更加喜欢荀陵郡。

白棠如果不是为了王爷，绝对不会甘冒风险。

她始终不放心的是王爷的身体，生怕有宵小之徒，又做下损害王爷的事情。

有白棠在身边，想要再加害王爷，显然要困难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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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第809章 ：不要喊人

白棠已经睡熟，麦冬搬了椅子靠着门坐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犯了困，脑袋在门板上一磕一碰的。

死香菜，不是说好很快就会回来的吗。

香菜不在，麦冬始终不放心，要是有高手偷袭，就算她再有护主之心，也不可能应付的过来。

她生怕自己真的睡过去，索性站起身，在空地上来来回回的走，强迫自己把瞌睡虫赶走。

还好，没等得太久，香菜敲门回来了。

“你把吃的都拿进屋来？”

“对，否则出去吃，谁来看着门，外面还准备了很多，我见菜式不错，先给你拿了些。”

麦冬赶紧在心里偷偷把刚才诉苦的话收回，香菜还是很体贴的。

“你先吃，我再去拿，还有大姐儿想吃的，我也拿回来。”

麦冬嘴里已经塞进一个鸡腿，她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埋头苦吃。

原来驿站都能做出这么美味的饭菜，太好吃了。

等麦冬啃完一个鸡腿，正在擦手，整个人紧绷不动了。

她明明记得，屋中的那扇窗是关严实的。

三个人轮流在洗澡，绝对没有开窗的道理。

可是，她方才眼角余光分明看到窗户被支开一半。

麦冬惊觉，就在刚才的一小会，有人从窗户进来了。

大姐儿！危险！

麦冬几乎没有过大脑，整个人往白棠睡觉的床榻扑过去。

床头站着一个人，一点不错。

虽然穿得很严实，又遮住了脸，但是麦冬一眼就看出，是个女人。

离得白棠这么近，加上偷偷溜进来，这人想要做什么！

麦冬差点扯开嗓子喊人，却见那人冲她做了个手势。

她能看懂，是让她不要喊人。

凭什么！

要是个好人，能从窗户进来吗，肯定非奸即盗。

麦冬第二次又憋足了劲头，再次预备喊人救援。

咽喉处一疼，麦冬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了。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她吃惊的想要让自己出声，却根本做不到。

麦冬慌乱的身手去摸自己的脖子，只摸到一根长针。

跟随在白棠的身边时间不短，她自然知道这种长针是做什么用的。

“别碰，否则我就不客气。”

对方出声了，果然是个女人，声音还很好听。

“我不是坏人。”

麦冬只会干瞪眼，不是坏人，你给我下黑手，谁信啊。

而且，你站在大姐儿窗前，不会是只想看看她有没有睡着吧。

就算你这样说了，我也不会听信一个字的。

我又不是被人随便耍得头头转的傻瓜。

麦冬就不信邪了，顺带就预备把长针拔出来。

“麦冬，不要。”

白棠明明睡得很熟，居然慢慢坐起身来。

她这样一动，床头的那人，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大步。

两人相视看一眼，白棠认不出对方的来历，整张脸都差不多蒙住了，反正不是熟人。

至少身形上，白棠能够确定没见过这个人。

麦冬心说，既然大姐儿是装睡，那么为什么不许她动。

白棠根本没多看那人一眼，朝着麦冬勾勾手指。

麦冬很配合的，上身前倾过去。

白棠的手，搭住她的肩膀，麦冬感觉的到，大姐儿的手指在两处穴位按压，没等她从酸涩中反应过来，另只手很快将长针拔去。

长针在手，白棠挑衅的笑了笑。

“原来也是医术的高手。”

麦冬赶紧咳嗽一声，发现自己能顺利出声了。

就说嘛，有大姐儿在，这种小事根本难不住。

“大姐儿，同她啰嗦什么，喊人来抓她。”

“你以为能抓得住我？”

白棠替麦冬回答了。

“她的武功不错，来不及抓人的，她既然肯留在这里，想来是有话要同我说。”

麦冬看看那人，反正越看越不像好人。

白棠反而很客气，一来有种直觉，这人不是来加害她的，二来替麦冬取针的时候，发现对方下针的手势和力度很巧妙。

等于会所是手下留情了，否则的话，就算她取了针，麦冬至少也要有几个时辰不能开口的。

“如果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可以听你说的。”

白棠的话说得温和，其实一只手已经按在自己的荷包上。

要是真动起手，她自信不会输给对方。

无论是施针术，还是在速度上。

经过福明山的历练，她下针的速度更快，力度更准。

有时候，进化需要在生死一线走过，效果才最好。

“伤天害理，你就这样想？”

“这里是官家驿站，要是正常人，会从门口进来，而不是鬼鬼祟祟走窗户。”

对方被她的伶牙俐齿顶得一愣一愣。

“你先把自己摆在一个不利的位置，所以由不得别人多想。”

“好吧，我承认你的话不算错。”

“你到底想要和我说什么？”

“让你走，不要去天都城，更不要进宫，远远的离开。”

“理由呢？”

“没有理由。”

“没有理由，就要打乱我的计划，阻碍我的行动，还安排好我的将来。”

白棠笑眯眯的，没有破口骂人，已经算很客气了。

“你到时候会相信，我说的都是正确的，我说了，我不是坏人，更不会来害你。”

“请问到时候又是什么时候？”

白棠觉得对方的话是有语病的，如果她按照说法去做，那么根本不会有旁生枝节的可能。

如果她继续按照想好的路走下去，那么到了撞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也来不及后悔了。

所以，她根本不会改变主意。

“远远的离开，否则的话，吃亏受苦的人只会是你。”

白棠很想拉下对方的伪装，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用这种诡异的方式，来劝导她离开阿澈。

对，就是离开阿澈，除了这个原因，白棠暂时想不出对方的目的。

天都城中太平盛世，怎么每天这许多人去的，她反而去不得。

还有，她说过自己要进宫吗，还真是没有说过。

对方又自作主张替她都想周全了。

真是笑话。

“怎么，你还是不信？”

“我相信自己的决定。”

另一边，香菜在外头喊麦冬开门。

“我手里拿着好多吃的，还不快点来开门，我都快要端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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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0.第810章 ：另有安排

白棠犹疑了一下，到底是让麦冬去开门，还是继续拖延住这个人。

她的眼神不过是往门的位置瞟了一眼，再转过来的时候，发现那个人已经不在屋中了。

窗户依然支开半扇，正微微摇晃不止。

那人从窗口跃身而下了。

白棠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口往下看。

底下是一条细窄的深巷，终年见不着日光，很是阴暗。

那人的轻功比她想得更好，早就不知从哪里离开了。

真是个奇怪的人，就是为了来给她报个口信？

香菜一进来，立时发现不对劲。

“大姐儿，有人来过了？”

“嗯，进来就站在床头，还用针扎我。”

对，针！

白棠被麦冬的话提醒了，赶紧却看随手别在床单上的长针。

和她平日里常用的金针不同，这根长针要更粗，针头更锐利。

难怪隔了些距离，还能够准确无误的刺进麦冬身上。

能够刺得那么准，白棠自问不难。

难的是中间的这些距离，需要手腕的力道收放自如。

被她说中了，这位不速之客，非但医术一流，武功同样很好。

“我就离开了一小会儿，你怎么不喊，门开就有人，怎么没喊！”

“不怪她，对方刺了她的咽喉声带，她不能出声。”

“大姐儿，这种情况太危险了。”

“我明白。”

白棠微微有些困恼，那人口口声声说不会伤害她，又说不是坏人。

怎么做出来的事情，一点不光明正大。

“不行，不行，我没你们镇定，我要去找阿大，把这事告诉他。”

“香菜，不要急。”

不能仅凭一句空穴来风的话，就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对方要阻止她进天都城，白棠就偏偏要进去。

对方还警戒她不要进宫，白棠早就想进宫去看看御药房和御膳房两个神奇的好地方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她还是不会放弃的。

“大姐儿，我不找王爷，我和阿大说。”

香菜有些脑子，知道不能多大的事情都去王爷面前禀告。

王爷要处理的事情太多，而且白棠也不喜欢这种做派。

“也不要去找阿大，我这边也没有任何的损失，就是有人从窗户偷溜进来而已。”

“大姐儿，这绝对不是小事。”

香菜看着比麦冬还心急：“这一次能破窗而去，第二次就更凶险了。”

“不会的。”

既然已经暴露了行踪，那人不会重复出现。

白棠只是奇怪，对方想要阻止她的目的。

“大姐儿说什么就是什么，让不让她休息了！”

麦冬吼了一嗓子，香菜才摸摸鼻子，不咋呼了。

白棠正好把饭吃了，漱漱口，翻个身继续睡。

好不容易把身体放平，她才不会纠结一晚上，没折腾到敌人，倒折腾了自己。

睡到天亮都很安静，白棠把元气补回来些，起床的时候，精神好的多。

结果，香菜从外头扑进来。

“大姐儿，王爷昨晚有急事先走了，叮嘱我们慢慢赶上，不用着急。”

昨晚上连夜就走，还把她们耽搁下了。

说明一来事情很急，二来不是值得高兴的消息，所以不想她跟着担心。

“大姐儿，王爷都安排妥当，不是故意要留下我们的。”

“不是故意就是存心的。”

“真，真没有。”

香菜急得脸孔都涨红了。

白棠不好再多逗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这里离天都城还有多远？”

“也就一两百里的路。”

“都是官道。”

“对，都是官道。”

“只留下我们三个人？”

“大姐儿，我们三个人已经足够了。”

香菜自信满满的说道：“大姐儿由我来保护。”

白棠笑着用手指戳她的脑门。

“行，就让你来保护，一两百里，我们慢慢走，看看风景。”

好不容易来一次天都城，别说成天都飞奔赶路，压根没看到什么，岂非可惜了。

“可以，大姐儿喜欢怎样都可以。”

白棠让麦冬点了些好吃的，送进屋中。

昨晚是太累，匆忙吃一口就倒下来。

这会儿，饥肠辘辘的，巴不得能吃两大碗。

“又没有别人在，一起坐下来吃。”

麦冬没太多别扭，当真大方找双筷子坐下来。

香菜不甘示弱，在另一边也落座。

三人吃得那叫一个欢实，差点没能扶着墙，从驿站里头走出来。

不停往屋中送菜的，见着她们出来，一副见着饿死鬼的样子。

还好白棠头上戴着纱帽，否则在这样的目光下，也要脸红了。

她又不是故意的，可是真的很饿。

白棠一见着赶车的就笑了，几步上前招呼。

“你还好吧？”

赶车的就是那个一直帮苏子澈赶车的，白棠以为在逃命的时候，死在追兵手中的那一个。

“多谢牵记着，都很好，请上车吧。”

白棠让香菜搭把手，上了车，发现里面也是一应俱全。

清茶一壶，四碟干果，四碟蜜饯，摆放在喜鹊报春的精致瓷碟中。

尽管吃得那么饱，白棠还是捻起一颗放进嘴里，眼睛眯了眯。

“好吃！”

“大姐儿，那就发车了？”

“好，让他慢慢驶，我不着急。”

香菜本来以为她说的是反话，没想到还真的是不急。

马车一路慢慢而动。

麦冬开始还有些心急，后来发现白棠说的是正确的，因为走的慢，沿路的风景很美。

因为是官道，渐渐的同行的人越来越多。

白棠不好再探头出去，让麦冬把窗帘放下来，闭目养神。

“大姐儿，最多还有一个多时辰就能到了。”

“阿澈他们快马加鞭怕是早就到了。”

“嗯，骑马的速度是要快些。”

“那么，阿澈有没有说，到了天都城，怎么安排我们？”

香菜的脸色顿时变得很尴尬，支支吾吾的。

麦冬差点没跳起来：“王爷忘记了这一茬？”

香菜见白棠认真看过来，低着头道：“王爷还真没说过。”

“没说过就没说过，你一脸我有罪的表情算什么意思。”

香菜一听这话，脑袋扣得更低了。

“你不信你家王爷的能力，有些话不用说太多的。”

香菜的脑子里头要转三个弯，才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大姐儿是说，王爷另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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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1.第811章 ：说不要就不要

白棠瞪了她一眼，要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她和阿澈怎么还能走在一起。

能够上千里，不弃不离的跟随而来。

难道真的只差最后的一百里吗？

其实，打从听说阿澈为了急事，先走一步。

白棠心里头也没有少想，不过最后只留下一个念头。

她只要等着阿澈的安排就好，连马车中都安排的仔细周到，还能让三个人风餐露宿不成。

再说了，她身边带着盘缠银两，找个最好的客栈落脚也不难。

香菜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还不时眼角瞟着麦冬，让其帮忙说说好话。

麦冬的眼里，白棠才是第一，只要侵犯到白棠的利益，她才不管对方是谁，哪怕是陵王，她也不会纵容。

所以，只当成什么都看不见。

香菜飞眼飞得眼珠子都快掉出去了，才气呼呼的窝到一角去。

麦冬这时候才用脚伸直过来，碰碰她。

“香菜，你知道我想到什么了？”

“我怎么知道。”

“大姐儿还在白家的时候，我们想要出去，马车太小，我们都是小丫环，不能陪着她坐，所以只能团坐在脚边，马车一颠一颠的，我们还是很高兴，你还记得吗？”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香菜的回忆被勾了起来，她和麦冬的心境不同。

麦冬是白家土生土长的丫环，能够做到这样，实在难得。

而她是王爷特意调遣出来，送进白家的。

“那时候起，香菜就负责保护我了。”

白棠同样想着那些细节，她离开了荀陵郡，离开了本家。

走的时候很坚决，为什么被麦冬的一句话，又觉着依依不舍。

大概人心就是这样，离得远了，就只能想到对方的好处。

“其实，老夫人对我还是不错的。”

除了最后听信白旗山的那番鬼话，要是白棠骨头没那么硬，当时就把苏子澈招供出来。

估计后面事态的发展就完全不是这样。

可她一心想要追查到父亲的死因，又怎么肯妥协。

“大姐儿就是心软，临了还要费心帮着白家把事情都处理好。”

香菜甚至看到，白棠抄录给白芨的那一份手札里，有专门治疗中风的针法。

如果白芨勤奋用功，想必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帮着老夫人医治。

“虽然，本家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我却不想见着她们陷得太深，过得太艰难。”

白家四个儿子，老大早逝，老二躲在宫里，老三整个蔫了，老四又横死。

白棠觉着，这样的结果，对于老夫人这样的年纪，已经很重的打击。

她虽然不能锦上添花，至少也不想落井下石。

白棠想不明白的是白旗里到底有没有收到白棠的信件。

原先，疼得心肝宝贝一样的独女，怎么说撇下就撇下，说不要就不要了。

白芍就算有些愚笨，脑筋转不过弯，摊上这么对父母，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

白棠不急，等到了天都城，还怕打听不出来。

越接近天都城，香菜越是紧张。

连麦冬都看不下去：“大姐儿自有打算，你别吓得脸色都发白了好不好？”

“我哪里有脸色发白。”

香菜勉强笑着揉揉两颊：“不至于。”

没想到要进城的马车这么多，还有一里路的时候，马车停住了。

经过缓慢移动的半个时辰以后，麦冬有些坐不住了。

“陵王王府的马车没有特权进城吗？”

“有是有，可你把脑袋伸出去看看。”

麦冬撩开窗帘看了一眼，全是马车，马匹，压根看不到头。

“你让我看什么？”

“看这里堵塞的不行，要是我们下去走走，兴许还能从缝隙里挤过去，否则这样的情况之下，有特权也不能从其他车子顶上飞过去。”

再说了，好些进天都城的都是达官显贵，都要有特权，就等于没有特权。

“大姐儿，你闷不闷气？”

香菜讨好的帮白棠搬抱枕，让她坐的离车窗更近些。

“我是从来没来过天都城，平时也这样挤的吗？”

“不，平时就是到了城门口，要经过盘查，那样子，我们王府的特权可以拿出来，很快就过关了，像这样堵一里路的，我都闻所未闻。”

没准，就是你离开的这一段日子，堵车的情况才更加严重起来了。

“要是等不及，我们可以下车去走走的。”

白棠懒得动，侧翻了一下：“让麦冬下去看看，前面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香菜肯定是不能离开她半步的，白棠很清楚这样的安排，所以不会为难任何人。

麦冬一提裙子，跳下马车，小跑着往前。

“没看出来，她跑得还挺快的。”

香菜的脸搁在窗框上，笑着说道。

“你也以为前面是出了事的？”

“否则实在不应该啊。”

麦冬没有走得太远，她找了两个看起来敦厚老实的赶车人，大概问了问前面的状况。

“大姐儿，说昨晚宫里进了刺客，正在下令严查所有路过的马车，不能放过一个可疑之人。”

“宫里进了刺客！”

如果这个就是阿澈匆忙离开的原因，倒是很说得过去。

“嗯，说是特别厉害的，宫中的高手都没有抓到他。”

“有谁受伤了？”

“这个可没本事打听。”

白棠理解的点点头，说的也对，就算皇上遇袭受伤，也绝对不会在大庭广众说出来的。

多半就是秘密疗伤休养，最好再能把凶手抓个正着，解了心口的恶气。

“那么，这样慢的速度，还要多久才能挪移到城门口。”

“应该还需要大半个时辰。”

白棠在心里大致算了一下，一里路，走大半个时辰，别说是用双腿，就算匍匐前进，应该也早就到了。

“香菜，我们能下车步行过去吗？”

香菜赶紧爬到车头，与马车车夫商量了两句。

“要是大姐儿实在等得心焦，不如就下车行走，你的脚程不满，也就是一炷香的时间。”

那还等什么，白棠说走就走。

“大姐儿，戴上纱帽。”

麦冬急忙忙捧着追上来。

白棠原来嫌这个闷气，可是转念一想，这样走上一里路，再不遮掩着点，回头，人才到天都城，已经被指指点点够了。

所以，接过纱帽往头上一扣，香菜走前，麦冬留后，她走中间。

几乎是见缝插针一样，在马车之间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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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2.第812章 ：不合理的巧合

白棠走得挺快，反而是香菜一脸谨慎，生怕冷不丁杀出个凶手。

“香菜，大庭广众的，我又不是那么招人恨，不会有人来杀我的。”

“大姐儿，坏人的心思，可说不准的。”

被这样一说，麦冬赶紧握住了白棠的手，不肯分开，就算没有武功，要是有人偷袭，至少能用身体挡一挡。

白棠才不信，对方有那么傻。

连她都知道，身边绝对不可能只有两个丫环。

那些看不到的地方，天晓得还有多少双眼睛，多少双手在等着。

堵的时间长了，真心走走，觉着倒是不远。

“大姐儿，那边就是了，就是天都城的城门了！”

香菜差点没跳起来，她可算是到家了。

对于她来说，天都城真可以算是她长大的地方。

远离的时候，心里头倒是没一点难受，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她差点当着白棠的面哭鼻子。

“眼睛都红了，先擦擦。”

白棠看她一眼，没有介意。

香菜的心情，她明白的，每次她回到白岩一家人身边，也是忍不住想哭的。

家其实无所谓在哪里，而是家里头有什么人。

“大姐儿，快，快到城门口了。”

香菜哽咽了一声，摸出帕子擦脸。

不用说，白棠也能看出来，挤的都快水泄不通了。

要她说，就算皇上遇刺，也应该是只管进不管出，否则的话，把个城门堵得固若金汤，有什么意思。

看样子，守城门的是个笨蛋。

“大姐儿，你笑什么？”

麦冬凑过脸来问。

白棠把想法给说了：“这一个是笨的，不代表都是笨的，已经变成这种情况，很快就有人来了。”

所以，她没打算去挤这个热闹，反而让两个跟着她往旁边的角落里站一会儿。

“大姐儿，我们这样干等着要到几时？”

“不用到几时，很快的。”

白棠的话一说完，好像听见有人在她耳朵边笑了一下。

等她转过头去找，黑压压的都是人，哪里知道是哪个发出的。

管他呢，她才到天都城，人生地不熟，低调做人。

香菜的眼睛尖，跳起来看：“大姐儿，有人出来了，真的有人出来了。”

堵在最前面的人群送开了些，不知在等待什么。

大概又是一炷香的功夫，人群开始很有次序的移动起来。

白棠瞧着架势，知道是差不多了。

果然，还是有聪明人的。

要是天都城都没有个脑子好使的，岂非成了笑话。

“大姐儿，我们能走了吗？”

“行，跟着走。”

白棠经过城门的时候，特别注意了下。

守城门的官兵分成左右两边，中间用木架子分开。

也就是说，城门的宽度被一分为二。

进城的根本不闻不问，只管排队往里头进。

出来的则完全不同，每一个都必须下车，下马，经过细细的盘查。

就那么一会儿的时间，白棠见着已经有两个嫌疑人被官兵带下去了。

等她们进了城门后，人群的方向四散，更加疏通。

“要不，我们等等马车？”

香菜嘴上不说，心里头着急，王爷的另作安排，到底是怎么个安排。

要不要带白棠回凌王府，难道还真的让人住到客栈去吗？

像什么样子！

白棠看看她，低下头来一笑。

“大姐儿，香菜额头都冒汗了。”

“是，她替我着急呢。”

“王爷也真是的，直接说一句，让你回他的府中休息就好了，反正香菜认识路，非要多此一举。”

“他的府里头，可能不简单。”

香菜一听这话，偷偷松口气，大姐儿就是聪明。

以往听人说，一点就通，她都不用点，直接就能想明白。

“王爷这段时日都不在府中，全部亲信都一并带走，到底变成个什么样子，谁都不好说。”

“我又没怪他，你别顾着这边，仔细看着我们的车，别让他走过了。”

香菜努力站得高，看得远，然后冲着自家的车夫招手。

等马车停过来，白棠重新坐上去。

她不出声，马车就停在路边。

“大姐儿，要不，我们就住客栈好了。”

麦冬咽了口口水，这样子耗下去，大姐儿就算本来心里头没气的，都能憋出气来。

皇上遇刺怎么了，陵王不回来，宫里头的日子还不过了！

不过这话，她就敢在心里头想想。

王爷才到了，皇上就遇刺，就算她的脑子迟钝点也知道，绝对不是那么巧合的。

有人在安排这些不合理的巧合呢。

“那就客栈吧。”

白棠很有耐心，连麦冬都能相通的道理，她更加不会纠结。

阿澈肯定是被留在宫中了，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外头人根本不知道，也不能乱说。

越是这样，凌王府越不能去。

阿澈的考虑是对的，有人在这里等着他呢。

白棠才让车夫前往天都城中最好的客栈，马车掉了个头，又停住了。

“怎么了？”

“有人拦着车。”

香菜直接一撩车帘，冲下去了。

拦着车，好大的胆子。

白棠轻轻推了麦冬一把，示意让她跟着去，香菜这么冲动的性子不好。

“请问车中坐着的是哪家的姑子？”

这斯文有礼的声音，倒是完全出乎白棠的意料之外。

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的声音。

会是谁？

“坐着是谁，也不要你管。”

香菜没好气的，直接给了对方一个闭门羹。

白棠坐在车里听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香菜仗着武功好，嘴上一点不怕得罪人。

反正对方要是真动手，没准香菜还求之不得的。

“我方才见到你们从城门口过来，那位头戴纱帽的，似乎对城门的摆设很感兴趣，停了两次，才往前走开的。”

白棠自己都没留意到，她停了两次。

只是觉着能够想到分流，这个办法的人，很是聪明。

又简单，又实用的。

“所以，我想问问马车中的这一位，想必是个知己。”

白棠差点噗了一声，就因为这么没头没脑的原因，能引为知己？

拦车的这个，别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吧。

“公子看错了，我们家姑子不过是走得平稳些，步子小些，没这么多有的没的，所以请公子不要拦着我们的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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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3.第813章 ：才子

麦冬这两句话，说的就很合情合理。

虽然，里面也藏着小小的气焰，可拦着别家的车子不放，车中又都是女眷，本来就是不妥。

再加上说什么知己不知己的，听着有些可笑，还更加令人怀疑。

“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想问一问……”

“不用问了。”

麦冬做了个手势，请这一位不速之客，离她们的马车远些。

要是知道车子里坐的是谁，还不吓死你，趁着没闯大祸之前，滚得远远的才好。

那人到底还算识相，应该是让开了。

香菜还狠狠的瞪了一眼，才跟着麦冬回来。

“外头是什么人？”

“登徒子！”

麦冬没好气的冷哼一声，这种货色，她以为在天都城见不着。

没想到会这么倒霉，才进城门，就遇到个色胆包天的。

不过，有香菜在旁边撑腰，麦冬是不会害怕的。

香菜的武功，来八个十个男人，眼睛都不多眨一下的。

“还是去客栈。”

白棠对登徒子实在没兴趣，也不知道这人隔着层层的人群，还隔着纱帽，怎么还能有说出这么无聊的话。

难不成，天都城里头的人，本来就是这样？

“大姐儿，这种人，应该踢的越远越好，要不是麦冬拦着我，我肯定直接动手，不用文绉绉的。”

“踢完以后呢？”

“没有以后了。”

“他已经说了，城门那边是他布置的，也就是官府的人，你当街打了官府的人，对方能善罢甘休吗？”

“不能善摆甘休，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宫中才出了大事，你是要给王爷添堵吗？”

香菜一听白棠把王爷抬出来，立时不敢出声了，脑袋扣得低低的。

“大姐儿，香菜也是一片好心。”

“好心办坏事的才更糟糕。”

白棠坐了不起眼的马车进城，就是不想引起别人的目光。

她从荀陵郡，一路跟着阿澈而来。

不相信会没有人发现她的存在，阿澈先走一步，有各种道理，其中有一条，想来就是不让她太引人注意。

她更不想成为阿澈的软肋，弱点。

在福明山中逃命的时候不想，如今就更不想了。

“大姐儿，我错了。”

香菜前头还有些郁闷，她把登徒子赶走了，怎么白棠还有责怪。

仔细想想，好像是不应该。

所以，承认错误的态度，要比前一次好得多。

“知错就好，回头到了客栈也是一样的。”

还不知道要在客栈里头住几天，什么都要细细安排着来才好。

“客栈到了。”

赶车的在外头喊了一声。

“大姐儿，天都城最好的客栈就是如云客栈了。”

香菜狗腿的先下车，然后又小心翼翼的搀扶住白棠的手。

白棠抬头看看，这天子脚下的最好客栈是多大的排场和派头。

只看一眼，果然非同凡响。

“大姐儿，住这里可合适？”

“合适，要真来找人也方便。”

白棠让麦冬去问问赶车的，是回王府，还是一起住店？

赶车的答了，跟着一起住店。

他是担心回去王府再过来，车子后面多了个尾巴。

“去要两间上房，再准备洗澡水，送进来。”

白棠想一想：“点些好吃的，也送进屋来。”

麦冬负责管账，手头宽裕的很，应了一声，赶紧去办。

很快，有客栈的伙计过来带路。

“几位多是女眷，想来喜欢住僻静些的屋子，二楼走廊底，正好空着两间，请这边上楼。”

伙计比驿站里的还客气，又说洗澡水，饭食很快都会送进来，请进屋等候。

若是有什么招呼，每间屋子的门后都有一根拉绳，只需要拉动，他们立时派人上来，边说边还演示了一番。

“每间屋子都有的话，你们怎么分得出来？”

麦冬好奇的才要伸手，被白棠按住了。

“想来是绳子另一头拴着铃铛，上头都有标识，哪一个响了就是哪一间要招呼，不会弄错的。”

“这一位，还真是聪明，好些初次来住店的客人，缠着问东问西，怎么解释都不明白，还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要是都像这一位的聪明，我们可就省心了。”

一番话说得十分巧妙，又捧了白棠，又夸了自家店中的设计精巧。

白棠看一眼门后的拉绳，编织里下了功夫，底下的穗子更是好看。

“不知道这个是谁设置的？”

“是天都城这半年来最出名的才子，钟扶余钟才子喝了我们店里的藏酒后，特意为我们如云客栈独家设计的。”

钟扶余？白棠肯定是没听过这个名字了，她看看香菜，得到是相同的答案。

看着伙计的样子，这人的名声都快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

那么说来，是在阿澈离开天都城以后，才后军崛起的角色。

否则的话，没道理，香菜会一点不知情。

“要是暂时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下去忙了。”

“麦冬，给打赏。”

到了最好的客栈，要是出手太寒掺，肯定被人看低。

麦冬已经问过香菜行情，掂量着又多给了两成。

果然，伙计的脸色好看起来，明明说要走的，双腿还就迈不开了。

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

才聊了几句，打赏就这样丰厚，如果多聊几句的话，指不定还会有更多。

“几位是才到天都城的吧，从很远的地方来，所以没听过钟才子的名气，钟才子最近可是了不得，已经被皇上召见过了。”

白棠忽然出声问道：“刚才我们进城门的时候，本来杂乱无章，记错一团，有个人站出来整理了一番，立刻就通畅无比了。”

“对，对，说的对，那位就是钟扶余钟才子。”

果然如此，白棠的脸色不太好看，还好纱帽还带着没取下来。

“好了，有其他的事情，再拉绳喊人。”

白棠都不想继续往下打听了，正好已经有人抬了热水上来，伙计很识趣的退下了。

麦冬和香菜两个把洗澡水调好了，倒了自家的香露在里面。

“大姐儿，难道刚才拦着我们马车不放的就是什么钟才子。”

“嗯，应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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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4.第814章 ：这般不尽心

白棠没见到对方的长相，听声音也不像人品不堪。

“好了，不提此人，可能只是巧合。”

白棠前一晚休息的不错，所以没有太累，洗过澡以后，将送进来的饭菜吃了一点。

“天都城的饭菜口味很清淡。”

“大姐儿这样一说，好像真的是荀陵郡那边做菜下料要重些。”

白棠越吃越淡，把筷子一放，让她们继续吃就好。

“大姐儿，是菜式不合胃口？”

“没事，你们吃着就好。”

白棠走到窗前，推开来，往下看去。

和上一次住在驿站里头不同，这边窗下是一弯河水，水质清澈，黄昏夕阳落在河面，波光粼粼的。

白棠很是喜欢，站在那边，一看就是半天。

麦冬收拾妥当，走到她身后，轻声问道：“大姐儿，别太担心王爷了。”

“你知道，我不是在生他的气？”

“大姐儿从来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真会说话。”

白棠笑着转过身来，香菜也正看着她。

听到宫中出事，白棠肯定是着急的。

怎么早不来刺客，晚不来刺客，阿澈前脚才踏进天都城的地界，就传来坏消息。

这是他们正好选择在最后一晚入住官家驿站中，很多人可以作证，陵王苏子澈没有机会离开，整晚都在驿站中。

直到第二天一早，消息传来，陵王才匆匆忙忙离开的。

为什么，都大半天了，一点回音都没有。

白棠不敢往深了想，她不是朝野中的人，也不懂其中的规矩道理。

要是任由自己胡思乱想，恐怕情况会更加糟糕。

不如，就安心在客栈住下来，阿澈安排好了这一头，肯定会来寻她的。

这一住就是一天一夜。

白棠别说下楼了，连房门都没有出过。

三餐都在房间中享用，麦冬慢慢适应，点了些合适她口味的。

她吃完往床沿一躺，摸着肚子笑。

“这样子吃吃喝喝三五天，能长胖一圈。”

“大姐儿前一阵瘦的厉害，要是能长胖倒是好事了，巴不得呢。”

麦冬坐得住，香菜却坐不住，又不敢擅自离开，生怕前脚一走，后脚有人偷袭。

王爷没消息，她可不能再疏于职守了。

要是在这段日子里头，白棠出了一点差池，全部都是她的责任。

“大姐儿，要不要让香菜出去打探打探消息？”

“没消息，也算是好消息。”

“可王爷又不是一个人，手底下那些侍卫，为什么也不出来传递个消息，真正是急死人。”

“有的事情，不是急能够解决的。”

白棠才想开解麦冬两句，这里可是天子的皇城，和荀陵郡那种小地方怎么能够等同。

这边，她没开口呢，外头有人猛地哭嚎起来。

声音又大，哭得又凶，白棠差点惊得从床上蹦起来。

“去看看怎么回事？”

白棠警觉的很，能够让人哭成这样的，肯定不是小事。

麦冬赶紧开门出去，很快回来。

“大姐儿，不好了，有个孕妇，刚才不知道怎么了，上楼没注意，一脚踩空，摔了下去。”

“几个月的？”

“啊？”

“我问是几个月的孕妇？”

“好些人围观着，我看不清楚，就见着地上有血，怕是孩子保不住了，哭的人是她的婆婆，说是要死人了。”

“请大夫了吗，出事哭又有什么用！”

白棠抓过纱帽，随手往头上一扣，人已经推门而出。

“大姐儿，等一等，别急，别急。”

香菜赶紧追上去，护在白棠的后面。

白棠蹬蹬蹬下楼，就像麦冬说的，旁边围着好些人，地上能见到血渍。

有人在哭喊，有人在痛苦的发出微弱的呼救。

“去请大夫了没有！”

白棠的嗓子明显不够大声，压根没有引起围观者的注意。

别人听不见，她却能够听到孕妇的呼吸更虚弱了。

“香菜，把不相干的人，全部清理出去！”

白棠顾不上别的，救人最大。

香菜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劲头，她闲了一天，正愁没地方出气呢。

三下五除二，把十来个围观的人，一手一个抓住了后脖颈，手腕一转，巧劲使出，让人根本没来得及察觉的情况下，已经被扔出客栈去了。

香菜的个子小，本事却实在厉害。

白棠都没瞧见她到底怎么出的手，动作太快，眼睛赶不上。

等眼前就剩下受伤的孕妇，痛哭的老人家，还有个根本手足无措的丈夫。

白棠又厉声喝问了一句：“到底请了大夫没有，如云客栈不是店大人多吗，就这般的不尽心吗！”

“请了，请了，已经去请了。”

不知是谁在身后应了一声，白棠都没转头，已经在孕妇跟前蹲下来。

“我媳妇，我媳妇怎么样了？”

那个丈夫要到这个时候，才想到问一句。

“还好，大人孩子都还有救。”

白棠把了脉，又查看了孕妇的瞳孔情况，加上地上血渍远远看着吓人，其实多半是孕妇擦伤的手上流下来的。

“你，你是大夫？”

“我会看病。”

白棠没好气的回道，然后握住了孕妇的手，那只手冰冷冷的，显然是受了很大的惊吓。

“大姐，你听得到我说话，对不对？听到不用回答，你眨一下眼，我就知道了。”

孕妇摔得不轻，元气大伤，绝对不能把力气花在说话上面。

“大姐，你听我说，我刚看了你的脉象，你的孩子已经有七个半月了，虽然没有足月，可是我要你把孩子生下来。”

“什么，生孩子，我的孙子还没足月呢，怎么能生，你到底是谁，在这里胡说八道！”

那个刚才还在痛哭的老人家，双眼圆睁，就差要扑上来和白棠拼命了。

白棠很镇定，根本不会给她碰到自己衣服角的机会。

既然已经见过香菜动手，就该知道不该招惹的人不要去动。

年纪一大把了，怎么做人还不识趣。

白棠本来对她的同情，在她变脸比变天还快以后，有些动摇了。

“大姐，孩子是你的，命也是你的，你相信我就听我的话，好不好？”

孕妇看着她，有刹那的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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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5.第815章 ：大挑战

“别动我孙子，别动！”

老人家被香菜单手隔开，还不死心，双手在那里乱抓。

“我和你拼了，九姑，你别听这个小贱人胡言乱语，你不能生，孩子没足浴，你不能生。”

那个丈夫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听哪一边的，本来肯定是站在母亲这里的。

大概是白棠的样子太冷静，太有说服力，他变得难以判断了。

“要是孩子不生下来，到时候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白棠已经说得很不客气了，也是最严重的后果。

她感觉到握住的那只手动了动，赶紧去看孕妇的情况。

孕妇对她努力眨眼睛，白棠一下子明白了，她愿意配合，愿意把孩子生下来。

“大姐，你愿意相信我就好，我暂时不能搬动你，让店家搭出个帐子，遮一遮，我们就这里生好不好？”

白棠听到那个老人已经开始破口大骂，一扭头，见着香菜横在两人之间。

那些被香菜扔出去的男人都不敢回来，不敢吱声，只有这一位，不肯死心，骂完白棠，又骂自己儿子。

“你傻站着有什么用，人家要害死你媳妇，害死你儿子！”

“娘，我听这位姑子说的也有道理，你看九姑摔得不轻。”

老人直接甩了儿子一耳光，打不着白棠，她打自己家的！

“你是被妖言惑众了吗，她让你媳妇在大庭广众之下生孩子，你以后还要不要这张脸皮了！”

“娘，不是大庭广众，都说了要搭帐子的。”

“那也是众目睽睽的。”

形容词真多，话真多。

白棠斜眼看看：“香菜，把呱噪的都给轰出去，愿意帮忙的留下来。”

最早迎接她们的伙计过来帮忙：“帐子已经去取了，掌柜的说了，救人要紧，其他的都没关系。”

“今天客栈中的所有损失，都算在我的账上。”

白棠头也没有抬，双手飞快的替孕妇检查身体各处。

“去准备剪刀，白布，热水，要是有醪糟的话，冲个鸡蛋汤，一起拿过来。”

伙计听了她的话，赶紧去准备。

另一边已经拆了帐子送过来，白棠指挥四个人，分别背身站在四角，将帐子拉上。

香菜在外头监工，麦冬跟着她帮手。

那个丈夫弱弱的问道：“我，我有能帮上忙的吗？”

“让你娘在客栈外头闭嘴！”

香菜不客气的回道，外头那个的嘴巴太臭，应该找把猪鬃刷子，拖到后院，好好刷洗刷洗。

“好，好，我立马就去。”

他又呆呆看一眼，已经搭好的简易帐子，里面放了几盏油灯，把白棠的身影勾勒出来。却看不清地上的孕妇。

双腿一软，他原地跪下来，对着白棠也不知是对着自己媳妇重重磕了几个头。

“吉人天相，吉人天相，安保无事平安。”

他重复的叨叨念念这几句，才头不回的冲出客栈。

外头一下子静下来，看样子，他是找到合适的法子，堵住自己母亲的咒骂了。

白棠将孕妇的衣服解开，还好不是太冷的天，否则的话，怕是孕妇撑不住。

客栈里去请的大夫来了，一看大堂中的架势也是吓了一跳。

“这，这是怎么回事？”

“里面有个胆子很大的，非说要给孕妇接生。”

“接生，在这里接生？”那个老大夫的汗一下子出来了，又抱怨说，接生不该请他，这是稳婆的事儿。

香菜在旁边听得不耐烦，作为大夫就该有大夫的职责。

什么叫生孩子不该请他，人都快死了要不要请大夫。

要不是瞧见他没继续说废话，她也给一记不客气的。

白棠已经把纱帽取下来，还是一头大汗的。

孕妇也是出了一阵阵的虚汗。

“大姐，孩子没有足月，你要用自己所有的力气，把他生下来，当然，我也会施针助你一臂之力。”

孕妇口中咬着软木，对她眨眨眼。

已经到了这个份上，白棠的每一句话，都落在恰当好处的点上，很值得信任。

白棠是第一次替人接生，非但是早产儿，环境还恶劣透了。

她知道孕妇不能搬动，否则的话，孩子恐怕有更大的危险，只能委屈做娘的了。

只要孩子生下来，后面的皮外伤，都不是什么大事，她完全可以打包票，三五天内就都能恢复的很好。

钟扶余远远的就瞧着一群人围在如云客栈门前，这要是真打尖住店的，怎么也不进去，光在外头瞧热闹。

“出什么事情了？”

“有个大胆的姑子在里面替人接生。”

钟扶余的眼角跳了跳，既然说是姑子，就是没有出阁的，他还是头一回听到黄花大闺女可以替人接生的。

“请让开一步，我进去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

钟扶余的才子名气再大，也抵挡不住四周人一阵哄笑。

“钟才子，女人生孩子，你进去也帮不上忙的。”

钟扶余的脸上一热：“那你们又在看什么？”

“看孩子几时平安生出来。”

有多事的，还指着另一边角落里的母子两个。

“那个姑子不但胆子大，连身边的丫环也是泼辣的，本来大堂里看热闹额都被扔出来了，瞧见那边没有，孕妇的婆婆，丈夫，也被轰出来了。”

“怕是从外地来的，天都城可没有这么厉害的。”

又是一通哄笑声。

钟扶余眼前不知怎么浮现出一辆马车，还有两个凶巴巴到不近人情的丫环。

难不成，就这么巧，又遇上了？

白棠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面前的孕妇身上，这种时候，这种条件，又是孕妇摔得太狠，又是孩子不足月。

既想保大人，又想保孩子，简直是自己给自己的大挑战。

“大姐，我先给你施针，让你不会太痛，你要集中全身的力气，把孩子生下来。”

孕妇一头一脸都是汗，白棠把鹿皮卷展开，一长溜的金针，晃人眼。

麦冬拧了热手巾，帮白棠擦拭额角的汗。

“大姐儿，这血水，好像越来越多了。”

“所以更不能耽误时间了。”

孩子多留在大人体内一刻，危险也越大，半刻不能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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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6.第816章 ：不能太客气

白棠给孕妇施针镇痛，随后让麦冬帮忙，把孕妇侧翻过来，衣服掀开，十来根金针逐一扎下。

“啊!疼，疼！”

孕妇刚缓口气，更凶猛的痛感，一波波扑过来。

“大姐，孩子快要出来了，你再加把劲。”

孕妇使了两次劲，还是不行，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力气却耗费了大半。

而疼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变本加厉。

“我不生了，我不想生了，喊我相公进来，我要回家。”

白棠咬着嘴唇，光有本事，没有实践经验，还是差口气。

那孕妇单手撑着地，居然真的想要站起来。

“你要做什么，孩子不生了怎么行！”

麦冬将手巾一扔，手忙脚乱的去按住对方的肩膀。

“大姐儿，这个档口不能太秀气，我在府里的时候，见过人生孩子，都是和杀猪一样，太客气要出事。”

白棠恍惚了一下，麦冬的话提醒了她。

那孕妇一见被阻拦下，更加不依不饶，加上撕心裂肺的疼，开始胡乱的喊个不停。

麦冬说的对，不能太客气。

这地方人生地不熟，今天如果没有把人救回来，后头的麻烦更大。

白棠将衣袖卷起：“麦冬，用布堵上她的嘴。”

堵上了嘴，既不能乱喊，也能防止疼急了咬伤舌头。

麦冬前头心里也没底，嘴上硬气，是自己给自己打气。

这会儿见白棠双眼亮晶晶的，像是变了个人，一下子底气足了，干劲也足了。

“大姐儿，都听你吩咐呢，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按紧她，时间不多了，我必须给她催生。”

白棠换了一批金针，根本不给孕妇挣扎的机会。

孕妇嘴巴发不出声，痛得几乎要晕过去。

白棠又施针让她保持清醒。

“大姐，这个时候，大夫也不过是从旁帮忙，还要你自己来，你想想，孩子，孩子要出来了。”

孕妇想要点头都做不到，眼睛几次翻白，白棠却有本事不让她失去知觉。

“里面的大夫，要的热汤做好了。”

麦冬起身，将帐子揭开一个角，端回来。

“大姐儿，是给她吃的？”

“舀了给她吃。”

白棠将塞嘴的布条扯出来。

“大姐，要不要吃都统统给我吃下去，吃了才有力气生。”

麦冬几乎是连珠炮一样，一勺接着一勺，给直接灌下去的。

小半碗都撒在外头，孕妇的脸色却明显好转多了。

这样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如云客栈外头看热闹的人，都换了好几批。

钟扶余实在也等不起，交代了两句话，匆匆离开。

只有孕妇的丈夫和婆婆，彻底安静，紧张的等待着。

“大姐，看到孩子的头了，再加把劲，再加把劲。”

白棠不停打气，不停给孕妇希望。

就听到一声弱弱的啼哭声，里里外外几十个人，齐刷刷的松了口气。

总算是生了。

白棠用另一个铜盆中的热水，把孩子清洗了一下，用软布包了，从帐子里头走出来。

“母子平安，我开一帖药，赶紧去抓了捡来给产妇喝下。”

那个婆婆接过婴儿，都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孩子的长相，哇的一声哭开了。

白棠飞快的写下药单，才发现自己真不中用，手指居然都在发抖。

麦冬大声让伙计再去打洗脸水。

“拿一床干净的被褥来。”

白棠轻喘着气道：“然后给她一间上房，让她好好休息。”

“这位，他们才刚到天都城，身上都没盘缠。”

“没关系，房钱算在我的账上。”

白棠没力气争这点蝇头小利的事情，结果被褥，盖在产妇身上。

“把你媳妇抱进房中，放下窗帘，让她好好休息，孩子可以放在她身边，等会儿可以喂奶。”

那婆婆连连点头：“我会照顾儿媳妇，大夫放心，神医，神医放心。”

“抓了药赶紧煎好，我也住在这里，要是有什么情况，到二楼走廊的劲头来找我。”

白棠都吩咐好了，才拖着灌铅一样重的双腿，慢慢往自己的房间蹭。

产妇生了多久，她就跪着多久，膝盖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麦冬也累得够呛，留下香菜把收尾工作做完。

外头的人有大声叫好的，也有把这么精彩的事情迫不及待的四处去宣扬的。

“大姐儿，有人要跟着过来看。”

“让香菜拦着，不许接近。”

白棠才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想，她就想洗个脸，爬床上去放平自己的双腿。

反正香菜不让人接近，就绝对不会有人接近的。

白棠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

醒过来，两眼一黑，差点又倒下去。

她知道，是饿惨了，才会这样，张嘴就要吃的。

麦冬已经给准备好了，连忙将白粥端到她跟前。

“大姐儿，你睡着不醒，我也不敢喊你。”

白棠没力气的哼了一声，喝下半碗粥才有力气说话。

“那生孩子的一家都安好吗？”

“都好得很，就是没钱，买药都凑来凑去，要说那些看热闹的，也有好心的，每人给一点都够了。”

“孩子呢？”

“孩子喝了奶，已经睡了，那婆婆差点跪在我们屋子前，说前头得罪了你，要来赎罪，被香菜轰走了。”

“轰得好，我要她来赎个什么罪，把儿媳，孙子照顾好了，才是对得起一家子。”

白棠吃完一碗，又要添粥。

“大姐儿，还有个人也来看了两次，说想见你一面。”

“不会是那个什么钟才子吧？”

白棠漫不经心的答道。

麦冬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圆圆的：“大姐儿，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无缘无故的，除了那一家子谁还会要见我。”

“他原来就是在城门口拦着我们马车的。”

“嗯，我知道了。”

白棠放下碗筷，半年里能够突然在天都城这样的地方，博得了才子的好名声。

钟扶余，钟才子，绝对绝对不会是个简单的人物。

“第一次来，我说了你不会见的，第二次又来，被香菜骂走了。”

香菜骂的那叫一个不留情面，麦冬都没好意思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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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7.第817章 ：不招人待见

“香菜就像是个点着的炮仗，直接就给炸了。”

“那是当然，大姐儿是什么人，是王爷心尖头上的，这个什么钟扶余也想癞蛤蟆吃天鹅肉，没门！”

白棠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翻的。

“我哪里就是天鹅了，人家好歹也是才子。”

“见鬼的才子，真的才子这么有空，不去做正事，就成天在年轻姑子门前，转来转去，像只不讨喜的苍蝇。”

好吧，好吧，白棠知道麦冬说骂得凶是什么意思了。

一会儿是癞蛤蟆，一会儿又成了苍蝇。

但凡这个钟扶余有点心气，肯定是待不下去，脸皮都被踩到地上，等于是自讨没趣。

“你家王爷特意叮嘱你的？”

“什么！”

“阿澈是不是说，只要有人试图接近，就直接骂走，骂不走的也让你打走。”

“大姐儿，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

“王爷绝对绝对没有说过这样的话，都是我善作主张。”

“还有呢？”

“我怕大姐儿因为王爷先行离开的事情责怪我，所以心里不安，正好拿那个钟扶余出气。”

“继续说。”

“不过，那人想要接近大姐儿，目的不明，必须要小心。”

“很好。”白棠点点头，这才是实话。

否则的话，阿澈那样的个性，怎么可能会要求香菜做这样没自信的事情。

在阿澈的眼里，白棠就是属于他的，别人抢不走，她也根本不会走。

白棠一点不生气，不生阿澈的气，反而在想到他的时候，轻声笑起来。

“大姐儿笑什么呢？”

麦冬见她明明前一刻还板着脸的，忽然一笑，好像哪里不对劲。

“我是听香菜做得不错，有条有理的，回头让阿大好好表扬。”

香菜蹭过来，像只小动物一样。

“大姐儿，你说的不是反话吧？”

“我说的不是反话。”

“那我就放心了。”

香菜的一颗心还没真放下去，外头传来敲门声。

“在下钟扶余，不知屋中的女神医，可否一见？”

依然彬彬有礼，丝毫没有被香菜打击到的样子。

香菜咬着后槽牙，这人怎么赶都赶不走，轰也轰不去。

白棠一听那个称呼，眉头先皱起来了。

女神医，这是个什么鬼，她不过是帮人接生，就成了神医，让宫里头的那些太医怎么过日子。

还有这种随便扣脑袋上的，从钟扶余的嘴里一旦传开。

白棠已经能够想象的到，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香菜是不敢擅自做主了，眼巴巴等着白棠发号施令呢。

“去开门。”

香菜没动，麦冬已经起身了。

白棠说开门，那就开，她对白棠的话，从来没有异议的。

钟扶余认识麦冬，先行了个礼。

人家都客气成这样，麦冬不能当面开骂吧。

“不知女神医……”

“闭嘴。”

钟扶余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面前的这个丫环，明明没有开口。

“女神……”

“我说闭嘴。”

白棠就站在麦冬的身后，背着点光，让对方明明看见她，又看不太清楚。

“让你闭嘴，是我不想再听到有人那样称呼我，特别是从钟才子的嘴里说出来，百害而无一利。”

钟扶余脸上的那种平和，被白棠近乎尖锐的话，给直接刺破了。

他以为，对方是个女儿家，至少对他这样来头的人，不会太不给脸。

没想到，已经不是不给脸，而是直接打脸。

他自打到了天都城，名声都是自己辛苦攒下来的，还真没遇到过这样的刺头。

主仆三个人都极难应付，没一个是软柿子。

遇到这样的强手，钟扶余精神一振，越是有挑战性，才越是有意思。

“在下钟扶余。”

“知道了，还有什么事情吗？”

麦冬和香菜两个自觉让到一边，很迫切的想要看看，白棠是怎么把看不上眼的男人撵走的。

以前，还真没见过。

麦冬见过那个石头，白棠虽然对其没有一点男女之情，毕竟也是老邻居，青梅竹马的，所以怎么说都有点感情。

而这个钟扶余，简直是不识好歹了。

“这个，这个……”

钟扶余明明想了三五种答案，可以把话说的相当巧妙。

可是，白棠那种不耐烦的语气，还有嫌弃的口吻，直接给了他会心一击。

他，他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事的话，我关门了。”

“我们在城门口的时候，就遇到过了，你想得起来吗？”

这一句还算开门见山，不过在白棠看来，依然是老套的搭讪手段。

她才不会相信，钟某人会对她没露出真面容的时候，就一见钟情，这种谎话。

一而再，再而三的接近，必然有目的。

至于是不是不可告人的秘密，白棠不想深究。

她对不感兴趣的人与事，都不想花费力气。

有这个闲工夫在这里磨叽，不如去产妇那边，看看才出生的孩子。

“城门口的时候，你拦着我的车，这会儿又要拦着我的门。”

“不，不，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他就是自报家门，如云客栈的掌柜与他素来交好，但凡眼前这一位有半分的好奇，随便问哪一个伙计，都会夸赞他两句。

这个时候，不应该是娇怯怯的报出自家的姓氏，然后才方便更进一步，探讨探讨。

怎么，发生的节奏，和他心里头算计好的，相差十万八千里之外的。

钟扶余就差要抬手擦额头上的冷汗了。

难道，真的是他估计错误，哪一句或者哪一个举止得罪了人，所以，会被嫌弃成，连多看一眼都够了。

“没这个意思最好，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请让步。”

“不知大夫贵姓大名？”

钟扶余等于是硬着头皮问出口了。

不让他喊女神医，他以为被一吹一捧的，对方会很开心。

没想到，换来的只有两个字。

闭嘴。

今天，让他想不到的事情，好像有点多。

“大夫只管医得好医不好，姓什么，名什么，都无伤大雅，没有一个病患会在乎大夫到底叫什么名字的。”

白棠始终板着脸，很认真的训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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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8.第818章 ：好事做到底

香菜在后面几次都差点笑出声来，白棠实在是手段厉害。

压根不给钟扶余任何见缝插针的机会。

滴水不漏，软硬不吃，看你再怎么讨好，谄媚。

香菜讨厌钟扶余，倒不是说长得难看，或者不讨喜。

相反的是，钟扶余的面容清秀端正，长得非常好看。

当然，和苏子澈那种精致到有侵略性的长相，截然不同。

不是她捧着自家的王爷，白棠可以这样对付钟扶余。

换成是王爷的话，还真没什么人，敢用压迫性的语气来对话。

钟扶余垂着头，一脸失败的样子，他真没想到，自以为是的步步简单，到了白棠面前，变成了步步失败。

“大姐儿，那个产妇这会儿也差不多该醒了。”

麦冬在后面咳嗽了一声，故意提醒道。

“嗯，我过去看看，钟才子，也要过去看看？”

这一句话里头的揶揄更加明显，哪里有陌生年轻男子进产妇房间的道理。

他避之不及，笑容尴尬。

白棠就与他擦身而过，钟扶余彻底看清她的长相以后，简直是不能相信。

又不是长得母夜叉的样子，怎么凶巴巴的，让他被打得满头包，还没办法还手。

白棠真的当他透明，直接往产妇的屋子而去。

两间相隔不远，那个丈夫很殷切的蹲在门口继续煎药。

女大夫可是关照过的，汤药两个时辰一次，绝对不能耽搁。

婆婆抱着孩子，轻声哄着，而产妇疲倦的侧躺在那里，嘴角有一丁点儿笑容。

“她不能吹风，你到走廊外头来煎药，把房门给关了。”

一见是白棠，一家人都凑过来，连产妇都想要下床来，被白棠一把阻止了。

“好好做月子，我回头帮你们把房钱给付了，你们安心就是。”

“这，这怎么可以，萍水相逢的，女大夫肯出手相救我的媳妇和儿子，已经是救命之恩，怎么能够再让恩人来出我们的房钱。”

那个丈夫憋红了脸，声音不大，每一句都很诚恳。

白棠心说，我要不是看你们俩口子都是老老实实的，绝对不会做这种烂好人。

既然已经伸了手，不如把好事做到底。

他们住的这一间，不过是普通上房而已。

白棠真没把这点房钱放在眼里过，所以更加不用一家子都要下跪来谢恩的意思。

没必要，太小题大做了。

“要说起来，我还想谢谢这位大姐。”

她学了这么多的医术，也知道该怎么生孩子，然而真正动手实施的，这还是第一个。

开了个好头，挺凶险的情况之下，母子平安。

“谢我？”

“嗯，大姐体力好，也是个愿意配合的，否则的话，今天的曲折更多，没有那么顺利。”

白棠伸开手臂，从老婆婆手中，把孩子抱了过来。

虽说不足月，分量轻了点，不过是个好孩子，眼睛才刚睁开，颜色就像是天空的一抹蓝。

白棠抱了会儿，顺手给孩子又检查一下。

“大夫，孩子还不好？”

“很好，长得像你。”

白棠笑着将襁褓放在产妇的枕头边：“孩子睡在亲娘身边比较好，以后长大了也更加听话。”

“大夫，你是哪里人，从哪里而来，要去得哪里，给我们留个名字，留个地址，我们回去以后，给大夫立了长生牌位，其他的不好说，早晚三炷香，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白糖被这一番淳朴的话，给惊到了。

长生牌位，她还好端端活着，要牌位有什么用！

不要，不要这些无用的。

“大夫，请放心，要是不愿意透露来历，我们只回去在牌位上写了恩人两字。”

真是有完没完了，白棠单手扶着额。

“真的不用，我既然学了医术，那么见着需要医治的人，适时出手才是必须的，我不是大夫，也没有在外行医，所以不用这么客气。”

那个丈夫一见白棠起身要走，赶紧追问过来。

“能留给地址，回头老家田里种了瓜果蔬菜，我给送去。”

“我自己都居无定所的，心意都领了，东西就不必了。”

白棠见着其乐融融的一家子，放心的推门出来。

才在走廊转个弯，因为好心情而翘着的嘴角，再一次落了下去。

钟扶余居然还站在原地等她，这是要等到天黑，等到明天，等到她给个好脸色看吗？

白棠最讨厌死缠烂打的，石头哥后来也想用类似的招式，被她嫌弃的一败涂地。

不缠人的，至少还能做朋友，否则的话，连朋友都没得做。

白棠正想再上前教训钟扶余几句，让他长长记性，长长脑子。

眼前一花，定了定神，阿陆已经在眼前了。

阿陆已经到了，苏子澈还会远吗？

“小白糖，有人居然敢拦着你的路。”

阿陆双手抱在胸口冷笑，要是换成是他，又会用针扎人的好本事，肯定是不会留情面的。

堵人都堵到客栈里头来了，胆子真大。

阿陆这样想着，瞪了香菜一眼。

让你好好保护小白糖的，你怎么做的，狗狗猫猫都跑到跟前来了。

香菜挤眉弄眼的回答，我也不想的，这人莫名其妙的闯进来，而且甩都甩不开。

阿陆接收到消息，眼睛微微眯起，连香菜都说甩不掉的厉害角色。

围着小白糖绕圈圈，又是为了什么？

“事情都办完了？”

白棠一见着阿陆，那颗悬着的心，慢慢沉淀下去。

“哪里这么快能办完，前一晚……”

白棠见他说的百无禁忌的，不说眼前本来就有个钟扶余在了。

客栈的走道上，天晓得有多少双眼睛在看，多少双耳朵在听。

“阿陆，进屋来说。”

白棠甩了衣袖，阿陆见着她娓娓转身，赶紧大步跟过去。

走过钟扶余身边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多打量了几眼。

不过是个平头正脸的读书人，居然已经有这样的胆子。

钟扶余似乎也没有明白，他眼前怎么就突然多了一个人。

阿陆的身形高大，想要挡住白棠的身形是最简单不过的。

就让背后那个不明来历的男人，什么都看不见，活活的急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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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9.第819章 ：一直追随

白棠不用回头，也知道阿陆会怎么做。

她身边的一个两个，只要是苏子澈身边派来的，都是一个德性。

都不用集体培训，做出的反应对策几乎都是差不多的。

香菜讨厌钟扶余，而阿陆的神情，肯定也不能是喜欢。

她走到房门前，才一推门，见着苏子澈就坐在床沿边上。

客栈的屋子小，家什摆的很简单，连装衣服的箱屉，都是她们自己马晨上带来的。

“去哪里了，我让阿陆出去寻你们。”

白棠见他毫发无伤的出现，很是高兴，直接往他身边一坐。

“没去哪里，已经遇上阿陆了。”

“如云客栈虽然是个不错的地方，可你怎么会想到来住客栈的。”

苏子澈握住了她的手，明明才两天不见，真是不止三秋。

办事的时候，稍有空闲，闭了眼，都是白棠的身影。

他偷偷抱怨，自己是不是中了毒，入了魔，还是白棠用金针，把他给迷晕了。

不过，这种感觉不坏，他很是喜欢。

“你走的匆忙，没有个具体的交代，我怕出事，还是住客栈比较合适。”

“的确走得匆忙，都没来得及等你起床。”

苏子澈左右看看：“在这里委屈你了。”

白棠噗嗤一声笑开了花。

“你是觉得我以前住白圩村太逍遥自在是不是？”

所以，连陈设这样周全的客栈，都要说委屈两个字。

不委屈，白棠真心不委屈。

“这里毕竟是客栈，你都跟着我回来天都城，我一点时间都没有。”

“我听说是宫里头出了点变故。”

“是变故，还不小。”

阿陆推了门进来，白棠转过头，看的却是与他并肩的香菜。

“人呢？”

“被阿陆吓跑了。”

白棠竖竖大拇指：“吓得好，我已经卯足了劲，还是没有见效，果然要阿陆这样的高手，才方便解决。”

阿陆被无端端夸了两句，差一点就脸红了。

“你们在说谁？”

“回王爷的话，是钟扶余。”

白棠冲着苏子澈抿嘴笑道：“你们也听说过他的名字了？”

“能不听说吗，进宫的时候，皇上都提到过这个人了。”

苏子澈见她笑得清甜，心念一动。

“怎么你也在说他？”

“他刚才就在外头呢。”

“外头，你的房门外头。”

“是啊，赶不走的，还是阿陆有本事。”

香菜一听王爷问起来，顿时来了劲头。

“王爷，这人三番两次堵着大姐儿，在城门口拦着我们的马车，在这里更加是变本加厉，我和麦冬骂他骂得那么惨，他都丝毫不动摇。”

“怎么回事？”

苏子澈听香菜的话，永远不落在重点上，还是问白棠比较省心。

“他在城门口疏导，不知怎么看到我多看了两眼，非要拦着车不让走。”

“后来呢？”

“后来，我住进来的那天，有个孕妇从楼梯上滚下来，差点保不住孩子，我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把人拉扯出来，这个钟扶余又阴魂不散的出现了。”

苏子澈听她用来形容钟扶余的，没一个是褒义词，可见在她心里头留下的印象是多么多么的坏。

白棠把那天的情形，大致说了几句。

“真能干，母子平安？”

“那是当然的。”

白棠掩饰不住的傲气，该谦虚的时候谦虚，该显露真本事的时候，最好要拿出最好的全部。

“钟扶余有没有说，见你是为了什么？”

“一个大男人，说话吞吞吐吐的，说了好些也没有涉及到重点，也不知道才子的美称是怎么换来的。”

白棠一想的钟扶余不好好说人话，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是被阿陆给气走了，否则的话，她估计再和他说几句，能够一圈打中其门脸。

“既然名声来得又急又快，想必是有些真本事的。”

苏子澈笑了笑：“是你太吸引人，不怪他。”

白棠就像是被埋进砂砾中的珍珠，褪去最早的青涩，渐渐放出圆润而耀眼的光芒。

有时候，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她的一举一动，非常容易牵动别人的心。

白棠一听这话，哇哇乱叫，扑上来就要捶他。

身边的人都自觉的退出去了，留在屋中都是不识相的，以后还要不要在王爷面前混了！

苏子澈一把抓住了她的粉拳，神情十分无辜。

“怎么了，我的话说错了？”

“当然是说错了，我见着他的时候，还戴着纱帽，根本看不到我的脸。”

“想来是有什么引起了他的注意。”

“真没有，我只多看了几眼，他用在疏导城门拥挤的布局上面。”

至于后来，钟扶余拦住马车，说的那些引为知己的疯话，白棠觉着就没有必要再详细重复了。

男人的醋心，绝对不要小看。

“我是挤出点时间来看看你的。”

白棠的脑袋一歪，靠在他的肩膀上。

苏子澈的手臂伸过来，将她揽在身边。

“你千万别说，进宫以后，你就没出来过。”

“还真被你说中了，就没有机会出来。”

白棠又是心疼，又是生气的。

阿澈的身体才刚好了点，就被皇上使唤来使唤去的。

他是皇叔，是皇上的亲叔叔，又不是宫中的侍卫。

皇上就不能盼着点叔叔的好，就不能消停消停。

万一身体又累垮了，反正心疼的不是他。

苏子澈见她说着说着，腮帮子都鼓起来，知道她是生气了。

白棠的心思，他怎么会不懂。

就是怕她太担心自己，又实在太能干，所以硬生生在皇上面前讨了一个时辰的空闲，跑出宫来找人。

听到白棠做主已经住进如云客栈，苏子澈真心想夸她一句，实在聪明。

要是，她想住到凌王府去，无可厚非，香菜根本也不会拦着。

可是，凌王府连他都没有回去过，根本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反而是如云客栈这样的地方更加安全可靠。

“皇上遇刺了，就在我们留宿最后一个驿站的时候。”

“又不是我们下手的。”

苏子澈笑着别转过头去，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她也好意思说出口。

可是，这样的白棠越看越可爱，他的视线根本不舍得转移，恨不得一直追随，追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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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0.第820章 ：逼人进死角

“要是我们下手的，我们还能坐在这里吗？”

“伤得重不重？”

“不轻不重，皮外伤，没有中毒，不过皇上没怎么经历过大风大浪，所以这会儿宫中，乃至整个天都城中，已经草木皆兵了。”

“就是城门那边搜查的厉害，刺客如果不笨，绝对不会要选择急着离开，随便在哪里住下来，等着风声过去。”

“要是不止一个刺客呢？”

“我以为越凶险的事情，越要单枪匹马的行动呢。”

苏子澈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好吧，又被她猜中了。

那个刺客，还真的就是孤身一人，闯进宫中，一击不中，没有过多留恋，直接转身走人。

宫中上百名侍卫，搜了一整晚，连半条线索都没有找到。

皇上伤在肩膀，说凶险也不为过，要是再往下一寸半，就是心口要害。

伤口很深，失血不少，惊吓过后的皇上，第一句话就是，到驿站喊陵王进宫面圣，越快越好。

于是，清晨，天蒙蒙亮，一匹轻骑从宫中而出，直奔驿站而去。

苏子澈人海没有进城，就收到这么苦不堪言的差事。

“不要惊动白棠，我们先走。”

这是他说出来的第一个决定。

“把香菜留下，还有我的马车。”

“主人也骑马回去？”

“是，骑马走可以快点，我怕皇上已经快等不及了。”

阿陆没好气的撇撇嘴角，反正要是主人没这么巧回来，皇上又去喊谁面圣，一进宫就要看皇上的臭脸，实在是没兴趣。

可是，皇命难为，连主人都不例外，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做侍卫的。

“让她慢慢过来，不要着急。”

说这句话的时候，苏子澈已经在马背上了。

等坐骑已经快到城门口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疏忽的厉害，居然没有安排好白棠进了天都城以后，又该何去何从。

本来想派人再回去一次的，结果城门这边已经开始戒严。

人群前后对冲，乱成一团。

“主人，我们时间不多了。”

阿大从旁沉声提醒道。

白棠那么聪明伶俐，一定会想出好法子的，顺其自然吧。

苏子澈这样一想，直接进宫，领了皇上的命令，开始负责追查刺客的下落。

期间，他听到了一个人的名字，钟扶余。

说此人才情极高，又说细节处见本事，好些别人头疼脑热的烦心事，经过他的处理，马上迎刃而解。

皇上的原话就是，如果有什么难处，可以问问钟扶余。

苏子澈脸上波澜不惊的，不说好，更不说不好。

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子，短短的时日已经做到连皇上都会时刻提前，了不起。

不管才情是否属实，仅仅以上这一点，已经足够令人刮目相看。

苏子澈万万没有想到的，他挤出时间，赶到白棠落脚地来抚慰，钟扶余就堵在白棠的房门口，赶都赶不走。

是不是才子不知道，眼光倒是很好。

又或者，钟扶余知道了白棠和他的关系？

所以，故意来横插一脚。

插一脚没关系，苏子澈倒是想看看这只脚到底有什么能耐，又能够做到多少。

“那就是说，抓到刺客之前，你不能再来见我了？”

“差不多，皇上也是下了令，只给十天，十天为限。”

白棠一听，眼睛都快喷火了，凭什么，刺客是什么长相，什么武功，阿澈压根就在驿站，什么都没瞧见，说十天就十天。

真以为能把天都城翻过来，找一个什么线索都没有的刺客。

这不是在皇命，这是逼人进死角的催命。

“十天也差不多的。”

苏子澈见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顿时又蹭蹭往上冒烟，赶紧的说好话。

“十天怎么差不多了，你没有线索，别说是十天，一百天也未必管用。”

明明说好是进宫复职的，结果奖励的好处半分没给，又去做牛做马了。

“线索要靠自己去慢慢摸索的，你别太小看阿大他们。”

“我从来不敢小看他们。”

可相处久了，白棠对他的侍卫也有亲情，只觉得皇上不尽人意。

“刺客也受伤了，所以只要他没出城，肯定能够找到，天都城的地方有限，我的人手不少，十天足够了。”

听他这样说，白棠才稍许安了心。

阿澈能够说这样的话，必然心中是有七八成把握了。

“可我们还要分开好些天。”

“就因为要分开好些天，所以我会更加努力抓到刺客的。”

苏子澈算算时间花的差不多，还要留下回宫的空隙。

“要走了？”

白棠难得流露出依依不舍的娇软。

苏子澈一见她的神情，什么都不舍得了，不舍得走，不舍得放下她。

咬紧牙，回身轻轻抱了抱她，嘴唇伏在她耳边低语。

“棠棠听话，等我回来。”

体温还没有温暖过来，白棠身前一凉，苏子澈已经硬下心肠，松手离开了。

白棠没有追上去，傻事她不会做的。

阿澈的意思很明白，她选择来如云客栈是来对了，接下来的几天，同样要住在这里。

只要没人来烦她，客栈中吃喝休息，没什么不好。

反正手头是钱，一样能过逍遥的日子。

等他们一行人走得影子不见，香菜和麦冬两个才敢敲门进来。

见白棠躺着不说话，都不敢先说话。

天晓得，为什么王爷匆匆来匆匆去，而且没把人带走，还留在客栈中。

反正王爷决定的事情不会错。

白棠半合着眼，不看她们。

“继续在这里住，我正好养养肉，你们把屋子看紧了，闲杂人等一律不许放进来。”

两人脆生生的齐声应了一声是。

白棠见过阿澈，知道他很安全，就是有些忙，一颗心不用高高悬着，晚上睡得格外香甜。

不知道怎么，居然见到一个美妇人对着她招手。

那脸庞，那五官，和卢紫莹有六七分相似，却没有卢姐姐的张扬美艳，反而很柔和，很舒服。

白棠尽管在梦中，也能够清晰的意识到，眼前人正是她的母亲曲牧夷。

明明记忆中，完全没有对母亲的印象，梦中人却笑颜如花，一举一动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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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1.第821章 ：不能怪她们

白棠知道是在梦中，始终不肯睁开眼醒过来。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那点笑容都令她心酸不止。

等到实在睡不着，白棠睁开眼，被窗缝中刺眼的日光吓了一跳。

“是什么时辰了？”

“大姐儿，你睡了好久，这都快午时了。”

香菜说要把人喊醒的，麦冬却说都留在客栈中了，醒了又做什么，无非是无聊的打发时间，还不如让白棠补补觉，彻底休息好。

“做了个梦，不想醒过来。”

“梦见王爷了？”

麦冬坏笑着凑过脸来问道。

“梦到从来没见过面的母亲。”

白棠从几个人口中得到相同的答案，母亲是在生她的时候，受了重创，体力不支，难产而死的。

一个医术比卢姐姐还好的大夫，死于难产。

白棠每次想起来，心里都难过得要命。

等于是母亲一命抵一命才换回了她。

要不是这样，父亲应该也不会自暴自弃，那么快跟着就去了。

“大姐儿的母亲长什么样子？”

“和卢姐姐很像，她们都是美人儿。”

“卢娘子，是美人儿！”

香菜在旁边怪叫起来：“大姐儿，在我眼里，你才是美人儿好不好，卢娘子那个脾气，发作起来，吓死人的，就算长得像天线一样，我都不敢接近。”

“你这是知道她远走了，才敢放肆，当着她的面……”

“我绝对不敢吱声，在卢娘子面前就是三步骤，沉默，低调，不反驳。”

“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卢姐姐对我很好的。”

“那是对你特别好而已。”

香菜苦着脸道：“大姐儿，我还能骗你吗，不信回头你问问阿大几个。”

看样子，那些侍卫在卢姐姐手里吃过暗亏的真不少。

不过，白棠很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长相远远不及卢紫莹的十之三四，美人儿就更谈不上了。

“大姐儿，你那天给人接生，我就在你旁边，越看越好看，和仙女一样。”

麦冬的嗓门更大，说得更认真：“不信，你问问那个产妇一家子老小。”

“你们两个耍嘴皮子耍够了没有，够了就去打洗脸水，我要起床！”

白棠睡得太多，有些头晕晕的，想要出去走走。

“大姐儿，我说屋子里不错，麦冬，你说是不是？”

“是，我也觉得屋子里不错，开了窗，还能看看外头，就别出去了。”

“别处去了，外头人多，不安全。”

白棠也不点破，听着她们你来我往的相互掩饰，真当她听不出来啊。

这是要阻止她出房门呢，这里是如云客栈，每天客房都住得七八成满。

大庭广众的，外头又能出什么奇怪事情。

她还就不信邪了。

白棠一手一个把人给推开。

然后，拉开房门，大步往外走。

这步子，连一步大的都没跨过去。

走廊上，最少挤着三四十个人，男女老少都有，见着她出来，振臂高呼。

“神医来了，神医出来了。”

钟扶余，都是你干的好事！

我早知道会出这种事情，才不要做什么神医！

“神医，我们都等了大半天了，几时开始诊脉啊？”

“就是，就是，神医快来看看我媳妇儿，说是这个月就要生了，这都二十七了，怎么连动静都没有。”

一大串人，原因不同，目的相同的此起彼伏的开口。

落在白棠耳朵中，因为太杂，就留下嗡嗡嗡的回鸣声，其他的，什么都听不见了。

阿澈，快来救救我，如云客栈还危险，我想回荀陵郡。

白棠一个都不回答，直接掉头，飞快的推开房门，再重重的关上，背靠在门板上，不住喘气。

香菜和麦冬，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就说不要大姐儿出去抛头露面，她们可是尽心尽力的奉劝过，奈何大姐儿性格要强，什么都听不进去。

真的，不能怪她们俩！

“不许眉来眼去的，外头那是怎么回事！”

“大姐儿，据说你给那个产妇接生的本事，已经都传到大街小巷去了，如今好些人都说有个神医就住在如云客栈中。”

麦冬帮腔的点头：“非但是神医，还是个女神医。”

见鬼的女神医，她根本不想要的好不好！

这会儿，要是让她见到钟扶余，她一定能够毫不留情的直接把人给掐死。

“于是这些人，陆陆续续赶过来，从昨晚开始，就有人在走廊上排队，说要等女神医出诊。”

“偏偏大姐儿，今天睡得特别好，晚起了，那些人等的心焦，见着你出现，没有欢天喜地的，已经很好了。”

“客栈的人也不出来管管！”

“管什么，这些人等着的时候，要喝茶，要填饱肚子，那都是好生意，客栈巴不得再多来些人，又怎么会赶走他们。”

白棠指着那扇门：“这样说，我们就不能出去了？”

“不是我们，是你。”

香菜的脑门上直接被白棠抽了个响。

“大姐儿，你别拿我出气啊。”

“你有武功，不怕疼！”

白棠说的头头是道，香菜一时半会儿，真想不出好句子来反驳。

“这样下去，就算我一直不露面，他们等到后来，失去了耐心，就会出事。”

“那大姐儿真要去出诊？”

“更加不能了，我本来就不是正经的大夫。”

“大姐儿，什么叫正经的大夫？”

麦冬毕竟在白家的时间长了，对这些多半知道点，香菜则是一窍不通。

白棠说一句，她跟着问一句。

“在大顺国要行医，必须有一张大夫本人的行医通行状，你手里有这个，天南地北，任凭你到了哪里都可以用。”

“大姐儿，有没有这个通行状？”

“我没有，我问过卢姐姐，她也没有的。”

“要一个通行状还不容易，这种小事直接同王爷说，不出两天，通行状就能送到大姐儿手中了。”

“不，我不稀罕那个。”

“可是刚才你说了，要是没有那个，就不是正经的大夫了。”

“我本来就没想要做个正经的大夫。”

白棠等着麦冬替她梳好头发：“香菜，外头那些人都交给你，我不想开门就听到有人喊我女神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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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2.第822章 ：很有威慑力

要是再让她见着钟扶余，她真想亲手，狠狠的揍他一顿。

让他乱起绰号，让他到处和人浑说，都是他的错。

香菜摸摸鼻子道：“大姐儿外头大多是病人，孕妇，我怎么能够对老弱妇孺动手。”

“那也不能由得他们不走，不如这样吧……”

白棠见到最初住进来的时候，伙计演示给她看，怎么拉动铜铃，请来伙计。

她抬起手，轻轻扯动了两下，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回音，远远的。

等着吧，要是服务态度不错，应该很快就能出现。

这边还在想，那边已经有人在敲门。

“请问客官打铃是有什么指教？”

“走廊上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那些都是慕名来见你的。”

“慕名，我才刚到天都城哪里来的名气？”

白棠看着眼前的伙计，这个名气，她根本没想要，是谁硬要往她头上扣的，她要找出那个人来。

“这个，这个不是昨天替人接生，这么凶险的情况底下，母子平安，大家都见到了一流的医术，所以才慕名过来。”

“你们家掌柜的呢，喊他过来。”

“掌柜的忙。”

香菜直接一掌拍在桌子面，哗啦一声，桌子四分五裂。

做得好，白棠微微笑着，再次看向伙计。

“掌柜还有空吗？”

伙计看的目瞪口呆，回过神来，结结巴巴的。

“我去喊，我去喊掌柜的来。”

白棠目送伙计离开，香菜凑过脸来表功。

“大姐儿，我这一手露的怎么样？”

“不错，很有威慑力。”

特别是香菜长得娇小，使出这招，特别惊人。

“大姐儿，这事情怎么还要见掌柜？”

“这种地方，要是没有掌柜发话，怎么会放了这么多不相干的人进来。”

“那掌柜是什么意思？”

“我也想问问掌柜是什么意思。”

白棠意味深长的一笑，看着地上支离破碎的碎木片。

毕竟是行家出手，如云客栈的掌柜很快就来了。

白棠瞟了一眼，还挺年轻，难怪和那个钟才子容易狼狈为奸，不对，是臭味相投，也不对，就算是惺惺相惜好了。

“这位客官，伙计说你想见我？”

“我想问清楚，走廊外面的人，几时散去？”

“这个怎么能问我呢，要去问他们才知道。”

“掌柜给了这些人多少跑路钱，我双倍给你，让他们都离开，我想安安静静住几天。”

住到阿澈回来，以后都不要见着你们。

掌柜尴尬的笑，这话都说得这么直白了，他想要抵赖，好像都被对方看穿了，这敷衍周旋的话，一时说不出口。

“要是掌柜肯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会更加感激的。”

“客官这是硬要摊在我这里了。”

“那也不能让我吃进吧。”

掌柜没想到她年纪轻轻一个姑子，说话这么犀利。

“怎么能呢，住在如云客栈的都是贵客，怎么能让你受委屈。”

“委屈谈不上，我要求不高，就是想安静住几天。”

“好的，好的。”

“我不过是一时烂好心，替人接生，从来没有神医的说法。”

“是，是。”

“所以，不要为了如云客栈的生意和名声，把这件事情越闹越大。”

掌柜见她心如明镜，哪里还敢说一个不字，擦着汗，退出来。

“大姐儿，真是掌柜做的？”

“也不算是坏心，他不过是个生意人。”

白棠笑着点下麦冬的鼻子：“可我不喜欢被人算计。”

特别是被个不相识的市井小民。

还有那个缠着人不放的钟扶余，实在不让人能高兴的起来。

“谁能算计到大姐儿，除非是神仙。”

“哪里有你说的这么厉害。”

“就是这么厉害，刚才那个掌柜进来的时候，神气活现的，出去的时候像只灰溜溜的耗子。”

等了一炷香后，香菜开门出去看看。

“大姐儿，真神了，那些人一个都不见了。”

“谁请来的，谁负责送走。”

“大姐儿，我们就一直窝着，不出门看看？”

“怎么不出门，休息好了就走，反正有你这个熟门熟路的在，又不怕迷路上当。”

香菜咧开嘴笑：“对啊，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不是说宫里头出事了吗，我们这样出去，会不会有危险？”

香菜揽住麦冬的肩膀：“有我在，没人能欺负小麦冬。”

“去，去。”麦冬拍开她的手。

“怎么了，我本来就比你大，又没说错。”

“就在附近转转，不要走远。”

万一阿澈派人回来，也不会联系不上。

香菜在前面带路，白棠走了会儿，渐渐放松下心情。

这里是天都城，天子脚下，没有那么多的危险。

就算是才有刺客入宫，和眼前大街上熙熙攘攘的平头百姓，没有任何的干系。

再看着香菜和麦冬都笑得这么开心。

白棠的脚步更加轻盈。

说不定，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会留在这里了。

白棠发现自己近些年，从白圩村到荀陵郡，如今又到了天都城。

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无法待久，每每才生出感情，就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得不离开。

但愿，等阿澈手上的事情办完，两人能够厮守在一起，再不分开。

“大姐儿，大姐儿！”

麦冬一回头，不见白棠，心慌的大叫起来。

白棠猛地回过神来：“在这里呢。”

香菜小脸都白了：“我们走太快了，还是慢慢来。”

“没关系，刚才想到了些其他的事情。”

“那边有个汤包铺子，味道很好，要不要去尝尝？”

白棠一口答应，结果，前脚踏进去，后脚有眼熟的人进来了。

钟扶余见到她们三个，也是不相信一样眨眼睛。

白棠偷偷在心里念叨，别过来，别过来，当看不见我们，千万别过来。

钟扶余仿佛听到她的心声，眼睛一亮，径直往她们桌子边移了过来。

“这么巧，居然在这里遇上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特别是见着钟扶余的左眼一圈乌青，白棠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被谁下的黑手。

咳咳，阿陆，你要不要对一个书生，用这么大的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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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3.第823章 ：有人跟着？

钟扶余的样子，不像是要生气。

他是在如云客栈吃的亏，太明显是因为白棠。

白棠一见他接近，香菜已经做出防备的姿态，忽然很想笑。

能被阿陆一拳打成这样，还需要戒备才怪。

“钟才子。”

本来对此人的厌恶之情，好像减退了不少。

虽然有些婆婆妈妈的，至少心气还挺大，有个男人样子。

这一点，白棠还是认可了。

再加上，阿澈同样提到这人的话，连皇上都会提起，就不用太得罪才好。

反正一句话，静观其变。

钟扶余听她好声好气的开口，喜上眉梢。

“还是不知道大夫贵姓？”

总算是不喊神医了，大夫听着也怪别扭的。

“姓白。”名字就先不告诉了。

钟扶余不是贪心的，没有继续往下问，好像能够知道姓氏已经很好。

正好，白棠点的汤包点心上桌了。

钟扶余低头看看，眼睛亮晶晶。

“那我先去那张桌吃完，再过来说话。”

麦冬小声嘀咕：“还算识相，没说要同桌吃饭。”

香菜双眉倒挂：“他敢！”

白棠低头忍不住笑，这一左一右的，平时太放纵了，越来越爱管闲事。

简直不像是两个丫环，倒像是两个管家婆。

她抬眼看了对桌一眼，钟扶余吃香挺好的，眼睛都没多瞟，一心消灭笼屉中滚烫的汤包中。

白棠先在醋碟中放点姜丝拌开，又飞快夹了一个汤包，轻咬小口，慢慢喝完肉汁，再细嚼慢咽下去。

麦冬完全不知道要怎么下嘴，一步步跟着白棠来做。

香菜吃得很快，白棠用筷子敲她手背：“吃慢点，也不怕烫。”

“不怕，舌头烫着就出去喝酸梅汤。”

“一冷一热的，回头拉肚子就该哭了。”

“那也不怕，有大姐儿在呢，什么病都能治好。”

“我不是大夫。”

香菜赶紧附和的点头：“大姐儿自然不是大夫，却能医治各种疑难杂症。”

这一次换麦冬不停敲打她。

“在外面不许乱说话，也不怕大姐儿回去罚你。”

香菜才收敛了些，不敢嬉皮笑脸了。

白棠吃得不快，放下筷子的时候，发现钟扶余还在吃。

没有要等他的道理，白棠推开椅子，站起来了。

本来以为钟扶余始终目不斜视的，谁知道，她一站起来，他也跟着砰的站起来。

“白，白姑娘，你要走了？”

“出去走走。”

他像是鼓起勇气问了个很羞涩的问题。

“能等我会儿吗，我还有一点就吃完了。”

白棠笑着看他，嘴皮子一动：“不能。”

说完，压根不看他的反应，转身就走。

还是麦冬忍不住偷偷扭头去看，可怜的，大庭广众之下被冷酷的拒绝，脸都涨红了。

不过，大姐儿说不能的时候，太有气场了，太镇得住场子了。

压根就无力反驳。

香菜想的却是，要是大姐儿对着王爷说这两个字，王爷会做出什么反应？

反正肯定不能傻呼呼的站那里，王爷才不会这么轻易被拒绝。

“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另两个听了白棠的话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齐齐张开嘴。

“我们要从如云客栈搬出去。”

那个掌柜弯弯肠子太多，她的无心之举都被用来作为客栈的生财之道。

外加上，她前脚出了客栈的门，就能又和钟扶余遇上。

天底下就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肯定是钟扶余离开的时候，关照过客栈的人，要注意她的行踪。

这点小心思怎么能够瞒得过去。

白棠冷哼了一声，才打消的一点厌恶，重新又升起来。

明明这么有手段，还非要在她面前装老实，恐怕连脸红都是装的。

她才不想看这些。

“大姐儿，我们行礼不多，想要搬走的话，也很快的。”

“马车还在吗？”

“在在在，出来的时候，我还特意看了一眼，就在对街停着，大姐儿放心，王爷不发话，他不敢擅自离开的。”

“那就回去吧。”

白棠已经失去了继续逛街的兴趣，好像有几双看不见的眼睛始终在后面追着，跟着，让她很不舒服。

香菜已经看出她的脸色不对，不敢多问，赶紧往回走。

麦冬走一段路，回头去看。

“你也有这种感觉？”

“嗯，总觉得有什么人在跟着，我以为是那个什么钟才子。”

“不是的，要是他跟着，我早就知道了。”

香菜的眼睛耳朵都比她们好得多，人又警惕，要是有一场肯定瞒不过她。

“就是那种感觉，让我全身不自在。”

麦冬的话正好触到白棠的想法，一个人这样想，兴许可以算是不安，两个人都这样的话……

“可我又觉得不是那个钟才子，刚才他就在身边，我都没觉得不舒服。”

白棠嗯了一声，侧头问香菜：“你真没看到有人跟着我们？”

“真没有，除非那人的武功比我好得多，所以没办法察觉到。”

不管这么多了，白棠找不到根源，要是真比香菜的武功好一大截，那么她更加不能比，还是先搬走了再说。

“大姐儿，王爷已经知道我们住在这里了。”

“王爷会知道我们换地方住的，你别担心。”

香菜对自家王爷的能力，那是信心满满的。

白棠和香菜先上楼，麦冬和车夫说了几句重点。

车夫一听说，这里有人监视白棠，立即同意搬走，又说要上来帮忙搬东西。

麦冬连说东西少，不用麻烦，把马车驶到客栈门口等着就好。

那边屋子里，香菜已经把散开的衣服，重新打包，一部分东西留在马车里，没有拿上来，倒是省事了。

白棠等着都收拾完了，走下楼来，找伙计要结账。

这一次，掌柜不敢怠慢，亲自过来，一听说要走，像是吃了一惊。

“客官，已经按照吩咐把走廊上的都劝回去了，不是说要住七八天的吗？”

“临时有点事，不想住了，劳烦掌柜给结账，我们就走。”

“这，这恐怕不太好吧。”

“掌柜说这话可有意思，我付了银子住店，怎么还不让人走的。”

“不，不，客官，我不是那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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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4.第824章 ：请过目

香菜嫌弃掌柜太啰嗦，特别是一见着白棠就废话一堆，夹杂不清的。

“大姐儿，你去车上休息，我来和掌柜的结账。”

白棠眼见着香菜已经在那里握紧拳头，要是掌柜敢拦着，能直接动手揍人。

“那你来结账，也别太过了，还有帮那个产妇一家，把月租都给付了，省的回头说我们赖账。”

白棠都快走到客栈门口了，袅袅回头一笑。

“账单看清楚些，有些人做生意不本分，太贪心。”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不过几个年轻女子住客栈的，毕竟不多，而且和她差不多一起入驻的都知道她的本事。

所以，自从她走下楼梯，十几双眼睛盯着，十几双耳朵竖着。

掌柜见这几句话都落在看热闹的住客耳朵里，脸色差点没黑成锅底。

这一番话，要是都传出去，对客栈的生意影响太大。

是个人，有双眼睛都看到他拦着女住客不放行，明明人家出手大方，银钱两清，恐怕要传出如云客栈讹诈住客银两的流言。

白棠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见有人偷笑，有人叹气的，目的达到，足下不停，出了门，上了马车。

麦冬板着脸，很有默契的配合，等到了车上才笑得前仰后翻的。

“大姐儿，那个掌柜的脸色，都快成被墨汁抹过一样。”

“生意人不能太贪心。”

“你是说，他后面还有要算计我们的？”

反正白棠前头说要安静住一阵子，掌柜的眼珠子就乱转，肯定没按什么好心，真把她当冤大头还是摇钱树了。

很可惜，这两种，她都不想要。

正说着话，外头传来砰砰作响，应该就是从客栈里发出的。

“香菜不会是动上手了吧？”

“我关照了她，不要太过。”

麦冬吐吐舌头，那就是说可以动手，但不要出手太狠了。

客栈里头怕是要倒霉了。

又等了会儿，香菜大摇大摆的回来了。

单手在车辕上一撑，飞身而入。

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的，煞是好看。

白棠一点没有要欣赏的意思。

“把银钱结算清楚了吗？”

香菜本来还等着白棠夸赞两句的，没想到单刀直入了。

“结算清楚了，剩下的零钱，我都不用他们找了，就说给他们买新的柜台好了。”

白棠单手扶额：“你把人家的柜台都砸了？”

“不砸不能善了，那掌柜胆子太大，居然想要喊伙计出来，拉扯我们的马车。”

这怎么可以，大姐儿坐的马车是随随便便的人可以拉扯的吗。

香菜一听这个，火气上来，也不小打小闹的砸椅子，吓唬吓唬人。

直接两步走到柜台边，一把托举起来，往地上投掷，摔得四分五裂。

一个厅堂中的人都傻了眼，鸦雀无声，没人敢出声。

生怕出声了，下一个轮到的就是自己。

香菜很满意，拍拍手道：“我们家大姐儿说了，银子一分不会少，请掌柜结账。”

掌柜在心里不知道偷偷骂了多少声，骂自己贪财，又骂钟扶余多事。

怎么招惹了这么个灾星回来。

要知道会大闹一场，他应该直接举双手赞成，请她们离开客栈。

“怎么，掌柜还不肯结账了。”

香菜又要动手了，掌柜赶紧从柜台里把账本翻出来，战战兢兢的算了两家的账，连白棠先前答应赔给他的那一笔钱，一起算上。

“请，请过目，都在这里了。”

香菜接过来，大致看一眼，八九不离十的，马上取出银子，给的只多不少，然后跟着上了马车。

“我可没伤人。”

这话，白棠相信，要是香菜真要动起手来，整个如云客栈的伙计连同掌柜一起上，都毫无胜算。

车夫询问要去哪里？

白棠有些茫茫然的，她还真没想好要去哪里。

“找另外一家客栈，不用这么热闹的地方，冷清点没关系，人少更好。”

白棠把能想到的，脱口都给说了。

“知道了，那我驶动了。”

白棠想要早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历来客栈就是三教九流的聚集地。

特别是如云客栈这样能在天都城中，数一数二的。

她绝对不会单纯的一位掌柜就是幕后的老板了。

没点背景，没点身家，能在天都城做什么生意都难。

趁着幕后的那一位还没出来，她无心纠缠，打不得还躲不得吗。

马车一路朝着东南方向而去，在城中，行驶的很慢，白棠知道街上人多，要是太快，容易伤着人。

所以，始终没有催促过。

“我怎么觉得住在客栈里，比在乡下做事的时候还累。”

麦冬小声抱怨了一句，明明已经吃现成的。

“做事的时候，不费脑子，这边人多嘈杂，不习惯，每天听着很多人说话，看着很多人走动，本身就是件很累的事情。”

麦冬听白棠一解释，一下子就明白了。

“麦冬，你还有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吗？”

“没了，没了，刚才听香菜说的那些，真解气，所以什么不舒服都没了，要知道她这么做，我应该也留着看看热闹的。”

“胡闹，打烂人家吃饭的营生，也值得看热闹？”

“那是他咎由自取。”

白棠啧啧做声：“真会说话，以前在白家的时候，斗大的字不识的一箩筐，如今都快出口成章了。”

麦冬用双手把脸捂住：“大姐儿笑话我，我没脸见人了。”

白棠笑着喊香菜扯开她的手，看看到底有多没脸。

三人笑成一团，白棠想的是，那种讨厌的感觉，果然消失了。

决定离开，是正确的。

留下来只会越来越多事。

以后，那种一时心软的好事不要再接手了。

车夫一直把她们拉到很僻静的城中一角，才停下来。

香菜把车帘一掀：“这是哪里，我都没来过。”

“你以前怕是除了替阿大做事，也没功夫走远了，天都城那么大，哪里都能认得过来。”

香菜跳下车，询问车夫，这里看着不像有客栈的样子。

“刚才说的那几个要求，不一定是住客栈，这边有些农家小院都不错，没准你们住得才更习惯。”

白棠坐在车中听得分明，农家小院，果然是个好去处。

早怎么就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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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5.第825章 ：纵马入宫

选了户人家，只有一对老夫妇。

赶车的说是家中的姑娘，前阵子身体不好，出来透透气，不爱见生人。

那个老婆婆笑眯眯说：“让姑娘放心，这里来的人不多，更别提生人了，喜欢住多久就多久。”

香菜和麦冬往屋里头搬东西，又扶了白棠下来。

白棠做出个弱不禁风的样子，给两人行礼。

“不必客气，那边是独立的院子，门前门口的地都是自家的，每天想吃什么，只管去采摘，或者嘱咐我们来做，都可以。”

白棠没有多话，直接转身进屋去了。

言多必失，要安静的话，先要管着自己憋乱说乱动。

赶车的不走，在旁边也住下来。

白棠知道，他有办法很快联系上阿澈他们，相互报个平安就好。

至于宫中的消息，白棠不主动去问。

也不是她应该问的。

只有香菜不太乐意，好不容易回天都城，结果弄得还是和以前差不多，有些委屈白棠了。

白棠低头一笑，繁华之地，从来不是她向往的。

总算是太平的住了三天，每天送来的瓜果蔬菜都是最新鲜的，老婆婆还特意杀了自家的母鸡，炖汤加菜。

吃的三个人，脸都圆了一圈。

香菜总算是不抱怨了，麦冬见白棠站在窗前出神，轻轻走到她身后。

“大姐儿，你在担心什么？”

白棠没有回头：“太安静了，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大姐儿不是常说，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吗？”

“可能是我想的太多了。”

本来住在如云客栈是为了人来人往的，能打听到各方的消息。

如今，安逸是有了，消息也闭塞了。

阿澈不把消息送来，她们就什么都不知道。

麦冬偷笑和香菜说，大姐儿一定是太想念王爷，才会老走神老走神的。

在荀陵郡的时候，两个人就没分开过这么些天。

香菜才想跟着说笑两句，听到门前一声马嘶，分明是有人疾驰而来，猛地停马。

“麦冬，我出去看看。”

还没有走到门口，阿陆已经冲了进来。

“小白糖在哪里！”

“大姐儿在屋里。”

阿陆对这个不熟，索性扯开嗓子喊。

“小白糖，小白糖出来。”

白棠听见了，赶紧从屋中快步走出，见阿陆焦急的样子，心里头咯噔一声。

“怎么了，是不是阿澈？”

“不，不是主人，你快些随我走。”

说完，也不顾其他，就要伸手来抓她的衣袖。

香菜忽的伸手去挡：“放肆。”

在香菜眼里，白棠是王爷的女人，就算阿陆很熟了，也不能逾越。

阿陆本来就着急，香菜一伸手，他自然就回手。

两人差点没打起来。

“闹什么，我跟着走就是。”

白棠知道阿陆不会做无聊的事情，这样着急，肯定是要紧的事情。

不肯直说，那是不方便说。

她一抬眼，老婆婆就站在门前。

白棠已经自己往外走去：“阿陆，别浪费时间。”

阿陆的武功比香菜好了许多，将其隔开，紧跟而上。

白棠一见院门前停着的马匹，皱了皱眉毛。

“我们怎么走？”

“我骑马带你，这样更快。”

阿陆不由分说，先跃上马背，又伸出手来给她。

白棠没有片刻犹疑，搭住他的手背，他带了个巧劲，将她安置在身前。

一连串的动作快得连香菜跑出来都没来得及阻拦。

“大姐儿，阿陆，你这个该死的，要带她去哪里？”

“你们在这里等着。”

阿陆回头喊了一句，座下的马匹神骏，已经跑出很远。

风迎面吹来，白棠坐不惯快马，几乎是摇摇欲坠。

阿陆不能扶着她太多，只能稍许放慢了速度。

“没关系，不用顾着我。”

白棠咬紧牙关，上半身微微向前俯下，双手紧紧抓住了马鬃，努力平衡好身体。

阿陆见她这么聪颖，心里头轻轻叹口气。

还好路途不远，白棠始终不敢抬头，生怕颠簸的厉害，要是再折腾一下，能直接吐出来。

阿陆在褡裢中，摸出纱帽，忽而往她头上一扣。

“什么人，下马来。”

“怎么可以纵马入宫！”

几声厉喝传来，白棠捕捉到其中的重点。

入宫，阿陆带她进了皇宫！

不会真的是阿澈出事了，不会的，不会的。

如果是阿澈的话，阿陆不会口风这么紧，肯定在见面的时候，就会说明。

阿陆不知拿出什么，对方立刻噤声让行。

白棠始终低着头，不让对方看得太清楚。

阿陆给她戴纱帽，想来也是这个原因。

好不容易，马匹再次停下来。

“小白糖，你没事吧？”

阿陆跳下马，见她还是趴着不动，担心的询问。

白棠没力气说话，努力伸出手摇了摇，示意她需要一点点时间调整。

一只手慢慢摸到荷包，取出两枚金针，扎在手背上。

再调整了呼吸，抬起头来。

“还要再休息一下吗？”

“我能拿开这个吗？”

白棠扯了一下帽檐，本来就够闷气了，还带着这个不中用的。

她眼前一亮，是阿陆已经拿开了她的纱帽。

阿陆见她脸色发白，很是担心。

“你怎么不说，让我停马？”

“还是快些办正事。”

白棠深呼吸两下，下了金针，再用帕子印一印额角的汗。

“行了，走吧。”

“真的可以？”

“你快马加鞭不就为了省下时间，要是在这里磨叽浪费，回头仔细阿澈扒了你的皮。”

阿陆发现自己还真是欠抽的性格，小白糖好好和他说话，他听不进，只要她骂两句，他还真乐意替她做任何事情。

“等会儿，你少说话，听着就行。”

白棠知道他能说这句已经很难得，认真的嗯了一声。

阿陆走在前面，她隔着两步的距离。

走进宫殿，一路只看脚尖前半尺的位置。

不知道明的暗的，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她，最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可以的话，她都想装作自己不是在皇宫里。

不过，这金碧辉煌的，想装傻都装不了。

阿陆忽然停住脚，还好白棠反应及时，走得又慢。

他做了个手势，她看明白了，是让她自己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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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6.第826章 ：这又不难

白棠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层层珠帘，越看越深，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在等待着她。

不过，阿陆不会害她的。

白棠朝着他微微一笑，表示不用担心。

然后，笔直朝着里面走去。

每走过一重门，就有宫人将两边的珠帘掀开，绝对不会有一颗落在她身上。

走过以后，再次落下。

白棠听着那些声音，想到一句诗，大珠小珠落玉盘，用来形容这个刚刚好。

为什么没有人领路，更没有人出来解释一句。

直到她见着苏子澈，还有一个背对着她而坐的男人。

阿澈，白棠的注意力顿时全部被他吸引过去，至于另外一个人，她压根都没兴趣。

“皇上，人到了。”

什么人到了，她有名有姓的，怎么也不介绍一下。

好吧，那位是皇上，虽说辈分上只能算阿澈的侄子，却是一国之主，九五之尊。

白棠想了想，还是决定安静的等着。

这种情况底下，是要跪，还是不要跪啊。

有没有人给句话啊。

“白家的人。”

声音很年轻，非常年轻。

白棠平视过去，都没有低下头，除非皇上命令她低头，否则的话，她又没做错人，更不是犯人，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

“让孤看看皇叔介绍来的大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唔，我也想看看皇上长什么样子，我也没见过呢。

白棠眼睛都不眨，就等着皇上转身。

为什么站在旁边的苏子澈非但没有阻止她大胆的行为，反而嘴角还带了一点笑意。

这个，这个，长得这么像，哪里像叔侄，简直就是亲兄弟的长相。

皇上的轮廓和苏子澈有七八分想象，稍微年轻了一点，眼睛更圆一些，反正乍眼一看，不太相熟的都能直接认错了。

“白大夫对孤有什么看法？”

白棠还在想着那个重要的问题，到底要不要跪下来请安。

让她想想，应该怎么做才对。

跪下高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好像也不太合适。

白棠退后小半步，预备行礼。

皇上倒是很配合，直接说道：“免礼了，又不是朝堂之上，不用那么刻意。”

虽然不用刻意，但是皇上坐着，其他人只能站着。

苏子澈站得笔直，白棠时不时偷偷看他。

突然让阿陆把她找过来，不可能是为了给皇上看看。

首先，没什么可看的惊喜，其次，只是看看不用那么着急。

“白大夫来之前，应该听说孤在几天前，在宫中遇刺的消息。”

这话，这话里面有没有圈套？

不是白棠警觉心太高，伴君如伴虎，一句话说错，都可能人头落地，绝对要三思而行。

还是照实了说。

“在进天都城城门的时候，听说了一点。”

“宫里的事情总是传的那么快，特别是这些不中听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白棠笑声嘀咕了一声。

“你说什么？”

皇上恍惚听见了其中的几个字。

“我老家那边的俗话，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皇上把这话重复了两遍，居然想笑了。

“对，说的真好，就是这个道理，孤平时勤于朝政，朱笔御批公文到深夜的这种好事，从来没人替孤传闻两句。”

这话题，怎么一下子走远了。

白棠还是不知道，皇上召她进宫的原因。

“皇上遇刺，伤口有些古怪，宫中的太医束手无策，所以想让你来试试。”

要不是皇上在跟前，白棠都想直接上前捶阿澈两下。

整个皇宫中的太医都束手无策的事情，你找我来，是怕我活的太长是不是！是怕我最近过得太清闲是不是！

还有伤口古怪，到底古怪在哪里。

你们口说无凭，倒是给我看看啊。

“白大夫请放心，皇叔说要你过来，不管能不能看好孤的伤，孤都不会责怪你们两人，要是能看的好，两人一起都是功臣。”

我才不想做什么功臣，我又不是你的臣。

皇上见白棠不开口，以为她还在担心，医治不好会被迁怒。

这种场面，他看得多了，不足为奇。

“要是信不过的话，要不要孤白纸黑字写下来？”

“不用，不用，皇上的话，那是一言九鼎，怎么会信不过？”

白棠越是见皇上一脸亲和的样子，越心里头没底。

看皇上的样子，不像是伤势很重。

可既然阿澈提出来让她过来，想必有其中的道理。

“既然信得过，就请白大夫替孤诊治吧。”

白棠求助的看向阿澈，平时话这么多，今天多说半句会少块肉啊。

“皇上的伤在后背。”

不管在哪里，倒是拿给我看啊。

白棠心里头大喊了一句，总不能把把脉，就能治疗外伤了。

那不是大夫的本事，那是活神仙。

“皇上，既然是外伤，必须要让我看到伤口。”

“这又不难。”

皇上轻咳一声，两边的侧门中，走出一个宫人，过来替他宽衣。

“到底怎么回事！”

白棠本来还在那里想看看的，被苏子澈握住手腕，往后拖开些。

她咬着牙，小声责问，随便喊人来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也就算了，总要给句明白话吧。

“皇上的伤势很重，你要尽力。”

“不是皇上，我也会尽力的。”

“你要尽力别让他完全治愈了。”

白棠的眼睛瞪得很大，差点能在阿澈脸上看出个窟窿。

前面一句听懂了，后面一句不明白。

“你不能让皇上有性命之忧，但是也别让他治愈，听明白了？”

白棠一下子知道，自己算是接了个棘手的问题。

“你就不能找别人吗？”

“别人，我信不过。”

“这不是什么好差事。”

特别是，要看皇上宽衣解带的，白棠不知道该说是她的荣幸，还是她的倒霉了。

“你必须做到！”

“不讲道理！”

“回头，我再告诉你详情。”

白棠还要反驳，那边的宫人已经做完事，又从侧门退了下去。

“白大夫，孤已经露出伤口了。”

白棠恶狠狠从苏子澈的脚背上踩过去，左脚踩完，右脚踩，根本不去看他的表情。

“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我随身带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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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7.第827章 ：放手去做

白棠随手取过一盏灯烛，放在手边。

皇宫中的东西就是好，灯烛无烟，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皇上背转身，坐在软榻上，将整个背脊呈现出来。

白棠顿时知道伤口古怪是什么意思了。

也难怪皇上的脸色上来看，伤势不像太重的样子。

整个光洁的后背，像蜘蛛网一样爬满了红丝。

看一眼，会以为是血丝，再仔细看，红丝微微凸起。

里面似乎都液体在缓缓流淌。

白棠无意识的伸出手指，想去碰一下红丝。

刚刚要碰到，猛地收住手。

不能乱摸，这个不是别人，是皇上。

要是真把皇上给摸了，以后会发生什么，还真不好说。

“皇上，可有痛感？”

“不时有火燎灼痛。”

“我用金针先刺一下，看看反应。”

白棠的鹿皮卷已经取出，金针在手，侧身在火烛上燎了一下。

等着皇上轻微点头以后，金针精准无误的刺进了皮肤底下。

红丝像是被扎个正着以后，知道金针是危险的，居然开始游走，开始躲避，将白棠刺下的这一小块皮肤都空了出来。

白棠眼睛都不敢眨一下，这些红丝，果然很诡异，好像是活的一样。

“皇上刚遇刺的时候，不过是一个豆大的红点。”

苏子澈终于肯开口了。

白棠细心听着，拜托多说几句，这么稀罕的伤，她也从来没见过好不好！

“等我赶到宫中的时候，已经像是朵盛开的兰花。”

这形容，文绉绉的，就是蜘蛛网，而且有不断扩大的趋势。

所以，太医们才会束手无策。

白棠虽然没见过这种，但是大致的治疗方法还是知道的。

要抑制住所有红丝的扩张，让其缩回到最原始的时候，再将那个根源的位置，破开皮肤，放出毒血。

毒血，毒血。

为什么脑海中会定义这个是中了毒？

白棠一个激灵，要真的是中毒，那么岂非变成了报应。

当初给阿澈下毒的时候，前头那个皇帝有没有想过，自己的亲儿子也会有这样一天。

看皇上的脸色，绝对不是猛烈的毒药，只是当红血丝爬过整个身体以后，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什么！

红丝爬上皇上的脸，他肯定不能上朝，不能面对文武百官。

要是连最基本的上朝走做不到，还怎么当皇上。

白棠似乎有些明白了。

“皇上，伤口已经看过，我心里也大致有了想法，不过实施起来，是不是能够成功，我就不能肯定了。”

“请白大夫放手去做。”

趁着皇上看不到背后，白棠和苏子澈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子澈不像是要皇上性命的样子，否则的话，何苦把她卷起是非漩涡之中。

可是，刚才的那些对话。

他说，他只信得过她。

难道说阿澈已经察觉到宫中有内奸了。

白棠将鹿皮卷彻底展开，皇上似乎有意无意的瞄了一眼。

大概是见着这么明目张胆，把金针放在皇上眼皮子底下的大夫，实在就她一个。

白棠忽然想起来，以前听说过个想法，见皇上的时候，不允许带任何的武器，不知道这里的规矩是不是也这样。

反正，她是没见着阿陆带着配件。

阿澈的话，本来也没随身带兵器的习惯。

至于她，这些金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算武器，甚至可以杀人。

不过一个大夫，要是不准许带金针见病人，还看个毛线的病。

当场都能掀桌走人了。

“皇上，要是感到轻微疼痛的话，忍一忍，实在疼的厉害，也请明说。”

白棠说完这句保底的话，先扎了两针下去。

她的眼力很好，其实已经找到红丝扩张后，最细微的尾部。

慢慢来，一步一步，可行最好。

没想到，两针下去，皇上惨叫了一声。

白棠的手一抖，整个人都僵住了。

有这么疼吗，真有这么疼吗！

您是吓我呀，还是吓我呀？

一屋子，三个人鸦雀无声。

皇上不开口，她也不好说话啊。

“白大夫，孤没事了。”

没事，你喊这么大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刺客呢。

要是你的侍卫冲进来，一剑把我给削了，你负责吗，你负责吗！

白棠心里狂奔过去千军万马一样，拦都拦不住。

“皇上是不是疼的厉害？”

“孤没有心理准备，现在已经不疼了。”

白棠后背凉飕飕的，冷汗都出来了。

“请继续吧。”

白棠需要点时间，调整一下心跳节奏，刚才直接窜到一百八十跳，有没有！

“我先看看，有没有效果，皇上也不用着急。”

白棠没有再盯着他的后背，多看有什么好看的。

苏子澈就站在她身后，那眉梢眼角的，肯定不是表扬，反而更像是揶揄。

白棠虚张声势的握起拳头，冲着他扬了扬。

你也少得意，回头再拿你是问。

等了半柱香的功夫，白棠生怕皇上光着时间太久，着凉了不好，又转过身去。

“白大夫，怎么样？”

“好像有一点见效了，请陵王过来也看看。”

“皇叔。”

“在。”

苏子澈凑上来，白棠的金针选的是接近肩膀底下一点的位置。

本来的话，再不加以阻止，红丝很快就会越过双肩，爬到身体的正面去了。

说来奇怪，金针的两点处，红丝往下褪了些，非但没有继续扩展，反而有萎缩的迹象。

“皇叔？”

“回皇上的话，是有效果了，红丝往下褪了。”

“退了多少，退了多少！”

皇上的声音又拔高了。

“一点点，不过可以看得很清楚。”

皇上长长吁出一口气来：“看来，孤的伤势有救了。”

白棠还以为皇上会下令让她继续医治，没想到下了两针以后，皇上说腹中饥饿，直接传御膳了。

怎么回事，吃饭比性命还要紧？

白棠的嘴角抽抽，又退后站，和苏子澈肩并肩了。

难怪事先不能说明情况呢，这有一茬没一茬的，全凭皇上的兴趣。

旁边的人还没有说话的权利，真叫人头疼。

阿澈刚才悄声和她说的话，白棠这会儿正好消化消化，他是要皇上不死，但是又不能好得这么快。

明白了，施展迂回战术，真把一个宫里的太医都当成死人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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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8.第828章 ：过人之处

侧门又一次打开，宫人捧着精美的食物，鱼贯而入。

白棠是真心佩服这些人，随时都做好上阵上线的准备。

因为，谁都不知道皇上下一刻想要做些什么。

而且个个训练有素，明明这么多人来了又走，愣是没发出丝毫不和谐的声音。

有一个年长的站在旁边，将每道菜先吃一口。

白棠知道，这叫试菜，试试里面是不是会有毒。

皇上看起来是真的饿极了，虽然吃香很斯文有礼，不过食量真大。

白棠也是无聊，实在没其他的事情好做，尽计算着皇上到底吃了多少。

“皇上一直这么能吃？”

“无伤大雅。”

“这要是长在平民家里，都能被亲娘老子轰出去，家里都被吃空了。”

“以前不这样。”

“你别和我说，是因为他背上的那些红丝。”

苏子澈一笑，眉目有情。

“棠棠，你还真是说对了，就是因为他背上的伤。”

“皇叔，白大夫，不用站在那里，孤看着也怪累的，要不也过来吃点？”

苏子澈不会去凑这个热闹，白棠没那么多客气的道理。

她是被阿陆直接一把从农家小院抓来的，麦冬正在做她喜欢吃的青菜木耳。

一口没吃上还就算了，差点没在马背上吐出来。

况且，今天的架势，没说等皇上吃完饭就能放她出去的道理。

伤势要治，治多少天，说不准的。

“给我盛碗白饭，有清爽可口的素汤，也来点。”

苏子澈早知道她是个胆大的，见着皇上还这么落落大方的，真不多见。

还不是他能教出来的。

皇上立即让人盛了贡米红梗饭给她，又说竹荪口菇汤很好。

白棠看着边桌上的，十分满意。

她倒是还记得规矩，没坐下来吃，就稍稍背转过身去，往嘴里扒饭。

皇上看得到她的背影，看不到她的吃香，觉得没劲。

吃饭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人越多越好的。

“来人，给皇叔加副碗筷，请皇叔在下首坐了用饭。”

苏子澈是那种饿三天都面不改色的人，皇上亲口说了，也不能推辞，就顺势坐了下来。

“白大夫？”

皇上轻轻喊了一声。

白棠就当没听见，她再不懂规矩也知道，她今天才从宫外头来的，阿澈是皇叔，可以在皇上旁边坐下来。

她何德何能，今天要是敢坐下去，没准明天就小命难保。

不行，她还要配合阿澈的计划。

阿澈都说了，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只相信她，她可不能疏忽。

“白大夫？”

皇上还真是锲而不舍，自己吃得那叫一个满嘴都是油，还不肯放过她。

皇上，你看着眼前的鸡鸭鱼肉，每一道都比我好看，别喊了，我听不见！

“皇上，白大夫后面还有费心费神的，要真的面对圣容，恐怕是没胆子吃饱肚子的，就让她背着身吃才好。”

苏子澈开口替她解围了。

阿澈，我感谢你啊，白棠塞了一嘴的米饭，到底是贡米真香，不要菜，她也能吃下两碗。

“皇叔说的是，孤本来想随和些，反而要吓到白大夫了。”

皇上又指着几道清口的小菜，让宫人都给端到白棠面前去。

“都给白大夫尝尝，她要是喜欢哪个，下一次再多做些。”

白棠吃得很满意，压根无所谓站着还是坐着。

等她放下筷子，那边叔侄两个还在继续。

白棠用宫人端来的清茶漱口，洗面，又有人捧上擦脸的香脂。

宫里头的货色就是不一样，打开一股花香，还不浓郁刺鼻，淡淡的，很舒服。

白棠恨不得把这瓶香脂给顺回去。

“白大夫可能要在宫中待上段日子，不知皇上做何安排？”

“皇叔决定就好，只要白大夫肯留下来，想要什么，尽管同皇叔开口，孤相信皇叔都会安排妥当的。”

本来人就是苏子澈请回来的，皇上即便不问，白大夫与皇叔是怎么认识，怎么会举荐的，大致也知道。

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子，能入得素来心高气傲的陵王之眼，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与其让别人安排的不如意，索性都交给陵王全权照拂就是。

“那暂时就住在左边的养莹殿如何？”

“都说了皇叔决定就好。”

苏子澈立时招人进来，关照白棠随后会搬入养莹殿，先去做好所有的准备。

白棠始终没出声，她又不懂宫里头的规矩，插嘴也没用。

养莹殿在哪里，她也不知道，反正听起来像是个好地方。

三十六道菜，总算是吃得差不多，撤席了。

在宫里，别的不说，人手诸多，做什么事情都很快。

皇上面前被清理干净，重新恢复了用膳前的样子。

“白大夫今天还要替孤施针吗？”

“皇上刚才施的两针，已经疼痛难忍，恐怕第一次不能过量，不如休息好了，明天再继续如何？”

反正目前找到应对之策，皇上应该没那么心急火燎的。

皇上犹疑了一下，大概是刚才真的痛得厉害，但是背上长了这么叫人不舒服的，他同样寝食难安，一时之间，难以做出决定。

“皇上，治病不能贪快，常言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太急功近利，对身体也不好。”

“既然皇叔都这样说了，请白大夫先去休息，明天再继续。”

苏子澈起身告退，白棠跟着向皇上行礼。

“白大夫是孤的贵客，又不是宫里的人，以后过来私下见面时，这些礼数尽可免了。”

能说能吃的大夫，还是个女大夫，皇上觉得有些意思。

要是礼数来，礼数去的，规矩做的太多，反而没有意思。

“白大夫，请这边走。”

白棠用眼角余光瞅瞅他，非要弄得这么生分，又是如何说动皇上，让个名不经传的女子前来行医诊治的。

难道，陵王大人就没有拍着胸口保证许诺？

白棠就跟在苏子澈身后，他不说话，她就配合着，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三四步的距离。

不是说就旁边的养莹殿吗，这么长的路，要走到几时去！

正想着，苏子澈停下脚步，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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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9.第829章 ：为了将来

“宫中不比其他地方，处处都有眼线，可以算是世上最凶险的地方。”

白棠慢慢磨着后槽牙，你知道是最凶险的地方，你巴巴的把我弄过来。

是觉着我一路跟你上山下水的，还不够折腾是不是。

“皇上遇刺，我起初以为只是皮外伤。”

“等一下。”

阿澈，你的语气太严肃，我不习惯。

苏子澈回过身来，看着她。

“你说处处都有眼线，这会儿怎么能开口说话了？”

“就这一点路上没有。”

白棠没听明白，什么叫就这一点？

“从皇上的寝宫到养莹殿。”

嗯，明白了，这一段路上的人被你买通了。

苏子澈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能理解，多好，不用说太多，他的棠棠能自己举一反三。

难怪要说道养莹殿，恐怕这几天，两个人要说话，都是在走来走去的路上了。

真可怜，这讨人厌的地方。

白棠默默吐槽，不过御膳味道不错。

如果只当成是进宫来吃吃喝喝，外加扎皇帝几针的话，这买卖又不亏。

“想什么呢？”

怎么眉宇间的神态，像只小狐狸一样狡黠。

“是不是在这里说什么都可以？”

苏子澈没有犹疑的点头，什么都可以。

“我在想皇上的伤不会死的，所以我也不用着急。”

苏子澈的眼角抽了一下，说什么都可以，也别把死挂在嘴上行不行。

不过，白棠目前的身份就是大夫，不是生就是死，也不算过分。

“你确准了不会死？”

“不会，就是要继续发作下去，皇上脸上不好看。”

白棠伸出两根手指，沿着自己的脖子，往上划拉了两下。

“我也这样想。”

白棠侧头看着他，阿澈，你能不板着脸吗，我真是不习惯。

怎么到了宫里，你就像变了一个人。

“不能。”

这，她还没开口呢，他就回答了！

“我和你一样，都不能出宫了。”

白棠磨牙的声音更明显了。

“你一个人在宫里太冷清，不喊我一起，心里头不自在。”

苏子澈的嘴角终于松开些，再怎么端正的面具，在心上人面前，也绷不住多久。

“嗯，我想你想得厉害，所以让阿陆带你来的。”

“然后，一起倒霉。”

“倒霉谈不上，没准是丰功伟绩。”

这倒也是，万一皇上好了，大手一挥，各种打赏，各种册封。

白棠想到的，苏子澈早就想到了。

“你是为了我……”

“为了我和你，我们一起的将来。”

苏子澈不管是在心里，还是面对白棠的时候，都毫无保留的表露心迹。

他会娶她，而且只娶她一个人。

虽然没有明说过，白棠也知道这条路简直崎岖到了可怕。

就算她成了白家的家主，身份地位离陵王实在还有太远的距离。

更何况，她已经在名义上被白家剔除，连族谱都没有她的名字了。

她的父母本来就没有正式成婚，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往认真的了想，她就是白旗万在外头的私生女。

这样一想，真心可怕。

苏子澈要替她争得一个更好的名声，更好的头衔。

而眼前就是最好的机会。

皇上遇刺，伤势诡异，整个宫中的太医均束手无策。

真的束手无策？

白棠挑挑眉，带笑看着他。

她还真有点不确信，天底下庸医不少，也不能都挤在宫里头吧。

“有一个人吵着嚷着说能治愈皇上，我却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白棠沉默片刻：“你说的那人不会是白旗里吧。”

苏子澈轻笑道：“果然，和你说话最省心的。”

“我没编派他的意思，不过他还真的是不行。”

“人都在大牢中了，要是再不争取一下，这辈子都未必能够出来。”

白棠一直在想白旗里两口子肯定是出事了，否则会把白芍撂在老家不闻不问的。

本来想到了天都城再稍微打听打听，答案倒是自己浮出水面了。

“在大牢里，怎么荀陵郡那边一点消息没有？”

“他的罪不大不小，不至于涉及家中，却也没法子安然脱身，所以才急于表功，想要趁着机会出来，咸鱼翻身。”

白棠反正是明白了，皇上的伤势再古怪，也不用真的等她来医治。

恐怕能够接手的，都被阿澈挟制住了。

反正就是从来没见过的疑难杂症，推托无力，也不会引起太多的怀疑。

只有把皇上逼急了，才能够答应让她进宫。

这个机会是阿澈给她的。

而是不是能够把握只能凭她自己的本事了。

“棠棠，你的胆子，还真是越来越大。”

“才没有的事，我看到皇上也心里没底，怕得要命。”

“真没看出来。”

“那是因为有阿澈在旁边替我撑腰。”

无论她遇到什么艰难，阿澈肯定会替她解围。

这一点，白棠信心满满。

“我能表示一下，听了这句话，我心里头比灌了****还甜吗？”

白棠忍着笑，对他眨眨眼。

“不行，宫里头眼线太多，你要防范着些。”

把他才警戒的话，又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在这里等着我呢。”

“彼此彼此。”

苏子澈看着她的笑容，也就是这样的白棠，才能够让他倾心。

他从来没想过，还会有其他女子，如她这样的个性，像她这样的豁达。

想到这里，他抬手碰碰她的鬓发。

“一个人在养莹殿，要当心。”

“不会有刺客吧？”

“不会了。”

“不会短我吃喝吧？”

“也不会。”

“每天都能见到你？”

“肯定的。”

白棠一摊手：“那我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事成之后，估计还能发一笔小财。

唔，要不要给阿澈中介提成。

“没其他想问的了？”

白棠摇摇头，既来之则安之吧，依照阿澈的话。

不用一下子治愈皇上，却要让皇上见到伤势的起色。

做起来也不是那么难的。

白棠拍拍自己的荷包，有这个吃饭的家伙陪着，其他的都交给阿澈就好。

就是这宫里头的规矩不少，她怕是学不来的。

苏子澈听了这话，一点不紧张。

“你今天就做得很好，按着这个节奏来，本来你就不是宫里头的人，规矩做得太好，皇上反而容易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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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0.第830章 ：聊什么聊

“阿澈，如果不能成功呢？”

白棠想了想，还是把最坏的打算先拿出来问问。

“我会保全你。”

苏子澈根本是想都没想，直接就回答了。

不是没想，而是在心里早就盘算过很多次。

每一次，看似惊险，实则都是早早就安排妥当的。

他不会真让白棠碰触到最危险的。

无论是过去，现在，或者是将来。

“那就好，我没顾虑了，今晚也能安心睡一觉了。”

苏子澈把她送到养莹殿前，停下脚步。

白棠一下子就知道，这里不是能够方便说话的地方了。

安全区过了，所以少开口最好。

看着苏子澈背转过身，一步步消失在宫殿的长廊中，白棠心里有股说不上的滋味。

不是担心，也不仅仅是担心。

才刚才荀陵郡回来，他体内的余毒也才刚消除干净。

他的身体，不知道会不会觉得太累。

她一直看到根本再看不到，才舍得进了养莹殿。

里面有宫女，也知道白棠的身份，很客气的喊她大夫。

估计，也没有什么合适的其他称呼了。

白棠心安理得的，当起了她的大夫。

洗漱以后，她躺在格外柔软暖和的床褥上，看着帐子顶上的花纹。

没多久，就睡过去了。

在宫里，有一场持久战，不是一两天就能出去的。

要是吃不下，睡不好，对不起的只有自己。

白棠醒过来的时候，有些不习惯，听不到鸟叫，窗帘也始终拉得沉沉，看不见外头的天色。

她心说，大概这些都是宫里头的规矩。

否则，皇上，还有嫔妃没有睡醒，直接拉开窗帘，太阳晒一脸。

估计拉窗帘的这位小命不保。

白棠坐起身，立时暗处有宫女传来动静。

“大夫起了，请先梳洗更衣。”

白棠挺随遇而安的，拿来柳枝刷牙，又有簇新的衣服送过来。

拿起来看看，颜色挺素净，尺寸倒是很合适。

宫女替她梳了最简单的发髻，也没有催着她涂脂抹粉的。

这样很好，她本来也不喜欢这些。

除了敷脸的香脂，白棠一抬眼，好家伙，妆台上怕是有七八瓶。

回头走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全部带走。

“我是要去见皇上了吗？”

白棠吃过早膳，有些纳闷，不能一直坐在屋里不动吧。

她是不着急，皇上那边也不着急？

“皇上还没有下令传白大夫觐见。”

哦，不下令，不给看。

白棠老实的坐在那儿练字，把三字经抄了一整遍。

要说宫女还真是懂规矩，由始至终没有过来看她写了什么。

养莹殿中，明明有七八个人，走路都不带声响的。

白棠都害怕一转头，身后就站着个人，能吓一大跳。

好不容易，传话的来了，说带她见皇上。

白棠吸口气，回头要找点其他打发时间的事儿做做才好，否则，闷死人。

皇上的气色倒是很好，苏子澈依然站在其身边。

白棠已经很清楚，反正就皇上一个人坐着，其他人能站着已经算好的，不让你跪着，很给脸面。

再说了，昨天皇上也松了口，说她不用处处按着宫规。

那就好，对于白棠来说，宫规不就是见人就磕头吗。

给皇上磕两个头还就算了，回头还要给阿澈磕头。

越想越是别扭的厉害。

幸好，她的膝盖因为皇上的一句话，免遭涂炭了。

“白大夫，不知是不是昨晚施针起了效果，孤昨晚睡得不错。”

皇上说这话，估计也不是让她搭话的。

白棠默默的，继续做听众。

“所以，今天起得晚了，孤遇刺以来，没有上朝，朝中的事项都录成奏章，送到御书房中，如今也快堆积成山了。”

白棠还是不开口，连皇上都停下来，微笑看着她。

“白大夫不用这么拘谨的，孤也想和你聊聊。”

不亲不熟，聊什么聊。

但凡说错句话，罪名比功劳大。

所以，病情以外的事项，一律不聊天。

皇上不知道白棠以前是什么样的，也知道有些高人，本来就沉默寡言的。

他后宫嫔妃佳丽不说三千，也有数百，能这么安静的女人，实在少见。

不仅多看了白棠两眼，心想着，这话少的，虽然冷清点，倒是也有好处。

至少在跟前都不心烦。

白棠等他都说得差不多了，才提出要看伤势的情况。

其他的都还好，就是施针不能隔着衣物，每次都要皇上宽衣。

咳咳，还好阿澈就在旁边看着。

否则，以后那天忽然吃上莫名其妙的飞醋，白棠也是招架不来的。

再说了，自打学医以来，卢姐姐给她的那些医书上头，什么没见过。

眼前光着背脊的皇上和那些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所以，白棠格外的镇定。

“皇上，昨天施针的两处，果然没有继续扩张的迹象，想来是方法对了。”

白棠心里有些矛盾，要是这法子用对了，皇上未必要留着她。

另外找几个施针手法好的太医过来，不就可以继续了吗。

万事开头难，这开头都开好了。

为什么还是只要她下针？

她差点抬眼去看阿澈，终于还是忍住了，回头有机会再问也不迟。

宫中的眼线多，皇上身边的恐怕更多。

千万别露出招人怀疑的破绽。

“那么，请白大夫继续替孤施针。”

“昨天是两处，既然皇上身体无碍，那么今天要多些了。”

白棠脑海里，先蹦出来的是皇上的惨叫。

两个地方都能痛成那样，不知道今天能怎么喊了。

白棠在旁边的盆中，洗净擦拭完双手。

依然拨了一盏灯烛到手边，没有比火燎更好的消毒方法了。

她集中心神，在红丝的六处末梢，看了片刻。

随即一口气，扎针而上。

皇上不出意料，又惨呼连连。

昨天还能解释，说没准备好，今天索性都省下了。

皇上也知道丢脸，不过实在是忍不住也没办法。

白棠预备着下一次，找个借口，给皇上捎带软木过来，把嘴巴堵上。

否则的话，一次比一次疼，他喊的也一次比一次大声。

她的耳朵吃不消。

皇上想借着同她说几句话，抵消了背上的痛感。

奈何，白棠实在和他没能说得上的话，皇上只能转头找皇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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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1.第831章 ：叔侄一条心

“皇叔，孤这几天都没有上朝，朝中百官可有异议？”

“皇上，眼前治好伤势才是最重要的。”

“孤看不到自己的后背，你帮着看看，是不是好些了？”

苏子澈几步走到他身后，白棠也在那里，两个人并肩而立。

白棠眼睛都没斜一下，你会装，我也会装。

“皇上，伤势有所控制，是好事。”

皇上的声音有些含糊，他疼得龇牙咧嘴的，不好意思抬头，大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

你也知道疼，你是肉长的，当初为什么不给阿澈解药，为什么不给他清毒。

白棠下针的时候，其实可以再轻半分，不那么疼的。

但她就下手重，不留情了。

虽说下毒的不是眼前这一位，不过这位也不是什么好人。

和阿澈受过的苦相比，你至少还能扯开嗓子喊。

所以，管他皇上不皇上的，白棠才不会客气。

苏子澈见她低眉垂目，神情收敛，不过两人实在太心意相通，就算不交换眼神，他同样能知道她的心事。

棠棠，你还真敢出手。

“也只能先这样了。皇叔，刺客的行迹可有追踪到？”

“臣进宫的时候，已经是皇上遇刺的第二天。”

“孤知道，当时宫中侍卫和宫人大乱，把应该保留的证据都混淆了。”

“臣会尽力。”

皇上想要微笑的，结果一抬头，又痛得支撑不住，像是从半空摔下去一样。

“白，白大夫，有没有让孤不那么疼的方子？”

“有，可以吃下昏睡的汤药，皇上。”

“这个，是不是会成瘾？”

哟，皇上知道的还真不少，知道世间所有的镇痛药都是会上瘾的。

“会逐渐依赖，越吃越多，直到无法摆脱。”

皇上等了等，恹恹的回道：“那孤还是自己忍着疼吧。”

白棠看着眼前和阿澈想象的这张脸，算了，看在叔侄份上，让你少吃点苦，你也要记得我的功劳才是。

“我这里有独家的施针法，可以通过刺激穴道，减轻疼痛。”

“怎么，怎么不早说！”

皇上差点没蹦起来：“快，快些给孤施针。”

“皇上相信我的话吗？”

在白棠看不到的地方，皇上翻了个白眼，都已经伤成这样，虽然皇叔有些话不好说，他也知道，这是死马当活马医。

否则，能让一个身份都没有查明的，年纪那么轻的女子，随意进宫。

这还是瞒着太皇太后的，暂时叔侄一条心。

否则的话，一旦太皇太后来了，皇上想要遮住脸，恐怕那滔天的怒气，连皇叔都未必能够挡住。

“白大夫，要是孤不信任你，怎么会放心你替孤施针，快些拿出看家本事，早些让孤治愈就好。”

白棠嗯一声，将鹿皮卷再次展开，示意皇上将手臂伸直，特别是五指都放松张开。

皇上很配合的都做到了，眼巴巴等着呢。

“皇上，施针止痛不过能减去十之三四，不要报以太大的希望。”

“十之三四也很好了。”

白棠下针的时候，就不再张口，这一次施针的动作很慢。

苏子澈眼见着她寻准穴道，手中的金针却以眼睛都不容易察觉的慢速度，刺入皇上手背以及手背上的穴位。

皇上只觉得针尖刺进，酥麻的感觉，仿佛是小石子激起的涟漪。

从手背，一路往上，爬过肩膀，爬过后背，纾解了不少的痛感。

苏子澈的眼睛就没从白棠身上移开过。

他见着一颗汗珠，沿着她光洁的额头，缓缓滚落，垂在睫毛尖上，险险的不往下掉。

白棠的手依然很稳，控制住手中的金针，没有丝毫的偏差，也不能有丝毫的偏差。

等到皇上镇痛用的金针扎完，她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才捞上来一样，头发都湿成乌鸦鸦的颜色，脸色更是苍白的可怕。

“孤觉着是好了很多。”

皇上能够顺畅的把一句话说完了，不会再断断续续的，结果一抬头，见着白棠的样子，嘴巴张着，好半天合不起来。

“请皇上允许我回去更衣。”

否则不说一身汗的样子实在不雅观，回头等汗水重新吸入身体里，她都可能会大病一场。

“准，准。”

“不会耽误给皇上下针的。”

“快去，快去。”

白棠的两条腿都拖不动，好不容易出了寝宫的门，已经喘的不行。

她的医术虽然有长进，身体条件似乎还是有些跟不上，看样子，需要再锻炼锻炼。

别是病人还没看好，自己先累趴了。

皇上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走出去，眉尖一动。

“皇叔，她怎么会这样，孤见过太医施针，没这么费力的。”

“皇上见过有太医会这种镇痛针法吗？”

“没真没有见过。”

“想来针法太耗费心神，所以她才会虚脱成那样。”

“皇上，还是你去看看，别晕倒在半路。”

“是。”

苏子澈面无表情的退出来，一直到拐角的位置，才疾步上前，追上了白棠。

白棠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就知道是他，他平时的足音很轻，在宫里，反而加重了。

她努力想要转过身，对他说，这些都是正常反应没关系的。

苏子澈已经到了她身后，二话不说，直接打横把人给抱起来。

白棠没想到他这样果断干脆，不过抱着也好，她真的没把握能走到养莹殿了。

“我送你过去。”

白棠唔一声，将脸孔转过去，埋在他怀里，也不管是不是会把汗渍擦他胸口一滩。

阿澈的气息，阿澈的体温，给了她最大的安全感。

“会不会伤着你自己？”

“不会，休息一下就好的。”

“不要做这么费心费力的事情。”

“既然要做戏，就要做得像一些，对不对？”

“我怕你太辛苦。”

“阿澈，最辛苦的人不是我，是你。”

我能够做的，只是为你稍微分担。

“说些高兴的事情给我听。”

“你想听什么？”

“比如，白旗里是怎么被关进大牢的？”

苏子澈一愣，随即朗声大笑：“你也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

白棠无力的捶他胸口，不许笑，不许笑，你还不给我快点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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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2.第832章 ：放松警惕

苏子澈任由她在胸口捶来捶去的，反正又不疼。

她也根本不舍得下重手。

“其实真是小事。”

“多小，芝麻点的事儿？”

“要是平日里说起来，真是芝麻绿豆的事情，这不是正好遇上太医院新官上任三把火，否则，你想想白家能那么太平。”

“他看错病，抓错药了？”

“更小。”

“我想不出来了。”

“他行贿太监，想要换到去贵妃治病，没想到那个太监嫌弃他给的太少，一下子给捅到他的上官那里去了。”

白棠真心无语，怎么说，白家老爷子，那也是在太医院做过领头的，怎么到了这个不争气的身上，连行贿太监这种不要脸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事情是不大，就是传出去太难听。

“他的那位夫人，大概也怕家中老夫人知道要活活气死，所以不给白家传递任何消息。”

白芍送出去的书信，全部石沉大海，估计是薛氏收到都不敢回信。

“要关多久？”

“不会很久，有个一年就该出来了。”

“那么太医院是容不下他了。”

“嗯，他出来以后，直接能去荀陵郡养老了。”

当初，要是白芍被选进宫去，不知道会不会还发生这些事情。

不过白芍这人连明哲保身都很难做到，就更别说其他的。

回到荀陵郡去，好歹也能依仗着白家剩下的那些，好好过日子。

就是白芨以后怕是要辛苦点。

这个二伯其他的好事不行，偷鸡摸狗的倒是很能干。

“你在想你那个小弟弟？”

“刚才担心了一下，不过又觉得没那个必要了。”

白芨那是在她面前，吃了大亏，才懂得收敛。

骨子里头还是个小霸王的主儿，白旗里要同他斗，未必是他的对手。

“你说，你从白家被剔除了族谱出来，如今反而是无债一身轻。”

否则，这些难听的旧闻，多半会牵扯到她身上。

一清二白，虽然底子薄些，她可以自己重新挣一份出来。

苏子澈人高腿长，很快将她送到养莹殿。

“你进去更衣，我在这里等你。”

“皇上那边？”

“皇上那边有侍卫看守，不用惦记。”

白棠一进入养莹殿立刻用最简单的话交代，她需要沐浴更衣。

宫女二话没说，很快都准备妥当。

等白棠出来的时候，头发才洗过，披散在后头。

她有种高人的不拘小节，看起来，倒是不奇怪。

苏子澈等她走到身边，才牵过她的手，慢慢往回走。

“阿澈，刺客找不到的话，你会有责任吗？”

“我有完全不在城中的证据，驿站这么多双眼睛都是我的人证。”

“皇上将捉拿刺客的重任推给你。”

“因为别人都不敢接。”

“我怎么瞧着，你有点眉目的样子？”

“不至于这几天过去，一点进展没有。”

苏子澈的手，往她的眼帘上一抹。

“这些烦心事，你不用管，你做好我说的就可以。”

白棠嗯一声，本来想问阿澈，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是谁下的黑手？

苏子澈却早了她一步，堵上她的嘴。

这样一来，白棠更加确凿。

他查出来了，却不能够说。

到了皇上的寝宫，时间掐算的很好，皇上施针以后，没那么痛了，宫人生怕他宽衣后着凉，又把屋内的四角都堆着火盆。

暖融融的，皇上合眼养神，都半梦半醒了。

听到两人回来的声响，眼帘掀开一条缝。

两人分明有些生疏，中间还隔了段距离。

可是看起来又有种说不出来的默契。

似乎是一个眼神，就能心传意会。

这个白大夫是皇叔的什么人？

皇上要不是伤势发作太快，太医又一个个惊悚的退让，其中有一个在见到他后背时，双眼翻白，直接晕过去的话，不会那么轻易让陌生人近身。

他没有问，皇叔为什么要举荐。

因为有些事情，即便问了，得到的答案也未必是准确的。

皇叔只问他，皇上愿不愿意信任。

皇上暗暗吐槽，整个太医院的人都已经翻个遍，要是不愿意信任，他难道真要等死吗？

而且还有个棘手的问题，另一边要瞒着太皇太后。

说来可笑，连宫外头都已经传得风言风语，太皇太后跟前，愣是半个字的口风都没有透露。

这两年，太皇太后的年纪大了，又因为陵王被迫离开天都城，心里头不痛快，已经很少召见皇上，也就是自己的亲孙儿。

皇上有时候嫉妒皇叔，为什么祖母偏爱小儿子，胜过亲孙子。

就因为皇叔的身体不好，祖母才更加心生怜惜，要这样说的话，那么他也来个身体欠佳好了。

天晓得，等他的身体当真欠佳的时候，他居然第一个就想到，要封锁消息，不能让太皇太后察觉。

皇叔说过一句话，要举荐的这位大夫，身体娇弱，又不会武功，皇上不用过于担心。

当然，苏子澈绝对不会说，这位白棠大夫，用一根金针能扎倒阿陆这样的中高手，要扎倒几个皇帝，肯定都不在话下。

皇上见到白棠以后，本来还有些忐忑不安的心，算是落了实处。

纤纤细细的一个人，看着还打不过自己的那些嫔妃，要是他再猜忌的话，反而显得自己胆小如鼠了。

所以，皇上放下心，让白棠也放开手。

没想到，第一次诊断，已经有了治疗的对策。

皇上诧异之余，愈发放松了警惕。

在太医院所有太医都说无力医治的时候，皇上起过疑心，又不是瞬间要死的毛病，怎么就不敢治，不会治。

别是受了什么外界的压力，或者什么人的威胁。

疑心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皇叔。

都说陵王自小惊才绝艳，完全有能力可以继承皇位，只可惜先帝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的儿子继位。

这些传言，不止一次让皇上听了要生气。

他明明也把国家治理的很好，如今三国安泰，边界无战事，邻国无侵犯，就连他的父皇都没有完成的，在他手中顺利完成了。

为什么，那些碎嘴子的人依然只能看到皇叔的长处，而对他的功绩，视若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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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3.第833章 ：不攻而破

可是，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无论是对刺客还是对皇上的伤势。

肯一步站出来的人，依然只有陵王。

皇上在数天前就收到陵王即将回到天都城的消息。

那天晚上，他想到的只有让陵王回来，回到宫中。

仿佛这个芝兰玉树般的男人，一出现在诸人面前，再大的危机都会安然的渡过。

陵王接下捉拿刺客的皇命，又说可以请来治疗皇上伤势的大夫。

太医院的那群老顽固，非要逼着陵王说出，对方是什么人。

一句句，一步步，活脱脱像要把陵王逼到墙角审问。

陵王不慌不忙的站得腰背笔直，微微笑起来。

这一笑，连雕龙飞凤的宫殿都黯然失色。

“哪位太医愿意来治疗皇上，我没有任何的意见，只要治愈，甚至没有人会过问你想用什么方法。”

一下子堵住了所有人的嘴巴。

很安静，很安静。

皇上却几乎想要放声大笑。

本来想给陵王难堪的人，逐一行礼，退了出去。

“皇上相信臣的话吗？”

两人面对面时，陵王永远自称臣，而皇上却喜欢亲热的喊他皇叔。

他本来就是皇叔。

“皇叔既然应允的人，肯定是最好的，孤没有什么可怀疑的。”

话虽然如此，暗地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看着陵王遭殃。

皇上的伤势，简直可以用妖异两个字来形容。

有太医诊治的时候，吓到晕厥，不是夸张，是恰有其事。

更有传言，说皇室中了诅咒，皇上的伤势会代代相传。

传言源头的那个人，好吧，已经被陵王抓住，直接拖出去就地处决。

鸦雀无声。

传言不攻而破。

然后，白大夫进宫，纤细灵动的女子，明眸善睐，顾盼生姿。

皇上想，她是什么人，为什么明明和陵王看起来心有灵犀，却又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陵王只说姓白，连名字都没有说过。

皇上接触下来，发现白大夫的胆子不小，能够在他面前，吃吃喝喝，面不改色的女子，实在是太少了。

他发现，他对白大夫越来越有兴趣。

除了，她下针的时候，几乎能用心狠手辣四个字来形容。

皇上在心里，默默把诗经背了十来章。

他们两人回来了。

时间匆忙，白棠收拾的不算精致，连头发都没有束起。

虽说没有出嫁的姑子，散发也是可以，在皇上面前，却是不敬。

反正皇上有言在先，不会要求她执行任何的宫规，她就彻底放肆了。

治好皇上才是首要的。

“皇上，下针的时间到了。”

皇上有商有量的：“白大夫，以后能先扎镇痛的针，再扎后背的吗？”

“不可以。”

白棠很干脆的拒绝了。

皇上的五官都扭曲在一起了，白大夫，你不能这样狠心。

她下针的手法极慢，下针却是神速。

如果不是陵王事先说明，白大夫绝对不会武功，他都要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没有武功的手速，到底是怎么练就出来的。

白棠起了针，就不再多看皇上的后背一眼。

皇上只能请陵王过来：“皇叔，是不是又好些了？”

苏子澈走过去，看的非常仔细。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肯定的回答。

“皇上，看情形，要是顺利的话，半个月以后，应该差不多了。”

皇上一下子苦了脸，还要半个月，他不能上朝理政，不知道文武百官是个什么反应。

白棠的脚尖躲在鞋子里抖了两下，要她说最多五天了。

不过阿澈说半个月就半个月好了，虽然没有薪水，至少也包吃包住，包和阿澈相处。

这笔买卖不赚，也不愧，算是打平。

“来人，将老参汤端来。”

“皇上，皇上的身体情况目前不能服用老参汤。”

白棠翻了个白眼，用得着这么死命的下补药吗。

都不知道，这一碗下去，是不是直接补给他背后的那些红丝了。

还是说，皇室中人就喜欢老参汤，以前阿澈也是，茶不思饭不想的，成天喝老参汤吊着。

这习惯，真是坏透了。

皇上已经穿戴整齐，坐起身来。

说来奇怪，这施针的痛楚，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扎针能疼得胆颤，下针全身舒畅。

“老参汤不是孤要喝的，是赏给白大夫的。”

皇上笑眯眯的说道：“刚才见白大夫累到险些脱力，这不过是第二天，还有半个月的时日，孤也要为白大夫多着想才是。”

是怕她累死了，就没人敢接手替他医治了。

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真会想。

白棠知道宫里头的都是好东西，也不多客气。

从宫女手中接过瓷盅，她的鼻子对药材何其敏感，隔着碗盖都能闻到浓郁的人参香气。

说是老参汤，的确一点不含糊，里面炖着的至少也是百年以上的。

白棠掀开碗盖，喝了一口，不动了。

“白大夫，老参汤有什么问题？”

皇上有点草木皆兵的紧张，嗓子都吊高了。

白棠眉毛动一动：“老参汤没问题，可是，我饿了。”

皇上坐在那里，眨眨眼，似乎没有人在他面前会抱怨说饿了的。

从来只有他饿了传膳的，而身边人即便真的饿极了，也只能憋着，忍着。

“白大夫这么一说，孤好像也饿了。”

你能不饿吗，那些红丝长那么快，都是吃你身体里的营养，要不是施针抑制了发疯长开的趋势，你一天十七八顿喂下去，都不管饱。

“那我回养莹殿……”

“不必麻烦，直接传膳。”

皇上一扬手，兴高采烈的喊了一声。

白棠又见到了三十六道菜，十八道点心的盛况。

陪吃的活计不错，她可以坚持多做些日子。

吃到六七成饱的时候，皇上坚持让她继续把老参汤喝完。

白棠没有再推辞，瓷盅才碰到嘴唇边。

外头一阵惊呼声，然后有瓷器被打碎的声音，有人扑通扑通跪下磕头的声音，更有啪啪抽脸的声音。

白棠连手指都没抖一下，听起来，真够热闹的，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皇上的脸色都变了，刚要站起来。

苏子澈很快走到他身边，轻声咳嗽了一声。

皇上像是想到什么，赶紧原位一动不动的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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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4.第834章 ：恃宠而骄

白棠的嘴角隐在参汤中，微微上扬。

这阵仗，恐怕是皇上的宠妃到了。

挺恃宠而骄的主儿。

眼前一亮，见着个美人身着红色宫装，带着一队的宫女太监，浩浩荡荡的到了。

白棠坐得离皇上远，所以没有成为其第一目标。

“丽妃，你这是要做什么？”

皇上忽然觉得，在白大夫面前，要是不说两句，岂非有失脸面。

丽妃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四下张望。

白棠偷笑，这是要捉什么人，还是捉什么妖呢。

然而，对方的视线已经牢牢锁定了白棠。

本来就是，偌大的宫殿中，布菜的宫女早就退下，除了皇上和陵王，就这么一个女的。

一个女的，才更加危险，丽妃的眼睛里都要喷火了。

看来，传来的消息是真的。

皇上弄了个人回来，就放在养莹殿，而且再没有早朝过。

白棠要是能听到丽妃心里头想的这些，没准一口老血能喷出来。

皇上先前遇刺的情况，还有后来惊动整个太医院的伤势，这位丽妃都一点没放在心上，就知道这里多了个女的。

这是没脑子，还是没脑子呢。

“你给本宫站起来！”

丽妃双脚乱跳，根本都忘记给皇上请安，旁边还有皇叔呢，她全然没看见。

原来皇上好这一口，白棠就差摸着下巴笑，早知道这样，应该送白芍来的，白芍不就这个德性。

八辈子都改不了了。

“不好意思，我不能站起来。”

丽妃一双柳眉都快竖起来了：“你说什么！”

“皇上让我喝完这碗老参汤，你看还有半碗，我要慢慢喝完。”

“你，你敢这样和本宫说话。”

“我一直这样说话。”

倒是你，没大没小的，这里真轮不上你说话的份儿。

事有轻重缓急，请你把眼睛再睁大点，哦，再睁大的话，要从眼眶里偷掉出来了。

“皇上，皇上，这个女人到底是谁，这样放肆。”

如果事情没有牵扯到白棠，那么就是皇上的家务事，陵王不方便插手。

眼见着丽妃的手指都快戳到白棠的眼皮子上头去了，他必须要出头。

要是不拦着，等会儿白棠脾气上来，直接能扎花丽妃的脸。

虽然也不算什么大事，不过眼前杂事太多，就不要多这一出了。

苏子澈一站出来，真神奇，丽妃收声了。

白棠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连手中的老参汤都忘记喝了。

什么情况，真是什么情况！

“原来陵王也在这里。”

你白长了一双好眼，都半瞎了吧。

他这么大个男人，就站在皇上，站在你男人身边，你看不见，你只看到貌不惊人，努力低调做人的我了。

“这位是从民间请来的神医。”

阿澈，你说谎的时候，一样还是这么玉树临风。

丽妃的脸色很不好看，这话要是皇上说出来，她还要考虑考虑真假。

可是，陵王是什么身份，是皇上的亲叔叔，也是她的长辈。

有做叔叔的，在侄媳妇面前撒谎的道理吗，绝对没有。

丽妃瞬间就相信了！

“神医，请个神医回来宫里做什么？”

“调养。”

有时候，言简意赅才是真道理。

丽妃叽叽喳喳一个人，苏子澈只用两句简单的话，直接让她闭嘴了。

皇上差点在桌子底下为陵王拍手喝彩，皇叔，真有一套！

“那么说来，她，她不是……”

不是那传说中的狐狸精，更不是横插一脚要进宫来争宠的。

“不是。”

白棠笑嘻嘻的听着阿澈说话，两个字，两个字的，真好听，真过瘾。

“那么，是本宫的消息有误，是本宫误会了。”

“肯定。”

丽妃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局面一下子大逆转了。

她本来是掌握了确切无误的消息，理直气壮的来撒泼的。

不管皇上对新来的那个是什么态度，肯定要给她一定的补偿。

这本来就是宫中素来不成文的规矩。

皇上要安抚宠妃，又想留住新人，肯定会出手阔绰，只要不涉及朝政的，几乎都能答应。

亏得丽妃一路上过来，已经想好了诸多的要求，三个，不，不，不够的，怎么也要五个才行。

没想到，皇上面前这个悠然自得的女子，居然是个神医。

神医两个字从陵王嘴里冒出来的时候，丽妃差不多听到头顶上，一个晴天霹雳。

这，这该怎么收场。

外头还跪着七八个被抽肿了脸的宫女，要是皇上较真起来，该怎么解释。

“丽妃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皇上终于开口了，前头的障碍，陵王都给扫平了。

他是发现了，虽说陵王不适宜与他的嫔妃同处，不过既然是皇叔，总有相见的机会。

他的每一个嫔妃都怕陵王怕得要死要活。

丽妃已经算是厉害，泼辣的，还不是声音降低了一多半，就差咩咩咩了。

为什么？

陵王的长相可以算是几近完美，性格又十分温和，她们害怕什么？

“臣妾，臣妾一时糊涂。”

丽妃坚持把话说完，她已经差咬碎了牙，回去一定把传递消息，又拿了她一百两银子打赏的那个揪出来，杖责一百。

一百都不够，杖毙，杖毙！

“丽妃想要冲进来找什么？”

“臣妾就是数日没见到皇上，每晚都睡不好，心慌意乱，才做了这样的糊涂事。”

什么叫避重就轻，什么叫服软装弱。

白棠在旁边学习的津津有味。

难怪别人一直说，在后宫中，人人都是诸葛亮。

她不过是以大夫的身份进宫两天，就能见着这么精彩的戏码，一定要好好揣摩揣摩。

苏子澈见她非但没有因为丽妃的出现，被打乱心绪，反而笑容更盛。

棠棠，你这样亮晶晶看着皇上的家务事，其实是不对的。

你应该回避，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才是正确的应对之策。

皇上知道丽妃的性格，也完全了解她的目的。

一个女人肯吃醋吃得这样大排场，他可以当成是她太在乎自己了。

所以，皇上倒是没有动气。

“皇上，臣妾是害怕，真的是害怕。”

丽妃有点吃不准皇上到底什么个意思。

这样不发火，不呵斥的，有点心里发毛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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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5.第835章 ：还有后招

丽妃也算是豁出去了，预备扑上去，抱住皇上先痛哭一顿再做其他打算。

皇上一向最怜惜她流泪，总说像梨花带雨，美得让人不舍。

这个时候再不哭，还等何时。

没想到，丽妃的动作快，有人的动作给她更快。

白棠都没来得及看清楚阿澈是怎么出手的，就见着衣袖行云流水的挥出。

正打在丽妃的肩膀上，随着一声惨叫，整个人往后飞出去。

这一击打得绝对不轻，别说丽妃无法接受，白棠都看呆了。

只有皇上很庆幸，丽妃没有真的扑过来，否则，万一被看到后背的红丝。

丽妃的那张嘴，八哥一样，保不齐半天功夫，就能传到太皇太后耳朵里。

“皇上。”

丽妃被打懵了，回过神，张嘴就哭，也不肯起来，就赖在地上。

专门等着皇上来处置，她做错什么，说错什么了，被陵王当着皇上的面打了。

皇上，你要给臣妾做主啊。

没想到，皇上打了个哈欠。

“孤吃饱了，先把这些都撤了。”

丽妃的耳朵都快竖得笔直了，接下来呢，接下来，总要轮着说到她了吧。

“孤，今天也累了，都退下吧。”

没了！真的没了！

苏子澈都不用给白棠使眼色，白棠很识趣站起来，直接行礼告退，往养莹殿去。

皇上朝着陵王看看，示意别惊着白大夫，快去送送。

丽妃根本不敢相信，皇上根本没有提起她的事情。

好像她被打是活该，怎么可能，她可是皇上最宠溺的妃子，宫里头绝对没有第二个圣宠能够超过她之上的。

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皇上，臣妾罪不至此。”

丽妃无限哀怨的声音，在白棠背后响起。

白棠差点手臂都起了鸡皮疙瘩，走得更快了。

人人都羡慕皇上艳福不浅，要她看来，也是遭罪。

看看白旗山，家里一两个都折腾的不像样子。

明明本来挺好的名声，都一落千丈。

这后宫佳丽没有一千也有数百，想一想都觉得心累。

“棠棠，丽妃不会怎么你的，不用担心。”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担心吗？”

“有一点儿。”

“我是担心，皇上能不能抗拒丽妃的怀柔之策。”

“你不知道吗，天底下，君王的心，才是最坚硬如铁的地方。”

“因为选择余地太大了吗？”

苏子澈已经走到与她并肩。

“棠棠，你想说什么？”

“看看皇上宠妾无数，我在想陵王……”

苏子澈压根就没有给她往下说的机会，开玩笑都不给。

否则，他才不会管周围是谁的眼线，直接把她翻转过来，按在膝盖上，好好抽两下。

“只有你。”

白棠没有回答。

“只会是你一个人，没有别人了，你想都别想了。”

白棠偷笑，这话明明应该是从她嘴巴里说出来的才对。

怎么都被阿澈抢先给说完了，听起来一点不违和。

她很喜欢听，只要是从阿澈口中说出来的，她都喜欢。

“你还怀疑我吗？”

“从来没有过。”

苏子澈很满意她的答案，特别是她不假思索的样子。

白棠一直自信满满，也是他钟意的其中一点。

就算知道他的身份以后，她从来从来没有流露出，两人身份悬殊的想法。

应该说，在白棠的心里，相爱相守的两个人，彼此不可能有高低起落。

“那你刚才又这样想？”

“我想的是，你对丽妃下手可真不轻。”

“这个档口，我下手越重，皇上越感激我。”

“难不成还有后招？”

白棠路过丽妃身边的时候，被其的神情震惊到，所以没有细看伤处，迫不及待的奉命离开了。

“她今天站不起来。”

白棠是第一次见到丽妃，他却不是。

这个女人有些心机，也有些手段。

能够带着人风风火火的闯到皇上面前，这种行为举止，绝非一般的嫔妃能够做到的。

“站不起来的话，就没办法捉到皇上了。”

“待会儿，会有人来抬她出去的。”

“你下手真够黑的。”

“说起来，丽妃和你还颇有点渊源。”

白棠眨眨眼，从来没听过这一号人，哪里来的渊源，难不成也是姓白？

不能啊，白家统共就这么几个，她已经是长房了。

丽妃看着明显年纪比她大了三五岁。

“她是柳家的人。”

“荀陵郡柳家？”

“是，柳家这次又被选中一个送进宫来，却远远不及丽妃，所以柳家把全部的希望都投在丽妃身上。”

“不是还有朱家的两个吗？”

“皇上也不是那朝三暮四的性格，即便是宠幸一个嫔妃，几年光景还是能够坚持的，要是再生下一男半女的，更加能够留住皇上的心。”

“你的意思是，最近两年进宫的，基本都没有机会。”

“你看看丽妃的个性，算是个飞扬跋扈的，皇上又偏偏吃她娇蛮的这一套，她眼睛里哪里容得下沙子。”

白棠把两人的对话，细细回味了下。

“那么，她今天这样闯进来，皇上必然会对她有所隔阂。”

就算影响不大，两人之间也算是有了裂痕。

后宫的嫔妃，恐怕都在等着这一天。

“你也知道，朱大人始终是我的亲信。”

如果朱家的女儿，能够成为皇上的宠妃，那么苏子澈在宫中更加如鱼得水。

“她的腿不会废了吧？”

“总也要休养十天半个月，她这种人，最是爱美的，怎么肯一瘸一拐的出现在皇上面前，势必是等都养好了才愿意见人的。”

到时候，恐怕已经有人见缝插针，补齐了她的位置。

宫中从来不缺容貌秀美，又聪慧识趣的女人。

皇上也是该换个口味了。

白棠想到这里，掩着嘴笑。

“要我说，你这个做叔叔的，管的也真是宽，连皇上的家务事都要带到。”

“丽妃所代表的背后势力，与我不太对付。”

“难怪我瞧着她有些忌讳你。”

“她要是知道我在话，今天就不会来。”

“阿澈，是你传出去的消息，让她没头苍蝇一样冲进来的吧。”

“连这个，你都看出来了。”

苏子澈的嘴角一翘：“棠棠这么聪明，不如告诉我，你猜猜是谁行刺了皇上，转眼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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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6.第836章 ：这般放肆

白棠才听了他在皇上面前推托，说刺客不容易找到。

又说等他到了现场，证据都被破坏了，所以实在不好说。

那么等她最后到达的时候，什么证据都没有了。

这会儿，让她猜，她要是能猜出来，她都要成神仙了。

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安正，要我说，你也是敷衍皇上，你心里肯定是有眉目了。”

“这话说出来可是大胆的不行了。”

“你做的，我说不得？”

“你在养莹殿只管休息，皇上那边会处理好了。”

白棠听了这句话才反应过来，原来说着走着，已经到了。

“你不能陪我进去？”

“虽然皇上没有问过，你我的关系，我暂时也不想说这么多。”

“你不用担心我。”

“好。”苏子澈洋洋一笑道，“你不会给人添麻烦，我有时候只觉得，你太能干了。”

看着白棠进去，他转身往回走。

苏子澈走得慢吞吞，是为了给皇上多点时间。

要是等他回去，丽妃还没有被送走，皇上怕是要脸上挂不住。

身为臣子，要有体恤皇上的心。

回到寝宫，果然只剩下皇上一个人了。

苏子澈才不会露出破绽，去问丽妃哪里去了。

反正皇上自己会开口的。

“皇叔，丽妃吵着闹着说站不起来，这小伎俩就能瞒得过孤的眼睛了？”

敢情，他只当丽妃在装腔作势。

以前觉着一点小刁蛮，一点小跋扈还挺逗人的，怎么今天越看越不顺眼。

以前，那是太平无事，自然看什么都过得去。

如今，皇上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心情来欣赏嫔妃的恃宠而骄。

所以，就算丽妃哭花了脸，非说陵王故意下重手害她。

皇上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陵王与丽妃无冤无仇，统共才见过几次，有必要当着皇上的面，来害她吗？

更何况，刚才要不是陵王及时出手阻拦，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皇上失去耐心，立时唤宫人，将丽妃叉出去了。

至于两条腿能不能走路，根本不是他关心的。

“白大夫没有受惊吧？”

“她本来对这些就漠不关心的。”

“也是，也是，高人哪里会关心这些小鸡肚肠的事情。”

苏子澈的眉毛，在皇上不留意的阴影中，微微扬了一下。

“孤才算觉着好些了，丽妃就能来闹这一场，也是孤平日太宠坏她，让她这样不拘小节，把皇宫当成自家的庭院了。”

皇上越说越理直气壮，索性又唤了随身的太监进来。

“下令，命丽妃禁足一个月，不得见人，不得随意行走，好好反省。”

那太监眼睛都不眨一下，领了皇命，直接就去往丽妃住的宫殿。

“要是一个月不够的话，就三个月。”

“一个月小施惩罚，也差不多了。”

“她当着皇叔的面，这般放肆，结果还要皇叔替她求情，她应该感恩才是。”

苏子澈不多说一句话，什么都是点到为止，恰当好处。

皇上又询问了堆积下来的公事，即便已经堆成小山，他依然没有松口，也没有多给陵王一分的权限。

这个关卡始终把握的非常好。

苏子澈的目的本来就不在此，提议让皇上的亲信，把奏章从御书房搬到这里，能批阅多少，是多少。

皇上倒是很赞同这个建议。

苏子澈紧接着又推托有些疲累，先退下休息。

皇上暗暗想，皇叔真是个懂得避嫌的。

本来奏章送过来，陵王要是在旁边陪同，眼前的状况，皇上是不方便开口赶人的。

可是，皇上又决计不想让陵王见到太多奏章的内容。

一听他主动说要休息，立刻就准了。

苏子澈同样行礼，退下，临走还劝说皇上龙体要紧，不可太过劳累。

“皇叔放心，孤先挑要紧的看看，不会面面俱到的。”

苏子澈已经全身而退，才走到他这几天休息的偏殿，阿陆已经在那里等候良久。

“主人，一切可顺利？”

苏子澈让阿陆将白棠接进宫，到这会儿，才刚有休息的时间。

要说累，还是真的累得够呛。

还好体内的余毒已经尽数拔除，否则根本撑不到这个时候。

“还算顺利。刺客的行迹查的怎么样了？”

“刺客没有离开过皇宫。”

“能够肯定吗？”

“非常肯定，该打探的全部都摸清，绝对没有遗漏。”

“那么有没有刺客进宫的证据？”

“同样没有。”

苏子澈算是明白了，刺客没有进出皇宫的痕迹，那么本来就是宫里头的人，难怪说查不出来。

“既然还在宫中，那么迅速排查，明天给我消息。”

“是，主人。”

阿陆才是陵王名义上贴身服侍的侍卫，所以进宫以后，能够见光的也只有他一个人。

苏子澈对外头的消息传递，全靠阿陆一个人奔波。

“不管查出什么，都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阿陆沉声应答。

苏子澈心中有了五成的把握，草草梳洗过后，倒头就睡。

阿陆站在软榻边，主人以前在宫中，从来不曾睡得这样踏实。

他在宫中，从来都是步步为营的状态。

难不成，小白糖来了，主人的心情跟着放松下来了吗？

阿陆知道白棠被安放在养莹殿，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养莹殿中的宫人没有完全被他们收买，不过能够肯定是，也绝对不是别人的眼线。

只能说是最忠于皇上的一拨人。

白棠在这样的地方，反而最是安全。

皇上大半条命，都在她的手里。

皇上的亲信，怎么可能容许别人伤害白棠。

阿陆又守了片刻，听着苏子澈的气息缓慢绵长，知道他已经累极沉睡了。

这里，明的是他一个人，暗的就不好说到底有几个了。

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不方便久留。

轻手轻脚的退到门边，一个闪身，就消失了。

苏子澈的这一觉睡得太好，他以为最多睡一个时辰就会醒的，所以没有安排有人过来唤醒。

结果，直接睡到了天亮。

等他坐起来的时候，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种状况，根本是不可能的啊。

除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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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7.第837章 ：药浴

苏子澈眯了眯眼，低声问道：“养莹殿那边，有什么消息？”

“白棠已经起来，梳洗更衣，用过早膳，和昨天一样的流程。”

她倒是没心没肺，过得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养莹殿那边没有消息，倒是皇上已经派人过来看了两次。”

皇上要是亲眼见着，他们两个，一个安睡到天亮，另一个旁若无人，把皇宫当自家小院，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想法。

“立时准备好了，去皇上那边。”

“据说皇上昨晚连发噩梦。”

苏子澈穿衣的手，停顿了一下，果然是这样。

等他到了皇上这里，皇上已经把白棠也请过来了。

苏子澈抬眼看白棠，她还当真到了面不改色的境界。

皇上的脸色却很不好看，比昨天还憔悴了三分。

“白大夫，孤昨晚辗转反侧，不能入眠。”

白棠安静听着下文，如果只是失眠，没必要专门挑出来说明。

“好不容易熬着睡着，又是连发噩梦，是不是预示遇到不顺心的事情了。”

“噩梦有时候是身体上症状的反射，皇上担心自己的伤势。”

皇上听她这样一说，反而微微松口气。

“身体不适也会做噩梦？”

“这是肯定的，睡着以后，身体会最诚实的反应出好的或者坏的状态，皇上的伤势虽然得以控制，却不能掉以轻心。”

“那是，那是，全凭白大夫医术高明。”

“不敢当。”

苏子澈在旁边冷眼看着两人的客套，白棠学得真是又快又好。

“皇叔昨晚睡得如何？”

皇上这样一问，苏子澈明显感觉到，白棠的视线转过来了。

“还可以，皇上病情有所控制，臣相信白大夫的医术。”

“对，白大夫是皇叔请来的，最是知根知底的。”

白棠等皇上都问完了，上前例行诊脉。

从头到尾，皇上都没有提及丽妃一个字。

最是无情帝王家，这句话一点都没有错。

白棠对丽妃的第一印象极差，所以对其丝毫没有同情。

“白大夫姓白，孤倒是想到太医院，有个太医也姓白。”

白棠搭在皇上手腕上的手指，稳当的很。

“白姓不算多，没准你们还是本家。”

既然用的是试探的问法，就是说皇上还没有来得及查出根底。

其实，白棠有心理准备，她的名字就算被从族谱擦拭得再清楚，有手段有本事的人，依然可以挖掘出，她在白家停留的那段日子，大致发生了什么。

所以，要是皇上问起，她不会否则自己是荀陵郡白家的人。

至少以前是。

这种时候的否认，反而容易生疑。

没想到，皇上连这个白太医具体的长相都想不起来，更别说是哪里人氏了。

皇上遇刺，整个太医院束手无策。

没等到苏子澈回宫前，皇上雷霆震怒，惩罚了整个太医院，那个新领首还在家闭门思过中。

貌似无意的一句话，轻轻带过，皇上没有继续往下说。

迟早要问的，还是晚些才好。

等白棠的功劳更大些，皇上对她的信任度更高些。

到时候，这些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今天又要施针了？”

“不，皇上，今天不施针。”

白棠见他双眉锁得紧紧，应该是两天疼得怕了。

自小养尊处优的，只怕是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头。

前不久，上官清越冒名顶替去边界，假装同灰鹰王交战。

要是眼前这一位真的去了，白棠都怀疑，他是不是吃得消祝驭国那边的黄沙尘土。

“不施针，那太好了！”

皇上雀跃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就是今天缓一缓，我想过只靠施针的话，可能进展太慢，所以选用药浴，双管齐下，希望能够事倍功半。”

“药浴好，白大夫的想法很好。”

白棠请了纸笔，在旁边写下一大张方子。

“所需要的药材品种繁复，不知匆忙中，是否能够配制齐全。”

“白大夫，这里是皇宫。”

皇上很好心的提点她，要是皇宫的药房中都抓不齐所需的药材，那么恐怕又有一批人的脑袋要跟着这张药方落地了。

“那就好，煮药浴必须要用无根之水，分量也都标注清楚。”

皇上一点头，立时有宫人恭恭敬敬上前，从白棠手中取走了药方。

白棠四下一看：“药浴不适宜在这里。”

“有什么特别要求？”

“这里的环境不够闭塞，药浴不仅仅是靠病人浸泡，还有源源不断的蒸汽，从全身毛孔渗入，才能出最好的效果。”

“那就等药浴的汤药准备好了，移驾御汤池。”

皇宫里，皇上自然有专门使用的浴池，而且比白棠想得还要奢华精致。

白棠心说总不能看了皇上的背脊，再看皇上沐浴吧。

以后，还说不说得清楚了。

所以，她把药浴的规矩说得格外严格，请皇上在外面稍等，亲自进去测试。

皇上自然不能有任何异议，白大夫做事比太医都尽心尽力，根本挑不出错。

想来也只有这样的能力，才能把太医院那群古板的老头子，挤兑到墙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棠在浴池中停留了较长时间，不得不惊叹一下，宫中办事的效率。

她写下的那张药方，洋洋洒洒，至少用了三四十种药材，其中珍贵的，稀罕的不在少数。

结果，却像是普通人家，起炉灶烧个水，这么简单的事情。

白棠闻着汤药的药香，就知道，配药的没有丝毫差错，而且用的都是上好的品相。

她本来就是采药人出身，对药材品相格外讲究。

不像那些太医，见过的药材，多半都是躺在药铺抽屉中的成品。

白棠推门而出：“皇上没问题了，请药浴一个时辰，期间保持浴池的温度，不能让药力散去。”

“白大夫不随孤一起……”

白棠难得在皇上面前，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很努力才忍住了。

“我要在外面吩咐另外加其他药材，药浴不是一洗到底那么简单的。”

“那就辛苦白大夫了。”

皇上一脚都要跨进去，忽然转头问话。

“皇叔，白大夫为了孤的伤势，费心费神，不如送她进太医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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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8.第838章 ：很是受用

白棠有种想直接把皇上推进浴池，不让他冒头的冲动。

见鬼的太医院，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去。

都说了里面一群古板老头子，她去了肯定是吃苦受累。

“眼前，皇上的龙体安康才是最重要的。”

苏子澈直接就没接口。

“好像，太医院那边也要考核，审查，白大夫没有这么快能进去，就再等等吧。”

你知道曲折复杂的，你还说那么多废话。

白棠等皇上进入浴池，直接要求去见负责水温的管事。

管事太监，一见着陵王，就毕恭毕敬的。

白棠要求查看供水处，马上带着她到了浴池后面的工坊。

看到眼前至少有二十多个人在忙碌不休，白棠再次感叹了一下。

皇上洗个澡，都要动用这样的人力物力，太奢侈了。

“王爷，平时只要一半人手，今天皇上要用的是药浴。”

他的话提醒了白棠，对，她怎么忘记皇上刚才说的话，真让她心里头不痛快。

“浴池中的温度怎么掌控？”

“请到这边，浴池中的温水都从这个阀门而入，事先有经验丰富的宫人测温。”

白棠垂眼，见一左一右两个人分别蹲在阀门边，大半条手臂始终浸在热水中。

她明白什么叫经验丰富了。

“药浴的水温不够会影响到药效。”

“这个，大夫需要多少温度？”

白棠学着样子，也蹲下来，试了试水温，果然是个很舒服的温度，太舒服了，没必要。

“再高两成。”

管事太监惊到了：“高两成！”

“当然，能快速办到吗？”

对方小心翼翼的看了苏子澈一眼，见陵王没异议，他还敢多说半个字吗？

赶紧连连点头道：“可以，可以，很快的。”

白棠依然站在原处，不多时，眼前的雾气更重，很明显是汤药加温了。

两个测试水温的，手臂都泛红了。

“大夫，你看，这样子行不行？”

白棠想了想，太烫的话，皇上恐怕要跳起来，这样子估计差不多。

“可以了，记住要保持好这个温度，到一个时辰以后。”

管事太监连连擦汗，但愿皇上不会晕倒在浴池里，否则的话，这个罪名，别说他承担不起，工坊的这几十个人，一样都是重罪。

可看看这位女大夫一脸的确定，听说整个太医院束手无策的事情，都让她接手了。

可见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外加上旁边还有陵王撑腰。

还是先顾着眼前吧。

等从工坊出来，白棠掰着手指问身边人。

“阿澈，你估计皇上多久会晕倒？”

“你还真打算放倒他。”

“我是为了他的身体着想。”

苏子澈瞧着她嘴角的笑意，要不是在宫里，他真想抱着她亲一下。

可惜，看着他们的眼睛太多，实在不方便。

“皇上身体底子不错，虽然没有练过武，应该能撑半个时辰。”

“和我想的差不多，叮嘱两个可靠的，皇上一旦晕倒，立时用干布包裹起来，送回寝宫休息。”

苏子澈再想板着脸都难，白棠的胆子越来越大。

为什么他非但不担心，反而觉着愈发的有趣起来。

他以为白棠到了宫中，至少要有个过度适应期。

没想到，她能走得行云流水，一点都不纠结。

不过仔细想来，她从白圩村，一夜之间到了荀陵郡本家。

同样适应的很好。

这是她天生的本事。

白棠似乎想到他在想什么，心里头偷偷笑，别说是这种转变。

她都能适应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还有什么不能化解的。

“皇上醒过来以后，你该说什么，都先记得想好。”

“早就想好了。”

他们还是高估了皇上的能力，当然，他被行刺后，身体虚弱也是原因之一。

反正被抬出来的时候，苏子澈看了一眼。

“怎么样？”

“像只煮熟的虾子。”

他的表情镇定如初，一丝缝隙都不见。

白棠欢喜的一拍手：“这就对了，药浴起作用了。”

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是给那些管事的太监，吃颗定心丸。

治管御汤池的那一位，自打皇上晕厥以后，全身簌簌发抖，跪在那里，掺都掺不起来。

生怕皇上醒转后，第一个判了他的死罪。

两人面对面而坐，喝了一盅茶。

皇上苏醒过来，嗓子干的厉害，也嚷嚷着要喝茶。

白棠早就准备好的，他一见瓷盅端过来，抢上喝一大口，药汁又苦又涩，他居然也勉强喝下去了。

皇上的涵养功夫真不错，阿澈的更好。

别说是喝药了，就是那时候中了剑伤，血流不止，都没见他皱过眉。

“孤，这是怎么了？”

皇上知道自己是晕过去了，浴池中太热太热了。

可醒过来以后，身体反而轻松了许多。

“药浴起了疗效，不过皇上受伤以后，毕竟身体要比过往虚弱些，所以支撑不住就晕睡过去了。”

“孤明明记得，才进去的时候，温度没有这么高的。”

“这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后来又加了好些药材进去，以求达到最佳的效果。”

皇上在心里，对比了一下，虽然闷热不好受，可是和施针的那种剧痛比起来，似乎还要容易承受些。

苏子澈在旁边不做声，听白棠三言两语的就给敷衍过去。

她已经摸透了皇上七成的心思，如今只求伤好，其他的都可以先抛之脑后。

“那么以后，一天施针，一天药浴？”

皇上非但不责怪，还同她有商有量起来。

“皇上真是先见之明，我才想说这句话，已经被皇上说中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皇上对她这一句，很是受用。

“孤的伤势痊愈以后，还要多多感谢皇叔，肯冒着风险，推荐民间的神医，不像有的人，明哲保身，宁愿看着孤受伤。”

这个有的人，又是谁？

白棠假装没听出来，反正回头还可以问阿澈的。

“皇上药浴后，一定要吃的最是清淡，能够喝白粥就更好了。”

白棠说得太有模有样，皇上顿时就信了。

“既然这样，孤从今天开始，清粥小菜，忌了荤腥，有助于身体恢复吧。”

白棠忽然后悔了，皇上忌口，难道她也跟着做和尚尼姑，天天吃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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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9.第839章 ：真是可惜

还好，皇上身边不是只有她一个。

皇上清粥小菜的，还有十几碟子让他下筷。

陵王一天三顿，更是不能马虎。

白棠跟着阿澈吃了两顿，皇上出声了。

“皇叔，以后还是分开用膳比较妥当。”

苏子澈放下筷子，没一点抗议，直接让宫人，把没吃完的都先撤下去。

白棠一听就明白，皇上是看得嘴巴馋了，又不好直说。

接着，他们两人单独在养莹殿用过饭，再一起回去。

皇上的伤势，倒是一天比一天有所好转。

施针加药浴了七八天，皇上兴致勃勃的让陵王再给他看看伤情。

“不如，臣去拿镜子过来。”

自从皇上中了大招，寝宫中的镜子都被搬走了。

皇上眼不见为净。

如今，眼见着好起来，没有再不敢看的道理。

很快，宫人抬着一大一小两面铜镜，大的能照出整个人形，小的放在背后，更加清晰。

皇上在镜子中，看了好半天，红丝被抑制的狠了，已经退到一半。

这样算起来，最多还有一半的时间，就能痊愈了。

皇上很满意的一抬眼，在镜子里，见着白棠和陵王几乎并肩而立的身影。

白棠没有抬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

而陵王正在看她的头发，眼神柔和，皇上忍不住多看了会儿。

心里头反复挣扎，到底要不要问问皇叔，白大夫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可皇上又想让其，说不清道不明的。

有些事情，一旦说穿了，反而觉得很没意思。

正眼相见的时候，皇上还没这么多想法，隔着镜子，却觉着两人越看越是般配。

皇上的品相一流，他是知道的。

太皇太后那么喜欢他，有一半原因是因为他长得像这个小叔叔。

反过来，白大夫姿容清秀，却是很一般了。

而且谁不知道皇叔眼界高于头，没离开天都城，前往荀陵郡之前，压根就没看上过谁。

如果说，去了这一次，还找到钟意之人，也难怪皇叔后来会这么上心。

上心到把虎符都换了去，到这会儿都不肯拿出来。

一想到虎符，皇上才松懈下来的心，顿时揪紧了。

皇叔是个什么态度，还真不好琢磨。

如果有篡位之心，那么这一次的建功立业又为了什么？

为了稳住他的心，刺客和皇叔到底有没有关系？

这些念头，一旦升起来，就像是倒刺中开出有毒的花，扎的心口发麻。

而且，越不愿意想，越要往牛角尖里头钻。

连带着看白大夫，都觉着她进宫是有预谋，有成算的。

皇上默默敲定了两个主意，隔山震虎，到时候拿出来，试探试探皇叔就好。

“皇上，皇上……”

苏子澈见其对着镜子照个不停，别这边的伤势没好，那边又着了凉。

一连喊了几声，皇上才有所反应。

“白大夫果然医术高明，整个太医院都无法解决的难题，要在你手里迎刃而解了。”

白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总觉得皇上的态度有些转变。

一时半会儿的，也说不上是好还是坏。

就是听着有些别扭。

她忍着没有去看苏子澈求解，两面镜子一出现，她知道以后在这个宫殿中行事不能马虎了。

本来在皇上眼皮子底下，还能偶尔摸次鱼。

镜子在这里，明晃晃的，像是什么都藏不住了。

反正，她本来没有想要独占这份功劳，阿澈说事情成了以后，他来安排。

她乐得只管看病，不管其他。

“就是每天吃素吃的，头晕眼花，是不是一定要等都好了，才能破戒？”

白棠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外头又有人来了。

不同于丽妃的气势汹汹，来的只有一个人，脚步稳健，又听得分明。

然后，停在门外。

“回皇上的话，太皇太后听闻皇上这里有一名神医，说是想要见见人，情皇上应准。”

这人应该是太皇太后身边的宫女，规矩做得太好，说话这句话，彻底安安静静的，就等着皇上答应。

皇上顿时就急了，不是说要瞒着太皇太后的吗，到底又是谁走漏了风声！

他看着陵王，陵王目光平视，表示不知道。

皇上越着急，越没办法想。

不过，他已经十来天没有上朝了，太皇太后要是一点风声没听到，才是奇了怪了。

要不是上次碧逑国的内奸大肆反扑，削弱了太皇太后身边的亲信。

恐怕这一次不用等十来天，丽妃出现的时候，这个宫女就该出现了。

皇上嘴巴动了动，无声询问陵王，该怎么办？

苏子澈的手指动了动，做个手势。

皇上看明白了，放白棠过去。

本来皇上遇刺，瞒着太皇太后，是为了不让老人家担心，孝顺是无可厚非的。

就算太皇太后计较起来，也能够说清道理。

白棠倒是没有想到，皇上会这样惧怕祖母。

是不是就像白家的老夫人一样，底下的儿孙到头来，都要听她的。

“白大夫，既然太皇太后请人过去，就劳烦你去一次。”

“那么今天的药浴，还是按着前天的方子。”

“不会去很久的，要是时间长了，孤让皇叔去接你回来。”

白棠轻轻嗯了一下，迟早要见的，不为了是皇上的祖母，也要为了是阿澈的母亲。

如果不是中间横插了那么多的事情，红衣来过的那一次，就是太皇太后要表态的预兆。

据说，红衣为了保护太皇太后，已经受害而死了。

真是可惜。

白棠走了两步，感觉到背后有目光跟随。

她不用回头都能够分辨的出来，那是阿澈的目光。

阿澈不放心她吗？

阿澈，如果连这一步，我都走不下去。

我又有什么资格，大放厥词，说要今后都与你并肩而行。

太皇太后这一关，迟早要面对的。

语气你我同行，还不如让我一个人去走一遭。

白棠缓步走到门前，她在宫里住了这些天，穿戴的早就都是宫中的衣物饰品，看起来与宫中的人已经没有什么两样。

“请随我来。”

那个宫女，没有多看她一眼，转身往前。

白棠低头一笑，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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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0.第840章 ：千金难买

在宫里头，有时候就是这样简单。

太皇太后不会来问白棠的名字来历，因为早有线报把她的资料都送上去。

对白棠来说，反而省事了。

红衣那次来，对她十分客气。

这才一小会儿，她居然又想到红衣了。

真奇怪，明明只是一面之缘。

到了太皇太后的寝宫，要说老人家的话，实在有些不妥。

看阿澈的长相就知道，太皇太后年轻的时候，是个倾城的美人。

如今看着依然很美，就是气色不太好。

白棠染上了所有大夫的坏毛病，看人不看其他，先看身体状况。

她在看太皇太后，对方也在看她。

“陵王几时安排你入宫的？”

声音也很好听，白棠更不害怕了。

阿澈的母亲，有什么好怕的，还能吃了她吗。

要是真的会吃，阿澈能放心她一个人过来？

“回太皇太后的话，来宫里八天了。”

“八天，这两小子，胆子不小，居然瞒着哀家这么久！”

太皇太后一拍桌子，白棠震惊了。

画风不对啊，太皇太后不是应该慈眉善目，和颜悦色的。

怎么脾气这么火爆！

这两小子，指的是皇上和阿澈吧。

“你来了八天，除了哀家，还有没有其他的人事先知道？”

“有个丽妃来过。”

“哦，她倒是消息灵通。”

太皇太后又重重拍了一巴掌：“怎么不来知会哀家一声，更加可恶。”

白棠想着阿澈把丽妃打得半个月起不来，这会儿又惹怒了太皇太后。

外加上这次意外以后，皇上恐怕对丽妃也心有隔阂。

丽妃在宫里头的前景恐怕大好不妙。

让她爱管闲事，走到这一步，真是爱莫能助。

“都是为了太皇太后的安康着想，等皇上龙体和安，再来告诉也是来得及的。”

“你才进宫八天，说话怎么和进宫八年一样了。”

太皇太后用一种嫌弃的眼神看着她。

“伴君如伴虎，不小心点，对不起自己。”

白棠说得很小声。

太皇太后却是听得笑了：“这句话还差不多，要是真那么凶险，阿澈舍得送你进来？”

这么快就直奔主题了，白棠还没想好要怎么接话呢。

“别站着，看着也怪累的，陪哀家喝点甜汤。”

瓷盅端上来，白棠没打开呢。

太皇太后用手指点着盅盖：“做大夫的，能闻得出里面是什么？”

白棠心说，我不但是大夫，我还是厨子，这也来考我。

不过，她没脱口而出，显得太皇太后的问题太没挑战性了。

而是低头想了想，目光又瞟了瞟。

太皇太后很有耐心的等着她。

“香气那么足，隔着盅碗都挡不住，里面应该是冰糖炖雪蛤。”

既然是太皇太后服食的，来来去去的，就那么几种，真要猜也不难。

太皇太后笑了笑：“猜得不错，赏你吃吧。”

白棠没有拒绝，赏赐过来的，无论好坏，都一定要接受，否则就是直接打了对方的脸面。

阿澈的母亲，想来和阿澈一样骄傲到了极点。

绝对不会接受这种失误的。

果不其然，白棠才道了一声谢，又有人送上一份相同的。

她已经尽量吃得慢了，可是盅碗中已经见了底，太皇太后才吃了一半不到。

吃相实在不是几天里头能调教出来的。

见她放下空碗，太皇太后招手命人撤了瓷盅，很快又送上香茶，果脯，八碟点心，琳琅满目的摆了一席，就算不吃，看看也挺不错。

“红衣回来，和哀家说起你。”

白棠抬起头来，看着太皇太后。

这种时候，埋头不像样子，红衣的事情，她是知道的，就不该躲避。

太皇太后与她的目光一接触，看到她有些潮湿的眼角，分明不是这会儿特意假装的。

因为这双眼睛里面，写着太多的情绪，装都装不出来。

“阿澈都告诉你了？”

白棠点点头：“那时候，就说了。”

“她这一辈子都为了服侍哀家，当年可以出宫的机会，都舍弃了，最终把性命也给了哀家。”

白棠再聪慧，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太皇太后了。

她的身份地位，实在差得太远，多说一句都可能已经过了。

“她那时候回来，和哀家说了很多，你的好话。”

白棠的眼睛慢慢瞪大了，说了很多好话？

见面的时候，红衣看上去，对她不是很满意。

她也能理解，阿澈身份显赫，就是真的来个公主，红衣都不会太满意的，别说是她一个偏远地方出来的。

所以，红衣的这些反应都很正常。

这会儿听太皇太后一说，红衣原来是帮衬着她的，真是没有想到。

“阿澈从小心高气傲，哀家和身边的人都担心，不知道他以后会找个如何合适的人，或者索性找不到了。”

所以，只要是他看中的，都是好的？

千金难买他喜欢，是不是这个意思。

“要说爱屋及乌也好，不过能让她这样赞不绝口的，哀家很意外。”

本来，应该有个后续发展的。

可是那么多棘手的事情，接踵而来，什么都耽误下了。

大概连太皇太后都没有想到，两人初次见面，白棠已经以另一种身份进了宫，而且是一待八天，还有长住下去的意思。

“先不说这些，皇上的病怎么说？”

“皇上是中了蛊。”

这个白棠连阿澈都没有说，因为是她的猜测，而且她觉得阿澈是知道的。

两人面对时，避而不谈，是担心对方都想得太多，然后不经意的在皇上面前表露出来，乱了君心。

“中了蛊？”

“具体是什么蛊，我也不好说，我只能说，会尽力医治好皇上。”

“有气色了吗？”

“有，好了五六成，皇上的气色已经好多了。”

太皇太后沉默了片刻，也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

“哀家以为陵王对此事会袖手旁观的。”

白棠恨不得把耳朵捂起来，太皇太后，这种事情放在心里想想就好，为什么一定要说出来，为什么一定要当着她的面说出来。

听到都是大罪过啊。

“他受过那样的苦，心里肯定是怨恨的。”

“不，就因为阿澈受过多年余毒在身的痛苦，所以他不想皇上重蹈覆辙，不愿意再有人这般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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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1.第841章 ：没有完结的戏

“你比哀家想的还要大胆。”

白棠莞尔一笑，连太皇太后这样在宫里见多了美人的，都被她的笑容吸引。

“难道哀家说错话了吗？”

“不，我想说，我有阿澈，我怕什么。”

太皇太后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得到十分的安慰。

“你能这样想，也是难得了。”

“这些是阿澈告诉我的，他会护着我，所以我只管看着前面的路，走自己觉得正确的。”

“他对你很好啊。”

“是，很好很好。”

“你想一辈子都同他在一起？”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总是会在一起的。”

“这样肯定？”

“是，难道太皇太后要反对吗？”

看着这一双清澈澈，亮晶晶的眼睛，太皇太后本来还想说两句重话的。

可是，怎么说得出口。

面对这样的孩子，她有些明白红衣回来，为什么一直一直在说白棠。

这个看起来有些普通的孩子，自有一套。

“哀家就是想见见你，也不多留你了，要是阿澈找过来，还以为哀家要为难你。”

“太皇太后，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吧。”

“我想看看红衣。”

太皇太后一怔之下，才明白她的意思。

“红衣以前住的地方，一直打扫干净空关着，你想去的话，哀家让人带你过去。”

“红衣很了不起。”

太皇太后忍不住抬起手来，碰了碰白棠的鬓发。

“为什么会这样想？”

“能牺牲自己，义无反顾的人都很了不起。”

“那么，如果有一天……”

“我和阿澈都是一样的。”

我可以为了他，舍了这条性命，他也同样如此。

“这样就很好。”

太皇太后的手拂过她的衣领，见着一条很是眼熟的挂绳。

“阿澈把这个给了你？”

白棠马上意识到，问的正是最早的时候，阿澈给她的无字牌。

“他给了我这个，却一直不说是做什么用的，就是有一次，他的侍卫之一告诉我，戴着这个，等于见到他的本人。”

“可以调遣他所有的势力，所有的人脉，他全部的身家性命，都在这个上头。”

“原来还有这么多厉害的地方。”

苏子澈始终没有明说无字牌的用处。

白棠想过，其实她并不知道阿澈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多少的手下。

他给了她这个，不仅仅是信任，还是一种依托。

她就是有些奇怪，阿澈送这个给她的时候，两个人的感情分明还没有稳定，他又是为什么舍得大手笔的送出来。

难道，他有先见之明，料准了两人以后的生命会相依相缠，生死不弃。

“如果，哀家让你把无字牌给哀家呢？”

白棠真没想到太皇太后会给她出了这么个难题。

太皇太后既然知道无字牌的用处，为什么还来索要？

“这是阿澈给我的，除非他要回去，否则就算是皇上来讨要，我也不会放手的。”

“你确定自己能够保得住？”

“我未必能保得住，但是我会誓死守护。”

如果连这点决心都没有，怎么对得起，全心全意信赖着她的人。

“誓死，是怎么个死法？”

白棠还真是个不怕死的，反而连最后的一点紧张都消除了。

“无论怎么个死法，就是不怕死。我要是死在哪里，阿澈肯定会追查到底，到时候把遗失在外的宝贝夺回，还会替我报仇。”

太皇太后是半真半假的态度。

白棠却格外认真应对。

两人站的不过咫尺距离，身份地位相差如此悬殊的情况下，白棠始终没有低下一寸头。

阿澈选择让她在这个时候进宫是很正确的决定。

大概因为这七八天，一直在皇上面前转悠，白棠的胆子本来不小，如今已经又经历了磨练，大得快没人挡得住了。

一个人连皇上都无所畏惧，还会怕什么。

一个人连皇上都不想她死，别人还能有什么手段来折磨她。

苏子澈送她进宫，不仅仅是为了给皇上疗伤。

还是要送她一块免死金牌，一块皇上亲自应允，亲自许诺的免死金牌。

白棠算是在皇上面前，立了功，记了名的。

从她踏进皇上的寝宫以后，白棠不再是过去的那个白棠了。

“你被阿澈教的很好，这孩子十岁以后，哀家就没有什么可以教他的了，如今也没有什么能够教你的了。”

太皇太后收敛了刚才的气场，命人把白棠送去看看红衣的旧居。

就像一场没有完结的戏，在白棠以为还有更严峻更需要考验的情景在等着的时候，愕然而止了。

她行了礼，太皇太后只挥了挥手。

红衣住的就是后面一个单独的小屋，里面的衣物都在，还有没有绣完的花，没有做完的鞋底。

白棠站在门口，没有进屋。

有些东西，安于现状的放置着，就是最好。

她不忍心将已经沉淀下来的安宁打破。

“你认识红衣？”

带她过来的宫女，见她眼中有些哀伤，又见着旁边没有人，忍不住问。

“有过一面之缘。”

“听说，她进宫以后，就只出过一次宫，还是得了太皇太后的口谕。”

“是，她就是去见了我。”

那宫女嘴巴张得大大的：“就是去见你？”

“嗯，我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出宫所见到的那个人。”

所以，我想来再看看她。

其实对红衣的印象已经很浅很淡。

白棠甚至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来看什么，那个念头就突然冒了出来。

“好了，看过就好了，我要回皇上那里去了。”

白棠仿佛把什么给放下了，放在红衣的旧居中。

等她快要走出太皇太后寝宫的时候，后面有人追出来，喊她的名字，请她留步。

白棠转过身去，正是带她过来的宫女。

“姐姐有什么事情？”

“太皇太后说，想给你的，才记起来。”

双手托着用软缎包裹起来的盒子，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白棠只是恭敬的接过，也不打开来。

“有劳太皇太后费心了。”

说完这句话，她一抬头，见着不远处，站在那里的苏子澈。

正好是风口，吹着他的头发，衣摆。

她笑了。

他还是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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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2.第842章 ：无所不在

白棠一笑，那宫女自然也见着了，赶紧匆匆忙忙的行礼。

苏子澈稍稍抬了一下手，大步流星的走过来。

一把牵住了白棠的手：“以为你和母妃聊得太好，不舍得回来了。”

“故意多留会儿，让你着急着急。”

“你看，我是真的着急，亲自过来跑一次接人了。”

“皇上那边可安妥？”

“很好，已经快把御书房里的奏章都搬过来了。”

白棠明白了，难怪阿澈走出来，这是要避嫌呢。

皇上也真是的，明明对阿澈心有猜忌，非要用这种小手段来试探。

明明叔侄两个相差的年纪很少，皇上有时候却还像个淘气的孩子，故意想要做出气坏大人的举动。

偏偏这个孩子，是一国之主，是最大的君王。

就算大人再生气，也不能放在表面。

说好听点是隐忍不发。

“那就让皇上慢慢批阅，你陪着我走走。”

“这也好，我们在这一片走走，这里是母后的宫殿，不用太多忌讳。”

“对，总不能我们两个逛逛，就逛到皇上的后宫里头去了。”

到时候，冲出十个八个丽妃这样能干的，她可吃不消。

“你想去后宫看看吗？”

“才不要，千万别。”

苏子澈笑着，将她的手，软软的握在手心里头。

他的视线下落，看着她的另一只手。

“这是母后给你的？”

“嗯，让刚才的宫女追出来给我的。”

“那就打开看看。”

“不是应该当宝贝一样，带回去供起来，一辈子都不打开吗？”

苏子澈被她逗得笑意融融。

“母后轻易不会出手送什么的，我由小自大，她都没有送给我什么？”

“有啊，她送了特别好的给你。”

“那是什么？”

白棠也不同他客气，手指点着他的脸。

“给了你一副好容貌，这比什么都厉害了。”

“对于别人来说，大概还有些厉害的用处，对于你来说，什么都不算。”

“谁说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难道我不喜欢看养眼的。”

“那就是说，我这副容貌，你看着还算满意了。”

苏子澈很是直接，把整张脸都贴过来。

白棠吓得，差点没用双手把他努力推开。

这可不是在自家的小院子里，更不是在没有第三个人的福明山。

这里是皇宫，皇宫！

就算是在太皇太后的地盘，没人来管着他，可是多少双眼睛看着。

一回头，齐刷刷去和太皇太后回禀，陵王和白棠还没走出两步就腻歪黏糊在一起了。

以后，让她再见太皇太后的时候，有什么脸！

太没羞没臊了！

苏子澈低沉的笑起来，笑声回绕在她耳朵边，震得她一颗心砰砰乱跳。

“你，你还好意思笑。”

“刚才是谁在太皇太后面前，大义凛然的说为了我都不怕死的，如今我不过想让你看清楚我的脸，你吓得脸色都白了。”

“我哪里有脸色白了，我是被风吹的。”

白棠的话卡住了，真的卡住了。

刚才那两句，是她才在太皇太后面前说的，已经传到阿澈耳朵里头了？

他到底是有多厉害，多本事。

难不成真的是无所不在。

“不怕死，但是没说不要脸。”

白棠的话一出口，小脸又转成绯红的蔷薇颜色。

苏子澈没有继续逗她，一个人可以为他做那么多，他真是别无所求了。

“过来，你把这个打开。”

白棠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说要打开，里面难道是多金贵的东西？

手中掂掂分量，不轻不重的，她大概猜想是装着首饰的盒子。

太皇太后是什么人，什么高贵显赫的地位，随便取两样首饰，必然是极好的。

可是，这些珍宝在她眼中，实在没有什么两样。

阿澈想看的话，就看吧。

没准他还要看看太皇太后对她出手够不够大方，用来揣测其心意如何。

白棠揭开了软缎，果然是个不大的盒子，恐怕装玉簪，金步摇是不够大小了。

“再打开。”

苏子澈更加认真起来。

白棠将檀木盒子打开，里面空空一片，什么都没有。

不会吧，送她个空盒子。

见过小气的，没见过这么拿不出手的。

白棠发现盒子里，有一块内嵌，但那个位置上是空的。

“别是忘记放东西进去了。”

她边怀疑的说着，边用手在里面摸索了一次。

长方形的一块，怎么摸着那么熟悉。

苏子澈抬起眼来看着她：“还没想出来？”

想到了！

白棠的手隔着衣服，按在胸前。

这个大小，正好可以用来放那块无字牌。

“太皇太后是问我索要，我以为只是试探。”

如今来盛放的空盒子都拿过来，恐怕不仅仅是试探了。

白棠还不信邪，想要把无字牌取下来，放进去再试试。

被苏子澈一把按住了手。

“不许拿下来。”

“我就试试。”

“不行，你必须戴着。”

“拿下来一会儿，又有什么干系，又不会砸了。”

“我只想看你戴着，而不是放在任何的器皿之中。”

白棠用他十指交缠，望着他的眼睛，发现他没有一点说笑的意思。

她想了想，才小心翼翼的问他。

“太皇太后是真的想要？”

“她是我的母妃，我所拥有的，最初也都是她赐予我的，就像你说的，她赐予我陵王的头衔，赐予我相貌，所以，如果她同我开口，我可以给她。”

“但是，她没有在你面前开口？”

“因为她不是真正的索要，她是要激将我取出来自用。”

白棠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

苏子澈见着她肩膀一抖，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他握住她的肩膀：“棠棠，你想到了什么？”

“不，我胡乱想的。”

“你说，没有关系的。”

白棠咬着嘴唇，用力摇头，她不能说，她不敢说。

苏子澈的耳朵贴过来，几乎就贴在她的嘴唇上。

“你告诉我，你想到的，棠棠，对我不要有所隐瞒就好。”

白棠的嘴唇都发抖了。

这个想法太吓人了，她自己都骗不过自己。

苏子澈轻轻叹了口气。

“刺杀皇上的那个人，是不是就在这里，就在太皇太后的寝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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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3.第843章 ：帮谁出头

这句话说出来，白棠都能清楚感受到自己后背凉飕飕的。

没出息，真没出息，居然这样都能出一身冷汗。

苏子澈已经扶着她，在花苑的藤椅上坐下来。

见她身姿摇摇摆摆的，差点坐不住，一只手搭住她的后腰，稳住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白棠怎么觉得，阿澈不说话，就是被她给说中了。

在皇上面前的时候，她是有点感觉。

阿澈的能力，怎么会抓不到刺客，别说是没逃出皇宫去，就算在天都城，他都能兜底翻出来。

除非是，他早就知道是谁下的手。

他知道，皇上未免不知道。

皇上虽然行事有些鲁莽，毕竟是一国之主，人脉眼线，无人能及。

更何况是刺杀这样的大事。

白棠想着在太皇太后面前说起，皇上是中了蛊的时候，对方的眼神。

如果眼神会化作利器，那么她当时就身中数招，不支倒地了。

苏子澈依然不开口，手指沿着她的后脖颈，慢慢摸着那条悬挂无字牌的线绳。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贴住皮肤，有点酥麻酥麻的。

白棠知道他在想很重要的事情，不敢打断，更不敢拍开他的手，

苏子澈的眉尖微微皱起，连白棠都想得出来，不是她太聪明。

而是，太皇太后已经不想再隐瞒下去，所以高调的显露出来。

白棠固然聪颖，毕竟不懂宫中的各种阴暗面。

太皇太后想要通过白棠来逼着他，逼着他做不想做的事情。

“阿澈，我不明白。”

白棠轻声问道：“太皇太后为什么要把你推在这样一个危险的处境里头，你不是她最疼爱的儿子嘛？”

“因为最疼爱，所以她有太多怨，太多恨。”

白棠想到，太皇太后说起皇上遇刺，阿澈应该袖手旁观的语气。

又说阿澈打小就受了这么多的苦，心里一定想要报复。

那时候，她就一口否定。

要是阿澈一心只想报仇，就不是她喜欢的那个阿澈了。

在别人以为他还在耿耿于怀的时候，他其实早就放在一边了。

在阿澈的眼睛中，有太多比这些更加重要的事情。

“她想要推波助澜，助你一臂之力！”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我在找那个人。”

“刺客？”

“找到了以后，送那人出宫去。”

既然皇上的伤势得到极好的控制，也不会有性命之忧，那么皇上用来捉拿凶手的怨气，比最初的时候，减退了至少一多半。

这个时候，送走刺客，一了百了。

反正，遇刺的时候，他就不在场，他能做到的就是举荐最好的大夫，就算功过相抵。

他本来也不求什么。

太皇太后那边再守口如瓶的话，用不了多久，就会风平浪静。

可是，太皇太后却把这样一个盒子交给了白棠。

是让他释放出所有积聚的能力，抢夺回本来就属于他的。

不，苏子澈一点都不想这样。

太皇太后尽管疼爱他，却不了解他。

如果他真把皇位当成是自己的，绝对不会要等到今天。

比太皇太后更深知了解他的人，反而是他的兄长。

在临终前，先帝把虎符交予已经被关押在天牢中的高如林，给高将军一个逃生的机会，然后虎符失踪了这么多年。

其实，是给了彼此一个缓冲的机会。

当时，苏子澈的确起过一个大胆的念头，要是他抢夺到了虎符……

经过这些年，这个念头越来越淡。

他的思想越发成熟，越发觉得国泰民安才是他最想看到的。

如果他一时兴起要篡权夺位，大顺国内内战纷乱，不说远的，只要看看祝驭国的前车之鉴。

本来祝驭国的军队骁勇善战，要是真有野心想要袭击的话，大顺国虽然不至于守不住，但也要动用大量人力物力。

而苏子澈借着祝驭国国主大病，派遣出卢娘子出使祝驭，治好了国主，让其心神俱惫后，传位给在翻天覆地后，最为稳当的小儿子，灰鹰王。

祝驭国的国力，却再不能同大顺国相比。

不过两国交好，这些倒不是那么重要了。

他相帮了灰鹰王一次。

也需要灰鹰王回敬一次。

才有了上官清越假冒皇上，搅乱碧逑****心的计划。

又从高如林手中，拿到了失踪多年你的虎符。

太皇太后一定也知道了这个。

如今在皇上手中的虎符是假的，而真的虎符在他的手里。

本来就是先帝的亲弟弟，堂堂正正的陵王，再手握虎符的话，到底有多大的号召力。

恐怕连皇上都不敢往细处去想。

“太皇太后的寝宫再大，你要找个人出来，也不难。”

“可就是一直翻找不到。”

“我有些奇怪，如果是太皇太后的人，怎么会用蛊的，大顺国里有会用蛊的行家吗？”

“以前不曾听说过，卢娘子提起过吗？”

“没有，倒是毕术留下的竹简中，有一章回专门研究了蛊术，否则，我也没有本事来治疗皇上的伤势了。”

“你说是毕术的竹简里？”

“嗯，毕术的竹简虽然只有上下两册，却是包罗万象，处处涉猎，我已经看了不下三四十遍，每次都有新发现。”

古人说温故而知新，想必就是这种感觉。

“竹简中可有提及，大顺国国内何处有人会得施展蛊术？”

“没有，只详细说明了十一种解开蛊毒的方法。”

苏子澈本来以为已经有了线索，没想到只有救人的，没有杀人的。

太皇太后沉不住气的话，他是不是能够快点找到那个人，做个了断。

如果，他迟了一步呢。

皇上目前还尚且能够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旦捅破了中间那层薄薄的纸片。

他到底应该站在谁的立场，帮谁出头出手。

苏子澈越想越想咬牙切齿，找个人，就那么难！

“阿澈，我觉得你说过，毕术就是荀陵郡人士，如果会得施展蛊术的人，就是荀陵郡的人呢？”

白棠也不知道怎么会想到这一茬的，脱口就说出来了。

“你说，下蛊的人是荀陵郡的。”

苏子澈像是在什么纠结的问题中挣扎，忽而眼神一亮，回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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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4.第844章 ：失败了

“阿澈想到了什么？”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知道是谁了？”

“八九成是他，我怎么把这人给疏忽了。”

苏子澈拉过她的手，不在这里多坐了。

“我先送你回养莹殿，然后去处理此事。”

白棠知道他性格谨慎，既然说是八九成的把握，就几乎是肯定了。

荀陵郡人士，身在宫中，却没有找到。

有人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如果这个人再和她搭上一点边的话，白棠隐约也知道是谁了。

她回到养莹殿，皇上没有找过人。

倒是下令御膳房送了很多好吃的过来。

皇上自己许了愿要忌口的，看不得他们在跟前大快朵颐。

所以，早早送过来，眼不见为净。

白棠安静的吃过，身边的宫女像是已经习惯，轻声走过来，把碗筷碟盏都收下去。

她把太皇太后给的木盒子，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

这样一个盒子，里面隐藏的话语太多。

不仅仅是太皇太后要有所行动了，也是要阿澈给自己留好后路。

鸟尽弓藏的道理，自古不变。

要是皇上跟前都安定了，碧逑国的暗棋这一次被尽数挖起，元气大伤后，十年之内，想要有所行动是不能了。

没准还畏惧大顺国趁胜追击，联手灰鹰王，痛打落水狗。

哪里还敢多出来犬吠两声，巴不得缩到角落里，安静不动就好。

灰鹰王那边，更加不会有异动。

那么，把刺客的问题解决了以后呢，皇上空闲得很以后，又会做什么？

阿澈手中握着虎符，是挡箭牌，也是和氏璧。

就看这叔侄两个一步一步的棋子，该怎么走了。

白棠想着刚才阿澈走得匆忙，其实，她应该提出一同过去看看的。

看看这场雨她息息相关的热闹。

要说心意相通，还是一点不假。

她才坐稳下来，阿澈回来了。

“人没有错，但是装疯卖傻的，不如你来看看。”

苏子澈说话很警惕，养莹殿中的这些，虽然不爱管闲事，却容易传话到皇上耳中。

他不想旁生枝节，这件事情，包圆了，石沉大海才好。

“我怎么过去？”

苏子澈的手一抖，用一件从头罩到脚的大氅，将白棠裹了进去。

“他如果精明，还是能看得出，我是谁的？”

苏子澈听她这样一说，知道她已经知道对象是谁了。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她。

“不是要瞒着他，不过是因为路上不想你太显眼。”

白棠将大氅拉拉好，小脸都隐在风帽底下。

“那么，就走吧。”

“为什么，你一点不吃惊？”

“我看着，你也没有吃惊。”

“老话都说龙生龙凤生凤，白宗元这般雷厉风行的人，怎么会有个窝囊的儿子，居然还能在太医院窝下来，而且一窝就是三年。”

三年中，没有出过一次诊，没有开过一张药方。

吃的是天底下最无聊的空缺粮饷。

就连家中办丧事，白旗里也是旁若无人的来去。

再加上，白芍明明有机会可以被刘公公选进宫的，不知道是被谁安排，做出那样吓人的嘴脸，白白浪费了大好的机会。

等到回头去想，就都明白了。

“他不是大夫。”

“是我小看白二爷了。”

白棠轻轻笑起来，真的是看走眼。

原来以为白家四兄弟里，最没用的就是白旗里。

恐怕，藏得最深最好的，也是白旗里。

苏子澈带着人，一路从大牢而入，一块令牌至少拿出三五次。

守卫这样森严，要是真的说是为了一点受贿的小事。

白棠看着也不会相信的。

“我因为太疏漏这人，所以听说他被下了大牢，又是因为那样可笑的理由，就半点没有往深处再查探清楚。”

“也不晚，他都把自己安放在插翅难飞的大牢了，正好是等着你出现。”

苏子澈停下来，白棠站在他的身后，位置更加靠近阴影。

让大牢深处关押着的那个人，看不清她的身形长相。

“白旗里。”

苏子澈向着背对外面的那个穿牢衣的囚犯，沉声喊道。

白旗里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已经生出警惕心。

但是，他没想到来的是陵王。

明明太皇太后应允过的，怎么会是陵王，不是说要瞒着陵王的吗？

白旗里满心疑惑，还是听从的站起来。

“见过陵王。”

他的目光落在后面那个人身上，那个又是谁，陵王将其挡去大半，他看不清楚，不会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人吧。

难道说，皇上已经察觉到真相了？

不可能，这个局做得那么巧妙，皇上眼睛里，压根就没有白旗里这个人，又怎么会怀疑到他。

那么说的话，是陵王猜想到了。

这个倒是有可能，陵王一向聪慧过人。

只是，陵王的表情为什么有些叫人心生不安。

“在荀陵郡一别，白太医怎么就进了大牢。”

“这不是，这不是我一时糊涂，想着三年没有建树，总要在上官面前多多表现一下。”

“所以，索性建树个大的，直接对皇上下手了。”

白旗里一听这话，更不对劲了。

陵王和他应该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不，不，应该是同坐一条船的盟友，为什么话里话外都是讽刺之词。

“我做了三年的太医，连皇上的面都没看清楚过，让家中老母亲都跟着惭愧了。”

“白旗里，既然我已经出现在这里，还有装下去的意思吗？”

苏子澈双眼锐利如鹰：“皇上中的蛊，已经找到治愈的法子，你失败了。”

“怎么可能！”

白旗里的眼睛瞪得极大，既然陵王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也的确没有再掩饰的必要。

“血蛊的化解之法，十分复杂，我可以担保整个太医院都没有人会治。”

面对他的自信，苏子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假装医术庸碌这些年，大概连白老夫人都瞒了过去，却在白棠面前露出了破绽。

要怪只怪实在太巧合。

怎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荀陵郡，如果没有这一点，哪里能够怀疑到离开三层关系以外的白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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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5.第845章 ：不是第一个

“太医院是没有人能治，可并非天底下就没有人能治。”

苏子澈直视白旗里，见他一脸掩不住的得意劲，怕是根本不明白目前是什么情况。

“王爷的本事大，宫里头谁不知道，可医术蛊术不是一回事，否则太皇……”

他的话压根没说完，苏子澈怎么会给他机会说完。

一旦隔墙有耳，麻烦就大了。

白旗里的样子很可笑，嘴巴明明还在一动一动的，可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医术蛊术不是一回事，蛊术点穴也不是一回事。”

白棠站在后面看了会儿，会一技之长有什么用，脑子不紧跟而上，恐怕只有死得更快。

白旗里再糊涂，还是能够听得出白棠的声音。

他五官都扭曲了，看起来有些狰狞。

白棠没有解下风帽，他傻，她可不能跟着犯傻。

“白二爷，你的蛊术不是从白家学来的，对不对？”

白棠见他还在挣扎，冷笑了一声。

“我怎么忘了，白二爷这会儿不方便说话，刚才听你托大说了一句，说整个太医院都没人会得治，可是天下万物都有个因果。”

白旗里所学的蛊术，根基就在荀陵郡，不管他是用哪种见不得人的手段得来了这种邪术。

反正，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毕术当年既然能在手札中写得这么详尽，如何破解，怕是也曾经棋逢对手，遇到过一个同样用蛊术害人的。

所以，特意留下破除的方法，不让这种人危害他人性命。

白旗里是只井底之蛙，觉着自己已经很了不起，却没有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

早百多年前，就有个更加高明的，在这里降得住他。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旗里感觉到身体一松，刚才被点住的穴道松开了。

白棠听他开口，转头去看阿澈。

“没关系了，外头换班了。”

白棠懂了，如今这个大牢里里外外都是阿澈的人了。

“白二爷可以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难怪，她在白家的时候，白旗里心心念念就想要弄到她手上的那些医书。

原来，就是想学得更多更全，更方便祸害别人。

“王爷，我可是，我可是一心为着王爷的。”

这话说得一腔热血样，可惜根本不是苏子澈要听的。

他的眼色一沉，这个人怕是留不得。

如果不是因为牵扯到太皇太后，他甚至想在大牢中就将白旗里给解决掉。

可是，那一位毕竟是他的母后，而且真是全心全意为了他的。

希望趁着没有人想到这个坏蛋之前，他能够处理好此事。

“王爷，不会是这个小贱人把我下的蛊毒给解了吧。”

白旗里还在口不择言中。

苏子澈也不同他客气，直接又把他的嘴给封上了。

有什么要问的，不如到了太皇太后面前，再来对质。

他给了白棠一个眼色，示意她紧跟身后离开。

白棠还有些不放心，转头去看看，那么这个麻烦怎么办，就这样留在大牢中。

苏子澈让她稍安勿躁，白旗里肯定是要带走的，但不能通过他的手。

就算眼线都已经安插好，他也不能落下实处的任何把柄，以防万一。

“稍后会有人把他送过来的。”

等走上台阶，白棠大口呼吸了几下，大牢里头的空气极其闭塞，叫人很是难受。

“你要不要紧？”

她抬起头来，嫣然一笑。

“我能有什么事，你总是忘了，我是个大夫。”

她的金针才从虎口处，悄悄取下来。

“棠棠，你遇到再难的事情，也没见过你害怕。”

“有阿澈在，就算天塌下来，阿澈都会帮我顶着的，我为什么要害怕？”

苏子澈看着她娇俏的脸，心里默默的说，是，天塌下来，我会帮你顶着。你如果要那天际边的星星月亮，我也做个梯子，爬上去为你采摘。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不会有片刻的犹疑。

“那么，我们又要去见太皇太后了？”

“母后那边冷清惯了，我们这样接连去打扰，她反而会不习惯了。”

苏子澈还有个想法，是什么促使母后下这样的黑手。

如果仅仅是为了他，那么当初他被下药的时候，为什么就没有出手。

如果仅仅是为了他，那么兄长驾崩的时候，为什么还是没有出手。

偏偏挑了这么个日子，在他完成了与皇上的约定，才从荀陵郡，千里迢迢的赶回来，一脚还没来得及踏进天都城之前。

如果，他早一步，皇上眼中肯定脱不开他的嫌疑。

那么，情势只有对他更为不利。

恐怕这些，只有当面问过了母后，才能知道真相了。

相熟的宫女见苏子澈去了又来，身后还带着个人。

“王爷，太皇太后才休息下了？”

“是休息，还是睡着了？”

“才躺下。”

“我有要紧的事情要见她。”

“王爷，太皇太后最近晚上都睡得不好，全靠白天补眠。”

白棠认得，这个宫女就是领了她来，又送了她走的那一位。

想来红衣不在以后，就是这人全权在太皇太后身边当值了。

“绿裳，你居然在这里拦着我，不让我见母后。”

“王爷，我，我不敢。”

绿裳本来是有拦截的意思，一见苏子澈动了真怒，双腿都发软了。

跟着太皇太后的时日长久，她还没见过陵王发怒的，所以才更加害怕。

别是真的出了大事，反正这一阵子，宫里头就没有太平过。

红衣没了，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要做的事情多，要承担的压力也大。

生怕没有做好，被太皇太后责怪，所以格外谨慎小心行事。

陵王肯定是得罪不起的，等苏子澈走过去的时候，绿裳已经自跪不起了。

“好了，你守着宫门，不要再让闲杂人等进来。”

苏子澈也算是看在红衣的份上，这两个宫女算是同时在当初还是太后的身边服侍。

红衣能干伶俐些，绿裳细心勤快，两个人很能互补。

所以，这些年来，太皇太后一直没有换过人手。

既然是有太皇太后的命令在前，他也没意思多为难绿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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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6.第846章 ：内里有蹊跷

苏子澈是直接闯进太皇太后寝宫的。

依照宫规，很是失礼。

白棠都在想，要是太皇太后真的睡着了，这样进去，一下子惊醒，对身体怕是有伤害的。

如果这样，她不如请命替太皇太后施针压惊。

没有想到，一进去，太皇太后好整以暇的坐在正中的贵妃榻上，一脸安然。

“阿澈，你怎么如此莽撞？”

一语双关，指的是他冒冒失闯进来，又附带说他进大牢去见本来很安全的白旗里。

母子两个都是极为聪明的，如今摊开来，坦诚相向，没有再藏着掖着的道理。

“让她出去。”

太皇太后没好气的指着白棠道，她和儿子交涉，是她的家务事，几时轮到这个村姑也来横插一脚。

“白棠不用出去，她和我在一起的。”

苏子澈一口回绝了，本来白棠还想说，没关系，她先出去避避风头，你们母子两个谈谈心。

没想到，阿澈这般强势，压根一点商量的可能都没有。

果然，太皇太后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阿澈，你这是什么意思？”

“母后做错的事情，是白棠想办法在弥补。为什么她反而要离开？”

“错事，哀家做错了什么事？”

“母后，我刚才去大牢见过白旗里了。”

太皇太后咬了咬牙，在她见着白棠的时候，就猜到会坏事，会坏在这个丫头手里，就像多年前的那一次。

总有这样一个厉害的丫头，出来搅局，让人防不胜防。

“你去见一个小小的太医做什么？”

苏子澈听她前面明明都承认了，怎么话风一转，又要掩饰了。

“母后，时间不多的，我们说些实际的。”

“时间不多了，要不是你非要回来做这个好人，我们怎么可能会时间不多！”

“母后，皇上的安危牵涉到整个大顺国的稳定，一国之主但凡遭此不测，局面会失控到什么程度，不是你我能够决定的。”

太皇太后冷哼了一声：“又不是没有其他的人选。”

“母后，我希望你说的这个人选不是我。”

“你是哀家的小儿子，没有人比你更合适的。”

“这话，母后十年前说的话，我可能还会心动一下。”

“现在也不迟，你的身体不是都好了吗，你今年才多大的年纪，有什么来不及的！”

“不是来不来得及，而是想不想有所作为。”

“天底下，谁会不想。”

苏子澈有些感激这次荀陵郡一行，他不再是将目光仅仅放在宫里，放在天都城的陵王了。

他看到更多，也想得更加通透。

“你培养了那些侍卫，难道就是为了伺候你衣食住行，而不是为了其他更难为的任务？”

“我还真有这个想法，以后只负责衣食住行就好，其他的，我也不想再过多涉足。”

“你，你疯了吧，你是不是和这个村姑待的时日长久了，所以一味平淡过日子就是最好的。”

“是挺好的，还有，母后，白棠不是村姑。”

白棠站在原地，默默听着母子两人的对话。

白旗里不客气的直呼小贱人，到底是太皇太后的涵养好些，只说她是村姑而已。

村姑不算难听。

阿澈不用为她辩解的，其实村姑也没有错，她就是从白圩村出来的，而且还觉着那一段日子，才是最单纯，睡得最死心塌地的。

“你，你简直是要气死哀家了！”

太皇太后的眼中，苏子澈已经快要冥顽不灵了。

“你以前多听哀家的话，如今哀家要做的，你一概都反对。”

“母后要做的，只要是对的，我从来不反对。”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的！”

“母后，皇上也是你的亲孙儿。”

苏子澈实在忍不住了，母后难道是魔怔了吗。

他是亲儿子没错，可是皇上也是亲孙子，有什么区别！

“亲孙儿，宫中出事的时候，哀家以为你远在荀陵郡无法赶回来，而所谓的皇上又御驾亲征，只留下哀家了。”

“哀家不怕死，碧逑国的内奸要刺杀哀家的时候，哀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的。”

“红衣替哀家死了，哀家很难过，可是让哀家更难过的是，亲孙儿，皇上压根就是躲在宫里头，眼睁睁的看着哀家身处危机，而不肯伸出援手。”

太皇太后犹如连珠炮一样的发作了，这些话不知道在她心里周旋翻腾了多少次。

就像是一颗有毒的种子，一旦落地生根，早晚开出恶之花朵。

“母后，这些都是为了大局考虑的，可能皇上没有时间与母后说明前后的道理，我不是回来了吗，我来解释。”

“你回来就是要破坏哀家的计划。”

“母后，你的计划是不对的。”

“哀家觉得没有破绽，是个绝佳的好机会。”

苏子澈的脑袋都快要炸开了，太皇太后依然没有丝毫的退让意思。

他只得命人把白旗里押了上来。

“你，你这是生怕皇上不知道吗！快点，快点把他送回去，送回大牢里头去。”

“我不知道母后许诺了这人多大的好处，多大的官衔，甚至是说明，等母后所谓的计划成功以后，让他领首整个太医院。”

太皇太后的表情说明苏子澈所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母后知道蛊毒是什么吗，一旦在宫中蔓延开来的话，会造成什么后果，母后问过吗，他又据实回答过吗？”

“没，他只说万无一失。”

太皇太后打从心里头，肯定是相信自己儿子的。

听苏子澈问得这般慎重，知道内里是有蹊跷了。

“母后别说是蛊术了，连医术都根本不闻不问，想必是他说什么，母后都跟着相信了。”

苏子澈直接踹在白旗里的胫骨上，他站不稳，扑通一声给跪了。

样子实在狼狈，太皇太后差点没忍住，把脸侧过去不看他。

“他怎么一直不说话？”

太皇太后怀疑的问道：“你不让他说话？”

“在我们说完之前，我不想听到这人的声音，现在可以了，不如母后自己来审问审问，蛊毒发展开来以后，是什么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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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7.第847章 ：一斛珍珠

白旗里被陵王这一脚踹得，好像一条腿都要断下来了，但是穴道也跟着解开来了。

“太皇太后，冤枉啊，王爷受人挑唆，对我有所误会，冤枉啊。”

一旦能够开口，白旗里直接先喊冤。

至于他说的受人挑唆，是什么人，不用明说，太皇太后一定是知道的。

“母后不要听他其他的胡言乱语，只问他蛊毒。”

太皇太后冷冷瞥了白旗里一眼。

“陵王的话，你听见了吗？”

“太皇太后，王爷对我误会了，有成见。”

“说实情。”

要是白旗里上来就不声不响，一副垂头丧气的委屈相，没准还能骗得太皇太后的三分信任。

如今，大喊大叫起来，愈发显得心虚。

太皇太后心口本来黄豆大小的一点疑惑，已经扩散开来。

白旗里一听太皇太后的训斥，知道今天怕是纸包不住火，要出大事了。

他眼珠子四下乱转，想着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可以从陵王手中逃走。

怎么都要劫持个人质再说，太皇太后离得比较远，又是坐着，似乎不太方便。

可是仅仅从利用价值而言，白棠与太皇太后怎么比。

他需要的是手握一大把的筹码，而绝非是白棠这种小小的一块。

这一块别说是保命了，连吃一顿饱饭都压根不够。

白旗里偷偷施展了一下四肢，果然穴道都解开了。

他要说点他们都想知道的，让他们放松警惕心，才更加容易出手。

白旗里做好打算来着，等他们一分神，他直接扑向太皇太后。

在大牢里头，待了这些天，白旗里身边肯定是拿不出一件能够威胁人质的武器。

但是没有关系，他刚才转眼珠子的时候，已经看得很清楚。

太皇太后的发髻中，有好几支簪子，随便哪一根，拔下来，抵住脖颈要害，就是一种最直接的威胁了。

白旗里完全被猪油蒙了心，想着挟制住太皇太后，不要说出宫赦免无罪了，到时候，他想要什么，还不是由着他说。

要怪只怪太皇太后离他太近，给了他希望。

“太皇太后，这些事情都是您老人家让我做的，怎么做成了，反而成了我的不是。”

白旗里的眼珠子一转，白棠就知道他没按好心。

白家出了那么大的事情，白芍一封一封家书往天都城里送。

难怪半点音讯没有，原来白旗里在全心全意做他的大事情，哪里还有空想别的。

说什么疼爱白芍，那都是空闲无事的时候，可以说可以做的。

一旦涉及到本人的利益，妻女都被远远抛到脑后去了。

白家男人，一个一个怎么都这样！

白棠只觉得牙根酸疼，就出了父亲一个痴情人，剩下的都是渣男。

而且还是无可救药的人渣。

白旗里算计好了，只有三步，三步就能掐住太皇太后的脖子。

接下来的话，他眼睛都发亮光了。

苏子澈没有动，白棠也没有动。

要是不让白旗里摸着太皇太后，等一下又要喊冤枉了。

既然人是太皇太后亲自提拔的，就让她看看分晓也好。

太皇太后还在听白旗里解释，脖子一疼，却是前一刻还窝囊的快要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男人，面目狰狞，双手掐过来。

“你，你大胆！”

太皇太后想要气势如虹的呵斥，奈何脖子被掐住，发出的都是气声。

“太皇太后，对不起您老人家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白旗里狞笑着，拔下那支最大的凤头钗，钗子尖尖，明显就是一件杀人利器。

他一抬眼，想都没想的开了口。

“王爷，放我出宫，再给我一笔银子安顿。”

苏子澈不慌不忙的样子。

“白太医要多少银子？”

太皇太后也不是胆小的，听这个白旗里居然敢要挟她，讨价还价。

这真是闻所未闻的，她及笄入宫，七年坐上皇后的凤位。

活到今天，还没被人这样威胁过。

这口气，怎么可能咽得下去。

“阿澈，不要……”

白旗里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凤头钗往里面又送了一分。

“太皇太后，你别以为我就是嘴上说说，逼急了，我什么做不出来！”

他一边掐着这里，一边催促陵王。

“王爷，我不要很多，一万两，给我一万两银票，要各种大小票面，方便使用的，我给你一个，不，半个时辰去准备。”

白棠在心里啧啧称奇，明摆着是要绑架人质了。

白旗里，没想到，你胆子还挺肥的。

你真没把阿澈放在眼里，也没把太皇太后寝宫里头的人放在眼里。

苏子澈微微侧头看着他。

“一万两的银票不是那么容易的。”

“怎么可能，皇宫中各种奇珍异宝，会拿不出一万两。”

“你也说了，各种奇珍异宝，银票这种东西，反而是很少见的。”

白旗里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

“那么，给我珍珠，手指头大的珍珠，给我一斛。”

狮子大开口能开这么大的，真是少见，珍珠宫里肯定有，就看有没有命来拿了。

“一斛珍珠倒是可以。”

苏子澈见着太皇太后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看一眼她脖颈边，伤口没有见血，只是白旗里的吃香难看。

太皇太后并没有真正受伤，伤到的是她那颗一直高高在上的骄傲的心。

无论是先帝还是如今的皇上，哪一个都要看着她的眼色行事。

今天居然被一个小卒子，一个太医院里最窝囊的白旗里，摆了一道。

才说了，什么事情都有因有果。

如果不是太皇太后，想要假借白旗里的手，毒害皇上，也不会有这样一场羞辱。

“珍珠呢，快些把珍珠拿来！”

白旗里一口气涨的脸红脖子粗，他等不及，越等越是焦躁难安。

“白二爷，你这又是何必呢？”

白棠见他的手不停发抖，知道他其实心里头怕得要死。

能不怕吗，这一出手，就没打算全尸出宫了。

没准连白家人都一起要牵连在内了。

好事一点没搭边，做了坏事，全家倒霉跟着背黑锅。

一个白旗河的事情还不够，外带加上白旗里的。

几乎是不堪设想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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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8.第848章 ：有人要作死

“你，你给我闭嘴，这里没有你插嘴的份。”

太皇太后其实是知道白棠的身世，红衣去的那次，已经都心知肚明。

她不知道白棠到底犯了什么事，居然被白家赶出来。

还想着，本来倒是有个颇为体面的身份，只要把宫中的那个二叔提拔提拔，也不算太差。

如今看来，这个二叔还是别相认才好。

村姑都比跟着二叔来得靠谱。

“白二爷，我是想劝你，替家里人想一想。”

“想什么想，有谁替我想过，没有，一个人都没有！”

白旗里这辈子都活在死去的大哥光环下。

不知道听了父亲白宗元唉声叹气多少次，来来去去的话都一样。

你但凡有你大哥十之一二，就不至于……

十之一二，十之一二，呵呵，简直就是一场笑话。

他有哪里比不上大哥，更别说那个银样镴枪头的老三。

看着老三装模作样的样子，他就恶心的想要吐。

外头那些人还就吃老三那一套，只记得白家三爷，压根没有人提起他了。

这样的白家，凭什么要他来着想。

“那么白芍呢？”

白芍至少能够让他心软一下，犹豫一下。

“你闭嘴，再说一句，我就对她不客气！”

白旗里很没出息选择的是逃避的态度，他不要听任何让他动摇的话。

特别是这个碍手碍脚又碍眼的白棠。

自打，老三把她接过来以后，家里就没一天太平过。

就是个扫把精，丧门星。

白旗里的手一哆嗦，这次太皇太后算是见血了，极细的一条，沿着脖子往下慢慢蜿蜒。

“王爷还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我看到了，那里点着香，等香灭了，我大不了和太皇太后同归于尽。”

苏子澈佯装转过头去看看。

“燃香再哪里，我怎么没有看到？”

“就在那里。”

苏子澈还真没看见的样子。

“燃香都看不见怎么计算时间。”

白棠默不作声，不是因为白旗里不许她说话，她从来没把这人的话，听进去过只字半语的。

她是已经猜到阿澈要做什么，心里憋着笑，生怕自己憋不住。

按着白旗里的性格，她大致能预计到下一刻发生的。

“香就在那里，王爷怎么会看不见，就在那里！”

白旗里还真是发急了，一只手掐着太皇太后呢，动弹不得。

他索性用拿着凤头钗的手，朝着西北角上香炉指过去。

“看到了没有，烧得可不慢……”

他的话没说完，不是说不下去，而是震惊的说不出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手背上，插着几支金针，然后从手指瞬间发麻，一路往上，整条手臂都失去知觉。

叮的一声，凤头钗都握不住，直接落在地上。

白旗里挣扎求生，想要用另一条手臂去掐住太皇太后的脖子。

奈何，他见着自己的眉心都不知何时，被扎了针。

太皇太后从来不是会坐以待毙的性格，一把将他推开，挣了出来。

白旗里整个人都失了力，软绵绵的瘫在地上，一动不会动了。

他连想要侧一下脖子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母后，你没事吧？”

苏子澈适时伸手搀扶了太皇太后一把。

“没事，没事，哀家没事。”

“母后的伤口在流血，喊绿裳来包扎一下。”

“不，不能喊绿裳。”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太皇太后立时想到，知道这件来龙去脉的人越少越好。

白旗里肯定是不能留的，剩下就他们三个。

三个算是自家人，没有关系的。

“我来替太皇太后包扎伤口，我带着药的。”

白棠扫了一眼就知道伤口很浅，换做是她，用手指一抹，等会儿血渍凝结，就当是好了。

但是太皇太后的身份何其金贵，马虎不得。

她和苏子澈两人，一左一右把太皇太后重新搀扶，在贵妃榻上坐稳了。

“他，他不会起来了吧？”

太皇太后心有余悸，指着瘫软在地上的白旗里。

“太皇太后请放心，一个时辰内肯定起不来。”

“那金针是你扎的？”

“是我扎的。”

“这么快，哀家都没有瞧见你出手，你师从何人，在哪里学的武？”

怎么她得到的消息里头，根本没有这一条的。

“母后，白棠这一手不是武功。”

“快如闪电，不是武功是什么？”

“是医术，是她专研而成的施针术。”

苏子澈见多了她出手施针，知道最难的不是快，而是慢。

下手飞快的时候，白棠脸上还笑吟吟的。

可是，用那种特别缓慢的速度替皇上施针，她几乎消耗了心头血，整个人都委顿下去，让他看着都心疼。

“施针术，白家的施针术有这么厉害！”

“她这一手不单单是白家的，集合几家所长，她又自己钻研糅合了一下。”

“这样说来，倒是很难得了。”

白棠没有插嘴，人家母子对话，她不用多事。

用干净的帕子，先把太皇太后脖颈边的血渍擦去，撒了一点她带着的外伤用药粉。

“太皇太后要扎起来吗？”

“不，不用了，扎着不舒服，而且伤口很小，不用兴师动众的。”

本来没什么人知道，一见包扎的严实，还真以为出大事了。

“伤口很浅，已经上了药，最多半天，基本就看不出来什么了。”

“也不很疼。”

太皇太后对白棠和颜悦色了许多。

目光一转，她见着地上的白旗里，一双眉毛都快要倒挂上了。

“阿澈说得对，哀家不该想那么不着边际的念头，这个人也是哀家没有看对，居然这般狼子野心。”

要知道，白旗里始终装可怜的话，太皇太后念着他也算听话，也算把事情办成了。

虽然不一定留他在宫里头，至少也要给他个风风光光回乡的理由和摆场。

如今，被白旗里自己一搅合，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有人要作死，谁也拦不住。

“母后认为，此人还如何处置才好？”

“留着就是个祸端，不能让他出了此处，就地处理了。”

太皇太后没有给苏子澈动手的机会，按住了他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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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9.第849章 ：提起过你

“既然是哀家撂下的烂摊子，那么哀家来收尾。”

她做了个手势，立时有全身一黑到底的侍卫出现，将地上的白旗里拖了出去。

白旗里想要垂死挣扎，可惜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金针留下。”

苏子澈替白棠说了这样一句。

白棠的这些金针都是成套匹配的，掉了任何一根，以后都会不顺手的。

尽管卢娘子临走前，替白棠重新打造了一套簇新，更加齐全的。

可是，这一套小巧容易携带，白棠还真是用惯了，还是只用这个。

白棠从旁冷眼而看，她明白白旗里今天是逃不开一死了。

“虽说，你已经被逐出白家，这个时候，也不为白家求求情？”

反而是太皇太后提点了她一句。

“如果太皇太后念着我大义灭亲的难处，只处罚他一个人就好，不要再牵扯到本家了。”

荀陵郡的圣手白家，如今只剩下老的老，小的小。

还有一个才遭受了打击，就一蹶不振的白旗山。

以往的风光，早已经不在。

难道要用老夫人，或者几个孩子，来陪葬白旗里这个不争气的。

白棠的心一软，她不主动提起，是生怕太皇太后直接一口回绝，那么中间连一点周转的机会都没有了。

好不容易等到太皇太后开了口，她正好看出其的态度，接话而上。

“这种事情，牵连家小也没意思，就说白太医为了替哀家试药，不幸身亡了，家中给一笔抚恤金。”

“太皇太后能够这样安排，真是再好不过了。”

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还有，荀陵郡白家，以后后人不允许再入太医院，就在本家好好开枝散叶。”

太皇太后接下来的这一句话，等于是断了白家以后子子孙孙的仕途。

白棠心里头暗暗叹了口气，圣手白家，很快就会变成一个传说，不复存在了。

不过，这一辈的确没有什么人了，接下来的小一辈。

白芨头脑聪明灵活，要是走的是正道，以后可以有所作为。

不过，受到白蓬的牵制，白芨是不会离开荀陵郡，离开本家了。

其余的，三代之内没有承继人。

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还远着呢。

太皇太后经历了一场，人都看着憔悴了。

白棠知道暂时不能离开，是要等着刚才去执行的两人回来回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不想看到那样的场面。

就像看到白旗河碰死的场景，让她心里头压抑了好些日子。

苏子澈像是了解她在想些什么，慢慢踱步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白棠没有避开，这个时候，她也不想说太皇太后在旁边，看见了不好。

太皇太后分明也是失神中，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来管着他们。

大概半柱香的时间，非常的快。

黑衣侍卫回来了，进来先恭敬的将手中的金针还给白棠。

白棠接过来，知道白旗里这个人已经不在世上了。

一个人要活下来，往往很是艰难。

但是要一个人死，其实很容易。

特别是在皇宫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一天少几个人，都不会有傻子来过问的。

在宫里，明哲保身才是硬道理。

“都处理好了？”

“回太皇太后的话，都处理干净了。”

白棠知道，这句话一出，白旗里从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算是彻底失踪了。

“他的发妻还在天都城中。”

太皇太后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按着刚才决定的继续下去。

毕竟已经答应了白棠的，不能在儿子面前言而无信。

黑衣人很快退下去，白棠也有些想要回避。

出了一连串的事情，母子两个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她在这边，不说是要避嫌，总觉着太皇太后在她面前太顾着脸面，肯定不肯放下架子来的。

可是，找个什么借口才好。

“太皇太后，今天灶房把莲子羹煮坏了，说是再重新煮的话，时间来不及。”

正好绿裳进来，白棠毛遂自荐，说要亲手做道甜羹。

太皇太后哪里会不明白她的心思，做甜羹是个借口，其实是想留点空间出来。

这孩子，倒是非常识趣。

于是，立时就应允了。

绿裳带着她往外走，不时回头看看她。

白棠心说，这算是一回生二回熟了。

前头没见绿裳这么看人的。

“红衣提起过你。”

果然，离不开红衣，本来嘛，只有红衣亲眼见过她。

太皇太后身边的人，肯定都对陵王到底看上怎么样一个人十分的好奇。

“是不是让姐姐失望了？”

绿裳的年纪不小了，白棠这声姐姐，她很受用。

“她说的你，就是这个样子的，很像。”

白棠抿嘴笑笑，没有问她，红衣到底说了什么。

反正都是好话来的，红衣推波助澜，如今斯人不在，曾经说过的话，也更加有分量。

太皇太后无论要做个什么决定，肯定要先想一想红衣的意见。

“灶房远不远？”

“不远不远，这边太皇太后常年茹素，和宫里的灶房是分开做的。”

“太皇太后只吃素？”

“是，先帝驾崩以后，太皇太后许了愿的，再没有碰过荤腥，所以每天的甜羹点心，尤为重要。”

白棠想着宫里头大概会有些什么食材，当季时令的，肯定不多。

她早就知道，宫里御膳的规矩，多半是一年四季都拿得出手的，连带瓜果蔬菜都是如此。

反而没有外头吃得那么随意。

两人到了灶房，白棠瞧见一锅莲子煮干了，一个宫女跪在那里，哭得伤心，想必是没有看好火候。

一见绿裳进来，立时有人凑上前来询问。

“太皇太后有没有说要责罚？”

绿裳冲着白棠呶呶嘴。

“这是陵王带来的人，她说要给太皇太后做个甜羹。”

言下之意，太皇太后忙着顾其他的，所以这件事不了了之。

那边的人听了都松一口气，赶紧众星拱月一样，捧着白棠。

太皇太后没有动怒，那就是白捡了好几条性命，多亏了这一位出手。

“不知这位要做什么？”

“我想先看看食材。”

白棠很客气的说，一个个都分明陪着小心翼翼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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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0.第850章 ：赚了一个

“那请到这边看，绿裳说过了没有，太皇太后只吃素的。”

“都说了，所以甜羹点心都重要。”

“四甜四咸的点心已经做好，就等着配上的甜羹了。”

白棠想的是，哪个做起来快些又好吃的。

将出柜中的食材都翻了翻，心底有了主意。

当下动起手来，一炷香的时间，从笼屉中端出来，都没有打开，直接就说送去给太皇太后。

算起来，那边的私房话也该说得差不多了。

苏子澈正在听太皇太后的懊悔，说早知道白旗里是这样一个人，就不该有重用他的意思。

“母后，这件事错不在选了谁，而是根本不该下这个手。”

“哀家也是一时咽不下这口气。”

“皇上是太皇太后的亲孙儿。”

太皇太后忽然笑起来，一点不因为儿子顶撞了自己而着恼。

“你这个性子，与你的祖父真是想象，心肠总是硬不起来。”

可是，先祖的福气好，一辈子没有人觊觎他的皇位，也没有兄弟来争抢，所以足够施展伸手，将大顺国管制得井井有条。

阿澈那么像祖父，却吃了那么多的苦，遭了那么大的罪。

“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太皇太后上前拉住他的手。

“你身体里头的余毒都好了？”

“全部都好了，一点后遗症都没有。”

“那么多太医都治不好的。”

“白棠替我治的。”

“所以，你许了她陵王王妃之位？”

这一下，苏子澈也笑了。

“不，母后想多了，不是因为这个。”

陵王王妃之位，白棠稀罕吗，不用想都知道，她对这些压根无所谓。

她想要的，就是做他的妻子，做苏子澈的妻子。

至于是什么陵王，什么王妃，对她来说没有差别。

“她没有要你许她王妃之位，那么就好，你属意她，稀罕她，另外娶一个……”

“不，不会了。”

苏子澈直接打断了太皇太后的话。

“什么是不会了？”

“我只会娶她一个人，娶白棠做我的妻子，没有第二个人选。”

“这，这怎么可以！”

“这怎么不可以。”

“你是陵王，是皇上的亲叔叔，你只娶一个正妻，还是没有身份地位的。”

“身份地位，我不是已经有了吗。”

“可是，她也要有所匹配的。”

“那我还不会医术，不会施针，不会悬壶济世，她也没觉得我就和她不匹配了。”

“这完全是两码事。”

“怎么是两码事，我看着就是同一件事情，我娶她，她嫁我，不是同一件事情吗？”

“你，你这孩子伶牙俐齿的，是要逼死哀家吗？”

“我怎么敢。”

“你怎么不敢，你都把白旗里从大牢里头提出来，直接放在哀家的面前，让哀家不得不亲口承认，是哀家做错了。”

太皇太后，暗暗咬着牙。

别以为她真不知道，白旗里扑上来的时候，阿澈有各种法子，可以让其不能近她的身边。

甚至是白旗里用凤头钗顶着她的脖颈时，阿澈依然不该是袖手旁观的态度。

他就是在逼她，逼她看清楚白旗里的可恶嘴脸，逼她承认自己行事鲁莽，做出错误的判断。

好，好，这是亲生儿子给她吃的后悔药。

她不吃也要吃，满嘴发苦，也要往下吞。

太皇太后没有怪罪儿子，因为儿子真没有做错，儿子非但顾全大局，还为了天底下的百姓着想。

能够这般，她哪里还挑的出刺来。

可是，白棠的事情，她又不想让步。

白棠是个不错的孩子，又能干又伶俐的，可是她总觉得配不上她的阿澈。

再太皇太后的眼里，陵王苏子澈简直可以说完美无缺。

这样的儿子，怎么能找个村姑！

“母后，白棠不是村姑。”

苏子澈有些无奈的再次反驳。

“怎么不是村姑，她就算本家真是再荀陵郡，对哀家来说，那也是村姑。”

“母后，荀陵郡还是你选给我的位置。”

“那是本朝开国皇上的发源之地。”

“所以，本朝的开国皇上也是个村夫了。”

“大胆！”

“是母后非要这样说的。”

“哀家哪里有这样说。”

“荀陵郡出来的白棠是村姑，那么出来的开国皇上不是村夫难道还是庄稼汉。”

太皇太后气得直喘气，但没办法反驳了，半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这个阿澈，怎么越来越能说会道。

以前明明话语不多的，和谁学的，和谁练出来的嘴皮子！

太皇太后忽然想到，估计就是和白棠学的，什么不学好，学这些，真是气死她了。

苏子澈知道，在他的婚事上头，他必须要逼一逼太皇太后。

否则的话，太皇太后主意正，没准一个转身，就给他定下亲事。

按着他的性格来说，订下的亲事，他也完全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拂袖而去。

可是，白棠心里头会怎么想，就不是他能够控制得住的。

与其，横生枝节出这样的麻烦，不如在太皇太后没有出口之前，把那些可能性，尽数掐灭。

当然，他也不能逼得太紧，否则适得其反。

最好就是轮番着来，让太皇太后明白他的心意，知道他对白棠的心，坚如磐石，不可转移。

同时，也不让太皇太后因为此事，而为难白棠。

他绝对不能容许任何人为难白棠，哪怕那人是他的母亲。

太皇太后想要重重瞪他一眼，又觉得有失雅观。

“你怎么就这样死心眼！”

“母后，我离开宫中，离开天都城的这段日子，发生了太多态度的事情。”

“于是，你就把自己给赔进去了。”

“明明是帮母后赚了个儿媳回来。”

太皇太后板不住脸，苏子澈一笑，如沐春风，她不由自主的跟着笑起来。

“那你以后可不要后悔。”

“天塌下来，也不会后悔的。”

苏子澈一听这句松口话，知道事情有了六七成的胜算。

这是一个大好的进展，如果说，本来最多是三成，那么今天白旗里的搅局，白棠的及时出手，都是大大加分的。

太皇太后由始至终没有见到是他下令让白棠出手的。

那么干净利落的，都是白棠自己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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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1.第851章 ：受了好处

太皇太后要说没一点动心，绝对是不可能的。

当然还有红衣的话，老好人红衣，说了白棠很多好话。

其中多半是为着他，因为红衣一眼就看出他对白棠情根深种，这辈子不离不弃，所以在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这样好的红衣，却不在了。

母子两人才算是握手言和，白棠回来了。

太皇太后在心里头嘀咕了一句，时间掐的太准了点，这丫头的脑子看着也特别好使的样子。

“棠棠，你做了什么？”

“闻着香味了？”

“差不多，不过香气的层次多，一时还分辨不出来。”

绿裳在旁边喜滋滋的接口。

“太皇太后，她可是灶房里头的一把好手，最能干的那个厨子，都只能瞧着她干瞪眼了。”

太皇太后没出声，出身贫苦人家，会做家务，会做饭菜有什么好稀奇的。

要说陵王王妃就算一辈子都不下厨，又如何？

也没有人会说半个不字。

但是，落到白棠头上，她几乎想要掩面，不知道多少是非口舌，要从早说到晚，当成是一个笑话，或者不看好陵王的眼光。

“太皇太后，点心还是您日常最爱吃的。”

“把她做的端上来先。”

太皇太后对自家灶房的点心，没多大的兴趣了。

可是，听绿裳一叠声的夸奖。

你们一个两个都是受了她的好处，还是拿了她的银子。

都拼着命要帮她说好话还是怎么样，别是你们都辛苦了，她还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巴。

太皇太后见银碗盖着，都让打开，又说给陵王也送一份过去。

银碗盖揭开，太皇太后多看了两眼，暂时说不上话来。

银碗中，黑白分明，绘制出太极两仪的图形。

香气浓郁扑鼻，让人很想立时尝尝看，碗中之物的味道是不是像色香两味这样到位。

“这是什么做的？”

“还是请太皇太后亲自尝尝。”

绿裳递上雕花细柄的银匙子，太皇太后低下头还在看着。

“做得太好看，也有缺点，舍不得下嘴了。”

太极做得灵气十足，好像碗中会缓缓周转，把人的目光统统吸引进去了。

太皇太后又看了会儿，才伸出银匙子，尝了一口白色的部分。

奶香混合着杏仁香，满嘴丰腴芬芳。

还不止是这两种香气，而旁边黑色的部分，分明是研磨得极细的芝麻糊。

能够做到这样，真是难得了。

苏子澈见太皇太后开始吃，他知道错不了。

不说先前的，就是在福明山中，他都吃了白棠多久的好手艺。

每天将饭菜打理的极好，又美味又养身的。

苏子澈记得，白棠以前还有个心愿，想要攒钱开个药膳馆。

从她手中流出来的药膳，都没有药物的苦涩腥气，只有淡淡的药香。

太皇太后越吃越停不下来，最后发觉不对劲的时候，银碗底都空空一片，吃个精光了。

吃得这样底朝天，总不能还挑刺说这里不行，那里不行。

那岂非和打自己的耳光没什么两样。

绿裳今天还格外多嘴：“太皇太后一点不停，全都吃完了，看起来是做得少了。”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太皇太后低哼一声，扫了绿裳一眼。

“喜欢就好，以后还有机会再做别的，今天时间略微匆忙了些。”

太皇太后眉尖一动，也是个会说话的，以后还有机会，就是知道她能够嫁给阿澈，做太皇太后的儿媳妇了。

脸皮也不薄，真敢说啊。

不过，嘴里还有点心的那种甜香。

太皇太后又觉得有这么个人在阿澈跟前也不错，唯一头疼的，还不是阿澈说要娶白棠。

而是，阿澈只肯娶白棠。

说是不要第二个了。

这个，这个，太皇太后垂眼想了想，如果愿意多生几个的话，似乎也没多大的问题。

娶谁回来，都还不是阿澈自己说了算的。

反正如今的皇上，是管不了自己亲叔叔的婚事。

那些多娶的，除了想要点新鲜感，还是为了开枝散叶，子孙满堂的。

太皇太后自己安慰了自己一通，好像心里舒服的多。

“母后，事情都解决的差不多，我带白棠先回去了。”

“她还住养莹殿呢？”

“也就那里离皇上近些。”

太皇太后看着他一脸的坦然，忽然觉得她这个聪明绝顶的儿子，有时候也挺笨的。

要离皇上那么近做什么。

皇上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和阿澈本来就没差多少。

白棠才多大，要小了一大截的年纪。

到时候，别说她这个做母后的没有提醒。

“皇上的伤早些治好了，就别住在宫里了。”

只有一句，好像突兀了些，太皇太后又加上一句。

“宫里规矩多，怪闷气的。”

白棠憋着这个问题，一直到请安退出来，走在回去的路上，才有机会问。

“皇上的事儿不是太皇太后……”

苏子澈赶紧咳嗽了一声。

“那么，她为什么好像是我们要强行入宫的意思。”

“她是长辈，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阿澈，你这个回答，好生敷衍。

不过，话也没有错，她不应该来挑太皇太后的刺儿。

“那么最后一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让她别住宫里，应该是句好话，为什么听着那么不对劲。

“大概是怕你犯了宫规，以后多多麻烦。”

“可皇上都说，免了我的规矩，我本来就不是宫里头的人。”

“母后不知道这些。”

听他这样一说，就通顺了。

皇上和她说的这些话，才几个人知道，太皇太后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其实，苏子澈哪里会听不懂母后的意思。

好吧，等皇上好了，就送白棠出宫，免得夜长梦多。

至于这些，就先不同白棠说了。

“阿澈，那你又住在哪里？”

“旁边的偏殿中，我住习惯的。”

哦，对，他是陵王，不是一次两次进宫，肯定有适合他落脚的地方。

“棠棠，你看着皇上还有多久能好？”

“我本来还担心，那个下蛊的人会接连使坏，那么我一边治，那边一边加重分量，没完没了的。”

如今罪魁祸首已经不在，没这个顾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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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2.第852章 ：我来照顾你

白棠感觉到自己的心被一场场的挑战后，越来越软不下来。

白旗河出事的时候，她明明知道他有罪在先，心里还是难过了很久。

今天，白旗里出事。

她内心平淡的，都没有起一点波澜。

白棠居然有些害怕，她到底是怎么了？

赶紧向阿澈求助，怎么说白旗里也是她血缘上的二叔，为什么她会变得这样无动于衷。

“他从来没有照顾过你，更没有帮你做过半件事情，你为什么要对这样一个坏人伤心难过，他完全是死得咎由自取。”

白棠听了阿澈的话，精神一振。

“血缘有时候真不算什么，我也没觉着，你哪里做的不对。”

白棠听他的话里，还有无限的感概。

很快就明白过来，阿澈生在帝王之家，看多了父子夺权，兄弟相残的戏码。

包括他自己，年幼时候，身中奇毒，十几年来，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

任凭是个心再宽的，身体里头藏着个随时会爆发，会毒发的引子，肯定也是寝食难安的。

所以，别和他谈血缘，估计也就太皇太后和他亲厚些，剩下就是他身边的侍卫了。

苏子澈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触动了白棠，她居然不走了。

他伸手过去，白棠的目光沿着他修长的手指，慢慢盘桓而上，停在他的脸上。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白棠的目光中，充满了暖暖的怜惜，与平时对视时候截然不同，好像在看一个无辜的孩子。

苏子澈被这种眼神浸染着，心口居然很快也变得暖融融的。

他想，他不用多问下去，白棠想到的，他也同样想到了。

白棠搭住他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颊边。

“阿澈，以后我来照顾你。”

这话要是在太皇太后面前说，肯定会被笑话。

凭什么，堂堂陵王，当今皇上的亲叔叔，要你来照顾。

可是，白棠知道，她的阿澈不会笑。

苏子澈的掌心贴住她软糯的皮肤，两个人的体温都是如此接近。

她能这样说，就是愿意一辈子的厮守了。

其实，太皇太后猜想的不对。

从来都是他在患得患失，如果他有一天，兴起了三妻四妾的念头，他知道他肯定保全不住白棠。

她的性子外柔内刚，看起来温顺柔和，实则心里头一旦打定主意，刀山火海的都拦不住她。

不说他压根没有想过要别人，就算是母后，就算是皇上，都没有这个权利，拆散他们两个人。

两人驻足不前，就站在皇宫的宫墙边，不言不语，默默站了好一会儿。

直到白棠笑着放开手，他还有些恋恋不舍那份暖意。

“皇上要着急的。”

“他还在批阅那些奏章。”

“也真是的，皇上都不早朝，就该知道龙体欠安，别没得大事小事都塞过来，想想都累。”

“你说这话，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

“怎么了，我是实话实话，他还能发威不成。”

“不会，他会想，总算有个人替他说句公道话了。”

“我才不当着他的面说，我只会和你说说。”

“嗯，和我说什么都没事。”

苏子澈见着她蔷薇色的脸颊，心念一动，低下头，咬着她的耳朵，低声说了两句话。

白棠的脸，忽的涨得通红。

“你，你再说，我要去太皇太后那里告状了。”

“你以为母后会偏袒你，还是偏袒我。”

苏子澈笑得有些邪气，他喜欢看到白棠这样害羞带怯，却还瞪大眼睛，不肯服输。

也是，他的白棠，从不服输，从不言败。

白棠在他手背拧了一下，扭身就走。

不和他夹缠不清了，这人，这人平时在外头也就算了，在皇宫里都这么坏，要是再给他好脸色看。

以后，还指不定要怎么欺负她呢。

她要给他做下点规矩才是。

白棠走得很快，快到皇上寝宫的时候，实在没忍住，回过头瞧了一眼。

这一路，他怎么都不出声了，别是跟丢了。

结果，两个人最多只有五六步的距离。

他的足音太轻，她压根听不见。

白棠哼了一声，直接进去了。

在阿澈这里受了气，回头扎皇上几针，解解气才行。

没想到，房门关的紧紧，外头有个太监守着。

白棠这些天和皇上身边的太监宫女都混了个脸熟。

“王公公，皇上已经歇下了？”

不应该啊，皇上挺勤快的，不该这么早。

“白大夫，有个人在觐见皇上，所以才关了门。”

有个人，这话听着分明是古怪的，皇上连自己的宠妃都不见了，还能见朝臣。

要是真有要紧的事情，也不至于拖延到这会儿。

又是什么人，让皇上慎重的关门，找人守着，生怕被误闯进去。

“是个皇上听看中的文人，献了一篇锦绣文章，皇上看了实在欢喜，就把人招进宫里来了。”

不是说皇上忙得厉害，居然还有空看什么锦绣文章。

一说到文人，白棠的眼角跳了跳，不知怎么就想到个人。

苏子澈已经跟了上来，清楚听到王公公的话。

他比白棠干脆的多。

“皇上见的是钟大才子吗？”

好吧，还真想到一处去了，白棠想到的也是这个。

“陵王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正是那位近一年，在天都城名声大噪的钟才子。”

“他是几时献文进宫的？”

“就昨晚上，皇上看了差点彻夜难眠。”

“关于新政之策。”

王公公的脸色有些尴尬，陵王的本事，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而且，陵王这人不喜欢藏着掖着，所以更加显得厉害。

也难怪皇上时不时要对他有所防范。

明明只说了是锦绣文章，陵王马上就想到是皇上要改动新政，这反应实在太快了。

回头皇上没准还要责怪他太多嘴多舌。

“你放心，我不会在皇上面前提及的。”

王公公那副陪着小心的样子，苏子澈已经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他难道还会在皇上面前，说一个太监的是非不成。

“他们说了多久了？”

“大半个时辰了。”

很快就该结束这场对话了，因为皇上比起爱才，更加惜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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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3.第853章 ：讨价还价

钟扶余走出来的时候，先看到白棠。

白棠很坦荡，他的那双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

苏子澈若有似无的挡在两个人中间，给你看一眼，已经是客气了，你还预备看多久！

钟扶余还真是个不识趣的，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皇上都发觉了：“这是怎么了？”

苏子澈也不发话，冷眼旁观这人该怎么回答。

“没，没什么。”

钟扶余总算还能听见皇上的声音，赶紧把目光收回来，旁边的太监提醒他给陵王行礼。

他按着吩咐也行了，脑子没转回来的样子。

白棠在旁边偷笑，这个什么钟才子简直是个二愣子。

在民间名声在外，在宫里头实在适应不好，还不如她呢。

也就是皇上惜才，对他格外容忍。

苏子澈都不多看他一眼，携着白棠在他面前走过。

皇上面前的书桌上，摊开着几个卷宗。

“皇叔来了，白大夫来了。”

白棠看着皇上招手，让宫人把桌面收拾清楚。

居然对刚才钟扶余过来的事情只字未提。

也难怪门口的那个，生怕多嘴了被皇上责罚，原来皇上根本没想和陵王探究新政的问题。

白棠是不懂什么新政，不过皇上要死要活的时候，就想着要找陵王来帮忙。

病情好转，立刻就生疏起来。

这种翻脸比翻书更快的节奏，也是够明显的。

白棠想到这里，马上也不客气了。

“皇上，我想了想，今天还是要施针才好。”

皇上的脸一下子都皱起来。

“白大夫不是说了伤势好转，不用再施针了。”

“我是见着皇上面前的奏章堆积如山，想来皇上肯定想要早些痊愈上朝，所以还是施针的效果更好些。”

皇上一想到她随身带着的那卷金针，头皮都跟着发麻了。

“白大夫，真的不能？”

“皇上，龙体要紧。”

深明大义的话，谁不会说，白棠绝对可以说得楚楚动人。

皇上，我要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您着想，多么感动。

皇上果然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上来了，大夫已经都这样说了，作为病人，要是一定要反抗，到时候，大夫也反抗的话。

倒霉的还是自己。

“白大夫，你看孤这些奏章还没有看完。”

“施针以后，慢慢看也不迟。”

皇上默不作声的起身，移驾到隔壁去了。

白棠在皇上看不见的时候，冲着苏子澈扬唇一笑。

他回过来的目光里头写着调皮两个字。

皇上对她不错，她这样子，还不是因为要帮他出气。

其实，皇上新政的事情，苏子澈是知道一部分，他没有想要参与太多。

皇上要是不找他详说，他还乐得清闲。

不过，这个钟扶余，怕是还有些地方，要好好调查。

天都城不比其他地方，短短一年光景，就算真的有真材实料，也不是那么容易出名的。

他先前已经派了人去查，结果查下来很出乎意料。

钟扶余在来到天都城之前的所有，是一片空白。

一个活生生的大人，怎么可能把过去弄成一片空白，那也是厉害的手段。

当时，苏子澈直接给了一句话，查，继续查下去。

哪怕埋得再深，也会有浮出水面的时候，他还就不信真的一点都查不出来。

如今，钟扶余主动写了关于新政的文章，上呈到皇上面前，心思缜密，绝对不是其表面展露出来的样子。

苏子澈甚至怀疑，钟扶余接近白棠也是别有目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的眼神一沉，那么他绝对不会轻饶的。

“白大夫，世上就没有不疼的施针之术吗？”

皇上还在那里讨价还价。

“有啊，不疼的很多呢，不过就是扎了也是白扎，没有一点疗效的，皇上要试试吗？”

那边彻底沉默了，白大夫这闭门羹，绝对是故意的，皇上只觉得整张脸都被拍在门板上。

还好旁边没有什么人，否则的话，脸面都要撑不住了。

白棠自然不会故意使坏，没这个必要，本来就够疼的，皇上要是真的被扎出火气，她倒是落得吃力不讨好了。

“皇叔呢？”

人已经躺着，还问东问西的。

“在后面。”

“皇叔最近也是辛苦了，这段日子，为了孤的伤势，连王府都没有回过，实在不好。”

白棠有些警惕的听着，反正总觉得这话里有话的。

“孤想了想，不如这样，反正白大夫对宫里也熟悉了，孤就放皇叔回去休息几天，白大夫陪着孤就好了。”

果然不是什么好事，白棠没好气的想。

居然想把她和阿澈两个人拆散，皇上这是故意的吧。

“皇上，施针的时候，最好别说话。”

这圣旨，口谕的，还没落下实处，应该不算生效吧。

白棠想了想，另外多扎了几针。

皇上还在想，今天好像没前几次那么疼，眼皮子却不自觉的打起架来。

奇怪了，明明不缺觉，怎么忽然就这样困了。

白棠命人又送了两个火盆进来，屋中的温度升高。

皇上更加昏昏欲睡的，不过是在宫里，又不用警惕当心什么，想睡就合眼。

苏子澈听到轻鼾声的时候，直接低头笑了。

“你故意的？”

“再让他说下去，他就把你送出宫去了，我才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进宫不过是为了能和阿澈在一起，谁稀罕要看着皇上了。

皇上真是想多了。

“其实，皇上不是什么事都要找我商量的。”

苏子澈在想用什么方法解释给白棠听，这些枯燥烦人的朝堂之事。

“我知道，你也不想什么都听，我就是见着他的态度，一会儿一变，明明你就在跟前，还能睁着眼说瞎话。”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大逆不道的。”

苏子澈还是在笑。

“大逆不道，也就你能听见。”

“你把那些宫人当成隐形的？”

“既然你能和我说这些，宫人早就退散开来了，哪里还有人能听见我们的对话。”

“你才进宫几天，就学精了。”

“进宫是才几天，可是认识你已经好一段日子了，要是还像以前那么傻，怎么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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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4.第854章 ：缺了一块

苏子澈走到她身边，伸手在她鼻尖按一下。

“别动手，我手上还有针呢。”

“皇上这一睡，要睡到几时？”

“下针以后，也不会醒过来，能睡到明天一早。”

“你的施针越来越出神入化的。”

“不敢，也就是学了点皮毛。”

连白旗里下蛊的事情，还是她临时想起来，在毕术的手札里见过的。

“阿澈，下蛊的事情，我总觉得有些蹊跷。”

“你的意思是白旗里身后还有指使？”

“我总觉得，他研习蛊术不会太久，你看皇上中蛊看着凶险厉害，其实还是表面的，我知道真正的蛊术，绝对不是凭借施针就能痊愈的。”

“那么，是有人传授了他，他又正好有这个机会。”

白棠点点头，就是正好有这个机会。

白旗里的医术虽然太普通，可怎么说，也是太医院的一员，要接近皇上当真不难。

“还有，说是刺客，白旗里没有武功的，他怎么接近皇上的？”

苏子澈沉默片刻才道：“刺客之说，我没有亲眼见到。”

“就白旗里那点力气，就算真的能给皇上下蛊，你觉得他能从侍卫手中逃脱，再溜回到太皇太后那里去的吗？”

“是不太可能。”

“难道说还有两个刺客？”

“母后和皇上两个里面，有一个在说谎。”

白棠特别认真的看着他：“阿澈，你别说，你什么都没有想到过。”

“事情太多周折，我本来想等皇上好了，再做计较的。”

既然白棠提出来了，苏子澈自然不会瞒着她。

这些，他已经都想过，已经在太皇太后面前把话挑明到这个程度了，母后不至于还要瞒着他。

一个白旗里差点就把母后挟制，当成人质，母后不会再包庇另外的人。

那么说来，所谓的刺客还是只有白旗里一个人。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当时，下手太狠太快，没有留下活口，也是有些可惜了。

“皇上会骗你吗？”

“他已经快马加鞭把我传到宫中，没这个必要吧。”

要是真想瞒着他，索性就别告诉他。

“有没有什么可能，他们双方都没有撒谎的？”

白棠听他问得慎重，努力想了一下。

“我就是担心我们两个人都钻牛角尖，死胡同，所以先放在一边的，这事情透着古怪，总觉着，像是缺了一块什么。”

白棠安静的抬眼看看旁边的沙漏，是她想得有些着急，反而变得心思不宁了。

阿澈的话，像是在黑暗中，给了她一丝光。

仿佛只要找到那个破绽，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等下针的时间到了，白棠继续没有开口，苏子澈更加不会催她。

偌大的宫殿中，反而只清晰的听到皇上的呼吸声。

“下针催眠倒是也很管用，以前我睡不着，你怎么不用这一招？”

“用这个多了，有依赖症，往后你不扎针就没法子自己安睡，反而不好。”

白棠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她抬起头来，苏子澈与她心意相通，也在看着她。

两人同时想到了刚才无意中说到的那个词。

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催眠。”

有人给皇上，甚至是其身边的人催眠，让皇上以为是遇到刺客，才中了奇怪的毒。

等皇上反应过来，让侍卫去抓捕的时候，白旗里早就利用其中的那个时间差，回到太皇太后那边交差。

而他们去抓他的时候，人在大牢里等着风声过去，好安然出来建功领赏。

没想到，中途杀出个白棠。

“你还真是白家人的克星。”

苏子澈摇了摇头，怎么但凡是白家的错事，都会落在白棠手里。

难道说，当年真的是白家人对不起她的父亲，这丫头本来就是老天爷安排回来报仇的。

如果真的要报仇，白棠不可能到目前还瞒着他。

那么，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了。

“白旗里又会下蛊，又会催眠。”

白棠啧啧称奇：“在太医院做个小卒子，真是委屈他了。”

“一旦不委屈了，连性命都保不住了，还不如安生做人，回乡养老。”

这大概就是一个人的命数了。

“太皇太后的意思是白旗里毛遂自荐的对不对？”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母后想要个既是在宫中能够行走，又不是熟面孔的，白旗里的身份很适合。”

“如果是有个人一直在背后推动着事态的发展。”

“找到那个人，必须的。”

白棠边说话，边动手，已经把金针都收好。

“让服侍的宫人来吧，伺候皇上好好安睡。”

苏子澈轻哼一声：“我送你回养莹殿，你可还住得惯？”

“吃得好，睡得好，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就是那里的宫人一个个都像锯了嘴的葫芦，成天没人说个话，够闷气的。”

她一早习惯麦冬和香菜两个，围在身边叽叽喳喳的热闹。

宫里太静，有时候，简直像是一潭死水。

她很不喜欢这样的氛围，难怪说进宫以后，容易心里扭曲。

这要是宠妃，成天能见着人还好些，要是被扔到个犄角旮旯的，几天，甚至几个月，每人肯好好说上话，再正常的都要疯了。

“白芍还在本家等着她的父亲来接她。”

“能够不牵连家小，已经是求了情的恩典。”

否则的话，其他的不说，仅仅是白旗里妄想用金簪伤害太皇太后，已经是大不敬之罪，至少要诛全家。

太皇太后安排了一连串的事件，既然不妥，也不想闹得太大。

再加上苏子澈有意平息，压制住这件可能会与白棠有干系的烦心事，才草草了事，只让白旗里一个人承担了。

“找到方氏，立时遣返回原籍，这辈子都不会让她有机会踏进天都城的。”

太皇太后那天的话已经说得再清楚不过，白家的人一律不许再入太医院。

这句话，绝对是有分量的。

白棠倒是以为这样子也好，白家得了圣手白家的称号以后，一代不如一代，与其闹出灭族的惨事，不如在荀陵郡好好过安稳日子。

这样的家业，只要不使劲了败家，几代人都是吃穿不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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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5.第855章 ：依依惜别

“以后，你不用操心这些。”

“好，我都不去想了。”

“有机会，倒是可以把你养父母接过来看看。”

“你比我还有心了。”

等他们两人走出寝宫，另一边的侧门，已经陆续进来七八个宫人，熟练的伺候皇上更衣入睡。

苏子澈将白棠一路送到养莹殿，想到她方才的话，他四下看了看，这地方果然很是冷清。

要白棠说，离皇上这么近的宫殿都这样，所谓的冷宫，还不知道要阴森森到什么程度。

她不喜欢皇宫，一点都不喜欢。

“三天够不够？”

苏子澈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白棠立时却反应过来。

他问的是皇上的伤势，三天后能够痊愈了没有。

“三天后，要上朝是绝对没有问题了，其他的还靠调理。”

调理是件费时间的活计，没必要拖着白棠留下来。

“我会另外安排合适的太医，来接手的。”

“太医院里，还有敢出现在皇上面前的吗？”

“敢，只要你松手，放下这天大的功劳，我保证有很多人，前赴后继的扑上来。”

白棠不以为然的撇撇嘴角，她从来就没在乎什么功劳。

“皇上不会大好了以后，连你的功劳都不计在内了吧。”

苏子澈见她心心念念的，都只为了他着想，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感动的。

“傻丫头，我要这功劳……”

他本来想说，他要这功劳有什么用，可是，他眼前还真的需要这个功劳不可。

于是，大大方方的把话给咽下去了。

“如果是拱手送给你的话，我才心甘情愿。”

否则就太医院那群老头子，简直都是痴心妄想！

“好，那就给我先攒着，以后再加倍还给你。”

两人在养莹殿门前，依依惜别。

白棠看着苏子澈的背影，挺拔颀长，衣袂飘飘，真是养眼。

反正这里也没有人催她，她一直看到再没有人影，才收脚回来。

宫女已经了解她的习惯，知道她从皇上那边回来，肯定要沐浴更衣，然后再美美吃饱了，才肯入睡。

这样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富裕日子，过了这些天，白棠很可惜的发觉自己居然还瘦了。

这是无福享受的穷人命，怕是只适合奔波，辛劳了。

等她平躺在床榻上，双手放在胸口，定眼看着帐子上头的花纹，脑中想的是催眠两个字。

白旗里会催眠，虽然只是假想，不过结合着当时的情况，应该是八九不离十的。

否则的话，实在是说不过去。

白旗里到底遇见什么样的高人，居然在短时间内，把个庸人教的头头是道。

要不是遇到她和阿澈两个，连太皇太后都要给唬弄过去了。

催眠，催眠。

白棠把毕术的手札，默默回想了一遍，好像没有提到这个

一个神医，医术再高明，不会催眠也很正常。

反正也没听到卢姐姐会这个。

还有父亲白旗万的手札，白棠闭着眼，像是在翻阅书本，一页一页过去。

当时，她看的时候是囫囵吞枣一样，生怕记不齐全，索性不管有用没有用，统统都背诵下来。

想着以后，等自己医术慢慢成熟了，再回想起来，总是有用的。

等，等一下。

白棠的记忆浏览卡在一个点上，父亲的手札里，似乎真的有关于催眠术的。

卢姐姐给她一本小册子，毕术的是两本竹简，而白旗万留下来的，是整整大半箱。

而且应该是因为时间不够，来不及好好整理，所以次序上有些混乱。

白棠越想越是清楚，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阿澈，阿澈在哪里！

不对，这里不是可以随便喊人的地方。

这里是宫中的养莹殿，身边也没有一个是可以完全相信的人。

白棠知道，绝对不能抓过一个宫女说要求见到陵王。

她目前的身份，不允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与陵王私下见面。

有些事情不说是喊了，连想都不许想。

否则的话，就是大罪，否则的话，只会引起皇上的猜忌与怀疑。

明明，他们两个都是一心为着皇上安好。

只是不知道皇上肯不肯领情了。

白棠懊丧的重新躺平回去，想到了也没有用，她还是等着明天见阿澈的时候，再把想到的告诉他吧。

可是这样一来，她的睡意全无。

尽管强迫自己合闭起眼，可是耳力又变得格外敏感，好像一丝风吹草动，都能够听得再清楚不过。

白棠都预备着要给自己扎一针，想到和阿澈说的那些，不能对施针产生依赖症，又放下了这个念头。

她把大半张脸都捂在枕头里，尽量让自己的思绪都放空。

忽然，她听到有轻微的声响，不大不小，刚好够她听见。

白棠的第一反应是摸着金针，万一真的有什么，可以自保。

她缓缓的转过头，临睡前窗子明明是关着的，这会儿却打开了。

有个人站在窗口，那情形一点不吓人，反而很好看，因为站着的这个人很好看，无论是身形，还是姿态。

白棠眨眨眼，差点以为有个什么宫中的美人走错地方，跑到养莹殿里来了。

那人似乎也在看着她，看得很仔细，很认真。

不过，对方挑选的位置很好，能看得到白棠，白棠却看不到她的长相。

“你是谁？”

白棠脱口而出道，“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这样好看的人，肯定不会是坏蛋的。

白棠虽然也能理解蛇蝎美人四个字是怎么写的，可一个人对她有没有威胁，她还是能够分辨的出来。

这个人对她只有善意，很温和的感觉。

白棠见她不回答，还想再多问一句，双眉之间一麻，人事不省了。

她以为又是什么刺客，什么人质，什么绑架。

没想到睁开眼的时候，帐子花纹都没有变，她还是躺在养莹殿中。

只是，天色大亮，她睡了个囫囵的好觉。

白棠揉揉眉心坐起来，这种感觉真奇怪，难道说昨晚见到的人，不过是一场梦。

虽然宫女不爱说话，白棠还是将人唤过来。

“白大夫有什么吩咐？”

“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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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6.第856章 ：私定终身

“没有啊，白大夫梳洗以后，不是就睡了吗，我看你睡得香甜，皇上那边也没有来人催促，就没有唤醒你。”

白棠见根本问不出什么，挥手让人退下了。

她找到鞋子穿好，那边洗脸水，刷牙的柳枝都准备好了。

白棠用力刷牙，虽然没有任何的破绽，可她是大夫啊，被人眉心刺了一下，那种感觉，应该不会分辨错误。

她也尝试用镜子想照照，可是铜镜的分辨率有限，实在看不出什么来。

还是等吧，等着阿澈来，想要和他说的事情真不少。

结果，连皇上那边的人都到了，苏子澈却始终没出现。

白棠又不能问，别是皇上睡了一觉，主意还是没有改变，直接送皇叔回去休息了。

她不要一个人待在宫里！

白棠心绪混乱，到了皇上面前，还没有整理清楚。

“白大夫，孤昨晚倒是睡了一个好觉，就是睡得时间长了点。”

白棠低头想心事，没有回答。

“皇叔一早有急事离开了，白大夫，白大夫？”

皇上还真是一点不讲究，直接大步流星走到她面前，凑近了看她的脸。

然后，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怪好闻的。

所以，等白棠反应过来，皇上已经在跟前，就差了两寸，正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她。

这，这距离也实在是太近了。

白棠差点就出手推人了，一瞬间想起来对方的身份，还好压制住了，否则这一推，就是要谋害皇上，罪名太大，她承担不起。

她赶紧的往后退，退了两步，自觉安全点了。

“白大夫还是小姑独处，待字闺中吧？”

文绉绉的，白棠要想一想，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问她有没有嫁人呢。

嫁人是没有嫁人，可早就许了芳心一颗。

“我已经许了人的。”

“父母之言？”

“双亲早就过世了。”

“那么说来，就是私定终身了。”

皇上脸上的笑容真可恶，什么叫私定终身，怎么听怎么别扭。

她和阿澈明明是两情相悦，这种感情，想来做皇上的不懂，皇上只知道填充满了自己的后宫就好。

白棠暗暗偷笑，如此说来，皇上其实更可怜。

皇上本来想趁着皇叔不在，逗弄她一下，要是能看到她脸红心跳，想必是件乐事。

怎么白大夫的反应和他想的不一样，回过来的眼神，仿佛他才是被逗弄的那一个。

皇上咳嗽一声，这样一来，真没意思，还是说说正事。

“白大夫以为，孤几时能够上朝？”

看奏章看得他眼花缭乱，应接不暇的，否则也不会昨晚说着话，能睡过去。

“皇上要是着急，明天就可以上朝。”

白棠和皇上绝对不是一条心，她想的是皇上能早朝，她就能回去住了。

客栈也好，农家小院也好，都比住在这个清冷的皇宫里要好的多。

皇上就是一句话带过，说阿澈急事出宫。

白棠还没傻到要详细去问，到底是什么急事，与其问皇上，不如先琢磨琢磨怎么出宫。

“白大夫此话当真！”

皇上明显有些忘情，居然一把抓住了白棠的衣袖。

白棠的眼神瞄一下，还好是衣袖，皇上，那个，我不方便说，以后我们俩差着辈儿呢，要注意影响。

然后，她像是无意的把衣袖慢慢抽出来。

“我怎么敢欺骗皇上，说了明天就是明天。”

“那么还要施针吗？”

“今天最后一次。”

“明天开始就不用了！”

“不但不用施针，连药浴都可以停了。”

白棠不方便说，皇上的伤势已经用不着大夫了，本来就是蛊毒，如今下蛊的人都没了性命，早就治标治本了。

只是，中间的蹊跷，为着太皇太后，她不能说穿。

皇上一路看着她的施针术，对她的话居然没有丝毫的怀疑。

“白大夫，那今天就赶紧施针吧。”

这还是第一次这么主动要求，大概是想着以后都能脱离苦海，就给豁出去了。

“皇上不急的，今天既然是最后一次，我还要稍作准备，另外等施了针，我另外再开一个药方，皇上记得每天服用。”

皇上像是听出什么话外之意：“白大夫的话，怎么像是要离开宫里了？”

“我本来也不是宫中的人，皇上的龙体都安康了，我留着多不像话，不是还有太医院的那些大夫吗？”

“别和孤说起那群老头子！”

皇上走到书桌边，重重的拍了一下桌面。

白棠冷不丁的，吓了一跳。

“孤生死未卜的时候，一个一个都没用到了极点，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消息，说孤已经大好，只需要调理了，你看看，你看看这些！”

他将一叠子的折子往地上啪的一扔：“这些就是一大清早，太医院给孤送来的，说是要重新为孤调理身体，这个时候来劲了，早做什么去了！”

白棠看看地上，再看看皇上，大致明白是谁放出消息了。

太医院的太医没有一百，也有几十，这些天几乎过着把脑袋提在手里的苦日子。

好不容易听到皇上的伤势有了转机，而且差不多快好了，如何能不松一口气。

这些人苦心钻研多年，和民间的大夫截然不同。

又要抓住医道，又要站稳朝纲，真是做人辛苦。

如果苏子澈有意把白棠即将到手的功劳外放，那些人早就憋得双眼都发绿了，如何肯放开着唾手可得的功劳。

地上那么一厚叠的，可想而知，多少人想来分这一杯羹。

白棠不声不响，弯身在地上把折子都给捡起来，里面写着什么，她压根没兴趣看。

无非都是要向皇上表忠心。

她就不来挤这份热闹了。

“捡什么捡，就扔在那里，回头让宫人来，当垃圾扫出去。”

白棠嘴皮子动了动，本来可以劝慰两句的，可她一个临时顶替的大夫，用什么身份来说话。

说多了不好，说成功了更不好。

所以，还是省点力气。

白棠背着身，没见着皇上暴跳如雷的神情，还有明明有些期待，又什么都没有等到的失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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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7.第857章 ：烂桃花

皇上的眼神就扎在白棠背上了，这种时候，换了其他女子，不应该轻声软语，好言相劝才是。

这个白大夫，一直那么伶伶俐俐的，怎么今天一句话都没有。

皇上又等了会儿，见着她很听话的双手一松，不去理会那些折子，真像堆垃圾一样，胡乱撒在地上。

“既然如此，我先替皇上施针。”

“你是不是要走！”

皇上耐着性子问道，别人想进宫都想不来，这个倒好，他还没开口呢，自己准备打道回府了。

没等白棠开口，她也不知道说真话还，还是迂回一下好。

外头有人回禀，说钟扶余要求面见皇上。

白棠一听到这人的名字，后槽牙有些发痒，不是说皇上连早朝都不能去了，这个钟扶余胆子真大，趁着好机会，接连不断的求见皇上。

要是让朝廷中那些文官知道了，还不上来拔了他的皮。

“让他进来。”

白棠直跺脚，她还在这里呢，怎么就让人进来了，这里，这里有没有后门，让人躲一躲的。

回头那个书呆子又犯傻，不知道到底是谁倒霉了。

皇上见着她热锅蚂蚁一样团团转，还好奇上了。

“白大夫，不是说要施针吗？”

“皇上不是要见人吗！”

这两码事能一起进行吗，能嘛！

“孤就同这人说几句话，不妨碍的。”

皇上似乎想起来，白大夫可能不愿意见陌生男人，指了条明路给她。

“那边有个屏风，白大夫去那边坐。”

想想也是，白大夫还没出阁，应该回避的，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白棠也顾不得许多，赶紧往屏风后面去，那里还有个小榻，能坐能躺，不耽误事情。

就是，等一下钟扶余和皇上说的那些话，还不都让她给一字不漏的听了去。

就算她不想听，捂着耳朵也没用。

白棠几乎要怀疑，这是不是皇上故意的。

钟扶余已经推门进来，行了大礼。

皇上让他不必拘泥，又重重夸了他写的文章，还有昨天提出的那些建议，很是了得。

钟扶余不敢居功，自然是顺水推舟的谦虚了一下。

白棠越听越没意思，偏偏还怕被外头人发现，只能安静的坐着，不能发出声响来。

屏风的位置不错，白棠是在暗处，大致能够看到外头人的一举一动。

而皇上是知道她在里面的，另一个就不可能会发现了。

白棠看着钟扶余跪下，又站起来，然后有条不紊的说着新政改革的事宜。

她不懂这些，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这人倒是有些真学问，至少皇上听了直点头。

“民间都喊你钟才子，孤一见之下，果然是名不虚传。”

“这些都是，都是……”

让你谦虚，皇上还使劲夸你，说不下去了吧。

“都是皇上知人善用，否则以我一介平民的身份，所写的再锦上添花，也不会落入皇上眼中。”

“孤才夸你一句，你倒是又还给孤了。”

皇上本来轻笑说话，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

“你是在找什么？”

“没，没找什么。”

白棠心里头咯噔一下，这个书呆子别是在门口见了她一回，就以为她会一直出现，有的没的找她的人在哪里。

这是真傻还是假傻呢，真傻也别牵扯到她才好。

“找什么人，孤这里，还能藏着人吗？”

“我，我……”

这结结巴巴的，心中没鬼才怪。

白棠偷偷撇嘴，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钟扶余给牵记上了。

客栈的时候，他就表现出一见如故。

要是换个长得猥琐或者不体面的，肯定没按好心。

可他从头到脚，温和有礼，外带书生气，还真的不像是个坏人。

白棠不自觉的摸摸脸，也没长得像卢姐姐那样倾国倾城，让人一见难忘的。

怎么无缘无故的，就粘上了这朵烂桃花。

“你今天写的这些，说的这些，孤还想再留下看看，细想，你先回去就是。”

“是，皇上。”

还算是个老实人，又给跪下行礼，随后默默退了出去。

白棠很怕见人跪来跪去的，膝盖跟着疼，还好皇上和太皇太后对她多有包容，没这么多讲究。

要是细细算来，她是一介平民身份，见着阿澈的时候，都应该跪下行礼的。

一想到那个场面，白棠的头皮发紧，简直是细思极恐。

“好了，人都走了，白大夫可以出来了。”

白棠心说，皇上还记得屏风后面有个闷气的人等着，这才慢条斯理走出来。

房门被人从外头推开，钟扶余再次出现。

“皇上，皇上，还有件重要的，刚才忘记说了，关于田地分量之策。”

钟扶余的话没说完，嘴巴张得很大。

白棠翻个白眼，这是能塞个鸡蛋进去，还是能看到里面小舌头了。

你给我闭嘴！

皇上没想到他会去了回来，虽说让白棠坐在屏风后面，是一种试探。

试探一下，她会不会把听到的去告诉皇叔，不过见着钟扶余的样子，皇上心里头似乎有些不适。

书呆子见着皇上身边的女人，怎么也应该回避一下。

这眼睛和嘴巴都张大成这样，是吃惊呢，还是吓人呢。

“有什么事情，连门都不敲，未必失礼了。”

但是皇上不能把心思直接说出来，所以旁敲侧击一下，分量已经够了。

“我找你几天了，还以为昨天看花眼，认错人了，没想到真的是你。”

皇上咬了咬牙根，看样子分量一点不够。

钟扶余直接把皇上给忽视了，什么见鬼的才子，眼睛里只看到女人了。

还说什么找了几天，怎么着，白大夫进宫给孤治病，还要向你钟扶余通报不成。

白棠咳嗽了几声，钟扶余目光就没离开过她，压根没有接到她的暗示。

喂，钟扶余，你好歹是来向皇上进言的，不是来找一个与你几面之缘的女人。

“跪下！”皇上是真怒了。

这几天，对钟扶余才积累的一点好感，荡然无存。

别说是有锦绣文章，有大志气相，就这不识抬举的傻劲，暂时也不能够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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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8.第858章 ：三分半

否则，临时掉链子，他又是皇上钦点，到时候，他丢不丢脸的，暂且不论，皇上的脸面往哪里放！

钟扶余总算是听见这一句了，膝盖直接重重碰地。

那动静，白棠听了后脑勺疼。

“皇上，草民，草民是一时心急才忘了规矩。”

“心急，你心急什么？”

“草民前些日子，在城中的如云客栈，认识了这位……”

“这位？”

“女神医！”

他是梗着脖子来了这么一句，白棠别过头去，惨不忍睹，神医，你才是神医！这头衔，这帽子，是什么人都敢戴的吗！

你这分明不是要找我，找到了也是想要害我！

“哦，你也知道她是个神医。”

皇上意味深长的问道。

白棠的手一下子按住额头，巴不得把双眼都按住，神医两个字从皇上嘴里出来的结果是什么，她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听见吗。

“是，她当时为一个难产的产妇接生，凶险万分，却大小平安。”

钟扶余一脸傻笑，好像他才是那个孩子的爹。

白棠暗暗吐槽，她千错万错，救人不错，就是被这个书呆子看到，才是大错。

“后来呢？”

皇上越问越来劲了。

“后来，很多人慕名要来求医，把如云客栈的走道都挤的水泄不通。”

“那么，她又治好了多少病人？”

你们两个真是够了，够了的。

白棠真想任性的扭身回到屏风后面去，早知道就不该出来，早知道她就该坐在屏风里面，坐到天黑，坐到夜深人静。

“没有，她没有医治其他的病人，因为她不见了。”

那一声长长叹气后的惋惜，钟扶余抬起头来，双眼清亮。

“没想到，她会在宫里出现。”

那语气，那态度，白棠只想用一句话来默默的形容，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真可惜，她完全不想接受这份美意。

还好，皇上没非让她表个态，只这一点还是很好的。

“知道她在宫里，你该放心了。”

钟扶余，皇上的话已经说太明白，你可以走了，不送不送。

白棠知道等他一走，皇上还有一堆问题要说，头都大了。

“知道她在这里，我真是安心了。天底下还有哪里比皇宫更加安全可靠的。”

是吗，真是这样吗？

如果是最安全可靠的，那么皇上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还有陵王中了十多年的毒哪里来的。

钟才子，你这样的书呆，其实只适合在民间。

否则进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到时候，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钟扶余总算总算是走了。

皇上一转头，笑眯眯的看着白棠。

“白大夫就没有话要对孤说的吗？”

“能说的都被他说完了。”

“孤怎么觉着他才说了三分半。”

“那是因为他一根筋到底，根本没有顾及到别人的想法。”

“这话不错，孤也有同感。”

白棠没有见过钟扶余送上来的文章，对新政测改，大笔一挥，洋洋洒洒的建议。

皇上不得不承认，建议太好太好，但是要施行起来，太难太难。

除非，他把朝中文武百官不管不顾的，先得罪了一半，再换掉一半。

大概就可以了。

只怕到时候，他这个皇位也要被人悬空了。

光有一腔热血抱负，怕是未必能够站得住脚跟。

皇上第一天看得真叫一个心潮澎湃，睡了一晚，再仔细想想。

太明白，理想是理想，现实是现实的道理了。

钟扶余的文章，留在手边，时不时拿出来看一下就好。

“他说在如云客栈见过你？”

“那天见着我的人可多了。”

更何况，他们初次相遇也不是在客栈。

这些细节，没必要和皇上展开了说，否则的话，问的深究，势必会牵扯到她和阿澈的关系。

如今，不管皇上心中有没有数。

反正，三个人避而不谈，是最平衡的状态。

“你替人接生了？”

“我本不是稳婆。”

“嗯，孤知道的，大夫多半不愿意接生。”

“不过，那个产妇命悬一线，我不忍心，特别是那已经快足月的婴儿。”

“再后来，病患挤的水泄不通？”

“那是夸张的话，客栈老板是个精明人，他想趁势推广，替他的客栈锦上添花，我本来又不是挂牌的大夫，更没有道理在客栈中行医。”

“那么，后来你住在哪里？”

“近郊，一个小院子，清净的很。”

白棠想了想，农家小院的那种清净和皇宫中的冷清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那里同样很静，然而睁开眼，能够看到鲜活的生气，皇宫中，明明也有花草树木，有美人宫婢，却少了那一层的生气勃勃。

“那么，离开皇宫以后，你会回到那里去？”

“皇上，我对于天都城不过是个过客。”

来是一时兴起，走也是一时兴起。

“孤知道你不是本地人。”

白棠说话的口音软糯清甜，非常入耳，和天都城本地那种爽直磊落，差了许多。

虽然，皇上一时半会分辨不出她到底是哪里人，反正离得不近就是了。

“所以，孤更想留你下来。”

“皇上。”

“嘘——，想清楚了再说。”

皇上给了她一个缓冲的机会：“好了，先来给孤施针，被这样一打扰，孤方才的那股子雄心壮志，怎么又跑得不见影子了。”

白棠被他说得乐起来，想想皇上的脾气算很好了。

最后这一次，就别折腾了。

“皇上，我等会儿给你上镇痛针，会好过许多。”

“有劳白大夫了。”

白棠的心软，换来的就是自己出了几层的汗，鬓发染了汗湿，乌鸦鸦的颜色，衬得小脸越发雪白，眼睛越发清澈。

皇上眯着眼，白大夫说话挺可靠的，说不疼就真的不太疼。

至少是可以忍受的，不过白棠尽管掩饰的很好，出的汗太凶猛，还是滴了下来。

“白大夫，白棠。”

皇上微微侧身看着她。

“皇上，别动。”

白棠想要按住他的肩膀，这么多次都很配合，今天是怎么回事。

她纤细的手指，落在皇上的掌心中。

白棠后背才收的汗渍，一下子又蒙出一层的冷汗。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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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9.第859章 ：都是她倒霉

“白棠，白棠，是四月生的？”

这问题，皇上不是第一个开口询问的。

白棠的手被他捏着，说不出的别扭，想要挣开来，他还就是不放手。

毕竟身上扎着几十根金针，白棠不敢用太大力，生怕伤了他的筋脉。

“是，是四月生的。”

她低声答道，心里那个憋屈。

“名字很好，孤那天还想季节不对，否则就给养莹殿的院子里摆满海棠花。”

这种大手笔，是给宠妃的权利，她无福消受。

“如果你一直留在宫里的话，其实四月来得也会很快。”

“我不想留在宫里。”

“为什么？”

皇上，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就是因为我不想成天伺候一个任性的皇上，我的阿澈胜过你十倍百倍。

“我是一介平民，不懂宫规。”

好吧，她这个没出息的，还是只能说说假话。

“这些都是小事，宫规可以让老宫女慢慢来教。”

“我也不想学。”

这一句说得太干脆，皇上倒是先一怔。

他真没想过，她不想学，他以为她最多会说，她学不好。

那么，他可以温柔安慰，学不好，可以慢慢来，反正在宫里的话，还有很多的时间。

可是，白棠每次都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让他应接不暇。

“你就这么讨厌住在宫里。”

“皇上曾经说过我私定终身，所以，我不能留在宫里。”

皇上像是压根没想起有这样一件事情，听她提起，也不过是一笑而过。

“这不是才私定，还没有出嫁，有什么关系。”

皇上，你可真是大方过人，连心里已经有了别人的，你都不介意。

“孤相信，只要你愿意留下来，很快会喜欢宫里的日子。”

从来就没有这种可能，不说远的，但凡想想你对丽妃的态度。

丽妃是娇纵了些，放肆了些，可这些也是皇上宠出来的结果。

喜欢的时候，双手直接捧上了天，有一天，盛宠不在，落下来的时候，脸先着地，以后还能见人，还能生存吗？

所以，白棠尽管不太喜欢丽妃，又觉得一个宠妃这样子，倒也算是情有可原。

要算罪魁祸首，还是眼前这一位的错了。

白棠发现这样纠缠来去，好似无底洞。

“皇上，该下针了。”

“孤今天的精神倒是很好。”

这一句话，提醒白棠，要让皇上闭嘴，其实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情。

“施针以后，有加倍的疲倦感，这些都是正常的，皇上应该好好休养。”

“有你在身边，孤不用担心这些。”

怎么说来说去的，又给绕回去了。

白棠吃心吃力，所以好好说话不能，就直接动手好了，两根金针扎下去。

刚才还精神奕奕的皇上，立时打了个哈欠。

白棠都忍不住想，家里要是有个碎嘴子，这一招才是最管用的。

“白大夫，你说的对，孤有些托大，才说的话，就犯困了。”

嗯，皇上，你这叫做啪啪啪自打脸。

不过，她不会告诉皇上就是了。

“皇上喝口水，好好休息。”

“辛苦白大夫了，也回去休息。”

皇上也不是睁眼瞎，见着她累得够呛，那汗水把头发都染湿了。

要是再强行留着她陪同，都担心她会不会累倒了。

白棠一听这话，半分不犹疑，赶紧起身告退。

皇上的笑容一直保持的很好，等着白棠消失在门口。

眯着眼休息了会儿，睡意更浓，皇上翻了个身。

“人呢？”

他凭空开口问道。

马上，有两道黑影出现，不声不响的听他的命令。

“跟着白棠，看看她是不是直接回养莹殿。”

两人静悄悄的领了口谕，跟上去。

白棠走得很急，不知道她走后发生的这些。

本来这一条路，是她和阿澈可以说说话，谈谈心的，今天阿澈不在。

她埋头走路，忽而听到耳边一声低呼。

“小白糖。”

反正阿陆这辈子大概也改不了口的，她也听习惯了。

“阿陆，你怎么来了？”

阿陆看着她一脸的雀跃，还有湿漉漉的额头，心尖一抽。

不是说，皇上中的是蛊毒，已经杀了真凶，没有大碍了，小白糖怎么还这样卖力。

“主人有些急事要办，临时出宫，本来说要来知会一声，你也知道养莹殿那边都是皇上的眼线。”

“他办的事情，凶险吗？”

“不会，是朝中的一些急差，没有一点儿危险，不过那些当官的，不见着个来头大的，压不住，主人就亲自过去，晚点就会回来的。”

白棠听说是朝中的要务，算是松口气。

她是被福明山的那段日子给吓怕了，谁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阿陆，我昨晚有些糊涂，不知道是做了梦，还是真见到了什么人。”

“什么人，威胁你了，伤到你了没有！”

“没有，没有，我就是迷迷糊糊的见着有个人，在养莹殿的窗口站着，她在看我。”

“见着长相了吗，是不是宫里头的？”

“就是没有看清楚长相，只知道是个美人。”

阿陆被她说的一头雾水，宫里头就是偏偏不缺美人，要是白棠见着是个丑八怪容易找见，是个美人的话，就难。

“你确定她不会来伤害你的？”

“她就远远看着我，都不说话。”

所以，她醒过来才以为是做梦了。

“对了，阿陆，你帮我看看这里。”

阿陆被她拉住了手臂，不知怎么的，心跳乱得一通猛跳。

“看，看哪里？”

说话连带着都结结巴巴的。

“我的眉心，双眉之间，有没有下针的痕迹！”

白棠闭着眼，把脸转到光线好的位置，要是阿澈在的话，就更方便看仔细了。

不过，阿陆也不算外人。

至少她不能喊皇上来帮忙看，就凭刚才皇上那德性。

她要是一闭眼，天晓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发生了什么，都是她倒霉。

皇上没有错，皇上永远是对的。

阿陆另外一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哪里是眉心啊。”

白棠噗嗤一声就笑了：“阿陆，双眉之间，你这个笨蛋。”

她明明是闭着眼的，嘴唇轻轻一撇，笑颜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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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0.第860章 ：别误会

阿陆心口疼，哪里能看得清楚。

“快看看，有没有，很重要的。”

如果有针眼的话，说明她没有做梦，那些都是真实的。

阿陆努力稳住心神，看着她两道弯弯柳叶眉，眉目都很清秀。

不对，不对，他不是来看这个的。

小白糖说，要看眉心，眉心的位置，有没有针眼。

见鬼了，上面都糊了汗，哪里看得清楚。

真是见鬼了！

阿陆暗暗咒了好一大通话，不管了，豁出去了，用食指指腹在她眉心一通擦。

白棠才想起，她出过汗，要看针尖的痕迹更难。

就是，就是阿陆下手太重了。

不像是要给她擦脸，简直是在擦灶台！

“阿陆，我自己擦，自己擦。”

白棠赶紧掏出帕子，再由着他来，能擦破一层皮，到时候还能看得见什么。

阿陆抄着双手，低头看她，总算不用离得那么近了。

白棠有阵子不是挺自觉的，和他保持一定距离了吗。

怎么这会儿一见着他，活脱脱像是见到了亲人一样。

那股欢腾劲儿，让人无法招架。

阿陆默默的想，肯定是皇上太难伺候，把白棠辛苦坏了。

要是在凌王府，谁舍得这样使唤她。

就连主人那时候祛毒，都不让她太吃力的。

早知道这样，主人走的时候，就应该把小白糖带走才好。

“阿陆，你再看看。”

白棠的眼睛才闭起来，就听到阿陆急促的话语声。

“小白糖，后面有人偷偷过来了，我先避一避。”

白棠等了片刻，睁开眼来，四下张望，长廊中前前后后，只有她一个人。

其他的压根看不见。

白棠聪明的很，知道看不见其他的，才有猫腻。

照理说，皇宫里头，又是从皇上的寝宫出来，不可能见不到一个宫人。

那么说来，刻意回避掉，皇上还派了人来跟踪她？

白棠转个圈，还是没见着一条人影。

阿陆不会夸张，更不会骗她。

这一点，白棠深信不疑，所以他说有人跟上来，必然是从皇上那里出来的。

跟着她一个没有武功的女人，有什么了不起。

有本事，把那晚上的真相挖掘出来。

白棠冷哼了一声，知道既然阿陆没有出现，那么跟踪的人依然还在。

在她看不见的阴暗角落，这样一来，白棠更不喜欢待在宫里头了。

阿澈从来不做这种鬼鬼祟祟的小动作。

所以说，人比人，气死人。

她的阿澈，根本就是无人能及的。

等白棠走到养莹殿，还是没等到阿陆，她知道，今天怕是没有可能了。

至少得到点阿澈的消息，不会牵肠挂肚的。

阿陆还说他晚上就会回来，皇上还没有完全康复，阿澈会回宫的。

她刚才给皇上扎的那两针，虽然不重，也够他睡满一个时辰的。

皇上，你看我对你好不好，你说了这许多不中听的话，我还是送了一个美梦给你。

“我还没问过你叫什么？”

白棠想到自己给皇上下套，未免有些小得意，见养莹殿服侍她的那个宫女迎出来，扬声问道。

“白大夫唤我蓝绸就好。”

“嗯，蓝绸，我记下了。”

不管是不是皇上的眼线，至少蓝绸手脚勤快麻利，话语又少，安静做事很是难得。

“皇上是不是都好了？”

“你怎么知道？”

“我看着白大夫有时候回来忧心忡忡的，今天却很高兴。”

“应该都好了，我在那边出了好几身汗，赶紧烧水，我要沐浴更衣。”

否则的话，全身黏糊糊的，白棠说不出来的难受。

“早替白大夫烧好了热水的，就送到屋子里去。”

白棠顺势朝着养心殿外头一指。

“蓝绸，你能见着外头跟我回来的人吗？”

蓝绸在她跟前服侍了这些天，知道白棠的性子隐忍柔和。

今天，忽然这样撕破了一层纱，直接点出，倒是她没意想到的。

不免脸色有些尴尬：“白大夫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我知道，在宫里头，谁都没有绝对的自由，可我对皇上又没有半分的伤害，这样跟着，叫人心生不快。”

“皇上不是那个意思，是为了保护白大夫。”

蓝绸脱口而出道，白棠斜眼看看她，那就是说，她还真能看得见跟踪一路过来的。

“白大夫，你别误会。”

“不误会，我去沐浴了。”

白棠把笑容都收敛起来，蓝绸轻轻叹口气，她没有后悔说破这些。

白大夫怕是早就知晓了，养莹殿中这些人的身份，却始终没有介意。

介意的是，皇上另外派了暗探跟随。

只是，蓝绸的眉头一皱，白大夫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又怎么知道，有人跟着的。

她很快又释然了，白大夫的医术高明，所以能够察觉应该也不奇怪。

活人藏匿的再好，也要呼吸喘气，也要心跳。

大夫对这些不是都格外敏感的吗。

蓝绸朝着外头做了个手势，示意白棠已经进去，不用再盯着，回去复命就好。

其实，连蓝绸都不明白，皇上今天是怎么了，才这么短短一点路，有这么不放心的吗？

白棠换了丝缎的中衣，将被子一裹，直接去睡了。

蓝绸本来想问问，不吃些点心再睡吗？

轻轻推开门，见白棠除了一蓬乌发，整个人都卷进被子不出来，知道她是在生闷气，不好多打扰。

白棠在被窝里，又等了好一会儿。

明明知道，别说是阿陆了，就连阿澈都不容易到这里，为什么心里还藏了一点的期盼。

以前同阿澈分别开才是家常便饭，如今也是被宠坏了心态。

才半天不见，就想的厉害。

她不知道阿澈又是怎么个心态，有没有想着念着她？

毕竟是累得伤神，白棠没有坚持多久，脑袋歪在枕头上，呼呼睡得正香。

醒过来不是因为睡饱，而是因为她饿了。

白棠揉揉眼，不知为什么，第一反应是去看窗口。

今天的月华很好，如霜如银，从窗外泼洒进来。

白棠光脚踩在地上，没有穿鞋，轻轻的走过去。

是了，昨天那个女子就站在此处，白棠模仿着相同的位置，相同的姿势。

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床上酣睡着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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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1.第861章 ：不让你下地

这个人是谁呢？

白棠发愁的想，要是等她离开皇宫了，那个人又想要来见见她，却找不见她了，又该怎么办才好？

正低头想着，白棠听到一记轻响，抬起头来，与窗外长身而立的苏子澈，目光正好相遇。

阿陆说的没有错，一点都没有错。

“你怎么会来！”

白棠双手扶在窗台前，有种错觉。

好似中间的漫长，没有淙淙流淌过。

她还住在白圩村，他想着她的时候，会宁愿坐很久很久的马车，过来看望她。

有时候，月华也是这样美，他站在窗口，比所有曾经做过的最甜的梦境，更加诱人。

白棠轻轻笑起来，就这样仰着脸，看着阿澈。

苏子澈慢慢走过来两步，他也在想白圩村的时候，他曾经问过自己不止一次。

他是魔怔了，还是鬼使神差的，居然为了一个貌不惊人的村姑，愿意长途往返，不过是说几句话，逗几句嘴。

明明想着，下一次怎么都不去了。

两条腿都不听使唤，到了时候，自己就往马车的方向走过去。

阿陆根本不用他多说一个字，直接让车夫从荀陵郡往白圩村快马加鞭。

“我怎么不能来？”

“可这里是养莹殿。”

你也说过，这里见面不太方便。

“想你想得厉害，不能不来。”

别说是有几个眼线，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想见你的时候，我都义无反顾。

白棠朝着他，爱娇的撒开双手。

苏子澈扶住她的手臂，稍稍使力，将她整个人都托起来。

白棠的身姿轻盈，双脚一缩，正好踩在窗框上。

“来，我们出来走走。”

白棠索性绕住他的脖颈，让他抱着出了屋子。

苏子澈索性不舍得放她下来，反正她的身材纤细，也不重，抱着就抱着。

白棠将头微微侧过去，脸颊贴在他肩膀的衣料上。

“阿澈，我一辈子都不下地行不行？”

“行，你愿意的话，一辈子都抱着背着，不让你下地。”

“骑马怎么办？”

“改坐马车。”

“上朝怎么办？”

“都说了一辈子抱着背着不下地，还上什么朝。”

白棠听了笑得不行，眼泪都快下来了，嘴唇慢慢蹭过去，在他脖子边亲一下。

想了想，觉得还不够，换了一边，又亲一下。

“你别这样，见了面，我还要走的。”

“我怎么样了？”

苏子澈不答她的话，很卖力的把她又抱着走远了些。

“那边有个小花园。”

白棠进宫好些天了，别说什么小花园了，御花园都没机会去看看。

唯一的机会，是两个人再太皇太后寝宫外头的花园里，坐着说了会儿话。

没说多久，又急急忙忙去抓真凶了。

白棠拿住白旗里，也算是大义灭亲的。

“你不喜欢住在皇宫里？”

听听这话说的，她都在皇上面前表明自己的心迹坚定，不可摧。

怎么，阿澈又反过来问她。

“没，我可喜欢住在宫里。”

白棠故意把话往反了说。

“宫里头到处都金碧辉煌的，多好看，还有这些奇花异草的。”

苏子澈不做声，两个人这个姿势，谁也看不见谁的表情。

“这么多宫人服侍，但凡住在宫里头，这一辈子都不用煮饭做菜，洗衣刷地。”

他还不做声，还不做声！

白棠眼珠子转了转，不给你下点猛药，你就干听着对不对。

“当然，宫里还有皇上，做了皇上的宠……唔……唔……”

某人是在很认真的听着，所以压根没有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

有些话，能够直接把心火都给点着了。

他要是能够忍着听完，他就不是陵王，是傻子了。

皇上对白棠说的那些话，他虽然不是完全知晓，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苏子澈暂时不知道，皇上为什么要这样做？

如果往好了想，那是因为白棠的医术高明，皇上起了惜才之心。

曾经，宫里头也有一个医妃，据说医术极好的。

没准皇上就想要走这条老路子。

如果往坏了想，皇上已经明知道他和白棠的关系，故意要做试探。

从先帝，到如今的小皇上。

苏子澈明的暗的，也不知道被试探了多少次。

还没玩没了的，是不是一定要逼迫他放弃所有，皇上才能放心，皇上才敢心安理得。

白棠恨恨的扒住他的肩膀，噘着嘴，又觉得嘴唇麻麻的疼。

“阿澈，你使坏！”

“你下次再说这些，我还有更坏的手段没使出来。”

“我要出宫去。”

“出宫好，搬去我的凌王府住。”

“我不要住凌王府。”

“你连太皇太后都见过了，不住凌王府，还想住哪里？”

“农家小院蛮好的。”

“那是暂时落脚的，你放心，我已经把凌王府整顿一新了。”

白棠一听这个，来精神了。

“阿陆说你是办朝中的要务。”

“嗯，也算是朝中的事情。”

“放我下来，说说清楚，你的王府里头到底怎么了。”

白棠捶捶他的肩膀，苏子澈瞧见前面正好有个秋千椅，将人抱过去，稳稳放下来。

果然，白棠很喜欢秋千架，两条小腿悬空着挣了两下，秋千只被带动了一点点幅度。

苏子澈转到她身后，顺着节奏，一下一下推着。

“你的王府怎么了？”

“我让阿大留下做了大清理。”

“大清理，你不在的时候，底下人偷懒不打扫吗？”

苏子澈低沉的笑着，趁着她晃过来的瞬间，亲了一下她的头发。

“我的王府里，一共有二十三个眼线。”

各人各处，趁着苏子澈不在府中的时候，明的暗的送过来。

也难怪，他进府的时候，楞了一下，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怎么下人丫环的脸看着都眼生。

苏子澈以往就不喜欢让丫环近身，怎么出去一段时日回来，面前晃悠这四五个丫环，姿色还都不错。

他冷笑了一声，其他的慢慢梳理，先把这些女人都送走。

阿大得了令，将丫环，婆子，老妈子，统统搜刮出来，轰了出去。

还有两个脸皮厚的，扒着凌王府的门，哭哭啼啼说没地方回去，求王爷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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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2.第862章 ：都是傲气

阿大对主人的命令，从来就是说一不二的。

“你们当初是谁买来，或者送来的，回去找自己的主人，再夹缠不清，休怪我不客气。”

苏子澈在院中喝茶，就听到几声尖利的女人呼喊声，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主人，全部都清理好了。”

“下人也好好盘查，宁缺毋滥，我也没什么要他们伺候着的。”

等到天色已近黄昏，阿大把所有遣散出去的名单递送上来，连带着出处，去向，一概清楚明了。

苏子澈放下茶盏，修长的手指在名单上划过，全部落入眼底。

“自以为是的能干人越来越多。”

“也没一个是扶得上墙的。”

“虽然留着也不妨碍，不过白棠应该会住回来，瞧着这些人，我都替她添堵。”

“白家姑子的眼力劲儿也好得很，她要是来，肯定能看得出，哪些是府里头的，哪些是外头的。”

苏子澈笑了笑：“你怎么没早说，我就把这个乐子留给她了。”

“才想起来的。”

“她在宫里头，也是辛苦了，该早早接了她出来将养将养。”

苏子澈把阿大留在府中，不顾天色已黑，坚持要回宫。

明明和阿大说起白棠的时候，心情很是愉悦，渐渐的心神不宁起来，最近风平浪静的，难道说是白棠在宫里头？

苏子澈从来不是那种站在原地，胡乱瞎想的人。

想到就立刻去做，才是他的原则。

于是，他抓紧时间入宫，并且得知了皇上与白棠的对话。

苏子澈想都没想，径直朝着养莹殿而去。

不管白棠睡着没睡着，他都必须见着她，才能够安心。

今天要是换了其他男人，白棠肯定有好些手段，让对方根本说不下去。

可对方是皇上，白棠顾忌着他，也只能收敛，只能应付过去。

苏子澈站在窗外，知道她睡着了，本来想再等一会儿，就从窗户跃身而入，哪怕站在她的窗前看一会儿。

否则，他的心境根本不能够平静下来。

没想到，白棠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居然醒过来。

醒过来更好，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好像有不少话，想要同她说。

“你把人都调离开了？”

“你说的是什么人，皇上安排的那些？”

“蓝绸啊，还有那些我都叫不上名字的。”

“如果我想的话，没有做不到的。”

这话语里，满满的都是傲气。

虽说在她面前，当然是不用藏着掖着。

可皇上这样忌讳自己的亲叔叔，恐怕也是因为阿澈太能干，太厉害。

做人真是矛盾，要是不能干，不厉害，在这弱肉强食的地方，压根连保命的机会都很小。

但是，锋芒毕露后，处处都是陷阱，处处都是难槛，一个不小心，就能摔个半死不活的。

“阿澈，我想到要同你说的要紧事情了。”

白棠把在父亲白旗万的手札中，见过的关于催眠之术的章节背了一遍。

苏子澈对这些是门外汉，不过听着字句中的含义，还是理解了大半。

“这样说来，白家人早就涉猎到催眠术这一块了？”

“我也只是在手札中见过，其他人从来没有提起过。”

要知道，这种深奥稀有的本事，但凡白旗山会点皮毛，早就藏不住脚，诸人皆知了。

没道理，只交给了白旗里。

“至于具体是什么状况，还要问过皇上才知道的。”

“不用多问。”

苏子澈直接反对了。

“难道任由我们这样子猜测？”

“要是问了，皇上想的更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白棠明白了，这件事情孰大孰小，怎么算都要记上太皇太后一笔。

真是苏子澈最不想看到的发展趋势，所以当时草草将白旗里解决，他应该拖一拖，都没有出声阻止。

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情越往下拖，后果越严重。

只有来个死无对证，才能保全住太皇太后。

所以，尽管白棠分析的合情合理，他还是阻止她去询问皇上。

就让皇上以为刺客潜逃出宫，甚至早早的就出了天都城。

反正，他连最宝贝的都出借到宫中，为皇上治伤看病，该做的一件不缺少。

苏子澈见白棠没有再坚持下去，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幸好，白棠从来不是那种执拗的性子，让他省了不少心。

“阿澈，这个先撇开不提，我还有件事情想说。”

苏子澈停止晃动秋千，否则的他好像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视线总是跟随着白棠晃晃悠悠的那双小脚，移都移不开眼。

白棠把昨晚的事情，又给复述了一遍。

“本来还想让阿陆帮忙找找针尖痕迹的，结果皇上派了人来盯梢，什么都没来得及，这会儿都隔了一天一夜，估计什么都没有了。”

苏子澈双手按住她的脸颊，调转方向，凑到她眼前。

眉心的皮肤细软光滑，果然什么都没有留下。

“不用看，我知道的，要是这会儿还能瞧得见，那么当时在镜子里也能看得见了。”

“你说，这里一麻，你就睡过去了？”

苏子澈见过白棠给皇上扎针，让其沉睡，施针的位置肯定不是在眉间。

他用手指轻轻揉了两下那个位置。

“你扎我一下，试试看？”

“不，我没那个本事。”

“就是说，你没法子扎我眉心，让我昏睡过去。”

“是，我做不到。”

“那么，你见到的多半就是一场梦而已了。”

“为什么这样说？”

“卢娘子的医术，我是见过的，她替我医治，还有替朱夫人的小儿施针，当时她的手法还在你治伤，她却说你很快就能超过她。”

说这话的时候，上官清越就站在一边。

卢紫莹嘴角含笑，一点没有因为白棠以后会比她更加厉害而嫉妒，反而沾沾自喜，嘴巴都笑得合不拢。

“可是，她研习施针之术统共才多久？”

“医术一说，虽然基础也很重要，可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当初见她，就很清楚，她是难得的奇才，以后比我更有作为。”

被卢娘子一语中的，这中间才隔了多久，白棠的针法，已经又提升了好几个层次。

仅仅用苏子澈的双眼来看，卢娘子的手法是及不上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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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3.第863章 ：抢了功劳

“卢娘子既是你医术入门的师父，又是你的表姐，上官先生曾经说，卢娘子的医术，普天之下，可以挤进前五之人，而另外几个的行踪比她更加飘忽不定。”

白棠理解他的话，如果她的施针之术，已经是难得一见。

又哪里去找一个，胜过她许多，又是在半夜惊鸿一瞥的高人。

“况且，这里还是皇宫，守卫森严，难道这人非但医术了得，轻功还是一流？”

这样巧合的可能实在太微乎其微了。

白棠顿时不再纠结，阿澈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给皇上施针以后，告诉他，明天可以早朝。”

“但是，他不肯放你走。”

“他不是真心说那些话的。”

是，他不是真心要留你，更不是真心实意请你留下，他就是想拿捏住一个把柄。

因为苏子澈手中有了皇上梦寐以求的虎符，皇上势必要争取一个同等代价的与之抗衡。

让他不能轻举妄动，那么一说，白棠应该就是最好的人选。

“我当然知道皇上不是真要留住我的人。”

“他要用你来挟制我。”

“阿澈，我不会是你的负担，不会是你的软肋。”

苏子澈接着她的话，缓缓往下说。

“因为你选择的是与我并肩而行，不离不弃。”

八个字一出口，两个人交换过眼神，都不再说一个字。

有些时候，沉默比话语更能打动彼此的心。

很多很多年以后，白棠还记得这样一个晚上。

月色极美，他们就坐在这样的银魅之下，坐在偌大而清冷的皇宫中。

一直到起了露水，苏子澈见她睏得眼皮子打架，将她打横抱了，送回去。

白棠迷迷糊糊蜷缩在他怀里。

“阿澈，我想回家。”

“嗯，很快就能回家。”

“我想回自己的小院子。”

苏子澈的嘴唇轻轻擦过她的额头。

“凌王府也挺好的，你先试试，要是不习惯的话，我们再想其他的办法。”

他的声音太温柔，白棠一下子就接受了。

“好，你说的都好。”

“棠棠听话。”

“才不要。”

她瘪瘪嘴，睡得更熟了。

第二天醒转的时候，白棠舍不得起来，被子又香又软，好像还留着阿澈身上那种清冽的气息。

这个胆子大的，肯定在她旁边睡了一下才走的。

皇宫里头，真是，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了。

蓝绸过来张望，自打白棠问了她的名字，她胆子大起来，觉得白大夫挺好相处的。

“皇上那边有消息吗？”

“皇上去早朝了。”

蓝绸见她眼睛一张开就惦念着皇上，真是医者仁心。

白棠放心了，皇上的生活重新步入正轨，她差不多可以脱身而去了。

就是昨天皇上的态度，让她略微有些不舒服。

如果只是试探的话，还能将就。

要真的想留她在宫里，她是绝对绝对不会妥协的。

想起来，她真是比那些后宫里的嫔妃更操心，成天惦念着皇上的安好。

“今天御膳房送的是八色珍品包，等着白大夫来尝尝。”

白棠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就靠着皇宫里的美食打发时间了。

等她把自己的日常都忙完了，蓝绸在旁边小声提点，说皇上早朝该回来了。

“皇上的病已经好了。”

白棠很耐心的解释给她听，用不着她一天十二个时辰紧紧盯着。

“可是，那边说皇上的药不能停。”

嗯，皇上的药不能停，蓝绸的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是不是我说错话了，白大夫笑什么？”

“没，没说错，皇上按时服药，才能强身健体。”

“太医院没闲着，已经有几个去那边候着了。”

白棠点点头，就后知后觉的哦了一声。

“白大夫，太医们都去抢功劳了。”

“抢谁的功劳？”

“还，还不是你的吗！”

蓝绸越看越着急，白大夫这样伶俐的人，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明白。

“那么是谁治好了皇上？”

“肯定是你啊，那时候太医院没有人敢接手，陵王才从外头请了民间的高明之士进宫。”

白棠安静的听着她说完，笑眯眯的看着她。

“蓝绸，你知道的真不少。”

蓝绸呆在那里，她是不是在白棠面前说的太多了些。

“你都知道皇上的伤是我治好的，那么皇上更不会糊涂了，所以这个功劳，除非是皇上不想给我，否则谁也抢不走的。”

蓝绸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可又知道，她一点不错。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着想，皇上要办的事情多，这会儿挤到他跟前，绝对不是高明的举动。”

“那你几时过去？”

“等皇上想着喊我了，我就过去。”

也等皇上把太医院那些只拿俸禄，不敢承担重责的太医们都赶走才好。

白棠同样不想见到那些人的嘴脸。

看白旗里一个就足够了，何必再看更多的类似。

“原来白大夫心里头早就有了打算，那就好，那就好。”

蓝绸像是放心了，给白棠沏了茶，递到手边，又抽眼看看，她写的几页字。

“白大夫的字写得真好。”

能不好吗，阿澈手把手，一点一点交出来的。

否则以前那种鬼画符一样，真拿不出手来。

“我一直以为女子多半写簪头小楷，很少见着白大夫这样刚劲有力的。”

“学的字帖不同。”

蓝绸很积极要替她磨墨，又问她要不要看其他的医书。

“宫里头有医书吗？”

“御书房的医书很多，就是皇上不喜欢这些，所以都没有拿出来。”

“那你帮我去翻找几本。”

蓝绸一口答应，又怕白棠生疑，赶紧解释说，自己有相熟的宫人在那边当差，要借阅的话，肯定不难。

白棠懒得听这些解释，执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外头已经有人来传话，请白大夫赶紧去御书房。

到底是快痊愈的皇上，连见面的地方都变了。

“我不认识御书房在哪里。”

“外头的公公会送白大夫过去的。”

白棠无奈的跟着走，以为皇上日理万机，今天又是隔了这些天才上朝，至少要多忙两个时辰。

怎么这会儿就想到她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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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4.第864章 ：想比试比试

不过，要是换个角度来想，兴许是好消息。

白棠跟着走了很久，原来养莹殿离御书房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一路上，总有人驻足停下来，打量她。

白棠才不认识哪个是哪个，更不加理会那些指指点点。

不用耳朵听，大致都能想到在说什么。

“白大夫的名气已经传遍整个皇宫，原来皇上这些天不上朝，是龙体欠安，如今全靠白大夫的妙手医术，才得以治愈。”

白棠明明记得，皇上先前不想让这些被太皇太后知道，而为他担心，所以把遇刺的消息给封锁了。

真可笑，其实最不用瞒着的人，反而就是太皇太后。

如今，怎么一下子，皇宫上上下下都知道了。

这是免费替她宣传，还是让她继续免费做义工。

两者都不像是什么好事。

白棠走得有些累，主要鞋子还不合脚，鞋底太软，根本不适合走路。

等到了御书房门口，白棠真想把鞋子宽下来，揉揉脚心。

皇上平时也要自己走那么远的路才怪，肯定是坐了龙撵的。

就没有人想到给她找个小轿，送一送。

不过，白棠没这么娇气，换一双合脚的鞋子，她打来回走几圈都没有问题。

眼前的御书房，房门紧闭，门口站着的几个，脸色很是沉重。

白棠有些手足无措，不让她进去，又急急忙忙招了她过来，又是为了哪个。

“孤不想见到你们！”

隔着门，好大的声响。

白棠赶紧眼观鼻，鼻观心，原来皇上在里面发火，难怪气氛这么古怪。

“可你们一个两个都在算计着孤，真当孤是三岁孩童，耳不聪目不明！”

紧接着，是哐当一声，什么重物被砸在地上。

能让皇上发这么大火气的人，还能活着离开吗？

白棠默默的想，要是她坚持出宫，皇上会不会也对她发火。

虽然当面的时候，白棠毫无畏惧。

这会儿隔着门听听，皇上到底很有些威严，她的小腿微微有些发颤了。

“孤的话，你们都听明白了，就给孤滚出去，有多远滚多远。”

御书房的门从里面被重重的一把推开。

白棠眼睁睁见着几个衣冠楚楚的中老年男人，跌跌撞撞的逃出来。

官服的样子，她是认得的，和白旗里差不多，就是更精致好看些。

原来，蓝绸说想要抢功劳的，都在这里被骂得像灰孙子一样。

骂得好，骂得妙，只是都被骂走了，谁来接替她给皇上煎药，替皇上诊脉呢？

其中有人已经认出她了。

其实，真不难相认，宫里头根本不会出现陌生年轻女子，在御书房这样的位置出现。

特别是白棠坦然的模样，深深刺激到了某些人。

居然大胆的不服从皇上的命令，不滚走，而是站定脚在她面前，用审视的目光，灼灼的看着白棠。

白棠本来是给皇上面子，才做出一番规矩的样子。

又凭什么要看你们的脸色。

她毫不示弱的抬起头来，与他们的目光平视。

“原来就是个小丫头。”

“我以为多厉害，多狐媚，长得也不过平平。”

“没准就是做做样子的，听说是陵王带回来的。”

白棠耐着性子听了几句，真没有一点儿好话。

什么叫做错事不承认，眼前这几个就是最好的写照。

她一没有妨碍到他们，二也从来没说过他们的坏话，怎么就不招待见到见面如冤家一样的地步。

绝对不是她的问题，而是有人年纪越大，心眼越窄小。

“看什么看！”

其中有个还大声的训斥她，仗着自己官衔大，想要压她一头。

真正是笑话，白棠是会吃这种无妄亏的人吗。

对不起，她从来都不是。

在发誓不做软包子的那天起，她只记得四个字，睚眦必报。

所以，她抬了抬手。

反正，对方几个人就能瞧见她抬抬手指。

然后，最后训斥的那人，嘴巴还在动，却发不出声响了。

“妖术！”

“不，不，她出针了。”

里面也不都是废物，至少一眼看出她出针了。

白棠没有藏掖，右手一挥，指缝中三枚金针，耀耀生光。

她咧嘴一笑道：“几位太医，想要比试比试吗？”

“施针之术只能用在医道救人上头，不是你用来肆意比较的。”

明明不是她主动挑衅的，结果他们几张嘴真会搬弄，说的就像是她堵着门求挑战。

没关系，没关系，那就当她要求挑战好了。

白棠就这样站着，右手横执，笑嘻嘻看着对方。

“我们几个太医还怕了你这么个小丫头不成！”

自然有不服气的，可还真没太医来御书房见皇上还带着金针的，双手空空先输了大半。

那个被白棠锁住喉咙的，还缓不过气来，双手握住自己的脖子，想要找出解救之法，却没有半点门路。

“你快点给他解开。”

“我没带着金针啊。”

“揉穴道，把穴道揉开。”

眼见着那人的脸色都变了，他们无心应战，在那里束手无策的乱成一团。

白棠撇撇嘴角，太医院就这点本事，就这么难看的吃相。

她倒是要替白旗里委屈了，他和这些人比起来，丝毫不差，怎么就三年都碌碌无为，毫无长进。

所以，这才是白旗里跟着其他的高手，半途学了下蛊和催眠的原因所在？

“都别乱动。”

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白棠没来得及回头。

那人已经从她身边而过，随即抓起那个说不出话来的人，在他的背心，肩头和胸口，各拍了一下。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白棠见他的架势，知道是个厉害的人物来了。

“我昨天怎么和你们几个说的！”

嗯，而且一点没有要找白棠麻烦的意思，直接先训斥自己这边。

白棠有些赏识的看着这人的背影，年约四十，正当壮年，容貌端正，身形挺拔。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人应该就是当下太医院的领首。

“沈大人，我们这不是不服气，所以想……”

“技不如人，有什么好不服气的，要是有这样的志气，当时就不该缩在太医院，半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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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5.第865章 ：陵王撑腰

“沈大人，怎么还帮着外人说话。”

“帮理不帮亲。”

“可是……”

“没有可是，这一次太医院出丑丢人还不够吗，你们非要来个锦上添花是不是！”

说的一点不错，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大，所以来找她的麻烦吗。

白棠很清楚，就隔着一道门，别以为皇上不知道。

在里面听着呢，一直不出声，也是想抱着旁观的态度，可以看看她怎么解决难题。

一群人，被领首毫不留情的训斥，哪里还有脸继续留下来。

一个个灰溜溜的夹着尾巴走了。

留下那位沈太医，缓缓转过身来，与白棠面对面。

白棠自然不会先出口，反正她也没把这一位当善茬。

“沈太医，真巧，你也在这里。”

太医院有救兵，白棠也有。

太医院来个领首了不起吗，白棠还有陵王撑腰。

苏子澈倒是来得稍许晚了些，到的时候，听到沈太医已经在呵斥不停。

他生怕白棠吃亏，大步走过来，那些不要脸的，已经被赶走得一干二净。

沈太医平时很有些傲气，见到陵王行了个礼。

“陵王，多日不见，可都安好？”

“托沈太医的福，很好。”

苏子澈不与他多客套，直接转头看着白棠。

“进去见过皇上了吗？”

“还没有，刚才被堵在门口，没机会进去。”

沈太医脸皮不薄，坦然自若的听着两人的对话。

“皇叔来了，快些进来说话。”

皇上这个时候，想到要开口了。

白棠在心里头默默鄙视了他一下，早点出声，就没有那么些破事了。

“皇上今天精神很好啊。”

苏子澈朝着白棠使了个眼色，让她忍着。

已经都快出宫了，没必要节外生枝。

“早朝的时候，精神是不错，结果一回来，就见着这群废物挤在御书房里，每个都说自己研制了新药，可以让孤强身健体，要呈上来，早做什么去了！”

白棠抽眼去看沈太医，被皇上当面指着说废话的感觉，恐怕是不太好受。

“微臣掌管太医院不力，让皇上费心了。”

皇上发过火，又听了会儿热闹，也没那么介意了。

太医院临时抱佛脚，虽然不妥当，可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要是再不积极主动点，皇上一声令下，这次事情了结后，太医院至少要一多半人大换血。

这样的局面，任凭是谁都不想见到的。

“皇上，如果要惩戒的话，微臣愿意辞官请罪。”

沈太医跪下了，白棠眨眨眼，一点先兆没有，直接这么跪着，她反而觉着不好意思。

错不在沈太医，刚才无论是羞辱，还是挑衅她的，都不是沈太医。

“你起来说话，孤又没有说你的不是，你这些天本来也没在宫里，有你什么事。”

“微臣为了回乡探亲，耽误了皇上的病情。”

“百善孝为先，孤答应让你返乡的，结果还让你快马赶回来，今天才到的？”

“是，接到皇上的口谕，微臣马不停蹄赶回来，还是迟了。”

“不迟，不迟，孤的伤势已经都好了。”

白棠听明白了，原来最厉害的这一个，没在太医院，正好回乡去了。

如果沈太医在的话，又会是怎么样的事态发展？

阿澈不用着急把她召入宫中，那么她还在农家小院中吃吃喝喝，过她的逍遥日子。

未必，白棠是知道皇上受伤的真相。

中蛊的话，沈太医的医术再高，未必能解。

不过，白棠不想提这些。

皇上对沈太医很是和颜悦色，宽慰了几句，沈太医言词确凿，说要回去好好整顿太医院。

“刚才来的那几个，就别留下，孤以后也不想再见到他们。”

沈太医一边答应，一边暗暗心惊。

皇上的态度是表明，那几个人不可留的原因，是因为刚才和那个小丫头的口舌之争。

沈太医进宫太着急，只知道陵王找回来的大夫是个小丫头，姓白。

他第一反应是，姓白，和白旗里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再稍作打听，又是大吃一惊，说白旗里前几天得了急症暴毙，尸体已经送回老家去了。

天底下，无巧不成书，可也没有这样凑巧的。

所以，沈太医进宫前已经有了准备，会和这位姓白的民间大夫狭路相逢。

没想到，才到了御书房，就遇上这样混乱的场面。

沈太医的脑袋都差点炸开了，这些蠢货，非但惹怒了皇上，还要自己给自己火上浇油，生怕皇上不会下旨严惩。

如今，皇上只说将这几人驱逐出太医院，已经算是最小的损失。

至少没有把整个太医院都牵扯进去。

沈太医有些庆幸自己正好离开皇宫，回了一次老家。

听闻皇上中的伤势，又蹊跷又凶险，就算他留在这里，也未必能够出手治好，还坏了自己的医道名声。

至于，怎么会让这么个小丫头治好的，沈太医没有多想。

很多病症，本来就有民间偏方，只是他进太医院多年，早就明白其中的道理，没有十足把握的药方绝对不能出手。

所以，民间的偏方再好，也不会有太医肯用。

皇上将嘴烦心的几个解决掉，也不留沈太医说话，只说他车马劳顿，先下去休息才好。

“皇上，既然微臣已经回宫，那么从今天起由微臣接手，替皇上好好调理。”

白棠在旁边闷笑，说来说去，怎么都一个套路。

是不是，也只有她一个不想留在宫中，不想留在皇上身边尽忠效力。

“孤昨天才问过白大夫，愿不愿意留在宫中替孤调理身体，沈太医又提出来的话，不知白大夫怎么想？”

这是一个太极手，直接又给推到白棠面前了。

皇上自以为给白棠出了个难题，昨天虽然被婉拒了一下，谁知道是不是白棠欲擒故纵的手法。

或许，她想要从他这里获得更多的许诺。

没关系，只要不太过分，他都可以应允。

皇上沾沾自喜的想着，一面耐心的等着白棠的回答，等着她开出相应的要求。

“我其实一直在担心皇上的龙体安康，正愁的不知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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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6.第866章 ：这么好笑

苏子澈已经猜想到她会怎么迂回的说完，又想起她昨晚睡在他怀中说的那些话。

看样子，宫里的日子，让她厌烦透了。

沈太医抬起眼来，虽然他表现的很镇定，心里头却各种不安。

如果这个白姓丫头说要留在宫中，留在皇上身边，那么会安排个什么位置给她。

到时候，整个太医院是不是都要被她压制在底下。

刚才，沈太医是训斥了太医院的那几个人，不过白姓丫头当时的手段，绝对不像她的长相那么无害。

能够一针将太医扎得发不出声音的针法，沈太医的脑海里反复滚动着，他见到的那一小部分细节，真可惜，他晚来了一步，没有看清楚所有。

“现在听到沈太医回来的消息真是太好了，沈太医又是太医院的领首，一定能够保护好皇上的周全，那么我就能出宫回家了。”

白棠一口气说完，就怕中间被皇上打断，又生出麻烦。

等她的话音一落，在场的几个人，表情各不相同。

苏子澈是一种了然，沈太医是松了口气，而皇上的脸色都发绿了。

这个白棠，这个白棠，居然是真的要离宫。

一点周转的机会都没留下。

眼前，陵王在，沈太医也在。

是皇上亲口询问她的建议，要是当场反驳，白棠再来一句，皇上一言九鼎，怎么能出尔反尔，他岂非更下不得台阶。

所以，皇上咬得牙根疼，面子上还留着温和笑容。

“白大夫进宫有段日子了，为了孤的伤势，衣不解带，整个人都清减了，孤一定要好好赏赐，再风风光光送你回去。”

“皇上的心意，

“皇上所说的这些，臣愿意安排。”

苏子澈接上了皇上的话。

皇叔，你！

皇上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这，这不就是彻底没他什么事了。

你们一个赛一个的能干，这是集体来御书房堵着他想做的每一步，是不是！

“皇上，皇上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沈太医多聪明的人，立时分辨出，姓白的丫头压根就没想要留在宫里。

不留下来最好，既然陵王接手，赶紧送走，否则多留一天，对太医院都是个威胁。

见皇上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沈太医顺势要替皇上诊脉。

“王爷，皇上今天恢复早朝，怕是累着了。”

“既然如此，劳烦沈太医了，至于白大夫，是臣招她入宫的，如今还是臣送她回去。”

皇上有气无力的看了他们三个人一眼。

“皇叔一定要替孤重重加赏。”

“皇上放心就是。”

白棠最后给皇上行了个大礼，本来是救人要紧，不讲究这些宫规，如今都要走了，也算是给皇上留点脸面。

皇上将目光收回来，今天诸事不宜，诸事不宜！

苏子澈将白棠一路带出御书房，带出宫。

两个人极有默契，都没有说话。

白棠一直憋到出了宫门，上了早就停在外头的马车，实在忍不住，差点没笑得滚在地上。

苏子澈低头看着她，有些无奈的宠溺。

“真有这么好笑？”

白棠笑得压根没有多余的力气，最后四肢摊平，把马车的空间霸占了一多半，在那里吁吁喘气。

“那你也告诉告诉我，让我也笑笑。”

“阿澈，见着皇上那个脸色，不好笑吗？”

白棠调整了呼吸，一开口，满满的笑意。

他的双手撑在她身体的两侧，由上而下俯视着她。

“你知道得罪皇上的后果吗？”

“我哪里就得罪皇上了，我辛辛苦苦替他治病来着。”

“然后，你下了个套，让他钻进去，出不来。”

“才没有，是他对自己太有信心。”

有信心，用宫里头的富贵荣华，诱使她答应留下。

因为太自信，所以皇上的眼睛下了一半，居然没有看出来。

她的心上人就是阿澈。

或者是看出来了，但是皇上有把握，有信心，能够让她移情别恋。

咳咳，这个词好像形容不当。

反正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了。

“你让皇上没有台阶下。”

“我们都把梯子抱到他面前了，他不肯下来，也怪我们。”

白棠不服气的用手指，挠了挠他的手背。

“再说，他最后还是下来了。”

表现得特别出色，简直就是个影帝，反正沈太医绝对没看出来中间还有这么多的蹊跷。

“阿澈，你不高兴？”

不高兴我拒绝了这些，意志坚定的站在你的身后。

“不高兴。”

他直接了当，他从来不做鬼祟的事情。

“为什么？”

白棠歪过头来，看着他。

她的阿澈，好像真的有些闷闷不乐。

白棠伸出手指来，在他的眉心拂动，指尖带着微微的，薄薄的风。

苏子澈一把抓住她的手指。

“皇上昨天和你说了那些，我怎么会高兴。”

“阿陆都告诉你了。”

白棠有些懊悔，时间来不及了，她应该多一句嘴，让阿陆暂时先别说出来的。

男人有时候，特别不能忍受这种事情。

阿澈明明知道皇上试探为主，逗弄她不过是顺带，可他就会多想。

而且，他不高兴了。

“皇上怀疑我的。”

“怀疑我们。”

“你知道，还想这么多。”

昨晚就把皇上派了人，跟踪她的经过都告诉他了，怎么这会儿又来翻账本。

阿澈，你这样翻了又翻的，账本都被你翻烂了！

“我害怕。”

苏子澈说出这三个字，不再看着白棠的眼睛。

他一个翻身过去，两个人倒好，头碰头，肩并肩躺在马车里。

“你也有怕的时候，才怪。”

她的阿澈，天不怕，地不怕，连皇上都不怕。

“我怎么就不会害怕了。”

苏子澈听了她的话，不知怎么，嘴角微微一抿，带出点笑意。

她越来越容易影响到他的情绪了。

“阿澈，马车驶动了？”

“嗯，我今天准备要接你走的。”

“就是说，我不说那些话，你也另有准备，可以带走我。”

“也可以这样说。”

“那我不是白费力气，还得罪了皇上！”

白棠一转头，正好他也转过来。

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相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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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7.第867章 ：以后再算

因为离得太近，白棠有些看不清阿澈的五官，不过还是差点沉溺在他清澈的眼底。

如果可以，她愿意化身为一尾鱼，可以跳入这池清潭，自由自在的。

“你还知道自己是得罪皇上了。”

“刚才不是你说的吗？”

“也不算什么大事。”

“本来没什么的，被你说得心有不安了。”

“你早说过，天塌下来，都有我替你顶着。”

“真的？”

“真的。”

“那就好。”

苏子澈以为白棠还会坚持多问几句，没想到，她往前蹭了蹭，摸到个软枕，往脑袋后面塞。

一副准备要睡一觉的准备，他把软枕抽走，将胳膊递给她。

现成的在这里，要什么枕头。

白棠还故意拍了拍他的手臂，将脑袋小心翼翼的靠上去。

心中大喜，比枕头舒服多了，弹性好，还暖融融的。

“想睡的话，就睡吧。”

苏子澈将胳膊收拢一点，要是赶车的这会儿进来，见着两个人各种没有形象的躺着，估计一张嘴巴都合不拢了。

“我们去哪里？”

白棠直接打了个哈欠，昨晚陪着他在花苑时间长了，其实真没睡多久。

怎么阿澈的精神永远都这样好的，难道说以前因为余毒，不眠不休的记录太长。

现今身体好了，体质都转变不回去了。

“去凌王府。”

“去哪里都比宫里头好。”

她轻声嘀咕了下，把脸往他身侧一躲。

“总算是出来了。”

苏子澈听她说完这句良久没有下文，以为她已经睡着。

没想到，白棠眼睛闭着，还喋喋不休的。

“我没把沈太医都得罪了吧？”

“他有什么好得罪的。”

“你来得晚，没有瞧见，那些太医堵着我，有一个被我用针扎了，还是他过来解围的。”

“我告诉你件事情好不好？”

“快说，我听着呢。”

“沈太医前天就回到天都城了。”

白棠的眼睛闭不住，忽的睁得大大的。

“他不是说快马赶路，才到的，就急急忙忙进宫了。”

“不，前天就到了，他躲的地方不错，又以为没人会注意到他的行踪。”

“这是，在看看风头的意思？”

“差不多，他对皇上这一次的伤势，也没有把握，与其失败，不如直接用这个借口更好。”

“因为赶不及回来，所以把天大的功劳，拱手让给了我。”

然后，太医院领首回宫，正式接手，负责皇上接下来的一系列调理。

下蛊的人都死得没影儿了，还调理呢，根本不需要。

那是，白棠为着能够顺利出宫，随口编的话。

没想到，一个两个，还都顺水推舟把她的话给当了真，继续往下说了。

“皇上本来打算给我什么赏赐？”

“让你留在宫中，就是最好的赏赐。”

“那我岂非成了太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不仅仅是整个太医院，恐怕还有后宫的那些嫔妃们。

到时候，她整个里外不是人，就算不被人使绊子害死，也要被人每天念咒咒死。

吃力不讨好的活计，她才不会傻傻的接过来。

丽妃那时候的神气活现，她已经领教了。

一个丽妃被打进冷宫，还有无数个宠妃，屹立不倒。

白棠既不想成为她们之中的一员，也不想被她们当成假想敌。

那么唯一回避的方法，就是离开皇上，离得越远越好。

“阿澈，你的凌王府里面，没有会找我麻烦的女人吗？”

“女人，我的王府里，哪里来的女人。”

他轻笑了一下，趁着他不在的时候，那些不长眼送进来的女人，已经被阿大毫不留情的，统统再次送走了。

“别说丫环仆妇，连生火扫地的都是男人。”

“以前也这样？”

“一直都这样。”

这是他的习惯，男人做事干净利落，他出行也是让阿陆随身跟着就能够解决所有问题。

“就没有人怀疑过你……”

白棠眯着眼，露出个坏坏的笑。

“怀疑我什么？”

苏子澈毕竟正经惯了，一时半会儿的还没有反应过来。

白棠凑到他耳朵边，偷偷的说了一句。

“怀疑你有龙阳之癖。”

下一刻，她知错了，她真的知错了。

苏子澈要翻身太容易，直接把她给压制住了。

一双手臂抓住腕子，按在脑袋上方。

重新又变成居高临下的姿态。

苏子澈的神情很危险，很有压迫性。

一双眼稍稍眯起来，他也跟着笑了：“棠棠，你再说一遍给我听听。”

白棠的手腕在他的掌控中，两条腿又被他压住，根本别想翻身。

她哪里还敢应他的要求，再重复一遍，她又不是傻子。

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一旦她重复了，会有什么后果。

他会在马车里头，让她知道他到底有没有那个龙阳之癖。

“阿澈，我，我说错话了还不成吗。”

她得意忘形，一个顺嘴，明明知道在男人面前，有的话可以说，有的话坚决不能说。

还有，阿澈有没有龙阳之癖，她比谁都清楚。

她作死，才犯了那个底线，不怪他生气。

只怪她作死。

不作不会死！

“阿澈，你先下来。”

人看起来挺清瘦的，其实分量有点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明明马车里头的通风条件不错，白棠却觉着空气稀薄得厉害，否则的话，为什么她一说话就直喘气。

“你知道错了。”

“对，对，我说错话了，我收回。”

“说出来的话，泼出去的水。”

“我，我给你赔不是。”

白棠心说，她的脸皮也是锻炼的厚了。

“赔不是不管用。”

“那么，阿澈想要什么？”

总不能真在马车里，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他们恪守礼法这么久，没必要在这么个环境下对不对。

白棠的睡意早就被吓得荡然无存了，早知道出岔子，她就不该多嘴多舌，闭上眼睛睡一觉，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吗。

“我想要什么都可以？”

白棠战战兢兢的想要把目光往下瞄一眼，关键时候还是忍不住了。

装傻就好，这种时候不装傻，以后就没得机会了。

“这话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还不行吗。”

把这一次混过去，以后的事情，以后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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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8.第868章 ：盘算好了

苏子澈倒是很相信她的话，轻轻嗯了一下。

“你说的就行。”

白棠的双腿一松，手腕同时被放开。

他居然放过她了。

“阿澈，就这样了？”

“是啊，你还想怎么样。”

他斜眼飞着看她，白棠讨好的笑。

“你刚才不是说要什么……”

“暂时没想好，等想好了再问你要。”

你会没想好，你的脑子里头至少比普通人多装十几倍的容量。

就像是下棋，别人走一步，最多想三步，你是几十步内的都一起想好了。

你这会儿和我说没想好，真会哄人。

白棠这次学乖了，绝对不揭穿，不怀疑。

他说以后想好了再要，那么她就等着以后。

“还有一会儿就到了。”

冷不丁的，白棠听着他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反正，刚才的惊心动魄以后，白棠是不敢再枕着他的胳膊了。

连滚带爬的缩到角落里，坐起身来。

“不睡了？”

“嗯，不太睏了。”

“刚才谁眼睛都睁不开的。”

“那股子困劲过去就不想了。”

苏子澈同样没有点破她的那些小心事。

他跟着也坐起来：“要不要喝水？”

“要喝。”

一上午，都没有口茶，说了许多话，又差点和阿澈在马车里大战一百回合。

咳咳，她好像想得有些远了。

苏子澈已经倒好了温热的茶水，递到她的嘴边。

白棠一点不客气，就着他的手，慢慢喝了两杯。

“凌王府真的没有丫环，我刚才想想，要不要把香菜和麦冬接过来，否则没个人服侍，你也不方便。”

“要是以前没有这样的规矩，还是不要了。”

有些规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不能因为她的暂住就给打破了。

“麦冬是你的丫环，香菜要是严格算起来不是丫环，而是阿大培养的侍卫，没有关系的。”

苏子澈不会舍近求远，把两个现成又可靠的，留在近郊，反而另外找了不合适的来伺候白棠。

虽说白棠也是家事小能手，不过凌王府不比小院子。

她在宫里待了几天，深有体会。

要不是养莹殿里有个细心的蓝绸，她连什么东西在什么地方，都根本不知道。

一点点熟知起来，也会是个漫长的过程，还会给别人增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香菜对府里头也算熟悉，让她带带麦冬，我的那些侍卫同她们也熟，不用再重头来过的。”

“只要阿澈觉得合适，我没有意见的。”

“那回去以后，马上就把她们接过来。”

“阿澈，你说的，要是我住不惯的话……”

“住不惯的话，你自己决定住哪里，我那里都是你认识的人，又没有长辈，又没有兄弟姐妹，无非是院落的地方大些，习惯就好。”

他早就替她都盘算好的，所以她的话一问出来，立刻回答的合情合理。

白棠扭了一下手指头，也是的，一点麻烦人麻烦事都没有，她非要说不习惯，反而显得她矫情了。

凌王府很快到了，苏子澈下车，伸手给她。

白棠搭着他，借力下来，一抬头，深吸了一口气。

皇宫都住过，其实凌王府也还好了。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她的自我安慰。

皇宫尽管很大，却不能随意走动，白棠从一个宫到另一个宫，都必须有人带着。

可是，凌王府就不一样。

她跟着苏子澈从前院走进去的时候，已经在偷偷嘀咕，一定要画张图纸才好。

才去白府的时候，她还画过图纸，省得自己走迷路了。

如今，和凌王府一比，白府那点地方，估计也就是个偏院，比柴房略微宽敞些。

“本来想让你住在后院的，可是想着要见你就麻烦些，你想着我的时候，也要多走不少路，所以就安排你在我院子旁边的小楼中。”

“离得近些才好。”

白棠留了一句没说，最好想见的时候，三步就能到的。

想一想，毕竟是在王府中，虽然不比宫中，规矩肯定也不少。

两个人毕竟还没有正式的名分，阿澈如此安排，也是为了她着想。

要是两人还没成婚就真的搬在一起住，怕是连太皇太后那一关都过不了。

“阿澈，那个钟扶余又来见过皇上。”

白棠怎么把这样重要的给抛之脑后，一直没想起来说。

要怪就怪，今天眼睛睁开就事情多，到了这会儿，安静下来，白棠刚念叨起来。

“来就来了，他是不是认出你了？”

“嗯，认出来了，可他压根就不算认识我。”

“那就是了，都不算相识，他能翻腾出什么事情。”

“可我听到了，他和皇上说的改革新政的那些建议。”

“这些要务，你怎么会听见？”

白棠就把钟扶余临时来求见皇上，皇上让她在屏风后面避着，避得了人，避不开声音。

反正她是一字不落全听进去，而且还背下来了。

“你只听了一遍。”

“这有什么，我看医书，更加深奥难懂的，我也是一遍就能背的下来。”

苏子澈对钟扶余这人，只有很淡的感觉。

民间出名的才子，其实对他这样身份地位的，根本没有丝毫的交集。

皇上一时兴起，听听平头百姓的意见，等热乎劲儿一过，什么都不会留下。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例子，无一例外，都是差不多的结果。

苏子澈不忍拂了白棠的美意，让她把能够想起来的，都背出来给他听听。

白棠清清嗓子，当真背诵开了。

也不是完全都能背出来，白棠自知能有十之七八而已。

不过，苏子澈对这些了如指掌，尽管她有些遗漏，大致的内容，建议，他都能揣摩的一清二楚。

等白棠背完，他还在重复其中的几句。

“怎么样，连皇上都夸他厉害能干。”

“确实有些才，也就是有些才。”

苏子澈见白棠睁着懵懂的眼，只要一说到朝政，她就会露出这种表情。

他忍不住伸手拍一下她的脑门：“想听原因吗？”

“我都背这么辛苦，肯定想啊。”

“他说的这些道理，写的这些建议，如果当成文章来看，真是锦绣如画，美不胜收。”

可惜就可惜在，钟扶余只是一介书生，他会的也只是纸上谈兵的空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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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9.第869章 ：说坏话

“你是说，皇上不会按着他说的那些……”

“不会，绝对不会。”

“那他费心费力，为皇上出谋划策，不是都白做功夫。”

“也不算白做，名气不是都传到宫里头来了。”

苏子澈想了想，这个还不是最重要的。

“你说，你在哪里初次见到钟扶余的？”

“进天都城城门的时候，你正好走开了。”

“对，那个时候，我已经进宫了。”

白棠把钟扶余在城门处，疏散拥挤的车马，将进出城分作两半。

而她和麦冬两个的对话，正好被钟扶余听见了。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注意上我了。”

而且真是念念不忘，从城门口到如云客栈，再到了那个小食铺，最后连皇宫里头，还非要在皇上面前，摆出那样的姿态。

阿澈不问起来，白棠还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会儿细想，好像有些太巧合了。

“这人接近你，怕是别有用心的。”

“他又不是神仙，哪里知道我们相识，更不会知道我会进宫。”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外人要是能未卜先知，那也太厉害了。

“如果接近你，不为了进宫呢？”

凭借钟扶余的名气，根本不用通过白棠来接近皇上。

苏子澈很清楚记得，他回来的时候，皇上已经在他面前提起过这个人。

那么，单纯是为了接近白棠。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白棠的额发，能从她身上获取什么？

“你说我要钱没钱，要才没才的，也能招人惦记才怪。”

正是不清楚对方想要的，才更加危险。

苏子澈留着这句话不说，不想白棠的负担更重。

“我们才回来，这些以后再说。”

白棠没有异议，对她而言，钟扶余真的就是一个过客。

“先去吃点东西，看看皇宫里头的和你胃口，还是这边的。”

白棠在宫里拘谨好些天，早就厌烦了。

哪怕皇上一再强调，她不是宫里头的人，所以不用恪守宫规。

可是，身边人一个个都谨慎言行，她必须收敛。

怎么能和在阿澈面前一样的自在舒畅，所以在御书房门外。

她用金针直接迎战那几个碎嘴子的太医，不仅仅是因为生气，而是压抑的久了，势必要反扑一下。

也是那几个人活该倒霉，正撞到她的点上。

“那个沈太医，其实挺厉害的。”

白棠嘴里塞着翡翠烧麦，还在念叨着。

“他是几十年来，最年轻的太医院领首。”

“他明明看见那几个人被我针扎，居然一点没要找我麻烦，而是直接训斥他们了。”

“那几个，皇上会处置的。”

皇上在宫中遇刺，太医院束手无策，整件事情，早晚都要找几个替罪羊。

枪打出头鸟，能有胆子堵在御书房门口，不被拿来填刀口，还等何时。

“他们说你坏话了？”

“说的最多的那个，被我直接下针了。”

苏子澈一垂眼，白棠自己应付的过来很好，不过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受欺辱的。

那几个，他已经默默记在心上，一回头让阿大都去处置了。

仅仅是被赶出太医院实在便宜他们了。

成年人做事之前，都要考虑后果，应该知道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

“阿澈，你在冷笑。”

白棠喝了一碗竹荪鸡汤，笑眯眯的托着腮帮子看他。

“嗯，我在想要怎么严惩那几个人。”

“御书房门口的？”

“是。”

在她面前，他只做自己，不用掩饰。

“都不能做太医了，还不够严惩吗。”

“远远不够。”

白棠才不会阻止，她的阿澈要为她出气，应该感到骄傲。

傻子会说，请阿澈手下留情，她可不会。

她倒霉的时候，也没有人肯对她手下留情的。

白棠吃饱喝足，苏子澈让她去新地方休息。

“已经全部修饰过，你去看看喜不喜欢？”

白棠一踏进门，见着迎面过来的麦冬，已经很是欢喜。

“大姐儿，我和香菜一直担心，不知道你在宫里头能不能适应，皇上难不难伺候。”

要不是白棠做个手势喊停，麦冬吧啦吧啦能问上十几个问题。

真好，还是她熟悉的那个麦冬，一点都没有改变。

“你们知道我去宫里了？”

“阿陆后来又来过一次，说王爷和你在一起，让我们放心。”

麦冬这时候才想起要给苏子澈行礼。

“看着大姐儿太欢喜，王爷请见谅。”

“这些虚礼，自家府上不用讲究了，香菜呢？”

“把大姐儿留在小院那边的东西都带过来，好好整理，有些是手札手册，马虎不得。”

“阿澈，你有要紧的事情，先去忙，我和她们说说话。”

苏子澈明白她的意思，点个头，转身而去。

两个人已经能够在一起，早些晚些都不打紧。

“王爷真好，肯让我跟着进府，听说凌王府里头，一直都没有丫环仆妇的。”

“香菜告诉你的？”

“嗯，我刚才看了看，连送饭菜来的都是年轻小厮。”

白棠本来想搬进凌王府会不习惯，结果跟前都没有多余的人。

只有麦冬和香菜两个团团转，还真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香菜一直问皇宫里面是什么样子，麦冬又问皇上长什么样子。

白棠原先觉着在宫里头的日子难熬，回头去看，也知道没有阿澈的保驾护航，她根本没有全身而退的希望。

单单一个丽妃就极难对付了。

“大姐儿，你见了皇上不紧张吗？”

“还好，没紧张。”

白棠没说，皇上和阿澈长得像，两人又是叔侄，她哪里会看了紧张。

以后再见着的时候，依然差着辈儿呢。

“皇上的伤都治好了吗？”

香菜的问题还真多。

“好的差不多了。”

“那么难治的病，皇上都不给大姐儿赏赐的吗？”

这一次是麦冬不解的问道：“皇上真小气。”

“说了要重重加赏的，我都不急，你们两个又急什么。”

麦冬感兴趣的都问完，又帮着继续收拾。

“都说宫里头的日子舒服好过，大姐儿怎么瘦了一圈才回来。”

“回来多吃两口就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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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0.第870章 ：大手笔

白棠一路出宫，一路坐车，一路和阿澈说笑了会儿，都不见累。

被眼前两个絮絮叨叨的，困劲儿直接上来。

“大姐儿，还喝茶吗？”

“大姐儿，吃口点心。”

白棠迷糊的站起来，只摇手，不想吃不想喝，她就想有个暖和柔软的床铺，赶紧的合眼睡一觉。

等脑袋碰到丝缎的枕头，白棠想到在白圩村的时候，她睡不惯那种硬邦邦的枕头。

特意花了好几天，上福明山采摘半框决明子，回来晒干做枕头。

非但睡着柔软些，而且清脑明目，对身体格外好。

最近怎么老想到过去的事情，连从来没有印象的父母亲都会时不时出现一下。

白棠安静的睡过去，已经不在宫里头了，不用睁开眼，见着那些古板脸的宫女，真好。

凌王府中，没有任何的打扰。

麦冬悄悄过来看两次，见她睡得香甜，没有打扰。

“不是说，在宫里头，王爷能照顾着，怎么还累成这样？”

香菜笑着挠她：“大姐儿进宫是替皇上诊治，又不是去做客，肯定是累的。”

麦冬见过白棠施针，知道是非常耗费心力的。

催促着香菜去一次灶房，要炖些滋补的汤水，等白棠睡醒可以喝。

“灶房说，食材准备得还不够充裕，做天麻老鸭汤，你说行不行？”

麦冬毕竟跟着白棠有段日子，对药理略知一二。

“行，天麻补脑，就喝这个。”

白棠不是睡醒的，是被汤水的香气吊起胃口，眼睛都没睁开，闭着直接坐起身来。

“我睡了多久？”

“不多久，才两个时辰。”

白棠以为自己又睡了一宿，没想到就两个时辰。

麦冬将汤水送到她手边，灶房临时只能做有限的，她倒是怀念起以前自家住的地方。

白棠喜欢把各种食材都备得足足的，然后变着法儿做各种好吃的药膳。

可惜，这里是凌王府。

“麦冬，你怎么叹气了？”

白棠喝完大半盅，心满意足的。

“大姐儿，我还是觉得住在外头自在些。”

“和我想的一样。”

尽管这里是阿澈的地盘，尽管眼前都是相熟的人。

但是，只要一想到这里是凌王府，多多少少有些小别扭在心里头。

“要是另外住开了，总觉得做什么，说什么，更无拘无束些。”

香菜正好进来：“麦冬，你可别挑唆着大姐儿搬出去，王爷要不高兴的。”

“我哪里是挑唆，我就是说说心里头想的。”

“那也不行，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们住个客栈都不太平，你让大姐儿住哪里才好。”

“那个农家小院子也不错。”

“小院子也是王爷安排的。”

麦冬顿时反驳不出来了，好吧，她不该说那些多余的。

白棠像是把她的话听进去，笑容少了许多。

“大姐儿，我是乡下人出身，你别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你看王府里应有尽有的，吃穿用度都是以往，想都不能想的。”

白棠默默听了，要说富贵奢华，她已经进过宫，见过皇上用的。

凌王府用的再好，也不能和皇上的相比。

可是，这些都不是她看中的。

麦冬的话，其实没有错。

要说别扭，归根结底来算，这里是阿澈的凌王府，而她名不正言不顺的住进来。

如果传到太皇太后耳朵里，她老人家又会怎么想。

白棠把这些心思压了一天，这一天，她没瞧见阿澈。

想来，又入宫去做善后的事情。

刺杀皇上的凶手，始终没有落网，总要再皇上面前有所交代。

尽管她也知道，这个凶手永远都不可能抓到了。

苏子澈再出现时，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

他脸上有些疲倦，见到白棠时，才明显精神一振。

“棠棠，你在等我？”

“皇上心里头那口气咽下去了没有。”

苏子澈想到皇上的脸色，还有直挺挺跪在御书房门口的沈太医。

还真是有些惨不忍睹。

他知道，皇上对白棠拐着弯出宫的事实，还在耿耿于怀。

可是放人的话，是皇上亲口说的，总不能自己找自己麻烦。

沈太医正好在皇上面前晃来晃去的，正好拿住了做替罪羊。

千怪万怪，依然是那句话，太医院的废物太多，沈太医作为领首，用人不利，也有牵连之罪，所以活该跪着。

苏子澈走过其身边，目不斜视，在皇上面前，谁都有这样的日子。

所以，谁都别笑话谁才好。

沈太医很怕接触到陵王的目光，见他只当看不见，稍稍欣慰。

“皇叔，你把白大夫带到哪里去了？”

皇上一见苏子澈，劈头盖脸的问道。

“安排好了适当的去处，很安全，很可靠，请皇上放心。”

他故意不提是直接住进凌王府了。

“孤想过了，白大夫说她初到贵地，在天都城也没有个根基，孤以为这样的人才，不能轻易放走，要是有了像样的宅子，像样的家仆，她自然愿意留下来。”

苏子澈不打扰皇上的雅兴，安静听着就好。

皇上说这样的话，自然是有所准备的。

所以，苏子澈出宫回来，身上已经带着皇上给的地契，房契，以及银票。

白棠眼睁睁看着他把这些取出来，眨眨眼。

“阿澈，这些又是？”

“皇上的赏赐。”

天都城内的中型庭院一桩，大概是凌王府的一半大小，里面花草树木，亭台楼阁都是现成的精美。

还有城外的良田一百亩，同样只需要每年收租，足够富庶度日。

白棠仔细看了这些，在看看五千两的银票。

“皇上大手笔。”

“这些不像是皇上想出来的。”

更不像是皇上一贯的做派，如果没有人出谋划策，皇上更可能直接赏赐奇珍异宝。

半人高的红珊瑚摆件，翡翠玉如意一对。

才更像是皇家的做派。

有人给皇上出了主意，选的非常适合白棠，送礼送到份上。

白棠果然露出点欣喜的笑容。

“没想到，皇上都送了这么实用的，我还以为会是那些华而不实的。”

白棠很快想到重要的，阿澈说不像是皇上想出来的。

她已经想到了一个人。

皇上最近很器重的，而且对她颇为了解的。

钟扶余，这人还真是，不肯罢手的黏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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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1.第871章 ：我错了

苏子澈见白棠反复看着手中的这些，冒出个念头。

“棠棠，你真的想搬出去。”

白棠见着他，反而不别扭了。

把那些想法，一五一十都说了。

苏子澈低着头，他的眼睫本来就浓丽修长，白棠压根看不到他的表情。

“阿澈，我没有别的意思。”

“阿澈，我也不是想太多，更不是忌讳别人的看法。”

“棠棠，是我不对。”

苏子澈抬起头时，没有生气，一点都没有生气。

白棠能够看到他嘴角的笑容，很暖，很软。

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撩拨了一下，微微发紧，微微的疼。

“阿澈。”

她努力想凑过去，抓到他的手，好像只有碰触到他的一部分，才能够安心。

苏子澈了解她的心意，不用她麻烦，双手都送到她面前，让她抱着。

白棠一下子开心了，她的阿澈，体温暖暖的。

她直接把脸颊贴在他掌心，看起来，就好像是他捧着她。

“棠棠，我错了。”

这人居然还在自我检讨，白棠抬起眼，嘴角都是弯弯的。

“阿澈才没有错。”

“我想别的太多，忽略了你，是我做得不对。”

他刚回到天都城，刚回到宫里，总想把他不在时候的点滴都捡拾起来。

然后，用手中所有的，和黄上来一场公平的交换。

没想到，中间先杀出个刺客，又和太皇太后牵扯不清。

如果说，在皇宫中，还有值得他回头驻足留念的，恐怕只有他的母后了。

苏子澈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在他十二岁的时候，他没有带一个侍卫随从，因为太想念母后，偷偷的摸到太后寝宫。

那一晚，母后喝醉了，歪斜在榻上。

他小心翼翼的喊着母后，走到面前，只有红衣在旁边伺候。

太后见到他，依然能够认得出来，喊了一声阿澈，眼泪不知不觉的流出来。

他惊呆了，就在知道他被亲兄长下毒，知道他可能活不过而立之年的时候，母后都没有流泪。

为什么，在这样一个平静无波的夜晚。

母后喊着他的名字，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一遍一遍重复着同样的话。

阿澈，如果哀家只生了一个孩子，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捏住，流出仿佛是眼泪一样的液体，疼得全身都在发抖。

他想问，又始终不敢问的是，母后，如果只有一个孩子，你会选择谁？

可是，苏子澈明白，母后的眼泪都是为了他。

母后那么倔强高傲的女人，为他哭得不能自己。

所以，母后无论做什么，只要想到那个晚上，他立时都能够释然。

更何况，母后此次出手，虽然鲁莽草率了些，毕竟还是为了他。

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被越来越多的公务缠身。

以至于，他明明答应白棠，要在大事结束后，用最大的排场迎娶她，都根本没有时间去想去做。

在福明山中逃亡的时候，他说过，在山脚下相依为命的时候，他说过。

在回天都城路上的马车中，他说过，甚至在皇宫，她耗费心神，替皇上疗伤的时候，他也说过。

他把白棠接回凌王府，以为是一个善意的交代。

其实呢，白棠只字不提，却想要离开。

就像她要急着离开皇宫一样。

苏子澈害怕了，如果白棠以为他是故意在拖延，而选择离开的话。

不，他不能想象，身边没有她的日子。

“棠棠，你再等一等，给我点时间。”

“阿澈，我没有要催促你做什么决定。”

正是白棠的这种口气，令得他愈发不安。

她太能干，太独立，他从来不怀疑，就算离开他，她同样可以过得很好。

同样会得到其他明眼人的青睐。

钟扶余不正是被她的聪慧和风华倾倒，以一个男人的直觉来打赌，钟扶余对白棠有不一样的情愫。

所以，才会这样上心。

钟扶余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苏子澈发现自己嫉妒了，如果可以，他会把白棠藏起来，藏在只有他能够看到，听到，触碰到的地方。

可是，他也知道这种想法太自私。

白棠就像是长着翅膀的鸟儿，任何束缚对她来说，都是不公平的。

“阿澈，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不搬走，我就住在这里。”

为了让她住进来，他特意抽了一天，把王府上上下下都大清扫了一遍。

把所有可疑的人送走，其中要明的暗的得罪多少人，反正他是顾不上了。

苏子澈一只手依然牵着她的，另只手把房契地契挪过来。

“为皇上想出这些的人，其实很好，这是皇上给你的，以后任凭是谁都抢不走，夺不去。”

苏子澈的心里头一沉，皇上事先的那些试探，难道说，这还只是第一步。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皇上的性子太了解，能够轻易的揣测出，皇上接下来会怎么做。

当他和皇上中间隔了一个钟扶余以后，似乎不太准确了。

钟扶余的出现，为皇上那边加了重重的砝码。

之前的那种平衡，被直接打乱了。

“住在皇上赏赐的院落里，再没人敢来打扰我，对不对？”

苏子澈笑着点头：“对，我也不能来。”

“我想见谁见谁，不想见的，一律候在外头等着。”

白棠单手叉腰，神气活现的说道。

苏子澈满眼宠溺，他的棠棠，这是故意哄他开心呢。

如果，连这个都看不出来，他还有什么资格，站在她的身边。

白棠才不要逼着阿澈来娶她。

反正，他这辈子肯定会娶她，而且只会是她。

又何必急在一时，他隐忍这些年，好不容易祛除了余毒，没有后顾之忧了，可以扬眉吐气了。

白棠都想鼓励他，拿着虎符，在皇上面前转两圈，故意气气皇上才好。

用太皇太后的话来说，那个高高在上的龙位，其实有一半可能是属于苏子澈的。

哦，这样的话，有些大逆不道。

她在心里头偷偷吐槽还行，直接说出来的话，只会给阿澈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默默的打个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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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2.第872章 ：静一静

“可是，阿澈为了让我住进来，费了好一番功夫。”

“迟早要住进来的，我又不急。”

白棠更加不能承认她着急，要是承认了，岂非成了她恨嫁。

这个是绝对，绝对不能有的。

“我也不是单单为了你。”

苏子澈还在宽慰她，说的是，他反正要住回来，要是不清理清理。

回头在自己家里，一举一动都会被有心人记录下来，往外处传，想想都可怕。

白棠明知道是特意说给她听的，还是渐渐被笑意笼罩了。

“你既然决定了，就带着麦冬和香菜，搬过去。”

“行李都没来得及都打开。”

“统统打包，用马车送你们过去。”

白棠能够看得出来，阿澈知道她的决定后，反而轻松了点。

他只是在担心她多虑。

苏子澈拉住她的手，居然亲自帮她把才从箱子里取出的衣物，重新装回去。

“王爷，王爷，这些事情让我们做就好。”

“王爷，这些不是放在这里的。”

“王爷，你放过我们，让我们做点事情吧。”

白棠在旁边看着麦冬和香菜的小苦脸，笑得直揉肚子。

“大姐儿，你不劝劝王爷，还在旁边煽风点火的。”

“我哪里有煽风点火。”

白棠走过去，搂住阿澈的胳膊。

“好了，好了，让她们收拾，反正也不多，要是不经过她们的手，回头就找不见了。”

“这边还置办了全新的两箱子衣裙，都带去。”

苏子澈把阿大招呼过来，细心叮嘱几句。

让他列张清单，只要是府里头，白棠用得上的，按着他的用度，一模一样送份去新府那边。

“阿澈，新院子地方大，带两个人够不够用？”

“她们负责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其他的人手，我另外给你安排好了送过去。”

苏子澈又想了想：“没有个看家护院的也不行，先把阿陆……”

“阿陆不行！”

白棠一下子喊起来。

“怎么不行了？”

“他对你身边的事情最是熟悉的，还是留在这边，你也说新院子是皇上赏赐的，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敢招惹，除非是嫌自己活得太长。”

“那我把庭院，还有灶房里头的人，给你安插好了，你暂时看看顺不顺手。”

白棠本来没那么多讲究，府里头的人越少越好。

苏子澈安排好了眼前的，亲自陪着她搬过去。

白棠下了马车，才知道阿澈的话还是往谦虚了说的。

这庭院，这气派，好吧，皇上其实是真大方，随手一挥，这辈子都吃穿不尽了。

“先进去看看，东西让他们搬进来。”

白棠往里面走，庭院大，住的地方却很精致。

不知是谁负责的，连妆台上的水粉胭脂，都一应准备妥当。

“我们费力气搬这个，搬那个的，其实这里已经都有了。”

白棠顺手拧开一瓶香露，花香怡人，应该是用来梳头的。

“那边还有一排小屋子。”

苏子澈隔着窗，指住后院。

白棠将香露放下，绕过去，静静看着眼前的一排。

她有种预感，只要将小屋门推开来，必然会有惊喜。

到了这个时候，她反而有些害怕惊喜太大，要收不住节奏了。

“怎么不进去看看？”

“阿澈，如果屋中的，和我猜想的一样，怎么办？”

苏子澈给她个安心的笑容。

“不会怎么样。”

白棠深吸一口气，将屋门推开。

果然，小屋子一通到底，都做成眼熟的架子，上面堆放好了各种晾晒的药材。

有些已经是成品，有些还需要进一步加工。

白棠对这些如数家珍，一一看过去，数过去。

等到一直走到屋子尽头，她转过头来看依然站在原地的阿澈。

“不是皇上的手笔，你说对了。”

皇上才和她相识几天，哪里能够这样了解她的心思。

要说是钟扶余，依然不太像。

这人是才子，要是还有这能耐，那不就和上官姐夫的本事，在伯仲之间了。

“阿澈，这些是谁做的，你能查查吗？”

查不出来的话，她心有不安。

因为，对方似乎太了解她，像是能够彻底读懂她的心。

如果是朋友，那还好了。

如果是对手，是敌人的话，白棠的肩膀抖了抖。

苏子澈已经飞步走到她的身边，将她搂到胸前。

“不看了，不看了，先回屋去休息。”

“麦冬还在整理。”

白棠将额头抵在阿澈的肩头。

“会是钟扶余吗，这个人到底是谁？”

“还在查，暂时没有结果。”

“他背后的人是谁？”

“他仿佛只对你有兴趣。”

“胡说，他不是还给皇上出了好些点子，怎么说只对我有兴趣。”

苏子澈的手，摸过她的头发。

要是连钟扶余眼底的那一抹神情里面，到底写着什么都看不出来，他也实在太无能了。

“阿澈，我想静一静。”

“好，静一静。”

这样的庭院，这样的布局，还有前后院的各种安排放置，甚至是一长溜的药材房。

和白棠想要的没有丝毫的差别。

她在心中反复想了好几次，总要想亲手布置起来。

而每一次，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功亏一篑。

没想到，能在天都城获得一个现成的。

“阿澈，这个庭院，皇上是几时想好要赏赐给我的？”

“就我回来之前，本来说好由我全权负责，代表皇上给你重赏的，结果我这边还没准备好，皇上直接出手了。”

苏子澈让她坐在窗口，往外看的话，前后院的风景，都尽收眼底。

“既然是你喜欢的，为什么你这样不安？”

“有个这样了解我的人存在着，我却不知道他是谁。”

白棠很是苦恼的皱了皱眉毛，实在不行的话，不如把钟扶余找来，细细盘问一下。

“我进宫去打听，是谁准备好这些的。”

苏子澈知道白棠的性子，她要是得不到一个精准的答案，饭吃不下，觉睡不着。

既然有人做了，肯定会有痕迹留下，顺藤摸瓜的话，要找到源头，并不算难。

苏子澈难得有些私心，他反而不希望最终查到的那个人是钟扶余。

这人越来越碍眼，底细又藏得太好。

实在是个不定数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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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3.第873章 ：都归我了

白棠等阿澈匆匆忙忙离开，她本来说，既然是皇上赏赐的，就不要计较那么多。

没准只是个巧合。

虽然，这样的借口，她很难说服自己。

不过，心宽点，活得就不那么累。

可是，阿澈却非要来个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

屋子里暂时还没有整理好，白棠就在后院做了会儿。

小屋中被风带出淡淡草药香，那是上百种的草药混合在一起的香气。

只有最厉害的大夫，最灵敏的嗅觉，才能分辨其中的奥妙。

白棠半闭着眼，坐在下风处，细细剥丝抽茧。

要是空闲下来，这件事情都够她消磨几个时辰。

离开福明山以后，她很久没有同时见到这许多药材，同时归她所有，而且看品相的话，也应该都是最好的。

“大姐儿，大姐儿。”

麦冬隔着窗看她，见着白棠眼底有点儿担心的样子，赶紧住了嘴。

“没事，麦冬，我渴了。”

“我去灶房烧水。”

白棠点点头，走出来，香菜跟着麦冬跑鼓秋。。

“大姐儿，脸色不太好。”

“这都让你看出来了。”

“是不是和王爷吵嘴了。”

“怎么能，他们两个就没吵过嘴，再说了，不是王爷亲自送我们过来的吗？”

麦冬边把灶膛的火拨大，边叹口气。

“香菜，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是挺好吗，大姐儿跟着来天都城，进过宫，见过皇上，还有太皇太后，回来也是顺顺利利的。”

“我还是觉着荀陵郡挺好的。”

“你别傻了，王爷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荀陵郡的。”

麦冬笑着抹了把脸：“对，王爷不能一辈子待在荀陵郡，还是我想多了。”

等水煮开了，沏好茶，递上去。

白棠的神情没刚才那么纠结了，让她们两个都在跟前坐下。

“以前该怎么样，以后还怎么样。”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想到一块去了，出事了，虽然白棠脸面上没显示出来。

但是，家里头肯定出事了，而且还是大事。

“怎么了，你们两个想什么呢？”

白棠抬眼一笑，麦冬都快哭了。

她和香菜不一样，她眼睛里无论何时何地，都把白棠放在首位。

哆哆嗦嗦的凑上来，先握住了白棠的一只手，随即慢慢往下滑。

“大姐儿，是不是王爷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别憋在心里，真的，别憋着。”

香菜上来想拉扯，一边拼命给麦冬使眼色。

不能啊，王爷对白棠那个上心，能说什么不好听的。

除非是太皇太后！

她跟着扑过来抓住了白棠的另一只手。

“大姐儿，只要王爷不说什么，别人的话都可以放在一边，不用多听多想的，你这不是才从宫里头回来，皇上就赏赐了那么多，以后会更好的。”

白棠低头看看左右手，一边一个，连笑带哭的表情。

她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朗声而笑。

“不会吧，你们误会什么了，我和阿澈一点事情没有。”

“大姐儿，你别瞒着我，我看得出来。”

“看出什么了？”

“你心里头不开心。”

白棠大致明白了，是见着她才进了凌王府，又匆匆往外头搬，所以跟着就想多了。

不怪她们，她那时候心乱，其实缓几天也好。

可她又怕缓几天，住得习惯了，不舍得走。

“我是要和你们说几句，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白棠喝口茶，不紧不慢的。

把她进宫给皇上治伤，皇上赏赐了她一个院子，她不想留在凌王府的原因，很坦然，也很简单的都告诉她们了。

“毕竟还没有成亲，住在一起不好。”

对面两个拼命点头，虽然想的是，你们看着感情好，住一起真没什么。

可关键时候，谁会说这些。

“那边虽说没有长辈，也不用太讲究礼数，可毕竟是王府，我还是想住在自己的地方，他得了空过来看我，我想他了过去看他。”

阿澈很明白她的心思，所以没有坚持。

院子已经赏赐下来了，如果白棠不住进来，被有心人挑拨，就是不把皇上放在眼底。

为了出宫，她已经豁出去了，就没必要再来一次。

真得罪了皇上，谁也没好果子吃。

不是因为她曾经治好过皇上，就能吃一辈子的功劳。

所以，搬出来是不能避免的，就是早点晚点罢了。

与其把行礼衣物搬进搬出，这样直接挪移过来，还省心了。

本来为什么没想到这一茬。

本来，不知道皇上发赏赐了，这不是才接到了通知，才得了地契银票。

做人要顺应天意，与时俱进。

白棠尽量解释的很清楚，麦冬两个不笨，都听明白了。

“那就是说，无论怎么皇上赏的院子，是一定要住的。”

“对啦。”

白棠一拍手，又指着外头的一排，都能想到这么细节的，摆明就是只能她来住的。

“那屋子里那些看着极好的摆设，家什？”

“都归我了。”

“大姐儿不是一下子成了有钱人。”

白棠瞪了麦冬一眼，她几时穷过了。

当然，以前为着十两银子，被明哥住在后头讨债的黑历史，暂且不提。

日子是越过越好的，她已经积极争取，努力营生了。

目前看来，她做得很好，很成功。

“大姐儿，我转了一圈，院子里至少十几个人，都默默做事的，见着我走过，只笑不说话。”

香菜更机灵点，已经都打点清楚。

“话少的好，我只用得着你们两个在跟前，那些人的月钱也不用我给。”

白棠算是有些了解皇上的心思了，是想把她养成个大米虫，白吃白喝白拿。

不过，她也知道，大手笔背后，绝对不会让她安生的。

这不才说通了身边人，外头有人来通报回话，有人要求见白家当家的姑娘。

这话说得太拗口，白棠见着来人，还不停的笑。

“白家当家的姑娘，钟才子，这院子里头就我一个人，给谁当家呢？”

钟扶余坐在她对面，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偌大的庭院，既然只有你一人说了算，那么就是你当家。”

“这些都是你给安排的？”

“我只负责安排，皇上出钱出地。”

白棠直视着他：“钟才子，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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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4.第874章 ：你是谁？

如果钟扶余一口回绝，白棠反而可以站起来轰人。

没想到，他笑眯眯看着她。

“我是谁，在皇上跟前，你就知道的。”

白棠知道这人厉害，她尽管伶牙俐齿的，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所以，把心思往下压了压，不问了。

你既然不爱说，我还不爱问。

“你有多了解我？”

“我们在城门口，才第一次见到，后来要是仔细算上，见过四次，对不对？”

白棠想着，今天这话题没法子往下算。

对面这个早有防备，滴水不漏的。

她再换个话题：“那么钟才子今天过来，又是为了？”

“来看看你，对这些合不合意。”

白棠有种感觉，钟扶余像变了一个人。

第一次见到，他就是个书呆，再后来，算是从别人嘴里挂上个才子的头衔，那形象，在白棠眼里，一直就没变过。

结果，今天打个照面，彻底颠覆了。

原来没有丝毫威胁性的人，转眼让她差点透不过气来。

这短短的时间里头，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姑娘，皇上本来想留你在宫中，你既然不愿意，皇上还是想多给你些赏赐，我又正好在皇上面前，多露了几次脸，皇上就把这个传话的差事交给我了。”

“这个庭院里的人，都是你找来的。”

钟扶余的眉眼一动：“不合意？”

“很好，我喜欢安静的人，只做事，不说话的更好。”

“那你的言下之意，是嫌弃我太呱噪了。”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白棠以前不会这样说话，欺负个书呆，总想着不太好。

揶揄一个聪明人，就没有这样的负担。

如同她面对上官姐夫的时候，既然聪明人什么都可以应付，那么她就不用客气了。

“钟才子，不，不对，钟大人此次审查以后，可以回去向皇上交差，说我对皇上的赏赐非常满意，有机会的话，一定入宫亲自向皇上表示感谢。”

“如果我把你的原话带到，你明天就会在宫里。”

“我不过会点微末的医术。”

不值得，皇上小题大做，不是还有堆积如山的奏章在等着皇上。

“绝对不是微末，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措的，你可知道，你离宫以后，太医院的领首沈太医，每天有一个时辰，必定是跪在御书房门口的。”

这种事情，她不想知道，也不用告诉她。

太医院的人是没有治好皇上的病，在御书房的时候，也对她很不客气。

可她绝对没说过沈太医一句坏话，一码事归一码事，沈太医对她很有礼数，两人无怨无恨的，怎么到了钟扶余的嘴里，都是为了她。

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对不住，她的脑袋不够硬实，吃不消的。

“我不知道，这些都是皇上的决定，不是我一介草民可以改变的。”

钟扶余听她接话的反应能力也很了得，把她问的第一个问题又给往回了说。

“你不是想问我到底是谁吗？”

“这会儿不想了。”

白棠一点没兴趣了，答案虽然不曾浮出水面，多半从他的言行举止也能够猜得出。

钟扶余在皇上面前，不是一个刚刚提呈些文章的新人。

阿澈回来的着急，这边没有细查。

要是遇上了，白棠会告诉一声，往钟扶余踏进天都城的第一天开始查。

想来会有更多有趣的发现。

“真不想了？”

这人见她往后退了一步，反而又更进了一步。

“大姐儿，该吃点心了。”

麦冬出现的真是及时，白棠心说，身边有可靠的自己人才是最重要的。

“送来的就是一甜一咸两味，枣泥酥饼，油瓤卷。”

麦冬真是能干，不用白棠一个眼色，站的位置好，把钟扶余的视线挡得结结实实的。

白棠看看端上来的青瓷碟子，还有麦冬不用压低的嗓音。

“大姐儿，吃了点心就该小歇会儿，对身体好。”

麦冬认得钟扶余，书呆子加登徒子，自打见了白棠一眼，就好像见着祖宗了一样，不依不饶的。

她都没明白，白棠为什么直接把人轰出去。

回头，应该让王爷派两个侍卫过来，但凡是男人想要接近的，一律赶走，省心。

“嗯，最近容易累，是该睡会儿。”

白棠也同样看不见钟扶余，不知道他是个什么反应。

她拿起一块枣泥酥饼，慢慢吃完了，拍一下饼碎屑，站起身来。

“钟大人，点心做的不多，就不留人了。”

说完，不等他回答，转身就走了。

麦冬扭过头来，飞快看了钟扶余一眼。

哟，到底是天都城里头，什么事儿都有，这么快都能从才子变成大人了。

难怪，堂堂正正从院门进来的，没事儿，回头再堂堂正正从院门送出去就行。

“大姐儿，那个人怎么……”

“他是皇上的人。”

“皇上的人？”

白棠指了指香菜：“你帮我去送客。”

“那他下次还说要来。”

“他要来，就放进来，反正我们也拦不住。”

香菜知道马虎不得，出去送钟扶余了。

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书呆面，也要看着皇上的撑腰。

“要不是一张脸，一个声音，我都以为不是前两次见到的那人了。”

“你也有这感觉。”

麦冬一拍大腿：“敢情这人就是装的。”

在她们面前，装的真像，一起都被他唬弄过去了。

“他怎么不往下装了！”

“我也不知道呢。”

白棠轻轻笑，可能是装不下去了，也可能是想要给她个更好的印象。

真可惜，一点没有。

她早就算到，皇上对她没这许多的了解。

这个钟扶余，又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知道她一心想在自己住的地方，设个小药材房，样样齐全，想用什么，伸伸手就好。

自己勤勤恳恳做了三次，都没有成功的。

现在，有人双手奉上，她为什么半点高兴不起来。

只有一个想法，对方看穿了她，毫无掩饰。

如果这人一上来就是皇上的探子，她还能够咽的下这口气。

钟扶余，今天是自己来把中间这层纱给捅开，就是要让她不痛快。

这，这都什么人，太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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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5.第875章 ：发现了什么？

白棠是个务实的人，心里头尽管有些不痛快，该做的事情，一样不缺。

她按着随身带的药品中短缺的，挑着药材出来，重新做了往里补。

卢姐姐留下的那个小药箱子，里面二三十种，都有具体的方子。

要知道，很多药丸不是几天能够成功的，白棠静下心来，都给挂上了。

反正在这个庭院中，连她身边两个都没事做，每天吃吃喝喝，剩下的时间，都陪着她制药了。

苏子澈过来的时候，外屋里屋都不见人。

总算在药材房里找到三个人，聚精会神把脑袋凑在一起，居然都没有发现，他站在门口。

麦冬的嘴巴张得很大：“大姐儿，这颜色怎么变了？”

“颜色变了才对，过几天还要变的。”

“这药治什么的？”香菜又问。

“跌打劳损，主治外伤，随身带的药里头，算非常实用的。”

白棠将制药的罐子，重新拧紧。

罐子口太大，使了几次劲，都拧不紧。

苏子澈笑了笑，走过去，很顺手的接过来，替她拧好了。

“等你要打开的时候，还是让香菜来就好。”

“不用打开，药成了，直接砸罐子。”

“王爷。”

“见过王爷。”

苏子澈不以为然一摆手：“好了，都省了。”

以前在荀陵郡的时候还好些，虽然知道他的身份，但是不那么计较。

如今，见着他就一个个连笑容都收敛了。

这是谁订下来的规矩。

还是他的棠棠好，冲着他笑。

“阿澈，吃了饭没有，晚上的芙蓉鸡片很好吃。”

“还真没吃饭，想着有点时间，先过来看看你。”

而且，白棠这儿不可能没口吃的。

他作息习惯最差的时候，遇上她，简直就是管着吃，管着睡，管头管脚，就这么把他给治好了。

“快去让灶房再做个芙蓉鸡片，清炒豆芽，另外的藕片汤也很好，都要。”

“这个季节还有藕，倒是难得。”

“我吃着一口，也吃惊了，想来是宫里头顺来的，否则哪里有这口福。”

白棠踮着脚尖，把药罐都收拾好。

苏子澈已经握住她的手，一路带着往屋里走。

“我怕你过得不习惯。”

“我这人到哪里都一样，很快会适应的。”

苏子澈回过身来，很认真的看了她一会儿。

“棠棠，钟扶余的背景不简单。”

“我已经知道了。”

白棠把那天，他走后发生的都说了。

没准，那天再城门口遇到都是钟扶余刻意安排的。

“这人的本事不小，怕是不在你姐夫之下。”

“我也从来没见着我姐夫有什么好怕的。”

白棠垂眼一笑，再说了，钟扶余要真和上官姐夫比，怕是还差了些。

“那是因为，上官先生是你的姐夫，卢娘子又那样包庇你，他不会对你有一点儿恶意。”

白棠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只是亲人，就算厉害到逆天，也不会有什么可怕的。

如果是敌人的话，就是一种致命的威胁。

“钟扶余如今虽然没有官职，却相当于是皇上的幕僚。”

“幕僚是为了专门针对陵王大人的吗？”

“你也知道，皇上最想要的，在我手中。”

那块失踪多年的虎符，如今就等于在皇上眼前晃，看得着，拿不着，心里那个憋得慌。

白棠很清楚阿澈做的事情，每一步都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所以，她没有问过，他握着虎符管什么用。

问得多，帮不上忙，还给自己添烦心事，没有那个必要。

钟扶余这人，虽说是皇上的人，也在她面前显山露水过了。

要说伤害她，白棠没那种感觉。

要是认真点来说，她毫不脸红的以为，钟扶余还很喜欢她。

那种喜欢，虽然不是她想要的。

不过眼神中，有些情愫是藏不住的。

白棠不以为自己是个美人儿，也没有能够让人一见钟情的资本。

那么，钟扶余看上她哪一点？

皇上至少留着她还能防防身，避避邪的。

这一位的心思真叫人难以琢磨。

“我这两天都在御书房办差。”

“沈太医还每天跪着吗？”

“没有了，我和皇上说，沈太医如果有连带罪责，不如直接爽利给他治罪，这样子打人脸面，不算大方。”

皇上听了他的话，沉默片刻。

“皇叔，如果治罪，沈太医的太医院领首之位肯定不保。”

皇上的意思，沈太医是心甘情愿，自取其辱。

每天过来跪一个时辰和被驱逐出太医院，沈太医毫无犹疑的选择了前者。

“决定权在皇上手中，他已经知错。”

“既然皇叔替他求情，孤就不计较，否则显得孤太小气。”

“太医院经过这次，想来会更上心些的。”

“皇叔，你说太医院中都是古板的老头子，是不是应该到民间寻觅些有真材实料的年轻人。”

“太医院中，多半是世袭，一来医术世家相传，不会离谱，二来知根知底，可以确保皇上以及后宫的安全。”

“就是这个世袭才更加可怕，老话说虎父无犬子，孤看来，真是一辈儿不如一辈儿，孤还记得当年太医院的领首，白宗元白太医，宫中提到此人，哪个不赞两句医术高明。”

苏子澈听他突然说到白家，后背绷直了。

“结果，来了个继承家业的白旗里，孤就没见他有过任何的建树，三四年庸庸碌碌混日子，前些天听说想要贿赂高官，被关押起来了，再后来呢？”

“在牢中，兴许是受了惊吓，得了急症暴毙了。”

这是事先和太皇太后，套好的统一口径。

如今皇上问起来，也是相同的话。

不过，皇上把白旗里拉扯上来说，绝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难道说，皇上发现了什么？

苏子澈警惕的想，这件事知道的人实在太少。

太皇太后根本不会说出来，白棠与皇上还隔了好些距离，那么还会是谁？

“孤打听到一点事情。”

苏子澈飞快的盘算，要是追问白旗里的事情到底，该如何应付。

“孤听说，你带回宫的白大夫，其实是白宗元家的人，只是因为某些原因，离开白家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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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6.第876章 ：太在乎了

皇上这一句问得棘手，总好过反复追查白旗里的死因。

苏子澈才能松半口气：“皇上想了解白棠的身世。”

连白棠都一知半解，皇上如果能够查出全部，白棠估计真能进宫来面圣表示感谢。

“你就说是不是白家的人？”

“血缘上算，身份上不是。”

“这话怎么说？”

皇上都问到这个份上，再要遮遮掩掩，反而容易抵消了先前的好感。

苏子澈只说白棠父母的结合不被家族认可，所以她打小被别人收养。

后来，虽然回过本家一阵子，依然没有进入族谱。

“那就是说，的确是白宗元的孙女？”

“是。”

“皇叔怎么不早说？”

皇上比他还激动起来。

苏子澈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皇上已经站起身，直接走到他跟前。

“皇叔，还要瞒着孤多久？”

苏子澈眨一下眼，这个时候，还是先不要开口。

“白大夫难道不是皇叔心仪的女子，皇叔在孤面前却只字未提。”

苏子澈算过皇上心里至少有七成的揣测，如今一下子当面给点破，又是为了什么？

他的思绪转得飞快，在他上一次离开宫中的时候，还可以看破皇上的多半心事。

这次回来，皇上的态度，往往转变太多，让人应接不暇。

如果这些都是那个钟扶余的功劳，那么钟才子真是名不虚传。

苏子澈没有给皇上问第二次的机会。

他和白棠的感情，从来不用任何人来质疑，哪怕这人是皇上。

无论再何时何地，白棠都是属于他的。

“皇上那时候伤势严重，时机不对，不方便说。”

“那么，皇叔是承认了？”

“是，白棠是臣心仪的女子，此生臣只会娶她一个人。”

“孤还想留她在宫里头呢，还好她没答应，不然孤如何和皇叔交代。”

苏子澈面无表情，就算皇上把金山银山往白棠面前堆，她也不会答应的，所以皇上就不用为他们先吃萝卜淡操心了。

“皇叔，你是不知道，那天你正好不在，孤还同白大夫说了好些关于入宫的事宜。”

嗯，皇上，我知道这些，你不知道的是，白棠已经不是第一次有机会入宫了。

如果，她当真想的话，早在荀陵郡的时候，她就跟着刘公公回来了。

当人，这些皇上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不知道才好，否则一国之主的脸面上恐怕也不会太好看的。

“白大夫却一心想要出宫，孤还奇怪呢，孤给她的许诺还不够风光吗？”

苏子澈依然连眉梢眼角都没有多动一下。

“皇叔，你都不紧张，不着急的吗？”

皇上说的嘴巴都快干了，皇叔，你好歹给孤一个表情，否则的话，活脱脱像是在白白浪费力气。

“臣不会着急这些。”

“为什么啊！”

“两情相悦的人，不会担心这些。”

“皇叔就不担心，太皇太后反对吗！”

这一次，苏子澈总算动容了一点儿。

“太皇太后最讲究门第之分，孤宠幸丽妃的时候，她老人家还说丽妃的身份不够，要是白大夫连个正式的背景身份都没有，肯定过不得太皇太后这一关。”

苏子澈好像有些明白皇上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想要说什么了。

“皇上是预备去告诉太皇太后的话，暂时不用了，太皇太后已经见过白棠。”

而且，相处的颇为融洽。

要不是白棠在场，白旗里差点伤害到母后，她的反应很快，做得很好。

“可是，太皇太后还没有表态呢。”

皇上笑得意味深长：“皇上不想孤助一臂之力？”

“臣和太皇太后说得很清楚，一定会娶白棠，而且只会娶白棠。”

“要是白大夫有个更好的身份呢，完全配得上皇叔的身份呢？”

苏子澈看着皇上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

“那么，皇上又想从臣这里要些什么？”

皇上以前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眼儿吗，肯定没有，肯定是那个钟扶余挑唆的。

不教好的，专门教这些不入流，不上台面的。

居然挑唆皇上和亲叔叔，讨价还价，皇室尊严何在？

“皇叔，孤想要的，皇叔还不知道吗？”

“臣不想。”

“什么！”

“臣不想和皇上做这个交易，臣觉着没有必要。”

苏子澈放下这句话，告辞请退。

皇上显然没有做好准备，会得到这样的答案，等他走了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一直到幕帘后，钟扶余轻咳一声。

“出来，你怎么和孤说的，说皇叔一定会妥协。”

“怕是陵王知道微臣在里面听着。”

“他来的时候，你早早就坐在里面的，他怎么会知道！”

皇上还就不服气了，明明钟扶余给他想好这些应付对答的话，他很是得意，就算不能把虎符换回来，至少能够动摇一下皇叔的表情。

让其知道，白棠的身世背景，恐怕做不了陵王王妃。

当然，如果皇上肯出面协调帮助的话，这些都是小事。

没想到，皇叔压根不在乎。

“皇叔根本不在乎白棠这个人。”

“皇上，陵王就是太在乎白棠了。”

“这话怎么说？”

“他非但在乎，还很自信，坚信只要他喜欢的，就一定能够留在他的身边。”

“你总不能真让孤亲手去拆散人家。”

“不是要皇上去拆散，而是要皇上手中有更多的资本。”

皇上多看了钟扶余两眼：“要是他们被拆散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好处？”

钟扶余的脸色一僵：“陵王和那位白大夫的事情，微臣又能有什么好处。”

他越是这样说，皇上越是怀疑。

没好处，你能这么起劲。

起劲的已经不像是一个臣子应该多嘴多舌的。

“你不会是也看上白棠了吧。”

要是从来没有接触过白棠，皇上还不会说出这句话。

毕竟白棠也在皇上面前转悠过几天，和她相处的过程很舒服，心里很宁和。

皇上也挺喜欢这种感觉的，所以那天试探的话，七分假还有三分真。

如果当真可以留下来，他以为也是个很好的选择。

钟扶余居然没有否认，皇上扫了一眼过去，这，这连耳朵尖都发红了。

难道被孤猜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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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7.第877章 ：凭什么！

苏子澈不知道，他走后发生的这些。

皇上背后的幕帘中有人，他是大致想到的，里面是谁，他也能想到。

总不能藏个太监在背后，宫女嫔妃的，更没有可能。

那么唯一的人选，只有钟扶余了。

这么个人，怎么算都不能兴风作浪起来。

苏子澈当真当真没把他放在眼睛里，只给皇上出出主意，可以，他没有意见。

如果想要在他面前作死，特别是牵扯到白棠那边。

那么，对不起。

他有一百多种法子，可以让钟扶余这人从此消失。

嗯，皇叔任性起来，皇上也束手无策。

这会儿，白棠帮他放好碗筷，又先给他盛了一碗汤，递到手边。

苏子澈心里没那么烦躁了。

连白棠都没有担心的，他何必费心。

“药材房很合你心意？”

白棠双手托腮，看着他吃饭，阿澈吃饭的样子，总是那么好看。

药材房自然是合心合意，只要不去想钟扶余这个人。

芙蓉鸡片果然做得很好，苏子澈多吃了些，等他放下筷子，白棠还是那个姿势。

他笑着点她的鼻尖，见着她这个样子的，绝对想不出，她在御书房门前，手拿金针，预备把挑衅的太医逐一扎倒的勇气。

那股子劲儿，但凡是个男人，见着怕是都要动心的。

白棠太好了，他怎么都要抓牢靠。

为什么，总是以为他才是高高在上的那一个。

明明是他在患得患失，想要用婚书来绑住她一生一世。

“我已经下令去再细查钟扶余了。”

越是没有线索，才越是可怕。

一个人从远地来到天都城，这一路的线索，痕迹，都被擦拭的太清楚。

钟扶余这人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简单，那么干净的历史。

“阿澈，别提他，提了心烦。”

冷不丁冒出来的人，还偏偏对她了解太深。

白棠经不住缩了缩肩膀，最好能查出来，他是怎么知道有她这样个人的。

最好是为了知己知彼，为了帮着皇上对付阿澈，才牵扯到了她。

否则的话，如果仅仅是为了她……

还是别想了，否则回头做噩梦才糟糕。

她见着阿澈放下筷子：“都吃好了，我让麦冬煮茶，我们说说话。”

苏子澈却露出个很抱歉的表情。

“又要回去了？”

白棠偷偷念叨，还不如在荀陵郡，还不如在福明山，能忙成这样两脚不沾地，三天不见人的，她别的不想，就是心疼他的身体。

那些年留下的余毒，就算是变着法儿都治好了，对身体总是有欠缺的。

白棠求着卢紫莹一起想办法，合计出一帖药，生怕阿澈吃多了，觉着烦，每次做成三十丸，搁在小玉瓶子里，每天一丸不间断就好。

就是这样小心翼翼的，总要三五年才能补回来点。

没想到，她当成祖宗一样养着的，回来让皇上当牛做马的使唤。

先前是皇上遇刺，伤势严重，又要捉拿刺客，那么还情有可原。

如今，皇上都活蹦乱跳会算计人了，还不放他回来，早过了饭点，还饿着过来看她一眼。

他的心意是到家了，可白棠很不开心。

这种不开心，她也没必要藏着掖着，直接写在脸上。

苏子澈一个回身，全部都能看见了。

“凭什么？”

“棠棠，忙过这一阵……”

“凭什么！”

白棠整个人往他怀里头一拱，脸孔埋在里面，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身。

苏子澈苦笑一下，眼底满满的都是温柔。

“凭我是臣子，他是皇上。”

道理白棠都明白，可她不能套用麦冬的那句话，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留在荀陵郡了。

这话，麦冬说的，她说不得。

即便她说得，阿澈也不能说。

“我就是，就是……”

“就是心疼我，怕我太累，身体不好。”

白棠扒在他胸口，听着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本来一团糟的心情，跟着那心跳声，慢慢平复下来。

阿澈都懂，懂她的心思。

明明是酸楚的情绪里，慢慢又渗出一丝丝的甜味儿。

“碧逑国安插在朝廷中暗子，这次总共拔去六七十人，六七十个中，至少有十来个，身居高位，皇上遇刺，停止了早朝，一半其实也是为了这个。”

这些官位，不能虚以待位，必须要有人补了实差。

不是随便找个人来填填空就好的。

用什么人，不用什么人，在这朝堂之上的一碗水，想要端端平，不是容易简单的事情。

这个时候，皇上虽然有新来的幕僚，最相信的人，反而还是自己的皇叔。

“我做这些，不仅仅是为了皇上。”

白棠轻轻嗯了一声，阿澈的心比她大，比她宽，想的也更周全。

大顺国国力昌盛，百姓安居乐业，才是他最想看到的。

“这些还要忙多久？”

“说不好，几个月总是要的。”

“还要几个月。”

“等几个特别重要的安排好了，后面的不用那么急。”

苏子澈算算时间差不多了，可是佳人在怀，他还真的舍不得放开。

她喜欢抱着，就再抱一会儿，反正那边也耽误不了多少的正事。

白棠很乖巧，又蹭了蹭他，就直接放开双手。

脑袋上一阵扑啦啦的响动，她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阿九的鸽子又来了。”

每次就是那么准，肥嘟嘟的一头栽下来，正好落苏子澈怀里。

像是算好了，他们两个才分开，它才故意来个横插一翅膀。

“阿九不是跟着你回来的吗？”

“他另外有养这些鸟儿的地方，不在城里住。”

苏子澈把鸽腿上的纸条解下来，看一眼，笑了。

“好事儿？”

白棠凑过脸去看看。

“热闹的事儿。”

“灰鹰王要来天都城！”

“不能喊灰鹰王了，他已经正式继承了祝驭国国主之位，必须要喊国主才可以。”

“我又不见他，管他怎么称呼呢。”

“他既然来了，肯定要找我喝酒，又怎么能少了你。”

苏子澈还在想，两国才签署了永久休战的合约，灰鹰王这么快又要到天都城，怕是手中有了些稀罕的宝贝，想要到他面前来显示显示。

不如趁着机会，把他和白棠的事情，再往前推上一推。

大好良机，怎么说，都不能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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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8.第878章 ：真没上心

等白棠用新家里的药材，帮阿澈把新药丸做出来，心情已经恢复的很好。

做人就是这样，开心是过一天，不开心也是过一天。

何必自己委屈自己。

皇上既然大手笔的送了宅院，她就好好住。

“麦冬，和照顾花圃的说一声，留一块最好的地。”

“给大姐儿种药材！”

“你倒是越来越聪明。”

“跟着大姐儿，能不聪明吗，连皇上面前也争脸了。”

白棠把要播种的种子收好，这个季节不适合种植，等到来年开春才是最好的。

来年开春，她往窗外多看一眼，还不知道是不是住这里。

她其实一直在等着宫里头有消息传来。

不是皇上的，而是和她才见了一面的太皇太后。

那天是事出有因，紧张到无暇多顾及她这个人。

等到太皇太后那边都平息了，不可能不来找人。

就这么悠悠然的等了三天，一辆马车稳稳当当的停在新宅院门外。

白棠瞧着架势真眼熟，太眼熟了。

除了下车的是绿裳，简直和红衣那次是一模一样的。

“白姑娘。”

绿裳改了称呼，上一次还喊白大夫的。

白棠被大姐儿，大姑娘，白家姑子这样的叫惯了。

如今，到了跟前，都是一声白姑娘，她有时候，还要想一想，这喊的是谁，才能够反应得过来。

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习惯，客随主便就好。

“找我不是来谈心的吧？”

绿裳比红衣还活泼些，掩着嘴笑。

“白姑娘真爱说笑，太皇太后说今天天气好，请过去宫里头坐坐。”

白棠连衣服都没换，让麦冬提着两袋这几天自己碾的山药粉，茯苓粉，一同跟着去。

绿裳看看麦冬，那两大袋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皱了皱眉。

“只能我一个人去？”

“这倒没有，就是进宫要有进宫的规矩，不知道白姑娘的丫环懂不懂。”

话说的有些傲气，反正不好听。

白棠见她这样，也没有多客气。

“前些天，我在宫里的时候，连皇上都说，既然不算宫里的人，就不用讲究这么多规矩，都免了我的跪拜之礼。”

绿裳是在太皇太后身边伺候惯了的，真没想到，白棠能用皇上来压制她的话。

可是，那话说在明面上，连皇上都不要她跪，别人更不用多提了。

所以，接下来的脸色就不好看。

“太皇太后的规矩挺大，要不我等阿澈回来，再一起过去？”

本来她可以尊称一声陵王，或者王爷的。

就不，就喊阿澈怎么了，就大大方方的透着十二分的亲热怎么了。

你看不过眼，你打我啊，你有那个胆子吗。

绿裳已经气得脸都红了，可是真不敢得罪她。

收了刚才的骄傲，老老实实说人话了。

“太皇太后就请白姑娘过去喝杯茶，不用等王爷了。”

“嗯，只喝杯茶没什么，香菜，我带着麦冬进宫，要是晚上还没回来，你去陵王府那边传句话。”

绿裳没见过她这样直白的，咽了口口水。

“白姑娘为什么要说去陵王府传话。”

白棠笑得花枝乱颤的：“回来太晚，让阿澈好去接接我。”

绿裳彻底没声音了，她明明记得红衣姐姐回来，一叠声的夸赞。

说王爷身边的这位怎么善解人意，怎么温和体贴。

和她见着的，听着的，怎么一点儿都不一样！

到底是她听错了，还是红衣姐姐传错话了。

如今，红衣都没在人世了，她没处评理，没处对质去。

治好，默不作声，把两个人带上车。

白棠安排在正位做好，她们才一边一个坐稳妥。

一路进宫有些距离，绿裳张了两次嘴，硬是没说出话。

白棠心中有数，本来想告诫的，被她用话堵得说不上来，一时之间没有适合表达的词句了。

她对红衣客气，那是红衣也对她客气。

红衣在太皇太后面前的身份肯定比绿裳高些。

与白棠面对面时，始终把自己摆在一个宫女的位置上，绝对没有趾高气昂的模样。

这个绿裳，她要是再客气三分，对方都能开个染色坊了。

麦冬眼珠子转转，看看白棠，又看看绿裳，心中有数。

反正她是个陪同在旁边的丫环，估计也不会见着太皇太后。

一来进宫见见世面，二来不能真让白棠提着两大袋磨好的粉。

所以，她只要做到不乱说话，不乱动作，就不会添乱。

马车到了宫门前，停下来。

太皇太后这边毕竟想得周到些，没让白棠两条腿走长路，另外备了软兜，将人抬了进去。

绿裳见麦冬手提重物，还一点不带气喘的，也找不到茬子，干脆闭紧了嘴巴。

她知道，白棠对于王爷来说，是个什么身份。

回头太皇太后的交代没做好，白棠回去还告她一状，里外不是人了。

毕竟也是在宫里多年的老人了，知道什么人能欺负，什么人不能欺负。

白棠到了太皇太后的寝宫，下了软兜。

绿裳走在前带路，白棠等跟着差不多，给麦冬指了指另一边。

“我记得太皇太后的灶房在那边。”

她毕竟是来过的，还动手做过吃食。

“让她把这些送去灶房，在那边等着就好。”

绿裳不敢违背啊，白棠的话说的太自然，她压根没理由反对。

白棠快见着太皇太后之前，稍许整理一下衣裙。

又不是以前穷得揭不开锅，如今在家里也是好穿好戴的。

别以为白棠是真没上心，她在家日常就是穿得清淡朴素，过来见老人家，没有一点不妥帖的。

她就不信，太皇太后能喜欢见着一个妖妖娆娆的。

绿裳还等着看她笑话，听太皇太后数落她寒酸。

真没想到，太皇太后才是个识货的。

等白棠恭敬的请了安，太皇太后赐了座。

她才坐下来，那边开口了。

“你这一身是进贡上来的烟罗纱，哀家曾经见过，很是喜欢，颜色一点不显山露水，穿起来却是异常服帖舒适的，你是个会挑会用的。”

白棠谦虚了一下：“就知道瞒不过太皇太后的眼睛，我也是看它颜色素雅，才特别喜欢在家的时候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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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9.第879章 ：一定要争取

在新宅院是在家，在太皇太后这里，也是在家。

一语双关的，太皇太后没反对，要是太见外了，她会替儿子不值，要是太亲热了，又会说白棠不端庄。

这样子的尺度，把握的才刚刚好。

果然，太皇太后的笑容看起来舒服许多。

怎么说，白棠上次都帮了她一个大忙，否则的话，太皇太后被太医挟持是一回事，等到抓着人，再查出给皇上下蛊的事情，可是不得了的。

“白棠是吧，家里头怎么称呼？”

“大姐儿。”

白棠想都没想，反正这个称呼最舒服。

太皇太后一听就笑了：“家里头排行最大的？”

“是，有弟弟妹妹。”

这话也不算骗人，不管是白岩那边还是本家，底下都有弟弟妹妹。

“长女辛苦，难怪这么能干。”

太皇太后做了个手势，屋中的人一下子全退开了。

白棠觉着似乎有些不对劲，这是要和她说过于隐秘的事情，还是看她不顺眼，要教训她了。

“你别怕，哀家就是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你。”

白棠以为自己假装很镇定，原来姜还是老的辣，根本瞒不过太皇太后的眼睛。

她不吱声，结果对方也不说话，那架势像在考虑怎么说开才好。

“上次下蛊的事情，你是怎么发现的？”

白棠以为太皇太后这辈子都不会提起这事，没想到还特意把她找到面前来问。

“本来以为是中毒受伤，可那个样子实在也不像。”

“那人和哀家说，绝对不会有人察觉出来的。”

“我是看了先人留下的手札记载。”

“先人？”

“也算是医者中的前辈。”

“哦？如果是这样，手札就很难得了，阿澈找来给你的？”

太皇太后，还真是个明白人。

白棠也不推辞点点头。

“他当时还送了你紫玉簪是不是？”

白棠还是点点头。

“紫玉簪是皇室中人才能够佩戴，他给你是什么决心，你可明白？”

白棠也笑了，笑容很舒服，叫人如沐春风。

“明白，我们这辈子会在一起。”

“你倒是够直白。”

“这是他的心意，也是我的。”

“如果有人不愿意呢？”

太皇太后捧了手边的茶，慢条斯理喝一口。

“我们两个的事情，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情。”

“继续，继续说。”

太皇太后无意打断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红衣传话在先，对白棠的印象很好。

如果红衣都不在了，总会在心里默默又给白棠加几分。

这孩子，果然有些意思，难怪阿澈一心只为了她。

“我们控制不住别人怎么想，别人也同样别想试图改变我们的决定。”

“你要知道，很多时候都会身不由己。”

“我知道，阿澈说过不用怕，我就不怕。”

“你倒是真听话。”

“这是对阿澈的尊重。”

这句话说得挺合太皇太后心意的，这孩子，阿澈长阿澈短的，到底是谁允许的。

要知道，苏子澈是皇上的亲叔叔，皇上出生的时候，就是注定好的。

除了她这个母后，还真没什么人敢直呼他的这个名字。

可白棠喊得落落大方，很是好听，一点不违和。

所以，太皇太后没有阻止她。

“你知道，哀家为什么要把你喊过来？”

太皇太后不等她回答，招手让她走得更近些。

“初次相见的时候，哀家就觉着你很像一个人，当时情况有些混乱，也来不及细想。”

等白棠走后，太皇太后做了个梦，梦见以前的一些事情。

这一次，将白棠再请过来，人站在日光中，那么一瞧，更像了。

“能够让太皇太后记忆犹新的，肯定不是普通人，我怎么能够像呢。”

“这人相当厉害，不过已经没在宫里头了。”

太皇太后抿了下嘴角，白棠长得虽然不太像，可是说话时候的神气，还有出手的架势，实在是活脱脱像足她回忆中的那个人。

“你的双亲呢，家在荀陵郡？”

“双亲已经不在人世了。”

“那你刚才说弟弟妹妹。”

“那是我的养父母。”

“这样说来，你是孤儿？”

白棠一点不想提到本家，那乱糟糟的一团，再加上会牵扯到白旗里的事情。

要是太皇太后到时候误会，以为是她有牵连在内，恐怕就不好了。

反正父母双亡就算孤儿了，这一点也没有错。

如今连叔叔也都只剩下一个，不提也罢。

“是孤儿，不过养父母对我很亲厚，虽说家中不算富有，却始终一视同仁。”

“弟妹多大了？”

白棠听她顺势往下问，倒是一点没纠结养父母的事情了。

“妹妹十三了，弟弟还小才五岁多点。”

“有机会的话，也接到天都城来转转玩玩。”

“会的，会的。”

白棠庆幸，谈话内容还在掌握之中，就是有些奇怪，既然太皇太后没打算来挑刺，那么又为什么要找她来，问这些家常话。

要知道，太皇太后的势力绝对不小，只要稍微查一查。

到时候，比从白棠嘴里套出来的更清楚可见。

毕竟，白棠有时候会有顾忌，回避些不想提起的。

“哀家不知道阿澈怎么称呼你，既然是白棠，就喊你小棠可好？”

“太皇太后觉着好，就是好。”

这孩子的嘴巴挺甜的，叫人还一点不能生厌。

比宫里有些嫔妃会做人，难怪皇上分明有些念念不忘的样子。

又送宅子，又说要专门封个头衔的。

后者因为朝中有官员反对，似乎皇上新近身边的幕僚也没答应，才不了了之的。

做人的心态很怪。

皇上要是没流露出那些好感，太皇太后今天未必对她如此和颜悦色。

就是有了竞争，有了比较，她才想，原来皇上与陵王的眼光差不多。

只要留住白棠的心，好歹也是赢了皇上一场。

而且还赢得格外漂亮。

按着太皇太后对皇上的了解，但凡陵王退一步，皇上立马会全面接手。

到时候，陵王的颜面上绝对不会好看。

那么说来，就是一定要争取了。

白棠一晃眼，分明见着太皇太后的笑容更盛了。

唔，好像画风哪里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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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0.第880章 ：送对人了

“哀家瞧着，你的样子，有些像个故人。”

这话说的白棠更加不明白了，太皇太后的话，要是简单了说，就是说她的脸看着熟。

不能啊，除非是想到白旗里了。

说真的，白棠和这个叔叔一点不像。

白家的几个儿子，估摸着就她的父亲长得像老太太，其他三个叔叔都往另一边。

再说了，要说攀亲带故，也应该是别人当着太皇太后的面说。

哪里有位高权重的说这话的。

可太皇太后的样子，一点不像是说笑。

白棠不吭气，等着对方说下文。

肯定有些原因的，否则的话，今天不会提到这一茬。

甚至，今天不会让她来宫里头坐。

原来，太皇太后不是为了阿澈的事情。

阿澈那一根筋顽固到底的性子，除非母子两个是一模一样的脾气。

否则的话，知子莫若母，太皇太后不会和阿澈硬碰硬。

太皇太后见她话不多，倒是很好。

不禁想到丽妃那个叽叽喳喳的，哪一次，无论皇上在不在，一张嘴吵得人头疼。

也不知道皇上看着那个女人哪一点。

想起来了，开始的时候，说丽妃活泼，不像其他嫔妃那么死气沉沉的。

然后，时间一长，别说她吃不消，估摸着皇上自己也烦心。

皇上烦心，想换换口味，那也不能瞧着阿澈碗里的。

回头，太皇太后预备去探探口风，别是叔侄两个看中一个女人。

风言风语的传出去，到哪里都不好听。

她认真看看白棠，这孩子的品行是没问题。

据说，给皇上治病也不客气，直接金针往上招呼。

最主要的还有一点，白棠看好了阿澈的旧疾。

算是对阿澈有救命之恩。

这样算来，阿澈一颗心都系在她身上也不算错。

自家儿子的病情，做母亲的最清楚。

这些年来够折腾的，总算是否极泰来。

这次阿澈回来，精神气都完全不同，明明还是那个人，那个皮囊。

如今就像是蒙尘的珍珠被洗涤打扫过，散发出更夺目的光芒。

有时候，都不能直视而望。

阿澈变了，真的变了。

难道说，还不仅仅是因为身体痊愈，还因为眼前这个人？

“哀家刚才说到哪里了？”

“太皇太后说我的脸看着有些相熟。”

“嗯，那个人早先也在宫里，后来发生了点事情，她走了。”

白棠听得更是一头雾水，走了两个字，含义可多了，或许是离开皇宫了，更或许是离开人世了，真难猜。

“乍一看的时候，觉着你面善，可长相不一样，就是举手投诉间，还有笑容有点像。”

太久了，太皇太后自己说着，都觉得太久，有些记忆都模糊了。

“听听哀家这年纪，这记性，本来就想找你来说说话的，怎么又扯到别处去了。”

太皇太后忽然收了口，让绿裳送点心茶水进来。

白棠陪着说了会儿家常，果然再没有提起其他的。

“不多留你坐了，要是时间长了，阿澈以为哀家要欺负你，找了来要讨人多不好。”

太皇太后看看外头的天色：“绿裳，送她回去，以后哀家想着，再让她来。”

白棠站起身来，行礼告辞。

太皇太后笑着点点头，到底是在皇上面前走动过的人，规矩已经可以看看了。

“上次也没时间送点什么给你，今天是准备齐全了，回头都给送到你的新宅院去。”

白棠一听这架势，估计东西少不了。

否则的话，一个镯子，一根簪子的，哪里还要送。

“绿裳，把礼单先交给她，回头让你手底下可靠的过过目，对对账，要是还短缺什么，只管开口。”

白棠接过礼单，轻轻倒吸一口冷气，怎么看都有十几页纸。

到底是女人心细，钟扶余想得再周到，也比不上这边的面面俱到，大小一应俱全。

这是在天都城长住的节奏了，否则哪怕是锅碗瓢盆都用不完。

白棠又要行礼表示谢意，太皇太后笑着喊免了。

“我自己做了些山药粉，茯苓粉，都让丫环放在灶房……”

白棠才想起这个，太皇太后把她给喊住了。

“不提就算了，这一提起，哀家一定要尝尝茯苓粉。”

绿裳在旁边说道：“太皇太后最喜欢茯苓糕，茯苓饼的。”

“茯苓粉也喜欢，可拿来的总觉得差点什么，不好吃，哀家尝了你的，再允许你走。”

白棠收了这么大的礼，这个档口更不能说走，反正做一碗茯苓粉也不难。

她跟着绿裳往灶房去，见麦冬在那边和一干人等处的不错。

进宫来之前，她就让麦冬准备了各色的金银锞子。

宫里头看着大手大脚，那是主子的排场，底下的宫女太监，月钱都是有限，未必比外头富庶人家来得大方。

果然，麦冬以白棠的嘱咐为先，看着眼色，品级，把一袋子都给打赏送出去了。

就算皇上的嫔妃过来，也不可能会打赏底下人。

所以白棠一到，好家伙，那热情劲头，直接把她给团团围住了。

“原来，这位就是白家姑娘。”

“听说连皇上的疑难杂症都给治好了。”

“真了不起。”

“太医院那些老头子都比不上，沈太医差点都引咎辞官了。”

一群大小麻雀在耳朵边飞来飞去。

“麦冬，过来搭把手，太皇太后要吃茯苓粉。”

有个年纪大的宫女，直拍大腿。

“原来，你拿来的是茯苓粉，怎么不早说，真是聪明的厉害，太皇太后就喜欢这口味。”

白棠是误打误撞了，不过自己研磨出来的东西就是好些。

她用了最快的速度，这边做好，那边已经有人烫好了一套清荷碧莲的碗碟。

半透明的茯苓粉做好，往里面一盛，白棠又撒了今年采摘腌制的糖桂花。

有些吃食，就是简简单单的才好。

太皇太后尝了一口，十分喜欢。

“要是御贡的也都是好物，怎么就不比你的这个口味。”

白棠低头轻笑：“这是用黄霄石磨，我亲手磨的，统共就那么点儿，比那些说好的，还是要细点，香点。”

她精通药材，用的茯苓也是精挑细选，本来想着留给自己吃的，如今是送礼送对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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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1.第881章 ：谁大听谁的

太皇太后一高兴，又把自己腕子上戴的紫玉镯抹下来，送给白棠。

“正好和阿澈送你的簪子凑一起，这东西贵在稀少，倒是不好配衣服，你收着先，回头哀家找到配色的好料子，再给你送过去。”

白棠要是再不做出点受宠若惊的表情，都对不住太皇太后的大方。

话说的不错，紫玉首饰看着精致富贵，却不是什么人，什么衣服都配得起来的。

用白棠的眼光来看，太皇太后配着就比谁都好看。

没想到，一碗简单的茯苓粉，让太皇太后那么满意。

连绿裳出来送她的时候，都忍不住说。

“太皇太后一般和谁说话都不多，皇上的嫔妃来了，最多三五句话。”

嗯，皇上的嫔妃都那么能说，太皇太后恐怕插不上嘴，不怪她老人家高贵冷艳。

绿裳将她送上软兜小轿，返身回去了。

白棠还在琢磨着回去再准备些什么，下次好过来随礼。

太皇太后大半辈子富贵荣华，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吃过，估摸着还是对家常的小食更感兴趣些，特别是做得细致可口的。

才想了一小会儿，白棠一抬眼，发现不对劲。

虽说宫里头都是两边长长的宫墙，可她记性不差，这一条路，绝对不是她来的那一条。

“你们这是要抬我去哪里？”

她手里就握着一本清单，再想转头看看，本来应该紧紧跟在后面的麦冬，也完全不见人影。

白棠倒是不慌不忙的，这又是偏僻小路，任凭坏人为非作歹的。

怎么说，都是皇宫里头，就算要骗着她去填井，也绝对没那么容易。

总是有人，这样的小瞧她的手段。

那个抬着软兜小轿的，不答话，一味赶路。

“我是从太皇太后的寝宫出来的，要是出了岔子，很容易就查到你们两个身上，你们真的一点不害怕？”

两人和哑巴一样，一个字不答。

白棠冷笑，不答就能让她老实待着了？

她可没那么傻，不过软兜小轿有个缺点，整个人窝在里面，中途不下地，双手双脚都使不上劲，要站起来，还真的不太容易。

还好白棠的身子轻巧，能够徒手上下山的人，还能折在一顶小轿子里头不成。

她的右手扶住滑竿，才刚想动一下，背后那人居然更快。

类似匕首的东西，抵在她的后背心。

“最好不要动，我们也不想伤害谁。”

白棠听声音，对方应该是个太监，真是宫里头的人，胆子真大。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说了不会伤害你的。”

“那就是不许我问了？”

“最好别问。”

白棠觉着那把匕首在抖，抖得越来越厉害，别把她的衣服都划破了才好。

连太皇太后都说这衣料金贵，不多见的。

“连问都不给问，回头拉我到后花园，直接捅死了，我不是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做坏事还知道要害怕，可见不是太坏。

“没，没有的事，你不许说话。”

“怎么还不许说话了，问问清楚不应该吗？”

匕首稍微挪移开了些，小轿的移动速度更快了。

白棠也不多挣扎，已经摸了两根金针在手里，总会把人放下地的。

到时候，一针一个，刚刚好。

她不出声了，对方也没那么紧张了。

反正很快就知道会是谁了，她不着急。

在皇宫里头，别以为见不着人，就真的没人了。

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看着呢。

前面那个听白棠没动静了，小心翼翼的转过头来看看。

见她居然眯着眼小睡中，也是吓了一跳。

这一位的心，可够大的。

也难怪，会让他们两个来做这些。

为什么，明明不吵不闹的，他们还心里头更慌了，快些到了地方，放下人就走才好。

这种买卖，实在叫人害怕。

一个弄不好，小命都搭进去了。

白棠觉着软兜小轿停下来了，她还没睁眼。

这么早睁眼，对方想给她的惊喜不就没有了吗。

一直到有个人走过来，像是在打量她。

没完没了的。

“白棠，白大夫？”

就知道是这个人，就知道是脑子太好，没地方用，用到她这里来了。

白棠眼皮掀了掀，扫了对方一眼。

“钟才子，钟大人。”

“大人不敢当，还没官衔呢。”

“敢情才子两字，你就心安理得了？”

钟扶余从来不在她面前生气，随便她怎么揶揄。

“才子是大伙儿看得起。”

“并没有。”

“你这是到了地，还舍不得下来？”

“我不想下来，你是不是还要他们用匕首把我逼下来。”

这句话一出，钟扶余的脸色大变。

“你们用匕首了！”

“不，不是，不用的话，她不肯配合，要是喊起来……”

白棠啧啧做声：“自己做的事情，做什么凶他们两个，好处给了吗，打赏齐了吗，都完了再骂人才好，别一分银子不出在这里充大爷。”

那两个本来已经吓得腿都软了，听着白棠的话，又忍不住想笑。

于是两张脸都快抽风了。

钟扶余懒得在这里浪费时间，将说好的打赏一扔，让两人迅速消失了。

“不是钟才子要找我吧？”

如果是他的话，直接都上门了，反正他也不是没这么做过。

“看你怎么气定神闲的，早就猜到了？”

“没，早没猜到。”

没能想到，你胆子越来越大，居然能在太皇太后的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

当然，如果是皇上的意思，那么抬小轿的两个，肯定是要执行到底的。

在宫里头，谁大听谁的。

皇上最大的，谁都要听皇上的。

“皇上出宫不方便，他想见你。”

“身体又不好了？”

“身体好着，就不能见你了？”

“钟才子，我觉得和聪明人说话，其实不该怎么费劲的。”

“多谢夸奖。”

“可我总觉得，你有些没事找事的架势。”

虽然没有明显的恶意，白棠依然觉得，本来在皇上面前应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怎么到了钟扶余面前，他还尽挑唆着皇上折腾起来。

今天说什么皇上要见她，她还就不信，他没有在里头搅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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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2.第882章 ：恶趣味

“你对我颇有成见。”

“还真不是。”

白棠对他的唯一那么点好感，上次在新宅院中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她不喜欢。

太危险了。

“行了，不多说话，皇上呢？”

“你怎么这么心急。”

“我是到了这里，我丫环一起进宫的，这会儿跟丢了，不知该急成什么样子，你就没想过，她回头去找太皇太后，中间要出岔子吗？”

麦冬对她就是一条心，要是发现她可能有危险，肯定会找。

真找回头，不但要惹恼太皇太后，连绿裳恐怕都有麻烦。

她离开的软兜是绿裳安排的，没这么巧，正好就是那两个。

白棠的眼睛眯了眯，有些明白了。

绿裳恐怕也是皇上的人，难怪太皇太后不高兴。

红衣这个忠心耿耿的没有了，就剩下个皇上的眼线了。

这一头说要换人，还未必有合适，有称心的。

再说了，谁知道换来的是不是还换汤不换药的。

“我马上去把你的丫环也接来。”

钟扶余听她这样一说，本来是找人把麦冬堵在一边，不让她出声的。

不过，皇上要是说一炷香的时间还好，万一兴致来了，不能憋死白棠的丫环。

白棠嗯了一声，抬头看着他。

“你亲自过去，她认得你。”

钟扶余想说，我还要照顾着这边，一看白棠的眼神，他直接妥协了。

“好，好，我亲自去。”

“别吓着她，就说皇上找我谈事。”

你不是才子吗，做事这么不着调。

要是直接说皇上要见人，她带着麦冬一起过来，没事人一样。

非要弄这些有的没的，是想看她被吓得呜呜哭，还是怎么的，什么恶趣味。

白棠自己就朝着里面走，皇上跟前也不能只有钟扶余一人。

哪怕是他正在意气奋发时，皇上绝对不会缺心眼。

该有的侍卫，一个都不能少。

一路都有人默默引路，白棠不用问，跟着走就行。

反正皇上见着她镇定如初的站在跟前，未语先笑。

别人要是这样笑，白棠早没耐心了。

不过，皇上最大，这道理，她是懂的。

皇上很有分寸，笑了会儿，就说事儿了。

“钟扶余的意思，你会想要半途逃跑，可见他猜错了。”

“皇上和钟才子打赌了？”

“也不算打赌。”

白棠本来想说，我是半路要跑的，可被人用匕首抵着后背心。

可又想想那两个人真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不是说有没有心。

是根本不敢，也没有那个必要。

如果她说穿了，回头那两个要遭殃倒霉的。

她不想拖人下水，就忍着不说。

“那么是皇上赢了。”

“孤就说，你连皇上都敢用针扎的像刺猬一样，胆子能不大吗，好歹是在宫里头，大方向还是心中有数的。”

“就是皇上想的那样。”

一直就在官道上走，没偏离，更没往没人的僻静角落去。

白棠虽然是眯着眼，其实始终在留意着的。

“孤知道太皇太后找你去坐坐，想着就请你过来。”

“一天见这么多人，明天没得见了，万一觉着怪清净的怎么办？”

皇上一怔，笑得更不行了。

“快和孤说说，太皇太后为难了你没有？”

“太皇太后为什么要为难我……”

“你别和孤说，你和皇叔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知道我和你亲叔叔有关系，你还把我当小兔子一样抓来，说笑解闷，你也好意思的。

“太皇太后最喜欢孤这个小叔叔，要不是皇叔以前身体有恙，早就给他指婚了。”

皇上，你说这话，是不是还要我感谢你，这些年明知道阿澈体内中了奇毒，眼睁睁瞧着不算，还用这个当成他的软肋，来挟制他。

因为他一直有毒在身，所以不能娶妻生子，才正好遇上我了。

皇上，我不想对你表示感谢怎么办，一点都不想！

“如今，皇叔把你带回来，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看。”

“有多少人，皇上说给我听听。”

白棠问得可正经，皇上倒是答不出了。

其实，皇室中也没有七大姑八大姨的，他就是这么个意思。

可被白棠当面问了，要是答不上来，岂非没面子。

他咳嗽了一声：“太皇太后娘家的势力雄厚，都看着皇叔，看他这么骄傲的人，会找个什么样的女子。”

白棠听着，只觉得皇上的亲戚都古怪，明明是祖母非要说太皇太后，那边娘家不就是你的祖母家的势力，说得好像隔了八条街那么远。

真没意思，她以前是知道的，这种所谓的娘家势力，叫做外戚，分得倒是详细。

“那么皇上赏下的宅院，让我住在里面，就是方便大家来集体观赏吗？”

皇上本来正打算喝口茶的，差点没喷出来。

白大夫一开口，就是这么语出惊人的。

“没，孤就想让你在天都城有个自己的院子，自己的家。”

这句话说得很舒心，白棠欣然接受了。

所以房契地契一起送过来，以后就算嫁了人，也是她的陪嫁嫁妆。

真有脸面，陪嫁还是皇上给贴补的。

这边的气氛稍微融洽了点，外头有个嗓子，忽然拔高了。

“你这个不要脸的书呆穷酸，你居然敢抓了我家大姐儿！”

麦冬的嗓门，最近可是见长了。

皇上还没反应过来：“这，这是在骂谁？”

“我的丫环在骂钟大人。”

“书呆穷酸？”

“啊，差不多，他一贯以来就是这么个形象。”

“不是天都城第一才子吗？”

皇上默默在心里比较了两个称呼的区别，好像仔细想想，差距也不大。

“你放开我，大姐儿，大姐儿，你在哪里！”

麦冬快把宫殿的屋顶都给喊翻了。

皇上的样子略微尴尬：“她这是担心你？”

“嗯，我们从乡下地方来的，没见过世面，她今天一直跟着我前后，突然我走丢了，她肯定担心坏了。”

“这样说来是钟扶余没有安排好，应该把你的丫环一起带着，可能他事先也不知道你会带丫环来。”

“真不是要给太皇太后老人家带点茯苓粉，山药粉的，我让她帮忙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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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3.第883章 ：不指望了

白棠听着麦冬实在喊得有些大声。

“皇上，我过去和她说一声，我还平安着才好。”

一转身，匆匆忙忙出去，就见着麦冬整个人都扒拉住钟扶余不放手。

一副不把白棠完好交出来，大家都别过下去的架势。

不知怎么，白棠在旁边，默默看着，有些想笑，又有些感动。

这里可是皇宫，麦冬也是够拼的，豁出去了。

“大姐儿！”

麦冬眼睛尖，一下子见着白棠了，那个激动的，就差一脚把钟扶余踢飞，然后飞扑上来了。

白棠赶紧接着她。

“我没事，在和皇上说些要紧的。”

但凡是和皇上说的，那肯定都是要紧的。

钟扶余毕竟是个书生，被麦冬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大姐儿，是不是这个书呆使坏！”

“没有，就是临时皇上要见我了。”

“那，那也有功夫和我说一句，我急得都要疯了。”

白棠知道钟扶余肯定是有安排的，麦冬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已经不见着她了。

“我还想，我回去要怎么和香菜交代，怎么和王爷交代，头发都被我扯掉一大把。”

“唔，是钟大人考虑不够周全，你见着我没事就好，我和皇上一会儿说完话就走，劳烦钟大人找个地方给她歇歇脚。”

一说扯头发，还真的是，麦冬就差用披头散发来形容了。

反正，钟扶余的样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大姐儿，真没事？”

“真没事，我很快就来。”

白棠回身进去，见皇上嘴里念叨着什么。

一见着她，张口就问：“你给太皇太后带了茯苓粉，有没有给孤也准备了？”

“我不知道今天会见着皇上。”

“这倒也是，那你下次也带些来。”

“皇上也喜欢吃茯苓味儿吗？”

“要是有核桃的就更好了。”

“是要做核桃酪吗？”

“对，对，就是那个。”

白棠算算，差不多就是今年新核桃下来的时候，回去要是动手做的话，一两天的功夫。

“那我下次让钟大人捎带进宫来。”

“你不来吗？”

皇上看看她：“皇叔这么小气，都不许你出门？”

“皇上，你想多了。”

“孤知道，知道你们两个两情相悦，所以孤要帮衬你们才行。”

皇上，你嘴上说的，和你实际做的，好像有些差别。

但是，我很愿意相信，你是好心。

“你看看，光说这些，忘了今天招你过来的要事。”

皇上忽然就收敛了笑容：“白大夫，孤想到那天遇刺的事情了。”

白棠听他话风转的太快，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白旗里对皇上用的是催眠加下蛊，皇上想到了多少，还是全想起来了。

要事全想起来，肯定会质问白旗里在哪里。

到时候，会不会把太皇太后又给牵扯出来。

怎么偏偏就想起来了。

“孤那天遇刺的时候，刺客应该是宫里头的人。但是，孤不记得是谁，怎么会这样！”

伤口是背面遇袭，他应该转过头看了，明明有个人站在背后，可是一点想不起来。

等到侍卫高呼皇上遇刺，他已经躺倒在御书房的地上，神智渐渐迷糊。

“白大夫，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逼迫孤想起来？”

“皇上为什么会以为是想不起来？”

“总要有个刺客的，皇叔最后也没有抓到刺客，让孤心有不安。”

“皇上要治罪陵王吗？”

“不，不，孤知道和皇叔无关，那时候他都没回天都城，再加上，要是有害孤的心，他不会带你进宫。”

白棠有些诧异，皇上为什么会和她说这些？

毕竟她就是民间的大夫，连那个什么证儿都没有，皇上不是应该和亲信才说这些吗。

比如外头那个钟扶余？

这是在阿澈那边问不出个究竟，要从她这边打开缺口了？

“孤不会因为捉拿不到刺客，就治罪皇叔的。”

再次强调了一遍，更觉得心虚有鬼了。

白棠抬抬眼，看了下皇上。

“孤就是想知道，有没有法子，想起当天的事情？”

“没有。”

白棠直接给了两个字，简单利落点，别让他有太多念想。

“或者沈太医……”

“别提太医院那些老头子，孤都说了太医院总这样下去不行，必须要引进民间的高手，没想到，没想到！”

没想到，沈太医带着那些老头子，直接跪在御书房前。

跪了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七八天，毕竟都年纪不小了，有两个都到了古稀之年。

皇上能说什么，要是太医因为跪在御书房门口，跪的丢了性命。

回头又有多少不好听的话，传出去，他忍了。

末了，沈太医还来了这么一句话。

“要是皇上觉得那么白大夫可以进太医院的，尚且可以考虑，其他民间的大夫，实在不何体统。”

皇上差点把书卷都扫在地上，沈太医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他还想白棠进太医院呢，那也要皇叔答应。

沈太医，你有没有瞧见皇叔的脸，他是那么好商量的人吗！

一个人，这些年连死都不怕，他根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好不好！

偶尔借机会，压着皇叔一头，那是皇上自己给自己找乐子。

要是，真动了皇叔的底线，恐怕谁都没好果子吃。

别的尚且不说，那个鼎鼎要紧的虎符还在皇叔手里头拿捏着。

皇上是知道，先帝遗失的虎符在高如林高将军的手里，所以心心念念想要找回来。

不找也就还好，如今被皇叔变了个法儿拿去了，更加寝食难安了。

“那就暂时没有其他的法子了。”

皇上无奈的叹口气，太医院是不指望了，白棠也说没有办法。

他就是听钟扶余提及，可能是被人擦去了那一小段的记忆。

再想仔细问问，钟扶余也是在书上见过，字面上头的意思能够理解，具体操作肯定是不行的。

“既然如此，孤也不多留你了。”

皇上可以算是好兴致的把白棠拐了来，又垂头丧气的送回去。

白棠始终没有松口，这件事情，怎么也要咬紧了牙关才好，否则一连串的麻烦事儿，谁也承担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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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4.第884章 ：放不放

好不容易熬过去的，没可能再重新拾起来，自己找罪受。

“孤怎么觉着，你不喜欢进宫来？”

白棠对进宫是不排斥，像太皇太后那样正常的请进来，说说话，又送出去的。

皇上，你邀请的方式不对，你不知道的吗？

“还有那个宅院，你要是见着地方小……”

“地方很大！”

已经大了快要迷路了，而且比不得凌王府，那边都是阿澈自己的手下，白棠问起来方便。

这里除了两个丫环，她一个都不认识。

“那就是满意了？”

“很满意！”

皇上笑得眉眼弯弯。

“你对钟扶余还有些成见。”

皇上今天是想把所有的问题一股脑儿都问问清楚是不是？

免得问不清楚，以后睡不着觉。

“钟大人很好，非常好，我没有一点成见。”

“那你的丫环。”

“我的丫环是被吓的。”

换了是别的丫环，能吓傻了，你信不信，麦冬已经算是能干见多识广的。

“既然，你认为都不错，孤就放心了。”

临了，都快出门了，还加了一句。

“要是没什么，就别告诉皇叔了。”

这是怕她打小报告还是怕她告状。

皇上居然敢做不敢当。

白棠回过头去，嫣然一笑：“皇上放心，他不问，我不说。”

皇上呛得真咳嗽，拖住钟扶余问话。

“她的意思是不是皇叔不问，她不主动说，皇叔要是问起，她一五一十都会告诉？”

“不但会告诉，还会变本加厉的数落。”

皇上顿时愁眉苦脸起来，说真心话，毕竟是亲叔叔，又那么雷厉风行的能干，最好还是别得罪了。

“你去送送，顺便说两句好话。”

钟扶余脸上还被麦冬抓了两把，可是皇上的话不得不听。

好不容易把白棠两个，往外送了。

白棠看着软兜小轿，抿嘴看着他笑。

“白大夫，这次是我错了还不成吗？”

“错在哪儿了。”

错在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你们家丫环的战斗力。

“皇上就是想到那天遇刺的事情。”

“那时候，钟大人在哪里？”

“我没进宫。”

其实也就是皇上遇刺后，感觉到身边缺个可以有商有量的人，才开始重用他的。

没想到，他来了，陵王也回来了。

怎么有种一山容不下二虎的感觉。

钟扶余当着白棠的面，自然不能说这样的话。

他连个正儿八经的臣子都算不上。

陵王那是先帝的弟弟，皇上的小叔叔，地位怎么能够相比。

“皇上想让我做的，我也做不了，钟大人如果想试试，倒是可以。”

“不，不，你千万别害我。”

“到底谁害谁？”

钟扶余一脸的认真：“白大夫，说句真心的，我绝对不会害你的。”

这一点，白棠倒是没有怀疑。

只是这人爱折腾，其他真没什么不好的。

看她的眼神，算了，还是回避些好。

白棠已经是大姑娘了，有些事情，她比以前开窍了不少。

她婉拒钟扶余非要相送，直接飞了个眼神给麦冬。

麦冬压根不客气，双手一叉腰。

“放不放我们走。”

钟扶余的脸上还火辣辣的疼，不好再说别的。

麦冬等走得远些了，才鼓着嘴说话。

“就是不骂不打不行的主儿，好好说人话，都像听不懂。”

白棠在软兜上，捂着嘴笑。

麦冬这生龙活虎的样子，看样子，以后到哪里都要捎上，简直能辟邪。

今天要是没有麦冬扯开嗓门这样一闹，皇上还没那么轻易肯放手。

白棠知道，毕竟她对白旗里的事情，有些心虚。

话说多了，难免要露出马脚，还是早些脱身才好。

还没走到一半，就听到麦冬喊了一句。

“大姐儿，王，王爷来了！”

白棠一抬头，见苏子澈大步流星往这边赶。

他走路的时候，腰背笔直，正面看真正是剑眉星目，说不出的好看。

此时此刻，眉宇间略微有些焦急，很显然他也瞧见她们两个了。

“阿澈，你怎么知道……”

苏子澈没有答话，伸出手来，搭住了白棠的手腕。

轻轻使了个巧劲，把她拉到身边。

白棠看看两人相握的手，他的掌心很热，分明是急着过来的。

旁边还有人，她不好多问，却听苏子澈一声厉喝，把人都给遣走了。

麦冬刚才那股子士气，在他面前一下子变成小绵羊，咩咩咩了，直往角落里头躲。

“阿澈，我没事的，你别动气。”

白棠难得见他发火成这样，知道如果不适时拉扯住他，怕是他能直接冲到皇上面前去理论。

她的手指在他腕子处，细细挠了两下，引起他的注意。

见他抬眼看着她了，白棠笑着点一下脸颊边。

“阿澈，皇上找我是说正事，真没什么。”

苏子澈依然不说话，他从太皇太后那里过来，本来是担心母后要和白棠说什么，没想到，说是人早就送走了。

他在宫里有他的眼线，再打听，知道是皇上的人半途给劫走了。

皇上和白棠的事情已经结束，这样子把人拉过去，他再忙着赶过来。

等于在宫里头兜兜转转了好大一个圈，心里头又着急。

白棠只带了个麦冬，要少香菜在身边，那还能好些。

如果真遇上什么，麦冬护不住白棠。

有那个心，没那个身手。

如果不是中途遇上，苏子澈真的会冲到皇上面前去要人的。

到时候，谁的脸上都不要好看了。

“看你把麦冬吓的。”

白棠扯着他的衣袖，示意他靠近些。

“皇上问遇刺那天，怎么有一段事情想不起来了，就是忽然想着的，我敷衍几句过去了。”

最好一直别提，免得又是猜忌。

苏子澈冷笑了一下：“我同他说，刺客抓不到，他倒是越来越卖力了，皇上不敢御驾亲征，不如……”

白棠跳起来，一双小手把他的嘴给捂住了。

阿澈，别为了一时的意气用事，就把不该说的给说了。

有些事情，还是心知肚明就好，说出来，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苏子澈的嘴唇碰着她的掌心，软软的，一下子不焦躁了。

“不气了？”

“嗯，你没事就好。”

“你说在福明山的时候，碧逑国那些杀手都不能把我怎么样，好端端在皇宫里头又能出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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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5.第885章 ：远到是客

白棠知道怎么哄苏子澈，三言两语的，把他眉宇间的一层怒色给消减了。

其实，她知道的，阿澈脾气很好，也是为了她，才气成这样。

她不想给阿澈添麻烦，一点都不想。

能自己解决的，顺手带过。

要是为了这点事，阿澈和皇上起了争执，得不偿失。

“你怎么想到来找我的？”

马车还是那一辆，白棠临上车前，多看了一眼。

整个车厢都重新刷了漆，车轮一色全新。

虽然外貌没变，看着却更加舒服了。

“灰鹰王到了，本来想接你去我府里的。”

“怎么突然就来了。”

“说的是三天后，他说看不得排场大的，所以偷偷先进城了。”

白棠一想到灰鹰王的大块头，原来这么怕羞，忍不住一直笑。

“那就去你府上，好歹人家远到是客。”

苏子澈没说的是，灰鹰王见着第一句话。

“你的那个丫头呢，还没娶进门，我瞧着挺好的，别被人抢了去。”

哪壶不开提哪壶，苏子澈难道不想成亲啊，可他不想白棠委屈，想给她个最好的。

随着灰鹰王的话，再加上皇上暧昧的态度。

还有那个钟扶余，他一时居然无言以对。

“怎么还分开住，这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名句，不就是打你们这里出的吗？”

这人大大咧咧往桌边一坐：“还是不想见我。”

“皇上赏了她一处新宅院。”

“什么不好送，送宅院，那皇上想去见人就比你都方便。”

阿陆在旁边咳嗽了一声，你以为是你那里，皇上随随便便就跑出来了，也就你，国主没有国主样子。

“你咳嗽什么，我说的都是硬道理。”

灰鹰王摸着大胡子：“回头，我给你们家皇上送二十个舞姬，免得吃饱了太空，打你家丫头的主意。”

这一下，换苏子澈咳得厉害了。

“我们祝驭国也是有美女的，怎么了，你还不信，不信，我也给你送十个。”

“别，舞姬怎么送来，我怎么给你送回去。”

灰鹰王想着他上次在自家营帐，那副坐怀不乱的道貌岸然，一脸的不以为然。

不要就不要，还用这种嫌弃的口气。

谁会嫌弃美人多啊，就你这个书念太多的王爷犯傻。

不过话说回来，陵王家的那个丫头很好，很不错。

他瞧着也挺喜欢的。

苏子澈出来接人，在收到灰鹰王手信的时候，已经叮嘱下去，先准备下十坛最好的美酒，专门供他喝个够。

“这会儿，灰鹰王在做什么？”

“喝酒，想心事。”

“他，还能想心事？”

“嗯，想怎么撮合我们。”

这人闲得慌吧，就她和阿澈早就两情相悦五百年了，还用得着别人撮合。

“问我们几时成亲。”

白棠不知他怎么在马车上就直接给问出来了，还真没有心理准备。

“你怎么回答的？”

苏子澈没有直接回答，伸出手，摸摸她的脸颊，笑容温柔到了极点。

“你没回答他。”

“这件事情，你和我商量就好，轮不上别人插手。”

白棠很喜欢他这话，和她想得是一样一样的。

“很快的，棠棠，我保证会很快订下日子。”

白棠有些害羞，有些别扭，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就没要催你。”

“你不催，我也着急。”

白棠索性趴到窗口，不去看他。

苏子澈从身后，轻轻搂住她的腰身。

他的嘴唇就贴在她的耳廓处：“棠棠，看个黄道吉日，我就订下来了。”

“要是……”

“没有要是。”

“太皇太后……”

“母后不会反对。”

白棠很识趣，没有问皇上的意见。

皇上要是有意见，阿澈要是肯听皇上的意见，就不会到目前都没有陵王妃了。

“我要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

“阿澈，其实我只要你就……唔……”

马车里，一车旖旎。

到了陵王府的门前，白棠都不想下车。

“阿澈，你说我们要是不去接待灰鹰王，让他就这么喝上一天一夜的，他会怎么样？”

苏子澈笑着将她打横抱过来。

“他会气得会祝驭国，再也不来访友了。”

怎么说，灰鹰王都是个很不错的朋友，至少几次联手，都很有默契。

特别再歼灭碧逑国内奸这件大事上，可以说是不遗余力。

白棠对碧逑国深恶痛绝，为了这一点，也觉着不能怠慢了灰鹰王。

她的手在阿澈胸口撑了一下，没让他真把自己抱下去。

“两条腿好好的，能走路。”

一下车，真没想到，灰鹰王双手叉腰，气得胡子一翘一翘。

用手指着他们俩：“我就知道你们小两口是故意的，光一个人喝酒有意思嘛，有意思嘛，陵王一去就不回来了，有意思嘛，有意思嘛！”

那根手指简直就要戳到苏子澈的眼皮子上。

当然，苏子澈绝对不会让他真碰到自己。

“我在宫里，他已经把我抢出来了，否则的话，你还要再一个人喝三坛。”

“不是说，住在新宅院，怎么又进宫里去了！”

灰鹰王那一脸的好奇，就像是在问，丫头和皇上真的有那个那个？

苏子澈都想戳了他那双亮晶晶的贼眼。

灰鹰王的得意没维持住，他眼见着白棠的手一扬，金针差点招呼上来。

其实，每个人都有点通病，就是不管有没有生病，多少会有点怕见大夫。

灰鹰王知道白棠是个大夫，而且还是那个卢娘子一路的。

卢娘子当时在祝驭国做下的大事，尽管是盟友，他还是惊的一身一身汗的。

白棠看着要温和些，不过应该也很厉害。

所以，灰鹰王很怂的往后退了一大步，警惕的看着白棠的手。

“有朋自远方来，把针收了。”

苏子澈这么一说，白棠很乖巧，把金针放回去。

灰鹰王看得眼珠子一跳一瞪的，乖乖，丫头这么听话，就该今天就把婚事办了。

苏子澈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要真有心，就留下来，有些事情，需要你助一臂之力。”

灰鹰王居然听懂了，大手一挥。

“先不说这些有的没的，来，来，陪我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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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6.第886章 ：握在掌心

这一晚上，美酒像是白水一样往下灌。

灰鹰王的酒量好，苏子澈的内功强。

两个人虽然都有些醉意，还不至于失态。

“好，喝得过瘾，我就喜欢酒量好，酒品好的，陵王两样都占全了。”

白棠本来在旁边坐席，后来屋子里的酒气都能熏倒她。

她索性起身，往灶房去了。

这边府上，没哪个不认识她的。

见着她来，直接把灶上都给腾空出来，还连声询问需要什么。

“给他们做点醒酒汤。”

白棠四下看看，找了合适的食材，做好了亲手端上去。

灰鹰王的嘴巴就不饶人的：“我以为你逃跑了。”

白棠不搭他的话，不然他压根没完没了的。

她把两碗醒酒汤各自端到面前，再去看看酒坛子，滚了一地，全空了。

苏子澈直接端起来喝了一口，有些诧异的看着她。

白棠微微笑，让他再喝两口。

灰鹰王有样学样，喝了一大口，然后差点喷出来。

这醒酒汤里放了什么，强烈的气味直冲鼻梁，整个脑袋都跟着一精神。

“都喝完了才管用的。”

苏子澈面无表情，默默喝完，酒意还真的就剩下一层皮了。

灰鹰王不甘示弱，大口喝到碗底见空，一歪脑袋。

“陵王，我这一精神，又想重新喝过该怎么办？”

白棠又拍拍手，底下人送了八色点心，各色水果。

灰鹰王瞧着琳琅满目的一大桌子，肚子也是饿了。

他讪讪笑道：“都这么小碟子小碗的，吃不饱。”

“国主别急，有特意为你准备的。”

白棠一个转身，给他上了海碗的面条。

说海碗，是真的大，都够灰鹰王把整个脑袋都埋进去的。

“这面条有什么讲究？”

“大满贯。”

灰鹰王没听懂，不过好吃的，还是能够吸引他，筷子一上手，就没打算放下来。

“就准备他一份了？”

“怎么会。”

白棠另外做了个小份，里面的花色品种一应俱全，就是量只有十之三四。

苏子澈的吃香好看得多，白棠最佩服他的，吃面条都能够做到没点声音。

这碗面，简直是每一口都有惊喜。

虽然苏子澈也没太听明白大满贯的意思，不过一口一个味道，也是第一次尝试。

“你放了多少食料？”

“十七八种总是有的。”

白棠把灶房里，但凡能够入菜的，色鲜味美的尽数放进这碗面条里。

各种混合过后的味道，让人一口接着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灰鹰王直接吃撑了，放下空碗，抱住肚子不敢动，生怕一张嘴，吃到嗓子眼里的会翻出来。

白棠见他总算肯闭嘴休息，目的达到，冲着阿澈飞了个眼笑。

苏子澈在桌子底下，找到她的手，握在掌心。

反正，灰鹰王没敢往底下看，他不敢低头是真的。

等把灰鹰王送进客房，时辰也真不早了。

“棠棠，你回去家中，还是留在这里？”

白棠想想，灰鹰王既然住在这里，她明后天肯定还要过来的。

与其多事，不如就留宿。

“就住才来的时候，布置好的那处。”

“麦冬早在那里收拾妥当了。”

白棠笑得不行：“我差点把她给忘记了。”

麦冬也是累得够呛，在皇宫里就闹了一场，跟着过来，又努力把房间整理妥当，被褥全部换过，又换了新鲜的瓶花，开窗透风换气的。

等白棠过来的时候，麦冬已经歪在床边睡着了。

白棠没叫醒她，很快有府中的下人，抬了洗澡水进来。

都是清一色的训练有素，虽说府中没有丫环，一样做到低头做事，目不斜视。

白棠试了试水温，麦冬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了。

“大姐儿，散席了？”

“你吃过没有？”

“都有现成的饭菜送过来，王爷安排的周到细心。”

麦冬服侍她沐浴更衣，偷偷嘀咕了一声，早点成亲得了。

否则，大家都累得慌。

白棠没听清楚，大致也能猜到，转身用手指头，点点她的额头。

“我和香菜都盼着呢，盼星星盼月亮。”

白棠平躺下来，看看帐子顶上的花纹。

“快了。”

麦冬在拖地，差点没原地跳起来。

“大姐儿，你说什么！”

“我说快了。”

“哪个！”

“不就是你心里头想的那个。”

麦冬听她松口，知道她素来谨慎，必然是王爷给了个确准的数，白棠才会这样说。

她欢喜的好像自己要出嫁一样，差点围着浴桶团团转。

“可是，可是大姐儿离开了本家，这就算王爷要提亲……”

“媒人都已经来了。”

白棠抿了抿嘴角，翻个身过去。

麦冬在默默的盘算着，媒人已经来了，媒人是哪个？

难道说，就是今天王爷宴请的那个，一脸毛胡子的大块头！

白棠一早出门，脑袋碰着枕头，很快就睡着了。

她又做了梦，梦中也是夜色如水。

窗户推开，有人站在那里。

窈窕的背影，没有转过身来。

白棠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刚想要开口。

那人转过身来，这一次脸孔看得很清楚，完全就是卢娘子的相貌。

白棠心中一喜，喊了声卢姐姐，就迎了上去。

她和上官清越两口子分别有段日子，做梦梦见也是正常。

只是，等她睡醒以后，却想不起来彼此有没有对话，一个字都没有留下来。

“大姐儿昨晚做了好梦？”

“你怎么知道的。”

“我瞧着你醒来的时候，嘴角带着点笑。”

白棠抬手摸摸嘴角，梦见卢姐姐，应该算是好梦了。

等她都梳洗好了走出去，见着灰鹰王在前面庭院中打拳。

他的个头大，动作却很敏捷迅速，出拳虎虎生风，招数不花哨却很管用。

白棠不禁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他聚精会神的，没有发现来人，一套拳打完，收了腿脚，方才见到她。

“丫头，起得很早啊。”

白棠抬头看看，天色明媚，日光都出来了，哪里就早了。

“陵王呢，你们没一处睡啊。”

白棠有种预感，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果然一时没防备，直接就中招了。

中的这一招，她还没办法回击过去。

这，这，她的脸涨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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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7.第887章 ：陪我写字

灰鹰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看着白棠小脸红扑扑的，心说，他千里迢迢的过来一次，真没白来。

陵王应该欠下他这个人情的。

“好了，你别急，我就走。”

白棠都没明白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

阿澈都说了，远到是客，她又没说要赶人走。

灰鹰王给她的印象从来不坏，就是嘴坏，直肠子。

灰鹰王见她的模样，估计她还蒙在鼓里呢。

他故意不点穿，大步离开。

“哎，哎，国主。”

白棠喊了一声，就想呸呸呸，国主两个字和灰鹰王的形象，实在差得太远。

灰鹰王很是洒脱的对她摆摆手，头都没回。

白棠怎么想怎么不对劲，直接去找阿澈。

她急急忙忙跑去书房，门都没敲，里面就打开了。

苏子澈见她急成那样，赶紧让身边两人先停一停。

“棠棠，怎么了？”

“灰鹰王走了。”

“走了？”

苏子澈想想不对劲，说了要来天都城玩一阵的，这会儿正经的身份还没显摆，怎么说要走。

白棠把刚才的几句对话给重复了。

“他不是要走。”

“他说了。”

“他本来隐匿了身份，想先偷偷进来看看风土人情的。”

“然后呢？”

苏子澈背着她做了个手势，阿大和阿伍两个，立马退身而出。

在主人眼里，白棠才是最最要紧的。

“你倒是说啊。”

“他替我们去办点事。”

白棠的眼睛睁得老大：“替我们？”

如果是替阿澈，那么她能够理解，可是怎么还扯着她呢？

“是，替我们，我和你，他进宫去见皇上了？”

白棠隐隐约约猜到是什么事情了，觉着好像交给灰鹰王的话，这圈子绕的有些大。

“你已经从白家族谱上被去了名字，那边我也交代过，以后不再提你，可你婚配怎么也要有个体面的媒人。”

媒人两个字，好像和灰鹰王更不能放在一起想了。

不过，好歹是祝驭国的国主，身份实在是很好看了。

“他很愿意帮这个忙，况且与你也算相识，所以他一早就进宫了。”

“你没有跟着去……”

白棠没想到，阿澈还真安排好了。

“我不去，他只有好说话。”

他是皇上的叔叔，侄子对着亲叔叔说长辈的婚事，怕是有些尴尬。

如果他不在的话，灰鹰王提了，皇上又不故意刁难的话，这事情就算成了。

等皇上答应以后，其他的加紧加点的操办，都很容易。

“他早上就穿了一件单褂……”

白棠想着灰鹰王打拳时候的装备，实在有些简陋。

“没关系的。”

苏子澈是知道，灰鹰王只身潜进来，就是为了图个乐子。

随身带着的五百精兵都在城外不远处安营扎寨。

当然，进天都城不能带这么多人，否则容易引发误会。

他估摸着灰鹰王已经又偷偷潜出去，穿上国主的装备，带一小队亲信再次入天都城。

皇上那边，早就收到祝驭国国主快到达目的地的消息，已经做好了准备。

白棠听他解释清楚，原来阿澈什么都知道，就是故意瞒着她。

“不是故意瞒着你。”

吓，她什么都没说，他也能猜得到。

“昨晚上，他才答应的。”

苏子澈仰头看看日光，等灰鹰王正儿八经的进宫，开了宴席，怕是已经要过中午了。

“他这人是挺好的，我就怕他不靠谱。”

白棠一大早被他那句没一处睡，震惊到这会儿还没完全缓过气来。

回头要是和皇上也这么说话，皇上不知道该怎么想了。

“他是小事糊涂，大事清楚的，既然答应我，一定会做好的。”

白棠听阿澈都这样说，再不放心也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总不能她自己冲进宫中，替自己做媒吧。

“那我该做些什么？”

苏子澈知道她心焦，还脸皮薄，不好问太多。

“陪我写字。”

白棠没答应呢，苏子澈已经伸出手，将她拉到跟前。

桌上的笔墨纸砚都是现成的。

“写一行字，先让我看看，别都还给师父了。”

“谁承认你是师父了，羞不羞？”

“要没有我，你拿手字像螃蟹满地爬。”

“并没有！”

白棠不服气的拿过笔，见桌上合着一本南山经，翻开一页，照着上头，屏气凝神的抄了三行。

说写字能够安神定心，倒是一点不错。

本来焦躁的情绪，在书写中渐渐平复下来。

苏子澈始终保持着那样的姿态，在她的身后，亲昵相望。

她只需要微微侧头，就能够感觉到他温暖干净的呼吸，萦绕在方寸之间。

他显然也很喜欢这样的氛围，等白棠写过一页，直接连她的手一起，握住笔杆。

将宣纸揭开一层，继续往下写。

两人的字体很接近，本来嘛，白棠就是照着他给的字帖练的。

不过真凑在一起，苏子澈的字更加刚劲矫健，和他的武功一样，从外表是一点看不出来的，非要等着他动手，才知道里头的厉害。

两个人写了一个上午，时间不知不觉中就溜走了。

等麦冬过来找白棠用饭，隔着窗，书房中，十分安宁。

两人墨守成规，画面依然很养眼。

麦冬都没好意思开口，就站在外头发呆。

“很默契，很好看是不是？”

阿陆不知几时站在她身后，也跟着看向窗内的风景。

麦冬是认识他的，自己的救命恩人，没有不知道的道理。

所以，她对阿陆一直非常客气。

阿陆从来没正面提过，当日从乱葬岗将她背出来的事情。

麦冬是个聪明的丫环，在白家的时候，也是开了窍的。

阿陆看白棠的眼神，虽然自以为隐藏的很好，总是会不自禁的透露出些许情绪。

不过，麦冬也不想点穿。

已经隐忍的很艰难，何必非要说破。

有些事情，自自然然的顺应下来，才是最合适的。

“是，很好看，不过已经过了饭点，他们两人都不饿吗？”

“有情饮水饱。”

麦冬眨眨眼，很直接的：“听不懂……”

阿陆反而笑起来，小白糖是很好，所以连带着她身边的人都是很好的。

“主人心中有数，最多还写两个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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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8.第888章 ：故人不在

麦冬才想问，你怎么知道的。

那边的苏子澈笔尾一勾，落下最后一笔，将白棠的手慢慢松开来。

“棠棠，你从宫里回来以后，像是有心事。”

白棠的手上都是他的温暖，见他依然没有放松开圈拢住她的架势。

知道他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静下心来，才好相问。

“我一直在做梦。”

“梦到不好的事情？”

“也算不得不好，就是有些困惑。”

苏子澈没往下追问，而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白棠慢慢依偎在他怀中：“只要皇上答应了，太皇太后呢？”

“母后没有反对的理由。”

太皇太后等着他成家已经好些年，他肯松口，对方又是这样伶俐能干的女子，其他的请不要再斤斤计较了。

要是他联姻，娶了个势力庞大的。

反而容易引起猜忌，这也是苏子澈料准皇上不会为难的原因。

于公于私，他娶了白棠，对皇上都只有百利而无一害。

白棠有的全副身家不过是她这个人，这颗心。

如今，连宅院都是皇上亲自赏下的。

这样的人，能给他的很多，却都不是皇上担心的。

如果，他能够为了白棠离开朝堂，皇上虽然辛苦些，恐怕还会更加高兴的。

太皇太后不是不想反对，是他根本没给出机会。

等皇上的金口一开，什么都已经成了定数。

“太皇太后那天找了我过去，也说了奇怪的话。”

“母后说了奇怪的话？”

“她说我像她的一个故人。”

苏子澈的呼吸顿了顿，母后的故人，恐怕还活着健在的，那是少之又少，就连母后自己身边的宫女都不知道换了几拨。

最亲近贴心的红衣离开后，就剩下了一个绿裳。

绿裳还是那……

“绿裳是皇上的眼线了。”

白棠的手指在他的衣襟上划来划去。

他应该已经知道的。

“绿裳胆子一直不大，虽然替皇上做事，却不会做出伤害母后的行径。”

不过，绿裳帮着钟扶余将白棠中途劫走，让苏子澈相当不满。

所以，绿裳应该不会在太皇太后身边停留多久了。

“母后的故人，就别去想了。”

宫里的女人太多，有些相似的也很正常。

能够坐到太皇太后的位置上，苏子澈基本不会去想曾经。

皇宫后宫，恐怕是世上最黑暗最肮脏的厮杀场，有些事情，不能往日光下摊开来。

还有，白棠那双依然清澈的眼睛，他最是喜欢的，更不能把那些阴暗糟粕的东西，让她见到。

白棠果然没有坚持问，到底是哪个故人会让太皇太后念念不忘。

苏子澈的眼神一看，她就懂了，恐怕故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好了，该吃饭了。”

白棠才想说，还不饿呢，怎么就吃饭了。

苏子澈轻按住她的肩膀，将她转了个身去。

白棠眼见着窗口外，除了麦冬和阿陆，还有阿七和两个灶房做事的。

五双眼睛看皮影戏一样，看的津津有味。

这，这是看白戏来了吗。

白棠都想掀桌，你们一个两个都是太空了吗！

“成了，开饭了，你们都散了。”

苏子澈反而不以为然，陵王府中的人，已经都默认了白棠的身份。

办不办婚事，都是逃不掉的陵王妃了。

要知道，这些年，王府中连一个女人都没有落过脚。

白棠来了就是一通折腾，院子收拾出来，搬进去，又搬出来。

自家主人半句怨言没有，反而很了在其中。

而各位侍卫大哥，更是早就见惯不惯了。

主人和白棠，那不是一般的两情相悦，简直就是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要是说陵王妃要换个人选，他们都不乐意。

“你早发现了对不对！”

白棠怒摔他的衣袖。

“他们就是看看。”

“就是看看。”

“我们又没做什么。”

苏子澈一脸的无辜，他本来是想做点什么的，可那么多双亮晶晶的眼睛底下。

以后，白棠要一起进书房，一定要记得先关窗关门，最好再派两个守卫的。

白棠气得后槽牙疼，可是他的话一句不错，她要是再计较下去，反而有些小题大做了。

苏子澈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过去吃饭，晚上肯定还有要紧的事情。”

白棠深呼吸，再深呼吸。

对，还有非常要紧的事情，也不知道灰鹰王这会儿进宫了没有。

他们这边开席，才吃到一半，阿大又来了。

大步走到苏子澈身后，弯身低语。

苏子澈认真听完：“皇上让钟扶余陪席？”

“是，可见是要更为重用了。”

“此人的来历还没有查清楚？”

“又查到了一点。”

后面的话语，声音更低，白棠坐在对面，听不清楚了。

她对钟扶余的身份有点好奇，可没那么在意。

可是，苏子澈听着听着，忽然抬眼看着她，是个什么意思？

“知道上官先生的落脚处吗？”

“不知道，要等他的书信过来。”

“卢娘子医治牵记着表妹，会写信来的，你先退下。”

白棠等了片刻，才问：“我好像听你提到卢姐姐？”

“钟扶余的来处，与卢娘子当年住过的是同一个村子。”

白棠手中的筷子，啪的落在桌上。

“你说什么？”

“卢娘子有没有和你提起过，她与小姨也就是你的母亲，曾经在一个村子住过段日子。”

“她说，母亲是在那里生下我的。”

“嗯，就是那里。”

“她回过去找过，但是只知道村子山坡后，是母亲的坟茔。”

“钟扶余也是那个村子的人。”

苏子澈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似乎答案离得他们很近。

却偏偏被人有意的绕开了。

钟扶余的出现，是不是说明，白棠的身世，可能还有其他的隐情。

“那么，还查到了什么！”

“暂时就那么多，已经隔了十来年，不是那么容易查的。”

苏子澈抬眼认真看着白棠。

“棠棠，我觉得钟扶余可能就是冲着你来的。”

在你来到天都城之前，先一步落脚，先一步赚好了才子的名声，先一步进宫。

钟扶余是个很聪明的人，什么都算计好了的话，要找出破绽不容易。

“我无财无貌，他冲着我来，处心积虑这么久，有什么目的，又能得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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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9.第889章 ：他敢

苏子澈认真的看着她，钟扶余的名气不是虚的，否则在皇上面前就走不过。

这样一个聪明人的心思，绝对不会只写在脸上。

他也想不出，钟扶余到底要对白棠做什么。

好处是，看着不像是要害人，也不是敌手。

坏处是，钟扶余很喜欢白棠。

他自然不会当着面和白棠说到这个，她能不能看出来是她的事儿。

“阿澈，我想有机会和钟扶余谈一谈。”

“你认为他会告诉你什么？”

“一堆胡言乱语。”

白棠心中一片通透，钟扶余这人就是闭着眼说瞎话的典型。

如果，他真的是冲着她而来的。

那么自打城门口初遇，就是他算计好的。

那样心思缜密的人，怎么肯轻易开口。

“可我有种预感，觉得他会自己告诉我。”

“那么守株待兔。”

苏子澈知道她很聪明，可是心肠太软。

他这会儿再手把手的教，盼着她不会吃亏。

“我就是想，要是钟扶余遇上上官姐夫会是个什么情况。”

“你猜？”

“他怎么能同我姐夫比，姐夫那是世外高人，对他这种肯削尖脑袋想往皇上身边贴的人，本来就不看好。”

当时，上官清越被苏子澈委以重任，如果想进一步留在皇上身边，还有这个钟扶余什么事情。

算起来，皇上可是被他们两个联手起来，算计过一次的。

就是因为看到，身边有个厉害的谋士，作用有多大，才会提拔了钟扶余这个初到天都城没多久的人。

钟扶余想要往上爬，皇上也给了他适当的好机会。

“好，就依着阿澈的话，守株待兔。”

两人练了字，看了花，在院子里转了两圈。

白棠的心态平和下来，阿澈说给她的消息，其实对她的震动很大。

苏子澈早就看出来了，亲生父母的一点过往线索，都是白棠的软肋。

在得到消息以后，他想过好几种方法，尽量以婉转的口气，在不经意中说出来。

依着他的盘算，钟扶余很快会有后招。

与其到时候，让白棠吃惊的更厉害。

不如先给点底子，躺她适应起来。

“阿澈，灰鹰王真的是你请来做媒人的？”

“他自己要来，我想反正他来一次，不做点惊天动地的大事，对不住他自己，所以就顺带了。”

惊天动地的做媒，白棠稍微往那儿想了想，都笑得不行。

“他要是在皇上面前信口开河的怎么办？”

“不会，他在你我面前还是那个祝驭国不得志的小王，在皇上面前可不一样。”

“那就是说，我小瞧他了？”

“正是，正是。”

两人正在说笑中，阿大目不斜视的大步走过来。

“主人，宫中有人到了。”

“嗯，去见见。”

苏子澈再自然不过的，将白棠的手一牵，往前厅走去。

来的是个面生的太监。

白棠没白在宫里头混了段日子，能够看出来太监的穿戴。

“见过陵王。”

“说吧。”苏子澈坐下来，眼神示意白棠坐在她的身边。

“皇上今晚宴请祝驭国国主，请陵王陪席。”

“知道了，我会去的。”

“那就告退了。”

白棠在旁边看的，这么简单，不是应该圣旨到，大家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苏子澈一眼瞧出她的心事。

“这又不是皇上下圣旨，就是道口谕。”

或者连口谕都谈不上，否则皇上不会派这个专门伺候起居的侯公公过来。

等于是当成是家事，过来顺一句。

他自然没有必要正儿八经的。

“换了衣服，一起去。”

“没说让我一起啊。”

“一起去才好。”

苏子澈将她拉起身，嘴角轻挑。

“要不是为了你，今天没有这场宴席。”

“你是说……”

“对，灰鹰王必然是提到了，皇上要看我们两个的反应。”

“他要是反对。”

“他敢。”

苏子澈说这句话的时候，眉角一挑，唇边带笑，真是神气得不行。

白棠看了一眼，心口小鹿乱撞，跳得厉害。

明明，两人已经相知相守到如今。

该心跳的早跳过了，可是阿澈的模样实在吸引人，她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

“阿澈，以前……”

“嗯，以前怎么了？”

“以前，真没人和你提过婚嫁之事？”

太没道理了，就这样的身份，这样的长相。

天都城的女子，眼睛都不好使吗？

“我不想要。”

真干脆，真利落。

苏子澈执起她的手，唇瓣印在她的手背。

白棠的心口又是一阵失守。

落下蜻蜓点水的吻，他抬起头来，眉眼流转，里面几乎放着千言万语。

“我不想要，因为一直一直在等着我的意中人出现。”

白棠的嘴唇一抖，居然没能说出句俏皮话。

面对阿澈的双眼，她只想做一个聆听者。

“我的意中人厨艺好，会医术，对我一心一意，出生入死，无人能及。”

“没你说的这么好。”

什么出生入死的，也就是在福明山的那一段。

“我的意中人害羞了。”

白棠的双颊飞起两片绯红的颜色，衬得她肤白乌发，真是比才见面的时候，更好看了。

“你还记得，我们怎么相遇的？”

“记得，在余家。”

当时，可是被你欺负的不轻。

为了赚银子，冒充做丫环也就罢了，还被指派来专门服侍你，还要帮你洗澡。

白棠想着这些旧事，眼睛亮晶晶的，不自禁也笑起来。

“好了，意中人，快去梳妆打扮。”

“我只有麦冬和香菜两个。”

苏子澈听得懂她的意思，要盛装进宫，就那两个丫环的手艺不够。

“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回院子就可以。”

白棠听了这话，一下子心定了。

就说嘛，有阿澈在身边，哪里还用得着她担心。

等她回了那个院子，阿陆站那儿呢。

“阿陆，你在这里做什么！”

总不能阿陆会梳头吧，白棠才这么一想，扭头笑得不行。

“帮你把人送进来，等弄好了，再送出去。”

阿陆回到陵王府以后，更善于保持两个人之间适当的距离了。

白棠看得出来，有些东西，阿陆已经放下来了。

这样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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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0.第890章 ：你又不怕他

一进门，麦冬就迎上来了。

“大姐儿，这是要做什么？”

“等会儿进宫去。”

香菜跟着出来，松口气的样子。

“我就说是要进宫去吧，你还不信。”

“怎么了，阿澈到底安排了几个人来。”

白棠笑着往里面走，脚步一停。

不是安排了几个，整整十二个，齐刷刷的。

一色的打扮，一色的衣裳。

一看就知道是训练有素的地方出来的。

“见过姑娘。”

连开口打招呼都那么整齐。

“那就是说，我什么都不用想，乖乖配合就好了。”

其中一个瞧着像是管事的走出来。

“姑娘放心就是，我们都按着礼数规矩来。”

“我就当睡个午觉了。”

白棠一松手，往已经安置好的大椅子上坐下来。

管事见她这么好说话，满脸都是笑意。

要知道平时请她们的，都是非富即贵。

最怕遇上主意多，要求刁钻的。

白棠一句话，已经摆明了态度，一切按照规矩来就好。

接下来，麦冬和香菜都避让到一边。

这些人连洗脸水居然都是随行带来的。

白棠闭着眼，反正每个人的手势都很轻柔，她被伺候的很舒服，本来三分的睡意更浓。

等梳头的时候，她差点真的睡过去。

那管事还真没见过这么省心的，赶紧让底下人手脚麻利弄好。

“姑娘，姑娘请看这里。”

白棠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面前是等身的水晶镜。

她在宫里已经见过这种镜子，比平日用的铜镜不知道要清晰多少。

不过，镜子里头的人真的是她？

管事见她眨眨眼，一个字不说，心口一提。

别是哪里不满意，那对陵王可没法子交代了。

“我还以为屋子里另外有别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白棠说话，镜子中的美人嘴也一张一合的。

她以前是见过化妆术有多惊人的，所以尽管镜中人分明已经是个美人，也没有太多吃惊。

白棠反而对身上穿的衣裙很好奇。

明明是手工的刺绣，为什么花会香，蝶会飞舞一样。

“那姑娘可满意？”

白棠在镜中转了一圈，裙裾散开，像盛放的花。

“我满意还不算什么。”

她是要进宫，希望龙椅上的那个见着满意才好。

那十二个听了她的认可，才松口气，收了工具箱，鱼贯有序的出去。

阿陆怎么把人带进来的，又怎么带出去。

临走的时候，阿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明眸善睐的人，像是白棠全身镀了一层珍珠光晕。

人还是这个人，却不知好看了多少。

白棠冲着他做个鬼脸，阿陆扬声大笑而去。

怎么变，都是小白糖。

等白棠走到苏子澈面前，他居然皱了眉毛。

“你照过镜子了？”

“照过了。”

怎么了，他还要怎么盛装才肯罢休，白棠看了看时间。

一整套做下来，至少两个时辰，要不是她心大，醒着一路跟上的话，能把人累死。

“我有些后悔，去拜托母后了。”

“什么，那些人是宫里头的？”

“那是宫里专门办正事的时候，启用的。”

她又不是没见过皇上，特别见的还是皇上最狼狈的时候。

今天用得着费那么大的劲儿吗。

“那你还后悔什么？”

“后悔这样的你太美，皇上见了以后会刁难我。”

本来就是医术极好的救命恩人，皇上心里那点盘算，也没打算瞒着苏子澈。

皇上绝对起过要留白棠在宫里的心思。

不是为了故意逗逗她，也不仅仅是试探。

如果当时，苏子澈软弱往后退了一步，皇上绝对会往前迈上一大步。

真可惜，他不会给任何人这样的机会。

哪怕对方是皇上。

“你又不怕他。”

白棠皱了皱鼻子，说真的，她也不怕。

“说的真好，真懂我的心。”

苏子澈一脸的释然，今天主要的事情是陪同宴席。

皇上既然开了口，那么想来在灰鹰王面前已经应承下来了。

灰鹰王就是最好的人证。

这也是，苏子澈要找灰鹰王这位祝驭国的新任国主，来做见证人的原因。

皇上兴许可以掌控大顺国朝中的臣子，却无法左右灰鹰王。

皇上一言九鼎，总不能在邻国国主面前失言失信。

“走吧，马车在外面等着。”

白棠等他一迈步，才发现他今天也穿得特别正式。

发束玉冠，锦衣华袍。

一回眸间，真是风流雅致，玉树临风的妙人。

白棠看一眼怎么够，看个十七八眼的都不够份。

苏子澈是察觉到了，自打出了府，坐上马车，一路缓缓而行。

白棠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他的身上。

“看什么呢？”

“看你好看。”

真直白，可白棠感觉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

他们两个人，这一路走过来，真的没有这样的必要。

“你觉得好看就好。”

“不要全城的人都觉得你好看就好。”

“这没由来的飞醋，也吃得太大太远了。”

白棠嘻嘻一笑，脑袋一侧，搁在他的肩膀上。

唔，阿澈的身体是真的好了，不像以前瘦的那样叫人心惊胆战的。

这样轻轻依靠着，不胖不瘦，又是练武的骨架，十分舒服。

她平生最大的功劳，就是治好了阿澈。

苏子澈的手臂，顺着绕过去，勾住了她的身体。

爱吃醋也不算是坏事。

要是一点儿没反应，他估计还能担心一下。

“你想过宴席上会发生什么吗？”

“发生什么都不担心。”

“为什么？”

“不是有灰鹰王在吗，就他那张嘴，我尽量少说话就好，皇上那边用他堵着，省心。”

苏子澈被她的话逗笑了，转头捏一下她的鼻尖。

“这是大不敬。”

“在你面前，没有这三个字。”

怎么说，你都是皇上的亲叔叔，要是我们成亲了，那我就是皇上的婶婶。

这辈分，真骄傲。

白棠想着用一种长辈的慈爱目光，沐浴着皇上，那感觉倍爽。

两人真心一点不紧张，就这么到了宫门口。

早就有软兜在外头候着。

白棠搀扶着他的手，稳当的坐上去。

他始终走在她的身边，步履轻松，时不时回头冲她微微一笑。

白棠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她好像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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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1.第891章 ：来做媒

白棠一动，苏子澈就有所察觉。

“怎么了？”

“好像没吃饭。”

苏子澈轻咳一声，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没事，等会儿，我找些点心给你。”

白棠只觉得后腰扣得很紧，今天的衣裙真够合身的。

阿澈虽然说，是因为等灰鹰王来了，才有了这些决策。

可看着衣服，她想恐怕他是早有预谋的。

“衣裙可喜欢？”

“很好看。”

苏子澈的声音更低了。

“等大婚的时候，我会让她们做更好的。”

白棠的脸一红，明明早就想要嫁给眼前人。

可是听阿澈这样说，还是难免会害羞。

“快到了，不用担心都交给我就好。”

苏子澈飞快的交代了这一句。

白棠走下软兜，眼前灯火辉煌一片。

原来宴席已经开始了。

她在宫里是住过一段日子，可全部精力都花费在为皇上治病上头。

皇上龙体欠安，哪里能点这么明亮的灯烛。

更不要提什么歌舞升平，酒香袭人了。

反正，灰鹰王就是个酒鬼，走到哪里喝到哪里，还不带醉的。

苏子澈不说话，却将手伸过来在她面前。

白棠笑笑，搭上他的手背。

他完全了解她的心思，胆子再大，到了皇宫里头总是不一样的。

白棠耳中留着他的那句话，都交给他就好。

“来了，来了。”

皇上明显已经略有醉意，很是豪迈的朝着他们一指。

“迟到的人，应该罚酒三杯。”

迟到什么啊，赶过来就这么多时间，明明是准时的。

灰鹰王却附和拍手：“对，皇上说的对，罚酒三杯。”

苏子澈以前很少饮酒，那是因为身体缘故。

引着白棠坐下来，斟满美酒的玉杯已经送上来。

白棠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不能冒失的回看过去。

趁着苏子澈喝第一杯的时候，眼角余光看过去。

灰鹰王就那么大大咧咧，毫无掩饰的瞪着她。

白棠一看是他，不担心了，直接也回瞪过去。

就你眼睛大，就你眼白都看到四面了，你也好意思的。

灰鹰王不会介意，反而举起手中酒杯，冲着她遥遥一晃。

皇上与苏子澈先同饮一杯，目光跟着看过来。

白棠见钟扶余不在席间，明显松口气。

再仔细一想，她倒是有些太看得起这人了。

今天是宴请邻国国主，就钟扶余这样没有半分官衔的，根本没有资格出现。

“皇叔，这些年也没个中意的人，孤曾经和太皇太后提过一次，她老人家婉拒了，孤想着，怎么算，皇叔都是长辈，孤不方便开口指婚。”

白棠听着皇上舌头有些大，明显是已经喝了不少。

结果，皇上的目光一点不比灰鹰王逊色，太直接的看过来。

“没想到，今天祝驭国主同孤说，有个不情之请。”

如果说灰鹰王的注视，白棠没有任何不适，知道他就是这么随性的一个人。

那么，皇上边说话，边看过来的眼神中，话中有话，叫人捉摸不透。

白棠假装看不出来，反正还隔了好些距离。

她听阿澈的话，少说话，不看人，可惜面前的案桌上，除了酒还是酒。

她饿得更厉害了。

苏子澈侧脸对身边的宫人说了两句话。

一眨眼的功夫，三杯酒喝完了。

白棠的面前也多了六个小碟，还有一盅甜汤。

她赶紧捧起来喝一口，吃饱了才有力气。

皇上在皇叔面前，不能一直看着白棠，皇叔要是多心，怕是不好。

至少目前的状况，不能正面起任何的冲突。

灰鹰王可没有这种忌讳，看着白棠一口接一口。

这丫头是三天没吃饭，还是怎么的，专门等着进宫来吃饱肚子了？

不过，大顺皇宫里的酒是不错。

“孤听了祝驭国主的进言，才发觉原来皇叔已经有了合心意的女子。”

灰鹰王豪迈的用袖子一擦嘴角的酒：“皇上听了我的话，连声称赞，就说要让陵王赶紧进宫，我一想，恐怕是好事近了，我这次远道而来，可以喝上喜酒了。”

这，这人，看着粗犷，其实特别会说话吧。

皇上说什么，他都能带着往下说，而且直击目标。

想要把话往回了说，都没给什么机会。

连喝喜酒这样的话说出来了，白棠倒是想听听皇上会怎么说。

“没想到祝驭国主与陵王，还是挚友。”

想打岔是吧，白棠嘴角一翘，没关系。

“好朋友，好兄弟，今天就等着皇上给句话，给个好日子，也别让我在大顺国住太久，怎么说也是一国国主，出来时间长了，不好。”

皇上的神情都僵住了，这人就顺着杆子往上爬，一点不带耽搁的。

他本来想，拐弯抹角，说说两人以前的事情，顺便把婚事暂缓一下。

可是，灰鹰王那个敢说。

大顺国就没有这样信口开河的人好不好！

皇上觉得自己的计划都被彻底打乱了，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个钟扶余不是也保证过，祝驭国内今年雨雪天气太多，此次远道而来，恐怕最终是为了借粮。

借什么粮啊，这是千里迢迢来做媒了。

这闲情逸致，谁都比不了。

灰鹰王才提起的时候，皇上很委婉表示，虽说他是君，陵王是臣，可论辈分，那也是叔侄。

没有侄儿给叔叔指婚的道理。

本来就是想唬弄一下灰鹰王，没想到灰鹰王接口就说，既然如此，就请陵王过来，当然陵王的意中人也一起来。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皇上想要成全了皇叔的好事，就让他有幸做个见证人。

皇上觉着胸口一团气，吐不出来。

于是，宴席也上了，皇叔带着白棠也来了。

白棠还穿戴得特别隆重。

敢情，这三个人是早早就窜通好的，专门等着他一个人来咬钩上当呢。

但是，皇叔早已过了弱冠之年，别说正妃了，连个身边人都没有。

主要原因，恐怕是他体内以前留有余毒，也不去想男女之事。

如果，今天不是灰鹰王来说媒，皇上还能以白棠的平民身份，再敷衍拖延段日子。

可是，这样的话，当着灰鹰王说出来的话，会不会被他指着笑说，大顺国居然迂腐古板至此。

皇上的脸面挂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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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2.第892章 ：吃亏是自己

错就错在，皇上看着灰鹰王彪悍粗犷的外表，掉以轻心了。

眼前，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灰鹰王一双眼，正亮晶晶的看过来。

这人怕是不止喝了三大坛，毫无醉意。

“皇上一定在算好日子呢，都别跳了，安静，安静。”

灰鹰王豁地站起来，蒲扇大手向着献舞的宫女一挥。

然后，嘴巴笑得咧到耳朵根底下。

“什么好日子，我急着想听，心里头都发痒了。”

要白棠来看，皇上心里头是要烧火了。

这把火烧得不轻，偏偏还不能发作，所以皇上的五官都抽抽了。

看不见，她什么都看不见。

再转眼去看阿澈，他嘴角含笑，依旧是温润君子的模样，也没有多看皇上一眼。

如果这个时候，他多看了一眼。

皇上脸上挂不住，万一拂袖而去，那么前面的功夫都白做了。

只要灰鹰王一个人就足矣。

灰鹰王是祝驭国前国主最小的儿子，生母的身份最低，常年都不能留在国主身边。

最难最苦的都编派给他一个人。

就这样，照样将三个兄长统统拉下马，顺理成章的继承了国主之位。

这其中，固然有苏子澈助其一臂之力。

可他的心思缜密，也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皇上见灰鹰王自作主张将宫女遣走，四周都安静下来。

今天是被架上去，下不来的局面了。

皇叔，你真是连自己的婚事都要算计亲侄儿嘛！

皇上本来气得不要不要的，拼命给灰鹰王灌酒。

灌人家十杯，自己怎么要喝一两杯。

等酒劲上来了，好像也想明白了。

如果白棠不是皇叔的意中人，当时怎么可能带进宫里，敢为皇上疗伤。

这可是提着脑袋的大事，治好了，白棠也没开口要什么，治不好的话，皇叔一起跟着遭殃。

而且皇叔这个人，眼界甚高。

他能看中一个对象就算不错了，没见着太皇太后都不吭声了。

就是害怕，这一次要是拒绝皇叔娶了白棠，回头皇叔来个终身不娶。

太皇太后要懊恼死了。

钟扶余有句话一点不错。

陵王娶这样一个没身份没背景的普通女子，吃亏的只是陵王自己。

如果，真的和实力雄厚的臣子结了姻亲，到时候，恐怕变数更多。

皇上仔细反复的品味了这句话，觉得很有道理。

白棠进宫治好了他，他也是存了点私心的。

这样厉害的医女，要是留在身边，以后也是诸多方便。

而且白棠的性子可亲，和后宫里的那些嫔妃都不一样。

连养莹殿那边的宫人都说，她十分好相处，让人如沐春风。

明明都是皇上的眼线，明明白棠也知道，都是皇上的眼线。

照吃照睡，井水不犯河水。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委实不多。

再加上，男人都有个劣根性，别人碗里的总是比自家锅里的强。

既然是皇叔喜欢的，肯定不会差。

但凡白棠有一点儿动摇，他立马就给抢过来。

真没想到，皇叔这人，看着波澜不惊的，其实早早就准备好了。

不找这个，不找那个。

千里迢迢找了祝驭国的国主来替他说媒，这都不仅仅是皇室的家务事。

干系着两国之间的和谐。

皇上仰脖子又喝了大半杯，再看看身边的灰鹰王。

这个酒鬼要是在宫中留恋不去，恐怕十天以后，宫内存储着的美酒佳酿都要被他一扫而空了。

“国主真是好酒量。”

“大顺国的皇上也不差。”

皇上被当面一块，豪气都上来了，大手一挥。

“选最近的黄道吉日，速速报来。”

苏子澈侧目去看白棠，她也是个沉得住气的。

明明知道热闹的宴席，其实你来我往都是招数，谁示弱，谁就会站不住脚跟。

他不禁想了想，以前的白棠还没这么厉害。

虽说在白圩村的时候，他独具慧眼，已经看出她的与众不同。

可是，后来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纷争。

白棠的心思，除了极其亲密的人，怕是根本看不出来了。

至少，他抬眼冲着皇上若有似无的一笑，皇上就看不出来。

“回禀皇上，七天后就是黄道吉日。”

“适合婚嫁吗？”

“宜婚嫁，宜祈福，宜动土。”

皇上的眼睛一眯：“那果然是个好日子了。”

七天，实则几乎就在眼前了。

灰鹰王在那边还不满意呢，幸好被苏子澈一个眼神给阻止了。

否则差点重复前头的话，还等什么七天，择日不如撞日。

苏子澈毕竟是皇叔，是陵王，不可能毫无准备，直接就办了婚事的。

“七天似乎仓促了些？”

皇上果然一想就中了：“要准备的事宜可是很多的，皇叔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皇上，臣既然是娶平民女子，希望婚宴一切从简。”

“堂堂陵王，再简又能简到哪里去？”

“最简单就好。”

“宴席总要大摆。”

“不必。”

“满朝文武官员。”

“免了。”

皇上的眉尖一跳：“依着皇叔的意思，就拜个天地，没其他的了？”

苏子澈才要开口答应，不是挺好吗。

本来就是他娶白棠，白棠嫁他，管别人什么事情。

要他说，白棠也不喜欢被人团团围住的感觉。

她连宫规都懒得学，别说是这些繁复的礼仪。

“这恐怕不行吧，孤想着就不妥呢。”

“皇上说的一点不错，哀家也觉得非常非常不妥。”

宴席中，本来虚弥的其乐融融被这一声喝止住了。

白棠连头都不用抬，也能听出来，居然是太皇太后到了。

这个档口，老人家过来是加以阻止婚事的吧？

反正，怎么听，那口气都不像是来祝贺的。

“这么大的事情，皇上是要瞒着哀家吗？”

绿裳扶着太皇太后，径直走过来，停在皇上面前。

皇上的酒杯都握不住：“皇祖母，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休息？”

“哀家要是休息了，皇上一句话，就把陵王的婚事给订了，是不是！”

白棠偷偷叹口气，果然不是来锦上添花的。

绿裳本来就是皇上的人，怕是特意恰好了时间，来添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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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3.第893章 ：荒谬的话

太皇太后见皇上没反应，一个转身，直视向了苏子澈。

“皇上不说，那么你来说说，婚姻大事，就算平常人家不都应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要是手里有根龙头拐，白棠都能听到那咚咚咚咚的剁地声响。

太皇太后就是厉害，要是换了白老夫人。

一进大殿，直奔而来，肯定是先找白棠的麻烦。

就算不说拖出去打一顿，至少也是劈头盖脸的骂一通。

可是太皇太后，先质问了皇上，再质问儿子。

反而拿出一股高高在上的姿态，摆明了没把白棠放在眼里。

白棠仔细回想了一下，太皇太后的态度其实一点儿都不明确。

哪怕是上次将她带到宫中，也是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

不过，白棠侥幸以为，至少不会这样明确的反对。

如今一看，原来是她想的太天真了。

“母后，我的婚事曾经说过，要自己做主的。”

“哀家还没有咽气！”

“什么媒妁之言，是不是说要有个媒人，我不就是现成的媒人。”

灰鹰王知道太皇太后的身份，可他本来就不是大顺国的臣民，根本对这位老太太没有丝毫的顾忌。

陵王拜托他做的事情，眼见着就要成了。

就差了一步，刚才要是太皇太后晚进来点，皇上把成婚的日子订了。

那就是铮铮铁板上的钉子，再不能起出来了。

怎么就功亏一篑了。

既然是陵王的生母，儿子对着老娘，有些话怕是不方便说出口。

不如让他好人做到底，将这事给抹过去。

“皇上都在我面前答应了指婚了，总没有要反悔的意思吧。”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太皇太后是着急得厉害，基本口不择言了。

否则，就从皇上亲自招待的排场上，也不难猜出灰鹰王的特殊身份。

“皇祖母，这位是祝驭国国主。”

“荒蛮之地的人，果然不懂规矩。”

这一句彻底把灰鹰王给得罪的透透的。

你说同样是一家子出来的母子，怎么做人的差别就那么大呢！

陵王打一开始认识，就从来没有看轻过祝驭国，更是始终将灰鹰王放在一个并行的高度。

结果，太皇太后一句话，灰鹰王跳起来了。

“大顺国内，到底是谁说了算，皇上难道不应该是一言九鼎的吗！要是这样的婚事都能当面反悔，那么两国边境互不侵犯，共商发展的约定，是不是也同样会被转眼就反悔了！”

这一句话，说得非常重，非常重了。

一时之间，全场肃静，鸦雀无声。

太皇太后其实后悔脱口而出的话。

灰鹰王的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怎么一冲动，把家务事直接给抬高到国事上头了。

皇上的确是安排了绿裳将太皇太皇引过来的。

虽然，他不反对皇叔迎娶白棠。

可是，皇上又不想陵王事事都这么称心如意的。

只要有可以为难陵王的机会，皇上还真不愿意放过。

不过场面弄得这样难堪，却是皇上没有想到的。

太皇太后明明事先都摆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皇上没想明白的事情，苏子澈同样没想明白。

仅凭着上次白旗里的事情，白棠帮了这么大的忙，母后也不该是这样的态度。

要是想反对，早就应该吱声了。

非要等关键时候，掐着点来闹一场。

不像是母后平时的做派。

灰鹰王虽说看起来气势汹汹的，其实在那里拼命给他使眼色。

不管是谁给个台阶，早点让大家都下去了才好。

这样子，高高挂着，换谁谁都不好受。

反而是白棠，在一旁安静的看着场中的变故，抿了抿嘴，没多大反应。

皇上这一招，够坏的。

不过却一点不聪明，在场的都看出是谁安排的。

阿澈手里还握着皇上的软肋，皇上，你这样子有意思吗？

“皇祖母，远道都是客，大顺和祝驭已经结下百年同盟，祝驭国国主赤诚之心，不可辜负。”

皇上已经在说大道理给太皇太后听了。

太皇太后是一时冲动，被灰鹰王顶撞，才说了这些，想要收回也来不及。

这会儿，满心眼里都是后悔。

一听皇上这样说，赶紧放低了声音。

“皇上，陵王的婚事，从长计议才好。”

“孤已经答应了祝驭国主的保媒。”

皇上心里有些颠簸动荡，总觉着今天要是将事情搞砸了，后头烦心事更多。

他也后悔自己多事了。

本来想看个小热闹的，没料得太皇太后过激了。

“皇上，哀家想起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应该和陵王想要娶的这个女子有关，哀家想同皇上好好说明。”

灰鹰王一听，又不乐意了。

明显就是把他当外人，要他离开可以说悄悄话。

他是外人不错，可两国国主宴席，他如果退让，以后风言风语传回祝驭，他脸上挂不住。

“皇祖母，这些事情以后都可以说，不能拂了祝驭国主的面子。”

太皇太后满脸失望，她没想到，非但儿子不听她的，连孙子都不听她的。

她往后退了一大步，也顾不上许多了。

“皇上，先帝怎么驾崩的，皇上还记得吗，先帝的那个医妃，皇上还记得吗！”

这句话，听在有心人耳中，恍如晴天霹雳一般。

非但皇上怔住了，连苏子澈都怔住了。

“这个女子，与当年的医妃可能就是一伙的，皇上不想彻查到底吗！”

“母后，你为了阻止我的婚事，居然说出这样荒谬的话。”

“荒谬，如果不是哀家突然想起来，难道也要眼睁睁看着你再死在她的手里吗。”

太皇太后叫嚣起来。

“母后，没有她，就没有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的我！”

“这些都是她惯用的障眼法，哀家一开始不也没有看出来吗？”

苏子澈听到这里，不怒反笑，他也不多加辩解。

他肯定不能在这种时候，在皇上面前，和母后直接起冲突。

这不是他的性格，也不是他的为人处事之法。

白棠看着他大步走过来，冲着她伸出手：“棠棠，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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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4.第894章 ：人影如箭

白棠把手交给苏子澈。

不要说是离开皇宫，就算他说要上刀山下火海，她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皇上没想到，他们两个居然说走就走。

胆子真是大到无法无天了。

皇上和太皇太后都被晾在原地。

“哎，等等我，一起走。”

灰鹰王直接追上去，陵王把他留下来太不地道了。

他人高腿长，也走了好一会儿，才追上前面的人。

“陵王，到底怎么回事？”

“回府再告诉你。”

苏子澈的脸色不好看，却没有要发作的样子。

明明是一桩欢天喜地的好事，怎么到头来，变成团乱麻，解不开，理还乱。

他把白棠的手握得很紧，白棠没有问他，太皇太后的话是什么意思。

阿澈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苏子澈飞快转头看了白棠一眼。

“委屈你了。”

“傻话，又不是你的错。”

灰鹰王直接用手捂住眼睛，这两人闹别扭都这么甜，闪瞎人眼。

“国主应该已经娶妻了吧？”

坐上马车，白棠坐稳了，才问出这句。

灰鹰王明明是与随从一起骑马进宫的，这会儿非要挤进来。

白棠看着本来挺宽敞的马车，被这虎背熊腰的汉子一挤，呼吸都显得困难。

“他已经有三个孩子了。”

苏子澈脸上露出点笑容，大概猜到白棠要说什么了。

“刚才见国主捂脸，我以为是不好意思，其实是酒喝多了，认不清东西南北了吧。”

都有三个孩子了，后宫的女子更不知道有多少。

你也好意思的！

灰鹰王知道她伶牙俐齿的，肯定说不过她，所以就用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扫来扫去，扫来扫去。

白棠真想用垫子挡住这人的脸。

“陵王，今天没替你们办成好事，我心里头过不去。”

就在白棠以为，他要说点没正经的话，没想到，灰鹰王正经起来。

“明明皇上都答应的。”

“皇上使坏呢，就是他把太皇太后喊来的。”

白棠撇撇嘴，太皇太后说什么医妃，她先前也听说起过。

明明不是什么坏事，怎么就和她牵扯到一起了。

还偏偏是在皇上要指婚的时候。

“太皇太后不是陵王的母后吗？”

就是亲妈才爱管儿子的婚事，如果是后妈，也不操心了。

“她没见过白棠？”

“见过。”

苏子澈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

“棠棠，你说上次母后提起，你像她认识的一个人。”

“可是太皇太后没说是谁。”

今天，白棠算是知道了，估计就是那个什么医妃。

她的亲戚虽然不中用，但都在荀陵郡里头，族谱上有名有姓的。

父亲是老大，底下三个弟弟，哪里又冒出一个医妃。

如果说，是她母亲那一支的亲戚。

母亲，卢姐姐不是说，亲戚都没有了，就剩下她们两个。

“母后的话，是一时意气，你别放在心上。”

白棠的心宽，可太皇太后怎么算，也是她以后的婆婆。

被婆婆嫌弃，外带指着鼻子骂。

她简直不想说话了，爱怎么就怎么。

反正不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了。

苏子澈见她一脸没精打采，费心费力的打扮，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有所期盼的。

那些替她装点打扮的宫人，还是问太皇太后借用的，当时，母后明明什么都没有说。

到底是哪一环出了岔子。

“陵王，那个医妃是什么人啊？”

还是灰鹰王忍不住好奇了：“小皇上的妃子？”

“不，是先帝的妃子。”

“你皇兄的，长得很美？”

“我没有见过。”

“怎么会没见过！”

“医妃的身份特殊，据说救过先帝三次，留在宫中，不与后宫其他的嫔妃同住，而是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那你母后肯定见过，否则也不会指着说像她了。”

灰鹰王的手指着白棠：“要说美人，那个卢娘子是你表姐，还真是个倾国倾城的长相。”

特别医术还这么高超，把整个祝驭国的后宫，朝堂都给折服了。

“不可能是卢姐姐的。”

“年龄也对不上，卢娘子那个火爆性子，要是进了宫，我看能把后宫彻底给掀了。”

苏子澈这句话一出，白棠噗嗤就笑了。

她微微歪过点身子，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有点想卢姐姐了，还有小沐儿。”

还有那个什么事情都瞒不过眼的上官姐夫。

“他们一家子如今不知在哪里逍遥玩乐呢？”

“阿澈，那么以前姐夫为什么要东躲西藏的？”

“上官先生没提，我也不能多问，你知道的，他答应做我的幕僚，也是有时限的，彼此约定不能询问他的过往，在他提出要离开的时候，不得强留。”

“卢姐姐答应过，说会给我寄信的，都这么久了。”

“他们要是往山里走，要往外头寄信不方便，再说了，没有消息，就是平安无事。”

“嗯，我也这样想。”

那么说来，卢姐姐也和医妃没有关系了。

苏子澈忽然支起身来：“让灰鹰王送你回去。”

“阿澈，你要去哪里？”

“我左思右想，这件事情还是要从母妃那里问个清楚，别让你白白承担了恶名。”

苏子澈自幼被兄长下了奇毒，才华不得外漏，早就养成了隐忍的性格。

要是遇到其他的事情，他都可以忍。

可他已经等了这么久，想要将白棠风风光光的迎娶，不能因为母后一个说不明白的怀疑，就再拖下去。

皇上在那里等着看好戏，，还有个钟扶余，非敌非友，虎视眈眈。

有时候，多等一天，变故更不能预测。

白棠没拦住他，见人影如箭，已经出了马车。

旁边很快有人让了坐骑，苏子澈纵马向着来的方向而去。

留下白棠和灰鹰王两个，端坐马车，大眼瞪小眼。

“卢姐姐在祝驭国的时候，是不是很厉害？”

“嗯，厉害，她给朝中三十多个人下了毒。”

白棠倒抽一口气：“下毒！”

“是，那些人也不算是对我有异心，而是在我和兄长之间摇摆不定，所以她说要速战速决，必须要态度强硬，抓住软肋。”

白棠听了这话都没敢说，摇摆不定的都下毒了，那么真有异心的那些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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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5.第895章 ：窝了火

灰鹰王还知道看白棠脸色不对劲，赶紧补了一句。

“后来，卢娘子给这些臣子都解毒，都好好活着呢。”

当然，他对这些人暂时没有告诉真相，用卢娘子留下的话，每个月必须要按时服食解药，否则的话，生不如死。

祝驭国内，暂时不够稳定，他这个国主也是很辛苦的。

“卢娘子对我的帮助，我都记下了。”

灰鹰王也许了国主御赐金牌给他们两口子，但凡有一天想要避入祝驭国，哪怕是国主后宫都绝对会放行的。

自然，他也明白，这些多半是陵王授意。

否则，卢娘子和他非亲非故，一个美貌的女子，为何要独身闯入祝驭国，冒着丧命的危险，为他做出这么多。

“姐姐一直说我学的好，其实我知道，都是她安慰我的，我的本事不及她的一角。”

“那不一样，卢娘子精通施毒，解毒，各种医术手段，而你的一手金针，可以医治疑难杂症，救人于水火之中。”

白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我又没喝醉，你们大顺的酒，在我嘴里淡的不行。”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国主这样会说话。”

“那和你家陵王是没法比。”

还能好好说话嘛！

白棠翻了个白眼。

灰鹰王陪着笑，往她身边又坐近了些。

祝驭人多半性格豪爽粗犷，还真是不讲究。

白棠见他还要往这边挤，赶紧喊停。

“你说你的，我听得见。”

“丫头，你不用担心，我和陵王又不是只有今天这一招，总能让你们两个顺顺利利成婚的。”

这件事情，不是白棠多心，压根就没可能顺利顺心的。

期间，必然是多有纠葛，多有阻挡。

她有心理准备，就是那个医妃的事情，每次一提，她就心烦，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两人坐在马车中，车身猛地晃了一下。

灰鹰王本来还在调笑的眉眼，一下子冷冽下来。

单手按住白棠的胳膊，眼神示意她不要动。

白棠心说，不能吧，还是在天都城内呢，还有人要偷袭！

“可能是冲着我来的。”

灰鹰王下意识去摸随身的兵器，摸了两次，没有！

这才想起，为了要进宫赴宴，不能带兵器，他是空手来的。

他赶紧向着白棠做了个手势。

苏子澈的马车，白棠坐了不下几十次，熟门熟路的。

一巴掌拍在暗格上，摸出一柄长剑。

灰鹰王看那个暗格中，还有匕首，一把抓出来。

咚的一声，有人跳在车顶上。

灰鹰王想要护着白棠，却见对方一点不紧张，他好像英雄无用武之力了。

白棠嘴上不说，在宫里毕竟是受了憋屈。

她一没身份，二没地位的。

肯定不能和皇上硬碰硬，做无谓的牺牲。

如果有人杀上门来，简直是太好了，让她用金针扎到几个，估计心里头就舒服畅快了。

于是，灰鹰王看到的是跃跃欲试的白棠。

再说了，阿澈家的这个车夫功夫好着呢。

前几次，生死逃命的时候，一点伤不见，这次肯定也没有问题的。

马车没有慌不择路的逃跑，反而稳稳的停了下来。

灰鹰王指指顶上，白棠朝着他摆摆手，车身结实牢固，上面那人恐怕是失算了。

就听到几声刀剑劈动的声音，马车纹丝不动。

灰鹰王一下子也乐了，车窗又不大，外头人进不来，还不如，让他出去算了。

祝驭国男儿，没有做缩头乌龟的习惯。

特别是身边，连手无寸铁的丫头，都不见害怕的情况下。

难不成，他反而还要苦苦等着救兵？

白棠见灰鹰王身形一动，就知道他是打架的行家里手。

阿澈的武功是很好，那些数字侍卫的也是同样。

不过会打架的都知道，块头大其实很占优势。

再加上，灰鹰王的天生神力。

白棠没捂上耳朵，就听到外头几声闷哼，然后是重物坠地。

再然后，门帘一掀，白棠的金针已经扎到对方的双眉之间。

“白家姑子，你没事吧。”

还好，白棠及时认出是车夫。

一般情况下，这人不会正面出现。

但是，她能认得车夫的脸。

“没事，灰鹰王还好吗？”

车夫忍不住想笑：“好，好得不行了。”

白棠听懂了，那些人不是灰鹰王的对手。

“知道是什么人吗？”

“王爷的侍卫已经到了，正在盘查，我担心你受惊，所以……”

“真的没事，你去忙吧。”

车夫点个头，慢慢退出去，帮她把车帘掖好，真是细心。

这些人，虽然没有具体的姓名，却都与白棠很熟悉了。

灰鹰王不多时也回来了，连大气都没喘一下。

“兵器呢？”

“染了血，拿进来怕吓着你，就扔在外头。”

见白棠一眼瞪过来，他又连忙说：“有人帮忙收着的，擦拭干净再拿进来。”

这还差不多，哪里有借别人东西，还满地乱丢的道理。

“是什么人？”

“不是大顺国的人，是我们祝驭国的余孽，怕是知道我到了这里，身边人手不足，想着能够趁此机会重伤我，真是愚蠢之至。”

白棠这一次倒是很同意他的话，灰鹰王本身就是个大杀器，有没有随从，根本无所谓。

而且，这边还有阿澈的手下。

别说想要伤灰鹰王，倒是被他反扑正好铲除异己了。

“哎，我说丫头，陵王这样窝了火，反身冲回去，你就一点不担心。”

经历了刚才的一场闹剧，灰鹰王的话匣子，反而更容易打开了。

“他会处理好的。”

“我看那个太皇太后不依不饶的。”

“那是他敬重自己的母后。”

“那你说，在他心里，到底是你重要，还是太皇太后重要？”

白棠瞪他，这么大的人，还问这样幼稚的问题。

“都重要，大顺国人以孝为本。”

灰鹰王揉了揉鼻子：“那就是说，你排在后面。”

“你不用拿话激我，就算排在太皇太后之后，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如果阿澈为了她，当面顶撞，让太皇太后脸上无光，伤心欲绝，其实也不算什么好事。

反正，阿澈就是有本事，里外都照应妥当。

这种能耐，不是灰鹰王这样的莽夫能够想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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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6.第896章 ：抹杀

苏子澈换了马匹，一路急行回去，看守宫门的见陵王来了又回，急急忙忙，还以为什么重要的物什掉在宫中了。

“陵王，门禁。”

“我是去见太皇太后。”

“陵王，请不要为难我们。”

苏子澈没这个耐心，直接就硬闯了。

“陵王，陵王。”

那些守卫又不能和他真动手，意思意思，就放人过去了。

“要是皇上那边有什么，就说是我的责任，和你们都无关。”

太皇太后仿佛是与儿子心有灵犀，知道苏子澈会回来一样。

长明灯悬起，一点没有要睡下的意思。

“见过陵王。”

苏子澈冷冷扫了一眼绿裳。

他的性格温和，很少用这种阴郁的目光看人。

连白棠都看出绿裳不对劲，他更是早就心知肚明。

留下绿裳在太皇太后身边，是给皇上脸面。

但是今晚，他不想留着个脸面了，皇上反正也没打算让他好过。

那么，就索性一起吧。

绿裳在他的目光底下，哆嗦了一下，可是太皇太后跟前就她一个最贴身的宫女，她没可能躲避到角落里去。

“阿澈，你这是在看什么？”

太皇太后顺着他的目光，也同样停留在绿裳身上。

“这人是皇上的眼线，不能留下。”

“哀家早就知道了。”

太皇太后似乎也比刚才平静了些。

“让她走。”

“哀家这里缺少人手。”

“缺少人手，也不能留下她。”

绿裳在旁边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敢吱声。

太皇太后叹口气：“哀家是看在红衣的份上。”

“红衣有的，她都没有，留着有什么用。”

苏子澈一想到，此女的可恶之处，双眼一眯，大步走到绿裳面前。

明明他已经够容忍，却非要在皇上替他指婚的关键时候，昧着良心将太皇太后引过来。

“你是要自己出去，还是我踢你出去。”

绿裳还想再挣扎一下，她是皇上的眼线不错，但是这样子离开，她的下场是什么，皇上肯定不会承认，然后呢！

苏子澈嘴角有一丝笑意，但是很冷。

修长的手指，渐渐握住了绿裳的衣襟。

“阿澈！”太皇太后察觉出不对劲的时候。

苏子澈已经轻而易举的将绿裳抓起来，拖着往外走。

“阿澈，你给我停下来。”

他置若罔闻，在他请求母后不要插手的时候，她又何尝听过。

一路将绿裳拖走，绿裳连求饶都不敢，生怕他盛怒之下，直接取了她的性命。

在皇宫中，一个宫女失踪实在是太简单的事情了。

苏子澈走到太皇太后的寝宫外，沉声说话。

“这个人既然是皇上安插的，那么请皇上将人领回去，我不想明天再看到她，否则别怪我在皇上面前不客气。”

重重将人往地下一扔，他扬长而去。

黑暗中，自然会有人来收走绿裳，至于是死是活，不归他担心。

他要担心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最好谁都别来烦他。

“阿澈，哀家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该听的听，不该听的不听。”

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其实连太皇太后心里都发慌。

“哀家是为了你好。”

“嗯，为了我好。”

“哀家不想你走上你皇兄的旧路。”

苏子澈又笑了：“皇兄难道真是死在医妃手中吗？”

“哀家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是你皇兄的身体素来不错，就在医妃离宫后，突然驾崩，你说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只有皇兄自己心知肚明，母后不能因为捕风捉影，就把责任都推卸在早就离开皇宫的医妃身上，更不能推卸在白棠身上！”

“哀家一直就看她举手投足十分眼熟。”

“母后见过医妃吗？”

“她为哀家看过病，虽然没有看得很真切……”

“和白棠一样的鼻子眼睛？”

“这倒没有，医妃美貌出众，你的意中人长相不过中等之姿。”

太皇太后不这样说，苏子澈兴许还不会彻底爆发。

“那么说来，母后根本没有确凿的证据，却逼迫皇上在祝驭国主面前，撤销对我和白棠的指婚。”

“这种情况，宁可小心行事，不能马虎。”

“不能马虎，不能马虎。”

苏子澈仰头大笑，笑得差点连眼泪都下来了。

“母后当年亲眼目睹皇兄喂我服食毒药的时候，好像说的也是这四个字，我真是记忆犹新。”

太皇太后的手想在桌角撑一下的，却完全没能把人撑起来，反而将桌上的摆设花瓶扫落在地上。

声音里藏着各种情绪，有悔恨，有不甘，还有惊恐。

“阿澈，你怎么会知道的，你明明不该知道的。”

“母后，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该知道的，总不可能一辈子瞒在鼓里头。”

太皇太后始终知道亲兄弟之间的这场悲剧，也知道，本来陵王更有资格继承王位。

但是，被其亲兄长直接给抹杀了所有的机会。

她退缩了，只求小儿子能够活下来，其他的，其他的有什么比活命更重要。

然而，今天苏子澈当面说起这段往事，那口吻，那语气，仿佛她也是罪魁祸首。

让他生不如死，痛苦了十几年的罪魁祸首。

“不，阿澈，不是这样的，你听哀家，不，你听我说。”

“母后，我不想听，不是因为我恨你，或者是恨皇兄，而是因为，我已经全部都放下了。”

而这个能让他把仇，把恨都放下来的人，却在盛装下，满心欢喜间，被他最敬重的母亲，指着鼻子痛骂。

理由还是根本无中生有，只因为太皇太后怀疑了一下。

“医妃这个人，我没有见过，皇兄却将她视若珍宝，如果皇兄心有怨念，那么足可以留下遗诏，将其抓回，陪葬也好，凌迟也好，但是没有，皇兄这样铁石心肠的人，做不到。”

原因只有一个，先帝对医妃还存着感情，很深很深，不得已才放开了手。

兴许，皇兄很聪明，知道如果医妃不离开宫中，在他驾崩后，不会有善终的。

所以，选择了放手。

这样的局面，换做是他，他也会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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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7.第897章 ：满意了没有

至于，医妃对皇兄有没有感情，这些年没有丝毫的线索就能说明一切。

谁会真对一个帝皇动真心。

自古以来，就没有一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是值得托付终身的。

“阿澈，哀家不是无理取闹的，太皇太后Σ(°△°|||)︴的看着他：“阿澈，你你才把白棠带回来的时候，哀家没有计较她是白家的人，还很喜欢她的，对不对？”

“计较她是白家的人，是因为她帮母后掩盖了想要毒害皇上的秘密，还是因为她不顾自身安危，费尽心力治好了我的旧疾。”

太皇太后无比震惊看着他：“阿澈，你说什么？”

“我说母后是为了什么，突然想要给皇上下蛊毒的。”

“难道，难道哀家不是为了你吗？”

“为了我，用得着等到这个时候？”

苏子澈索性把话挑明了，太皇太后没想到他这样直白，根本无力辩解。

“母后，我不想问原因，你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根本就不想把这件事情延续下去。

无论太皇太后当时存了什么心思，反正目的没有达到。

皇上是活蹦乱跳，生龙活虎的，太皇太后也没有机会，下第二次手。

“你不问哀家吗？”

“是的，不问，也不想听。”

“你恨自己的母亲。”

“不好意思，真的没有，母后，我没有恨意，因为已经过去了。”

如果恨还在延续中，那么证明他根本无法忘记。

苏子澈身边已经有了白棠，过往的痛苦，放下才是最好的。

“所以，关于医妃的过往，我也不想听，我要娶白棠，此生此世，这一辈子，只会娶白棠一个女人，谁也无法阻止。”

他的笑容自从身体好了以后，已经逐渐明朗。

这会儿，却恢复到以前的阴测测。

“母后，因为是我的生母，我才暂时放下白棠，特意回来告诉你这些，等会儿，我还会去皇上那里，还是这些话，我做出的决定，其实也不喜欢有人更改。”

苏子澈冲着太皇太后点了点头。

“至于绿裳，母后不用惦记，这人不会出现了，回头我会同皇上说，就在你的宫里挑选两个老实的伺候，喜欢通风报信的就别送来了。”

太皇太后看着他冷静的说完这些话，掉头就走。

她的一双手，禁不住簌簌发抖，阿澈，阿澈其实什么都知道。

他没有说出来，是想给大家留一个余地。

“阿澈，你的皇兄就是因为医妃而死，哀家不想你重蹈覆辙。”

“我看皇兄死得时候，挺坦然的，没一点怨气。”

苏子澈被太皇太后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及往事。

先帝驾崩的时候，他是在宫里的。

又不是暴毙，身体渐渐虚弱下去，太医院也是尽力了，大家都有心理准备。

就因为一个医妃离了宫，就把先帝英年早逝的罪过，栽赃在一个根本就没有走回头路的女人身上。

太皇太后只要说起医妃，语调中有一种自己都无法辨明的不自然。

两人之间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随着先帝过世，已经没有人会知道了。

苏子澈说到做到，一个转身就往御书房去了。

他本来累了一天，连大声说话都不愿意。

这会儿在母后面前说了一通后，精神气倒是回来了。

一不做二不休，他真的不愿意和白棠的事情，变得夜长梦多。

没想到，皇上也在等着他。

“皇叔，你好狠的心。”

苏子澈立马知道，皇上在说绿裳的事情。

“臣又没打骂她，就是将她物归原主。”

“那皇叔让孤怎么处置她？”

“她一贯听话，想来皇上会安排她以后的日子。”

“你倒是没想让孤杀了她。”

“要是替皇上做事，回头就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下场，皇上觉着以后还有人会一心一意吗？”

“皇叔可真会用话堵着孤的嘴。”

要是陵王有杀绿裳之心，皇上其实不介意卖他这个人情。

今天这一场闹得有些大了，本来是想看个热闹，看个笑话的，结果弄到不欢而散。

皇上在祝驭国主面前，同样脸上无光。

还不知道人家国主怎么看待今晚的事情，别是说堂堂大顺国皇上，连指婚这么小的一点事情都没有做主的权利。

一想到祝驭国主的表情，皇上直咬牙。

但事情是他自己挑起的，又不能怪罪别人，更不能怪罪自己的祖母。

“祖母说的医妃到底怎么回事？”

“臣不清楚。”

“你怎么不清楚，医妃不是先帝的妃子吗？”

“既然是先帝的妃子，皇上应该比臣更清楚。”

皇上直拍桌面：“皇叔，你今天是要和孤对着干吗？”

“不是臣要和皇上对着干，是皇上不想让臣顺心。”

“不就是指婚吗，孤也没说不让你们成婚，要不是祖母说那些医妃的事情，孤本来就想是个小小的玩笑而已。”

“所以呢？”

这，这明显是用话在挤兑。

皇上居然还被绕进去，出不来了。

“所以，孤还是会按照答应祝驭国主的话，替皇叔和白棠指婚，日期也还是那个最近的黄道吉日。祝驭国主远道而来一次不容易，孤不想留他太久。”

“他国中的事务也不少。”

“要是祝驭国国内动荡，孤也免不得还要派兵去帮忙，又是一大堆的烦心事，所以，孤决定了。”

皇上蹭得站直了身体，与他平视而望。

“祝驭国主与皇叔称兄道弟，不肯住在驿站，多半就是住在陵王府，皇叔回去同他说，大操大办，七天以后，孤亲自主婚，皇叔满意了没有！”

“臣满意，相当满意。”

“七天时间有些赶，孤会下令所有的宫人，匠师，没日没夜的准备，必然不会让皇叔失望。”

“臣在这里先谢过皇上的美意。”

“白棠怎么说，都救过孤的性命，她不提赏赐，孤才要给她最好的。”

苏子澈的脸上总算是雨过天晴。

皇上早这样果敢利索，也不用兜兜转转这么大一个圈子。

“才算是见着皇叔脸上有些笑容了，孤也不容易。”

“臣的婚事办好，臣也有重礼要回赠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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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8.第898章 ：不是美梦

苏子澈见皇上脸上已经起了一层好奇，现在就想知道答案，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其实，七天很快就会过去。

他可以保证，这件重礼也是皇上很想得到的。

苏子澈回到王府的时候，月色已经偏东了。

阿陆在门口等他：“主人回来了。”

“他们两个人呢？”

“路上遇袭，本来想进宫回禀主人的，大哥说既然没出事，就不用急着送消息了。”

“遇袭，对方是什么人？”

“灰鹰王的意思是祝驭国内没有铲除的余孽。”

“他是这么说的？”

“十分肯定，那些人看长相也不是大顺人。”

苏子澈边说边往府里走：“白棠呢，有没有受到惊吓？”

“主人，小白糖的胆色可不比一般人，车夫的意思是，当时如果灰鹰王下手没那么快，她都准备出来帮架了。”

“胡闹。”苏子澈嘴上是这么说，眼角却流出淡淡的笑意。

特别是才在宫里见过那些处处算计，处处怀疑的阴暗，他真想马上就见到白棠。

“灰鹰王非说在宫里没喝够，小白糖精神倒好，去给他做菜了。”

“好，我去看看。”

苏子澈轻轻走到灶房外头，香菜蹲着看炉火，白棠正忙的起劲。

麦冬在旁边拿碟子来盛菜，三个人说笑不停，白棠正好转过脸来，哪里有才受了惊吓的样子。

难怪阿大说明不要把消息带到宫中，影响他做事的心情。

白棠隔着窗户见着他，眼睛都是亮的：“阿澈来，尝尝好不好吃。”

苏子澈自然而然的停下脚步，一颗心也像是回到了原处。

“灰鹰王口味重，我临时做了盐擦肉，你尝尝。”

筷子隔着窗，白棠上半身微微前倾，送到他嘴边。

苏子澈张口吃了，满口丰腴香气，很好吃。

麦冬连头都不敢回，大姐儿和王爷，实在是甜死人了喂。

“行不行？”

“做了多少？”

“很多。”

灰鹰王一看就是个胃口超大的，白棠不嫌辛苦，让灶房的先帮手开了一整条的猪腿肉。

胭脂色的熟肉，在雪白的碟子里堆成小山。

“也好，在宫里喝的不尽兴，我去找他再喝点。”

苏子澈明明已经大步走出几步，像是想到要紧的事情，又退回来。

“棠棠。”一脸温和的唤她。

白棠在擦拭手指上的油，都没回头：“怎么了？”

“皇上已经答应给我们指婚，七天以后。”

白棠手里还好没端着盆子，否则的话，手一滑，铁定就打在地上，摔个粉碎。

这么大的事情，他轻描淡写的就说完了，说完了！

白棠想转过身的，发现自己没力气，一句话，她手脚都软了。

“大姐儿，王爷走掉了。”

麦冬离得近，发现她的不对劲，其实谁听了这消息，都会吓一跳。

当然，大姐儿嫁给王爷，那是天经地义。

可，可王爷也不该用这种方法来宣布吧，还是皇上指婚的。

白棠进宫的时候，两个丫环都没带在身边，所以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还以为，被太皇太后这么一搅合，她和阿澈的婚事，怕是又要好事多磨了。

没想到，真没想到。

阿澈去宫里遛了个圈子回来，都搞定了。

“大姐儿，大姐儿。”

香菜也喊了两声，大姐儿都没反应，别是太欢喜了，都欢喜傻了吧。

就见着白棠深深吸了口气，把一颗扑通扑通乱跳的心，放回去。

“我先把这四个小菜炒了。”

麦冬差点一头栽倒，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炒菜。

“大姐儿，王爷说了，七天以后就成亲。”

“我知道，我都听着呢。”

“你，你就没一点表示。”

怎么表示，欢天喜地，绕着王府跑三圈？

白棠忽然有些理解阿澈为什么要用最平和的口气，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了。

原来，人在狂喜以后，是很想以一种踏实的心情来证明。

这不是梦，不是美梦，是真真实实发生的。

她轻快的把四个小菜炒好，连带着盐擦肉，指挥着两人端上，送到前头去。

两个男人已经喝得不少，桌上都没什么菜。

灰鹰王一见着大盘的肉，都快饿狼扑食过来。

“还是丫头好，知道我喜欢吃这些。”

灰鹰王满口称赞：“正说到你呢，陵王说你在做菜。”

“没有下酒菜，怎么能喝得尽兴。”

“没有肉食就更不行了。”

灰鹰王也不客气，用手直接抓到面前，真正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酒水都从嘴角，顺着他的大胡子往下淌。

苏子澈示意白棠不用忙碌，坐在她身边。

白棠一抬眼，两个丫环倒是识趣，居然已经都退下了。

“你也告诉他了？”

白棠小声询问道。

没想到，苏子澈还故意逗她：“告诉什么？”

“我们要成婚的事情。”

她一说，脸就红，根本控制不住。

苏子澈的手已经在桌下握住她的，白棠要抽~出来，他又怎么肯答应。

“都说了，他才是功臣。”

“我们回来的路上，有人偷袭。”

“没事，有他在，一百个偷袭的，都不用担心。”

白棠一想，还真是的，她压根都没机会出手。

“祝驭国内，其实动荡不安，因为大军在握，他才不会里外吃紧。”

“他也不能停留太久，对不对？”

“是，如果不是为了要喝我们的喜酒，他就应该马上回国的。”

“要是有个万一？”

“不会，皇上答应，借给他五万兵马。”

白棠不懂男人的这些军事权谋，只知道五万兵马不是小数字。

“借给他去祝驭国转一圈，让里面那些不安分的人，都收收心。”

再加上卢娘子当时塞下的那些假毒药，加在一起，效果还能持续很久。

“小两口偷偷说什么呢？”

灰鹰王吃饱了熟肉，眉开眼笑的，才转过头来。

白棠瞪他，就会乱说话。

“丫头瞪我做什么，你们两个也就这几天成婚了，不是小两口，还是什么？”

他像是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眼睛瞪得比白棠还大。

“丫头脸红了！”

白棠差点恼羞成怒，直接给他扎个满身刺猬的金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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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9.第899章 ：好好说话

这一晚，也算是宾主皆欢，喝得太多。

连白棠都被浓郁的酒气，熏得快醉了。

苏子澈不贪杯，先退席了。

灰鹰王对白棠的做菜手艺简直是赞不绝口，连声赶着他们都走，他好多吃点。

苏子澈牵着白棠的手，慢慢往回走。

“明天，你先回新宅院。”

“虽然离得不远，搬进搬出好几次，也是够累的。”

白棠都不想说好事多磨，已经够磨人的，再说的话，别又变本加厉了。

“皇上的口谕已经下了，七天以后的婚事，绝对不会改期，无论发生什么，你只要记得，有我在就好。”

白棠不自觉的靠在他的肩头：“皇上没再刁难你吗？”

“不会，我知道他的软肋。”

白棠吃吃一笑道：“这话要是落到别人耳朵里，那还是一个大不敬之罪。”

“不敬的次数多了，皇上就算不过来了。”

“不是常说，天底下没有皇上不知道的事情，钟扶余的来历，难道皇上也不知道。”

“要是一点不知情，怎么会用人到这会儿，却一个实职都不给他，这是皇上的一种防备手段。”

哪怕，钟扶余在表面看来，已经是重臣的模样。

实际上，什么都没有，不过是皇上一句话，就能彻底打发了。

苏子澈无限温柔的摸了摸白棠的头发。

“棠棠，你知道吗？”

“什么？”

“自从你及笄礼以后，我就想要迎娶你过门了。”

他的声音就像月色，如霜如银，打动人心。

她低下头，轻轻的笑，怎么会不知道。

及笄礼的时候，其实是她最为艰难的时候。

在白家被处处排挤，长辈都不是省油的灯。

是他想了法子，让朱夫人以郡府夫人的身份，融入白家，对她伸出援助之手。

给了她一场华美的及笄礼，他送的紫玉发簪，已经太好的表明了他的心迹。

后来，从太皇太后口中，白棠再次验证了这一点。

阿澈送出紫玉，就是想要做她的命定之人。

没想到，后来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一件一件接踵而来，总算，总算，眼前有了个明确的日子。

阿澈争取来的这些，她喜欢听，皇上的口谕，没有人可以改变。

哪怕到时候太皇太后，又想要阻止，应该也阻止不了。

得不到更多的祝福，那么，她就想得简单些，只要自己想得到的那些祝福就好。

在她进屋之前，苏子澈双手柔柔的捧住她的脸。

两人额头相抵，鼻尖相触，彼此离得太近，却依然能够明晰的看到对方眼中的深情无限。

“棠棠，安心睡个好觉。”

“我会的。”

“七天以后，我们再不分离。”

白棠心里先是微苦，然后泛起更多的甜，几乎将她的整颗心都要融化开了。

于是，这一晚睡得还特别香甜，一觉就到了大天亮。

白棠迷迷糊糊的，见着她们两个已经起了，正在收拾。

“一大早的，忙什么呢？”

“大姐儿，还有七天要成婚，总不能从王府出嫁，王爷关照了，要回去收拾皇上打赏下来的那个新宅院。”

“不是说了一切从简吗？”

“毕竟是王爷娶妃，再从简，也不是寻常人家能比的排场。”

麦冬抿嘴一笑道：“大姐儿放心，王爷说，都安排好人手了，我们只负责照顾好你。”

要说白棠心里头，她是没有双亲了，如果太皇太后愿意来最好，不愿意来，皇上来也行。

花轿抬到陵王府，磕头拜天地，就算是成亲了。

没想到，还有一连串的繁复过程，特别是皇上都说要来，估计事情还真的少不得。

她昨天也没有问，阿澈到底用了什么本事，把太皇太后给说服了。

明明记得，太皇太后一脸的不甘心情愿。

阿澈又是个孝顺儿子，总要磨段日子。

他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那也好，我起来，我们就回去。”

麦冬的话说的在理，没有从王府嫁到王府的，想来皇上打赏那处宅院的时候，就想到过这一点。

皇上的眼睛，毒辣着呢，没准第一天就瞧出端倪了。

她和阿澈两个人，彼此心悦，真要瞒着聪明人，不容易做到。

“阿澈还说什么了，别是要另外教我规矩吧？”

“不用不用，王爷都交代了，让大姐儿回去就要好好养着，养得水灵水嫩的，做个新嫁娘。”

香菜笑得嘴巴都快合不拢了：“婚宴所需用的，由宫中负责承办。”

哦，也对，白棠点点头，宫里头的嫔妃多，这些准备肯定都是很充足的，拿些来用，都是现成的。

她穿衣起身，走出屋子。

院子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鸟鸣。

“棠棠。”苏子澈从外面进来，正好看到一幅美景。

“你们昨天喝这么多，我以为你不会早起的。”

苏子澈按着额角：“起来头痛的厉害，想找你要点醒酒的药丸。”

白棠心知肚明，王府里还能没有醒酒药，醒酒汤，这是寻个借口过来看她。

她心里头甜丝丝的：“你等一下，我去药箱取。”

白棠已经有了随身带个小药箱的习惯，以前看卢姐姐也是这样，用起来才格外方便。

万一遇上什么突发的，也好有个照应。

她从药箱中取了一丸，想了想，又多拿了一丸。

“放在舌头底下，慢慢含化了，药效也出来了，这个是给灰鹰王的。”

“他用不上。”

“他比你喝得还多好些呢。”

“祝驭人都是酒疯子，不信你过去看看，他又在那里喝个不停。”

白棠故意叹口气：“要是这样，不如今天把他还往皇宫里送，否则要把府中的藏酒都喝完了。”

“你听听，你听听这丫头的话，叫做什么，过河拆桥，我不远千里迢迢，赶来给你们两人提亲事，你们俩是心满意足了，这婚宴还没摆呢，就要赶媒人走。”

白棠还记着昨晚的事儿，这人还来雪上加霜。

想都没想，直接金针出手。

灰鹰王算是有了点准备，赶紧往后退，没让她扎中。

“我知道你和卢娘子一样厉害，我怕了还不成，你先把金针收起来，我们好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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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第900章 ：赶回来

白棠见着他不是假装，是真害怕她手里的针。

“先收起来，卢娘子也扎过他，他心有余悸。”

“卢姐姐也扎过你，肯定是你说了她不中意听的话。”

“我，我不过就说了一句，这样美貌的小娘子，何必送给上官清越，老牛啃嫩草。”

白棠先是一怔，随即笑得肚子都疼。

也就是灰鹰王胆子大，敢当着卢姐姐的面，说这些。

要是上官姐夫也在当场，绝对不是扎几针就能过得去的，姐夫心眼可小，一点仇，一点恨，都要变本加厉的报复回去。

更何况，灰鹰王说的就是上官清越的软肋。

“你笑什么，你知不知道，我那一天被卢娘子扎了多少针。”

“一百一十七针。”白棠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你怎么知道的！”灰鹰王惊叹不已，她根本就要没在跟前，而且卢娘子差点气疯了，估计以后也不会和别人提起。

“卢姐姐的针法里，有一套一百一十七针的，最是折磨人，据说一套扎完，能减寿一年。”

“你别是吓唬我，疼是疼的，也没你说的那么吓人。”

“所以，最好不要得罪行医之人，否则给你下个暗招，你三个月以后暴毙都有可能。”

苏子澈当然是帮着白棠说话，生怕灰鹰王胆子不够大，还给添油加醋了。

“我才不怕，卢娘子不是那样的人。”

灰鹰王是外粗内细的人，其实他本来想说，难怪昨天大顺国的太皇太后，像个疯婆子一样冲进来阻止，当时说的可不就是先帝在医妃走后几个月，突发急诊就驾崩了。

不过，他要真说了，估计白棠能再给他来个一百一十七针。

那下手的招数真是狠准快，他武功也算不错，卢娘子却一针没少，全部扎中了。

也就是因为这个，他对卢娘子的医术深信不疑，将人带到病重的父亲面前，去抢那一份足以颠覆整个祝驭国的功劳。

想到这里，灰鹰王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来。

“阿澈，这么一说起来，我更想卢姐姐了。”

要是能够知道他们一家三口在哪里落脚，好歹能传个信，告诉他们七天以后要成亲了。

赶不赶的回来没关系，白棠不是强求的性子。

卢姐姐可以算是她最亲的亲人，她想把这么开心的事情和卢姐姐分享才是。

“我已经派了阿九去追查，希望会有消息。”

“阿九的鸽子都给放出去了？”

“是，基本都放出去了。”

“要我说，陵王传信的那些鸽子，养得也太肥了，煮汤都不行，只能烤着吃。”

灰鹰王的话音一落，真是报应，从天而降的肥鸽子，笔直冲下，直接在他脑门重重啄了一口。

空有一身武功，居然被一只肥鸽子偷袭，气不打一处来。

可是，气归气，他可不敢真动这些鸽子。

好歹在他继位的时候，也是出过力，帮过忙的功臣。

苏子澈解下鸽腿上的纸卷，看一眼，立刻转头来看白棠。

白棠知道他素来是个镇定不过的人，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消息。

“怎么了？”

“这么巧，上官先生和卢娘子到了你母亲最后住过的那个村子，就在那里住了两个月。”

难怪找来找去没有动静，居然到了这么偏远的地方。

白棠一听也觉得太巧合了，难道说是因为卢姐姐生了沐儿，所以特意带回去给母亲看一眼。

“已经和上官先生联系上了，消息是之前的，还没有提到我们要成亲的事情，不过上官先生却要回来了。”

“他们又要回来的！”

“嗯，在回来的路上，正好能赶上。”

白棠心中忐忑不安，说不出是种什么感觉。

明明她要成婚，身边有卢姐姐在的话，肯定会很开心。

可是，他们这样着急回来，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说，上官姐夫在那里有了其他的发现。

钟扶余的出身也在同样的村子里。

苏子澈也想到了这个人，这人至今不知是个什么来头，反正一举一动都很添堵，叫人一想到就不舒服。

特别是钟扶余看白棠的眼神，比皇上故意开的那些玩笑，更加叫人不舒服。

“等上官先生回来，又可以把酒言欢了。”

灰鹰王总是比任何人都来得乐观，怕是在沙场见过太多的生死，反而不计较身边的细节了。

“一听这话就知道上次，你们两个没少喝。”

苏子澈的心，反而放平了些。

多一个上官清越，就是多一个最好的助力。

要不是上官先生不肯留在朝野，如今有这个钟扶余什么事情。

“陵王说的这话，上次两队军马，成天面对面的看着，打又不能打，杀又不能杀，不喝酒怎么打发无聊的时间。”

苏子澈知道，打击碧逑国的这件事情上，灰鹰王的确功劳最大。

所以，才不会和他计较这些。

“我算过上官先生的行程，最快也是在我们成亲前的那天才到，所以你搬回去不用担心这些。”

“卢姐姐回来，可以住在我那里。”

“也好，她是你的至亲，又是已婚的妇人，可以帮不少忙。”

“不会赶不及吧？”

“不会，我把消息又传过去了，卢娘子的脾气，我是知道的，就是让上官先生临时装两个翅膀，飞也要准时飞到。”

“卢姐姐对我是真的好。”

“消息也会传回到荀陵郡。”

“这么快？”

苏子澈笑了笑，这天都城的一丁点儿消息，都会以最快的速度四处传出。

更何况是听起来的好事，陵王成婚，皇上亲自指婚。

荀陵郡的白家，不可能没有任何的反应。

要是白老夫人识趣，不闻不问，那么白棠多少总是白家的血脉，他虽然嘴上不说，以后对白家也会照拂二三。

想要进太医院是不能了，在荀陵郡本土，却不至于会被欺负。

更何况，白棠对底下的弟弟妹妹，还有几许牵挂。

大人的旧账，不该都算在孩子头上。

就怕白家有不懂道理的，想要趁着这个机会，重新往上爬。

那么，就对不住了，他绝对不会让人破坏，已经等待太久的大婚。

一切的风吹草动，他都会毫不留情的掐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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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第901章 ：莫非王土

白棠是铁了心的，这接下来的六天，坚决不出门，坚决不见外客，免得又横生枝节。

吃的亏多了，要是还犯傻，她对不起自己。

麦冬曾经问过，皇上打赏的宅院，真的能安心住？

白棠笑着回了一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麦冬还没听明白，追问是什么意思。

“傻丫头，皇上打赏的，自然要住，难道说我不住在这里，皇上要对我下手就做不到了？”

“皇上要对大姐儿下手！”

这一惊一乍的性子，白棠笑得不行。

“要下手早下了，还等到这会儿，以后论着辈分，我可是皇上的婶婶。”

麦冬吐吐舌头，不说不觉得，一旦认真了，想想白棠以后可了不起了。

白棠见着麦冬得了满意的答案，继续去忙手里的事情。

白棠这边统共三个人，两个丫环光是要收那些陆续送来的礼，都忙不过来。

苏子澈想得更周到，让一队专业操持皇室大婚的宫人，日出过来，日出回去。

这些人，里里外外的都给包揽下来。

做事认真安静，从不到跟前来打扰，要不是白棠听麦冬详细说了，还没有察觉出来呢。

“大姐儿，你看看这些，都是宫里送来的。”

香菜双手捧着礼单，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白棠简单扫几眼，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她一时半会儿的，也看不过来。

“大姐儿，大姐儿，嫁衣喜服送来了。”

这一次又是麦冬大呼小叫的。

这么快！白棠赶紧放下礼单，喜服才是最重要的，至于这些金银珠宝，玉器玛瑙，以后也是收在箱子里，不见日光的，多一点，少一点，谁会费心去计数。

以前，她觉着身边前后伺候的人越少越省心，遇上事情才知道，有时候还是需要个八面玲珑的管事。

想什么来什么，外面又有人到了。

有些眼熟，白棠认识，是阿澈身边的阿伍。

这人喜欢钻研各色兵器，机关，时常关在小屋中，几天不见出来。

怎么这会儿跑到她这里来了，阿伍和她不如其他几个熟悉，先是行礼。

皇上的圣谕已经下来，大婚虽然还有几天，名义上白棠已经算是陵王的王妃，所以不能像以往那么马虎。

白棠显然还不太适应这些，一见他行了大礼，赶紧回礼。

阿伍说明来意，他最近空闲，白棠只知道他精通图纸设计，其实算账也是一把好手。

“主人想着，圣谕一旦下来，送礼的肯定不少，你们都没有经验，到时候手忙脚乱的总是不好，我过来帮忙收礼单，记账，以后所有的贺礼都算在王妃的名下。”

白棠要回想一下，才知道他说的王妃是谁。

“这不是还没成亲，不用先称呼王妃。”

“主人说，必须这样，否则王妃不能适应，以后恐怕只有麻烦。”

好吧，好吧，阿澈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只管听着就好。

没给她找两个老宫女来教规矩，已经谢天谢地了。

阿伍一接手，似乎看起来立刻就井井有条了，两个丫环总算能腾出手来，照拂白棠这边。

“大姐儿，王爷才是救命菩萨。”

麦冬双手合在胸口拜了拜，她接礼单都接得手软头晕的。

“把喜服拿来，我先看看。”

“对，对，喜服。”香菜捧了沉甸甸的木盒过来，她刚才是听着阿伍已经改口喊王妃了，寻思着要不要也改口。

白棠小心翼翼的打开木盒盖子，目光根本没法子再转移开来。

“太美了，这，这是喜服。”麦冬的嘴巴张得老大。

香菜在后面拧了她一把，王爷是堂堂陵王，皇上的亲叔叔，能真的简朴成婚吗，就算嘴上说简单些，那也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奢华。

白棠的手指缓缓摸过衣料，如云如幻，她必须要触摸过，才能证实，眼中所见不是梦境。

这件嫁衣恐怕根本等皇上下令指婚才开始准备的，只怕是在他们才回到天都城，甚至更早的时间。

否则这些精致绵密的刺绣，就算是再能干的工匠都来不及短短几天，赶制出来。

“大姐儿，大姐儿？”

麦冬见白棠眼睛微红，却没有说话，连唤了几声。

“没，没事。”白棠反应过来，手指在眼角很快擦拭了一下。

“要我说，谁见了这样的心意，都要欢喜哭了，大姐儿这是喜极而泣的。”

香菜等白棠的情绪平复些，拉着麦冬商量。

大姐儿是喊惯了，可几天以后也是要改口的，不如先在跟前适应适应？

麦冬觉着别扭：“要不人前喊王妃，人后还是按着老规矩。”

“那可不行，人前是指什么人，喊错的话，不是小事，连带着王爷王妃都要被外头人笑话的。”

“要是等大姐儿嫁过去，你是留在她身边，还是回王爷身边？”

“看王爷怎么安排了，不过王爷这么疼人的，想必不会放心别人，应该还是我们两个陪嫁。”

“虽说大姐儿是个最好服侍的主儿，就两个陪嫁丫环会不会少了些？”

“陵王府就没有丫环仆妇，我没被安排到大姐儿身边时，常年也是跟着阿大在外头办事的。”

“这规矩，我从来就没想明白过，等王爷添了王妃，总不能还让那些侍卫前后照应，那也太不方便了。”

“不是还有我们两个吗？”

麦冬说不清楚，总觉得王爷走一步算十步，肯定还有更多准备，她脑子笨，想破了也不会知道王爷的想法，只要伺候好白棠一辈子，就算报答了救命的恩情了。

香菜忽然用肩膀碰了碰她，声音压低了。

“麦冬，我说那天阿陆过来，你看他的眼神，好像不太一样。”

“说什么呢！”麦冬差点没跳起来，“我哪里有不一样，你看哪儿呢！”

“我怎么能看错呢。”

“你真别再说了。”麦冬以往的那些事情，最清楚的就是他们几个。

阿陆是很好，可人家是王爷的侍卫，长相武功都是极好的。

她又算个什么东西，想做通房丫头都被嫌弃的，还敢肖想别人，她真没这个胆子。

而且，阿陆心里头有人了。

她又不是瞎子，还能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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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2.第902章 ：总算赶上了

白棠混混沌沌的忙了三四天，几乎眼睛睁开就是各种事。

等到一天结束，爬到床榻上，整个人都不会动了，直接想睡觉。

苏子澈没有过来，阿伍每天会带消息，她知道那边会更忙碌，至少她这里只是忙一个人的，那边才是重头戏。

所以，咬咬牙就坚持过去了。

第五天，她才睡下去不久，听到外头有人用力拍门，一下子惊醒了。

随即是麦冬穿鞋跑出去查看，宅院大了，有专门看门的，反正都是王府那边在安排。

麦冬风风火火的去了，一路笑着回来。

“大姐儿，大姐儿快起来，卢娘子到了。”

白棠一听这句话，哪里还坐得住，差点没顺着床沿滑落在地上。

门帘一挑，卢紫莹已经出现在眼前。

“姐姐。”白棠手脚并用的扑过去，“姐夫呢，沐儿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你姐夫去王府了，沐儿在车里，等会儿去把他背进来，睡得熟呢。”

“那，那快让沐儿进屋，外头别吹着风。”

“大姐儿，已经安排香菜去了，很快回来。”

香菜个头不大，毕竟一身的好本事，背个孩子还不简单，转眼就把上官沐送进来。

白棠又说先让沐儿睡在她的床榻上，客房是早早准备好了。

可是，她有很多话想对卢姐姐说，看对方的样子，应该也是这个意思。

“去做点热汤热食来，一路辛苦肯定没好好吃过。”

麦冬连声应着就去忙碌了。

“姐夫一会儿还过来吗？”

“不过来了，他说你还没出嫁，又是要做王妃的人，恐怕不方便。”

上官清越想的周到，白棠相信都是为了她好。

“我以为你们明天才会到的。”

“死命赶路，总算赶上了，生怕错过了好日子。”

卢紫莹用热水洗了脸和手，沐儿听着有人说话，迷迷糊糊的醒了，揉着眼睛喊娘。

白棠是见着他出生的，如今肉团子一样，恨不得抱在怀里，重重亲两口。

“带沐儿下去，吃好，洗个澡，再继续睡下就好。”

卢紫莹素来是个心大的，从不把沐儿往娇气了养。

香菜又重新把沐儿背起来，好声好气的哄着，带到隔壁去了。

屋子里一下子只剩下，她们姐妹两个人。

“卢姐姐，你是不是从那个村子回来的？”

“嗯，阿棠，有件事情，我想告诉你。”

这样清淡的一句话，白棠却仿佛有猫爪子在心口抓了一把，连声音都发颤了。

“卢姐姐，你说就好。”

“你的母亲，就是我的小~姨，可能没有死。”

“什么！”

白棠想过卢紫莹在那个村子里肯定会有些什么发现，但是思来想去，就没有想到过这一点。

她的母亲，她的母亲难道还活着。

“是，她本来是被埋在小村后面的山丘边，虽然没有墓碑，我也是做下记号了。”

没想到，这次过去住了两个月，又重新住出感情来了。

卢紫莹看村里人浇灌田地十分艰难，央求着上官清越想个好办法。

上官清越只说办法不是没有，却要为难了她。

卢紫莹没听明白，怎么还要为难她？

等上官清越慢慢道来，她才明白他的意思，想要灌溉简单化，必须要挖渠引水，而水源就在山丘之后，她平日最敬重小~姨，等于是要挖了小~姨的坟，才能做到剩余的工作。

卢紫莹想了三天三夜，做出决定，小~姨一直心软，为了救人，甚至不顾自己的安危，如果其泉下有知，知道迁了坟，能够让村子里的人过上更好的日子，一定不会责怪她。

结果，整个坟头被起出，上官清越只看了一眼，就说里面只有衣冢，没有尸骨。

“会不会是年数长了，尸骨散开了。”

“笨娘子，尸骨就算散开，白骨又不会灭，你自己看看，坑都挖的这么大了，哪里有一根人骨。”

“小~姨的尸首是姨夫埋的，坟也是他堆的，我过来的时候，就说埋在这里了。”

“要么是你姨夫骗了你，要么是村子里的人骗了你，小~姨下葬的时候，会不会有什么值钱的陪葬物？”

“他们两人悬壶济世，根本不为自己多考虑，除了那一身的医术，还能有什么值钱的宝贝。”

卢紫莹不信邪，亲手又把坑挖大了两圈，依然寻不到所谓的尸骨。

趁着这个空档，上官清越又家家户户打听，明着说是让全村都知道挖渠引水的好处，实际上也想从村中老人的口中，再多方打探。

事情已经是十几年前的，有人依稀记得有那么两口子，平时很少出门，连长相都记不太清楚的，努力回想，就说好像生了个孩子。

再往下了问，就一无所获了。

“娘子，你有个心理准备，你小~姨或许还活着。”

“不，小~姨难产而死，否则她怎么舍得阿棠在外吃了这些年的苦。”

上官清越认真看着她：“我并没有觉得阿棠吃了很多苦，那个白岩把她抚养的很好，就算吃穿用度上差了些，可是你看阿棠的性子，多好。”

如果连大人都要用难产假死来躲避，肯定不能再带着才出世的孩子。

上官清越的话，卢紫莹都听得懂。

可是，可是她印象中，这么心软的小~姨，难道舍得十几年都不来探望白棠一次。

连她离开了几个月，都开始想念阿棠了，亲生~母亲又怎么做得到。

上官清越给村人绘了图纸，指导他们怎么引水，然后决定带着卢紫莹回天都城。

“你不是说这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天都城的？”

“那我也不能看着你，食不下咽，成晚成晚，夜不能寐。”

上官清越的手，轻轻拂过她的脸庞：“娘子，我知道你牵记着阿棠，如果这次不回去，肯定会出大事。”

卢紫莹将如玉的脸颊贴住他的掌心：“相公，委屈你了。”

“说什么傻话，为娘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呸呸呸，沐儿快来呸呸呸，说你爹童言无忌，千万别信。”

果然，回来是正确的选择，在半路，阿九的信鸽寻到他们落脚的地方，把白棠将要嫁给陵王的消息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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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3.第903章 ：喜忧参半

对于卢紫莹来说，这个消息让人喜忧参半。

白棠嫁给陵王，那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陵王在他们两口子离开时，其实私底下和上官清越谈过。

虽然，卢紫莹当时没有在场。

不过，上官清越不会和她隐瞒这些。

对话的内容大致是想请他们放心，他会用最快速度把白棠风光迎娶回去。

当时，上官清越就笑着说过，他们一家三口，看起来是辞别而去，没准很快就要回来的。

他的话，几乎没有落空过，卢紫莹长了个心眼，没有走到太僻静难寻的地方。

打心眼里说，白棠的父亲一族，虽然没几个好人，至少还都是血脉相连。

而白棠却是她除了沐儿以外，唯一的亲人了。

她怎么能够看着白棠受一点委屈。

本来赶路的行程就已经快到极限，消息一到。

上官清越不惜重金，在驿站购下两匹好马，又雇了个出色的车夫。

日夜赶路，披星戴月，总算是提前了半天，到达天都城。

卢紫莹看着城门口上空的星星，微微笑起来：“相公，早知道这样，我们根本不用离开。”

“不离开就不会知道你旧居发生的这些，你不想多告诉阿棠一点吗？”

“想，可是她毕竟就要大婚。”

“消息还没有落到实处，再说如果你小~姨还在，那就是好消息。”

他懂得怎么安慰人，卢紫莹的心落下来。

白棠见到她，欢喜中，明显还有一丝担忧。

卢紫莹一下子就看出来，难道说，她离开的时候，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太皇太后为难你了？”

“没有，阿澈都替我解决好了。”

“王爷对你倒是极好的。”

“不过，太皇太后不是很乐意这门亲事。”

“早知道如此，要我说，王爷也不要做这个王爷了，不如趁早……”

白棠赶紧扑上去，捂住她的嘴。

“我的好姐姐，这里不是荀陵郡，不能乱说话。”

“我说实话的，太皇太后舍不得小儿子，我何尝舍得你，在我眼里，你比那什么公主都来得金贵。”

白棠笑吟吟的抱住她的腰身，像个孩子一样依偎过去。

“阿澈对我这样好，我如果连这点事情都不能忍受，我岂非是辜负了他的情意。”

“反正，你也不许吃亏就是。”

“有姐姐，姐夫撑腰，我怎么可能吃亏。”

“荀陵郡，你本家那边，有什么风水草动？”

“什么都没有，非常安静。”

“你那个二叔送回去，也没一点消息？”

“嗯，没有，据说都安排妥当，说是在任上突发急症过世的，连本来下大牢的那点罪名都给他抹了。”

白老夫人能够接受一个儿子早逝，总好过背负其他的罪名。

“卢姐姐，这些事情，你都知道？”

“嗯，你姐夫说的。”

“还真是没有什么能够瞒得住姐夫的一双眼，一双耳的。”

“有什么用，关键时候就是瞎子，聋子，比真的不能听不能看，更气人。”

“卢姐姐，我倒是想问你一件事情，你知不知道有谁下蛊和催眠都是内行？”

“下蛊和催眠？”

“是，姐姐会吗？”

“蛊术，我只知道一点皮毛，催眠是不会，用金针扎甜睡穴，让人安睡，这个倒是会的。”

“不，我的意思是，催眠别人，忘记刚才发生过的。”

“肯定不会，我要有那本事，当年还逃避的那么狼狈吗，但凡是和我有私仇的，我直接催眠，让对方忘记这些事情，然后大摇大摆的就从面前走脱了。”

“那姐夫知道吗？”

“没听他提起过，等他过来了再问问，这件事情很急吗？”

“也不是很急。”

白旗里都死了，皇上更没追究遇刺当天的后续发展，所以应该不算急。

“那你先对付自己的婚事，都是要出嫁的人了，还惦念着那些不靠谱的事情，你给我专心点，你可是要嫁进陵王府做王妃的，一点马虎不得。”

“我进宫的时候，也马马虎虎的。”

“进宫是代表你一个人，医术好，皇上不会怪罪，嫁人不一样，你难道想让别人用这个软肋，以后在王爷面前念叨？”

白棠的叙旧结束，好不容易把卢姐姐盼回来，就盼来个没有确实的消息。

不过，卢姐姐说的一点不错，她必须先把婚事顺利办完。

再可以去想别的，做别的。

这段时间内，钟扶余不来招惹她的话，她可以假装无视这个人。

等她嫁到陵王府，以后和这个人就更加没有交集。

“我来看看，王爷替你都准备了些什么？”

卢紫莹先翻看一下礼单：“这些都是谁在记账，太能干了，我看一会儿，头晕眼花，差点站不住脚。”

“阿澈知道这件事情繁琐，让府中的阿伍过来帮忙的。”

“阿伍，我知道这个人，你姐夫还夸过他，真是个厉害的。”

卢紫莹又看过嫁衣，连她都赞叹不已。

“王爷怕是很早以前就有所准备了。”

“我也这样想，这件嫁衣，至少也要心灵手巧的绣娘，半年以上的功夫。”

“你知不知道，我嫁给你姐夫的时候，别说是嫁衣了，连拜堂都急急忙忙在个小山洞里头。”

找不到红烛喜字，上官清越不知去哪里找来很多很多大红色的花朵。

至少也有成百上千朵，卢紫莹猜想，他前头一晚就没睡，来回采花妆点山洞。

两个人就在喜气洋洋的花堆中，拜了天，拜了地，夫妻对拜。

人比人，气死人。

白棠虽然不喜欢铺张，不过看排场，绝对不会小。

卢紫莹看到这里，那边沐儿醒了，孩子小，吵着要找母亲。

灶房做好了蜜糖莲子粥，母子两人吃完，发了汗，梳洗一下，困劲儿重新上来了。

白棠知道他们赶路辛苦，不说其他的，马车颠簸就够人受的。

“卢姐姐，时间来得及，你先去睡，想到什么，我们明天再说。”

“就剩下明天一天了。”

“够用，够用，我只负责准备上花轿就好。”

卢紫莹抬手摸~摸她的脸：“阿棠，你的心随娘家人，够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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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4.第904章 ：郡主

白棠笑而不语，卢姐姐的话一点不错。

皇命一句，七天内赶着嫁人，要是遇到个容易焦虑的，可能这七天都别想合眼了。

可她每天都睡得很早，睡得很好。

因为阿澈说过，他会安排好所有，她要做的不多，只是在等待中度过就好。

她太信任阿澈，他也从来没有令她失望过。

这一晚，白棠睡得也很好，偶尔听到孩子哭声，她很清楚是沐儿半夜找水喝，翻个身过去，继续睡大觉。

等麦冬过来喊醒，她已经坐起身，一张脸，粉扑扑，水润润的。

连麦冬看一眼都有所察觉了：“大姐儿，我以前听人常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算是见到了。”

“你见到什么了？”

“都忙得焦头烂额了，大姐儿的气色却是一天好过一天。”

好歹是自己出嫁，总不能苦大仇深的上场吧。

既然阿澈要给她最好的，她自然也要回馈给他力所能及的好。

麦冬忽然小声笑道：“大姐儿，你知道不，我和香菜两个成晚成晚都睡不着，还好只剩下这一天了，明天，我就不能喊大姐儿了，香菜说一定要改口喊王妃。”

“你们两个都是陪嫁，衣服送来了吗？”

“送来了，昨天卢娘子来的时候，你们正说着话，那边已经送到了，我们都试过了，再合身没有。”

“颜色喜气吗？”

“喜气，再喜气没有的。”

白棠这边才吃了两口早点，居然说宫里有人来了，要她出去接旨。

她一时半会儿的没有反应过来，明天就到大婚的日子了，这会儿皇上别又出什么歪主意。

要是给她使绊子，信不信她直接冲进皇宫，直接给皇上再扎几针。

“白氏阿棠接旨。”

来传圣旨的公公，是熟人，见着白棠先笑了。

白棠稍微放点心，既然见面能笑，一定是好事了。

她跪下接旨，麦冬和香菜两个跪在身后。

圣旨很长，白棠听着那些咬文嚼字的话，不是都能明白。

到了末尾，最后两句，说的是皇上封她为荀陵郡郡主身份，明日以郡主品级出嫁。

她成了郡主，而且还是荀陵郡的郡主，就是说，就是说，以后整个荀陵郡都是她的了？

公公见她一脸茫茫然，笑着让丫环扶她起来。

“恭喜郡主了，皇上这是有心安排，说是陵王与郡主在荀陵郡相遇相识，所以将那方宝地，赐给郡主名下，希望你能够喜欢这份贺礼。”

白棠没有被皇上的大手笔，欢喜的冲昏了头脑。

皇上的话，她一字没拉的听见了，皇上果然什么都是知道的。

“还有另外附了一份礼单，这个就不让郡主费眼了，等下府中管事来了，交给他就好。”

公公向着外头一指：“这些下人，也是皇上赏赐的，堂堂郡主，府中怎么能够才零星几个人伺候，太说不过去了。”

“可我明天要嫁过陵王府了。”

“不打紧的，这边的花销用度，都是皇上御笔一批，不劳烦郡主费神。”

那就是说，她嫁人归嫁人，这边有个自己的地方，万一哪天，心血来~潮，想要回个娘家，也不用跑到老远。

皇上亲赐的这一处，就算是她在天都城的娘家了。

“以后偶尔和陵王回来小住，也是别有风味的。”

公公一副心知肚明的表情，笑着就要回宫。

白棠赶紧喊麦冬给打赏，而且是给的重赏。

公公也不推辞，报了喜讯上门，拿些赏赐，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再说他今天带过来的这份礼单，都不止黄金千两的价值。

临出门时，他心说，这位新晋的郡主，规矩学的不多，出手倒是很大方的样子，就连身边你的丫环，也是个个机灵能干。

到底陵王的眼光就是不一样了。

“大姐儿，以后到底是喊王妃，还是喊郡主啊？”

麦冬也是听着三分明白，七分糊涂的。

白棠很清楚，所谓的郡主，不过是因为她的平民身份嫁给皇上的亲叔叔，走到哪里都不好听不好看。

阿澈是不介意，皇上却要介意，更何况还有个太皇太后。

没准就是太皇太后跑去找皇上，要了个恩典，倒是便宜了她。

等她想把圣旨交给麦冬，妥善收好，卢紫莹抱着沐儿出来了。

刚才念圣旨的时候，她就过来的，不过她是局外人，最好不要插手插嘴，在旁边默默的听完了。

等宫里的人都走了，她才走出来。

“皇上把荀陵郡给你了？”

“嗯，据说是这样的，荀陵郡算我的封地。”

“你本家恐怕要欢喜坏了。”

白棠成了荀陵郡的郡主，以后谁还敢在那里去白家作对。

就算她的名字没有在族谱中，难道朱柳两家会完全不知情，里面还有个善于牵线搭桥的朱夫人。

朱大人都是阿澈的门人，最尴尬的怕是只有柳家了。

白棠没闲心来想这些琐事，阿伍来了，她赶紧把礼单交出去。

另一边，宫中又来了一队人，正是那次服侍她进宫去参加祝驭国主宴席的宫人。

卢紫莹见不了太多人，先回避了。

白棠知道这些人来，是为了明天的正式大婚。

她叮嘱麦冬，今天其他的事情都不用来回禀了，只要不是生死大事，都留到婚宴以后。

然后，那些人就忙碌起来。

什么胭脂水粉，什么头油香料，在白棠的屋中铺展开来。

白棠偷看一眼，仅仅是香粉，至少就有七八种。

等洗澡水抬进来，里面被倒满了最上品的花露，然后请白棠进去泡~浴。

白棠将长发挽起，整个人一动不动浸泡在花露中，被花香给熏醉了。

另一边，有人在替她在长发上抹头油，一层一层，精心不已。

白棠虽然不习惯被这样的服侍，不过好歹是静下心来。

这些花香中，很明显都带了安神凝气的功效，她是大夫，精通药理，所以根本瞒不住她。

“这一套差不多要两个时辰，王妃可以小睡片刻，不用干等着。”

白棠一听这话，闻着花露的香气，直接做了个甜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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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5.第905章 ：前一夜

等白棠醒过来，浴桶中的水，已经换成其他。

“王妃，这会儿泡的是从千里之外，大顺国最好的一口泉眼中，采集而来的泉水，据说此水有驻颜养容的效果。”

“我知道了。”

天下女人都爱美，白棠也不例外。

可惜，她是个大夫，知道最好的泉水，只用一次，绝对不可能变天仙的。

否则的话，那些男人就不会看着卢姐姐的脸，眼珠子都舍不得多转一下了。

还是真正的美人太少。

说起来，阿澈见卢姐姐以来，好像没有特意关注，也没有特意回避，特别自然。

白棠偷笑，她的阿澈自然是千好万好，没有人比得上的。

又浸了半个时辰，白棠的全身都泡软了。

那些人，才把她请出浴桶，另外用最好的花露，替她擦拭全身。

白棠不知不觉又困了，没想到享受美容的过程，都这么累。

等到全部做完，有人点了鼎香，将她唤醒。

白棠一看窗外天色，都快近黄昏了，要不是中间有人固定时间给她喂点心，她都能饿晕过去。

“王妃，今天天黑之后，就不能进食了。”

白棠还想着晚上要吃顿好的，一听这话，更没力气了。

“王妃，这些都是规矩。”

白棠才听了半天，耳朵里就能生茧子了，她还真心敬佩那些，在宫里，度日如年的嫔妃。

规矩就规矩，这会儿天还没黑呢。

端上来的银盅里，是香糯柔~滑的燕窝粥。

“这个不限量吧？”白棠吃得很快，几乎是一口接一口，胃里早就空荡荡，发虚了。

“王妃爱吃的话，这个还有很多。”

白棠用燕窝粥吃个七成饱，那么双眼睛看着，她真没好意思吃到肚子滚~圆。

等她回过神来，把一双手伸出来，发现手臂的皮肤已经是滑如凝脂。

宫~内秘方，果然有神效，白棠想把涂抹全身的花露瓷瓶取过来看看。

以前在本家的时候，裘婆子就会做这些，府中人已经觉得难能可贵，要是和宫里拿出来的一比，就不是一个等级的。

要是她学会怎么做这个，以后不用做药膳了，凭着那些爱美的妇人，就能赚得数钱都来不及。

“这瓷瓶中都装的是什么？”

“据说是东海的珍珠，每一颗都要这么大。”

白棠凑过去看一眼，人家比划的是大拇指，天然珍珠，这么大的形状，估计要十多年才能养成，更何况，珍珠在海底下的蚌中，打捞不容易。

“还有很多珍贵的药材，我们哪里说得清楚。要是王妃喜欢的话，这一瓶就留在这里先。”

白棠见她们起身收拾，知道今天算是完工了。

“明天一早，我们还要过来的，王妃今晚请好好休息。”

“明天一早是几时？”

宫女掩嘴笑道：“天不亮就会来的，王妃不可贪睡。”

好吧，好吧，反正人生就折腾这一次，她都是可以忍的。

白棠让香菜送客，反正大手笔的打赏一并送出去，她不在意大喜的日子，多花钱，反正花的都是阿澈的，陵王身价不菲，不差这些。

麦冬偷偷问道：“大姐儿，要不要再吃点卷饼？”

白棠好像一下子就闻着香味了，可是不敢应声，对方说要禁食，有她们的道理。

要是连一晚上都熬不过去，万一出了岔子，以后被外头人笑半辈子。

反正燕窝粥也喝得不少，虽然没油水，胃里暖暖的，倒是也很舒服。

“大姐儿，你变美了。”

香菜正好回来，直接给了麦冬一个爆栗子。

“我都说了，要喊王妃，王妃！”

“我不习惯，改不过来，该罚该罚。”

麦冬捂住脑门，笑得眼睛都找不见了。

“还有，什么叫变美了，王妃本来就是美人。”

白棠看香菜一本正经的样子，笑得不行。

“你是不是见着外头人都打赏了，过来说两句好听的，我也少不得要打赏。”

“能在王妃身边服侍，就是最大的打赏。”

“香菜，你这话说的一点不像真心的。”

“怎么不是真心的，怎么不是了！”

香菜用眼睛瞪她：“你居然敢说王妃不美！”

“我哪里有说过，你，你诬赖我。”

白棠本来被一大群人伺候着，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被两个丫环一搅合，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本来嘛，她又不是盲婚盲嫁，她要嫁的人是阿澈。

是陵王苏子澈，是她一直想要嫁的那个良人。

那一次，阿澈说，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很久。

其实，她又何尝不是如此，等的一颗心揪起放下，从来没有落在原位。

白棠才要睡下，卢紫莹又过来敲门了。

“卢姐姐，你怎么过来了？”

白棠一见她抱着枕头，这是要与她同睡的意思了？

卢紫莹笑得有些坏坏的。

“阿棠，王爷让我单独过来陪你，你知道是为什么？”

“你不是说，姐夫在王府有事吗？”

“有事是有事，可我留下来还为了更重要的。”

按理说，女子出嫁，应该由母亲在前一夜，说些悄悄话，教会做妇人的礼数。

白棠等于无父无母的孤儿，虽然母亲可能还活在人世，那也只是一个可能。

所以，这样重要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卢紫莹的身上。

两个人都是大夫，说这些话，说得特别理直气壮，心不跳，气不喘的。

白棠在黑暗中，隐隐红了一次脸以后，忽然想到个事情。

“卢姐姐，那你嫁给姐夫的时候，又是谁同你说这些的？”

卢紫莹被她问得直接哽住了。

“这个，这个……我是无师自通。”

“我倒是愿闻其详。”

“这些话是还没有出阁的闺女应该问的吗！”

“不是明天就出阁了吗。”

“那也不能随便乱问。”

“你是我的表姐，不算随便，你今天就是来教我这些的，更不算乱问，请问卢姐姐为什么羞恼起来，不肯为我解惑呢。”

“你也是行医做大夫的，会不知道，有些事情，医书里也都写着的，我看过那些医书，虽说是纸上谈兵，也至少不会是一无所知。”

白棠故意长长的嗷了一声，卢紫莹觉得这个学生太顽劣，背过身去，比她睡得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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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6.第906章 ：大喜的日子

明天就要成亲，白棠的心跳，这几天就没往下跑过，时不时的觉着一张嘴，能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可是，除了紧张，她还有期待。

所以，很感激卢姐姐在这个时候出现，出现在她身边，陪着她，教着她。

卢紫莹也不是真的睡了，身后的白棠靠过来，仿佛把脑袋顶在肩膀后面。

“卢姐姐。”白棠闷声喊了一下。

“怎么了，这会儿知道要怕了，早干啥去了。”

“早不是在和阿澈培养感情吗。”

卢紫莹一听这话，忍不住笑道：“你随娘家人，胆子从来就没有小过，还记得你初初学针法的时候吗，才拿了几次针，就敢替那孩子医脚，你怕过吗？”

白棠认真想了想，那时候，一鼓作气，真是没有害怕过，也没有想到会失手。

只是，这中间一共才隔了多少日子，怎么回头一想，好像隔了一辈子那么长。

“阿棠，你学医其实晚了，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施针的本事已经远在我之上了。”

“那是因为，我专精施针之术，姐姐却要涉猎更多。”

想到灰鹰王说的，卢姐姐在祝驭国中，如入无人之境，将一干朝臣全部毒倒，助其一臂之力，夺到国主之位，她就绝对没有这样的本事。

“我没有你的天分，你这样就很好了，不用向我这样分心。”

卢紫莹似乎想到什么，停了停又说道：“嫁过去以后，你就是陵王王妃，以后有的是烦心事，你可别把医术给荒废了。”

“不会的，卢姐姐放心。”

“阿棠，你是个好孩子。”

“沐儿知道娘~亲不和自己睡，偷偷跑来和小~姨睡，会不会恨我。”

“他的性子像你姐夫，我都能想得出再长大两年，就该出去祸害祸害别人了。”

“姐姐，母亲的事情，姐夫怎么说？”

“他要是肯说，我用得着这么纠结吗！”

不提这个还好，一说到这个，卢紫莹忽的坐起来，心里头是真的生气。

她就想听一句准话，就这么难吗，非要推三阻四的，还是说，他的本事退化了，压根就算不出来了，如果是后者，那么还情有可原，要是有一天，让她知道……

“好了，先不说这个，明天要做新娘子的人，还在想其他的就不应该，快点睡觉！”

卢紫莹本来想要好好发作的，可是大事为重，怎么也不能耽误了阿棠成亲。

她也知道，白棠能够嫁给陵王，这两个人是多么多么不容易，才走到一起的。

幸而中间曲折虽然很多，彼此的心意倒是很坚定。

就陵王专一的那个劲头，她作为女方的家长，看着就很满意。

至于其他外在的阻扰力量，都可以从长计议，卢紫莹还不信了，要是真有人算计阿棠，做姐夫的那位还不出手。

“睡了，睡了。”

卢紫莹又催促了一次，两人都安静下来。

白棠累得够呛，虽然泡花露的时候，睡过一次，还是很快就无梦而眠。

能睡的时间不多，她好像才闭眼，就有人不停摇晃她。

“让我再睡会儿，别闹人。”

“大姐儿，该醒了，来不及了，快起来。”

“王妃，王妃该起了。”

喊谁呢，还在做梦吧，白棠翻个身过去，又被翻过来。

迷迷糊糊的被人扶起来，眼睛都没睁开，一大团柔软喷香的东西，被按到脸上。

白棠差点透不过气来，要是再不醒，就太能忍了。

不是做梦，喊的王妃就是她，她今天要出嫁了。

白棠一个激灵，这次是彻底醒转了。

等脸上的那一团取走，她才问身边的麦冬：“卢姐姐呢？”

“卢娘子说，这边至少要折腾两个时辰，她滚去隔壁和小公子一起再睡个回笼觉。”

香菜精神奕奕的答道：“麦冬在准备其他的，过会儿就来。”

“那位娘子长得真美，我们在后宫见过不少美貌的嫔妃，也没有比得上她的。”

“可不是，就以前有一个……”

“咳咳，王妃，要是有什么不适，要告诉我们，今天是要辛苦些的，还请王妃见谅。”

白棠听着几个人欲言又止的话，怎么说到一半，就被另个阻止了，以前有一个什么？

也很美貌的嫔妃，又或者是其他的。

白棠再看看窗外的天色，好吧，天压根没亮，黑漆漆的一片，她们都是勤快人，她才是今天的正主，更不能马虎。

都被卢紫莹说中了，等白棠全身穿戴整齐，把嫁衣换好，有人半跪着将水晶镜举到她面前的时候，她低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把我画的太美，自己都不认识了。”

“王妃的底子就好，皮肤尤其上佳。”

举着镜子的，转身问后面的：“去看看，离着良辰吉时还有多久？”

“还有半个时辰。”

“那是差不多了。”

白棠从昨晚就没吃过一口，刚才一直忙着还不觉得，这会儿，饥肠辘辘的，很是难受。

可是，嫁衣穿上身，她就明白了，嫁衣的设计是刻意掐着腰身的，如果多吃一口，就要撑住的。

好看是好看，就是有些受累。

卢紫莹也换过衣裙过来，走到她跟前：“张嘴。”

白棠乖乖张嘴，接了一颗拇指大的药丸，虽然个头大，却也是入口即化的，融入嗓子里，甜津津的。

“姐姐给我吃什么？”

“你要饿一天呢，这会儿过去，还有一大套繁复的礼节，一直到新人拜过天地，也没有东西下肚，不给你点好东西，怎么撑得住。”

白棠见沐儿边吃手指边仰头看着她，不禁弯腰下来：“沐儿看什么呢？”

“要生弟弟。”

噗，白棠差点没把药丸喷出来：“姐姐，这是你教的？”

“我可没有教过。”卢紫莹一口否认了。

“那他这么小，怎么会知道这个。”

“好事啊，没人教，说这个才是好事。”

身后的宫人笑着插嘴道：“恭喜王妃了。”

听听这话说的，好像她嫁过去，马上就能生个娃娃出来一样。

不过，白棠转念一想，还真的就是好事，大喜的日子，谁不想多听几句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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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7.第907章 ：出嫁

等到大红盖头罩上来，白棠才真的有做新嫁娘的那种欢喜。

凤冠霞帔，满眼看出去，都是朦朦胧胧的红色，于是看什么，都显得喜气洋洋的。

“良辰吉时已到，请王妃上花轿。”

左右各上来一人，左右搀扶住她，一搭手，白棠就知道是麦冬和香菜。

刚才很微弱的一点忐忑，也彻底被喜悦洗涤的点滴不剩了。

再经过一长串繁复的礼仪，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白棠见到了苏子澈，尽管隔着一层红纱，她也知道是他。

哪怕是闭着眼，哪怕是什么都看不见，只要他在身边，她立时就会感觉到的。

苏子澈见着麦冬和香菜搀扶着一身红嫁衣的白棠，走下花轿，立时笑得如沐春风。

阿陆和阿大都穿戴一新，阿大忽然低声说话。

“王妃进了府，以后大家都要更守规矩些。”

“大哥，这话是单单说给我听的，还是所有人面前都说了？”

“你觉着呢？”

“可你觉得小……王妃嫁进来以后，会有什么不同呢？”

阿陆这一句话，把阿大也给堵住了，他们都早早就习惯，白棠出现在王爷身边，嫁不嫁进来，对他们这些人来说，真没有两样。

“再说了，她自己都未必是个爱守规矩的人。”

阿陆远远的，又看了一眼，那个红霞般的人影，纤腰一握，亭亭玉立，他舍不得移开目光。

还是，努力移开了，其实大哥的话一点没错，该怎么做，他也一直心中有数。

主人这样放心他，他更不可能辜负主人的信赖了。

“阿陆，去哪里？”

“外头转转，这里人太多，我不习惯。”

“等下要……”

阿大的话压根没说完，阿陆已经几个纵身，不见了人影。

“大哥，他有主张的。”

“阿伍，你没待在那边新宅院里？”

“该收的礼，一份不缺，都归在王妃名下了，今天都是大婚的日子，不用我继续守财奴了。”

“我曾经以为主人这辈子都眼高于顶，不会看上任何一个女子的。”

“没想到是不是？”

阿大沉默了会儿，在白圩村见到白棠的时候，他和阿陆就有这种感觉。

主人对一个村姑会这样上心，怕是随缘的缘分到了。

没想到，经过这么多的困苦，终究开始走到一起了。

“今天是一定要喝了主人的喜酒，不醉不归的。”

“你去喝吧，我还要守着。”

“好，大哥辛苦。”

那一边，苏子澈牵着红绸另一头的新嫁娘，缓缓步入张灯结彩的正厅中。

“棠棠，我这几天都很想你。”

白棠以为他离得远，没想到，他一开口，就好像在耳朵边一样。

这话是特意说给她听的，也只有她能听得见。

“我也是。”她轻轻回了一句。

两人才站定脚，苏子澈还是依着白棠的话，从简从简，就是不想看到那些无关痛痒的人出现。

所以，喜宴统统都摆在外头就好。

这里有种闹中取静的优雅，外头其实早热闹得快炸开了，远远听起来，人声鼎沸，倒是平添了喜气。

“皇上驾到。”

一声长号后，白棠躲在红盖头底下，偷偷吐口气。

卢姐姐给她吃的真是个妙物，非但不饿了，精神还特别好，没有丝毫的疲惫之相。

皇上出宫的机会本就不多，来的匆匆，去的匆匆。

白棠只晓得要听从身前礼官的话，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晕头转向中，已经拜完天地，新娘送入洞房了。

“王妃，先坐下来。”

麦冬小心的扶着她，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香菜，我刚才见着皇上了，皇上真年轻。”

“那是王爷的侄儿，能不年轻吗。”

“可我以前总以为皇上是个老头子。”

白棠没好气的咳嗽了两声，皇上好歹还在外头，你就说这样的话！

坐下来的时候，腿被磕了一下，白棠顺势摸过去，疙疙瘩瘩的，都是花生，莲子的，再加上红枣，桂圆，正好凑了早生贵子四个字。

“王妃要不要喝口水？”

麦冬从桌上的壶中倒出一杯茶来，递到白棠面前，至少让她沾沾水。

“这里还有些小点心，要不要吃？”

白棠摇摇头，还是那句话，裙子束得太紧太紧，要是吃了点心，又喝茶，等会儿该站不起来了。

“王妃，前头摆着几十桌的喜宴，王爷恐怕先送走皇上，就要去敬酒的。”

香菜倒是什么都知道：“要不要，我出去探听一下？”

“不用，他敬了酒就会回来的。”

大喜的日子，不要扫了任何人的兴致才好。

“皇上怎么来去都这么急，话都没说两句。”

麦冬拿了一块点头，塞嘴里，她也是一大早忙到这会儿，饿得不轻。

“别是宫里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太皇太后都没有来。”

“太皇太后怎么能够轻易出宫呢，回头阿澈会带我进宫去见她老人家的。”

“自家儿子成亲的大事。”麦冬噘着嘴，为白棠委屈。

白棠反而觉得正常，皇上能来，已经是很好的了。

“对了，灰鹰王呢，不是说要留下来喝喜酒的吗？”

“怕是等不及看礼成，就去前头喝酒了。”

香菜掩着嘴笑道：“这次喜宴上的都是御酒，皇上亲自赏赐的，他一听说，就坐不住了。”

白棠仿佛能够听到远处，觥筹交错的热闹气氛。

灰鹰王也是尽量争取多留了这几天，否则早该回去了。

这次大婚成了的功劳，也要算这人一份。

屋门被人轻轻推开，麦冬和香菜以为是谁，赶紧的站正了。

“卢娘子来了。”麦冬一见是卢紫莹，松了口气。

就说嘛，王爷敬酒哪里有这么快回来的，这一杯一杯的喝过去，不酩酊大醉就算本事了。

“阿棠，王爷在前面呢，你放心，那个祝驭国的大胡子，在帮忙挡酒，那张嘴，真是能通江海一样，多少酒倒下去都不见底。”

卢紫莹生怕白棠在喜屋中干等不好受，特意摸过来，陪着说两句话。

“我放心，放心得很。”

还不止是一个灰鹰王，那些侍卫，才不会坐视阿澈被灌酒，好歹有十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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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8.第908章 ：大婚

“毕竟是王爷，那些朝中官员，也不敢多闹腾。”

“姐夫呢？”

“他说怕有人认出他来，平生了太多的麻烦，不知道躲哪里去了，我也懒得找他。”

“姐夫的名气太响，避一避也没有错。”

“沐儿，要同小~姨说什么？”

卢紫莹微微闪开身，白棠才见到，原来后面还跟着个小家伙。

“小~姨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沐儿的童音软软的，又脆甜，白棠听得实在欢喜，要不是嫁衣束缚着，恨不得上前就把人给抱起来，坐在腿上。

“好了，好了，我也不多打扰新娘子，王爷应该快过来了，我也出去喝喜酒了。”

“姐姐……”白棠欲言又止的。

“你放心，我戴着纱帽来的，没那么不小心。”

卢紫莹又关照了两个丫环几句，才婀娜的走出去。

“原来卢娘子知道自己长得美，出去往那些当官的中间一坐，不得了。”

香菜的性子直，直接把想的给说出来了。

“你还是跟着去看看才好。”

白棠总是不太放心，倒不是怕卢姐姐吃亏，就怕她一个不乐意，直接把官员用药，或者扎针放倒了，到时候姐夫再出来替其收烂摊子。

好吧，姐夫从此别想从天都城脱开身了。

“那我跟着去看看，麦冬照顾好王妃。”

香菜走出喜屋，还四下看了，周围至少有三五个守着，这里就是王府，什么都不用担心。

麦冬又喂白棠喝两口水，白棠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

明明是那么漫长的过程，可是又那么快。

在白圩村，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天真的会风风光光的嫁给阿澈。

阿澈，阿澈，这个名字在舌尖，在口中，滚动，就是化不开的甜。

“王妃，我紧张。”

白棠噗嗤就笑了：“你紧张什么？”

“以后都要在王府里，我紧张。”

“你以前又不是没来过，王爷还是这个王爷，阿大阿陆他们，你也都认识的。”

“可是，不一样的。”

“没有什么两样，你放心吧。”

麦冬稀里糊涂的点头：“王妃，你以后别嫌弃我年纪大了，让我拉出去许配人，我一辈子都不嫁人的。”

白棠心说，非要赶着我出嫁的时候，给我说这么吗。

她从来不忌讳这些，一口答应下来：“只要不是麦冬自己喜欢的，我绝对不逼着。”

“谢谢王妃，王妃早生贵子。”

“唔，这句话说得好，早生贵子。”

麦冬手里还端着杯子呢，差点手一滑，直接掉地上，声音都发抖了：“王，王爷……”

“以前见着我，也没吓成这样子。”

苏子澈在外头喝了不少酒，就算有挡酒的，可他也不能全部都躲开。

“王爷，我，我……”

“好了，都结巴了，香菜也在外头，你跟着去吃喜酒，等会儿，送客的时候，相帮阿大他们一下。”

“那么，这里。”

苏子澈低头一笑：“这里有事，我会喊你们的。”

“哦，哦，我知道了。”麦冬退出去，直接被门槛绊倒摔了一大跤，嘴里还念叨着：“恭喜王爷，恭喜王妃。”

苏子澈边笑边摇头，自己过去将房门关了。

“棠棠，你闷气不？”

“王爷，这不合规矩啊。”

白棠虽然以前没成过亲，那也知道，新房中不能只留两个人，不是应该有人在旁边，絮絮叨叨说好听的话，然后指导新人一步一步进行。

“哪里不合规矩了，在我的府上，我就是规矩。”

苏子澈微微俯下，嘴唇几乎贴着白棠的耳边。

“刚才拜堂的时候，你说了什么？”

“你听见了！”白棠吃了一惊，她明明没发出声音，她就是在心里头想想的，阿澈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也说了。”

“你说了什么？”

“和你是一样一样的。”

白棠想的是两人以往这般曲折，只盼着成婚以后，平安相守，直到白头。

“一样的。”

“是，一样的。”

苏子澈的声音说不出的温柔，像暖水流淌，沿着耳朵，沿着脸颊，一直流到她的心尖。

白棠的眼前一亮，是他将盖头取了下来。

她抬头，他低头，四目相对，眼光胶着，缠~绵一起，根本分不开。

“棠棠，真美。”

苏子澈的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颊：“我想这一天想了太久，我都着急了。”

白棠抿着嘴，眉眼弯弯：“平时正经的，这会儿倒是会说俏皮话了。”

“怎么不着急，我的棠棠这么好，喜欢的人太多，我成天要防着。”

苏子澈边说话，边将她的凤冠解下来，放置在桌上。

白棠整个人一松，想都没想，直接往他怀中扑去，紧紧抱住他的腰身。

“你看，你也想我的。”

“想，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想。”

因为想念一个人，所以看着什么都会想到他。

苏子澈同样紧紧抱住了她，轻轻含~住她的耳~垂：“以后都不分开了。”

“嗯，以后都不分开了。”

白棠轻轻哆嗦了一下，他的气息几乎把她整个人都给包围了，她周身都暖洋洋的，根本不想动弹，恨不得融化在他的怀里就好。

两人简单的喝了交杯酒，给对方喂了枣子花生这些。

“饿不饿？”

“卢姐姐早上给我吃了个药丸子，一点不饿。”

苏子澈一掌挥过去，将多余的灯烛都给吹熄了，只剩下一对儿臂粗细的红烛，这是要彻夜点燃的龙凤烛。

两人脑袋相互依偎着，看着红烛的灯火。

“阿澈，我不是在做梦吧？”

苏子澈一侧脸，轻吻她柔~腻的脸颊：“这么美的梦，要是可以的话，我也愿意长睡不醒了。”

“说什么傻话呢。”白棠在他怀里扭了一下。

“这怎么是傻话呢，是真话，再真心不过的话。”

白棠本来想和他说，关于卢姐姐回来带着的消息，后来一想，姐夫已经在这边几天了，该说的，肯定早说过了。

天塌下来的大事，都等到明天以后再说。

“棠棠，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知道，我们成亲嘛。”

“看样子，没个人好好教你规矩，也不好。”

苏子澈一个翻身，从上而下俯视她，嘴角有些邪气的笑容。

“今晚是我们洞房花烛夜。”

白棠还没答话，密密的吻落下来，封住了一切的念头。

一室红烛摇曳，一室旖旎流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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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第909章 ：戏密图

白棠直接睡到晌午，不是她贪睡，实在是全身脱力，没法子爬起来。

昨晚，阿澈是很好，喊人送了热水进来，又亲手帮她擦拭。

可是，可是，她做的绝对就是体力活，还是强体力，这会儿，腰和腿都不知道在哪里了，根本就离开身体，远远跑走了好吗！

阿澈下床的时候，弯身捡拾地上的衣服。

她都看见了，看见了，难怪会这样，这个，这个，算了，有种苦还是别说出来，不然羞死人。

苏子澈显然比她早起，穿戴好了，却没有出去，让人送了早点，然后坐在窗前看书，一直看到她醒过来。

白棠才稍稍一动，他耳聪目明的，就听见了，转过身来，冲着她笑。

“起来了？”

这三个字，明明也算是正常问候，白棠想要有点小小的欢喜，毕竟是新婚，可她才一动，哎哟，直接又躺回去了。

她也不是缺乏运动锻炼的人，怎么就那么没抗击打能力。

“你别动，别动。”

苏子澈走到床沿边，坐下来，取出盒药膏。

一打开，那是异香扑鼻的，白棠尽管腰酸背痛，还想伸过头去看看。

“卢娘子送的，她说给你擦了，就不那么痛了。”

白棠无语了，卢姐姐，我真心感谢你，你居然连这个都想到了。

苏子澈的手指修长，指甲莹润，沾了透明的药膏，另只手将被子掀开，顺着她的丝衣摸进去，在后腰处，力度均衡的揉开了。

“要是疼得厉害，我就轻点。”

他的掌心温度刚刚好，两人才做过那样亲昵的事情，肌肤相触，白棠心口微微一荡，偷偷侧脸看他的表情。

见他很认真在敷药，一双眼又变得清澈如水，没有丝毫的杂念。

白棠想要拧自己一把，多想什么呢，都说了是抹药膏。

苏子澈垂眼看着她，将她的神情变化，一点不漏都看在眼中。

他碰着她的时候，也有感觉，不过她都累成这样，他就收敛些，多心疼她些，反正来日方长的。

等后腰抹完，他温和的询问，腿上要不要也抹点？

白棠稍微动一下，感觉好多了，连忙点头：“要，要！”

苏子澈贴身上前，凑到她耳朵边：“娘子要什么，告诉我。”

明明是抹药，说得好像……白棠闭着眼，假装听不懂，我这么纯洁的人，什么都听不懂呢。

等腿上也抹好，她都闻着身上的香气，幽幽的，然后想到一件非常要紧的事情。

连眼睛都没睁开呢，张嘴就问：“阿澈，你以前真的没订过亲……”

本来还想问得更直白点，毕竟不太好意思，而且自从认识以后，他那个专一劲，真要怀疑以前，好像也有点对不住他。

可是，一个清心寡欲的男人，昨晚怎么会这么多招数的，没道理啊。

白棠想来想去，想不明白，要是今天走出这间屋子之前，她得不到答案，非得挠心挠肺，一天坐立不安的。

“没订过亲，本来以为中了那个毒，又不得解开，是活不过二十五岁的。”

他的语气淡淡，白棠是知道其中发生了多少事情的，一下子恨不得将他抱住，连声安慰几句。

都是她不好，没事提这个做什么，折腾也折腾了，多问有意思吗，有意思吗！

苏子澈看着她：“你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白棠很爽气的挥挥手，又是一龇牙，依然不能大幅度的动作。

“没什么，不问了，不问了。”

她是不想问了，苏子澈可没这么容易放过她，放下药膏，握住她的肩膀，眉眼一弯。

“那可不行，我想知道原因，否则你不会突然来这一句的。”

白棠知道是拗不过他的，让他俯下头，耳朵凑过来点，要是说得小声点，就没那么害羞了。

苏子澈默默听完，眉梢眼角的笑意更浓了：“你想知道原因？”

“嗯，想知道。”

“上官先生这次回来，进王府以后，说知道我们要成亲，所以送了份礼给我，我打开一看，盒子里装的是春宫戏密图，想想不能辜负你姐夫的好意，就花了点时间，研究了一下。”

白棠都能听到自己磨后槽牙的声音了，好一个善解人意的姐夫，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也难怪卢姐姐又要给她说道说道，又要给阿澈送药膏。

这两口子，这两口子，她会记在账上的。

“生气了？”苏子澈见她脸都涨红了，揉揉她的头发。

“不生气。”看戏密图，无师自通，也比实打实得来的经验要好的多，谁不知道，这宫里头乱七八糟的事情最多了，也就是阿澈不受待见，身体也差了点。

再加上，挺洁身自好的，就是除了她以外，对别人都洁身自好才对。

这样说，好像也有哪里不对。

“棠棠，你放心，我只对你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我为什么要放心。”

“你脸上写的就是不放心。”

“我为什么要不放心。”

苏子澈见她嘴上别扭，才不饶过她，将人按在锦被中，又是一通狠亲，心口不一是吧，没关系，亲到你心服口服。

等到两人都穿戴好了出来，白棠抬头一看天色，好吗，这都下午了。

幸好王府中没有公公婆婆，否则新媳妇到这个点才出现，不被训斥，也要被笑话了。

她边走，边往两边看。

苏子澈眼角余光一扫：“看什么呢？”

“看王府里头真安静，那些人呢？”

“都在前头，以后我们住在后院，除了有急事，不会有人打扰我们的。”

“这么好。”那就是说，她起得晚，也没有人会知道了。

“想出去热闹的话，也是随时随地的事儿，我知道，你不喜欢家里头围着都是人，还是你不熟悉的人。”

白棠嗯了一声，抱住他的手臂，仰起脸来看着他。

“阿澈，我很高兴。”

“我也是。”

“我以为我们地位相差太悬殊……”

白棠的话没有说完，被苏子澈堵住了嘴，已经苦尽甘来，他才不想听这些有的没的。

如今，让她闭嘴的方法又多又好用，他很乐意逐一尝试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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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0.第910章 ：送客

苏子澈说的一点不错，两人慢慢的走，始终都没有来打扰的。

“阿澈，我想王府里一直没有丫环仆妇，原来也是好事。”

女人少的地方，八卦就少，是非也少。

“你的两个陪嫁，可是要破了陵王府的规矩。”

苏子澈看着她，温柔的笑，他迎娶白棠，本来就是破了规矩。

为了她，为了心上人，他觉得其他都不太重要。

不为了她曾经为他做过那么多，只为一颗这辈子只会寄挂在她身上的心。

太皇太后果然没有出现，皇上也是匆匆忙忙来去。

可是，他看得出来，白棠压根不在意这些，她的眼睛里面，只有他的倒影。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恐怕也是。

如果，她不在意的事情，那么他又何必在意。

“我倒是好奇，灰鹰王昨晚喝醉了没有？”

“喝醉了，酩酊大醉。”

苏子澈的笑容更盛，他本来就长得出色，病体一旦痊愈，简直是一天比一天耀眼。

白棠假装在他身边，用手指挡住自己的眼睛。

“这又是做什么，替他担心？”

“不，是我的阿澈太好看，我怕看多了，眼睛疼。”

苏子澈没有拉开她的手，反而侧下头，嘴唇柔软的印在她的手背上。

白棠身上有淡淡药香，昨晚两人欢喜到极致的时候，他差点沉溺在这一层药香中，根本不愿意起来。

白棠任由他亲吻着，落落大方，然后从指缝中，看到他情深款款的双眼。

心念一动，再想到旖旎的地方，唇角带着娇柔，更引人怜惜。

就这么短短的路，她都记不得到底走了多久。

反正到了前厅的时候，昨晚设宴款待的那种热闹后的气息，似乎还存在着。

空气中的酒香都没有散开。

“陵王真是好兴致，新婚头一天，居然睡过了晌午。”

白棠差点想说，别人都不多嘴，只有灰鹰王百无禁忌，什么都敢说。

他还想凑过脸来看看她，以前丫头丫头的，如今要称作陵王妃了。

可是，除了脸上带点桃花颜色，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以前总以为，陵王这样的人品，会找个倾国倾城的。”

说完这四个字，灰鹰王自己先一哆嗦，因为他已经看见那倾国倾城的也跟着走进来了。

正常男人，初初见到卢紫莹的时候，多少有些心猿意马。

灰鹰王也不例外，后来瞧见她的手段，尽管知道她是全心全意来帮忙的，他还是有些后怕。

这样的人，幸好是盟友，如果是敌人的话，别说是祝驭国的国主了，就算他的命，恐怕都留不住。

也是这个卢娘子，在他稳操胜券后，提议他放过两个兄长，远远的，扔一块小封地。

反正那些地方，贫苦匮乏，去一个有权有势的，没准能改善改善。

依着他以往的性子，他是想要赶尽杀绝的。

可是，他不敢不听卢娘子的。

一点没有夸张，他是真的不敢。

卢紫莹明显是听见他刚才揶揄的话，眉目流转看过来，灰鹰王顿时束手束脚，老实了。

白棠都看着眼里，乐在心里，活该，让你嘴皮子痒痒，回头卢姐姐给你下药，给你扎针，让你一辈子记得痛。

“我的贺礼可是都送了的，卢娘子何必这样看人。”

“祝驭国主，素来以豪爽闻名遐迩，这一次又是亲自来参加小妹的婚宴，还是他们的媒人，我这个做姐姐的，在想拿什么来还礼呢。”

灰鹰王倒是一点不客气：“不用其他的回礼，上次那个白羽丸要是有的话，再给我些。”

“祝驭国主的眼光倒是极好的。”

白棠知道白羽丸的功效，那是外伤用的内服药，只要不死，一颗药丸下去，至少还能保住心口气，果然是极好的。

灰鹰王爽朗大笑道：“我也是知道卢娘子身边还有些，才敢开口讨要的。”

卢紫莹对熟人向来大方：“也好，我这次回来，是还有剩的，回头给你两丸。”

灰鹰王一听这话大喜，他本来以为最多只能要到一丸的。

苏子澈等他们叙旧完了，才问起灰鹰王预备几时回程。

“国中有些动荡，虽然无伤大雅，可我毕竟也出来有些时候，大事已经办好，喜酒也喝过了，今天就走。”

“这么快？”

“我那边杂事多，能干的人少，不如陵王身边，各个都是精兵巧匠的，要是想找人喝酒，不如以后你们两口子过来祝驭国转转。”

苏子澈低声问身边人：“你想去祝驭国走走看看吗？”

灰鹰王还一副生怕白棠不肯去的样子：“虽然没有大顺国有山有水的，不过也是很好玩的，你们过来，我必然盛情款待。”

“嗯，想去，过阵子，我们一起去。”

白棠大致听卢姐姐说起过，那边的风土人情。

灰鹰王的话不错，他不能离开祝驭国太久，而他们随时却可以过去的。

等苏子澈与灰鹰王在书房单独又聊了半个时辰出来，那边的侍卫，已经都整理妥当，整装待发了。

卢紫莹将白羽丸，装在瓷瓶中，送给他。

灰鹰王像是宝贝一样收好，左看右看的：“卢娘子的相公，怎么没人到？”

“他说今天是个好日子，他还是躲避一下的好。”

灰鹰王和上官清越，在两国交界处，也是相处过好一段日子。

这个男人比他娘子还可怕，特别是那双眼睛，好像全天下的事情，都瞒不过，看不到是好事。

灰鹰王一点没想要看到他，更不问为什么要躲避。

反而是站在后面的白棠听见，重重的哼了一声。

姐夫还知道，今天要躲避一下。

戏密图，他居然给阿澈送这种见鬼的玩意。

要不是卢姐姐疼她，阿澈怜她，一个送药膏，一个擦药膏的。

今天，她都下不了床，走不了路。

以后，这种话题传到宫中，太皇太后怎么看她，皇上怎么看她，还有谣言满天飞的宫人们怎么看她。

都是姐夫害的！

回头，她总有法子，报仇报回来的。

一直躲在阿伍房间里的上官清越，忽然仰头重重打了个喷嚏。

他苦笑了一下，阿棠这丫头的报复心，真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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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1.第911章 ：送君千里

灰鹰王这个时候倒是客气起来，直说不要一路相送。

“好歹是新婚两口子，我可不能做个煞风情的笨蛋。”

“你同皇上请辞了吗？”

“请了，这些繁复礼数，也就是你们大顺人，才想得出来。”

就是来好好做个客，他又不带兵打仗什么的，做什么来的时候，又要请示，去的时候，又要请辞。

怎么了，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难不成还有胆子不让他走。

“我都是看在陵王的面子上。”

所有都是因为苏子澈一路鼎力相助，和那个坐在龙椅的上头的，没一点儿干系。

苏子澈轻轻笑起来，气度更从容了。

“祝驭国主都说了这样的客气话，棠棠，我们总是要去送送的。”

灰鹰王其实还有点舍不得走，还有点舍不得没喝完的美酒。

大顺国的酒，初初往下喝，觉着有些清淡清冽，后劲却是很舒服的。

结果，他走出陵王府，见着已经准备好的马车，拉着二十余坛的好酒。

“本来想再装得严实些，可是又想着，你路上肯定就忍不住酒虫往上爬，不如就这样，喝起来方便。”

灰鹰王欢喜的什么一样，就差要用力拍苏子澈的肩膀。

不过，面对着眼前芝兰玉树样的人物，那只大手掌怎么都拍不下去。

苏子澈很给他台阶，伸出手来，与他握在一起，灰鹰王一下子又开心了。

“好兄弟，好兄弟，那天就说要结了异性兄弟的。”

“高攀不上。”

灰鹰王眼睛瞪得很大，他是个再爽直不过的汉子，一听这话不乐意了。

“这话，我可不要听。”

“国主，来日方长，有这个机会的。”

灰鹰王又瞪了他一眼：“你的脑子好，我是比不上，不过你说的话，我相信，来日方长，我在祝驭国中等你们过来。”

苏子澈指着那一车的美酒：“不用客气，这些都是谢媒酒，是大顺国的礼数。”

“这个礼数好，这个礼数，我喜欢。”

苏子澈没有再坐马车，而是让白棠戴着纱帽，将她往马前一抱~坐稳。

“这样子送别，我喜欢的。”

灰鹰王朗声长笑，驰马快奔。

苏子澈的坐骑虽然带着两个人，却委实神骏，根本没有拉下。

后面还有两个侍卫跟着。

反而是灰鹰王的手下，被彻底抛在后面。

出了城，又跑了三里路，灰鹰王才刹住脚，回头笑道。

“陵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就在这里分手吧。”

白棠隔着纱帽，看着灰鹰王一行人，逐尘而去。

苏子澈没有说话，坐在她身后，温柔的将她拢在胸前。

“阿澈，我有时候很羡慕他们的做派。”

“无法无天是不是？”

“是有点。”

“他是祝驭国国主。”

“我看他以前不是国主的时候，也没好到哪里去。”

白棠撇撇嘴角，苏子澈大笑不止：“对，对，以前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取下纱帽，在他怀中回过头，两人目光相碰。

他俯下头，将额头递抵过来。

“还有人在。”

“他们识趣的很。”

他的侍卫，早就停在不远不近的位置，既可以保护他们，又不会打扰两人世界。

白棠轻轻合起眼，他的嘴唇印下来，很柔软的吻，却持续了很长时间。

身边有微风轻轻拂过，等到马匹放慢速度，慢慢回城途中。

白棠叹了口气：“为什么，我也想留在城外？”

“回家吧。”

白棠心念一动，她的家。

自从到了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她曾经把白圩村当成过自己的家，把荀陵郡当成过自己的家。

其实，这些都不曾真正属于过她。

直到，她与阿澈心以所属，她才明白过来。

其实，她从来不在意，家在何处，他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所以，她一仰头，笑容盛放：“嗯，回家，阿澈带我回家。”

两人相拥着进城，才不管身边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看。

天都城才多大的地方，陵王娶妃又是大事。

所以，路人都知道，与陵王同乘的女子，必然就是他的王妃。

没想到，两人才成亲，今天就一同出行。

尽管陵王妃戴着纱帽，看不到长相，单单看陵王嘴边藏不住的笑意，都能明白，他对这位王妃真是满意到家了。

到了王府门前，苏子澈身姿一展，搂着白棠的腰~肢下马，他的力度控制的极好。

白棠仿佛是腾空飞了半圈，又稳稳落地。

她最是信任阿澈，所以始终都带着笑意，没有丝毫的胆怯。

“王爷回来了，王妃回来了。”

白棠始终由他牵着手，进了天都城，回到陵王府，那种惬意自然，又被统统关在了外面。

她觉着无形中，肩膀都重了。

卢紫莹还在府中，白棠见她坐在桌边，脸色不是太好看。

见到苏子澈，卢紫莹都在出神发愣，压根没有起身。

“姐姐，怎么了？”

在白棠眼中，卢紫莹素来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很少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来。

卢紫莹一听她的声音，一抬眼的时候，白棠看到里面都是茫然。

“到底怎么了？”

“阿棠，你过来看看这个。”

卢紫莹面前原来有个小碟，里面是一丸药。

白棠没这本事，看一眼能知道是什么药性，她才想伸手去碰。

卢紫莹按住了她的手背，然后站起身来，冲着苏子澈行礼道：“王爷，我有些话想对阿棠说。”

“不，姐姐，阿澈不用回避的。”

“阿棠，这是你的家事。”

“家事也不用回避，我们已经成亲了。”

白棠其实很明白，就算她不反对，按着阿澈的性格，肯定也不会走开。

如果是好事，卢姐姐肯定不是这么个态度。

如果是坏事，他更加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

“好吧，阿棠。”

卢紫莹将她的手缓缓放开：“你和我的猜疑可能是真的。”

“你是说我的母亲还活着？”

“本来想着你要成亲，这个事儿已经十多年了，早两天，晚两天，没什么差别，但是我见到了这个。”

“这是什么药？”

“去心丸，这是小~姨独门秘制的药丸。”

“毒药？”白棠硬着头皮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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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2.第912章 ：去心丸

“不，不是毒药，怎么可能会是毒药。”

卢紫莹的话说到一半，人又走神了。

白棠在旁边等着干着急，本来最是爽利的人，怎么一说到她的母亲，就变得这么别扭。

大概是卢姐姐和小~姨的感情太深，甚至超过了她这个亲生女儿。

想想也是，白棠根本没有见过母亲。

所有关于母亲的一切，都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

这么多的版本，几乎都是口径一致的。

她的母亲死于难产，就是在生下她以后，就死了。

要是后面有些拼图，逐一挂上，那么还能够知道，是碧逑国的坏人，重伤了母亲，以至于元气大伤，无力自保。

否则，医术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死得那么凄惨。

但是，卢紫莹却说母亲没有死。

如果母亲没有死，那么父亲的那些作为，不是都白费了吗。

如果母亲没有死，白棠就不会被依托给白岩，在外游走多年，当然不是说白岩对她不好，可是谁的好，又能比得过自己的亲生父母。

卢紫莹几乎说不出话来，白棠等得太着急，才想要问，卢姐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子澈握住了她的手腕，随着他的眼神，白棠看过去。

卢紫莹垂下眼，她哭了。

眼泪滴在去心丸的旁边，美人梨花带雨的，真是好看。

“王爷，王妃，内人可能想起过去往事，没办法集中心绪，还是让我来大致说明一下。”

上官清越从外面大步而来，苏子澈是知道他到了的。

他明明说过，这两天都有要紧的事情，怎么又会来。

“相公。”卢紫莹真是难得露出这样的小鸟依人状，扑在他怀里，哭得不行。

“去心丸，是从昨晚的一个宾客身上掉落的。”

白棠抬高眉角看着他：“掉落的？”

上官清越一见她质疑的目光，摸~摸鼻子，补充了一句：“也可以说是我顺势拿来的，拿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是这样要紧的东西。”

他是陵王的幕僚，就算陵王放手让他一家云游而去，这个身份依然没有褪~下，然而他又是卢紫莹的丈夫，等于是陵王妃的表姐夫，所以昨晚的婚宴，他必然是要出席的。

上官清越不敢太高调，再说了，他本来的任务就是以防不测。

如果没有不测，他只需要喝着杯中的美酒，坐在一个极佳的位置，不让其他的宾客注意到，有这样一个其实名气已经高调到不行的人物。

就算卢紫莹入席的时候，也没有轻易找到他。

反正她有自己的席位，不用刻意来找。

但是，有一个人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这个人穿的是平常服饰，上官清越一眼就看出，此人没有官位。

要知道，陵王娶亲，不想铺张，请的客人本来就是精挑细选的，再加上今晚都知道皇上会来，身份不明的人，根本不会有本事，有能耐，进入陵王府。

这个人，一开始的时候，根本没有见到。

上官清越回想了一下，这人应该是跟着皇上来的。

皇上匆匆来，匆匆走，这人却留了下来。

这是为什么？

难道说，他眼睛眯了一下，这人是以皇上替身的资格留下的，好大的头衔。

“上官先生，什么事？”

他将离得最近的阿陆，勾勾手指到跟前来。

“那个人是谁？”

阿陆只看了一眼，冷笑道：“天都城第一才子钟扶余。”

“原来是他。”

上官清越当然知道这么个人，他以为这种人不会出现，没想到，非但来了，还以一种失落人的面貌，这是生怕皇上看不到，生怕陵王看不到吗。

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阿陆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上官先生，这人要是有异样，马上喊我，千万别客气。”

阿陆完全有理由，有原因，把这人直接折一折扔出去。

上官清越还真没往儿女私情上去想，可是阿陆一句话，什么都解释的过去了。

这人的目光里头太复杂，里面糅合着的东西，叫人看不懂。

上官清越又想了想，居然端起面前的酒，往钟扶余身边走了过去。

才子与才子之间，是不用互报姓名的。

钟扶余几乎是在三言两语后，就认出了上官清越。

“先生居然在这里。”

上官清越做了个噤声的小动作，示意他不要揭破。

钟扶余点点头，表示不会大肆宣扬。

上官清越就这样和他喝了三四杯酒，真奇怪，这人身上很显然是没有恶意的，不管怎么套话，还是没觉得会不利于婚宴。

有的只是失落，满满的失落。

难道说，这人就是对自家小~姨子求而不得，来喝一杯酸酒？

上官清越实在怀疑钟扶余的来意，既然嘴上暂时套取不出消息，他还有其他的办法。

于是，他从对方衣袖，衣袋中摸出一点东西。

他摸出来以后，还掩饰性的挑选了一下，把根本没有用的，又都给塞了回去。

结果，一个类似于药瓶的东西留下来，被送到卢紫莹手中。

当时，上官清越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自家娘子没准能从药性上看出点什么。

没想到，卢紫莹扒~开瓶塞，轻轻闻了一下~药味，直接就把药瓶给打了。

“所以，只剩下这么一颗药丸，去心丸，药效是护住心脉损伤，也就是说服用的人，天生心脉有损，必须要这样的灵药，长期服用，否则性命都很危险。”

“姐夫的意思是说，钟扶余有心疾，而维持他性命的药，是我的母亲~亲手配制而出的。”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白棠大概能够想得出，为什么卢姐姐是这个反应了，对她还好，对卢姐姐来说，冲击力太大了。

看到药丸的一瞬间，恐怕卢姐姐的意志力薄弱一分，就能直接晕过去。

“卢姐姐，除了母亲，你能肯定没有其他人也会配制吗？”

“据我所知，只有小~姨会，这个药丸本来就是小~姨独创的。”

“都十几年了，万一有人得了什么药方。”

“我，我也不知道！”

“看样子，只能找一个人来问问清楚了。”始终在旁边沉默不语的苏子澈，终于还是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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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3.第913章 ：眼波似水

上官清越各种不自在，他整晚没睡，一是心疼娘子，二是不想把这件事情，提到今天来说。

王爷娶妻的第二天，就算天大的事情，都应该先放一放。

怎么也让小两口美美满满的过上三五天，再来说王妃母亲的事情。

卢紫莹却不依不饶，说找小~姨的事情，王爷又不会介意，本来也不算坏事，要是能找到小~姨，那么以后阿棠就不是孤儿了。

上官清越认真看着她：“娘子，你真觉得是好事吗？”

卢紫莹同样认真回望他：“相公，你想说什么，可以先对我说。”

“药丸是从钟扶余身上摸出来的，王爷不喜欢这个人，你是知道的。”

“那是还没有成亲，如今都成亲了，那个东西难道还吃了熊心豹子胆，想要垂涎陵王妃不成！”

上官清越顺着她的话一想，似乎也有道理。

反正但凡是与卢紫莹有牵扯的事情，他最后都是甘拜下风的。

于是有了这一场，在新婚第一天，让陵王去找丈母娘的故事。

“去找钟扶余。”

苏子澈没有多余的一个字，然后牵着白棠的手，径直走了。

卢紫莹总算回神了：“王爷呢，阿棠呢？”

“该说的，我都解释了，王爷带王妃去休息了。”

好歹也是出城来回跑了十里路的，白棠又不善骑马。

白棠只觉得阿澈将她的手捏得很紧，反正她是一听到钟扶余的名字就脑仁疼。

这个好像从平地长出来的大才子，全身上下都透出一种让她不舒服的感觉。

“不要多想。”

“啊？”白棠抬头看看他，“阿澈猜我在想什么？”

“想能不见到钟扶余，最好不要看到这个人。”

“咦，你是怎么猜中的。”

“因为我也是这样想的。”

白棠顿时不苦恼了，让他的怀里蹭：“阿澈，要是母亲还在的话，是好事。”

“嗯，是好事。”

不过，能够忍着十多年不见亲生骨肉，真的会是相安无事的存在吗？

苏子澈一向心疼白棠多点，所以不会同她说这些，至少在人没找到之前，不会说。

“我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了。”

白棠偏偏也是太聪明：“可是，母亲为什么要藏匿还活着的事实，让父亲含恨而去。”

“如果你父亲也知道呢。”

白棠沉默了，要是始终都在演戏，那么两人的牺牲太大了，她不愿意这样。

“钟扶余这人，本来就不是平白无故出现的。”

苏子澈牵着她的手回屋，让麦冬出去。

麦冬一个字不敢吭，直接躲到灶房那边去了。

白棠还在用力想，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做出这样的决定，根本没留意身边的事情。

苏子澈安排她坐下来，始终还握住她的手。

“阿澈，你比我看着还紧张。”

“没有的事情。”

“你的手心有汗。”

“我只是担心你。”

白棠慢慢依偎过来，抱住他的腰身，耳朵侧过来，贴在他的胸口，听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阿澈，我喜欢数你的心跳声。”

“那就一直这样抱着。”

白棠轻轻嗯了一声，阿澈以前身体不好的时候，她总是担心他会旧疾发作，如今的他，已经脱胎换骨，连体内的那些余毒都被他转化成了功力。

虽然，她有段日子没见过他动手，心里很清楚，他比以前更厉害了。

“谁去找钟扶余？”

“阿大亲自去了。”

“他要是在宫里怎么办？”

苏子澈在白棠看不到的角度，轻轻笑了一下。

如果，钟扶余不想让他们找到，就不会带那个见鬼的去心丸，来喝喜酒了。

聪明人旺旺不喜欢另一个聪明人的原因就在这里。

相互算计，相互揣测。

上官清越在试探的同时，钟扶余又何尝没有在反击。

衣袋中的那些物品，是早就算计好，会被彻底摸一遍的。

去心丸，独家秘制，还非要落在卢紫莹手中。

如果有人想借此机会伤害白棠的话，他绝对绝对不会让对方好过的。

“不会的，阿大有办法把御书房里的太监弄出宫。”

苏子澈摸着她的头发，手指一滑，落在她的脸颊边。

肌肤如雪，眼波似水。

经历过昨晚，白棠整个人透出一层柔光，像是被细细打磨过后的珍珠，吸引的他舍不得多眨眼，恨不得立时揉在胸口。

白棠在他专注的目光下，耳朵背后的一小片凝脂，烫烫的。

他的目光，好像要吃人。

苏子澈忽然叹口气，没等白棠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打横抱起来。

“阿澈，这是要做什么……”

“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苏子澈说完这句，就不接口了，直接把白棠抱到床榻边，一松手，白棠落在锦被上。

床幔被他反手一挥，层层落下。

将内里的火热与外面的清冷，分隔成了两个不同的天地。

等到白棠细细喘着气，侧过身来，看着阿澈起身穿衣，脑袋里还是迷迷糊糊的。

这不是大白天吗？

怎么，怎么两个人就滚到一起去了。

苏子澈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冲着她宠溺一笑。

“我喊人送洗澡水来。”

白棠一想到身上的各种痕迹，麦冬看到了，她怎么解释！

“不，不要，先不要，打盆水，我擦洗擦洗。”

苏子澈喜欢她这种无措的娇~软：“没关系，只是送热水进来，没有别人，只有我和你。”

白棠张了张嘴，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脑子也转的慢了。

苏子澈果然只让人把热水和浴桶摆放好，他拉开抽屉，往热水中倒了一些花露。

然后，转过身来了，轻手轻脚的将白棠从锦被中抱出来。

“关，关窗了没有？”

白棠的脸红红，像只煮熟的虾子。

“窗帘都拉好了。”

苏子澈将人放到水中，白棠很喜欢这种花露的香气，全身都放松下来，双手抓着浴桶边上，蒸汽扑面，她半梦半醒一样。

苏子澈舀了热水，亲手替她洗头洗澡。

将长发披到胸前，从背后看着她从颈间一路而下的红痕，一直没入水中，再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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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4.第914章 ：心都满了

苏子澈的目光灼灼，白棠尽管背着身，还是有些不自在。

“要是阿大回来怎么办？”

“没这么快。”

钟扶余虽然不在宫里，肯定也不会让阿大轻易找到。

聪明人都是这样想的，过于容易找到的，往往都是赝品。

白棠本来想说，这个人特别讨厌，可是又不想在阿澈面前提及这人的姓名，就含糊的带过了。

苏子澈时不时偷亲她两下，再定下心来替她洗。

两人打打闹闹了半个多时辰，浴桶中的热水都快凉了，他生怕她着凉，才长臂一展，把人给捞出来，用软布擦干。

白棠眼尖的看见，旁边放着可以换洗的，簇新的衣裙。

“我来就好。”

苏子澈比她反应还快，先将肚兜和小衣抓~住，白棠哪里抢得过他，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

结果等全身衣裙穿好，又过了不少时间，她偷偷叹气，心说要是每天都这样，陵王以后都不用做其他的事情了。

洗洗澡，闹闹媳妇，一天就过去了。

要真这样，没准皇上还高兴，自从人生少了一个劲敌。

等她坐在床沿，苏子澈弯身替她穿绣花鞋的时候，她有些发呆。

她是什么身份，他又是什么身份，从来没想过，他可以屈驾做这些的。

就因为从来没有想过，所以白棠是有些震惊的。

苏子澈握住她的小~腿，先套上布袜，再穿上鞋，手指碰触到的，都是足踝处纤细的柔软。

“第一次替别人穿鞋，不太熟练。”

第一次，白棠更吃不消了，她小声，又小小声的说道：“阿澈，我自己会穿。”

“你会做的，我就不能做了吗？”

她坐着，他几乎与她平视的高度。

白棠看着他，眼里，心里，真是满满的都只能装着这个人了。

其他的都塞不进去了。

“阿澈，怎么办，我的心都满了。”

“里面都是你喜欢的就好。”

“嗯，喜欢，喜欢的不行，舍不得拿出来。”

“那就好好收着，也不许你拿出来。”

白棠笑了，然后朝着他扑过去，双臂绕着他的脖子，抱得紧紧的，暂时就不想松手。

还好苏子澈的武功好，这么半蹲半跪的姿势，没让她扑的往后倒，而是就势将人给搂住。

一直到听见上官清越的咳嗽声。

房门半虚着，其他人都不敢来打扰，卢紫莹看着上官清越，其他人也都看着他。

用阿陆的话来说，哪怕上官先生得罪了主人，随时随地拍拍手走人，好歹还是主人的表姐夫，沾亲带故的。

所以，得罪人的事情，上官先生，你先请。

白棠听到咳嗽声，本来是跳起来的，被苏子澈搂住了。

他一点不避嫌，就抱着白棠，稳稳当当的站起身，又把人在床沿放好了。

这时候，才慢慢转过身来：“阿大回来了？”

“刚回来，带着人。”

上官清越心里头不知道把外面那些让他进来的人骂了几次，当然，他的娘子不算。

苏子澈的眉梢眼角隐隐流动一层光彩，显然心情还不错。

“既然来了，就出去看看。”

“据阿大说，找来找去找不到，结果就在如云客栈里。”

如云客栈，白棠想起来了，其实她真和钟扶余相遇，就是在如云客栈。

“上官先生有话要说？”

“嗯，我觉着如果他不是存心想让人找到，谁也找不到他。”

“那么，你觉得他可担当的起，天都城第一才子的美誉。”

“不过是个民间的说法，皇上没有松口，那么他就不能算。”

苏子澈的嘴角一挑：“你这个说法有些意思。”

他将手递给白棠：“本来想让你休息。”

“不，这是我的家事。”

白棠站起来，将手重新交予他的手中。

“也是我的家事。”

白棠立时听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很是欢喜。

以后他的就是她的，两人不再分彼此就好。

上官清越见着白棠一副娇柔无依的样子，还有脸颊边，根本没来得及褪去的红晕，再想到钟扶余那层不像是假装出来的失意。

王爷，白日宣~淫，您就是故意的吧。

苏子澈牵着白棠出来，卢紫莹和钟扶余几乎是面对面而坐。

两人都在打量彼此，两人的目光都很值得玩味。

不过，上官清越直接一大步，站在个合适的角度，将钟扶余的目光给切断了。

王爷的感觉一点不错，这小子就是这么招人讨厌。

看看白棠，那是彼时云英未嫁，那么卢紫莹早就是一副妇人打扮，都能看得这样目不转睛，早晚眼珠子看掉在地上。

“见过陵王爷，陵王妃。”

钟扶余还主动站起来请安了。

苏子澈微微一笑，让白棠坐在自己身边，然后让他也坐下。

钟扶余只看了白棠一眼，眼角猛跳。

他看出来了，上官清越有些幸灾乐祸的想，这个时候就能感觉到，有时候太聪明也不好。

怎么说，聪明人容易自寻痛苦，怕是眼前就是最好的例子。

白棠本来不想见着他，可是要找出母亲的下落，只有询问他，而且人家已经主动见礼，她抬起眼来，看了看他。

钟扶余的眼角跳得更快了。

“钟才子对如云客栈，真是情有独钟啊。”

苏子澈一句话就表明立场，白棠早就把你们相遇的细节都说过了，你如果想要重头说起，那就免了。

钟扶余在陵王出现时，是想过怎么回答的，如果说陵王问起，他为什么会在如云客栈，那么他该如何说起。

没想到，陵王第一句话，就断了他的退路。

“昨晚钟才子随同皇上来王府喝喜酒，怕是不小心遗落了重要的物品。”

苏子澈看了卢紫莹一眼，让她将药丸取过来，放在他的面前。

“去心丸，不知是不是钟才子有心疾，才会随身带着这样贵重的药物，今天物归原主了。”

钟扶余紧紧盯着去心丸，眼神一变再变，里面多少有些扭曲的成份。

苏子澈起了个念头，还是不要让白棠见到才好。

钟扶余已经开口了：“王爷知道此药的名字，去心丸，那应该就知道它的来历。”

“这个药是曲家独创的，而且只有一个传人，你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

卢紫莹的脾气太急，别人忍得住，她忍不住。

钟扶余就等人开口来问，冷笑已经凝在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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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5.第915章 ：有意思吗？

“曲家，曲家。”

钟扶余低低念了两次，猛地抬起头来：“不，我不认识什么曲家。”

卢紫莹就是急脾气，暴脾气，她急着想要知道答案，对方还磨磨蹭蹭的时候，她肯定是忍不住的。

钟扶余眼前金光一闪，卢紫莹已经出手了。

白棠也是行家里手，她知道卢姐姐下的是重手。

当然，卢姐姐不会轻易伤人，她是大夫，又不是杀手来的。

不过，就在白棠以为钟扶余眉心绝对会被扎一针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钟扶余的食中两指，正好夹住了卢紫莹的金针，侧头朝着她一笑道：“卢娘子好大的火气，要是伤到我就不好了。”

白棠倒抽一口气，卢姐姐的路子，她是知道的，有多狠准快，她也是知道，

当日，她因为扎倒了毫无防备的阿陆，已经让王府中的侍卫津津乐道。

到如今，就算阿陆有所警惕，白棠应该还有八成把握能够扎倒他。

但是，扎阿澈的话，估计最多五五成。

可是，据她所知的情况，钟扶余就是个书呆~子，他怎么，怎么可能准确无误的抓~住卢姐姐的金针。

上官清越轻轻叹气，苏子澈却看得很仔细。

钟扶余没有武功，这一点是藏不住的。

否则，皇上不会让不知根底，又会武功的人接近到身边来，这样子会太危险。

苏子澈也接近过钟扶余两次，没有试探到这人会武功。

武功藏不住，医术却是可以藏住的。

白棠同样可以在不知情的碧逑国杀手面前，一再得手。

“他不是用的武功。”

苏子澈的话一出，白棠立刻就明白了，这人也会施针之术，而且本事绝对不在她和卢姐姐之下。

“卢娘子，施针有意思吗？”

到底是男人的手劲，钟扶余将卢紫莹手中的金针夺了过来，虽然是在同她说话，一双眼有意无意的瞟向白棠的位置。

然后，就见着钟扶余手执金针，在虚空中连点了几十下。

卢紫莹一脸见鬼的表情，别说白棠从来没有这样事态的她，连上官清越恐怕都没见过。

他已经一步上前，搂住了卢紫莹的肩膀。

“娘子，别动气。”

卢紫莹何止是动气，全身都在簌簌发抖，她不是生气，是害怕。

有些真~相，就在眼前，却不忍去拂开。

白棠的眼力一向很好，钟扶余这三十六针几乎可以说是一气呵成。

很难，不过，她同样可以做到，而且比他做得更好。

凌空施针，绝对不会比在患者身上施针更难。

“卢姐姐，没事的。”

卢姐姐只是无法接受，白棠还不信了，卢姐姐这样好的医术，踏遍祝驭国无敌手的傲气，会比不上这么个鬼鬼祟祟的小人。

所以，反而是白棠比较镇定，钟扶余趁着最好的机会，潜入天都城，博得了好名声，没准就是在等着这一天。

要是他们都无法承受，那么就让这人过于得意了。

得意什么，不过是知道一些，她们所不知道的往事罢了。

白棠不忍心见着卢姐姐这个样子，她与苏子澈在半空中，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到彼此的默契。

“钟才子要是不想说的话，也没有什么关系。”

她的声音没有平时那么清脆，有种异样的娇~媚在里头。

钟扶余的目光完全就锁在她的身上，白棠暗笑，阿澈，你故意这样，就是想让这人全身不自在，对不对？

“卢姐姐，天底下未解的事情太多，不必要耿耿于怀，阿大，送客吧。”

这话如果是出自苏子澈之口，那么钟扶余可以轻易的反驳。

然而，偏偏是与整件事情，关系最大的白棠下的命令。

钟扶余明显一怔，白棠不是最应该想知道答案的吗，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你连亲生~母亲的下落，都不想知道了吗？”

“我的母亲在生我的时候，难产过世了，钟才子，虽说今天王府里头在办喜事，可我也不想听到有人借着我亡母的名义，让我的表姐伤心难过。”

白棠的话是咬文嚼字说出来的，她说着话，目光却透过钟扶余，看向更远的未知名方向。

“我不想看到有人伤害我的亲人，所以不想听你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八道！”

钟扶余完全被她的话给激怒了。

“对，你没有胡说八道，因为你连胡说八道的资格都没有，你就是不想让人好好过。”

白棠的声音一沉：“阿大，还在等什么，送客！”

“是，王妃。”

阿大其实一直就在门口候着，钟扶余是他带回来的，他同样知道，此人没有武功。

可是，这人几次三番出现在干扰主人计划的地方，他不得不防防。

听到白棠的话，阿大很是乐意，如果王妃交代的是让这人滚出去，他也不介意帮忙，让其滚一下。

“白棠，我不是胡说八道，你知道的，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

白棠学着他的样子，冷笑谁不会，不就是想看着高深莫测点嘛。

“有些话，适时说出来才好，否则的话，你想说，我也不想听了。”

卢紫莹明显着急了，才想要拦住阿大，被上官清越给抓~住了后腰，她挣扎不开，然后见着他摇了摇头。

钟扶余哪里挣得过阿大的手劲。

“先把他手里的金针下了。”

白棠还多叮嘱了一句，她知道钟扶余生怕会被人识破，身上是不会另外带着金针的。

要不然，昨晚被姐夫摸出来的，绝对不止一颗去心丸了。

“知道了，王妃。”

阿大一只手拧住了钟扶余的胳膊，另只手将金针劈手夺过。

上官清越走过去，将金针替娘子收回。

“白棠，你不信我，你怎么能不信我！”

钟扶余的手臂使不出力气，嘴巴还能出声。

“你有什么值得我相信的，你从头到尾都是个走街串巷的骗子罢了。”

白棠说着话，侧过头靠在阿澈的肩膀上。

钟扶余努力想要说服她的时候，她娇笑如花，冲着他眨眨眼。

苏子澈没有插手，对付钟扶余，白棠才是最利的那把刀。

这个人的目标始终都只是白棠一个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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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6.第916章 ：也是故意的

卢紫莹没想明白，怎么白棠说不要听，就不要听了。

曲家，那就是白棠的母亲娘家，好不容易才有了线索的，如果放弃了，可能从此再也没有机会了。

可是，上官清越始终紧抓~住她不放，这人是她最信任的丈夫，而且从来没有令她失望过。

阿大已经把人拖到了门口，就听得钟扶余噗的喷出一口鲜血，倒地不起。

前一刻，这人还在大呼小叫的，下一刻，阿大松开手。

有没有假装，他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心疾！白棠首先想到这一点，明明是他想要刺激他们的，结果，他变成了被害者。

她抢过桌上的那颗药丸，飞跑出去，。

其他人紧跟在她后面，也走出了房门。

“王妃，我来就好。”

阿大怎么可能让白棠的手，碰触到钟扶余，主人肯定也不会想见到这样的场景。

“你掰开他的嘴，不管用什么办法，塞下去。”

白棠没有执拗的非要亲自来做，阿大接手，其实也很对。

“好的，王妃。”

阿大先尝试将药丸送下去，却见钟扶余牙关紧闭，小手指大的药丸，根本塞不进去。

他双指一掐，在其下颌处，用了个巧劲，松开牙关，把药丸塞下后，又拍了下相同的位置。

白棠看着钟扶余的喉咙一动，做了个下咽的动作。

“去心丸，入口就化，片刻会有效果。”

卢紫莹站在后面先，补了这样一句：“他果然是真的有心疾。”

阿大完成任务，又看向苏子澈：“主人，这人怕是暂时赶不走了。”

略通医理的人都知道，心疾发作，最是忌讳随意搬动，如果是主人不想留下钟扶余的性命，那么他也不介意，再送一程。

“让卢娘子来吧。”

苏子澈绝对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钟扶余这人不讨喜，不过说到底，没说什么真实伤害的错事。

如果因为这人对白棠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就要置之于死地，那也不是他的做派了。

要是苏子澈是这样的人，那么当日在白圩村的时候，石永言这个人早就死了三五十次了。

白棠是他的，所以他也相信她心里只会有他。

既然已经如此，其他人的痴心妄想，虽然可恶，罪不至死。

卢紫莹经历了这么一段，把暴躁已经强行压制下去了，白棠的话不错，就是她太心急，才会让人别人钻了空子，可以轻易掌握她的喜怒。

也是她这些年被上官清越照顾的太好，让她忘记了人心的可怕。

“王爷，让我来就好。”

上官清越偷偷松口气，看样子，娘子算是想明白了。

卢紫莹先翻开钟扶余的眼皮，又试探了心脉几大~穴位，他想要刺激我们，结果被阿棠刺激到了，还是阿棠最厉害。

关心则乱，这人居然对白棠用心如此，也是她事先没有想到的。

“去心丸已经发挥药效了，暂时不要搬动他。”

卢紫莹将病人和坏人分得很清楚，该救的还是要救，用的还是刚才那枚金针。

等十二个穴位扎完，钟扶余脸上的那层灰白色，略微退下去些。

“卢姐姐，这个又是你新创的针法，以前都没有见你用过。”

白棠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的。

苏子澈始终搂住她的腰，看自己的表姐，他没有意见，探讨医术，他更没有意见。

“是这次云游期间，我看了你给我的毕术的手录，结合着我本来的一点想法。”

卢紫莹将金针收起来，脸色和缓笑道：“你想不想学？”

“想，新的都想学。”

上官清越咳嗽一声，没见着王爷在旁边，娘子，你这样勾着王妃，真的好吗？

“先救人。”苏子澈低声说道。

“还好有去心丸，他暂时性命无忧，很快就能醒了。”

卢紫莹站起身来，这个钟扶余也算是人物，这么多厉害的，围着他呢，福气不错。

“王爷，人醒了以后，如何处置？”

上官清越总是问最直接的问题。

“王妃已经说了，让阿大把人请出去，既然病了，就不要太粗暴了，好好请来的，好好送回去。”

“主人，送回哪里？”

“问他自己，他想回哪里，皇上不是才赏赐了一处住处给他，要是他不肯开口，就送去那里。”

眼见着钟扶余就快要醒了，苏子澈搂着白棠转身而去。

这人醒了，见着人人都团团围着看，没准还又得意起来了。

这种好机会，还是不要给他了，暂时先晾一晾，只要他对白棠不死心，早晚还是要主动上门来的。

所以，苏子澈一点都不担心这些。

“他的心疾很厉害，如果不是遇到医术高明的大夫，怕是根本活不过十岁。”

“王妃真厉害，看一眼就能看出这么多。”

白棠才不去看他嘴角的笑容，抓起他的手，直接上嘴就是一口，然后笑眯眯回道。

“王爷也很厉害，一只手始终搂在我的腰上，生怕我会飞了一样。”

“我们这不是才成亲嘛，我怎么舍得放手。”

苏子澈低下头来，嘴唇在她的头发上亲了亲，真的就是才成亲，还没满十二个时辰呢。

就有不识趣的人出现了，这才是真不识趣。

“王爷恐怕也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大白天的就……

钟扶余这人敏感，怎么会看不出，他们两个才做过什么事情。

苏子澈见她不回答，又凑了点过来：“故意什么，你倒是说啊。”

白棠半转身，把脸孔埋在他怀里，不肯走了。

苏子澈知道她绝对不是在笑，而是有心事了。

“后悔把唯一知道内情的人赶走了？”

“不后悔。”

“当真？”

“他很快又会来的。”

苏子澈在白棠看不到的角度，挑了挑眉毛，王妃还真的是什么都知道。

“我不赶他走，卢姐姐要吃亏的。”

卢姐姐对母亲的执念太深太深了，甚至超过了白棠。

“先保住卢娘子，是不是？”

“当然是先保住眼前人。”

“那你为什么难受呢？”

苏子澈将她往怀里又扣扣紧：“棠棠，说出来，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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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7.第917章 ：比我还急

白棠把脸孔埋在他怀里，想让自己有喘息的机会。

有些事情，不能仔细去想，否则简直是排山倒海一样的侵袭而来，想抵挡都没有力气了。

还好，苏子澈一点不催促她，抬起手来，温柔碰触她的头顶。

“阿澈，如果我的母亲健在，那么父亲所做的那些，又能算什么？”

“或许，他也是知道的。”

“不，母亲在，父亲怎么会心死如灰，我不能想象，母亲瞒着父亲假死，她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做到的。”

苏子澈没有回答她，他掌心的温度一直暖着她，暖着她发凉的心口。

“钟扶余肯定知道什么，可我不想追问他。”

“他等着你追问他。”

“我更加不能给他这样的机会。”

我也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苏子澈在心里，默默的重复这句话。

钟扶余虽然对白棠没有敌意，对他可就截然不同了。

非但在皇上面前出谋划策，苏子澈不想说的是，钟扶余几乎就是在处处针对他。

还好，他回来之前，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按部就班的处理妥当，还好，他回来以后，还有上官清越及时回来，如虎添翼。

否则的话，他和白棠的婚事，恐怕都没有这样顺利。

“阿澈，我想静一静。”

苏子澈缓缓松开手，与她双目对视：“不需要我在你身边？”

“不，我要静一静，再想怎么从他嘴里套出话来。”

白棠索性搂住他的脖子：“我就要你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许你去。”

苏子澈的嘴唇在她柔软的发丝上，轻轻擦过：“好，哪里也不去，我只在府中陪着你。”

“要是皇上急招你进宫呢？”

“好歹也有个三天婚期，想来我的侄儿皇上不会这样不识趣。”

两人牵着手，走回书房，不多时，有人来回话，说将钟扶余已经送走。

“他醒转了吗？”

“回主人的话，是用马车送回去的，车上没有醒，到了宅院，已经差不过醒了。”

“他说什么了？”

“没有，一个字不说，口风很紧。”

“找人看好他，注意他去哪里，见什么人。”

“是，主人。”

白棠在旁边听完对话，她觉得钟扶余总会给人出其不意，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人也是会医术的，而且手法极好。

这人身上还有多少秘密。

她想着，手指探出去，在半空飞快点了几下。

苏子澈没有打扰她，知道她在回忆刚才的针法，他端起书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白棠实在太专注，总觉得哪里不一样，连着点了几十次，才缓缓放下手来。

“差不多了？”

“嗯，差不多了，阿澈，你看。”

白棠几乎已经熟练的掌握了，不得不说，她在针法上，特别有天赋。

“让卢娘子进来看看？”

“也好，卢姐姐也住在王府？”

“她前几天住在你这里，上官先生不得不留在王府，如今我们婚事已经顺利办妥了，我就让他们都暂且在王府住。”

“姐夫是不是想走？”

“他想走没用，卢娘子不想走。”

在追究白棠母亲的事情上，卢娘子比白棠更加偏执，没有得到答案前，绝对不会离开。

“棠棠，你过来坐。”

苏子澈让她顺势坐在身边，神情很认真。

“棠棠，不管你母亲是不是在世，你都不要过于困惑，她没有死，其实是件好事，你仔细想想，对不对？”

白棠明白，这是他在有意开解，她只想母亲如果活着，为什么要隐瞒实情。

其实，正如阿澈说的，母亲活着，对她来说，那真是好事。

“一个人往往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记得要先问清楚对方的苦衷。”

“如果有一天，我有苦衷，欺骗了你……”

“我也会问清楚的，你我走到一起不容易，我绝对不想有任何的误会。”

苏子澈说到这里，分明是情动的想起过往，抓紧了白棠的手。

“棠棠，我们一起经历过生死，我觉得你的父母同样如此，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白棠想了良久，点点头。

“那就好，把这件事往好处去想。”

“阿澈，我有几次做梦，你还记得吗？”

“梦见你的母亲。”

“是，梦见母亲，却是卢姐姐的脸，我没有见过她，只是通过别人的言语之间，做了一个假想，我没有见过父亲，没有见过母亲，有时候真羡慕，那些父母双全的孩子。”

苏子澈听她说到这里，实在是心疼，赶紧把人往怀里搂。

细细的亲吻了她的眼睛，脸颊，不停轻声说道：“以后还有我，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白棠软在他怀里，温存了会儿。

卢紫莹已经在书房外头寻人了。

“阿棠，阿棠。”

白棠从他怀中，坐起来，低声笑道：“卢姐姐性子比我还急。”

“是我见过性子最急的大夫。”

白棠更是想到卢姐姐在祝驭国直接下毒的事情，恐怕也是因为性子急，等不起了。

你们愿意听的话，可以留你们性命，要是胆敢不从，那么真心对不起了。

卢紫莹像是认准了白棠在书房，直接准备推门进来。

上官清越追在后面，拉住她。

“娘子，等一等，等一等。”

“等什么，我找阿棠说话呢，正经事。”

上官清越苦笑了一下：“我知道是正经事，可阿棠是王妃了。”

“王妃怎么了，王妃就不是我表妹了。”

上官清越偷偷吐槽，那陵王还是你表妹~夫呢，你能在他面前指手画脚的吗。

“娘子，我的意思是他们新婚，你好歹敲了门再进去。”

卢紫莹被他的话给哽住了，也是，小两口新婚，没见那些侍卫都刻意避让开，她这样冒冒失失的闯进去，要是撞见了什么。

王爷见怪倒还是小事，阿棠的脸皮薄，要是……

“好吧。”卢紫莹觉得相公有道理的时候，还是要听相公的话。

“阿棠，我在外面等你，你方便了，我再进去。”

书房里，苏子澈差点笑出来。

白棠的脸孔一阵红一阵白的，我的好姐姐，你这话，不是说给我一个人听的，前后院估计全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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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8.第918章 ：撬不开嘴

前后院子的人都听见，那还不算什么。

问题是别人听了怎么想，王爷和王妃，大白天的，在书房里面，究竟做什么呢，好歹王府的这些侍卫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

上官清越差点上去，直接把卢紫莹的嘴巴给捂住了。

白棠哪里还坐得住，苏子澈一松手，她赶紧起来，打开书房的门。

“卢姐姐，书房的门，一直虚掩着。”

“那也是王爷的书房，闲人不能轻易进去的。”

这个道理，上官清越早就和她说明过，王爷再平易近人，那也是王爷，千万不能造次。

白棠忍着笑，卢姐姐这会儿又说这样的话，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架势。

“那人送走了，我等着你过来说话。”

“是为了去心丸。”

“去心丸，只有小~姨会配制。”

“可是，那人不肯说的。”

卢紫莹的暴脾气一下子上来了：“他不说，我就用针扎到他开口。”

“姐姐，他也会医术，也会施针。”

“那他也比不上我，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

白棠已经整理好了，把进入天都城以后，和钟扶余怎么几次相遇，这人扮猪吃老虎，一直到皇上身边的经过，大致都说了。

当然，钟扶余对她的那些，不明不白的情愫，她没有特别提起。

“这小子，喜欢你呢。”

看，根本都不用白棠多提点一个字，卢紫莹看的通透呢。

上官清越在后面轻轻咳嗽，王爷还在里面，开口先斟酌。

否则那个姓钟的，明明罪不至死，也是留不得了。

白棠倒是很坦然，反正她心里头始终只有阿澈一个人，别人怎么想的，她也不能加以控制，清者自清就好。

“你的意思是，这人处心积虑的，就在这里等着你呢。”

白棠本来想说，是等着她和阿澈，可是如今看起来，恐怕是只等着她了。

“卢姐姐，这人所知道的，肯定不少，不过他是个很聪明的人，不想说的话，我们撬不开他的嘴。”

“聪明人，能比你姐夫聪明吗。”

“姐夫不一样，姐夫不是聪明，姐夫是活神仙。”

上官清越都快听不下去了，娘子和小~姨子，这是当着王爷的面，轮番夸他呢，还是损他呢。

“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上官清越的手，已经搭住了卢紫莹的肩膀：“这人的嘴，还真不容易撬开，他专门等着阿棠的，他知道的事情，也是关于阿棠的。”

“可是，小~姨……”

“这人的计划里面，没有你我的存在，我们是个变数。”

卢紫莹脸上有种茫茫然的神情，白棠对她智商一时之间跟不上姐夫，表示理解，但凡上官先生想让你听不懂他的话，保证你就听不懂。

“所以，卢姐姐，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的。”

“问出你母亲的下落。”

“是，问出母亲的下落，既然把去心丸拿出来，就是生怕我们不去问。”

白棠抬眼看了看上官清越，对方用种了然的目光，回望过来。

“多久能够办妥？”

“娘子，阿棠是新婚，是刚嫁进来的陵王妃。”

上官清越真恨不得直接把娘子敲晕了抗走，要是换成是他，好不容易和心上人，经历重重困苦，有情人终成眷属，就横插那么一档子烦心事，他肯定要暴躁。

反观王爷的态度，那真是把阿棠宠溺到家了，一副你的家事就是我的家事，无论发生什么，你我并肩而行的态度。

钟扶余心疾发作，晕厥过去，没准就是被小两口秀恩爱给刺激的。

卢紫莹总算知道，自己这样有些咄咄逼人，白棠的身份已经变了，她不能坚持己见，忽视了王爷。

“卢姐姐，我刚才想了这个，给你看看。”

白棠起出金针，悬空扎了三十六针，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一般。

卢紫莹眨眨眼：“你学会了？”

“大概会了，里面肯定还有些其他的诀窍，我要再想想的。”

“小~姨见到你这样，肯定会很开心，很开心的。”

卢紫莹哽咽了一下，说不下去，跟在上官清越身后，急急忙忙的离开了。

白棠一转身，苏子澈已经走出来，站在身后两步的位置，很有耐心的看着她。

“阿澈，我去给你做顿好吃的。”

苏子澈没有反问，你不急着去追寻母亲的下落了吗？

他选择守在灶房外面，有人搬出桌椅，他坐的位置，正好能够清晰的看见她的一举一动。

麦冬在旁边帮手，白棠套了一件褂子，亲手煮羹汤，时不时的抬头看他。

而苏子澈的目光始终追随，从来没有让她落空过。

“王妃，做这么多菜。”

“嗯，八菜一汤，两个点心。”

麦冬在旁边帮手都忙得不行，见白棠同时兼顾三口锅，旁边还有个红泥小炉，炖着鲜鸽汤。

“几个人吃饭？”

“我们两个。”

民间不是也有规矩，新妇第一天要在婆家大展身手，做一桌好菜。

她的婆婆不是普通人，那是当今的太皇太后，估摸着是没机会，当面做菜了，要是可行的话，做好装上食盒，送进宫中，不知道尊贵的太皇太后，会不会赏脸。

有些菜很费功夫，白棠先摆盆上蒸屉，另外又在摆盆。

到底是王府的灶房，食材诸多，她想用的基本都有。

本来灶房的那些下人，哪里敢和王妃，同堂竞技，早就远远的躲开去。

“王妃都做了一个多时辰了，会不会太累，要不要让底下人接手？”

阿大见灶房那些人，从不相信王妃真的会做菜，到一个个趴在窗口偷师学艺。

苏子澈笑着喝茶：“灰鹰王在的时候，她也做菜了，怎么没那么多人看？”

“那时候，不一样，哪里有今天这么大张旗鼓的，我看管事的，把藏了几年的干货都给先出来了。”

“让她慢慢做。”

苏子澈记得白棠曾经说过，做菜的过程，能够让她变得心平气和。

他大致看到她取的食材，都是做药膳的，恐怕不止是为了满足他的口腹之欲，还有她的道理在里面。

等到热气腾腾的八道菜，全部上桌，白棠笑眯眯的说道：“请王爷尝尝口味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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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9.第919章 ：食盒记

“这些菜，平时也有人做，不过药效我都是看好的，没有相互冲突的，这个季节，这个天气吃，最是养身的。”

白棠亲自布菜，把这些药膳大致说了一遍。

苏子澈听她说完，指着桌面上的琳琅满目。

“蜜~汁地参，无花果煨牛肉，女贞炖甲鱼，白油炒胡豆，艾叶乳鸽汤，把这四道菜，用食盒装好，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宫里，孝敬太皇太后。”

白棠还没把这些话出口，苏子澈已经替说完了，底下立即有人着手来办。

“量不用大，对，用那套鸡翅木的食盒，太皇太后喜欢上头的图案。”

白棠见食盒捧出来，将菜肴小心的往里面装。

“不用多，每种小份点，太皇太后都能尝尝鲜。”

“阿澈，要是太皇太后不肯吃……”

“你我在跟前的时候，肯定是不吃的，既然我们不在，她看着色香味俱全的，会尝一尝，再说了，这是一份孝心，她要是已经想明白了，就不该钻牛角尖不出来。”

苏子澈说的很坦然，他想要迎娶白棠的时候，其实把这些可能会发生的，都再三寻思过。

没可能风调雨顺，一路畅通的，只要他心意已决，白棠又不会轻易动摇，别人的反对，又有什么关系。

别说是皇上最后没有插手，就算皇上真要反对，他也不会改变任何的决定。

所以，太皇太后那样一闹，在他看来，依然是无伤大雅。

如果，母后执意不肯接受白棠，那么他可以选择不进宫。

眼前的形势，皇上至少不会再拿捏着祖母来威胁小叔叔。

皇上长大了，不会再做这样幼稚的事情，他反而对母后的安危没有以前那么担心了。

要是母后经过这几天，想明白了前后，什么医妃不医妃的，早早的，都过去了，那么这食盒送过去，就是一副再好不过的台阶。

苏子澈见食盒已经送出，冲着白棠笑道：“你忙乎到这会儿，还不坐下陪我小酌几杯。”

“我哪里会喝酒。”白棠其实是准备了配菜的好酒。

虽然灰鹰王来扫荡了几天，王府中的存酒，哪里会真的见底了，还留有不少。

她做菜的时候，自然有人挑选了最好的，送过来。

白棠眼角余光一瞥：“这是什么酒？”

阿伍低声答道：“妃子笑。”

白棠嘴角一抽，这不是荔枝的名儿吗，怎么还成了酒名了。

“王妃，这是府中藏酒中最好的。”

“倒是没被那个远道而来的大酒虫给骗去喝个干净了？”

“灰鹰王倒是看过两眼，一听这酒名，他就不肯喝。”

“嗯，不肯喝才好，省心省事，你放着吧。”

“王妃，那些贺礼的清单，都已经整理妥当了。”

“这些不急，回头再拿给我看。”

阿伍亲自经手，知道这份礼单的份额是多大的数字，见白棠不过淡淡一句话，压根没有多少兴趣，心说也就是王妃的心气，难怪主人送多少都不心疼。

白棠捧了酒坛过来，妃子笑的酒坛也精细，是一种她说不出来的白玉坛子，双手一捧的大小。

“我知道灰鹰王怎么看不上这酒了。”

白棠边斟酒边笑着说道：“我见他专门挑酒坛大的，一定是怕这个坛子小了，喝的不过瘾。”

琥珀色的美酒，流线型注入杯中，醇厚的酒香，一下子弥散开来。

“他要是闻到了，一定要后悔的。”

“所以，我在送他的酒里，加了一坛。”

“他半路喝着了，会不会原途返回？”

苏子澈喝了一口，又将酒杯送到白棠嘴边：“这酒入口最好，你试试。”

白棠知道自己的酒量，稍许喝了一小口，眼睛都眯起来：“我觉得他会。”

“要是祝驭国内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可能他会，可惜，我特意关照，把这一坛酒放在底下一层，等他喝到，再想回来，就怕浪费时日，控制不了大局。”

苏子澈边说边将杯中美酒一饮为尽：“你说，等他想到这些，会不会生气？”

白棠回想一下灰鹰王气得大胡子都翘~起来的样子，笑得不行，连连摆手。

“这哪里是谢媒酒，这就是个大坑，坑着他把国事处理完了，又急急忙忙往这边赶，比回娘家都跑得勤。”

两人本来就是坐在院子里喝酒吃菜，旁边几个侍卫守着，白棠的话一落，几个人肩膀抖动，都忍不住笑意。

“不用忍着，想笑的都笑出来，笑出来，才像是办喜事儿的劲。”

苏子澈的手掌一挥，阿陆见过灰鹰王的次数最多，所以想的也多，笑得直捶墙，另外两个好不容易转过去，没太放肆。

白棠却重重叹口气道：“做国主的，其实逼一逼，也能快刀斩乱麻，把国事都处理好，否则就算底下的臣子不急，国主肚子里的酒虫还急。”

这一下，院子里四处都飘满了笑声。

麦冬笑得肚子都疼，直嚷着要香菜给她揉揉，香菜自己都站不稳，东倒西歪的。

“阿澈，好歹是我们两个的媒人，这样子算计，不太好。”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同情他了，要不寻匹快马，带上几坛，给他送过去，解解馋？”

就两个罪魁祸首，一点事儿没有，还在那里有商有量的。

白棠做了一大桌子的菜，自己吃几口就饱了，笑也笑够了，把心里头压着的那些事，也给纾解出去了。

苏子澈比她吃得还少，牵着她的手站起来。

“都来尝尝王妃的手艺，我们先回屋了。”

走出十几步，白棠还特意回过头去。

“阿澈，他们怎么都不动？”

“刚才笑傻了吧。”

等他们转个弯，白棠调皮的又折返回去偷看。

“都吃了，都吃了，原来是等着我们走远呢。”

苏子澈的手指在她脑门一点：“你才知道啊。”

“那我们再走远些，让他们安心的吃。”

“今天的乳鸽汤很好，阿九在的话，他最喜欢吃这个。”

“他不是养了好些鸽子。”

“就因为养了好些，成天见着养得一天比一天肥，还不能做菜，你说心里头痒不痒。”

白棠想了想：“要不要飞鸽传书，告诉阿九一声，秋风起，我们喝乳鸽汤进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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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0.第920章 ：固若金汤

白棠一直在等宫中的消息传回来。

苏子澈见她站在窗前，踱步走到她身后，将她的人圈住，靠在自己怀中。

“阿澈，要是食盒被原封不动的退回来？”

“也不算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白棠转过身，手掌贴在他的脸颊边，苦笑了一下。

“为什么，你永远这么镇定。”

“因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要先保护好你。”

所以，他不能慌，不能乱。

冷静才能应对所有的突发事件。

白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何德何能，这辈子能够嫁给阿澈。”

“说的都是傻话，我本来就是个随时会死的人，没有你的话，我什么都不是。”

“我不算你的救命恩人，我也想算这个。”

“在你能够医治我之前，我心里头就有你了。”

苏子澈格外的温柔，笑容很撩人，看得白棠心口某一处痒痒的。

“和后来的事情，没多大的干系，如果治不好，我们相守的日子长些，如果治得好，就能够白头到老，这是唯一的区别。”

只有白棠知道其中有多凶险，如今变成了一句海誓山盟的话语。

听起来尤为动听，她笑了，阿澈说的也没有错，其中的区别不过是时间，从来没有人能够左右他们对彼此的心意。

“有人回来了。”苏子澈的眼力好得多，隔着窗户看了一眼。

白棠飞快的走出去，见阿大亲自过来，手中提着食盒。

“太皇太后说了什么？”

苏子澈缓步出来，手围住白棠的腰身。

“太皇太后把食盒里的菜都吃了，还让我留下等打赏，所以，才回来晚了。”

苏子澈的眼睛眯了眯：“都吃了。”

“嗯，当着我的面，我以前都不知道太皇太后的胃口能这么好的。”

“打赏了什么？”

“银子，”

阿大对主人当然不会隐瞒，将一个锦袋取出来。

“既然是太皇太后赏赐的，你好好收着。”

苏子澈侧过头来：“放心了？”

怎么说呢，白棠心想，总比汤汤水水的扔出来要好得多。

至少是给新媳妇留了脸面。

“主人还有什么吩咐？”

“你今天做得很好，退下吧。“

苏子澈平时很少夸人，这一句，已经让阿大的脸上很受用，简直比太皇太后的赏赐还振奋。

等人走了，苏子澈还在看着白棠。

“你觉着母后的反应有些奇怪是不是？”

“她明明反对的这么厉害，我要是往好了想，那么就是我们已经成婚，她再反对也没有意思了。”

“要是有人想看她这么做呢？”

白棠的心口一跳：“阿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

“母后的性子，我很了解，要是没有意外，她对我们成婚会耿耿于怀，我本来打算至少要进宫三五次以后，才能够说动她，到时候，时间一长，她没那么介怀，再带你去觐见。”

可是，为什么成亲只有一天，太皇太后就彻底改变了立场。

如果说，有个更加厉害的人，影响了她的想法，倒是很说得过去。

苏子澈要确认出这个人是谁。

要是皇上的话，也说得过去，可又不像是皇上。

“我们拜堂成亲的时候，皇上来去行色匆匆。”

白棠没往下说，会不会宫里又出什么事了。

上一次，白旗里还用催眠术给皇上下蛊呢，要说这宫中的守卫，较真起来，还挺有疏漏的。

“皇上出宫不能久待，这是常规，不过，既然你这样说，也有些问题了。”

苏子澈立时招了阿四出来。

白棠是有阵子没见着阿四了，这人本来就是侍卫中最为神出鬼没的一个。

“主人有什么吩咐？”

“你进宫一次，看看皇上还有太皇太后身边，有没有异常情况。”

“大哥不是才从太皇太后那边过来？”

“他是正常出入，怎么看得出问题，你速去速回，一定要仔细谨慎。”

阿四得了令，几个跃身就不见了人影。

白棠怔怔的看了会儿：“这皇宫，说进就进，说出就出的？”

“嗯，怎么了？”

“那以前还说皇宫是最固若金汤的地方。”

“这话也不错的。”

白棠的脑中灵光一闪：“你在宫中也有人。”

苏子澈朗声而笑，将她往怀里重重一按：“这些事情，本来不想告诉你。”

“想让我过得简单些。”

简单些，做人才不会累。

“嗯，简单些才好，不过你已经是陵王妃了，早晚都会知道的。”

“阿澈，我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就没落回到原来的位置。”

“不用担心。”

苏子澈将她带到窗前，遥遥的指给她看。

其实皇宫离这里也不远，白棠却非常不喜欢那个地方。

仅仅在里面待了短短数日，给她的感觉，只有透不过气来的窒息。

要是长此以往的，早晚不是郁结成病，就是崩溃胡闹，反正都不会是好结果的。

“我以为好歹是新婚，怎么也会好生休息三五天的。”

苏子澈半真半假的叹了口气，没想到钟扶余还能先来闹一场。

这人绝对有公报私仇的嫌疑，无论是谁让他将去心丸，特意往上官清越手中送的。

他送货上门的时间，掐算的太好，早不送晚不送的。

就是想让白棠心神不宁，就是想看两人才成亲就产生矛盾。

这人用心委实险恶，绝非君子。

苏子澈知道钟扶余是有些真材实料的，本来对这人的一丁点儿好感，如今也荡然无存了。

白棠没想到，吃过饭后，就是两场等待。

阿大没有让她等太久，阿四却是天黑以后都没有回来。

“站在窗口，也看不见外头了。”

苏子澈过来，帮她把窗户关好。

“天气凉，吹着夜风容易寒邪入体。”

白棠嘴角一撇，似笑非笑的：“我是大夫，还是你是大夫。”

“当然是陵王妃，妙手回春，能医死人生白骨。”

白棠听他说得太好，用手掩着嘴，不住笑：“听听，听听，有这么夸人的吗？”

“我照实了说，你还想反对不成。”

“你这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那你可说错了，你这颗瓜，我是怎么都不舍得卖给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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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1.第921章 ：坐立不安

白棠知道暂时等不回阿四了，宫中地形复杂，人脉庞大，入宫需谨慎，要是真的来去自由，像街市口一样，才是奇了怪的。

“累了就明天再说，天亮之前，他总是会回来的。”

苏子澈心中有数，阿四必然是有所发现，才会耽误了回来的时间。

要是什么都没有，怕是早早就打道回府了。

白棠梳洗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苏子澈替她拆了头上的珠花金钗，如云的长发，披散下来。

他埋在馨香的发丝中，舍不得抽离。

两人依偎着躺下，苏子澈捧着她的脸，细细亲吻，就搂着睡了。

这是心疼她初为人妇，不想太惊动她。

白棠睡得不好，心里头搁放着事情，翻来覆去的，如果不是身边有阿澈熟悉而清冽的气息，她恐怕是要做起噩梦来了。

苏子澈跟着也没有睡好，有时候听她像要哭一样，赶紧拍着后背，轻声哄她。

他心想，其实该把有些人接到天都城来才好。

一直到了下半夜，白棠渐渐睡得沉稳，才安静下来。

早上起来的时候，苏子澈的脸色比她更不好。

她担心的抚摸~他的眼睑下的青印：“我的家事，反而让你牵记了。”

苏子澈抓~住她的手指，一根一根亲吻，她的手指柔软带着药香，怎么都亲不够一样。

这边还在穿衣，门外的香菜回话说，阿四来了。

照例说，阿四是可以直接进屋来的，以前经常如此，他的行~事作风和其他几个都不一样，让他去做的都是极度危险又重要的。

天蒙蒙亮回来，阿四被守在门外的阿陆堵住了。

“阿陆，你这是做什么，主人吩咐下来的任务，我要回禀的。”

阿陆抄着双臂，懒洋洋的打个哈欠：“你以为是我想站在这里，一头一身的露水。”

“那么是谁？”

“大哥关照了，主人已经娶了王妃，以后没有过于要紧的事情，不能擅闯他与王妃一起出入的地方。”

“我有要紧的发现。”

“致人性命吗？”

“那倒是没有。”

“那就等着。”

“等什么？”阿四的脑子没那么灵活，几乎转不过弯来。

“等主人起来，你这样子闯进去，别说我没劝过你。”

阿四侧过头来想了想，如今主屋中，睡得不是主人一个，万一看到什么，主人又对王妃视若珍宝的，估计再大的功劳都救不回来。

“老六，谢了。”

阿陆见他总算是明白了，放下心：“那你等着，我先回去睡了。”

阿四等乐一个时辰，主人才算是起来了。

他赶紧让香菜传话，紧接着就进去了。

“查到什么？”

“太皇太后很紧张。”

“具体说说。”

“我过去的时候，她已经才用了膳，可是我看了一个时辰，总觉得她坐立不安。”

阿四努力在想用什么来形容：“就像在等什么人出现，可是她又不想见到那个人。”

“想见又会害怕的。”

苏子澈转头看看身后的白棠：“我还真没见母后对谁畏惧过。”

一路从皇后到太后到太皇太后，尽管其中也有血腥黑暗的曲折，总体来说还是顺风顺水的。

可是，在宫里这么多年，有些事情躲不过，终究还是会来的。

“我等到天快亮，太皇太后已经睡下很久了，想必那人不会出现，就先回来了。”

“阿四，你调整一下，再次进宫，守株待兔，等着那个人。”

那个能让太皇太后寝食难安的人，迟早都会出现，没准就是今晚。

阿四接了他的命令，很快退下去准备了。

“要是那个所谓的人一直不出现呢？”白棠见阿四走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犹疑，反而捏了把汗。

“阿四会一直等，等到他确定自己的这个判断是错误的，压根没有这样一个人。”

苏子澈见白棠的神情有些拘谨，抚着她的手背安慰。

“你放心，阿四做过的任务，比这个凶险十倍百倍的都有，宫里头看着惊险，实则不会有大碍。”

白棠听他这样说，如果她再说什么，反而显得矫情了。

“阿澈，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一个阿四够不够，皇上那边需要个人吗？”

他突然扬唇一笑道：“要不要跟我去宫中请皇上隆恩？”

怎么说，皇上都是亲自过来主婚，算是给了极大的脸面。

白棠本来对皇上有些气愤，那一天灰鹰王请媒，如果不是皇上想要下阿澈的脸面，把太皇太后引过来，至少母子不用弄得那么难看。

不过，主婚都来了，皇上的立场很鲜明。

否则的话，陵王娶一个普通的女子，她居然连一句非议的话都没有听见。

那些来喝喜酒的宾客，也是皆大欢喜的姿态。

其中，皇上的确功不可没。

“本来说三天不进宫的。”苏子澈替她拨~弄一下鬓发的碎发，“事情总是没自己想得那么顺利，谢一下也是好的。”

“那我换一身衣服。”

“嗯，不急的，今天有很多的时间。”

白棠挑选了适合进宫的衣裙，又让香菜重新替她梳头。

等她出来的时候，苏子澈手中有一封信，他正在看着信封上的字。

“怎么不打开？”

“寄给你的，上面写你的名字。”

白棠接过来一看，吾姐白棠亲启。

这是从荀陵郡寄来的书信，白棠迫不及待的撕开信封，里面薄薄的一页。

信是白芨写来的，说是听闻大姐即将嫁入凌王府的好消息，几个弟妹，还有祖母都很高兴。

不过，大姐既然不想用本家的身份，他们就不特别送礼过来，免得惹出别有用心的人。

家中一切安好，本来不顺的地方，都很自然的渡过，祖母关照一定要多谢陵王的关照，白家正在慢慢的复苏，他会尽力维持，不会让百年祖业毁于一旦。

然后是几个名字，白芨白蓬的名字写得还算工整好看，白薇白葵就是稚气十足的孩子手笔。

白棠把书信反复看了两次，才抬起头来，看着苏子澈。

“阿澈，你暗中扶持了白家一把，助他们度过难关，我却一点儿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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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2.第922章 ：就吃这一套

“这些事，本来就是顺手之劳，难道我还能来邀功不成？”

苏子澈见白棠看信看的眼圈发红，拖着她的手，替她揉眼睛。

“一会儿要进宫见皇上，王妃的眼睛红彤彤的，别人还以为是我欺负的。”

白家的书信过来，苏子澈一看就知道是她的那个弟弟写来的。

也幸亏是白芨的信，要是白旗山或者老夫人的手笔，苏子澈肯定是先拆开过目的。

白棠在本家的时候，没被这个顽皮小子欺负，后来发生的事情，也多半和白芨有关。

没想到，这孩子如今倒是能干起来。

“阿澈，你也看看，上面都给我写了名字的，说什么祝我新婚燕尔，小毛孩子都懂什么。”

白棠说着话，刚才还是眼圈红，这会儿连脸孔都红了。

“你那个弟弟，有八~九岁了吧。”

“嗯，应该是快十岁了。”

“要是没发生这么多的事情，他可能还在淘气呢。”

“眼下却能干了，知道有担当了。”

“他比你想的还要聪明能干。”

白棠一听，耳朵都快竖起来了：“阿澈，快说给我听听，他怎么个聪明能干的。”

苏子澈微微一笑，本来白家是走了下坡路，劣势毕露，这个时候，只要他抬抬手，就能将其尽数销毁，什么百年基业，在他眼中不过小菜一碟。

可是，思来想去的，也是上官先生一起商量下来，怎么说白家都是白棠的本家。

家族中有人针对她，有人对不起她，她的父亲，早逝的那一位，却没有半点不是。

在白棠心中，也是很好很好的。

其他人都可以抛至一边，双亲的恩情却不能辜负，那时候，还以为白棠的母亲是难产而死的，想想作为孩子总是心有亏欠的。

万一哪一天，白棠想起来，问起本家的事情，要是说倒得一败涂地，恐怕她的心里反而不好受。

所以，苏子澈稍许扶持了两下，那个白芨完全不像白旗山的作风，更不是付不起的阿斗，居然趁着这一把，将白家的损失挽回了三成。

苏子澈心里很清楚，白芨再能干，也不至于小小年纪可以下手这般爽利，他的背后还有白家的老夫人。

老夫人看多了几个儿子的惨状，根本不想再争强好胜，所以尽量不露面，把白芨推在前面，什么好处都落在这个孙子身上。

这才是打的一手好算盘，算来算去，苏子澈都是白芨的堂姐夫，还能和这样的小舅子过不去。

本来扶持的两下，变本加厉成了三四下，白家的产业根基都在，有了强而有力的后援，半年内把五成的家业又给撑起来了。

苏子澈算了算，五成刚好，暂时白芨的能力就这么多，太大了，手短碰触不到，反而容易出事，就先维持这样的平衡，等他再长大些，从长计议。

两人要成婚的消息，不止几天，肯定是传回荀陵郡的。

苏子澈想过要看看那边是什么反应。

结果，那边风平浪静的，直到今天书信才刚刚送到。

说晚吧，是有那么一点，不过白棠正是心绪不稳的时候，见着家书，真当了宝贝，这一小会儿，已经看四回了。

苏子澈可以肯定，他的决策没有错，白棠还就吃这一套。

“阿澈，白家的长辈，就留了老夫人和白旗山。”

“白旗山最近很老实，被儿子管头管脚，比夫人更妥当。”

白棠想想以前三夫人凌氏，根本管不住白老三，让他披了一张像模像样的人皮，出去挣了好名声，都是虚的不行。

还是让白芨来看管住白老三，才是一物降一物。

“阿澈，谢谢你。”

“这说的又是什么傻话，他们和你没关系了，我是看孤儿寡母的一堆。”

“不，有关系的，你知道有关系的。”

白棠一头扎进他怀里，不依不饶的紧紧抱住他的腰身。

什么从族谱上除去性姓名，什么取下她长房大姑娘的头衔。

这些白棠都不在乎，她在意的是，这个家是父亲成长起来的地方，尽管因为与母亲的婚事不妥当，父亲早逝。

但是打断骨头连着筋，血脉相连的事情，永远都不能用言语来否认。

她曾经想过，等自己这边稳打稳扎了，总要和白芨通通书信，相帮两把，没想到苏子澈比她想得周到，早早都部署好，已经见着成效了。

“等你回来，写个回信，我让人快马加急给你送回去。”

这样的一封信，等于是让白棠衣锦还乡，挣足了脸面的。

“把你想送的，一起捎带回去。”

白棠心说，她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阿澈，听着白芨有出息，有长进了，她第一个想法就是把父亲留下的手札，送回去。

尽管白家人不能入宫为官，可是白家的医术却不能断了根本。

“好，回头我收拾好了，一起送走。”

“不过，你答应我一点。”

“阿澈，你说。”

“暂时不能太依着那边，要让他们自行努力，慢慢发展才好。”

否则的话，太轻易得到的，必然不珍惜，要不是白宗元过于能干跋扈，后面几个儿子也不至于都落得那样的下场。

“我明白，我明白，这是你安排好的循序渐进，白芨年岁还小，我不会让他吃得一口撑住的。”

“你到时候别说我小气就好。”

“我的阿澈怎么会小气。”

白棠爱娇的在他怀里蹭来蹭去，被他拎着往后站好。

“这话都送进宫中，皇上是知道我们要过去的，迟了时辰不好。”

“那我们立即进宫。”

白棠将书信交给站在一边的麦冬，叮嘱她千万收好，回来还要看的。

麦冬没想到，她对白家还这样长情，在旁边始终沉默的听着，听着听着，却想念起荀陵郡，跟着眼圈也红了。

香菜似乎知道她的心思，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

如今可不止是大姐儿的丫环，都在王府中，旧事能不提的最好就不提了。

麦冬知会她的好意，赶紧扭头，回避开了。

王府的马车已经早早的在外面候着，苏子澈搀扶着白棠上车坐稳，向着皇宫方向缓缓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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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3.第923章 ：别动作太大

白棠有种感觉，皇上见到他们两个入宫，一点不吃惊，似乎早就有所准备。

特别是皇上一脸和煦的询问，成婚后可稳妥，这一类婆婆妈妈的问题。

怎么算，他们都是皇上的叔叔婶婶，好吧，皇上早几年就后宫塞满了嫔妃，有些事情，有志不在年高。

苏子澈这个做叔叔的，的确是比不上亲侄子。

皇上一直带着笑，时不时还多看她一眼：“皇婶今天话真少。”

白棠还没反应过来皇上喊谁呢，这个称呼，直接让她往中年妇人的道路上，一去不回头了。

“看皇上气色略有欠妥，要不要先扎几针，醒醒神？”

白棠同样报以温和的笑容。

皇上眨眨眼：“皇婶真是，真是，新婚燕尔，都不忘记带着金针在身边。”

“做大夫就是这样，有些习惯改不了。”

皇上一想到那些痛不欲生的日子，赶紧看向苏子澈求救，皇叔，孤还没说什么呢，皇婶欺负人。

苏子澈当然是站在白棠这一边的：“皇上还是让她把把脉，毕竟前一阵才龙体微恙。”

“不用，不用，孤觉得身体好着呢，不用把脉。”

皇上终于是露出怯意，特别示好道：“皇婶有没有看过孤送的贺礼清单，要是还欠缺了什么，一定要记得告诉孤，再给补上。”

苏子澈与白棠轻轻一笑，毕竟是皇上，点到为止就好，别动作太大，惊到了圣驾。

皇上见白棠不提扎针的事情，赶紧坐稳当了，喝茶。

半盏茶后，苏子澈才施施然提起成婚当天的事情。

“皇上那天行色匆匆，是宫中~出了什么问题？”

皇上一口茶差点呛到，平缓了气息，才回道：“都是小事情，孤已经处理好了。”

“有句话，臣想问问皇上。”

“皇叔不必这么客气，直接问就是。”

“那天以后，太皇太后可曾又来找过皇上？”

“皇叔说的是哪一天？”皇上想了想，“是灰鹰王给你们两个提亲，祖母赶过来的时候，孤不是已经对祖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了吗。”

“那就是说，太皇太后没来过了。”

“嗯，皇叔是祖母的亲儿子，祖母回去只要仔细想想，一定会喜欢皇婶的，皇婶不但救了皇叔，还救了孤，功不可没，岂是寻常那些臣子家的女儿能比的。”

皇上边说，边露出赞赏的目光来。

这一句是真心话，尽管有些波折，可是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时候，是白棠挺身而出。

皇上是个记仇的，也算是个记恩的，所以他忌讳陵王，却对白棠始终和颜悦色的。

谁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个更胆大妄为的冲进皇宫来，做些刺杀放毒的勾当，所以，白棠嫁给陵王，能够留在天都城，应该算是件好事。

“皇叔还在担心祖母那边啊，不用担心的，尽管祖母没有去观礼，不过时日一长，心里头的芥蒂总会放下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那么皇上对当年的医妃之事，又知道多少？”

苏子澈这句话一出，皇上的脸色终于有了点变化。

“皇叔还对医妃的事情耿耿于怀？”

“不是臣耿耿于怀，臣只是在想，臣娶的王妃，怎么会和十多二十年前的一个医妃扯在一起，是谁在太皇太后面前提起了旧事。”

“哎，哎，哎，皇叔，孤可要说明，这事儿不是孤从中周旋的，医妃的事情，孤还是听祖母说了才知道的。”

“嗯，那时候皇上还年幼。”

而且皇上是过世的皇后所生，自小和后宫那些嫔妃都没有什么交集。

就算有人故意挑唆，也不能对年幼的皇子说先帝的后宫之事。

“不是都说医妃出宫后死了，对个死人夹缠不清，孤也不知道祖母是为了什么，反正孤看着皇叔皇婶，郎才女貌的，很合适，很好。”

“有皇上这句话，臣心里就安定了。”

皇上见话题逐渐放松开来，又不放过白棠了。

“皇婶，别那么拘谨，上次进宫为孤疗伤的时候，孤记得你话挺多的。如今都成一家人了，怎么反而沉默寡言了。”

“以前是临时入宫，不用讲究宫规的民间大夫。”

皇上一听这话，有些了悟，大手一挥，很是豪气：“原来皇婶在担心这些，不就是宫规吗，孤给皇婶下一道口谕，以后陵王妃入宫，一律免去宫规，随意即可。”

白棠一听这话，知道是比贺礼更大的恩典，赶紧起身谢恩。

“才说了不用守着宫规，皇婶又客气起来了。”

皇上见白棠总算有些动容，心中那个得意非凡。

“对了，孤那天虽然走得早，不是留下钟扶余继续喝皇叔皇婶的喜酒，此人才华甚好，很得孤的心意，皇叔，孤想给他封个官衔，皇叔觉得什么比较合适。”

“皇上是从哪里得知有这么个人的？”

“名气挺大，而且还快，他是外乡人，能够才名传到宫中，实属不易。”

皇上多敏感的性子，抬了抬眼：“怎么，皇叔觉得此人不妥？”

“皇上，这人的事情，还是我来说。”

白棠既然得了皇上口谕，也不用臣妾长臣妾短的称呼了，倒是随意了许多。

她三言两语把钟扶余在陵王府露了一手施针之术的事情，都给说了。

“他的医术也很厉害？”

“没有完全展露，我也不太清楚。”

“皇婶想告诉孤什么？”

“我想问，皇上遇刺的那天，钟扶余有没有在御书房。”

皇上一怔，随即笑道：“皇叔，你怎么让皇婶问孤这个，自古宫中都有规矩，没查清底细的人，怎么可能近身到孤这里，怎么可能进得御书房？”

“我当时也进了御书房。”

“那是皇叔用身家性命先做的担保，要是孤在皇婶的手中除了一丝一毫的不妥，皇叔全盘负责。皇婶有这般深信不疑的皇叔，钟扶余可找不到这样的人。”

皇上依然在笑，可是白棠能够看出，那笑意里有一丝冷意，叫人不寒而栗。

“皇叔，孤已经说了，刺客抓不到没关系，皇叔将功折罪了都，怎么反而是皇叔放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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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4.第924章 ：全盘否定

苏子澈忽视了皇上话语中的揶揄，反而又重复问了一句：“皇上能够确定，他没有在宫中？”

“那时候，皇叔还离天都城上百里路，怎么连孤的话都不信了。”

“那前面一天呢，前面两天呢。”

皇上见新婚的两口子，不在家里温存，特意赶到宫中，而且就盯着钟扶余这个人，再三询问，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些什么。

苏子澈的为人，他这个亲侄子，很是了解，没有把握的话，不会问，既然一再追问，怕是钟扶余有什么把柄落下了。

皇上见过上官清越的能耐，其实很想留下这个人，在宫中担当谋臣，可惜上官清越根本不想入朝入世，说清楚会携带妻儿很快离开。

离开是离开了，始终还是皇上心中的一个梗，上官清越始终会和陵王书信往来，所以他很需要一个聪明人。

至于朝臣中的那些，皇上心中冷笑，他在位几年，早就看清楚了，但凡有个肯担肩膀的，那么他中毒病危的时候，就不用求了陵王回来。

关键的时候，他唯一想到的，最可靠的人反而是皇叔。

所以，皇上看重钟扶余，此人虽说没有出身，没有背景，却有真材实料。

在陵王回到天都城前的三个月，皇上将其招入宫中，慢慢接触下来，才名不是虚的，没背景也好，至少不会破坏朝中暂时的平衡。

钟扶余初初进宫，皇上不过留他一炷香时间，旁边还有侍卫严加把守。

但是，今天陵王一提再提当日的事情，皇上有些不确定了。

遇刺的时候，钟扶余不在宫中，可是前头一天，此人却是在御书房待了半个多时辰。

皇上还看他写了一幅字，又说了些民间的闲话，趣事。

“这人，孤已经摸过底细，非常偏僻的小村子出来的，如果说是天分加勤勉的话，要做到眼前的这些，也不算难事。”

毕竟没有遇到多大的难题，不像上官清越有胆有谋，居然敢顶替皇上，到两国边界，与祝驭国主两军交战，对峙了一个多月。

对于一个君王，很遵从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道理。

不能说，眼前是太平盛世，就不需要忠臣了。

“臣同样摸查过此人，得出的也是这样的消息。”

“皇叔到底在怀疑什么？”

“皇上，皇上遇刺是一回事，可皇上当时还被人催眠，所以记忆有些混淆。”白棠在苏子澈肯定的眼神后，缓缓说出事实。

“催眠，你的意思是孤被人刺杀，孤自己记得的都是不对的。”

“不仅仅是皇上，还有御书房的侍卫，太监。”

“不可能！”

皇上一句话全盘否定：“孤的御书房有多少侍卫，暗卫，你知不知道！”

“所以才说此人厉害得不行。”

“所以皇叔也抓不住凶手，对不对？”

“要是凶手从来就没离开过天都城呢？”这一句是苏子澈说的。

当日在太皇太后那里，抓~住白旗里，算是个意外，特别是因为白旗里和白棠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血缘关系。

以至于苏子澈想要快刀斩乱麻，一来保护太皇太后，二来也是保护白棠。

直接把罪魁祸首白旗里就地解决就好，回过头来想，这样的解决方式，也太一帆顺利了。

这么多显而易见的破绽，因为心有所系，所以都被忽略了。

等到苏子澈回头细想，这环环相扣之中，总觉得少了很重要的一扣。

白旗里是太皇太后安排的一颗棋子，如果下一盘棋，肯定不止一枚棋子。

如果白旗里是一枚，那么钟扶余是另一枚呢，正好应和了里应外合的说法。

当时就想过，就白旗里那个在太医院都混不出头的医术，又能催眠，又能下蛊的，像是功力突飞猛进了一样。

没准白旗里到死都不过是个替死鬼，一个连他自己都沾沾自喜，不知轻重的替死鬼。

皇上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陵王没有无缘无故编派钟扶余的道理，两人也是陵王回宫以后，才相识的。

再加上钟扶余对白棠的那些心思，还不至于要推其入死坑。

“皇叔，要是钟扶余是个隐患，那么他潜伏在孤身边，不是应该正好合了皇叔的意吗？”

就相当于先帝不想亲手杀了弟弟，又不想让弟弟对儿子有所威胁，就在弟弟的身体里面埋了隐患。

“皇上，这个隐患不是臣的人，所以他不能让臣逞心如意。”

苏子澈这句话说得太直白，皇上一下子忍俊不已，笑得不行。

“孤发现皇叔这次在外头转了段日子，再回来，性子变得更好相处了，有些话以前绝对不会说的，孤喜欢，喜欢皇叔这样，看起来，皇婶功不可没。”

白棠今天被皇上一次接一次的夸赞，她脸不红心不跳的，一脸的理所当然。

皇上反而觉得没多大意思，至少也要来点受宠若惊才好。

不过，据说那份庞大的贺礼清单送到白棠手中的时候，她也是淡淡扫了一眼，就走过去了。

让皇上很有挫败感，有没有。

“那么，孤想问问，皇叔查出来没有，这个隐患是谁对孤这么上心，要送来天都城，放在孤身边的？”

“皇上何不亲自问问钟扶余？”

苏子澈偏偏就不给出明确的答案，没办法啊，他也不知道嘛。

“也好，孤招他进宫来问问，问问清楚，不知道皇叔皇婶，要不要从旁听听他是怎么回答的？”

苏子澈慢条斯理的摇了摇头：“皇上天色不早了，臣毕竟新婚，不易在宫中久留，这就先回府了。”

皇上的眉毛都皱成一团了，这算什么借口，新婚不能留在宫中，皇叔怎么不索性再说得大胆露骨些，让他也听个明白。

“皇叔既然这样说，想来皇婶也累了，先回府休息才是，等钟扶余告诉了孤，孤想知道的答案，再请皇叔入宫来商议，如何？”

“皇上安排的极好，那么臣就先行告退了。”

苏子澈携着白棠的手，两人行礼，退出宫殿。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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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5.第925章 ：；两难全

白棠是压根不知道说什么好，本来刺客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至少表面上是过去了。

如今被他们亲手又揭开，就像是没有长好的，血淋淋的伤口。

皇上半信半疑的态度，还有那种试探，其实从来没有停过。

“棠棠。”苏子澈站定双脚。

两人正好站在一段宫墙的拐角处，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吹得他衣摆飞舞。

他整个人却站得笔直挺立，从白棠的角度看过去，侧面的五官线条优美流畅，委实美观。

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他转过头来，给她一个很暖的笑容。

是真的很暖，白棠不由自主的跟着笑了。

“阿澈，你说我们两个是不是天生劳碌命，成亲两天，一大堆事情，绕也绕不过去。”

“没在当天出事，已经是老天爷开恩了。”

他展开手臂，白棠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小小的：“后面至少有十几个宫人看着。”

“看吧，看了又能怎么样。”苏子澈将手臂扣得更紧些，两人几乎是依偎在一起。

“王爷真是豪迈。”

“王妃也差不到哪里去。”

“阿澈，如果你想去见见太皇太后的话……”

“不，我不去见母后，不能打草惊蛇。”

“那么把钟扶余抬到皇上面前，算不算打草惊蛇？”

“不算，最多只能算放个鱼饵。”

白棠心想，要是钟扶余身后的那个人是她的母亲，那么女婿算计丈母娘这种事情，也只有阿澈来做最为合适了。

要怪只能怪女婿太聪明，心眼太多了。

“我从来没有觉着钟扶余有加害我的意思。”

苏子澈嗯哼了一声：“他不会加害你的。”

那人的眼神，始终停留在白棠身上，里面有着毫不掩饰的情愫，或者说是藏都藏不住的爱慕。

苏子澈曾经觉得奇怪，白棠这些年根本没有踏足过天都城，也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

非要说是一见倾心，实在有些违和，要说是不打不相识，白棠也没给过丝毫的机会。

“皇上会怎么对付他？”

“很多方法，至少也有二三十种。”

“会不会上刑？”

怎么说，钟扶余这人尽管不讨喜，白棠也不想见着他平白无故的死了。

“那要看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了。”

“我们没有来揭穿的话，他可以继续在皇上身边……”

“不，这样太危险了，皇上如今很好，国泰民安的，于情于理，我都不想见着皇上出事。”

一次遇刺，已经足够了。

“好了，我们回府了。”

苏子澈眯了眯眼，背后那些人耳朵都竖的直直的，准备听到对话中一丁点儿有利用价值的，可以回去讨赏。

可惜，他早就不在乎这些事情了。

两人牵着手，慢吞吞走到宫门口，坐上自家的马车。

“阿澈，能不马上回去吗？”

“你想去哪里？”

“到街市上走走，我突然想看看人多的地方。”

“这辆车大些，到了热闹的市口，恐怕不好走动。”

“就慢慢的，又不急，我们不着急。”

苏子澈低下头，在她的眉心印下一个吻：“嗯，我们不着急。”

他朗声叮嘱赶车的几句，马车转了个方向，真的向着天都城最热闹的街市驶去。

白棠将车帘掀开一条缝，往外面看。

每次从宫中~出来，她全身都觉得冷。

哪怕是金碧辉煌，哪怕是富贵荣华，哪怕是皇上给了再多的封赏，都不能抹去那种冷水浸没全身的感觉。

她说想要看看外头市井的热闹，听听那些喧嚣的声响，才能缓过气来。

苏子澈察觉到她的不适，将她的双手揉在掌心中，低下头冲着那柔~腻白~皙的手，呵了两口气。

“没有人喜欢那种感觉。”

“阿澈，你知道了？”

苏子澈没有抬起头来，像是在看着白棠的掌纹。

“那种感觉简直会让人透不过气来，我生在那里，长在那里，还是如此，不要说是你了，带你进宫，本来就是不得已。”

如果那时候卢娘子没有走，苏子澈或许会有其他选择。

可是，白棠没有救过皇上，又哪里来的筹码，可以让皇上在两人的亲事上，站的立场，稳然不动。

世间的事情，本来就是两难全。

苏子澈再三衡量，已经选择了相对最好的那一条路。

“阿澈，抱着我，好不好？”

他轻嗯一声，手臂展开，将她整个人都包拢在怀中，把自己的体温匀出来，分享给她。

白棠的大半张脸埋在他的怀里，光线不明，却因为被他的气息紧紧环抱，才有了更多的安全感。

“最热闹的街市口到了，你不转过去看两眼。”

“我听听就好了。”白棠撒娇不肯抬头，苏子澈由得她这样，嘴唇摩挲着她的发顶。

“等钟扶余的事情了了，我们出去走走。”

“出去到哪里？”

“远点儿。”

“远点儿是哪里？”

“哪里风景好去哪里，带你散散心。”

“就我们两个？”

“再带几个听话，知眼色的。”

白棠噗嗤一声笑了：“我们不是才回来吗？”

“就因为在外面走动过，更觉得天都城没多大的意思。”

苏子澈面前的窗帘，被风吹得一动一动，他正好往外看到。

如云客栈。

白棠进了天都城落脚的地方，在这里，和钟扶余有了更多的交集。

他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线索，早让人来查访过，并没有可疑之处。

客栈是几十年的老店，掌柜也是一代传一代的本地人。

如果掌柜小二都没有问题，而是里面的住客呢？

苏子澈的手一紧，白棠有所察觉，仰起脸来，看着他。

“阿澈，怎么了？”

“钟扶余在如云客栈见到你替人接生，他为什么会在那里？”

“似乎说他和掌柜有些交情，那时候根本没说两句话，麦冬和香菜的警惕心高着呢，初来乍到的，怎么会让陌生人接近。”

苏子澈在车壁上敲了几下。

白棠自然知道不是平白无故的敲动，他的侍卫，其实始终默默的跟着，方便随时应对突变的情况。

“如云客栈有什么问题？”

“我让他们去查查住客，这么多人，慢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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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6.第926章 ：成亲礼

苏子澈始终搂住白棠，搂住他的王妃，白棠的体温恢复了些，脸色也好看多了，知道要揭开窗帘往外多看几眼。

“阿澈，阿澈，你看那边有个很大的药铺。”

“嗯，你看看铺子的牌匾。”

“白氏药铺。”

白棠呆了一下，揉揉眼睛，就差扑到车窗口，去再看看仔细了。

随即，她飞快的转过头来：“阿澈，那个药铺和我们……”

“不是我们，是你的。”

苏子澈很不容易才瞒着她做了这些，本来想过几天带着她来逛街的，没想到，她今天就提出了。

提出也好，早几天晚几天没有关系。

“是我的？”

“嗯，你名下的产业，同样的规模，同样的招牌，天都城开了三家，每十天一旬，定时给那些手头局促的病人，免费发放药物，自然坐堂看病同样不收钱。”

“这，这算是……”

“算是我送给你的成亲礼。”

“你不是已经送了那些。”

“金银珠宝，玉器玛瑙不过是走走场，你又不喜欢那些。”

“也喜欢的。”白棠不能违心的说，她已经是金钱如粪土了，银子还是好东西。

“和这样的药铺比起来呢？”

“你知道我最喜欢的。”

“三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药材从全国各地收集而来，保证都是最好的，药效最佳的，也是大顺国，药材最齐全的店铺了。”

苏子澈说着话，嘴角含~着笑，白棠已经嗷的一声扑上来，重重的在他的眉毛眼睛上亲了两下。

用力过猛，都亲出声响来了。

“这么开心？”

“开心，很开心，坐堂的大夫好不好？”

“好，都是太医院退下来的那些，不会奉承拍马，一辈子不升职的老太医，反正开这个药铺，也没指望赚钱，没准还要你真金白银往里面填空。”

“填，填，把送来的贺礼都填进去都没关系。”

白棠激动的都没发觉，自己坐在阿澈大~腿上，整个人成为投怀送抱的姿势。

苏子澈倒是很享受她这种兴奋，就是想要看她眼睛晶晶亮的样子，整个人都从宫中那种蔼蔼暮气中恢复过来。

“阿澈，来的人多不多，看病的人多不多？”

“你这问题可不好回答，要是来的人不多，你要想是不是药铺做的不够好，要是来的人太多，又说明天都城生病的快成瘟疫了。”

“怎么会，这个药铺，我真是喜欢的，喜欢的不得了。”

白棠在荀陵郡的时候，也是见过白家的那些药铺，正儿八经开铺子做生意，什么都一板一眼的。

当时，药铺还都在白老三的手中，这人真把药铺当成一门赚钱的买卖。

当然，白家的原则是不卖假药，价格公正合理。

可是，无论到了哪里，还是有很多人生了病，不够药钱的，白棠总想着多多少少能够帮衬这些人一把，没想到，她只是想想，阿澈是彻底贯彻做到了。

“三个月，那就是我们还没有回来天都城的时候了。”

白棠掰着手指在算：“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回来的？”

“我知道自己会回来，我还要带着你回来。”

苏子澈深情款款的看着她，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放手，这么好的女子，他必须握在掌心，让她心甘情愿的跟随一辈子。

他不能没有她，不能。

“你要是想现在就进去看看的话？”

“不，不，下次，下次去看。”白棠有种莫名的紧张，她心里头没准备好呢。

“下次，我要去每个铺子看看坐堂的大夫，医术如何。”

“你几时想去都可以，告诉我，我陪着你过来。”

“你和我一起，那些人不是直接就能看出来？”

“不会，这些都不是我经手的，阿大安排了几个人，只要我们不主动声张，铺子里的人认不出我们。”

“那就好，过几天就来。”

白棠欢喜的已经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马车的内部空间很大，她却恨不得施展开手脚，大声喊几下，否则胸口那颗活蹦乱跳的心，安定不下来。

苏子澈喜欢她这种反应，才算是做了件，让她足以展颜的称心事。

有这个垫底，另一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至于让白棠的心情落到谷底。

“这些药铺都有账本吗？”

“开店怎么能没有账本，阿八专门管账的，以后我让他每个月月底给你送来。”

“其实，我也看不太懂账本，我可以看药铺的库存。”

白棠想的是，药铺的库存不就是她的药坊，但凡有需要的，都可以直接取来，而且刚才阿澈也说了，药铺是大顺国药材最齐全的。

比她一个人慢慢收拾出来的，不知道要好成百上千倍的。

再想到，她几次辛苦想要存攒一个小药坊出来，都没有成功。

阿澈大笔一挥，成果就在眼前。

她的办事能力和他相比，实在是差得太远了。

白棠的欢喜劲头一直维持到回陵王府，两人才下了马车。

苏子澈像是见到什么，朝着她招招手：“棠棠，你过来，府中有客人来了。”

“客人，喜酒都喝好了，还有什么客人。”

白棠不以为然，想着兴许是朝中官员，或者是阿澈的什么皇亲国戚，前天没有喝着喜酒，独自上门来补一杯了。

一直到进了王府的大门，白棠依然没有察觉。

苏子澈低下头来笑，有时候聪明的不行，有时候又木知木觉的可爱。

“阿澈，你笑什么呢？”

苏子澈咬着她的耳朵：“你往前看看。”

“这么大的院子呢，你让我看什么……”

白棠的话没有说完，差点都卡在嗓子眼里。

她已经见着白悦从远处飞奔过来，身后还有奋起直追的石娃。

“大姐，大姐。”白悦的嗓门就没小过，喊得整个王府的人都听见了。

“阿悦，要喊王妃，不是大姐，哎呀，这孩子真是……”白岩搓~着手，赶紧的跟上来。

白悦都顾不上给王爷姐夫行礼，直接扑在白棠怀里，将人被抱住了。

“大姐，你变得好美，我差点认不出来了。”

白棠将她扶正了，把额前的碎发拨一下：“我的阿悦也长成大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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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7.第927章 ：大姐夫

白悦抱得那么紧，后面白岩喊了好几声，她只当没听见。

大姐，她的大姐，抱抱怎么了，这都多少日子没见了，也没见姐夫说不能抱啊。

白岩是最懂规矩，最识趣的，见招不回女儿，儿子，冲着苏子澈直作揖。

“王爷见谅，你说这两个孩子，也是想阿棠了。”

苏子澈压根没有要在意，人是他想到了，请过来的，不就是想看着他们一家人团聚的样子。

他一直记得在白圩村的时候，见到这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一直不能忘记。

“没关系，先叙叙旧。”

苏子澈很客气，他的分寸拿捏的很好，要是太放下架子，怕白岩吃不消。

“我们先进去坐，她们姐妹很快会进来的。”

白岩小心翼翼听他说到姐妹两个字的时候，神情还有些震惊，王爷，王爷这个意思。

徐氏在旁边更不敢说话了，这么大的宅院，眼前这人，她是见过的，可是在外头见，和在天都城见，那是一样的吗。

“来，来，来，王妃盼着见见家里头人，已经很久了。”

还是上官清越出来招呼，他本来就是长袖善舞的性子，特别会说话。

白岩两口子被劝着，跟在苏子澈身后~进了王府。

“好了，好了，怎么又哭了。”

白棠肩膀湿湿的一小片，察觉到是阿悦埋着脸，在那里无声的哭，这孩子，也真是的，刚还笑得合不拢嘴。

白悦不肯抬头，哭得反而更加伤心，让石娃在后面，手足无措的。

白棠抬起手，摸一下石娃的脑袋，离开家的时候，还是个才断奶的娃娃，都已经这么高了。

随后，拍了拍阿悦的后背：“你要是再哭，就送你回去。”

这一句话真是灵验，白悦赶紧站直了，用衣袖擦脸。

“我不哭了，大姐，我不哭了，别送我回去，我想你，想的厉害，所以忍不住。”

“大姐走了，二姐天天晚上偷偷哭。”石娃在后面小声嘀咕。

白悦瞪着他：“你明明也哭了，你还说我。”

“我还小呢，我怎么不能哭了，大姐走了，还不让我哭！”

白棠一手牵着一个：“都是我不好，我走了，才惹了你们两个哭，都算我的不是。”

“那也不是！”白悦和石娃真是有默契。

白棠慢慢往里走：“过来认认门，我就嫁在这里了，以后想我的时候，过来看看也行，写信给我也行，千万别再哭了。”

“大姐，爹说你嫁给王爷了？”石娃还在想呢，哪个是王爷，不是都说皇亲国戚都会端着架子，不把人放眼睛里，他怎么就没看见。

“刚才和爹说话的那个就是。”

“不能啊，他对爹这么客气，还笑了呢。”

“怎么不可能，你问大姐，你问大姐，是不是！”

“大姐，那个人真是大姐夫？”

白棠笑了，旁边的阿大几个也跟着笑。

大姐夫，这称呼，怎么一听就欢快的很。

白悦又去拍石娃的脑门：“那是王爷，什么大姐夫，你当心爹骂你。”

“大姐嫁给他，他不就是大姐夫，以后你嫁了人，还有二姐夫呢。”

“大姐不是，哎呀，你怎么就说不明白。”

白悦本来想说大姐又不是我们家里，喊是习惯了，但不能真算辈分，否则以后大姐夫，二姐夫的，王爷肯定不乐意。

可是，她打心眼里就把白棠当成亲姐姐的，所以这句话说不出口。

白棠还能听不出来：“你们直接称呼王爷就好，虽然这边没什么规矩，总也不能太随意了。”

白悦和石娃最听她的话，石娃凑过来献宝：“爹还带了好些好吃的，都是大姐以前就喜欢的，装在外面的车子里。”

阿大立即上前一步来：“王妃，车子里的东西已经都搬下来了，一部分交给灶房那边，另一部分送到主屋去了。”

白棠点点头，已经跨过门槛，进了前厅。

“石娃，这院子真大。”白悦悄声拉扯着弟弟说话。

白棠放开他们，坐到苏子澈身边，白岩两口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分明还有些拘谨。

刚才苏子澈说看座的时候，白岩还不肯，想要站着说话安心的，上官清越又说，既然王爷把你们请来，那就和自己家的亲戚一样，不用想着太多规矩。

白岩听着妥当，才小心翼翼的坐下了。

他看着上官清越，那样子也不像是个师爷，说话特别和气，亏得有这么个人在。

苏子澈看着白棠，她眉梢眼角都生动起来，分明是心底里乐开花。

白棠转过头来，与他目光相触，低低唤了一声阿澈，尾音长长，满心欢喜。

“请卢娘子也来。”

苏子澈一句话，白棠忽然想起件事情来，轻声问道：“他们没见过？”

“应该没有，当时你走得急，白圩村有个孩子的腿，虽说是卢娘子医治的，她其实一直没有露过脸。”

白棠有些明白了，白岩见着卢姐姐，恐怕会有些反应。

卢紫莹来得不缓不急的，她已经听说，白棠的养父养母来了，知道有这么一家子，还没有碰过面，王爷把人千里迢迢的请来，恐怕是想让所有人都聚在一起，才好说话。

上官清越正与白岩说几句生意买卖上的事情，卢紫莹进屋。

白岩一抬头，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是内人，与王妃算是表亲。”

白岩张着嘴，脑子转不过来，徐氏见他这般失态，在旁边一个劲的扯着他的衣袖，就算这位夫人长得好些，白岩不是那种人，怎么魂儿都像飞了一样。

上官清越还在解释：“内人称呼王妃的母亲姨母。”

白岩脸上的震惊，这才一点一点消退了：“姨母，那就是说，她们是表姐妹。”

“嗯，内人说，她与姨母长得很像。”

白岩咕咚吞了一口口水：“是很像，太像了。”

“王妃的母亲，你应该见过的。”

“见过，但是次数不多，等大公子抱了阿棠过来，说她已经不在人世了，我当时就想着红颜薄命，这句老话一点不错。”

他转过头来看看上官清越：“那么说来，你是阿棠的表姐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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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8.第928章 ：未尝不可

白棠听得分明，又笑了，今天这是认亲大会了吗？

可是，因为太过惊喜，其他都顾不上了，她朝着卢紫莹招手：“姐姐，你看我的养父一家都来了。”

白岩几乎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卢紫莹，像，真是太像了，长得像，走路姿态也像。

徐氏却在旁边轻声嘀咕了一句：“我觉得阿棠好看多了，福气也好，这种长相太单薄了。”

白岩也有些这样的想法，没有像徐氏这样，明白的说出来，好歹人家夫婿还在旁边，要是被听见了，总是不太妥当。

上官清越压根就当没有听见，他要做的就是看看白岩见着和白棠生母那么相似的人，会是个什么反应。

一切都很正常，白岩的性子敦厚老实，恐怕也是个不知情的。

苏子澈看过来一眼，上官清越立刻把观察的答案递送过去，他笑了笑，就说一路舟车劳顿，已经备好了酒席，请先入席。

一顿饭吃得很高兴，因为白棠一直在笑，让白家人不会生出一点儿的尴尬。

苏子澈的话很少，他只负责给白棠夹菜，夹她喜欢吃的。

等把白岩一家送去客房的时候，白悦转头过来，又黏在白棠身上，差点要说，留下来和大姐睡。

被徐氏直接拖走了，别说是白棠嫁了王爷，就是嫁了寻常人家，也不能这样任性。

白棠瞧着阿悦一脸的委屈被拖走，笑得眼角都湿漉漉的。

“高兴吗？”苏子澈牵着她的手，回自己的主屋。

“开心，刚才差点笑哭了。”

苏子澈抬起手来，在她的眼角擦拭了一下，真的有眼泪。

早知道她能这么开心，应该更早点去接人，不过成亲那天，来的各色人等都不简单，还是不要吓到这太平过日子的一家了。

“两个弟妹倒是一如既往的胆子大。”

白棠听他直接说到弟妹，语气再自然不过，轻轻叹口气道：“我真恨不得生在这一家，长在这一家，真正是他们家人。”

苏子澈唇角含笑，手指挡着咳了一下：“你已经是荀陵郡的郡主，经常过去看看也未尝不妥。”

他不提起，白棠还真没想起册封的事情，当时忙的焦头烂额，每天眼睛睁开，几十个人等着伺候她，一点马虎不得。

宫中来人宣旨的时候，她听是听见的，左耳进，右耳出的。

这会儿听苏子澈提起，倒是有些好奇了，这个郡主除了脑袋上顶着个头衔，还有什么用处？

“你也知道，荀陵郡郡府朱大人是我的亲信，你当了这个郡主，我就不想让他升官调任了。”

“那不是耽误了朱大人的前程？”

苏子澈低头笑不止：“不不，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这边圣旨一下，那边他就以加急的速度，捎来书信，表示愿意留在荀陵郡，哪里都不去，升官职都不去。”

官场上的事情，白棠一点不懂，只能听他再来解释。

“你是诚王妃，又是郡主，他留在荀陵郡的好处，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也不是普通官升一级可以解释的。”

苏子澈目光如水，终究是碰了碰她的鬓角。

我当时带你入宫，在整个太医院束手无策时，将你捧到皇上面前，不仅仅是担心皇上性命堪忧，只要你治好了皇上，这份功劳就能跟着你一辈子，如今郡主加身，就算我出了纰漏，你也应该能够平安脱身。

他想的越深，目光越灼灼生过，白棠抬头与他视线交错，以为那看惯了的墨色瞳仁底下，隐隐藏着血色。

苏子澈长臂一展，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径直入了內寝。

一夜缠绵，白棠累得合眼时，觉得窗外已经透出天光，心里偷偷想说，这人旧疾好了以后，体力真是吓人，都快成了她的心疾了。

她沉沉睡去，苏子澈依然醒着，双眼不舍得离开她的面容，修长手指轻轻拂过她的额心，眉眼。

听着她平缓而馨香的气息，将她往怀中搂紧，方才沉沉睡去。

“大姐，大姐。”

白悦清脆的声音，透过房门传进来，白棠忽的醒了，转过头去，阿澈比她看着还清醒些，她揉着额角笑。

“阿悦喜欢粘我，能等到这会儿已经难得。”

苏子澈伏下来，在她颊边亲吻:“我怎么会责怪她，我是担心你还没睡饱。”

白棠耳朵微红，阿澈的话听着，怎么有点儿炫耀的味道。

“你带养母和弟妹出去转转，我和你养父说几句话。”

他开了门，让麦冬进来服侍，先走了出去。

白棠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把身边人都带走，然后希望从养父口中获知更多的细节，既然有姐夫在，恐怕白岩想要有所隐瞒是很难了。

白悦像是小百灵一样，围着白棠团团转。

“大姐，王府好大，我都找不到你。”

“那么谁带你来的？”

“我见到了那个人，在白圩村见过的。”

白棠明明白白看着妹妹的脸红了，很可疑的样子。

“是阿陆吗？”

白悦扭捏了一下：“他也记得我。”

嗯，他记得你真没什么好稀奇的，可你这么惦记他，就不太对劲了。

“他武功真好，笑起来也好看，我以前笨，还以为他是姐夫来的。”

白悦说完就捂住嘴笑：“大姐，我又说错话了，下次不敢了。”

一边还偷偷查看白棠的神情，见她笑容不减，才放了心。

“叫上娘和石娃，我带你们出去走走。”

白棠反正是改不了口，没有别人的时候，还是爹娘相称白岩夫妇，白悦没觉得不妥，大姐说要出去玩，真是求之不得。

等阿悦蹦蹦跳跳的去喊人，她轻轻咳嗽了一声。

阿陆一晃眼，就出现了。

“我们要出去一次，你陪着一起，反正你和他们也相熟。”

阿陆嘴角还留着一点笑，先前不知和白悦说了什么，心情不错。

“阿陆？”

“王妃还有什么吩咐？”

“你觉得我这个妹妹怎么样？”

白棠留下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还有一脸被雷劈过的阿陆，半天没有回过神。

小白糖，不对，王妃这话是个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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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9.第929章 ：绝对不行

阿陆听了白棠的话，寻思着，总举得哪里不对劲，战战兢兢的跟着出门了。

徐氏和两个孩子，听说要出门，一点想法没有，高高兴兴坐车上了。

白棠还带着麦冬，有些时候，麦冬比她还方便沟通。

一辆车，浩浩荡荡的。

当然，坐的不是平时苏子澈坐惯的那一辆。

而是更加看着奢华宽大的马车，否则五个人挤在里面，也不好看。

白棠和徐氏坐在正面，白悦和石娃坐在对面，麦冬在侧面，占个小位置。

“大姐，我们要去哪里？”

石娃的眼睛都亮了：“以前总说天都城好玩，来的时候，也急急忙忙的，什么都没瞧清楚。”

白棠笑笑道：“我们先去最热闹的地方转转，再去吃顿好的。”

“我看王府里的厨子也很好，不用出去破费的。”

徐氏时不时看着身边的养女，一别经年，每一次白棠总会更加出色的出现，在她根本想不到的地方，越来越高，渐渐那个承欢膝下的女儿，都需要她仰了脖子来看。

“没关系的，难得你们来。”

白棠的手按住了徐氏的：“娘，你高兴吗？”

徐氏实在不敢受她这样的称呼：“大姐儿，以后，不对，不能喊大姐，王妃以后……”

白棠笑得不行：“没关系，阿澈不讲究这些，这里只有自己人，不喊娘，又喊什么。”

“要么，就喊养母。”

“人多的时候喊。”

徐氏拗不过她，白悦已经扑到白棠怀里去了，这孩子一直和大姐儿更亲些。

“娘，大姐都说了没事，王爷姐夫要是计较这些，也不会让我们来王府了，对不对，大姐。”

“阿悦说的都对。”白棠摸~摸她的头发，白悦褪去了大半的孩子气，面容上更多的是清秀。

白棠忍不住又想了想关于阿陆的问题。

“娘，阿悦有没有许了人家？”

徐氏看看她：“本来是说了一家，可她爹说，许人一定要人品第一，就给推托了，她年纪还不大不小，不用那么着急。”

白棠似乎是听到提起过一嘴，原来已经推托了，她抬手捏了捏阿悦的小~脸。

“阿悦喜欢什么样的人，说给我听听。”

徐氏知道小女儿在大女儿面前从来不忌讳，就怕她说出喜欢姐夫那样的，要是白棠一个不高兴。

没想到，阿悦的脸孔红红的，不做声。

毕竟是过来人，徐氏算是看出来了，阿悦心里头有人了。

这几年，都在平梁镇做生意，没见着她和谁特别亲近。

白棠心中有数，冲着白悦勾勾手指，让她凑得更近些，姐妹两咬耳朵说悄悄话呢。

“同我说，你喜欢的是哪个？”

白悦毕竟年轻小，扭捏着不肯说。

白棠将车帘揭开一点，阿陆骑马就在旁边，她指了指人：“阿悦觉得阿陆怎么样？”

“这，这不是王爷姐夫的侍卫吗，我早就认识他的。”

白棠心说，她还有看走眼的时候，阿悦的话一出口，她就知道是自己想错了。

这不是白悦喜欢的人，阿悦没可能会在她面前假装成这样。

“那你和我说，到底是谁？”

白棠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松口气。

白悦捏着自己的衣角，飞快的扫了徐氏一眼。

“没事的，娘也说了，你喜欢的，我们不会反对。”

“大姐，你离开家有段日子了，不知道你还记得那个人不？”

白棠的眉毛挑了挑，敢情还真的是老熟人，为什么她一点想不出来是哪个。

“这人本来对家里头有点那个，我怕爹娘不喜欢他。”

“那你喜欢吗？”

“挺喜欢的。”

“那他知道吗？”

白悦抬起头来，看看她：“恐怕是不知道的。”

白棠有些无语了，阿悦这是单相思？

姐妹两个说着话，其实徐氏和麦冬都竖着耳朵听呢。

“说吧，只要人好，我帮你去和爹说。”

“就是，就是以前上门来讨债的，那个明哥，我们到了平梁镇，很多事情都是他在帮忙，虽然爹从来没给他好脸色，我看他气量挺大的……”

白悦后来说了什么，白棠真没听进去多少。

阿悦喜欢的人是明哥，是那个以前逼债到家里，差点把人给逼死的。

这丫头的眼光，到底是怎么长的。

“大姐，大姐，是你要问的，我不想说的。”

白悦一看白棠的表情，顿时就慌了神：“大姐，我没说非要这个人，你别和爹说了，别说了。”

其实，徐氏都没听太清楚，见着两人笑嘻嘻的，怎么一转眼，都变了脸。

白棠的样子，不像是太赞成，可也不像是，哎呀，徐氏的脑子笨，知道自己想要揣测白棠的心思，实在是有些难。

“你别急，我也不是说不好。”

白棠的安慰明显有些敷衍。

徐氏着急了：“这，这，阿悦到底是中意哪个人啊？”

白棠镇定了一下：“娘，她看中的是明哥。”

徐氏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什么！”

“娘，你别激动，明哥这人其实也还行。”

“还行，还行，他当年逼债上门，我差点都撞了墙了。”

“那也是我们欠债在先不是。”

“他爹绝对不会同意的。”

“阿悦其实想到了，所以才不敢吱声的。”

“你不知道，自打你离开后，那人神气的不行，做什么都顺风顺水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离开了！”徐氏的声音都抬高了。

“娘，我真的知道，是我让阿澈给他开的路。”

“什么！”

徐氏在马车里这么一喊，连带着把外头的阿陆都给惊到了。

“王妃，有什么事情？”

“没，没什么事情。”

白棠心说，本来还以为有你的事情，看样子是不用了。

“你给他开的路，你把平梁镇这一块都放手给他了？”

“娘，我哪里有这样的本事，我就是替他说了两句话，平梁镇本来的余家又正好出了事情，总要有个人接手，与其给别人，不如就放给熟人，要是算起来，他也是阿澈的手下。”

“所以，他这些年一直帮衬着我们，其实是看着王爷和你的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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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0.第930章 ：聊得来

“我后来就没遇上过他。”

虽然照顾里面是承了当初的恩情，明哥这人也是个知恩图报的，算是难能可贵了。

可是，他那时候年纪也不小了，如今日子好过了，不会还没娶亲吧？

“那人，他娶亲了没有？”

“娶什么，那些好人家的女子，谁不知道他的底细，知道他的出身，要是逊色点的，他如今的身家地位，还看不上了。”

白棠默默的算了算，那么阿悦还算有希望的。

“大姐儿，这事不行，绝对不行的，那时候，那人欺负你成这样！”

白棠咳嗽了一声道：“他也没欺负我。”

要是换了别人，借了这些银子不还，嘴脸大概要更加难看了。

“别因为阿悦的一句话，你就维护他。”

“娘，我真的没有，我和他非亲非故的，做什么要维护他。”

白棠偷偷拉了徐氏的衣袖一下，不能再说了，阿悦双眼泪汪汪的，差点哭了。

是她多事，非要提起这个话题，如今帮忙没帮上，反而更糟糕了。

徐氏到底听着些她的劝：“大姐儿，你刚才说，那人算是王爷的手下。”

“嗯，很早以前就算了。”

从苏子澈将平梁镇这块好地方，转手以后。

当然，明哥这样的人，还不能算直系亲信了。

徐氏听了这话，脸色稍微好看了点。

“那么说来，王爷觉得这人还有可行之处。”

“这人虽然心狠手辣些，倒还不算坏。”

“那也不行。”

白棠苦笑起来，别在马车里说行不行的，明哥手里有平梁镇和附近三处，能不能看上阿悦这么个小丫头还不知道呢。

当然，如果算是她的妹妹，陵王的小~姨子，另当别论。

依着白岩的脾气，绝对不肯认亲到这个份上。

能带着一家大小，到天都城来做客，已经是很难得了。

要不然，当年那么辛苦度日，都不愿意去白家本家求援。

后来，迫不得已的去了，还被打残了双~腿。

那一边的亲戚才真是如狼似虎的凶狠，与之相比，明哥真是善良的和菩萨一样一样的。

白棠一边想着，一边拍着白悦的脑袋。

这件事情，从长计议，男未娶，女未嫁的，不用太心急。

大概是被她的情绪感染，白悦没那么慌乱了，不用怕，有大姐在，什么都不用怕。

徐氏见停了这个话题，松口气。

大姐儿不说不行，她也不能一根筋到底，非说不行，到时候，大姐儿不开心，王爷就不开心，真正才是得罪人了。

“大姐儿，白家本家那边像是出了很多事儿，他爹也不让我多问，他偷偷回去看过一次，回来唉声叹气了三天。”

白棠一下子又振作了精神：“他去见了什么人。”

别是去见了白旗山那个杀千刀的，依着白岩那种心软，还不知道要怎么做冤大头呢。

“没，他就说偷偷在外头看了，说白家萧条的不行，他心里头难受。”

“没见就好。”

“大姐儿，你和本家之间。”

白棠有些不愿意回答这些，看了麦冬一眼。

麦冬立时就明白了：“夫人，我来同你说说这些，我就是王妃从白家带出来的，白家可是亏欠了王妃太多……”

白棠由得麦冬去掰话，她看着石娃始终扒在车窗上，往外看的起劲。

还是这个孩子好，叫人省心。

白悦不爱听那些事，也扒到弟弟身边去了。

白棠想的是，不知道阿澈从白岩口中，到底有没有问出些什么来。

另一边，陵王府。

上官清越陪同着白岩喝茶。

陵王不在，白岩倒是不显得紧张，在他看来，上官两口子和他差不多的身份。

他又哪里听说过上官的名气，两人倒是很聊得来。

“那天见着阿棠表姐的长相，吓了一跳，比阿棠和她母亲还要像的。”

“内人也一直说，长得和小~姨神似。”

“阿棠的母亲，我统共见过两次，她和大公子总是形影不离的，当时我总想着真是郎才女貌的天作之合，真没想到，真没想到……”

白岩想到一些过往的事情，端茶的手都不稳，抖了两下。

“内人当时得到消息，找过去，已经只见着小~姨的坟，连她的表姨夫都不知下落，那时候，我与她还未曾相识，到时候再慢慢打听出一些细节，却怎么都找不到小~姨的女儿。”

“大公子把阿棠送过来的时候，憔悴的不行，我不敢多问，他却说要我帮忙照顾孩子，那时候，我也没成亲，真是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阿棠总说，你们对她是极好的。”

“她也实在是乖巧，家里头要是没有她的话，还不知道怎么办。”

白岩其实一直后悔，白旗山说白老爷子过世要把人接回去。

白家人天性凉薄，其实他是知道的，当时也就想着，回去认祖归宗怎么说对大姐儿都是好事，后来听说大姐儿吃了不少的苦头。

要不是早早在白圩村就认识了陵王，有这样牢靠的人帮衬着，大姐儿还不知道要苦到什么时候了。

这些都是前头的旧事，不提也罢了。

“内人说一直没见着小~姨的尸首，只说是难产过世的？”

“大公子也是这样和我说的。”

“内人一家都是医术见长，不知道当时要凶险到什么程度，才会……”

白岩的样子分明是楞了一下。

上官清越怎么能够错失这样的好机会：“怎么了，难道其中还有内人不知道的内情吗？”

“大公子好像说有人下毒。”

“下毒？”

“不，不，又好像说是追杀。”

白岩像是被混淆了记忆，有些混乱，他拼命揉着额角。

“不急不急，你慢慢想就是。”

“真奇怪，每次我只要想到这些，就是模模糊糊的，可我又明明记得阿棠被抱来的样子，这不是同一天的事情吗。”

白岩露出一种茫然的神情：“怎么一部分记得很清楚，另一部分就模糊了。”

上官清越笑了笑道：“或许是有人特意不想让你想起来的。”

“特意不让我想起来，这是什么本事？”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世间有一种特别的手法，叫做催眠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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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1.第931章 ：还不改口

白岩根本听不懂上官清越的话，不过对方既是王爷的人，又是阿棠的表姐夫，问这些总是有他的道理。

所以，他很客气的摇摇头。

上官清越没有再往下问，聪明人很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

苏子澈一眼就明白了，白岩知道的太少，恐怕当年白旗万就没在他面前多提。

知道的越少，对抚养白棠，就越安全。

如果白岩知道的太多，那么他怎么能在白圩村做到安然无恙的过了十来年。

直到目前，都没有人来找过他的麻烦。

苏子澈陪着又喝了一盏茶，白棠几个人回来了。

“爹，我们回来了。”

白岩赶紧站起来：“王爷在，要守规矩。”

白悦乖巧听话，赶紧嗯了一声。

苏子澈见徐氏都不敢直接进来，请人把一家子都给送回去休息了。

“玩得高兴吗？”

“很好，阿陆又说有家酒肆的点心很好吃，果然大家都很喜欢，还打包了好些不容易坏的酥饼，说是要带回去送人。”

“你来天都城那么久，我都没好好带你出去过。”

“以后有的是机会，你不是才忙完前一阵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很快会回去。”

点心放不了几天，既然买了说要带回去送人，怕是不准备久住了。

“养母的意思，过来看看就好，家里头还有店铺生意，不是为了赚钱，就是一些老顾客，不能让人家等太久。”

白棠听着也正常，以后又不是不能来。

这一次就算认认路，往后白岩过来采办送货的，还不是常来常往。

“那你留着养父喝茶，有没有问出什么？”

苏子澈把刚才的那些想法全告诉她了。

“养父要是真知道什么，应该不会瞒着。”

“想瞒也瞒不过去的。”

嗯，这倒也是，姐夫那张嘴，那双眼，皇上都赞不绝口的。

这人有天生辅佐君王的本事，可偏偏不想吃这口金饭碗里的菜。

“看样子，还是要从钟扶余的身上下手。”

白棠抬眼看看他：“我们不去找他，他会不会来找我们？”

“这可不一定。”

“阿澈，难道你不觉着上一回，白旗里在太皇太后那边的事情，越想越蹊跷吗？”

苏子澈本来不想她多担心的，可是她实在聪明，一点就透。

他是想到太皇太后也是条线索，至少能去问问，到底医妃那边有些什么过往。

可是，因为两人成亲的坎坷，他上次等于和母后翻了脸。

再想去问个明白，太皇太后未必肯开这个口。

“阿澈，不如我们一起去，等养父养母走了，我们去看看太皇太后。”

苏子澈有这个打算，听她一说，轻轻笑起来：“你都是陵王王妃了，难道还不改口？”

按理说，她应该随着他的称呼，改称太皇太后为母后了。

可是，太皇太后是板着脸说不能娶她的，等于是没得到长辈应允，两人让皇上掺和一下，硬着头皮成亲的。

所以，白棠肯定是改不了这个口。

“你别多想，明天还是陪着养父母和弟妹，等他们走了，没准还有人就沉不住气，自己找上门来了。”

白棠把白悦喜欢明哥的心思，悄悄同他说了。

“明哥那人，如今也是家大业大的，一直没有娶妻，是个心也很大的。”

“阿澈，那你说，是好还是不好啊？”

“不好。”

“为什么？”

“你的那个妹妹，压不住明哥，以后吃了亏，你心里不高兴，肯定要回去找明哥的不是，到时候小两口中间多了一道坎，更不容易过去。”

“我可以当什么都不知道，再说了，阿悦本来就能干，未必输给别人。”

苏子澈牵着她的手，从前厅慢慢往回走。

“一定要那个人吗？”

“阿悦说喜欢。”

明哥这些年，一直就等于是他埋在平梁镇的眼线。

所以关于此人的消息，一点不拉都能送到他眼皮子底下。

尚未娶妻，不代表身边没有女人，明哥的宅院里，各色的美人不下十多个。

本身又是手段厉害的人物，白悦这样懵懵懂懂的小丫头进了宅子，到时候怕是连骨头都吐不出来。

白棠侧眼偷偷看他，见他是真不同意，才算叹了口气。

“我记得上次回去，她已经定亲的。”

“说对方人品有些问题，把亲事给退了。”

“回头我同朱夫人提一句，让她给物色个门当户对的，你相信她的眼光就是。”

白棠没敢说，她本来还想把阿陆配给白悦的。

在看看阿澈身边的侍卫，也没见哪个是娶妻生子的，没准就是一辈子走在刀口上的。

仅仅是她知道的，阿陆就受过两次伤，都是为了护着主人，有一次伤得尤其厉害，都说他的武功停滞，再不能有所精进了。

刚才阿澈有句话，白棠很听得进，找个门当户对的。

要是家中也是做些生意的，人品又好的，安稳过日子就好。

虽说她和白岩一家的关系，最多停留在养父母上头，对外头人来说，那也是了不得的背景。

阿澈果然是想得比她周到许多。

白棠把心里事放下，陪着一家人在府里吃吃喝喝又是一天。

白岩瞧见卢紫莹陪同在旁边，眼神总有些不对劲。

徐氏都看出来了，用指甲使劲掐他，这些年都老老实实的一个人，怎么见着真正的美人，眼睛都挪移不开来了。

白岩被她掐的龇牙咧嘴：“你这是做什么？”

“阿棠的姐夫还在那里，你看什么。”

“你以为我看什么！”

“我知道卢娘子生的标致。”

“我是见她和阿棠的母亲实在太像，不知道怎么，就想到点事情。”

上官清越说是在陪席，那是耳聪目明的厉害，一下子就听到了这句话。

人精一样，顺着就往下问。

白岩又露出点茫茫然的神情：“上次，你问我催眠术，我是没听过，不过有些时候，时不时会想起过去的一点细节，突然就冒出来了。”

“那刚才冒出来的又是？”

“嗯，我想到大公子第一次带着阿棠的母亲出现，她穿的衣服，和别人的好像都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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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2.第932章 ：确保平安

白岩以前对这些不懂行，如今有了机缘巧合，开了自家的绣房铺子，对衣服料子，丝线成色，都算有了了解。

所以，他说的衣服不同，就是说的衣料。

上官清越格外有耐心：“不急，不急的，你慢慢想，慢慢说。”

嘴上一套，回过头去又看看卢紫莹。

卢紫莹早些就都交了底，小~姨与她失去联系好几年，她都没机会问过，她和白岩不一样。

白岩陆陆续续还能想到些什么，她是很清楚记得自己的言行举止。

那一年在哪些地方停留采药，另一年又因为某个疑难杂症，在个偏僻的不行的小村子里，过了八~九个月。

上官清越好笑的问她，就算是一家人，好几年不见，见着你都不问一声？

“小~姨都没有问过我，做晚辈的又怎么可以询问长辈。”

“你这时候怎么突然知书达理起来了。”

卢紫莹才不给他好脸，直接一巴掌呼上去了。

上官清越将她的手腕握在手心，轻轻搓~揉，哪里会真的让她打中。

因此这会儿，他看了一眼，卢紫莹眼底就冒火。

你到底什么意思，难道我不为阿棠着急，还会藏着掖着不成。

“她穿的衣服料子极好，应该不是民间寻常之物。”

上官清越像是早有准备，拍拍手让人送上一口衣箱，亲自打开来。

“请过来看看，这里面可有。”

“日子太久了，我怕记错了。”

“不过是块衣服料子，记错了也不打紧的。”

白岩很认真的拿起来，逐一分辨。

白棠觉着自己像是变成了事外人，怎么姐夫和养父打哑谜一样。

到底在说什么衣服料子，和她的母亲又有什么关系。

“这里面的都不是。”

白岩放下手中最后一件。

“劳烦再想想，有什么特殊之处？”

“那衣料中间夹着银花，一见面的时候，还没有注意，大公子说要走，两人转身，正好站在日光底下，照得满目烁烁，十分好看。”

上官清越又取出一块料子，尺寸很小，勉强能够分辨上面的花色。

白岩的眼睛都直了：“要不是又见到它，我只当是曾经做过的梦境了。”

上官清越没有交出衣料，反而又收了回去。

白岩没有细问，他弄清楚一点就很满足，没有往更深处去想。

白棠看出不对劲，当着这么多人还不能问。

上官清越已经起身走出去，徐氏拉着卢紫莹的手，问了些白棠的事情，她都耐着性子回答了，其实一双眼，早跟着人一起出去了。

白棠没有心思吃喝，看看时间差不多，就命下人撤下宴席，又说白岩一家明天要回程，行李收拾妥当没有。

石娃才想起来，在街市上买的几件小玩意不知塞到哪里去了。

徐氏急急忙忙的跟着要回去找，白悦一路也买了不少。

白棠将他们都送走，与卢紫莹并肩站在台阶上头。

“卢姐姐，你和姐夫都在怀疑什么？”

卢紫莹苦笑了一下：“阿棠，那位是你的母亲，我的小~姨，我们有什么可怀疑的，不过是你姐夫同王爷说，小~姨可能真的是从宫中~出来的。”

“你是说，母亲是先帝的医妃！”

卢紫莹比她还不能接受这件事情，一直摇头：“我说了不可能的，你姐夫非要说有可能。”

“不可能，如果母亲是先帝的妃子，父亲怎么会，怎么会……”

白棠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实在没办法往下多说。

“你猜你姐夫怎么说？”

白棠继续沉默着。

“他说当年见着我，就算我是嫁过人的，他怎么也要想办法将我拐在身边，从此天涯海角，不离不弃。”

这原本是夫妻之间的情话，卢紫莹说着脸都红了。

白棠却明白了她的意思，母亲长得比卢姐姐还好，又是医术不凡，如果她已经出了宫，摒弃了原先的身份，那么父亲一定是愿意的。

父亲愿意，就有人不愿意。

问题绕来绕去，还是因为不肯直接去过问太皇太后。

白棠憋着一肚子的话，都没睡好觉。

苏子澈从背后绕过来，圈拢着她，也没有说话。

“阿澈，你也睡不着？”

“明天别让白岩他们看出你心里头藏着事情。”

“嗯，把他们送走，平平安安的送走。”

苏子澈贴得更近，呼吸就像是在她的耳朵边。

“棠棠，我有个感觉，你的母亲当真还活着。”

“父亲说她死了，卢姐姐也说她死了，她是中了碧逑人的暗算，生我的时候难产死的！”

苏子澈见她情绪忍不住激动起来，赶紧将人抱住了安抚。

“对，对，他们都没有骗人，可是种种迹象都表明，有这么一个人，就在天都城。”

“这人还带来了钟扶余。”

“是，钟扶余在维护的，也是同一个人。”

“送走养父养母，我们就进宫。”

“可以。”

“你要确保他们平安无事。”

“我向你保证，我会差人将他们送回平梁镇，到了那里，就是明哥的手底下，绝对不会出事。”

“我怎么突然觉得明哥比你还可靠。”

背后的苏子澈被白棠这句话，哽的差点没吐血。

“你刚才说什么？”

他的语气很温和，呼出的气息却烫的厉害。

两人贴得近，白棠能够轻易察觉出他情绪上的波动。

撩一下，就没敢再乱说话了。

“棠棠，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就说要平安送他们回去。”

“不，后面还有一句。”

白棠哪里敢真的再重复一次，整个人都在他怀里，要是他气了恼了，要对她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

两个人的体力，武力，实力，都相差悬殊。

她绝对没有赢的可能，她才不会这么傻呢。

苏子澈的嘴唇贴在她的后颈，一寸一寸的挪移，激得她心跳加速，生怕一张嘴，都能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白棠全身发软，也顾不上脸面了。

在自己相公面前，还要脸面做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还不行吗？”

“不行，我都听到的。”

“听到你还让我重复！”

“那是因为，我想让你认识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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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3.第933章 ：宫中秘闻

白棠像是整个人都断片了，她只记得，想要求饶都来不及，

有个人直接就动手了，好吧，动手就动手，还让不让人在天亮前合眼睡一觉了。

是谁说不能让养父养母看出丝毫的不对劲，否则依照白岩的脾气，拼了命也要留下来维护白棠的。

结果倒好，白棠顶着一脸的倦色，本来还想擦点粉的，一照镜子就放弃了，擦了粉更明显，欲盖弥彰就写在她脸上。

徐氏迟钝些，也能看出她没睡醒的样子，想想不能啊，好歹都是王妃了。

也不用作家事，也不用担心家中的开支。

以前在家的时候，白棠成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也没见这么累过。

“阿棠，你别是怀了孩子吧？”

白棠听着牙齿发酸，养母，这个真没有。

“你如今是陵王王妃，我看王爷对你也是极好的，早些生下一男半女的，也好承继香火，要是愿意多生几个，没有合心意照顾你的人，给我捎信，我立即赶过来。”

白棠心下感动，拉着徐氏的手，不肯放松。

“你看看，有时候还像个孩子，王爷把地址交给阿悦他爹了，回头就给你捎带书信，本家那边要是不开心，就当没找过，你还是我们家的大姐儿。”

白棠呜咽了一声，徐氏始终在笑，她更不好哭。

等白家人都上了马车，白悦还把脑袋伸在车窗外头，拼命挥手。

白棠再没忍住，一回身，扑在阿澈怀里，哭了个痛快。

“你养母的话一点不错，本家不称心，不要也罢，以后就把他们当娘家人就好了。”

“那你要给阿悦找个好婆家。”

“好好，给她找个好婆家。”

“不许别人欺负他们。”

“平梁镇真没有那么胆大的。”

白棠的脸还埋在他的怀里，旁边送行的还有好些人。

本来一个一个都还目不斜视的，她一哭，总有人会多看两眼，还是不要抬起头了，否则更羞臊了。

苏子澈搂着她的肩膀，将她大半个人都护在身前。

白棠不用看路，让他带着回府。

“阿澈。”

“怎么了？”

“不是说，要去宫里。”

“今天就不去了。”

苏子澈很有耐心的等到，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才用手指捧起她的脸，手指尖将泪痕慢慢的拭去。

“今天这个样子，实在不适合进宫，否则那些长舌的宫人，以为我们两口子打架，进宫找人评理去了。”

白棠听了这句，方才破涕而笑，想要拍开他的手。

苏子澈将她一把，又重重的搂到怀中，双手抱住。

“棠棠，我们要问的只是过往，不会影响你我的。”

“嗯，我明白。”

“即便能够查出来，也都是已经了结的。”

“阿澈。”白棠很喜欢这个姿势，她正好可以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稳稳的心跳声，“如果纠结到底，让大家都不舒服，我宁愿不去查，不去找答案了。”

“晚了。”苏子澈若有似无的叹了口气，要是刚露出尖尖头的时候，就选择收手，或许还来得及。

如今，他早就发觉，哪里是他们心心念念要找，明明是不甘心的过往，在走回头路，想要来找他们。

白棠毕竟是累得慌，又狠狠的哭了一场。

苏子澈到了主屋，将她打横抱起来，送到床~上，亲手盖好锦被，陪在旁边与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

不多时，白棠的眼皮打架，睡回笼觉去了。

苏子澈确定她睡得实了，又替她掖了被角，方才起身，招呼麦冬进来伺候着。

麦冬轻手轻脚的进来，苏子澈才放心的离开。

那边的上官清越已经等着，把白岩挑选出来的衣料摊开。

“王爷，他说的和选的，没有丝毫偏差，这块料子并非出自大顺国，而是十多年前小周岛的贡品。”

“你倒是连宫中的秘闻都能通晓。”

“王爷猜错了，我不是从本国的宫中得知这些，那几年，我正好在那边转悠，偶尔也与那位岛主闲聊几句。”

小周岛近海，夹杂在大顺与碧逑之间，也算不上是个国，所以一向依附与大顺。

而岛上的渔民善于捕鱼，捉到一种银鱼，全身铺满细鳞，在日光底下会灼灼生光。

于是，有能工巧匠用鱼鳞搅碎做成染料，织成极其罕见的布匹，进贡给大顺国。

“然而，十四年前，海中~出现无名巨浪，将小周岛尽数吞灭，尽管有少数人水性极好，得以脱身，海面上风平浪静后，却是再也见不到这一片岛屿了。”

“也就是说，国库中也没有这种布料了。”

“十分罕见，鱼鳞也并非是耐久之物，想必王爷拿出来的这一块，就是最后的珍品了。”

“白岩却说，见到白棠母亲的时候，她穿的衣裙，用的就是这种衣料。”

“只有宫中的女子才会有机会穿到，而且还要是先帝相当宠溺的嫔妃。”

“先帝不宠溺医妃。”

“但是先帝很看重医妃。”

苏子澈抬眼，静静看了一会儿上官清越。

“如若不是已经与先生相识数年，我会以为先生无不知晓。”

“那么，王爷现在又怎么想？”

“先生依然是无不知晓。”

苏子澈露出个懒散的笑容，明明是很紧张的细节，被他的笑容直接给冲淡了。

“王爷不想找了？”

“找啊，怎么不找，棠棠睡醒了，还要陪我进宫的。”

“宫中不是才传来消息，说太皇太后病了，王爷这个时候，让阿棠累成这样，拖延了一天，是不是也是故意的？”

“上一次为了我们的婚事，太皇太后气成那样都身体安康，这次却无缘无故的病了。”

“人吃五谷杂粮，会生病不算无缘无故。”

“那么，最多算个巧合。”

“王爷拖延这一天，又是为了什么？”

“我要一个人先进宫一次。”

“请王爷带上侍卫才好。”

“先生觉得，宫中对我还有什么威胁？”

就算是白棠的生~母健在，那才是他正经的岳母，他这个做女婿的，自以为做得很好很体贴妥当，所以更不用担心了。

反而是他的母后，言词躲躲闪闪，很有可疑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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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4.第934章 ：真人不露相

苏子澈不浪费时间，既然说了进宫，几乎是快马加鞭就到了。

看守宫门的见陵王居然没有坐车入宫，还很惊讶。

看陵王的架势，别是和王妃吵了嘴，来找救兵了。

不过，嘴上谁也不敢多问，谁不知道，陵王看着温吞好性格，其实比谁都厉害。

眼睁睁看着他出了天都城，被贬到荀陵郡那样的地方，结果说回来就回来了，还很风光，连大婚都是皇上亲自出席。

有人居然事先一步，想到他会进宫，上前拦住了他。

苏子澈一抬眼，是皇上那边的侍卫。

“陵王，皇上有请。”

“太皇太后病了。”

“皇上有请。”

“请皇上也去看看祖母吧。”

苏子澈说完这句话，扬长而去，那个侍卫根本不敢上前阻拦。

要是真要动手，苏子澈倒是觉得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皇上这是试探，还是知道太皇太后的病，事有蹊跷。

太皇太后身边已经没有常见的宫女，苏子澈眼前的这个，还是他安排下的，叫做黄绢。

想必已经接到他进宫的消息，忙不迭的赶了出来。

“太皇太后可安好？”

“一直头疼，昏昏欲睡。”

“有没有异样的地方？”

“太医来看过，下的药方都是滋补的。”

“嗯，好好伺候着。”

“太皇太后有个客人在。”

苏子澈猛地停住了脚步，用黄绢的目光来看，他几乎是一分一分回过头来。

“你说什么？”

“太皇太后请了个客人过来，就住在宫里。”

“几时来的？”

“前天晚上。”

苏子澈心里咯噔一下，前天晚上，到这会儿，阿四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发出来。

“什么样的客人？”

“女客，不年轻，也不很年长。”

“长什么样子！”

“看不清楚。”

“眼睛白长了吗！”

“王爷，那位客人一直戴着厚重的面纱，什么都看不清楚。”

黄绢没见过陵王这般凌厉，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先进去看看母后。”

苏子澈瞬间把怒气收了起来，人都已经到了太皇太后身边，他再发作也于事无补。

厉害，真是厉害，居然能够把阿四都给魇住了。

他自己培养的侍卫，什么能力最清楚。

当时派了阿四过来，就是因为阿四善于暗杀，善于隐藏，潜伏在宫中最好不过。

没想到，连确切的消息都传递不出来。

他没有听上官清越的话，只身前来，是不是有些鲁莽了。

不过，他不是会退缩的性格，当时知道皇上因为虎符的事情，恨不得亲手掐死他，都毫不犹疑的来了。

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可能还与他有花解不开的渊源，又有什么值得畏惧的。

“客人没有给太皇太后看病吗？”

“王爷怎么知道……”黄绢咽了口口水，“王爷怎么知道客人也会看病？”

难不成王爷有通天眼，不过太皇太后不肯喝客人配制的那副药，非说太医的更好。

苏子澈的脚步更快了，他没有把白棠带来，是对，还是错？

黄绢匆匆忙忙上前推开了太皇太后的寝宫。

苏子澈先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成年的王爷，哪怕是生母，也要避嫌。

“阿澈，你终于还是来了。”

太皇太后的声音，从重重叠叠的帐子后面传了过来。

“母后，我来得迟了。”

“不迟，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这一句话，明显不是太皇太后说的。

苏子澈目光如炬，见着角落中，还坐着一个人，选的位置太好，大半个人都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中，再加上全身黑乎乎的一片。

被黄绢说中了，真是看不清丝毫的长相。

“阿澈一点不显惊讶，看样子是宫女们已经告诉你了。”

“母后这里难得有客人来，而且一来数天，兴致不错。”

“故人重返旧地，的确是兴致不错。”

那一位居然笑了，方才说话的时候，还没觉得什么，这会儿一笑起来，语声柔和，说不出的动听。

苏子澈难得有种，不知道该怎么说话的尴尬。

“你既然已经来了，就该猜到我是谁了，对不对？”

他是差不多猜到了，可他该怎么说，怎么称呼，他更加后悔没带白棠来了。

否则的话，场面要容易控制的多。

“太后，我本来以为，这辈子能离这儿多远，就离多远，没想到，老天爷呀，喜欢和我开玩笑，兜兜绕绕这么个圈子，居然还是回来了。”

太皇太后同样不说话，而是自己慢慢坐起身来。

能够这样称呼太皇太后的，苏子澈真不想往细了想。

可是，这位不速之客，实在没有让他感觉到丝毫的不舒服。

如果说，在黄绢口中听到的，他还有些危机感。

那么，面对面见着人的时候，完全就不存在了。

“阿澈，阿澈。”

对方轻轻唤了两声，再仰起头时，笑语盈盈：“还是应该称呼陵王才是。”

“不敢当，你是长辈，喜欢怎么称呼都可以。”

“哎呀，这个孩子会说话，一点不招人恨，和太后的脾气完全都不一样。”

好吧，客人的脸色看不出来，太皇太后的脸色就放在那里。

真是姹紫嫣红的，实在热闹。

“你说的这话，这话……”

“这话怎么了，虽说我早早就出宫了，太后不是一直还在宫中吗，难道十几年不见，非要生分吗？”

太皇太后的手，抓着帐子的一角，不住的抖。

“你有什么事情，只管冲着我来，别拿孩子下手。”

情绪波动太大，居然连本宫都不用了，直接你啊我啊的。

客人忽的站了起来：“太后以为我来是为了什么？”

“你，你迷惑了先帝还不够，魇住了宫中的侍卫，太医，宫女还不够，你还想害我的儿子。”

“陵王是你的儿子，那不也是我的女婿吗。”

她盈盈几步，走出阴影，但是她身上不知穿的是什么衣料，非常吸光，依然看不清面纱底下的面容。

苏子澈听她坦言说了这一句，等于是彻底承认了身份。

这一位就是白棠以为难产早逝，始终没有见过一面的母亲。

或许，还有另一个身份，先帝极为器重，却终于放手归去的医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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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5.第935章 ：报复什么？

太皇太后忽的坐直了，她像是不相信，这人不遮不掩的，直接就说开了。

这么多年的宫中秘密，怎么能够说破。

曲牧夷的目光透过面纱，柔和的看着苏子澈。

“太后，这个孩子真的很好，我很喜欢。”

太皇太后气得眼睛鼻子都不在原来的地方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我这副病弱的身体，除了回来看看女儿和女婿，我还能做什么？”

“你，你，简直混账！”

苏子澈不知怎么把卢娘子的长相按在了曲牧夷的身上，想着卢娘子厉害起来，撩起衣袖，教训上官清越的样子。

一个********的美人，脾气那个样子，叫人爱又不是恨又不是。

白棠的母亲，年纪也不小了，可是听着她说话的语调，声音，一点不像上了年纪的人，他不由的有点想笑。

“阿澈，你，你笑什么！”

太皇太后一双眼时刻警惕，看着儿子的动向。

这是娶了媳妇忘了娘，这种情况下，做儿子的，难道不帮着自己母亲，还向敌人微笑。

对，就算那人是你的岳母，那也实在是太可气了。

“母后，当年的事情，一定要瞒到此时此刻，你都不肯告诉我吗？”

“告诉你什么，都是你皇兄犯下的蠢事，本宫有什么好说的！”

太皇太后但凡自己还有力气，肯定下床亲自把曲牧夷赶出来，你祸害了我一个儿子不够，又生了个女儿来祸害我的另一个儿子。

可是，她天生被这个女人相克，见着面，别说动手了，动嘴也赶不上她。

以前做太后的时候，就能被她气得半死，结果她这次，等于是死而复生，重归故地，太皇太后见着她的第一眼时，差点没吓死不算，还被她直接扎了几针。

对，就是这可恨的金针，看着就讨厌。

连带着，太皇太后连整个太医院都不喜欢，最好绕道而行。

“难道，真是皇兄的医妃？”

“医妃，说得好听，她就是想到太医院偷师，你皇兄被她的美色迷惑，居然答应给了她一个空头衔，大概是被她灌了迷~药，所以半辈子执迷不悟了。”

“太后，话不是这样说的。”

“你够了！”

“皇上是和和气气送我出宫的。”

“对，他和和气气送你出宫，然后隔了半年，才发现自己后悔了，从此长吁短叹，寝食难安，再过了不久，就，就驾崩了。”

曲牧夷没有笑了，不管怎么说，这些话从太皇太后的口中说出来，至少有六七成是真的。

“皇上，真的后悔了吗？”

“不后悔，他能英年早逝吗，皇后有多恨你，你知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只是皇上身有重疾，太后知道吗？”

苏子澈咳嗽一声，提醒道：“母后已经在新帝登基后，受封了太皇太后。”

否则听着她一口一个太后，他有些别扭。

“也对，太皇太后，差了辈分了，宫里头的规矩还是要讲究些的。”

太皇太后没等她这句话说完，直接把手边的茶盏全部扫到地上，摔得一地狼藉。

“你要是懂宫里的规矩，你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吗？”

“太皇太后也是知情的，没说我不能在宫里。”

“那你怎么不直接进太医院，干净简单。”

“这不是，太医院还要有那个行医的卷宗，我拿不出手吗。”

“这话，你当年和先帝也说过，本宫压根不信。”

“好吧，太皇太后，先帝说了，太医院的太医不能随意翻阅御书房的藏书，只有皇上和后宫嫔妃也才可以，皇上可以随便看，嫔妃可以借阅。”

“这话是谁说的？”

“先帝亲口说的。”

“他，他就是骗人的。”

“嗯，我后来也知道是骗人的，所以我想想，医妃这种头衔，挂在脑袋上，也没什么意思，反正我也看了不少，还是早早的出宫才好。”

“那时候，你已经在宫里待了三年。”

“我三年都在看医书，提升医术，没做别的事情，哦，对了，先帝和太皇太后生病的时候，我都来看过病，药到病除了。”

太皇太后要不是强行压制着内心的怒火，简直想要咆哮，让她闭嘴。

苏子澈安静的在旁观两人吵嘴，好像听着看着都没有深仇大恨的。

那么白旗里的事情，催眠术又是怎么回事？

他想问问清楚，见着母后气成那样，毕竟还是孝顺，赶紧过去，又是捶背，又是揉肩的。

“母后，既然是白棠的母亲，以后总是亲家，你老人家就别念着以前的旧事了。”

太皇太后其实吵得有些脱力了，被他捏了几下，轻缓适中倒是很舒服，但是一听这些话，又差点炸了。

“谁知道她安得什么心，她把女儿塞到你身边，就是为了报复。”

“报复什么？”

“让本宫心神不宁，坐立不安。”

“太皇太后，话不能这么说，我完全不知道我的女儿会和陵王相遇相识，我可以保证，这些事情，绝对绝对不是我安排的。”

“母后，她为什么要报复，总要有个原因吧。”

太皇太后还真是想不出来原因，她虽然很不喜欢医妃，医妃在宫中的三年，却没有和她正面冲突过。

正如医妃所言，甚至还两次将重病的她和先帝，从生死线上努力的拉回来。

她刚才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这会儿才想到刚才对话中，尤为重要的一句话。

“你说，先帝身有重疾，而本宫和其他人都不知道。”

“嗯。”曲牧夷坦然的回答，“先帝也不让我和第三个说。”

“什么病疾？”

“先帝患有心疾，不是我的医术能够挽回的。”

“心疾，多严重的心疾。”

曲牧夷见太皇太后将信将疑的，伸出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

“太皇太后，心长在这里，大致是这个样子的。”

太皇太后紧紧抿着嘴角，死死盯着她看。

“先帝的心口，两瓣相合起来的地方，有个空缺，就像是在身体里面，埋着一颗发作就会死的毒药，然而，别人还不知道，哪一天会发作，或许就是明天，也可能是十年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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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6.第936章 ：不敢当

“你胡说！”

要不是苏子澈及时握住了太皇太后的手臂，她能直接扑上去厮打曲牧夷。

“你居然敢胡说。”

“母后，先帝已经过世多年，她没有胡说的必要。”

“就是她害死的，是她。”

太皇太后简直就是不讲理，苏子澈明白的，有些女人之间天生就是敌人，恐怕他的母后和他的岳母，关系就是如此。

说起来，真是微妙。

他的岳母，曾经是他兄长的医妃，这一团糟的皇室关系，他就不能多想，否则脑仁疼。

“阿澈，你给我把这个胡说八道的女人抓起来，你可以的，抓起来！”

苏子澈当然不会真把岳母五花大绑，不过他也不想得到答案之前，再失去她的行踪。

“棠棠要是见到母亲，一定会很欢喜的。”

曲牧夷回过头，看着他，莞尔一笑道：“真聪明。”

“不敢当。”

“你这是不方便询问我几时离开，所以想用女儿来牵绊住我吗？”

“既然回来了，肯定想见见白棠，更何况，她是……这么好。”

曲牧夷的手，按在面纱上：“或许你说的没错，让她过来也好。”

“你先把先帝过世的原因说出来，是不是你下的毒，是不是！”

“皇上对我挺好的，我给他下毒做什么，要是真下毒，太医院那些人能看不出来？”

“太医院那群脓包，前一阵皇上被下了蛊，还不是没一个人敢接手。”

曲牧夷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笑得不行。

“你说，前一阵子，小皇上被下了蛊，谁做的？”

“阿澈，我不想和她说话，你告诉她。”

太皇太后一副置气的样子，可是曲牧夷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她又舍不得放弃挖掘的机会。

她前两天，本来就病着，正好和这个不速之客冷战。

没想到，苏子澈不请自来，这一次，真是来得太好了。

太皇太后嘴上不说，心里是真心疼小儿子，当时为了反对他和白棠的婚事吵得那样，在她心里，却是一心一意要为他好的。

她不是不喜欢白棠，要是没有白棠的妙手回春，哪里有如今生龙活虎的儿子。

说真的，她没有太严苛的门第之见，只要阿澈喜欢，身家清白，其实比那些朝臣的裙带关系要强得多。

阿澈这些年，从来没有为谁动过心，能够有个让他逞心如意的女子，也是不容易。

可是，她只要想到白棠和曾经的医妃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关系，就突然全身都不自在。

皇上给暗示的时机又特别微妙，太皇太后以为白棠有事情相瞒，甚至说，就是故意隐瞒真实身份，前来陷害阿澈的。

等到阿澈赶过来，当年说了一番绝对没有退路的话，又拂袖而去。

太皇太后冷静下来，阿澈的本事，她很清楚，要是他想了解白棠的全部，那样一个通透的女子，绝对没有藏得住的事情。

如果，阿澈早早的就都知道了，那么何苦她来操心。

所以，隔了这些天，她已经想得差不多了。

毕竟是有些年纪的人了，着了凉受了风，太皇太后生起病来。

这些年来，她是能不见太医尽量不见，就如同她刚才说的那一番话，在她眼里，太医院就是一群靠着各种关系，不见长进的脓包。

她勉强躺着，不知想到什么，再睁眼的时候，见着一个身形面条的女子，全身隐在黑色底下，不声不响的站在离她床头只有一尺的地方。

太皇太后倒吸一口凉气，这人实在看着眼熟，要是连长相完全不同的白棠，都能被她看出和某人相似的话，正主儿出现的时候，她又怎么会看走眼。

“医妃……”

太皇太后一时半会儿的，压根没想起来医妃的本名，反正后宫上下都这样称呼，当时先帝护人护的紧，也没几个人见过医妃的真面容。

“别来~经年，太后可还安好？”

太皇太后在被窝里，直接一哆嗦，居然隔了十多年，连声音都没有改变一点点。

要是真想赶走医妃，太皇太后至少有几十种办法，她选择的是最无效的，恐怕是心底里，压根就想要留住人。

曲牧夷有耐心的，等着苏子澈开口

“是白家的白旗里，他同时用了催眠术，又给皇上下蛊。”

他偏心的把太皇太后才是幕后指使，给悄悄擦去了。

这件事情，太皇太后知道自己做错了，那么除了死的那个，就只有三个人知道才好。

“催眠术，下蛊。”曲牧夷低下头，重复念叨了一句。

“是阿棠救了皇上？”

“是，她留在宫中，为皇上施针，救回了皇上。”

“真像，真像啊。”

苏子澈没有听明白，什么真像。

“十多年前，我也救过先帝一次，也是有人下蛊，我用的也是施针之术。”

曲牧夷似乎想到什么，轻轻咦了一声，低声说道：“这些事情，小钟怎么都没有和我提起？”

苏子澈听见了熟人的名字，小钟？

“钟扶余。”

“嗯，就是这孩子。”

“他是你的人。”

“也不算吧，不过是半个徒弟。”

苏子澈埋了一肚子的问题，挑着最关键的那个先问。

“这十多年，你明明还在人世，却将白棠交给白岩夫妇抚养，一次都没有去看望过她，就是想要让她真以为你已经死了，还是为了生下她，才难产而死的。”

“你是想替她抱不平，说是我这个为人母亲的，心肠太狠硬，连亲生骨肉都不肯抚养。”

苏子澈在她面前毕竟是晚辈，怎么敢直接承认，哪怕他心里头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寝宫中异常宁静，怕是掉一根针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太皇太后很久没有尝试过这么压抑的气氛。

似乎每个人都在等着一个开口。

忽然，在安静中，听到黄绢在外面有些慌乱的回话。

“太皇太后，陵王王妃来了。”

“白棠，她怎么来的？”

太皇太后飞快去看苏子澈，见其嘴角微微一点笑容，虽然依然没有开口，却已经有了一点胜券在握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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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7.第937章 ：梦醒了

虽然将白棠带来的人，没有说得很详细。

然而，最近这一步一步的事态发展，她心中有数。

该来的人总是要来，该发生的事情，一件也躲不过。

而且苏子澈先一步过来，她更加不慌不乱，换过衣裙，带着香菜进了宫。

进太皇太后的寝宫，白棠让香菜在外面等着。

“王妃，这个时候，我不放心。”

“阿澈也在，没什么好担心的。”

香菜听见白棠选了她，没有带麦冬，其实就知道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王府的消息都是相通的，香菜又喜欢多问，知道阿四早早被派往宫中蹲守。

阿四的武功，她没有正面交过手，也明白，绝对不输于阿大。

这样一个人都没有往回传消息，白棠被召唤进宫的时候，阿大紧张的不行，后面至少还跟着四个后招。

当然，这些都是秘密进行中，不会惊动到白棠的。

一路上，香菜偷偷查看白棠的神色，心底暗暗咋舌，要怎么说王爷疼王妃疼得什么一样，遇到这样的突发事件，居然不卑不亢，没有丝毫的慌乱。

白棠仿佛是看出她眼中的意思，冲着她微微一笑道：“你觉着我应该怎么做，才更正常？”

“一般人会记得直哭。”

“哭没有任何的效用。”

这一点，香菜深有同感，就算没有武功的麦冬，也极少会流眼泪。

用麦冬的话来说，多糟践人的事情，早早都见过，真没什么可以哭的。

“王妃的话，着急王爷和太皇太后的安危，会要求阿大亲自保护，甚至会害怕。”

“阿澈在的地方，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害怕的。”

在福明山的时候，两人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白棠想过，这辈子，最凶险的都已经一起经过，最难看的样子，都落在过彼此的眼中，往后了，只会越来越好。

“王妃不担心吗？”

“担心阿澈？”

“是啊，王爷传回来的消息有些不明不白的。”

“我相信他。”

所有的可能性，都在白棠的这四个字中，土崩瓦解，不复存在。

我相信他。

绝对不会拉她入险境，绝对有能力保护好她。

我相信他。

在最危机的时候，始终不曾放开彼此交握的手。

“香菜，我有种预感。”

“是不好的吗？”

“恰恰相反呢，我想着，该是水落石出的时候了。”

香菜一脸茫然，表示王妃，你也学王爷，说一半，藏一半，让本来就不够聪明的我们，怎么过日子。

白棠进来的时候，就算太皇太后喜欢简单些，也不至于前后都不见人。

要么人都刻意躲避开来了，要么人被控制住了。

黄绢出来给她行礼，也没有多余的话，直接把人往内宫带。

“王妃，我是王爷的人。”

白棠转头看看香菜，香菜若有似无的一点头，表示黄绢的话没错。

既然是阿澈安排好的人，就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白棠出现的时候，格外气定神闲，连太皇太后都看得有些发怔。

没有成亲之前，明明就是个小丫头，怎么短短时日内，气质变化这么大。

白棠进来，先看的人是苏子澈，随后是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心中横生疑虑，看白棠的样子，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也在这里。

有些事情，不是说掩藏就能掩藏的。

太皇太后的一双眼何其锐利，洞察，看得出白棠的样子再自然不过。

苏子澈一见她出现，与她目光相碰，心中全是对她的怜惜。

亲生~母亲出现，对于白棠来说，到底是个好消息，还是个坏消息。

“阿澈。”白棠带着盈盈笑容，直接走到他的跟前。

苏子澈直接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柔软，一如她的心。

“你怎么趁着我睡着，一个人就进宫了？”

她这是压低了声音问的，明明说好要一起来的。

“这边有些状况，母后病倒，我想先来看看。”

“你是担心我和太皇太后起争执，促发她的病情？”

“没有，母后对我们的婚事已经释然了。”

白棠撇撇嘴角，已经成亲这些天了，又是皇上来主婚，不释然，难道还要棒打鸳鸯不成。

想归想，一听到说太皇太后病了，她还是想先替其把把脉，看看病。

“不，不用先忙这个，棠棠，这里还有个人要见见你的。”

白棠经过他的提点，才发现屋中一角，还沾着个人。

曲牧夷本来明明已经走到光亮的地方，白棠一来，她下意识的又回到阴影中了。

白棠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过去，尽管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她看得很认真，很仔细。

“我见过你。”

白棠忽然就来了这么一句话。

苏子澈一怔：“什么，你见过她？”

“嗯，那时候，皇上病了，我不是住在养莹殿，有一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卢姐姐站在窗台边看着我，等梦醒了，人就不见了。”

白棠醒来以前，有些心悸，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等到因为成亲的关系，真见着卢姐姐，她才发现，梦中的是另外一个人。

要知道卢紫莹长得太好，要说相似，那么恐怕只有她的母亲，曲牧夷了。

那时候，白棠还认定母亲早逝，不敢多想，就只当成一场梦就好。

当梦境中的人，站在面前，白棠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梦。

白棠往前踏了一大步：“你是吗，是在养莹殿中，偷偷看着我的人。”

曲牧夷落落大方，她就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否则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你还记得我，真好。”

“那时候，我见着你的脸，和我的卢姐姐是一样的。”

“棠棠。”苏子澈虽然站在她的身后，依然握紧她的手。

他有种感觉，白棠需要他，需要他来分享关于她的所有，不能让她一个人受苦。

他绝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阿澈，怎么了？”

白棠回过头，冲着他甜笑问道：“真有意思，梦境成真了。”

“棠棠，你之所以觉着她和卢娘子长得一样，是因为她……”

“她是谁？”

苏子澈说的很慢，生怕白棠听不清楚，生怕自己遗漏了一个重要的字。

“她是你的母亲，曲牧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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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8.第938章 ：欠我的解释

太皇太后心里头发出一阵冷笑，医妃不是很能说吗，当着阿澈的面能说，当着自己女儿的面怎么不说了。

她一点都没有预料错误，就算长得不像，总是母女两个，举手投足实在是神似。

特别是白棠有时候在阿澈面前，那么小小的一点得意劲儿，想让她认不出都不行。

白棠要说没心理准备，那肯定是假的，一步步发展到如今。

无论眼前出现的人是谁，她都能够接受。

在得知母亲可能还活着的时候起，白棠是各种滋味掺杂，至少她不是没爹没娘的孤儿。

白岩两口子对她再好，那也是养父母。

她深深以为，不应该去打乱他们本来很平静的生活。

“你说啊，你女儿来了，你怎么不说了？”

太皇太后一句话就带着挑衅，她有种无法抑制的恶意。

一个做母亲的将亲生孩子抛弃十几年，孩子大了，都成亲了，居然还好意思找回来。

她就是想要看到曲牧夷尴尬难槛，最好母女两个一语不合，白棠痛骂一顿，这才热闹。

苏子澈哪里会看不出母后的心思，这都从太后熬到太皇太后了。

连皇上都对她几乎言听计从，没半点不称心的事情，居然在这个女子身上这般斤斤计较。

连日常应该有的风度都顾不上，都不要了。

“母后……”苏子澈不得不提点一句。

“阿澈，让她说，她不是言辞义正的，那么就来和白棠解释一下，十几年前，她是怎么混在后宫，祸害先帝的，然后逃出宫去，成家生子，把女儿又往个乡下角落一扔，你倒是说啊。”

曲牧夷的目光始终柔和的停留在白棠身上。

白棠往前垮了一步，她又何其不想，听到母亲告诉她，不是因为自私才将她一扔十几年。

可是，人人口中难产死去的母亲，就站在她的面前，本身已经是最好的解释。

苏子澈见着白棠的脸色不太好，赶紧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白棠的手很冷很冷，一丝儿热气都没有，他不多话，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她。

连长相都没有见到，不过血缘是种很奇妙的东西。

哪怕白棠早就不是这个身体里头的原主，可是苏子澈一旦说出那句话，她就深信不疑。

她颤声开口问道：“母亲知道父亲过世的消息吗？”

“知道。”

白棠心尖上满是苦涩的汁液：“那么，母亲就眼睁睁看着他糟践自己，只因为在世间最爱的女子不见了，他不惜用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命，去报仇。”

“阿棠，你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白棠的嘴角往下耷拉，露出丁点儿苦涩，十几年不看，今天想着要好好看。

没想到，苏子澈在她的背后轻轻推了一把，两人早就心有默契，白棠一惊，阿澈的意思是让她不要记仇过往，难道说中间还有其他的隐情？

曲牧夷到底不能保持开始的镇定和笑语盈盈，亲生女儿站在面前，质问她的过往，她想要解释，想要好好解释清楚。

千言万语涌上嘴角，却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怎么了，母亲说不出来了？”白棠不想自己的与其听着过于刻薄的，可她很自然的就站到太皇太后那边去了。

太皇太后的言词虽然激烈了些，道理却没有错。

是什么原因，让母亲舍弃孩子，十几年，是什么原因，让妻子抛开丈夫，生死不见。

白棠想不通，一点都想不通。

曲牧夷的声音，尽管微微有些发抖，她依然控制的很好。

有种镇定，是要经历过岁月的沉淀，才会磨练出来的。

“阿棠，你这样一问，我有些无言以对。”

“你也有理亏的时候，你也有词穷的时候。”太皇太后嘲讽而笑，压根就么打算发过她。

“本宫挺喜欢你这个女儿的，但是一想到她是你的女儿，本宫就心寒，如果她有样学样，也将阿澈一抛下，说走就走，本宫就这一个儿子了，让本宫怎么活！”

“阿棠不会的，她不会的。”

“她不会，你进宫的时候，先帝也说你不会的，结果呢！”

“太皇太后，这件事情，我已经都解释过了，你为什么要念念不忘。”

“本宫怎么忘，本宫的大儿子，等于是死在你的手里。”

“我说过，先帝患有心疾，和我根本没有关系。”

曲牧夷没有算账的是，如果没有她心血来潮的进了宫，先帝可能连最后那几年都活不过去。

“先帝是个明白人，太皇太后，你简直不可理喻。”

“说不出理由了，恼羞成怒了。”

“母亲，如果你是我的母亲，我想最需要听一个解释的人不是我。”

白棠倒是没有被太皇太后的情绪影响，母女两人，面对面站着，真有一种惊人的相似。

“最需要听解释的人是父亲，是惨死的父亲，他致死都不知道你还活着，如果他知道的话，如果他知道的话……”

白棠说不下去了，真的说不下去了。

往事如同开阀的潮水，扑面而来。

尽管大部分的细节，都是从别人的嘴里听来的。

可是，依然惊心动魄，依然痛不欲生。

白旗万吃了多少苦，阻止碧逑国用乌香入侵大顺国，让白老爷子临时改变了主意。

好端端的一个人，被困在后院，当成是疯子一样，过完了人生最后的一段日子。

“嗯，阿棠说的不错，我欠缺很多人解释，如果不是想告诉你们这些，我不会出现。”

曲牧夷的柔声中，带着一丝不宜察觉的苦涩。

白棠已经按捺不住，背过身去，把脸压在苏子澈的肩膀上，失控哭起来。

有些事情，或许在当时，还能坚强面对，回头去看，根本无法接受。

苏子澈理解她的心情，这个时候，旁观的人不如不劝，否则白棠心里的结越打越紧，反而痛苦不堪。

他的手在白棠的背后，温柔的拍了几下，示意她想哭的话，就痛快哭一场，其他的都不用担心，母亲已经出现，总不该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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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9.第939章 ：你的脸

“阿棠，我来就是给你一个解释的。”

曲牧夷边看着白棠，那样子，应该是心疼了。

苏子澈的手还在拍着白棠，然而很快他停止下来。

白棠因为大半个人都挂在他肩膀上，所以感觉到他的身体一紧，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赶紧也顾不得哭，回过头来。

曲牧夷将头上的面纱揭开来，她的手势很轻，明明应该在笑的，可是笑容又在哪里？

白棠呆在哪里，一句话，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太皇太后所处的位置不太好，没有看清楚，她好奇心太重，想要凑近些的，曲牧夷真没让她失望，直接一转头。

就见着太皇太后连退了好几步，噗通一声又给坐回去了。

这张脸，这张脸，不过是能依稀分辨出五官的位置，要不是那双眼睛还透着清澈的光，白棠也差点尖声惊叫起来。

“太皇太后一直记得我当年的容貌，我这样一现身，倒是有些惭愧了。”

“不，不是这样的，我见过你的，在养莹殿，你的脸……”

“阿棠，那不过是你的一个梦。”

“你明明就在那里的。”

“我是在那里，你也的确见到了我，可那也是我给你织出的一个好梦，我可不舍得自己女儿被噩梦惊醒了，瞧瞧我这张脸，谁见了恐怕都是要做噩梦的。”

白棠后背都起了冷汗，她胆子素来不小，也没少见世面，惊惶之后，反而冷静下来了。

“这些都是烧伤吗？”

“还不止是烧伤，你看到的，已经算是支离破碎修补过的。”

“谁替你修补的？”

“别人还真没有这个本事，都是我自己修补的，就是中间隔着的年数多了些，补不好了，我就索性放弃了。”

曲牧夷把面纱重新盖回去，美人始终是美人，只看身段，只看气质，面纱盖住以后，没有分毫的吓人了。

白棠惊魂未定，尽管脸上努力不再显示出让母亲伤心的表情，可是有些情绪波动，她无法做到。

“阿棠，你算胆子大的，还有别人见过我，那脸色活脱脱像见了鬼一样，长得丑不是我的错，出来吓人就是我的不对了。”

苏子澈揽住了白棠的肩膀：“岳母大人既然出现，一定会原原本本都说清楚的。”

“嗯，都会说的，让我想着从哪里说起才好。”

本来，苏子澈有点犹疑，生怕曲牧夷的脸，是因为母后下的黑手，不过他很快算出来，时间上完全没有机会。

曲牧夷离开皇宫的时候，还是好好的，而且还是皇兄亲自放的人，把母后气得不行，隔了十几年，都能差点破口大骂。

大概时隔两年，才遇到白旗万，两人兴趣相投，结为夫妇，生下了白棠。

那么她的遭遇就是在生下白棠以后？

白棠没有被那层面纱阻拦，她想要走过去，苏子澈立时放开了手。

曲牧夷没有想到白棠的接受度这么高，居然已经冲到她面前，抓住了她的手。

果然，一双手也和脸是相同的遭遇，用惨不忍睹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

“这双手要用来扎针是很难了，简单点的还行。”

“母亲，你怎么能够说得这样轻描淡写？”

“因为都过去了。”

曲牧夷的眼波，柔软的从面纱背后传递过来：“能活下来已经很好。”

“那么这些年……”

“我忘记了自己是谁，完完全全的忘记了，直到一年前才彻底想起来，我这样说的话，或许你们都不相信……”

“不，我相信，母亲，我相信！”

曲牧夷听白棠一口一个母亲，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是真感动，母女俩双手相牵，她是真的没那么介意。

她以前一直明白自己长得很好，然而她想做的事情，和长相根本没有关系。

如果不是因为这张脸，就没有那么多的烦心事，所以等记忆恢复以后，她把自己反锁在屋中，大半个月后，完全梳理明白，然后再没有纠结。

“想起来过往以后，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到你，中间隔了十多年的时光，中间还隔了那么多的事情，我怕突然出现会惊吓到你。”

曲牧夷的个人能力也是有限，她要找寻女儿，先确定孩子还活着，首先得到的消息，确实白旗万当年在她假死后，没多久就死了。

她又把自己关在屋中，这一次整整两个月。

最稀罕她的，和她最稀罕的那个人不在了，曲牧夷差点有种，从此不想踏出屋门的自暴自弃。

为什么会这样，要是非要对她如此残忍，还不如让她一辈子都不要想起这些。

她这辈子虽然没做什么大善事，但也绝对没有做过恶行，而且与人治病，全心全意，多半的时候，连诊金都不收。

救回来的人命没有过千，至少也有三百。

老天爷却还要惩治她，让她过了十几年的，混混沌沌的日子以后，再痛苦到想重新死一次。

直到，白棠的确切消息传回来，传到她耳中。

曲牧夷的耳朵渐渐能够听到声音，眼睛能够重新看到景象。

她不能重新死一次，她的女儿，她唯一的女儿还在等着她。

“那时候，你陪着陵王，出生入死的，我不方便过来找人，所以先让身边的一个人到了天都城，在陵王的家里头等着你们。”

听她这么一说，白棠全明白了。

母亲说的这个人，肯定就是短短时日，在天都城中大放光彩的钟扶余，钟才子。

难怪，她一直觉着钟扶余怪怪的，可又没有丝毫的恶意。

而且往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白棠寻思了很多可能，没想到，这是连做梦都梦不出来的曲折情节。

“那孩子很努力，告诉了我很多关于你的事情。”

苏子澈明显感觉到，曲牧夷这句话是对着他说的，而且还是带着笑眯眯的表情。

“不过，今天正式见到陵王，我又觉得阿棠的眼光更好。”

这一句话更加直白了，苏子澈的脸色都发沉了。

难道说，因为曲牧夷是从宫中出走的，所以不想白棠嫁给皇亲国戚吗？

岳母大人，真不好意思，这话你说晚了，反对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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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0.第940章 ：从头黑到底

苏子澈有点理解，时隔十多年，母后依然对当时的那些宫中事，耿耿于怀。

按理说，当时母后贵为太后，和一个没有正式册封的医妃，可以很少交集。

这会儿，才见到曲牧夷一次，要不是他对自己，对白棠都有信心，估计能被她气得不轻。

看起来，白棠不但长得像父亲，脾气性格也都遗传了白旗万。

谢天谢地，曲牧夷要是再骄横点，估计就和卢娘子堪比姐妹花，他再想想上官先生的惨烈状，默默的又感谢了一次已经过世多年的岳父。

岳母是死而复生了，岳父却是真的早逝。

“我的脸，太皇太后见过以后，还有什么疑问？”

曲牧夷没太当回事，她反而更在意中间失忆的遗憾，让唯一的亲生女儿，流落在外，不曾抚养成~人。

“十几年中，我在那个小村子待着，想不起来自己是谁，曾经有什么亲人，那种感觉很痛苦，不是常人能够想明白的。”

太皇太后说不出话了，她自然记得医妃的脸，还一度深深以为，如果没有那张脸，医妃什么都不是，结果再见到佳人，真的再见不着当年的容貌。

偌大的宫殿中，安安静静的。

曲牧夷忽然笑起来：“我知道不是宫中之人下的黑手，也没有要来算旧账的意思。”

苏子澈心念一动，他抬眼，白棠也正好在看着他，两人想到一处去了。

“你想的明白就好。”

“能明白，先帝应允我走的，我也不曾有所亏欠，更何况出事的时候，先帝还在世，他如果不想伤害我，那么宫中就没有人能够做到。”

“那你知道凶手是谁？”

“我与夫婿得罪了碧逑国，那些人阴魂不散，我们本来可以轻易避开，后来我怀~孕了，事情变得越来越艰难。”

曲牧夷将面纱整理了一下：“不说这些了，不是至亲相残，碧逑国，那是世仇。”

她冷笑着，没有往下说。

说实话，太皇太后还真的有些担心，她一口咬定是自己派人做了这些，尽管没有出手过，可指向太明显，再加上阿澈对白棠百般好。

如果要太皇太后解释，这种事情，高高在上的她是做不出来的。

到时候，母子相互猜忌，存了心结，不是便宜了那些别有用心的人。

太皇太后没想到，曲牧夷的性子依然那么爽直，没等旁人发话，就把元凶给说出来了。

碧逑国，的确是世仇，甚至是国仇家恨了。

太皇太后轻轻松一口气，其实等到置身事外以后，才能看清楚，为什么当年先帝会对这样一个女子，念念不忘。

要说美貌，宫中从来不缺的就是美人。

要说医术，医妃当时的医术还不够精进，否则也不用混进宫中来勤加研习。

大概正是这种磊落的性格，深深吸引了先帝。

“母后的病还没有痊愈，应该先好好休息。”

苏子澈见白棠明显还有太多问题想要问生~母，碍于在太皇太后面前，太不方便，不如先出宫，再从长计议。

“太皇太后那是心疾，只要放得下，很快就能痊愈。”

“要不是你突然出现在本宫面前！”

“时机到了，我不得不来。”

“你别想害了一个又一个。”

“从来没有害人之心。”

“谁会相信这种鬼话！”

白棠简直不忍心继续听这种对话，太皇太后明明一直端庄高傲，怎么会意气用事到这种程度。

还有她的母亲，难道进宫不就是想吓唬一下太皇太后这位故人。

母女连心，别说她想太多。

太皇太后其实是真心不见着曲牧夷的，如今不得不见，强打了精神再抗争，后脑勺跟着一抽一抽，都快要疼炸了。

苏子澈毕竟不忍心母后当真病情加重，轻咳一声又开口了。

“既然太医都开了药方，请母后按时服药，我们会再来看望母后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白棠想，要是母亲非要留下来，要不要请阿澈直接把人劈晕了带走。

虽然太皇太后反对她和阿澈的婚事，如今见着母亲，她算是能明白太皇太后的难处了。

要是一个女子贵为太后，贵为太皇太后，还要这么憋屈，换了是她，她也生气。

“病人需要休养，那我也告辞了。”

曲牧夷才算没有回绝，太皇太后绝对也不会挽留的。

白棠挨着她身边，走出十多步，忽然发问。

“母亲，你对那个潜伏在太皇太后身边的侍卫做了什么？”

这一个问题，也是苏子澈很想问的。

岳母对阿四做了什么。

“是那个黑衣黑裤，从头黑到底的吗？”

白棠想都没想，这个形容，肯定就是阿四。

“我用了一点迷烟，然后又给他施了个催眠术，他在宫殿的屋顶上睡着了。”

“睡了两天？”

“嗯，差不多。”

白棠伸出手来，一脸的无奈：“解药呢？”

“再躺几个时辰，就自然醒过来了。”

“解药呢！”

曲牧夷才掏出一颗淡金色的蜡丸：“对着他，捏破后离开，最多半柱香就醒了，他不会记得中间失去的两天。”

白棠差点想拍桌子，这还是没出大事，万一呢，这不是添乱吗！

苏子澈倒是不计较这些，以他看来，岳母没有武功，阿四居然会被迷晕，那就是技不如人，怪不得旁人。

要是对方要的不是玩笑，而是阿四的命，那么从此以往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了。

曲牧夷看了看白棠的脸色：“阿棠，见着母亲，别人不都应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吗？”

“母亲想要的话，我也可以。”

“不用，不用，你长得这么好，这么乖，母亲很安心了，以前看着你父亲的那个书童就很靠谱，果然把你养得很好。”

“母亲想起过往的事情以后，有没有打听我这些年的事情？”

曲牧夷本来还应该是带着点笑容的，听了白棠的这句话，忽然沉默了。

苏子澈知道阿四的落脚点，很快去给放了解药，再飘然落地。

见着母女两人站在原地，气氛有些凝固。

“回去再说吧。”

他一手牵了白棠，另一手示意岳母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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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1.第941章 ：不是爱哭的人

曲牧夷很是配合，而且完全识得宫中的方位，根本不用人领路。

“王爷，王爷。”黄绢急急忙忙的跑出来。

苏子澈停下来：“怎么了，是不是太皇太后？”

“想要请示王爷，给太皇太后服用太医的药方，还是这一位的药方？”

曲牧夷是听得清清楚楚，哼了一声：“就那些庸医。”

“服用太医院的就好，要是太皇太后问起来，也这样回话。”

“是，王爷。”

曲牧夷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怎么了，女婿难道还以为她会在药方里面动手脚吗？

苏子澈等黄绢离开，才问自己解释。

太皇太后经年都服用太医院的药，身体早就习惯了，再说这一次病情不重，又是心病为主，要是真问出是服用了太医院以外的药方，恐怕不利于病情的恢复。

曲牧夷听他很有耐心的说话，语气温和，声音清朗，一点儿都气不起来了。

白棠很感激的看了阿澈一眼，他比她适应的都好，而且始终彬彬有礼，叫谁都挑不出错来。

“棠棠，请母亲一起到府上住。”

苏子澈安排她们坐上车，他是骑马来的，更何况和岳母同乘一车，不合规矩。

白棠默默看着母亲，听她怎么说。

“住在王府也好，回头再进宫的时候，也方便的多。”

白棠憋着，憋着，一直到两人都在车上坐定了，马车缓缓驶动，她才问了一句。

“母亲到底是怎么进宫的？”

明明不会武功，更不可能飞檐走壁，要说用催眠术控制住阿四，那还不至于太离谱，进宫毕竟要在这么森严的守卫底下过。

白棠压根没想明白。

“我有这个。”

曲牧夷将一块腰牌取出来，递到她面前。

白棠低头看了看：“钟扶余给你的？”

“嗯，他说拿了这个谁都不会过问，可以自由进出宫门，这孩子果然就是能干。”

“你让他在民间造势，又到宫中伴君，都是为了这个？”

“其他的，还能为了什么？”

“他不是曾经出现过，在你与父亲落脚的那个村子。”

“虽说，我失忆了十几年，后面三年半，陆陆续续其实还能想起一点片段。”

曲牧夷首先想到的是自己有一个孩子，她想找到孩子，就凭着微弱的讯息，让钟扶余摸索着去找，还的确是找到了生白棠的准确位置。

大概，这半生中，怀~孕生子，中毒临危，都是在那里发生，所以太刻骨铭心。

“在那里，他为了询问清楚，特意住了大半年，否则我要全部想起来，恐怕还要等两年。”

所以，阿澈的眼线，查到关于钟扶余的过往，其实都是半真半假，故意留下的线索。

钟扶余这人的确聪明，就是她不太喜欢。

“你们应该见过的。”

嗯，见过，不但见过，他还差点被香菜打了，他回去告诉你老人家了吗？

“见过，不熟。”

“这话说的，太伤人心。”

白棠心说，我已经嫁为人妇，我要不这样说，就更伤人心。

“小钟每次回来都夸你，想想也对，你是我的女儿，能不好吗？”

曲牧夷抬起手来，双手都敷着黑纱，她见白棠的关注点下移，立刻明白了。

“你是觉着这样施针不方便，放心吧，都这些年了，我已经练出来了。”

白棠握住她的手，其实有些想哭的，被她一说，又转而笑了。

母亲都不介意的事情，她更加不用计较。

碧逑国，碧逑国，父亲母亲的仇，她借着阿澈的手，已经报了大半。

“不用伤心，那时候，我也没让他们好过。”

白棠对这句话深信不疑，卢姐姐也是这样睚眦必报的性格。

“但是，你父亲后来为我做的那些，那些事情，本来不应该他来的。”

白棠才冷静下来的心，眼眶一热，赶紧转头，假装看向车窗以外。

曲牧夷的手，很轻柔的摸过她的头发：“他一来报仇心切，二来知道事态紧迫，如果他的父亲松一松口，不知道又要搭进去多少无辜的人，所以才舍得放下你，别怪他，你别怪他，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你别怪他。”

白棠忍住的，曲牧夷反而没忍住，她哭了。

哭的时候，紧紧握住了白棠的手臂，哭得那样委屈而伤心。

“你和他这么像，这么像，我应该早些想起来的，应该早些来接你的，阿棠，你受苦了，是母亲不好，是我不好。”

白棠听她这样一说，哪里还忍得下去。

明明已经容貌尽毁，明明已经连自己都遗忘了这么多年，她始终不当回事，却把所有的亏欠都咬得一字一句，刺着记忆中，不复明朗的过往。

“母亲，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没有的。”

“阿棠，阿棠，我的可怜丫头。”

白棠伏在曲牧夷的膝盖处，哭得不能自己，这一路，皇宫到陵王王府，明明没有那么远的距离，而马车却始终没有停下来。

就像是有人特意留给她们合适的空间，让她们把在宫中，苦苦抑制住的，初初见面的心情，尽数的释放出来。

白棠哭一阵，停一阵，想想又开始哭。

明明，她从来不是爱哭的人。

她成为白棠，其实年数没有别人看到的这么多，前十三年，都不是她，真的不是她。

可是，这席卷而来，根本不能控制的伤心，是因为身体中那个白棠留下来的吗？

白棠不清楚，她也不能问别人，她把自己当成白棠，而且没有犹疑，哪怕在直接挑起白岩一家最艰难的时候，她就是白棠。

而曲牧夷是她失散多年的母亲。

其他的，其他的都被淡化了，都被抛之脑后了。

等到马车再次停下来，白棠哭得太累，她几乎没有力气走下车去。

车帘被掀起一角，在车外的那个人，似乎一直明白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她今天太累了，无论想说什么，都等到明天就好。”

曲牧夷特别温柔的对苏子澈说话。

“我也累了，原来欢喜比伤心更让人心神俱惫，让我在客房，先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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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2.第942章 ：一家亲

苏子澈素来都是很有打算的人，客房是早早就备下的，还让香菜过去伺候。

香菜毕竟在王府时间长久，很知道该说什么。

曲牧夷在宫里其实也没怎么睡，到了王府反而松口气的样子，洗漱以后，倒头就睡，没有多余的话。

香菜听候命令，准备彻夜守着人。

不过，她是听说了，这位曲夫人出手，连阿四都扛不住，她在心里头，大概计算了一下，自己和阿四的武功好歹，想想还是放弃了，也跟着在小榻上倒了。

苏子澈一路抱着白棠，没有松手。

白棠哭得太累，等回到屋中，眼睛都是肿的，甚至整张脸都肿了。

苏子澈心疼的什么一样，双手捧着她的脸，看了又看。

“阿澈，我真是个太贪心的人，明明母亲还活着是好事对不对？”

苏子澈哪里顾得上这些，让麦冬赶紧去打温水，又说不是有个药膏，擦了能去浮肿的，赶紧的取来。

一回身，白棠可怜兮兮的抓~住他的衣袖：“阿澈，你听我说完。”

看着她眼泪汪汪的样子，苏子澈哪里还忍心，跟着在床沿上坐下，一副预备要聆听的样子。

白棠一看他这么配合，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就是抓~住他的手，始终不肯放开。

其实，事情发展到眼下，比苏子澈预想的还稍微要好些。

还以为白棠的生~母真和母后有什么深仇大恨，这会儿仔细听听，虽说牵涉到些宫中秘闻，其他的，都不太严重。

而且曲牧夷的伤，也和宫中人无关，都是碧逑人下的毒手。

反过来一想，倒是同仇敌忾了。

母后这样不喜，可说到后来，曲牧夷还是替她治病开药，没有丝毫的心结。

两位长辈，把以往的不合放下，多半会渐渐好转的，而且看样子，曲牧夷并没有要常住下去的意思。

偶尔来做客，他有很多法子可以盛情款待。

“母亲，母亲，她真的还活着。”

“嗯，还活着，虽说中间吃了不少苦。”

“她也不知道父亲是为了她……”

“不知道，可你父母当时也是铁了心的，就是知道，两个人也毫无畏惧。”

两个只有医术没有武功的人，一路无畏前行，抵挡住碧逑国的侵蚀，将乌香的传播掐死在最初期，这么多的事情，但凡认真一想，都觉得很了不起。

回头，苏子澈预备将这些整理的简洁明了些，都告诉母后。

母后晓以大义，会走出先帝早逝的阴影。

“其实，她想做个好母亲的，她没有故意要抛下我。”

“她是中了很重的毒，身不由己，你看她一旦想起来，立马就来找你了，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忐忑不安，要知道，她见你，和你见她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阿澈，怎么，我听你说着说着，心里就好过了许多。”

“你是当局者迷，我是旁观者清。”

“母亲呢，母亲走了吗！”

白棠忽然又紧张得坐起来。患得患失。

“没有走，没有走。”苏子澈看着眼前人，都快成惊弓之鸟了。

“那她怎么不在这里？”

“岳母也累了，送去客房休息。”

“有没有人守着？”

“有的，特意派了香菜过去，香菜对你的事情了解多些，要是岳母问起来，也能有问有答。”

“要是母亲想偷偷走，让香菜留住她。”

“香菜肯定有这份心，但是有没有这个能耐，就不好说了。”

苏子澈拍拍白棠的手背：“好了，你累成这样，如果明天还想母女好好叙话，这会儿必须要落实睡下了。”

白棠乖巧的嗯了一声，侧身在床内躺好，双眼眷恋的看着他。

“阿澈，你陪着我。”

“傻~瓜，我肯定陪着你，哪里都不会去的。”

“那你也躺下。”

苏子澈就在她跟前躺下，两个人鼻息萦绕，四目相对，他的手绕到她的背后，安抚的轻拍。

白棠毕竟是累了，有他守护着，不多会儿，眼睛合闭，沉沉睡去。

苏子澈的手又绕回来，重新握住她的手指，指尖很凉。

她在马车中失声痛哭的时候，他就近在咫尺。

可是，他没有扑进去阻拦，无论是谁遇到今天的事情，能够忍到出宫再流泪，都非常不容易。

苏子澈有些庆幸，岳母不是那种悲情人物，虽然遇到这么困苦的经历，可是从她嘴里说出来，坦然大方，真的可以化解不少的伤痛。

所以，他由得白棠去哭，哭够了，心里才会舒服。

他很懂得这种心情。

然而看到到了王府前，几乎脱力的白棠，他的心口还是狠狠的抽了一下，几乎就顾不得其他的。

要不是曲牧夷替自己想好了留宿的计划，他甚至没有想过岳母的去留。

留是肯定想留下的，毕竟白棠睡一觉，还要找母亲的。

万一岳母真要离开，他这个做女婿的也实在不能拦着。

苏子澈其实也一路来回奔波，体力透支的厉害，这就是身体逐渐好起来了，要是换做早两年，能直接发作一次，生不如死。

他看着白棠安静的睡颜，手指凌空抚摸她的眉眼，鼻梁，嘴唇，沿着她的脖颈，最终还是选择十指相扣。

本来还想处理些公务的，算了，已经答应了她，就好好安睡了。

苏子澈一闭眼，还以为会想想明白，才进入梦乡的。

结果中间像是被谁偷去了一段时间，再睁开眼的时候，天都亮了。

白棠依然好睡，她的容颜在晨光中，白~皙的近乎透明。

苏子澈轻手轻脚的起来，又忍不住低头，在她的发间落下一吻。

等他穿衣的时候，麦冬不敢进来，在外头回话，说阿大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阿大是他的侍卫，更不方便进入内室，那是等在最外面了。

“他有没有说什么事情？”

“说是有一位客人来了，一定要见王爷。”

“什么客人，姓甚名谁？”

“姓钟。”

苏子澈一点都不意外，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总是要抢着来。

这人等于是曲牧夷的养子，暂时也算一家亲，不要直接翻脸就好，只当是给岳母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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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3.第943章 ：变成义妹

等苏子澈全部穿戴好，边洗漱的时候，白棠也睡饱醒过来了。

“阿澈，早。”

“早，你再眠一眠，不急的。”

“你要去见客？”

“嗯，应该是钟扶余来了，我去会会他。”

“阿澈，他毕竟是带着母亲的命令做了那么多的事情……”

苏子澈不等她的话说完，按住了她身上的锦被。

“我都明白，绝对不会让岳母难槛的。”

“阿澈，母亲起身了吗？”

外头的麦冬回道：“夫人还没有起来，香菜才传过话来，说曲夫人睡得很香，她没喊醒。”

“我和你一起去见钟扶余。”

“不用，你等着和岳母一起过来。”

白棠想了想，这样也好，毕竟是母亲的人，回头一起在场，什么话都好说。

“那我起来，去给母亲请安。”

苏子澈用手背拂了一下她的脸颊，微笑离开。

阿大果然等在外面：“主人，要是不想见此人的话，我去驱赶。”

“来都来了，而且来头不小，可不能随意驱赶，我先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

“主人，来者不善。”

“也还算好了。”

苏子澈心里头放下了一部分，又牵挂了一部分，已经大致盘算好了，要怎么应对这一位了。

等他气定神闲的到了前头大厅，钟扶余已经等了很久，几乎等的有些失去了耐心。

“见过王爷。”

“钟才子好兴致，这么早就到王府了。”

“王爷，明眼人面前不说谎话，曲夫人是不是就在王府中？”

“曲夫人是陵王妃的母亲，她既然在天都城中，那么住在陵王府也是再正常不过。”

“我不是说不放心王府。”

“那你又在不放心什么？”

钟扶余在两天前失去曲牧夷的消息，他是知道人进了宫，进宫又是去见太皇太后，肯定再要传递消息出来就是难上加难。

他也是能干，买通了看守宫门的，如果见到曲牧夷出来，再偷偷传话给他。

昨晚，果然有人给他消息，说那位遮挡住全身的夫人，跟着陵王府的马车出了宫。

要不是，他考虑到曲夫人是白棠的母亲，大概昨晚就要闯上门来。

陵王的话，一点不错，陵王妃的母亲，过来看看女儿，有什么差错，更何况陵王夫妇也是新婚燕尔，长辈过来小住几天，还算人之常情。

不想还好，只要往这里多想一点，钟扶余心里各种不是滋味。

特别是在单独和陵王相见，陵王的气场，直接镇压住了他，这种感觉比在御书房的时候，还要强烈得多。

显然，陵王有些明白他的小心思，所以起了防范之心。

这些都是他的小心思，钟扶余不愿意别人为自己来为难。

于是，主动开口说道：“既然曲夫人已经与陵王妃互认了亲，我不久就会离开天都城的。”

“皇上最近才信任于你，想要留你在朝中，还在头疼给你封个什么官职才好，你却说要走了？”

这人难不成真是为了护送曲夫人一路而来，行便利之举，没有丝毫的野心。

“不，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留在天都城中，更没有想过要入朝。”

苏子澈心说，你以前一段日子表现出来的，可绝对不是今天说的这样。

“不管王爷是怎么看我，怎么想我的，我只想说，我到天都城唯一的目的基本已经完成，所以离开也是早晚的。”

“怎么能说走就走，我还想多留一段时日的。”

曲牧夷和白棠母女几乎是挽着手过来，两人一扫昨天久别重逢后的苦楚，明显都是步履轻~盈，白棠嘴角都是含~着笑的。

虽说看不见两人的五官长相比较，不过走路的姿态还真是像的不行。

难怪太皇太后在重重疑虑后，依然一口咬定了白棠的身世。

“不是说小莹也在这里吗，没见着人。”

“卢姐姐和姐夫住在另一头，昨天我们前后~进宫有些着急，没顾得上告诉他们。”

这是台面上的话，白棠心说，就算一个人也不曾告诉，还能瞒得过姐夫的千里眼顺风耳吗。

“小莹嫁的人很好，孩子也很好。”

“母亲都知道了？”

“打听你的时候，她不是一起在吗。”

苏子澈立时让人过去，把上官先生一家子都请过来，特别关照一定把孩子也带来。

曲牧夷真不同人客气，直接在上首左边的椅子坐了。

“年纪大了，不能久站久坐的，老骨头了。”

白棠想问，那你老人家是怎么在宫中坚持的这几天？

“小钟，我刚才进来就听闻你说要走，这是要同我辞别，还是你……”

“义母已经找到了义妹，我的任务也算完成。”

苏子澈的眉角一挑，这会儿功夫，都从陵王妃，直接变成义妹了。

“你也知道我是义母，我都没开口，你就自作主张了。”

“不敢，义母，是我鲁莽了。”

钟扶余看上去对曲牧夷特别敬重，一点玩笑开不得，立时收了所有的气焰，悄声站在后面。

白棠从荷包中取出金针来。

曲牧夷扫了一眼：“你倒是和我一样，这些东西到哪儿都带着。”

“都是卢姐姐给我的，小巧方便携带。”

“阿棠，你这是要给我看什么？”

白棠嘴角一翘，取出金针，凌空飞快的连扎了四十九针。

就算在场武功最好，眼力也应该最好的苏子澈都感觉到，她的手速快得有些不可思议。

要是用这种手速去练暗器，俺也绝对是高手。

“那一天，我见着钟才子显露了这一手，就应该猜到，我同他还有些渊源。”

白棠的施针术是卢紫莹打得底子基础，再混杂了毕术和白旗万手札中的一些精华之术。

而钟扶余更加简单，就是曲牧夷亲手教的。

两人的手法一出，内行看门道，足可以溯源到同门了。

“他在你面前居然这么沉不住气，施展了这一套手法。”

“怕是钟才子也想考考我。”

“你只见他施过一次，就记得那么清楚了。”

“当时觉着眼熟，回来还特意再琢磨了一下。”

“你的手法很好，里面有不是白家也不是曲家的东西，你从哪里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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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4.第944章 ：听到妙处

白棠把当年及笄礼的时候，苏子澈特意寻访而来，毕术的手札，她从中学了不少秘术，一五一十都说了。

曲牧夷是个医痴，否则当年也不会因为想要贪看御书房的藏书，进宫做了医妃。

她一听毕术两次，眼睛都几乎要放光了，才想问手札又在哪里。

忽而听到有人在门外喊了一声小~姨，卢紫莹整个人都扑过来了。

那一通大哭，简直比昨天白棠哭得还厉害。

曲牧夷的力气没有她大，想要扶她起来，卢紫莹哭着死都不肯撒手。

“小~姨，小~姨，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怎么不告诉我，你还活着，你知道我心里头有多难受多难受，幸好我找到了阿棠，把能教的都教了给她。”

“你做得很好，很好了。”

曲牧夷轻轻搂住卢紫莹的肩膀：“小莹，其中的波折，等会儿让阿棠来说，你先起来。”

“不，我不起来，要是一松手，你就不见了，你又不见了。”

卢紫莹说的都是她曾经做过的噩梦，要论感情，肯定是她这个跟在小~姨身边多年的，要比白棠连母亲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的人，更深更深。

白棠见她哭得形象都不顾了，好端端一个美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上官清越没有去劝慰，他了解自家媳妇，这一场非要哭得痛快了才好。

苏子澈知道，卢娘子的情况和昨天白棠是差不多的。

白棠听着哭声，鼻子发酸，差点自己又跟着哭出来了。

旁边的沐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张开嘴巴就嚎：“娘，娘别哭了，沐儿乖，娘别哭。”

曲牧夷一手牵着卢紫莹起来，一手去拉上官沐，笑着说道：“当日我离开的时候，你才多大，如今也是做娘的人了，别哭了，吓着孩子。”

卢紫莹心口的郁气，倾吐而出，果然好受了许多。

白棠让麦冬去打洗脸水，总不能让卢姐姐一脸泪痕，站着说话。

钟扶余一直以来都觉着，这些年来，他和义母是最亲近的人，义母不记得以往的所有事情，所有的不过是勤学苦练的他。

没想到，亲人出现，血浓于水，他顿时硬生生变成了外人，这是根本无法阻挡的事实。

白棠可以哭，卢紫莹也可以哭，而他不过是个站在角落里头的过客。

卢紫莹边洗脸，白棠随在她身边，把母亲这些年的遭遇，用三言两语都说了，反正就是把过往都给忘了，自己的容貌双手都被碧逑国的贼子毁了。

这不一想起来，就奔赴过来，与她们团聚了吗。

卢紫莹听着，已经信了一多半，下意识的又去看夫婿的眼色，上官清越冲着她点点头，她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落下了八分。

她又听闻说小~姨的花容月貌给毁了，非说要亲眼看看，要是还有治的话，不惜花最为贵重的药材。

曲牧夷苦笑着，重新取下面纱，让她看个仔细。

“都毁成这样，又经历了这些年，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这么怎么就挺好的！”

“女卫悦己者容，你小~姨夫，阿棠的父亲，都没在了，我这张脸到底怎么样，还不就你们两个孩子见着见着，你们不害怕，不嫌弃，就成了。”

“母亲，我们怎么可能害怕，嫌弃你。”

“就是啊，阿棠胆子大，小莹更是无法无天惯了的，外头的人，我管他们呢，为什么要给他们看。”

曲牧夷这口气，一下子比凝重的空气给冲破了。

她笑，白棠和卢紫莹都跟着笑。

既然当事人一心放下了，其他的的确不用再纠结了。

“刚才阿棠正和我说起毕术的手札，说到哪里了？”

“手札，我给卢姐姐了。”

“嗯，在我那边，一直随身行李中带着，小~姨要看，我这就去拿。”

“不用拿。”曲牧夷转头去看白棠，“阿棠难道还能背不出来？”

白棠被母亲一眼就给看穿了，她非但背得出来，而且能背得滚瓜烂熟，倒背如流。

“阿棠，背几句给我听听，看看有意思不。”

白棠环视一周，济济一堂，那都是自己人，于是清清嗓子，从第一页背起。

她因为把手札看得太熟悉，连其中毕术后来用朱笔添加的备注，都一起背下来。

曲牧夷才听她背了一页多，突然就大喝了一声：“好，好，这里说得好。”

反正除了懂医术的，在场其他人，压根没明白，她到底听到了什么妙处。

白棠还要继续往下背，曲牧夷摆摆手：“暂时先这样，回头你抄录一份给我。”

“是，母亲。”

曲牧夷说完这个，才朝着一语不发的钟扶余招招手：“刚才阿棠背的那些，你可曾听明白了？”

“义母，我学识有限，听得不全。”

曲牧夷直拍他的肩膀：“你还学识有限，骗骗别人行，怎么瞒得过我呢，你打小学书里的那些，都不用看第二遍来着。”

钟扶余像是被她揭破了心事，双耳都微微发烧起来。

“不过，医术之事不可小觑，还是等阿棠抄录好了，我来仔细看看。”

苏子澈听他们始终在商讨医术，他不插话。

等这边都决定好了，才说请大家都坐下，然后上茶慢慢谈。

“母亲本来落脚在哪里？”

曲牧夷端起茶盏来：“你也住过的。”

“如云客栈，难道说，我进城的那时候，母亲就已经在了？”

“没有，我还没到，小钟先来的，不过他给我传递了很多消息，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

白棠飞快的抬眼看了一下钟扶余，一举一动，了如指掌，这位所谓的义兄对她可真是够上心的了。

钟扶余明显就接到了她的目光，他哪里敢回应，将视线默默的移开了。

“母亲住在客栈毕竟不方便，就留在王府好不好？”

白棠又去看苏子澈：“阿澈，母亲就住在这里了。”

“你喜欢就好。”苏子澈压根没有意见，反正偌大的王府，别说多住岳母一个，就算住三五十个人，都绰绰有余的。

“阿棠不急，让我再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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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5.第945章 ：陪你进宫

听曲牧夷这样一说，白棠和卢紫莹一下子都急了。

“母亲，说了要留下来多陪我说说话的。”

“小~姨，既然都想起来了，怎么还说走就走的，要是王府里，你住不惯，我陪着你住出去，反正一定要有个宅院，怎么能住在客栈里。”

“母亲，我名下是有个宅院的，里面也清净，要不你和卢姐姐过去安住？”

白棠知道自己的身份，陵王妃不能随意搬迁而出，否则容易让朝中传出非议，会给阿澈带来诸多不必要的麻烦。

正好卢姐姐在，那么陪着住过去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我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我也没说要走啊。”

不走就好，不走就好。

白棠碎碎念了几句，其他的，她都没这么在意，哪怕是还住在如云客栈，至少也是在天都城中，那地方，她也住过，没那么糟糕，上房的话，还是很干净整齐的。

“昨天是事出有因，陪着阿棠回来，就在王府里落脚了，要是多住下去，毕竟不合规矩，阿棠说名下有个宅院，搬过去住一阵子，未尝不可。”

她就是亟不可待，想要找个清净的地方，将毕术的手札一股脑儿都看完。

“母亲，我这边有大部分的抄录手札，晚上我开始整理，三天以后，你带着抄录一起过去，好不好？”

“你都安排的这样妥当，我哪里还有机会说个不字。”

曲牧夷知道如今一屋子的热闹，是有些委屈冷落了钟扶余，这孩子一直对她非常好，等她找回亲生女儿，不能说要放弃义子，两者之间并没有明显的冲突。

“小钟，你不用担心我，这是阿棠心心念念要留下我。”

白棠见着钟扶余脸上的尴尬，想着这些年，要不是有这么个忠心的人陪着母亲，不知道完全没有记忆的母亲，是怎么煎熬过下来的。

想到这里，她的心口一软。

“要么，请先留下用饭？”

钟扶余听她主动相邀留人，脸色好看了许多。

他不就等着白棠一句话，一句话就好了，他素来知情识趣的很，绝对不会留下做个碍眼的。

“刚才我说不会留在朝中，毕竟也不能话都不说明就走，容我先进宫，和皇上回完话，到时候，一身轻松，再来看过义母。”

“这样也好，免得小皇上猜忌，都说清楚就好。”

“我陪你进宫。”

苏子澈思来想去，伴君如伴虎，钟扶余能够走到皇上身边，留下个一席之地，看起来还算顺利，然而他要全身而退，却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

皇上对这样一个民间举荐上来的，本来就多存了心思，否则也不会隔了这些天，连个小小的官职都没有。

要是没个担保的人，回头皇上恼羞成怒起来，什么后果，什么下场，谁都说不上来。

与其，等事情糟糕了，再被动的去挽救，不如就他跟着过去一次。

钟扶余毕竟聪明，一句话就听出陵王是要有意相帮，刚想要谢过。

苏子澈摆摆手，这不是还没去吗，不用一层礼数加上一层礼数的。

要是岳母这个义子要留下的，回头还真成了他舅子了，到时候，那说起话来，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了。

曲牧夷看着苏子澈背影，大为赞许，旁边的卢紫莹又给王爷说了一大堆的好话。

白棠那是从眼底甜到嘴角，阿澈本来就很好很好，再加上夸奖，能捧到天上去了。

“小莹，把那个孩子抱来给我看看。”

卢紫莹从上官清越手中抱过沐儿，放在曲牧夷的手中，又让他喊姨婆。

沐儿很听话，清脆脆的童音，喊了两声。

曲牧夷乐得不行，又说要给见面礼，又想不起来一时半会儿的给什么才好。

“他才多大，懂什么见面礼，小~姨不用这些虚礼。”

“我是看这孩子，有些先天不足之症，你肯定也早看出来了。”

一屋子，三个都是大夫，哪里能看不出来。

上官沐生下来就带着娘胎的毛病，上官清越也是偶尔占卜到身边至亲的以后，才向白棠讨了沐儿这个名字。

“幸好做娘的会医术，你把他养得很好，等他再长大些，要快成~人了，另外换一贴药丸，我先把方子给你，别间断，吃上一年，就都好了。”

卢紫莹一听这话，欢喜的又快要哭了。

还是上官清越反应快，赶紧双手捧了纸笔过来，让曲牧夷先写药方。

“药材里有几味不好找，不过时间还有的是，你们又和皇家沾亲带故的，真要短缺了，就去宫里一次，我在宫里转过几年，太医院的医术不怎么高明，存着的药材却是尽善尽美。”

曲牧夷说的十分生动，本来挺紧张的事情，都被她说的轻松了。

“那是天底下都聚集在一起了，毕竟女婿也是陵王，当今皇上的皇叔不是，拿出这些不难，都做成药丸，三百多颗，早早存好了，到时候，不耽误孩子。”

她说一句，卢紫莹点一下头，那是压根不容置疑的。

上官清越这些年，就没看她这么服从过谁，就算皇上在跟前，估摸着媳妇也多半不当回事。

以前，总是听卢紫莹说起她的小~姨，说两个人长相多么神似，就像亲姐妹一样。

眼前，曲牧夷的脸被毁，那是见不着了，要说说话的样子，举手投足的，上官清越感觉还是白棠更加像母亲。

曲牧夷就算在宫里待过三年，也不喜欢守着各种各样的规矩。

“行了，昨晚在客房睡得不错，阿棠陪着我在府里到处走走，反正要留三天，不急着你回去抄录的。”

白棠与母亲这才重逢，肯定愿意亲~亲热热的，二话不说，挽着母亲的手往外走。

“母亲，我在后院做了一片自己的药田，你来看看。”

“这都是王妃的显赫身份了，你还自己种田，王爷能答应吗？”

“阿澈只要是我喜欢的，从来都不反对。”

曲牧夷若有所思：“嗯，这一点，和你父亲真是一模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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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6.第946章 ：从来不怕

卢紫莹一直抱着沐儿，等两人走到听不见说话声音的地方，方才开口。

“你说，那个姓钟的，安着什么心？”

上官清越笑了笑道：“娘子倒是细心。”

“他看阿棠的眼色，从来就没正常过。”

“你家小~姨是他的义母，他从来没有见过义妹，可能有些好奇。”

卢紫莹毫不客气，直接一掌打在他肩膀上。

“你哄我呢，好奇是这个样子吗，我连好奇和，和……和那个都分不出来吗！”

“你分得出来，王爷也就分得出来。”

上官清越安抚的笑了笑：“王爷不说是知道该怎么做的。”

卢紫莹给了他一个白眼：“就欺负我们姐妹俩想的不够多。”

“想得不够多，是福气。”

另一边，曲牧夷也站定了脚。

“母亲，不是说要去花园吗？”

“你有想问我的，都一起问了吧。”

白棠一怔，反而有种释然：“母亲，有些事情都过去了。”

“这不是你的原话。”

“我和阿澈说的，他让我要是见着你都放不下，那实在对不起老天爷把母亲还给我了。”

“你不喜欢小钟。”

“还好了，也不熟。”

曲牧夷在面纱后面，笑得不行。

“这话，你要是当着小钟的面说，他不知道该沮丧成什么样子。”

“所以我不说，母亲也不说。”

曲牧夷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说白岩是怎么教你养你的，这么懂事听话，回本家的时候，也难怪格格不入了。”

白棠没想说，比起母亲死而复生，其实她的经历更加奇异，她既然已经决定落地生根，就索性把自己和以前的白棠都融合了。

这样子很好，很好。

母亲的话，一下子提醒了她。

“母亲去过荀陵郡了吗？”

“我刚才没有说，我的身体不适合长途跋涉了。”

白棠想着她是真被毁的厉害，恐怕内里五脏六腑都坏得不行，本身都是大夫，身体的情况心知肚明。

“这些年，我都没出过那个村子，知道你会来天都城，也是吃药撑着，再过来的。”

曲牧夷握住了白棠的手，隔着一层纱，也藏不住她的情绪。

“能见着你，我也没有遗憾了。”

“母亲，不要这样说。”

“我也不想自欺欺人。”

“碧逑国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下毒，放火，我唯一庆幸的是，能把你平安的生下来，长得这么好。”

她的声音里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抬手摸了摸白棠的脸颊：“和你父亲长得真像。”

“白家人都这样说。”

“白家人亏欠了你，你却以德报怨了。”

“那几个叔叔，都没在了，就白旗山还混混沌沌的过日子，家里也不是他管事，几个弟弟妹妹还小，我都已经成家，总不能和孩子们生闲气。”

“你祖母呢？”

“祖母想来一直很矛盾，她把白家的利益放在首位，换位想想，就不那么难受了。”

“也对，反正也没多大的感情，不会难受。”

白棠有样学样她前面的话：“这话要是让祖母听到，不知道心里多难受了。”

“不让她听见就好了。”

母女两个继续慢慢走，慢慢说着话。

明明从来不曾相见，却有说不完的话题。

麦冬过来寻人，说要吃饭的时候，见曲夫人坐在藤椅上，白棠站在她身后，眉眼间都是温柔，美得像一幅画，都不忍心打破那样的场景。

“小钟对你们不会有恶意，你别介意他前头瞒着你的那些事情。”

“既然事出有因，我一定不会介意的。”

“王爷女婿怎么看他？”

“母亲的义子。”

“啊，这样就可以。”

白棠以为母亲不会再往下说了，曲牧夷依然开了口。

“你能想着小钟对你的态度，为什么是这样的？”

白棠笑而不语，有些话，她不方便说破。

“我想起来有个女儿，曾经和他说过，要是女儿不曾出嫁，我可以撮合一下。”

“他认识的那人并不是我，而是母亲口中的女儿。”

“对，我不了解你，他更不了解，只是……”曲牧夷寻思着一个合适的词，“只是有些可惜，晚了一点。”

白棠心说，何止是晚了一点，她还在白圩村，还没及笄礼的时候，阿澈就出现在她的身边。

她辗转流离，他不离不弃，两人始终就没有真正的分开过。

恐怕不要说是一个不曾见过面的义兄了，就算是再好的，也不会让她的心，分出一丝一毫。

“我说这话，不是让你困扰，而是他要做了什么，让女婿见怪的，你看在他照顾我这些年的份上，不要太介意，他其实是个好孩子。”

“我应该好好答谢他的。”

曲牧夷的伤，眼下是稳定期了，早些年还不知道要痛苦成什么样子，加上根本失忆到忘记自己，连那一点可以支持自己撑下去的信念都不复存在。

“你想到什么？”

“母亲都说了是义子，是我的义兄，等他把宫里的事情办完了，不如正式的，结拜个兄妹，以后只当他是亲兄长就好了。”

“你想得比我周到，正式些也是好的。”

“母亲，碧逑国的大仇，前一阵子去年的时候，也算是给报了。”

宫中朝中，那些暗钉都让苏子澈给彻底拔除了，再加上祝驭国带着研制出的火箭弩，在战场大开杀戒，碧逑国国力受损，彻底往回缩，估计三五年内是恢复不了的。

“碧逑国主，心胸狭窄，性格残暴，你们做的这些，是打击到了国力，我是怕他会借机报复，单单针对你们两人。”

“我从来不怕这些。”

曲牧夷深深的看了白棠一眼，很多年前，她也说过同样的话，那个人是不是也这般回答。

我从来不怕这些。

眉宇间除了柔情，只有掩不住的傲气。

那个人说到做到，在她生下孩子，假死以后，连新生骨肉都可以舍弃，只为了做到答应过她的事情。

那个人，却是连午夜梦回时，都不曾出现过。

他责怪她，多年苟且偷生，不与之想聚吗？

或者又是……

曲牧夷不能多想，心头血沸腾，在白棠惊慌失措的目光中，喷出一口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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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7.第947章 ：病根子

“母亲，母亲！”

白棠赶紧边扶住曲牧夷，边喊人来帮忙。

阿陆先听到呼救，几个跃身就过来，一见鲜血满地的，还想说要请大夫，再一想，白棠就是大夫。

“王妃别慌，先送回房，再诊断。”

“好，你说得对。”

白棠握住自己的衣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一边疾步跟着阿陆走，一边在想母亲刚才的那些话。

母亲恐怕早就预料到这些，才会说了那么多。

她为什么还会以为母亲是在为钟扶余开脱，她，她真是太迟钝了。

阿陆把曲牧夷送到客房，香菜和麦冬都过来。

白棠洗了手，先坐下诊脉。

手指搭上去，听到一阵一阵的耳鸣，都是她自己的心跳声。

“王妃，你脸色很差。”

麦冬更不放心的是她。

白棠让她端一碗参汤过来，然后服了两颗清心丸，又深呼吸了两次，重新再来。

她没有想到过要给母亲查看身体，毕竟母女相见，算头算尾的，不过两天。

等她诊脉完毕，放下手来，有一阵失神。

“王府，参汤。”

白棠接过来，想喂给母亲，将她的面纱揭开，听到身后两个的吸气声。

阿陆避嫌，毕竟是王妃的母亲，他又不敢走远，靠着门口等待吩咐。

白棠心里难受，两个丫环都是见过世面，见过生死的，而且胆子也大，还都这样，母亲这些年恐怕过得极其艰难。

忽然，她彻底原谅钟扶余前一阵子的阴阳怪气，就是这个人，这些年代替了她，陪伴在母亲身边，努力在照顾着母亲。

等到母亲稍许恢复了点记忆，又风里来雨里去的，探听这个消息。

其他的，其他的都是小事，真的不能算什么了。

白棠用小匙喂了半盏参汤，府里的都是老山参，效果极好，对母亲这样心头血耗尽的，暂时是能补足的。

她又不敢随便给母亲服药，还是想把人弄醒了，问问清楚才好。

等曲牧夷稍微恢复了些意识，指着随身带着的荷包。

母女两个连习惯都一样。

“黑色瓶子的，一颗。”

白棠将药瓶摸出来，赶紧要药丸送到母亲嘴边。

曲牧夷仿佛早就习惯了，耐心的等着药丸都含化了，气不喘的那么急，心跳速度也正常点，扶着白棠的手要坐起来。

“母亲，还是先躺着。”

“躺着怎么扎针，你替我在这里扎几针。”

白棠一看她的手指着，立时明白，取出金针，在后脖颈的几个大~穴都下了针。

曲牧夷半合着眼，整张脸的轮廓都很模糊。

白棠倒是没有害怕过，自己的至亲，有什么好怕的，该死的碧逑人，上一次只是抓捕驱逐，简直就太便宜他们了，早知道还有这大仇大恨的，应该给灰鹰王煽风点火一通，让他直接杀过去算了。

她边想着，手里的要紧事一点没耽搁，等施针完了，用艾灸敷了一次。

曲牧夷的脸色稍许能看了，否则刚才就是灰败的一片。

“这病根落下很久了。”

“那时候，我连医术方面的记忆都受损，也是摸索着才慢慢弄上的，有些耽搁了。”

曲牧夷中毒生女逃亡失忆，实际上就是一连串的存在着，她月子里落下的病根，受损太厉害，别说是没有条件，就算是眼前这样的条件，那也一样是会亏损的。

不过这些，都不用和白棠说，省的还多个人烦心。

“母亲把药方写下来，我再另外备齐了药材。”

“你出手也是方便，拿纸笔给我。”

曲牧夷一点不和她客气，直接将药方写得清清楚楚，交在她手中。

白棠看一眼：“这些王府就有，等会儿母亲休息了，我就去做。”

两人始终没有提，曲牧夷这病到底还能拖拖久，随时会咳出心头血的人，谁也不想提起这一茬的事情。

曲牧夷问了白棠几句话，卢紫莹听闻小~姨吐血，赶紧的过来探望。

“多大的事情，幸亏我女婿没在王府里，否则以为惊天动地了。”

卢紫莹听她还能说笑，稍稍放了心，又非要另外给她诊脉。

曲牧夷只说最近累了，不用麻烦，又说把药方给了白棠，回头吃点药就好。

白棠明白，她不愿意细说了，自然没有多提。

卢紫莹将药方讨了去：“让阿棠陪着你，我去弄这些就好，这里我也熟的。”

白棠想想也好，顺势又在床沿坐下来。

曲牧夷吧唧一下嘴：“刚才的参汤不错，每天给我喝点。”

老山参在外头那是稀罕金贵的，在王府要每天吃，还不是问题。

白棠立时关照麦冬吩咐下去，每天早晚各两盅，定时定量，不可马虎。

“本来说住三天就走的。”

“母亲的身体这样，我怎么放得下心。”

“留在这里人多口杂的，静养不好。”

“那我也不能让母亲单独搬过去住。”

“让小钟陪着我，再拨两个丫环婆子都可以，从前和你父亲上山下水的，还不是就两人。”

“从前是从前，要说没病还能好些。”

“我已经决定了，只在王府留三天。”

“母亲，你不要觉着我会为难，阿澈不会……”

“女婿不会，做岳母的还不能多识相点，我知道女婿对我家阿棠好，所以新婚燕尔的，老岳母杵在中间像什么样子，小莹都说了陪我住过去，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白棠自认口才是说不过母亲了，索性都答应。

两边离得不是天南地北的，的确能相互照顾，卢紫莹抓里抓外都是一把好手，过去能让人放心。

“既然母亲都决定了，就随母亲说的。”

曲牧夷顿时就眉开眼笑的，将面纱戴好，没事人一样。

白棠还在这里担心呢，她倒是下地了。

“继续出去走走，没准女婿和小钟就能回来了。”

卢紫莹战战兢兢的跟在后面，然后想了想，悄声对白棠说。

“小~姨的医术好，我觉得她自己能控制病情。”

白棠只能跟着乐观的想，但愿如此。

结果，三个女人走到外头院子，就听说王爷回来了。

苏子澈是一个人回来的，那脸色，白棠一下子明白，皇上发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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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8.第948章 ：心不在此

白棠很少见到苏子澈会露出这样动怒的神情，特别是在她的面前。

进宫的话，那肯定是和皇上话不投机，可是，两个人去，一个人回来。

钟扶余出了什么事情？

以前，她对钟扶余这人的出现，各种不适应，如今想想，好歹替她照顾了母亲十来年，恩情难报，人家也没对她做过什么不识趣的事情。

万一，这要是真的出了事情，总是不妥。

还好，她没有问，苏子澈先开口了。

“钟扶余和皇上提出要离开远行，皇上大为不满，一直追问原因，他说心不在此。”

白棠默默念了这四个字，难怪皇上要不高兴，那不就是说，连皇上都没放在眼里，还有更高的眼界吗。

“他没有解释吗？”

“他似乎不想多说，皇上怎么问，都那样。而他和皇上之间的事情，旁人还不好插手。”

这个道理，白棠是懂的，没有别人插嘴，皇上还能忍一忍，要是阿澈再横插一脚，皇上的疑心病一起来，更加糟糕。

“那么，他人呢？”

“在御书房跪着。”

苏子澈还是看着岳母的份上，适当求情，谁知道皇上翻脸比翻书还快，当众大发雷霆，好像恨不得直接把钟扶余砍了算数。

他想过，兴许皇上是想重用此人，所以告诉了太多的事情，如今看着大事未成，人却要走了，肯定是怒火攻心。

跪就跪吧，为人臣子，跪了也没什么。

他临走前，皇上却又扔下一句话来。

“皇叔的眼线遍布整个后宫，还要弄这么个玄虚来哄孤，真正是没意思！没意思之极！”

言下之意，就是把他们算作同党。

苏子澈连一个字都不解释，转身就走。

“伴君如伴虎，钟扶余真以为皇上身边的位置，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皇上要真不放人怎么办？”

“真不放人，也是怀疑他的身份目的，不会重用，到时候发配下大牢还不都是皇上一句话。”

白棠一听，差点冒出冷汗，这还什么事情都没做呢，就发配下大牢，皇帝的手段可是够心狠手辣的。

“岳母呢？”

“母亲休息过，又服了药，已经稳定下来了。”

“还说要搬走？”

“一定要搬走。”

“她是个有主见的人，回头两家多走动走动就好，你坐着马车过去，也不算远。”

白棠这个时候，才露出一点儿笑容来。

“我就知道，你都会为我着想的。”

苏子澈在宫里堵了一肚子的气，见着白棠的笑脸，才算是缓过气来，将人往怀中一拉，轻轻搂住。

他何尝不知道，白棠自小由养父母带大，回到本家，也没个真心疼她怜她的人，如今亲生~母亲艰辛找过来，几乎和她想的一模一样，她欢喜的恨不得要供起来才好。

如果，他说了不许随意出王府，能把她憋出气血来。

王妃要回去看看母亲，说到哪里也是天经地义的。

“那钟扶余就留在御书房，会不会有事？”

“我让人盯着的，不会有大事，不过皇上肯定不会放手。”

威逼利诱，软硬兼施，先让钟扶余留下来再说，如果钟扶余脖颈一硬，非要离开天都城，到时候就别怪皇上直接下令缉拿了。

钟扶余是个真聪明的人，苏子澈倒是不怕他做傻事。

只是，本来的计划可能有所改变，他拂袖而去，对钟扶余来说却是好事。

这种时候，两人看着嫌隙越深，皇上反而越不会为难钟扶余。

虎符还在他的手中，皇上拿不回去，寝食难安，正需要一个聪明的谋士。

钟扶余名义上是曲牧夷的养子，这层关系就他们几个知道，皇上要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要说陵王王府有细作，那是绝对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你放心，他最多跪到明天一早。”

白棠的心里咯噔一下，跪到明天一早，还让她放心，这是人干的事情吗，也就坐在金龙椅上头的那一个做得出来。

再见着他，应该多扎几针，否则怎么替阿澈出气。

“你既然回来，我去告诉母亲一声，以免她担心钟扶余。”

“说得缓和些。”

“知道了。我说完就来，你先洗手，然后开饭。”

白棠是见过的，在御书房里，皇上手边有茶有点心，骂得渴了喝几口，骂得累了吃几块，可怜的是那些站着跪着的臣子，有时候一待大半天，真是又累又渴又饿。

阿澈去了好几个时辰，肯定也是饿了，她已经吩咐灶房下去，做了热乎乎的饭菜，放在蒸屉中，等着他回来就能吃的。

等她进去，把钟扶余被皇上扣押在御书房的事情和母亲一说。

曲牧夷稍微有些担心，但是没有大惊小怪的。

“我其实不想让他挣了这样的名声，又非要引起皇上的注意。”

“那他是自己想要这么做？”

“也不是。”

曲牧夷的话太模棱两可，白棠听不明白了。

“要怪就怪我太大意，算得少了，他知道我是有个女儿的，而且比他小了几岁，我等于收了他做弟子……”

说到关键时候，曲牧夷抬眼看看她：“阿棠，你都听明白了哦。”

“并没有。”白棠板着脸，母亲说话说一半，让人很难受好不好。

“我不是见他乖巧懂事，就同他说，回头找到义妹，就把妹妹许配给他。”

白棠长长的哦了一声，还好她让阿澈去洗手了，没听见这样精彩的一茬子话。

否则的话，这边倒是父母之命，她和阿澈的婚事反而变得名不正言不顺的。

“那我也是想着，他相貌人品都不错，才开的口。”

所以，白棠默默的想，钟扶余不但是在为义母找女儿，还是在为自己找媳妇，找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媳妇。

我说你，从来没见过面，你都能这么起劲，这要是真花容月貌和母亲，还有卢姐姐一样，难道还让她改嫁不成！

“后来，他知道你嫁给陵王，就没再提这件事情，乖阿棠，你也千万别对陵王说起，他虽然对你极好，男人毕竟还是在意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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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9.第949章 ：满目伤心事

白棠有种又好笑又好气的感觉，难道她还会主动去和阿澈说。

阿澈，母亲在我不知情的时候，给我许了个人，就是钟扶余，我们两个成亲还在她开口提亲之后，所以我们不算明媒正娶。

到时候，不用皇上让钟扶余跪在御书房了，苏子澈直接过去一角把人踢翻，直接押送出天都城，这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这个人了。

“母亲，我不会说的。”

“那就好，那就好，我已经告诫过，让小钟也千万别说，你说你已经成亲了，说什么都晚了，还不如不说。”

白棠本来想问，母亲是怎么告诫的，再想想，还是别问了，问了更糟心。

“那女婿有没有说，小钟几时能回来？”

“他说可能天亮之后。”

曲牧夷往窗外看了看天色：“这离着天亮应该还有段不短的时间。”

“要等皇上的怒气消了才能放人。”

“小皇上怎么和太皇太后一个脾气，气心这么大呢，对身体真不好，我这次进宫见着太皇太后，也是老了许多，回来给她开一副养颜驻容的药方，让她每天记得吃才好。”

“母亲，你都十几二十年没见着太皇太后了。”

平常人能不老吗，不老的那不是太皇太后，那是妖精。

“太皇太后不同平常人，自年轻的时候起，那就是养尊处优的，吃的都是最好的，喝的都是最好的，怎么能这么容易出现老态，所以必须吃药。”

“毕竟是皇上，不能太计较，要是只留一晚上，小钟应该也能承担得起，最多回来，你替他膝盖施针，将寒气排出来。”

曲牧夷越说越起劲，忽然察觉到白棠不吱声了，一个回头，见她用一种特别无语的表情正在看过来。

“哦，膝盖施针，男女不便，女婿会吃味，那还是不要了，反正他自己够得着，让他自己来。”

“母亲，这些年，你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差不多，刚把最早的事情都想起来那会儿，还有些不太适应，毕竟中间这段记忆，不是什么好事，要不是为了想起你，索性都忘了，其实也好。”

这是白棠在听过往事以后，第一次听到母亲长长的叹口气。

长得那样的容貌，被仇家一手毁去，就算母亲的心再宽再大，其实还是很伤心的，加上想起来以后，肯定还有很多关于父亲的过往。

的确不是值得往回看的过去，满目伤心事，想要回避都避不开来。

“母亲，我已经和阿澈说过，你要搬去我的宅院住。”

“那宅院是皇上赏赐给你的？”

“说起来，还是义兄给皇上出谋划策，否则我名下没有这个。”

“他倒是挺会替人打算的，这一笔要的不少，你替皇上施针了？”

“是，皇上当时被白家的白旗里用了催眠术，又下了蛊。”

“白家的医术里没有催眠术，更不能下蛊了。”

“这就是个未解的迷。”

在曲牧夷的真实身份没有浮出~水面之前，白棠总觉得有这样一个人，在背后掌控着白旗里，让一个医术平平的人，像是被什么附身一样，突飞猛进不算，还变本加厉了。

“母亲会催眠术？”

“会，一直都会。”

曲牧夷对她没有丝毫的隐瞒，只要她问，就一定会详尽回答。

“我是在没进宫之前就学会催眠术，当时用的还不算太好，正好宫里人多，我慢慢的就娴熟起来。”

曲牧夷说着说着，明显放慢了语速，应该是想到了宫中的时候。

先帝有时候晚上来找她，她又不是榆木脑袋，真不知道对方的心思，这种时候催眠术就非常好用了。

到后来，先帝反而觉着到她这边，能够睡个舒服的安稳觉，来得更勤快了。

没关系，她直接用催眠术把人往美梦乡中一送，然后继续看自己喜欢的医书。

本来，她以为最多一年就能把御书房的所有医书参透背熟，扬长而去，真没有想到，前后花了整整三年，她其实都没有看到最后。

那时候，先帝的病情被她控制的还算稳妥，并且要她必须守口如瓶。

曲牧夷想的没那么深远复杂，只是以为皇上要有恶疾，容易造成国内不安，所以干脆的但应，而且做得很好。

她离开的时候，先帝没有说话，她犹记得他站在窗口，月色如画，将他的背影衬得有些消瘦。

然后，她又想用催眠术哄他入睡，却发现怎么都做不到。

催眠术失效了，不管用了。

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先帝起身离开，他说转身就当做告别，祝她一路顺风，心想事成。

曲牧夷留下偷偷又卖力研制出的三瓶药丸，潇洒而去。

有些事情，当年没有什么感觉，等到眼下，才知道自己其实错过了太多太多。

不过，她没什么要后悔的。

出宫以后，她遇到了更好更合适的人，如果命运让她重新选择一次，十次，百次。

她依然会选择三年后出宫，遇到白旗万，度过最开心的岁月。

“白旗里是你的二叔？”

“他们把我从白家族谱上划去名字以后，我就不想这样称呼他们了。”

“直呼姓名也可以，反正就是白家老二，我记得你父亲说过，这个弟弟虽说勤快，医术上的天赋却极为有限，你的祖父断言说他会是最不长进的那一个。”

“最不长进的那个进宫做了太医。”

“太医院虽说按字论辈的，不过他那样的本事，进来也是自取其辱的。”

“可是，就在不久前，他居然用催眠术魇住了皇上和御书房边的侍卫……”

“等，等一下，你说白旗里要害皇上，没道理啊，白家世代都出太医，得罪皇上没有好处。”

曲牧夷多看了她一眼：“阿棠，你有事情瞒着我。”

白棠压根没想过会瞒得住，眼前这个吃过的盐比她吃过的米都多。

“是太皇太后下的密令，白旗里以为可以凭借这个大功劳，升官加爵，成为太医院的首位。”

“太皇太后是想把皇位夺回来给小儿子？”

“或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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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0.第950章 ：睹物思人

关于太皇太后想要孙子让位给小儿子的决策，白棠想想也是有些糊涂的。

用她的人之常情来看，两者之间实在没有什么两样，更何况是要致其中一人于死地，那就更加不可思议。

不过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情，这些疑点被沉没下去，来不及往上翻腾。

这会儿，曲牧夷一问，她再一答，更显得其中疑点重重的。

“好了，这些事情不是我们娘俩儿闷在屋里就能想出来的，你是没有真正在宫里待过，这后宫的人哪，正常的真没几个，太皇太后这样的，已经算好的。”

至少明明对所谓的医妃咬牙切齿，也没有动过手，医妃离宫后，也没有派出杀手追击。

“我听着你这样一说，觉得被催眠的不止是皇上了。”

“母亲的意思是连太皇太后都……”

“没准的，否则她有说过白旗里是怎么被她看上，去做这么机密又隐晦的事情吗？”

白棠还是只能摇摇头。

“白旗里在宫中做太医几年？”

“三年多。”

“一事无成的三年多，换做你是太皇太后，你能这么信得过他，这可是弑君的大罪，走错一步，不得了的。”

曲牧夷的声音渐渐往下压，虽说不能隔墙有耳，遇到这种事情，也还是小心为妙的好。

“阿棠，你告诉我，这件事情最后是不是女婿给摆平的。”

“嗯，白旗里的行径被我们发现，阿澈不想太皇太后陷得太深，把整件事情给抹过去了。”

“白旗里死了？”

“是，没有定罪，说是生了急症，忽然死的，还把尸首好好送回荀陵郡白家安葬了。”

“女婿做事倒是周到，这样做也是因为不想让太皇太后过于纠结，做得很好，可惜线索也断了。”

“当时能做的有限，已经算很顺利了。”

“你说到白旗里，我是想到点事情。”

曲牧夷当时假死，混混沌沌的迷失了自我，可是有些东西，却都留在了白旗万的身边，他是睹物思人，后来回到了白家，将这些东西带了回去。

“其中有一本就是我手录的关于催眠术的。”

她曾经想让白旗里和她一起钻研，他却说这些都是旁门左道，不算医术，两人差点没因为这个争执起来，曲牧夷记得其中还冷战了两天。

后来，白旗万主动过来哄她，说让她自己玩得开心就好，其他的就不说什么了。

没想到，他后来因为想看着她的笔迹，留点念想，就把那些带回去了。

“我到了本家以后，白老夫人给过我大半箱的手札，都是父亲所写，里面并没有这一本。”

“傻孩子，要是有心人预备着拿了去的，怎么还真的能等十几年。”

“他要是早拿到这个，不应该更厉害才是吗？”

“那些都是手札，不比药材，穴位施针，但凡有些基础的，就能看的清楚明白，催眠术这种不是说不能无师自通，可白旗里那个资质，实在不行的。”

“母亲的意思是，他自学多年，才学了个四不像，却能够欺上瞒下，差点做了件满门抄斩的大事？”

曲牧夷笑着拉住白棠的手，拍了拍：“你明白了没有？”

白棠一脸的茫茫然：“明白什么？”

“明白女婿急急忙忙将整件事往自己身上大包大揽，然后连真~相都没来得及查，就把人给解决了，真只是为了太皇太后”

她这么一点拨，白棠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阿澈更多是怕她被平白无故的卷进整件事情里。

如果皇上得知内情，下令彻查，查到太皇太后身上，她是皇上的亲祖母，最多是个被禁足，打入冷宫的下场。

白旗里呢，荀陵郡白家呢。

没准真是诛九族的罪名，到了那个时候，再有那别有用心的人，把白棠是白家长孙女的事实，往皇上面前一拱。

谁来拦住，又该怎么拦！

白棠沉默不语，所以苏子澈不管不顾，全部轻扫干净，以防万一。

如今，太皇太后绝对不会重提此事，白旗里也是个死无对证，所有的，都被控制在最好的范围之内。

“好了，阿棠的样子，是不是才想着要感激一下女婿，虽说自家的闺女肯定是很好很好的，不过要和女婿比，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白棠咬着嘴唇，脸红扑扑的：“本来就是阿澈比我能干厉害的多，母亲这样说，好像我还容不下他了一样。”

曲牧夷笑着拉住她的手，口口声声要去陪女婿吃饭了。

苏子澈在小厅已经等了一会儿，想着母女俩个要说些关于钟扶余的悄悄话。

本来还担心岳母会因为此事不悦，如今见着两人的脸色都很正常，放下心来。

“岳母的身体可还好，王府中虽然没有名医，这阵子药材却是进了不少，如若还是有短缺的，也可以到宫中索取，有任何需求，只需要和棠棠说明就好。”

“王府中的药材，已经给我送了清单过来，而且小莹也大致和我说过，存货非常齐备，足够使用了。”

曲牧夷在人前依然带着厚重的黑纱，吃饭的时候稍许掀开一角，看起来非常吃力。

白棠几次想要说，她不介意这个，不如就与平常那样。

被苏子澈的眼神给阻住了，她一直忍到吃完饭，撤了宴席，卢紫莹将曲牧夷送回客房，才开口问道：“为什么不让我和母亲说？”

“棠棠，介意的人，本来就不是我们。”

“你是说，母亲自己？”

“我们虽说没有见过岳母的长相，可是卢娘子提起过，她说小时候和小~姨长得最像，而且小~姨比她还美，你看看卢娘子，进个宫，皇上都能看得目不转睛，可想而知，岳母当年容貌最盛的时候，是怎么样的风景。”

如此佳人，尽数毁于一旦，她虽然不想反复被亲人提起，更不想有人见着她毁容以后，长叹一句可惜。

依照曲牧夷的个性，可惜也不能挽回什么，不如戴着面纱还省事。

“阿澈，我和卢姐姐都替母亲诊了脉，怕是不容乐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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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1.第951章 ：出事了

“我看岳母是个豁达的性子，你们尽力就好，她不会介意这些。”

如果介意，就不会出现在白棠面前，更不会以真面目示人。

“母亲自己就是很好的大夫，她心里比我们还通透清楚。”

两人从小厅出来，手牵着手，慢慢往内院走去。

“棠棠，你转过来看着我。”

白棠不明所以，站定了脚，转头看他。

苏子澈抬起头来，将她鬓角的碎发轻轻拨到耳朵后，手指修长，姿势轻软。

“你的眼睛里写的都是焦虑，岳母能看出来。”

“我以为已经掩饰的很好了。”

“是很好了，可毕竟还是掩饰。”

苏子澈双手又捧了她的脸，低下头，在她的眼帘上轻轻亲吻，亲完左边，又亲右边。

白棠全身发软，觉着整个人都快要融化在他的气息中。

闭着眼，她依偎在他怀里，两人实在太有默契，都选择了不说话，如此良辰美景，说话只会打破气氛。

反正王府的其他人，都特别有眼色，没有谁会来打扰王爷和王妃的散步。

白棠才缓过口气，想对阿澈说，你每次都为我做了太多，却不肯亲口告诉我，后知后觉的我，非要到后来才能够明白你的心意。

这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头顶上扑啦啦一阵动静。

白棠下意识的抬头，被苏子澈一掌将脸盖住，重新摁在胸口。

然后，有什么掉下来了。

苏子澈的手一松，白棠赶紧往地上找。

见着一只硕大肥胖的鸽子，正摇摇摆摆的站起来，摔得不轻，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小脑袋在那里转啊转的。

白棠一下子乐了：“这是阿九的鸽子？”

“你觉得还有谁会是相同品味的。”

“可是，以前没见过这么胖的。”

苏子澈的眉毛一锁，是没见过这么胖的，能飞也是奇迹了。

他弯身，将胖鸽子捞在手中，拆解下腿上的纸条。

胖鸽子认得大主人，讨好的用小~嘴巴在他的手指上点来点去，一双小红眼睛却在飘着白棠的方向。

“吃的胖是有好处，我觉得阿九的鸽子都快成精了。”

苏子澈飞速的看完纸条：“我就说，吃大顺国的鸽食也吃不成这样，这一只是阿九送给灰鹰王，带回祝驭国去的。”

白棠想想灰鹰王和他身边那些侍卫的体格，突然同情起胖鸽子了，灰鹰王到底都给你吃什么了，虐~待小动物啊！

她看着阿澈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试探着问道：“祝驭国出事了？”

“是，出事了。”

苏子澈本来想让白棠先回去休息的，又将纸条看了一遍，直接递过来给她：“你也看看。”

白棠接到手中，纸条上写的是祝驭国境内，有上千人生了奇怪的病，脸色发红，全身无力，国内的大夫束手无策，想来询问可有医治的方法。

“这里面说的太简单，脸色发红，全身无力，很多病症都会这样。”

“不，重点不在这里。”

白棠赶紧再看：“你指的是上千人？”

“嗯，上千人同时生病，我恐怕不是寻常的疾病，而是瘟疫。”

“瘟疫！”

“瘟疫最可怕的不是会很快夺人性命，而是太快的传播性，想要控制疫情，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而且百姓怨声载道，甚至会引发民愤。”

“瘟疫又不是朝廷弄出来的，为什么会引发民愤？”

“因为恐惧，因为对瘟疫，还有对死亡的恐惧，人员众多，集体沉浸在这样的恐惧中，谁也不能担保会发生什么。”

苏子澈的目光，透过如银的月色，看向更远的，未知名的方向，他似乎有种不好的预感，灰鹰王的这封飞鸽传书，只是一个开始。

白棠等母亲睡下，赶紧把卢紫莹请来，两人将可能会发生的病症，如传书上所写的，统统记下来。

两人有商有量，到底效率要高得多。

等天快亮的时候，白棠将整理出的近三十条病症，以及可以用的药方，都抄录清楚，交在苏子澈手中。

他低头只看了一眼，根本没时间细看，阿大从外面进来了。

“主人，有急件，朱大人的急件。”

白棠一听朱大人，就知道是从荀陵郡来的，她猛地就紧张起来。

朱大人用急件送来的消息，再加上阿大的脸色，只怕不是好消息。

苏子澈将急件再次打开，居然手一抖，信笺落在桌上。

卢紫莹比较耐不住气，直接将信笺抢了过来。

“荀陵郡也出现了这样的病状，脸色发红，有气无力，已经有六百余人。”

苏子澈询问道：“急件过来需要几天？”

“怎么也要两天两夜。”

“那就是说，疫情还在扩散中。”

卢紫莹没有藏话，直接了当的说：“如果真的是疫情，那么两天里能发生的太多了。”

“我要立时进宫，去见皇上。”

苏子澈将信笺直接带上，想了想，还是把灰鹰王的那个也给带上。

孰轻孰重，他心里都很明白。

“棠棠，你和卢娘子在这里等着，如果可以的话，先整理出一些随身的行李。”

说完这两句，苏子澈带着阿大匆匆忙忙的离开。

“阿棠，你去做什么？”

“整理行李。”

“你以为王爷要去荀陵郡？”

“如果是疫情，他会去的，我也会去。”

白棠几乎想都没想，如果疫情同时在祝驭国和大顺国爆发，到时候，恐怕两国就会变成一场大灾难。

她飞快的回屋，塞了两件衣裙，又把几个要紧的药瓶一起塞进去。

卢紫莹跟在她身后~进来：“我这里还有两瓶，你也带上。”

“卢姐姐，你留着防身用。”

“我这里拿药方便，等会儿就重新煎药熬制，做成药丸，多做些。”

白棠收拾的时候，麦冬进来，也要帮忙，再问了说是可能要出远门，她又回屋去打包自己的行李。

“你这两个丫环都是能干人，不用多话，她就知道要随行。”

“我不想带她去的。”

如果是疫情，带着谁，谁就会有危险。

“我看你拦不住，再说了，要是几百上千的病患，你没个合适的帮手，也太吃力，还是带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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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2.第952章 ：该怎么办？

苏子澈进宫太急，皇上根本还没起身，要不是听说有加急的要务，皇上差点砸了报讯太监的头。

外头天才蒙蒙亮，居然就不让睡了。

苏子澈在御书房外等着，门是半掩着的，钟扶余还跪着，腰背挺直，一动不动。

这人倒是有些气节在的，难怪岳母对其赞不绝口的。

岳母在他的面前对这个义子，是点到为止，可他还能听不出来，后面还有没说尽的话。

钟扶余对待白棠的态度，根本不像是初初相见的那样。

他太关切，也太倾慕，怕是从曲牧夷口中听到有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所以早就心有所属，等见到白棠以后，更加符合他想要的那样。

真可惜，让苏子澈捷足先登了。

自从在平梁镇见到这个伶俐到不行的小丫头，他的心就慢慢被蚕食。

白棠才是厉害的那一个，不知不觉把他整颗心都给霸占了，根本容不得别人，其实也没有别人。

苏子澈从来没有看中过别人，却对冒充余家丫环的白棠，念念不忘。

如果，他来得晚些，被钟扶余先找见白棠的话。

苏子澈磨了磨后槽牙，他不会给钟扶余机会的，绝对不会给。

他看得见钟扶余，对方却背部朝着他，什么都看不见。

直到皇上潦草洗漱，披了件居家的褂子，散着头发过来，钟扶余才发觉有些不对劲。

“皇叔，到底什么事情，要让孤在天不亮就起身！”

这是皇上的起床气，没地方出，正好见着钟扶余了。

“你怎么还跪着。”

钟扶余也是委屈，皇上亲口说的，必须跪着，跪到皇上发出口谕才可赦免，如今，皇上亲口又问他为什么还跪着。

让他怎么回答才好？

皇上一脚想要当胸踹过去，想想皇叔在场，这样暴虐总是不妥，临时又把脚给收了，结果没站稳，差点摔了。

苏子澈见不得皇上在自己面前摔个蠢像，伸手将人给扶住了。

皇上更加觉着丢脸，有些快恼羞成怒，苏子澈把荀陵郡的急报直接递了过去。

“这是……”皇上脸色大变，“钟扶余给孤起来！”

钟扶余这会儿也顾不得君臣之礼了，陵王天不亮进宫的事情肯定是大事。

皇上看过来：“皇叔，不止这些是不是？”

“祝驭国那边也出现了情况，有上千人感染。”

“祝驭国……”皇上的眼睛一眯，“皇叔的消息倒是很快。”

苏子澈不慌不忙，他进来的时候，没有皇上那么迷糊，目光把书桌上都扫过了。

“皇上，公文已经送过来了。”

皇上从桌上翻找了拿出来，果然和陵王说的一样，祝驭国的公文到了。

他知道陵王另外有自己的渠道，不过这时候，也不计较这么多了。

打开看两眼，和陵王说的基本一样，都是祝驭国的突发~情况，而且非常严重，严重到有些地方已经被圈禁起来，只准进不准出。

“皇叔，荀陵郡那边情况如何？”

“没有祝驭国那么严重，不过疫情这种事情，说不好，请皇上尽快给予支援。”

皇上还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打仗都比瘟疫来得强，他揉着额角，本来起得早，脑袋就疼得炸裂一样，这会儿，怕是脑仁都裂了。

“皇叔，你说怎么办，太医院那边……那边……”皇上重复了两次，重重拍了一下桌面，“来人啊！”

门口的太监，连滚带爬的进来了。

“去，去把沈太医找来，快！”

这个时候，是该想到太医院了。

“皇上，事情已经发生，不能操之过急。”

“皇叔，那个人，那个你带来为孤疗伤的，不对，陵王妃，陵王妃呢！”皇上已经乱的语无伦次了，“有没有问过皇婶，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没有亲眼见到的情况下，她也不知道。”

钟扶余飞快的看了苏子澈一眼，他比皇上的反应快，那就是说白棠已经被卷进这件事情来了。

“皇婶是这样说的？”

“是，是这样说的。”

“她本来就是荀陵郡的人吧？”

“本家在那边，但是小时候在乡下地方，寄养的。”

皇上一点惊讶的神色都没有，怕是早已经知道了，知道白棠的身世身家。

即便苏子澈从来没有正面提过，也不会天真的以为皇上会不趁机调查一下。

特别是在太皇太后那样激烈的反抗以后，他对白棠的过往会更加感兴趣。

白棠毕竟在本家待了一段时日，白家上下人多口杂，根本别想瞒住的。

不过，挑选这样的机会说开了，反而倒好。

“等沈太医来了，孤再想想，再想想。”

皇上不住揉着额角，在书房中走过来走过去，走过来走过去。

苏子澈察觉到钟扶余的目光，侧过脸来也看看他。

沈太医显然也是从被窝里，接到圣谕，急忙赶过来的，平时很注意仪表的一个人，头发都胡乱扎着，一头乱毛。

“皇上，听闻，听闻出现了疫情。”

皇上将急报啪的扔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

沈太医还算镇定，将急报连看了两次：“皇上，急报中说得过于含糊，未必是疫情，可能也是其他原因。”

“孤当然也不希望是疫情，可是邻国出现了相同的情况。”

“哪个邻国？”沈太医一脸茫然，他毕竟是个大夫，对这些知道不多。

“祝驭国，得病的人数已经过千。”

沈太医的手一抖，急报落在地上，他又赶紧弯腰捡起来。

“皇上，必须要有医术精湛的人，迅速赶往荀陵郡，如果不是疫情，那么发药治疗也是必须的，如果是疫情，要及时隔离，以免病区扩大，到时候一发而不可收拾。”

苏子澈听沈太医倒是分析的头头是道，想来这人能成为太医院的领首，也不完全是无用之辈，也算是个人才。

“皇叔，你听沈太医的建议可行否？”

“臣请命前往祝驭国。”

“皇叔要去祝驭国？”皇上吃惊的看着他，像是没听明白，“不是荀陵郡这边更重要吗，怎么是去祝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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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3.第953章 ：大换血

“荀陵郡这边交给沈太医安排，太医院的人手足够，荀陵郡那边朱大人已经收集附近城镇中所有可以用的药材，以备不时之需，所以，我要去祝驭国。”

“如果换一下呢？”

“皇上，祝驭国毕竟是邻国，我们可以去，但不能带太多人，否则到时候万一出了岔子，不说两国开战，皇上与祝驭国主也彼此尴尬。”

皇上是见过祝驭国主的，总记得那人一脸的大胡子，说话各种豪放不羁，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直白了。

他倒不是讨厌这人，不过想来这样的性格，脑袋也简单的多，万一真的卡壳，说打就打，两国都讨不到好处，反而被虎视眈眈的蛰伏敌人，从中捞到便宜。

这样的情况，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陵王不一样，陵王和祝驭国主有过命之交，连婚事都是拜托祝驭国主说项，如果是陵王夫妇前往祝驭国，那么就很说得过去了。

“皇叔想得周到，既然如此，就安排下去，沈太医，你立刻点了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往荀陵郡，疫情有任何进展变化，必须每天两次，八百里加急，将简报送到宫~内。”

沈太医立时答应下来，太医院最近状态太差，特别是皇上遇刺那次，全体束手无策，简直丢脸，这次太皇太后的病，又是多少金贵的药材送下去，总是不见好转。

他已经好几次听人在背后说，太医院就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大夫，全是窝囊废。

这一次的情况是危急，不过也是太医院打个翻身仗的最好机会。

他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表现一下了。

“皇叔，你与皇婶同往？”

“嗯，应该还带几个随从，不会超过十个人。”

“那么，孤要求和太医院一样，每天两次急报，能否做到？”

“皇上，没出大顺国之前，可能勉强还能每天能够一次急报，到了祝驭国，如何传递急报？”

皇上被问得哑口无言，挣扎了两下，才不耻下问道：“那么依照皇叔的意思，该怎么做？”

“臣这边有信鸽传书，不过信鸽有限，臣与皇上各留六对，万一有太凶险的情况，我再让侍卫回宫传话，希望没有这样的凶险。”

“好，好，都依着皇叔说的办。”

皇上明明有些站不住，想要坐下来，想一想还是咬牙站直了。

“钟扶余在这段日子里，必须留在皇上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皇上一听这话，立时也答应了：“孤本来就不许他擅离天都城，既然发生这样的大事，他要是还说要走，那么孤只能……”

没等皇上的话说完，钟扶余已经跪下来，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

“皇上，百姓危难，无论草民先前有多少确实需要离开的理由，也不能在这样的时候，离开皇上，草民自当留下，甘为牛马。”

皇上听他文绉绉的话，听得焦躁：“好了，也不要甘为牛马了，孤先赐你特使之位，留在宫中，调任此事来去，负责收纳多边消息，等到事情完结，再来和孤说明，是去是留。”

钟扶余再磕了一个头，起身站在皇上身后。

苏子澈和沈太医前后出了御书房。

“陵王，王妃医术精湛，不知可曾说过，有何便捷的化解之法？”

“如果有便捷之法，我们也不需要大老远去祝驭国一次了。”

沈太医顿时无语，脸色尴尬：“是，陵王为百姓鞠躬尽瘁……”

“别，我还想顺利回来，早生贵子呢。”

沈太医一脸的哭笑不得，知道自己把话给说重了：“是我没有说对话，罪过，罪过。”

“沈太医将能带上的清毒丸，全部送去荀陵郡，我只说一句，如果事态严重，千万不要有妇人之仁，当机立断，才是要紧。”

“我已经想过，太医院那些裙带关系，老态龙钟的，的确只适合归田养老了。”

不怪宫里人前人后，都在说太医院的不是，民间不少真本事的年轻人，因为没有背景没有身家，入不得太医院。

沈太医这一个多月，也是暗暗做了不少事情，其中一项就是在民间网罗了二十名医术不错的年轻人，他已经决定将二十人送往荀陵郡。

此事一成，太医院将会迎来彻底的大换血，到时候，谁想反对，都拿不出更好的真凭实据了。

他没有要瞒着苏子澈，陵王素来喜欢实际行动派，做事风格也是干净利落的很。

苏子澈听完，轻轻一笑道：“你倒是不怕那些老头子吵着闹着也要去。”

沈太医也笑了：“我绝对不会留下话柄，现在就回太医院，将疫情区的事情好好和他们说将一番，如果他们其中有人愿意领队，那我绝对是举双手赞成的。”

“如果一个都没有呢？”

“我亲自去。”

苏子澈给了他个赞许的目光：“很好，沈太医有如此决心，以后想做什么大手笔的决定，皇上都会站在你这一边的。”

沈太医的笑容倒是很云淡风轻：“陵王贵为皇叔，金枝玉叶的，也肯为了百姓安危，带着王妃远赴祝驭国，我这点微末的表现又算得了什么。”

两人在宫门前分道扬镳，沈太医依然乱着头发，被风一吹，背影看起来，反而顺眼极了。

阿大跟着苏子澈进宫，按着平日的规矩，在宫门外等着。

“主人，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我们要前往祝驭国，尽快准备好所有的东西，还有飞鸽传书，告诉灰鹰王。”

“是，我马上去办。”

苏子澈又回头看了沈太医一眼，本来在他的印象中，沈太医的性格温吞，没想到要做大事的时候，也是这么干脆的人。

皇上有福了。

钟扶余怕是暂时离不开天都城了，皇上算是把话放下了，做完这一茬，再说去与留，否则你想走，除非留下性命。

苏子澈还是换了马车回府，一路上也做了不少事情，将各人各处的安排都分门别类的写好，然后到了陵王府前，跃身下车，将这些都交予阿陆，交代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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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4.第954章 ：出发

第九百五十章：出发

苏子澈快步向内院走去。

目光一扫，见着诸人都很忙碌的样子，似乎正在打包收拾。

没等他细问，白棠先出来了。

“阿澈，我已经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你做什么准备？”

“我们不是要去看看疫情吗？”

“可我进宫之前，还没有确定。”

苏子澈其实很满意这种夫妻之间的默契，要是他回来见到白棠一动不动的懒着，他也不会介意，只是见到她主动积极配合，肯定是更好的选择。

“暂时府里的安排，卢姐姐跟母亲去我那边住，香菜也跟着过去。”

“这边由上官先生坐镇？”

“你的侍卫要带谁，我可不能替你做主。”

苏子澈自然而然的握住她的手，边继续往里走。

“你要带着麦冬，而不是香菜？”

“香菜对天都城，熟门熟路的，她照顾起来比较方便，而麦冬跟着我，已经学了不少草药的本事，能替我打个下手。”

“我也把宫里的安排都订好了。”

“钟扶余是不是不走了？”

“他想走，也要皇上愿意。”

“本来呢，要是没出这事呢？”

“没出这事儿，也不会是善了的，出了这事，反而给他机会了。”

苏子澈简略的，又把太医院沈太医的那番对策，都给她说明白了。

“真没想到。”

“我也没想到。”

白棠上次见着沈太医，他还跪在皇上脚边，根本被整个太医院牵连的，头都抬不起来。

“他是索性把身家性命都给压上了？”

“没这么凶残，他不是还要回太医院再去问问。”

白棠掩着嘴笑道：“你早知道了，你还这样说。”

“我知道什么了，你又知道什么了？”

“知道太医院那些人，根本不会去。”

白棠进宫为皇上治病的时候，算是领教了。

虽说是难得一见的蛊毒，可真要用医术来控制，也并非难事，不能完全治愈，至少可以不再恶化。

可是太医院那群人的态度，着实让人寒心，谁都不肯往前一步，似乎说大家都缩在壳里，皇上就拿所有人都没办法。

真要找一个替罪羊，太医院的领首，沈太医才最为合适。

所以，就有了后来沈太医长跪受罚，来来回回大半个月，这样荒谬的事情。

大半个月里，依然没有人求情，没有人共罚。

这些让白棠都怀疑，太医院里如果都这样，那么就算平凡无奇的白旗里都应该更强些。

要是把这一条拿出来，应对在太皇太后的事件上头，就很说得过去。

就是因为白旗里肯出头，他在太医院实在熬不下去了。

出头的结果，还是逃不过一个死字，那些人更加不肯动弹，混吃等死就好。

“沈太医应该会把消息告诉我，他说过，要是没有人去，他亲自去。”

“宫中留了钟扶余一个？”

“他能文能武，又会医术，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简直要比上官清越都适合在这种关键时候站出来，独当一面。

“皇上已经封了他为特使。”

“特使算是什么官？”

“什么官也不算，但是可以替皇上说话，也算是给他留了一条后路。”

白棠一听到朝政，就各种迷糊，她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习惯，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好了。”

她一抬头，见着卢紫莹扶着母亲过来。

“母亲，钟大哥没事，皇上留他重用呢。”

曲牧夷轻轻嗯了一声：“等你们走了，我就和小莹先搬过去。”

“相公会在两边行走，阿棠，你自管放心的去。”

“母亲，我们此次前去，路途挺远的，你才回来，我本该尽尽孝心，没想到就赶上了。”

“你是我的女儿，也是白旗万的女儿，用医术救得人性命，才是最好的尽孝心。”

卢紫莹听着有些不对劲：“不是要去荀陵郡吗，怎么又说很远？”

“荀陵郡那边，派了别人过去。”

“那你们要去哪里？”

“去祝驭国。”

卢紫莹脸色一沉，才想要说反对的话，也不算反对。

“阿棠，你留下来，照顾你母亲，我随王爷去祝驭国，我不是第一次去，还比你熟悉点，更适合。”

“不，卢姐姐，我要和阿澈一起去。”

白棠的语速放得很慢，却显得异常的坚定。

“我必须要和阿澈一起去，否则我们彼此担心，反而更加不适合。”

卢紫莹本身就是个倔强的性子，自然更加能够理解白棠的决定。

白棠的性格，还真是随了娘家，骨子里犟的像头牛，一旦决定，拉了都不肯回头。

“卢姐姐放心，上一次你单身前往，情况比眼下还要紧迫，你还不是好好去，好好回了。”

这会儿，祝驭国内的大势稳定，灰鹰王前来求救，是知道大顺国的医术更加好，而且陵王身边都是高手。

否则的话，按着他的脾气，还有疫情爆发的程度，没准会选择把所有染病的都远远发配到无人区，自生自灭。

这是最坏的打算，也是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结果。

“阿澈，你也收拾一下，我看看麦冬整理的如何？”

苏子澈直奔书房而去，他的随行物品，白棠带着就够，他要带的，是一些只有自己知道的人脉，眼线，还有曾经布下的暗子。

他这样一离开天都城，其实依然要有防范的举措，否则的话，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天都城，荀陵郡，祝驭国，哪一点都不能疏漏。

他正在将最精简的整理妥当，外头有太医院传来的消息。

“怎么说？”

“沈太医说，他已经全部准备妥当，如果王爷也要出发，可以在城门口一叙。”

“好，我知道了，你回话说，一刻钟后，城门见。”

和他们预料的一样，沈太医带着那二十人，亲自出马了。

很快，阿大也回来，又点了阿四，阿伍，阿六跟随。

“到了那边，不是病变，祝驭国有自己的兵力，我们只需要去帮忙，告诉他们怎么做，其他人留在府内，随时听候差遣。”

麦冬力气不小，把三口箱子都给搬出来，装进马车。

曲牧夷亲自送到门口，把一个袋子交在白棠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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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5.第955章 ：有这个心

白棠没有打开袋子，而是和母亲紧紧的拥抱了一下。

虽然没有一个人明说，此行一去，可能会发生什么，但是绝对不会是阳春三月，鸟语花香。

任务很艰巨，条件很费劲。

曲牧夷却没有劝说一句，让白棠断了远行的念头。

因为在一个好大夫眼中，没有什么比救人性命更加更加重要的事情了。

“母亲，保重。”

“阿棠，小心行事，收好那个袋子。”

白棠心里是依依不舍的，做了这么久的孤儿，好不容易和母亲重逢，母亲的身体又不够好，她能够承欢膝下的时间，已经少之又少。

可是，她必须要走。

坐上马车的时候，暂时只有她和麦冬，苏子澈坐在外面的马匹上，正与阿大把一些细节再调整核对一次。

麦冬小心翼翼的凑过脸来：“王妃，你眼圈都红了。”

白棠勉强笑了笑：“成亲的时候，就说有机会去祝驭国看看，请祝驭国主一杯谢媒酒的，看样子是要去还愿了。”

“你能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苏子澈办完外面的事情，撩了车帘进来。

“你不是还和沈太医越好了，要城门口见吗，怎么就进来坐了？”

“沈太医为什么要约我城门口见？”

“你们都是弯弯绕绕的肠子，我是猜不出来的。”

“我和你说过的，他要带去的都是什么人。”

“反正不是太医院的，是他在民间物色的，有些真材实料的年轻人。”

“所以，他要让那二十人都来见见我们，见我，也是见你。”

“见我？”

“见一下陵王和陵王妃都为了此事出动，可见事态严重，也可见如果顺利完成，会是多大的天恩浩荡，至此以往，荣华富贵，官职，都不在话下了。”

“那就是指着我们两个造势，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要离开了。”

苏子澈笑得不行，拉着她的手不放：“既然有人想看，我们也不必太拘泥了。”

白棠不太介意这种，沈太医能迈出这一步，已经难能可贵，那些年轻人想来也是秉着一股劲头，阿澈想帮一把，就帮一把，她让麦冬把小药箱打开，取出一瓶药丸，捏在手中。

不多时，就到了城门口，陵王府中的马车停下来。

沈太医隔着一道，在外面大声说话，无非是些激励人心的言语。

苏子澈将窗帘打开，外面欢呼阵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将军凯旋归来，其实连城门都没出。

沈太医要求的很简单，就是让跟随的那些人长长眼。

等白棠把药瓶递出，分明见到对方的队伍够壮大的，毕竟二十多人，还带着大量的药材。

“这是王妃的一点心意，盼沈太医一行顺利归来。”

苏子澈另外又把写的书信交予：“这是给荀陵郡郡府朱大人的，他会配合你。”

沈太医没想到陵王是真心要帮他，又是激动，又是感动，双手将药瓶和书信都高高举起。

苏子澈已经放下帘子，做到这样足够，再煽情的话，那些人怕是连马都不会骑了。

陵王府的马车出了城门，直接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总觉得沈太医像扬眉吐气了。”

“皇上话外话内许了他不少好处，上次的遇刺事件，皇上对太医院怨念极深，既然太医院领首都有这个心，再推波助澜一下，事情进展已经过半。”

“我们呢，灰鹰王知不知道我们会去？”

“已经回信，虽然没那么快，总比我们先到，他的个性，一旦收到消息会派人过来迎接，路上也没什么风景，你好好休息先，到了那里，还有的你忙。”

途中又收到两个消息，一是沈太医先一步到了荀陵郡，将疫情控制住，当地感染者共有五百一十七人，本来情况会更加危机，幸而当地医道世家，曾被皇上钦点的圣手白家，及时出手，行医放药，做了许多努力。

白棠隔了这些日子，再听到圣手白家，恍若隔世。

本来这一个个叔辈相继出事，她只觉得圣手两字像一个笑话，阿澈从来不当着她的面提起这些，就是怕她听了心里不好受。

没想到，这个时候，白家肯出头，不管是什么目的，这一招棋走得真好。

“知道是白家的谁出面？”

“白老夫人，带着几个孩子。”

“那就是白芨他们了，白旗山呢？”

“没听提起。”

白棠沉默下来，其实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白旗山的场景，风雨交加，这么个人在身边，高大的身形，温和的说话，居然没让离家的她感到害怕。

后来，后来到底是怎么了，白家人仿佛是中了毒咒一样，接连不断的出事，死去，就剩了这样一个，还颓废不管事了。

白老夫人顶着高龄，出头露面，还不是为了那几个孩子。

“你放心，我会让朱夫人照拂几个弟妹的。”

“他们毕竟都太小了。”

“年纪小，有担当就好。”

“能帮一点是一点，名义上是没什么关系了，血缘还在呢。”

“皇上不是都当面提起过，你的本家，你真以为名义上没关系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名字会回归白家族谱。”

苏子澈含笑不语，眉眼生辉。

“难道说，他们已经把我的名字……”

“是，在我们成亲以后，你记得荀陵郡寄来的一封书信吗，另外还有一封是写给我的。”

“单独写给你的。”

“白老夫人单独写给我的，亲笔书写，诚恳到家，她把当时的荒唐糊涂写得非常清楚，没有一丝狡辩，信末就提起此时。”

“那你怎么没有告诉我。”

“白老夫人担心，你会以为，是因为嫁入了陵王府做了陵王妃，白家才故意攀龙附凤，让我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

“这会儿就是你觉得合适的时机了。”

“她说，怎么着也会为你做点事情，补偿补偿，如果这一次，她带着白家的孙辈，做成了大事，记到你的名义底下，的确就算是为了做点事情了。”

“可我愿意援手，我并不计较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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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6.第956章 ：想好了？

“你这样想，别人未必。”

麦冬在旁边听，她不说话，这已经是陪嫁丫环了，还是陪嫁到王府来的，要知道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

白棠莞尔一笑道：“阿澈，你觉着我在白家都那样了，还真的会在乎他们会怎么想吗？”

明明是笑着说的话，听起来又藏了无限的心酸。

白棠的心思，苏子澈是懂的，她就是太在乎了，在乎的不仅仅是白家，还是她的父亲，早逝的白旗万，默默的付出太多，甚至连皇上都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曾经以一己之力，阻拦了碧逑国的阴谋。

幸而老天爷开眼，把母亲还给她了，虽说曲牧夷的身体状况不好，可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暂时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白家主动言和，白老夫人算准了经过这么长的时间，以白棠的性格，不说尊老爱幼，那也是不能再斤斤计较的了。

加上白芨三番两次写了书信，潜移默化的，白棠早就把前头那些委屈和不快都忘记了。

一个人在顺境的时候，特别容易不去想不开心的。

白棠做了陵王妃，王爷对她是极好极好的，自然就给放下了。

姜是老的辣，白老夫人全安排好了。

“等这次从祝驭国回来，我陪你回去看看。”

“有陵王撑腰，我算不算衣锦回乡？”

“当然算，保证大家客客气气，一句难听的话都没有。”

白棠又笑了，直摆手道：“麦冬，你来同王爷说说，二姑娘会不会一句难听的话都没有。”

麦冬渣渣眼睛：“没准到时候，二姑娘嫁出去了呢。”

“半点音讯没有，怎么说嫁就嫁！”

“老夫人知道王妃要回娘家，肯定会做好万全准备的，想着王妃或许不想见着二姑娘，给她找个人家，嫁过去，就省心了。”

白棠的手指在她脑门上点点：“你倒是算得比谁都好了，应该留着你当谋士才是。”

“这是人之常情，王妃放心，老夫人绝对不会留着二姑娘给你添堵的，孰轻孰重的，老夫人还分得出来。”

“那就等着回来以后，回一次故里，看一看人情风光。”

如果真在族谱上添加了她的名字，她大概也就认命了，大不了以后再多帮衬着弟弟妹妹一把，都是小孩子，和她什么仇什么怨的。

要是听着一声声大姐姐，她还挺喜欢的。

再说了，皇上已经发了话的，白家的人不许再入宫做太医，断了念想，没准反而能出个有成就的大夫。

“想好了？”

“嗯，想好了，这顺利来回一次的，总要个把月，到时候回府里再调整调整，不能灰头土脸的去。”

苏子澈很为她高兴，如果白棠既然记仇，他不会觉得奇怪，毕竟当日被驱逐出白家的时候，她真没少受委屈。

可是，她如今放下了，反而更好，不再纠结牵记，当成压在心底里的大事，她是从过往走出来了。

马车一直在行驶中，开始两三天还好，能够顺利住在驿站中。

等到第四天，风沙明显强烈，白棠都不想撩~开窗帘往外多看一眼。

驿站安排的间距越来越大，条件也是越来越苦。

苏子澈还担心白棠适应不来，时不时多问上一句。

“阿澈，我记得有一阵你总说要出远门，每次一走就是大半个月，一个来月，你就是去的祝驭国吧？”

“去的更远，那时候，灰鹰王没有继承国主之位，他被安插在临近碧逑国的那一边镇守。

几乎是还要绕过大半个祝驭国。”

“他应该收到我们的消息了。”

“嗯，顺利回信的话，今天晚上就能收到的。”

白棠是没有坐过那么久的马车，从荀陵郡回天都城，路途也长，好歹走走停停，时不时下车看看路边风景，一点没觉得。

如今是一味赶路，走得虽然还算是官道，却颠簸的十分厉害。

一天下来，全身都像是要散架一样，好不容易挨到了驿站，下马车的时候，小~腿是软的，再看看身边，麦冬也没好到哪里去。

苏子澈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关照阿陆，让人烧了热水送进客房。

“等出了大顺国边境，喝的水，吃的干粮都必须是自带的。”

白棠身体快到极限，头脑还是清楚的，将脸埋在苏子澈怀中，多关照一句。

“这里就是最后一个大顺境内的驿站了。”

“那么今晚要准备妥当所有。”

“阿大，去看看水源干不干净，还有让驿站的灶房尽量多做干粮，我们全部带走。”

苏子澈到了客房，将门踢开，把白棠送进去，乖乖躺好。

白棠一睡下去就哀嚎，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床铺怎么硬的像是石板一样，膈得她全身骨头都在严重抗议了。

她勉强坐起来，将被褥拉开一看，底下还真的就是石板，一点没猜错。

“这里干燥寒冷，一年倒有大半都是冬天，这种石板床底下可以生火炕，烧暖了睡觉，是最省力取暖的法子。”

白棠往石板床底下一看，还真是，里面明显有烧过的痕迹。

“等会儿到了晚上，就不觉着硬，只求不冷了。”

外面有人敲门，苏子澈去开了，整个驿站只有他们一队人住。

“主人，热水已经烧了，驿站听说是陵王过来，就说存货还有些，做几个热乎乎的肉菜，我们在底下吃，主人的特别用小灶做了，送上来。”

“嗯，有酒的话，带几坛走。”

阿陆前脚走，阿大后脚又进来了：“主人，后面有一口井，井水不干净，只是渴极了能喝一口。”

“拿这个去。”白棠取出自制的过滤网，示范给阿大看，要怎么用。

“将井水用这个滤过？”阿大明白了六七成的。

“是，所有揉面做饭的水都要滤过，他们常年在此，吃的习惯，我们不是去祝驭国做客，万一生了点病，到了疫区，第一个躺下的就是我们，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是，王妃，我明白了。”

阿大将过滤网取走，再隔了会儿，洗澡的热水送进来，煮好的茶水也送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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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7.第957章 ：独门药

说是煮茶，真正是用大茶砖放在大锅中煮沸后，才可以喝的。

苏子澈先喝了一杯：“按着你说的法子，果然口感好了许多。”

他上次来，几乎一口茶，半口渣，当时事态紧急，他不是太渴，就姜亮少喝，后来一次，索性带足了水囊。

这次要带的东西太多，只能从驿站取水。

再说了，环境条件差都可以克服，但是必须保证所有人都身强体健的到达，否则成了拖累，对谁都不好。

白棠赶紧跟着喝了几口。

苏子澈让她先洗澡，头发里都是风沙，抖一抖，掉地上的能有半斤多。

白棠泡在热水中，简直不想起来，长长吐口气。

“累不累？”苏子澈舀起热水，帮她洗头发，幸而香露都是自己带着的。

“不累，一点不累。”白棠嘴硬的回答。

要是这种时候说累，还没正式上路，自己先败下来了。

“麦冬呢，不会瘫在地下，压根没上楼吧。”

“她想着我们在屋里，去帮忙做事了。”

“嗯，她做事细心，有她帮忙也好。”

苏子澈见她赶了几天路，小~脸明显都尖了，怎么一点肉藏不住，好不容易养胖一点的。

“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苏子澈没回答，笑着摸~摸她的脸，被白棠连着水花给拍开了。

“我抓紧写好了，再换你。”

苏子澈还不罢休了，揽住她的后脖颈，将她拉扯过来，细细的吻起来。

白棠急得直瞪眼，可他亲得太软，不多时，她就甘拜下风，闭了眼回吻过去，好吧，乐观点的想，还能想着亲~亲我我，那么就不是最糟糕的时候。

他们在福明山逃命的时候，好像就没这样亲过。

那时候，真是两条命都悬在半口，一步走错，两人都要搭进去。

外面传来拍门声，白棠胡乱的拍他的肩膀：“唔，唔，有人……”

“有人也不敢进来的。”

苏子澈松开她，将帘子一拉，走出去将门推开，直接闪身出去，又关上。

阿大好像听见了什么，但是他早养成了处事不惊的做派，所以依然公事公办的样子。

“主人，饭菜准备的差不多了，马上送上来，还有沈太医那边又有消息过来。”

“祝驭国那边呢？”

“祝驭国的信鸽始终没有到达。”

“继续等着，今晚要收到消息，才能够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是，王妃的建议很好，井水都弄干净了，那个网子，驿站的小官说要讨了去，让我过来请示。”

白棠在屋里其实一点没闲着，正竖着耳朵听两人对话呢，首先来的是阿大，她就没这么尴尬，阿大的那张嘴，真是万年的蚌精，紧闭的很，撬都撬不开的。

其次，听到说起她的过滤网，这个虽然准备了几个，却不知道祝驭国的情况如何。

“棠棠，过滤网能留下吗？”

“就说我们回来的时候再给他。”

苏子澈明白她的意思，那边才是紧急的，这里不急在一时半刻的。

“既然如此，我这就去回了那个小官的话。”

白棠已经洗好，扑啦啦从木桶中站起来，擦干身体，穿上衣服，麦冬给她整理带上的，都是窄袖短衫，裙幅秀气的，方便她上下马车，还有快步的走路。

在王府还有进宫时穿戴的那些，在这漫漫黄沙地上行走，走三步就能把自己摔个半死。

等换过热水，苏子澈也洗漱过，驿站至少有热水，等进了祝驭国，什么都吃不准了。

他担心的是，怎么灰鹰王的回信迟迟不到。

等着他洗澡的时候，白棠把沈太医的信给读了。

“荀陵郡已经确认属于疫情范围，不过用药及时，暂时没有增加感染人数，朱大人把府衙都清空出来，专门给感染者腾地方。”

“府衙地方大，透气通风，是不错。”

“有二十余人，病情好转，等七天传染爆发期过后，可以陆续回家。”

“用的是什么药？”

“都是寻常清热解毒的药，里面还有……”白棠仔细又多看一眼，“里面还有白家给的特制药，他不知道是什么……”

“他不知道是什么！他这个太医院领首，用了特制药，居然不问是什么药方，他明明知道我们去了比他更凶险的环境。”

苏子澈气得直接从木桶中跨出来，抓起衣服，胡乱的披上，就算是气极的样子，旁人看来依然温文尔雅，翩翩浊公子。

白棠别过脸，偷偷想，原来她一直喜欢阿澈的长相，因为他长得好看，太好看了。

“信呢！”苏子澈抓过来，他的手指还沾着水，将墨汁都揉化开了。

“别，别，都是要紧的事情，弄糊了就看不出来了。”

“他问不出药方，有个万一，拿他是问。”

“如果他问了，白家不告诉他呢？”

苏子澈站住脚，回过头来：“白家有意相瞒！”

“白家又用不着讨好他，为什么要把秘方给他，这种秘方多半是藏在白老夫人的手中。”

“那么，白家，你的意思是，会给你？”

“直接找我，肯定找不到，可是依着白老夫人的性子，我是以为她会告诉朱夫人，朱夫人是你的眼线，自然会着急想办法交过来。”

“那么就不用隔了沈太医这一层的人情。”

“就是，告诉我，等于没有泄密，还是白家的秘方。”

白棠的话音没落下，阿大又敲门了。

“主人，饭菜送来了，还有荀陵郡郡府的公文。”

白棠朝着他挤挤眼，是吧，我没猜错，说到哪个哪个就到了。

阿大端进来热气腾腾的饭菜，放在桌上，又把公文双手上呈。

苏子澈拿过来，一看，真还是郡府的公差花押。

“今晚还算太平，你们吃完都洗洗，然后赶紧睡，明天一早就正式进入祝驭国的地界了。”

阿大一抬眼见着苏子澈眉眼中的星星点点的笑意，不明白刚才王妃是不是又说了什么好听的，哄得主人如此高兴。

主人两口子，也是能够苦中作乐的，养尊处优的跑来这样的地方，照样没有抱怨，没有喊苦，一派阳春三月好风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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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8.第958章 ：杯水车薪

白棠套上鞋，先过去看饭菜，夹了一块红烧鸡，往嘴里塞。

“味道如何？”

太烫了，白棠将鸡肉在嘴里拨来拨去的，就是没舍得吐出来，好不容易咽下去了：“好吃，味道重，发了好多辣椒，和我们平时吃的就是不一样。”

“是，这边做菜的风味独特，才吃几顿会很下饭，不过吃多了上火。”

“上火不怕，我还有清热丸。”

白棠见旁边有一小壶烫热的酒，凑过唇去，蹭了一小口，妈呀，不是王府里那种醇厚的美酒，就是俗称烧刀子的那种，又辣又涩，刮着嗓子就下去了。

苏子澈见她一口酒喝的狼狈，笑着将酒壶抢了过来：“不会喝酒，还偷嘴。”

“我就想尝试尝试。”

“头晕不晕？”

“才那么几滴，不至于。”

白棠示意他把酒壶还给她，苏子澈往身后一背：“不许再喝了。”

“我不喝，我是研究研究。”

“你又不懂酒，研究什么呢。”

“我看这酒烈得很，多带些在车上，没准能派上用处。”

高度数的白酒，本来就有杀毒消炎的作用，带着有备无患。

“行，让他们多装几坛，到了灰鹰王那边，反正还有的多。”

白棠这次把目光转向郡府的公文，苏子澈拆开来，直接递给她。

“这是官府的公文。”

“不，写给你的。”

“写给我的。”白棠茫茫然的接过来，公文封中，居然是另一个小些的信封，上面写明白棠亲启，连字迹，她都能够分辨的出来，就是白芨的。

“这孩子挺能干啊。”

“嗯，能说动朱大人把他的书信当公文发过来，的确有一套。”

“白老夫人教子无方，教孙子倒是很有些手段。”

白棠将这一封再拆开，里面就是一副药方，连精确的剂量都写明清楚。

“药材难不难找？”

“还好，不算什么珍奇的，一共十四味，我们随行带的就有十一味，还有三种，但凡有大些的药铺，能够采买到，就是不知道祝驭国内的药铺是又是什么样子的。”

“我压根就没在祝驭国见过药铺。”

苏子澈没有到过祝驭国的首府，那几次和灰鹰王见面，都是在外围，常住的基本以游牧为生，又哪里来的固定地方开药铺，饭铺都没有的。

“那就是说要从这边带过去，不管是不是用得到。”

“研制成药丸需要多久？”

“仅仅是煎药，制成药丸，如果药材齐全的话，也要半天。”

苏子澈立时出去，隔着楼梯，询问楼下的小官，离驿站最近的药铺在哪里？

“王爷需要什么药，驿站中有些常备的。”

白棠赶紧提出要去清点，她是记得带风帽，小官还是边走边偷偷打量她，大概从来没有想过，会有王妃到这么偏远的驿站来。

“看什么，不许看！”阿陆在后面呵斥了一句，这眼珠子都快要看得掉在地上，是个怎么回事，在驿站太久了，没见过女人？

小官吓得腿肚子一哆嗦，赶紧站稳了：“是，是，不看了，不看了。”

白棠隔着风帽，白了阿陆一眼，你接着是不是还想说，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哪里像是王爷的侍卫，倒像是山大王了。

阿陆显然感受到了她的白眼，假装什么都没见到，继续监视着小官。

小官抖着手，将库房钥匙摸出来，开了门，又拿起旁边的油灯。

“王妃，所有备下的药材，都在这里了。”

白棠熟门熟路，将她需要的取出来，实在不多，好不容易，才凑齐了五种，距离她想要的还差了太多。

“王妃，能用的只有这些吗？”

“是，我想这些怎么都不够，还是要去一次镇上的药铺，镇上多远？”

“一百多里地，不过我看着你们有好马，来回也不差多久。”

“天亮之前，兴许能够赶回来。”

这一句是阿陆抬头看看窗外的天色以后，才说的话。

“连夜去，连夜回？”

“是，除了这样没有其他更好的法子。”

白棠从库房退出来，既然要跑一次腿，那么这些暂时不用也罢。

她想着阿澈形容的，关于祝驭国内的艰苦，还不如跑这一百多里。

“够用吗？”

苏子澈见她回来，直接问道。

“不够，差得远，怎么也要做两三百丸先应应急，我记得祝驭国主的信笺上写着，感染的人多达上千，总不能杯水车薪的，那么等于做白工。”

“主人，我立刻赶去最近的镇上，找到药铺，让他们按着药方，研制成药丸。”

“这里的镇，我大概知道，不很大，比平梁镇都小。”阿大在旁边续着话说道。

“万一那边的药材也不齐全，就是白跑了。”

白棠没有听他们后面的对话，她走到窗前，手中捏着那张秘方，像是在想着极为重要的问题。

苏子澈对两个侍卫做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不要打扰白棠。

白棠想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猛地惊醒一样：“拿纸笔来，我想到了。”

她飞快重新写了三份药方：“这里面，我换了通用的药材，要是没有这个，就用另一个代替，再小的药铺，零零总总的，还是能够凑齐的。”

“那么，主人，我就过去了。”

阿陆接过白棠写的方子，小心翼翼的收起来。

“要求全部，药铺里所有的都要，越多越好。”

“好，全部。”

“阿陆要是你赶不上回到这里，应该知道往哪条官道来追赶我们，我们不能等你。”

“我明白的，主人放心，单骑上路要快得多，我看着天亮回不来，直接就带着成药来追。”

“路上一切小心。”

阿陆咧嘴一笑道：“等大家一觉睡醒了，我就归队了。”

话是这样说，谁都知道，阿陆要赶着来回，天色漆黑，外面也不知道有什么野兽，不过他一脸的不在意，大家也不能不信任他的能力。

白棠一直在窗口，看着他牵了马，飞身而上，姿态潇洒的，直接跑进了漫漫无边的黑夜之中。

阿陆始终都没有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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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9.第959章 ：不可辜负

阿陆一走，少了个得力的人手，麦冬请求留在那边帮忙干活。

白棠本来心疼她，可是见她坚持，也就答应了。

等回到屋中，苏子澈将白棠摊开在桌上的笔墨，全收起来，边笑边摇头。

“你看看你，白家当宝贝一样，献上来的药方，你说拆就给拆了，还大大方方让阿陆带着到处跑，到处给人看。”

“这种药方，除了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甚至想用来发难民财的，其他的人都完全可以看，会的人越多，以后这样突然发作的疫情才会越少。”

“棠棠，荀陵郡和祝驭国相去甚远，你真觉着疫情只是巧合吗？”

“是不是巧合，我说了不算，眼见为实，我们都没看到现场如何，不过救人才是最要紧的，其他的可以先放置在一边。”

“好，好，你的医术精进了以后，心胸也比过往更加开阔了。”

“毕竟嫁了人，要懂事，否则的话被夫家嫌弃怎么办，再说了，婆婆本来就不喜欢我，要是相公再看不上，那我……”

苏子澈哪里会给她调侃说完的机会，直接将人抱起，往床~上一甩。

“石板床！”

白棠大喊了一声，才发现阿澈是用了巧劲的，摔下去的力道刚好，一点不疼。

苏子澈拉过被子，盖住两人，不等白棠再絮叨，把她的脸孔往胸口一摁：“快睡，最多三个半时辰，天就亮了，天亮要赶路。”

“话还没说完，怎么……唔……睡……唔……”

“想说什么，等回到自家府里，让你三天三夜说个够，这会儿只许睡觉！”

苏子澈不是故意吓唬她，白棠自己都说了，保持充沛的体力，才能不容易生病，这些人里面，都是练家子，身体底子都比她好，就连麦冬也是坐惯粗活的。

丫环毕竟是丫环，白棠以前在家的时候，跋山涉水，一点没耽搁，后来回了本家，长房长孙女，一点没动弹，再加上出嫁做了王妃，那谁还真让她做一点事情。

所以，她才是最最需要保护的那个。

白棠开始以为睡不着，在他怀里，还扭了几下，随后被他的体温暖着，全身松下来，反而赶在他之前，就进入了甜梦乡。

哪怕是坐在马车里，也是不寻常的累，她一觉下去，压根没醒过。

一直到有人在外面小声敲着门，苏子澈警觉，将搂着的她的手臂松了松，白棠的头发被压到，才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阿澈，这是什么点儿了？”

“天亮了。”苏子澈没有多余的话，起身穿衣，动作很轻巧，没让她受一点风。

“我出去梳洗，麦冬候在门口，你处理好了，下楼来，我们很快出发的。”

麦冬一进来，服侍白棠做些私事，很快打理好了，出门在外，漫天风沙，胭脂水粉的，全都免了。

白棠自带了香脂膏，让麦冬一起厚厚的涂了一层，两人对视一眼，都是油光满面的。

“别笑啊，回头你的脸和手开裂了，就一点不好笑了。”

“王妃，我不笑的。”

“阿陆回来了吗？”

“没有，他们都说没可能这么快，说是上百里，其实夜路难走。”

白棠沉默了一下，这些她都知道，昨天说的时候，就知道他多半是要死命的赶路，才能赶上的，这还是在顺顺利利的情况下。

“阿陆的武功好，应该会没事的。”麦冬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弯了弯，可能她自己都没发现。

白棠却都看在眼里，她曾经问过麦冬，要是再遇见合适的人，麦冬一口咬定，这辈子都不会嫁人的。

麦冬不是没有心仪的人，她只是太有自知之明。

所以，有些事情，白棠看着了，却沉淀到了心里，如果当面说出来，只会伤害更多的人。

就让麦冬这样子，保持下去就很好。

“你昨晚帮忙做了很多事情，累不累的？”

“还好了，他们选了最轻的给我，都是把面饼，肉干分开装好，说是要一路带着吃的。”

“麦冬，前景如何，我一点都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可是留在王妃身边，我不害怕。”

白棠笑了：“我也不怕，大家都在一起。”

“我相信王妃的医术，能够妙手回春。”

“好，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特意给白棠留了热汤面条，比面饼容易下咽得多。

她大口的吃，别人都在忙着装车。

白棠放下筷子就想过去帮忙，被苏子澈一把按住了。

“我又不是没力气。”

“杀鸡不用牛刀，你的力气必须留着，留到最关键的时候使用。”

苏子澈俯下头，咬着她的耳朵，温和的说道：“所有人其实都盼着你出手，我们不过是送你过去的车夫，其他的，都必须由你来。”

白棠明白了，到了疫情区，的确都要靠她，所以她不再客套，能吃就吃，能睡就睡。

这天傍晚，他们没有赶上驿站，用阿大的话来说。

至少还要疾驰三个多时辰，夜路不好走，与其冒险上路，不如找个地方过夜。

反正有两架马车，大家凑合一下，就天亮了。

还有半句没说的话，还要等一等尚未归队的阿陆。

麦冬把后毯子抱出来，先给马车里都铺上，请王爷王妃休息，自己缩在一角，能够避风睡一下就好。

白棠今晚是更睡不着了，行驶的途中，还不觉得风大，这会儿除了呼呼的风声，还有野兽长嘶，和一些根本分辨不出是什么的声响。

有几次，像下冰雹子一样，噼里啪啦打在马车上，很快又过去了。

苏子澈的手始终在摊子底下，紧紧握住她的，又给她脚底加了一个暖炉。

这样众星拱月的伺候着，白棠也不好意思再说不想睡，强迫自己闭着眼数数字，又把白家的那张药方，细细想了几遍，当时时间紧，其实还有好些变通之法，等见到灰鹰王，再来商量。

忽而，外头有人小声的欢呼了一下。

白棠没来得及睁开眼，苏子澈出声了。

“他们抓到只野兔子，等会儿就上火烤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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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0.第960章 ：一通欢呼

白棠睁开眼，给了他一个无比敬佩的目光，马车中，留了微弱的琉璃灯盏。

苏子澈的目光如星子散落，她忍不住从毯子里，抬起手来，摸了摸~他的眼角。

“别摸了，我不是看见的，是阿大和阿四在商量，我听见的。”

白棠哪里是为了这个摸的，她就是有些感叹自己何其幸运，让她在隔了那么远的空间，寻到这样的良人。

良人身份显贵，姿容上品，还对她掏心掏肺的好，她眯起眼来笑了笑，或者说是老天爷对她特别好？

苏子澈被她的笑容感染，其实他也了无睡意，在马车里颠簸这些天，作息习惯都颠倒混乱了，再加上，他等不到灰鹰王的回信，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哪里还真能舒心的，美美睡上一觉。

他隔着毯子，将白棠半搂半抱起来，依靠在自己的胸前，然后另只手撩~开厚厚的车帘，往往看去。

果然已经升起了火堆，阿四处理兔子的手法很娴熟，阿大去另一架马车上取下了水袋，将兔子清洗干净，架在了火堆上。

一转头，阿大见着那边车帘后面，两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煞有兴趣的往这边看着。

“主人，兔子很肥，等会儿要不要尝尝？”

“好，留一个后腿，我们就够了。”

苏子澈见风向转了，怕烟火气吹到白棠脸上，放下了帘子。

“我想到那一次了，在福明山，也抓到了兔子。”

白棠用的是另一种方法烹制，用大~片的叶子包裹起来，兔肉加上浆果的酸甜，掩盖了肉质本身的一点儿腥气，非常美味可口。

“我有时候，做梦也会梦见在福明山，我们边逃命边吃得欢，当时明明很紧张的，为什么回过头去看，都是在吃好吃的？”

苏子澈将她往怀中抱得紧些，再紧些，下巴顶在她的头发上。

“冷不冷？”

“吹不上风就不冷。”

白棠笑着吸吸鼻子：“我好像闻到肉~香了，真香啊。”

“你一路都吃的少。”

白棠平时喜欢吃清淡汤水足的食物，路上哪里有这样的条件，她的胃口不好，每次都是勉强自己往下塞些就好了。

“没准口味一变，以后只喜欢吃肉食了。”

“主人，再等等，兔子油多，多烤会儿好吃。”

“阿大，这是能听见我们说话？”

“听见听不见有区别吗？”

白棠一想，她以前住的屋顶还有人潜伏着，真是没区别了。

要细想一下，天底下最没有隐私权的人，应该是皇上，做什么都有人在旁边看着，这一辈子，不也习惯了。

“虎符还在你手上？”

“嗯，我收在安全的地方。”

“你说，皇上会不会等我们出来了，把我们王府从上到下搜一遍？”

苏子澈蹭蹭她馨香的发丝，轻笑着道：“没准，有这个可能的，他着急起来，什么都做得出来。”

“不过，有我姐夫在，我不担心。”

“你还真是看好他。”

“那是，他要是做得不好，就会被卢姐姐嫌弃，你觉着他这样个性的人，能够忍受被爱妻看不起吗，所以，他会做到尽善尽美。”

“听你这样一分析，上官先生是自己给自己搭了个高台，走上去，想下来都不能了。”

“他这么聪明，想下来随时随地的，就看他怎么给爱妻交代了。”

“要不是你，他们根本不会回来。”

“是，游山玩水的，他压力小些。”

“你信不信，上官先生这会儿能被你说的打个喷嚏出来。”

“那他也只会以为是卢姐姐在念叨他。”

白棠忽然隔着帘子，大声问道：“兔子再烤不好，肉都焦了。”

阿四还有心思回答她：“不会焦，我一直在翻面。”

一个兢兢业业的杀手，寒风中，冒着吃一嘴巴沙子的风险，不停翻动面前的烤小兔，这样的场景，白棠想着实在很有喜感。

外头，又是一阵脚步声，很急，而且一下子就走远了。

“怎么了？”

她一问，苏子澈放开她，将她挪移到后面，背靠着车壁，才探身出去相望。

“阿大追了出去。”

“追谁？”不会是烤熟的兔子又跑了吧。

“不，不是追，他去接人，应该是阿陆回来了！”

苏子澈确定以后，直接跳下马车，白棠也想追上去的，可是她还裹着毯子，披头散发的不像样。

不多时，他就转回来，带着风，带着喜悦：“阿陆回来了。”

“药呢，药丸呢。”

“幸不辱命。”这是阿陆在马车外的回答。

白棠心里其实一直提着呢，可她本来就是最舒服的那个，如果还有埋怨，别人还怎么做事。

“你还好吗？”

“很好，王妃放心，就是路比驿站说的更远些，没准是我走岔了，反正药铺是找到了，药丸也配齐了，那个镇子挺热闹的，我还带了好吃的给你们。”

白棠其实很想看看阿陆怎么样了，不过听他的声音，除了略有疲倦，应该没有受伤。

只是，一直听惯了他小白糖长，小白糖短的，猛地一声王妃，她有些发怔。

“没事就好，快些休息。”

“多谢王妃。”

白棠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莫名的情绪，忽然，她大叫了一声：“阿四，兔子真的烤糊了，你这个混蛋！”

结果，分到白棠手中的是一只看着还算品相好看的兔子腿，烤焦的部分被去掉了。

另外还有两块包在荷叶中的桂花糕，被压得有些变形，对于一路吃着干粮的人来说，那甜香甜香的味道，简直能流下口水来。

“这是阿陆带回来的？”

白棠心满意足的吃着桂花糕，两大块，她细嚼慢咽的，能吃很久。

吃完一块，她看看另一块，就不舍得了。

“别藏起来了，他一路回来也挺久了，要是放坏了，你更难受。”

白棠想想也对，索性一拍手把两块都落下肚，咸的吃完吃甜的，人生的最好享受之一。

她才要说，吃饱了，睡吧。

外面又是一通欢呼。

这，这又是怎么了……

不像是在艰苦条件下赶路，倒成了陵王府人员篝火晚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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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1.第961章 ：改道

白棠知道，今晚是别想安稳睡觉了，索性起来，随手将头发挽一挽，披着狐裘，走出了马车。

篝火烧得正旺，阿陆的怀里躺着一只惊魂未定的胖鸽子，小眼睛在火光下发着光。

“就说怎么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的，爪子受伤了。”

白棠赶紧走过去，查看鸽子的伤，不知是被树枝割到，或者是被野兽抓伤，鲜血都凝固了。

她随身带着伤药，先把鸽子腿上的纸条拆下来，递出去，然后抱着鸽子，到个避风的位置，伤口清洗一下，撒了药，用纱布层层包裹起来。

到底是阿九养的鸽子，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坚持找到组织，真是不容易。

它应该知道白棠在照顾它，特别乖，除了发出一点咕咕声，都不带挣扎的。

白棠捻了桂花糕的碎屑给它吃，那边苏子澈已经将纸条看完了。

“灰鹰王果然把所有染病的人都抓到一起，关在一个巨大的草场里。”

“这样子怎么行，会死人的。”

白棠一下子紧张起来，荀陵郡那边就安排的比较妥善，至少从沈太医传来的消息，可以得知，至今没有死过人。

而疫情的感染就是这样，很多时候还带着情绪化，病人看到官府派人来营救，甚至是宫中的太医院领首，觉得还没有失去希望，肯配合吃药，检查，病就会好得快。

像灰鹰王这样，和草菅人命有什么两样。

白棠气得抱着鸽子，满地打转：“莽夫，这个莽夫，不动脑子，只会胡乱指挥。”

“你别激动，我们的书信已经过去了，他应该看到的。”

“看到又怎么样，他还会把草场的人放出来吗？”

“王妃，你也看了祝驭国的地貌和大顺国截然不同的，我们随便一座山上能够采到的草药，他们却没有。”

阿大说了，阿四又开始说：“我去过祝驭国，他们生病都不喊大夫，直接让一个巫师模样的，在那里点个火堆，跳来跳去。”

随手一指，刚才烤兔子剩下的：“喏，就和这个差不多，然后唱些听不懂的歌。”

“你们的意思是，灰鹰王能够把病者聚集到一起，已经是最好的法子了？”

“目前，他能够做的最好的法子，至少不会再向外扩展。”

苏子澈将纸条看完，毕竟是绑在鸽子腿上，能写的字数有限，和沈太医那种洋洋洒洒几页纸的根本不能比。

他又把前一张纸条再拿出来对比：“从字面来看，被疫情感染的人，只多了十几个，而且他自己都搬到草场那边去驻扎了。”

“他不会医术，去了有什么用？”

“去震慑人心，不让外面的人试图冲进去，也不让里面的病人妄想逃出来。”

白棠除了一口一口倒吸气，真的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想指责灰鹰王千百个不是，不过他们几个说的也不错，这已经是在无医无药的情况下，最干脆的办法，虽然不能看好病症，至少能够不让更多的人搭进去性命。

一国之主不怕感染，就驻扎在旁边，即便有人想趁机煽动民情，恐怕也是哑口无言的。

灰鹰王这人，要么不做，做就把事情做绝了。

白棠是记得，祝驭国内还留有动荡不安，毕竟他是依靠外力，从几个名正言顺的兄长手中，抢夺来的国主之位。

明的暗的，那些不能杀的人，眼睛都看着这边。

“阿陆，拿出地图来。”

苏子澈想到了什么：“草场在哪里？”

“主人，这个草场像是祝驭国用来囤军粮的。”

“不是囤军粮的，还没这么大地方，可以关押上千人。”

阿陆翻出整卷的羊皮地图，几个男人，脑袋凑在一起研究起来。

白棠怀里的鸽子大概是受惊了，又被狂风吹的，安定下来，知道不会丢了小命以后，一直簌簌发抖。

“冷不冷，要么我们去马车里避避风，我再找点好吃的给你。”

鸽子咕咕，咕咕的，像是答应了。

白棠走到马车前，始终没下来的麦冬赶紧给她撩门帘，那门帘简直比棉被都厚实，一丝风都透不进去。

“吃完兔子，还要吃鸽子？”

麦冬也被折腾的睡不着，揉着眼睛问。

胖鸽子被她的话惊到，挣扎着要飞走，被白棠搂住了，摸着背上的羽毛，做安抚状。

“她逗你的，鸽子有什么好吃的，留着送信就好。”

白棠另外让麦冬掰了点面饼，又在手心倒了清水来喂。

“王妃，仔细它啄你。”

“都是养得很温顺的，不会啄人。”

白棠见过好几次阿九的鸽子，其实她分不清其中的不同，反正每一只都胖得像是太沉甸甸的，压根飞不起来。

渐渐的，她才明白，阿九的鸽子厉害就在于胖了，它们往往要飞过群山峻岭，躲避猎人追杀，在数地之间来回的飞翔。

据说还有一种特殊的鸽哨，即便收信人不在常规的地点，只要准时吹响鸽哨，也能将信鸽引来。

反正，白棠不知道阿九怎么让鸽子们，练就成这样的本事，隔行如隔山。

她曾经偷偷听到阿九说过，也不知道，王妃一针下去，怎么把皇上给扎醒的。

白棠想说，一针绝对扎不醒，她至少扎了三百多针，不过阿九语气里头的惋惜，又是个什么意思，太明显了，好不好！

胖鸽子在白棠手心喝了两次水，总算消停了，白棠找出一块帕子，盖在它身上。

麦冬眼睁睁看着它一个翻身，睡着了。

“王妃，鸽子也能盖着被子睡！”

“嗯，聪明着呢。”

“这，这都不止是聪明了，成精了吧。”

白棠笑得不行，哪里就这么容易成精呢。

苏子澈在马车下，商量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接着上车陪王妃。

“我们要改变一下行程，本来是要从这里，一直到祝驭国的首府去。”

苏子澈很有耐心的用灯盏照着地图，说给白棠听。

“可是草场在这里，我们要调转往这里走，好消息是，可以节约一天半的路程。”

他说了好一会儿，不听白棠吱声，抬起头来，见白棠一脸的茫然。

“阿澈，我看不懂这个，像鬼画符一样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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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2.第962章 ：配不上

苏子澈被她这种难得娇庸的口气给逗笑了，手臂一展，将人往身边带。

“看不懂也没关系，反正我们要去草场了。”

“立刻启程？”

“大家都说睡不着，不如拼着一天，快些到了就好。”

“到了那边会更辛苦。”

“地图上其实有标识，前面有个驿站，还是祝驭国最大的驿站，我们过去休养好了，才能继续赶路，所以拼着一天不是为了到草场。”

白棠一下子听明白了，这是要赶去好地方，躺平了睡个好觉，她是没有意见了。

“灰鹰王既然送来回信，表明会尽量接纳我们的建议，只等我们过去了。”

白棠将毯子拉起来，盖到胸口，把阿陆前头交给她的药丸取出来。

她对药铺的规矩，十分了解，好歹有段时日，就是靠卖药材给药铺养家糊口的。

这样的瓶子，一般是装三十颗的，阿陆一共给她六瓶，那就是一百八十颗。

和上千病者相比，实在是有些少了。

“阿陆忘记和你说了，好几味药材不齐全，是做不出成药了，不过他还拖回来一大袋药材，看着到时候哪怕熬煮了汤药，让病人泡着也好。”

“亏他想得出来。”

白棠的笑容在嘴角隐隐一现。

“怎么了，想到什么？”

“病源是什么，我在想，是什么让上千人同时感染的。”

“你是大夫。”

“很可能是水源，哪怕是牧民，如果水源上游出了问题，一路而下，凡是在水源附近，饮水生活的人，都会被感染。”

这些都是猜测，言之过早，白棠的手指在胖鸽子盖着的帕子上轻轻滑动。

苏子澈也看到了，失笑道：“不像只鸟，倒是更像小猫小狗的。”

“它伤的很重，还好在腿上，要是翅膀受了这样的伤，怕是以后都不能飞了。”

“那你先养着它，养好了再派任务。”

“阿澈，你说灰鹰王会不会有危险？”

这一句是白棠已经困得有些迷糊，不知不觉问出来的。

“你说什么危险？”

苏子澈反问了一次，见她没有回答，一低头，她已经侧过脸睡着了。

“你这句话只说一半，吊着胃口，我是睡不着了，可我也不忍心喊醒你，你好好睡。”

苏子澈在她额头印了一吻，两人相依相偎着，等到天明。

白棠中间一段，有些想不起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车，怎么躺在软乎乎的床~上，一睁眼，旁边是窗口，有日光照进来，落在身边人的眼睫上，仿佛是染了一层金辉，很是好看。

她眼见着日光西沉，吃了一惊，她到底是睡了多久。

“王妃。”始终窝在角落里的麦冬，一见她睁开眼，小声的喊了。

“我睡了很久？”

“嗯，王妃一直沉睡不醒，王爷说是累极了。”

“那么他是几时睡的？”

“他们还商议了很久的事情，吃了午饭，才睡了两个时辰。”

白棠是彻底睡饱了，整个人精神奕奕的。

麦冬已经问明白这边做事的方法，下楼喊人送热水上来，服侍白棠洗了个澡。

白棠早就饿得饥肠辘辘的，边洗澡，边吃了两碟点心。

等换过衣服，梳了头发，麦冬将狐裘取过来，披在她的肩膀上。

“王妃，这里昼夜温差大，一会儿太阳落山就要冷的。”

白棠点点头：“这里很安静啊，不是说祝驭国最大的驿站吗？”

“没有出使，也没有来访，驿站里怎么会有人呢？”

“再加上恐怕周围的小国也都知道，祝驭国出了疫情，没有人敢过来了。”

“所以，我们来的时候，说是大顺国的，这里的人非常热情，看来对大顺国的印象非常好。”

白棠喝着炖的香浓丰腴的羊肉汤，肠胃一下子暖融融起来。

“麦冬，你自己也记得添衣服。”

“我穿着灰鼠袄子呢，王妃大婚的时候，给我和香菜都添置了几箱的衣服，这是最厚的一件冬衣，足够御寒了。”

“辛苦你了，这一路，你本来不用都跟着的。”

“大家都没说辛苦，我也不辛苦。”

“那大家都去哪里了？”

“阿四说要出去转转，阿大在准备些其他的，阿陆累惨了，爬进屋子就没出来，估计也是睡懵了。”

“他一道来回，两天两夜没合眼，都在马背上过了，不累才怪。”

白棠也知道，阿陆为了护主，心脉受过伤，身体大不如从前，其实是不能太吃力的。

她让麦冬把小药箱捧过来，从里面取出玉色的药瓶。

“王妃的药瓶颜色都好看。”

“不分开颜色，我也认不出来，记性差。”

她倒出一颗小拇指大的药丸来，盛在盒中：“你拿去给阿陆，他醒了就吃。”

“他这不是还没醒吗？”

“睡这么久，对他也不好，你唤醒他就是。”

麦冬最是听话，应了一声就去。

“她本来就有些那种意思，你还要推波助澜。”

苏子澈不知几时，已经醒转，等麦冬走了，才开口问道。

“你也看出来了？”

“当时，阿陆从乱坟堆里把她扒拉出来，送到你身边，她的心里就有了这么一个人。”

白棠转过去，静静看着苏子澈。

“我虽然有好些侍卫，除了阿大管得面面俱到，就最重用阿陆，你知道原因吗？”

“因为他细心，他能想到我们都没想到的，不是就事论事的那种。”

“嗯，他的性子比其他人都软和，好相处，老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昨天的事情，如果是阿四去，别说做成一百多颗药丸回来，恐怕那边药铺半夜都堵着门，不让进。”

“阿澈，你绕了个这么大的圈子，想说什么？”

“我想说，阿陆去乱坟堆里刨人，不是为了麦冬，而是为了你，所以麦冬不用心心念念感恩，如果一定要的话，那么对你报答就可以。”

“你不希望他们两个？”

“不希望。”

白棠没有问为什么，阿澈没有说出来的原因，她心知肚明。

麦冬的自知之明，多半时间也是选择对阿陆近而远之的，因为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不是因为丫环的身份，而是往事种种不堪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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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3.第963章 ：感情冲动

白棠没想到的是阿澈，用这么简单明了的口吻，说出这些来。

她以为这些事情，他不会在意的，至少没有空闲功夫在意。

“阿陆是个很好的人。”

白棠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好像有点对不起阿陆，她想把麦冬往前推一步，可没有问过阿陆的心意。

但凡阿陆有这个心意，就绝对不会等到今天了。

“棠棠，麦冬不是不好，可我不想她和阿陆，因为你我的撮合而走在一起。”

“是我没有考虑周全。”

苏子澈手掌按在她的肩膀上：“你也知道越是危难的时候，越容易感情冲动。”

白棠抬起头来，与他四目相对：“那你是感情冲动吗？”

“没有，我在平梁镇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你了，那时候，真没有什么危难可言。”

“你召见我坐在马车里说话，外面几百支箭射过来，不算危难吗？”

“真不算。”

“大言不惭。”

白棠的嘴角动一动，想笑又忍住了。

“那时候，我对余家是杀鸡儆猴，那些人的手段，早被我看破，一点惊险不存在，那些箭射过来的时候，我瞧着连你都没吓住，又怎么能够吓得住我。”

“我是吓得都不会说话了。”

“那我也真没看出来，你掩饰的真好。”

白棠再没忍住，笑着咬了嘴唇，别过脸去。

苏子澈哪里肯依，捧住她的脸颊，又调转回来。

“麦冬回来，我们装作若无其事就好。”

“不告诉她一下吗？”

“如果她什么都不做，那是最好，如果她要对阿陆做什么，说什么，阿陆是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所以，不用我们了。”

白棠有些不想见着麦冬回来，万一两人说破了，反而是她多事了。

没多一会儿，麦冬回来了，笑盈盈的样子：“王爷起了。”

白棠一双眼紧紧盯着她，看她是真没事，还是装的。

“王妃给的药，阿陆一口就吞了，然后问是不是要每天吃，味道不错。”

“他倒是想得美。”白棠啐了一口，知道是多珍贵的药材糅合在一起吗，还每天吃，每天吃的，都成仙了。

“我说不知道，王妃也没说，要么我回来问问。”

“然后呢？”

“没了啊，他又睡回去了，说睡醒了，还能想起来的话，再问就好。”

“你就回来了？”

“他都睡回去了，我怎么留着啊。”

白棠眨眨眼，好吧，是不是她和阿澈想得太多，两个当事人啥都没有问题。

“王妃，他要是再问起来，我就说没有多余的，对不对？”

“对，没有多余的，给他吃一颗已经难得了。”

“嗯，我一定原话转达。”

白棠又说想吃清口的小菜，一碗羊汤下去，身上是热了，可是嗓子眼里有些黏糊糊的，油水太足了，没法子消化。

麦冬又勤快的下去找厨子说话去了。

“看起来，是我们想多了。”

“麦冬自己先退了。”

她选择这样做，能够安妥的留在白棠身边，一辈子也不会有人亏待她。

万一，她想要跟着阿陆的事情，不被看好，那么真的是连王府都待不下去了。

在阿陆和麦冬之间，无论是王爷还是王妃，会选谁留下，是太显而易见的结果。

她以前做过对不起白棠的事情，而白棠以德报怨，反而救了她的性命。

再不识好歹的人，也知道要感恩图报，说过要伺候一辈子，除非是她死了，否则就是一辈子，少一天都不可以。

麦冬边往楼下走，边把这些在心里头都想清楚了。

王妃的好意，她明白，她心领了，阿陆太好，她根本配不上，要是打救命恩人的主意，那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麦冬小声在心里念了一句佛，还是夹着尾巴，好好做人。

白棠见面前桌子上，至少摆放了十几种小菜，眉毛都快打结了，这品种和数量也太多了，是要把她给吃撑才算吗。

“王妃，我打听过了，要是去了草场那边，就真的是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偏远地带，要真想吃一口像样的，还要回到这里。”

所以，他们把随行的干粮肉干重新整理了一下，又从这里带了一部分过去。

或许祝驭人可以带着一条风干的羊腿，每天靠着割一条生肉，囫囵吞下过日子。

反正他们是做不到的，特别是还有陵王和陵王妃。

驿站这边的，也绝对不敢怠慢，尽量选了新鲜的，装好了，任由他们拿去。

“我猜想，灰鹰王驻扎在那里，已经快见着吃的，就饿狼扑食了。”

“他是那种做事很认真的，既然决定留下，就不会轻易离开。”

苏子澈知道，那种情况下，作为国主其实是没有办法离开的。

国主在，至少说明一点，疫情虽然看起来传播快，人数多，很吓人，实则不会夺人性命，否则的话，国主怎么肯待在这里不走。

国主如果也被感染的话，还不是一样的命运。

国主要是走了，那么恐慌会传播的更快更快，到时候军队都不一定能够压制住暴动的百姓。

这恐怕也是灰鹰王最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一行人调整的很好，又睡了一觉，凌晨天蒙蒙亮，就重新启程。

路上还需要一天半，他们选择相同的办法，连夜赶路，到了目的地再做打算。

白棠第一天精神很好，毕竟睡了两个饱暖的觉，可是在马车里颠簸上十二个时辰以后，差点又被打回原型了。

“阿澈，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白棠痛恨坐马车，全身骨头之间的缝隙，因为这一路过来，肯定都松动变大了。

否则的话，怎么会坐着也疼，躺着也疼，站着，马车里压根站不起来。

白棠反而期盼能够早点到草场，至少不用坐这该死的马车。

在长途跋涉，又足足行驶了近一天半的时间以后，苏子澈及时将车帘再次揭开：“你往外面看一眼。”

白棠整个人都凑上去，草原丰美，绿意盎然，这个草场根本和她想的完完全全不一样。

看样子，她是冲动下，错怪了灰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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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4.第964章 ：保命要紧

草场的范围很大，不过他们一行人也是够扎眼的，再加上灰鹰王知道他们就快来了，派了亲信在外面候着。

迎接他们的两个彪形大汉，脸有些熟悉，应该就是当初被阿陆，直接从楼梯上打下去的八个之二。

人家一点前嫌不计，走过来，就找阿陆勾肩搭背的，一副好兄弟的样子。

等阿陆说明，大顺国的陵王和陵王妃都为了祝驭国此次的疫情，千里迢迢的赶了来。

两个大汉一副，我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到亲人的表情，上来就要熊抱陵王。

苏子澈眉尖一动，他是担心这两个抱完他，又要抱白棠，所以抓~住了白棠的手臂，直接往后退了十几步。

“陵王，好武功！”

这恍若铜钟的洪亮嗓门，震得白棠耳朵嗡嗡作响。

她忍不住想吐槽，就这样的身板儿，边说是疫情了，什么病都能扛得住啊。

“国主已经等候多时，几位请随我们来。”

总算还识趣，看出大顺国不喜欢太热情的欢迎方式，而且陵王长得细皮嫩~肉的，万一手臂上抱下去的力气大了点，伤着了王爷，总是不好。

这些人吃了痛，不长记性，当时就是误以为阿陆是个不经打的小白脸，在言语上各种挑衅，结果八个人被打得落花流水一样。

这会儿，又揣测陵王身形单薄，恐怕手掌一推就能倒。

苏子澈才懒得和他们解释，反正眼下是两国交好，又不打仗，大家客客气气就好。

等见到灰鹰王，白棠震惊了，怎么外面看门的都好好的，没掉一斤肉。

反观一国之主，憔悴成这样胡子拉碴，双眼眼窝下陷，脸颊还呈现出青灰色。

反正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没等灰鹰王开口，白棠先挣脱开了苏子澈的手。

“棠棠，等一下。”

白棠没有等，她决定做大夫以来，就没让病人等过。

灰鹰王自然不会避让开她，本来就是熟人，又是没武功的丫头，就算要扇他一巴掌，也和只小猫挠一下，根本不痛不痒的。

“国主已经感染了疫情。”

白棠的手上已经带好了鹿皮手套，替灰鹰王很快检查，单看瞳孔，就能看出不妥了。

“不可能！”

两只铜钟又在那里梆梆的敲，敲得她脑仁疼。

“国主的身体，想必自己知道，应该已经感染三天以上了。”

苏子澈知道形势微妙，灰鹰王就是在收到他那封书信的时候感染的。

但是种种迹象表明，灰鹰王绝对不能在他们一行人抵达之前，被人发现，他也是病者。

否则，到时候用他下达的命令，来对付他，将人绑了往草场中间一扔。

那么，自然有野心勃勃的人，随时随地想要顶替他的位置。

所以，他在等，他其实一直在苦苦的等待中。

“国主不用担心，我带了清毒丸过来，先行服药，会好转的。”

灰鹰王的表情有些呆滞：“你怎么知道会好转的？”

“不瞒你说，我们相见的那个荀陵郡，也有同样的疫情爆发，连病者的状况都一模一样，那边控制的好些，毕竟药材丰富，容易治，一共是五百多人，你这里已经过了一千五。”

“大顺国国内也有疫情，那陵王怎么能够抛下自己国内，到祝驭国来。”

“你别激动，别激动嘛。”

要不是苏子澈反应的快，灰鹰王那一爪子过来，他手背都能出~血，到时候，还不知道谁感染谁呢。

“我不过是大顺国的陵王，还有皇上在呢，不用担心，那边都安排妥妥当当的，太医院也不是白吃皇粮的地方。”

苏子澈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太医院正儿八经肯去，只有领首沈太医一个。

这种插曲，就不用告诉别国的国主，免得被贻笑大方。

“那你带了王妃过来？”

“她精通医术，带她过来是最好的人选。”

“你们都不怕被感染吗？”

“怕就不来了。”

苏子澈笑着看他：“怕的话，留在家里，比坐着马车，震散了骨头要强得多。”

灰鹰王明明知道他说的都是反话，却忍不住豪爽大笑。

也就这个时候，白棠才能看出眼前这个病恹恹的男人是灰鹰王。

她先用温酒，融了一颗清毒丸，让灰鹰王服下。

“将所有人都圈拢到草场以后，外面的情况，暂时被控制住了。”

“这些人是聚集在一个地方，还是来自祝驭国的各处各地？”

“基本都是一个地方的，反正最远的相差不过三十里。”

苏子澈想到和白棠讨论过的那个问题：“你有想过，是水源出问题吗？”

“祝驭国的水源和大顺国不一样，几乎都是食用雪上上融化下来的山泉，或者是地脉中隐匿的川流，在这种情况下，要下毒是很难办到的。”

听他这么一解释，苏子澈和白棠对视了一眼，看样子，从水源上游下毒的判断是错误的。

没人能够在地脉川流中下毒，没这样的本事。

那就需要继续去寻找病源了。

“我，要不要也被关进去，免得传染给你们。”

“我们来之前已经都服用过汤药，问题不大。”

白棠指着两个大汉：“我们后面那架马车上，有整包的药材，取下来，用大锅加干净的清水，煮沸，然后让被关押起来的病者，排队前来饮用。”

“一口锅，够多少人喝？”

关键时候，两个莽汉，居然还带了脑子。

“喝完了，继续添水，我另外再找了新的草药，投进去，汤药不停，每人要保证一天喝两次，就这样和他们说，喝了就能保命，其他的不用多提。”

灰鹰王在旁边小心翼翼的问道：“真的能保命吗？”

白棠怒了：“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灰鹰王不善于和女人打交道，天生怕她，赶紧朝着手下直挥手。

“听她说的就好，一字不落，赶紧去办，还有她列出清单，凡是要用的药材，从国库内够要给我扒出来。”

白棠的眉毛动了动，能说这样的话，还差不多。

治病要对大夫有信心，这才是对大夫必要的尊重，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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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5.第965章 ：这么为难

一路舟车劳顿，一路颠簸不止，白棠想过，等真见到了灰鹰王，没准全身力气都花光了。

然而，等到了跟前，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她像是被打了鸡血，力气回来了，劲道回来了，连说话的声音都大了。

先取出自制的口罩，家里所有会做女红的连夜赶出来的。

两层软布中间，是加了草药的，戴上以后，呼吸虽然没那么通畅，可是能够阻隔五六成以上的病菌。

白棠给一行人都发了，人手一个。

“祝驭国这边的人呢？”

“他们要是会被感染的，已经不用等到今天了，依然毫发无伤的，估计也不会有事了。

白棠示意将两头的棉线，绕到后脑勺，打一个结，她没有做挂耳式，因为打结的不容易掉下来。

诸人见王爷王妃都戴好了，依样纷纷戴起来。

白棠选的是靛青色的布，颜色深，耐脏，不管男女戴着都不显突兀。

鹿皮手套，她只有一副，这个和她放金针的鹿皮卷是成套的。

“疫情会传染，没有特殊情况，尽量不要直接接触病人露在外面的衣服，更要警惕不被抓伤，咬伤，一旦出现伤口，更容易传染。”

她说的很专业，很认真，大家都安静的听。

然后是灰鹰王的那些手下，也跟着站在远点的地方听。

时不时有人把她的话，再一字不落的传达给国主。

灰鹰王吃了药丸，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的原因，自以为喘气顺畅多了，斜斜的躺着，听手下传话，越听越觉得有意思。

“国主，那位陵王妃真能说。”

“嗯，这丫头一贯能说会道的，医术也是真的好。”

“国主觉得身体状况如何？”

“似乎是好些了，她说要用大锅熬的药汁，已经准备妥当了吗？”

“柴火堆的半人高，找了最大的铁锅，药材都倒进去了。”

“水呢，水源呢。”

“都是附近的地下水，不会被人下毒的。”

“好，按照她说的做，不许延误，不许耽搁。”

“是，国主放心。”

白棠将自己人都关照好了，留下麦冬在身边，又把阿陆唤来。

“阿陆，你去收集的药材，长什么样子，你都记得吧？”

阿陆想了想：“八~九不离十。”

“画下来。”

“什么！”

“把这些药材的形状样子，都画下来，画成十份，把灰鹰王手下暂时不做重要事的人，全部归拢在一起，然后到附近去找。”

白棠本来听他们描述的，只以为祝驭国境内，当真寸草不生呢。

来了草场一看，植被丰茂，一望无垠，她就不信里面没有野生的草药。

“找到以后呢，全部源源不断的扔进那口大铁锅中去。”

阿陆倒抽一口气：“全部，如果误采了错误的，又该怎么办？”

“阿陆，我对草药有点研究，这种平原上，很少会有毒性很大的野草，所以即便采错了品种，问题也不算大。”

如今，最大的危机是，感染疫情的病者太多，能用的药材却有限。

白棠手里一共才百多颗药，还不是每人一颗就能解决的。

她看了看手中，才统计出来的病情轻重的人数。

苏子澈与灰鹰王说了几句话，走过来，见她两道眉毛都快锁成扣了。

“什么事情这么为难？”

“阿澈，阿陆拿回来的药，满打满算只能给三四十个人服用，因为每人一颗药丸肯定不够用。”

“你是在犹疑，给病症最轻的人吃，还是最重需要保命的。”

“是，我就是这样想的。”

“两害相权取其轻，有时候，不可能保全所有的，你必须要选择出一部分的牺牲。”

白棠低垂下头，从苏子澈的角度，正好看到她的粉~白小耳朵像是抖了一下，他抬起手来，摸~摸她的耳廓。

“有什么过不去的心结都算我的。”

“阿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白棠一咬牙，做了决定，直接走到灰鹰王跟前。

灰鹰王和她相熟，知道她的能耐，见她能够千里迢迢的赶过来，心里头说不感动都是假的。

“王妃和你表姐长得虽然不像，性格却是一模一样，卢娘子的勇气，我一直敬佩的不行。”

白棠翻给他看一个白眼，你这话一听就是垂涎卢姐姐的美色，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

要不是知道我姐夫厉害，没准你就把卢姐姐留下了。

不过，她这次过来，居然一个美貌的舞姬都没见着。

那是谁告状来着，说灰鹰王身边养着好些妖妖~娆娆的舞姬，甚至曾经还想要塞给阿澈，怎么她来了，一个都不见了。

“表姐的医术比我好得多。”

“都好，都好。”

肯来的都是好人，灰鹰王盼救兵盼得头发都要白了。

“请国主把草场内圈禁起来的病者，选其中情况比较乐观的二十人出来。”

“王妃要做什么？”

“带过来，交给我，其他的人按着最先说的，一天两次汤药不能停。”

灰鹰王做事雷厉风行，速速选了二十个人。

那些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以为是病情恶化，要被拖出去处理，所以等送过来的时候，简直是哭声一片。

白棠被吓了一跳：“这都是怎么了？”

“我们不想死，不想死。”一片哀嚎。

“谁说你们会死了，我是来救你们的。”

那些人听她细声软语的说话，穿戴的又十分富贵，仅仅是一件狐裘，周身雪白，价值连城，倒是渐渐止了哭声。

“我这里有药丸，每人先服用一颗，你们不用回去，就留在这里。”

白棠指着外面，新搭起来的一顶帐篷：“六个时辰以后，再服用一颗药丸。”

“那，那我们就不会死了吗？”

这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脸脏脏的，只有眼睛干净。

“嗯，我不会让你们死的。”

“那你是谁？”

“我从很远的地方来，来救你们。”

白棠算是豁出去了，阿澈的话不错，她必须要先救出一小拨人，让剩余的都看到希望。

一旦有了对生的渴望，兴许还能再有时间等下一拨药丸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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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6.第966章 ：夫妻力

这二十个人不知情，他们享受的待遇和自家国主是一样一样的。

灰鹰王吃药丸，他们也吃药丸，灰鹰王喝药汁，一口下去直接吐地上。

“王妃，你到底放了什么药，能苦死人。”

白棠气定神闲的看了苏子澈一眼。

苏子澈端起药汁，轻轻一笑，仰头就喝了。

灰鹰王的脸，那是比药汁更难看，更浑浊发黑。

你们两口子，这是来我面前秀恩爱的吗，我又没说药里有毒，陵王就喝了，就眉毛都不带动一下的，这是自带嘲讽，我算是看明白了。

灰鹰王捏着鼻子，喝了一碗，豪气蓬勃而出，预备还要再喝一碗。

直接被白棠给阻止了：“国主，药汁有限，你喝了别人救命的份额。”

他还真是说什么都是错，做什么都是糟心。

白棠监督他喝过药汁，又去看着那二十个人喝药。

走出灰鹰王的营帐，两人都好好戴着口罩，彼此对视一眼。

“阿澈，药汁苦吗？”

“比苦胆黄莲加一起都苦。”

“你吃过苦胆啊？”

“嗯，以前以为能解毒的。”

白棠最听不得他说起这一段往事，恨不得在众目睽睽之下，转个身紧紧抱住他，再不松手了。

“棠棠，早过去了，我能这么坦然的说出来，真的不算什么了。”

白棠轻嗯一声，眼圈都没来得及红，他的手指已经在她的眼角，无限温柔的抹了一下。

“不许哭，那二十个人，如今看你的眼神就像看活神仙，神仙姐姐怎么能哭？”

白棠没有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他们，再加上她戴着遮挡半张脸的口罩，那些人也看不清楚，她的长相。

不过两颗药丸，三碗药汁下去，脸色一个比一个明显的好起来。

昨天问话的小姑娘，脸擦洗过了，大眼高鼻，特别好看，见着白棠进来，就想要往前挤。

“你们先把这里的药汁都喝了。”

白棠镇定的开口道：“慢慢喝，不要急。”

看到没有，也就灰鹰王一个人嫌弃这个，嫌弃那个的，知道能保命，谁还怕苦！

二十个都喝完了，站着擦嘴。

白棠从诸人面前，缓缓走过去，做到心中有数，至少有六七个人，不用再服食清毒丸，又可以省下一些。

“我们能好吗，都能好吗？”

“我问你们，自己觉着怎么样了？”

“呼吸顺畅了，晚上也不咳奇怪的东西。”

白棠知道，这里说的奇怪的东西，是每个感染的人都会咳出黄绿色的液体，里面还像是夹杂着不明显的血丝。

所以，才说看起来情况很危险。

“手上不是那么软~绵绵了，稍微能用点力气了。”

白棠继续点点头，疫情的另一个特征，全身绵~软，手脚无力，她见过有人在发放药汁的时候，连碗都拿不住。

“大夫，你在听我们说话吗？”

“在听，你们继续说。”

“还有，我饿了。”小姑娘真直白，“我几天不想吃东西，今天早上饿了。”

“这里会发放食物吗？”

“会，早晚各一次，管饱。”

苏子澈始终离得白棠不远不近，看着她很细心的询问那些人，然后记在脑子里，记在心里，他没有出声打搅，因为觉得这一刻的白棠实在太好看。

“证明大家的身体都在渐渐好转中。”

“那么，药还要吃吗？”

“药不能停。”

白棠转身往外走，那些人想要追上去，再多问几句。

一天就只能见到她两次，恨不得把心里话都给逃出来。

“各位，不好意思，外面还有更多人等着我，等着我们，等你们都好了，我会带你们出去，给大家都看看的。”

希望都在你们身上，而不是在灰鹰王那个二货身上，总觉得这个国主，不靠谱。

听了这样的话，二十个人都老实待下去。

白棠走出来，麦冬急急忙忙跑上前。

“王妃，王妃，阿陆他们带了好多好多药材过来。”

“很多？”她飞快回头看着苏子澈，“送消息出去了？”

“嗯，送了一点，附近不能真的每一棵能用的药草。”

白棠欢呼一声，跳起来，紧紧搂住了苏子澈的脖子，整个人都悬在半空。

苏子澈生怕她摔着，赶忙回手也抱住了她。

白棠只是将额头与他轻轻一碰，又落了实地，飞快的跑去查看药材。

“慢慢走，别跑，别跑，药材又不会飞走了。”

苏子澈满眼宠溺，浓的化都化不开，眼见着白棠脚下一个踉跄，他已经平行跃出，正好扶住了她。

“就说要走路小心，不许跑了。”

白棠惊魂未定的，摔一跤还是小事，可当着几十个祝驭汉子的眼睛，摔个狗啃屎，以后还做不做人了。

她的手乖乖蜷缩在苏子澈的掌心中，两人一前一后。

这场景，也被传到灰鹰王耳中，说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灰鹰王为了早点好起来，又在偷偷喝大锅中的药汁。

他一个棠棠祝驭国主，喝口药，都弄得像做贼一样。

应该让陵王妃单独给他煎药的，可就是她这种一视同仁，又让他满意的一个不字都说不出来。

“眼见那陵王妃就是脸孔朝下，摔倒在地，陵王比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你以前不是连最简单的大顺话都说不清楚，几时变得会说这么长的句子了？”

灰鹰王看一眼手下，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以前是以前，后来我又钻研过了。”

“陵王夫妇之间的事情，以后少说，还是尽着疫情那边，你多关心点，别因为这次过来，不允许带女眷，你那点心思都快飘到头顶，所有人看见了。”

那人双手捂住自己脑门：“不可能，我的心思，怎么能从脑门上飘出来，国主，你骗我的！”

“你逗我的吧，还不快去，继续跟着！”

灰鹰王一吼，等手下跌跌撞撞出去了，他摸着大胡子想，陵王妃的药真是有用，他全身的力气至少回来六七成了。

那种只能靠着躺着，什么都不能做的无力感，才是最让他难受的。

既然如此，那么就再多喝一碗药汁，没准明天就彻彻底底痊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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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7.第967章 ：晕过去了

两人过去的时候，阿陆正带着人，从马背上往下卸货。

“阿陆累得够呛，就不能换个替代的？”

“这边的人根本不识药材，也别指望他们会学了，阿大阿四也有事情在做，也就阿陆最能胜任了。”

白棠看了阿陆一会儿，再想到阿澈前不久说过的话。

“你说，他怎么卖力，是不是因为我拉郎配，做错了事？”

“小事大事，都揽在自己身上，你比他还累。”

“眼见着那二十个都快好了，我不累。”

苏子澈眼角余光看着她的侧脸，脸色还好，可是明显清瘦了一圈，嘴巴还硬。

果然和灰鹰王说的一样，白棠娘家一脉都是倔脾气。

阿陆不知怎么脚下一崴，大麻包直接砸下来。

白棠以为自己惊呼了一声，却根本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

苏子澈眼见着她慢慢滑下去，一把将人抱住，低声唤道：“棠棠，棠棠！醒醒！”

白棠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全部消褪干净，根本一动不动。

苏子澈将人打横了抱起来，根本是其他什么人都看不见，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怎么办，这里只有白棠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夫，怎么办！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缺医少药的，千万不能乱了分寸。

苏子澈疾步往他们两人歇脚的帐篷里走，想到有个人，还能帮得上忙。

阿陆其实远远的，都见着了，他的脚真伤到了，还是去找到麦冬。

麦冬在另一边发药呢，见阿陆满脸慌张的样子，她还真是很少见到王爷的侍卫会为什么事情这样的。

第一反应就是王妃出事了。

她连药都不要了，直接朝着阿陆跑过去。

“王妃晕过去了，你快去帮忙。”

也就麦冬能靠谱，能帮忙了。

“我马上过去。”麦冬跑得头发都散开了，她也顾不上整理，随手抓了，用带子胡乱的系上。

跑出挺远了，她又转过来，对着阿陆大声喊道：“你先去看看脚伤，别耽误了。”

阿陆本来想跟着的，可是转念一想，他又不能进帐子，跟过去一点忙都帮不上，再加上脚踝真的很痛，就停在原地。

见麦冬披头散发，像个疯婆子一样，居然还挺顺眼。

“王爷，王妃，王妃怎么样了？”

麦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扶着帐子门的手，都是抖的。

苏子澈正把一条湿手巾搭在白棠的额头上，她依然昏迷，依然在出冷汗，他摸过她的手，冰冷冰冷的。

“你帮忙看看，她身边带着不少药，有没有能够用得上的。”

麦冬也就是平时跟着白棠做的看，没有真的学过，跟的时间久了，简单的，还是会一点。

“要么，王爷先掐掐王妃的人中，要是她醒了，比我们在这里猜测要强得多。”

苏子澈尝试着掐了一下，压根没敢用力气。

麦冬在心里因为羡慕而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到，看起来对什么都处事不惊的王爷，只要涉及到王妃的事情，根本就和那些普通男人一样，什么都不会了。

“还是我来吧。”麦冬的手才碰到白棠的脸，“天，怎么这么凉！”

“是，她前头明明好好的，说倒下就倒下，全身都冰凉。”

“王爷，有武功的手，是不是可以帮着捂一下？”

麦冬不懂什么真气运转，但是她知道，王爷有办法能把王妃的体温，恢复的稍微好些。

“那我试试。”苏子澈吃不准情况，不敢随便把真气注入白棠体内。

他将真气运到双手，让掌心发烫，随即捂住白棠脖子两侧，这里是大动脉的位置，非常敏感。

麦冬就跪在床头，眼睛都不眨的看着白棠的反应。

“王爷，再捂一会儿，王妃好像有点反应了。”

苏子澈心里像是淋了沸油，抓心抓肺的。

麦冬轻声唤道：“王妃，王妃，醒一醒，醒一醒。”

大概是双重效应起了作用，白棠的眼帘微微颤动，嗓子里发出一声咕嘟，睁开了眼。

“醒了，醒了！”

麦冬依然不敢大声，赶紧的把湿手巾又拧了一次，热乎乎的放在她的额头上。

“棠棠，你还好吧？”

苏子澈将她的素手全拢住了，见白棠露出个迷糊的表情。

“阿澈，我们不是去看阿陆搬货了吗？”

“嗯，是去看了。”

“那我怎么躺在这里了。”

“你想不起来了？”

“我是不是晕倒过去了。”

“是，你正和我说着话，忽然全身一软就晕倒了，这里没有其他的大夫可以帮忙，我只能喊了麦冬回来帮忙。”

“我这是怎么了？”

白棠支着额角，想要坐起来，被苏子澈按住了肩膀。

“你别随便动，先躺着。”

“可是我已经醒了啊。”白棠一看他的神情，“你怀疑我也被疫情感染了？”

她勉强笑了一下：“不会的，临出发的时候，卢姐姐都关照我了，绝对不会的。”

“那你怎么会晕倒的。”

“我这症状也不像是感染了疫情啊。”

麦冬最近看的病者倒是很多，连忙点头道：“王妃的症状是不像，她正好是相反的，那些传染了疫情的，都是全身发热发烫，可王妃冷的那样。”

苏子澈坐下来，将她小心翼翼的搀扶住，半搂在怀里，想用体温来温暖着她。

“我去给王妃弄口热食来，吃一口会好些的。”

麦冬知情识趣，这种时候，她还待在帐篷里，真是不识好歹了。

赶紧赶忙的退出来，见阿陆就站在外头发愣。

“王妃醒了，能说话，没事的。”

“她是不是，是不是也……”

阿陆支支吾吾了一声，没说出来。

麦冬算是听懂了，和王爷想的一样，她连忙解释说：“没有，没有症状不一样，王妃怕冷，手脚发寒。”

阿陆一听松口气：“真的不是疫情。”

“肯定不是，王妃自己都说不是了。”

“你这是要……”

“去找口热食来，让王妃吃一口，没准是饿着了。”

尽管阿陆看着，也不太像饿着，又不真实穷山僻壤的深山老林。

王妃吃的喝的，可是和祝驭国主一个级别的，丝毫没有怠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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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8.第968章 ：问问啊

阿陆虽然种种担心，却想着要帮麦冬一起去找吃的。

麦冬看看他的脚：“王妃要是见你这样，肯定不高兴。”

阿陆直接刹住了脚，麦冬太会说话，如果她说自己会不高兴，估计他压根听不进去，结果她说的是白棠不高兴。

想着白棠的个性，见他的脚受了伤，还跑来跑去，的确会念叨。

“那我在这里等，万一有什么，你喊我。”

“阿陆，我们是来帮人看病的，这里除了有点会被传染的危险，还有什么万一啊。”

麦冬一脸我听不懂的样子，摇着头，匆匆忙忙的走了。

阿陆苦笑了一下，找块地方坐下来，他是王爷的侍卫，随身都是带着外伤药的，况且白棠嫁进来以后，各种不放心。

另外配制了内服外敷的伤药，给所有的侍卫都发了一盒，檀香木的盒子上还写上每个人的名字。

阿陆的这一盒，就在他怀里揣着，其实他收到以后，到哪里都揣着，没舍得打开过。

这会儿，是到该派用处的时候了。

白棠偎在苏子澈胸前，这个人暖的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样，源源不断的热量，让她身上的寒气慢慢消散了。

“你运用真气了？”

“嗯，刚才还是麦冬提醒我的。”

“真舒服，以后都不用暖炉了，直接喊你抱着就好。”

苏子澈没说，真气也很珍贵，虽然以后还能慢慢补足，可是花了太多，对武功是有影响的。

有影响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他绝对不会因为真气损耗了一点，就心神不宁，差点自乱阵脚的。

普天之下，能够让陵王动容的，恐怕也只有这个怀中人了。

“你要是喜欢，也是可以的。”

“阿澈，你别担心，我没事的，都好好的呢。”

苏子澈没有回答，手臂紧了一下。

“你以为我哄你啊，真没有的。”

苏子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那你怎么会晕倒的？”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等会儿，我给自己诊诊脉。”

“要是有事，也不许瞒着我。”

“绝对不会瞒着，就算感染……唔……唔……”

白棠的话没说完，她被阿澈猛地亲吻过来的怒气，给吓到了。

好吧，好吧，她不该乱说话的，不该吓唬他的，阿澈，我错了，阿澈，我的舌头，疼……

苏子澈恶狠狠的亲了她一通，直到外面传来麦冬的脚步声，才将人放开。

麦冬撩~开门帘进来，觉得帐篷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和她离开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可是，看上去，又没有改变，王妃还是靠在王爷胸口，像是懒得一动不想动，而王爷的手，在她背后慢慢拂动。

“找到什么了？”

“祝驭国主的厨子在煮羊肉汤，我看着挺新鲜，就盛了一碗过来，怕吃口腻，没要羊肉，就是清汤。”

“羊肉汤可以，畏寒的时候吃，能补元气。”

苏子澈一点没有要假借麦冬之手的意思，直接接过来，要亲自喂给白棠。

“这边没事了，你是忙着在发药，就还过去，如果有需要的，我让阿陆过来喊你。”

麦冬点着头，往外退，心里还奇怪着呢，王爷又没有出去过，是怎么知道阿陆在外面了，难道说王爷的眼睛还能透过帐篷，看到外面的场景。

要真是这样，那也太厉害了吧。

结果，麦冬还没来得及走出帐篷呢。

苏子澈手中羊肉汤，才送到白棠跟前，一口没喝，她就是闻了闻汤头的味道，哇的一声吐了。

吐得还挺厉害，根本抑制不住，苏子澈把碗往旁边一放，想要帮忙，可是白棠弯着身，在原地干呕不止，他什么忙都帮不上，怎么帮。

羊肉汤难道有毒！

这是他能想到的第一答案，他自己多年来深受毒性入五脏六腑的痛楚。

所以，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白棠也吃同样的苦。

可是，白棠压根没有喝羊肉汤，连嘴唇都没有碰到过碗沿，这样也能吐了。

那喝了羊肉汤的灰鹰王，怎么半点事没有。

麦冬在那里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下，王爷想抱着王妃，可她不停的吐，不停的吐，明明胃里都是空的，要是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吐出鲜血来了。

“王妃……”

苏子澈一听有人出声，双目如炬，直射过来，把麦冬想要一鼓作气说出来的话，又给吓回去了。

白棠难受的不行，身想伸出手，让麦冬把话说完，可是指尖发颤，实在使不上力。

幸好，她和苏子澈心意相通，他能明白她想做的。

“你要说什么？”

“我想说，王妃这样子吐，是不是，是不是……”麦冬的嗓子眼里卡了一下，像是要透不过气来。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怀了孩子。”

苏子澈的表情全部都凝结在脸上，完全不动。

白棠吐得差不多，全身脱力，想要抓着他的手，他也不动。

麦冬心说，妈呀，是不是我说错了话，也不对啊，王爷和王妃成亲也有段日子了，王妃怀了那是好事。

既然是好事，那就是王爷太高兴，高兴傻了。

“王爷，王爷！”麦冬也不顾规矩了，走过去帮忙推他，王妃没力气推不动。

这一推，苏子澈像是醒过来了。

“倒水，先倒水漱口。”

“王爷把王妃抱到床~上，我把这里打扫一下。”

麦冬到底熟门熟路的，先让白棠用温水漱口，又找出一瓶桂花露打开，放在白棠的枕头边。

帐篷里，其实味道难闻的很，三个人都没怎么在意，桂花露的香气一透出来，白棠的脸色明显有了好转。

麦冬又去淘了一簸箕的沙子，将地上的狼藉都弄干净，帐篷也有开窗，尽量都打开换气通风了。

苏子澈傻傻的握着白棠的手，两个人谁也没开口说话。

“王爷，你问问啊。”麦冬在旁边看了干着急，平时那么聪明的两个人，忽然像傻~子一样，换了谁，谁都不会习惯的。

苏子澈先是啊了一句，然后又来了一句：“问什么？”

麦冬想笑，又不敢笑：“王爷，问问王妃，是不是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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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9.第969章 ：你高兴吗？

“棠棠。”苏子澈先轻轻喊了一声，好像生怕声音大点，能把眼前的人给吹跑了。

白棠看着他，其实要不是麦冬说的那句话，她也没有往那边想过。

可是，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既然给提了个头，就会越想越有可能。

两口子居然都没有想到的，被一个丫环说破了。

“我在诊诊脉。”

白棠反而比他镇定些，不镇定也不行，她真倒下了，麦冬也就是个花样子，起不了什么用，求人不如求己。

“阿澈，再给我喝口茶。”

毕竟是那样吐过，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挪移了位置一样。

白棠重新调整了一下情绪和状态，就算再高明的大夫，给自己诊脉，也常常会误诊，更没提是喜脉这种。

她要是手指一直抖个不停，肯定是不行的。

苏子澈拉过她的手，捂在茶盏外面。

“我不急的，棠棠，你慢慢来，我不急的。”

白棠微微笑起来，真难得，见着阿澈的傻气：“嗯，我也不急的。”

等到她把双手都焐热了，还真没那么紧张了，又不是坏事，如果真怀上了，那也是好事。

苏子澈的目光就锁在她的双手上，绝对不会挪移开一丁点儿。

白棠心中有数，既然往那个方向去确定，要确认出来，其实不难。

“阿澈，麦冬吉言，真的有孩子了。”

虽然时机和地点，都有些不对劲，可孩子又不知道这些，他就是想来了嘛。

“真的吗？”

“真的，应该有一个来月了。”

苏子澈忽的站起来，太突然，白棠都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你不能留下来，不能留在这里，我马上送你走。”

“阿澈，你这是要做什么？”

“这里是疫情区，你必须马上离开。”

“阿澈，你别紧张，一个月的胎儿，就黄豆大小。”

白棠想要尽力解释一下，苏子澈根本听不进去，他只知道，这里是邻国，是瘟疫区，有上千个被感染的病者，环境不好，条件艰苦。

如果留在这里，每天要与不同的病者接触。

白棠怀了孩子，白棠怀了孩子，白棠怀了孩子。

苏子澈深呼吸一下，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激动的，可是有些时候，情绪根本无法控制住。

“阿澈，我不会离开这里的。”

白棠勉强想要坐起来，一见她动弹，苏子澈更紧张。

“你慢慢说话，我听着的，别乱动。”

“我这也不叫是乱动啊。”

“你躺着别动。”

“阿澈，你自幼在皇宫后院长大，应该早早的就知道，女子怀~孕，那是很正常的事情，太皇太后生了你和先帝，不是都很顺利吗？”

“不，一点都不顺利，太皇太后一共生了五个孩子，只剩下我和先帝存活，我还是拖着病体，折腾了十几年，差点一命呜呼了。”

白棠心说，这些事情，你以前都没说过，我好像开了个不太好的话题。

“母后和我说起过，那些夭折的孩子，都本来应该是我的兄弟姐妹。”

“阿澈，停，停，我们换个说法。”

白棠知道他情绪有些失控，偷偷朝着麦冬使了个眼色，让她也帮帮忙。

麦冬只是觉得，恩爱的两口子说话，又是说生孩子的话题，她实在不好插嘴啊。

王爷压根也没有要听旁人意见的样子，连王妃的话都听不进去呢，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好，你说，我听着。”

“你看我的养母徐氏，她生了阿悦是石娃，都很顺利的，真的很顺利，她生阿悦的时候，还在田里干活，等石娃的时候，家里环境稍微好了些，但是她也闲不住，绣了不少的帕子，还要给养父生火做饭。”

至于在白圩村中，走街串巷的找人闲聊，那是更日常的行为了，也没见养父担惊受怕的。

“你要是再白圩村发现怀了孩子，我一点不会着急紧张。”

“你还是因为怕我被感染。”

“对，我就是怕你染到疫情，来的时候，你自己都说过的，身强体健的人，才会躲过一劫，而怀了身孕之后，你看你动不动都会晕倒，手脚冰凉。”

“那只是偶然。”

“棠棠，你到底有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阿澈，我是大夫。”

“你也是我的发妻！我的王妃！”

“阿澈，从大夫的角度来看，我的身体肯定是更适合静养，在这里不做重活，散散步，说说话而已，但是你让我坐马车离开。”

“对，坐马车离开。”

“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小镇，肯定是不行的，要是回到大顺国，我经不起这样的长途跋涉，至少这个月~经不起。”

“你的话，我听不懂。”

“这个月，我不能坐马车走远路，就算要走，也是要等的。”

“等一个月？”

“差不多，等胎气稳定，而且我要走的话，你不能陪同，我一个人离开，你能放心吗，哪怕你让阿陆他们护送我，万一……”

“没有万一！”

“对，但是你不能把这样的重担交给他们，他们不适合做这些。”

苏子澈整个人像是紧绷着，白棠还是躺着，伸过手，轻轻碰触他的眉眼，鼻梁。

“阿澈，我们有了孩子，你不高兴吗？”

苏子澈一怔，白棠问他，有了孩子，他高兴吗？他高兴吗？

他都快欢喜成傻~子了，恨不得此时此刻就拥着白棠，往大顺国折返而去，荀陵郡也好，天都城也好，怎么都比这个草场要好上千倍万倍。

他怎么就会放弃选择去荀陵郡，他怎么就巴巴的带着白棠来解救灰鹰王了。

他，他真是！

苏子澈的各种神情，飞快的被眼中入潮水一样翻涌的爱意给全部掩盖住了。

他拉过白棠的手，将她的指尖放在嘴角边。

“高兴，比那一天，你告诉我，身体里所有的余毒都已经消除，我不用再受余毒反噬之苦，还要来得高兴很多倍。”

白棠朝着他不住笑：“那么和我们成亲那天相比呢？”

“一样高兴。”苏子澈想都没想，就把两件事情并驾齐驱了。

而且很显然，白棠喜欢这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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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0.第970章 ：从头甜到脚

白棠的声音很软很轻，她知道，阿澈肯定把每个字都听得异常清晰。

“阿澈，我也很高兴，所以我会保护好孩子的，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苏子澈渐渐冷静下来，白棠的话，有凭有据，她是大夫，不会拿自己和孩子来开玩笑。

“阿澈，我也不是那种大公无私到什么都不要的人，我保证，这边的疫情如果控制不好，我马上会想办法离开，绝对不犹豫。”

“你才说不能长途跋涉。”

“只是为了离开疫情区，我们还是做得到的。”

“嗯，我们能做到。我会陪着你一起离开。”

“所以，别再这样担心纠结了，麦冬还看着我们呢。”

苏子澈转过脸时，那种焦躁，已经彻底洗刷干净了，笑容很疏朗。

“麦冬，去，再找口好吃的，膻的，腥的，就别拿回来了。”

麦冬笑得一塌糊涂：“好消息应该要等到王爷王妃自己宣布吧？”

“嗯，先别告诉别人。”白棠又想了想，“那些侍卫也别说。”

绝对不是信不过侍卫们，而是白棠觉着，大家都在正经做事，要是突然说这个，弄得每个人都人心惶惶，不能专心，却是不好了。

回头找个机会，私底下和几个说一下就好。

“那二十个人的帐篷，也不许你过去了。”

“那可不行，你都说了，我是他们的神仙姐姐，我怎么能不去。”

“不许去。”

白棠的手臂绕过来，勾住了苏子澈的脖子，将他往自己面前拉得靠拢一点。

他哪里敢让她动用力气，自觉的就贴上来，以后恐怕他就是个听话的命了。

“你要说什么，我都听着。”

“那些人差不多都该好了，我必须守着，最后关键的时候，我要施针把病气冲破出身体，。”

“二十个人都要施针！你的身体怎么吃得消！”

“我以前还不是一直施针，不是那种很复杂的，疫情算不得大病，每人扎个五六针就好了，再说了，我还戴着鹿皮手套，你们有吗？”

“然后呢，然后，你决定怎么做？”

“把二十个治愈的人派下去，让所有人都见一下，然后剩下的那些人会更准时准点的来喝药，对了，我还要去清点一下阿陆带回来的药材。”

药材对于这么多人数来说，还是有限，而且白棠明白，要做出清毒丸是肯定没办法了，只能靠着人的意志力和信心，靠着那些药汁，慢慢熬过去。

类似的疫情，再熬大半个月，只要不死，总会好的。

接下来，需要的就是时间。

“你尽量要减少直接和他们接触。”

“我会注意的。”

苏子澈和她沟通好了，将人抱起来，在她后腰上塞了两个枕头。

白棠笑眯眯的看着他：“没想到，阿澈也会伺候人。”

“这辈子就伺候过你，连母后都没有这样的福气。”

“太皇太后的宫里，宫人就有数百，哪里轮的上你。”

“就你会说话。”他的手指在她的鼻尖刮了一下，“不许累着自己，但凡有点倦意，就要躺下休息。”

“阿澈，你不以为，我要真的动不动就躺平，大家会以为我都虚弱成这样了。”

“你不虚弱吗，刚才晕倒了。”

“你今天真是，比老妈子还老妈子，相同的话，要说几遍啊。”

“你听几遍都受不了，你知道我紧张的话，该怎么办。”

“凉拌！”白棠重重哼了一声。

麦冬又回来了：“王妃，找到红糖小米粥，这个可以喝。”

“这个可以，这个可以。”

白棠一下子又觉着饿了，就差自己伸手去抢了。

“我来。”苏子澈刚才就没有喂着，憋气着呢，这一顿非要好好喂，一口一口喂。

白棠乖乖张嘴，慢条斯理的喝甜粥。

苏子澈的手很稳当：“麦冬，你负责王妃三餐，不，她如今可能会容易饿，你关照一下灰鹰王那边的厨子，王妃只吃清淡的。”

暂时也不说什么滋补了，反正苏子澈是打定了主意，一个月后，这边收场差不多，他们立时打道回府，路上要比来的时候，走得慢几倍，怕是要用不少日子。

等回到陵王府，想怎么补就怎么补，都来得及。

“王爷的话，我都记下来了。”

苏子澈想，还好是带了麦冬来，这个能干的丫环，在这里抵得上五个，不止，十个大老爷们的本事。

“那我先到那边去找厨子，说明一下要求。”

苏子澈的手在床榻上摸索：“你现在畏寒，要不要加一条皮毛褥子。”

白棠对这一点倒是很赞成：“被你一说，我还真有些困了，那个箱子里就有皮毛褥子，你取出来帮忙铺上。”

苏子澈打开箱子，将褥子取出来，再把白棠抱到椅子上用厚毯子裹着坐好，等褥子重新都垫好，铺得平平整整，又把人原封不动的抱回来。

白棠侧过来看着他：“那我先睡会儿。”

“我守着你。”

“你去忙自己的。”白棠知道他看起来不管的多，其实所有的人数，情况都在他的掌控中，要是依靠灰鹰王那个杏仁大的脑核，还是算了。

“我等你睡着再去。”

“麦冬一会儿也能回来。”

“我想守着你。”

白棠听了这话，那是从头甜到脚，压根说不出反对的话了，听话的闭上眼睛，嘴角含笑，她是真的容易累，很快入了梦乡。

苏子澈一时半会还不舍得站起身，凑近过去，在她的手心亲了亲，将那只手，放在被子里，然后才站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麦冬和厨子都说好了，回来见着阿陆已经没有坐在原来的位置，她四下一看，没有见着人影。

等她走过去，走到刚才阿陆坐着的地方，闻到一阵奇怪的香气，很舒服，很清淡，不知是什么留下来的。

不过，她不敢耽误功夫，想着白棠那边才更要紧，吸了吸鼻子，就会帐篷里去了。

正好苏子澈从里面走出来：“好好照顾王妃。”

“我会的，我会竭尽全力的。”

“嗯，我也相信，你会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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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1.第971章 ：哪里有偷听

麦冬看起来心情极好，手脚利落，哼着小曲，把帐篷里，重新收拾干净。

“王妃，厚衣服都拿出来了，绝对不能冷着。”

“王妃，以后帐篷里不能生碳火，烟大，要想点别的办法。”

“王妃，待会儿想吃什么，我自己去问他们借个灶，做了给你吃。”

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

白棠倒是一点不嫌弃她烦心，半躺着，看她忙来忙去的。

“我想吃碗面条，干干净净的，撒一点小葱。”

麦冬一怔：“王妃，这个真没有。”

面条大概勉强能做出来，小葱是绝对不可能有的。

白棠拥着被子，有些委屈的模样，反正她是不想吃羊肉，喝羊汤了。

总觉得吃多了，一股子膻气，大风都吹不开。

“阿澈去哪里了？”

“王爷，王爷刚才关照了几句话，就出去了，没说去哪里。”

“嗯，他也忙得很，据说祝驭国内不算太平，国主焦头烂额的，其实还要感谢这次疫情爆发，让有些人自乱阵脚，忙不过来，否则的话……”

“要说福气，这个祝驭国主的福气才是真的好，正好遇到你和王爷。”

“话不能这样说。”

“反正，就见着你们帮忙他了。”

“他也帮了我们不少。”

至少在围剿碧逑国军队的时候，灰鹰王是不留余力的。

要是没有这样彪悍强势的盟友，碧逑国不会退军这么快。

还有灰鹰王和上官清越齐心协力上演的那场好戏。

双方彼此信任，这种难得的默契，其实很是珍贵。

“不就帮你们说了个媒。”

白棠噗的一下笑了：“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我听见他说来着，说要是没有他，王爷都不能娶到王妃，见鬼了。”

“你居然偷听。”

“王妃冤枉，我哪里有偷听，祝驭国主的嗓门，比打雷还响，我不想听都能听得很清楚。”

白棠笑得不行，带麦冬来真是带对了，这是故意让她有个好点的心情。

否则，她知道自己怀了孩子，是她和阿澈第一个孩子。

而四周的环境这样恶劣，又是背井离乡，又是疫情泛滥的。

真的真的不是一个怀孩子的好时机。

可是，孩子既然来了，她一定会好好保护住他的。

“麦冬，你过来。”

“王妃，我真没偷听。”

“知道你没偷听，知道你也不是这样的人。”

“就是，我是忠心耿耿的人。”

“那你和我说说，你以后怎么打算的？”

白棠尽管被苏子澈告诫过，不要去管那些闲事。

可她又觉着麦冬很好，走错一步，不算什么。

只要对方能够接受，她不想麦冬这一辈子，就孤寡一人了。

“以后？以后等王妃生孩子，帮忙带孩子，一个带大点，王妃又生一个，第二个带大……”

“我又生第三个。”白棠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对啊，我就知道王妃想生三个。”

“我没有问你这个！”

“那问的又是什么？”

“我问你怎么打算，总要寻个人嫁了，有个自己的家。”

麦冬的脸色一变：“王妃，我不想说这个。”

“我也没打算留你一辈子，你和香菜，我都想看着你们找个合适的人，好生过日子。”

麦冬不知想到什么，呛得直咳嗽。

“王妃，香菜不愁嫁。”

“嫁给谁去？”

“王妃，你难道没看出来吗？”

“真没看出来。”

“香菜不是早就应该许给阿大了吗。”

白棠下意识做了个掏耳朵的手势，这种事情，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了，她怎么就不知道：“你听谁说的，香菜自己？”

“虽然没有明说，八~九不离十了。”

白棠被麦冬一提醒，认真的想了想。

麦冬隐匿了身份，到了白家，到了她身边，一直说的就是被阿大从外头捡回来，觉得资质不错，好生培养，然后为王府做事的。

王府里，没有丫环仆妇老妈子，香菜是那独一份。

白棠应该早就想到的，还有其他侍卫和香菜的关系，阿陆说她蠢笨的时候，阿大那种刻意的护短。

好吧好吧，她也有迟钝的一天，她也有最后知道真~相的那一天。

“两个人说什么呢，一脸的纠结。”

苏子澈从外面进来，单手背在后头。

“说香菜和阿大的事情呢。”

“香菜早几年说，要等十八岁，阿大不就同意了吗？”

白棠见着阿澈一脸再顺理成章不过的表情，阿澈更早就知道了。

阿大能把自己从小养着的童养媳，派到她身边来保护。

那时候，她根本还没和阿澈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真是舍得花下血本。

“那阿大还让她做这么冒险的事情。”

“你说的冒险，是她潜入白家，暗中保护你？”

“嗯，我都不知道这些，后来她们几个有干系的，不是还差点被卖的卖，打杀的打杀。”

“阿大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如果他不派出最合适的，怎么交差。”

苏子澈的眉梢眼角，忽而流淌过一层笑意。

没等白棠反应过来，他的手往前一翻，把才从外面采回来的大蓬野花，送到她面前。

白棠就说闻着什么香气，她一心想着香菜和阿大的关系，就没太在意。

“这是，你去采来的？”

“嗯，草场那边，还有些颜色的花，都给你采来了。”

白棠接过来，就是很大很大的一蓬，尽管颜色杂乱，闻着还是很香，帐篷里的味道，一下子变得特别好闻。

“喜欢吗？”

怎么能不喜欢，白棠又不是没在整片草场走动过。

知道哪里有花，却是稀稀疏疏的，要采集到这么多，很不容易。

“喜欢。”

况且没有女子不喜欢收到花的。

“喜欢的话，以后我经常给你采。”

白棠转交给麦冬，让她用清水养起来。

“你事务繁忙，不用浪费这些时间。”

“这怎么是浪费时间呢，棠棠，就算一天十二个时辰，我都在做类似的事情，那也是甘之如饴，不厌其烦的。”

白棠真想抬起手来，摸~摸他的嘴角。

出去不仅仅是采了花，还喝了蜜，甜情话儿信手拈来，每一句都听得她心肝直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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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2.第972章 ：虔诚的脸

白棠忍了两天没有出帐篷。

本来应该她做的事情，都让麦冬代劳，那二十个人，见不着她，简直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恨不得抓~住麦冬追问。

麦冬过去给了看起来相似的药。

这些都是白棠本来随身带着的一部分成药，除非是认得药材，知道药效的，否则，根本分辨不出来。

用麦冬的话来说，连她都看不出，至少还是跟在白棠身边好长一段时日的，别说是那些祝驭人了。

药丸已经不用继续服食，白棠却担心，她已经不能亲自过去，要是再停了药，难免会有人多心，这种时候，就息事宁人为主了，别再横生枝节就好。

等到第三天，那边是没闹事，白棠自己睡不下去了。

不过是偶尔晕了一下，难不成怀胎十月，都平躺在床~上。

那不是养胎，是养母猪了，她绝对不干！

“麦冬，我要出去转转。”

“王爷叮嘱了，王妃需要静养。”

“养好了，出去走走。”

“可是，王爷……”

“你到底是我的丫环，还是王爷的丫环。”

麦冬顿时没声了，小心翼翼的看了白棠一眼，瞧着她的脸色不错，路途中消耗的那些，已经都补全了，看着比在府上的时候，还显得白~皙娇~嫩的，应该是没事了。

“王妃想去哪里？”

白棠知道阿澈就在灰鹰王那里，她不会去的。

“就去看看那二十个挑选出来的，应该有差不多痊愈的了。”

麦冬拗不过她，服侍她穿戴好了，给她兜了披风，再把口罩戴上，猛一眼看去，都分不出谁是谁。

“王妃尽量少说话，看看就好。”

白棠走出去，发现自己腿脚有些飘，就是睡了两天的后遗症，真不能这样虚耗。

那些人一见着她，直接围上来。

麦冬着急想把他们隔开，又不能做的太明显。

免得那些人怀疑出事情，到时候，反而等于是把白棠推入更危险的地方。

“这两天，怎么都换人了？”

“神仙姐姐，你是不是也病了？”

人人都扒着问个不停，白棠和灰鹰王相处以后，觉得他绕着舌头说话，听着费劲。

苏子澈给过她一些关于祝驭话的注音，不知是谁写的，非常通俗易懂。

目前，她能够听懂大部分的口语，全部都靠着那本小册子，要知道灰鹰王至少还能说大顺国的话，可这些染了瘟疫的普通百姓，只会说当地的语言。

麦冬是到了这里现学的，懂的就很有限，两天里，她是一个字都没说，免得被对方看出，她听不懂，麻烦多多。

那些人愿意和白棠说话，也是因为言语相通。

“我从很远的地方来，所以有些累，就休息了两天。”

“那刚来的时候，就应该休息啊。”

麦冬心说，这些人的话还真是不少，管得也宽。

“刚来的时候，我要替你们看病，抽不出时间，现在不一样了，你们都快好了，我就松下口气了。”

白棠真是会说话，一句话，那些人都开心了。

就算从来没有人明着说过，这里关着的人，得的是瘟疫。

可毕竟这么多人，这么多脑子，这么多张嘴，但凡有个聪明又会说话的，一传十，十传百。

大家不说，是因为不想死，对自己的国主也抱有希望，国主都肯留在这里驻扎不走，就是不会看着他们死。

灰鹰王的这一步，走得实在恰当，用自己的生命做砝码，只要站稳了，以后他这个新国主的根基就再没有人，能够撬开。

“神仙姐姐是说我们都要好了！”

“嗯，都快好了，过后我会按照你们恢复的程度，给你们施针，不过你们要先答应我一件事情。”

能够救命，别说是一件了，这会儿白棠说上五件，十件都全部能够答应下来。

“等你们的病好了，暂时不能离开，要留下来帮忙，帮着我们继续医治其他的人，当然如果有人贪生怕死，一定想要离开，我们也不会拦着，国主更不会拦着，可是所有的人会看目送着你离开。”

于是，左一言右一语，说的全部都是，病好了一定留下，怎么也要等大家都好了，才离开。

这边人手不足，就算帮着煮煮药，发发食物，总是能做到的。

白棠将人心都给鼓舞了一遍，得到了比她所想的，更加好的效果。

她其实边说话，边在观察，大夫做得熟练，看人脸色都能知道病情好坏。

点了其中的四个人，里面就有那个小姑娘。

“你们先跟我来，施了针，再搬个地方住，将新的帐篷支起来，分开男女两拨。”

根本没有人异议，更没有人会抢着要走。

但凡有人好起来，就是说很快会轮上自己了，神仙大夫只有一个，千万千万不能得罪的。

白棠让麦冬稍微准备了一下，没让人进住的帐篷。

她如今怀着孩子，再怎么也要谨慎些。

当时苏子澈生怕她施针费神，想要送她走，她说了个谎，强调每个病者最多扎几针，其实是一十二针。

不过，她看过更复杂的病情，如今为难的不过是人数，而非其他的。

半个时辰后，四个人都施针完毕。

白棠又让麦冬领着他们去喝今天的汤药，特别关照，明天喝完以后，就搬到新帐篷，没有不适感的话，住两天，然后再另外安排。

四个人千恩万谢的离开，小姑娘甚至在白棠面前半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亲吻她的指尖。

照理说，白棠不能让他们其中的任一个人近身，对于孕妇初期，身体又极度疲惫的她来说，这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可是，看着对方虔诚的小~脸，白棠不忍心，不忍心将手抽回来。

麦冬将人送走，索性打了药汁过来：“王妃，不如就着这个洗洗手。”

“也好的，至少给自己心里头有个交代。”

她以前用完金针都直接放回到鹿皮卷中，这次不敢怠慢。

麦冬寻了个簇新的铜盆过来，放入药汁，将金针倒进去，保持煮沸半个时辰，才取出来晾干，确保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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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3.第973章 ：一石激起

苏子澈见她坚持要给病者施针，知道是劝不住她，一再叮嘱她要小心。

“阿澈，我都用药汁擦身，洗脸，洗手，除了没亲自喝下去，真的是全副武装了。”

苏子澈知道那二十个人，已经迁出来，住在新支起的帐篷中。

祝驭国喜欢以羊毛毡的帐篷为居所，这会儿倒是显出优势来了。

大大小小的帐篷，毕竟容易，要是非要分隔出房间，就能把人给愁死。

“今天，又预备做什么？”

苏子澈既然答应她留下，就支持给她尽量大的空间，她想做的，自己决定就好，他除了尽力配合，不会再加以阻拦。

“去给灰鹰王施针，他本来就身强体健的，应该好的差不多了。”

“我陪你去。”

“也好，让麦冬休息休息。”

麦冬在旁边一直默默收拾，一听这话，眼泪都快下来了，王妃自己都没休息好，光顾着别人了。

“王妃，我又没多大累，不休息也可以的，等你和王爷过去，我把帐篷里再打扫一遍，被褥拿出去晒晒。”

“这样也好，其实日光才是最好杀毒良药。”

苏子澈还没来得及告诉灰鹰王，白棠有孕在身的事情，这件事，小部分人知道就好。

回头，这份人情，灰鹰王是少不得要还的，何必如今给他太大的压力。

白棠也是这个意思，她是自愿留下的，如果说出来了，灰鹰王万一要送她走，或者再闹腾出什么，场面实在不好控制。

“你等会儿施了针离他远些。”苏子澈说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本来，灰鹰王守着上千的瘟疫病者，简直自暴自弃，连舞姬都想不到了，再加上自己也感染到了疫情，哪里还有这个闲情逸致的。

等白棠一来，二十个人是恢复得好生生的，全部去灰鹰王跟前溜达过一圈，他倒是来了兴致，从最近的镇上挑选了六七名少女过来，权当是填充后宫。

本来，附近的百姓都知道，这边是有去无回，只进不出，哪里敢来，灰鹰王许了好处，又说以后肯定会带回宫中，封了名衔的。

那还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选了当地最好的，全给塞了进来。

灰鹰王一点不含糊，先给每人每户家中，送了银两，柴米和布匹，又让她们尽情的打扮起来，穿得花枝招展的，在他跟前转圈圈。

美其名曰，看着美人，心情会好，精神更好。

苏子澈过去与他商量重要事宜，灰鹰王还算安分，把美人们都先送下去。

不过，陵王长得委实出色，无论是谁，站在旁边都要逊色一段，哪怕是英武雄壮的灰鹰王。

所以，美人们留恋不舍，非要多看他几眼，才肯离开。

灰鹰王丝毫不气不恼的，反而笑眯眯的怂恿：“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吧，趁着他娘子不在，多看几眼。”

开始还有几个大胆的，后来听说苏子澈的真实身份，那是一点儿都不敢乱动了。

要是得罪了陵王，也还罢了，如今的陵王妃，那在这个地方，和神仙没有两样，要是陵王妃对谁不满，只要一句话，那人绝对活不到明天。

上千个人，每人一口唾沫就足够足够的。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苏子澈都没和白棠说。

一来她不会吃没有根由的飞醋，二来灰鹰王就这性子，他肯闹腾，说明病是好得差不多，那就是好现象。

祝驭国虽然不崇医术，还是有些不错的大夫。

这些天，陆陆续续也都赶了过来。

见着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大药锅，差点都惊呆了，这是多有魄力的人，才能做出如此决断。

白棠没有和这些大夫正面见过，不过药方是毫不吝啬的送过去，让诸人传阅。

既然对症下~药，那些人很快知道该怎么做了。

白棠另外又把要施针的穴位，力度，拿捏分寸，再细致的抄写下来。

最开始的二十人，是个关键，她绝对不会假借别人之手。

等到有了好的开端，后面就顺畅了。

灰鹰王的气色很好，大大咧咧坐在虎皮椅子上头，那神气活现的样子，真不像才得过瘟疫的主儿。

白棠一看他跟前还放着酒，脸色一沉。

灰鹰王其实挺怕她板脸的，小丫头一板脸就没好事，草场上千个病者等着她妙手回春。

她是有真本事的，那些祝驭国国内的大夫，听她的施针之法，一见她的手势，就敬佩的不行，要不是旁边有陵王和那些侍卫拦着，怕是能盘桓在她的帐篷跟前不走了。

“这酒就是放着看看的，我没喝，我还惜命呢，不至于这么糟践自己。”

白棠嗯了一声：“最近就不要看了，想都别想。”

“喝酒是不是影响药效？”

“是，而且底下人有样学样，不好管束。”

灰鹰王听明白了，赶紧命人把酒坛都送去陵王营帐底下，给那些侍卫享用。

白棠不动声色的看着他，灰鹰王不能和妇道人家说太多，赶紧请陵王先坐下。

苏子澈轻笑了一下，没想到白棠还真的能拉下脸，唬得灰鹰王一愣一愣的。

“国主想必已经听说了，那二十个人已经尽数痊愈了。”

“对，对，听说了，要不是陵王妃关照的，不能随意过去，我也想去看看的。”

“我看着国主的状况很好，想今天给国主施针。”

“施针两天后，应该能痊愈了？”

“嗯，两天中没有反复，就能好了。”

灰鹰王顿时眉开眼笑的：“这还等什么，请陵王妃速速施针。”

白棠不再多话，将金针取出，按着已经熟练的穴位针法，按部就班的施针。

一连串的手势，快得让旁观者眼花缭乱的。

灰鹰王也是好奇，想看看陵王妃到底多大的能耐，他的眼睛都来不及看，于是能够想象的出，那些本土大夫，惊若天人的感叹了。

白棠收了针，坐在位子上轻轻~喘气，苏子澈连忙低声询问，又去握她的手。

灰鹰王这人看着粗枝大叶的，其实心细如发，他看出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可一时半会儿的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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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4.第974章 ：瘟疫源

灰鹰王多看两眼，没说话，没准人家新婚燕尔，感情就是这么黏糊，要是问上去不对劲，回头陵王妃那个丫头，挺记仇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白棠在灰鹰王的帐篷里待得久了，有些气闷。

这里不比她住的地方，麦冬每天都按时清理打扫通风，再加上阿澈出去给她采了很多新鲜的花草布置，闻起来很清新。

而这一边，哪怕她戴着口罩，也是有股大老爷们挤成一团的味道。

大概是祝驭国这边肉食吃得太多，反正体~味重。

苏子澈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的脸，一见她有些不适，连忙起身，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走。

灰鹰王才施了针，全身没力气，让下属送两人到营帐外。

随即，摸了摸下巴，陵王第一次相见，虽说长得好看，那也是条硬铮铮的男子汉，怎么就偏偏对这么个丫头，掏心掏肺，看样子，这辈子不会另娶了。

所以，他才招来的那些舞姬以及年轻貌美的祝驭少女，也就暂时不拿出来嘚瑟了。

还真别说，陵王妃的医术是真好，他以为那瘟疫来势汹汹，结果被她一个人就解决了大半，而且她还极有头脑，让先行治愈的二十人，加入大夫帮手的行列。

等于和所有剩下的病者在说，只要听大夫的，很快都能好起来。

估计这样子下去，一个月以后，情况会更加好转的。

灰鹰王随手招了个人过来：“多去陵王的帐篷前打探打探。”

“国主觉得陵王有异变？”

灰鹰王想都没想，直接给了这个不识好歹的手下一记爆栗子，“陵王和我，那是结拜过的异性兄弟，他要是有异心，还用得着拖家带口的来救我，我是让帮忙看着，陵王妃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及时回来告诉！”

那个手下被打的一个大包，半句话不敢再问，老老实实去蹲点了。

苏子澈搀扶着白棠出来：“你脸色不好看，先别走动。”

白棠靠在他肩膀上，小心的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这个灰鹰王，成天酒色犬马的，帐篷里什么奇怪的味道，真应该好好清理才是。

“回去把清露拿些过来，送给灰鹰王，让他放在营帐中，气味会变得好些。”

“我们拿了清露给他，他回头就都送给拿些美妾艳婢的做了人情。”

白棠气鼓鼓的回道：“反正他都好了，下次我不用过来，你也不许去！”

苏子澈见她嫌弃成这样，简直替灰鹰王委屈：“他们习惯了这样，为了迎合我们，已经做了很多改善，你一定按着我们宫中的标准，每个人出来都香喷喷的，他们绝对做不到。”

白棠一想到灰鹰王，满脸大胡子，一身香粉味，自己先笑了。

“也是，没准他还以为这样才是真性情的汉子，专门讨女人喜欢。”

她不想在近处多停留，而且从来也不会以为灰鹰王是个笨蛋，要是破绽多了，容易被看出她身体上的问题。

“阿澈，我们慢慢往回走。”

“要不要我背你？”

“多少双眼睛看着，你知道吗？”

“知道，我不认识他们。”

白棠笑得更不行了：“背着会压肚子。”

苏子澈听明白，对胎气反而不利，要么打横过来抱着走？

“阿澈，你们两个人，每天碰头研究什么呢，有这么话能说？”

苏子澈知道，她前些天在忙着破解瘟疫的治疗方法，后来自己身体又出现变化，压根没功夫来想。

今天算是把灰鹰王的瘟疫都给祛除干净，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转变。

白棠想起来要问正经事儿了。

“要是不能说，就别说，我好奇问问，没其他意思。”

“你不问，我也预备今天告诉你的。”

苏子澈牵着她的手，看着她的脸色好转起来，想要多瞒着些，可总是做不到，她太聪明了。

“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我和灰鹰王调查了一下，再加上荀陵郡那边，沈太医又来了一封信。”

白棠嗯了一声：“我们回去再说，我站着脑子有点使不上劲。”

苏子澈满眼温柔：“使不上劲没关系，我多说几次，说的仔细些。”

“那我也没这么笨！”白棠还傲娇上了。

“不是你笨，是我的嘴拙。”

聪明男人绝对不会在媳妇怀胎的时候，和媳妇顶嘴的，媳妇说的全对，媳妇从来没有错。

只要记得这一点就好。

果然，白棠听他直接妥协，不好往下说，嘴角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麦冬把帐篷弄得很像样，白棠回来一看，褥子被子，还有她最近喜欢坐的那张大椅子上铺的皮毛，全部都换好了。

“本来用的呢？”

“拿去让人洗好，晾晒，然后再送回来。”

白棠脱了鞋往床角一窝，麦冬帮她在膝盖上加了毯子，又给她端来红枣小米粥。

她趁热喝了半碗，全身舒服些了：“阿澈，你继续往下说。”

“沈太医来的书信说，荀陵郡那边的疫情爆发很突然，他手底下那些年轻人，倒是很有冲劲，一边治疗，一边说要找出病源。”

“是，我也想找，如果找不出来，等这边治疗的差不多，然后变本加厉再爆发一次，那么所有人都要遭殃。”

“不是水源。”

苏子澈一行人刚到的时候，就想找找水源问题，发现根本不是这回事。

没有确定的目标，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只能完全交给灰鹰王去排查线索。

灰鹰王当时笑言，毕竟是一国国主，七天内必然会给出答案。

七天的时候，沈太医那边发现了端倪，这么巧的是，这边也出现了。

“是什么问题？”

“两地的瘟疫实在太相似，都是小范围开始，病情看着不严重，然后短时间内，一下子爆发开来了。”

“阿澈，你们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散布瘟疫，这不是灾难，而是人为的。”

“沈太医连皇上那边都没有说明情况，怕说的多，错的多，所以来找我商量，我又和灰鹰王联手，将两边最早感染瘟疫的人找了出来，真是巧合，两个人都是做边境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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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5.第975章 ：马上就去

“什么是边境生意？”白棠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说话。

“就是在两个相近的国家之间，贩卖物品，赚取其中的差价。”

“那么两个生意人，应该一个是祝驭国的，一个是大顺国的。”

“嗯，正是如此。”

“然后，都是和碧逑国做了生意，而且还是长期往来的。”

“你都猜到了。”

“也不算难猜，你给我看过周围邻国的地图，三国正好是相连相系的地形。”

“这种地形，若是三国齐心，不为非作歹的话，贸易往来，发展蒸蒸日上。”

白棠低下头笑了笑，她的确看过阿澈手上的地图，而且看得很仔细。

老天爷其实不公平，大顺国的地貌多半平摊，土壤富饶，适合耕种放牧，只要不是太天灾人祸的，百姓自给自足，吃穿不愁。

反过来看，祝驭国的情况就要差得多，天气就不够宜人，湿润，想要耕种，必须要长途开阀渠道引水，实在不容易做到。

还好，祝驭国人多半豪爽磊落，转为以游牧为生，再以精良的弓箭，扎实的皮革换取不足的口粮部分。

到了碧逑国这边，所占据的位置，看着也算广阔，却除了在陆地有少量的交界，其他都是岛屿分布。

这些岛屿之间相互往来不易，岛上地形也是各种各样，十之八九都环境恶劣，民不聊生。

要说再心平气和，也有贪心不足的时候，更何况碧逑国一直以来，就垂涎大顺国的富庶，那是想方设法要来侵占好地方。

否则，为什么接连数次，种植了大量乌香，试图送进大顺国，甚至用此毒物，买通朝廷内外，想要剥夺更多的利益。

白棠想到这里，问了一句最关键的：“那两个生意人呢？”

“都已经死了，死得非常快，瘟疫才爆发出来的第三天，像是说好的一样。”

“那多半就是有猫腻了。”

“而且猫腻就在碧逑国这边。”

苏子澈上次是怒发冲冠为红颜，用足自己手上的筹码，将碧逑国种植在朝廷内外的毒瘤，绝大多数一次铲除干净彻底。

再加上，他与灰鹰王联手，这边清理门户，另一边灰鹰王用新研制而出的火箭弩，在战场上大杀四方，剿灭碧逑国军队六七千士兵，大获全胜。

他以为胜利所归，碧逑国大肆挫败后，至少要残喘偷生几年，换得一时清净，没想到，这才多久，居然换了个更加歹毒的法子，用瘟疫想来破坏两国的平衡。

如果没有被及时发现，瘟疫一旦传播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不，这种卑劣的手段，怎么会让其成功，苏子澈不知不觉中握紧了拳头，要不是一时心软，真应该放任灰鹰王彻底厮杀过去。

将碧逑国从大版图上彻底清理干净。

当时，上官清越直接反对，碧逑国纵然有太多的不是，百姓却多半是无辜的。

如果灰鹰王秉着灭国的心态，大肆扑杀，那简直就会成了人间地狱。

而且等到祝驭国并吞了碧逑国以后呢？

苏子澈很快接受了上官清越的建议，及时阻止了灰鹰王的军队。

做大事，不能只看眼前的痛快，正如下棋时，智慧的棋手，会想到百步后的棋盘走向。

三国之间的平衡不能被打破，所以必须还要留着牵制左右的枷锁。

“人证都死了，还怎么往下查？”

“查生意往来，查出入境的时间。”

“我就不信，他们从两国边境来来去去的，还能有人给旁边记着数。”

“这个是没有，不过正儿八经做生意的，怎么可能没有账本，有了账本，不就都清楚了。”

苏子澈和灰鹰王一直在等着消息，他们等到的是祝驭国这边的账本，而荀陵郡那边，毕竟路途遥远，没有那么快过来。

账本中，日期书写的再明确不过，最后一次出境揽货，与疫情推算爆发的时间，完全吻合。

那么即便等不到另一本，也已经可以确定。

瘟疫就是从碧逑国传来的，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甚至调动了潜伏在碧逑国内的暗线。

借此了解到，碧逑国内，没有丝毫关于瘟疫的消息，平静的就像是一潭死水。

“如果想要卷土重来，依着你的看法，对手会怎么做？”

苏子澈等于是给白棠出了一道难题，她素来只会看病，不会害人。

这会儿，却要她换个位置，站在碧逑国谋士的立场，来做下一步的推断。

真是太为难她了。

“阿澈，给我点时间，我慢慢想。”

“也不催你，只是我们对医术不如你精通，所以我们想不明白的事情，没准你一想就通了。”

白棠用手指在桌上划来划去，首先人为的散播瘟疫，其实就是用已有的病菌，在活人之间传播，这种手段实在不要脸。

第一波瘟疫相对容易治疗的话，碧逑国绝对不可能没有后招。

白棠不声不响，想得入神了。

苏子澈安静的陪着她，如果不是他和灰鹰王反复商量未果，绝对不会让白棠来费神。

眼见着她的手指，像是毫无目的的游走不停，忽然停了下来。

白棠显然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时，目光散乱，扶着桌角，想要站起身。

苏子澈生怕她起得太猛，伤到自己，一把搀扶住了她。

“阿澈，去，快去把那二十个人锁定，关押起来，还有，还有灰鹰王，单独看守住。”

“好，我知道了，你别急，我马上就去。”

苏子澈反握住她的手，她连指尖都在发抖。

他不需要问她，为什么会这样做，大步走出去，让麦冬进来陪着她，急急忙忙的去做这两件事情。

那二十个人，正在帮忙做事，分散在各处，苏子澈当机立断，让自己的几个侍卫，出去找人，找到了先绑起来，不用废话。

至于灰鹰王那边，只能他亲自过去了。

“王爷，国主这会儿不方便，请稍后再进去。”

灰鹰王的帐篷外面，守卫的虽然客客气气，可就是不放行。

苏子澈听见里面明明有女子的嬉笑声，什么不方便，不就是在及时行乐。

他一把将守卫撂倒，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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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6.第976章 ：确保安全

“王爷，王爷！”

那些守卫的，哪里敢真的和陵王动手，那是来救命的贵客，而且真要动手，那也打不过。

苏子澈没空寒暄了，进去就听见几声女子的尖叫。

他目不斜视，直接朝着灰鹰王过去。

灰鹰王还没反应过来：“陵王，这是要做什么？”

“出了点事，我要先把你绑上。”

旁边有个舞姬，不知轻重，想要争脸，跳出来指着他喊：“大胆，国主也是你想绑就绑的吗！”

苏子澈低头一笑，舞姬压根没见他如何出手的，整个人已经斜飞出去，后背撞在帐篷上，摔得委实不轻，爬都爬不起来。

他对不识趣的人，从来不会手下留情。

灰鹰王看他来真的，知道肯定是出了不得了的大事：“陵王稍等，我让她们都出去。”

“一个都不许走开，喊你的人过来，把她们全给控制住。”

“你是怀疑？”

“我还没想起来怀疑，是我的王妃怀疑。”

灰鹰王为了整件事情，早就焦头烂额，一点儿细枝末节，都不肯放过。

立时把外头的守卫喊进来，连带着帐篷里，和没有机会进来的，点着人数，一个都不许放过，全部扣在一起，等候发落。

苏子澈还真是一点不和他客气，从旁边找了根牛筋长绳：“时间不多，边绑边说。”

“喂，喂，我好歹是一国之主。”

“知道。”

“你就不能绑的轻点。”

“国主是天生神力，绑的轻了，我怕等会儿发作。”

“我不是已经都好了吗！”

灰鹰王心说，两人是称兄道弟了不错，可这会儿他被陵王绑成这样，万一图谋篡位，他都来不及应对。

可是，这个国主之位本来就是陵王出了七成力，如果真想拿回去，他都没觉着遗憾。

苏子澈绑他的时候，见他一动不动，反而笑起来：“你还真是一点不防着我。”

“防着你没那个必要，你家王妃丫头，只要不动手，我就是得了瘟疫的那一位。”

“她不是丫头了。”

“喊习惯了，见着她时，挺小只的，这会儿也没觉着就大了。”

苏子澈等到把人绑结实了，又保证一定会守着这边，把白棠猜测的那些，全部都说了。

“你家王妃的意思说，治好的那二十个，再加上我，可能会出问题？”

“你想着碧逑国擅长使用阴招，能把一场瘟疫这么简单，就让我们破了。”

“本来是觉着有些蹊跷的，可你家王妃的医术是真好，那些好不容易找到本土的大夫，对她都是赞不绝口的。”

“本土的大夫，本土的大夫。”

“哪里不对劲？”

“是不是祝驭国上下，能喊的上名字的大夫都在这里了。”

“应该差不多，连邻国的都来帮忙，自家的难道袖手旁观吗。”

“只怕问题就出在这里了。”

这边两人还在分析问题的严重性，白棠的帐篷里，麦冬一脸警惕。

“你不用一直守着门口的。”

“可是王爷说了，必须要确保王妃的安全。”

“他说的严重罢了。”

“不，眼下只有我这么一个人手，我又不像香菜，武功那么好，在王爷回来之前，我一定，一定……”

麦冬边说，边到处低头找，找到一个烧火棍，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感觉应该趁手。

“我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状况。”

白棠叹口气，但愿是她想得太多，但愿碧逑国的阴谋和伎俩有限，已经没有新招了。

可是，仅仅是乌香一条线，都能潜伏如此长久，她绝对不能轻敌。

“王妃，要是真的出事，会发生什么？”

“那些我以为已经治好的人，会反扑。”

白棠一直在想，为什么大顺国地界这么大，碧逑国要选择在荀陵郡，难道说，只是个巧合吗？

或者说，还有其他的原因。

白家这次扬眉吐气，出来控制大局，拿出精良药方，白棠往回了想，更加觉得太顺理成章了。

“那张药方呢，我放在哪里了！”

“哪一张药方？”

“就是从荀陵郡带来的那一张。”

“我记得王妃说放在床头边的暗格里。”

“对，床头边的暗格。”

白棠好一通翻找，麦冬依然坚持守在门口，不时眼角余光看这边一下。

“找到了。”白棠将药方找出，字迹是白芨的。

她又仔细看了一遍，依然没有问题，她也不相信，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白老夫人会故意和碧逑国同一个鼻孔出气。

家中三个儿子都死于碧逑国之手，白老夫人绝对不会的。

“王妃，有问题吗？”

“似乎没有，这药方应该很好。”

白棠恨不得用手猛抓头发，麦冬见她着急，想凑过来，帮忙也看看。

忽的，后脑勺扬起一阵风，她想都没想，直接抡圆了烧火棍，就往后面砸去。

就听得砰的一声，有人倒地。

“王妃，你别过来。”

“麦冬，不要去碰那个人。”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麦冬的手已经伸出去，一听到白棠的话，赶紧又缩回来。

“你用烧火棍拨一下。”

麦冬慢慢探出烧火棍，碰了一下：“她好像晕过去了。”

“你认识吗？”

“应该是那一批里的，我见过她，但是叫不出名字。”

麦冬见地上的一动不动，心里发慌，她怎么会直接大力挥出去，万一对方只是想来找白棠说事，万一她下手太重，万一……

“麦冬，查看一下她的脸，脖子，还有双手。”

“王妃，她一直在流口水，非常多。”

“麦冬，你别离太近，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两人围着个被打晕的，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帐篷的门帘又被人撩起，麦冬啊的一声大叫，烧火棍再次挥了出去。

被阿陆一把握在手心：“王妃呢！”

白棠一听他的声音，放了大半颗心：“我没事，在里面。”

“你也进去。”

阿陆低下头，对着地上的皱皱眉毛，将肩上带着的长绳展开，很快把人五花大绑起来。

那人依然没有醒，掉转过头，白棠见着和麦冬形容的一样，嘴角还在不停流下口水，把脖子以下的衣服都打湿~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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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7.第977章 ：真材实料

“王妃，二十个人已经全部找到，这是最后一个漏网之鱼。”

“是不是出状况了？”

“嗯，因为他们都被安排在刚到的那些大夫身边，其中有两个大夫被咬了。”

“严不严重，咬在哪里。”白棠想了想，还是起身道，“不行，我必须要过去看看。”

“王妃，两个大夫都被咬在脖颈一侧，大量出~血。”

“那更要过去看了。”

“那边都是大夫，很快就止了血，王妃不能去。”

“为什么？”白棠见阿陆明显有话没有说完全。

“那二十个人都是王妃亲手治好的，又派发在各个大夫身边，王妃说到底是邻国的王妃，而这些大夫都是本国人，王妃试想，眼下出了这样的岔子，他们会怎么想？”

“你以为我去了会有危险。”

“有危险倒是不怕，我不信有人能在我们几个面前，动王妃一根头发。”

“那你还不让我去。”

“王妃，我们可以阻止他们动手，却不能阻止他们动嘴，万一其中有人钻了牛角尖，说些不中听的话，我怕伤了王妃。”

非亲非故，千里迢迢赶了过来，要是再被人指着鼻子说三道四，就算白棠受得住，他们底下几个人也受不住。

苏子澈与白棠不是经由皇帝指名的盲婚，两人一路走来，磕磕绊绊，生死不离，这些侍卫哪个不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陵王是他们的主人，如今王妃也是主人，丝毫不可怠慢。

白棠的笑容很恬淡：“阿陆，走在生死之间，我都没有畏惧，如果真有那长舌道话的人，你放心，我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她冲着阿陆挤挤眼，分明带着点狡黠的娇俏，阿陆一下子就心软了，仿佛只要是她说的，他都会做，竭尽所能的去做。

“这个时候，我要是避而不见，反而容易落下口实，你们几个都在，我更不用担心了。”

白棠边说边让麦冬取了狐裘过来，从头到脚都穿厚实了，走出帐篷时，看了地上的人一眼，总觉得这个症状实在眼熟，偏偏她就是想不起来。

“这人带去，把二十个数凑好，不知道国主那边如何了。”

“主人亲自去了国主那边，把新送上来的那些年轻女子全都绑了。”

“绑的好，省得国主惦记。”

“可是，国主并未曾出现这样的状况。”

“他不是晚治疗了两天吗，估计也会病发的晚些。”

阿陆平时雷厉风行，走得很快，今天是特意放慢了脚步，一手还提着个人，丝毫不介意的和白棠边说边走。

白棠一抬眼，见着那边聚集着不少人，旁边那个帐子顶是白色的，很是明显。

那些人本来都在大声抱怨不满，又在说大顺国这次如此好心，非但将皇上的亲叔叔派来，连王妃都一起送过来，无事献殷勤，肯定没好事。

等白棠一出现，四周都静悄悄的，没声儿了。

阿陆以前小白糖长，小白糖短的，总认为白棠是个小丫头片子。

直到她与主人成亲，称呼是改了，心里头也没多大转变。

没想到，关键时候，能瞧出不同来。

这些人的眼神居然连飘都不敢往这里飘，完全是被白棠给镇压了。

她依仗的绝对不是陵王王妃的头衔，而是医术上的真材实料。

“先让我看看，被咬的情况。”

白棠很镇定，丝毫不提前面的波动，按着自己的思路来。

立刻有人将她往受伤大夫的身体指引，她走过去，弯身看了看，伤口上绕了好几层，结结实实包扎好了。

“把包扎的全都解开，我要看伤口。”

“这是才上了药的。”

“就是，这样子折腾，谁吃得消。”

两声嘀咕音量很小，不过也是刻意让白棠能听见的。

白棠见伤者神志还很清楚，不管那些闲言碎语，直接对话：“我看了伤口，仅凭止血肯定不行，想来你们也见到那些人发作的样子，不是一般的病。”

“也不是瘟疫。”其中一人有气无力的回答。

“如果很快蔓延，那就是瘟疫，而且是最厉害，最凶残的那一种。”

那人连说话的力气都省下了，直接将伤口扯出来，这点痛和陵王王妃说的后果比起来，那真是九牛一毛，算不得什么了。

白棠再弯下些，看得更加仔细，伤口分明是牙印，痕迹很明显，仿佛是下了死命力气咬的，虽然止了血，四周依然一片青肿紫胀，看着很是严重。

她见过的那个病发的，是被敲晕的，立时扬声问道：“咬人的呢，拉上来也给我看看。”

虽然被五花大绑着往前拉扯，那人低头发出嗬嗬声，同样口水不停从嘴角往外流。

白棠想要跨前一步，旁边那些大夫反而大喊起来：“使不得。”

“没关系的，我想看看他的眼睛。”

白棠看见了，眼白部分开始被血丝充盈，与人对视的时候，没有焦点，忽然像是闻到了什么好吃的美味，想要挣破绳索，朝着她扑过来。

“我想，大概知道是什么病了。”白棠转头让人提一桶清水过来。

那人一见到水，果然怕得不行，一点没有刚才的凶悍，就想要往后躲闪。

“要不要用水泼他，是不是能驱赶瘟疫？”

有人小心翼翼的提了一嘴。

白棠苦笑，要是有这么容易，那还用得着如临大敌吗。

“二十个人绑好了，单独关押，这两名被咬伤的，也需要绑起来。”

“什么！”

“为什么大夫也要绑！”

“到底会不会看病啊，不会看别胡说八道。”

白棠一个转头，看着最后说话的那一个，她面容冷静，嘴角挑了一丝笑：“因为他们很快也会变得和那二十个人一样，如果你不信的话，你可以留下来专门照顾他们两个，显得你大义凌然，很有节气和风度。”

那人被她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还真不能说不行，只有硬着头皮答应。

“照顾就照顾，我从来不怕病者。”

“那就最好了，这位大夫怎么称呼？”

“敕尔拉。”那人想要倨傲的仰起头，又觉得为什么只有自己一个人得罪了陵王王妃，有些得不偿失的挫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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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8.第978章 ：逼供

“敕尔拉大夫，就有劳你了。”

白棠一脸严肃的说道，她没空拉拉扯扯的，必须要尽快找出应对之策，说句不中听，这二十个发病还不是最重要的。

等到灰鹰王坚持不住，怕是祝驭国会动荡不止。

两国才修好言和，这个时候，一旦发生变故，生灵涂炭，不，她不能忍受发生这样的惨剧。

敕尔拉见她走得近，整个人依然包裹在狐裘中，仔细看，就是个纤细清秀的女人。

他不能说反对的话，这个女人赶了上千里路，来为别国的病人，出生入死，别说是个大夫，但凡是个男人，都不好意思再争了。

“注意隔离，所有的细节，如果可以请记录在册。”

敕尔拉听她说的都是要紧的，立刻集中精神。

白棠指了几个穴位给他，已经发作病情的，那么目前是束手无策了，那两个大夫，能拖一时是一时，用穴位扎血的法子，应该可以缓解毒素扩散。

敕尔拉是个不错的大夫，很快就学了两手。

“如果有万一，不要太接近，我们的人手有限，一定请记住。”

白棠说完这句，转身就走：“阿陆，跟着我，别让人偷袭我。”

她刻意说的很大声，就是要说给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来听。

阿陆环视一周，目光如鹰，从那些大夫的脸上划过。

如果有人在他面前试图伤害白棠，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阿澈呢？”

“还在灰鹰王那里。”

“我要过去找他商量。”

“王妃，你的身体……”阿陆其实是知道的，知道白棠怀了孩子，见她来回奔走，不管不顾的，这是她和主人的第一个孩子，谁也不想会出事。

“没关系，我会把握好分寸。”

白棠猛地刹住脚，分给阿陆和麦冬，每人一颗药丸。

“这个不是前面发的那种药。”

“别管是什么，吃了总是有用的。”

阿陆嗯一声，往嘴里一扔，麦冬学他的样子，药丸入口，苦的差点没哭出来。

“良药苦口。”

“王妃怎么不服用？”

“是药三分毒，不到要紧的时候，我会用其他办法的。”

白棠的金针在手，确实比什么药物都管用。

三人走得很快，像是一口气冲到了灰鹰王的营帐前。

“看守的人呢？”

“在里面。”

苏子澈清朗的声音从内里传出来：“你怎么过来了！”

“出事了，比我想的还要快，我必须来。”

白棠一步跨进去，外面看不出来，帐子里灯火通明的，即便是后背脊都僵住了，一看到眼前的场景，她还是没忍住，笑出来了。

灰鹰王被直接绑住，歪在榻上，地上另一边，还有十几个年轻女子，全部绑手绑脚，披头散发，本来看守的几个，如临大敌，拿着长刀，对准她们。

也是可怜的，连哭都不敢哭了，生怕动静一大，直接一刀毙命了。

白棠很快把外面的糟糕情形都说了，能做主的都在这里了，灰鹰王脑袋还清醒着，听到第一拨以为治愈的人，变得不人不鬼的，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你们这些，到底哪一个是碧逑国的奸细，哪一个！”

这是，他们几个都同时想到的，草场早就变成有进无出的圈禁，特别是收到陵王要过来的消息后，根本没有其他人能够进入。

白棠分析过，病变不会是一开始就埋伏下的，没有人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要是碧逑国都能出这样的高手，那么还打仗做什么。

这一环扣一环的，必须就要有人里应外合。

也是碧逑国一向惯用的手段。

灰鹰王一抬下巴，看守的立刻会意，换了长鞭，在那些女子身边抽打，尽管没有直接落在身上，那破风的动静，也够威慑吓人的。

终于，有一个人忍不住喊了一句：“为什么一定要说是我们，不是还有大顺国的人来了吗！”

苏子澈一举手，鞭打声停下来：“刚才那句话是谁说的？”

十几个人又都鸦雀无声，没有人承认。

白棠想看到的就是这种效果，不过十几个人，话一出口，覆水难收，总比到上千个病者中间去找寻线索要容易的多。

“我也知道，你们不全是奸细，之所以一起绑了，也是为了保护你们，你们恐怕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多么吓人的事情。”

阿陆很有默契，从外面将一个二度病发的拖进来，毫不客气的推进年轻女子中间。

一声声的惨叫，因为冲击力太大，都没有人注意到，那人的嘴里塞着麻团，根本不可能张嘴咬人。

白棠又不是真想让瘟疫蔓延，就是想吓吓人

要是连刀子啊，长鞭啊，都能够扛得住嘴硬，就来一招杀手锏吧。

“是她说的，刚才是她说的。”

“对，对，我就在她旁边听到了。”

“她本来话最少，今天也是特别奇怪了。”

白棠的眉毛动了动，看，她要的从来不是奸细自己招认，而是要别人的口供。

到了最危机的时候，那些本来还心挺齐的女子，一下子变得像是散沙。

那个被数人指认的，已经被揪着头发拖出来。

祝驭国的长相和大顺国有些差异，白棠看一眼就知道，这是本国人，碧逑国的买通手段，真是无孔不入。

苏子澈轻轻扳住她的肩膀，让她调转个方向。

“麦冬，扶着王妃出去透透气，一会儿再回来。”

白棠没有坚持留下，已经不需要妇人之仁了，外面上千人，眼前是祝驭国主，还有即将可能爆发的更大规模的疫情。

没人能够因为怜香惜玉，等得起丝毫的时间。

“王妃，我，我有点害怕。”

麦冬缩了缩脖子，手脚都冰凉冰凉的。

“没什么好怕的，人在做，天在看。”

麦冬明明没有得到什么安慰，却觉得没那么惊恐了。

“王爷能问出解决的办法来，对不对？”

白棠转过头，微微一笑道：“要是不能解决，我们恐怕都要留在这里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麦冬反而心平气和了：“没关系，我的命就是王妃的，我肯定会死在王妃的前面，其他的并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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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9.第979章 ：不是说笑

白棠没有等很久，里面已经搞定了。

“王妃，问完了。”

阿陆面无表情的走出来，双手干净，都没沾血。

“她说了吗？”

“说了，她带了药粉进来，说让她撒在国主的帐篷中，她撒了三天。”

“真能干，原因呢，她有没有说为什么要这么做？”

“说是本来已经有了爱人，却被家人送给国主，心生嫉恨。”

这理由听起来不够好，不过也算勉强。

“她说不知道会发生这么吓人的事情，她第一天撒了点，见国主没事，还以为药粉是假的，要去追查是谁给她的药粉吗？”

“不用了，反正都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白棠还想往里面走，被阿陆直接拦住：“王妃，主人说，不可以进去。”

“已经进去过了，不差多一次。”白棠按住他的手腕，将他慢慢推开。

阿陆真想拦住她，可以有几十种办法，可是他知道，她的脾气也倔强，想好的事情，绝不会回头的。

“我就知道阿陆拦不住你。”苏子澈已经让人把地上轻扫过，那些年轻女子被送去别处安顿，保不齐里面还有另外一个，全部都要仔细搜查。

白棠看着灰鹰王，脸上似笑非笑的：“有句老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国主是不是也想做个风流鬼。”

灰鹰王的脸都可疑发红了：“都这个档口了，你别揶揄我了，行不行！”

“人是你要招募来的，她恨的也是你。”

“那她趁我睡着了，一刀捅死我好了，做什么要害这么多的无辜者。”

“她杀不动你，只能多拉些垫背。”白棠转头问苏子澈，“她说药粉全部都用完了吗？”

“还剩了些，已经去她埋的位置挖取了。”

“喂，丫头，你给句利落话，我是不是也会变得和那些人一样，根本不受控制，随便冲出去乱咬人。”

“等发作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灰鹰王已经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知道白棠是怪他好色，害了别人，可他也是在这里憋了不少日子，再说了，那些年轻女子送来的时候，都是欢天喜地，就差敲锣打鼓了，一点没看出心不甘情不愿啊。

“我死了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谁不会死啊，早点晚点，可你想办法救救其他人啊。”

灰鹰王见他们俩口子不着急，只有他急得一头一身的汗。

“我真没有办法，我们怕是也出不去了。”

灰鹰王先是怀疑她的话，再一看苏子澈的神情，心口发紧：“没有说笑？”

“不能说笑。”苏子澈低下头，在他耳朵边说了一句话。

灰鹰王一下子紧张起来：“那我先送你们走，你们不能死在这里。”

“我说没有办法，却没有说会死在这里的。”

“那，那你还有其他办法？”

“等等看吧。”白棠一说这话，苏子澈有所察觉，她又发现了什么。

灰鹰王真见不得他们眉来眼去的默契，你们不用开口，就能猜到彼此的心思，可我猜不出啊，我着急啊，你们，你们，救命啊！

白棠没有敷衍，她立刻把自己的推断都说了。

祝驭国这边的瘟疫爆发，没有什么规则，但是大顺国就在荀陵郡，这一点很是古怪，荀陵郡离天都城真的还有些距离。

就算一时半会儿控制不住，想要危害到皇宫，好像困难了些。

碧逑国选择在那里，绝对不是无缘无故的，什么原因呢？

白棠猜测，荀陵郡有什么特别的，可以触发这种疫情，而且只有那里才有的。

“会是什么？”灰鹰王着急的问。

白棠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你在等药粉拿过来。”还是苏子澈更了解她的心思。

“有实物对比，没准有点线索。”

“你家王妃，看到药粉，能知道是什么药配制的？”

这种本事，在灰鹰王的概念中，是不存在的，他打小生病，也不过是让神婆跳两下，然后用香灰泡了水，捏着鼻子喝下去。

后来，他身强体健，根本不会再生病，也就忘记上一次见到所谓的大夫是何年何月了。

“别说是看到药粉，她曾经在几百味药材中，闻出她需要的那一种。”

苏子澈说到白棠的时候，眼底除了宠溺还有骄傲。

“那么，就算是她能闻出其中的药材，又怎么知道会和荀陵郡有关？”

苏子澈把白棠在那边长大，为了养家，在福明山上下来去，摸遍所有的药草，如果说还有一个人会比她更熟悉荀陵郡的药草分布，恐怕还真是没有。

“不，我想或许还有一个人。”白棠经过刚才走出营帐，吹了一会儿小风，脑中特别的清晰。

“快把那个更厉害的人找来，找来，重赏！”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苏子澈也想到了这么个人。

当日，白棠过及笄礼，他费尽心思要寻找特别的贺礼，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让他在荀陵郡觅到了毕术的竹简。

这样想来，荀陵郡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地杰人灵。

“国主，药粉已经搜出，只剩下最后一点。”

白棠很慎重的戴了鹿皮手套，将罐子打开，用指尖捻了一点。

阿陆看她想要往鼻子底下嗅，急得脸色都变了。

反而是苏子澈很镇定的看着她，他相信她的能力，所以知道她会把握好尺度，如果为了上千人的性命，那么即便有什么牺牲，恐怕也是值得的。

白棠在三寸的位置停下来，她整个人像是凝固住了，一动不动。

这种时候，也没有人敢动她分毫，生怕打断她的思绪。

忽而，在大家都憋住呼吸，喘不过气来的时候，白棠动了。

非但动了，她还莞尔一笑。

“阿澈，真有趣。”

随着她的笑容，在场的人，一颗心有七成落下来。

还会笑，证明情况不是最糟糕的。

“把有趣的说给我听听。”

“碧逑国果然在福明山做了很多很多事情啊。”

他们曾经在福明山逃亡，被不知人数的杀手追杀不止，照样逃出生天。

苏子澈认真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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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0.第980章 ：危机重重

白棠在拿到药粉的一瞬间，很想感叹造化弄人，原来有些东西，真的曾经早早就出现在你的视线里，与你交集，你却始终没有想起来。

她忽然朝着苏子澈一扬手，药粉扬起。

“王妃！”阿陆吃不准白棠想要做什么，明明知道她绝对不会害主人，可是他参与了捉拿二十个病变的患者，见过那些人发作的恐怖样子。

王妃怎么会，怎么能……

苏子澈却根本没有躲避，就算白棠的动作很快，他真想躲开，一点也不困难。

但是，他知道白棠这样做，有她的理由。

灰鹰王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这两口子太精彩了，太叫人意想不到了，难道陵王一辈子说只娶一个女子，就这一个也足够了，足够让男人不会厌倦，不会放手，直到白头了。

“阿澈，有救了，大家都有救了，不过你要吃苦受累些。”

“你是说，我是药引？”

“差不多，就是这么巧合。”

“这种药，我曾经接触过？”

“不但接触过，还救了你的命。”

白棠这样一说，苏子澈完完全全明白了，救了他的命，是白棠曾经无意中在福明山，挖掘到的一颗毒蘑菇，以毒攻毒，把他体内所有少年时留下的余毒，全部排挤出去，再无忧患。

“福明山不止我采到的那一颗。”

白棠大概想了一下，不知道碧逑国的人是因为什么机缘巧合，也找到了，而且与他们本国的毒药，融合在一起，发现会造成对身体更大的伤害。

不止一颗，没准在福明山上，孢子粉传播，又是恰当好处的季节，蘑菇无论有毒没毒都长得非常快。

这也就是，在大顺国要选择在荀陵郡散布瘟疫的主要原因。

那边的瘟疫起来了，抽~出病者的毒血，再与毒蘑菇一起研制成药粉。

荀陵郡与其说是同时爆发，更恰当的来形容，却是瘟疫的制造场。

“难怪什么都选在福明山，碧逑国还真是在那里捞到不少好处。”

“曾经有个传言。”苏子澈忽然缓缓言道，“是我在替你寻找竹简的时候，说毕术有一半的血缘属于碧逑，所以他过世后，碧逑人曾经想要来求他的医术，被大顺国直接拒绝。”

即便如此，碧逑国怎么肯放过这样大好的机会，想方设法偷了一部分去，至于偷去的到底是什么，恐怕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苏子澈听闻这些的时候，没有在意，反正他看着竹简都很完整，应该没有问题，眼下遇到了真麻烦，这点细节就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如果是真的，就更顺理成章了。”

白棠将毕术的竹简翻来覆去，不知道看过多少次，总觉得其中缺少了点什么，不过相隔年岁长久，缺失小部分，虽然有些遗憾，那也是很正常的。

缺失的那部分，恐怕就是毕术对荀陵郡当地药草的记载。

白棠以前只在福明山采摘草药，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同。

后来跟随苏子澈走出来，到了刚繁荣富庶的地方，才发现，福明山是个异数，居然能有如此庞大繁复的药草品种，或许是地理位置，又或许是天气环境，才造成如此奇观。

“阿澈，眼前最重要的是先控制住国主的病情，你随我来。”

灰鹰王双眼盼望，看着他们携手而去，留下阿陆帮忙看守着他。

“其实，你们都去忙，我这里有自己的随从。”

阿陆抿了抿嘴唇，没有回答他。

“我说，你们都是陵王的侍卫，那么丫头就时你们的王妃，侍卫看王妃的眼神，不应该是你这样的。”

灰鹰王听了白棠的话，知道自己应该是性命无忧，他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就开始拿阿陆打趣。

他说这话的时候，秉着半真不假的心态，没想到阿陆飞快的看了他一眼，像是要拔刀。

“哎，哎，这天底下又不都是瞎子，难道只有我能看得出来，你见一个杀一个，也杀不完啊。”

阿陆自然不会真对他动手，他心绪被说的有些波动。

本来~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应该已经掩藏的很好，可是危难一来，有些情绪翻腾，就无法很好的控制。

他担心白棠，还担心白棠怀着的孩子。

如果主人让他们举手表决，他们绝对都会说，无论发生什么，都应该把王妃送走，如果王妃有任何的不测，主人绝对不会另娶，那么香火血脉就此断了。

这是阿大亲口说的话，他们也觉得合情合理。

可是，三个侍卫又明白，谁也不能说服主人和王妃。

他们能做的，只有竭尽全力保护两人了。

苏子澈见白棠走得太快，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棠棠，慢点。”

“不能慢，时间要来不及的。”

麦冬不敢离得太近，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

“那也不差这一点点时间吧。”

“阿澈，先救下国主，对不对？”

“对，先救他。”

“哪怕有人比他更需要救治，对不对？”

苏子澈才听出白棠声音中的颤抖，他赶紧绕到她的另一侧，拦住了她的脚步。

白棠已经泪凝于睫：“阿澈，其实那二十个人才是最痛苦的，他们都是无辜的。”

其中那个小姑娘，每次见到她，都会努力用大顺国的语言喊她神仙姐姐。

“棠棠，必须先救下灰鹰王，祝驭国国内的动荡比你想得更加危机重重。”

“我明白，我明白。”

“万一还有时间呢，对不对！”

苏子澈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他的脚速飞快，眨眨眼，就到了他们的帐篷前。

阿大已经等候在那里了：“主人，沈太医又有信来了。”

“比我想得还要快。”

苏子澈从阿大手中抽了书信，脚下没有丝毫的停留，继续往里走。

“主人，那二十人恐怕要不行了。”

“食物和清水都管够，还有两个被咬伤的大夫，恐怕也会很快发作，盯着那个名叫敕尔拉的大夫。”

苏子澈多看了白棠一眼：“这个大夫有问题？”

“这个大夫的本事不小，好好留着，可以帮我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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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1.第981章 ：快了一步

白棠既然发现了应对之策，那就抓紧时间开始了。

“阿澈，书信给荀陵郡那边。”

按着她的意思，上山去找到那种毒蘑菇的存在，郡府大人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人手。

仅仅凭借沈太医，可能撑不了太久，不知道那边的情况如何，要是也爆发了第二次疫情，白棠很是担忧。

荀陵郡就等于是她的家乡，哪怕是平梁镇，白圩村，都留下过她的回忆，她一点都不想见到那里生灵涂炭，再生祸端。

而且白老夫人带着白芨一起帮忙，等于是在第一线，有个万一，老的老，小的小，如何自保。

白棠一直认为自己不是圣母情结，她在本家受过伤，伤得很重，因为有些人，虽然她是准备提防的，对白老夫人，也就是她的祖母，却是掏心掏肺。

结果，她以为最亲的人，伤她最重，她在乎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名字，被白家从族谱上划去，而是当时白老夫人的态度。

居然不信她的解释，居然因为一次宫中选妃，就左右摇摆，将她当成了牺牲品。

所以，她嫁给了陵王，却翻脸不认本家，不管白老夫人后来一再示好，示弱，妥协，她硬着心肠都给拒绝了。

唯一收下的，不过是白芨在她大婚时，寄来的书信，她看过，记在心上了。

然而，等到危难再次出现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心肠没那么硬。

她担心白家人的安危，担心白芨小小年纪要吃大苦头，所以她想到的是让阿澈，立时写信，与朱大人说明原因，假如还来得及，请让白家人往后退一退。

他们只是前来相助，和沈太医一心想要做出点大事，截然不同。

白棠说完这些，又担心阿澈会说她心志不够坚定。

没想到，苏子澈温和的一笑道：“飞鸽传书，已经送出去了，要是那里的情况比我们要晚爆发一些，那么完全赶得上。”

白棠张了张嘴，她早该想到，阿澈怎么会数落她，他总是在她还没有考虑周全的时候，就替她想好了所有该做的，而且一贯默默的。

不是她主动提出，他可以缄默不语，他需要的，从来也不是她的赞美华章，只是要她安心就好。

“你又比我快了一步。”

“你需要做的，是更加繁复的步骤，这些都让我来分担就好。”

白棠忽然完全放下心了，如果药石无用，那么他们根本来不及。想后面所要面临的一切。

“阿澈，必须要你来帮我。”

“需要我做你的药人？”

尽管是个玩笑，白棠的脸色，还是瞬间发白，苏子澈一见她紧张成这样，顿时后悔了。

她其实应该是最脆弱的时候，无论从身体到心上，他怎么能吓唬她。

“我不要药人。”

苏子澈一把将她搂过来，轻轻按在胸前，手掌温暖在她的后背轻轻拂动。

“我知道，我知道，你要我配合，我就乖乖听话。”

白棠就没听过他说乖乖听话这样的话，将脸窝在他的肩膀处，又好气又好笑。

“我让你做什么，你都听话，对不对？”

“嗯，都听，都听你的。”

“那是只听一天，十天，还是……”

“都听，一辈子都听。”

绵绵情话，谁都听不够，白棠要不是清楚了解，形势危急，真想躲在他的怀里，听他一直一直这样说下去。

“让阿陆和阿四在外面守着。”

“守在这里，还是我们待的帐篷？”

“我们的小帐篷，你下个死命令，我们不主动出来，谁都不许闯进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

苏子澈的眼睛眯了一下，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白棠很快找到麦冬，让她暂时找个地方躲一躲。

“王妃，我要跟着你的，我不怕死。”

“不是死不死的问题，我有要紧的事情，不能让你跟随。”

“那我守在你的帐篷外面，你和王爷总是要吃喝的，我也好帮个手。”

“不，帐篷外面已经有人守着了，我想在断绝所有消息之前，把你安顿好。”

本来侍卫们可以保护好麦冬，白棠不想他们分心，她想了又想，把麦冬送去灰鹰王的营帐。

麦冬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见着依然被五花大绑的灰鹰王。

这一位正让随从给他喂饭，一见她们两个，还能咧开嘴笑：“陵王妃真是体恤我，不用把你的丫环借给我，这些随从虽然笨手笨脚的，至少也不能饿着我。”

“国主，我们一行人，千里迢迢赶来，我不想有任何一个人出事。”

灰鹰王很认真的听她说话，目光扫了麦冬一眼。

“接下去几天，我把她留在这里，你到时候要完整无恙的把她还给我。”

“我自己都这样了，怎么保证。”灰鹰王低下头，示意给她看。

“你可以的，我相信你能够做到的。”

白棠不给他任何想要反悔的机会，重重的按住麦冬的一边手臂。

“你听不听我的。”

麦冬还在哭个不停，却不敢再说要跟着的话，无奈的一直点头。

“那你留在国主身边，等着我们。”

白棠像是把最后的一点牵绊都给送出去，把所有随行带来的药品，药箱，各种研制药丸的工具，统统搬进帐篷中。

阿陆和阿四两个，同样在做着准备，他们搬来厚重的毛毡，将整个帐篷重新覆盖了厚厚的一层，没有极好武功的人，哪怕手上有刀剑，都未必刺的进去。

白棠又在帐篷里面撒上药粉，以防万一。

苏子澈等她落下门帘，问她还有没有要交代的。

白棠朝着阿陆轻轻一笑道：“辛苦你们了，等我的好消息。”

阿陆重重点一下头，他见着大风吹散了白棠的鬓发，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的手，不去将那些飞舞不停的碎发，轻轻拨动一下。

白棠踏前一步，忽而转过脸来：“对了，要是那个敕尔拉过来，你就说可以用火燎法。”

阿陆没听明白这一句，已经看不到白棠的身影了。

草场中，忽而刮起一阵大风，风声中夹杂着什么奇怪的声音，呼啸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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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2.第982章 ：防备

其实，连灰鹰王都不知道，白棠为什么要这样慎重。

反正瘟疫的源头已经再一次被她清晰的捕捉到，那么接下来就是研制解药。

非要弄得那么紧张做什么，连最喜欢的丫环都没留在身边，非要往他身边送，要知道，他自己能够坚持多久都说不准数。

白棠给他施针，比那些人晚了两天，要是正常情况下，两天后，他也会失去神智，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到时候没准第一个就把丫环给咬死了，哪里来得保护。

所幸，麦冬已经不哭了，样子有些傻傻的看着他。

“看什么，以前又不是没见过。”灰鹰王一想到自己将失去对身体的主控权就相当不满意，甚至想要骂娘。

碧逑国这些狗东西，想要开战，就明刀明枪的打，他又不怕，又不躲的，非要用这种不要脸的手段，早知道就应该直接杀伐进去，灭了整个国家，寸草不留，才是真理。

就是陵王一时心慈手软，得到的根本不是感恩，而是变本加厉的报复。

“国主……”麦冬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什么事！”灰鹰王正想得来劲，直接吼了一句。

麦冬整个人往后缩了缩，灰鹰王想着白棠的交代，好歹陵王两口子都在为祝驭国出生入死的，总不能虐~待人家家养的丫环。

“什么事情，你想说就说，没关系的。”这一次，态度好了许多。

“王妃说，如果国主想要拖延几天的话，她有药。”

灰鹰王要不是双手都被绑着，差点重重的拍烂桌子，陵王妃有药，有药她不早说！

还非要让个丫环来说，到底算什么意思！

“王妃的药，吃了会昏昏欲睡，什么都不知道，她说让你想好再吃。”

灰鹰王一下子茅塞顿开，这根本不是救人救命额药，是让人陷入沉睡，拖延身体的本能，或许可以让毒性慢慢滋长的药。

“我现在不吃。”他冷哼了一声，“药在你身上带着？”

“是，一共三颗，每颗能顶得上十二个时辰。”

“我现在就吃的话，最多顶三天，三天以后呢？”

“王妃说，她也不知道。”

或许直接就爆发了病情，灰鹰王没好气的想，这还真是难题，所以要等你们缩进帐篷，才能来关照我的。

“那我再忍忍，忍到不行了，你把药塞给我。”灰鹰王见着她抖得像只小兔子，不仅有心想逗逗她，“我要是到时候咬你，你还敢给我塞药吗？”

麦冬点点头：“我有药管。”

“那又是什么？”

“王妃做的，有些病不适合大夫和病者直接接触，用的就是药管送药。”

麦冬取出来给他看，足有一尺长，药丸从这头送进去，那头落到对方嘴里，果然是想咬都咬不到的。

灰鹰王又偷偷骂了一句，这敢情是把我当牲口喂药了。

“如果我能坚持，我自己告诉你几时喂药，如果有个万一，你见过那种病发的人吗？”

“见过，有一个摸~到王妃的帐篷，我见过。”

“要是，我也变成那样子了。”灰鹰王说的比较艰难，“你不要怕，记得给我喂药。”

“好！”麦冬居然大声的回答了他。

灰鹰王一下子高兴起来，让随从上来，好饭好菜给麦冬吃个饱。

“你说，你们家王妃这么紧张，是在防什么，防瘟疫爆发？”

麦冬本来大口大口吃，想借着喂饱肚子，把心口压抑的事情先抹到一边，被灰鹰王一问，她哪里还吃得下，筷子给放下了。

“王妃要防的不是病人。”

“那是谁，这里上千个，只有病人，总不能是防着我吧。”

“我说的不是那种变异的病人，王妃要防的是前面那些人。”

“那些人虽然感染了瘟疫，脑袋还是很清楚的，做什么要防着？”

麦冬用一种，你能不能稍微用点脑子想想的目光，缓缓的看了灰鹰王一眼。

怎么王妃一句话说了，侍卫们都明白了，王爷就不用说了，本来就心意相通着呢，然后她也明白了，可是祝驭国主居然还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你别看我啊，你倒是说啊。”

麦冬确定他不是装傻充愣，是真的没明白，才肯解释给他听。

本来那已经治愈的二十个人，是所有人的希望，这会儿消息还没有散播出去，不过能够掩饰的时间不长，因为那些大夫都是见到真~相的。

况且其中有两个也受了伤，这个噩耗一旦传出去，哪怕白棠说明，已经找到应对的方法，没有拿出真材实料之前，没有人再会相信她的话。

毕竟她不过是邻国的王妃。

更糟糕的是，祝驭国主都自身难保，一旦国主的病情爆发，这些人肯定会暴动。

白棠必须留下来研制解药，哪怕知道危险，哪怕知道凶险，她身为大夫的那颗心，绝对不会允许她离开的。

所以，她要加固帐篷，又让阿陆和阿四防守，就是想撑到最后一刻，只要解药出来。

她先把祝驭国主救回来，事实胜于雄辩，那些暴动的人，自然会退下，

暴动也不过是为了求生而已，谁都不想死，而且还是死得那么惨。

“她想做的就是这些？”

“就是这些。”

“何必绕一个这么大的圈子，我出去宣布一下，让所有人都安静等候着就行。”

麦冬轻轻咳嗽了一声，她从怀里掏出一面小小的铜镜，本来是白棠的东西，做工格外精致，放在灰鹰王的面前。

“这种时候了，我不想照镜子。”

灰鹰王想着大顺的女人真是各种麻烦，说话说到一半，怎么又想到要梳妆打扮了。

他的目光轻轻往铜镜前扫了一下，怔住了。

“国主，你看见了？”

灰鹰王当然是看见了，铜镜的质地好，照的非常清楚，他的额头，双颊都显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根本无法掩饰。

难怪了，他刚才留下麦冬说话，随从恨不得赶紧逃出去。

“我这个样子，是不能够走出去了？”

“国主的样子是有所改变，但是头脑依然清晰，要是有人想在营帐外问话，应该还能够应付，否则王妃不能放心送我过来。”

灰鹰王终究是苦笑了一声，陵王妃算得可真够细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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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3.第983章 ：独自承担

白棠坐在正中，看着苏子澈将四角的灯烛都点亮起来。

帐篷外面，罩得太厚，别说是光线了，连声音都好像被阻隔了，如果不是有人刻意大声的说话，外面显得特别安静。

“棠棠，来吧。”

苏子澈很是坦然，既然他曾经服食过毒蘑菇，以毒攻毒，一点事儿没有，肯定就是要用他的底子做药引，他始终没问具体要怎么做。

知道白棠就算救人心切，也不可能拿他的性命去堵。

他们是好人，是善心，可也不能赔了自己一家三口。

白棠抿着嘴角，专心致志的在捣鼓草药，分门别类的，至少有三十来种，还有她随行带出来的，卢娘子和曲牧夷临走前塞给她的。

有些连她都要仔细看过，才知道是派什么用处的。

“阿澈，你不问我会怎么做吗？”

“你做的都对。”

白棠直接撑不住就笑了：“嘴巴甜的，比蜂蜜还强。”

“如果你没有把握，肯定不是这个反应。”

“要是我说，我真没把握呢。”

“那就尝试。”

白棠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还真是放心。”

苏子澈说了一句实话：“我就是不放心你而已，至于我，什么都经历过了，不会再出现更糟糕的情况。”

少年时，被皇兄下了慢性毒药，母后知道内情，不敢声辩，有时候，苏子澈自己都不知道，中间十多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就像时被陷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不知道哪里是尽头，想往回走，伸出去手，摸~到的只有荆棘和斑斑血迹。

所以，他真的心无畏惧，只是担心白棠的身体弱，反而会受到伤害。

白棠听他说的这样真切，叹口气道：“我没有别的法子，就是想着白旗里做过的，摸出点门道。”

苏子澈是一点即通：“你想用蛊来试试解药。”

“是，遇到母亲以后，说到白旗里会的那些皮毛，不过是父亲带回来的一点手札，母亲知道用蛊危险，当时没有白纸黑字的写得太明确。”

用曲牧夷的话来说，蛊这种东西，毕竟弊大于利，如果没有合适的传承人，不如失传，那也比流落在不堪之人手中，要强得多。

白棠对母亲的这番话，深有感悟，白旗里不过是学了其中微小的一部分，就能够将皇上以及御书房的侍卫耍的团团转，要是坏人也学得炉火纯青，好人反而束手无策。

曲牧夷当然不会瞒着白棠，把所学的精髓，先让她牢牢的背诵下来，白棠对这些悟性高，这一路上，颠簸的东倒西歪的时候，她也没闲着。

把母亲传授给她的这些，反复在心里琢磨琢磨，一来加深记忆，二来防着可能以后会用到。

还真是没白学一门新手艺，这不是眼前就能用到了吗。

白棠先取了苏子澈的指尖血，又加了不少的药材进去，帐篷中弥漫出淡淡的药香。

苏子澈闻了闻：“棠棠，你知道我以前身体不好的时候，很难入眠。”

“你是不肯吃不肯睡，简直快要成活神仙了。”

“可是，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就能睡得着。”

白棠明明低头在专心做事的，听了这话，想歪了，脸忽然一红。

苏子澈微笑看着她：“你常年与新鲜的草药为伍，可能自己都没有发现，身上早就沾染了淡淡的药香，和其他的香味都不一样。”

“那你在药铺里，不是更睡得着。”

“不一样，药铺里也没有你的体~香混合着。”

白棠的手一抖，差点放错药：“阿澈，我要专心做事。”

“我知道。”苏子澈笑眯眯的样子，她抬眼一看，心又温软下来。

不能否则，她听到这些话，是很欢喜很舒心的。

“这会儿，帐篷里又有这种香味了。”苏子澈伸了个懒腰，他到了草场以后，比白棠还忙还辛苦，睡得更少，如今成了两人世界，他反而生出点困意了。

“你要是想睡会儿，那也行，我弄好这些，再来喊你。”

苏子澈看着旁边的沙漏，还是他们带来的，可以大致算出精准的时间。

“我睡一两个时辰，有什么事情，你记得喊我。”

白棠抿了抿嘴角，眼底都是柔情：“嗯，有事肯定喊你，这里没别人了。”

苏子澈歪在榻上，和衣睡着了，他的睡相一贯很好很安静。

白棠听着他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手底下始终没有停过，一直在反复的尝试，尝试，再尝试。

也是等着确定他睡熟了，她飞快的拧开一个羊脂白玉的小瓶，从里面倒出一只干瘪的小虫，乍一眼看上去，早就死得僵硬的。

她却知道，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情，用银簪将小虫拨到加完药材的鲜血中，它慢慢的沉下去，仿佛直接融化在里面。

白棠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紧紧盯着不放松。

看到眼睛都发干发涩，整整有一炷香的时间后，血液表面出现了浅浅的涟漪。

一圈一圈荡漾开来，金色的蛊虫从涟漪中浮上来，翅膀沾了血黏糊糊的，施展不开，像是要挣扎着飞起来。

白棠等的就是这一刻，想都没想，直接把另一瓶药粉倒了下去。

蛊虫被药粉湮没，白棠转头看看苏子澈，低头想在自己的手腕上开一刀。

刀尖才碰到皮肤，背后被人轻轻搂住了，阿澈的气息，温暖的绕在她的耳廓边，这是他最喜欢的一种亲昵方式。

这些年，似乎也没有改变过。

“我以为你睡着了。”

“是睡着了，睡了一觉，又醒了。”

“你故意的，对不对！”

苏子澈没有否认，他的双臂收的更紧，一来是想把体温分享给白棠，二来也是强迫压制住她想做的事情。

白棠把事情过程说得太简单，他其实是心有怀疑的，怀疑她想瞒着最残忍的真~相，然后自己去独自完成。

所以，他迷糊着睡了一觉不假，醒过来以后，依然保持静态不动，就是想看看她会做什么。

果不其然，要是他没起来，白棠手上的刀子已经切割下去，这个时候，血流满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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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4.第984章 ：救人而已

苏子澈始终抱着白棠的药，有瞬间，两个人都是沉默的。

因为对彼此的心意太了解，两人都有些不想打破气氛的想法。

终究，还是苏子澈先开了口：“棠棠，你想对自己做什么？”

“救人而已。”

“用自己的身体吗？”

“不会有事的，阿澈，你也说过，我不至于牺牲自己，来成全别人。”

话是这样说，可眼睁睁见着上千条人命，可能随时在眼前崩塌，别说那么庞大的数字，就是那二十个人，白棠想起来，也是一脸的难过。

“依然有风险，对不对？”

“阿澈，连吃药都三分毒，做什么都会有风险。”

苏子澈的嘴唇轻轻碰一下她的脸颊，他居然没有生气的意思，她都这样伟大了，他为什么要生气，他应该觉得骄傲才对。

这是他钟爱不渝的女子，是他的陵王妃，是他心心念念的妻子。

白棠被他亲的，鼻尖发酸，要是他大声训斥几声，她反而会觉得更心平气和，阿澈越是这样，越是表明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两个人虽然都深爱对方，却都是心念执着的性子，在这一点上，他的表现更加突出。

毕竟他是陵王，是皇上的亲叔叔，是少年时，就深藏不露的高手。

苏子澈亲完左边，亲右边，手腕轻轻一带，把她整个人折转过来，额头抵过来，与她更加亲近。

“棠棠，既然都有风险，就让我来接受这风险。”他见着白棠的眼睫一垂，抢在她之前，继续说道，“千万不要说谎，说什么你比我更合适，你我心知肚明。”

连药引都要用他的指尖血，到底是谁合适，再明显不过。

白棠本来是想说个善意的谎言，明明知道瞒不过他的眼睛，这样一来，实话实说吧。

“我是大夫，精通医理，能够根据自身的情况及时调整。”

“没关系，你是大夫，你帮我调整。”

苏子澈在无声无息中，将小刀握住，再坚定不过的冲着她一笑道：“你说割哪里，就割哪里，我很听话的。”

白棠静静看着他，没有出手。

“你要这样想，我是一条命，你是两条命，要是有个万一，谁更加应该保全。”

白棠也笑了：“我不会让你有那个万一的。”

苏子澈看着她纤细的手指，转而又抢过了小刀，扳住了他的手腕，眼睛都没多眨一下，亲手帮他割开了一条长长的血口。

鲜血喷涌而出，白棠一点也没有要替他止血的意思。

温热的鲜血，将她的手指都染红了，就像她最贪恋的暖意。

那只已经沉没下去的金色小虫，居然再一次浮上来，很吃力很艰难，却无比坚定的展开翅膀，湿漉漉的寻找到正确的方向，一头扎进了苏子澈的伤口中。

说来奇怪，蛊虫进入体内，伤口的疼痛很快变成麻木，血迹也渐渐收拢住。

等白棠用干布把他的手腕擦拭干净，伤口几乎用一种肉~眼能够见到的速度在恢复中。

“不痛不痒的，你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我差点被你吓住了。”

“这只蛊虫，在七七四十九天内，需要用解药牵引出来。”

“我这么大一个活人，还不能算解药？”

“你可以解别人的毒，却解不了自己的。”

“那你觉得解药在哪里？”

“碧逑国。”

苏子澈的眉毛动了动：“等这边料理干净，我们再赶过去。”

“要是他们不肯给呢？”

“那也不难，让他们用整个国家来陪葬吧。”

苏子澈说得特别豪气，而且白棠也明白，他绝对不是说笑而已，经过这一次的变故，他与灰鹰王的关系会更好，对碧逑国也会更加同仇敌忾，想要联手灭国，除了时间上有点紧迫，其他的，都不算难事。

“也好，我抓紧时间。”

“你把这边的人都救了就好。”

两人说话的声音都不大，却能够清楚的感觉到，整个帐篷仿佛都颤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地震了？”

苏子澈的话一出口，立时意识到他猜错了，肯定不是地震。

“阿澈，我们在这里，已经超过十二个时辰了。”

外面肯定有了巨大的变故，那些人见到了被再次感染的恐怖样子，不能够继续保持镇定，也不肯再相信说，大顺国来的救兵能够挽回所有人的性命。

“你知道的，等到心里的恐慌到了一定的程度，必须要找到发泄口，而口口声声说能够救人的我们，成了众矢之的。”

这也就是白棠一定要阿陆和阿四守在外面的原因，她相信他们，相信他们会以命相搏，为帐篷里的人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既然你已经做好蛊虫，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出不去，解药还需要一段时间。”

“多久？”

“一个时辰。”

如果灰鹰王没有发作的话，拖延这一个时辰根本不算什么。

“我就担心，他们以为连国主都被我这个庸医给治死了。”

“他这种祸害，怎么会轻易就死了。”

“可他也不能出来见人。”

“他会发作的话，你还把麦冬放在他身边？”

“我是想让他保护麦冬。”白棠嘴上说着话，手底下是一点不耽误的。

苏子澈见她不停的将瓶瓶罐罐倒在一起，药材相溶相克，不断改变着气味和形状，渐渐凝结成一个球体。

“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麦冬？”

“不，麦冬留在他身边很安全的，你相信他的能力，就算第二次被感染，依照他身体的底子，也会比别人发作的慢一点。”

“你要等一个时辰，做什么？”

“养小虫子。”

白棠用一根空心长管，连接了药球，另一头递到他嘴角边：“来，朝着里面吹气。”

苏子澈怔了怔：“蛊虫在我体内，能吹出来？”

“能啊，不然你当这些药都是假的。”

苏子澈接过来，朝着里面吹气，才吹了几下，金色的蛊虫沿着长管，混进了球体中。

“既然它如此轻易出来，我还要什么解药？”

“它出来一个时辰，就寻找宿主，重新飞回到你的身体里。”

“如果，我在一个时辰中，远远就避开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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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5.第985章 ：破开屏障

“为什么多半人，哪怕是精通医术的大夫，都会谈蛊色变，就是因为其中太多诡异之处，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白棠是那种豁达的个性，既然是阿澈来替她完成重任，那么，她也不会哭哭啼啼，只会更加尽力。

阿澈，你的性命是我抢回来的，没有我的同意，你不许交付出去，无论是什么原因。

“你和蛊虫之间不能相距太远，否则它一旦异动，我也无能为力。”

苏子澈被她这样一说，好像真的能感觉到，有什么脱离了自己，缺失了一块。

白棠聚精会神照看着面前的药球，本来混沌的颜色，变得半透明状，隐约能够看到里面的情况，很多金色的小点吸附在里层，暂时没有动静

苏子澈不懂这些，他只是向着四周环顾了一圈，帐篷外的打斗声，愈发激烈，他事先关照过，不用打不还手，攻防的人手差距太大，只要不伤人性命，必须自保，才能守护成功。

他低下头苦笑，两个侍卫在外拼命搏杀，阿大被安排去看住大局，麦冬送到不知什么状况的灰鹰王身边，他反而变成最轻松的那一个。

等苏子澈回过神来，被眼前所见吓了一跳。

白棠面前的药球大小，至少扩张了十多倍，已经比她的脑袋还大上一圈，里面金色小虫漫天飞舞，好看的像是夏天的萤火虫一样。

叱的一声，帐篷上出现了深深的裂口，有人突破防线，用利器想要破开屏障，直冲进来。

而白棠的双眼都已经闭上，嘴唇微微在动。

这些都是她现学现卖的，到底多少把握，苏子澈没有问，她也不敢答。

以前总说纸上谈兵，她真是拿着一本母亲的手札走天下，想一想白旗里，人家捡了点残羹剩饭，都差点骗过了太皇太后。

白家人就是有这样的能耐。

苏子澈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手指拢在衣袖中，那里有他的武器，很少亮相，因为他觉得不太需要。

他本身武功就好，身边又随时出现几个厉害的侍卫，堂堂陵王，皇上的亲叔叔，真有胆子敢动他的，还真是不多。

没想到，居然在异国异乡，遇到这么麻烦的事情。

又是好几声刺破的声音，他的眉头一皱，难道说，那上前个人里，也有高手。

这样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祝驭国男人本来就尚武，虽然没有大顺国这样精妙的武功传承，就像灰鹰王那样，天生孔武有力，马上马下都能争善打的，绝对不少。

阿陆和阿四两个人的武力相加，是很惊人，老话说的好，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都不止是以一挡百了。

白棠的双臂，缓缓向左右分开，药球彻底改变了模样，完全被一层薄膜覆盖，里面清晰可见。

终于，一声刺穿后，冷风从缝隙中猛地吹了进来。

苏子澈见到缝隙里，分明还有暗红色的血渍，不知是谁的，却染上了一大~片。

一旦被破开笼罩，各种声音传了进来，苏子澈听到阿陆不知喊了一句什么话，分明是在招呼阿四。

两人至少没有受要害的伤处，一个背影挡住了缝隙，他认得是阿大的身形，原来外面已经来了高强的援手。

三人成虎，看样子还能再坚持一会儿，苏子澈想好了，要是再不行，他也可以出去帮忙，帐篷中，白棠一个人就可以应付。

越来越多的鲜血从外面流淌进来，白棠的身体晃了一晃，她睁眼去寻找苏子澈在哪里。

果不其然，见到他的脸色也很不对劲，越来越重的血腥味，让他筋脉中，有突突流淌不息的真气在流动，说句好听的，苏子澈发现自己的内功似乎突然有了突飞猛进的架势。

他很快反应过来，那是蛊虫的力量，真没想到，还有这样免费附赠的好处。

可是，力量来的又快又猛，让他有不能驾驭的失重感。

“阿澈，你别出去。”

白棠很吃力的说完这句话，他等于是装载蛊虫王的容器，这会儿要是走出帐篷，那么他们坚持到这会儿的，等于是前功尽弃，都白费了。

苏子澈很明显，已经朝着血腥味最浓烈的位置，向前迈进了两大步，听到白棠的声音，他清醒的瞬间，随手撤下布条，将自己的口鼻都给绑起来，稍微阻挡了一些，外界的诱~惑。

他一转身，将注意力都放在白棠身上，如果说有什么是值得他聚精会神的，那么只有他的王妃了。

白棠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莞尔一笑，明明只隔了一层帐篷，里外的气氛都被压迫的紧紧，他们还是能够挤出时间来，交换一个笑容。

而另一头，阿陆身上血迹斑斑，他都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还是那些发疯人群的。

阿四的武功擅长刺杀，在这样大面积的攻击范围底下，远远不如他来得好用。

所以，一开始两人商议下来，就是他守着正面，阿四在侧面给予阻击。

阿四对外头的事情，素来不太关心，所以没觉得这样一场守卫战有多艰难，这里又不是他们的国，他们的家，要是守不住，大不了一拍两散，直接走人。

这句话一说出来，差点被阿陆直接拍了一巴掌。

“你知不知道王妃已经有了孩子。”

“孩子，没看见啊。”阿四一脸的茫然，王妃的孩子不就是主人的孩子，怎么没听提起过。

阿陆气得直跳脚：“孩子还没生呢，你能看见个屁。”

“那你直接说王妃怀了孩子，我就能听明白了。”阿四理解了这一句，更不能想明白，为什么主人不带着王妃走，他们才几个人，所能够做的实在有限，已经尽力而为了。

“不能走，世上有一句话叫医者仁心，很不幸的是，我们的王妃就是这种人。”

阿陆在这里待了短日子，祝驭国爽直好客，没有心机，的确很好相处，虽然他没有白棠细心，能够喊出其中许多人的名字，却也有些舍不得了。

他一个大男人都会油然而生这样的情绪，别说是一心想要来救人的白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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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6.第986章 ：死不了

阿陆知道这会是一场苦战，没想到会如此艰难，以至于等阿大都回来帮忙，他们三个还是遍体鳞伤，还好对方手上都没有什么趁手的兵器，否则的话，他们根本早就败退了。

“阿陆，主人有没有说到底要撑多久？”

“死撑到底。”

阿四听到这句话，眼色一暗：“没说不能杀人吧。”

“不到关键时候……”这一句话是阿大说的。

如果换了是阿陆说，阿四早就嚷开了，关键时候，他们三个都要暴尸了，算不算啊！

不过，他们底下这些人，都对阿大特别敬重些，真把他当做大哥兄长，阿四手中的短匕首，闪出寒光，说话的瞬间又放倒了三个人。

“你说他们想闯进去做什么？”

“以为里面藏着能够救命的药。”

“眼睛都绿了，可能是真怕死。”阿四冷笑了一下，天底下谁会说自己不怕死，再英雄的人，也盼着能长命百岁呢，既然你们没把远道而来的我们当成贵客，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阿大见他杀的血性上来，出手奇快，直接重创了迎面上来的一排：“阿四，不要伤人性命。”

“对不起，我做不到。”阿四面无表情的回道。

他本来走的就和其他侍卫不是同一条路，他接到命令，往往都是最干脆的暗杀，伏击，阻击，所以杀人对他来说根本不用过脑。

阿陆的手都快酸得抬不起来，却还是挥剑阻挡了阿四的下一波攻击：“他们也是迫不得己。”

话是这样说，他反手挥剑，自己肩膀又被人用铁叉叉中，鲜血长流，还好铁叉太钝，否则半边肩膀都保不住。

“你还想说他们是迫不得己要杀我们吗？”

“有人挑唆的。”阿陆的眼睛眯了一下，这些人又不是全和白棠接触过，他可以确定，其中大部分人连白棠长什么样子，从何而来都不知道，她已经很低调，成天穿着长斗篷，戴着那个什么口罩。

到底是谁放出的消息，说是只要攻破这里，就能够求生的。

求生是一种本能，阿陆不难理解他们的心情：“阿四，你还能动吗？”

“能，死不了的。”虽然伤口看着多，其实都不算重，风里来雨里去的人，不在乎这些，就是人数太多，到了后面，他们三个早晚要力竭，到时候，就麻烦得多。

“王妃提到过一个人，是他们本国的大夫，名叫敕尔拉，你能冲出去，把这个人带来吗？”

尽管当时白棠没说这个人有什么问题，阿陆这会儿总想着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细节，白棠提起过，就有必须要提起的原因。

“敕尔拉，大夫，祝驭人。”

“对，有点小~胡子，衣服穿得比这些人体面，应该不难找。”

“还有什么特点。”

阿大开口了：“这人的下巴底下有颗黑痣，我想这样一说就更好认了。”

“没问题。”阿四反问了一句，“我要是抽身离开了，你们两个不会死吧。”

给他的答案就是阿大直接飞起一脚，将他连兜着踢飞出去，越过了重重人群的头顶。

“我尽量快去快回。”

话是这样说，少了一个人，肯定压力倍增，阿大想了想，还是补充道：“阿陆，到了可以真正出手的时候了。”

否则的话，虽然没伤到什么人，帐篷守不住，又有什么用！

阿陆刚才和阿四说的是一套，从阿大嘴里说出来，变得完全不同了。

“王妃说过舍小保大，我们必须守到他们出来。”

阿陆嗯了一声，眸色变得更黑更沉，两人配合着一起出手，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他都不太记得了。

还以为下一次会用在什么高手身上，没想到啊没想到。

血花四溅，惨叫声此起彼伏，虽然没真正杀人，那也是出手凶狠，让对方绝对没有再能动手的能力。

阿陆杀得胳膊快要掉下来了，阿四回来了，他眼睛一亮：“大哥，我们撑了多久？”

“他去了半个时辰了。”

阿四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手里还提着一个，那人被揪住了后脖颈衣领，双脚乱~蹬，想要脱身，却压根不是阿四的对手。

“不是你们王妃让我看守好病人的吗，你抓我来做什么，做什么！”敕尔拉的声音太挺大的。

阿四将他往帐篷跟前一扔，敕尔拉骂骂咧咧才想站起来，现在和你们没地方说理去，等你们的王爷王妃出来，我肯定告状。

他的心思还没想完，已经有人朝着他用柴刀砍过来，要不是阿陆及时将他拉开一尺，他的脑袋能直接搬家。

敕尔拉的胆子不小，否则当日就不会在别人都缄默的时候，跳出来和白棠说是非道理了。

胆子大是一回事，直接被同胞用刀砍是另一回事。

他算是看出不对劲了：“他们不是只砍你们啊。”

“是啊，你才知道啊。”阿陆见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王妃提起过你，说你医术很好。”

敕尔拉没想到，都到这个份上了，还能得到一句夸赞：“陵王王妃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否则怎么能单单找到了你。”

敕尔拉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找我不是为了帮你们填刀头吗，大顺国人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我不会武功，不能帮你们的忙。”

“我们没说要你帮忙啊。”阿陆一脸无辜的样子，这不就是想起白棠提起过一嘴，到底什么底子，什么能耐都不知道呢，他们早就明白求人不如求己的道理，不会傻到指望一个别国的大夫，这个大夫嘴上还和白棠不对付。

敕尔拉再一次躲开攻击，他也是生气了，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

他怎么也算是祝驭国有些名气的大夫，那是听到瘟疫传染的消息后，凭着一腔热血前来相助的。

眼前病人，瘟疫都一事无成，搭进去两个同行不算，还要做活靶子被自己人砍，他也是越想越不对劲的。

大夫的脑子都还算好使，他算是一下子给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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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7.第987章 ：先求自保

“这些人明明得的是瘟疫，不像是脑子也坏了的。”

至少还没到坏了的时间，凡事还讲究个过程呢。

敕尔拉知道他要是不出手，没准也把性命给交代了，所以一咬牙一跺脚，出手了。

一出手就是撒出一层像雾气样的药粉，阿陆怀疑的多看他几眼，这么两大包，刚才来的时候，是藏在哪里的，居然一点都没有看出来。

敕尔拉的药粉一撒出去，对面的人动作像是凝固了一样，先是变得缓慢，然后彻底停下来，前面数排的停下来，相当于极好的人肉屏障，把后面的行动也加以阻隔了。

“大夫，你这个药管用多久？”

阿陆才算是有机会喘口气，以剑支地，在那里大口大口的深呼吸。

敕尔拉没有正面回答，他就是取出点伤药要分发给他们，这全身浴血的，居然还能迎战，真正是让骁勇的祝驭人也深深敬佩的。

“我本来有些怀疑你们王爷和王妃来着。”敕尔拉向前走了两步，不知道在地上撒了什么。

“这会儿呢？”阿陆的身体是受过重创，缝缝补补再修好的，平时还不怎么觉得，今天消耗的厉害，一下子就有了对比。

阿大和阿四的反应比他要好得多。

“你话这么多，武功却最稀疏平常了。”敕尔拉一副很有门道的口气。

阿陆对这种点评，倒是没往心里去：“嗯，我这稀疏平常的武功，也把你们国主身边的八虎从台阶上全部给踢了下去。”

这种话，肯定掺不得假，这还在祝驭国境内呢，所以敕尔拉一下子震惊了，还真没看出来，这长得挺清秀的小哥，能打八个祝驭大汉。

“那你肯定是后来受过伤了。”

“这一点算你说对了，就是受过伤，补救不到以前的状态了。”

“那你伤在哪里？”敕尔拉两眼放光，这是好奇上了。

“心脉，心脉受损，武功修为再不能精进了。”

阿陆本来还想问问，祝驭国这边会不会有什么珍藏秘方，没准能搭把手，结果一转眼，瞧见对方的那些人，又开始能动了，这，这统共才多久，有没有一炷香的时间啊！

敕尔拉一见三人都纷纷扭过头来看着他，脸色有些尴尬：“这些药粉，要是个十来个人的话，效果会更好。”

他也是迫不得已，选择广种薄收，先把危机暂时缓解一下，让他们能够休息休息对吧，接下来的事情，慢慢再想办法就好。

可是，一炷香的时间，说短是短，他们仨还真是缓过气了。

敕尔拉眼睛还挺尖的：“帐篷不是已经漏风了吗，我，要不我躲进去避一避。”

他才想跑，阿四沉默的继续把他抓回来，敕尔拉纳闷的不行：“我没有武功，该用的药粉也撒光了，你留着我也没用的。”

“帐篷里，只许里面的人出来，外面的人不可以进去。”阿大走过来，还算客气，让阿四放开手，“这是我们家王爷下的死命令，你能明白嘛？”

敕尔拉非常明白，死命令就是说，如果有人要违背这个命令，就要死，他真的是一点一点都不想死。

阿陆将他往后面拨了拨：“我知道你的本事不止这一点，你先求自保吧。”

“那我看着的那两个同行怎么办，他们眼见着，眼见着……”

“只能等，要是王妃不能顺利想出应对的办法，别说你的两个已经感染的同行，就是你我下场都是一样的。”

阿大的话，非常有说服力和震慑力，敕尔拉不反抗了。

一件事情等到反抗都失效的时候，还不如正面应对，没准还有几成的机会。

帐篷内，苏子澈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点，他们还真有能耐，说着话，就多了个帮手。

“这个敕尔拉什么来历？”

“不知道，嘴巴挺硬，当初质疑我的人里面，他带头的。”

“你就不怀疑怀疑他？”

“这么喜欢出头高调的人，往往都不会是太坏的人。”

白棠也看到敕尔拉了：“你看看，他出手帮忙了。”

苏子澈看得津津有味：“有点本事，好歹让他们休息了一会儿。”

“我们这边也快成事了。”

苏子澈见药球快占到帐篷的四分之一大小，也是感叹了一下，这繁衍能力实在太强大了。

“阿澈，我知道你的武功很好。”

“你要我怎么做？”

“等一会儿，你能不能从里面将帐篷割破，放这个出去。”

“割破多大的口子？”

白棠抬头看了看：“可以的话，一半都割开，我要让这些小虫全部一下子暴露在空气中，然后迅速找到宿主，寄生再以毒攻毒。”

苏子澈的武器依然隐在衣袖中，他跟着抬头一看：“可行，我听你发号施令。”

外面本来已经静了一下，忽而像是被什么冲击到了，发出许多人一起嚎叫的惨状。

白棠拼命抑制住想要去看个究竟的心，做完手中最后的一点工序。

“阿澈，你的武器够够锋利吗？”

苏子澈没想到，她还会担心这些，可见是真的关心则乱。

“你放心，武器管用。”

白棠的眼帘微微下垂，她其实最想做的是用双手把耳朵捂了，外面的声音太搅乱人心了。

“我数一二三。”

白棠飞快的跑到帐篷的一角，将本来就放置在那里的红泥小炉搬出来。

苏子澈认得这个，本来是她用来温酒做小点的器皿，她还真是善于物尽其用，每次都能出乎意料之外。

红泥小炉里面有精碳捂着，只要抽开封门，接触到空气，火苗一下子就能窜上来，虽然这种碳价格不菲，却很适合在屋中或者途中使用。

白棠把位置调整好，火苗出来，正好对准了那个已经变得硕大的药球。

里面包裹着的小虫天生畏火，拼命想要逃离。

“阿澈，一，二，三！”

白棠倒是干脆，一点空余的时间都不给。

苏子澈的身形骤然拔高，他们住的帐篷是特制的，为了空气流通好，足有两人多高。

白棠眼见着他能够飞身而起，衣袖中飞出一道雪光，耳边听到嗤嗤声不断，随即，苏子澈的手腕一挑，整个帐篷顶，齐刷刷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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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8.第988章 ：漫天飞舞

阿陆见着敕尔拉又在低头捣鼓，这个大夫，不做正事，旁门左道的小活，倒是一点不耽误。

被他拖拖拉拉了一下子，倒是够缓过气了，敕尔拉的脸色发黑：“你们几个应该都是大顺国的高手，不能靠我一个大夫来掩护，实在不像样。”

阿四直接回头给了他一暗器，扎的位置正好，就在双~腿之间，世界清静了。

“怎么人数更多了！”敕尔拉哆哆嗦嗦的抱怨，他可没挑唆这些人生事，否则的话，他早就跑了，还能留在这里甘当挡箭牌。

“不是说上千吗，我看着这里还不够数呢。”阿陆没好气的，什么叫好心没好报，说的就是他们此次一行。

就算是瘟疫没控制住，人没治好，你们这算什么，卸磨杀驴，还是过河拆桥，要说祝驭国本国内，都没有像样的大夫呢，等他们走了，看留下的人该怎么办。

“你们王妃，真的夸过我？”敕尔拉回想自己对那位王妃，颇有不敬，怎么还会夸他？

“是夸了，说你能干，我相信我们家王妃的眼光，所以你的表现没辜负她的话。”阿陆手腕脱力，长剑当的落在地上。

敕尔拉吓了一跳，想帮着去捡起来。

阿大发现情况不对，赶紧过来帮衬，补了一点空缺，阿陆惨笑一下，估计他倒是要辜负白棠的叮嘱，怕是要守不住了。

心口旧疾的位置，一阵紧过一阵，就好像里面有绳索在慢慢的绞杀，让他痛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大概是要死在这里了。

阿陆一倒下来，阿大和阿四两个人几乎是手忙脚乱了，全凭借帐篷原定的位置，选得好，易守难攻，否则对方至少数百人，还都个个不怕死。

敕尔拉也怕死，他是个大夫不错，可祝驭国素来尚武，对医术不重视，所以他这个大夫一向是穷得叮当响，这次想趁着瘟疫的解决之道，让国主也把医术这一块重视起来。

国主呢，怎么出了这样的大事，就没见着国主。

敕尔拉心里有个不太好的念头，大顺国的王爷，那是国主请来的，如今贵客都要死在自家门前了，没有不出声的道理。

“你们两个告诉我，国主是不是也出事了。”

阿陆平躺在地上，嘘嘘呼气，他想再努力一下的，可双手双脚都不听使唤，也就能动动嘴皮子了。

“不瞒着你，国主也被感染了，被王爷五花大绑在帐篷里，要是我们能逃出去，那么国主也就还有希望。”

“我有个药，你吃了还能坚持一下，不过副作用就不好说了。”

“真是说的都是废话，有这么好的药，还不给我。”

“你的旧疾在心脉上，要是体力超支，救不回来……”

“也没人会追究你的责任。”

敕尔拉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赶紧把药给他塞嘴里，阿陆直接一仰脖子，咽下去了。

很快，他手脚有了力气，尽管心口的突突声更剧烈，那也顾不上许多，连滚带爬的起来，加入了阵营。

阿大回过头，不知道对他说了一句什么，他只能见到阿大的嘴巴在动，耳朵里全是轰鸣声，什么都听不见。

忽然，阿大诧异的表情，像是凝固定格在脸上，阿陆顺着他的视线，想要回过头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身体僵硬得不行，敕尔拉说的副作用怎么来得这么快，他的双~腿一软，直接扬天倒下去，眼前不知是错觉，还是幻觉。看到满天的萤火虫飞舞。

飞舞在他们头顶，很快朝着那些想要扑上前来，已经面目狰狞的病者飞去。

纷纷落下，分别钻进他们的体内，让那种焦躁惶恐的情绪，一下子就像脑袋上直接淋了一通凉水，烟消云散了。

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还在想说，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会都聚集在这里，而且空气中，都是残暴而血腥的气味。

白棠与苏子澈双手紧握，十指交缠，走出帐篷。

蛊虫飞得到处都是，只有嘴最初的那只金色的蛊王，重新落在苏子澈的手背，扇动圆形的小翅膀，不肯离去。

“让它先回到你的体内。”白棠目前也是走一步看一步了，反正说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时间不算太紧。

苏子澈咬破指尖，蛊王一头扎进去，顺着血脉回到他的体内。

“什么感觉？”白棠想说几句话，让他稍许放松些。

“功力可以提高两成。”

“这么好？”

“就是这么好。”苏子澈的目光往下，看到地上躺着的阿陆。

白棠也看见了，阿陆的七窍都在流血，而且根本没有要止住的意思。

苏子澈将她的手放开，白棠赶紧蹲下去查验：“阿陆，阿陆，你怎么了？”

“他的心疾发作，没办法守住你们，我给他吃了秘药。”敕尔拉见白棠的脸色发白，“我和他说过，秘药的副作用很大，他说没关系的。”

白棠翻看他的眼帘，再诊脉探视心跳，简直已经一团糟，她摸出药丸，塞进阿陆的唇齿之间，让其顺着口水化开咽下去，大概暂时还能保住心脉。

“他怎么样？”苏子澈见阿陆的样子，就明白怕是不妙了，他担心这个档口阿陆再出事，会影响到白棠。

“他很不好，非常非常不好。”白棠的手指始终没有离开阿陆的手腕，生怕一撒手，他的心跳就会彻底停止了。

“要不要把他搬进帐篷里？”

“不，不能动他，他很虚弱，我来照看他，你们去看看国主那边，情况如何，阿澈，你别走。”

“我不走，我留在你身边。”

白棠抬头看看敕尔拉：“大夫，你可以帮忙去看看。”

“看什么？”敕尔拉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怎么明明都被逼到死角了，就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那些攻击的人呢，都停手了？这位大顺国的王妃，到底做了些什么！

“去看看，那二十个人，如果还活着的话。”

“我出来的时候，还都没死呢，被绑着关押在一起。”

“你去看了，回来告诉我，他们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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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9.第989章 ：这么凶

敕尔拉想说，那些人的情况很糟糕，他不想去，可是眼前王妃的态度诚恳，她看着又那么伤心，他好像不好意思拒绝，摸~摸头站起来：“那我去看看，要是他有个什么，你也别太伤心了。”

他真的已经告诫过，说这药吃了虽然能够聚气，但是他也不能保证，到底会发生什么的，不关他的事情。

白棠又取出两种药丸，想一想，都给阿陆塞嘴里，荷包里的鹿皮卷打开。

“你要在这里给他施针？”苏子澈看着阿陆这样，心里头更急，可这里前后都没有遮挡物，大风这样吹着。

“只能在这里，他不能被移动。”

“主人，我去找东西来挡挡风。”阿大一样手脚发软，他朝着阿四使了个眼神，两人挺有默契，很快找来了一块布，用树枝钉着四角，勉强能把两个人围在里面。

“可以了，暂时先这样。”白棠替阿陆解开衣服，不知怎么，他居然醒过来。

她不敢放手，生怕他只是回光返照，明明都伤成这样，突然醒转，绝对不是好现象。

“小白糖，怎么就你在这里？”

白棠听他的称呼，更觉得不妥，他打从她嫁过来以后，早就改了口喊她王妃的，这样一来，明显是神志不清了。

“阿大找的布太小，只够包着两个人。”白棠一点没提他的伤势，取出金针。

“你要替我施针？”

“你信得过我，就别动。”

“小白糖，不用浪费力气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很清楚。”

“不许胡说八道。”白棠直接先扎了六针，想要进一步护住他的心脉。

“筋脉破损，本来就说我活不过其他弟兄的。”

“那也是七八十岁以后的事情了。”

阿陆勉强笑了一下：“就你会说好笑的。”

“一点都不好笑，我很认真的。”

“小白糖，我也是很认真的，别看着我了，这里还有很多人等着你来治病的。”

“那些人姓什么叫什么，我都不知道，我先管着你。”

阿陆苦笑了一下：“你也不知道我姓什么，叫什么的。”

白棠一怔，啊，他说的一点都不错，她从来只知道他叫阿陆，阿陆长阿陆短的，可这肯定不是他的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一个阿澈定义的记号。

“反正我认识你，不认识他们，所以我要替你治。”

白棠掏出帕子，帮他把满脸的血先擦擦，这样一脸糊血的样子，给人的视觉冲击力太大，她怕以后想到会做噩梦。

“要是治不好，你别哭啊。”

“我会治好的。”白棠顺着筋脉，已经扎完六十四针，要是换做平时，换了其他的病人，她早就让闭嘴了，可是这会儿，她却有点想听阿陆说话。

还能说话，就表示还有一口心气在。

“我是说要是治不好，别麻烦折腾，还有把我的尸骨请主人带回去，这地方，我不喜欢。”

“你自己用双脚走回去，我不给你带话。”

“小白糖，你说，你怎么就凶成这样，世上就两个人能够忍得住你的坏脾气。”阿陆露出一点儿坏笑，“一个是主儿，一个是我。”

“阿澈就在外面，当心他听到了，进来打你。”

“我又没说主人坏话。”

“你说了我的坏话。”

“我说你的坏话还少吗，也没见主人惩罚过我。”

“嗯，如果面壁后院院墙三天三她也，不算是惩罚的话，那么他还真没惩罚过你。”

“以前的糗事别拿出来说，你做了王妃以后，都成过眼云烟了。”

白棠见他努力在笑，努力在说话，也很明白他的心思。

他的确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知道就算是她，想要把人救回来，也是命悬一线，更何况，这里要好药没好药的，实在是难为。

他不想见着她因为他而伤心流泪，白棠偷偷的问自己，要是阿陆，阿陆没救回来。

不，她不能往细了想，一点也不能。

虽说，她对阿陆不是男女之情，可她舍不得，一点都舍不得。

“小白糖，你走神了。”阿陆笑嘻嘻的，连最后那一点难过，都在看到她眼底情绪的波动后，荡然无存了。

她对他一直挺好的，当然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和王爷并肩比较，他不过是个侍卫，是个随从，是个姓甚名谁都没有的阿陆，可他曾经落在她的眼里，记在她的心里。

能够这样，他已经满足了。

“你以为什么要吃那个该死的药！”白棠在施针到一百多支的时候，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她做的难道都是徒劳之举，其实根本对他的伤没有用处。

“不吃的话，守不住，你没见那些人，有多凶残多吓人，我不想伤人性命，那个情况下，要是放任了去杀，情况更糟糕的。”

“你别说话了。”

“万一以后没有机会再说话，那多亏啊。”

“没有万一。”

“答应我，别哭，主人看着呢。”

“阿澈才不会说我，我就要哭。”

“主人对你太好了，看看把你宠的。”

“要你管！”

阿陆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长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太多太多想说的话，被这口气带着，流泻~出身体，连同着仅存的一点点力气。

“阿陆，阿陆，别闭眼睛。”

“我累了。”

“睁开眼，看着我，我在救你，我能够治好你的。”

“你都不让我说话，没意思。”

“你说话，我让你说话，你别睡，你真的别睡。”

白棠的金针全用上去了，能给他塞的药也都塞了，接下来，就是靠他自己的意志力了。

“我又不想说话了，你太凶了。”

白棠要不是看在他要死的份上，差点给他两个爆栗子吃吃。

他的手反握上来，声音很轻很轻的：“这么凶，我却一直还惦记着，我突然有点对不起主人了。”

“别胡说！”

“小白糖，白棠，王妃，王妃，白棠，小白糖……”

阿陆反复念叨着这几个称呼，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白棠紧紧~咬着嘴唇，却是全身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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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0.第990章 ：大人情

白棠眼前的布，被苏子澈从外面直接撕开了。

“阿澈，他，他就是回光返照。”

“他要不是回光返照，敢肖想王妃，那也是死罪。”苏子澈虽然不会吃醋，可想到阿陆要死了，心情实在不好，“尽力救他。”

“要看他能不能撑过去了。”

苏子澈同样蹲下来，看着阿陆惨白惨白的脸：“阿陆，你要是还能听见就最好了，我想着，你死了也没成个家，总是不太好，要是你走了，我给你找个天都城最肥的女人，给足银子，风风光光的嫁给你。”

白棠听着这话，明明想笑的，可是阿陆要死了，她又实在是笑不出来。

“你不用担心银子，陵王府肯定不惜血本，给你个交代的。”苏子澈说完这些话，居然站起来，直接走人了。

“阿澈，你去哪里？”

“去看看灰鹰王，在这里，我心情很差。”

白棠有些转不过弯，这不像是阿澈说的话，也不像是他做事的风格，她才想出声喊人，手中的脉相忽然有了变数。

她惊喜的低下头，本来已经越来越虚弱的一线，居然挣扎着，又加强了。

白棠轻声唤了两声阿陆，看见他的眼睑跟着动了动。

“阿陆，我再替你施针，你给我醒过来！”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口的，白棠一鼓作气，下手也是狠的，都只剩下一口气了，要是还犹豫的话，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阿陆在她的双手底下，像是痛苦难忍，又像是想要求生。

“王妃，还要遮着风吗？”

阿大无声无息的站在旁边，听到了，也看到了。

“就让他这样，醒过来再说。”

阿大看看阿陆胸口密密麻麻的金针，他要是再不行，王妃是打算把他扎成个大刺猬吧。

白棠很庆幸这次准备的充足，好药带的不少，加上前一阵子，她好心给阿陆吃的那颗大补丹，药效还在，七七八八的因素加在一起。

再有阿陆突然蓬勃而出的求生意志，再说活不下去，都对不起其他人。

白棠又一次收了针，尽管人没有醒转，她知道命全是捡回来了。

“阿大，我去国主那边，你送他回去，好生静养。”

白棠累得站都站不起来，撑着一口气，才迈开脚步。

阿大等她走远了，这才叹口气，把人从地上搀扶起来，阿陆，你小子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倒了，回头等你好了，主人肯定给你点苦头吃吃，你小子赶紧给我醒过来！

白棠以为自己动作挺快的，可怎么也追不上前面的阿澈，他人高腿长的，就是走得快。

等到了灰鹰王营帐前，苏子澈站在外面，居然没有进去。

“阿澈，怎么了？”

苏子澈回过头来看她，眼中有淡淡的笑意：“等你来。”

白棠心念一动，两步走过去，已经与他十指交缠：“阿陆没事了。”

苏子澈眉眼含笑道：“祸害都长命，他的命不至于会死在异乡。”

“你都没有问过，你会怎么样？”

“不用问，王妃在身边，都会替我打理好的。”

白棠听他说的轻松，反而更加悬了一颗心，就听到里面有人发话了。

“陵王，陵王妃，我还被绑着呢，好歹你们移驾进来说话。”

灰鹰王的嗓门还是这么轰隆隆的大，苏子澈拉着她进去，好歹人家是国主身份，不能太委屈。

一进去，白棠就想骂人，哪里委屈了，灰鹰王面前放着不少好吃的，而麦冬拿着筷子在那里喂菜！

他还各种挑剔：“这个不好吃，刚才就说可以撤下去了，换那个牛肉过来。”

“麦冬回来！”白棠直接抗议了，她就这么一个好丫环，自己都不太指使她，居然被这么个糙汉指手画脚的。

麦冬就等着白棠来解救了，把筷子一扔，跑得特快。

“喂喂喂，不带这样的，我还没吃饱呢。”

苏子澈的手腕一扬，灰鹰王身上绑的牢固的绳索，纷纷落地：“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灰鹰王转动肩膀手臂：“我都被绑几天了，全身骨头都硬了，先让我活络活络。”

“国主的心真够大的。”白棠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专门等着吃现成的。

“贵伉俪都气定神闲的过来了，我还有什么好不放心，外头肯定都搞定了。”

“王妃，我刚才见着有只萤火虫飞进来。”麦冬的手指都差点插~进灰鹰王的鼻孔里，“然后飞进去了。”

“再然后呢？”

“他忽然有力气说话，说饿得不行，我就去把能吃的都翻出来了。”

白棠在灰鹰王对面坐下来，他老大不客气，正在用手抓肉塞嘴里，本来脸上那些浮现出来的青黑气，完全消褪~下去了。

“陵王，王妃这样盯着我看，我有压力。”压力大到，嘴里的熟肉都快咽不下去了。

“她是大夫。”苏子澈面无表情的回道，他和白棠虽然都没有明说，却都保持默契，没有想说出蛊虫的事情。

蛊虫实在是种难以解释的存在，要是当真要追问，还不如说是大顺国的医术秘术，反正灰鹰王不会推敲细节。

灰鹰王努力把嘴巴里的食物都清空了：“我又欠了陵王一个大人情。”

既然，他都没事了，估计外面的那些人也都没事了。

事情都发展到，差点全军覆没了，灰鹰王都想说，只有老天爷开眼的奇迹才能保全，没想到还真被陵王做到了。

他满心都是感激，这个时候，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既然是大夫，救人就应该的，不分哪个国家的，再说了大顺和祝驭两国交好，本是兄弟同盟。”

灰鹰王听白棠这样客客气气的一说，更加恨不得掏心掏肺的，陵王真是好福气，能娶到如此王妃，再想想他，不说随便找几个新鲜的过来伺候，都能遇到奸细。

真回到大帐中，那些女人，一个一个除了让他头痛脑热的，基本不能帮上任何的忙。

“我几时也有这个福气，能找个像陵王妃这样能干聪慧的后妃才好。”

“陵王妃的性子善妒，一辈子不许有人与她共侍一夫。”

苏子澈本是玩笑的一句话，差点没把灰鹰王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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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1.第991章 ：不是贪心的人

灰鹰王别说没遇到白棠这样的，就算是遇到了，想想自己后宫那些美人，哪里就舍得了。

弄个瘟疫，圈个草场，都没忘记四处搜罗新人，别说是太平无事的时候。

“陵王还真是，知道用什么话最伤人心。”灰鹰王故意做出个要默默垂泪的表情。

白棠心说，这表情应该画下来，以后用来吓唬孩子，晚上不睡觉的时候，拿出来给孩子看看。

“这边既然已经妥当了，我再想去看看那些病者。”

白棠想的更周到，特别是那最初的二十人，不知道能够幸存多少。

还有在帐篷外，她出来的时候，地上流的到处都是鲜血，当时想的是更重要的，故意忽略不看，这会儿想想，也是背后一阵阵冷汗。

“我派人跟你们过去。”灰鹰王是能重见天日，觉着自己半条命都是捡回来的。

他当即亲自点了十个人，吩咐下去，必须重点保护好了。

等苏子澈的腿快要跨出营帐时，他大声说道：“陵王，事情没那么轻易结束的，我不会让碧逑国那些畜生好过的。”

苏子澈轻轻点了下头，牵着白棠的手出来。

“他这话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这边摆平了，就要去踏平碧逑国了。”

“很有雄心壮胆嘛。”

“这次也算是死里逃生，我想，他说的不是空话。”

“也是真的气得不行，这都侵犯都自家地盘了，他又是这样的脾气。”

“你还好吧？”

“我也想问你这句话。”

“我能有什么不好的？”

白棠倒是一点没有瞒着他：“我就是有些累，等那边看过没事，我再好好补一觉。”

“这会让说让你吃补品，也不实际。”

“补品不能随便吃，只要是干净可口的食物，一样可以恢复元气。”

两人牵着手，走得不快不慢，真正是羡煞了后面跟着的那些人，都知道苏子澈的身份，大顺国皇上的亲叔叔，居然一辈子就喜欢一个女人。

而且相处的这么顺眼，这么融洽，队伍中还没有成亲的都想着，这次完成任务回去，好好找个妥帖的人，一起过日子得了。

“哎呀，我把麦冬留在那边了。”

“放心，灰鹰王不会吃了她的。”苏子澈早就发现了，战场上骁勇无比的祝驭国国主，对大部分女人，毫无还手之力，除非是碧逑国的奸细，否则的话，他很能容忍。

看看那些舞姬的态度，可见一斑。

“麦冬的性子越来越像我，这样好，不会被欺负。”

白棠笑眯眯的，忽而指着前面：“那个是敕尔拉。”

苏子澈已经听闻，这个被白棠指名道姓的大夫，是个有真材实料的，帮了不少的忙。

“敕尔拉。”

白棠清脆的一声，对方还能有听不见的道理。

敕尔拉比他们还快了一步，见到在大灾大难后，出现如此平和的景象，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再见到白棠时，初见面的尴尬都没有了，他都恨不得给她行个大礼，让她也教授教授，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的手法。

“见过陵王王妃。”

“不必多礼，那两名大夫如何了？”

“身体有些虚弱，其他都很好。”

“我正要去看看那二十个人。”

“王妃，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撑到成功的。”

敕尔拉本来可以说得更直接的，可是看着白棠，他是一点儿重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是唯一亲眼见到大部分过程的人。

当时，那些人都疯了，到底是被情绪，或者是被什么煽动的，人人双眼赤红，像是要饮血食肉才能够发泄一样。

他与其说是在帮大顺国的那几个侍卫，不如是想为祝驭国的百姓，尽一点绵薄之力。

当时，如果撑不过去了，那么什么都完了。

“我明白的，还剩下几个人？”

“七个，我刚才特意去看过。”

白棠沉默不语，她不是贪心的人，可她真的曾经希望，每一个都能活到最后。

苏子澈见不得她伤心难过，赶紧出言抚~慰，又指着敕尔拉道：“我已经与你们国主说过，祝驭国以前太不重视医道，才会生出这样大的纰漏，经过此番劫数，总要有个人站出来，将医道发扬光大的。”

敕尔拉有些失神，陵王的话，句句说中他的心里，可这样指着他，难道是说……

“我看着你就很好，回头等我走的时候，会给你留一本，我自己整理的医术手札，你慢慢看了，学了，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书信到大顺国给我，国主知道该如何联系上我们。”

敕尔拉的小~腿都在打颤，简直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原来现实是一道美景，压根脑子都转不过弯来。

“王妃，王妃的意思是要收我为徒？”

“不敢当，医术切磋，本来就是精益求精，我能教你的，你也能教我，要是非有个说法，就当作是两国的大夫，相互取长补短就好了。”

白棠说完这些，不再多做停留，赶着往后面去了。

敕尔拉呆愣愣的看了会儿，她的背影，忽然迎头追了上去。

“王妃，陵王王妃。”

“这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不如你我分头行~事。”

白棠还以为他是太欢喜，非要紧跟不放。

“王妃是不是怀了身孕。”敕尔拉只有五六成的把握，可陵王的手臂，始终护在她的后腰上，那种小心翼翼的态度，不像是因为怕她在这里受伤。

白棠没有否认，这本来对于他们夫妇俩就是件天大的喜事，她的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敕尔拉明白，自己是猜中了，心底对白棠更加无比敬佩，冲着她点点头，默默退后，去做他应该做的事情了。

“当时，来的大夫也不少，你怎么就知道，他最有本事了？”

苏子澈见敕尔拉，谈吐斯文，行~事有礼，这些在祝驭国，还真是不多见的。

他心底也生出点好奇来了，白棠看人就这么准？

“他来的时候，就知道我们的身份，可是说起病者和瘟疫的事情，咄咄逼人，毫无退缩，我想他要是没点真材实料，绝对不敢如此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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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2.第992章 ：拖不起

一半是猜测，一半是想着，等她闭门不见的时候，阿陆他们也能有个大夫在身边帮帮忙，结果算是误打误撞的，半点没耽搁。

“阿澈，蛊虫在你的身体里，暂时不会有影响的。”

“我已经习惯身体里多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你不用担心。”

“我们把这里的事情解决了，可能要比灰鹰王更早一步前往碧逑国的。”

“去找解决的门道？”

“嗯，药粉是从那边流出来的，最早的瘟疫也是他们散播的，必须要找到源头。”

“你想过没有，源头从来就不在碧逑国。”

白棠一怔，她就是想得太多太多，总觉着最关键的一部分给遗漏了，听着阿澈这样提点，像是一道清泉，从头顶慢慢浇灌下去，很多想不明白的，纠结所在，都迎刃而解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回福明山一次。”

“与其漫无目的跑去碧逑国，还不如直接到福明山，我在等沈太医的回音，到时候能够做进一步的确定。”

“好，就按着你说的做，去福明山。”

苏子澈见她一扫脸上的倦色，勇往直前，他却不忍心见她再奔波去往碧逑国。

如果，他开口让她别去，白棠的性子，绝对不能够答应，而且没有她的协助，别人根本无用。

要是她没有身孕，他或许还会经不起她的再三商量，答应让她随行，如今是怎么都不能够了。

她也就是憋着一口气在做事，等这口气一松懈下来，保不齐会累得直接趴下。

白棠去看了留下的七人，值得她欣慰的是，那个一直喊姐姐的小姑娘居然保全了下来，一见着她，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孩子一笑，旁边的大人也跟着笑。

这是劫后余生的坦然，白棠接受下来，这会儿，她也不用戴着口罩，小姑娘盯着她的脸看了又看。

“神仙姐姐。”

“别乱说话，快喊王妃。”

“我就喜欢喊神仙姐姐，神仙姐姐比王妃好听。”

白棠对着两个吓唬小孩子的侍卫挥了挥手，本来又不是祝驭国的王妃，要是这么多人都这样喊，她倒还觉得别扭呢。

“我们的病是不是都好了？”

“都好了，你们国主已经在准备各项事宜，稍后会陆续把你们都送回家去。”

白棠的心情好了不少，又去看了两个大夫，和敕尔拉说的一样，这两个精神还不如前面的，不过好歹捡回一条命。

“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休息。”苏子澈见她还要再前往草场的正中，这是要把上千个病者，都给检阅一遍不成，别说她累，他有武功的好底子，都累得够呛，双~腿发麻，差不多要迈不开来了。

“让我再看一会儿。”

“不行，必须回去休息！”苏子澈硬着心肠，不去直视她求饶的表情，“你要是不跟我走，我把你抱回去，你信不信。”

白棠忽而脸孔一红，不知想到了哪里：“我又没说不回去休息。”

“你已经找到这边的承继人了，让那个敕尔拉去巡视，回头等你休息好了，再让他给你详细说说。”

白棠被他一阻拦，知道身体是超负荷了，直接妥协下来：“那我先去睡会儿，睡醒了也可以再过来的。”

苏子澈半搂半抱的，把她弄回去，麦冬倒是先一步回来，说国主那边不需要帮忙，想先把这里整理一下。

回来一看，帐篷的顶子都没有了，还怎么收拾。

灰鹰王大概是收到消息，知道陵王将帐篷割烂了，也不问原因，反正都是为了救人，立时派人过来，重新支起最好最新的，把原先里面的东西，都给原封不动的搬出来，装进去。

麦冬的记性好，什么箱子该放在哪里，都记得一清二楚的。

所以，白棠回来都没反应过来，是重新换过，麦冬提醒了，才想起来的。

麦冬不用出声，他们回来，她就在角落里窝着，大户人家的丫环，本来就这样伺候，白棠好说话，不代表她能够偷懒不干活。

大风一刮，被褥都一层灰。

麦冬开了箱屉，重新都给换过，还好裘皮那些，她事先包起来放好的，这会儿就在白棠要睡的榻上，厚厚的铺了一层。

“过来看着王妃，不许她起来，更不许她出去。”

苏子澈是狠了心的：“要是她做不到，我就严惩你。”

麦冬也心疼白棠，有孕在身，不比往常，经得起折腾，人在灰鹰王那边的时候，心还悬在这边呢。

“王爷放心，我待会儿就去找个刀子放着，王妃要出去，我就抹脖子。”

“好，很好。”苏子澈满意的预备离开。

“阿澈。”

他停下来，转身看着她。

“你也记得回来休息。”白棠知道，蛊虫在他的体内，肯定要有个适应期，她是把人都给治的差不多了，他还要和灰鹰王商议后面的事情。

“好，我尽快办完手中的事情。”

“三天内，我们要离开的。”

白棠见他的眉毛一皱，知道他依然担心她的身体：“你比我还拖不起，我们必须走。”

苏子澈没有抢着这种时候和她争论，一心想要她先睡个安稳觉。

“都我回来再做商议。”

白棠实在也没力气说话了，麦冬给她倒了一杯****，她就着手喝完，全身一旦松懈下来，只剩下困劲了。

麦冬以为她还想叮嘱两句的，结果，白棠一个翻身，直接睡着了。

可见不知道是累成什么样子了，麦冬在她床头半跪下来，想着她会怕冷，又给轻轻的添了一床毯子。

她守着灰鹰王这两天，眼睛基本没敢合过，天晓得接下来会出什么事情，虽说是比较安妥的地方，可谁也说不清下一刻等待着的，到底是好还是坏。

见白棠睡着，麦冬裹得厚厚，坐在毛毯上，脑袋往床沿一搁，也睡着了。

苏子澈心中惦记着这边，不敢和灰鹰王说得太多，等他回来一看。

帐篷中静悄悄的，两人的脸相隔不过一尺多，睡得香甜，脸上总算都带着点心安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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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3.第993章 ：不说破

苏子澈没有打扰两人的好梦，他在帐篷另一角的小榻，蜷着睡了一觉，尽管不能放手放脚，没有人来打扰，却是狠狠得睡了个饱。

麦冬起得早点，一来睡的姿势不舒服，二来她也真没有另两位那位吃累，起来以后，她去拿了些熟肉面饼，还有一大锅的骨头汤，捂在那里，等着他们醒来。

苏子澈先醒过来，其实练武的人警觉，他在麦冬出去的时候，已经察觉到了。

麦冬倒热水给他梳洗，白棠是被食物的香气，引诱醒的，见阿澈在慢慢撕着面饼，恨不得扑上去要吃的。

苏子澈格外耐心，先让她喝了些水，再亲手撕了面饼，裹着熟肉喂她。

“我们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苏子澈知道，帐篷外不知多少拨人探头探脑的来张望过，他回来之前，和灰鹰王说清楚，一定要让他们睡醒，不许来吵，国主亲口答应，他们两个又是这里所有人的救命恩人，谁又敢违抗。

填饱肚子，外面已经热情的把洗澡水都送进来了。

白棠是想泡个澡，可惜身体不允许，她让阿澈先洗，麦冬另外打了水，替她好好擦洗了一遍。

“阿澈，我们明天就离开？”

苏子澈洗得很快，换过衣服，眉目清朗，又是芝兰玉树的模样。

白棠半趴在床~上，看的目不转睛。

麦冬很识趣的出去倒水，洗衣服了。

“明天就离开，你放心，我已经做好些准备，不会让你太累的。”

白棠摸了摸肚子，这会儿什么感觉都没有呢：“我觉得这孩子跟了这样一场浩劫，也算是个有福的，所以倒是不怎么担心了。”

“小心些总是好的，毕竟路途遥远。”

“嗯，还要带个病号。”

苏子澈才反应过来，说的是阿陆。

“他能缓过气，就会很快恢复的，好药都源源不断的给他送过去了。”

“阿澈，等我们回去，相安无事了，你别让阿陆做侍卫了。”

苏子澈抬眼看看她：“做管家？”

白棠噗嗤就笑出声：“他那性子，也不适合做管家。”

她就是想，阿陆的身体，经历了这样几次，每况愈下，还算底子好，没有把性命交代在这里，可是折损的厉害，确实不适合再风里来，雨里去的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回头让他和阿伍去混，那才是修生养性的好去处，再不济，阿九那里也行。”

白棠想了想：“嗯，这两处都行，他喜欢哪里去哪里。”

苏子澈说着话，已经坐到她的身边，白棠摸着他的手，抓~住他的食指：“阿澈，我担心的反而是你。”

“好着呢，不痛不痒的。”

“那是时日没到。”

“谁说的，七七四十九天？”

“母亲。”

“你要是愿意，我先捎带一封信，请岳母也到荀陵郡走一趟。”

白棠想说母亲的身体欠佳，不过按着母亲的性子，若是知道蛊虫在阿澈体内，这么生龙活虎的，一定也很有兴趣，做自己有兴趣的事情，再辛苦，也不觉着累。

“那好，就依着你，她过去还近些。”

“卢娘子陪着一起便是，她对荀陵郡也是熟悉的很。”

这个决定做好，两个人一同去见了灰鹰王，毕竟待了这么长的时间，要不是急着要救阿澈，多住些时日，未尝不可。

白棠的身孕，苏子澈的蛊虫，两样都没和灰鹰王直接道破。

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一定要说破，反而变成了天大的人情，以后不好相处了。

“你们这是就要走了？”

“有些事情，等着去办。”

“那我就不多留你们，来日方长的，你们过来，我过去，不过是费些路上的时间。”

“这里的瘟疫平稳下来，你也该回去了。”

灰鹰王意味深长的看了苏子澈一眼：“这个，还要谢你了。”

“应该的。”

“等我回去整顿收拾，最晚下个月，直接发兵。”

“好，我把国主的意思，已经写成奏章，用正经途径，送到大顺国皇上的手里。”

“你们家的小皇上，愿不愿意发兵，我管不着，要是肯的话，那就最好，要是想明哲保身，只需要他看着，别拖后腿就行。”

“这话，我可不敢写在奏章里头。”

灰鹰王大笑着拍了几下，苏子澈的肩膀：“陵王千万不要谦虚，这天底下，就没有你不敢的事情。”

苏子澈装模作样的想了想：“也有的，比如娶妾。”

灰鹰王听他又提这一茬，脸色又发绿了。

白棠在旁边抿着嘴角笑，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反正她听不明白的，回头阿澈返程的路上，肯定是会告诉她的，何必急在一时半会的。

“你的那个侍卫，也能上路了？”

“能，外伤为主，用马车送他。”

“依我看，再住段日子，等好得差不齐了，我再给你送回天都城去？”

“恐怕他不肯的。”

“这小子，长着一副小白脸的模样，倒是很能吃苦耐劳的，真没看出来。”

灰鹰王对阿陆的记忆尤为深刻，毕竟打个照面，以一敌八，伤了他的手下。

“这番夸奖，回头我会转达给他的。”

灰鹰王本来要摆一桌送行宴，不过白棠一句话，最好都别喝酒，否则后果自负。

他摸了摸鼻子，居然听话了。

另一边，军队逐步将已经痊愈的百姓，送到就近的驿站，再经由官道回去。

至于那个碧逑国的奸细，灰鹰王始终没提半个字。

苏子澈只当是他的家务事，反正该问的，绝对不会少问。

碧逑国这一场恶战，也是自讨苦吃的结果。

白棠特意去看了一下阿陆，远远瞧着。整个人憔悴的不行，用阿大的话来说，先把命保住，其他的都可以再说。

“王妃，他病得有些恹恹，不愿意说话。”

阿四负责照顾汤药，居然还做得像模像样。

白棠把随行带着的，最好的伤药全拿出来，交在阿四手中，又叮嘱了几句。

“王妃，是不是明天就要走？”

“我们去荀陵郡，如果身体吃不消，你们先回天都城？”

“不，主人到哪里，我们到哪里。”

坐在帐篷深处的阿陆，终于肯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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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4.第994章 ：风水宝地

白棠就等着他这句话，能说出来，就证明一颗心还活跃着呢。

“那好，会多准备一架马车给你，路上当心。”

他们都知道白棠怀了身孕，那是主人第一个孩子，没想到，她反过来还要来安慰他们。

所以，等白棠一走，阿陆直接坐起来，不睡了，他的伤虽然重，养到这会儿，死是肯定不会死了，再躺下去，显得矫情，也不利于恢复。

阿四平时和人说话少，本来不知道该怎么劝他，见他自己想明白，很是高兴，把大家的行李，一股脑儿包起来，回头往马车上一扔，干净利索。

白棠转了一圈，天一黑，倦意又上来了。

她虽然是头胎，毕竟是个高明的大夫，这些常识都懂，这段日子就是特殊体质，有人会成天没头没脑的睡不醒，她还算好一些。

苏子澈陪着她吃过饭食，看着她入睡，麦冬又要候在旁边，被他挥挥手遣开，他翻身上榻，小心翼翼的用手搭住了白棠的腰，用体温暖着她。

白棠嘤咛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睡得更沉。

等到第二天要出发，白棠见了马车，才明白阿澈做了些什么。

车轮都用牛筋重重叠叠的包裹住了，避震效果翻了好几倍，马车里面，上下左右，都垫了厚厚的一层，根本不用坐着，想怎么躺着都行。

“我陪你坐马车，麦冬在后面那辆车，看着行李。”

连拉车的马匹都换过祝驭国特有的高头大马，腿长跑得又稳又快。

白棠和灰鹰王告辞，敕尔拉依依不舍，问她要了书信的地址，捧着她写的手札，恨不得直接磕头行了拜师礼，可惜陵王王妃说明不能收徒。

“国主已经答应，会重整医道，你放心，以后前途无量的。”

白棠挺喜欢敕尔拉的直脾气：“等过段时日，你要是有空，过来大顺国，我再好好传授你一些施针的技巧。”

说完这些，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爬上马车，四仰八叉，毫无形象的躺平。

苏子澈随后上车，见她这副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你要想睡，就多睡儿，路上有的是时间。”

明明放了软枕，白棠就喜欢枕着他的大~腿，听他说话。

苏子澈把灰鹰王大致的计划，慢慢都告诉她。

这次的瘟疫，坐实了就是碧逑国贼心不死，眼见着大顺和祝驭两国交好，想要从中挑拨，再加上瘟疫一旦散播开来，国内元气必然大伤，到时候，他们就可以趁此机会，再反杀回来。

如意算盘是打得不错，可惜第一步，第二步都还算顺利。

就是没有算到，白棠会在前些日子和曲牧夷母女相逢，然后从母亲手中，拿到了更加珍贵的蛊虫秘本，把这天衣无缝的局面，直接打破。

白棠有些疑惑，祝驭国这边闹成这样，荀陵郡呢，会不会也有病变。

“那边的书信已经传来，瘟疫完全被控制住了，沈太医几封捷报，都送回宫里去，皇上发话要好好加赏他以及那二十个无畏者。”

“那真是奇怪了，难道说沈太医也有什么秘诀在手？”

“或许不是他手里有。”

白棠一下子明白了，不是沈太医手里有，那么就是在白家了。

白旗里学了点皮毛，也可以拿出来吓唬人，谁说白老夫人就没有看过这些。

她自己学医，很明白，医药世家，世代太医的白家，恐怕本来是根本看不上这些旁门左道的，所以看过也当做是没看过。

如今，出了这样的大事，正好适合大展拳脚，将功抵过的最好时机，如白老夫人，怎么肯放过呢。

哪怕自己不出手，家里还有孩子呢。

白棠在白家吃的那些苦头，有一半是因为白芨造成的。

想着白芨以前淘气，恶劣的性子，真没想到，还是继承了白家医术的天赋。

从寺院中回来以后，白芨收敛了性子，白棠已经能够看出一部分，所以她原谅了白芨，一来是血亲，二来毕竟也算年少不懂事，他才多大，她如何计较。

“而且荀陵郡，福明山，这一条线，总像是藏着很多很多的秘密。”

包括当年高将军的事情，苏子澈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想到了高将军。

白棠觉着他半个人都震了一下：“阿澈，你想到了什么。”

“高将军。”

“他将虎符交给你以后，就离开了。”

“可是，他也在福明山。”

“是啊，都在福明山，这地方，也可以算是风水宝地了。”

白棠在福明山求医问药，养家糊口，也曾和阿澈一起死里逃生，命悬一线。

真可谓，福也福明山，祸也福明山。

“荀陵郡是大顺国开国皇上起家的地方。”

苏子澈说完这句话，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谁也不能说，这起家，是不是也起在了福明山。

“到了地方，我直接回白家，不用浪费时间了。”

白棠又问，有没有和母亲说好在哪里碰头？

“郡府大人府上，我让岳母带着书信，让朱夫人安排住处。”

白棠微微侧过身，没想到，她还是要回去，仿佛冥冥之中有一条线牵着，让她不得不回头。

这一路，和前往祝驭国的心情完全不同，那时候一心只想着要赶路，要救人性命。

如今，白棠昏昏沉沉，除了三餐，基本都在酣睡。

苏子澈起先还有担心，怕她身体支撑不住，听她解说是正常现象，才微微放心。

路上住的依然都是官家驿站，虽然比不上天都城上好的客栈，至少能够保证吃食干净，热乎，住的屋子也干干净净。

麦冬不放心，每次一停车就过来帮忙。

五次里有四次半，见着王爷抱着王妃下车，直接送进客房。

白棠也想找人说话，奈何眼皮子打架，总是睡不够。

麦冬细心，离开时，用食盒装了点心和热茶，放在他们的马车中。

白棠养成个习惯，没睡醒，没睁开眼，也能用手摸着食盒，找吃的。

苏子澈已经对她完全没辙，就这样，勉强到了荀陵郡的城门口。

朱大人亲自出来迎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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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5.第995章 ：谁才是老大

当初，苏子澈等于被皇上贬到荀陵郡，朱大人都兢兢业业，将其该做的一件不差的做好。

如今，等于是皇上派遣的钦差高官，没有不亲自出来迎接的道理。

白棠在马车里转个身，不想下去见人，都睡得面目浮肿，披头散发了，怎么见人。

还在迷迷瞪瞪中，听到少年清朗的呼唤：“大姐，大姐。”

白棠恍惚了一下，石娃好像不是这个嗓子，那孩子打小就是个粗嗓门。

再转念一想，反应过来了，那是白芨！

她想要躺着都不能，才坐起来，苏子澈索性让白芨上车了。

堂姐弟没有那么多讲究，再说了，白芨才多大，。

白芨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一见白棠的样子，转过弯了，笑眯眯道：“恭喜大姐，恭喜王妃。”

这乖巧的，先是大姐再是王妃，反正陵王王妃就是白家长房长孙女，这个福分，白家是肯定要占全了。

白棠把人喊上车，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你先和我说说，瘟疫怎么解决的？”

“祖母说大姐和大伯一个脾气，医道怀柔，心系天下。”

白棠听他文绉绉的话，笑得不行：“少来这些虚礼，问你的话从实招来。”

“出面的是我，本事都是祖母教的。”白芨在他面前还算老实，直接都给说了。

原来，白棠猜测的不错，曲牧夷留在白旗山身边的一部分手札，被他带回白家，最早经手的人，正是白老夫人。

白家顶着圣手白家的名号，哪怕觉得手札中写的再管用，又如何能够拿到台面上来。

于是，白老夫人将其藏起来，连白棠后来回归，拿到的也都是白旗山留下的，而没有这一本。

“大姐，事情就是这样。”

白棠看着他一脸天真，嘴角一挑，要真是说的那么简单，她和阿澈两个都快把命交代在祝驭国了。

白芨见她不说话，眼珠子转转，嘴角一瘪：“大姐，你不信我的话吗？”

“信啊，自家弟弟的话，怎么会不信。”

白芨有些沉不住气，往前爬了两步，小声说道：“祖母说，大姐要是愿意回去，她就告诉你一个更完整的故事。”

“如果我不去呢？”

“你怎么能不去呢，你是白家的长孙女啊。”

白芨的话刚说完，白棠朗声喊道：“来人，把这小子给我扔下车去。”

大庭广众之下，白芨连对方的长相都没有看清，已经被直接提起，重重扔了出去。

另一边，朱明烈朱大人一本正经和苏子澈诉说办事的过程，见着白家的小公子，像个球一样，被人从马车上踹了下去。

“这，这是怎么了，白小公子可是功臣。”

“他们姐弟两个闹着玩的。”苏子澈都这样说了，朱明烈不敢反驳。

不过，一句话带来更大的信息，表示陵王王妃和白家，确实又成了一线。

“你是说，解药是白家给的，没有第二次病变。”

“嗯，沈太医风风火火的过来，看着架势不错，可用的药不对症，花费了许多精力，后来白家小公子就来了。”

苏子澈低头笑一笑，难道说只有祝驭国那边，才险象环生的，这边顺顺利利就过去了。

“他说带来了白家的独门解药，沈太医开始还不肯用。”

沈太医与白旗里共事三年多，他是太医院的领首，一贯看不起白旗里，觉着这个人，要不是因为先人庇护，庸庸碌碌，根本没有资格待在太医院，连带着对白家的医术也没报希望。

再看看来的是个才十来岁的孩子，更加多看一眼都省下了。

没想到，就是这位白家小公子，带着药方，力挽狂澜，他先建议给他十个人试试手，要是药性可以，再继续下去。

沈太医已经抓耳挠腮，别无他法，这个时候只能答应。

三天后，那十个人明显有了起色，连沈太医身边的二十个人都坐不住，一致要求，请白家小公子过来，把那张药方传阅一下。

关键时候，谁能看好瘟疫，谁才是老大。

朱大人听闻消息，赶过来，命令沈太医不要插手，让白家小公子走前，尽管沈太医心中一百个不愿意，可也不敢违抗当地父母官的命令，半服从的表示，可以与白家联手。

“沈太医带来的毕竟都是熟手，很快控制住了瘟疫，可惜与王爷两地相差太远，就算飞鸽传书，也要一段日子，我想着要先把捷报传给王爷的。”

“没关系，先告诉皇上也是应该的。”

苏子澈心中有分寸，一个是大顺国境内，另一个是援手祝驭国，孰轻孰重，在皇上眼中，再明显不过了。

朱明烈运气不错，对他也算忠心耿耿，两次立下大功，却不肯升职调任，皇上没有多说什么，怕也是心知肚明的。

“这个，白家小公子摔在地上，总是不好。”

苏子澈缓步走过去，冲着在地上装可怜的白芨伸出一只手，这小子，以前在白家可是小霸王一只，白棠没少吃他的亏。眼下，白棠看得透彻，不再对过往斤斤计较，他反而比较愿意她这样的选择。

白芨顺着手，往上看见他，那个自觉，直接握住就翻身起来了。

“姐夫。”

苏子澈垂眼看着他。

到底和白棠不同，苏子澈身上的气场威压，他平时收敛起来还好，当真放开，白芨吃不消，赶紧又补了一句：“见过王爷。”

“阿澈，你别理他，这小子满嘴谎话，不值得同情。”

白棠坐在马车中，依然能够看到发生的一切。

“王爷，我没有，我对姐姐那是掏心掏肺的，可姐姐不肯屈驾回家，我才想了这么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你想的还是白老夫人想的！”

“大姐，那是祖母，祖母啊。”白芨就差捶胸顿足的演戏了。

白棠啐了他一口，他再偷眼去看苏子澈，发现在这人面前，他演不下去了，似乎所有的伪装都能够被一眼看穿。

姐夫，太厉害了。

“大姐，大伯留下的手札还在祖母那里，你可以过去看看，也可以把好消息告诉祖母。”

这孩子，嘴硬的很，就是不肯改口，非要把称呼给坐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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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6.第996章 ：怎么摆谱

“白老夫人今年高寿了？”

苏子澈这句话一问，白芨还想陵王问这个做什么，总不能说要给祖母做寿吧。

白棠与他心意相通，一下子就听明白了，白老夫人的年纪真是很大了，有今天没明天的，她要是非和老人家赌气，以后没准后悔的还是自己。

算了算了，她虽然不想当包子，也没说要断了所有的亲情，这次母亲回来，她对白家的那些纠结，似乎又少了一部分，父亲的事情，也不能把账算在白家头上。

要说起罪魁祸首，那就是碧逑国了。

“白芨，你回去和祖母说，我晚上过去请教。”

这会儿，睡得衣衫不整，脑袋发胀，实在不适合见人。

白芨得了她这句准话，欢喜的什么一样，扒在车窗边，往窗帘缝里说话：“大姐，你可是亲口说的，我要去告诉祖母的。”

“是，我都说了，摆下家宴，我最近胃口特别好。”

“好的，好的，我马上回去准备，大姐，你真好。”

“你才知道我很好啊。”

朱明烈眼睁睁看着白家小公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冲着陵王的马车一个劲招手，跑得比小兔子都欢快。

苏子澈看了车窗一眼：“你好好休息，我说两句话就走。”

白棠嗯一声，没动静了。

“白家小公子这是和王妃商量好了？”

“一家人，没有隔夜仇，以后白家这边，还要你多多照拂了。”

“王爷说的客气话，这是属下应该做的，王妃的娘家，那是绝对不能吃一点儿亏的。”

苏子澈素来知道朱明烈俩口子都是精乖聪明人，点到为止，又让他把整个事情过程，写个比上呈皇上那边更具体的单子过来。

他在荀陵郡有自己的宅院，平日留下可靠的人看守，听闻消息，已经打扫干净了。

“棠棠，到家了。”他亲手把人打横抱出来。

白棠以前不习惯在有人的时候，这样亲昵，可自打这一路回来，她懒得手指头都不想动，微微转过头，把脸往他怀里一埋，来个眼不见为净。

以前离开的时候，两个人还没成亲，苏子澈的卧房是一个人住。

麦冬很勤快，把被褥都铺开，方便白棠直接躺下休息。

“你答应说要晚上过去，那么先好好睡一觉。”

白棠可怜兮兮的扒着他的胳膊：“我饿。”

“给王妃端热食过来，要绵~软入口的。”苏子澈替她掖好被子，“这里和自己家一样，你需要什么，告诉麦冬，她出去唤一声就都有了。”

白棠吃完一碗加了鸡蛋的热汤面，一心满足，躺下睡觉，她最近都是脸颊沾着枕头就沉沉睡去。

苏子澈没有马上离开，他站在跟前，垂眼看了好一会儿，眼底的温柔越聚越多，最后落在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等麦冬收拾妥当，又在外面折了些白色香花进来，放在窗底下，微风一吹，驱散屋中吃食的气味。

“王爷，我会寸步不离看守王妃的。”

“让她多会儿，别喊醒她。”

就这一句话，白棠醒过来的时候，一看窗外天色，知道自己睡过了。

苏子澈坐在书桌边，低头看着什么。

“阿澈，怎么不喊醒我？”

“我已经给白家送了消息，说你睡熟了，不方便起来。”

白棠心说，白老夫人还以为她怎么摆谱呢，说好了要过去的，随便一句话就打发了。

苏子澈走过来，给她肩头披了衣物：“白老夫人回话说，让你好好休息，明天白天也是一样的。”

他朝着另一边指指，白棠茫茫然转头过去一看，好家伙，这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是什么！

“白老夫人送的，安胎的食材，药材。”苏子澈又拿过两页纸，“还有这个，安胎宁神的药方。”

白棠脑袋都大了，白芨这小家伙，嘴巴够快的，一回去就告诉祖母了，这是要把整个白家的存货都给送过来，才肯罢休吗，而且阿澈居然都给收下了。

“我觉得，白老夫人一片好心，这些药，大概够三五十个女人怀~孕生子，养得白白胖胖的。”

白棠笑得不行，用手捶他的肩膀：“那你还都给收下来？”

“我当然想你平安生下孩子，没有不收下的道理。”

“那白老夫人有没有动气？”

“我听着那口气，欢喜还来不及，为什么要动气……”

白家长孙女嫁给陵王做了正妃，再生下小世子的话，无论以后白家人在太医院是不是还有仕途，那都已经是更好的身份和地位。

白老夫人心里一本账算得整整齐齐，白棠不是那种敷衍的人，既然答应要重修旧好，她不用急在一时，不如先做好铺垫，让陵王对白家的反感降低些，细水长流才是硬道理。

苏子澈把朱明烈告诉他的那一部分，复述给白棠听。

“我不知道该说是荀陵郡的百姓运气好，还是沈太医运气更好了。”

“或者还要加一个白家。”

“白家有意要和沈太医争抢功劳吗？”

“朱大人没有提及，白家人这次虽然占了大功，却始终很含蓄，很低调，朱大人里里外外夸了数次。”

其中也不乏因为，朱明烈知道内情，白家可是陵王王妃的娘家。

“白老夫人做错一次，明白不能重蹈覆辙，吸取教训了。”

白棠又说饿了，苏子澈凑近过来，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彼此萦绕，无声的坐了会儿。

他方才起身，让麦冬送好吃的进来。

白棠用一种风卷残云的英勇，把肚子吃得滚~圆，才叫舒爽。

“明明才睡醒的，居然又困了。”她慵懒的伸个小懒腰，“阿澈，你说等我这样下去，到生孩子的时候，会不会胖成一个球？”

苏子澈摸了摸她的脸颊，说什么胖成一个球。

东奔西走，又寝食难安的，别说是胖了，白棠的脸都瘦得尖下巴，他还寻思着，要叮嘱底下多做些滋味美味的，也不知道做出来的，合不合胃口。

“阿澈，我总觉得白老夫人，会带给我一点惊喜来的。”

“改口吧，既然你都决定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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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7.第997章 ：跪下了

白棠真要回去白家，生出些类似近乡情怯的滋味，她特意不带麦冬过去。

麦冬不声不响了会儿：“王妃，有些事情，我已经不在意了。”

白棠笑着抬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发，麦冬跟着露出些许微笑，既然已经考虑到如此周到，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麦冬很卖力的给白棠选了蓝色的衣裙，看起来，脸色衬得又白又好看，又给梳好了发髻，插上精美的金步摇。

“不用上胭脂了。”

“王妃，这个是纯花露做的，不影响什么，抹上一点，气色会好。”

白棠本来想着孕妇不用费心收拾，不过要是真蓬头灰脸的去，她自己都咽不下这口气的，由着麦冬将胭脂用温水豁开，轻轻拍在双颊和嘴唇上。

她揽镜扫了一眼，颜色很浅，如同麦冬说的，气色看着好多了。

苏子澈开门进来，露出夸赞的神情。

“阿澈，这样行不行？”

“这样再不行，荀陵郡就没有过得去的。”

“两口子的口气都这么大，真的好吗？”

苏子澈轻轻~握住她的手，与她结伴坐马车过去。

排场没有做得太大，不过是一辆车，两个侍卫，毕竟算家宴。

“你放心，该送的礼品已经准备齐全，府中有人自然会打点这些。”

白棠抿了抿嘴角，她想节省点力气，别到了那边就困得不行不行了。

白老夫人居然亲自站在外头的台阶上等候，旁边站着白芨，还有白薇和白葵姐妹，虽说一大一小，却穿着一色的衣裙，看起来粉雕玉琢的。

白棠怀了孩子，对这些弟妹倒是更加生出怜惜，特别是两个妹妹，一向乖巧懂事，如今无父无母，虽说祖母不会短缺衣食，其实也很可怜。

苏子澈搀扶白棠下车，她一抬头，见着老夫人和煦的笑容。

恍惚中有点错觉，仿佛中间这些年都没有经历过，她初时回来，祖母也是这样的可亲，让她心中得到许多安慰，没想到，不过是晃眼间，物是人非，变了太多太多。

“都快给王爷王妃行礼。”

白老夫人对这些礼数，从来讲究，白棠哪里能让祖辈当真给自己行大礼。

“免礼吧。”苏子澈及时出声阻止，“说了是家宴的，不需要这些虚礼了。”

“大姐。”

“大姐姐。”

他的话音一落，那些弟弟妹妹，像是得了特赦，全部都围过来，把白棠圈在中间。

“大姐怀了身孕，说话可以，别碰伤了她。”

白芨一副小大人的口气，见白棠看他，连忙笑得眉开眼笑：“我就盼着大姐能回来了。”

白棠听他这话说得有些古怪，难不成还在埋怨，她昨天没有过来。

想一想，又觉着没有这种可能，阿澈可是及时送信过来，没有要摆谱的意思。

其他几个，很有默契的散开来。

白芨就在白家的大门口，直~挺~挺的跪下了。

白棠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招，眉毛皱了皱，别是又有什么所求，她不喜欢这样。

“大姐，以前是我不懂事，伤了大姐的心，今天大姐肯回来，我要重新给大姐赔个不是。”

白棠还以为接下来，还有其他的话。

白芨很慎重的磕了几个头，以额触地，一动不动。

“还想说什么？”

“只觉得自己以前很混球。”

“其他的呢？”

“大姐要是还不能释怀，要么踢我两脚，只是小心被伤了胎气。”

“再然后？”

苏子澈也不加以阻拦，看着这边的小小热闹。

反而是白老夫人，慢慢走过来：“陵王肯屈驾过来，真是蓬荜生辉。”

“当日，老夫人驱逐白棠的理由是什么？”

白老夫人一怔，很快涨红了一张老脸。

驱逐白棠，将她的名字从族谱上划去的理由，就说她不重检点，与外人有不清不白的关系。

后来，她也知道了，所谓的外人，正是眼前这位陵王。

“如果我想为白棠讨要一个公道呢？”

“王爷有什么吩咐，请尽管开口。”

“你让小的那个，又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他真心实意想给姐姐道个歉。”

“没有其他了！”

苏子澈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很是严苛。

“真没有了，陵王面前，不敢造次。”

那边，白棠也听出白芨真没话外之音了，她倒是把简单的想复杂了。

“我既然愿意回来，就不会追究前事，你快起来。”

“大姐不再怪罪我了？”

“不怪罪了。”

“大姐愿意把名字重新写上族谱？”

“愿意的。”

白芨心里偷偷松口气，白薇已经忘记了叮嘱，偷偷拉住了白棠的手。

白棠也没舍得挥开，就拉着白薇往前走。

另外两个都眼红了，非要都来拉手，被白芨全给拍开。

“祖母。”白棠接受了阿澈的意见，回来就该改口，何必让老人家脸上挂不住，这也不是她一贯做人的风格。

“祖母，大姐说愿意重写上族谱。”

白芨等于是高声宣布了这件好事。

“好，好，阿棠愿意回来，那是最好的。”

苏子澈轻轻把她的手一握，白棠立时明白，后面果然是藏着话的，既然不是坏事，她有耐心等着听。

白老夫人的涵养功夫也好，后半句话，始终不说。

家宴都已经过半，白蓬都被抬着过来见过白棠。

白棠帮他又把了脉，情况比上一次好了许多：“行动不便也记得多推他出去晒晒太阳。”

白芨的眼睛一亮：“大姐，你说推？”

白棠已经是成功的大夫，不必要藏着掖着，把画好的轮椅图纸，递过去。

白芨看过，又赶紧传递个白蓬，双胞胎头靠着头，露出真心的笑容。

“阿棠，今天的人算是到齐了，除了你三叔。”

白老夫人边说边打量白棠的脸色，但凡见着一点不快，马上就会闭嘴。

白棠却是一副想要好好听她说话的模样。

“你三叔知道从前有些荒唐，他虽然有些自以为是，要是真的能够放下架子，也不算太糟糕，我在邻县给了他一间小药铺，让他打理。三个月，他一直在那边好好做事，除了送账本回来，没有离开过。”

白棠点点头，这个人不见着也好，白家最不讨喜的，大概就是这位白三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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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8.第998章 ：族长

“本来还想说，你好歹回来，让他一起入席，他却说，没做成一点事情之前，没脸面见你这个侄女儿。”

白老夫人轻轻叹口气道：“不过，你三叔说了一件事情，我觉得有些道理。”

白棠心说，这是终于要说到重点了吗？

“阿棠，你的名字即日就会重新录入族谱，如今白氏一族，人丁单薄，除了我这个老太婆，都是些尚未成年的孩子，你能不能暂任族长之职？”

“不能，她不能。”苏子澈早就料到，总会有个让白棠的事儿，在前面等着，他怕白棠心软，索性抢占一步，替她婉拒了。

他们到荀陵郡不过是短短数日，无论能不能找到解开他身上蛊虫的办法，很快就会离开。

这样匆匆来去，怎么能够做好族长之位，白老夫人贪图的不过还是她陵王王妃的身份，以为只要白棠答应，以后行~事方便的多。

他知道白家想白棠回来的心情，是真情实意，可里面如果有要掺杂其他的，就让人心里头不太舒服了。

“只是暂任而已，王爷。”白老夫人却异常坚持。

苏子澈双目如炬，多看她一眼，不，她这样请求，肯定还有其他的原因。

“阿棠，如果你愿意，我也会给你个很好的交代。”

白棠在桌子底下，握住了苏子澈的手，示意让她先来问一问。

“祖母要给我个什么交代？”

白老夫人笑了笑道：“自然是你这次回来荀陵郡，想要寻找的结果。”

白棠已经不止一次，听到相同的话，如果是白芨开口，她还可以当做是孩子话，可是从老夫人嘴里说出来，感觉完全不同了。

“都喊祖母了，不用这么见外了。”

“祖母，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白老夫人的目光从她身上，划过去，停在苏子澈身上。

“白家虽然衰败了，还有些以往留下来的风光，你们这次在祝驭国的大事，已经传闻过来了。”

白棠暗暗盘算了一下，这意思是说，在祝驭国驱逐解救上千人瘟疫的事情，连这边都听说了。

所以，老夫人知道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拼着胎气不稳，都要急于寻找的，白棠看着苏子澈，他正好也在看着她。

两人怕是已经想到一处去了。

白老夫人拿捏住了他们的软肋。

“祖母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你有什么？”

“不，不。阿棠，我要你先答应我。”

白棠没有犹疑了，为了阿澈，别说对方是她的祖母了，就是洪水猛兽，她也不会退缩。

“祖母，我答应你，答应暂任白家的族长，直到白芨成年。”

不等白老夫人的喜色浮上眉眼，她又继续说道：“不过祖母，我不能在荀陵郡长期住着。”

“我明白，书信往来即可，我这把老骨头应该还能撑几年，和你写写信，通通消息。”

白棠点一下头，话到说到这个份上了，老夫人所需要的，不过是她为了白家的兴旺，撑撑门面，又不是真把家业送给她。

即便要送给她，她也不需要。

白老夫人走的正是一步妙棋，陵王府的家业，比白家大得太多，所以对白棠这位新族长，那是再放心不过的。

“既然如此，祖母决定就好了。”

“好，很好，阿棠依然这么好。”

白老夫人明显没有再大做文章，而是心情愉悦的夸赞了这个命运波折的长孙女几句。

“祖母，我答应了，你是不是也应该告诉我，你要给我的究竟是什么？”

“阿棠，我给你讲个故事。”

白老夫人让丫环把孩子都带下去，宴席撤下，换了清茶下来。

白棠有些不懂老人家的心意了。

清茶袅袅，芸香淡淡。

“王爷，也是白家的姑爷。”白老夫人看这位孙女婿，那是越来越欢喜。

要是没有老三从中作梗的一段，真是天作之合，大好姻缘。

白家后来也不会出那么多的事情。

没想到兜兜转转以后，失去了那么多，最后换回来的，还是这个流离失所，在外多年的孩子。

苏子澈对白老夫人很客气，虽然白棠没有当面说起过，其实他明白，她一直都想回白家，风风光光的回来。

并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她想为死去的父亲争一口气。

白棠的母亲死而复生后，本来那股巨大的怨气被抽取了一大半，如今白棠自己又怀了孩子。

更不想把上一代的恩怨，再往下传了。

“棠棠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岳母，最近回来了。”

有些话，苏子澈提起，反而更合适。

白老夫人一怔，那个女人不是早早就死了，因为难产死了。

“棠棠已经是白家的族长，那么把她母亲的名字，也写进族谱，应该不算过分吧，白老夫人想必也不会反对。”

苏子澈没有绕圈子，他说的很直接，绝对不是要征询白老夫人的意思，而是明白的告诉她，已经这样决定了。

一个族长要背负的东西太多，既然要付出，那么要求部分回报，就是理所当然的。

白老夫人的笑容，略显尴尬。

“你也请放心，那一位不会在白家出现，她的名字上个族谱，不过是让棠棠心里得到安慰，以后可以夫妻合葬，让她的父亲在天之灵，足以放下。”

白旗里是白老夫人最喜欢的儿子，陵王说的都无可厚非，她难道能够拒绝让自己的大儿子，完成生前未完的心愿吗。

“陵王能给我一个保证，她不会在有生之年，出现在白家？”

“我给你做这个保证。”

“好，那就一起加上名字。”

两人很顺利的达成协议，白棠还在那边等着听所谓的故事。

老夫人喝口茶，今天一连串的事情，发展的太快，她需要歇歇气，再想想清楚。

白棠是听到阿澈说起关于母亲入族谱的事情，她居然都没有想得这样周到。

不过，母亲金光不在意这些虚名，能够与父亲的名字归在一起，却也是好事。

听老夫人的意思，虽然母亲生前不能进白家的门，过世以后，却是可以与父亲葬在一起的。

想到这里，她又多看了阿澈一眼，百转千回，像是有无数话想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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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9.第999章 ：尽可放心

如果没有母女重逢，白棠不会妥协。

她知道自己退了这样一大步，其实有点吃亏。

可是，求仁得仁。

她也拿到了自己想要的。

要是再加上老夫人说的那个。

白老夫人一脸的和善：“有些话，我想和阿棠单独说，不知王爷……”

白棠暗暗吃了一惊，有多机密，居然还要瞒着阿澈。

她正想要说，无论说什么，阿澈是她的丈夫，都不用回避。

苏子澈先站了起来，他没有多余的话，一只手按住了白棠的肩膀。

小小一个动作，彼此心意都懂了。

“那就请王爷到隔壁，先喝一杯茶。”

白棠见着房门开了又关了，转过头来，认真看着老夫人。

“我说了，有个故事要告诉你。”

“祖母请说，我洗耳恭听。”

“阿棠，其实你心里还是生气的。”

“不，我不生气了。”

白棠说的是实话，她不生气，因为不想给自己添堵，每走的一步，她都不愿意自己后悔。

“阿棠，你的施针手法这么好，应该不止是师承了你父亲和卢娘子的医术。”

白棠安静的听着，老夫人见过她的手法，能够看穿这些，不足为奇。

“曾经有个医术超群的大夫，叫做毕术，他是荀陵郡人氏，非但出身在此，与我们白家还有些渊源。”

“有些渊源？”

“是，他曾经爱慕过白家的一位女子，却因为诸多原因，没有成全心意。”

本来应该是荡气回肠的故事，被老夫人给精简了。

只说两人彼此有情，没想到那女子有先天不足之症，红颜薄命，不到双十年纪就过世了。

毕术终身未娶，非但如此，还把毕生所精研的医术，抄录成册，送给了白家。

“阿棠，你手里的毕术手札，是白家的。”

白棠没做声，不管老夫人怎么知道，她有那两本手札，她能够确定一点，阿澈绝对不是从白家拿来的。

“中间隔了些年数，我也不太清楚，是被人盗取了，还是被另外转赠于他人，白家没有留住这些。”

白棠倒是相信了七八成，钻研施针的时候，她一直觉得两家很有些共通点，磨合起来也没有难处，或许白家的这一部分，本来就是从毕术那里流传下来。

本是同宗，当然更容易贯通。

“毕术的施针手法虽好，却有个更加厉害的本事，这本事不比救人性命，那么光明正大，所以外人传闻的很少。”

也就是说，毕术留在白家的，不止是得而复失的手札，还有其他的。

“你祖父过世以后，白家没有当家人，所以有些东西不能随意交付出去。”

白老夫人起身来，白棠见她往另一边的博古架走去，视线追随。

“如今，你已经应承了族长之职，我可以全部托付了。”

白棠方才明白，老夫人有更重要的东西要给她，所以才让阿澈回避。

陵王是当今皇上的亲叔叔，真不知有什么好物，是他没见过的。

偏偏老夫人要这样谨慎讲究。

要是拿出来的东西，不值一晒，白棠肯定会好好揶揄几句的。

白老夫人取出一只小盒子，不比大拇指指甲盖大多少。

白棠一看那成色，黄澄澄的，居然是纯金打造。

她的心口，猛地跳了几下，根本不受控制。

“阿棠这么聪明，知道这是什么吗？”

白棠的嘴巴动了动，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听到隔壁发出哐当一声的动静。

阿澈在隔壁。

她猛地想要冲到门口去。

“阿棠，陵王体内有一只蛊虫，这是你们前往祝驭国驱散瘟疫的后遗症。”

白棠的手，明明已经碰到了门板，又收了回来。

“如果不是你有了身孕，这只蛊虫肯定会种在你的体内。”

不过，白老夫人就算老眼昏花，也能看出陵王对白棠的情深意重。

他怎么可能允许，她用自己的身体来尝试，这样危险的行为。

“你回来也打听过，这边的瘟疫被控制的很好，却问不出具体的原因，所以一直在抱有怀疑。”

白老夫人将纯金小盒，双手奉上。

“答案就在里面，陵王不会出事，你尽可放心。”

白棠紧紧捏住盒子，没有打开。

“这是我答应做族长的回报？”

“这本来是给你父亲的，如今到了你手里，没有什么两样，阿棠，白家欠你良多，如果你以为这是补偿的话，那么就算是吧。”

白老夫人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白家能有你这样的孩子，我很欣慰。”

白棠将盒子捏得更紧，隔壁的动静更大，像是有人扑倒在地，又像是几个人在相互拉扯。

她的脸色微微一沉：“我应该怎么做？”

“幸好你们两个是有情人。”白老夫人微微笑了起来，“很好，这样很好。”

白棠听到苏子澈无法抑制的痛苦，她再也忍不下去，将老夫人撇下，冲了出去。

“阿棠，注意胎气，别太冲动了。”

白棠心里又气又急，要是阿澈伤了一点儿，她，她据对会拆了整个白家，再不顾丝毫的情分。

与她想的一样，苏子澈摔在地上，他强忍着什么，脸色发白，连手指都是颤抖的。

“阿澈，阿澈，你怎么样？”

白棠知道他忍受痛苦的意志力，比常人都要高，变成这样，肯定是极其不适了。

“你，不要过来。”他很艰难的才说出五个字，“你身上有什么，让我觉得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

白棠立时肯定是老夫人拿出来的小盒子，这件东西出现以后，她就听到阿澈出状况了。

“是，祖母给了我一件东西。”

“是什么？”苏子澈额角的冷汗都下来了。

“我不敢打开。”

“打开它。”

“阿澈，不，让我再想想，让我再想想。”

隔着盒子，他都痛不欲生，万一说，她打开以后，变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她恨过白家，恨过祖母，可是，因为她的回归，白家的两个叔辈都因她而死，很难说，老夫人又是什么样的心思。

她以前不会把人心往这样坏的地方想，吃了亏，吃了苦，学会了愈发仔细小心。

“打开它。”苏子澈握住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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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第1000章 ：蛊王

“出任何岔子，我让整个白家来赔偿。”

白棠咬着牙，说完这句话，知道是不能再等了。

她将盒子左右一分，压根没有敢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苏子澈抬起头，见着盒子中，不过是颗绿豆大小的虫子，比白棠放在他体内的那只更小。

仿佛有什么深深吸引着他，他看得目不转睛。

看着它暴露在空气中，缓缓的绽开翅膀，那一双小得不可思议的翅膀，居然在光线并不特别好的屋中，发出斑斓的光芒，十分耀眼。

“阿棠，阿棠，你看这个。”

苏子澈反而没有刚才那么痛苦，他摇了摇白棠的肩膀，见她整个人因为未知的恐惧，就差把自己蜷缩成团，他是又好笑又心疼，弯腰打算把她抱起来。

她怀着孩子，不能受凉的。

“不，我不看。”白棠有种执着的任性。

“阿棠，别想得太糟糕，你祖母应该给你个好东西。”

白棠听着他的声音好像平稳了不少，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唔，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等她的目光转移过去，蛊虫，老夫人给她的还是一只蛊虫，更小更精致。

那只蛊虫仿佛也能够感应到苏子澈体内的那只，颤动翅膀，围着他飞飞转转。

“你还难受吗？”

“好多了，想来是两只遇到前的正常反应，不是老夫人故意的。”

白棠就差给他彻底检查一番了，这个时候才发觉后背凉飕飕的，显然刚才短短的时间，已经出了一背脊的冷汗。

“还是陵王说了公道话。”白老夫人跟着过来，站在门口，叹了口气道。

“难道祖母还要怪我吗！”白棠被吓得真是不轻，听了这一句，都快咬牙切齿了。

“好了，好了，我这一把老骨头不和你争论这些。”

“你明明知道是什么，却还藏掖着，非让我猜。”

“我是替你过世的祖父保管，不是白家族长，不许打开盒盖，我也没见过里面到底是什么！”

苏子澈略显无奈的看着祖孙俩吵得不可开交。

白棠本来就长得和祖母，十分神似。

他算是看出来了，怕是祖孙脾气也差不多。

“那你也可以先告诉我一声的。”

“都说了没见过真~相，怎么告诉你。”

“那你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怎么救阿澈！”

“白家族长手中的，才是蛊虫之王，是毕术当年用了八年才培养出来的蛊王。”

“阿澈体内的也是。”

“不，王爷体内的这只，最多才三年。”

白棠忍不住又瞪了老夫人一眼：“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这孩子，本来最有礼数的，出去转了一圈，是不是被祝驭国给同化了，简直是没大没小的。”白老夫人听她你啊你啊的，恨得直跺脚。

“礼数是什么，能吃吗，能救命吗，能化解蛊毒吗！”

苏子澈先笑了，他的棠棠真是拼了。

“三年的蛊王，怎么斗得过八年的，哦，不对，培养了八年，其实这只蛊王都有一百二十多岁了。”

一百二十多岁的老妖怪，了不起啦。

“盒子里有药沫子，你挑一点出来。”

白老夫人总算肯指点她了。

白棠将信将疑，把盒子翻转过来，里面覆着一片薄膜，她生怕动作大了，弄破了盒子，取出金针，挑出细密的小孔。

药香一下子透出来，在场的三人都闻到了。

“用针尖挑一点儿。”

白棠照做，蛊王仿佛也闻到香气，绕过苏子澈，往白棠这边飞过来，就停在她的针尖上。

“接下来呢？”

“等着。”

白棠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这算什么答案。

到了这个份上也只能等了，蛊王凑过来，应该把药粉慢慢的吸收了，翅膀继续震动，发出隐隐的红色。

苏子澈看得也很带劲，他见过白棠几乎可以救活死人的针法，却不及下蛊来得神秘莫测。

那只最多能在他体内留存七七十四九天的蛊虫，又在蠢~蠢~欲~动了。

蛊王的翅膀越震越快，越震越快。

苏子澈的嗓子眼发~痒，猛地打了个喷嚏，只见金色小点，从他口中飞扑出来，直接迎着蛊王而去。

两道残影，在空中交集，如果不是他的目力极好，根本不能看得如此清楚。

两只蛊虫在半空中扭打，纠缠，撕咬，一副要置对方于死地的凶狠。

白棠看过关于养蛊的手札，知道要培育出最厉害的蛊王，不知要让多少只蛊虫自相残杀，最后只能留下一只。

她想得是，如果留下的是毕术那只，她该怎么驯服才好。

“毕术虽然对养蛊，下蛊，很有研究，他却知道，这些本事落在歹人手中，危害太大，所以除了这只蛊王，其他的都在他临死前毁于一旦，这只蛊王陪伴他多年，犹如老友在侧，他没有舍得下手。”

“如果它胜了，阿澈是不是就没事了？”

“蛊虫被蛊王吞噬，只要蛊王还在你的身边，陵王怎么会有事。”

“那我需要一辈子都带着它？”

万一出现了比它更厉害的呢，又该怎么办！

“等它吞噬了王爷体内的那只蛊虫，你将它重新引回盒中，让它继续沉睡，还有什么后顾之忧。”

白棠想想也对，这只蛊王在黄金盒子中，已经沉睡那么多年都没有出过事，想来盒中另有乾坤，可以制约它，这些等以后，她再慢慢研究。

眼下，先看两只蛊王的战局如何。

苏子澈一眨眼，金色的那只，虽然一上来挺凶猛，渐渐有些气力不止，被小的蛊王咬住了翅膀，甩都甩不开，看起来就像是两只小虫，触足相拥，紧紧抱在一起，不肯分开。

白棠见着它们像灰烬一样，轻飘飘落地，分明有些恍惚。

她以为还要在福明山中，转转绕绕，寻找能够解救阿澈的法子，没想到，答案在她的本家。

“成了，成了！”白老夫人喊了出来，“把蛊虫引回去，引回盒子中。”

白棠蹲下，用金针上残余的药粉，吸引住蛊王重新攀附上来，然后将它抖落在盒中，紧紧的拧上了盒盖。

盒子拽在手心，起先还有起伏波动，很快，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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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第1001章 ：合二为一

苏子澈的神情间，有种特别的疲倦，好像四肢间的力气，都被无形的力量抽空了。

“王爷不如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白棠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这个时候，她一步一步都答应了，还能坚持说要走吗？

白老夫人像是早就有准备的：“阿棠，你以前的屋子都留着，一点没动，今晚就住那里可好？”

白棠点了点头：“那就住一晚。”

屋子里果然分毫不动，不知道是以前就这样，还是知道她终将要回来，特意收拾出来的，非常干净。

桌上备好了热茶点心，很快洗漱用的热水也送进来。

白棠说明不需要丫环，她只想安安静静的休息。

果然，就再也没有人来打扰。

苏子澈侧躺下来，他累得睡不着：“老夫人想得很周到啊。”

“嗯，太周到了，连枕头和被褥的花纹都选的一模一样。”

白棠的手指在那些丝缎上轻轻滑过，老夫人手里居然还留着这样一张底牌，是算准了她会回来吗？

姜还是老的辣，白棠心里也没有什么不舒服，老夫人其实也算是低声下气，一心为了维护白家的家业。

父亲，我回来了，我想你应该会乐于见到这样的结局。

“棠棠，过来躺会儿，你也累了。”

“阿澈，蛊王还在我的荷包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它。”

“你想找个合适的地方，把它隐藏起来。”

“是，我有个想法，毕术的手札，当年并没有留在白家，就是因为毕术不想有人再学会养蛊之术，他不舍得毁去自己的心血，就将手札和蛊虫，分开两头保存。”

人算不如天算，终于还是在白棠手中，合二为一。

仿佛是当年未完的心愿，总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继承人。

而她从那么遥远的地方而来，将这个心愿完成了。

“如果你放心的话，明天把蛊王交给我，我来替你收藏起来。”

“你有合适安全的地方？”

“有的是。”

“这可维系到你的性命。”

“我知道，有了你，有了孩子，我惜命的很。”

苏子澈的手，轻柔的按在她的肚子上：“等他长大了，我们再把秘密告诉他。”

“手札留在卢姐姐那里。”

“嗯，可以，这样也很好，让她带着手札离开。”

白棠说了几句话，也觉得吃力，在他身边躺下来，笑着道：“连帐子里的熏香都没有变。”

“你可以假装中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

白棠微微侧过头，依靠在他的肩膀上：“你以为，那样做的话，我心里会舒服些？”

“白老夫人知道自己年纪太大了，否则她不会舍得将压箱宝送出来。”

白棠还是没有忍住：“祖母，她怕是要油尽灯枯了。”

尽管老夫人掩饰的很好，却瞒不过白棠的眼睛，那种垂暮的死气，已经浮上她的面孔。

所以，她尽力挽留住白棠。

白家目前也就依靠老夫人支撑，一旦老夫人过世，没有主事的人，白旗山都不愿意回来，白芨虽然聪明能干，年纪未免太小了点，实在需要一个新的顶梁柱。

“你是说，就在最近？”

“就在最近，老人家心知肚明，也是在硬撑。”

“所以，你都答应了。”

“嗯，打断骨头连着筋，各取所求，没想到她还真的能够治好你，我的这步退让赚了一大笔。”

苏子澈的手，绕过来，搂住她的肩膀。

“你要等到那个时候吗？”

“不等了，你要回天都城，还有太多的事情。”

“那你能够放心？”

“白芨能够处理好这些的，你放心。”

“你不是还有个大妹妹？”

白棠要不是被他提起，差点把白芍这个人彻底给忘记了，老夫人为了避免引起她的不快，把人塞到哪里去了？

“没听说嫁人了啊，应该还在本家的。”她想到一点儿往事，笑得更欢，“我这个妹妹曾经一度想要嫁给陵王，做陵王王妃的。”

“真可惜。”

“可惜什么？”

苏子澈拉着她的手，按着自己的胸口：“我这里有先天不足之症，长得比别人都狭窄些，一辈子只能够装一个人。”

白棠慢慢将脸颊凑近过去，贴在那处，听着他的心跳声：“多装一个都不行？”

“不行，装一个正正好，我喜欢只有一个的感觉。”

白棠半闭着眼，嘴角挂着笑容，听那稳健有力的心跳声，真好，她的阿澈平安无事。

语声减淡，两人相拥着，都睡着了。

一大早上，也没有人来打扰，等白棠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大明，鸟雀啼叫。

“阿澈，早。”

“真不早了，你看看外头。”

“反正我才睡醒的。”

苏子澈的半边肩膀被她压着，有些酸麻，他什么都没有说，将她往怀里拢一拢。

“难得新女婿陪着回娘家住一晚，两人到了午时还不肯起床。”

“你担心那些丫环婆子背地里说什么？”

“以前，我还在意这些，如今都不会了。”

况且，她已经是白家的族长，等于是这个院子，真正的主人，哪个不要命的，敢背地里嚼舌头，到时候不用她亲自出手，白芨都能撕了那人。

“我这个小弟弟，很有些能耐，以前是个混世小魔王，等长大些，怕是更加了不得了。”

“白家已经不允许再有人入仕途，做太医了。”

“不做太医了，我只想他能做个好大夫，把白家的这些医术，好好传承下去。”

“那么，荀陵郡以后恐怕没有圣手白家了。”

“怕什么，有我这个族长撑着，会比以往任何的时候，发展的更好。”

苏子澈才想笑她，这么有自信，门口传来一声咳嗽声。

白芨才不想来吵醒大姐和姐夫，不过除了他，别人更没这个胆子了。

“大姐，早饭已经过了点，午饭再不吃的话，对孩子不大好……”

他别别扭扭的说完，就等着屋子里的反应。

没让他等得太久，苏子澈起身开门，垂眼看着他。

白芨本来觉着王爷姐夫挺好相处的，怎么一开门，气场迎面而出，他的腿肚子忍不住就抖了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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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2.第1002章 ：你可放心？

苏子澈就是听了白棠的夸奖，特意要试探试探这个小舅子。

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小舅子，白芨毕竟还是个身量不高的少年，这会儿才刚及他的胸前。

抬起头说话太费力，一直低着头，又显得太胆怯，他也是左右为难，大姐，大姐，你怎么还不出来救场啊。

“被你一说，我倒是也饿了。”

“前厅把好吃的都备下了，大姐，我给你带路。”

“你觉得我会不认识前厅的路吗？”

白芨皱了脸，各种苦，大姐好凶的。

白棠曲起手指在他额头弹了一下：“还不快点带路。”

白芨吃痛，嗷了一声，却是眉开眼笑的：“大姐，你今天就要回去吗？”

“是，我们要回天都城。”

“这么赶时间，不多住几天？祖母说要三天后，才是黄道吉日，可以在族谱上添加大姐的名字。”

“没关系，我不在的话，你可以顶替我的。”

“大姐，你就没一点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不放心祖母骗我，不给我加上族谱吗，不加的话，也没关系的。”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祖母说今天也好，可她又想等个黄道吉日。”

“白芍在哪里？”

白芨正说得起劲，冷不丁的被问住了。

“我问白芍在哪里？”

白旗里俩口子都不在了，白芍除了能够待在本家，根本没有地方去。

“祖母送她走了。”

“去哪里了？”

“庵子里，说让她静静心，想明白些。”

“去了多久？”

“挺久了，她偷偷给我捎信回来，说那里太清苦，她想回来，我让人给她送了衣服和吃食过去，没有告诉祖母。”

白棠摸了摸他的头顶，趁着这孩子还没长高：“回头把她接回来。”

“我也是这样想的，二姐虽然做错事，可她知道错了，我也知道错了，大姐不怪我，也应该不怪她了。只是祖母不肯松口，我也不敢啊。”

“等她松口的时候，你把白芍接回来，找个殷实可靠的人家，让她嫁了。”

白芨眨眨眼，大姐叮嘱的这个任务，好像不太适合他。

“我虽然是挂了白家族长之职，等我走了以后，这样偌大的家，还是要辛苦你了，至于白芍的嫁妆……”

“大姐，家里不缺钱的，还有小蓬能够帮我。”

“嗯，等会儿，我再去看看小蓬，他有帮你吗？”

“是啊，他跟着账房学了看做账，都可以帮我了，他说他虽然不方便出院子，帮我管着账本也是一样的。”

“很好，你们两个真是长大了。”

“大姐，你再这样夸我，我会不知道东西南北的。”

白棠被他逗得乐了，苏子澈见姐弟两说得差不多了，快步走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前厅已经摆好了宴席，白芨陪同在侧：“祖母说昨晚累得不行，年纪大了，今天腿疼，就不起来了。”

白棠知道老夫人的身体状况，更不会勉强了，她吃过饭，又去看了看白蓬，毕竟是常日待在屋中，白蓬的脸色不太好。

她特意给把了脉，又将原来的药换了两味。

“这旧疾虽然不能完全根治，等再将养个三五年，至少出去走动走动是不碍事的。”

“小芨说，大姐要回来了，我以后是不是能经常见到大姐了？”

“我已经外嫁，不能在荀陵郡长待，不过你们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捎信过来的。”

“那大姐为什么没嫁在荀陵郡！”白蓬一下子急了，白芨一听这话不太对劲，赶紧赶着咳嗽，那也来不及阻止。

“因为你大姐只想嫁给我。”苏子澈倒是一点没动气，站在后面些，温和的回答。

白蓬不如白芨机灵，要想一想才知道要喊人：“姐夫。”

苏子澈嗯了一声：“你想她嫁在荀陵郡吗？”

“不，不。”白蓬被白芨挤眉弄眼的表情，提醒道了，大姐嫁的人可是陵王，千万别说错话，“大姐嫁给姐夫就好，那个，那个，郎才女貌，百年好合。”

白棠被两个弟弟逗得不行，一个机灵鬼，加一个小木讷，居然还是双胞胎，她本来想说，她虽然待在天都城，也会不时回来看看的，既然答应了祖母，就要履行职责。

“我觉得荀陵郡的确不错。”苏子澈意外开了口。

白蓬眨眨眼，白芨眨眨眼，这是什么情况。

“阿澈，你这是……”

“回头再说这些，我们该走了。”

苏子澈抬手摸摸白蓬的脑袋，白蓬明显有些受宠若惊了。

白棠一直坐到马车上，还在回味他没有说完的话。

“阿澈，你说荀陵郡不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这里是你的本家，你的娘家，家里那几个孩子，我看着也都是好孩子。”

和宫中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相比起来，白芨和白蓬之间的互动，对于他来说，太有爱了些，那是真正的兄友弟恭。

“至于白芍的婚事，我帮你交给朱夫人打理，你可放心？”

白棠知道朱夫人行事认真谨慎，要是让她来把关那是更好不过了：“郡府夫人保媒吗？”

“可以，你的决定很好，让她找个殷实老实的人家就好，她也不小了。”

“经过在庵子里吃过的苦头，应该学乖了。”

“我想朱夫人会为她物色个合适的人选。”

他们回到府中，稍作休整，将阿大三人唤到跟前。

白棠见到阿陆居然能够慢慢走动，很是欢喜。

这人受了几次伤，恢复起来也比常人要快些。

“阿陆身上可觉着好些了？”

“好多了，应该又能保住命了。”

白棠见阿陆看过来的眼神，格外的平静。

她想了想，或许有些事情，在生死关头说出口以后，才是真正的放下了。

“王爷的伤，已经都治好了。”

这句话一出口，阿大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是什么情况，本来还以为要去碧逑国，大开杀戒的，中间虽说转到荀陵郡来，那也没想到，会这样容易就看好了。

“白家正好有可以克制的药物，得知他的病情，就拿出来给他服用了。”

“王妃的意思是，王爷不用再去碧逑国了？”阿大小心翼翼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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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3.第1003章 ：回城

阿大听到白棠给了肯定，那简直就是欣喜若狂，连带着说话都结巴了：“王妃，这，接下来不用去碧逑国了？”

“不用去了，我们预备回天都城。”苏子澈其实也不想去碧逑国，灰鹰王那个莽汉都大举攻打了，这个时候去碧逑国，还不知道多灾多难成什么样子。

况且白棠还有孕在身，平稳的坐马车来回，他都各种不放心，更别说是跋山涉水，去碧逑国还要坐船，从海上走。

“回天都城好！”阿陆才说了一句，就拼命咳嗽起来。

阿四赶紧扶住他：“不能说就别说了。”

白棠比谁都更想回去，母亲还在天都城等着她，母女才刚团聚，又面临分离，母亲的身体状况还不好，谁知道会出什么事情。

“让麦冬替你收拾一下，我们稍后就走。”苏子澈看了三个侍卫一眼，“你们在荀陵郡还有其他事情吗？”

阿陆和阿四先退了，留下阿大来：“主人，朱大人那边要不要去关照一声？”

“他那边顺风顺水的，等会儿我写个手信，着人送过去就可以。”

“那沈太医呢？”

“更不用担心了，他回宫就是大功一件，这边还需要他收尾，暂时不要让他离开。”

苏子澈回屋给朱明烈写了一封简单的书信，让他另外写个折子，快马送到宫中，然后等着皇上的嘉奖即可。

麦冬扶着白棠先回屋坐下休息：“王妃整夜没回来，我还担心来着，后来想想，王爷也在，用不着我担心的。”

“麦冬，我答应了祖母，回去继任白家族长之职。”

麦冬原本在收拾的手，停下来，呆呆的看着她：“王妃的意思是说要留下来？”

“不，不用留下来，我就是担任个虚名，祖母的身体不行了。”白棠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大致都说了，麦冬是从白家出来的，对这些比较了解，“早晚还是白芨的，可他年纪是太小了些，其他实在没有人了，白芍如果能干些……”

白芍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而且她一贯不喜欢医术，嫁人了事才好，这个交给朱夫人即可。

“麦冬，我是不是有些心慈手软了？”

“王妃是为着孩子。”

白棠轻轻叹了口气：“你倒是懂我的心。”

“王爷不在乎王妃的身份，那么天底下就没有人可以因为这个说三道四，如今王妃怀了孩子，肯定是想到双亲的苦楚，所以各退一步了。”

白棠仿佛被麦冬的话说中心事，一直到马车座驾都准备妥当，她上了马车都依然没有说话。

苏子澈照旧陪着她，以为她是累了，将人拢到身边，轻柔的拥住，白棠往他怀中依偎过去，她的阿澈永远都是暖暖的。

她知道阿澈已经做下了某些决定，却不想问得太多。

阿澈比她有主见，也有远见，他决定的，她都赞成，都支持。

锦衣玉食的日子可以过，荆钗布衣也自有乐趣。

一路回去，都很顺利，白棠被胎气影响，睡着的时间远远超过清醒的。

幸而带着麦冬，一天三顿正餐，两顿点心，从来不马虎，不管能不成吃得下，都是按时按点的，送到她面前。

苏子澈紧张的什么一样，白棠抬手碰了碰他的脸颊：“我自己就是大夫，比谁都靠谱。”

尽管吃得不少，白棠依然清瘦下去，双~腿还以为坐车太久，有些浮肿。

苏子澈每天又不厌其烦的为她按摩，消肿。

白棠看着他低垂的头，轻轻笑起来：“王爷，当日太皇太后不让你娶了我，怕是对的，我非但一无所长，还娇纵任性，要堂堂陵王替我按腿。”

苏子澈一点不见怪，他喜欢看白棠笑起来的样子，在宫中的时候，见过太多怀了身孕后，愁眉不展的嫔妃，大多人是战战兢兢的渡过漫长的十月。

白棠这样子，已经算是很难得了。

等到了天都城的，陵王府门口，苏子澈直接打横把她抱下车去。

“阿澈，好多人看着呢。”

“我们早成亲了，还怕别人看。”

白棠听了这话，知道他是不会松手了，转过脸，往他胸前一埋，假装什么都看不见了。

王府中的人毕竟能干，很快把洗澡水送进来，又去请了卢紫莹过来。

本来麦冬又说要服侍洗澡的，白棠见她累得也够呛，让她也回去洗个澡好好休息，正好香菜也到了，直接接手过来。

“王妃，麦冬，你们两个怎么都瘦成这样子！”香菜从来口无遮拦惯了，阿大离开前，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让她闭嘴，多做事，少说话。

卢紫莹也过来，见面先说小~姨很好，让白棠不用担心。

白棠不敢在浴桶中泡软了，洗一洗，换了干净的衣裙，到了这个时候，真的是一根手指都没力气抬起来了。

“阿棠，我先给你把把脉。”

“母亲，她是不是出事了？”

卢紫莹一怔：“没有，我不是才说了，小~姨挺好的。”

“不，她如果好好的，肯定会来看我的。”白棠何其聪明，哪里能够瞒得过她的眼睛。

“你别多想，小~姨就是染了风寒，怕来看你的时候，传染给你，所以不敢过来。”

白棠认真看着她的眼睛：“卢姐姐，你不骗我。”

“我不骗你，等她好了就会来的。”

白棠的手腕软软搭在床沿，卢紫莹有一搭没一搭，问了几句话，她的眼皮都睁不开来。

“阿澈去了哪里？”

“王爷梳洗更衣后~进宫了。”

“他怎么急成这样子？”

“恐怕是有要务向皇上回禀。”

白棠嗯了一声，要说明祝驭国瘟疫的经过，还有灰鹰王攻打碧逑国的事情，都是刻不容缓的，尽管早早书信送到皇上手中，也比不过当面说清楚。

“你别操心这些，好好休息。”卢紫莹取出一瓶香露，放在白棠鼻下，让她轻轻嗅，“这个有助于你的睡眠，你的腿都浮肿的不像样子，不好好恢复，如何养胎。”

白棠没有回答，嘴角浮出一点儿笑容，分明已经睡着了。

“你姐夫说，王爷怕是要做出重要的决策，想来他总是为你和孩子考虑的。”卢紫莹的话很轻，像是说给白棠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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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4.第1004章 ：大结局

五个月后。

白棠看着天气不错，让麦冬搬了张藤椅，铺上软垫，放在阳光特别好的后院，躺着晒太阳。

“王妃，王爷又进宫去了。”

“嗯，他忙。”

“这些天，王爷早出晚归的，会不会出什么事？”

“祝驭国和碧逑国陆战连着海战，祝驭国不善水战，需要大顺国出兵相助，阿澈和钟扶余在宫里给皇上出谋划策呢。”

“不是还有上官先生吗？”

“姐夫不想入仕，所以没有再见皇上，世上的事情往往如此，有人削尖了脑袋想做的事情，有人却不屑一顾。”

“王妃，王妃，有书信来。”

香菜像小麻雀一样，蹦蹦跳跳进来。

“你再跑得欢，当心阿大又拖你去面壁。”麦冬笑着拦住她，这风风火火的，差点没直接撞王妃的藤椅上去。

“我，我又不怕他，他不敢对我怎么样！”香菜在阿大不在场的时候，永远理直气壮，知错不改。

“嗯，他不敢对你怎么样，不敢……”麦冬坏笑着说道。

香菜经不起她这样的笑，双手叉腰道：“我告诉你，我比你年长，你不要没大没小的。”

白棠见她拿着书信，不交过来，懒洋洋的问道：“香菜，你说谁没大没小的？”

香菜一下子不敢吱声，乖乖将书信交付过来。

白棠收下一看，两封信，分别画着不同的花押。

她先把白家的家信抽~出来看，白芨每半个月写一次信，无非是说说家常话，又问些医术方面的问题，上一次来信，说祖母的身体每况愈下，好药都用上了，一点儿不见效，询问她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白棠回信中，写了油尽灯枯四个字，白芨收到后，想必会狠狠的难过上一阵，在他眼中，祖母真是最好的靠山，要是祖母不在了，他肯定会有更大的压力。

想来，这种心情和三个月前，母亲过世时，她心口那种扭在一起，痛得不能自拔的感觉是一样的。

白棠数次在母亲灵堂上哭得晕厥过去，老天爷才把母亲还给她，又那样残忍的将母亲再次带走。

幸而苏子澈日夜不分的陪伴在她左右，让她千万为了孩子，不能再继续这样伤害自己。

如果双亲泉下有知，一定更想见到她生下健康的孩子，好好的过日子。

白棠几乎不敢放开苏子澈的手，他只能在她熟睡中，才能抽空去办正务。

恰好，那时候又是三国开战的关键时候，他忙得都快足不点地。

非常艰难，才熬过最艰难的一段时日。

白棠缓过来以后，只说了一句话，此生能够嫁给阿澈，夫复何求。

苏子澈一语不发，眼圈却通红通红。

这次书信中，白芨又说有人****来给二姐白芍提亲，祖母看过对方的人品家世，比较满意，二姐从庵子里回来以后，变得老实沉默，和以前大不相同，祖母询问她的意思，她只说都听祖母的，恐怕好事将近。

白棠将书信放回去，又拆开另一封，是远在祝驭国的敕尔拉写来的，说在她留下的手札中，感触颇多，如今收了三十个小弟子，从头教起，从药材，药效，一点点的学，只是祝驭国内的药草品种太少，询问是否能够寄些常用草药的种子，他找个草茂丰美的地方，种植起来。

“这个敕尔拉果然很有想法。”

这些还是白棠以前最早在白圩村的时候，想过要做的事情，王府中各色草药因为她的缘故，都常备着，如今她怀有身孕，很多草药不适合接触，被苏子澈给严加管制了。

她让麦冬把预存的草药种子，分门别类，凑三五十种，写明药名，打个大包，给敕尔拉送过去。

正在交代细节，苏子澈回来了。

他从外头回来，总是先洗过手，换了衣服，就过来看她。

白棠自认都没有他来的仔细，他却说在宫里接触的人太多，防着点总是好的。

她明白，他是因为在宫里见过太多，都快草木皆兵了。

今天，见他笑容格外好，她想着肯定发生了什么好事情。

“棠棠，我有话同你说。”

白棠让麦冬和香菜两个都退下，只留下两个人。

“阿澈，坐下来说。”

苏子澈见她仰着脖子看他，也够辛苦的，就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了，见到小案几上的两封书信，随便瞄了一眼。

“今天孩子乖不乖？”

“才踢了我两脚，这会儿见着你，他才算是老实了，看来以后也是一个怕爹的小调皮。”

苏子澈将手按在她已经隆~起的肚子上：“说是下个月月底？”

“差不多，卢姐姐已经捎信说，无论如何都要回来，替我接生。”

“卢娘子在，的确要好些。”

“阿澈，你不是要告诉我什么？”

“虽然，我一直没有明说，恐怕你也是一早知道的。”

白棠目不转睛的看了他一会儿，苏子澈轻~握住她的手腕，放在膝盖处。

“阿澈，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左右是跟随着你的。”

“你不怪我，自作主张？”

“当然不会，你做好的决定，一定是最好的。”

苏子澈笑起来，眉眼栩栩生动，他倾身过来，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让两个人能够看到彼此的眼底中去。

“你都知道了？”

“大概知道一点点。”

“我今天已经将虎符交还给皇上。”

“皇上一定很欢喜。”

“嗯，我也问皇上讨要了一点东西。”

“是要把荀陵郡给你做封地吗？”

“棠棠，你这么聪明，要不是个女儿身，怕是早就入仕当官了。”

“我不喜欢当官，当官太累了，我害怕。”白棠笑得往后仰，被他一把搂住了肩膀。

“上次皇上提起过，可没有圣旨明说，后来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就给耽搁下了。”

苏子澈从衣袖中缓缓抽~出一卷明黄：“如今，我已经拿到了圣旨，以后荀陵郡是陵王的封地，可以让世子继承。”

“我们不留在天都城了。”

“是，明天圣旨送往荀陵郡，然后选个最佳的位置，开工破土建造新的陵王府。”

“那还有段日子呢。”

“棠棠，圣旨是圣旨，那边早就接到消息，已经造起一大半了。”

白棠明白，他做事考虑周全，今天交出虎符，算是走到最后一步，前面早就都铺垫齐全了。

“那你告诉太皇太后了吗？”

“出宫之前，已经去见过母后，她也赞成，我远离天都城，远离这个是非圈。”

皇叔的能力太强，无论本人有没有野心，对于年轻的皇上，始终是个威胁的存在，皇上今天不介意，不代表明天继续不介意，如果哪一天起了疑心，那时候再说要功成身退，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当初，太皇太后强烈反对两个人的婚事，与苏子澈的关系，差点闹僵，后来虽然没有变得更加恶劣，也不复从前那种表面上的母子亲和。

太皇太后垂眼看着小儿子，忽然笑了笑道：“阿澈，如果有机会离开这个硕大的牢笼，不用犹豫，你就走吧，哀家已经老得走不动了，却不想你淹没在这里。”

苏子澈明白了母后的心意，跪下来，给母后磕了几个头，起身离开。

“阿澈，等孙儿生好，记得给哀家捎信。”

“好的，母后。”他把背影留在太皇太后的目光中，再没有回头。

白棠见他眼底有一抹感伤，哪怕宫中再不堪，总还有他值得留恋的地方。

生于斯，长于斯，却有一天不得不离开。

“本来想等你生完孩子，再行离开的。”

“这么快就要走？”

“我不想给皇上反悔的机会。”

“可是，新的陵王府还没有建成。”

“卢娘子的信里，有没有说她在哪里为你接生？”

白棠一怔，抬头看着苏子澈嘴角的微笑：“难道说，卢姐姐是出去为我们找合适的栖身之地了？”

“要是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未必适合你安胎，你来看看这个。”

白棠见他的手中也有一封书信：“这又是谁寄来的？”

“你自己看看。”

白棠接过来打开，吃了一惊，居然是住在平梁镇的养父母寄来的信。

白岩在信中说，家中已经为她准备好了一切，只等着她过去静养，让她千万不要担心别的，卢娘子已经先一步到了，将事情原委都告诉了家里人。

无论发生什么，家里都欢迎她回去的。

白棠的手指在颤抖，越抖越厉害，终于拿不住信纸，松开了手。

苏子澈在信纸落地的瞬间，又抓了回来。

“你，你总是给我惊喜连连……”

“我怕你受到惊吓，也不知道这样的安排是否妥当。”

“很好，很好。”白棠难得也有说不上话的时候，“比我想过的那些都好，只是要打扰到养父母过日子了。”

“他们是真心的。”

“我明白，我都明白。”

白棠的鼻尖发酸，忽而扑到苏子澈怀中。

苏子澈听到她轻声的哭起来，抬手抚摸她的头发：“不哭，不哭，棠棠受委屈了。”

“没有，我很高兴。”

白棠没有说的是，她曾经想过很多，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女子，总是容易胡思乱想的，很多更糟糕的情景，都曾经出现过。

没想到，峰回路转，得到的是她不曾想过的。

终于，他们选择走的是一条相安无事的稳健小道。

虽然不如宫中金碧辉煌，却温暖如初。

“别哭了，对身体不好。”

苏子澈双手将她的脸捧起来，嘴唇贴过去，将眼泪一点点印去。

随即，将她重重扣在怀中，抱得很紧很紧。

数日后，皇叔陵王遵从皇上的旨意，举家迁往封地荀陵郡。

朝中议论纷纷，有人甚至建议皇上撤回圣旨，请皇叔回朝。

而陵王一行人，出了天都城以后，经过很长一段日子，并没有出现在荀陵郡中。

似乎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直到一个多月后，太皇太后收到了一封远方的书信。

她打开信封，见到熟悉的字迹。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孙儿出生，取名闲舟，母子平安。

太皇太后放下信笺，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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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5.第1005章 番外：酥糖日常

白棠觉得，她这个月子真是做不好了。

本来，快要生的时候，苏子澈说，找个安静的好地方，她想着卢姐姐在，其实到哪里都一样。

徐氏非说要住在平梁镇的宅院里，院子是新建起的，地方大，屋子多，而且白棠做月子总需要人手，谁也不比她更合适。

白棠笑说，卢姐姐生的时候，也就姐夫伺候月子。

徐氏当面没说，吃了饭找她出去溜达的时候，偷偷的说，你姐夫那是什么人，王爷是什么人，他是还带着那些侍卫，可正经女人家的事情，他们哪一个能懂！

白棠想想，养母的话也算有道理，回去找阿澈商量商量。

苏子澈肯定是依着她的，只说她喜欢就好。

于是，这件事情就愉快的决定了。

生孩子的时候，白棠很吃了点苦头。

用卢紫莹的话来说，胎位不正，大半个人都在鬼门关。

所幸，生了一天一夜，儿子出生，母子平安。

苏子澈在门外，冷汗出了十几层，自己都数不清，更不敢随便说要搬动白棠，先把身子养好了再说。

卢紫莹事先准备了不少好药，一股脑儿给白棠补下去，恢复的不错。

三天以后，儿子褪了新生的红彤彤，变成个白~嫩嫩的小婴儿，白棠也能够有力气说话了。

苏子澈每天过来看她，没办法，卢娘子关照的，做月子的时候，不能同住，需要更好的调理。

卢紫莹的功劳太大，没人敢对她的要求说个不字。

于是，恩恩爱~爱两口子，风里来雨里去的没把他们分开，生个孩子，彻底分房了。

白棠第一次做母亲，手忙脚乱的，也实在是没功夫来想别的。

十几天以后，似乎一切都跟上了，开始出事情了。

先是香菜不知道为什么，和阿大狠狠的吵了一架，吵完就跑到她面前来哭诉。

白棠想问问吵架的原因，香菜把脸埋在被褥一角，只会哭。

哭得白棠心烦意乱，结果小婴儿也跟着哭，香菜害怕了，生怕王爷出来责怪，于是大哭着又跑了。

留下白棠一脸无奈，赶紧把麦冬找来，麦冬说是只听见一点儿。

“阿大说，我是正经丫环，反正是要跟着王妃的了，香菜却不是，他们兄弟几个，是发过毒誓，一辈子追随王爷的，所以王爷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香菜还要替以后的着落多考虑考虑，要是有什么想法，不用担心，他去和王爷说。”

“他真这么说？”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的话，意思别耽误了香菜。”

白棠嗯了一声，香菜的心思，她明白，麦冬明白，阿澈估计也明白，难道说天底下只有阿大不明白，还是他明白了，揣着当不明白。

好拗口，她这会儿没办法来管，回头出了月子，再好好撮合。

“你去和香菜说，好歹有我，她有什么心思都和我说，我总归帮她帮到底。”

麦冬赶紧给香菜去带话了，白棠跟前才消停了一点。

再才安静了几天，石娃又来了。

照理说，男孩子不能进来，可他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卢紫莹也不好拦着。

“大姐，二姐，二姐被阿陆拖着出去了。”

白棠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失灵了：“你再说一遍！”

“二姐被那个阿陆拖出去了。”石娃说得很响亮，震得小婴儿又哭了。

白棠边哄孩子，边气不打一处来：“拖去哪里了！”

石娃见大姐发脾气，他又给缩回去了，非让白棠扯着嗓子又问了一遍。

“二姐昨天回来，哭了好久，说那个明哥不要她，结果今天一早，阿陆说带她去杀人……”

白棠又掏了一次耳朵：“杀人……”

“嗯，阿陆说明哥对不起二姐，那就去把明哥杀掉，给二姐报仇。”

老天爷啊，直接劈一道雷，把那两个不争气的给劈死算了，我不想听这种故事，儿子也不想听。

“阿悦没说不用杀人吗？”阿悦中意明哥事情，白棠是知道的，可是怎么听，都是阿悦一头热的，明哥给她句真话，那是为她好，这都要杀人，阿陆的伤大概是都养好了皮痒了。

“二姐一听要杀人，吓得腿发软，结果就被阿陆拖出去了。”

“这件事情，你不用和我说，去找你姐夫，和他说，让他直接派杀手去把阿陆先干掉。”

石娃居然乖乖哦了一声，小短腿迈开，出去找王爷姐夫了。

白棠好不容易把儿子哄得睡了，阿悦回来了。

这一脸红的，也不像是生气，倒像是娇羞了，白棠直瞪眼。

阿悦扭捏了一下，喊了一声：“大姐。”

白棠冷笑道：“你倒是有能耐了，明哥看不上你这个小丫头，你还知道找帮手，要买凶杀人了。”

“大姐，我冤枉啊。”

“你要是不说，阿陆怎么会知道的！”

“我，我在院子里哭，让他看见了。”

“那人杀了没！”

“没，真没，他才拖着我出去了一小段路，我说不用了，不用报仇了，我都想明白了，他还问我是不是真想明白了，我说全想明白了，人家压根没留意我这个人，家里妾室丫环的一大堆，怎么都轮不上我的。”

阿悦说话速度快，又快又脆，一说话，脸又红了。

当时，阿陆抓~住她的胳膊，很认真看着她：“不是轮不上你，是他压根配不上你。”

说完，他把人原封不动送回来，然后一个转身就走了。

白棠听完，略有安慰，估摸着阿陆用的是激将法，明哥和阿悦确实不合适，阿悦也是一时任性，这会儿死了心，倒是好事。

等阿悦前脚走，苏子澈后脚进来。

“石娃来找我。”

“已经解决了。”

“怎么说？”

白棠把阿悦的话，又给重复了一次。

苏子澈耐心听完，在她床头坐下来，握住她的手，又看看儿子安静的小~脸。

“有没有后悔留下来？”

“本来想着清静好，如今又觉得这样不闷气，时间过得快。”

苏子澈点点头，抱起襁褓中的儿子。

“那个……”白棠犹疑了一下，“那个，你怎么处置阿陆了？”

“哦，还是老法子，后院面壁思过。”

于是，阿陆整整跪了十二个时辰。

因为大家都太忙，彻底把他给忘了……

。『还在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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