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悍妻

作者：兰朵朵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她是惠周侯府唯一的嫡女，上无兄，下无弟。要财，她坐拥天下三分之一财富，要貌，她万里挑一。作为家族唯一继承人，梁芜菁表示毫无压力，就等着招赘完美夫君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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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1.第1章 侯门嫁女

- 2.第2章 悔婚

- 3.第3章 宫中惊变

- 4.第4章 梁贵妃

- 5.第5章 选夫

- 6.第6章 先发制人

- 7.第7章 天家威严

- 8.第8章 大夫人进宫

- 9.第9章 恨意绵绵

- 10.第10章 先下手为强

- 11.第11章 定南侯刘家

- 12.第12章 吓唬

- 13.第13章 白氏的坚持

- 14.第14章 刘家退婚

- 15.第15章 冲突

- 16.第16章 失望

- 17.第17章 紧随其后

- 18.第18章 暗涌

- 19.第19章 废帝

- 20.第20章 跟踪

- 21.第21章 两只狐狸

- 22.第22章 行踪暴露

- 23.第23章 阻拦

- 24.第24章 寺庙起争执

- 25.第25章 姐妹

- 26.第26章 决裂

- 27.第27章 离开

- 28.第28章 归来

- 29.第29章 刘建业

- 30.第30章 拒绝

- 31.第31章 瞒天过海

- 32.第32章 认命

- 33.第33章 打算

- 34.第34章 尚武

- 35.第35章 老蚌生珠

- 36.第36章 笑话

- 37.第37章 舅母唐氏

- 38.第38章 大婚 1

- 39.第39章 大婚 2

- 40.第40章 大婚 3

- 41.第41章 大婚 4

- 42.第42章 大婚 5

- 43.第43章 大婚 6

- 44.第44章 破败

- 45.第45章 诉苦

- 46.第46章 处境堪忧

- 47.第47章 暗潮涌动

- 48.第48章 雪上加霜

- 49.第49章 皇后的安排

- 50.第50章 见皇后

- 51.第51章 改变主意

- 52.第52章 瞬息万变

- 53.第53章 失踪的永安王

- 54.第54章 变化

- 55.第55章 后宫嫔妃

- 56.第56章 物是人非

- 57.第57章 惊人发现

- 58.第58章 震惊

- 59.第59章 试探

- 60.第60章 王妃很大方

- 61.第61章 二夫人入宫

- 62.第62章 添箱

- 63.第63章 消遣

- 64.第64章 宁家入京

- 65.第65章 准备

- 66.第66章 盛怒

- 67.第67章 下场

- 68.第68章 冲突

- 69.第69章 自作自受

- 70.第70章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 71.第71章 犯众怒 1

- 72.第72章 犯众怒 2

- 73.第73章 永安王搅局

- 74.第74章 引人注目

- 75.第75章 落入圈套

- 76.第76章 韬光养晦

- 77.第77章 宁家兄妹

- 78.第78章 无意偷听

- 79.第79章 守岁

- 80.第80章 条件

- 81.第81章 权衡利弊

- 82.第82章 成交

- 83.第83章 离间

- 84.第84章 未遂

- 85.第85章 活见鬼

- 86.第86章 失踪

- 87.第87章 安排

- 88.第88章 碧云

- 89.第89章 如愿

- 90.第90章 梁家

- 91.第91章 梁义博

- 92.第92章 密谋

- 93.第93章 谈妥

- 94.第94章 老实交代

- 95.第95章 密谈 1

- 96.第96章 密谈 2

- 97.第97章 虚惊

- 98.第98章 皇帝

- 99.第99章 胆颤心惊

- 100.第100章 失言

- 101.第101章 沸沸扬扬

- 102.第102章 赏花

- 103.第103章 遇上皇帝

- 104.第104章 拼了

- 105.第105章 坦白

- 106.第106章 迷晕了

- 107.第107章 宫女

- 108.第108章 选秀风波 1

- 109.第109章 选秀风波 2

- 110.第110章 选秀风波 3

- 111.第111章 选秀风波 4

- 112.第112章 选秀风波 5

- 113.第113章 选秀风波 6

- 114.第114章 选秀风波 7

- 115.第115章 纯妃

- 116.第116章 迎刃而解

- 117.第117章 内疚

- 118.第118章 太后

- 119.第119章 面具

- 120.第120章 相安无事

- 121.第121章 贵妃的心思

- 122.第122章 眼线

- 123.第123章 愤怒

- 124.第124章 太后传召

- 125.第125章 燕窝粥

- 126.第126章 耳坠

- 127.第127章 形势直转

- 128.第128章 失败

- 129.第129章 逃过一劫

- 130.第130章 秋后算账

- 131.第131章 内鬼

- 132.第132章 狡辩

- 133.第133章 隐情

- 134.第134章 处置

- 135.第135章 打发

- 136.第136章 入宫

- 137.第137章 风光无限

- 138.第138章 叙旧

- 139.第139章 六宫震惊

- 140.第140章 帝王无情

- 141.第141章 后宫冲突【加更】

- 142.第142章 又起风波【加更】

- 143.第143章 告状

- 144.第144章 太后的质问

- 145.第145章 母子冲突

- 146.第146章 姐妹密谈

- 147.第147章 众妃齐聚

- 148.第148章 皇后解惑

- 149.第149章 原来如此

- 150.第150章 晋封

- 151.第151章 疯狂 1

- 152.第152章 疯狂 2

- 153.第153章 意外

- 154.第154章 惹毛了

- 155.第155章 配合默契

- 156.第156章 希望

- 157.第157章 强出头

- 158.第158章 收拾曹嫔

- 159.第159章 螳螂捕蝉

- 160.第160章 黄雀在后

- 161.第161章 出手

- 162.第162章 虚惊一场

- 163.第163章 无大碍

- 164.第164章 人言可畏

- 165.第165章 人言可畏

- 166.第166章 美人相劝

- 167.第167章 布局 1

- 168.第168章 布局 2

- 169.第169章 布局 3

- 170.第170章 布局 4

- 171.第171章 原来是你

- 172.第172章 致命打击

- 173.第173章 破而后立

- 174.第174章 性情大变

- 175.第175章 荒唐

- 176.第176章 红颜祸水

- 177.第177章 王府

- 178.第178章 丈母娘看女婿

- 179.第179章 肺腑之言【加更】

- 180.第180章 小日子很惬意【加更】

- 181.第181章 喜事1

- 182.第182章 喜事2

- 183.第183章 入宫赴宴

- 184.第184章 太后发疯

- 185.第185章 王妃很凌厉

- 186.第186章 傻王爷逆袭

- 187.第187章 皇贵妃发难

- 188.第188章 皇帝的坚持

- 189.第189章 被迫献艺

- 190.第190章 一舞倾城

- 191.第191章 脱下来【加更】

- 192.第192章 救兵

- 193.第193章 袁家小姐

- 194.第194章 岳父大人有请【加更】

- 195.第195章 梁家密道

- 196.第196章 投怀送抱

- 197.第197章 你想怎么样

- 198.第198章 误会闹大了

- 199.第199章 永宁王陈煜【加更】

- 200.第200章 锦绣阁

- 201.第201章 吴公子

- 202.第202章 出事

- 203.第203章 狠揍

- 204.第204章 泼妇【加更】

- 205.第205章 被看扁了

- 206.第206章 骂街

- 207.第207章 强中自有强中手【加更】

- 208.第208章 没脸没皮

- 209.第209章 闹剧

- 210.第210章 倒霉的吴家

- 211.第211章 大快人心

- 212.第212章 取名

- 213.第213章 巧遇

- 214.第214章 别有用心

- 215.第215章 人人皆知

- 216.第216章 乔迁之喜

- 217.第217章 虎毒食子

- 218.第218章 隐情

- 219.第219章 挑拨

- 220.第220章 麻烦上门

- 221.第221章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 222.第222章 拒绝

- 223.第223章 门路

- 224.第224章 示好

- 225.第225章 进密道

- 226.第226章 温馨

- 227.第227章 悔不当初

- 228.第228章 密谈

- 229.第229章 客栈

- 230.第230章 刺客

- 231.第231章 死里逃生

- 232.第232章 护卫

- 233.第233章 王妃威武

- 234.第234章 嘴毒男

- 235.第235章 所谓的红杏出墙

- 236.第236章 回府

- 237.第237章 心意

- 238.第238章 流言四起

- 239.第239章 你们圆房了吗

- 240.第240章 愈演愈烈

- 241.第241章 鞭打

- 242.第242章 解气

- 243.第243章 宫中惊变

- 244.第244章 刺激

- 245.第245章 祸水东引

- 246.第246章 小东西

- 247.第247章 于氏的阴谋

- 248.第248章 驾临冷宫

- 249.第249章 宠过头

- 250.第250章 左右不是人

- 251.第251章 雨过天晴

- 252.第252章 女儿家的心思

- 253.第253章 这是闹的哪一出？

- 254.第254章 看笑话去

- 255.第255章 护短

- 256.第256章 好戏上演

- 257.第257章 不是我

- 258.第258章 脸红

- 259.第259章 出谋

- 260.第260章 坏他好事

- 261.第261章 一不做二不休

- 262.第262章 圣意难测

- 263.第263章 顶撞

- 264.第264章 坦白

- 265.第265章 姨母

- 266.第266章 哭诉

- 267.第267章 齐聚

- 268.第268章 同病相怜

- 269.第269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 270.第270章 惹她的下场

- 271.第271章 做主

- 272.第272章 众口铄金

- 273.第273章 处置

- 274.第274章 下场

- 275.第275章 作茧自缚

- 276.第276章 最贼心虚

- 277.第277章 家门不幸

- 278.第278章 气的吐血

- 279.第279章 合谋

- 280.第280章 撕破脸皮

- 281.第281章 皇后驾崩

- 282.第282章 进宫奔丧

- 283.第283章 知足

- 284.第284章 找茬的来了【加更】

- 285.第285章 发飙【加更】

- 286.第286章 盛怒

- 287.第287章 信任

- 288.第288章 娘子，我们洞房花烛吧

- 289.第289章 离别

- 290.第290章 处置宁儿

- 291.第291章 心术不正

- 292.第292章 陈夙的信【加更】

- 293.第293章 认错

- 294.第294章 馊主意

- 295.第295章 母女相见【加更】

- 296.第296章 女儿家的私心

- 297.第297章 第二百九十七 异想天开

- 298.第298章 刁难【加更】

- 299.第299章 谁不要脸

- 300.第300章 绝不退让

- 301.第301章 做妾还是做梦【加更】

- 302.第302章 产子

- 303.第303章 逃奴

- 304.第304章 横生波折【加更】

- 305.第305章 人渣

- 306.第306章 开门迎客

- 307.第307章 别有深意

- 308.第308章 狠心

- 309.第309章 王妃驾到

- 310.第310章 夫妻反目

- 311.第311章 催命符【加更】

- 312.第312章 没有解药

- 313.第313章 亲情淡漠

- 314.第314章 喜事【加更】

- 315.第315章 太后王家

- 316.第316章 欣赏

- 317.第317章 陈夙的愤怒【加更】

- 318.第318章 虚与委蛇

- 319.第319章 廉州暗涌

- 320.第320章 有孕

- 321.第321章 忠告

- 322.第322章 撕破脸皮【加更】

- 323.第323章 相互试探

- 324.第324章 意外消息

- 325.第325章 热闹

- 326.第326章 公主

- 327.第327章 为难

- 328.第328章 陈夙回府

- 329.第329章 红杏出墙的结果【加更】

- 330.第330章 夫妻同心

- 331.第331章 娘娘回宫

- 332.第332章 左右为难

- 333.第333章 一对璧人

- 334.第334章 语出惊人

- 335.第335章 瓦刺来使

- 336.第336章 犯众怒【加更】

- 337.第337章 稍安勿躁

- 338.第338章 莲珍公主

- 339.第339章 祸起

- 340.第340章 人心凉薄

- 341.第341章 大打出手

- 342.第342章 狮子大开口

- 343.第343章 羡慕嫉妒

- 344.第344章 梁芜菁的代价

- 345.第345章 露出狐狸尾巴

- 346.第346章 嫡庶尊卑

- 347.第347章 吃软饭的永安王

- 348.第348章 卖王府

- 349.第349章 杀手锏

- 350.第350章 娇妻在怀

- 351.第351章 添堵的人

- 352.第352章 意外

- 353.第353章 教训【加更】

- 354.第354章 伏低做小【加更】

- 355.第355章 坦坦荡荡【加更】

- 356.第356章 神秘圣旨

- 357.第357章 陈夙的担心

- 358.第358章 帝后私密【加更】

- 359.第359章 折腾的太厉害了

- 360.第360章 奴才也八卦

- 361.第361章 女人家的秘密【加更】

- 362.第362章 试探失误

- 363.第363章 来者不善

- 364.第364章 讥讽

- 365.第365章 入宫贺寿

- 366.第366章 危机来临 1

- 367.第367章 危机来临 2

- 368.第368章 危机来临 3

- 369.第369章 危机来临 4

- 370.第370章 危机来临 5

- 371.第371章 危机来临 6

- 372.第372章 危机来临 7

- 373.第373章 危机来临 8

- 374.第374章 破釜沉舟 1

- 375.第375章 破釜沉舟 2

- 376.第376章 不配为人

- 377.第377章 计高一筹

- 378.第378章 奇耻大辱

- 379.第379章 侧妃

- 380.第380章 福气

- 381.第381章 出京

- 382.第382章 责打太后

- 383.第383章 亲一下的代价

- 384.第384章 平白惹人嫌

- 385.第385章 夫妻一体

- 386.第386章 西南王

- 387.第387章 奉旨离京

- 388.第388章 路途坎坷

- 389.第389章 重病

- 390.第390章 云南府

- 391.第391章 舅舅

- 392.第392章 梁芜菁的直觉

- 393.第393章 父子反目

- 394.第394章 可取之处

- 395.第395章 消息传来

- 396.第396章 威逼 1

- 397.第397章 威逼 2

- 398.第398章 当街拉扯

- 399.第399章 可怕的变化

- 400.第400章 与纨绔为伍

- 401.第401章 惹怒宁家

- 402.第402章 内讧 1

- 403.第403章 内讧 2

- 404.第404章 风起云涌

- 405.第405章 帝后狼狈为奸

- 406.第406章 宁双雪的威胁

- 407.第407章 秘辛

- 408.第408章 偷听

- 409.第409章 他是谁

- 410.第410章 众叛亲离

- 411.第411章 逃脱

- 412.第412章 攻入王府【加更】

- 413.第413章 势不可挡【加更】

- 414.第414章 探望【加更】

- 415.第415章 非分之想

- 416.第416章 威逼利诱

- 417.第417章 见红【加更】

- 418.第418章 陈夙归来【加更】

- 419.第419章 喜得麟儿【加更】

- 420.第420章 宁家人的报复

- 421.第421章 包围王府

- 422.第422章 大开杀戒 【加更】

- 423.第423章 后顾之忧【加更】

- 424.第424章 苛待【加更】

- 425.第425章 寿安宫风云

- 426.第426章 可喜可贺

- 427.第427章 满月宴

- 428.第428章 誓死效忠王爷

- 429.第429章 大乱渐起

- 430.第430章 京中变化

- 431.第431章 驿站风波1

- 432.第432章 驿站风波2

- 433.第433章 凶手

- 434.第434章 服软

- 435.第435章 局中局 1

- 436.第436章 局中局 2

- 437.第437章 好父亲

- 438.第438章 宁越归来

- 439.第439章 巨树拦路

- 440.第440章 我在等你

- 441.第441章 酒醉的下场

- 442.第442章 失踪

- 443.第443章 既来之则安之

- 444.第444章 离别的心痛

- 445.第445章 离开驿站

- 446.第446章 接应

- 447.第447章 遇见熟人

- 448.第448章 动手

- 449.第449章 面对现实

- 450.第450章 天下局势

- 451.第451章 廉州城

- 452.第452章 她不能离开

- 453.第453章 出海1

- 454.第454章 出海2

- 455.第455章 进入密林

- 456.第456章 事在人为

- 457.第457章 忧心忡忡

- 458.第458章 进城

- 459.第459章 至交好友

- 460.第460章 嫌隙

- 461.第461章 变动

- 462.第462章 夫妻相聚

- 463.第463章 同行

- 464.第464章 诱饵

- 465.第465章 美人投错胎

- 466.第466章 薛北霖

- 467.第467章 利益熏心

- 468.第468章 只欠东风

- 469.第469章 引蛇出洞

- 470.第470章 勾引

- 471.第471章 入戏三分

- 472.第472章 事发

- 473.第473章 顺利

- 474.第474章 愿望

- 475.第475章 合则两利

- 476.第476章 舍近求远

- 477.第477章 进宫

- 478.第478章 冷宫

- 479.第479章 横生波折

- 480.第480章 识破

- 481.第481章 坦然面对

- 482.第482章 这是闹的哪一出

- 483.第483章 宫中相遇

- 484.第484章 有惊无险

- 485.第485章 死士追杀

- 486.第486章 不要自误

- 487.第487章 周旋

- 488.第488章 担心

- 489.第489章 坦诚

- 490.第490章 养颜丹

- 491.第491章 坏事传千里

- 492.第492章 开头颅

- 493.第493章 翻脸无情

- 494.第494章 你想做什么

- 495.第495章 夜入岐州

- 496.第496章 下药

- 497.第497章 吐露真言

- 498.第498章 真相

- 499.第499章 夺权

- 500.第500章 言语相激

- 501.第501章 追击

- 502.第502章 反目成仇

- 503.第503章 重伤

- 504.第504章 下场

- 505.第505章 易容

- 506.第506章 太后清醒

- 507.第507章 各怀鬼胎

- 508.第508章 静候

- 509.第509章 千杯不醉

- 510.第510章 太后驾到

- 511.第511章 出手

- 512.第512章 双双殒命

- 513.第513章 政变开始

- 514.第514章 心境变了

- 515.第515章 皇后

- 516.第516章 无上尊荣

- 517.第517章 登基

- 518.第518章 出海

- 519.第519章 海兽出没

- 520.第520章 大结局

1.第1章 侯门嫁女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色烟柳满皇都。

弘德元年三月初三，乃是钦天监为皇家挑选的好日子，宜嫁娶、祭祖、扫尘，宫内众人忙着伺候皇帝以及各位主子前往奉先殿祭祖，而宫外，处处吹拉打鼓，好不热闹，今儿个可是民间嫁娶的好日子，不知有多少妙龄闺女选择在今日出嫁。

然而……整个皇城之中，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惠周侯梁义博家的女儿，不为别的，梁家嫁女的大手比之皇族嫁公主也毫不逊色，引来京城大半老百姓冒着细雨围观，拍手叫好，场面好不热闹，甚至还有不少人想趁热闹浑水摸鱼，把梁家摆在大街上的名贵盆花搬些走。

而此刻的惠周侯梁府，处处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因是春日里，能开花的观赏之树大多才长出了新叶，惠周侯梁义博便命人用价值千金的云锦纱缎做成了大红色的绢花，给府里的树枝上都绑上了不少，远远望着跟真的一模一样，喜庆极了，看的府里的丫鬟仆妇们直流口水，都盼着等小姐出嫁后，绢花被拆下来，她们能一人得一朵赏赐，即便不能往头上戴，拿出去卖了，也能抵得上几月的月俸银子了。

偌大的喜房之中，梁家二小姐梁芜菁正坐在雕花百子罗汉床上，任由几个丫鬟和嬷嬷们在她头上捣鼓。

虽然她梁芜菁盼着嫁人已有三年了，如今总算得偿夙愿，不过……她家父亲恨不得把所有珍奇的珠宝往她身上砸的这阵势，还是吓坏了她。

在梁芜菁看来，梁家固然有钱，但也不该这么花啊，。

瞧瞧这喜房，一栋楼都是新盖的，用的全是上好的金丝楠木，难不成父亲不知晓这是皇家独享之物？

好吧，梁芜菁承认，别的勋贵之家也必定藏着好几样金丝楠木所制之物，但像她父亲这般明目张胆拿来盖楼的，整个大周朝真找不出第二个来，万一皇家追究下来，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再说这屋里的摆设吧，除了她从前屋里惯用的一些彩瓷和玉器外，映入眼底全是明晃晃、金灿灿的，就连桌角都镶着金边，从番外运来的透明玻璃窗上甚至也嵌入了宝石，晃得她睁不开眼睛。

从小被梁义博当做接班人培养，一门心思想着如何多赚银子的梁芜菁从来没有觉得金银珠宝是这般的碍眼。

她尤为记得幼年时读杂记时见上头写着汉武帝给他的皇后陈阿娇建了一座金屋。

当时的她少不更事，跟着瞎凑热闹，吵着闹着要父亲也给她建一座金屋子，大约是父亲被她吵得无可奈何了，当真答应下来，还说等她出嫁就送她一座金屋子陪嫁，时隔多年，她早已将此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不想父亲还记在心里，真的给她建了一座正儿八经的金屋子。

梁芜菁不知应该怪自己好，还是怪那本杂记好，现在真是自讨苦吃，她不敢想象，自己日后若住在此处，会不会被这些金银珠宝给亮瞎了一双明亮妩媚的大眼睛。

“哎哟……。”当特制的凤冠带到头上后，正想入非非的梁芜菁忍不住叫出声来，洁白如玉的小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眼泪都险些掉了下来，这凤冠实在太重了，虽然前些日子已经试过了，但今儿个却觉得格外重，都快把她的脖子压弯了。

“小姐，您忍着些，等拜了堂，奴婢立即帮您取下来。”丫鬟碧云一边说着，一边扶着凤冠，还对身边的碧玉使了个眼色，让她帮忙，一人扶着一侧。

碧玉会意，扶着凤冠后笑道：“小姐这凤冠可是老爷拿出了无数珍宝请内务府特制的，这上头的宝石个个都有鸽子蛋那么大，前几日老爷又特意寻了硕大的合浦南珠来，给凤冠加了一串流苏，所以重了些，听说连皇后的凤冠都不及小姐的贵重呢，放眼天底下，那是头一份的。”

梁芜菁闻言已不知该说什么好了，难道她家父亲就不明白树大招风的道理吗？

梁家坐拥天下三成的财富，已经让无数人眼红了，如今还这般高调，着实让她头疼啊，看来日后她得好好管家，顺便也管好她的父亲。

惠周侯梁义博可不知道自个的宝贝女儿正为那顶凤冠烦恼，正想着如何“管教”他这个父亲，他早已领着自家夫人张氏在门口迎客了，一张脸都笑开了花。

“惠周侯，恭喜……恭喜……。”

“多谢，多谢，张侍郎里面请……。”

“恭喜了，惠周侯，今儿个你可得多喝几杯。”

“忠义侯来了，我自然要多喝几杯，里面请……。”

今儿个来梁家喝喜酒的人非富即贵，个个都送上了价值不菲的大礼。

梁家在前朝是富甲天下的大家族，天下大乱时曾倾尽财力助大周开国皇帝陈元夺得江山，大周开国后，梁家家主被封为惠周侯，为八大侯之首，世袭罔替。

梁家人虽成为王侯，却尊祖训，并未入仕为官，依旧世代经商，财源广进，加之当初大周开国皇帝陈元厚赐，现在的大周国，有近三成的良田、矿山是梁家的，京城的铺子，十家有三四家便是梁家的，其余各州府更甚，梁家历代家主也坐稳了天下第一富豪的位置。

然而，万事皆不会十全十美，梁氏一脉向来人丁单薄，几乎代代单传，到了这一代，竟然连一个儿子都没有。

当代家主梁义博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梁絮儿乃是庶出，又违背梁家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入宫为妃，如今虽成为贵妃，权倾内宫，但梁义博心中却耿耿于怀，一直不能原谅她。

剩下的便是他从小捧在手心里，如珠如宝般呵护着的嫡出二女儿梁芜菁。

如今能继承他家业的自然也只有这个女儿，所以从梁芜菁十三岁起，梁家人便开始替她物色未来夫君。

想娶梁家女儿的人都可以从梁家一路排到皇城门口了，但是他却不是要嫁女，他要的是入赘他梁家，能为他生个大胖孙子来继承梁家的女婿。

选了三年，总算有了好结果，他和女儿都看上了今年的文状元叶檀。

叶檀今年二十有一，年纪轻轻便成了皇帝亲点的文状元，才高八斗不说，人也风度翩翩，谈吐不凡，最让梁家满意的是，叶檀出身乡绅小户，乃家中独子，家世清白，又肯入赘梁家，帮女儿一块打理家业，为了女儿甚至愿意放弃仕途，已准备辞官了。

毕竟梁家之人尊祖训是不能为官的，叶檀若是入赘梁家，日后便是梁家人了，自然要遵守。

这小子堂堂状元郎，为了女儿肯如此付出，梁义博自然高兴，当即定下了这个女婿。

而梁芜菁也不必像其余女子般由花轿抬出娘家去往夫家，她只需在梁家等着自个夫君来拜堂便是了。

为了迎接自个的宝贝女婿，梁义博可下了一番苦心，从梁府到他为女婿在京中买下的院子里，足足有十里路，途径皇城内好几条大街。

梁义博特意花重金从景德镇官窑定制了上万个白底彩绘镶金边的花盆，又让人在温房里种植了各色用来观赏的花，放在了这十里路的道路两旁，这还不够，因这两日下起了细雨，梁义博怕女婿因路滑跌跤，还让人在路上铺上了特制的红毯，就等着女婿骑着高头大马，好胳膊好腿的来和女儿拜堂成亲了。

“礼部尚书吴大人到……。”

“定南侯到……。”

“快请，快请……。”

听着管家的通报，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惠周侯梁义博乐的哈哈大笑，略显肥胖的身子此刻却无比灵活，穿梭在众人之间寒暄着。

虽然已近吉时，但前来的宾客依旧络绎不绝，忙得梁义博气喘吁吁却，大汗淋漓，还乐得合不拢嘴。

然而，梁义博未注意到的是，他原本用来给女婿走的红毯之上，却有十余个内廷侍卫正匆匆而来。

突如其来的声响也惊动了众人，梁义博回过头一看，竟然是御前侍卫，顿时无比吃惊，然而，还不等他迎上前去，便有几个太监走了过来，为首的竟然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吴康。

“吴公公……。”梁义博以为皇帝送了赏赐来，正欲说些什么，却见那吴康摆了摆手道：“惠周侯，皇上和梁贵妃娘娘已在路上了，约莫一刻钟便到您府上，惠周侯赶紧预备着接驾吧。”

梁义博闻言一怔，今儿个宫中主子们不是在奉先殿祭祖吗？怎么到梁家来了？

自然，这个时辰祭祖已毕了，但他只是嫁女，也不必烦劳皇帝亲临，而且……之前并未听到任何风声。

虽然心中十分震惊，但梁义博岂敢有丝毫的怠慢，立即让人去准备了。

前来喝喜酒的朝中大臣、勋贵们也纷纷到了梁府门口，准备迎接皇帝和贵妃大驾。

梁芜菁也在两位喜娘的搀扶下到了府门口，虽是新娘子，却也不能不来接驾，自然……头上盖着红盖头，遮着脸。

方才听丫鬟禀报，说皇帝和贵妃驾临，梁芜菁心中也十分震惊，毕竟，大姐做贵妃两年，从未回过娘家，今儿个自个成亲，却回来了。

难不成是因为她这个妹妹出嫁，大姐才归省的，而且还将皇上也请来了？

大姐自小就疼她，应该是如此，梁芜菁在心中想道。

众人侯了片刻，皇帝和贵妃由銮轿抬着到了梁府。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梁义博领着众人跪了下去，给二位主子请安。

“梁卿家请起。”皇帝由太监扶着下了銮轿，与梁贵妃携手到了梁义博面前，亲自扶起来梁义博，又扫了四周一眼后，笑道：“都起来吧。”

“谢皇上。”众人谢了恩，才慢慢站起身来。

“父亲。”梁贵妃看和惠周侯，眼中含着泪光，他们父女已有两三年未见了，心中不不免觉得有些伤感，忍不住福了福身，给他请安，如同从前尚未出嫁时一般，仿佛已经成了习惯，即便过了这么几年，即便她身居高位，依旧如此。

大庭广众之下，梁义博自然不敢受贵妃的礼，即便他是自个的女儿，因此在贵妃尚未完全屈膝之前，便跪了下去，恭声道：“臣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千岁。”

梁贵妃一时有些发怔，片刻便醒悟过来，纵使心中不忍，却什么也没有说，默默的看着梁义博行礼。

梁芜菁被盖头蒙了双眼，只能在喜娘搀扶下站起身来，却没能见到姐姐一面，打从五年前姐姐出嫁后，她要见姐姐一面都十分难，如今姐姐又成了贵妃，一道宫墙更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自然，她对当今圣上，自个的姐夫也是有些好奇的，从前他做王爷时，自个去王府瞧姐姐也见过几次，不过也只是见过，几乎没什么印象。

然而，她这个姐夫却不是泛泛之辈，做了几年闲散王爷后，竟然成了皇帝。

不过，在梁芜菁看来，也是有一番运气在其中的。

若恭帝没有御驾亲征被瓦刺大军所俘，又成了个傻子被软禁起来，也轮不到她的姐夫代替兄长登基即位吧。

“臣不知皇上驾临，未曾远迎，还请皇上赐罪。”梁义博起身后作势要下跪，却被皇帝扶住了。

“原是朕思虑不周，只想着带着贵妃一道前来贺喜，给惠周侯一个惊喜，却不想让惠周侯如此拘紧，你是朕的岳父，不必如此多礼。”皇帝笑着说道，语中带着几分快意。

“是。”梁义博连忙应着，欲迎皇帝进内堂，眼看时辰不早了，他家女婿也该到了，过片刻便能拜堂了。

众人见梁义博引着皇帝和贵妃就要入府，皆跟在身后，然而，还不等众人进去，红毯之上便出现了几个神色慌张的小厮，正是梁义博派去接新姑爷的人。

几人急匆匆的往人群里挤，满脸都是惊慌失措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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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悔婚

“侯爷，侯爷不好了，姑爷不见了。”为首的小厮急的满头大汗，也不知皇帝驾临，只顾着叫住自家侯爷，急匆匆的禀报，殊不知他这话犹如晴天霹雳，响彻在众人耳旁。

原本跟在皇帝身边的梁义博更是一个踉跄，险些绊倒在府门口，还是皇帝手疾眼快扶了他一把。

“臣惶恐。”梁义博立即退了两步躬身请罪。

“惠周侯多礼了，去瞧瞧到底出了何事吧。”皇帝摆了摆手，淡淡的说道，显然……他对惠周侯在他面前如此客气，有些不满。

他身为皇帝，纡尊降贵驾临惠周侯府，给足了惠周侯面子，一来，惠周侯富可敌国，朝中一旦发生大事，如……行军作战、修筑河堤，遇天灾开仓赈灾等等，皆要烦劳惠周侯相助一二，因此历代君王与惠周侯的关系都是不错的，他也不例外，加之当代惠周侯又是他的岳父，他自然要多多亲近一番，因此才带着贵妃归省，不曾想惠周侯却有些不识抬举，皇帝心中略有不快，忍不住看了看身边的梁贵妃一眼。

“皇上，父亲虽是您的岳父，但君臣之礼不可废，父亲做事一向严谨，规矩虽然多了些，却也是遵守朝廷礼制罢了，皇上切莫放在心上。”梁贵妃美目中满是柔和之色，看着皇帝，低声说道。

皇帝闻言没有多言，梁义博也不敢再多说，立即冲到了几个家丁面前，压低声音道：“到底出了何事？姑爷为何不见了？你们可找了？”

“奴才们找了，院里院外都找了，不见踪影，留在那儿伺候姑爷的老仆人拿了一封信给奴才，说是姑爷给咱们二小姐的。”家丁一边说着，一边递上了信函。

梁义博结果信来也顾不得那么多，立即拆开了仔细越看起来，脸色也愈发的难看。

“侯爷，信上说了什么？”大夫人张氏见梁义博脸色难看至极，虽然知道此刻自个不该多过问，但是却忍不住，事关女儿一辈子的幸福，她冷静不下来。

梁义博已经完全呆住了，任由自家夫人将信函拿了过去。

大夫人张氏只是看了开头两行便气的脸色发白，忍不住喝道：“这叶檀好大的胆子，婚姻大事岂可儿戏，他这是骗婚，真以为我们梁家是好欺负的吗？”

梁贵妃也按捺不住，从嫡母手中拿过信函，片刻后也变了脸色，正欲说些什么，却见自个的父亲梁义博已缓过神来，恭恭敬敬从她手中将信函拿了过去。

“皇上，臣惶恐，今儿个皇上驾临梁府，乃是臣之幸，然臣小女的婚事却出了纰漏，是臣之罪过。”天子驾临，前来喝喜酒，乃是梁府天大的福气，如今却出了岔子，让天子白跑一趟，若怪罪下来，梁义博和梁家不免受罚。

皇帝并未看梁义博手里的书信，他看着梁义博，淡淡道：“既然喝不成喜酒，就当朕带着贵妃回一趟娘家吧，府里的酒宴也备好了，不吃也是可惜，众位卿家也留下来用膳吧。”

“是。”梁义博没有料到他的皇帝女婿竟然会围护梁家，微微发愣后立即将他们迎了进去。

“皇上。”梁贵妃看着皇帝，欲言又止，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皇上为何这般轻易放弃？

然而，皇帝却没有多言，径直往喜堂去了，梁贵妃心中虽然有太多疑惑，却也不敢多言。

待众人都进了府后，梁芜菁才在两个喜娘搀扶下回到了喜房，只是她刚刚进屋便扯掉了自个头上的盖头，又吩咐碧云她们将凤冠取下，等头上的重量卸去后，她才喘过气来。

方才这凤冠实在压的她难受，以至于她听说未来夫君不辞而别后，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把信拿来。”梁芜菁刚刚伸出手，碧云已将信函放到了她手上。

只见信函上写到，“梁小姐，能和小姐相识、相知，实乃小生之幸，小姐才貌双全、温婉柔嘉，乃是小生毕生所求之良配，然小生从前在家中已有糟糠之妻，近日小生日夜难寐，若因荣华富贵舍弃糟糠之妻，实乃不仁不义，亦是欺骗小姐，对小姐不忠，小生不愿做那陈世美，只好辜负了小姐，来日必将负荆请罪，要杀要剐由小姐，还请小姐保重身子，勿要因小生之过错而伤身，小生拜别。”

“烧了。”看完之后，梁芜菁将信函递到了碧云手里，然后将身上大红的霞帔和吉服取下，不等碧云几个伺候便躺到了床上，并挥了挥手道：“你们下去吧，我想休息片刻。”

“小姐。”碧云和碧玉几个看着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们可怜的小姐，竟然被人悔婚了，日后还如何做人，想必小姐此刻伤心欲绝，要打发了她们自个躲着哭吧，碧云她们越想越觉得难过。

似乎知晓她们心中所想一般，梁芜菁摆了摆手道：“我昨儿几乎一夜未眠，今日天还未亮就被你们弄起来折腾，又被那凤冠险些压歪了脖子，这会子真是受不住，太困了，小姐我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叶檀要死要活，你们去吧。”

碧云几个见她一脸正色，愣了愣，这才退下了。

梁芜菁倒在床上，片刻后打了个哈欠，很快进入了梦乡。

她并没有骗那几个丫头，她身为梁家嫡出的小姐，又要继承梁家偌大的家业，从小就被父亲请来的师傅们悉心教导，说她巾帼不让须眉也毫不为过。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儿，对于她一个女儿家来说，打击肯定是有的，但她尚能承受，而且……她只是看叶檀比较顺眼，还没有到那种非君不嫁的地步。

她只是觉得叶檀性子好，家世清白，又是家中独子，毫不复杂，入赘梁家后必定能和她相敬如宾，不至于发生大的纠纷，而且叶檀身为文状元，学识是不错的，日后他们若是有了子嗣，也放心交给他教导，她就能一心一意打理梁家了，却不想人家不仅有了妻室，还瞒着她，让她丢了这样大的脸。

恐怕梁家女儿被悔婚之事如今已传遍京城了。

只是木已成舟，她再生气，再烦恼也于事无补，而且以她梁芜菁的个性，即便现在叶檀回头，她也是不嫁的。

他不想做那陈世美，她还不想做那被人蒙在鼓里的“公主”呢。

而且……这样的事儿也轮不到她一个女儿家出头，先由父亲出面，然后再做定夺吧。

就在梁芜菁昏昏沉沉睡下时，喜堂之中，梁义博正抬着酒杯挨桌挨桌的谢罪。

他此刻虽气得不成，但还得露出笑脸来伺候皇帝，款待各位达官显贵，当然，他更担心女儿的安危，找了个机会让自个的夫人张氏去后院陪女儿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女儿被退婚，这在梁家那是从未出现过的事儿，梁义博岂能咽下这口气，更让人气愤的是，那小子竟然早已娶妻，这不是骗婚吗？他一定要让那臭小子好看。

酒过三巡后，梁义博心中苦涩，未免多喝了几杯，梁贵妃看在眼里，有些伤感，随即看着皇帝，眼中满是乞求之色。

“吴康，你去传朕旨意，文状元叶檀行为不检、品行不佳，虽是状元，但朕眼中却容不得沙子，吩咐吏部，记录在册，撤去叶檀翰林院编修之职，永不录用。”皇帝看着身边的大太监吴康，沉声吩咐道。

“是，皇上。”吴康连忙应道。

好好的一个文状元，做什么不好，偏偏要骗惠周侯家的小姐，这不是找死么？如今大好的前途完全毁了，既丢了官职，也失了富贵，也不知他闻言后作何感想。

“多谢皇上为臣做主。”梁义博连忙谢恩。

“岳父大人请起，那叶檀品行不佳，如今毁了婚，对梁家来说倒是一桩好事，我听梁贵妃说，小姨今年便十六岁了，不能再耽搁了，否则一旦年满十七，朝臣上奏到朕那儿，朕也不好偏袒，依朕看，岳父大人失了个状元女婿，朕就再赐给你一个状元女婿，再过两月余，便是武状元选考之时，到时，谁中了状元，朕便下旨赐婚让他娶了小姨，岳父大人意下如何？”皇帝笑着说道。

“是，谢皇上，谢皇上……。”梁义博喝的有些多了，此刻听说皇帝女婿要赐婚，根本没有多想就应承下来了，还一个劲儿的谢恩。

看着皇帝眼中一闪而逝的精光，梁贵妃暗暗叹了口气，也不知自个这样做是对是错，可为了皇后宝座……她势在必行啊。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梁家人未去寺庙里烧高香，梁芜菁的婚事却一波三折。

转眼间春去秋来，岁月流逝，很快便到了弘德二年冬日，梁芜菁依旧未能顺利出嫁，折腾得她都失去信心了。

然而，大周朝律法却明文规定，女子十七不嫁，其父母有罪，再有两月，她便年满十七了，若论虚岁，都十八了，再不嫁……父亲恐怕就顶不住外面的流言蜚语了。

……

今年的冬日来的十分早，十月中旬便天降大雪，滴水成冰，皇城北面的昌德宫中，四处一片破败景象，雪已堆积的一尺多厚了，却没有奴才来打理，只因这儿乃是废帝的居所，比冷宫更不如，奴才们怠慢也是家常便饭的事儿。

夜已深，昌德宫后院的寝宫之中，废皇帝英宗和他刚娶了半月有余的皇后钱氏早已歇下，屋内却连盆火炭也没有，冻得人瑟瑟发抖，油灯忽暗忽明，看着十分渗人。

从前呼风唤雨的皇帝，一朝被废，连阶下囚也不如，虽还顶着永安王的封号，却被幽禁在了昌德宫中，不见天日。

“娘子……娘子我冷……我饿……。”床上的永安王可怜兮兮的说着。

他瞧着约莫二十多岁，长得十分英俊，只是他的脸上却有着与年龄不相匹配的稚气，甚至可以说是傻气，他淌着口水，如同孩子一样慢慢往身边的女人身上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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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宫中惊变

女人看着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瓜子脸，杏眼桃腮，肤凝如脂，长得很美。

此刻她双眼紧闭，不知在思虑什么，永安王的手刚刚碰到她的手臂的瞬间，她犹如雷击，猛地把他推开，原本美艳的脸上满是狰狞之色，厉声道：“你这傻子别碰我，我真是猪油蒙了心才会嫁给你这个废帝，被困在了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每日挨饿受冻，猪狗不如，皇后、王妃又有何用？到头来连个民女都不如，都是你害的，都是你，你给我滚……。”

女子将永安王往床下踢，脸上满是怒气，嘴里骂的也愈发难听，连他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个遍，若是被旁人听了去，即便她是王妃，恐怕也性命难保，她辱骂的那一位位可都是大周朝的皇帝们。

永安王似乎很怕女子发怒，可怜兮兮的求饶，女子愈发的生气，竟然从床头的矮柜上抓起鸡毛掸子劈头盖脸的往永安王身上招呼过去。

“娘子，娘子……。”永安王堂堂一个大男人却丝毫不敢还手，一边擦着脸上的鼻涕，一边伸手欲拉着女子求饶，可以说，如今的他根本就是个傻子，除了求饶什么都不会。

女子见此，脸上的险恶之色更胜，下手愈发狠辣，片刻功夫，他的衣袖都被打破了，露出了斑驳的血迹来，就在他要被女人踢下床时，房门被推开了，一股冷风吹了进来，屋内的温度骤然下降，女子打了个寒颤，一抬头便见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奴才拜见永安王，拜见王妃。”来人身着侍卫服饰，嘴里虽在请安，但一双眼睛却盯着床上****半露的永安王妃钱氏。

“免礼。”钱氏一面说着一面迫不及待跳下床去扑到了这侍卫怀里，在他身上蹭了蹭后，娇声笑道：“你怎的此时才来，寒冬腊月的，就忍心抛下我一人？”

“不是有永安王殿下陪着您吗？”侍卫笑道。

“就他，一个傻子而已，中看不中用，本王妃巴不得他早些死，你得给我出个主意，他死了，我们便能在一起了。”钱氏眼中满是狠辣道。

侍卫闻言奸笑道：“王妃说的是，等奴才伺候好王妃，一定会想出好主意的。”

侍卫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进钱氏的衣襟里肆无忌惮的抚摸起来。

“讨厌……。”钱氏娇嗔着，却十分配合。

两人当着永安王的面便宽衣解带做起了那事来。

侍卫似乎很激动，因为怀里的女人可是高高在上的王妃，若永安王还是皇帝，她便是皇后，虽说现在连阶下囚也不如，可身份摆在那儿，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女人，更何况还是当着永安王的面要了他的女人，他灵魂深处都有着深深的满足，也就更卖力了。

永安王卷缩在床角，浑身瑟瑟发抖，看着自己眼前这淫邪的一幕幕，眼中满是惊恐和害怕，作为一个失去皇位又痴傻了，智商不比不上五岁稚童的男人来说，他又能够做些什么呢？

然而，就在床上的两人即将到达顶峰时，房门被猛地推开了，一位身着红妆，美的令人窒息的女人带着一群奴才冲了进来。

“贵妃娘娘驾到……”

随着太监一声通传，床上的钱氏失声尖叫起来，下意识想要抓过被子遮羞，可被子早已被倦缩在床角的永安王死死裹在身上了，任凭她和侍卫如何努力，也拽不动。

梁贵妃梁氏嘴角微微上扬，冷冷的看着这一切，眼中波光流转，潋滟妩媚，只是此刻妖冶的大眼中却闪过一丝杀气，沉声道：“永安王妃钱氏，秽乱宫闱，罪无可恕，本宫代皇后打理六宫事宜，自然容不得皇家颜面有半分损害，来人啦，把永安王妃钱氏和这混账东西拖出去杖毙，以正宫归，以儆效尤。”

“是。”立即有太监涌上前来将两人从床上拖下来，就这么赤条条的便要往外拽。

“不……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梁贵妃，我可是你的嫂子，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你饶了我，我近日都听你的话日日责打废帝，若你觉得还不够，我杀了他，求你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不是对废帝恨之入骨吗？我现在就杀了废帝，杀了他。”钱氏一听梁贵妃要将她仗毙，吓得面无血色，一边挣扎，一边求饶。

“娘娘，永安王妃的身份毕竟不一般，依奴婢看，娘娘还是禀明太后娘与皇后娘娘后再处置吧，否则……今日的丑闻一旦传出去，必定让皇家颜面受损，到时候对娘娘也不利。”梁贵妃身边的大宫女萍儿见主子这般迫不及待的要处置了永安王妃，顿觉不妥，于是恭声说道。

“太后娘娘今日听戏累了，皇后娘娘近日身子抱恙，便不必惊动内宫了，更何况这样污秽不堪的事儿，越少人知晓越好，若是禀明二位主子，便会闹得合宫不安了，人尽皆知了，去办吧。”梁贵妃冷冷说道。

“是。”宫女应了一声，便吩咐身边的太监把人拖下去。

“不……娘娘……奴才是按照娘娘的吩咐勾引永安王妃的，娘娘您不能杀奴才，娘娘饶命啊……唔……唔……。”侍卫听梁贵妃要杀自己，忍不住高声喊起来，可话尚未说完，便被太监堵上了嘴。

今夜之前，他还指望着梁贵妃能够按照当初所说，给他荣华富贵呢，不曾想等来的却是一条死路。

梁贵妃闻言忍不住竖起了眉头，厉声喝道：“王进、萍儿，你们是啥子吗？还愣着做什么，快拉出去给本宫处理干净，不要弄出大的声响来。”

“是，娘娘。”大太监王进应了一声，连忙吩咐身边的几个太监一道帮忙，连拖带拽把人弄了出去。

外面没有一丝响动再传来，屋内静的可怕，永安王依旧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卷缩在大床的一角，浑身瑟瑟发抖。

梁贵妃莲步微移到了床边，嘴角慢慢上扬，冷笑道：“曾几何时，你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对本宫这样庶出的女子不屑一顾，不过……本宫应该感谢你，若不是你看不上本宫，将本宫赏赐给你的弟弟做妾，本宫又岂会有今日的风光，成为高高在上的贵妃，而你……不过是个废帝，是个连奴才都不如的傻子，你的一切都掌握在本宫手中，本宫要你生……你便生，本宫要你死……你便活不过明日，不过……本宫不会让你轻易死去，陈夙……本宫要你永远生不如死。”

梁贵妃说到此处不再看永安王一眼，带着身边的贴身宫女，转身往外走去。

破落的院子里，几个奴才正拿着廷杖劈头盖脸往钱氏和那侍卫身上打去，二人皆被捆绑起来，嘴也堵住了。

听着那一声声闷响，梁贵妃脸上的冷冽依旧，脚步并没有停下来，在她眼中，他们已是死人了，她自然不会为死人浪费半分的唇舌和精神。

其实，这昌德宫虽然破败不已，里面住的也是不受人待见的废帝，但把手却非常严，宫门口有二十个侍卫，十人一班轮流把手，防止里头的人出来，自然……没有宫中几位主子的吩咐，也没有人能够溜进去，所以……这侍卫能爬墙进来和王妃钱氏私通，自然也是有人故意安排好的。

这事若是传出去了，明眼人一下便能醒悟过来，可事到如今，又有谁愿管这档子破事？朝中大臣个个都巴不得离废帝远一些，免得被当今圣上猜忌，丢了官职不说，还要赔上一家人的性命。

自然，昌德宫中也有几个伺候的奴才，此刻却一个个躲在暗处，根本不敢凑上来找死。

“黄嬷嬷……再不出去王妃就要被打死了。”一个太监打扮的年轻人躲在一颗大榕树背后，有些看不下去了，他正要冲出去，却被身边的中年嬷嬷拽住了。

“她这般不知检点，还欺负咱们主子，被打死也是活该，钟平你别上去凑热闹，到时候引火烧身谁也救不了你，你死了不打紧，主子如今够可怜了，你还要连累他？”黄嬷嬷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嘴里虽不饶人，但拽着太监衣袖的手却没有丝毫松懈。

一声声闷响在院子里想起，所有的奴才们都知道，那是廷杖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听着很渗人，众人有多远躲多远，没有一个人敢上去救梁氏和那侍卫。

闷哼声渐渐变小，最后停了下来，几个太监行刑完毕拖着浑身是血的两具尸身往昌德宫外走去，在洁白的雪地上两条深浅不一的血迹，。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当日夜里，太后所住的慈宁宫中竟然传出了一声声凄厉的尖叫，弄得六宫人心惶惶，落锁的宫门再次被打开，所有在府邸歇息的太医们也一个接一个进了慈宁宫。

第二日一早，梁贵妃梁氏天还未亮便到了慈宁宫外候着。

“贵妃娘娘，太后娘娘请您进去。”太后身边的老嬷嬷轻轻福了福身，将梁贵妃迎了进去。

“臣妾拜见太后娘娘，娘娘万安。”梁贵妃跟着嬷嬷进了寝殿，到了太后的床前低眉垂首屈膝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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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梁贵妃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中满是疲惫，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是。”梁贵妃乖乖的应了一声，站立在了一旁，她一夜未眠，皆因慈宁宫出了事，听她安插在慈宁宫中的耳目来报，太后昨夜似乎做了噩梦，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看着眼前的太后，尽管心中早有准备，梁贵妃眼中也闪过一丝震惊，只是很快被她压下去了。

从前高高在上的太后，此刻正有气无力的躺在贵妃榻上，脸色苍白，眼中满是血丝，手上青筋直冒。

“娘娘您……。”梁贵妃看着太后，欲言又止。

“哀家昨晚梦到端惠太后了……她浑身是血，指责哀家苛待他的儿子陈夙，要向哀家索命，哼……她以为哀家会害怕？一个死人而已，难道还能掀起风浪？陈夙已是废帝，留在这世只会让哀家和皇帝闹心，哀家没有要他的性命已是天大的恩惠，她竟然还敢兴风作浪吓唬哀家，哀家就让她的宝贝儿子娶九泉之下陪她，梁贵妃，你向来最懂哀家的心思，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了。”太后轻咳一声后冷冷说道。

梁贵妃闻言眼中满是震惊，一来，她没有料到太后会和她说这么多，二来……她没有料到太后竟然要她去杀了废帝陈夙，但面对宫中权柄的执掌着，梁贵妃不敢说个“不”字。

短暂的惊愕后，她立即点了点头，无比恭敬道：“太后娘娘，如今那陈夙已是案板上的鱼肉，要杀要剐全凭娘娘一句话，再容易不过了，可臣妾斗胆向娘娘进言，陈夙既已是废人，而且还痴傻了，毫无威胁，与其杀了他，倒不如留他一命，朝中有些老臣对陈夙十分同情，皇上已经废了他，若再杀了他，未免不美，而且……难堵天下悠悠之口，近日市井之中已流言四起，说皇上不折手段夺了陈夙的帝位，臣妾怕此刻杀了他，会引起更多的纷扰。”

太后闻言，眼中杀意沸腾，却没有再说话，等于默认了梁贵妃所言。

她虽然恨不得马上杀了废帝，但又怕连累到自个的儿子，儿子当上皇帝并不算久，尚未完全坐稳江山，凡事都要隐忍。

“有一事，臣妾正想禀明太后娘娘，永安王陈夙的王妃钱氏和宫中侍卫私通，被臣妾捉了个现行，未免走漏风声有损皇家颜面，臣妾已让人仗毙了，永安王妃钱氏的娘家，臣妾也派人去支会了一声，说是暴毙了，还赐下了不少财物安抚，她已是不洁之身，自然是不能入皇家陵园的，该如何置办后事，还请太后娘娘示下。”梁贵妃看着太后，波澜不惊道。

她已先斩后奏将人打死了，如今这身后事还是请教太后吧，以免太后不满。

太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哼……这样的贱人还置办什么身后事，丢入荒郊野岭喂野狗也是便宜了她，陈夙虽是废帝，可哀家为了显示皇家对他的恩德，特意给他赐了王妃赵氏，不曾想赵氏刚刚过门便暴毙了，哀家又给他赐了王妃陆氏，可陆氏过门第三日便上吊自尽了，哀家又给他赐了王妃钱氏，没曾想钱氏竟然秽乱宫闱，被仗毙了，他一下子死了三个王妃，当真晦气。”

“太后娘娘说的是，那陈夙不仅是个没福气的人，而且还是个扫把星转世，咱们皇上登基即位乃是上天早就注定好的，众望所归，陈夙他根本就不配君临天下。”梁贵妃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巴结太后的好时机，说到此又道：“不过……他再不济，也是皇家血脉，三位王妃都是小门小户出身，死了便证明配不上他，依臣妾看，为了显示皇上和太后娘娘隆恩浩荡，还得给他赐下一位王妃才是，而且还要身份高贵，以此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看那些无知的百姓还有何微词？”梁贵妃恭声道。

“他不过是个废帝，朝中权贵谁愿意将女儿嫁给他，哪怕是庶出的女儿也是不肯的，旁人都知晓哀家和皇帝恨他入骨，恐怕宁肯杀了女儿，也不愿送给他做王妃。”太后冷笑道。

将女儿嫁给废帝，便等于葬送了整个家族，没有人会如此傻气的。

“臣妾能有今日，是太后娘娘和皇上的恩德，旁人怕这个烫手山芋，臣妾却不怕，为了皇上，臣妾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臣妾愿为太后娘娘分忧，即刻便让人传旨意出去，让臣妾的父亲上请安折子，自请将臣妾的妹妹梁芜菁嫁给永安王为妃。”梁贵妃看着太后，躬身道。

太后闻言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片刻才看着梁贵妃，似笑非笑道：“你倒是好算计，只不过……你父亲惠周侯膝下无子，你那妹妹可是他心尖尖上的人，是含在嘴里的明珠，是他唯一嫡出的女儿，你以为他会心甘情愿送上来。”

“娘娘也听说了，臣妾的妹妹两次出嫁都被悔婚，如今名声受损，再有两月便年满十七了，家中之人必定十分着急，臣妾会说动父亲的，请太后娘娘放心。”梁贵妃连忙说道。

“好，这事便交给你办了，事成之后，这打理六宫之权，便不必还给皇后了，她身子不好，给她也是害了她。”太后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笑着说道。

她倒是没有期望惠周侯会把嫡出的女儿嫁给废帝，虽然那小姐嫁了两次都被悔婚，沦为天下笑柄，但也不是嫁不出去，只不过……借此机会敲打敲打惠周侯也不错，免得他以为自个富甲天下便不把皇家放在眼中。

惠周侯给女儿盖了一整座金丝楠木绣楼的事儿，早已传遍整个大周朝了，太后自然也知晓，虽然生气却也没有发作，但心中总是耿耿于怀。

“是，谢太后娘娘恩典。”梁贵妃强压住心中的喜悦，谢了恩后退下了。

然而，梁贵妃虽然有心，梁义博却不会答应。

梁家本就富可敌国，权势富贵样样不缺，梁义博自然不愿将自己的女儿送去攀龙附凤。

加之他身边就这么一个女儿了，平日里那可是宠上天了，早已打定主意要找一个“才貌双全”能文能武的世家子弟入赘梁家照顾宝贝女儿，虽然一波三折，总未能顺利出嫁，但是他还是不死心，却不想如今却出了这样的变故。

看着手中的信函，那是大女儿的亲笔无误，可梁义博万万没有料到大女儿竟然让他将心肝宝贝芜菁送去给废帝做王妃，梁义博气的顿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桌上那价值千金的青瓷茶杯也被他给砸到了地上。

“侯爷，您这是怎么了？”大夫人张氏大惊失色，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家侯爷。

“絮儿实在是太过分了，梁家有家规，绝不入仕为官，亦不可将女儿送入帝王家，她一意孤行也就罢了，老夫一辈子膝下无子，就两个女儿，她把自己断送了，还想断送芜菁，老夫决不答应。”梁文博气得不成，他还指望着他的宝贝女儿给他招赘，继承梁家家业呢，哪能送给废帝啊。

大夫人张氏听了后二话没说，提起裙子就往书房外跑去，她要赶紧把这事告诉女儿去，也好让女儿有个防备，免得吃亏。

梁文博见此瞪大眼睛，记忆中，他可是头一次见到自家夫人这般急迫呢，看来女儿真的不能嫁，若是嫁了，以夫人的脾气，恐怕以后自己再无清闲日子可过了。

而且……这两年他逐渐让女儿打理家业，女儿不愧是他的宝贝，上能孝敬父母，逗他二老开心，府中上下其乐融融，下能挑起整个梁家，将偌大的家业搭理的井井有条，不是他梁文博吹嘘，让他家女儿去管户部都绰绰有余了，他哪里舍得送给废帝。

惠周侯夫人张氏的确有些着急，更多的是生气，她万万没有想到梁絮儿竟然会出卖自己的亲妹妹。

想当初，她身为嫡母，对这个庶出的女儿也是不错的，若没有她的支持，那丫头别想背着侯爷进宫，也不会有今日的富贵，张氏真的有些后悔了，当初真不该被那丫头的眼泪欺骗，给自己的宝贝女儿埋下了这么大的祸根。

“给夫人请安。”院里的小丫头见到张氏一行人急匆匆的进了院子，连忙屈膝问安。

张氏平日里还会和这些丫头们说上两句，她对下人向来是不错的，但是今日却没有这个心情，疾步往女儿的屋里去了。

此刻，寝房外的小厅中，窗明几净，梁家二小姐梁芜菁正在四五个丫鬟的服侍下，一边喝着普洱，一边吃着精致的点心和瓜果，顺便欣赏着一幅幅画，好不惬意，不过……这些画可和她们平日里观赏的字画有天壤之别。

画上画着一个个男子，长相迥异，或英武不凡，或俊逸温润，伙老实巴交，甚至还有无比粗犷的，看得一屋子的丫鬟眼花缭乱真不知替自家小姐选哪个做姑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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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选夫

去年暮春，梁芜菁第一次出嫁，嫁的是去年恩科皇帝亲点的状元郎，不想人家最后竟然不辞而别毁了婚，梁芜菁自然也未嫁出去。

后来皇帝亲自赐婚，让芜菁今年开春和武状元娄贺成亲，不料成亲当日，堂堂武状元硬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给摔断了腿，让楼家人接回关东老家养伤去了，还派人送上书信退了婚。

梁芜菁再次成了天下人眼中的笑柄，也有市井传言，说她乃是不吉之人，天生便没有姻缘，嫁给谁，谁便要倒霉，害的现在敢来提亲的人少了许多。

“叶家的大少爷真是不错，小姐您看，长得很俊呢。”大丫鬟碧云手捧着画像，对梁芜菁说道。

梁芜菁闻言下巴微微抬起，看着这画像，灿若星辰的眸子里闪过一道精光。

梁芜菁今年十七岁了，撇开她高贵的身份和无尽的财富不说。

她的确让人挑不出什么大毛病来，可谓才貌双全。

梁芜菁生的极美，肌肤宛若凝脂，白皙柔嫩，巴掌大的瓜子脸精致绝伦，眉毛如同柳叶般，不画而黛，唇不点而红，身形婀娜挺秀，一头乌黑秀发柔顺异常，秋水般的眸子极其灵动，波光流转间闪动着慧光，美的超凡脱俗，包括她那个传闻中美的倾国倾城，被皇帝捧在手心的姐姐——梁贵妃梁絮儿，在她面前也黯然失色。

自然……身为闺阁中的女儿，即便她要与人谈生意，也不能抛头露面，每每都戴着轻纱斗笠，除了自家人，甚少有人见过她真容。

然而，今年开春，梁芜菁去江南查看自家生意时，路过湖边，风甚大，吹落了她的斗笠，被一士子瞧见，惊为天人，随写下了《咏美人春游诗》，诗曰：江南二月春，东风转绿苹，不知谁家子，看花桃李津，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行人咸息驾，争拟洛川神。

其美名也因为此诗传遍天下，如今她虽然二嫁不成，名声不好，但前来提亲的人也不算少。

如今她房里的诸多画像，便是媒婆们送来的。

看着画像，梁芜菁仔细回想，片刻后，淡淡的说道：“长得俊却不能当点心来充饥，连咱们屋外桃树上那被虫子啃过的烂桃子还不如，要来何用？叶家虽然算得上我大周朝大富大贵之家，但旁系众多，需要养的人也多，这叶家大少爷底下有二十多个兄弟，和他一般嫡出的就有五个，到时候免得不分家，落到他手上还剩多少？”梁芜菁这两年执掌整个梁家和梁家打家业，简直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生意人，凡事都要先权衡利弊一番，这俨然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她说到此后顿觉有些不妥，自己要找的是能陪伴她一生的良人，而不是银子。

顿了片刻，梁芜菁摇摇头道：“我往后是要继承梁家的，倒是不在乎未来的夫君是否有银子，这叶大少，我派人跟了他几日了，他前日里去怡红楼找小姐了，还置了别院养了两个外室，听说他屋里还养着眉清目秀的少年……我看他是男女……。”梁芜菁说到此没有继续往下说，虽然她打小就和普通的女子不一般，但是有的话，她一个黄花大闺女还是难以启齿的，不过她是绝对不会嫁给这样一个男人的。

“小姐您看唐家三少爷，剑眉星目，一身功夫好得不得了呢，小姐跟着他肯定不会吃亏，谁敢欺负小姐一定被他揍得屁滚尿流。”大丫鬟碧玉见碧云选的人没有得主子喜欢，立即捧着一副画像上前笑道。

“我是选夫君，又不是请人看家护院子，武功高强又有何用？只要大把的银子砸下去，武林第一高手我都能请来给我看家护院。”梁芜菁摇了摇头，一抬眼便见碧玉可怜兮兮的看着她，随即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不是我挑刺，我派人打听了，这唐三公子从前在五台山当俗家弟子学艺时，和一个农家女儿相恋，珠胎暗结后只要孩子，不要女人，这样的男人，你觉得我可以托付终身？”梁芜菁语中带着一丝凌厉，更多的是无奈，她也知道身边这几个侍女都是为她好，只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罢了。

“那小姐看看户部侍郎家的四公子，长得眉清目秀的，人也看着纯良……。”丫鬟碧落上前笑道。

“我是要找相公，不是要找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回来养着，碧落啊，换一个吧……。”梁芜菁双手扶着额头，有些无奈道。

“那这季公子呢，小姐瞧瞧。”丫鬟碧瑶上前捧着画像说道。

“季公子？都三十出头了还未娶妻，大叔了，还算公子吗？一大把年纪还未娶妻，不是太挑剔就是深有恶疾。”梁芜菁更郁闷了，想她梁家唯一嫡出的小姐，未来要继承整个梁家的，守着大周王朝三分之一的财富，这多惊人啊，干嘛委屈自己嫁给一个胡子大叔，她喜欢的可是英武帅气的男人。

只可惜啊，她虽然顶着一张天下间难得一见的美人脸，又有着旁人难以想象的财富，但……她今年已经十七岁了，却尚未婚配。

用俗话说……就是嫁不出去。

要知道，大周朝的女子们十三岁起就会开始说亲了，十五岁便要成亲。

她从十二岁起便立志要给自己找个良人，十三岁开始相亲，到如今足足四年了，整个大周王朝尚未婚配的青年才俊，她不说看了十成，六七成总看了吧，可是却二嫁失利。

大周王朝律法明文规定，女子十七不嫁，其父母有罪，按照大周律历，她今年若再不出嫁，父亲母亲都得有牢狱之灾，这是任何达官显贵之家也不能逃脱的，除非父母亡故有孝在身。

呸呸呸……想到此梁芜菁忍不住拍了拍自个的小嘴，她还指望着父亲母亲长命百岁呢，可不能乌鸦嘴，不仅不能说，想也不能想。

所以……当务之急便是嫁人。

再有两个月，她就年满十七岁了，容不得她不急。

大夫人张氏到了外厅时，见女儿正在一群丫头的伺候下看着画像，心中更加的着急，上前拉着梁芜菁道：“我的儿，还看这些劳什子的画像作甚，出大事了。”

梁芜菁从未见到自己的母亲如此着急过，心中除了诧异，更升起了不详的预感。

大夫人张氏出自英武侯府，是侯门嫡出的小姐，见识不一般，加之英武侯一脉战功卓越、门风彪悍，他家的小姐自然能文能武，张氏亦不例外，因此遇到大事向来不动声色，像今日这般慌张，的确是不曾有的，不得不让梁芜菁担心。

“母亲，出了何事？坐下来慢慢说。”梁芜菁握着大夫人的手，欲扶着她坐在一旁的雕花木椅上。

张氏心急不已，哪里肯坐，立即将一屋子的丫鬟都给打发出去了，这样要紧的事儿，她要单独和女儿说说。

想当初，她嫁给惠周侯梁义博为妻可真是羡煞旁人，惠周侯梁氏富甲天下，加之从不过问朝廷政事，大有一副超然世外之态，得到了皇帝重视，也得到了朝臣们的敬重，她身为侯府夫人，拥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说句大不敬的话，她的许多宝贝，旁人见也不曾见过，就连宫里头那两位高高在上的主子也比不上，加之惠周侯梁义博对她十分敬重，夫妻二人恩爱有加，虽然只生了个女儿，但也被捧在手心，不曾对她有丝毫不满，夫妻二人本打算给女儿找个青年才俊，入赘到梁家，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不曾想却传来如此噩耗。

“芜菁，这当真是晴天霹雳啊，母亲的心都要碎了，梁絮儿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想当初我们母女对她可是挖心掏肺，不想她现在成了贵妃，便本性毕露，连你也要害。”张氏说到此仅仅握住手中的丝帕，满脸愤怒道：“她竟然让人传信出来，让你父亲明儿一早上请安折子给皇上，说自请将你嫁给废帝陈夙为妻。”

“嫁给废帝陈夙！”梁芜菁听完大夫人的话后浑身一震，似乎不敢相信，随即握住大夫人的手道：“母亲，这真是姐姐的意思？”

“不是她还能有谁，真是侮辱人，你虽然两次未顺利出嫁，却也不是你的错儿，旁人胡说八道也就罢了，她怎能这般对你？”大夫人越说越觉得伤心难过。

梁芜菁心中十分震惊，嫁给废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的人生没有未来，意味着整个梁家日后都处在风口浪尖上，稍有不慎，便是家破人亡。

梁芜菁不敢相信自己的姐姐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她们姐妹二人从小感情极好，姐姐对她也是爱护有加，从来舍不得她受任何的委屈，当初文状元叶檀悔婚之后，也是姐姐求皇帝给自个赐婚，已挽回自己和整个梁家的颜面，虽最后还是未成，但姐姐也尽力了，为何现在姐姐要自己嫁给废帝？

她不信那个从小最疼爱自己的姐姐，会亲手将自己，将整个梁家都推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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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先发制人

虽然她也知道姐姐这两年变了，知道姐姐的野心很大，即便姐姐有心后位，也不该把她的娘家推向深渊啊，须知梁家可是她的后盾啊。

到底是发生了何事，让姐姐做此决定？还是说……姐姐也是受人逼迫，身不由己？

“母亲，我不信姐姐会这么对我，她一定有逼不得已的苦衷。”梁芜菁一脸痛苦的说道。

“还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梁家就你们两个女儿，没了你，梁家偌大的家业就名正言顺落到她头上了。”大夫人所到此眸子里闪过一道精光道：“等等……咱们梁府不是普通人家，你姐姐既然敢传出这样的信来，必定是问了宫中几位主子的意思了，这样大的事儿，我相信她是不敢自个做主的，若真是太后和皇上的意思，我们该如何是好？

梁芜菁听了自家母亲的话，浑身一震，半晌都回不过神来，她实在不敢相信，这样的噩运竟然降临到了她身上，降临到了梁家头上。

但仔细一想，母亲的话的确在理。

梁家乃是天下首富，地位更是贵不可言，世代继承惠周侯爵位，羡煞旁人。

惠周侯意味着什么？这其中的学问可大了，须知大周开国八大功臣皆被周世祖皇帝陈元封为侯，爵位世袭罔替，可能用国号周作为封号的，仅仅只有惠周侯梁家，可见当初的梁家为大周国建立立下了怎样的汗马功劳。

然而，万事皆不会十全十美，梁氏一脉向来人丁单薄，几乎代代单传，到了这一代，竟然连一个儿子都没有。

两个女儿，一个嫡出，一个庶出，惠周侯梁义博喜欢哪一个，可想而知。

但毕竟没有多的孩子，梁义博对庶出的大女儿梁絮儿也格外宠爱，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偏偏这个女儿违背家规，私自和皇子们来往，把梁义博气的半死。

现如今大女儿虽然成为贵妃，但是梁义博心中依旧觉得她不孝，违背了祖宗立下的规矩，因此从不入宫见这个女儿，也未送任何贴己银子给女儿。

梁芜菁自然知晓父亲的心思，没有少劝他，当初姐姐尚在王府时，更让人送了不少贵重的珍宝给姐姐，只望她过得好，两年前姐夫成为皇帝，姐姐入宫为妃，她往宫中送的宝贝更多，常常是父亲才给了她，她就悄悄给了姐姐，深怕姐姐在宫中吃一点亏，却不想姐姐竟然如此对她。

“芜菁，你姐姐成了皇帝的女人，自然也就没有继承娘家家业的道理了，皇家丢不起这个脸，稍有不慎还会被天下人戳脊梁骨，说他贪图臣子的家业，更何况你姐姐还是庶出，按照大周朝的律法，庶出的女儿也是不能继承家业的，最多能得一些嫁妆，具体能得到多少，全看我和你父亲的决定，可若你嫁给了废帝呢？”大夫人看着自个的女儿，满心都是担忧。

不是她心胸狭窄，她只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梁芜菁听了母亲的话，不禁在心中问自己，若是自己真的被迫嫁给了废帝，会有何下场？恐怕一辈子便会陪着废帝被幽禁起来，这还是最好的，稍有不慎便会和废帝一块被处死。

那么梁家的一切和自己便没有丝毫关系了。

等到父亲母亲皆驾鹤西去，梁家的一切也只能由姐姐继承了。

倒不是她舍不得这荣华富贵，而是觉得太寒心。

“姐姐果真要和我争夺梁家吗？”梁芜菁满心都是痛苦，她不敢相信，姐姐现在已经是贵妃了，还会在乎梁家吗？

然而，梁家几乎坐拥整个天下三成以上的财富，有谁不动心？恐怕连坐在龙椅上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姐夫也不例外吧，而这事就如母亲所说，姐姐一个人恐怕也没有这样的胆子。

“母亲，我不信。”梁芜菁眼中闪动着泪光，无比痛苦的跌坐在了椅子上。

那个从小对她呵护备至，深怕她吃一点亏的姐姐啊，为何会变成这样？

难道权势富贵真的可以让一个人迷失本心，连亲情也毫无顾忌了吗？

大夫人闻言浑身一震，片刻才颤声道：“孩子……你父亲只有你们两个女儿，她成为皇妃，又是庶出，断然没有继承家业的道理，可若你嫁给了废帝，一辈子都要被幽禁起来，说不定一不小心便丢了性命，梁家的一切自然由你姐姐接手了，不……是由皇家接手了，你可知那废帝两月里娶了三个王妃，个个都死的蹊跷，你若是嫁过去了，也是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估计也是凶多吉少，她真是好狠的心啊。”

“母亲，不要急，这事待我问过父亲，仔细商议后，再做打算。”梁芜菁真的不想把自己的姐姐想得这样可怕，但事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她不去面对。

而且……她不认为这事只是姐姐一个人的主意，大约是有人见不得他们梁家执掌天下财富，想夺之而后快吧。

大周夺得天下已三百年了，历经十二位皇帝的治理，现如今的天下国泰民安，高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只怕想要有大动作了。

此事稍微处置不当，便是灭门之灾。

若她嫁给废帝，可以阻止梁家的覆灭，她不会有丝毫迟疑，但她怕的是……父亲母亲倒是也没有好下场。

无论如何，都要保住父亲母亲，保住梁家的人，即便失去所有的一切权势富贵，也在所不惜。

她相信，凭借她的本事，凭借父亲的本事，即便失去一切，也能从头开始。

母女二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原本在院子外头等候的惠周侯梁义博见妻女许久未出来，便进去询问，原本他并不担心，但听了妻子的一番话后，心中顿时一沉。

“父亲。”梁芜菁看着仿佛瞬间苍老了好几岁的惠周侯梁义博，心中满是痛苦，片刻才低声道：“凭女儿的本事，即使不能继承家业，一切都给姐姐，女儿也能过活，虽然梁家有万贯家财，但姐姐若是要，女儿不会说一个‘不’字，只要能保梁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性命，女儿愿意嫁给废帝。”

“胡说八道，梁家是你的，谁也别想抢走，父亲绝不会让你嫁给废帝，也不会让人动梁家丝毫，明日父亲便入宫面圣，向皇上禀明一切。”梁义博的确有些恼怒了，作为父亲，做悲哀的莫过于保护不了自己的儿女，他只有这么一个嫡出的女儿，现在却有人要害她，他岂能忍。

“不……父亲万万不可……大周开国至今三百余年，当初世祖皇帝封下的八大世袭侯，现如今虽然还有爵位和俸禄，但已是今非昔比了，前几日女儿行走坊间，无意中听人说，忠勇侯宁家在西北闹腾的厉害，皇上要杀一儆百呢，有些事，一旦有了开头，便收不住了，到时候人人自危，父亲此时去见皇上，只怕他心中对父亲愈发不满，这些年我们梁家富贵依旧，已经让不少人眼红了，女儿认为，今日之事不是姐姐一个人的意思。”梁芜菁低声说道。

梁义博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半晌才压制住心中的震惊道：“皇上要动忠勇侯宁家，我也有所耳闻，忠勇侯宁家可是先太后的娘家，宁家当代家主宁世勋正是废帝的亲舅舅，而且……宁世勋的女儿当初也嫁给废帝为后，后来却在南墙的昌德宫中与她所生的儿子活活被烧死，所有人皆认为是当今圣上和太后所为，宁家自然对皇上恨之入骨，皇帝也视宁家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宁家不反也得反啊，只是我们梁家从来不问政事，这三百多年来，朝廷的税负一文不少上缴了，而且……朝廷一旦用兵，我梁家皆奉上无数钱财用于养兵，从无二心，他果真要动我梁家？”

梁义博实在是不敢相信，可转念一想，女儿的话的确很有道理。

“无论是与不是，我们都要早早谋划，以免事到临头措手不及。”梁芜菁说道此处，心中已有了主意，她看着大夫人道：“母亲明日一早便派人送请安帖子去朝霞宫给姐姐，您是她的嫡母，按照我大周律法，是她唯一的母亲，若无异常，她会见的，到时候母亲不妨带上她的生母李姨娘，这样便能顺利见到她，到时候母亲只需对她说……今日她派人送来的信，家丁送往书房给父亲时不小心掉入了火盆里，已化为灰烬，母亲看看她的反应再斟酌不迟。”

梁义博和大夫人闻言相似一眼，看着女儿的眼神都变了，他们是爱女心切，所以着急了一些，到没有女儿冷静，他们的女儿到底是不一般的，事情到了这个份上还能反将一军。

“我这就回去写请安帖子，去宫门口等候，一旦宫门打开，便让人送入朝霞宫。”大夫人连忙说道。

“母亲且慢，母亲虽睿智，但姐姐这些年也变了，我们要防范于未然，虽然女儿很想找个好夫君，日后一块奉养父亲母亲，但这几年始终未寻觅到适合的，如今……更是容不得女儿再犹豫，只得退而求其次了，母亲见到姐姐后，别让姐姐先说出要将女儿嫁给废帝的事儿，母亲先声夺人，告诉她，您和父亲已经将女儿许配好人家了。”梁芜菁咬了咬牙，沉声说道。

事到如今已经容不得她再拖下去了，她要先发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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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天家威严

“许配了人家，女儿你要嫁给谁？”梁义博连忙问道。

须知这些日子上门提亲的人，女儿一个也没有看上啊。

梁芜菁知道，事到如今也容不得她犹豫了，想起这些日子所看的画像，依据自己查探的消息，翰林院编修张儒风的儿子张晋还算不错，家世清白，人也彬彬有礼，无不良嗜好，比之那些来提亲的人，好上许多。

“就翰林院编修张儒风的长子吧。”想到此，梁芜菁看着自个的父亲母亲，一脸严肃的说道，仿佛说的不是她要嫁的人。

梁义博闻言一怔，他知道，女儿这是无奈之举，但事到如今，也无可奈何了，轻轻点了点头后道：“你既已选好，父亲这就去张家和他们商议，女儿啊，是父亲对不起你。”

梁芜菁闻言心中不是滋味，险些掉下泪来，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让父亲担心，强忍着心中那无尽的悲凉，笑道：“女儿终究要嫁人，父亲放心吧，这张晋女儿早就派人查过了，是个老实人。”

“嗯。”梁义博知道，女儿这是无奈之举，但事到如今又能如何？他堂堂惠周侯，权势富贵样样不缺，却保护不了自己的女儿，他不禁问自个？一直以来梁家韬光养晦，为了不引起皇家猜忌，不仅奉上无数金银财宝，对于皇家的要求从不拒绝，而且连一个死士都未养，到底是对是错？

若自个手上也握了兵马，皇帝还敢这样逼迫梁家，逼迫自己的女儿吗？

“侯爷快去吧，早去早回。”大夫人心中也十分难过，但却不得不催促梁义博，希望事儿早些办妥。

女儿嫁给谁都比嫁给废帝强。

废帝不仅被废，还是个智商只有五岁稚童的傻子，女儿嫁给他，一辈子都被毁了。

梁义博也不敢有丝毫耽搁了，立即派人备好车马往张家去了。

然而，让梁芜菁无比诧异的时，父亲不到一个时辰便回到府里了，而且满脸都是怒气。

“老爷，他们不愿意吗？”大夫人张氏见自个的夫君这幅模样，便知这事黄了。

“岂有此理，当初他们可是请了官媒前前后后来咱们梁府数次，巴不得将芜菁娶过去，可方才老夫去和张儒风谈这事时，他竟然拒绝了，说他儿子配不上芜菁。”梁义博说起来就觉得一肚子气。

“父亲莫要着急，他们不愿，咱们换一家便是了。”梁芜菁觉得十分奇怪，张家来提亲多次，三日前甚至还派了人过来，怎么这会子父亲过去答应婚事，他们却不愿了呢？

“好。”梁义博虽然生气，却也只能忍着，一家三口坐在厅中的椅子上商议了片刻，又选好了太医院院使杨成新的儿子。

梁义博也没有耽搁，马不停蹄的去了，然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次竟然也无功而返。

“物极必反，杨家昨儿个才来提过亲呢，怎么今日就改口了。”张氏看着梁义博，心都凉了一半。

“父亲，您再去今儿个前来提亲的三位公子家中问一问。”梁芜菁今日看过三人的画像，分别是叶公子、唐公子和季公子，虽然一个都不满意，但此刻发生的事儿实在太怪了，她要确定一番。

“好。”梁义博也很着急，稍稍休息片刻后，便让小厮备轿送他去了。

待梁义博从这三家之中回来时，天已黑了。

“父亲，如何了？”梁芜菁和母亲张氏冒着大雪侯在府门口，见梁义博下了轿子，立即上前问道。

“他们也不愿。”梁义博一张脸都快黑了。

今儿个是他这辈子最丢脸的一日，他纡尊降贵去那几家给女儿说亲，不想都被拒绝了。

“父亲……这事实在太反常了，难不成他们都收到了什么消息，所以不敢答应吗？”梁芜菁心都凉了大半截。

“我虽贵为王侯，但因没有在朝中领空缺，一年的朝会才入宫上朝一次，难不成今儿个早朝，皇上下了什么旨意？”梁义博也心惊不已，但片刻后便冷静下来了：“不会的，我在朝中也有不少好友，若有变故，他们会告诉我的。”

“这都是其次，如今最关键的是，该如何应对？”大夫人一脸着急道。

梁义博闻言沉默了，今日的事儿太反常，一时半会根本理不清头绪。

“如今最关键的便是给女儿定下亲事，但父亲去的那几家都拒绝了，为今之计……只能再烦劳父亲跑一趟了。”梁芜菁思虑片刻后，咬咬牙道。

“去哪家？”梁义博连忙问道。

“定南侯刘家。”梁芜菁有些无奈道。

“什么？刘建业？三年前便来提过亲了，女儿你不是看不上他吗？”梁义博十分震惊的说道。

“虽然，在女儿心中，一直将他当做哥哥，实在不愿嫁给他，但……刘建成为人正直，敢作敢为，而且……他自小仰慕女儿，如今已二十有四还不肯嫁娶，连侍妾也不曾有，加之也是世家子弟，若女儿和他有了婚约，就算闹到皇上面前，也断然没有阻止的道理，若刘家愿意，女儿便嫁过去吧。”梁芜菁低声道。

其实，她不愿嫁给刘建业，最主要的是，两人青梅竹马长大，她一直将他当做兄长，若是结为夫妻，心中实在觉得别扭，而且……梁家关系匪浅，一旦他们之间出现任何裂痕，倒也伤了父辈的感情，再则……他们梁家要的是入赘过来的女婿，刘建业身为定南侯世子，若是真成了她梁家女婿，不仅不能继承定南侯爵位，而且背地里也不知道要受多少冷言冷语了，她实在不忍心，也不能如此自私，但现在，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虽然女儿选了刘家大公子，但梁义博夫妇如何看不出女儿是不情愿的，只是事到还能如何？

“既然如此，父亲母亲尽全力助你，刘家大小子也是不错的，品行端正，也孝顺，你放心，父亲是不会让你受委屈的，迟恐生变，父亲这就连夜赶往定南侯府和他们商议，让侯府明日便送定亲礼过来，到时候米已成炊，想来皇上也是阻止不了的，到时候两家为一家，他要动我们，也会多加斟酌的。”梁义博连忙说道。

第二日一早，大夫人张氏便带着二姨娘李氏按品大妆，派人递了请安帖子入宫，求见梁贵妃。

二姨娘李氏原本是大夫人张氏的陪嫁丫鬟，当初张氏初嫁到惠周侯府，与夫君感情甚好，二人琴瑟和鸣，羡煞旁人，因惠周侯梁义博常常到大周各地查看梁家生意，她怕旁人照顾不好，便让自己的贴身丫鬟李氏跟着伺候，哪知一日梁义博酒醉，恰好李氏在身边，便有了夫妻之实，虽然过后梁义博怕妻子生气，故意疏远李氏，可那一夜后却让李氏却珠胎暗结。

自己的贴身丫鬟有了夫君的骨肉，大夫人气得不成，但自小所受的教诲便是不能善妒，她是大家闺秀，也见惯了男人三妻四妾，可一到自个这儿，却也难受得紧，最后她一气之下回了娘家，却被娘家母亲给送了回来，还当着夫君的面说是丈母娘教女无方，休得张氏无地自容，无奈之下便尊崇女训，让梁义博把李氏收在房里。

十月怀胎，李氏生下女儿梁絮儿，张氏也让梁义博抬了李氏做姨娘，但是按规矩，她身为嫡母是要教养儿女的，无论孩子是否是她所生。

所以这些年来，梁絮儿实际上是跟在她身边长大的，两个女儿她都很喜欢，虽然有时候不免偏心自己所生的芜菁，但嫡出就是嫡出，任何侯门世家都是如此的，她扪心自问，这些年来从未对不起梁絮儿，但世事无常，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梁絮儿飞上枝头成为贵妃，她不得不低头。

张氏身为惠周侯嫡妻，当初嫁给惠周侯后朝廷便下旨册封其为正一品诰命夫人，而姨娘李氏，虽然是梁贵妃生母，但在大周，嫡母便是生母，因此即便梁絮儿飞黄腾达成了贵妃，她的生母也不应得到封号的，但皇帝偏偏破例将其生母李氏封为正三品诰命夫人，虽然和祖宗留下的规矩不合，可皇帝的旨意便是规矩。

小小姨娘成了诰命夫人，这在大周朝还是头一遭，从此以后，李氏便被人尊称为二夫人，再也无人敢唤一声姨娘了。

李氏虽然在大夫人面前还是俯首做小，但气焰也比从前嚣张许多，对府里的奴才，对外头的人，她可没有少摆诰命夫人的架子。

二人乘坐软轿到了宫门百余丈外便由各自的丫鬟、嬷嬷扶着下了马车，慢慢往前走去。

“姐姐，您放心，一会到了絮儿那儿，妾身会好好说说她，二小姐可是她唯一的姐妹，她身为姐姐就该给二小姐赐下一门好亲事，眼看二小姐就要十七了，再不嫁，咱们梁家都要有大祸了。”二夫人李氏看着大夫人，低声说道。

二夫人李氏只知道大夫人今日带她入宫是要给梁贵妃请安的，却不知大夫人的真正来意。

“妹妹慎言吧，梁贵妃娘娘虽是妹妹的亲生女儿，但到底君臣有别，可别失了分寸、失了敬意。”大夫人淡淡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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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大夫人进宫

“姐姐说的是，妾身记住了。”李氏心中虽然有些不快，但这些年她在大夫人面前大气也不敢出，现在虽然沾了女儿的光挺直了背，但也不敢放肆。

到宫门口时，早有奴才迎了上来，为首的太监唤作王进，是梁贵妃宫中的首领太监，见了二位夫人，立即打了个千，十分恭敬的笑道：“咱们娘娘一直念叨着两位夫人，特意让奴才来迎，二位夫人请。”

“有劳公公了。”虽然眼前之人只是一个太监，但却是宫中的人，两人也不敢怠慢，立即欠身回了礼。

太监王进连呼不敢，大夫人但笑不语，让身边的人递上了一个荷包。

王进赶紧推辞，大夫人却笑道：“烦劳公公跑一趟，请公公喝茶。”

“奴才谢夫人。”王进连忙道了谢，将荷包收到了袖口里，迎着二人往梁贵妃所在的朝霞宫去了。

然而，当她们到了朝霞宫时，才听奴才说，皇帝已下朝，就在梁贵妃的寝殿内，二人自然不能进去，由奴才陪着在偏殿等候。

过了片刻，两人听到了男人低沉的笑声，似乎是从殿外传来的。

大夫人还能坐得住，二夫人李氏本就是婢女出身，虽然被封为诰命夫人，但总少了那一份涵养。

她慢慢站起身来到了偏殿门口轻轻掀开帘子，瞧瞧往外瞧去。

她虽然被封为诰命夫人，但是她却从未在近处真真切切的打量过自己的皇帝女婿，此刻挨近了偷偷一瞥，总算看清了皇帝的真容，但也只敢看一眼，天子威严不可冒犯，不过，只是一眼，她就满意极了，皇帝就是皇帝，不仅长得英武挺拔，而且天子威严镇四方，别的男人那是万万不可及的。

自然，废帝陈夙她是未曾见过的，自然也不能和眼前的皇帝女婿比较，但二夫人李氏当初也曾听人说陈夙也是英武非凡，器宇轩昂。

不过……即便那陈夙再不凡，如今也成了废帝，成了自家女婿的手下败将，想到此，二夫人便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

先帝有六子，惟独四皇子陈夙是皇后嫡出，加之沉稳大度、聪慧过人，先帝甚是喜欢，在四皇子陈夙十八岁时，册立其为太子，先帝驾崩后顺理成章继承了皇位。

少年天子，意气风发，铁了心要干出一番大事业，朝中老臣居多，经过五年的磨砺，陈夙被大臣们誉为明君，被天下老百姓们赞颂，然而这位明君却在此时做下了一件让他自个悔恨终生的事儿。

大周永顺五年，北方瓦刺来犯，皇帝陈夙听闻后派人出征，却接连吃了败仗，他一怒之下御驾亲征，不想被被瓦刺大将军所俘。

天子被俘，真乃奇耻大辱，一时间，大周朝政局动荡、风雨飘摇，皇太后宁氏竭尽全力想要营救回自己的儿子，却因殚精竭虑，暴毙在慈宁宫中，危急关头，太皇贵妃王氏联合几位朝中权贵，力挽狂澜压住各方势力，将自己的亲生儿子，五皇子陈衡推上皇位，改元弘德。

陈衡继位后两年，便要照祖宗的规矩，立哥哥陈夙的儿子为太子，以安万民，不曾想瓦刺却派了使臣过来，要大周朝拿出重金赎回被俘虏的皇帝陈夙。

一时间，朝堂议论颇多，最终大周朝不得不吞下这个暗亏，给了大量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换回了被俘的皇帝陈夙。

而就在陈夙即将回来的前几日，他的妻儿们在皇宫以北的南墙内被大火烧成了灰烬，内务府调查后说是天灾，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这便无人得知了。

众大臣本还商议着，若迎回陈夙，朝中便有两个皇帝，到底谁坐帝位好？可当他们看到陈夙的那一瞬间，一切迎刃而解了。

只因从前高高在上、意气风发的帝王陈夙居然成了傻子。

陈衡也理所应当的坐稳了帝位，从此无人再敢多言。

“姐姐……夫人，皇上……走……走了。”二夫人李氏得意洋洋的到了大夫人面前，却见大夫人正冷冷的看着她，心中暗叫不好，有些胆怯了，结结巴巴的说道。

“李氏，你的身份今非昔比，说出去也是我们惠周侯府的二夫人，是皇上的岳母，也该收收你这毛躁的性子了，方才若是被人发现，丢了侯府的脸不打紧，丢了梁贵妃的脸，只怕你这个亲娘在她面前也交代不了。”大夫人十分严厉的说道。

“是，是妾身莽撞了。”李氏忙不迭的应着。

就在此时，太监王进打开帘子进了偏殿，打了个千道：“二位夫人，贵妃娘娘有请。”

二人闻言立即站起身来，跟着太监王进往朝霞宫正殿去了。

朝霞宫乃内廷东六宫之一，皇帝登基即位时，立了嫡王妃为皇后，其余侍妾等也都册为后宫嫔妃，梁絮儿最得皇帝喜爱，因此被册立为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所住的宫殿朝霞宫奢华无比，比之皇后的朝阳宫也好了许多。

梁家乃是首富，平日里的好东西不比宫中少，加之大夫人也不是头一次来了，因此并不觉得有何吃惊，但二夫人李氏却不一般，她在梁家的地位不高，特别是从前女儿未做贵妃前，她的吃穿用度连大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都比不上呢，因此见一次惊叹一次。

“哟……姐姐快瞧瞧……那琉璃花樽真是精美，快看看那洋钟，听说是从数万千里之外的国度送来的，整个大周朝也只有三件，其中一件就摆在贵妃娘娘宫里，听听……滴答滴答的响着，真好……快看啊，娘娘宫中竟然用价值千金的流云锦遮窗户，上次来还是轻纱呢，真是不错……皇家就是皇家。”二夫人李氏跟在大夫人身边十分激动的说着，一直到了正殿也不停下。

“娘娘，您这宝座换成金丝楠木了，还雕着凤凰呢，妾身听说金丝楠木是帝后才能用，嫔妃宫中是不能用的，娘娘竟然用了，还雕刻着龙凤，难道娘娘就要做皇后了……。”二夫人快步迎上前去，摸着梁贵妃的宝座，高兴的手都在哆嗦。

“姨娘……。”梁贵妃听着生母说出这样的话，轻轻瞥了她一眼，气不打一处来，冷冷的开了口。

这宝座本就是皇后才能用的，内务府的那些奴才为了巴结她，才私自把紫檀木该用成了金丝楠木，她虽然高兴，但却不许任何人谈论，以免皇后和自己计较，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不曾想却被自家生母给说破了，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是，娘娘。”李氏连忙应了一声抬起头看着女儿，见她正冷冷的看着自己，浑身一震，人也呆在那儿了。

“妾身拜见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大夫人一直冷眼看着这一切，见李氏终于不再丢人了，便笑着给梁贵妃问安。

虽然现如今她心中对梁贵妃很不满，但却没有露出丝毫异样来。

梁贵妃立即站起身来，并不理站在宝座一旁的李氏，快步上前将大夫人给扶了起来，笑道：“母亲这是作甚，到女儿这儿可不能多礼。”

“礼法不可废，妾身给娘娘行礼，也是天经地义的。”大夫人笑道。

“母亲说的是。”梁贵妃点了点头，随即屈膝福身道：“女儿给母亲请安。”

大夫人连说不敢，扶着梁贵妃起来，母女二人一块往里面的寝殿去了。

李氏看着她们的背影，半晌才回过神来，立即跟了上去。

“母亲快坐。”梁贵妃扶着大夫人坐在了罗汉榻上，宫女们也赶紧上了茶点。

“这都是女儿让小厨房给母亲做的，都是母亲爱吃的，母亲尝尝看。”梁贵妃笑道，她从前可是在大夫人身边长大的，对大夫人的喜好一清二楚，她也承认，大夫人对她是不错的，因此也不想多加为难大夫人，再则……这么多奴才看着，她也不能对大夫人如何，免得传出去坏了自己贤德的名声。

大夫人笑着点了点头，看着站在一旁局促不安的李氏，笑道：“妹妹也过来尝尝吧。”

二夫人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讪笑，随即上前行了大礼：“妾身拜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

梁贵妃闻言淡淡的说道：“姨娘虽然被抬了身份，成了三品诰命夫人，但是也要认清楚自己的身份，皇宫可不比外头，稍有不慎，本宫便万劫不复，那金丝楠木宝座是皇上特意吩咐人做的，在这宫里除了皇上、太后和皇后，旁人都不可用，皇上却独独给了本宫，本宫这儿正担惊受怕呢，姨娘却还要炫耀，这不是要置本宫于不仁不义吗？”

“是，妾身鲁莽，妾身知错了，再也不敢多嘴。”见梁贵妃越说越严厉，李氏后悔不已，连忙告罪。

看着她一副担惊害怕的样子，梁贵妃的火气也下去了，心中还升起了一丝无奈，眼前的人毕竟是她的生母啊，如今却在她面前小心翼翼的赔不是，她心中也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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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恨意绵绵

不过……李氏虽是她的生母，但她却是大夫人养大的，和李氏从小到大只是逢年过节才能见到，两人之间的情分并不深，她也看不上李氏这幅不成器的样子，可母女血肉亲情也是断不了的，她也知道李氏心疼自己，否则也不会常常节省月例银子买了补品炖了派丫鬟偷偷送给自己吃。

当初，她也是念着骨肉亲情，才冒险恳求皇帝给她三品诰命夫人的封号，须知那次过后，皇帝对自己便不如从前了啊。

大夫人倒是没有料到梁贵妃会生如此大的气，还教训了李氏，不过转念一想，宫中的日子最是难熬，梁贵妃虽然备受宠爱，地位仅次皇后，但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娇，皇帝登基不久便将从前在王府里的姬妾们都册为后宫了，足足有七八人，平日里也少不得让她心中不爽，按照大周朝的规矩，三年便要选秀，现已是冬日里了，翻了年皇帝也登基三年了，二三月份便要选秀了，恐怕这也成了她的心病吧。

“娘娘，李姨娘见娘娘过得好，心中高兴才说了些不妥的话，娘娘可别和她置气。”大夫人握着梁贵妃的手，柔声说道。

“母亲说的是。”梁贵妃笑着点了点头，李氏毕竟是她的生母，她哪里会真的和她生气，于是对李氏道：“姨娘也坐吧，姨娘做喜爱吃藕粉茉莉糖糕，本宫已让人备下了。”

“多谢娘娘。”二夫人李氏闻言立即眉开眼笑，坐到了罗汉榻上吃着女儿给她准备的糖糕，心中别提多高兴了，却也不敢再插嘴，只是在一旁听着大夫人和女儿闲话家常。

就在她快要将一盘糖糕吃完时，却见一个丫鬟递上了一杯热茶，她抬起头来，便见大夫人和贵妃女儿都看着她，顿觉尴尬，其实这糖糕在府里她常常吃，倒不是贪嘴，只是……这是女儿给她的东西，她无比珍贵罢了。

大夫人张氏倒是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冲着她使了个眼色，李氏顿时想起来时大夫人交代自己的事儿，加之此刻又听梁贵妃又道：“萍儿，既然二夫人喜欢吃这糖糕，你便吩咐小厨房多备下一些，一会放在食盒里让二夫人带回去。”李氏的胆子又大了起来，于是借此机会握住了梁贵妃的手笑道：“多谢娘娘，妾身也斗胆求娘娘给二小姐赐下一门婚事，二小姐再有两月便年满十七了，再不出嫁家中就要遭祸事了。”

梁贵妃闻言眼前一亮，心道，这正合本宫心意，昨儿个本宫已休书回府给父亲了，如今父亲便让母亲和李姨娘进宫，怕就是来问此事的，想到此，梁贵妃便欲顺水推舟，给妹妹芜菁和废帝陈夙做媒。

大夫人张氏自然也不会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见梁贵妃似乎要开口了，随即抢先笑着说道：“倒是不必娘娘赐婚了，芜菁她和定南侯刘成的长子刘建业情投意合，前几日便定下了婚事，昨儿个又合了好日子，就在下月，这会子……刘家的聘礼应该都送入咱们侯府了吧，按理说此刻妾身也应该在侯府之中才是，只是……妾身多日未见娘娘了，你父亲和李姨娘也念着娘娘，而且……家中难得有喜事，你父亲特意让我入宫告知娘娘一声。”

二夫人李氏闻言有些发愣，她可没听说二小姐已经定下人家了啊，而且……大夫人可是吩咐过她在娘娘面前提赐婚一事的，二夫人有些糊涂了，但一想着二小姐要嫁人了，心中还是很欢喜的，毕竟这些年来，二小姐对她这个庶母是不错的，于是笑道：“阿弥陀佛，真是佛祖保佑，刘家大公子妾身见过，和二小姐真是一对金童玉女，这次婚事一定能成，侯爷和姐姐该放心了，妾身也放心了。”

梁贵妃闻言却觉得一股子怒气蹭的冒了起来，险些就发作了，特别是听着自个的生母李氏说出这样的话来，脸色都气白了。

“母亲，昨儿个本宫让人送入府中给父亲的书信，父亲可收到了？”深吸一口气，梁贵妃强压住心中的愤怒和烦躁，低声问道，但语气就不似之前那般温和热切了，而是带着冷意。

大夫人自然听出来了，却按照女儿所交代的，装傻道：“书信……，妾身想起来了，昨儿个侯爷的确收到了娘娘送的书信，可那该死的奴才将书信送入书房时却不小心落入火盆之中化为灰烬了，妾身今儿个入宫，一来是给娘娘请安，向娘娘报芜菁的喜事，二来也是受侯爷之托，请问娘娘有何事吩咐侯爷办？”

梁贵妃闻言双拳猛的一握，长长的指甲都嵌入了皮肉之中，但她丝毫感觉不到痛，只感觉到愤怒，事到如今，她若还不知道这是父亲和大夫人的托词，是他们故意敷衍自己的，那倒真是蠢了。

她送入府中的书信，奴才们自然小心翼翼的护着，丢了性命也不敢让书信毁了啊，大夫人却口口声声说信烧毁了，简直满口胡言，但她偏偏不能发作。

“娘娘……。”大夫人看着梁贵妃，眼中满是疑惑，似乎在等着她吩咐。

梁贵妃慢慢张开紧握的双拳，深吸一口气笑道：“只不过是问候之语，哪里谈得上吩咐，做女儿的问候父亲也是理所应当的，母亲转告父亲，并无大事，请他老人家不必担心。”

“是。”大夫人见梁贵妃如此说，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又坐了片刻，才笑道：“对了，三皇子呢？许久未见倒是想的紧。”

三皇子乃梁贵妃所出，今年四岁了，深的皇帝喜爱，大夫人也算三皇子名义上的外祖母，入宫给贵妃请安免不得要问问孩子。

“妾身前些日子还给三皇子做了衣帽鞋袜，娘娘快让他来瞧瞧可合身？”说起三皇子，二夫人李氏眼中猛的一亮，满心都是欢喜，那可是她的外孙啊。

“永辉在皇太后宫中，母亲和姨娘今日怕是见不到了。”说起宝贝儿子，梁贵妃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心中的愤怒和怨恨却没有丝毫消散，甚至还想着早些打发了大夫人和二夫人。

大夫人闻言轻轻颔首，二夫人脸上的失望之色倒是十分明显，她盼着见外孙整整盼了两年了，本想着今日能见上一面，却未能如愿。

“娘娘，这是你父亲让妾身带入宫给娘娘的。”大夫人对着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从她手中拿过了一个朱漆的雕花木盒放到了桌上，又拿了一个紫檀木雕花木盒，笑道：“这是你父亲给三皇子殿下的。”

“万万不可。”梁贵妃闻言心中一颤，立即拒绝了，柔声道：“女儿如今身为贵妃，执掌六宫，并不缺银子，还请母亲转告父亲，应该女儿孝敬他老人家才是。”

大夫人摇摇头道：“娘娘在宫中处处都需要银子，既然是你父亲一番心意，便收下吧，而且……这木盒之中也不是银子，只不过是一些稀罕的玩意，供娘娘和三皇子赏玩罢了，至于银子……你父亲说了，娘娘只需吩咐一声，他便会让人送来，宫中不比宫外，娘娘虽然地位高贵，但银钱也是断然不能少的。”

“那女儿就不推辞了，还请母亲回府后替女儿向父亲道谢。”梁贵妃没有再推辞，让萍儿将两个锦盒收了起来，又和大夫人说了一会话，才亲自将人送到了朝霞宫门口，吩咐太监王进送出宫去。

“该死……。”看着大夫人远去的背影，梁贵妃死死的拉扯着手里的锦帕，满心都是愤怒，跺了跺脚回到了自个的寝殿之中。

萍儿正在替她收拾方才大夫人留下的锦盒，看着锦盒里的奇珍异宝，双眼冒光，见梁贵妃回来了，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打量主子的脸色，便笑道：“主子快看，这七彩琉璃珠子好大，比皇后那颗整整大上一倍，一会奴婢就把这珠子送到内务府去，让那些奴才给娘娘做一个步摇，上头再镶嵌各色宝石准亮的让人睁不开眼，看皇后还敢不敢在娘娘面前显摆……娘娘再看这颗红宝石，红的比人身上的血还艳，个头真大，比鸽子蛋还大，等娘娘日后做了皇后，镶嵌在桂冠之上，那是再好不过了，咱们大周朝也找不出第二颗来……。”

萍儿每拿起一样东西，没说一句话，梁贵妃的脸上便黑上三分，她真恨不得冲上去把这盒子抢过来狠狠的摔到地上，把这些琉璃珠子、红宝石、东珠……统统都碾成粉末，然而她又不得不承认，这些东西都是她从未见过的，都是奇珍异宝，她又舍不得。

她恨……恨自己不争气，舍不下这些荣华富贵，但更恨自己的父亲太偏心。

打从当初她嫁给还是王爷的皇帝陈衡为妾起，父亲就再也没有搭理过她，任由她自生自灭，还是妹妹偷偷往王府里送银票，送首饰，如今她成了贵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父亲对她还是没有好脸色，入宫也躲着她，从未给她送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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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先下手为强

宫中嫔妃哪个没有娘家支持，她却什么都没有得到，可如今呢？她的父亲竟然给她送了这么多好东西，还告诉她，要银子便开口，为何？

还不是为了她那个妹妹，为了梁芜菁。

如果不是为了保住梁芜菁，父亲会如此对她吗？以父亲的倔强性子来看，即便她成为皇后，父亲已经不会对她另眼相待吧，然而……为了妹妹芜菁，父亲却向她低头了。

看着萍儿小心翼翼的把那些奇珍异宝收了起来，梁贵妃脸上满是怨毒之色：“梁义博，你以为我稀罕你送的这些东西吗？哼……不够，永远不够，我要的可不止这些，我要的是整个梁家。”

父亲轻而易举便拿出了这些奇珍异宝，可见梁家的好东西真的多到数不清了。

“萍儿，把我娘家母亲方才送的东西都从库房之中拿出来。”梁贵妃见萍儿从库房中出来，于是沉声吩咐道。

“娘娘……。”萍儿有些吃惊，自己好不容易放好了呢，娘娘这时候要作甚？

“让你拿便去拿。”梁贵妃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是。”萍儿不敢多言，立即拿了出来。

梁贵妃看着两个锦盒，看着盒子里这些连皇家的人见了也会心动的宝贝，冷笑一声后带着身边的人出了朝霞宫，往昌乾宫去了。

若皇上见到自己的父亲随随便便拿出来的东西都不比皇家库房之中珍藏的宝贝好，想必皇帝会更支持自己的计划吧。

想到此，梁贵妃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了，对身边的大太监王进道：“你即刻拿了本宫的腰牌出宫去定南侯府刘家，请侯爷夫人入宫一趟，本宫请她吃茶。”

“是。”王进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梁义博和大夫人张氏万万没有想到，他们费心给梁贵妃好处，希望她就此作罢，却不想遭来了更大的灾难。

大夫人和二夫人回府时，梁义博已经从定南侯府归来了。

他昨儿个连夜去了定南侯府，与定南侯商议到了今儿个清晨，一直到定南侯府把聘礼准备好了，他才归来。

“侯爷，您已办妥了！”大夫人看着正院偏房之中放着的一台台大红的木箱，脸上溢满了喜气，她没有料到定南侯府办事竟然这般快，这样的利索。

“哈哈哈……老夫亲自出马，自然能办妥，加之刘家大小子一心想娶咱们芜菁，听老夫把话一说，定南侯立即应承下来，旁的不说，我和定南侯多年兄弟，无论如何也不会拒绝的，至于这些聘礼，足足有一百五十台，夫人可知他们为何短短几个时辰便准备好了？”梁义博看着自个的妻子，眉飞色舞的说道。

“难不成是侯爷你帮了他们？”大夫人说到此也露出了笑容：“侯爷倒是迫不及待要把女儿嫁出去了。”

她也盼望女儿找些找个好人家嫁了，至于这聘礼不聘礼的倒是其次，反正女儿日后要和他们过日子，又不是要和婆婆日日凑在一起，不过……为了女儿的声誉着想，聘礼自然也重要，若婆家拿不出，她倒是不介意贴补些。

梁义博闻言笑了几声后才道：“不……我可没有插手，是他们一早就准备好的，他们家大小子久久不肯成亲，急坏了，因此才早早准备好了聘礼，想着日后儿子娶亲便能用上，如今看来，倒是和我们的心意。”

“看来老天爷也在帮我们，如今聘礼也准备好了，即便皇上问起来，也没有任何破绽了，毕竟……这样丰厚的聘礼可不是一日能够备好的。”大夫人原本还想着这次女儿要受些委屈了，别的不说，这聘礼定南侯家一时半会恐怕只能凑出一点，即便有，要定制雕花朱漆木盒来装聘礼，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儿，没想到定南侯府早就备好了。

“可不是，这样的聘礼，别说一日，就是一月也备不了如此齐全，如此周到，日子已经定下了，今儿个是十月二十二，十一月十二便成婚，我已命管家准备嫁妆了，说起来，咱们家也早就备好了呢，只是要再清点清点，装入箱笼便是。”梁义博也盼着早些把女儿嫁出去，因此早就着手准备聘礼了，不过……聘礼抬过去也要再抬回来的，毕竟他要的是能够入赘梁家的女婿，他已和定南侯商议好了，等女儿嫁过去一个月，便和女婿一块回到梁家，日后便住在梁家了。

其实……定南侯的大公子刘建业乃是定南侯的世子，要让他入赘梁家，起初定南侯是不同意的，希望换一个儿子，可刘建业却一直坚持，所以才有如今的结果。

“倒是为难刘家了，他们府上今非昔比，日子过的不算宽裕，却拿出这么多聘礼来。”张氏叹息一声后说道。

虽然聘礼足足有一百五十台，看着很多，也很有面子，但张氏还是眼尖的瞧见了刘家把这几年早已不时兴的织花缎子用大红色的锦布包裹起来当做一台送了过来。

可即便如此，她心中也没有丝毫不满，因为定南侯刘家只是没落了的勋贵之家，能拿出这织花锦缎也不错了。

就在惠周侯梁义博和夫人张氏暗自欣喜时，英华院中，碧云等几个丫鬟已经把小姐和定南侯府世子刘建业定亲的消息传遍了。

“小姐快去瞧瞧吧，刘家把聘礼都送来了，整整一百五十台呢，刘家虽然比不上咱们梁家富贵，但备的东西样样精致，小姐不知道，府里的小厮们都传遍了，说咱们姑爷不仅一表人才，而且彬彬有礼呢，刘家送聘礼时敲锣打鼓的，一路放着鞭炮过来，此刻恐怕整个勋贵世家们都知晓了，京城的老百姓们也知晓了呢，小姐终于扬眉吐气了，看那些说小姐嫁不出去的人，还敢不敢乱嚼舌根。”碧云看着一脸淡然坐在罗汉榻上看书的自家小姐，十分兴奋的说道。

小姐能够镇定，她可镇定不了，她们盼着小姐出嫁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虽然不知小姐为何会选定南侯的世子刘建业，但是她们也十分高兴，毕竟定南侯世子的身份和小姐也是门当户对，而且他们还是秦梅竹马长大的，刘家大公子，对小姐好着呢。

“他是不是一表人才，我早就知晓了，至于那些聘礼是否值钱，倒是其次。”梁芜菁头也不抬道。

这世上，若说她最了解的男人是谁，恐怕除了她的父亲梁义博，便是定南侯的世子刘建业了。

她的父亲惠周侯梁义博与定南侯刘成年轻时便是好兄弟，因此两家来往甚密，刘建业身为定南侯世子，常常跟着父亲来梁府拜访，从小就和梁芜菁认识了，虽然男女授受不亲，但梁芜菁比他小了七岁，他十多岁来梁府时，芜菁不过是个刚会走路的小丫头，男女授受不亲也不能用到他们身上。

小时候，梁芜菁甚至把刘建业当成了亲哥哥，也就更依赖他了，慢慢长大后碍于规矩才不得不和他保持距离，不曾想一直被她当做哥哥的人却对她情根深种，让她一直头疼不已。

事到如今，她别无选择，如果说必须要嫁一个人，那么她也只相信刘建业一个人了。

嫁给他，虽然不是她所愿，但她起码能够肯定，嫁给刘建业，她不会再次被退婚，他还会一辈子把自己捧在手心里。

这或许对他来说并不公平，毕竟自己不爱他，可……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吗？也许此刻的他高兴的都不知所措了吧。

想到此，梁芜菁脑海里浮现出刘建业的脸来，在她的记忆中，他永远都是温润如玉的，看着她时眼中从来都是笑意，或许……和他在一起也不错，梁芜菁如此对自己说道。

母亲说过，感情都是要慢慢培养的，当初她嫁给父亲时两人甚至没有见过一面，自己和刘建业却是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算是好运了吧。

“走吧。”想到此，梁芜菁放下书，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小姐要去哪儿？”碧云几个感觉问道。

“去正院看看聘礼。”既然已经决定嫁给他了，那便收起心中所有的不甘和勉强，一心一意对待吧，毕竟那个人很快便会成为自己要相伴一生的人了，她不蠢，自然不会做出有损两人感情的事儿。

母亲说过了，一个男人即便再爱一个女人，但却从未从那个女人那儿得到相同的回报，久而久之也会觉得累，也会厌倦，也会变心的，毕竟……这世上的男人三妻四妾不过是家常便饭，当男人从一个女人那儿得不到温暖时，纳妾便是必然了，她可不想成亲不久便看着自己的夫君纳妾，能和和美美过上一辈子那是再好不过了。

“是，小姐。”见自家小姐要去看聘礼，碧云几个自然兴奋，高高兴兴簇拥着她往正院去了。

因和刘建业算得上青梅竹马长大，梁芜菁对刘家的境况也十分了解，因此当她看着整整放了两大间屋子的聘礼时，着实有些吃惊。

“哈哈哈，瞧瞧，老夫说的没错吧，我们芜菁的福气在后头呢，看看刘家准备的聘礼，虽说算不得极好，却样样具备，比之从前那两家，好了不知多少倍。”梁义博一边带宝贝女儿看，一边激动无比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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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定南侯刘家

“嗯。”梁芜菁笑着点了点头，片刻后才道：“父亲此言差矣，何止是好了许多倍，就说那文状元叶檀吧，当初他来咱们府上下聘的聘礼只有二十台，而且都是父亲您派人暗中送过去的呢，下聘那日帮忙的人，也是母亲给的工钱和赏赐。”

梁芜菁并没有瞧不起叶檀的意思，当初的叶檀除了顶着文状元的名头，实则一清二白，连个落脚之处都没有，还是父亲看中了他这个女婿，给了院子住，这些她都是一清二楚的，但叶檀骗婚，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即便她梁芜菁心胸宽广，也做不到完全不介意。

“可不是，再说那武状元娄贺，他来咱们家下聘的聘礼也是侯爷和妾身帮忙张罗的，咱们家也不在乎这些，可是咱们愈发不在意，旁人愈发放肆，愈发轻视咱们侯府，还做出悔婚这样的事儿来，当真让人气愤，说句不该说的话，那些小门小户出生的人，做事就是没个分寸，现在可好了，刘家和咱们门当户对，万事都按习俗来，也不会亏了我们芜菁，老爷，这次送去刘家的嫁妆，老爷可要再添一些好东西，而且……送去了便不要抬回来了。”虽说女儿女婿日后都住在他们梁家，女婿又是入赘，这嫁妆是不必留在婆家的，可入赘的女婿也不必抬这般多的聘礼来，所以，张氏才想给梁家一些好处。

“好，就依夫人的，刘家人真是有心了，瞧瞧这妆台，我年少时去刘家还见过呢，是刘家的老古董，他们竟然让人给芜菁抬来了，可见是真心喜欢咱们家芜菁。”梁义博走到了靠墙的妆台前，轻轻抚摸着这紫檀木雕刻着梅花的妆台，眼中满是笑意。

他少年时就和定南侯刘成交好，自然常常去刘家做客，这妆台他是见过的，当时刘成还在他面前炫耀过，时至今日，看着这妆台，刘成的声音仿佛也在耳畔回响。

“梁义博，你梁家乃是我大周朝首富，好东西多了去，不过我刘家也有压箱底的东西，瞧瞧这妆台，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是咱们开国之君，太祖皇帝的皇后钦此上次给咱们家第一任老侯爷夫人的，传承了三百年呢，上头雕刻了数百朵梅花，每朵梅花的花心都是猫眼石镶嵌的，名贵的很。”

想到此，梁义博有些兴奋的向自己的妻女介绍了这妆台的由来，随即笑道：“芜菁，这是他们刘家的宝贝，一直收在他们府库里仔细保存着的，如今送了你，足以见刘家对你的重视，来，坐坐这妆凳，改日父亲就把这妆台和妆凳抬到你屋里去，把这一大面铜镜换成西洋镜子。”

梁芜菁笑着点了点头，她自然不会拂了父亲的好意，虽然这凳子上似乎沾上了一层灰，但是她还是笑着坐上去了。

铜镜里的自己看着肤色蜡黄，而且有些不真切，她大小用惯了父亲从西洋那边弄来的玻璃镜，如今看着这铜镜，倒是觉得有些好玩，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着这铜镜，甚至还有些自毁形象的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引来身边的父母和丫鬟们哈哈大笑。

然而，还不等梁芜菁说些什么，她突然觉得自个坐着的凳子一歪，还不等她有所反应，整个人便往地下倒去，若不是碧云手疾眼快拽了她一下，她的头就该磕在妆台的角上了。

“小姐，您没事吧。”碧云虽然扯了她一把，但只是减缓了她摔下去的速度，梁芜菁的确结结实实的摔到了地上。

“芜菁，你怎么样了？”大夫人见女儿摔倒在地，急的脸色都变了，立即去扶她。

梁芜菁这一下虽然摔的不重，但却摔疼了，为了不让父亲母亲担心，挣扎着站起身来，当她低眉望着将自己害的跌倒的始作俑者，那妆凳时，忍不住笑出声来。

父亲嘴里那无比贵重的老古董此刻已经散架了，四分五裂倒在地上。

梁义博见女儿已无大碍，心中松了一口气，但当他看着地上的妆凳时，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尴尬来。

“这……大约是许久未用，木头酥软了。”梁义博笑着说道，但望着妻子看着他那严肃的目光，语气未免就弱了一些。

“刘家捡好的东西送来，心自然是好的，不过……为了咱们芜菁的身子，还是要小心为妙，碧玉，你们几个把这些聘礼里里外外都好好查看一番，能用的日后再给小姐姑爷用，不能用的便收入府库吧。”大夫人扫了碧玉一眼，低声吩咐道。

“是。”碧玉连忙应道。

“母亲，不碍事的，女儿哪有那么娇贵。”梁芜菁上前拉着张氏的手，笑着说道。

“母亲知道，可万事小心是没错的。”她说到此似乎已明白女儿心中所想，随即笑道：“我知道，你是怕日后建业过来了觉得难堪，这样吧，让碧玉她们仔细查看查看，不能用的便找能工巧匠修一修，连着这妆凳一起，若实在不成的，就做个一模一样的替换上吧，你这孩子，还未成婚便胳膊肘往外拐。”

“多谢母亲。”梁芜菁笑着说道。

有些事儿，她虽未经历，但有些道理，她是明白的。

天下间……恐怕还没有哪个男人入赘到梁家，看着梁家这惊世富贵心中不升起自卑感的，这也是她所担心的。

男人的心有时候其实很脆弱，而且……没有哪个男人不好面子，入赘……这可真不是一个好听的词儿。

“还是夫人考虑的周到。”梁义博连忙附和道，却引来张氏一通白眼。

她的宝贝女儿从小就被她捧在手心里，磕磕碰碰也不曾有，不想今儿个却被这椅子给摔了一跤，她还没有和他算账呢，好好的让女儿坐什么妆凳，难道不知这聘礼有损是不吉利的事儿吗？

自然，张氏此刻是不愿多提的，拉着女儿往前院去了，女儿大婚在即，她还有许多事儿要交代呢。

殊不知此时，此刻，梁贵妃已将刘建业的母亲白氏请到了宫中。

“定南侯夫人，请用茶，我们娘娘正在寝殿更衣，稍后片刻便来见夫人，这是上好的雨前龙井，虽是去年皇上特意赏赐的，但今年的雨前龙井尚未进贡到宫中，如今紧缺着呢，娘娘这儿也只余下一小瓷瓶了，娘娘一直没舍得，今儿个特意让奴婢沏一壶来给夫人尝尝。”既然梁贵妃派人去传话，是要请定南侯府夫人入宫吃茶，萍儿自然要将最好的茶给奉上来。

“多谢姑娘，娘娘真是太客气了。”定南侯夫人白氏见萍儿对她这般殷勤，心中还是十分诧异的，倒不是说她们侯府里没有这样的好茶，虽然定南侯府这些年没落了，大不如从前，但毕竟是传承了三百多年的勋贵之家，定南侯也还在朝廷领了缺，也算不错了，这雨前龙井虽然珍贵，却也拿得出来。

“夫人不必客气，请用茶。”萍儿按照自家主子的吩咐，亲手伺候定南侯夫人，并未让身边的小宫女插手。

白氏有些受宠若惊，毕竟定南侯府今非昔比，开国八大侯府，说起来多么的尊荣，实则……除了几家能保持荣耀外，大多不如从前，其中冷暖只有自个这个当家人才知晓。

说句不好听的话，若不是她家侯爷与惠周侯梁义博交好，得梁义博照拂，做了些小生意，凭他在礼部领那个闲职的俸禄，根本撑不起侯府开销。

定南侯府历时三百多年，即便侯府有积余，也所剩无几了，做儿孙的总不能把祖宗留下的宝贝都败光吧，若真如此，那离灭亡也不远了。

打从白氏当初嫁到了侯府之中，看了侯府账目后，便省吃俭用，精打细算，如今总算还能支撑门面。

不过……这两年来为了给长子娶亲准备聘礼，她几乎将府里能拿出来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如今倒也有些捉襟见肘。

本想着儿子娶个门当户对的媳妇，能得些嫁妆过来，加上儿媳妇的添箱，也算不得吃亏，却不想儿子入赘给人家做了上门女婿，如今聘礼打水漂不说，女方日后抬来的嫁妆，她也得原封不动的送回。

不过……梁家不比别的勋贵之家，如今也不是她计较的时候，儿子若是飞黄腾达了，还能不照拂刘家吗。

“夫人，您再吃吃这杏仁酥，这可是咱们娘娘小厨房里做的最好吃的点心。”萍儿见白氏有些拘谨，随即端上点心笑着说道。

“好，有劳了。”白氏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唏嘘不已，从前她和几位勋贵之家的夫人入宫向几位主子们请安时，那都是站在后头的，主子们何曾这般客气待她，如今梁贵妃派人请她入宫，又让身边的大宫女伺候她，恐怕是因为她儿子建业要娶贵妃妹妹的缘由吧。

说实在的，让她嫡出的长子，定南侯府的世子入赘梁家，即便梁家是天下首富，权势富贵样样不缺，她也是舍不得，也是不甘心的。

今儿个才把聘礼送到了梁家，市井之中已有传言，说他们定南侯府的日子过不下去了，卖儿求荣，因贪图富贵才让世子去梁家做上门女婿，她听了后气得不成，却又能如何？都已下聘定亲，并且定下了拜堂成亲的日子，难不成还能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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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吓唬

梁家二小姐已经被悔婚两次，无论是梁家，还是皇家面上都过不去了，若再出纰漏，恐怕后果就不是他们定南侯府能够承受的。

木已成舟，再也没有丝毫转圜余地了，与其耿耿于怀，还不如欣然受之，虽然那些流言蜚语实在难听，她也只能装聋作哑了，更何况……若没有这门亲事，贵妃娘娘也不会召见自己了，想到此，白氏坐直了腰，静等贵妃驾到。

虽然儿子日后成了梁家女婿，他们刘家免不得被人说三道四，但，往后的刘家也不是谁都可以嚼舌根的，有了梁家做后盾，有了宫中娘娘撑腰，好日子指日可待。

就在白氏幻想着日后的荣华富贵时，梁贵妃已由两个小宫女伺候着从寝殿内走了出来。

“娘娘。”萍儿回头，笑着请安。

梁贵妃才梳洗过，用的是上好的火红刺玫花浸泡后的汁水，人才走近，淡淡的花香味便扑鼻而来。

她身着枚红色云锦缎子做成的宫装，上头绣着细细碎碎的粉色流云暗纹，裙边还用金丝绣了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看着十分高贵美丽。

宫中规矩，嫔妃的吉服是可绣龙凤的，只是地位不同，可用的颜色有所区别罢了。

贵妃身居高位，又执掌六宫，人生的年轻貌美，喜欢娇艳些的颜色也是理所当然，只要不是太失分寸，是没有人过问的，毕竟……她如今是皇帝最宠爱的人，有皇帝的宠爱，即便不合时宜，也变得习以为然了。

“妾身拜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白氏早在闻到那股子香味时便站起身来，如今见贵妃走近，立即屈膝跪了下去。

“定南侯夫人请起。”梁贵妃轻轻抬手，萍儿便将白氏扶了起来。

“赐坐。”梁贵妃由小宫女扶着坐到了主位上后，才看着白氏，柔声道。

“谢娘娘。”白氏显得有些局促，这是她头一次和梁贵妃离的这样近，但她也是大家小姐出生，又执掌侯府诸多事宜，是见过大世面的，稍稍愣了愣便定下神来，落落大方坐回了方才的椅子上。

“杏仁酥可合夫人的口味？”梁贵妃扫了盘子里的杏仁酥一眼，笑着说道。

“谢娘娘赏赐，宫里的东西自然是万一挑一的，特别是娘娘这杏仁酥，妾身也是头一次吃到这样香脆可口的杏仁酥。”白氏连忙回道，语中也带着讨好之意。

梁贵妃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伸出手拢了拢发髻，因才梳洗不久，头发尚未干便用了玉钗绾了起来，发髻很松，她忍不住扶了一把，然后对身边的萍儿使了个眼色，萍儿会意，立即带着屋内的宫女、太监们退下了。

白氏见梁贵妃打发了奴才，便知正事要来了，忍不住打直了腰，收敛心神，全神贯注起来。

她可不会天真的以为，贵妃派人宣她入宫只是要赐她喝茶吃杏仁酥这般简单。

“夫人，喝茶。”贵妃见白氏有些紧张，随即轻笑一声，端起了茶杯浅尝了一口，笑道：“这茶虽不错，但夫人恐怕也常喝吧，听说勋贵之家的吃穿用度比之宫中也是丝毫不逊色的。”

白氏闻言心中一颤，心道，这梁贵妃娘娘便是勋贵之家出身的女儿，虽是庶出，可梁家乃是天下首富，她应该也是被梁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勋贵之家的事儿，她也应该清楚，如今却问起自个来了，她真不知梁贵妃葫芦里卖的是何药，却也不敢不回答，于是站起身道：“妾身惶恐，妾身不瞒娘娘，定南侯府今非昔比，早就没落了，雨前龙井这般珍贵，府里是早就没有了，妾身也是德蒙娘娘赏赐，今年才头一次喝上。”

梁贵妃闻言，潋滟妩媚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冷意，随即冷哼一声道：“定南侯世子就要入赘去本宫的娘家为婿了，梁家的家底本宫可是清楚的，夫人还怕往后喝不到雨前龙井吗？”

白氏闻言真的害怕了，以为这梁贵妃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让自己以后对她的妹妹二小姐梁芜菁好一些，顿时跪了下去。

天地良心，即便梁芜菁是嫁到刘家来，她也不会怠慢她啊，她向来是最随和不过的了，老二家的媳妇嫁到侯府有三年了，她们婆媳之间还从未红过脸呢，更何况大儿子要入赘梁家，她管都管不到新儿媳妇头上去呢。

“娘娘，妾身的长子虽有幸得惠周侯青睐，却从未非分之想，也不敢觊觎惠周侯府的一切，还请娘娘明察秋毫。”她仔细思量了梁贵妃方才的话，觉得梁贵妃应该是怕刘家贪图梁家的富贵，于是才这般回道。

“夫人说不觊觎便能撇开一切吗？我看你定南侯府就是想借机霸占惠周侯府的一切，夫人……你们真是好大的胃口啊，咱们大周朝三成的财富呢？你们吞的下去吗？”梁贵妃的气势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原本娇艳欲滴的小脸上也满是冷意，甚至还有一股子肃杀之气。

在王府三年，又入宫两年，她经历的事儿太多，手上沾染的血也不少，否则也得不到今天这样的地位，因此一旦凌厉起来，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住的。

“娘娘明察，妾身没有非分之想，侯爷和建业也没有非分之想啊。”白氏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起来。

“本宫可不信，金山银山堆在面前，你们会不动心？”梁贵妃笑道：“本宫这丑话可说在前头了，若你们敢有二心，那可就大难临头了。”

“娘娘放心，妾身等绝无二心。”白氏吓得冷汗淋漓，忙不迭的磕头应道。

“既然夫人如此说，那本宫也就放心了，不过……本宫也给夫人提个醒，为何那文状元和武状元原本和本宫的小妹定下亲事，最后却不了了之？近日里去梁家提亲的人，为何又不愿答应婚事了？而别的勋贵之家为何又不与我梁家结亲，甚至连提亲也不敢？他们真的就不眼红我梁家的财富？还是说，只有你定南侯府敢开这个口？”梁贵妃看着白氏，声色俱厉道。

“娘娘，妾身……妾身……。”白氏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要抓住什么，但一时有抓不住。

“定南侯告了病假，已有五日未上朝了吧，有些事儿，你们还是去打听打听，再下定夺不迟，本宫乏了，你退下吧。”梁贵妃知道，自己这把火烧的也够旺了，若再过，怕就要灭了，于是朗声道：“萍儿，进来。”

“是。”萍儿立即走了进来。

“是，妾身告退。”白氏也战战兢兢从地上爬起来，却觉得四肢酸软，险些又倒下去，幸好萍儿扶住了她。

“萍儿，送定南侯夫人出宫，把咱们这杏仁酥装一盒子，给夫人带上，既然夫人喜欢吃，那就多吃些。”梁贵妃将头上的玉钗拿了下来，一头青丝也散落下来，屋内的香气也就更盛了。

看这时辰，皇帝也该批阅完奏折了，一会便要过来用晚膳，她该去好好上妆打扮打扮了。

“是。”萍儿应了一声，立即将定南侯夫人扶了出去。

出了朝霞宫的宫门，定南侯夫人白氏浑身还在颤抖，心中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般，久久无法镇定下来。

梁贵妃方才那番话是何意？难不成是在告诉她，两位状元郎悔婚是有缘由的，不……不，的确是有缘由，一个早已成亲，一个却摔断了腿，可今日听梁贵妃的意思，难不成不是这个缘由？

而且，各大侯府的人当真没有去梁家提过亲，就连他们定南侯府也从未有这个想法，不……是儿子有，她和侯爷未曾答应，若不是惠周侯前来府上找她家侯爷相商，婚事也成不了。

现在细想之下，白氏突然醒悟过来，当初儿子想和梁家二小姐结秦晋之好，他们一直不答应儿子去提亲，不就是觉得梁家家业实在太大，他们不敢高攀吗？这是其一，还有就是……勋贵家族有自个的脸面，从未听说哪个勋贵之家的儿子给人做上门女婿的。

可今日听梁贵妃一番话，这其中还有隐情啊。

白氏越想越觉得心惊，越想越觉得着急，恨不得立刻回到府上找侯爷商量，脚步不由自主加快了，加之有些心不在焉的，转弯时险些就撞在了宫墙之上，若不是萍儿拉住了她，今日恐怕不仅要出丑，更要受伤了。

“多谢萍儿姑娘，这碎银子，姑娘拿去买些喜欢的绣线吧。”白氏忙不迭道谢，又从袖口里拿了个香囊给萍儿，里头自然装的是银锭子，可不是什么碎银子。

她今儿个入朝霞宫时已打赏过了，此刻却又给萍儿，自然是感谢她的。

“谢夫人赏赐。”萍儿也没有矫情，笑着收下了。

白氏点了点头，又往宫道上走去。

萍儿看着白氏，片刻后柔声道：“方才奴婢见娘娘脸色不好，夫人似乎也是如此，难不成夫人您惹娘娘生气了？这可不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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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白氏的坚持

白氏心里本就七上八下的听萍儿如此说，心中更加忐忑不安，她看着萍儿道：“原是我嘴笨，触怒了娘娘，娘娘面前，姑娘可要帮我说说好话。”她想也没想就把手腕上的翡翠玉镯子取下来给了萍儿，给出去后才觉得肉疼，毕竟这东西成色很好，侯府库房之中恐怕再也找不出这样的了，这还是她从前生下大公子建业时，婆婆私底下给的呢。

“咱们娘娘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您就放心吧。”萍儿拿着镯子后，娇声笑道。

白氏苦涩的点了点头，片刻后竟然鬼使神差般问道：“萍儿姑娘，娘娘和梁家二小姐感情如何？”

“啊……”萍儿似乎很诧异，惊呼一声后压低声音道：“夫人问奴婢倒是问对了人，奴婢从小就跟在娘娘身边，是从前梁府之人，二小姐和咱们娘娘，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庶出的小姐，处境如何，夫人府上也有庶出的小姐，也该清楚一二吧。”

白氏闻言浑身一颤，霎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定南侯府的确有三个庶出的女儿，皆不是她所生，她虽没有刻意为难她们，但总像防贼似的防着，稍不合她心意便要叫到跟前训斥一番，出嫁准备的嫁妆也不上台面，若不是为了侯府的脸面，她一个银锭子也舍不得给。

想到此，白氏心中愈发堵的慌，急匆匆出了宫，坐上侯府的轿子，火急缭绕的赶回去了。

“夫人回来了。”贴身丫鬟扶着她刚进了府门口，守在二门的管家就迎了上来。

“侯爷呢？”阴沉着一张脸问道。

“在正院小厅用晚膳。”管家连忙回道。

白氏急匆匆赶了过去，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将定南侯刘成叫到了后堂之中。

“夫人，何事如此着急？”定南侯刘成是个出了名的老好人，向来没有脾气，在家中嫡妻面前更是如此。

不过今日白氏当着众人的面黑着脸叫他来后堂，倒真让他脸上有些挂不住，儿女们和他那几个侧室都看着呢。

不过即便心有不满，他脸上还是带着笑意的。

“侯爷，你马上去惠周侯府，告诉梁义博，我们建业福薄，配不上他的宝贝女儿，这婚事就此作罢，咱们也给他家二小姐留些脸面，让他们先提出退婚。”白氏看着刘成，急不可耐的将自个的打算说了出来，恨不得立刻就退婚，和梁家撇清干系，什么荣华富贵她都不要了，有银子也得有命花啊。

“不成，义博亲自来找我说的婚事，又下了聘，不能悔婚。”让白氏诧异的是，成亲三十年了，从不敢在她面前大声说话的刘成竟然黑着一张脸拒绝了。错愕的同事，她一肚子的火气也上来了，对着刘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最后倒自个掩面痛苦起来了。弄得定南侯刘成看着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夫人，今儿个是为夫的不是，夫人你别生气了，仔细气坏了身子。”刘成当真吓到了，他家夫人虽然厉害了些，但在他面前从未发过火啊，即便当初他纳妾，她也只是赌气一日没有搭理他，事后还是和颜悦色的。

“侯爷，不是妾身拂了侯爷的面子，让侯爷在兄弟面前抬不起头，妾身也是无可奈何啊。”白氏见刘成一脸关心的看着她，再打大的委屈也见见消了下去，柔声将今日自个在宫内遭遇到的一切告诉了他。

“什……什么，梁贵妃她……她到底是何意？”刘成脸色十分难看，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

“侯爷还看不明白吗？梁贵妃的意思是要让咱们悔婚啊，她摆明了不想让梁芜菁嫁出去，若咱们出了这个头，恐怕定南侯府离灭亡也不远了，妾身知道侯爷和惠周侯关系匪浅，但生死存亡关头，侯爷您可千万别犹豫啊。”白氏看着自家侯爷，颤声说道。

“不……梁贵妃再怎么说也是梁家的女儿，她不该这般狠心啊。”刘成却有些不愿意相信。

“侯爷糊涂了，侯爷说句诚心话，有谁看着惠周侯偌大的家业不眼红？从前就不说了，现如今惠周侯没有子嗣继承家业，只有两个女儿，你说，哪个的胜算大一些？”白氏沉声问道。

“自……自然是梁贵妃娘娘，可她身为后宫嫔妃，岂能继承梁家？”刘成有些不敢相信的说道。

“是，梁贵妃的确是后宫嫔妃，不能继承梁家，可……若梁家二小姐十七岁还未出嫁，触犯了我大周律历，那梁家人有何下场？”白氏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就醒悟过来了，也自认为自己已经明白梁贵妃在宫中时对自己说的那番话的意思。

两位状元郎和二小姐的婚事不了了之，勋贵之家也没有人敢去提亲，这绝不是偶然，聪明的人兴许早就看出了其中的猫腻，而不聪明的，就像他们定南侯府一样不知深浅的，也被贵妃一翻手段给吓住了，这足以证明，贵妃想要梁家的一切。

“这……女子十七不嫁，其父母都要有牢狱之灾，这……难道梁贵妃要让她的父亲母亲和妹妹都进大牢？”刘成虽然不敢相信，但夫人的一番话已让他信了个七七八八，此刻想来，也觉得大有可能，只是不愿相信梁贵妃会对自己的娘家人如此狠辣罢了。

“有何不可？那可是咱们大周朝三成的财财富啊，若梁家人都入大牢了，那梁贵妃只能‘勉为其难’的继承梁家了，世人也不会说她利用权势独霸梁家，到时候她只需要派心腹之人打理梁家便是了，她所出的三皇子借着外祖父家的家产，日后必定能登基即位，她这算盘打的可真是好，真是妙，只可惜了梁家，竟然生出这么个心狠手辣白眼狼来。”白氏说到此心中不寒而栗，心想着日后要好好管教着府里两个尚未出嫁的庶出女儿才好，自然，也要对她们好一些，免得这两个丫头日后飞黄腾达了对付娘家人，不过……只要不给她们接近天家贵胄的机会，应该不至于吧。

然而，还不等她松一口气，却突然想起，皇帝选秀在即，这次可是下了旨意，各勋贵之家的小姐们无论嫡庶也得入宫甄选。

这在大周朝开国三百年间都是头一次，按照从前的规矩，勋贵之家的女儿们是可以不必选秀便婚配的。

“侯爷，无论贵妃有何打算，旁人都不敢和梁家结亲，咱们也不能引火烧身，您快去梁家退婚，即刻便去。”白氏只觉得心烦气躁，愈发没了耐心，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推搡着刘成出去，让他立即就赶去惠周侯府。

刘成陷入了两难之中，梁义博可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好兄弟，若不是梁义博相助，带着他做了些生意，他定南侯府早就维持不下去了，远没有现在的风光，如今却要让他背叛兄弟，他真的不愿意。

“侯爷，妾身知道侯爷和惠周侯亲如兄弟，今儿个梁贵妃对我所说之话，您也可以告诉惠周侯，给他提个醒，这也是咱们能为他做的唯一的事儿，至于成为儿女亲家，这是万万不可能的。”白氏见刘成沉默着，也知道他陷入了两难之中，她明白自家侯爷的个性，知道这会乘热打铁最有用，而且还要退一步，才能让他服软。

果然，刘成听了后，又呆呆的站立了片刻，才神色黯然的点了点头，往正院外头去了。

白氏见自家侯爷去了，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又命人将管家唤来，让他带人去将自个的大儿子刘建业强行押回他的房中，锁上房门看管起来。

梁家人并不知定南侯要来退亲了，整个梁府还沉浸在二小姐即将出嫁的喜悦之中，梁义博甚至下令膳房备了许多点心、水果和吃食，让整个梁府的下人们都到了园子里一块用膳，还请了戏班子来唱大戏。

天虽下着零星小雪，四周积雪未融，冻得人面红耳赤的，但却难掩梁府里欢天喜地的气氛，戏班子的人拿了梁义博一小盘银锭子的赏赐，自然是卯足劲儿唱，场面好不热闹。

梁芜菁毕竟是英云未嫁的大家小姐，身为内眷，自然不能去后院凑热闹，毕竟那儿可是有许多护院和小厮的，大夫人张氏领着她和一众丫鬟仆妇们在内院开了几桌，虽没有让戏班子过来唱戏，却让府里的歌姬舞姬们前来献艺。

堂堂侯府，有几个歌姬、舞姬也是不出格的，只是也不敢太张扬，以免落到皇帝耳中，被治个骄奢淫逸之罪，但惠周侯府自老祖宗传下来起，府里就没有少过歌姬和舞姬，久而久之也成了习惯，旁人也不会多说什么。

看着歌舞，一众女眷也都放松下来了，梁芜菁甚至端着小酒杯和母亲、二夫人喝了几杯。

长辈们高兴，她自然要好好陪着。

这两年为了她的婚事，一家人没有少操心，梁芜菁心中是有愧疚的，只是从未说出口，以免父亲母亲更加难过，如今，总算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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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刘家退婚

“改明儿个起，妾身就去英华院帮二小姐做嫁衣，姐姐觉着可好？”二夫人将酒杯里的美酒一饮而尽，略带醉意的看着大夫人，笑着问道。

“从前的嫁衣还在呢，一应首饰凤冠都是崭新的，姨娘还是好生歇着吧，就等着我成婚那日给姨娘敬茶便是。”梁芜菁看着二夫人，笑着说道。

“从前的嫁衣还是别用了，两次都出了岔子，晦气的紧，做新的吧，府里针线好的人多，定能在大婚之日赶制出来，你姨娘绣工好，有她帮衬着，我也放心了。”大夫人却觉着做新的更好，她梁家又不缺这些衣料首饰，何必委屈女儿。

“那便依母亲所言吧。”梁芜菁向来不会在小事上和长辈们背道而驰，笑着答应了。

“好，明儿个一早，不……一会晚宴散了，妾身就去库房找上好的缎子去，必定要让咱们二小姐穿戴上最好的凤冠霞帔，风风光光的出嫁。”二夫人李氏笑眯眯的说道。

府里没有多的孩子，她对梁芜姜向来是不错的，特别是她所生的女儿出嫁后，更是如此。

当初女儿嫁到王府做妾，穿的都不是正红的嫁衣，而且因出嫁太匆忙，只是随便赶制出了一套嫁衣，寒酸的紧。

可谁叫女儿是给人做妾呢，即便梁家也像今日对待嫡出的二小姐一般，全府上下劳师动众做嫁衣，絮儿敢穿吗？能穿吗？不过是给人做妾，若不是当时尚是王爷的当今圣上看在梁家的面子上，连一顶暗红色的小轿子都不会派过来。

嫡庶尊卑有别啊，嫁过去给人做妾便是这样的凄凉景象。

想当初她肚子里怀着絮儿时，大夫人首肯让她做妾，她也只是身着平日里的衣裳给大夫人和侯爷磕了头，便算礼成了。

不过，今时今日，女儿总算熬出了头，身为贵妃，虽比不上皇后尊贵，可放眼整个大周朝，除了太后和皇后，又有谁可以和女儿比？

而她，也因为女儿的缘故，被封为诰命夫人，在梁府的地位也和从前天差地别了，否则二小姐大婚时，她身为姨娘，是没资格受二小姐和新姑爷敬茶的。

“那就多谢姨娘了。”梁芜菁见是母亲的意思，二夫人又这般殷勤，也没有拒绝，笑着点了点头，亲昵的靠在了李氏的肩上，两人凑在一起就说起嫁衣的花样来。

“姨娘，我们别绣凤凰了，次次都是凤凰，都要穿腻了。”梁芜菁笑着说道。

“那咱们绣牡丹花吧，或者如意纹，可好？”二夫人低声问道。

“也成，到时候咱们先选好料子，再做定论。”梁芜菁柔声道，既然要做，便要做到最好，她的个性向来如此。

“时辰也不早了，今儿个就到此为止吧。”大夫人觉得有些困了，看着身边的女儿和二夫人李氏，低声说道。

“是，母亲和姨娘今儿个一大早便入宫，奔波劳累，是该歇息了。”梁芜菁笑着起身，便要伸手扶大夫人。

大夫人没有拒绝，任由女儿和二夫人将她扶起。

大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采青见主子们要歇息了，立即挥了挥手，示意众位舞姬和歌姬们退下。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是还能依稀听到前院敲锣打鼓的声音，想来惠周侯和府里的门客、下人们还在饮酒。

不过，梁义博也放出话去了，从明日起要在府门口唱三天大戏，热闹一番。

梁芜菁虽然觉得太过显眼，却也没有阻止。

这两年，自己的婚事就向压在父亲母亲头上的大石，如今总算有了着落，他们要庆贺一番，也是理所应当的。

从母亲屋里出来，已是一刻钟之后，二夫人也早回去了。

清冷的雪花还在肆意纷飞着，似乎比方才大了许多，梁芜菁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将下巴埋进了披风的狐裘领子里，顿觉温暖了许多。

“小姐快听，前院的敲打声已停了。”碧云望了望自个的主子，柔声道。

“雪下的这般大，自然要停了，若还听戏肯定会被冻坏。”碧云娇声说道，她的声音格外清脆悦耳，在这宁静清冷的夜里显得极有生气。

“小姐也快回英华院歇息吧，从这儿过去，要一刻钟呢，碧玉，给小姐撑伞。”碧云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感受着北风的冷冽，小心护着手里的灯笼说道。

“好。”碧玉点了点头，立即撑起油纸伞，主仆三人出了正院，往英华楼去了。

惠周侯府很大，宽阔的青石板路两旁挂着两排灯笼，若在平日里，必定照的四周亮堂堂的，行走在府里几乎不必掌灯，然今儿个风大，早已吹灭了许多，加之灯火跳跃，四周树影晃动，倒是怪吓人的。

“早知道这般吓人，应该让碧瑶和碧落一块跟来才是。”碧玉小脸有些发白的说道。

“你这丫头，平日里就知道嚷嚷，我还以为你胆子很大呢，原来是个胆小的。”梁芜菁从她有些发抖的手中拿过了油纸伞，笑着说道。

“小姐……。”碧云有些不依了，撅起嘴来，但还是下意识握住了梁芜菁的手。

碧云和碧玉从小和梁芜菁一块长大，年纪比梁芜菁小一岁多，对她十分忠心，梁芜菁也拿她们当亲姐妹一样看待，从不让她们吃丝毫苦，因此这会才亲自撑着油纸伞，还拉住了碧玉的手。

碧云年纪比碧玉稍长一些，做事十分稳妥，思虑周到，梁芜菁屋里的事儿一向由她做主。

至于碧云，为人机警，活泼可爱，也心直口快，有时看似鲁莽，却知道轻重。

梁芜菁屋里丫鬟仆妇众多，碧云和碧玉自然是一等大丫鬟，二等丫鬟碧瑶和碧落却是五年前才来她身边的，没有碧云和碧玉和她亲厚，不过两个丫头对梁芜菁也是忠心耿耿。

她们今年不过十四岁，原本是她舅舅英武侯张兴亮府上的丫鬟，是她母亲张氏亲自去英武侯府挑选的。

两个丫头不仅长的眉清目秀，聪慧可人，而且是张府精心调教的人，英武侯府尚武，这两个丫鬟自小便练有拳脚功夫，骑马射箭样样拿手，张氏从英武侯府把她们带过来，就是让她们贴身伺候女儿的同时，能保护女儿的安全。

正因为她们有功夫在身，碧玉才觉得她们在身边能踏实一些，只是昨夜两个丫头彻夜守在小姐屋外，着了凉，被小姐强行留在英华院歇息了。

主仆二人尚未走完这长廊，便听见府里传来了喧闹声，听着似乎是从正院那“小姐您听，正院那边好吵，会不会是戏班子的人在咱们府上闹事？”碧玉一开始还以为是有古怪的声音传来，吓得紧紧握住了梁芜菁的手，片刻后才听清是吵闹声。

“戏班子的人哪里敢在咱们府上闹事，而且……咱们侯爷向来大方，打赏的多，他们没理由在府上闹事。”碧云摇摇头后，分析道。

“我们去瞧瞧。”梁芜菁却有些担心，记忆中，他们府上可没有出过大事，如今却吵闹的这样厉害，难不成是院子里喝酒的众人喝多了，出了事？

“是，小姐。”碧云轻轻颔首，与碧落一道陪着梁芜菁原路返回，很快便到了正院门口，主仆二人尚来不及进去，便见几个小丫头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小姐……小姐。”几人见来人是梁芜菁顿时围了上来，为首的小丫头急声道：“小姐快去瞧瞧，定南侯来咱们府上了，也不知和侯爷说了什么，两人竟然打起来了，拉都拉不开，夫人吓坏了，让我们来寻小姐过去劝劝。”

“什么？”梁芜菁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她家父亲为人一向温和，即便旁人惹了他，也也不会翻脸，用他的话来说，生意人，和气生财，可如今怎么和定南侯打起来了？而且他们还是相交多年的好兄弟啊，梁芜菁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预感，急匆匆往里跑去，刚到大院里，便见众多丫鬟仆妇和小厮们围了一圈。

母亲有些颤抖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们都是死人吗，快给我拉开他们？”

“侯爷，侯爷您别打了。”

然而，一众奴才们哪里敢插手，深怕自个一不小心伤了主子。

“母亲。”梁芜菁急匆匆上前去，看着和定南侯厮打在一起的父亲，心中猛的一颤，仿佛不敢相信自个看到的一样。

“刘成，你这个该死的东西，你竟然敢骗我，你这个胆小鬼，忘恩负义，早知道有今日，我当初就不该帮你，让你和刘家自生自灭……。”梁义博一边用叫使劲踹刘成，一边骂着。

刘成自然也还了手，否则早就被梁义博给打惨了。

“义博，此事非我所愿，若刘家只有我一个人，老子这条命即便给了你也无所谓，可我不能做不孝子，让祖宗传下来的一切毁在我手里啊，是我对不起你……。”

两人都有些鼻青脸肿的，特别是定南侯刘成，不仅嘴角被打破了，而且鼻间也鲜血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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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冲突

“住手……父亲，别打了。”梁芜菁顾不得那么多了，两人若是再打下去，肯定要出事，眼看着父亲一脚就要踹到已经倒地的刘成脸上，梁芜菁猛的冲上前去挡在了刘成面前，梁义博并没有料到女儿会冲上来，此刻想收住脚已经晚了。

梁芜菁结结实实挨了一脚，幸好是踹到了她腿上，虽然疼的厉害，她也忍住了，并没有出声。

“芜菁，芜菁你怎么样？”梁义博吓坏了，他从来没有动过宝贝女儿一个手指头，如今虽是误伤，却也十分懊恼和后悔，还有浓浓的担忧。

他虽然没有多少功夫在身，比不得那些武将，但却懂得养生，常常骑马射箭，也和府里的护卫们一块练拳，力气是很大的。

“你作死吗？女儿要是有个好歹，我和你没完。”张氏后悔的要死，早知道女儿会冲上去，她早就不顾一切拦住梁义博了，此刻怒上心头，竟然一把把梁义博推了老远。

张氏乃是英武侯府的小姐，自幼习武，虽然这么多年没有丝毫精进，但寻常三五个大汉也奈何不得她，她方才之所以没有插手，完全是因为她是妇道人家，定南侯又身份不一般，所以才忍着，不想却让女儿遭了无妄之灾。

“父亲母亲别担心，女儿无碍。”梁芜菁嘴里虽这么说，但伤到的腿却疼的没有知觉了，她只是不想让父亲母亲担心，强撑着本想站起身来，但刚刚一动便疼得脸色惨白，冷汗也瞬间溢了出来。

梁义博又气又后悔，忍不住上前去拎着呆呆的看着这一切的刘成，又要发作。

“父亲，住手。”梁芜菁却有些生气了，忍不住怒喝一声。

梁义博看了一眼正怒视着自个的妻女，张了张嘴，片刻才有些颓然的放开了刘成，苦笑道：“你们以为是我不讲理才打他的？你们可知他来府里作甚？”

“父亲不必生气，刘刘伯父不过是来退婚而已，反正和咱们梁家退婚的又不是定南侯府一家，依女儿看，刘刘伯父也是逼不得已，否则以咱们两家的关系，必定不会如此。”梁芜菁深吸一口气说道。

父亲和刘成有多要好，她自然知晓，否则刘建业也不会常常来他们梁府了。

几十年的好兄弟，如今却拳脚相加，必定是出了大事，能让父亲这般容忍不了的，必定和触犯了逆鳞，和自己的亲事有关，梁芜菁用不着多费神，便想清楚了。

“你……。”梁义博见女儿竟然说了个准，心中又震惊又难过，语中竟有些哽咽：“芜菁，是父亲对不起你，若不是梁家树大招风，你岂会三嫁受挫？”

“不……是我对不起侄女，是我们刘家对不起侄女。”刘成心中也如刀割般难受，险些便一咬牙改口应承这婚事了，但脑海里却猛地闪现出妻子那满含泪水的脸，闪现出儿女们的脸来。

他可以不顾死活，但却不能不管妻儿的命，他也无奈至极啊。

“刘成，你倒是说说，你为何要退婚？”梁义博厉声喝道。

方才他见刘成深夜来访，心中十分诧异，但也十分热情邀他进厅堂喝茶，不料刘成却不愿去，一开口便是退婚，他怒火攻心，尚未询问缘由便一拳给刘成打了过去，此刻冷静一些，才想着问个清楚。

“你们都下去吧。”梁芜菁已在碧云和碧玉的搀扶下从地上站起身来，她见父亲和刘成有话要说，立即开口把满院子的奴才们打发走。

“管家，夜深了，让他们都退下吧。”大夫人张氏也醒过神来，立即对管家吩咐着。

满院子的奴才，几乎都退下了，留着的都是心腹之人，比如梁芜菁身边的碧云和碧玉，大夫人身边的采青。

见没有闲杂人等了，刘成才道：“今儿个午时过后，梁贵妃娘娘派人到了我府上，说是请夫人去吃茶，我们当时便觉得诧异，毕竟我刘家这些年没落了，早已不比当初尊贵，宫里的贵人们对咱们都是不冷不热的，怎的就让夫人入宫呢？当时我们还想，必定是因为建业要和侄女结亲，梁贵妃看在梁家面上，才高看我们刘家一眼，夫人当时十分高兴，急匆匆的入了宫，却不想……到了傍晚却是哭着回来的。”

“为何？难不成梁贵妃给白妹妹脸色瞧了？”还不等梁义博说话，大夫人张氏便沉声问道。

“若是给脸色瞧，倒是不打紧，可……梁贵妃竟然不许我们和梁家结亲，还说我们是贪图梁家财富，才应下婚事，虽然没有明说，但却警告了夫人，若我两家结亲，便是我刘家覆灭之时，而且……听梁贵妃的意思，侄女两次出嫁未成，并不是偶然，而且……京中权贵不敢和你们结亲，也是有缘由的，到底为何？恐怕你们也该明白了，虽然贵妃娘娘是梁家的女儿，但我也说句不该说的话，你们还是小心贵妃娘娘吧。”刘成一脸苦涩道。

“这个不孝女，早知道她会如此无情，当初她要嫁去王府做妾时，老夫就该动用家法将她处置了，当初若真下了这个狠心，也没有如今的祸事了，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梁义博本就对自个的大女儿不满，如今更加激愤难当，一口气没有上来，竟然晕厥过去，直直的往地上倒去。

大夫人张氏手疾眼快，原本离梁义博还有一丈多远，竟然瞬间就垮了过去，将梁义博扶住了。

“父亲……。”梁芜菁大惊失色，然而她腿实在太疼，只能在碧云和碧云搀扶下慢慢走过去。

“义博。”定南侯刘成也是脸色大变，看着和自己相交多年的好友成了如今这幅模样，心中自责不已。

“侯爷，侯爷……。”张氏轻轻摇晃着梁义博，却不见他有丝毫醒来的迹象，顿时急了，对身边的采青道：“快叫管家派人去请大夫过来。”

“是，夫人。”采青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原本立在张氏身后的两个嬷嬷也立即上前帮忙，几人一块把梁义博扶进屋去了。

梁芜菁也在两个丫鬟搀扶下一瘸一拐欲跟上去，只是走了几步后突然想起了定南侯刘成来，于是回过头看着刘成道：“伯父，您也知晓，这几年为了侄女的婚事，家父操碎了心，因此太过心急了，这才动了手，却不是故意的，还请伯父念在他无心的份上，别和他一般计较，咱们两家可是多年的交情了，若因此让父亲和伯父之间有了隔阂，便是侄女的不是了。”

“侄女万万不要如此说，今日的确是我刘成对不起你，对不起梁老弟，唉……想我刘家当初在整个大周朝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即便连皇家也不敢轻视，如今到了我手上，却连为儿子娶媳妇都不能自个做主，都是伯父太懦弱，太没用，如今也没脸再留下来了，你父亲打我，打的对，打的对啊，待他醒来，你替伯父向他道歉，改日……改日我再登门谢罪。”刘成见梁芜菁如此通情达理，心中愈发觉得愧疚。

其实，儿子从小就喜欢和他一块来梁家，慢慢的，他也发现儿子的心思了。

梁家二小姐梁芜菁，他也一直十分喜欢，只是两家太熟，而且他也不希望儿子入赘给人家做上门女婿，故而装作不知晓，希望儿子渐渐死了这条心，可没想到如今却形势直转，让儿子有了机会，他也乐见其成，所以梁义博找上门来时，他不顾夫人反对一口应下了，而且还乘热打铁，和儿子送了聘礼，过来，不想……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到底是他们刘家没有福气，不能娶这样好的儿媳妇，也是儿子没有福气，不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

再留下去，他会因为良心不安而后悔自己做出这样的决定的。

“伯父万万不要说谢罪的话，您与父亲亲如兄弟，自然能冰释前嫌的，父亲先动手打人，是他的不是，登门谢罪也应该是父亲去才是，时辰也不早了，天还下着大雪，伯父早些回府歇着吧。”梁芜菁知道刘成不愿留下，因此如此说道。

“好，那我就告辞了。”刘成点了点头，拭去嘴角的血，慢慢往正院外头走去。

“碧云，去送定南侯，吩咐管家，亲自送到府门口。”梁芜菁对碧云说道。

“是，小姐。”碧云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待他们出了正院，碧玉才十分气恼道：“小姐，这定南侯是来退婚的，完全是侮辱小姐您，害的小姐还受了伤，您为何还给她好脸色？依奴婢看，将人赶出去，再把刘家依靠梁府做的生意收回，这才是正理。”

“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走吧，陪我去看看父亲如何了。”梁芜菁却不愿多计较，在碧云搀扶下，一瘸一拐进了父亲母亲的寝房。

梁义博此刻已醒了过来，将闷在胸口的血给吐了出来后，才觉得好了许多。

“芜菁，是父亲对不起你，是父亲对不起你。”梁义博见女儿进来了，挣扎着就要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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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失望

“父亲。”梁芜菁却慢慢走了过去，坐到了床边，柔声道：“这岂能怪父亲，是女儿太挑剔了，若早年间皇位尚未更替，姐姐尚未做贵妃时，女儿便出嫁，也没有今日之祸了。”

“事到如今还说这些作甚，既然刘家来退婚了，我看明日就把聘礼给退回去吧。”大夫人张氏有些愤然道。

“好，就依母亲所说，将聘礼给退回去，过两日……我入宫觐见姐姐吧，我要亲口问问她，是否真的要梁家，若她要，我即刻给她，这惠周侯，父亲不做也罢，我就带着父亲母亲回山西老宅去，找个平凡人嫁了，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块，不问世事，如此……姐姐应该会满意了，我也不必嫁给废帝，不得善终，父亲母亲也能颐养天年了。”梁芜菁看着瞬间苍老了许多的父母，柔声说道。

梁义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震动之色，大夫人张氏也十分难过，但都没有反驳梁芜菁的话。

“为了你平安，权势富贵对父亲来说都是过眼云烟，便依你所言吧。”梁义博点了点头道。

他方才只是急怒攻心，才晕了过去，如今这口淤血吐了出来，倒觉好了许多，也不愿坐在床上了，一边说着，一边坐起身来。

“嗯，你父亲说的是，到时候只要留给咱们山西老家的宅子和附近那十几亩地，也就行了，想必你姐姐不会拒绝的，这些东西对于整个梁家来说，九牛一毛而已。”张氏心中虽然愤怒，可为了女儿，她不得不退步。

“夫人，大夫来了。”就在此时，采青急匆匆进来禀报着，却见自家侯爷正好端端坐在椅子上，顿时一愣。

“快让大夫进来给芜菁瞧瞧。”梁义博知道自个无碍了，却担心女儿。

经大夫诊断，梁芜菁并无大碍，未伤到筋骨，不过是皮外伤罢了，修养几日便无碍了，不过在梁义博和大夫人张氏要求下，大夫开了药方，做了药膏给梁芜菁，也给梁义博把了脉，确定他无事后，才告辞了。

梁芜菁见父亲无碍，也没有多留，坐上几个粗使仆妇们抬着的肩舆回自个的英华院去了。

正如大夫所说，她只是皮外伤，腿上有些红肿刺痛，喝了药，用了药膏后便好上了许多，也没有觉得那样疼了，渐渐进入了梦乡，等她一觉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正午时分了。

“什么时辰了？”梁芜菁一睁开眼便问道。

“正午了，膳房那边已经派人来了好几次了，小姐醒了就好，奴婢这就让他们预备着上饭菜。”碧云一边将梁芜菁扶起来坐着，一边说道。

“我去。”一旁的碧玉给梁芜菁奉上茶水后，疾步往外头去了。

梁芜菁准备下床，碧云本想拦着，却见她已经掀开被子起来了。

“小姐的腿不疼了？”碧云眼中满是欢喜。

“本就伤得不重，或许是我从小到大没有受过伤，着实金贵了些，这才觉得疼，如今已好了大半，行走无碍了。”梁芜菁为了证实自个的话，还穿上鞋在屋里走了两圈，顿觉神清气爽，笑道：“打水来，我梳洗后用了膳去瞧瞧父亲母亲。”

“是。”碧云应了一声，掀开里屋的水晶帘子，碧瑶和碧落守在外头，见碧云对她们使了个颜色，立即端着两盆水进去了。

碧云一边伺候自家小姐梳洗，一边笑道：“小姐也不必急着去正院请安，夫人和老爷亲自去刘家退婚了，这也是刘家的意思，宁坑他们府上受人闲话，也不愿小姐名声受损。”

“真是难为刘伯父和建业哥哥了，为了我惹了一身麻烦。”梁芜菁叹息一声道。

“是啊，若不是逼不得已，大公子肯定不愿和小姐退婚。”碧云也觉得十分遗憾道。

“不说这个了，一会再把大夫开的药熬一些给我喝，我要早些好起来，明儿个入宫见姐姐才是。”梁芜菁低声道。

“是，小姐。”碧云笑着颔首。

这话却被刚刚进来的碧玉听到了，她忍不住跺了跺脚道：“大小姐如此对咱们小姐，真是忘恩负义，若她真有半分疼惜咱们小姐，也不会把小姐逼上绝路了，小姐入宫可要万分小心。”

碧云虽然觉得碧玉这话说的不好听，却也有理，于是也颔首道：“小姐是该防备着。”

“你们放心吧，虽然姐姐如今做的很过分，但我始终相信这不是她所愿，只要我愿意舍弃荣华富贵，她不会和我较真的。”梁芜菁十分有把握道。

碧云和碧玉听她如此说，也没有再多言。

然而，不等梁芜菁用晚膳，惠周侯梁义博和大夫人张氏已从定南侯府回来了，两人担心女儿伤势，直奔英华院而来。

“父亲母亲可用膳了。”梁芜菁见父母过来了，立即站起身来，笑着问道。

“用了，在定南侯府用的，刘成那小子还算客气，不仅摆了宴席，还带着全家老小给我与你母亲赔罪，我大人大量，不和他一般计较了。”梁义博也消气了，昨儿个夜里，他彻夜未眠，想了许多，这事也怪不得刘家，今儿个过去，看着刘成还鼻青脸肿的，心中的气儿消了大半，加之刘家人都客客气气的赔罪，他也就不再计较了。

“父亲能如此想便好，父亲往后可别再为女儿的婚事生气了，免得气坏了身子。”梁芜菁笑着说道。

“好，父亲都听你的，对了，你的腿可还有大碍？”梁义博十分心疼的问道。

“无碍了，父亲您瞧。”为了不让父母亲担忧，梁芜菁特意在厅里转悠了两圈，这才靠在张氏肩上，笑道：“母亲，一会母亲上帖子入宫吧，女儿明儿个入宫去见姐姐。”

“嗯。”这事昨儿个女儿就说过了，张氏自然是有准备的笑道：“帖子母亲早就备好了，只是担心你的腿，这才没有送进去，既然你没有大碍了，母亲这就派人送帖子进宫。”

“谢母亲。”梁芜菁脸上带着笑意，看似丝毫不担心，但心中何尝不是七上八下的呢。

她之前所说的种种话，又何尝不是在安慰父亲母亲，安慰身边的人，也是安慰自个呢。

毕竟……现如今的姐姐和从前的姐姐简直是天差地别啊，她根本没有信心能够说服姐姐，不过……若姐姐还对她有一丝姐妹之情，对父亲和母亲还有一丝敬爱之情在，就不会把他们推上绝路的。

用了膳后，梁芜菁披着大氅坐在屋内的炭盆前取暖。

碧云和碧玉两个丫头在寝殿帮她张罗着明日入宫觐见要穿的衣裙和首饰。

姐姐做贵妃两年了，梁芜菁只是在两年前皇帝登基那日，才随着母亲和二夫人一道入宫请了安，而且还是站在后头，也只和姐姐说了一句话，见上了一面，匆匆忙忙的便回府了。

如今是她第二次入宫，宫里规矩大，由不得她不仔细，不过，她好歹是侯府里的嫡出小姐，宫中规矩，在她幼年时便有人教导了。

“小姐，别离炭盆太近，仔细灼伤您的手。”碧瑶见自家小姐的手越放越近，有些心惊的说道。

“好。”梁芜菁方才只是有些走神罢了，如今听碧瑶提醒，立即靠远了些，这才笑道：“你们前日染了风寒，这会可痊愈了？”

“自然痊愈了，否则碧云姐姐也不会让我们进屋伺候了，怕过给小姐啊，小姐请放心，我二人自小习武，身子康健着呢。”还不等碧瑶回话，碧落便凑上前笑着回道。

“嗯，如此便好。”梁芜菁笑着点了点头。

“小姐，碧云姐姐说明儿个入宫也带着咱们去，是真的吗？”碧落看着自家小姐，满是希冀的问道。

“自然要带着你们两个女中豪杰去。”梁芜菁笑着应道。

“太好了。”两个丫头闻言都高兴的笑了起来。

然而，让梁芜菁意想不到的是，母亲派去宫中送帖子的奴才，不到一个时辰便去而复返了。

“芜菁，明儿个你不必进宫了。”张氏急匆匆到了梁芜菁的英华院，看着女儿，尽量压低声音说道。

“为何？”梁芜菁有些诧异的问道。

难不成姐姐不愿意见她？

“你姐姐代皇后前往云龙寺替皇家诵经祈福去了，今儿个午时启程的。”大夫人神色凝重道。

“诵经祈福？按照皇家规矩，年年诵经祈福都是在春日里去的，而且就在京郊的云瑶寺，今年怎的冬日里便去了，而且还是离京城足足有三百里地的云龙寺？这是在说不通啊。”梁芜菁闻言着实有些不能理解。

云龙寺虽然是皇家寺院，但皇家女眷一般不会单独去云龙寺烧香祈福的，因为云龙寺里都是和尚，要避嫌，云瑶寺则不一样了，云瑶寺里全是尼姑，而且云瑶寺离京城很近，从皇城出发大半个时辰就到了，当日去当日便能回来，皇家女眷们出家也是在那儿，这祈福自然也是这个去处，姐姐怎么去云龙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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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紧随其后

“芜菁，再有两月，你便年满十七了，你姐姐前往云龙寺诵经祈福，要七七四十九天，加上来回的路程，起码要两个月，待她归来，便到年关了，你的生辰也该过了。”虽然张氏不愿相信梁絮儿会这般狠心，但梁絮儿此举明明是在避开她们，否则事儿会有这般巧？

梁芜菁是腊月二十五出生的，梁贵妃自然知晓，可她却在此刻离开京城祈福，这不是在躲避梁家之人，又是什么？容不得张氏不这样想。

梁芜菁听了母亲的话顿时心灰意冷，她万万想不到，自个的人生竟然会发生这样大的变故，而且，这一切还是自己的姐姐造成的。

回想起这几年因为出嫁而经历的种种艰辛也耻辱，梁芜菁的心中便升起了浓浓的悲哀和愤怒。

她要当面问清楚，问问梁絮儿，为何要这样做？难道为了荣华富贵，真的能够舍弃一切吗？在她心中，自己这个妹妹真的一文不值，真的如此碍眼，要除之而后快吗？

然而，为了不让父亲母亲担忧，此事她是万万不会向他们提起只字片语的。

云龙寺么？

三百里的路程不算远，打从记事起，她每年皆要和母亲一道回山西老宅，上千里的路程，来来回回多次，也从未遇到任何麻烦，而且……她十岁那年，因母亲有急事先行回京，她还独自一人带着身边的丫鬟仆妇们，由几个护卫护着，就从山西老宅回京了。

这些几年她帮父亲打理梁家的生意，也没少跟着父亲走南闯北的长见识，虽然有着大家闺秀的矜持，每每皆带着面纱斗笠，跟在父亲身边，但这两年也渐渐自个做主了许多事，旁的不说，今年夏日里，她就独自一人去苏州那边巡视过了。

可以说，整个大周国，像她这样年纪轻轻便走南闯北，打理家族生意的女子，也就她梁芜菁一个。

所以，从京城去云龙寺真的不算什么，但却不能告诉父亲母亲，他们若是知晓自个要去找姐姐，必定会担心的。

然而……不辞而别，带人偷偷离府，也不是她梁芜菁的处事风格，她恨不得让父亲母亲少为她操心，她若是不辞而别，他们必定以为她受不了这样的打击，要做傻事呢。

送走母亲后，梁芜菁把身边信任的四个丫鬟都叫了进来。

“碧云，你去屋里帮我收拾行李，不必太多，带上一些简单的衣物首饰便成，盘缠多带一些，银票和碎银子、铜钱都要。”梁芜菁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后，才不紧不慢道。

“是。”碧云应了一声，便去里屋收拾了。

梁芜菁见此十分满意，随即回过头看着还站在自个面前的碧玉，刚刚张了张嘴，尚未说出话来，一向在梁芜菁面前心直口快的碧玉便道：“小姐为何让碧云收拾行李，小姐要出门吗？”

梁芜菁闻言笑了笑，却没有正面回她，只是柔声道：“你去咱们院里的小厨房，让他们备一些糕点，带两食盒上。”

碧玉虽然被梁芜菁宠坏了，但也知道分寸，见小姐没有答复，也不再多言，笑着往小厨房去了。

“碧瑶和碧落去东配院找田师傅，告诉田师傅，挑选十来个身强力壮的护院，明日随我前往山西一趟。”梁芜菁看着略显忐忑不安的两个小丫头，柔声说道。

“是，小姐。”二人闻言，脸上皆闪过一丝喜意。

身为大户人家的丫鬟，除了每月能有一日回家与家人团聚外，平时都跟在小姐身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每次能随小姐离京，都是她们最开心的事儿。

梁芜菁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在里屋收拾行李的碧云自然听见了，她手脚麻利，很快把东西准备好了。

“小姐怎么突然要去山西？”碧云看着梁芜菁，一边替她换了热茶，一边问道。

“大同府那边有几个煤窑的东家，上次派人求见父亲，说是要将那几个煤窑卖给我们，我和父亲商议过，本来要派杨大掌柜过去，不过……这是大事，我看还是我亲自走一趟瞧瞧吧。”梁芜菁眼中闪烁着一道奇异的光芒后，柔声说道。

碧云闻言有些疑惑道：“也不是十分要紧的生意，眼下已是冬日了，从京城过去要走数日，这一来二去免不得要废许多日子，等小姐回来，恐怕就是明年开春了，小姐的生辰也过了，婚事也未成，恐怕那时候府里要遭大祸，小姐三思。”

已从小厨房提了食盒回来的碧玉恰好也在外屋听到了自家小姐的话，她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后道：“小姐，大同府小姐又不是未去过，不算好，小姐不知道，煤窑子可去不得，那里头全是些光着臂膀干活的男人，小姐您是什么身份啊，哪能去哪儿，再则，您还是给英云未嫁的姑娘呢，去了铁定引来流言蜚语。”

“是啊小姐，如今最重要的是您的婚事，小姐三思而后行。”碧云向来沉稳，不到万不得，自家小姐的事儿，她是不会轻易插嘴的，但她一旦开口，便是大事。

梁芜菁闻言但笑不语，任凭屋里两个丫鬟如何劝说，也不改初衷。

碧瑶和碧落去了外院的东配院后，很快找到了田师傅，将自家小姐的意思告诉了他们，待田师傅应承下来准备好了，便回来回话了。

“小姐，田师傅已安排好，说立即准备好车马，明儿个就随小姐过去。”碧瑶看着自家小姐，轻声禀道。

“那便如此吧，碧云碧玉，随我去正院。”在梁家，侯爷夫人的吩咐自然没有人敢质疑，她这个二小姐的吩咐也从来没有人敢多问一句，包括她出府，一旦吩咐下去，府里的人便会即刻准备。

放在别的勋贵之家，那是万万没有这个道理的，皆要后院当家作主的夫人吩咐下来，小姐才能出府，而且去处也大多寺庙，亦或者是亲戚府上。

然而，梁芜菁却没有这样的顾虑，梁家也没有这样的规矩，她自个出府离京办事已不是一次两次了，自然……也要告知父亲母亲一声，以免他们担心。

“芜菁来了。”大夫人张氏原本正和梁义博说着话，听丫鬟禀报说小姐来了，立即迎了出来。

“母亲。”梁芜菁看着她，笑着挽住了她的胳膊。

“离用晚膳的时辰还早着呢，你这孩子，这会便来，该不会是饿着了吧，母亲那儿有今儿个新作的点心。”张氏一边笑着说道，一边把她拉进了屋里。

梁芜菁没有多言，笑着吃了些点心，又和父亲母亲说了会贴己话，才笑道：“父亲，母亲，前些日子大同府煤窑的事儿尚未处置好，父亲知晓，那几个煤矿都是大同府最大的煤矿，咱们要看好了，才能定价钱，原本让杨大掌柜过去，咱们也放心，只是……女儿想亲自过去瞧瞧，一来能够多学学、历练历练，二来也是去散散心，女儿不想留在京城听这些流言蜚语了。”

梁义博和张氏没有料到女儿此刻要求离京，两人相视一眼后，眼中都有浓浓的震惊和心疼。

“芜菁，此去大同府一去一回，恐怕就要到年关了，到那时你也年满十七了。”梁义博思虑片刻后说道，他相信女儿如此聪慧，不会不知晓他的意思，不会不知晓此事的严峻。

“女儿知道，女儿记得，女子十七不嫁，父母虽有罪，但罪不至死，既然皇家和姐姐如此算计，与其嫁给废帝，还不如将这把柄给他们，最不好的结果，也比女儿嫁给废帝后，一家人惶惶不可终日，最终覆灭好。”梁芜菁看着二老，柔声说道。

她此行便是这个目的，若能求得姐姐改变初衷，那是最好，若不成，她便拖延一段时日再回京。

梁义博闻言叹了口气，挥了挥手道：“好，如此也好，省的咱们整日里提心吊胆，你去散散心也好，多带些银两上，若是不够，拿了令牌去永泰钱庄支取便是。”

“是，多谢父亲。”梁芜菁笑着点了点头。

永泰钱庄开了三百余年了，遍布全国，除了州府，就连县府里也有，是梁家的产业。

“出去可要小心些，去大同府可以，可别去那些煤窑，我听说那里乱的很。”张氏叮嘱道。

“是，母亲。”梁芜菁连声应道，又与他们说了会话，这才离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梁芜菁便带着身边四个丫鬟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

天蒙蒙亮，位于梁府前院的东配院旁的府门便打开了，这是梁府的东门，平日里府里的人出远门一般都是从东门出的。

只因府里的车马都在东配院旁的小院子里，护院们也都住在东配院，从这儿走方便。

田师傅一共挑选了十二个护院，连带他十三人一块保护梁芜菁主仆五人上了路。

田师傅名田三，祖上三代都是梁家的家奴，天生神力，少年时便十分不凡，梁家人见其老实忠厚，便想给他一份前程，送他去习武，还承诺，倘若有一日他能混出个人样，便将他一家的卖身契烧了，还他们自由之身，但田三却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学成后竟然又回到了梁家，为梁家效忠，如今虽年过四旬，但拳脚功夫却依旧十分厉害，十几个护院一块上去，也奈何不了他。

有田三带着手下得力的护卫护着，梁家人自然放心，梁芜菁也安安心心的靠在她专用的马车上打着盹，顺顺利利出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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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暗涌

然而，令梁芜菁意想不到的是，她才离开京城，京中权贵之家几乎都知晓她的行踪了，也包括宫中那些贵人，可见现在的梁家的确是众矢之的。

梁贵妃离宫已有两日了，这两日皇帝勤于朝政，夜里都宿在了南书房之中，今儿个一早下了早朝后，茵嫔亲自在皇帝回寝殿的路上侯着，刻意打扮了一番的她十分殷勤的奉承着皇帝，妙语连珠，最后也顺利将皇帝请到了她的寝宫之中。

“皇上饿了吧，这是臣妾今儿个天还未亮便起身熬制的桂花莲子粥，熬粥的水是夏日里搜集的荷花晨露，莲子是臣妾一粒粒剥好了，去皮去芯的，味道好极了，至于这桂花，是臣妾宫中的金桂，原本早就该凋谢了，臣妾想了好些法子，才能在冬日里吃上呢，皇上尝尝。”茵嫔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银勺子，自个吃了一口，算是试毒，过了片刻才拿起另一把银勺盛了粥，轻轻将粥吹冷，喂到了皇帝嘴边。

温香软玉在侧，皇帝累了两日了，如今也放松下来，尝了一口笑道：“你有心了。”

“皇上喜欢便多吃些。”茵嫔脸上满是殷勤的笑容，忙着帮皇帝试菜，布菜。

“皇上甚少在臣妾这儿用膳，也不知合不合皇上胃口？”待皇帝用完后，茵嫔有些小心翼翼道。

“尚可。”皇帝接过她递上的汗巾擦了手后道。

“皇上向来是在贵妃姐姐宫中用膳的，臣妾卑贱出身，从前未入王府时连大米都未吃饱过呢，不比贵妃姐姐心灵手巧，姐姐可是惠周侯府的小姐，从小就吃尽了天下珍馐美味。”茵嫔娇声说道。

“贵妃是贵妃，你是你，不必和她相比，也不必妄自菲薄，如今你已是嫔妃，从前的事儿，无须再提。”皇帝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不满道。

茵嫔闻言心中暗骂自个太蠢，从前在王府的事儿，皇帝的确不爱提起，于是，柔声道：“是，臣妾去给皇上端茶。”

“不必了，时辰不早了，朕也用好早膳了，这就回勤政殿批阅奏折。”皇帝却是不愿多留了。

“是，臣妾恭送皇上。”茵嫔心中虽然百般不愿，但却没有露在脸上，依旧笑颜如花，一边扶着皇帝，一边笑道：“二公主近日一直叨念着要见皇上您，皇上可否多留半刻钟，让孩子给您请个安。”

“嗯。”皇帝闻言脸色稍稍柔和了一些，他对茵嫔所生的二公主还是十分喜爱的。

茵嫔笑着福了福身道：“请皇上稍后片刻，臣妾这就去把公主抱来。”

茵嫔说罢后恭恭敬敬退了几步，这才转身慢慢往外走去，岂料刚刚出了内室，便见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康禄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娘娘。”康禄草草给茵嫔请了安，便进了内室。

也不知怎的，茵嫔竟然鬼使神差的停下了脚步，靠近了内室的珠帘，侧耳倾听起来。

“皇上，探子来报，惠周侯府二小姐离京了。”

“去往何处？”

“大同府。”

茵嫔本想再听，却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咳嗽声，是自个身边大宫女玉环的声音，她立即站直了身子，片刻后便见皇帝身边的老嬷嬷从拐角处走了过来。

“元嬷嬷可用好早膳了？”茵嫔笑着问道。

“娘娘宫中的糕点十分好吃，多谢娘娘赏赐。”元嬷嬷连忙谢恩道。

“嬷嬷喜欢就好，一会我让人送些去嬷嬷屋里。”茵嫔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奴婢不敢。”元嬷嬷有些惶恐道。

茵嫔闻言笑道：“不过是一些糕点，不碍事的，玉恒你陪元嬷嬷说会话，本宫去抱公主来给皇上请安。”

“是。”玉恒连忙应道。

元嬷嬷见此本想说些什么，却见茵嫔已领着身边两个奴才离开了。

昌德宫，破败的迹象一如往昔，积雪已堆积的有半尺高了，似乎好几日未曾清扫了，宫中为数不多的四个奴才正凑在一处隐蔽的屋檐下，架着木块烧着了取暖。

“这天可真冷，内务府那些狗奴才真是该死，连最次的黑炭也不愿给咱们了，再这样下去，咱们都得被冻死。”一个年纪看着不大的太监，一边哆嗦着把手往火堆前凑，一边颤声说道。

“可不是……宫中除了咱们昌德宫，到处都烧着热炕头，咱们如今却只能把这昌德宫中坍塌的宫殿里那些不起眼的木头劈了烧，还冒着被杀头的危险，往后可怎么过活啊？”一个看着面黄肌瘦的宫女淌着眼泪说道。

“唉，谁叫咱们命苦呢……。”

两个宫女，两个太监，年纪都不大，又冷又饿的，身上穿着的也是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棉衣，靠在一起围着小火堆取暖，看着可怜极了，让人无法想象，在皇宫之中，竟然还有如乞丐一般的人。

他们这些人原本就是没有丝毫背景，在主子眼中笨手笨脚，毫无用处的奴才，偏偏没有犯大错，不至于被罚去慎刑司做苦役，因此才被赶到了这昌德宫中来。

昌德宫的日子本就难，自打废帝住进来后，就更难了。

他们去年就没有发新衣，今年废帝住了进来，就更没有了，他们只能拿前些年的对付着，若是烂了，只能缝补。

“这昌德宫中的人呢，都死到哪里去了？”

就在四人都想抱头痛哭时，外头却传来了大喝声。

“不好，是吴公公来了，快去瞧瞧。”四人立即站起身来，将身上的灰拍了拍，连忙往外走去。

然而，有人比他们更快一步迎到了昌德宫门口。

“吴公公，您老今儿个怎么亲自过来了。”钟平一脸谄媚的给吴公公行了礼，笑着问道。

吴公公是监视管理昌德宫的奴才，但平日里几乎不会来这个晦气的地方。

“少废话，这是你们几个奴才今日的饭食，内务府让我亲自送过来，我也顺带来看看你们近日里可算乖巧。”吴公公让身后的小太监将一个木桶丢到了地上，冷声道。

“自然是乖巧的，奴才们都仰仗着您老人家过日子呢。”钟平连忙说道。

吴公公闻言脸色稍稍缓和，随即上前一步将怀里用油纸包好的东西塞到了钟平手中，压低声音道：“老规矩。”

“是是是。”钟平立即递上了一锭银子，少说有二两。

“哼，就这么点？我可是冒着被贵妃娘娘杀头的风险拿来的，你是在打发叫花子吗？。”吴公公冷声道。

“爷，不是奴才不给，咱们几个奴才凑了半天才凑到了这么一点银子，您也知道，咱们没有什么月例银子，一年也积攒不了多少。”钟平一脸发苦道。

虽然他们是昌德宫的奴才，但是却不是罪奴，按例每个月还是有月例银子的，该有的东西也有，可内务府的人克扣了不少，剩下的几乎都落到吴公公的腰包了。

“死奴才，今儿个爷心情好，不和你一般计较，以后要东西，加倍给，否则爷可不伺候。”吴公公一脚将钟平踹到了地上，这才扬长而去了。

“陈公公。”待吴公公离去后，钟平身后的几人才将他扶了起来。

钟平连说不碍事，他打开木桶后，见里面全是稀粥，而且闻着还有一股子霉味后，顿觉辛酸，却不得不忍着悲戚，对身后的宫女太监道：“把木桶抬去小厨房放好，你们先吃吧，我和黄嬷嬷稍后就来。”

“是。”两个小太监抬着木桶便去了。

钟平叹了口气，才往寝殿走去。

说是寝殿，其实已经坍塌了大半，剩下的屋子被他们从别的殿内拆了木板挡了起来，勉强能够遮风挡雨罢了。

而此刻，破败的寝殿之中，黄嬷嬷正拿着丝帕轻轻的帮废帝陈夙擦洗着脸和手。

“主子，不知这雪还要下多久才能停？今年的冬日似乎比去年要长许多，也不知奴婢们还能不能撑过去，还能陪主子到何时？”

“主子，若奴婢不在了，主子您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

“嬷嬷……。”钟平在屋外听到了黄嬷嬷的话，心酸不已，有些激动道：“嬷嬷别说这些丧气话，咱们要一起陪主子，等主子日后醒过神来，重新夺了帝位，给咱们好日子过呢。”

虽然钟平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人活着要是没有个盼头，那还不如死了强。

“唉！”黄嬷嬷闻言叹息一声道：“东西可拿来了？”

“来了。”钟平笑着点了点头，将怀里的油纸包打开，一股子让人垂涎欲滴的香味便飘了出来。

油纸包里包着几个白面馒头，一只烤鸡。

陈夙原本暗淡无光的眸子里顿时爆射出了一道光芒，在钟平和黄嬷嬷尚未醒过神来前，便一把将油纸包夺到了手中，抓着半只烤鸡就狼吞虎咽起来。

“主子，还没有试毒呢。”黄嬷嬷从头上拔下银簪子，便要去试。

“吃，好吃……。”陈夙却不给，一个劲往嘴里塞东西，险些被噎着。

黄嬷嬷无奈，一般安抚着他，一边递上水去。

“吴六那个杀千刀的恶奴，二两银子购买这样的吃食几十份了，他只给咱们这么一点不说，还扬言，下次若还要，得再加银子，嬷嬷，咱们得想个法子让别人弄了。”陈平有些气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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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废帝

“他是这昌德宫的管事之人，又在内务府供职，谁愿意因为咱们而得罪他呢？”黄嬷嬷有些无奈道。

“只要有银子，总有人愿意铤而走险的，我这些日子常常在宫内晃悠，认识了两个小太监，我找他们帮忙。”钟平咬咬牙道。

黄嬷嬷闻言点了点头，如今她手里也没有多少银钱了，隔三差五的给主子打牙祭，如今已经支撑不下去了，只能另寻门路。

陈夙吃下了半只烤鸡，突然停了下来，将剩下的递给了黄嬷嬷：“嬷嬷吃。”

“嬷嬷不饿，主子吃吧。”黄嬷嬷摇了摇头。

陈夙呆呆的点了点头，然后将两个白面馒头，给黄嬷嬷和钟平一人塞了一个，拿着还剩下的烤鸡，蹦蹦跳跳的往外跑去了。

“快跟上去，别让守宫门的侍卫们瞧见了。”黄嬷嬷连忙对钟平说

道。

旁人皆以为他们买这些吃食是自己打牙祭的，若是知晓是给废帝吃的，他们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是。”钟平咬了口馒头，立即追了上去。

黄嬷嬷将地上的油纸捡起来包住了手里的馒头，也跟了过去。

然而，陈夙却没有四处乱跑，他高高兴兴的到了小厨房之中，将剩下的烤鸡和馒头都给了四个宫女太监。

黄嬷嬷追上去后，见到了这一切，眼中忍不住掉下泪来。

这两年，他们过的极为艰辛，为了让宫内的主子们知道，他们也在苛待废帝，所以一旦有王妃嫁进来，他们便在废帝面前耀武扬威，怠慢废帝和王妃，连院子也不打扫。

如今昌德宫中没了王妃，她不再担心主子被王妃害死，但随之而来的麻烦便是……内务府的人几乎很少送吃的和用的过来了。

就说钱王妃在时吧，虽然内务府送来的东西不多，但也会按时送，可如今却几乎没了，即便每日送来的半桶清粥，也全是发霉的米煮的。

他们平日里的积蓄本来就少，如今才几日，就被内务府那些人搜刮的一干二净了。

这几日，她已经让宫内这几个人尽量在屋里歇息，什么事都别干，保存体力了，但大家却依旧饿的前胸贴后背，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再这样下去，日子便没发过了。

“如果……如果钱王妃还在就好了，内务府的人不敢不送吃的和黑炭了，虽然没有大鱼大肉的，却还有馒头，钱王妃还能用她的体己银子买吃食，高兴了还能赏给咱们一些。”一个小宫女一边啃着已经没了肉的鸡骨头，一边哭着说道。

“是，是啊……钱王妃虽然很凶，但也没有害我们，就是……就是对王爷不好，若她能对王爷好一些，便无可挑剔了。”另一个宫女也哭着说道。

黄嬷嬷闻言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钱王妃是没有害他们这些奴才，但每日都责打她家主子，岂能留？

其实，当初钱王妃钱不是日日责打废帝陈夙，得到了梁贵妃的青睐，恐怕也会被内务府完全怠慢，馒头和黑炭也别想有。

这个道理黄嬷嬷懂，但她却不能说出来。

“要是咱们主子能够再娶一位王妃，娶一位心地善良的王妃，那该有多好。”钟平有些憧憬的说道。

“是啊，是啊。”其余四个宫女和太监也附和道。

他们这几日实在是被饿怕了，冷怕了。

“说起来，前几日宫中传出流言，说梁贵妃想把她娘家的妹妹许配给咱们王爷做王妃呢。”其中有个小太监嘀咕道。

“你怕是昏头了吧，梁家二小姐什么身份，肯定不会嫁给咱们王爷的。”一个小宫女戳着太监的头，有些嗔怪道。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钟平和黄嬷嬷相似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震惊。

“小席子，你听谁说的？”黄嬷嬷一脸凝重的问着那太监。

“我前日里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帮一个熟识的同乡做事时，听那些娘娘们身边的奴才说的。”小席子连忙回道。

众人没有发现的是，一直被他们当傻子看待，当五岁孩童照顾的陈夙闻言时眼中竟然爆发出一道浓烈的光芒，只是这光芒一闪而逝，只是再看他时，他依旧是那个看着痴痴傻傻的陈夙。

“钟平，你现在就出去打听打听，把事儿问的清清楚楚的。”黄嬷嬷当机立断道。

“这……。”钟平有些为难的捏了捏手。

黄嬷嬷无奈的从衣袖里掏出了一锭银子和一个成色不大好的玉镯子，低声道：“咱们的银两不多了，省着些用。”

“是。”钟平点了点头，在这宫中，若没有银子，想打听事儿，那无异于吃人说梦。

昌德宫被侍卫们围了起来，平日里出入的奴才都要被仔细盘查，然而钟平为人机警，早已和这些侍卫们熟络了，而且他几乎每日都要出昌德宫，到如今他离开也没有人拦着他了。

废帝是被禁足在昌德宫了，但昌德宫内的奴才们却没有被禁足。

“嬷嬷，我又要娶媳妇了吗？”陈夙站在风雪里，和黄嬷嬷一块目送钟平离去后，有些雀跃的问道。

“主子想娶媳妇吗？”黄嬷嬷柔声问道。

“想。”陈夙不假思索回答道。

“为何？”黄嬷嬷十分诧异的看着他，毕竟钱王妃常常责打主子，主子是十分害怕的。

她家主子如今的智商还比不上五岁孩童，但也并不是完全痴傻，只是像孩子一样天真烂漫而已。

主子心地很善良，对谁都好，可当初钱王妃对主子也太狠心了些，自打钱王妃死后，主子可说了，永远也不娶王妃了，如今怎么改了性子？

“娶媳妇拜堂有好吃的，我吃的饱饱的，嬷嬷和钟平他们也能吃的饱饱的，大家都不用饿肚子了。”陈夙不假思索的回道，脸上露出了和他年龄不相匹配的憧憬和向往，还忍不住舔了舔嘴。

黄嬷嬷闻言心中更觉得难过。

主子虽然不受皇帝待见，但每次娶王妃时，宫里也会赐下酒席，不乏大鱼大肉，这些日子，主子很少尝到肉味，虽然被钱王妃折磨的够呛，但饿肚子的滋味实在难受，所以巴不得天天娶媳妇吧。

“主子，你若是娶了惠周侯的小姐，便日日能吃上白面馒头，日日能吃上烤鸡腿了。”黄嬷嬷笑着说道。

“真的？”陈夙眼中一亮。

“那是自然，只要主子和梁二小姐成亲，便不用挨饿受冻了，指不定有一日还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呢。”黄嬷嬷无比向往的说道，仿佛这一天真的会到来。

打从主子从瓦刺归来后便成了傻子，和皇位失之交臂。

其实，黄嬷嬷明白，即便主子没有变成痴儿，皇位恐怕也轮不到主子了，因为当今皇帝陈衡在主子归来前已登基了。

黄嬷嬷甚至有些庆幸，庆幸主子痴傻了，这样才避免了杀身之祸，可如今这样苟活便比死了差吗？黄嬷嬷心中也说不清楚。

若主子还是个正常人，即便受尽千难万苦，往后还有个盼头，可主子偏偏是个痴儿啊。

她从前便是这昌德宫中的管事嬷嬷，并不是废帝身边的人，新帝登基后，废帝身边的人早就被秘密处死了。

按理说她无须为了废帝如此拼命的，但是她就是不忍心看着已经痴傻的他还遭受这样的罪孽。

这昌德宫原先是百年前大周朝的一位太上皇的寝宫，说是寝宫，还不如说是幽禁之地，因为那位太上皇是被儿子逼退位后来到此处的。

原本宫殿还算华丽，可这百年来几乎都没有修缮过，而且也没有主子住进来，因此根本没有人管这儿。

废帝的皇后宁氏在废帝亲征被俘新皇登基后，为避嫌也带着她所生的儿子住在了昌德宫的偏殿，不料后来遭了大火，那处偏殿被夷为平地，尸骨未存，这儿也成了不祥之地。

后来废帝被瓦刺送回来后，也住在了昌德宫中，如今昌德宫早已被看管起来了，今年冬日雪大，昌德宫内好几处宫殿都被压塌了，内务府又没有来修缮，才到了如今这般田地。

黄嬷嬷在昌德宫呆了许多年了，她从前犯过大错，幸得先太后宁氏垂怜，才得以活命，因而才对废帝格外照顾。

来昌德宫当差的都是没有丝毫背景的人，如钟平，如那四个宫女太监，都是别的宫中不要，亦或者犯了错被赶来的，她对他们甚好，甚至可以说救过他们的性命，因此这几个人对她很忠心，她也十分信任他们，才让他们随自己一块照顾着废帝。

黄嬷嬷最大的心愿便是，主子能够恢复如初，能够重新振作起来，而不是如今这幅模样。

然而，现实便是，陈夙听了她的话后欢欣鼓舞起来，对她道：“好，我就娶梁家二小姐，嬷嬷你快去禀报父皇，我要她给我做王妃。”

“主子，您又忘记了，您的父皇早已驾崩了，现在的皇帝是您的五皇弟。”黄嬷嬷十分耐心说道。

“那嬷嬷去告诉五皇弟，我要成亲，我要娶王妃了，除了梁家小姐，谁也不要。”陈夙连忙说道。

“好，嬷嬷会禀报皇上，让您得常夙愿的。”黄嬷嬷只得如此安慰道。

可现实是，她根本见不到皇帝。

她心中也没有谱，毕竟这事只是传闻而已，先不说梁家人愿不愿意，皇帝恐怕也不会给主子这门好亲事，皇帝和太后都巴不得主子早些被折磨死呢。

这其中必定有隐情，只是他们根本打听不到，只有听天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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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跟踪

黄嬷嬷领着贪玩的废帝在院里堆雪人，这是废帝从前的人生之中绝没有经历过的。

这些日子，他整日玩乐，几乎消停不下来。

小席子等四人也来帮忙，当众人堆起了一个大雪人时，钟平也去而复返了。

“钟平，打听的如何了？”黄嬷嬷看着钟平问道。

“奴才去宫里晃悠了一圈，正好在御花园里听到茵嫔娘娘和身边宫女说话，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梁家二小姐三嫁皆未成，也不知是何缘由，自打她和定南侯世子刘建业退婚后，竟然没有人敢娶她，梁贵妃还在太后娘娘面前自请将她嫁给我们王爷，再过两个月，梁小姐就年满十七，再拖就要获罪了，可她今日竟然离京去大同府了，看来她宁愿获罪下狱也不愿嫁给咱们王爷啊。”钟平连忙说道。

黄嬷嬷闻言沉默了，心中十分沉重，但她看着废帝玩的正开心，也只得强打起精神来。

其实，黄嬷嬷心中清楚，所有的事儿都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他们这样的身份，主子这样的情形，只能逆来顺受罢了。

就在宫中暗潮涌动时，梁芜菁已带着身边的人走官道一路向西往大同府去了。

从京城去往大同府，有一千多里路，梁芜菁让田三等人加快了速度，虽然这样她和四个丫鬟坐的马车太过颠簸了，但却没有一个人诉苦。

马车行了一日一夜后，已走了两百多里路了。

第二日一早，众人也早早离开客栈上路了，可刚入了官道不久，田三便靠近马车低声道：“小姐，有人暗中跟着我们？”

梁芜菁闻言，强忍着掀开马车帘子看个究竟的冲动，低声道：“可能看出是什么人？”

“启禀小姐，有两拨人，一拨人驾着马车，我们走，他们走，我们停他们停，昨儿个咱们住的客栈和他们不一样，可我们才出发，他们又跟上来了，还有一拨人，属下不确定是什么人，有多少人，因为他们隐藏在暗处，属下甚至没有发现他们，只是感觉到有人跟着，却不是驾着马车这些人，这也只是属下的猜测，并不能确定，也许他们是一伙的，只是一个在明处，一个在暗处。”田三也不是有这个感觉罢了，没有真凭实据，仅仅凭借自己这些年的经验来判断。

“是么，到宣化府还有多远？”梁芜菁低声问道。

“再往前走两个时辰，约五十多里路便是宣化府的州府了。”田三连忙说道。

“好，到那儿，我们再想法子甩开他们，你告诉护卫们，装作若无其事一样赶路，不要被他们知道咱们已经有所察觉了，以免打草惊蛇。”梁芜菁原本就有打算了，如今有人跟踪，她就得改变主意，再小心一些。

“是，小姐。”田三应了一声，立即坐直了身子，低声吩咐随行的护卫们，不得东张西望，装作毫无察觉，往前赶路。

“小姐，您说是谁跟着咱们？该不会是宫里的人吧？”碧玉向来大胆，许多事儿，梁芜菁都没有瞒着她和碧云，她自然知晓，也敢问。

“极有可能。”梁芜菁面色有些凝重的点了点头。

“小姐不过是出门一趟，他们竟然派人跟着，定是别有用心，小姐，我们要格外当心才是，依奴婢看，去了宣化府，咱们再请个镖局的人保护小姐去大同府吧，小姐意下如何？”碧云低声建议道。

梁芜菁闻言点了点头，她家碧云就是这般能干懂事，这么快就能想出法子替她分忧了，不过……她此番的目的便不是去大同府，而是去云龙寺，原本想着离云龙寺近了，便吩咐众人去云龙寺的，可如今既然有人注意到了她们，那自然要改变主意了。

到了宣化府时，已接近正午了，众人找了客栈歇息一会后，田三带着两个几个护卫保护着她们出了客栈往大街上去了。

梁芜菁换了一身衣裳，和几个丫头一起带着轻纱斗笠和面纱，遮住了容颜，身为女儿家，若是在大街上抛头露面，不仅会引来许多人瞩目，还会招惹麻烦。

众人找了宣化府极为出名的酒楼，进了雅间叫了两桌好酒好菜，关门好好享用起来。

“小姐，跟着我们的人，追到了酒楼，一伙带着斗笠，看着虽然神秘，但身上似乎没有内力波动，像是普通人，另一伙看着倒是正常，仿佛寻常的走南闯北做小生意之人，不过属下却从他们身上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势，这些人武功极高，属下不敢太靠近，免得惊动了他们。”田三观察好一会后才说到。

“嗯。”梁芜菁点了点头，随即对身边的碧瑶和碧落道：“听说这宣化府的糖炒栗子十分好吃，你们二人去帮我买些回来，再看看还有哪些好吃的，多买一些，咱们带在路上吃。”

“是，小姐。”二人立即应道。

碧云立即拿了二两银子并一贯铜钱给她们。

二人刚刚出了雅间，梁芜菁又对田三道：“田三，让你手下这几个护卫跟上去保护碧瑶碧落，人生地不熟的，可别让她们吃了亏。”

“是。”田三闻言微微一怔，他记得小姐身边这两个丫鬟是有功夫在身的，比他手下那些护卫都厉害，两人加在一块甚至能和自己打个平手，当真算女中豪杰，小姐竟然让护卫去保护她们，不是多此一举吗？不过他没有多问，立即吩咐两个护卫跟上去。

然而梁芜菁却对还剩下的两个护卫笑道：“你们也跟着去吧。”

“是。”二人也觉得有些奇怪，但主子吩咐了，他们自然不会多言，立即追上去了。

田三却有些急了，人都走了，只余自己在小姐和碧云、碧玉二位姑娘身边，若是有人对她们不利，恐怕他护不过来。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梁芜菁便道：“田三叔，咱们府上如今的形势和难处，田三叔是知道的。”

“小姐，您折煞属下了。”田三听到梁芜菁对他的称呼，吓得立即站起身来鞠了个躬。

“你家三代……不加上你的儿子儿媳，你们四代都为我梁家效力，忠心耿耿，这一声’叔叔’你当的起，如今我梁家生死存亡之际，一不留神，全家性命不保，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都逃不掉，当初父亲就要给田三叔一家卖身契，还你们自由之身，而你们却未要，依旧为我梁家效力，可见田三叔是多么重情重义，如今我让田三叔送我离京去大同府，便是想借机解除家族危机，还请还要请田三叔助我一臂之力。”梁芜菁看着田三，一脸真诚的说道。

“小姐但说无妨，为了梁家，属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田三一脸豪气道。

“我特意把你和碧云碧玉留下，这件事就你们三人知晓就好，万万不要告诉旁人，不是我不信任碧瑶碧落，也不是不信任那些护卫，只是……人多嘴杂，难免有说漏嘴的时候，所以才要瞒着他们。”梁芜菁扫了三人一眼，压低声音叮嘱道。

“是，小姐。”三人连忙应道。

“这次，我要去大同府是假，要去云龙寺找姐姐是真，原本想着过了宣化府便改变方向，去云龙寺，不料却有人跟踪我们，还有两拨人，所以不得不改变初衷，我想找个人假扮我跟随你们上路，去往大同府，将跟踪之人引开，我自个去云龙寺找姐姐，你们一定要小心谨慎，万万不能露出马脚。”梁芜菁终于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他们，这样做虽然冒险了一些，甚至将自己陷入了险地，但如今这样的情形，这个法子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了。

“不成，不成，岂能让小姐一个人独自离开，太危险了。”碧玉率先嚷嚷起来，一把抱住了梁芜菁的胳膊，仿佛很怕她跑了似得。

“是啊，小姐，这不成，属下愿送小姐去云龙寺，即便被那些人发现也在所不惜，属下等人拼了命也会将小姐安全送到云龙寺。”田三也不赞成梁芜菁的主意。

在他和梁府众人心中，梁芜菁不仅是梁家的小姐，更是梁家的继承人，是未来的家主，是万万不能有丝毫闪失的。

“小姐，跟着我们的人虽然厉害，但宣化府不乏大镖局和厉害的江湖中人，咱们完全可以重金聘请他们做护卫，如此必定能保护小姐前往云龙寺，从这儿去云龙寺，只需两三个时辰，若现在就走，今儿个便能到，小姐不必这样冒险，实在不成……大同府也有兴义镖局的分局，要不我们……。”碧云深知自家小姐的脾性，所以没有出言否决，而只是提议。

她知道小姐很聪慧，一言一行皆有她自个的道理，小姐一旦吩咐下来的事儿，特别是大事，几乎没有改变过，如今小姐做出这样的安排，只怕是深思熟虑的，她不求小姐能够改变主意，只求小姐能够三思而后行。

“是啊是啊，去兴义镖局吧，作为天下最大的镖局，难不成还拿不出几个厉害的镖师吗？咱们多出一些银子，一定能够保小姐平安。”碧玉也连忙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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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两只狐狸

“不成……兴义镖局绝不能去，我不想打草惊蛇，把这些人引到大同府是最好的，这样就能方便我办事了，而且……即便咱们请人护送去云龙寺，可经过这些人的阻挠，恐怕就会节外生枝了，到时候我就没有把握见到姐姐，说服姐姐了，若还有更好的法子，我是不会如此做的。”梁芜菁也不想自己一个人去冒险，但事到如今容不得她不去。

“我看这酒楼有好几个卖唱的歌姬，其中有一个看背影倒是和我身姿差不多，说服她的事儿就交给碧云了，无论花多少银子都在所不惜，但要做到保密，若她不愿意，那就得田三叔动用强硬手段了，绝不能节外生枝，你们放心，我虽然不会什么功夫，但从小毕竟是在母亲身边长大的，骑马射箭都不成问题，拿起剑来也不是完全手无缚鸡之力，不见得比男子差，我会乔装打扮过去，办完事就回京城。”梁芜菁把一切都计划好了，碧云他们即便不答应，她也要这样做，只是不想让他们担心才说了这么多。

碧云和碧落虽然百般不愿，但还是拗不过自家小姐，最终答应了下来，而田三虽然也一脸发苦，却也改变不了什么。

碧瑶和碧落很快和四个护卫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大包糖炒栗子和别的糕点。

两人一进屋便见自家小姐已经带好面纱和轻纱斗笠了，皆有些诧异，还来不及问什么，便听碧云道：“你们回来了就好，时辰不早了，走吧。”

“是，碧云姐姐。”碧瑶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了，但也没有多问，立即跟了上去，但她还是眼尖的发现碧玉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桌子下，她也下意识望了一眼，但铺在桌上的帷布却一直垂到了地上，她什么也没有看见。

待众人走了片刻，躲在桌子下面的梁芜菁听到屋里传来了碗盘碰撞的清脆声音，想来是有人在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然而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过了片刻，桌上的帷布突然被掀开丢在地上了。

梁芜菁吓了一跳，幸好桌子大，在屋内收拾的两个小二正一个劲儿的说着方才走的客官给了多少赏钱，两人如何分，根本没有注意到桌子下有人。

两人麻利的收拾好桌子后又将干净的帷布铺上，遮住了桌子。

梁芜菁稍稍松了口气，趴在地上从下面轻轻掀起帷布的一个小角小心翼翼的看着，待两个小二走了后，她才从桌子下爬了出来。

这酒楼生意极好，若她再躲着，下一拨来吃饭的人坐了进来，指不定自己就被发现了，还不如先出来。

万幸的是，这歌姬除了身着红色衣裙外，也戴了面纱，她这样出去，小心应对应该不会被发现。

就在梁芜菁伸手准备推门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青衣打扮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看穿着似乎是店里的小二，但又比普通小二穿得好，似乎是小管事之类的，小这男子见到梁芜菁眼中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副让人嫌恶的嘴脸来，色眯眯的笑着，竟然伸出手想摸梁芜菁的脸。

梁芜菁不用想便知道那歌姬尝尝受人欺负，怪不得自己让碧云开出条件后，她居然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在这酒楼里卖唱，不仅被客人占便宜，连店里的小管事都要欺负她，实在可怜。

梁芜菁自然不会让他得逞，一把把他推开，出了门去。

“你个小贱人，竟然敢推爷，一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男子大怒，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本想追上去拽住梁芜菁的手，但走廊里来来往往都是人，不少宾客在走动，他不过是酒楼的一名小小管事，自然不敢张扬，只好强压住心中的愤怒走到梁芜菁面前压低声音喝道：“小贱人，你当真是反了，今儿个夜里，爷非要好好调教调教你不可，你个小娼妇，是不是又看上了哪个俊公子，我呸，凭你也配……。”

梁芜菁听他骂的实在难听，忍不住紧握双拳回过头去瞪着他，只可惜面纱遮住了她的脸，气势弱了许多。

但这管事还是察觉到自己对面的女子身上有一股冰冷而威严的气势爆发出来，震的他一时愣住了，心中竟然升起了一丝胆怯，但转念一想她的身份不过是个卖唱的歌姬，小辫子还捏在自己手里呢，顿时又变得趾高气扬起来，冷笑道：“你这个死丫头敢瞪我，反了不成？”

梁芜菁很想给他一脚，还是忍住了，她在心中告诫自个，如今万事都要忍。

“你还不走快些，楼下雅间的几位爷还等着你唱曲呢，若是伺候不好，你今儿个的工钱休想要，你那个病痨鬼弟弟也得死，你给我快些，惹毛了我，把你赶出去，到时候你一家都得活活饿死。”这管事一边说着，一边上前狠狠推了梁芜菁一把。

梁芜菁措不及防，险些从楼梯上栽了下去，幸好她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扶手，绕是如此，她的脚还是扭到了。

身为梁家嫡出的小姐，梁芜菁哪里受过这样的欺辱，然而此刻，她却不能发作，只能咬咬牙挺了过去，站直了身子，甚至没有顾及自己有些扭伤的脚，故意低眉垂首跟在了小管事身后。

酒楼里的歌姬们平日里都唱什么歌，梁芜菁倒是不太了解，不过她打小跟着父亲走南闯北的见过不少世面，自然也听过歌姬唱歌，只是她不擅长唱这些小调罢了。

不过她身为大家小姐，梁家人也算开明，所以她也学过唱曲，不过都是勋贵和皇族之间流行的一些歌罢了，高雅大气，和民间小调有很大差距，不过……如今也只能拿出来对付对付了。

就在梁芜菁想方设法以一个歌姬的身份留在酒楼，并绞尽脑汁为客人表演时，田三等人已带着假冒的梁芜菁回到了客栈，并且直接坐上了马车，众人迅速收拾整理了一番后便上路了。

正如梁芜菁所料想的一般，原本跟踪他们的两拨人也马不停蹄跟了上去。

眼看着众人已经走的没影了，州府的大街上突然出现了两名男子。

这二人仿佛是从原地冒出来的一般，看的附近的几个老百姓目瞪口呆，还以为大白日见鬼了，实则……这二人是武功高强，轻功极好，速度快到了常人难以察觉的地步，若是有功夫底子在身的人，倒是能够勉强看清他们是从旁边的茶楼出来的。

两名男子一名身着白衣，一名身着黑衣，脸上皆带着黄金制成的面具，看着格外神秘莫测。

白衣男子一抬手将手上摇着的扇子合拢，对身边的黑衣男子笑道：“表哥，这回咱们恐怕有麻烦了，定南侯刘家的世子刘建业跟着也就罢了，毕竟这小子心仪梁家二小姐多年，如今又毁了婚，心中肯定内疚担忧，所以才跟着，可那些御前侍卫是怎么回事？难不成陈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白衣男子声音听着格外柔和，但丝毫没有女气，只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般温暖，仿佛不是冬日一般。

天很冷，依稀飘着小雪，但这白衣男子竟然还拿着扇子，要么是故意的，要么便是有大用处。

而这白衣男子竟然直呼当今天子名讳，当真是大胆。

“多说无益，跟着便是。”黑衣男子凝视前方片刻后，冷冷的说道。

这黑衣男子负手而立，浑身散发着无比冰冷的气息，天上飞舞的小雪花竟然都往他身上飞去，只是尚未挨着他的衣裳便融化成雾气消散了。

男子仿佛和这冰冷的冬日融为一体了，然而，在这寒冷的冬日里，众人都期盼着一丝温暖，面对这尊冰雕一般的人物，来往的老百姓们皆敬而远之，不敢往他身边走过，仿佛靠近一些都没有那个胆子。

反观白衣男子却温润如玉，虽然看不见脸，却让人觉得格外亲切。

这二人气质截然相反，站在一起，原本应该突兀的紧，可偏偏又让人觉得本该如此一般。

“表哥，要不要我派人出手，把那几个御前侍卫给解决了？”白衣男子低声询问道。

“杀了？不必打草惊蛇，以免陈衡警惕，到时候我们想成事就更难，宁越，如果梁芜菁连这几个小辈都应付不了，我们此番冒险来保护她，也是枉然，宫中可比如今的形势严峻许多，她若是入了宫，我可没有能力护着她，即便有，我总不能护着她一辈子。”黑衣男子低声说道，冷漠的气息愈发浓烈。

“是，表兄，可若那几个御前侍卫出手呢？梁芜菁手下那些护卫未必对付得了。”白衣男子宁越低声道。

“他们若是动手，格杀勿论。”黑衣男子面具下的俊脸上满是漠然。

“是。”宁越颔首，随即轻轻击掌，原本还在茶楼里的十余男子便走了出来。

这些男子看着是老百姓的装扮，但从他们走路便能看出，这些人都是有功夫在身的，而且身上还有一股铁血气势，若不是长期沾染到血的人，必定没有这种肃杀之气。

“公子。”十余名男子到了宁越身前，微微躬身，十分恭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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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行踪暴露

“你们跟上去，密切监视梁家的车队，还有定南侯世子梁建业的马车，特别要小心那几个扮做小贩的御前侍卫，若谁敢对梁家小姐不利，格杀勿论。”宁越淡淡的吩咐道。

“是，公子。”众人颔首，立即跟了上去。

“宁越，人便交给你了，我旧伤未愈，也不便离宫太久，以免被人察觉。”黑衣男子沉声吩咐道。

“表哥放心，我的功夫你是知道的，我手下这十余名护卫都是跟在父亲身边浴血奋战多年的好手，对付几个御前侍卫，易如反掌。”宁越笑着颔首。

“这次我能得见天日，多亏了你和舅父，如今宁家已是风雨飘摇，自身难保了，却还要为我冒险，若你们有个好歹，九泉之下，我也无颜见母后和皇后，你日后回到去替我转告舅父，保住宁家是首要的，无需为我担忧。”黑衣男子低声道。

“自从太后姑母被害死，我姐姐又被烧死后，我们宁家和陈衡母子便不死不休了，只要有表哥你在，我们便有希望，总有一日，我们宁家会助你夺回皇位，即便家破人亡，也在所不惜，表哥你放心，如今陈衡还不敢对我们宁家出手，宁家军一旦完了，咱们辖区内的那些叛民和乱党便无人压制，整个大周朝都会受到影响，朝廷输不起。”宁越知道，十年内朝廷都不敢动宁家，毕竟……宁家经过两代皇后的帮扶后发展很迅速，如今是要钱有钱，要兵马有兵马，而且他们恨极了当今皇帝陈衡，一旦陈衡敢对付宁家，他们就敢画地为界，自立为王。

“不要掉以轻心，高坐帝位的大周主宰想要对付一个家族，法子太多，想立功急着在皇帝面前献媚的人也太多，不可轻敌。”黑衣男子沉默片刻后说道。

“是，表哥保重，回宫后万万要忍耐，只要你活着，一切就还有机会重新夺回来。”宁越看着黑衣男子，低声道。

“放心去吧，我此番能不能成事，梁芜菁极为重要，错过了这一次，恐怕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保护好她。”黑衣男子。

“是。”宁越颔首。

“去吧。”黑衣男子挥手。

宁越也没有再说什么，快步离开了。

黑衣男子静立片刻后也转身离去，然而，就在他路过一家酒楼外的街道时，突然有个红衣女子从里面冲了出来，他向来不会多管闲事，面具下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可当那女子从他面前跑过时，他突然闻到了一股特殊的香味。

他武功极高，嗅觉灵敏，这味道他有些熟悉，细想之下后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凝重之色，可当他回过身时那女子已消失不见了。

“小贱人，你跑，我看你能跑到哪儿去……。”就在此时，酒楼里跑出来一个管事打扮的男人，身后还跟着四个手执棍棒的小厮，五人对着街的一边就冲了过去。

黑衣男子见此微微蹙眉，一提气飞到了房顶上，登高望远，终于看到了一抹红色在不远处闪现。

他没有迟疑，立即往前飞掠而去，身轻若燕。

方才从酒楼里跑出来的正是梁芜菁。

身为梁家嫡出的小姐，说句斗胆的话，她从小过的日子比皇帝的女儿还要好，吃穿用度丝毫不比宫中差，又不似宫中的公主，大户人家的小姐，养在深闺之中，她和父亲母亲去过许多地儿，见得也多，胆子也不是勋贵之家的小姐能比的。

今儿个，她可谓纡尊降贵，扮起了歌姬卖唱，说出去只怕让天下人目瞪口呆。

然而，这可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她被管事领着，这儿唱了唱那儿，在得到喝彩和赏钱的同时，也被那些男人暗地里占了不少便宜。

自然，她躲的快，也只是被人拉了几次手，但已经让她处于爆发的边缘了，于是当几个男人扑过来要抱她，甚至要往她胸前抓去时，梁芜菁终于忍不住了，抓起一旁的椅子就往几个男人身上招呼，结果引起众怒，只好逃跑了。

待酒楼里面的人回过神来追她时，她早已跑远了。

然而，梁芜菁却知道，自已这一身歌姬所穿的红裙实在太刺眼了，若是不立刻换了这身衣裳，迟早被人发现，到时候就难以脱身了。

而且这红纱裙穿着实在是冷，虽然她里头还穿着小棉袄，依旧冷的发抖。

梁芜菁顺着小巷子跑了片刻，一转弯又到了大街上，她看了看方向，确定不是酒楼那条街，这才钻进了街边的一家成衣铺子。

“姑娘，您要买什么？”成衣铺子的老板，一个看着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在梁芜菁进来时就笑着迎了上来。

“老板，给我找一套衣裳，要少年人穿的衣裳，厚一些的。”梁芜菁低声说道。

“是是是，您稍等。”老板一听梁芜菁的要求，便知这姑娘是要易钗而妆，扮男子，立即指着挂在墙上的一套青蓝色底子，上面绣着深蓝色如意纹，袖口和领口都缀着黑狐毛的一套衣裳，笑道：“小姐瞧瞧这套如何？颜色虽然青嫩了些，但时下的少年们倒是喜爱这个颜色，我今儿就卖出了三套呢，小姐请看，这是一套的，对襟袄子，棉裤，外衫，腰带，帽子和大氅一套的，穿着十分暖和，若小姐喜欢，我再送你一个香囊，您看如何？。”

“多少银子？”梁芜菁连忙问道。

“两千文钱。”老板笑着说道。

梁芜菁闻言点了点头，随即从自己随身携带的香囊里，拿出了一小锭银子来，正好是二两银子。

她让碧云给她留下了几张银票和二十余两银子，并十几文铜钱，两千文铜钱便是两贯钱，二两银子，能买三石大米，够殷实人家一月的花销了。

对普通人来讲，这一套衣裳倒是太贵了，一般的老百姓皆是去布庄自个扯了粗布料做衣裳，大户人家则是买了好布料专门请人做，看不上这儿的衣裳。

成衣铺子里的衣裳可算高不成低不就，只是卖给手头比较松动，家境殷实的人穿的，料子一般，配饰也是一般，不过梁芜菁也很满意了。

老板见她爽快的给了银子，笑的合不拢嘴，拿了一堆腰坠和香囊让她选。

梁芜菁随意抓了两个深色的，立即抱着衣物去后堂换了。

衣裳有些偏大，毕竟是给男子穿的，虽然老板选了套最小的，但还是宽大了一些。

幸好是冬日里，倒是无所谓，加之她并没有把自个原本身上穿着的棉袄脱下，还算勉勉强强合身。

“小姐，您还满意吗？”老板见梁芜菁抱着红纱裙出来，随即问道。

“满意，多谢了。”梁芜菁点了点头，从老板那儿要了一块不起眼的布把红纱裙打包拿在手上，离开了成衣铺子。

到了街上，她低下头转进了一个小胡同，迅速扯下脸上的面纱，将面纱塞进布包里，又伸出洁白如玉的小手，在冰冷的地面摸了几下，随即将沾上的灰往脸上抹了两把，从街边的水缸里看着自个脏兮兮的小脸，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梁芜菁至始至终都不知道，黑衣男子始终跟在她身后一丈远的地方，注视着她。

整理整理自己的衣裳和头上的帽子，梁芜菁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往前走去。

宣化府很大，她一路上打听，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了车马行。

她本想买一匹马尽快赶到云龙寺去，可看着天上飘落的雪花越来越大后，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顾了一辆马车。

“小公子是要去云龙寺上香吗？”车把式是个看着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一脸憨厚的打开了马车帘子，一面请梁芜菁坐，一面问道。

“是。”梁芜菁点了点头。

“听公子的口音像是外地人，此刻天色已不早了，去云龙寺要两个时辰，恐怕公子今晚只能在云龙寺暂住了。”车把式说着抽打着马鞭将车往前赶去。

就在他们刚刚出车马行时，黑衣男子抛了一锭五两的银子给了掌柜，选了一匹好马跟了上去。

他也不敢肯定前方那个女扮男装的姑娘是不是梁芜菁。

毕竟这一路走来，梁芜菁都遮着脸，他从未见过，只是从梁芜菁身上闻到了一股特殊的香味。

那香味和天下间第一名贵的香料极为相似，只不过更加清新，香甜，那香料乃是梁家掌管的香料坊出的，专供宫中嫔妃的，而且非高位者不能用，所以他才熟悉，却不想从歌姬身上闻到这样的味道，当即便怀疑那歌姬的身份。

这两日他跟踪梁芜菁，虽然没有看过她的脸，但背影见过，他觉得这红衣女子的身影和梁芜菁很像，加之那股特殊的香味，所以才鬼使神差的跟了上来。

当他听到她租马车要去云龙寺时，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梁贵妃就在云龙寺，这女子也要去，难不成，她真的如自己所料一样，正是梁家二小姐梁芜菁？而她此行的目的根本不是要去大同府，而是要去云龙寺？

天下间传闻，说梁芜菁有倾国倾城之貌，只可惜他没有见过，在水缸前，她拉下面纱摸灰时，他离的稍远，也没有瞧见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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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阻拦

不过，看她满脸土灰依旧遮不住那双灵动潋艳的眸子时，他更加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梁家的女儿果真不一般，梁贵妃那女人有多厉害，他早就领教过了，如今看梁芜菁的所作所为，倒真的没有让他失望。

想到此，男子心中竟然升起了一丝期待，小心翼翼的骑马远远的跟着她乘坐的马车，往云龙寺去了。

梁芜菁根本没有料到，她此次出行，不仅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甚至还有狡猾的狐狸一直躲在暗处，前前后后有三拨人跟着她，她以为自己此番做的滴水不漏了，却不想自小用的香料竟然出卖了自己的行踪，她遇到了一个心思缜密，行事雷厉风行，鼻子比狗还灵的男人。

马车一路向前，梁芜菁一路上不时掀开马车帘子往后看去，十分谨慎。

男子倒是没有料到她如此警觉，心中十分诧异，也不敢跟的太近，相距大约一里路。

幸好，冬日里去云龙寺上香的人并不多，更别说已经这个时辰了，一路上连山里的百姓都很少见到，这样冷的下雪天，若不是实在没饭吃，恐怕谁也不愿出来。

天刚刚黑下去时，梁芜菁终于到了云龙寺山脚下，她给了车把式二两银子赏钱，请他在山下找个农家歇息一日，明儿个一早再来接自己下山。

车把式自然是愿意的，天黑，下雪路滑，他本就没有打算连夜回去，如今得了这么多赏钱，比他跑一趟能赚的还多了许多，自然是愿意的，千恩万谢的应承下来才赶着马车往山下去了。

这儿不过是云龙寺的外山门，若要进云龙寺，还要爬几百阶石梯，不过此刻天色已晚，外山门已经从里头栓上了。

梁芜菁站在外头敲了好一会，依旧没有人来开门，她只得围着这不算高的围墙转了起来。

黑衣男子远远看着，待她转过身去时，他如一到黑色的闪电般，飞掠进了寺里，将门后的栓子打开。

梁芜菁本想翻墙而入的，但看着高高的墙，顿觉有心无力，就在此刻，她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待她回首一看，才知山门已经被打开了。

她立即走了进去，四下一看却连一个人影也没有，门被风吹的嘎吱作响，听着怪渗人的。

虽然心中觉得有些怪异，但她也没有多想，还以为门是被风吹开的。

此时她有要是在身，也没有多留，小心翼翼往山上爬去。

云龙寺在山顶之上，一年四季都有些冷，更别说这冬日了，山上的雪很大，台阶都结冰了，梁芜菁找了一段枯树枝做拐杖，一路上跌跌撞撞，摔了好几跤，一瘸一拐往山上走去。

当她快要靠近正山门时，这才停了下来，翻过台阶左侧低矮的松柏书丛，到了一颗大树下，拿出之前那歌姬的红纱裙，将裙子撕烂了一些后换上，这才到了山门前敲门。

夜很静，加之天气寒冷，这个时辰，山上的僧人们早已歇下了，看守山门的和尚听到了响动，本想伸手去开门，一把剑突然钉定了到木头做的山门上，就在那和尚的手上方半寸位置，稍稍下来一些必定钉穿他的手掌。

“施主，你们这是作甚？”和尚看着自己身后那十余个拿着火把，全副武装的侍卫，心有些发凉。

“贵妃娘娘在此清修，这一个多月里，别说是人，就算是蚂蚁也不准进来一只，你们若是敢开门，别怪我们剑下无情，让这佛门之地沾染上血腥。”为首的侍卫沉声喝道。

“你们……你们……”两个少年和尚指着他们，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师傅教诲他们，遇事不急不躁，佛门弟子要做到心如止水，然而看着这些侍卫如此咄咄逼人，他们这些被老百姓们尊敬惯了的僧人顿觉愤怒。

梁芜菁一直扒在门外听，她知道姐姐在寺里修行，为了避嫌，侍卫们绝不会放男人进去的，因此才换上了女装，却不料这些人竟然如此霸道，谁也不给进。

不过，她还有后招，否则撕烂衣裙作甚。

“救命啊……救命啊……有强盗，杀人啦……救命啊……。”梁芜菁扯开嗓子大喊起来，这一刻倒真没了侯门小姐的那份高贵和矜持，真有些农家女儿的味道了。

“是位女施主。”两个年轻的和尚从门缝里望过去，见是一位年轻的姑娘在求救，看她一身红衣，仿佛像新娘子一般，只是衣裳被撕破了好些，衣衫凌乱，头发也乱做一团，看着好不狼狈。

“师父，师父救命啊，有人要杀我，救命啊……。”梁芜菁大喊着。

两个和尚闻言脸上都有了一丝动容，特别是冬日里天色很暗，远远的，那些随风摇动的树，就像一个个疾驰而来的人一样，两人眼中都闪过了一丝不忍之色。

“师父，那些强盗就要追来了，求你们让我进来躲避吧，求求您了，师父。”梁芜菁故作焦急摇动着寺门喊道。

“师兄，怎么办？”年纪稍稍小一些的和尚看着身边的师兄，急的脸都涨红了。

师父说了，出家人要慈悲为怀，一心向善才能普度众生，才能修成正果，若今儿个他眼睁睁的看着这位女施主惨死在寺门口，别说日后修成正果，恐怕他们会因此事内疚一辈子，再也走不出这阴影，再也不配做佛门弟子了。

“师父，师父……求求你们救救我……强盗就要来了。”十余个侍卫手里拿着火把，把门内照的亮堂堂的，梁芜菁借着火光，从门缝里可以看出两个和尚心软了，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开门。”被称作师兄的和尚咬了咬牙后毅然下定了决心。

“放肆，你们这两个臭和尚，连皇家的命令也敢违背？”为首的侍卫大喝一声，一把拔出了腰间的佩刀直指两个和尚，冷笑道：“你们这些和尚就是迂腐，一点脑子都不长，这夜深人静的，又下着大雪，一个姑娘家闯了进来，一定有诈，指不定就是乱党派来刺杀贵妃娘娘的刺客，你们若是敢开门，引来刺客，让贵妃娘娘凤体受损，皇上怪罪下来，便是灭门的大罪，到时候你们这云龙寺都将不复存在了，两位小师父可要想好了。”

侍卫首领语中完全没有丝毫客气，他们和一般的小老百姓可不同，他们加之常年舞刀弄剑，手上沾染过血腥，其实并不太信奉神鬼之说，对于佛门重地，也不似常人那样心存敬意，寺院里的小和尚，他们更没有放在眼里，若此刻来的是方丈大师，兴许他们还会问问贵妃娘娘的意思。

“我不是刺客，师父，你们要相信我，我是宣化府的人，今日出嫁遇到贼人，随行的人死的死，逃的逃，我从前来过云龙寺上香，所以才顺路逃了过来，就盼着师父们能够救我一命，师父，你们都是出家人，不是那些铁石心肠，完全不将人命放在眼中之人，难道你们要眼睁睁的看着我被杀死在山门前吗？”梁芜菁拼命挤出两滴眼泪，哽咽着说道。

“你们要开门也行，到时候我们会亲自出手，将这女刺客斩杀，为了娘娘的安危，就算在佛门之地沾染上了血腥，想必佛祖也不会怪罪的。”还不等两个和尚说话，为首的侍卫统领便冷声说道。

“你们……你们实在是……。”两个年轻的和尚听他们如此说，急的脸红脖子粗，若不是师父吩咐了，出家人不可随意动武，他们早就忍不住教训这些放肆的人了。

打从贵妃娘娘来到他们寺庙之中后，他们的安生日子也到头了。

先是封了山门不许开，不让老百姓们来参拜，如此扰民，实在可恶，但他们人微言轻，根本不敢也不能说什么。

贵妃娘娘占了他们后院里最好的佛堂，把他们的主持大师都赶了出来，和他们挤着住，许多师兄弟们只能睡在屋檐下，冻得浑身都青紫了，这也就罢了，主持师父说了，出家人本就该苦修，方能成正果，他们愿意受这样的磨练。

可贵妃娘娘身边这些恶奴实在太可恶了，那些整日里对他们大呼小叫，吩咐他们做这做那的宫女太监也就罢了，做可恨的是这些侍卫，仿佛把他们当犯人一样看管起来了，寺院里的一切都得他们做主。

现在，这么一个可怜的女施主求上门来，他们却要杀了她，简直太可恶了，两个和尚已经忍不住了。

他们寺院里的和尚，哪个不是有功夫在身的，他们年纪不大，出家也只有十余年，加之也不是专门习武的武僧，所以只算是垫底的，可这并不代表他们失去了一个佛门弟子的慈悲之心。

“开门。”师兄一边说着，一边身上将门拴拉开，他已下定决心了，这些人要是敢动那位女施主，他们师兄弟就和这些侍卫拼了。

他们在山中住了多年了，流寇和盗匪也遇到了不少，那些人浑身都是凶煞之气，血气翻涌，他们自然认得出，这位女施主身上完全没有这样的气息，他们能够确定她不是这些侍卫口中的刺客，自然敢放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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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寺庙起争执

“尔等放肆。”侍卫统领大喝一声拔出了腰刀，他身边的十余名侍卫也整齐的拔刀，只听得哐啷一声响，这些侍卫便如同闪电一般冲到了门口。

梁芜菁吓了一跳，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一直在后头潜伏着的黑衣人见此微微蹙眉，一边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最低，以防被这些侍卫发现，一边提高警惕，准备随时救梁芜菁。

两个和尚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立即挡在了梁芜菁身前，用手里的木棍摆出了一个抵挡的姿势。

“女施主放心，有我二人在，必定会保女施主平安。”两个和尚大喝一声，面对十余个带刀侍卫的恐惧也瞬间消散了许多。

“魏统领，娘娘昨儿个才交代了，不可惊扰寺院众人，我们若是动手杀了人，娘娘那儿只怕难以交代，而且看这两个和尚这番架势，恐怕我们不杀他们，是杀不得那女子的，杀了僧人恐怕会引起寺院众人的骚乱，到时候娘娘那里我们可讨不到好。”一位年轻的侍卫见形势不妙，立即对侍卫统领说道。

侍卫统领见此冷笑一声道：“凭我们这十几人还制服不了这些僧人吗，决不能让闲杂人等进入寺院，你们牵制住这两个和尚，那女子我来杀。”

梁芜菁见此，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这些人既然跟着姐姐一块出来，便是姐姐的心腹之人了，他们固然重视姐姐的安危，决不容许出现一丝纰漏，可也实在太狠了一些。

不过，姐姐这两年在宫中的手段，她也听说了一些，原本还不大相信，以为是有人故意诋毁姐姐，如今看来，倒是真的了。

若姐姐真的变了那么多，此番她算是白来了，梁芜菁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她也懒得和这些人周旋了，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令牌往一众侍卫眼前一亮，随即高声道：“事到如今，本小姐也不和你们多言了，好好看看这令牌，本小姐乃梁家二小姐，是梁贵妃之妹，此番前来云龙寺乃是奉了贵妃娘娘的传召，你等立即去禀报。”

一众侍卫本来已经准备杀人了，却不想自己等人丝毫不放在眼中的女子竟然掏出了一个令牌来，他们定睛一看，竟然是梁家的令牌，而且非梁家几位主人不得拥有，心中顿时一惊，再听她说，她是贵妃娘娘之妹，心中既震惊，又觉得不可思议。

贵妃娘娘之妹何等尊贵，怎么会狼狈到如今这般地步，梁家之人出门又怎会无人保护？

“胡说八道，你说，你是谁？是从哪儿得来的令牌？”侍卫统领可不信，于是厉声喝道。

“你们这些蠢奴才，如此啰嗦作甚，若再不去禀报，耽误了本小姐和姐姐相聚，到时候恐怕你们也会吃不了兜着走。”梁芜菁扫视众人一眼后，冷冷说道。

那侍卫统领闻言，还想说些什么，梁芜菁已经打断了他，冷声道：“天冷路滑，本小姐此番前来遇到了贼人，受了伤，如今又在这风雪之中站了许久，若是病了，到时候姐姐非扒了你们的皮不可，还不快去。”

“去……禀报娘娘。”侍卫统领见此立即吩咐身边的一个侍卫去了，他们依旧将梁芜菁和两个和尚围在了中间，一旦娘娘身边的人过来，证实这女子不是娘娘之妹，便格杀勿论。

侍卫匆匆而去，不久后便带着梁贵妃身边的大宫女萍儿过来了。

“萍儿姑姑快来看看，这女子自称是梁家二小姐，娘娘之妹，属下等人未见过二小姐，不敢肯定。”侍卫统领见萍儿来了，立即迎了上去，笑着说道。

萍儿点了点头，随即看着梁芜菁，原本有些淡然的脸上顿时溢满了惊愕，打量了梁芜菁几眼后才颤声道：“二……二小姐，真的是您，您……您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此事待我见到娘娘再说。”梁芜菁可不想在这风口上穿着这身衣裳挨冷。

“是，二小姐请。”萍儿从前也是惠周侯府的奴才，自然不敢怠慢自家小姐，于是将自己身上的披风取下给梁芜菁披上，笑道：“天冷，二小姐您先披上。”

“两位师父，今儿个多谢你们相助，我也是逼不得已才说了谎，却不是故意骗二位，还请二位师父海涵。”梁芜菁没有拒绝萍儿的好意，她回过身向两位目瞪口呆的小和尚道了谢，这才随萍儿去了。

那些侍卫，她也没有找他们麻烦，他们也算忠心于姐姐，即便太凶残了一些，也轮不到她来教导。

“阿弥陀佛……。”两个和尚也没有料到事情会这样，相似一眼后，将山门关上了。

黑衣男子见她果然是梁芜菁，而且已经顺利进了寺院，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但却没有离开，而是继续躲在寺院外头，既然他阴差阳错跟来了，而且跟的还是正主，自然要保护她安全回京，不过……他离开多日也不知宫中黄嬷嬷和钟平是否应付得过来。

男子想到此处，原本冰冷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担忧的神色来。

而就在此刻，远在京城的昌德宫中，黄嬷嬷等人忙的里里外外跑，累得脚下都快使不出一丝力气来了。

“人来了吗？”黄嬷嬷一把掀开床上的帷帐掀开，看着躺在床上气息微弱，脸上长满了毒疮的人，一边问着进屋来的小太监小席子。

“启禀嬷嬷，奴才去了，没有见到吴公公。”小席子连忙回道。

“又无人？吴六那该死的东西当真放肆，即便我们主子早已不是皇帝了，可起码还是个王爷，他竟然敢如此怠慢，实在可恶。”黄嬷嬷闻言气得浑身发抖，随即又对小席子道：“小席子，你再去内务府找吴六，若是找不到吴六，就找大总管，告诉他们，王爷危在旦夕，若他们再不派人去请太医，我就就要自个去太医院请人了。”

“是。”小席子应了一声，立即快步往外跑去。

黄嬷嬷又往床上看了一眼，随即对侯在一旁的两个宫女道：“宁儿，姜芋，你们再去烧一些水来，主子病的这般厉害，必定是恶疾，我要再帮他擦洗擦洗，若没有我的吩咐，你们不要进寝殿来，以免染上了。”

“这……。”两个宫女闻言顿时有些迟疑了，她们不忍心将黄嬷嬷一个人留在此处。

“去吧，若是我不幸也染上了恶疾，到时候还得由你们照顾主子呢。”黄嬷嬷叹息一口气后说道。

“是，嬷嬷。”二人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待寝殿内没人了，黄嬷嬷才到了桌前，到了一杯水递给了床上的人，低声道：“钟平，屋里没人了，起来喝水。”

床上原本看着奄奄一息的人闻言，立即坐起身来，一把抓过黄嬷嬷手上的杯子，一杯水很快被他灌了下去。

“憋了一整天，渴死我了，嬷嬷，可有吃的？”钟平看着黄嬷嬷，喘了几口粗气后问道。

“有，给你留着呢。”黄嬷嬷从怀里掏出油纸来，将里面的馒头和一个鸡腿给了他，又给他倒了杯水后，低声道：“慢些吃，别噎着了。”

“好……。”钟平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很快将东西吃了进去。

从昨日起，他就躺在床上假扮主子了，为防止走漏风声，这事只有他和黄嬷嬷知晓，昌德宫内另外四个宫女和太监，他们都是瞒着的。

自然，为了更好的瞒天过海，钟平特意去了一趟御膳房，废了好大劲弄来了山药，去皮后将汁液涂到了自个脸上，他从小对这玩意过敏，只需要一点点就能让身上起满了疙瘩，如今将手上和脸上都涂上了，看着自然惨不忍睹，而且黄嬷嬷还时不时帮他补上一些，现在他露在外头的皮肤看起来完全没有一处是好的，真的有些触目惊心。

可为了助主子成大事，他豁出去了。

“宫里的人果真巴不得主子早些见阎王，我昨儿个就让小席子和小肖子吴六那儿禀报，说咱们主子得了重症，是恶疾，可那吴六倒好，听了后说立即请太医，到现在太医也还不见人影，我想想便觉得后怕不已，若主子真的病了，岂不是要被这些奴才给作践死。”黄嬷嬷气的不成。

“嬷嬷不必生气，这样不是更好吗，没人来才是最好的，这样主子的行踪就不会被人识破了。”钟平倒觉得如今这样的情形是最好的，而且也正如主子所料，宫里的这些人是不会管主子死活的，所以让他假扮也万无一失。

“说的也是，那些该死的奴才，也不想想从前主子在位时也没有苛待过他们，现在主子落难了，却个个都巴不得来踩上一脚。”话虽如此说，但黄嬷嬷依旧觉得难过。

“咱们在这昌德宫中什么样的事儿没见过，嬷嬷何必为这些小人伤了自个的身子，你这两日没日没夜的守着，也不成，我看嬷嬷今日还是去歇着吧，反正夜已深了，内务府不会派人来了。”钟平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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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姐妹

“我再等等吧，等小席子回来。”黄嬷嬷柔声道。

约莫过了一刻钟，小席子终于回来了。

“嬷嬷，我见着吴公公了，他说夜已深了，宫门落锁了，宫内留值的两位太医一个去给皇后娘娘看诊去了，皇后娘娘心绞痛又犯了，还有一个去给太后娘娘诊治，太后娘娘头风发作了，实在没有人来咱们这儿，他说，明儿个一早就派人去请太医过来。”小席子气喘吁吁的说道，这一路上，他一直奋力跑着，摔了好几跤，此刻有些喘不过气来。

“既然如此，咱们也只能再等等了，你和小肖子今儿个不必值夜了，去歇着吧，我看主子这病极有可能是恶疾天花，会过给人的，你们这两日便不要来寝殿了，吃的喝的送到殿门口就是。”黄嬷嬷如此说道。

小席子闻言脸上露出了震惊之色，正欲说些什么，黄嬷嬷便道：“天花恶疾，虽然很可怕，但我幼年时得过，所以应该无事，主子我会好好照顾，你们不必担心，顾好你们自个便是。”

“是，嬷嬷。”小席子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又道：“嬷嬷，钟公公去帮人办事，啥时候才回来，若是此刻他在就好了，他主意最多了，门路也多，一定能早些为王爷找到太医。”

“钟平去帮人办事，这是秘密，万万不要说出去，你们这两日能够吃上白面馒头都是钟平的功劳，等他回来，咱们就能日日吃上这样的东西了，你放心，他是太监，自然没有出宫，还在宫内。”黄嬷嬷低声道。

“是。”小席子闻言也不再多言，立即退了出去。

黄嬷嬷见此，终于放下心来，对钟平道：“夜深了，你睡吧，我就在椅子上将就将就，一旦有风吹草动，还得我应付呢，我可不能离开半步。”

钟平本想劝她回房歇息的，可一听她如此说，便打消了念头，此时此刻，容不得他们有丝毫懈怠。

就在黄嬷嬷和钟平在昌德宫担惊受怕，尽力遮掩时，远在云龙寺的梁芜菁，也终于见到了她的贵妃姐姐。

时隔两年，再见到她时，梁芜菁突然发现，自己的姐姐比从前更加妩媚，更加动人心魄，自然，也多了从前没有的高贵气质。

然而，却让她觉得陌生，却让她觉得自己和姐姐之间有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虽然此刻她们姐妹离的很近，不足一丈远，但是她们的心却很远很远，远到梁芜菁的心一下子就难过起来，她强忍着眼泪，福了福身道：“民女梁芜菁，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自家姐妹，行如此大礼作甚，快起来。”梁贵妃正看着佛经，十分专注，因此梁芜菁和萍儿都进来时，她并未察觉，直到听见妹妹请安的声音，这才将手里的经书放下，立即站起身来准备去扶妹妹，可当她看清跪在自己面前的妹妹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是谁把你弄成了这幅模……样？”梁贵妃惊的话都说是的不顺畅了，心中还升起了无尽的怒火。

她一边扶起梁芜菁，一边急声道：“告诉姐姐，到底出了何事？你是不是被人给……。”梁贵妃有些说不下去了，妹妹衣衫都被撕烂了，该不会是遇到了强盗土匪，被人给毁了清白了吧？一时间，她只觉得心都抽痛起来了，又怕刺激到妹妹，因此不敢多问。

她们姐妹二人一块长大，她长了妹妹五岁，从小就爱护着妹妹，完全成了一种习惯，尽管从小几乎没有人欺负妹妹，她也容不得有人让妹妹受一丝损伤，一点儿委屈，如今看着妹妹这幅狼狈的模样，梁贵妃心中涌起了无尽的悲伤，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妹妹，眼泪也掉了下来：“天可怜见的，怎么就弄成这幅模样了，你快告诉姐姐，你可受伤了，是谁敢这般对你？小妹，不要怕，有姐姐在，姐姐会把那些恶徒千刀万剐给你报仇的。”

梁芜菁见她抱着自己，泪如雨下，眼中满是心疼，并不是装出来的，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幼年时。

小时候，她贪玩，常常引来母亲训斥，还老喜欢哭鼻子，那时候姐姐也是这样保护自己，安慰自己的。

一时间，梁芜菁仿佛已经忘记她是如今大周朝名声赫赫的贵妃了，只是把她当做姐姐，说话也似从前在姐姐面前那般直言不讳了。

“我只是不小心划破了衣裳，没有人欺负我，姐姐还心疼我这个妹妹，还关心我的死活吗？”梁芜菁也掉下泪来，近日发生的一切实在让她太寒心了。

“这……。”梁贵妃自然没有料到她会如此问，一向在宫中压着众人，性子变得格外厉害，容不得半分沙子的她，竟然有些发愣，片刻才道：“你为何这样问？你是我的亲妹妹，我自然是护着你的。”

梁芜菁闻言，顿时觉得气恼无比，于是急声道：“即是如此，姐姐又何必要我嫁给废帝？姐姐如此做，不仅牺牲了我一辈子的幸福，也将整个梁家推入了深渊，这难道就是姐姐对我的爱护，这难道就是姐姐对父亲母亲的孝顺吗？姐姐可知，自打姐姐将这事传到府上后，妹妹我一日都未睡过安稳觉，父亲母亲更是日日烦心，姐姐心中若还有我们，就请姐姐向皇上请旨，我的婚事由我自个做主，嫁废帝的事儿，从此以后勿要再提。”

梁贵妃没有料到，梁芜菁竟然没有丝毫拐弯抹角，就把这事给说了出来。

她看着梁芜菁，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在没有见到妹妹之前，在没有听到妹妹这番质问之前，她是没有丝毫心软的，可如今，她心中竟然很难受，她不禁在心中问自个，难道这样做真的错了吗？

可一想起从前在娘家时的种种，她便觉得自己没有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要靠自己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梁絮儿记得，从小到大，父亲和府里的人在乎的，关心的都是妹妹梁芜菁，对她这个庶出的大小姐，虽然也不错，但比起妹妹来却差了许多。

父亲教妹妹的都是男儿才能学的东西，比如如何算账，如何打理梁家的生意，从小就把妹妹当做梁家的接班人培养，还带着妹妹去往大周各地，熟悉梁家的生意，学习管理家族，而她梁絮儿呢？她只能呆在梁府，只能呆在自己的绣楼里，学的都是女红妇德，诗词歌赋，旁的东西，父亲母亲是决不许她沾染的。

仿佛从那时候，他们就在防备着她，防备着她抢夺和妹妹争夺梁家。

从那时起，她就发誓，日后一定要夺回这一切，一定要让看不起她的人都后悔。

她自认，自己不比妹妹差，可老天爷眷顾的永远只有妹妹一个人，妹妹刚满十一岁，便有无数人上门提亲，而她这个长女，却因为是庶出，甚少有人问津，即便有，也是勋贵之家那些庶出的儿子们。

梁家有家规，男不得入仕为官，女不得嫁入皇家，可她偏偏就要反其道而行之，既然注定了这一辈子要嫁一个庶出的丈夫，去到夫家后继续过着高不成低不就，寄人篱下的日子，还不如博一次。

在这天下，只有给一个男人做妾也比大户人家的正妻强，那个人便是皇帝，所以她费尽心思，用尽手段骗过了嫡母，入宫了。

可让她万万想不到的是，皇帝陈夙竟然深爱皇后宁氏，不仅对宫内的嫔妃不闻不问，她们这些新晋的秀女也不受待见，许久都未册封，她按耐不住，于是使出手段想要勾引皇帝，不想却得罪了皇后，皇帝对皇后爱护极了，当场就派人杖责她，并且下旨将她赶出皇宫。

还是因为她惠周侯小姐的身份保住了她的一丝颜面，最后她虽然没有被赶出皇宫，但那顿板子让她在床上躺了三个月，三个月后，她伤势痊愈了，皇帝便将她赐给了当时的祁王做妾。

人人都说祁王对她宠爱非凡，不爱王妃，只爱她梁絮儿一个，她曾经也是这么认为的，可自打……祁王登基即位，成为皇帝，自打她梁絮儿成为贵妃后，她发现一切都不是这样的。

他是宠爱她，可他更爱的，唯一放在心上的是大周朝的江山。

她深爱着她的皇帝夫君，也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他的眼里是容不得沙子的。

她们惠周侯梁家也好，忠勇侯宁家也罢，一个富甲天下，一个拥兵自重，都是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不除不快。

梁絮儿觉得，与其等到日后皇帝掌控住局势后来除掉梁家，还不如她自个动手，把梁家的一切献给皇帝。

若真等到皇帝收拾梁家，父母和妹妹性命不保不说，她和她的三皇子也会受到牵连，到时候别说她想做皇后了，恐怕等待她的就是冷宫，而她的三皇子也别想成为太子登基即位。

以皇帝六情不认的狠毒劲儿，儿子肯定也会被圈禁一辈子的。

那是梁絮儿万万不能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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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决裂

与其牺牲一切，与其大家一块倒霉，还不如舍弃娘家人，保存自己和儿子，只要父母和妹妹能够保住一条命，日后自己飞黄腾达成为太后之时，梁家想夺回一切全凭自己一句话，根本无需费神。

所以她才有了这样的打算。

自然，她要妹妹嫁给废帝，也是因为自己内心深处的嫉妒和怨恨在作祟。

她要让父亲母亲知道，自己不比妹妹差，梁家的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上，妹妹的未来也掌握在自己的手上。

而且……她不得不承认，她虽然爱护妹妹，但是也嫉妒妹妹，她想要看看，从小被誉为天之骄女的妹妹，在面对命运如此不公时，会不会一败涂地？

人就是这样，曾经羡慕的的，曾经觉得自己遥不可及的东西，现在能够毁掉，她会觉得很舒心，很解气。

到那时，她会救妹妹的吧，梁絮儿如此想到。

“姐姐为何不说话了？”梁芜菁见她盯着自个，半响不说一个字，忍不住开了口。

姐姐方才看她的眼神很可怕，仿佛要毁掉一件心爱的东西一般，似不舍，又似怨恨。

“芜菁，对不起，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梁絮儿看着梁芜菁，叹息一声道。

“姐姐，来时我已经和父亲商量过了，只要姐姐愿意帮忙取消这婚事，打消皇上赐婚的念头，梁家的一切都归姐姐所有，妹妹知道，皇上对梁家的财富很忌惮，我们可以将梁家交出来，由姐姐和姐姐所生的三皇子继承，只求姐姐能够放我和父亲母亲一条生路，我们回到山西梁家老宅去，安度一生，永远不再如京城半步。”梁芜菁知道，姐姐如此说，那这事便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了，但是她还是不死心，她将最后的筹码抛了出来，整个梁家，这天下没有人不动心吧。

“为了你的一生幸福，父亲竟然愿意舍弃整个梁家……”梁絮儿忍不住失声尖叫起来。

她一直就嫉妒妹妹，这些年一直压抑着心中的嫉妒，也是因为妹妹对她极好，所以她没有表现出来，可现在呢？她希望父亲交出梁家，可当真听到后，又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为了妹妹一个人，交出整个梁家？如果是自己呢？永远不可能吧，父亲当初要是多尽心尽力一些，自己就能从宫中平安归来，嫁一个平凡人过一生，而不是被赐入王府做妾，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

同样是父亲的女儿，为何会差如此多？

一时间，她对眼前的妹妹更加怨恨了，忍不住沉声道：“恐怕要让父亲和妹妹失望了，梁家，皇上志在必得，妹妹也必须嫁给废帝，不……是永安王，他现在好歹也是个王爷，妹妹能够嫁给一个王爷做嫡妻，也不算辱没了妹妹梁家嫡出小姐的名头，不算辱没了我们梁家。”

“姐姐真的要如此狠心？从小到大，我自认没有对不起姐姐的地方，姐姐在怨恨什么？”梁芜菁自然听出梁贵妃语中的不满和怨恨了，忍不住问道。

“怨恨什么？你问我怨恨什么，好，我告诉你，我怨恨我这庶出的身份，同样是父亲的女儿，你是嫡出，我是庶出，得到的一切便天差地别，我不甘心，你明白吗？若我是嫡出，两年前皇上登基时，我便是皇后，而不是一个被人压着，名不正言不顺的贵妃，我的儿子也是皇太子了，而不只是一个皇子，若我是嫡出，我就能顺理成章得到梁家的一切，而不是靠你的施舍，你以为你给我送那些金银珠宝，我会高兴吗？我告诉你，我不会，那只是你选剩下的罢了，从小到大，我得到的一切都是你不要的，是你剩下的。”梁絮儿看着梁芜菁，大声咆哮道。

“姐姐……你……。”梁芜菁万万没有想到姐姐会如此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一直以为她们姐妹感情很好的，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除了父亲母亲外最爱自己的人，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假的，姐姐对自己的只有怨恨。

“梁絮儿你这个白眼狼，你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嫡出庶出？父亲和母亲真的在乎吗？他们给你的真是我选剩的吗？你在王府时，我送的东西真的在你心中那般不堪？你知不知道，那些都是我从小到大最心爱之物，可是为了你，我……。”梁芜菁很心痛也很气愤，一想到自己日后的命运，一想到整个梁家的命运，她豁出去了，什么尊卑在她眼中一概没有，她是高高在上的贵妃又如何，她不怕她，可说着说着，梁芜菁便觉得心痛难耐，泪水也在眼眶中打转。

“多说无益，你回去后好好准备，在你年满十七之前嫁入宫中给永安王做王妃，佛门清净之地，容不得你我大吵大闹。”梁絮儿却不愿再说了，她怕自己会心软。

心中的怨恨是一回事，可看着妹妹这幅模样，她真的有些不忍心。

可成大事者就要不拘小节，为了儿子的皇位，为了自己的太后之位，总要有人做出牺牲。

而这些年，她已经习惯踩着旁人的尸体上位了，否则如今的她何以坐上贵妃宝座，掌握着本该属于皇后的凤印？

从前是敌人，现在她能利用的只有亲人，她别无选择，也不想选择。

“好……臣女谨遵贵妃娘娘旨意。”梁芜菁冷冷的看着她，只觉得自己这个姐姐变得那样陌生了，她福了福身，往后退去，到了禅房门口忍不住顿住了脚，没有回头道：“姐姐，你变了，变得让人完全不认识，变得让人觉得可怕了，既然这一切是你所要的，那么……如你所愿，我会嫁给永安王，梁家的一切也会属于你，可父亲和母亲，你必须保证他们无性命之忧，安度晚年，否则……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会把你得到的这一切毁了，姐姐……这五年改变的事儿实在太多，我也不是从前那个只会跟在你身边晃悠的小女孩了，姐姐在变，而我不得不变，或许今日之后……我们之间完全没有姐妹情分了，但是我不希望我们成为敌人，否则……我绝不会手软的，贵妃娘娘好好保重身子吧，希望你得到的这一切能够让你不再怨恨我，不再怨恨父亲母亲和梁家。”

梁芜菁觉得自己此番来错了，自己根本不该来自取其辱才是。

姐姐要得到梁家的一切，完全不用让自己嫁给废帝的，可她却要求自己一定要嫁给废帝，她要毁了自己的一生才肯甘愿啊。

原来从前自己对她的好，对她的爱护，在她心中不仅一文不值，还成了施舍，还成了她怨恨的源泉。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梁芜菁泪如雨下！

从前姐姐在王府时，自己废了多大的劲儿，用了多少心思，才将自己妆台里的金银首饰、珠宝玉石送过去给了姐姐？可在姐姐眼中，这一切变得一文不值。

那些东西，哪样不是她精挑细选的，哪样不是她最喜爱，最珍贵的，为了让姐姐日子好过一些，为了让姐姐少受苦，她没有一丝不舍，都送去了。

那几年，她常常带着极为素净的首饰珠花，父亲母亲一旦问起了，自个便说，身为梁家小姐，好东西实在太多了，自个不喜欢那些金灿灿，亮闪闪的东西。

实则，在那个年纪，十几岁的女孩，哪有不喜欢漂亮首饰的呢？

她的谎言瞒过了父母母亲，直到两年前自己第一次谈婚论嫁时，父亲才发现自己妆台里面的宝贝全部不翼而飞了。

父亲没有动怒，只是命人选了好的给自己补上，不仅如此，一有好东西，父亲就给自己送来。

她知道，父亲实际上是要借她的手给姐姐送去，因为有的珠翠实在太华丽，不是她一个未出嫁的少女能用的，即便她日后嫁人也用不上，因为那些式样都是宫里的皇妃才能用的。

父亲心中一直是挂念着姐姐的，只是碍于面子，没有服软而已。

姐姐那样聪明的人，为何就没有看出来？还说出那样伤人的话来，她的心中真的好痛好痛。

“二小姐，夜深了，您要去哪儿？”萍儿见梁芜菁竟然往前院走，立即追了上来。

“萍儿，回去伺候你家贵妃娘娘吧，我要离开云龙寺回京。”梁芜菁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后，低声说道。

“二小姐，夜已深，雪下这么大，小姐此时回京，实在太危险了，小姐还是留在云龙寺暂住一晚，明儿个奴婢让几个侍卫赶了马车，护送小姐回京吧。”萍儿十分急切的说道。

“不必了。”梁芜菁冷冷的拒绝了，她们姐妹已经闹翻了，姐姐那样绝情决意，她不想再接受姐姐的恩惠了。

“可是二小姐，您一个女儿家，又是独身前来的，天这么冷，小姐您又穿的这样单薄……。”萍儿实在是不忍心，二小姐这会出来，已经将她的披风丢在了屋里，还是穿着被撕烂了的纱裙，天这么冷，实在可怜。

她方才才屋外将自家娘娘和二小姐说的话都听了个七七八八，知道自家主子是铁了心要把二小姐许配给永安王了，心中也为二小姐感到不值，但她是主子的奴才，一心都是为主子着想的，自然也说不出和主子背道而驰的话来，她只想安慰安慰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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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离开

梁芜菁听了萍儿的话，并没有停下脚步来，心中愈发觉得难受。

一个丫鬟都在可怜她，但是姐姐呢？对她却这般无情。

“二小姐，二小姐您别走啊。”萍儿急得不成，可又不敢拦着梁芜菁，只好往一旁跑去，对一个小太监道：“你快去正山门，告诉那些侍卫，看好门，别让二小姐出去，我这就去禀报娘娘，让娘娘拦住二小姐。”

“是，萍姑姑。”小太监应了一声，立即追过去了。

萍儿也没有耽搁，立即疾步往梁贵妃所居住的院子去了。

“娘娘。”萍儿掀开粗布帘子快步进屋，一抬头便见梁贵妃正在打坐，手里捏着佛珠念佛，有些发怔。

事儿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二小姐都自个负气跑出去了，娘娘竟然还能平心静气礼佛，这也实在……有些不近人情吧。

这些年来为了保护娘娘，她没少做伤天害理的事儿，手上也不知沾染了多少血腥，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天真烂漫的小丫鬟了，主子若是让她去杀人，她不会犹豫半分。

萍儿知道，如今自己也是一个冷酷无比的人了，但那只是对外人，对自家的亲人，对梁家的人，她却下不了手，也狠不下心来，所以看见二小姐气冲冲离去，才会担心。

“何事？”礼佛被人打断，即便是从小跟着自己身边长大的萍儿，梁贵妃眼中也闪过了一丝不快。

“启禀娘娘，二小姐要回京去。”萍儿见自家主子有些不高兴，心下一震，随即恭声禀道。

“她要去便让她去吧。”梁贵妃十分不耐烦的睁开眼睛瞪了萍儿一眼，厉声道。

“是。”萍儿吓了一跳，立即退了下去。

梁贵妃心中更觉不耐烦，将手里的佛珠猛的丢了出去，佛珠砸到了墙上，四周顿时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原来这串跟随了她好几年的碧玉佛珠在这一刻竟然散了，落到了石头地板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看着散落在地上的佛珠，梁贵妃怔了怔，随即从蒲团上站起身来，蹲到了地上，一颗颗捡着地上的佛珠，眼泪也一滴滴掉落下来了。

她知道，自己和妹妹的姐妹缘分几乎已经被自己毁了，她曾经以为，这一天到来时，她应该很高兴才是。

从小被人捧在手心，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分毫的妹妹终于被自己毁了，就像一块美玉已经染上了瑕疵，旁人说起来，再也没有丝毫羡慕了。

不会再有人说她梁芜菁比自个强了。

梁家也属于自己了，日后自己凭借梁家的一切，会成为皇后，成为太后。

然而，此时此刻，她却笑不出来。

这串佛珠，是自己嫁到王府第一年，妹妹送来的。

那时的祁王妃，现在的皇后齐氏喜欢礼佛，听说王妃要过生辰了，妹妹特意送了这串佛珠给自己，以此作为自己献给王妃的贺礼。

但自己却私自留了下来，不仅仅是因为这串佛珠的珠子个个圆润无比，通透翠绿，价值连城，也是因为，这是妹妹的一番心意。

她记得，这串佛珠是幼年时，仙逝的奶奶留给妹妹的，是梁家传承了上百年的宝贝，妹妹却私自给了她，她哪里舍得再送出去。

如今，这珠链却断了，难道真的预示着自己和芜菁的姐妹缘分到此为止了吗？

梁贵妃将一颗颗佛珠捡起后放入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香囊里，虽轻咳一声道：“王进，进来。”

“娘娘。”侯在屋外的大太监早已听到了屋内的响动，只是主子没有传唤，他是不敢进来的，此刻听到娘娘传唤，立即跑了进来。

“王进，你从这次随行而来的侍卫中挑选几个武功高强，又忠心本宫的人，让他们立即跟上去，保护二小姐回京，告诉他们，暗中保护便成，不要让二小姐察觉了。”梁贵妃低声吩咐道。

“是，娘娘。”王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记得方才萍儿可是被骂出去的，就是因为二小姐的事儿，此刻见自家娘娘改了主意，自然诧异，但是却不敢多言。

梁芜菁并不知道梁贵妃会派人保护自己，此刻的她已经到了正山门，正和守在山门口的十余个侍卫对峙着。

“二小姐，没有娘娘的吩咐，在下等不敢开山门，还请二小姐海涵。”为首的魏统领一脸恭敬的看着梁芜菁，低声说道。

“来时不让进，要走又不让走，宫中的侍卫难道就如此霸道吗？”梁芜菁微微蹙眉，冷声道。

“小姐，不是小人等不让小姐离去，只是主子有命，小人不敢不从。”魏统领硬着头皮道。

梁芜菁闻言静立了片刻后直直往山门口走去。

“小姐。”众人大惊，立即跑到她面前低眉垂首拦着她。

梁芜菁又往另一旁走去，这些侍卫却比她更快，依旧排成了人墙拦住了她。

“放肆。”梁芜菁大喝一声，随即也不再和这些侍卫兜圈子，直直往前走去，眼看就要撞到正中间两个侍卫身上了。

“小姐。”一众侍卫大惊失色，万万没有料到梁芜菁竟然会如此。

她此刻是豁出去了，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她已经全然不顾了，亦或者说，聪明如梁芜菁早就料到这些人不敢对她无礼，所以才做出了众人看来如此“莽撞”的举动。

正如她所料，侍卫们果真退避开了，梁芜菁也顺利打开了山门，踩着台阶往下走去了。

“二小姐。”萍儿大喊一声，本想追上去，且料王进却冲了过来，一把拉住了她道：“娘娘已经安排好了，你别跟上去凑热闹了，我看娘娘似乎心情不好，你还是回去伺候着娘娘吧。”

“安排好了？”萍儿一怔，随即问道：“娘娘派了侍卫？”

“是，还是我亲自挑选的，一共四个人，都是武功高强，又忠心娘娘的好手，他们会暗中跟着二小姐，保护二小姐的。”王进连忙说道。

“如此我就放心了，看来娘娘嘴上虽然说得厉害，心里还是放不下二小姐的，可……既然放不下，为何要将此事弄到这般不可转圜的余地呢，我们二小姐嫁给永安王那个废物，当真是可惜了。”萍儿摇摇头，看着那抹红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夜色里，叹息道。

“娘娘的心思，不是你我能够猜测，也不是你我能够揣测的，萍儿，你虽是娘娘身边最信任，最得宠的人，但有时娘娘在气头上时，也能避则避吧。”王进低声提醒道。

萍儿闻言浑身一震，是啊，她跟在娘娘身边多年，从前在府里自不必说，二人亲的像姐妹一般，可伴随着娘娘的权势越来越大，她在娘娘身边说话做事也得谨慎啊。

梁芜菁出了山门后，心中虽然愤怒，但还不至于和自个的身子过不去，因为旁人的不好而折磨自个，那是蠢之又蠢的人才会做出的事儿，她在小树丛后面找到了自己那身男装，走远了后，才找了个地方换下了。

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几个侍卫见此，立即回过头去，不敢多看，但是他们依稀能够听到一些细碎的声响，待后面听到脚步声时，才回过头来继续跟了上去。

黑衣男子原本坐在半山腰的一颗大树上等候着，见梁芜菁几乎一路从台阶上往下跌，忍不住摇了摇头，本想伸出援手，但看着远处跟着的那四个侍卫，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天冷路滑，又是深夜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走在结冰了的石阶梯上，梁芜菁自然没有本事稳住身形，所以每下几梯就会跌跤，幸好她穿的厚，又是往后倒去的，往往是屁股着地，虽然摔的疼，但也没有受伤。

想想如今这幅狼狈摸样，她真有些后悔，后悔幼年时没有和母亲好好学学功夫，若自个有功夫在身，也不至于如此狼狈吧。

此刻的梁芜菁真怀念自个绣楼里温暖的床和被窝，但她却没有后悔离开寺院，她宁愿自个受苦，也不愿留下来看人脸色了。

再次从地上爬起来，这次她没有笨的再站的直直的往下走了，而是蹲在地上，小心翼翼迈开脚步，一梯梯往下慢慢走，这样虽然还是会被滑到，但是比之方才好了许多，而且，由于自个是蹲着的，即便摔跤也不会太厉害了。

梁芜菁在石梯上慢慢挪动着，等她终于从几百条石阶上下来时，已是半个时辰过后了，具体到了什么时辰，梁芜菁也不知道，她只能靠在外山门口的屋檐下遮风挡雪，等待天亮。

她和车把式约好了，天一亮那车把式便会来接她下山了。

她可不会傻到一个人走下去，远就不必说了，若自个一直步行，恐怕走一日也到不了宣化府。

黑衣男子照旧找了一棵树，做到了树枝上歇息，只是树上积雪太厚，又有几个侍卫跟着，他不好明目张胆把积雪弄掉，坐在树枝上只觉得冰冷刺骨，身上的体温渐渐融化了积雪，衣裤都被浸透了大半，幸好他有功夫在身，还能抵御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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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归来

可不知为何，跟了一整日的他虽已觉得很累了，但是却睡意全无，也不全是因为天气太恶劣，实在难以入眠的缘故。

他不由自主的注视着离自己几十丈外的梁芜菁，虽然天黑，看不清，只感觉一道黑影卷缩成一团在屋檐下躺着，一动也不动，似乎已经睡着了。

一个侯门千金，从小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比之宫中的公主嫔妃也丝毫不差，如今却这般落魄，睡在了寺院外山门的屋檐下，宛如乞儿一般，说出去也无人会信吧。

就连他都没有想到，她一个娇滴滴的侯门千金竟然能够忍受，而且她似乎很冷静。

他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坚强和勇敢的女人，而不是那些整日里只知安逸享受、心高气傲、无所事事的大家小姐。

自然，像梁芜菁这样的出生，这样的家境，打从出生起就享尽了天下间最极致的富贵，却还能做到这个份上，当真让他觉得惊奇，他不禁有些好奇了，惠周侯梁义博到底是如何教导这个女儿的，才让她如此与众不同。

梁芜菁也没有料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躺在寺院的屋檐下过夜，心中却也没有太多的怨言，这条路本来就是自己选择的。

一个大姑娘家，在寺院外过夜，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听说这山上常有豺狼虎豹出没，山贼也有不少，只是很少来寺院外罢了。

这儿毕竟是佛门重地，甚少有人来此兹事。

地上虽然没有积雪，但也冷极了，加之在山上，又是风口子上，冷风一道道的灌了过来，懂得梁芜菁把整个脑袋都缩进了披风里，此时此刻，她最怀念的便是火盆和被窝了。

父亲母亲若是知晓自个的宝贝女儿此时连避风的地儿也没有，应该会心疼坏了吧。

不过，今日所受的苦，她是永远不会说出去的。

迷迷糊糊之间，梁芜菁想了许多，从前的一幕幕也出现在了自己眼前，她有时笑有时哭，听得不远处的几个侍卫毛骨悚然的。

折磨了旁人，她自个却累了，渐渐进入了梦乡。

待的再次醒来时，已是天已大亮了，还是几个来前山门扫积雪的小和尚打开山门发现她后，叫醒了她。

“施主……施主你怎么在寺院外睡着了？施主若是要上香，还是等一个多月后再来吧，我们云龙寺来了贵客，这些日子都不能上香。”小和尚并不认识梁芜菁，但还是十分真诚的提醒道。

“原来如此，看来我此番是白跑一趟了，多谢几位师父。”梁芜菁也没有多言，道了谢就往山下去了。

可刚刚走了几步，她就觉得头疼欲裂，天摇地晃的，浑身都说不出的不舒服。

伸出手往额头一模，梁芜菁心都凉了，额头烫的可怕，应该是染上风寒了，而且还不轻。

她从小到大都甚少病，一病就要拖上好些日子，所谓病来如山倒便是如此了。

加之自己如今身在外头，不似在侯府里能得到最好的照顾，想要早些痊愈就更难了。

幸好，她摇摇晃晃走了不远，就看到了昨天送自己来的车把式。

“公子，您这么早就下山了。”车把式看着梁芜菁，立即停下马车，十分殷勤的把她扶上了马车。

梁芜菁顿觉舒服了许多，又从车把式那儿要来了一些干粮，虽然味同嚼蜡，起码也填饱了肚子。

“师傅，你送我回宣化府吧，车马钱，就照咱们昨儿个来时的给。”梁芜菁有气无力道。

“好嘞，公子你可是病了？”车把式连忙问道。

“是有些受寒，不碍事的，去了宣化府，你找个医馆，我去瞧瞧病，对了，从宣化府到京城，要多少银子？”梁芜菁低声问道。

“十两银子。”车把式一听，眼前一亮，心道，有大生意上门了。

“十两银子，太多了，少一些吧。”十两银子对于梁芜菁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她之所以要讲价钱，完全是因为警惕。

有道是，财不可露白，她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谨慎，若是被人知晓她银钱多，免不得让人生出歹意。

车把式闻言急声道“公子，已经很便宜了，我是看在公子照顾生意的份上，才没有要高价的，须知我这马车往来各处，每次是要坐六人以上的，若是从宣化府去京城，每人二两银子呢，公子一个人坐，我赶车也轻松些，也不会累着我这匹老马，所以没有要公子高价。”

梁芜菁听了，又和他废了一番口舌，这才以十两银子的价钱谈好了，不过从云龙寺回宣化府这几十里路的车马钱免了。

当马车回到宣化府时，已是两个时辰过后了。

梁芜菁觉得自个浑身愈发烫，力气都快没有了，但她还是强撑着用了膳，买了些点心，还有一床棉被放到马车上，又看了大夫抓了一济药喝了，才上路了。

车把式一直陪着她，她虽然装作囊肿羞涩的样子，却也给了他半贯钱，五百个铜钱的赏钱。车把式也高高兴兴驾着马车上路了。

“师傅，要多久才能到京城？”梁芜菁躺在马车上，柔声问道不知为何，吃饱喝足又盖上棉被后，梁芜菁觉得自个的头没那么疼了，精神也好了许多。

“公子，今儿个咱们还能赶三个时辰的路，我驾快一些，明儿个再赶一日，约莫明日天黑时能够到京城，若积雪太后，要后日才能到了”车把式笑着说道。

“好。”梁芜菁没有多言，闭目养神起来。

官道上的积雪不算厚，路不是很滑，马车虽然使的不快，但第二日入夜后，也到了京城。

“公子到京城了，城门已落锁了，咱们今儿个是进不去了，只能等明日再入城。”车把式看着紧闭的巍峨城门，回过头对马车内的梁芜菁说道。

梁芜菁迷迷糊糊的睡着，听了车把式的话后立即醒了过来，一把拉开了马车帘子。

眼前漆黑一片，她废了好一会功夫才看见了不远处紧闭的城门。

“什么时辰了？”梁芜菁低声问道。

“天黑了好一会子了，戍时应该过了。”车把式连忙回道。

“京城的城门不是要亥时才落锁吗？今儿个怎的才这个时辰就关了城门？”梁芜菁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是也没有再多言。

既然城门已落锁，那今日是进不去了，城门四周也没有个落脚处，她还能在马车内对付一晚，可车把式就受罪了，只能在外头坐一宿，她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家，自然也不能邀车把式一块到马车内御寒。

和他们同样迟了的也有不少人，一辆辆马车从城门口右侧一直顺着排了下去，慢慢的，人汇聚的越来越多了。

就在梁芜菁又昏昏欲睡时，突然听到了一阵吵杂的喧闹声。

“公子，公子快醒醒，城门开了，城门开了。”车把式连声喊道。

梁芜菁顿时醒过神来，立即掀开了马车帘子往外看去，果然看到城门正缓缓打开。

一辆辆马车也蠢蠢欲动，随时准备进去，梁芜菁所乘坐的马车排在了第三位，自然能够看清城门口的情形。

城门是开了，可是涌出来几十个守城门的军士，个个穿着盔甲配着大刀，手执火把，看着气势不凡。

“都听着，今儿个城门已经落锁了，要进城，格外明儿个赶早吧。”为首的统领扫了众人一眼后说道。

“官爷……。”第一辆马车的主人下了马车鞠了个躬，正欲说些什么，那统领却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多言，随即往后退了几步，甚至还将那人往后不着痕迹推了推。

就在此时，城门后响起了马蹄声，几个身着皮毛制成的衣物之人骑着高头大马慢慢出了城门来。

梁芜菁离得近，自然也借着火光，看清了马背上为首的一人，浑身顿时一僵。

这……这不是他们梁家主管各地矿山、田庄和山庄的杨大掌柜吗，怎么此时出城门了？

眼看着杨大掌柜骑着马就要从自己所乘坐的马车旁疾驰而过了，梁芜菁立即占到了马车上，跳下马车，高声道：“杨大掌柜请留步？”

正骑在马背上的杨大掌柜此刻心中乱作一团，正想着要快马加鞭赶到大同府去，一刻也不能耽搁，没想到却听到有人唤自己，而且声音还非常的熟悉。

“吁……。”杨大掌柜立即勒紧了马儿的缰绳，停下马来。

“不知这位公子唤作在下，有何贵干？”身为惠周侯梁义博手下四大掌柜，总管着惠周侯府所有田庄、山庄和矿产的杨大掌柜，身家和脸面都不比京中许多达官贵胄强，但为人却十分谨慎和低调，一如梁府的作风，对人也十分客气，即便是看起来有些落魄的小公子，他也没有丝毫怠慢。

“在下乃是惠周侯府的远房亲戚，姓王，从前有缘和杨大掌柜见过一面，大掌柜可记得在下？”梁芜菁抬起头来脆声说道。

旁人还以为她是个十多岁的小公子，说起话来跟个姑娘一样，却也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可杨大掌柜看着她抬起来的脸时，一下子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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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刘建业

“杨大掌柜可还认识我？”梁芜菁笑着问道。

此刻的她脸上依旧有着污泥，虽然看着脏兮兮的，却遮不住她脸上的轮廓，所以杨大掌柜才认出她来。

“认识认识。”杨大掌柜连声说道，语中十分激动。

梁芜菁却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说出自己的身份，于是笑道：“大掌柜这么晚了才出城，是不是有要事在身？”

梁芜菁知道，如果真的是天大的事儿，又难在大庭广众之下告诉她，会暗中有所示意的，于是才如此问道。

其实她也知晓现在如此问太不合时宜，但却还是忍不住，事关梁家，她岂能不多问一句。

“回禀小公子，在下是奉了侯爷之命前往大同府接二小姐回京的。”杨大掌柜柔声笑道。

“听说二表姐前几日启程去大同府，此刻应该还未到吧，怎么这般早就要去请了呢？”梁芜菁有个直觉，出大事了。

“回小公子的话，今儿宫中夜宴，皇上当场下旨给我们二小姐赐婚，吉日就在一月后，腊月初六，侯爷怕小姐身在大同府，不知此事，耽误了吉时，所以才让在下去请的，时辰不早了，在下也该上路了，小公子快些进城吧，老爷和夫人知道小公子要来，早就翘首以盼了。”杨大掌柜多么想下马去，将事儿的始末都告诉自家小姐，可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他能说的就这么多，能做的也就这么多。

如今看到小姐已平安回京了，尽管不知为何她此时会回来，但他已放心了。

“城门方才就落锁了，大掌柜一走，又该上锁了。”梁芜菁低声笑道。

杨大掌柜闻言回过神来，此刻城门尚未关闭，他立即下马到了统领面前，笑道：“江副统领，今儿个宫中夜宴，为防节外生枝，因此才早早关闭了城门，这位小公子是我们侯爷的远房侄儿，还请江统领通融一番，放我家小公子进城吧，我们小公子从小娇生惯养的，若在城门口吹一夜冷风，定然要生病，还请统领行个方便。”

“好说好说，小公子请吧。”江统领自然要给杨大掌柜面子的，他一个副统领哪里能和惠周侯府作对呢，而且，今儿个打开城门放梁家的人出去请梁家二小姐，也是惠周侯在夜宴上当众求皇上，皇上应允了的，否则……即便是惠周侯亲临，这城门也开不得。

如今既然开了，那就顺道送惠周侯府一个面子吧，对他日后也有好处。

“多谢了。”杨大掌柜连忙说道。

“客气了。”江副统领笑着回了一声，随即吩咐手下的人放梁芜菁的马车进城。

就在此时，面带黄金面具的黑衣男子从远处的人群中飞掠而来，落到了城门口。

“什么人？”一众军士顿时警觉起来，立即围住了他。

黑衣男子一伸手亮出了手里的令牌。

江副统领见此浑身一僵，随即抱拳恭声道：“见过大人，大人有何吩咐。”

“进城。”黑衣男子冷声道。

“大人请！”江副统领一脸恭敬道。

黑衣男子闻言轻轻颔首，一眨眼便消失在了城门口，已然进城了。

“江副统领，刚刚那位是？”杨大掌柜有些诧异的问道，他可不知京中还有这样打扮的人物，那副黄金面具做工格外精细特别，让人过目难忘，这男子身上那股冷冽的气势也让人不敢小觑。

“是替皇上办事的人。”江副统领笑道，这男子他是不认识，他只需要认那令牌便是了。

“原来如此。”杨大掌柜笑着点了点头，却忍不住道：“如此说来，只要有那令牌在手之人，便可以自由出入京城和宫禁了，统领就不怕是有人夺了令牌冒充吗？”

江副统领闻言一怔，随即笑道：“那些大人个个武功高强，是皇上心腹之人，谁敢冒充？”

杨大掌柜闻言打了个哈哈，随即笑着上马告辞了。

皇帝身边有秘密势力替他办难办之事，杨大掌柜身为梁义博心腹，自然是知晓的，他自知此刻自己说这些有些失言了，便没有再多说。

就在杨大掌柜离去片刻后，又有一辆马车出示了一块令牌进了城。

而受了梁贵妃吩咐保护梁芜菁的四个侍卫见梁芜菁已经顺利进了京城，也没有再表明身份入城跟上去了，以免打草惊蛇。

梁家二小姐在京城，若是有人动了她，必定逃不过朝廷的眼线，也逃不过各大勋贵之家的眼线，想必也没有人敢这么做。

入了京城，虽然梁芜菁依旧觉得冷，但比起外头的颠簸和寒冷，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

“小公子竟然是侯府的亲戚，还坐了我这乡下人的马车，等我回去说给车马行里的人听，他们一定羡慕。”车把式刚进了城门就高兴的说了起来。

大约是快要归家了，自己的苦难也到头了，梁芜菁心中十分兴奋，一直掀开马车帘子向车把式指路，直到快要到梁家时，马车突然被拦了下来，车把式被人给拽了下去瞬间便被堵住嘴绑了起来。

“什么人？”梁芜菁一把拽出了匕首拿在手里。

一个黑影闪了进来，梁芜菁挥动着匕首，下意识就要刺过去。

“芜菁妹妹，是我。”黑影开了口，语中带着一丝急切，随即一伸手从马车外的人手里拿过了一个灯笼，马车内顿时亮了起来。

“是你，建业哥哥。”梁芜菁看着刘建业，眼中满是诧异之色，随即问道：“建业哥哥这是要做什么？”

“芜菁妹妹，前几日我听人说你离开了京城去往大同府了，便带着身边的亲信离开了定南侯府，一路追着你去了，可是……过了宣化府后，我便发现了异常，最后才发现那马车上的人并不是你，于是就折回了京城，刚刚也才到城外，却不想你却在我前面进城，于是我又追了上来，终于找到妹妹你了，真是老天保佑。”刘建业十分兴奋的说道。

“建业哥哥废了这么大的精神找我，所为何事？”梁芜菁看着他这幅高兴的难以自制的模样，十分惊讶的问道。

“自然是要带妹妹你脱离苦海，我知道，妹妹此番去大同府，便是要借机逃走的，妹妹，我早就打听清楚了，只要咱们过了大同府，一路向西顺着丝绸之路走，去往西方诸国，远离咱们大周朝，便没有人能够把咱们找回来了。”刘建业看着梁芜菁，忍不住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十分激动的说道。

一向冷静的梁芜菁闻言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她万万没有料到刘建业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醒过神来后，便轻轻挣脱了他的手，叹了口气道：“建业哥哥想错了，我此番并不是要去大同府，我只是想去见我姐姐梁贵妃罢了，事儿已经办妥，我便回京来了，我不是要逃走，即便命运对我梁芜菁再无情，再不公，我也没有想过去逃避，没有想过把罪责留给我的父亲母亲，建业哥哥大抵还不知道吧，今儿个宫中夜宴，皇上已经下旨给我赐婚了。”

“我知道，方才在城门口已经听到你们梁家的杨大掌柜说了，我方才也乘机向江副统领打听了，皇上已下旨将你许配给废帝了，芜菁妹妹，你若是嫁给他，一辈子都被毁了，我知道，让你舍弃家族和我走，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落入火坑，你和我走吧，我带你一路向西去敦煌，过了丝绸之路去西方诸国，到时候隔着千山万水，没有人能够找到我们了。”刘建业看着梁芜菁，眼中闪着光芒，一脸热切道。

“不可能。”这次梁芜菁冷冷的拒绝了。

“芜菁妹妹？”刘建业看着梁芜菁，脸色一僵。

记忆中芜菁妹妹对他说话一直是温婉有加的，从未如此黑着脸冷着声和她说话。

梁芜菁看着刘建业，沉声道：“去往西方诸国，隔着千山万水，建业哥哥想得倒是好，可……建业哥哥觉得我们逃得掉吗？恐怕你我尚未出大周国便会被抓回来吧，从前，你我有机会结为夫妻，但刘家却退婚了，那时……皇上尚未赐婚，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但是刘家退缩了，害怕了，建业哥哥也胆怯了，若那时候豁出去了，两家人一块扛着，即便皇上心中不快，即便皇上要对付梁家和刘家，咱们还能慢慢筹划，慢慢打算，天下的事儿瞬息万变，扛过去了便是晴天，可如今呢……如今事儿已成定局，我若和你离开，你的父亲母亲要获罪下狱，我的父亲母亲也难逃责罚，建业哥哥……只要皇上一句话，他们进了大牢就别想活着出来了，我还好，除了姐姐再没有兄弟了，以姐姐的身份能自保，而建业哥哥你家中的弟妹们该如何是好？你想让他们的一生都被毁了吗？为了一己之私，置家中亲人信命和前途于不顾，建业哥哥真的能做到一辈子心安理得吗？指不定到时候就要后悔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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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拒绝

“芜菁妹妹，我……我……。”刘建业闻言双拳紧握，一时间竟然无比恨自己，那时候，若他再坚持一些，若他早些以性命要挟，母亲就该答应让他娶芜菁了吧，自己也不会被关了那么久，错失良机，也让芜菁妹妹被逼到了绝路，他真的恨啊。

“建业哥哥，你我都做不到，我们都不是孤家寡人，有太多的牵绊，即便没有……我也不会和建业哥哥走的，因为在我心中，建业哥哥就像亲哥哥一般，不是爱人，不是良人。”梁芜菁说到此处，已掀开马车帘子跳下了马车。

此地离梁府已经很近了，不行一刻钟都不要便到了。

“芜菁……。”刘建业这回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他猛的冲上前去，便要向梁芜菁后颈出袭去。

“你要做什么？”梁芜菁并不算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猛的躲开了，有些惊恐的看着刘建业，他要伤害自己？

“对不起，芜菁，我要带你走，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带你走，原谅我。”刘建业猛的击掌，立即有几个人围了上来。

“芜菁，你不要反抗，我不想伤害你，你知道我有多在乎你，你受到一丝伤害我都心疼难耐，求你，别反抗，和我走吧。”刘建业一脸痛楚道。

“刘建业，你疯了。”看着向自己围过来的这几个男人，梁芜菁心都凉了，却不愿束手就擒，挥舞着手里的小匕首，妄图寻找机会刺伤一人后逃走。

此刻的她已顾不上什么是害怕了，她只知道，自己这次若是被刘建业带走了，那么梁家顷刻间便会飞灰湮灭，欺君之罪啊，只要皇帝较真，谁也躲不过。

若她嫁给废帝，她不知道日后梁家会在何时覆灭，但起码还能有几年谋划未来，而现在若是自己被带走，那便再无以后了。

她不明白，刘建业为何突然变得这样可怕，变得这样蛮不讲理起来，记忆中，自己说什么他都会听，自己不愿的事儿，他从不会触及，此刻却完全像得了失心疯一样，当真让人难以理解。

梁芜菁不知道的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刘建业，早已对她情根深种难以自拔了，从前碍于礼数，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他是个孝子，从前想娶梁芜菁，父亲母亲不答应，他也就把那份感情深深的埋在心底了。

可梁芜菁两嫁不成后，他觉得那是上天赐给他的机会，他觉得他们是天生注定要成为夫妻的，所以最后的机会给了他，当梁义博来定南侯府说起婚事时，父亲母亲终于答应了，他也以为自己终于要和心爱的人双宿双飞了，却不想……事与愿违，母亲进宫一趟后竟然提出退婚，还将他关了起来。

从云端跌落到了谷底的滋味，他这一辈子都不愿再回想，他废了这么大的劲儿逃出了侯府，当前几日他追随梁芜菁往大同府去时，已经是下定了决心。

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舍弃一切去追寻自己心爱之人，一辈子爱护她，保护她，带她脱离苦海，自然不会再回头，他也没有回头路了。

所以，在他心中，梁芜菁不愿和他离去，不过是放不下家人罢了，却不是心中没有他。

看着一厢情愿的刘建业，梁芜菁实在太生气了，她厉声喝道：“刘建业，你若是敢强行把我抓起来带走，我就敢和你拼命，我告诉你，我梁芜菁死也不会和你走。”

“芜菁妹妹，你别这样，我这么做一切都是为了你，都是为了你啊。”刘建业眼中有了一丝狰狞之色，随即对手下的几个护卫道：“还愣着做什么，把她给我抓起来，不要伤了她。”

“是，世子。”几人应了一声，立即往前围了过来。

梁芜菁挥舞着匕首，却根本刺不中这几个身强力壮的护卫，反而被其中一个拽住了手腕，其余几人乘机便要夺下她右手中的匕首，她岂会坐以待毙，立即往自己左手腕上刺了过去，那护卫见了，吓了一跳，顿时放开了她。

“刘建业。”梁芜菁猛的把匕首抵在了自己的咽喉处，冷声道：“放我走，否则……今日我便葬身此处。”

“芜菁妹妹，不要……。”刘建业知道梁芜菁看似温婉有礼，实则性子刚烈，若逼急了，当真做得出抹脖子的事儿来，吓得脸都白了。

然而，他又不甘心将她放走，因此陷入了两难之中。

“刘建业，我再说一次，放我走，否则我就死在你面前。”梁芜菁乘机逼迫道。

“不不不……。”刘建业顿时慌了神，当他看到梁芜菁的脖子上已经有了一丝嫣红之色时，顿时吓了一跳，忍不住高喊道：“我放你走，放你走。”

梁芜菁闻言冷哼一声，随即慢慢往后退去，但是她的匕首已经抵在了咽喉处，防止刘建业反悔，再次派人在后面跟着她，偷袭她。

就这样，梁芜菁小心翼翼往后退去，渐渐地，刘建业等人已从她眼前消失了，而看梁府已近在咫尺了。

梁芜菁稍稍松了一口气，顿觉身上一阵发冷，她知道方才实在太凶险了，稍有不慎，自己就被带走了，想着要过着逃亡的日子，还要背上与人私奔、违抗圣旨的罪名，她就觉得心中一片冰冷。

幸好刘建业舍不得她受到伤害，才放走了她。

静立片刻后，梁芜菁终于收敛心神，慢慢转过身去，准备回府，却不料身后冷不丁的出现了一个黑衣人，正看着自己，吓得她险些尖叫出声。

有道是人吓人，吓死人，大半夜的转过身后突然看到背后有个人占着，跟鬼一样，能不害怕吗。

梁芜菁拿着匕首的手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你……你是人是鬼……。”对持了好一会后，梁芜菁见这人实在怪异，不仅带着金色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而且一动也不动，跟塑像似得，当真诡异的很。

可当她话音刚落，便觉得眼前一花，于是定睛一看，眼前哪里还有什么戴着金色面具的黑衣人啊，除了漆黑的夜，什么也没有。

但梁芜菁清楚的记得，自己刚刚真的见到了这样一个人，而不是自己的幻觉。

“人去哪儿了？”梁芜菁忍不住轻声嘀咕起来，心道，难不成我真是病糊涂了，累糊涂了，出现幻觉了？

不愿再去多想，家门就在眼前，梁芜菁从来未觉得自己有朝一日是如此盼望着回家，仿佛只要进了这道大门，自己就再无什么好怕了。

没有丝毫迟疑，梁芜菁冲上前用力拍打着府门，当守门的护卫将门打开时，累了两日，又担惊受怕，外加染了风寒的她终于没能撑住，直直的往前倒去，不省人事了。

就在梁芜菁晕倒后，引起梁武一阵骚乱时，黑衣男子早已离开，径直往皇宫的方向去了，然而，让人无比惊讶的是，他竟然到了皇宫的护城河外，躲开了巡逻的一对宫廷侍卫，入了冰冷刺骨，险些完全结冰的护城河，如一条鱼儿一般，钻入水里，片刻便消失不见了。

而此刻，昌德宫中，几个太医正侯在了寝殿外头，总管昌德宫事宜的太监吴六正在几位太监面前赔笑脸，恭声道：“敢问太医，咱们家王爷的情形如何，可有大碍？。”

“情形十分不好。”为首的太医冷声道。

“什么？难不成咱们王爷得的真是恶疾天花吗，这可如何是好？”吴六闻言脸色一下子白了。

“王爷既然病了，公公为了不早些派人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若耽误医治，不仅我们几个太医脱不了干系，首当其冲的便是公公你吧。”为首的太医有些愤怒的说道。

“王太医息怒，您有所不知，奴才虽是这昌德宫的总管太监，却不宿在此处，而且还领了内务府的差事，因此不常来，这儿一向是由掌事宫女黄嬷嬷打理的，奴才我也是今儿个才知晓王爷病了。”吴六一脸冷汗的说道，巴不得把一切罪责都推到别人身上去。

“哼……我等已经诊治过了，王爷并未染上恶疾天花，只是食用了不干净之物，中了毒，虽不是什么要命的毒，但王爷身子不好，毒气散发不出来，因此发之于表，身上脸上长满了脓疮，却并无性命之忧。”王太医冷声道。

“那该如何医治？”吴六连忙问道。

王太医闻言正欲说些什么，破败的寝殿门却被人推开了。

“黄嬷嬷，不知王爷有何吩咐？”王太医连忙问道。

“太医方才给的药膏，奴婢已替王爷擦上了，果真是灵丹妙药，王爷再也不叫痒了，也不再伸手去挠了。”黄嬷嬷连忙回道。

“如此甚好，王爷的病无大碍，只需好好调养便是，我等会悉心写一个方子，熬药送来，还请嬷嬷按时让王爷服药。”王太医连忙说道。

“多谢太医。”黄嬷嬷躬身道谢。

王太医摆了摆手，带着手下的二位太医离去了。

尚未等到他们走远，吴六才看着黄嬷嬷，故意高声喝道：“你这该死的老婆子，王爷病了竟然也不派人告知，你莫不是想害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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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瞒天过海

“吴公公，若不是你整日给我们吃发霉的稀粥，王爷会病吗？奴婢派人去了内务府几次，都没有人理会，奴婢清清楚楚的记得，吴公公说过，太医们都给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瞧病去了，没工夫来管我们王爷，现在吴公公却来指责奴婢，莫不是公公心虚，想让奴婢顶罪？”黄嬷嬷见吴六一副深怕旁人听不见的样子，想让自己顶罪，顿时来气了，也不管不顾高声喊了起来。

“你……。”吴六指着黄嬷嬷，气的浑身发抖，却也无可奈何，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一样泄了气。

“吴六，我可告诉你了，皇上已经下旨给我们王爷赐婚了，腊月初六便要成亲，宫中要给王爷办喜宴，宴请朝中大臣，若这一个多月里，咱们王爷不能痊愈，大婚之时让朝中大臣看了笑话，恐怕你一个人掉了脑袋都不能挽回皇家颜面，还有……新王妃是什么身份，你自个清楚，这昌德宫破败成这副模样，王妃千金之躯能住吗？我看你还是吩咐内务府的人修缮一番的好，否则……到时候有你好看。”黄嬷嬷这些日子受够了吴六的剥削和欺负，如今总算能够出一口恶气了。

“你……你……。”吴六涨红了脸，本想说些什么，半响却不知该说什么话反驳才好。

这次的确是他的疏忽，他本以为永安王这个废帝是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宫中众人忽视他，都已成了习惯了，他迟早要死在这昌德宫中，所以才不管不顾，谁知道传言竟然成真了，皇帝给永安王赐了婚，就要和惠周侯府的小姐大婚了。

惠周侯府的小姐那是谁啊，那是侯府的继承人，那是梁贵妃的亲妹妹，大周朝首富，他一个奴才惹得起吗？

虽然他不明白为何会出这样的变故，但如今能做的便是全心全意伺候永安王，希望他“老人家”早些康复，别让他受牵连了。

想到此处，吴六叹了口气，对不远处候着的奴才道：“都过来，愣着作什么，还不快去御膳房，找人做了滋补的膳食来给王爷。”

“公公……。”小太监一愣，这三更半夜的去御膳房弄吃的，也太难了，而且这是额外加的膳食，是要出银子的，否则御膳房那些人还不把自己给轰出去。

“拿着。”吴六十分心疼的丢了银袋子过去，心中早就后悔死了。

早知道永安王有朝一日走了****运，还能有分光的时候，他就不该把这昌德宫中的用度都给克扣了，如今不仅要全部吐出来，还得贴上不少呢，也不知道自个这些年的积蓄够不够。

“是，奴才这就去。”小太监捧着钱袋子，一刻也不敢耽搁，急匆匆的往外头去了。

吴六看着破败不已的昌德宫，心中很无奈，自个打从今儿个起，便要留在这里一直伺候着永安王了，可破烂地方，还真不是人能住的，想到此，他对侯在寝殿外头的小席子招了招手道：“小席子，你过来。”

“是，公公。”小席子早就把吴六和黄嬷嬷说的话听到了，现在面对吴六，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你们平日里都是在哪里歇着的，带我去，今儿个我要住在这儿，对了，钟平那小子去哪儿了？今儿个怎么没有瞧见他？”吴六低声问道。

“启禀吴公公，钟公公他也病了，好几日都起不了身了。”小席子连忙回道。

黄嬷嬷可是交代了，对任何人都不要说起钟公公去帮人做事，不在昌德宫了，可一听吴六说要住在这儿，心里便七上八下的，深怕被拆穿，于是又道：“公公，昌德宫到处都塌了，我们住的地儿连挡风的门也没有，否则钟公公也不会一病不起了，您老人家若是过去住……。”

“得了，得了，我回我的住处去了，有事你们便来找我。”吴六一听，顿时打起了退堂鼓，向来养尊处优的他哪能去睡那样的地儿呢，话刚说完就离开了。

而此刻，三个太医也走出了昌德宫，一位年纪稍轻一些的太医，四下张望了一眼，夜深人静的，除了他们三人，也没有旁人，平时在宫中大气也不敢出的他胆子便大了起来，叹息一声道：“永安王真可怜，竟然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了，方才看着他的侧脸，我险些没有认出来。”

“做了皇帝又如何？一旦没了皇位，连阶下囚也不如，若不是永安王要娶王妃了，到时候皇家按照礼数要办喜宴，大宴群臣，要他露面，恐怕他的死活也无人过问吧。”另一个太医也感慨万千道。

“行了，都给我闭嘴，这些事儿不是你我能够过问的，方才那些话传出去都是杀头的大罪。”王太医沉声喝道，不许他们再提。

“是，师父。”两人连忙应道。

不过王太医虽然不让他们说，但心中也认为他们所言有理，他们见到废帝那一刻，还以为是哪儿来的气儿呢，那露出了的半张脸真和他印象中的废帝差了许多，他都没有想到，皇帝竟然把废帝折磨成了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虽说的亲兄弟，可在皇位面前，除了手足相残，还能剩下什么？

不过，这一切都不是他们这些太医能够过问的。

……

黄嬷嬷今日在吴六面前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回到寝殿后，脸上终于露出了多日不曾一见的笑容，对躺在床上的钟平道：“今儿个真是好险，若不是你侧着脸，肯定被识破了，也是你脸上身上的毒疮太吓人，这才让那些太医不敢多看，否则一定会露馅。”

“嬷嬷，这次我可是豁出去了。”钟平苦笑着从床上爬了起来，正欲说些什么，却听到了一丝声响，下一刻便见寝殿的帘子被人打开了。

黄嬷嬷也回过头去，却见一个身着黑衣，带着黄金面具的男子从外头走了进来，浑身湿漉漉的，仿佛才从水里爬出来一般。

钟平心中也是一惊，正欲说些什么，却见黑衣男子已取下面具，露出了一张俊逸非凡的脸来。

“王爷……。“黄嬷嬷原本提起的心也终于落地了，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向黑衣男子走去。

……

夜已深，惠周侯经过了一阵喧闹之后，很快又静了下来。

二小姐回府的事儿被惠周侯给压了下来，府内众人再也不敢多言一句。

英华院中，昏死过去的梁芜菁已经被几个粗使的婆子抬到了床上，张氏帮女儿将身上沾满雪的脏衣脱去，又吩咐人烧了热水来，亲自帮女儿擦洗身子。

梁芜菁上下云龙寺时跌了许多次，虽然穿着厚重的棉衣，但依旧在身上留下了瘀伤，在她洁白如玉的肌肤上看着格外刺眼。

张氏原本得知女儿昏死在府门口，便心急如焚，见到后更是伤心难过，但尚能镇定下来，如今见女儿受了伤，虽然是轻伤，也心痛欲裂，眼泪忍不住就掉了下来。

“我可怜的女儿，到底出了何事？是谁把你折磨成这幅模样”张氏低声抽泣着，小心翼翼帮女儿擦洗着身子。

屋内的炕早就烧好了，被子都暖暖的，张氏又让人端了几盆炭火进来，屋内顿时如春日版温暖。

梁芜菁这几日挨饿受冻的，又病了，体质虚弱，因此才晕了过去，此刻深处如此温暖，如此舒服的被窝之中，才过了片刻，她就醒了过来。

“小姐醒了，小姐醒了……。”张氏身边的丫鬟采青见自家小姐睁开了眼睛，大声喊了起来。

张氏本来站在屋外和梁义博说着女儿的情况，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的好不伤心，此刻听到了丫鬟的喊声，立即跑了进去，保住床上的梁芜菁就大声哭了起来。

“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

“母亲……。”梁芜菁被压的气的喘不过来了，她这不是醒了吗，母亲哭的这般伤心，都让她怀疑自个是不是缺胳膊少腿了。

“夫人，别压着女儿。”梁义博也进了屋来，一边拉着自个的夫人，一边柔声劝道。

张氏这才放开了梁芜菁，可下一刻又捏上了梁芜菁的脸，眼泪又止不住掉了下来：“侯爷你看，这才出去几日，就瘦成这幅模样，日后我再也不让女儿离开我身边了。”

“好好好，都依夫人的。”梁义博十分无奈的安慰道。

“母亲，我没事，就是有些渴了，有些饿了。”这几日几乎一直啃着干巴巴的饼子，为了防止在路上找不到合适的地儿方便，她连水都不敢喝，现在是又饿又渴了。

“水……。”梁义博听了后，还不等屋内的丫鬟动手，便替女儿倒了一杯水。

大夫人张氏接了过去，便要亲自喂女儿喝水。

“我自己来。”梁芜菁却还没有虚弱到那样的地步，自然不会让自己的母亲伺候，立即接过水一饮而尽。

“再喝一杯。”梁义博拿着茶壶又替女儿倒了一杯水。

尚不等主子们吩咐，便有丫鬟急匆匆的去了厨房，让人准备吃食去了。

“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张氏拿了一碟子点心上来。

梁芜菁是饿得不成了，狼吞虎咽的吃了两个下去，才觉得舒服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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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认命

“女儿，你觉着如何？可有哪里不舒服，我方才摸着你有些发烫。”大夫人张氏见她终于不再拿点心了，便小心翼翼的问道，深怕女儿真的有什么不适。

“母亲放心，我没有大碍，也没有受伤，只是染了风寒，不过已经差不多快好了，没有觉着哪儿不舒服。”就连梁芜菁自个也觉着奇怪，这次染上风寒似乎好的很快，虽然还有些不舒服，身上也有些疼，但她可不想让父亲母亲替自己担忧，她在他们面前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

“病了？”张氏忍不住惊呼道，随即对身边的采青吩咐道：“别愣着，快让人去西院把李大夫和姜大夫请来。”

梁府是常年养着两个大夫的，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府里的人只要身子不爽便能去西院的药房里面请两位大夫抓药，就连下人们也不例外，皆是不要银子的，买药材的钱，大夫的月例银子，皆由梁家账房来付。

“是。”采青应了一声，立即去外头传话了。

“女儿，你这次是去大同府，怎么才几日便回来了，算算日子，这会应该还没有到大同府吧？你身边那几个丫鬟和田三他们呢，都去哪儿了？”梁义博见女儿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将满心的疑问都说了出来。

女儿明明失去大同府了，怎么独身一人回来了，而且还弄得这样狼狈。

“实在不敢欺瞒父亲母亲，只是你们听了后不要生女儿的气才好。”梁芜菁看着他们担忧的样子，十分内疚的说道。

“你快说。”大夫人张氏一向是个急性子，都有些忍不住了。

“这次女儿想去大同府是假，想去云龙寺见姐姐是真，只是不想让人知晓，以免节外生枝，也怕父亲母亲拦着，所以不敢告知你们，我原本打算过了宣化府后，便去云龙寺，布料有两拨人都暗中跟着我们，有一拨人，我是今儿个回来后才知晓的，就是定南侯世子刘建业，还有一波人武功高强，也不知是什么来路，为了躲避他们，我才让田三和碧云她们继续上路引开那些人，我独身一人易钗而妆，办成少年去了云龙寺。”梁芜菁低声说道。

“你这孩子，竟然连父亲和母亲都瞒着，还敢一个人去云龙寺，你就不怕那大山上的豺狼虎豹吞了你。”张氏又生气，又心疼，却又舍不得骂女儿。

“夫人，女儿不是好好回来了吗，你就别责怪她了，依老夫看，女儿像夫人，经过不让须眉，勇气可嘉。”惠周侯笑着说道。

“那是，我年轻时是敢一个人单枪匹马去边疆寻哥哥的，**场都上过呢。”大夫人张氏闻言顿时想起了自个从前的丰功伟绩，一时觉得女儿这样做也不算出格，终于不再追究了。

“芜菁，你可见到你姐姐了，她如何说？不过，即便她改变主意，如今也来不及了，皇上在今夜晚宴上已然下旨将你赐给永安王做王妃了，女儿，你也不要灰心，即便嫁给永安王，日后咱们也还有机会，我看皇上是容不下永安王的，说句不好听的话，到时候永安王若是死了，你也就恢复自由之身了，只是……到那时你要出嫁，就……。”梁义博倒是不担心女儿日后嫁不出去，只是觉得太委屈自己的女儿了。

“父亲不必担心，女儿回来时在城门口遇见了杨大掌柜，已然知晓此事了，至于姐姐那儿，实在不瞒爹父亲，女儿和姐姐闹翻了，其实……也是女儿异想天开，姐姐此番去云龙寺不正是要躲避着咱们，让皇上赐婚吗？都是女儿鬼迷心窍。”梁芜菁神色间满是黯然道。

“算了，她和咱们不是一条心，日后老夫就当没有她这个女儿便是。”梁义博有些气恼道。

梁芜菁闻言没有说话，大夫人张氏心中虽然生气，却也没有多言，手心手背都是肉，她知道，自家夫君虽然心疼芜菁，但对梁絮儿也是放不下的，如今两个女儿对着干，最为难，最伤心的便是他吧。

就在此时，采青在外头禀道：“侯爷，夫人，给小姐准备的饭菜好了。”

“送进来吧。”梁义博轻咳一声后说道。

梁芜菁此时已不那么饿了，但还是想吃，看着一桌子的好菜，都是她喜欢吃的，眼中忍不住升起了雾气，笑道：“母亲不知道，这次女儿可是尝到苦头了，那云龙寺的路真滑，女儿身上这些淤青便是跌倒时弄的，这几日女儿都是啃着干巴巴的饼子，连水也不敢多喝呢。”

梁义博和张氏闻言心疼极了，可还来不及说话，又听女儿道：“日后嫁给永安王，便要去昌德宫了，我听人说，那地方破败不堪，进去后过的日子连乞儿也不如，如今女儿算是先尝了一番这样的滋味，日后便好适应了。”

“他们敢，让你嫁给永安王已是百般的委屈了，若他们还敢少吃烧穿的，让你住在破落的昌德宫中，就别怪老夫我大闹一场了。”梁义博怒声道。

“父亲别担心，他们让我嫁给永安王，那便嫁吧，不过，女儿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那些苦日子，还是留给该过的人过吧，女儿就好好做我的王妃，保证会让他们后悔将我嫁给永安王。”梁芜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后说道。

梁义博和张氏闻言皆是一怔，看着自个的女儿，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时辰不早了，天又冷，父亲母亲快些回屋歇息吧，女儿回来之事，还请父亲母亲吩咐府里上下隐瞒，等杨大掌柜将碧云她们带回来后，再公之于众吧。”梁芜菁看着他们，柔声说道。

“女儿放心，你回来之时，你父亲已然下令，让府中诸人三缄其口了。”张氏连忙说道。

“嗯。”梁芜菁点了点头，便要送他们出去，且料张氏却道：“别急，等两位大夫过来为你诊治后，咱们再走。”

“是。”梁芜菁看着他们一脸关切的望着自个，心知今日若不让父亲母亲安心，他们即便回去了，也难以入眠，便没有拦着。

过了片刻，两位大夫在丫鬟们的带领下进了屋来，给各位主子见了礼后，立即帮梁芜菁把脉。

“李大夫，姜大夫，芜菁她的身子可有大碍？”张氏见二位大夫都把了脉，随即问道。

“启禀夫人，小姐只是偶然风寒，并无大碍，寒气已然散了大半，只要再服下几剂汤药，便痊愈了。”年长一些的李大夫恭声禀道。

“如此甚好，还要麻烦两位大夫开方子取药，我这就派身边的丫鬟随二位过去将药拿过来熬。”张氏听他们说女儿身子并无大碍，终于舒了口气，语中也满是轻快。

“是，夫人。”两人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女儿都说无碍了，这下母亲该信了吧。”梁芜菁笑着说道。

“是是是，菩萨保佑，你这丫头闹了这么一出还能平安回来，完全是走了大运，日后可不许如此了，无论将来会如何，你只需记得，我和你父亲只愿你平安无事度过一生，明白吗？”张氏握着梁芜菁的手，语重心长道。

“是，女儿知道了。”梁芜菁笑着应道。

“夫人放心，经此一事，女儿日后行事必定会更加谨慎的。”梁义博见女儿一脸无奈的望着自个，便知她有些怕夫人再“教导”她了，于是出言相帮道。

“都是侯爷你惯坏了她，才让她行事不顾后果，我不过劝说女儿两句，侯爷又来维护了。”张氏白了梁义博一眼，这才看着女儿道：“这两****也累坏了，好好歇息，我和你父亲先走了。”

“是，父亲母亲慢走。”梁芜菁应了一声，将他们送到了门口。

累了几日，又担惊受怕的，到此刻，梁芜菁总算安心下来，送走父亲母亲后便迫不及待回到了温暖舒适的床上，抱着有着自己最为熟悉的淡淡香味的被褥，梁芜菁的心中格外满足，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梁芜菁终于醒了过来，昨儿个她睡着后，又被母亲身边的采青唤醒，喝了汤药，这会子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的，浑身说不出的舒服，仿佛连日说劳累和病痛都在这一刻消散不见了。

“小姐醒了，吃食早已备好，奴婢这就让人给送来。”采青见自家小姐醒来了，脸上露出了笑容，柔声说道。

“采青，你怎么不在母亲身边伺候，来我屋里了？”梁芜菁有些诧异的问道。

“小姐，是夫人吩咐的，夫人说了，小姐病着，身边得力的丫鬟都不在身边，怕屋里剩下的丫鬟仆妇们伺候不好小姐，就让奴婢过来了，小姐先喝杯水。”采青一边说着，一边呈上水给梁芜菁。

“还是母亲考虑周到。”梁芜菁本想让采青回母亲身边去，但转念一想便算了。

这也是母亲的一番心意，自己若是不接受，母亲又该担心了。

不过，梁芜菁的病的确好了七七八八，又休息两日后，终于痊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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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打算

这一日，梁芜菁早早去了正院用膳后，便将大夫人张氏拉到了后头的寝房内，笑道：“母亲，这次女儿在外头吃了亏后方知女儿家也要会一些拳脚功夫，方能自保，旁的不说，等入了宫，万一有恶奴敢欺负女儿，女儿也能应对一二不是，否则旁人想要算计我，我可就只有挨打的份了，女儿听说宫里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少人死的不明不白呢，旁的不说，就说永安王之前娶的那三位王妃吧，女儿可不想步她们的后尘，母亲可否教女儿一些粗浅的功夫？”

张氏向来心疼女儿，听女儿如此一说，心顿时提起来了，宫里可不比她们侯府，自然要小心谨慎，方能自保。

其实，侯门深似海，里面的争斗比起宫中虽然不如，也是让人不寒而栗的，可偏偏张氏出身英武侯张家。

张家尚武，无论男女都是率直爽朗之辈，张家历代侯爷都不是好女色之辈，甚少纳妾，即便纳妾也不似别的侯府妻妾成群，因此府里的人简单许多。

人少了，争斗自然也少了，张氏之父并未纳妾，家中兄弟姐们皆是一个嫡母所生，感情甚好，因此根本没有学到那套争宠暗斗的手腕。

加之她所嫁的惠周侯梁义博又是难得一见的好男人，即便纳了一个妾室，却也是无奈之举，而且从来只偏袒嫡妻张氏，至于二夫人李氏，在他心中眼中是可有可无的人物，李氏又是张氏从前的丫鬟，人也还算老实，因此梁府的后院也十分安宁。

但这些年，张氏常常和勋贵之家的夫人们接触，耳濡目染的，也知道了许多女人之间明争暗斗的事儿，特别是宫中，自古以来就被认作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女人们不顾一切算计旁人的地方，她自然要为女儿谋划谋划。

“粗浅的功夫？你母亲我从小学的可都不是粗浅的功夫，我张家家传的内家功夫，还有拳脚招式，无一不是江湖上人人称赞的，否则你的舅舅们何以在战场上扬名立万，又如何保住我张家几百年来的名声？只是……母亲终究是女儿家，张家的功夫还是最适合男儿，不过……大约百年前，张家那一代的侯爷，算起来是我的曾祖父，他娶了武林之中非常神秘的一个门派中的传人，便是我的曾祖母了，她传了我张家女儿们一套内功心法，十分厉害不说，修习起来也不算难，稍稍有些天赋的便能学有所成，还有一套鞭法，格外的厉害，练好了，一条长鞭出神入化，所向无敌，并不比我张家的枪法和剑法差，你可要学？”张氏看着梁芜菁，一脸严肃的问道。

“这么厉害。”梁芜菁闻言瞪大了眼睛，随即对张氏道：“我只看过母亲舞剑，母亲可否演练演练这鞭法？”

张氏闻言，原本非常自豪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还浮出了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红晕，轻咳一声道：“习武，若想有个成就，其实是最重内功心法，其次才是武功招式，若内功修习有成，用什么武功招式都能得心应手，母亲还是先教你内功心法吧，正好乘着你出嫁之前这一个月的时日，教会你吐纳之法。”

“好啊，对了母亲，要如何才能飞檐走壁？”梁芜菁有些兴奋的问道。

她的脑中不禁浮现起昨晚从自己眼前突然消失的那个，带着黄金面具的黑衣人，现在细想起来，那人不是突然消失的，定然是武功出神入化，轻功极高，自己根本察觉不到人家的行踪罢了。

“待你内功修习有成，母亲自然有好的轻功步伐交给你，你要记住，习武之人，所学的东西，贵精而不贵多。”张氏一脸严肃的说道。

张氏算得上能文能武了，可武要强过文，若要让她教女儿吟诗作对，她连给女儿提鞋也不配，女儿那些诗句，可是连那些名家大儒们也称赞不已的，若要她教女儿经商做生意，她可不敢班门弄斧，这丫头深的侯爷真传，不知多厉害呢，可要让她教女儿习武，那可真是让她一身本事有了用武之地。

放眼整个京城，张氏可以肯定，在女人之中，她若说自个功夫第二，可没人敢说第一的。

只不过……她会的张家的剑法，却不是曾祖母传下来的鞭法，若要教女儿鞭法，还只能回府请教她那位出嫁多年后无儿无女又死了丈夫，最后回了张家的小姑母了。

不过，在女儿面前，张氏可不会说自个那套鞭法学的差强人意，只能忽悠女儿了。

梁芜菁可不知母亲在想什么，她一门心思都扑在了自个日后能够飞檐走壁，在宫中来去自如的幻想之中。

其实，她也不是想自个习武后，有多么多么厉害，她内心深处，只是对未知的宫廷有些畏惧，对自己看似没有希望的未来还抱有一丝憧憬，下意识想要学学功夫，多一些底气罢了。

打从下定决心要习武后，梁芜菁整日呆在自己的英华院内和张氏学习内功心法中最粗浅的吐纳之法。

而惠周侯梁义博则常常入宫，和宫内掌管礼仪的太监商量女儿和永安王大婚的细节。

冬月十七那一日，杨大掌柜终于带着碧云和碧玉等人回到了梁家，自然，那日假扮梁芜菁的那个歌姬，也被带了回来。

从这一日起，梁芜菁回府的消息才公诸于众。

碧云和碧玉等四个丫鬟见到自家小姐，激动那是不必说了，几个丫头抱着梁芜菁，又哭又笑的，最后还轮到梁芜菁来安慰她们。

“小姐，以后奴婢再也不离开小姐一步了，死也不要。”碧玉死死的拽着梁芜菁的胳膊，脸上挂着眼泪娇嗔道。

“你这丫头，别说些胡话，你和碧云再过一年多也得嫁人，别忘了我朝律法，女子十七不嫁，其父母有罪。”梁芜菁忍不住敲了敲她的头，笑着说道。

“小姐也别忘了，小姐出嫁，咱们四个是要随小姐入宫伺候的，到时候咱们的身份就是宫女了，宫女要年满二十五才出宫婚配的，奴婢们还能伺候小姐好些年呢。”碧玉说着就笑了起来，她可不想离开小姐，至于嫁人，那可不是她如今该操心的事儿。

“好好好，就数你有理。”梁芜菁有些无奈道。

“碧玉，你就别缠着小姐了，瞧你灰头土脸的，别把小姐衣裳弄脏了，去洗洗去，碧落和碧瑶也去歇着。”碧云柔声说道。

“还是碧云对我最好，我都被碧云这丫头缠的头疼了。”梁芜菁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姐偏心，碧云太坏，合着伙欺负我，不理你们了。”碧玉闻言跺了跺脚，和碧落碧瑶一道退下去了。

待屋内静了下来，碧云才看着自家小姐道：“这次让小姐受苦了，都是我等没本事，不但不能替小姐分忧，还连累了小姐。”

“你说的什么话，你们哪里连累我了，小丫头嘴里净说胡话，我不是好端端站在你们面前吗，放心，别听府里那些人胡说八道，腊月初六，我就要入宫和永安王拜堂成亲了，今儿已是冬月十七了，算起来还有不到二十日，到时候你们四个也要随我入宫，一如宫门深似海，想要出来就难了，这些日子我放你们归家，好好和家人团聚团聚。”梁芜菁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妆台柜子打开，从里头拿了一个小木盒出来，笑道：“这里头是去年我生辰时父亲给的合浦珍珠，个个都像鸽子蛋那么大，价值千金，一共有六颗，你和碧玉每人两颗，碧落碧瑶每人一颗，你们要日后留着做嫁妆也好，给家人也罢，都由你们自个决定。”

梁芜菁身边这四个丫鬟，特别是碧云和碧玉两个大丫鬟，月例银子很高，是旁人的十倍不止，梁芜菁对她们也很大方，常常赏些金银珠宝，旁的不说，每年过年都给的是一把金叶子，梁家并不缺这些，不过这次梁芜菁给的却是历年来最贵重的，旁的不说，梁芜菁凤冠上用来做流苏的合浦珍珠，也只是这么大的，只是凤冠正中镶嵌的那颗比这些大。

鸽子蛋大的合浦珍珠，历来都是进宫宫中的，宫外除了梁家，恐怕也没有几家能够拿出来。

“小姐，这可不成，这样贵重的东西赏了咱们，咱们也不能用，不敢用的，送回家中，恐怕也是祸事。”碧云连说不成，硬是不肯接着。

“你和碧玉都是我梁家的家生奴才，你们的父母也是在梁家做事的，即便你们送了这珍珠回去，只要有我梁家在一日，便没有人敢打主意，至于碧落和碧瑶，她们的父母也是英武侯张家的人，张家更是没有人敢惹，收着吧，你们和我去了宫中，还不知前路如何呢，就当是给家人留一份家底吧。”梁芜菁却是铁了心要给。

碧云见推辞不过，愣了愣，才手下了。

“小姐，那歌姬云桃该如何安顿好？”碧云拿着木头匣子往外走，刚走了几步后突然想起这茬事来，又回过头问道。

“按照咱们先前说好的，给她一百两银子，送她回宣化府吧。”梁芜菁柔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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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尚武

“小姐，之前我们路过宣化府时，便给了她银子，让她回去了，可她死活不要银子，也不肯离去，云桃说了，若她回去，肯定没有活路，她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从小被人收养了，收养她那家人，本来是要将她养大给儿子做童养媳的，可后来见她生的美，就送她去酒楼做了歌姬赚银子，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儿家，进了酒楼便如同入了狼窝，平日里被客人占便宜也就罢了，酒楼那些大大小小的管事更是不愿放过她，她早已被那些人占了身子，养她的人家也不要她了，将她卖给了酒楼，她若是回去，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奴婢斗胆做主，又将她带回来了，还请小姐三思。”碧云做事向来谨慎，她只要开了口，那便是深思熟虑的，而且这些日子她们和那叫云桃的歌姬相处，十分同情其处境，这才向小姐求情。

梁芜菁闻言思虑片刻后才道：“此番让她与扮作我去大同，也算连累了她，给她一条出路也是理所应当，我梁家还不会怕了那酒楼，一百两银子照给，让她拿着，你派人去宣化府的酒楼，将她的卖身契赎回来，她做过歌姬，留在我梁府伺候也不好，你去胡大掌柜那儿支会一声，把人送去他那儿，让他给一份差事吧。”

“是，多谢小姐。”碧云闻言忙道：“云桃她刺绣的功夫不错，去了胡大掌柜那儿，正好可以去绣楼做绣娘。”

梁家共有四大掌柜，协助梁义博打理梁家，胡大掌柜，主管梁家各

处的作坊，如染布坊、榨油坊、织布坊、瓷窑、绣庄、金器坊、银器坊、

玉器坊等等。

碧云相信，有小姐的关照，云桃去了胡大掌柜那儿，一定能够过的

很好。

“去吧，你们一路车马劳顿，好好歇息歇息，明儿个便各自归家去，腊月初再回府吧。”梁芜菁笑着说道。

她心中其实很不愿将这几个丫头带进宫陪自个一块担惊受怕的，可父亲母亲却不答应，宫中那样的地方，若再没有个信任的人相助，想要站稳脚跟简直难上加难，而且碧云几个也不愿和她分开。

她所能做的便是用尽浑身解数，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她们。

大夫人张氏不愧是个好师父，每日里都监督着女儿打坐感受气机，恨不得把自个会的东西全部交给女儿，让其入宫后打便内宫无敌手，可这习武不是一日两日能够有所成就的，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慢慢积累。

在督促女儿的同时，张氏也不忘回了英武侯府一次，去拜访了她的小姑母，好说歹说让她在自己面前演练了几次鞭法，又让其兄英武侯张兴亮打开家族里的密室，将那鞭法秘籍拿出来临摹了一份，带回了梁家。

“芜菁，这是鞭法的秘籍，你贴身带入宫去，日后闲来无事每日拿着鞭子照着挥舞便是，熟能生巧，到时候你就明白其中的好处了，把秘籍放好，出去外头，母亲给你演练一遍。”张氏一脸豪气将手里的小册子丢给了梁芜菁，使劲挥舞了几下手中的鞭子，震得空气刷刷作响，便往外去了。

一旁的梁义博忍不住擦了擦脸上的冷汗，虽然如今天寒地冻的，但他却忍不住冷汗直流。

想当初，娶张氏时，他也犹豫过，毕竟……那时候的张氏可谓“臭名远扬”，身为一个大家闺秀，**场都敢上，平日里竟然也和张家那些公子一样，策马在京城狂奔，三言两语不满就敢和人动手，用拳头就能揍趴下好些勋贵家的公子哥，令京城各家公子闻风丧胆，虽然张氏生的美，却无人敢上门提亲。

可偏偏两人少年时便由两家长辈定下了亲事，根本容不得梁义博反抗。

他本以为，自己娶了个母夜叉，三言两语不合，便要被夫人狠揍，所以尚未成亲之前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也和府里的护卫练了些三脚猫，上不了台面的功夫。

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张氏嫁过来后，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舞刀弄棒，说话也轻言细语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女红针线，无一不会，虽不算精通，但比起那些整日沉浸在诗书中大家闺秀也不遑多让，他还以为从前她做下那些事儿都是谣传，可刚刚看她拿着鞭子挥舞那个狠劲，梁义博终于明白了，原来夫人一直都是“深藏不露”啊。

“父亲您怎么了？”梁芜菁见自家父亲脸色有些发白，忍不住问道。

“女儿，这武功，咱们不学了可好？”梁义博深怕夫人教女儿教上瘾了，回头在自己面前也收不住。

“不成。”梁芜菁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这会很干脆的拒绝了。

梁义博闻言一脸无奈的跟了上去，心中除了叹气便只能叹气了，谁让他这些年来面对夫人和女儿时就不能说出一个“不”字来，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简直是他的软肋，是他的命根子。

院子里的积雪早就被扫干净了，为防止夫人滑到，奴才们甚至铺上了地毯。

“女儿，你看好了。”张氏使劲挥舞了一下鞭子，一纵身跳跃起来，在空中便是一个旋身，手中的鞭子直直的飞了出去，宛如一根铁棒一般猛的打在了院子里的老树干上，发出了一声脆响，那两尺来粗的老树竟然晃动起来，树枝上的雪刷刷只往下落。

这得多大的力气啊，几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一块撞这树，恐怕都没有这样的气势。

然而，让梁芜菁没有想到的是，母亲手上的鞭子仿佛活了起来，仿佛波涛一般荡漾着，那掉落下来的雪一丝也没有落到了她身上，竟然全部被鞭影给震开了，皆落到了远处，看得梁芜菁瞪大了眼睛。

就在这时，张氏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容，一条长鞭一甩，鞭子仿佛像长了眼睛似得，一下子卷住了站在一旁的梁义博，梁义博的身子不受控制的飞到了空中，吓得他脸色都白了，可就是碍于面子不敢叫出声来，整个人也随着鞭子在空中转了一圈后落到了稳稳落到了地上。

“母亲，太好了。”梁芜菁忍不住击掌欢呼起来。

梁义博虽然稳稳落地了，可双脚还在发抖，他身为世家子弟，年幼时也开始习武，可都是随便练练拳脚，还有骑马射猎，能够应付普通人罢了，哪里似张氏这般能够在空中飞跃，还能一条鞭子把人给卷起来摔到空中又伸出长鞭将人卷住给放下来。

加之这些年他发福了，早就疏于锻炼了，此刻被夫人一吓，倒有些缓不过神来。

“侯爷，妾身的鞭法如何？”张氏看着梁义博，笑着问道。

“好……很好。”梁义博故作镇定，苦笑道。

看着父亲明明有些惊魂未定，还故作笑脸，梁芜菁便觉好笑，却又有些心疼父亲，忍不住对张氏低声道：“母亲为何捉弄父亲？”

“老虎不发威，他就当我是病猫，从前李氏的事儿也就罢了，这几日，他屋里那个丫头可没有少给在他面前抛媚眼，不给点教训，指不定又给我弄出第二个李氏来。”张氏也没有丝毫顾忌，十分彪悍的说道。

此刻，院子里也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和张氏身边的贴身丫鬟采青，张氏说话自然没有丝毫隐瞒。

梁芜菁闻言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大家闺秀，从小学的便是女则和女训，这些都要求女子不得嫉妒，母亲从前也在她面前如此说过，却不想到母亲这儿却反着来

“夫人你误会了，天地良心，我可没有看上什么丫鬟。”梁义博愣了愣，心中暗叫冤枉。

“府里这些丫鬟，稍有姿色的年纪小看着还老实，年纪稍稍长了一些，心思也多了，我不让侯爷纳妾，一来我心中不愿，二来……也不想府中多出许多事来，想当初，侯爷要是没有和李氏珠胎暗结，便不会生下絮儿，我们芜菁也没有今日的苦难了。”张氏这几日一想起当初那些事儿，心中便不能释怀，眼泪又险些掉了下来。

“是是是，是我的错，夫人息怒，夫人息怒。”梁义博连声说道。

张氏闻言正欲说些什么，却觉得有些头晕，忍不住扶住了头，险些站不住脚。

“母亲怎么了？”梁芜菁吓了一跳，立即扶住了她。

“夫人。”梁义博心中一惊，也立即上前扶住了张氏，满心都是心疼道：“都是我不好，夫人消消气，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张氏见此，心中一软，语气也柔和下来了，低声道：“侯爷别担心，妾身不是生您的气，这几日都有些犯困、头晕，也不知是不是病了？”

“母亲快回我屋里歇息，都怪女儿不好，这些日子老缠着母亲教我习武，累坏了母亲。”这回轮到梁芜菁内疚和自责了，一面和父亲把母亲扶到了自个屋里，一面吩咐采青去将李大夫和姜大夫请来为母亲把脉。

“夫人你前几日身子就有些不适，早该请大夫来瞧瞧。”梁义博一面给张氏倒水，一面说道，心中却没有责怪之意，只是太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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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老蚌生珠

这些日子他忙着入宫商议女儿的婚事细则，每每回府都晚了，根本没有注意到自个的夫人身子不适，如今心中十分自责。

“你们父女俩就别担心了，大约是天冷了，染了风寒，不碍事的，我的身子可比你们都好，这些年来喝药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的清，不必担心。”张氏却并未放在心上，她觉得自个不过是小病，连汤药都不必喝就能痊愈。

不过，看着夫君和女儿如此着急自个，张氏心中是十分开心的，虽然她没能为夫君生一个儿子，以至于旁人觊觎梁家家产，女儿也无辜受到牵连，但夫君对她依旧如同往昔，她心中很是感动，放到其余那些侯府，恐怕自己早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想想自个刚刚还因为那些小事，而不顾夫君身为侯爷的威严，竟然还捉弄他，张氏便觉得很内疚，若不是女儿还在一旁，她早就忍不住向夫君道歉了。

“夫人，抱着。”梁义博亲自去拿了给手炉来给张氏。

梁芜菁在一旁看着，愣了愣，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旁人都说，父亲堂堂一个王侯，却没有一个王侯该有的样子，平日里在府里府外，都没有端起侯爷的架子，在府中更是事事都听母亲的，常常被人笑话，都说他娶了个悍妻，一辈子被管着，抬不起头来，可在梁芜菁看来却并不是这样。

母亲的性子既不失女子的娇柔可爱，又不失男子的爽朗率直，不似一般女子那样斤斤计较，小心眼，和性子温和的父亲简直是绝配，她从未见过母亲在父亲面前发脾气，更未见过父亲对母亲说一句重话，二人虽是老夫老妻了，感情却甚好。

从前她甚至也想过，自己日后若是能找一个好夫君，就如父亲对母亲一般对自己，也就心满意足了。

可如今，自己却要嫁给一个傻子，也不知是不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就在她暗自伤神时，二位大夫已随采青进了屋来。

“拜见侯爷，拜见夫人、二小姐。”二位大夫躬身问安道。

“二位大夫免礼，快来给夫人把脉，瞧瞧夫人可有大碍。”梁义博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起身。

“是。”二人应了一声，立即上前来，坐在了一旁的矮凳上，在张氏手腕上放了一块丝帕，便把起脉来。

李大夫来梁家三十余年了，如今已年过古稀，医术精湛，并不比宫中的太医们差，梁家给他的月例银子也不亚于宫中太医们能够领到的月俸，而且家人也跟着受惠，在府里为主子奴才们坐诊也格外清闲，因此他从未想过离开梁家，每每替府里几位主子诊病也是竭尽全力，这一次也不例外，可当他终于摸清脉象后，人竟然一下子呆住了。

“李大夫，李大夫……。”梁义博见李大夫的手抖了起来，脸仿佛也僵住了，还以为自家夫人得了重病，有些急切的呼唤道。

“侯爷……侯爷……这……这……。”李大夫看着梁义博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随即拉了一把自己身边的姜大夫，颤声道：“快……快来给夫人把脉。”

姜大夫今年也年过四旬了，年少时就跟着李大夫，是李大夫的得意门生，师傅进了梁府，他也跟着来了，如今也领着和师父一样的月例银子，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医术也不比李大夫差。

“是。”姜大夫从未见自己的师父如此失态过，立即坐下来替大夫人张氏把脉，可片刻后，他的脸上也露出了震惊之色，看了看梁义博，又看了看大夫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母亲到底怎么了？”这回，连一旁的梁芜菁也急了。

“是啊，二位大夫倒是说说，我到底得了什么病？”连一向坚信自个身子康健的张氏也受不了他们这幅模样了。

李大夫和姜大夫闻言，相似一眼，多年来的师徒默契在这一刻显现出来了，李大夫只是点了点头，姜大夫便恭声道：“启禀侯爷、夫人，夫人身子并无异样，而是有喜了，我等向侯爷、夫人道喜了。”

“什么？”梁义博闻言犹如雷击，当场愣住了，难为他平日里眯着就像一条线的眼睛，此刻竟然瞪得像铜铃那般大。

“我……你们……有喜……我，我……我有喜了？”张氏满心都是震惊，说话也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梁芜菁也呆住了，她下意识的看着自己的父母母亲，半晌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父亲母亲成亲多年，一直以来就只有自己这么一个女儿，打从生下自己后，母亲的肚子就再无动静了，大夫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虽然二夫人李氏也生下了姐姐梁絮儿，可父亲根本不喜欢她，这些年都将她撇在一旁不闻不问，只和母亲在一起，因此大家都断定，是母亲生自己时身子亏虚，不易有孕了，父亲又不愿纳妾，甚至都不愿和二夫人李氏亲热，母亲也不是矫情的女人，也就不过问了。

可谁料到，这么多年后，母亲竟然又有身孕了。

若母亲早早生下一个继承家业的男丁，恐怕皇帝和姐姐一时半会也不会打梁家的主意了。

可偏偏现在母亲有了身孕，若生下一个儿子来，恐怕连带着孩子也会成为皇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梁芜菁想得到这点，梁义博也想到了，短暂的震惊和喜悦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担忧和烦躁。

张氏虽然性子率直爽朗，却也不是傻子，喜悦过后，她也想到了这一层，片刻后才脸色有些发白的看着梁义博和梁芜菁，斩钉截铁道：“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不能要，若真生个儿子出来，恐怕我梁家顷刻间就要覆灭了，李大夫，姜大夫，给我开一副落胎药。”

“不成。”尚不等梁芜菁说话，梁义博便拒绝了。

虽然他从前是盼着夫人给自己生个儿子继承家业，可这么多年都未能得偿夙愿，他也就习惯了，心中也没有那丝期盼了。

而且，女儿梁芜菁是他的心头肉，在他心中，女儿并不比儿子差，所以心中原本的遗憾慢慢消失殆尽了。

可偏偏夫人现在又有了身孕，这倒不是说他想要儿子的心又死灰复燃了，而是……梁家人丁太单薄了，他不求夫人生个儿子，是个女儿也好啊。

所以，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这个孩子是必须留着的。

他的两个女儿，大的入宫了，自己如今很难见到，眼看着一直被自己捧在手心的二女儿又要入宫了，他心中的不舍和难过，从未向旁人诉说，一直压抑在心中。

若夫人能够再生下一个孩子，哪怕是女儿也好，即便日后梁家的一切都给了皇家，他们也还有个孩子在身边，不至于老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父亲说的对，孩子必须留着。”梁芜菁也连忙说道。

她日后会如何，如今还是个未知数，若自己日后真有个好歹，起码还有个弟弟妹妹陪在父亲母亲身边替自己尽孝，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可我们已经答应你姐姐，将梁家的一切给她，若我生下一个儿子，岂有不让儿子继承家业而给女儿的道理，到那时候，你姐姐也不会让这孩子活着，与其生下来后当宝贝似的疼爱着，却要眼睁睁看着他去死，还不如现在就不要生下他。”张氏说到此语中满是哽咽，一想起自己的宝贝女儿就是这样被逼嫁给废帝的，心中便痛恨梁絮儿极了。

“母亲不要说胡话，姐姐不会这么对我们的。”梁芜菁见母亲情绪激动，立即挥了挥手，示意两位大夫下去了。

“母亲不要急，孩子尚未生下来，并不确定是男女，对于姐姐和皇家来说，母亲生下儿子，自然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可若是个女儿呢？他们便不会放在心上了，而且……孩子长大总要些岁月，到那时一切已成定局，不会有人害这孩子的。”梁芜菁生怕母亲因担忧而伤了身子，伤了腹中的弟妹，连忙柔声说道。

“可若是个儿子呢？”张氏一脸忐忑道。

“那就先当女儿养着，日后的事儿谁能说得准，为了保护你们娘三个，我梁义博没有什么不可以做，三百年前，我梁家的先祖愿意追随陈家开疆辟土，三百年后的今日，他们陈家先要背信弃义，不仅想夺我家产，还要逼我我们无路可走，我梁义博也绝不是坐以待毙的懦夫。”一向和和气气如老好人一般的梁义博，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语中满是森然。

“父亲……。”

“侯爷……。”

梁芜菁和张氏都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梁义博，这样的话传出去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你们不必担心，我自有我的打算，芜菁入宫后无论如何要想法子活下去，只要活着就有希望，而夫人，好好养胎便是，这么多年来，咱们只有芜菁一个孩子，如今府里就要添丁了，是件大喜事，我梁义博要大办宴席，宴请京中权贵名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梁家就要双喜临门了。”梁义博眼中闪烁着浓烈的冷意，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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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笑话

二女儿要出嫁了，夫人又有喜了，这的确是双喜临门的大好事，也是他这么多年来期盼的事儿，可若女儿不是要嫁给废帝，梁家也没有来自皇族的威胁，一切该是多完美啊。

可旁人越是要看梁家的笑话，他梁义博越是要高调的告诉众人，他们梁家是经得起风吹雨打的，他什么都不怕，若真是逼急了，他也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又将两个大夫宣来仔细询问了一次后，张氏才知其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大约是她生了梁芜菁后，这么多年来再无身孕，即便小日子不来，也未放在心上，还以为是天冷了的缘故，不想却是有了身孕，而且有两月之久了。

“芜菁，你劝劝你父亲，就别置办宴席了，咱们梁家现在的处境本就不好，人人都等着看咱们的笑话，还有……母亲年纪也不小了，老蚌生珠，传出去怕要笑掉旁人大牙。”张氏红着脸拉着梁芜菁的手说道。

“母亲有身孕，父亲高兴，请人乐呵乐呵也是理所应当的，而且……咱们就是要让那些对梁家心怀歹意的人知道，咱们梁家还没有垮呢，别叫这些人听到了一丝风声就落井下石。”梁芜菁倒是赞同父亲的做法，就是要大办一场宴席，震震那些对梁家不怀好意的人，也要给宫中那几位主子“舔舔堵”。

张氏向来拿女儿没有法子，而且……她心中是十分高兴的，也就由着他们父女二人去了。

一封封烫着金箔的帖子从梁府送出，半天的功夫，京中大大小小的权贵们都收到了帖子，除了当家人，还宴请各家的女眷，夫人小姐等，都在受邀之列。

定南侯夫人白氏看着手中的帖子，再想想偷跑出去后又回府的大儿子刘建业已经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理人，几乎快不吃不喝大半个月了，让她操碎了心，而这一切都是梁家造成的，便忍不住把帖子丢到了地上，还伸出三寸金莲使劲踩了几下，方觉解气。

“夫人，你这是做什么？”定南侯刘成本来高高兴兴拿着请帖给自家夫人看，却不料夫人竟然丢了帖子还踩了两脚，他有些气恼的捡起来抖了抖灰，宝贝似得的揣到了怀里。

“侯爷，你有出息点成吗？梁家不过送来一个破请帖，你就要眼巴巴的凑上去，不嫌丢人吗？咱们儿子如今瘦的不成人样了，还不是梁家那个丫头害的，我告诉你，这宴席，你不许去，有那个功夫去，还不如给我留在府里，劝儿子吃点东西，他又有两日滴水未进了。”白氏看着定南侯，气急败坏的说道。

“你给我住口。”向来在夫人面前温温和和，从不大声说话的刘成闻言勃然大怒：“是我们刘家对不起梁家在先，那个逆子自己没本事，还想带人私奔，被人拒绝了也是理所应当，他自个还自暴自弃，我告诉你，他若是再这般下去，这世子之位，不给他也罢，我刘成还有几个儿子，哪个继承家业都成。”

“你……。”白氏见他真生了气，愣了愣，也不敢再出言顶嘴了，但这么多年自己在他面前还未如此受委屈，心中难受得紧，眼泪也下来了。

“哭哭哭……若不是你一直惯着他，他会有今日？慈母多败儿，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刘成却没有心情安慰自个的妻子了，快步往外走去，他这些日子已经弄得焦头烂额了，一边是兄弟，一边是家族，他两头不是人了。

“侯爷，侯爷……。”白氏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刚刚不该那么发脾气，如今侯爷生了气，儿子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一直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刘湘云见此，上前拉住了白氏的手，柔声道：“母亲，父亲正在气头上，母亲让父亲一个人静一静吧，女儿这就陪母亲去府库寻一些好东西，改明儿个去梁家时做贺礼，母亲若将这一切安排好了，父亲也不会再生母亲和大哥的气了。”

白氏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无奈的点了点头，看着女儿道：“还好有你在身边。”

“母亲，父亲和惠周侯多年交情，如今也是二头为难，母亲应该多宽慰宽慰父亲才是，若再和父亲置气，父亲心中该更难过了。”刘湘云挽着白氏的手，柔声劝道。

“我不是不知这个理儿，可我一想起你大哥那要死不活的样子，我这心中就堵得慌，你说……你大哥为了梁家那个臭丫头，这么多年了，不成亲，不纳妾，而且……也不是我们要悔婚的，是天家给逼得，那丫头倒好，你哥哥舍弃一切想要带她走，她却说出那样伤人的话来，这不是把你哥哥往绝路上逼吗？”白氏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那日儿子回来后，仿佛行尸走肉一般，谁也不理，还是他身边那几个护卫，什么都交代了，这才让她对梁芜菁心生怨恨。

“母亲，女儿却觉得梁家姐姐做的对，皇上已经下旨赐婚了，一切都无法挽回，若梁家姐姐真的和哥哥私奔了，那才是咱们两家最大的灾难，姐姐把话说绝了，才能让哥哥死心，才能让哥哥醒悟，难道母亲想哥哥一辈子都记着梁家姐姐的好，永远不成亲，不给您生个大胖孙子，不继承定南侯之位吗？”刘湘云在白氏身边温婉的说着，安抚着母亲的心。

白氏闻言回过头看着女儿，点了点头道：“你这孩子，打小说什么都是你有理，听你如此说，我倒觉得不该恨梁家那死丫头还应该感激她了。”

“理应如此。”刘湘云点了点头笑道。

“湘云，母亲知道，你从小就善良，对府里的姨娘，庶出的姐妹，甚至是下人都礼待有加，不与人为敌，可……年一过开了春，你就得入宫选秀了，宫里可是个人吃人的地方，你若是永远这般想着旁人的好处，母亲倒真的担心你了。”白氏本就舍不得自己的宝贝女儿，这些年来，女儿就是她的贴心小棉袄，看着女儿便觉得舒心，可女儿入宫选秀，却是不得不去的，朝臣、勋贵之家的闺女们，除了几家特殊的外，都要入宫阅选后方能自行婚配的，想当初她自个也是经历了这一关的。

“母亲放心，女儿的出身对皇上来说，并不算什么，若不出意外，应该会落选才是。”刘湘云笑着摇了摇头。

皇帝选妃，其实，最先选的是家事，倒不是说，哪个女子的出身高，便选了，而是……要看其背后的家族对皇帝是否有用，皇帝若大权在握，为了遏制外戚，甚至会专挑出身低一些的秀女，反之……皇帝若尚未掌握全局，便要依靠朝臣，这时选的便都是权贵之女了。

许多事儿，不是她们这些深闺女儿能够明白的，不过……他们定南侯府已经有好几代都没有出过帝妃了，想来女儿入选的可能性也不大。

“母亲倒是巴不得你落选呢，梁家大丫头……梁贵妃可厉害得紧，不仅把后宫大权牢牢握在手中，打压着皇后，她所出的三皇子也备受皇帝宠爱，凭着她那股子狠劲，定然是容不得旁人和她争夺帝宠的，母亲可不想我的宝贝女儿有丝毫损伤。”白氏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如此说道。

和她抱着同样想法的朝中贵妇们，不在少数。

一开春，皇家就要选秀了，有想借此往上爬的家族，也有对此丝毫不感兴趣的家族。

梁家人倒是不操心这个，一心一意的替梁芜菁准备着婚事，也置办着梁家宴请权贵们时的宴席。

“女儿，明儿个陪着你母亲在后院招待各府来的夫人和小姐们，别让你母亲累着。”用晚膳的时候，梁义博一边帮自家夫人布菜，一面对女儿说道。

“是，父亲。”梁芜菁笑着点了点头。

“不必了，侯爷放心，妾身可没有那么娇气，女儿再过十来日就要出嫁了，如今也不合适抛头露面，就留在英华院歇息吧。”张氏却不愿女儿跟着。

梁义博闻言也觉得张氏说的在理，点了点头道：“如此，便依夫人的，只是，夫人如今身子不方便，要万万当心才是。”

“侯爷放心。”张氏笑着点了点头，正欲说些什么，却见丫鬟采青快步走了进来。

“侯爷，夫人，宫中派了公公来，是梁贵妃身边的人，说……贵妃娘娘已于今日傍晚回到了宫中，明儿个会亲自归省，向侯爷和夫人道喜。”采青欠了欠身后，柔声禀道。

张氏闻言，忍不住将手里的汤勺丢到了碗里，瓷器相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她拿起锦帕，擦了擦嘴，对采青道：“知道了，去回那太监，让他告诉他家主子，咱们梁家敬候贵妃娘娘驾临。”

“是。”采青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被这么一闹，一家三口好好的兴致都被打搅了，大夫人这两日本来胃口就不好，今儿个好不容易吃下些东西，如今也觉得闷在胸口难受得紧，忍不住干呕了几声，弄得梁芜菁父女俩都格外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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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舅母唐氏

梁义博当初虽然后悔，自己醉酒一夜糊涂有了大女儿梁絮儿，但稚子无辜，也是他的骨血，他也是喜爱的，可近日发生的种种事儿，让他一想起大女儿便心中发堵，此刻更是难受。

“她不是去云龙寺烧香拜佛，要七七四十九天吗？算算日子，要腊月十二才期满，回到京城也是腊月十五了，现如今到好，咱们三日前才传出喜讯，要大宴宾客，她就急匆匆的赶了回来，我肚子里这孩子就真让她这样不待见，这样忌惮？侯爷，今儿个妾身就说句不该说的话，从前……妾身虽然不大喜欢她，可看在她也是您亲骨血的份上，这么多年来是从未亏待过她，可她呢？害了芜菁还不成，现如今主意都打到未出世的孩子身上了，明儿个……妾身就在正屋歇着，不见客了，贵妃娘娘那儿，就由侯爷您应付着吧，免得见了她我好端端的人都会被气出毛病来。”张氏如今是护子心切，深怕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有个好歹，自然不愿见到梁絮儿，完全将梁絮儿当成洪水猛兽了。

“好好好，都依夫人的。”梁义博有些后悔了，早知道梁絮儿会急急忙忙赶回来凑热闹，他也就不宴请众人了，可如今是骑虎难下，不得不应付啊。

“各家夫人小姐前来，没个当家做主的女人招待，也不像话，明日就让二夫人去应付吧。”张氏柔声道。

“好。”事到如今，梁义博还能说些什么，他也恨不得永远不要见到大女儿梁絮儿，也不想见到二夫人李氏。

第二日，大夫人张氏一早就吩咐下去，说身子不适，要留在正院歇着，二夫人李氏从未如此有面子，竟然代大夫人主持内务，心中高兴坏了，一大早就忙东忙西的，指挥者府里的一众奴才们一会弄弄这个，一会弄弄那个，好不热闹。

这两日大雪也停了，太阳高挂，虽然不算暖和，但也照得人身上格外舒服。

“二夫人，二夫人，忠义侯夫人到了……。”丫鬟高声叫着，急匆匆跑来禀报。

“夫人，您来了。”李氏闻言立即出了垂花门，亲自迎上前去。

渐渐的，各家的夫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女儿到了选秀年纪的，都留在了家中，若是有小的，倒是带来一块凑热闹了。

定南侯夫人白氏也跟着定南侯刘成来了，并未带女儿刘湘云前来，二人在前院分开后，她便跟随梁家的奴婢，到后院来了。

前来的都是权贵之家的嫡妻，由二夫人李氏招待她们，众人眼中都有这一丝异样和鄙夷，却不敢说出来，只因今日梁贵妃是要回来的，她们深怕得罪了梁贵妃的生母李氏，到时候自己的女儿若是一不小心留在宫中做了嫔妃，那岂不是要被梁贵妃给大卸八块。

“二夫人，你今日这身衣裳可真好看。”

“这珠钗真别致，瞧瞧这上头的宝石，晶莹剔透的，也只有梁家能拿得出来……。”

“二夫人这镯子可真好……。”

于是，众人带着目的，对二夫人李氏阿谀奉承起来，惹得她娇笑连连，好不开心。

“二夫人，怎的不见大夫人？”英武侯张兴亮的夫人唐氏倒是没有去巴结二夫人，而是在一旁冷眼看着，过了好久都不见自己的小姑子张氏出来，于是才开口问道。

“姐姐她有了身孕，身子难免娇贵了一些，今儿个一早起来便觉得有些不适，留在正院歇息了。”二夫人李氏笑着说道。

“哦，既然如此，我这个做嫂嫂的自然要去瞧瞧了，二夫人，我就先失陪了。”唐氏笑着说道。

“您请。”二夫人自然不敢招惹梁氏，连忙应了一声，亲自叫了个丫鬟引着唐氏去了。

李氏本就是大夫人张氏的丫鬟，是张家的奴婢，后来大夫人嫁给惠周侯梁义博为妻，她身为陪嫁丫鬟跟到了梁家来，但她从前在张家为奴为婢，也是不争的事实，这英武侯夫人唐氏，也算是她的旧主。

正院后厅之中，梁芜菁正拿着特制的小刀轻轻削着橙子皮，大夫人正靠在贵妃榻上看着手里的书册，这是近日里坊间传看最广的一本小人书，她也是闲来无事，让府里的奴婢去买了一大堆，随便看看打发时辰而已。

“芜菁，你快瞧瞧，这上头写的可真好笑。”大夫人看到好笑之处，忍不住笑出声来，还招了招手，示意女儿也来瞧瞧。

“好。”梁芜菁将橙子喂到了她嘴边，顺便凑过去看了一眼，笑道：“母亲，这上头写的就是胡诌的，您也信。”

“打发时辰而已，否则有你在还好，你若是出嫁了，母亲还不知要做什么才好呢。”大夫人叹了口气道。

梁芜菁不想再提起离别，总觉得十分伤感，于是打起精神，露出笑脸道：“母亲，我昨儿个似乎已经感受到丹田，也有一丝内力了呢。”

“真的？”大夫人闻言立即握住了女儿的手腕，悉心感受起来，半晌才有些失望道：“似乎是有那么一丝气机了，可微弱的可怜，女儿啊，母亲教你的可是这世间难得一见的内功心法，最适合女子练，想当初，你母亲我三日就能够顺利吐纳内力了，你都学了一个多月了，才这么点进展，我看还是别练了。”练功可是很辛苦的，大夫人怕自个的宝贝女儿吃不下这个苦头，于是安慰道：“好歹还有碧瑶和碧落她们陪你进宫，她二人可是有功夫在身的，能保护你。”

“母亲，在女儿心中，还是靠自个比较妥当。”梁芜菁却坚持要如此做。

“那随你吧，不过，女儿你年纪不小了，才开始习武，能有这样的成就已经不错了，别担心，慢慢来。”大夫人拍了拍梁芜菁的手，柔声安慰道。

“嗯。”梁芜菁点了点头，正欲说些什么，在外间伺候的碧落却走了进来，恭声道：“夫人，小姐，英武侯夫人来了。”

“嫂嫂来了。”大夫人闻言立即坐起身来，作势就要迎出去。

“母亲歇着，我去吧。”梁芜菁却拉住了她，示意她歇息，自个往外头走去，刚到了外间就看见唐氏在两个丫鬟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舅母，您来了。”梁芜菁看着唐氏，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芜菁。”唐氏看着梁芜菁，笑意连连，上前来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好些日子没有瞧见你了，前些日子你母亲回张家时，你舅舅还念叨着你呢，你这孩子，怎么不随你母亲一块来，如今你母亲有了身孕，你又要出嫁了，往后你进了宫，要见一面也就难了。”唐氏说到此，原本满是笑意的脸上露出了黯然之色，有些歉意道：“今儿个大喜的日子，就不提此事了。”

梁芜菁知道，自己被赐婚给了废帝永安王，在世人眼中都是不值的，更别说打小就对自己很好的舅父舅母，他们心中一定也十分难过，却不敢多言，就怕触到了自己的伤心之处。

进了后厅，唐氏和大夫人张氏免不得凑在一起说着说那的，气氛融洽极了，唐氏握着张氏的手，叫着张氏的乳名，笑道：“芳华，今儿个二弟妹和三弟妹本来也是要来的，可是你们送来的帖子只是请了侯爷与我，他们也就没来了，改日吧，改日咱们一道来梁府陪你。”

大夫人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歉意道：“这次是侯爷下的帖子宴请京中权贵，并不是家宴，加之我刻意要躲避着宫中那位，因此不愿人多，改日我亲自回娘家给两位哥哥和嫂嫂赔罪去。”

“你可别这么说，如今的形势，的确对你们梁家不妙，家里众人也是知晓的，特别是你的三个哥哥，无一不为你担心，为芜菁感到可惜，特别是侯爷，他的性子你是知晓的，向来仗义又护短，若不是我和二叔、三叔他们一道拦着，指不定他已经去皇上面前闹了。”唐氏叹息着说道。

“大嫂，你告诉大哥，这事可万万闹不得，皇命难违啊，幸好有你和二哥、三哥在，否则还不知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事儿呢。”大夫人心中纵然再难过，也不想牵连娘家。

大夫人张芳华尚未出嫁时，是英武侯府唯一嫡出的女儿，上头三个都是哥哥，作为唯一的妹妹，自然是被众人捧在手心的。

“唉，此事我们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谁能料到这事是絮儿一手促成的呢，咱们根本没有能力和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斗。”唐氏向来是不大喜欢梁絮儿的，如今愈发觉得梁絮儿过分了。

“算了，不提她，一提起她，我这心中就发堵。”大夫人摇摇头道。

“我也不想提她，可我们家馨儿也在入宫待选的秀女名单之中，还不知未来会如何呢，我本想着求求梁贵妃，让她想个法子，让我们馨儿落选，回府另行婚配，可如今，我这个做舅母的说什么也不愿入宫去求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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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大婚 1

“馨妹妹今年十三了？”梁芜菁听到此处低声问道。

“可不是，明年开春虚岁就十三了，按照朝廷的规矩是要入宫选秀的，她那样小的年纪，我真怕她被留了下来。”唐氏一脸担忧道。

“舅母放心吧，英武侯府上百年没有出过后妃了，应该是无碍的。”梁芜菁低声安慰道。

“话虽如此，可不到最后，我终究放不下。”唐氏也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然爱护的紧。

“姐姐昨日下旨，今日会回府省亲，看望母亲，到时候母亲在姐姐面前提起一二便是了。”梁芜菁看着大夫人，柔声说道。

大夫人心中纵然有千般不愿，还是应了下来，旁的不说，梁絮儿如今身为贵妃，她也不敢给梁絮儿脸色瞧，还得像活菩萨似得供着，既然如此，不求菩萨“保佑”一二，岂不是不划算？

“这合适吗？若她心中不快，故意将馨儿留在宫中折磨，不是弄巧成拙了吗？”唐氏却觉得不妥，现在的梁贵妃在她心中那就和吃人的豺狼虎豹差不多，于是低声道：“还是算了吧，什么都不要提，免得被她给记恨上了。”

就在几人低声说着此事时，便有丫鬟进来禀报。

“夫人，小姐，梁贵妃娘娘已到了前院，侯爷让奴婢来通禀一声，请夫人在后院准备一番，恭迎贵妃娘娘。”小丫鬟得了吩咐后，立即跑来禀道。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走吧，准备接驾去。”大夫人从罗汉榻上站起身来，梁芜菁立即上前扶住了她，在她耳边低声道：“母亲，无论咱们心中有多委屈，有多苦，在姐姐面前都要隐忍，她是贵妃娘娘，是宫中的主子。”

“放心吧。”大夫人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出了后厅，往院子里去了。

母女二人和唐氏一块在正院门口候着，不多时便见梁贵妃坐在肩舆上，由宫中太监们抬着，侍卫们护着，宫女们簇拥着往这儿来了。

“妾身拜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大夫人屈膝下跪，她身边的梁芜菁和唐氏也恭声请安，跪了下去。

天家威严不可犯，不管梁絮儿从前是什么身份，现在的她是贵妃娘娘，是皇帝宠爱的女人，是宫中的主子，一言一行都能决定许多人的前程和生死。

“母亲快起来。”梁贵妃亲自下了肩舆，上前扶起了大夫人，一脸关切道：“母亲在女儿面前何须如此多礼，更何况母亲又有身孕了，可要好好将养才是，这些规矩便免了吧，舅母和妹妹也快快请起。”

“多谢贵妃娘娘。”梁芜菁和唐氏应了一声，这才站起身来。

“屋外凉，快进厅里吧。”梁贵妃握着大夫人的手，亲自扶着她往厅里去了。

二夫人李氏得知女儿回来了，自然要过来请安，一众勋贵家的夫人们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讨好贵妃娘娘的好机会，一个个都跟着过来了。

梁贵妃在外厅见了她们，大夫人和梁芜菁依旧在后厅歇息。

“芜菁，去帘子后头听听她们都说了什么。”大夫人在女儿耳边低声吩咐道。

梁芜菁闻言正欲说些什么，却听得后厅的珠帘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下一刻便见梁贵妃在萍儿的陪同下走了进来，母女二人立即站起身来，又要问安。

“母亲和妹妹快坐下，一家人可别多礼。”梁贵妃连忙说道。

然而，梁芜菁和大夫人却不愿落人口舌，依旧规规矩矩的请了安，问了礼，这才在梁贵妃示意下落座了。

“母亲，此次女儿前往云龙寺祈福，本还要写日子才归来的，可妹妹就要出嫁了，母亲又有喜了，这可是咱们梁家的大喜事，皇上垂怜，特意派人告诉了女儿，皇上说了，祈福贵在心诚，只要一心为国祈福，在哪儿祈福，祈福多少日，都不碍事，女儿一心挂念着母亲和妹妹，也不好拂了皇上的好意，就回来了，咱们梁家这次可是双喜临门啊。”梁贵妃笑着说道，语中若有所指。

“臣女能有幸嫁给永安王，成为王妃，都是贵妃娘娘的恩典，臣女谢娘娘。”梁芜菁站起身来，福了福身，看着梁贵妃，柔声笑道，仿佛真的对梁贵妃感恩戴德似得，眼中溢满了欢喜。

原本心中还有些忐忑的梁贵妃，见到自个妹妹竟然欣然应下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片刻后才柔声道：“你我是姐妹，本宫自然是要护着你的，芜菁……旁人都说永安王是废帝，又是个傻子，其实不然，他如今虽然就像个五岁稚童似得，但身子十分康健，人也格外善良，起码你嫁给他后，不会吃苦，也不会吃亏。”

“是，臣女明白娘娘的意思，多谢娘娘恩典。”梁芜菁笑着应道。

梁贵妃闻言又是一怔，她本以为回到梁家之后，等待自己的是父亲母亲的责怪，是妹妹歇斯底里的吵闹，却不想在前院时，父亲待自己却格外恭敬，如今妹妹和自己说话也满是生疏，满是敬畏。

这一切本来是她想看到的，可现在却觉得心中怅然若失。

“芜菁说的是，谢娘娘恩典。”大夫人也笑着说道。

梁贵妃闻言，沉默了片刻才道：“只要母亲和妹妹喜欢就好，母亲有了身孕，这些日子要好好将养才是，时辰也不早了，女儿就先行回宫了。”

“是，恭送娘娘。”母女二人立即站起身来，将梁贵妃送出了正院。

看着梁贵妃离去，梁芜菁和大夫人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可真是谨慎，圣旨都下了，也轮不到咱们反抗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非要回来试探我们。”大夫人看着梁贵妃远去的背影，语中带着冷意道。

“她若是不谨慎，何以在王府之中立足，从一个侍妾成为侧妃，再到贵妃之尊，执掌凤印呢。”梁芜菁笑着说道，只是笑意中满是心酸。

姐姐，既然这一切是你想要的，那么……希望你得到这些权势富贵后能收手，能给父亲母亲，还有母亲肚子里的弟妹一条生路，否则……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要毁掉你最看重，最想要的一切。

打从云龙寺那夜，她的心被姐姐伤透了后，她们姐妹之间的情分已经走到尽头了。

往后，姐姐若是敢对付她，她也绝不会手软。

为了活命，旁人可以不折手段，她梁芜菁亦然。

她虽没有害人之心，但也绝不会坐以待毙，如同傻子一样伸出脖子让人抹。

都说深宫是个可怕的地方，加之废帝那样的身份太敏感，太尴尬，她这个王妃日后也没有好日子过，可她偏偏要活出个人样来，保护自己要保护的人。

腊月初六五更时分，梁芜菁便在碧云等人伺候下梳洗起身了。

今儿个是她成亲的大日子，虽然所嫁并非良人，也不是她心中所愿，然而，事到临头，梁芜菁选择毅然面对，她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事，因为任何人而退缩，而胆怯。

凤冠依旧是从前的凤冠，霞帔却另做了，按照王妃大婚时的规格，梁府十余位绣娘做了整整一月才成了。

大红的颜色，上头用金线绣着龙凤和如意纹，看着贵气逼人。

若说前两次梁芜菁出嫁，还有些忐忑，还有些不安，如今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定定的坐在那儿，让几个丫鬟和宫中派来的嬷嬷给她梳洗打扮。

按照规矩，她今日出嫁，是要请个十全之人为她梳头的，意喻她日后也能十全十美，如同帮她梳头之人一般，也就是图个吉利罢了。

前两次梁芜菁出嫁一次请的是御史大人的夫人，一次请的是忠义侯夫人，而这次前来帮她梳头的则是先帝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当今皇帝的姑母，儿孙满堂，身子康健，年逾六十的端慧长公主。

听说，是梁贵妃亲自去公主府请的端慧长公主，长公主也欣然接受了，给足了惠周侯府面子。

只是长公主年事已高，由她的儿媳妇刘氏伺候着进来给梁芜菁将一头青丝梳理顺溜后，便由大夫人张氏迎到外厅去喝茶了。

将火红的嫁衣穿上后，梁芜菁套上了外衫，后头拽地的红纱上金线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看着格外华丽耀眼。

“奴婢是宫中司仪的嬷嬷，这些年也伺候过不少娘娘晋封时的大妆，还有几位王妃出嫁，也是奴婢伺候的，旁的不说，这大红的嫁衣，按祖制，虽然个个王妃的用料和花样都一样，可王妃您的就是格外精致，格外美，您穿上也最好看。”老嬷嬷一边帮梁芜菁整理衣襟，一边笑着说道。

“多谢嬷嬷夸赞。”梁芜菁笑着颔首。

“王妃客气了，奴婢说的都是大实话，您瞧瞧，今儿个您一定是这天底下最美的女子。”嬷嬷将她拉到了屋内一面大玻璃镜子前，笑着说道。

梁芜菁看着镜子的自个，也微微愣了一下。

这王妃的嫁衣，的确比之从前的更为华丽，凤冠上甚至还点缀了更多的珍珠流苏，她拨开了额前的流苏，才看清了自己。

在府里，梁芜菁虽然也会梳洗打扮，可从不会抹脂擦粉，今儿个如此一打扮，连她看着自个都有些发愣了。

梁芜菁知道，自己的样貌绝对是万里挑一，整个大周国都难逢敌手，如今看着更是娇艳美丽，少了平日里的一分清雅，多了几分冷艳高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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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大婚 2

她们说话这会功夫，碧云和碧玉打开了屋内最高的柜子，从里头拿出一件火红色的狐裘披风来。

“小姐……。”碧云刚刚喊了一声便愣住了，随即改口道：“王妃，这是夫人特意吩咐奴婢从府库取出来给您的，夫人说，天冷，让小姐穿着御寒。”

梁芜菁看着这油光水滑，看着通体艳红的狐裘披风，顿时有些发怔，这披风她记得，这是几年前父亲让人给母亲准备的，用的全是上好的火狐皮毛缝制而成，而且要的都是狐狸身上最柔软的，最舒服也最保暖的那一小块皮毛，这一件狐裘披风，实在难得，这样的颜色，这样的质地，恐怕整个大周朝也仅此一件。

当时母亲觉得太珍贵了，因此舍不得穿，一直收着，不想今日却给了自己。

老嬷嬷看着这火红色的狐裘披风，两眼放光道：“宫中主子们也只有皇太后和皇后娘娘有整件的狐裘披风，其余主子们只是镶嵌在披风的领子和袖口上，而且用的多是白狐、墨狐的皮毛，大红色的狐裘披风，奴婢也只在梁贵妃娘娘那儿见过，而且也只是领子上有一圈皮毛而已，王妃娘娘这披风可真是价值连城，世间上仅有的孤品啊。”

梁芜菁自然知道梁贵妃的红狐领子披风从何而来，那是三年前父亲给自己做的，她那是心疼姐姐，这才送入了王府给姐姐。

原本梁芜菁是不打算穿着这火狐披风的，太过显眼了，到时候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可一想起自己对姐姐那么好，姐姐却这般回报自己，梁芜菁就想给她添添堵，而且近日虽未下雪，但积雪未融，天的确很冷，自己若只穿这样一身嫁衣，是有些冷了。

“给我披上吧。”梁芜菁看着碧云，轻轻颔首。

老嬷嬷在一旁看着，本想说些什么，但静立片刻后，还是没有多言。

梁家本就富可敌国，梁家女眷所用之物不比宫中妃嫔差，更何况梁家二小姐如今的身份已是永安王妃了，用这样的披风，也不算不合规矩。

在后厅了等了好一会，梁芜菁终于听到了鞭炮炸响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好不热闹，而且由远及近，眼看着就要到这楠木楼了。

楠木楼是惠周侯梁义博给自己的宝贝女儿修建的金屋子，梁芜菁之前出嫁皆是从这儿去了，这次也不例外。

“小姐……王妃……吉时快到了，吉时快到了。花轿已经到了府门口了，侯爷和夫人让奴婢们来看看小姐可妆扮好了？”碧落和碧瑶冲了进来，万分激动的说道。

宫中来的两个老嬷嬷一左一右将梁芜菁给扶了起来，慢慢下了阁楼，到了楼下厅堂之中。

金丝楠木制成的厅堂之中，四处摆放的全是价值不菲的珍品，其中有的东西，纵然是出身高贵，见过无数珍奇宝贝的端慧长公主，亦觉着很稀奇。

大周国国力昌盛，常常有西方南方诸国的使节前来拜访，各国也通过路上丝绸之路，海上丝绸之路互通往来，大周国的瓷器、丝绸和茶叶远销各国，各国的稀奇玩意也传入了大周国，比如西洋的钟表，如今就是大周国勋贵们十分热衷的宝贝。

自然……拥有西洋大钟的家族少之又少，寻常的权贵们，能有一块怀表就心满意足了。

然而，惠周侯梁家生意做的极大，也包括两条丝绸之路，梁家的人算是主力军了。

约莫四年前，梁义博派了数百人乘坐大船带着货物前往西方诸国，前几日，这些人终于回来了，虽然也折损了一些人，折损了一些货物，但也算满载而归，其中最多的便是西洋钟表。

如今，这厅堂之中就挂了一个极为奇特的钟表，这钟表的外形就是一座打开门的木头房子，只是这房子和大周朝的宅院有很大区别，只是小小一间。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小小的屋子里竟然看得见桌椅板凳，上面还有几个木头小人，看着栩栩如生，小人们正围坐在桌子旁，似乎在吃饭。

端慧长公主已经观察了这木头房子半个多时辰了，这房子每到半点和整点，钟上方的小木门就会自动打开，露出里头的桌椅板凳和小人来，并且出现一个会报时的布谷鸟，发出悦耳的“咕咕”的叫声，实在太奇特了。

“公主，您看这钟表如何？”梁义博看着长公主，恭声问道。

“太奇特了，比起皇帝宫中那个只有下摆会敲打的钟表，可好上许多，好，实在是好。”端慧长公主笑着说道。

“若公主不嫌弃，臣就将这钟表送与公主了。”梁义博笑着说道。

“这可使不得。”端慧长公主虽然身份高贵，但却不是那仗势欺人，夺人所好之人，更何况，这样的东西皇宫之中都没有，她这个过了气的长公主，看似尊贵，实则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从前，先皇还在世时，她是先皇一母同胞的长姐，备受荣宠，先皇驾崩后，她最喜爱的侄儿陈夙继位了，也对她敬爱有加，以皇家大长辈的身份敬奉着，可让她万万没有料到的是，陈夙竟然御驾亲征被瓦刺俘虏，再回来时已是个痴儿了，如今皇位掌握在陈衡手中，这个侄儿对她就比较冷淡了，她也老了，看透了，想开了。

“公主能给我们芜菁梳头，是我们梁家上下的福气，这钟是我们梁家的商队才带回来的，算不得什么好宝贝，只是格外新奇而已，您就收下吧。”大夫人上前笑着说道。

端慧长公主的确很喜欢这钟表，她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儿媳妇，见儿媳妇一脸热切的看着自己，也就没有再拒绝，笑着点了点头道：“那就多谢侯爷了。”

“您客气了，我们家大姑娘是皇上的贵妃，她得称您一声姑奶奶，如今二姑娘也要嫁给永安王了，您也是她的姑奶奶，妾身斗胆托大，咱们和您可是一家人。”大夫人笑着说道。

梁义博也吩咐奴才将一早就准备好的，早已用木头匣子装好的钟表抬了上来，恭声道：“臣这就派人送去您府上。”

“不急，不急，今儿个可是梁府的大好日子，本宫还未送礼呢，侯爷无须着急。”端慧长公主笑着摆了摆手。

就在此时，有丫鬟来报：“侯爷，夫人，吉时快到了，小姐已经从楼上下来了。”

“快请小姐进来，给公主行了礼再走。”梁义博连忙说道。

“是。”丫鬟闻言立即退了下去，到了厅门口正巧看见自家小姐由两个老嬷嬷扶着进来了。

梁芜菁只是带着凤冠，凤冠前头的流苏虽然隐隐约约遮住了脸，但她尚能看见四周的人。

“长公主，父亲，母亲……。”梁芜菁莲步轻移，到了众人面前，屈膝行了礼。

“好孩子，快起来。”长公主率先站起身来将梁芜菁扶了起来，透过流苏，她瞧见了梁芜菁美艳绝伦的小脸，微微愣了愣才叹了口气道：“委屈你了，孩子。”

梁芜菁没有料到端慧长公主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微微一怔后笑道：“不委屈，能够嫁给永安王是芜菁的福气。”

“若是在从前，夙儿和你倒是绝配，可如今，只能委屈孩子你多多照顾他了，夙儿很善良，但却是个苦命的孩子，都怪老天爷不公啊……。”

“母亲……。”端慧长公主尚未说完，她身边的儿媳妇刘氏就忍不住打断了她。

如今大周朝的皇帝可是陈衡，刘氏深怕自己的婆婆说错了话，给家里引来祸事。

端慧长公主闻言，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眼中闪过一丝尴尬，轻咳了一声后，命人递上了一个小木匣子，放到了梁芜菁手中，笑道：“这还是本宫从前未出嫁时，本宫的父皇赐下的，本宫这些年谁也没有舍得给，如今你要嫁给夙儿了，就给你们吧。”

“是，多谢公主。”梁芜菁并未打开，笑着接了过来，递给了身边的碧云。

“好孩子，夙儿以后就交给你了，他如今不过是个痴儿，什么也不懂，你做什么，他都碍不着你，本宫也不求你们能成为真正的夫妻，只求你莫要向从前那些王妃一般欺负他，羞辱他就成，本宫多谢了。”长公主轻轻拍了拍梁芜菁的肩膀，在她耳边以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请公主放心，芜菁会好好照顾王爷的。”梁芜菁闻言点了点头，她又不是那狠毒之人，即便不想嫁给废帝，也不会拿他出气。

“公主、王妃，时辰到了。”就在此时，宫中派来的老嬷嬷上前请了个安后，笑着禀道。

眼看女儿就要上花轿出嫁了，一旁的大夫人双眼涨得通红，若不是梁义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她，她指不定就要掉下泪来。

“父亲……母亲……。”梁芜菁也是拼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在两个老嬷嬷的搀扶下跪了下来。

“女儿不孝，不能承欢膝下，女儿出嫁后，望父亲母亲保重身子，长命百岁，女儿拜别父亲母亲。”梁芜菁一面说着，一面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大夫人猛的捂住了嘴，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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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大婚 3

“快起来。”梁义博也涨红了眼，心痛难耐，将女儿扶了起来。

而大夫人则是猛的拽住了女儿，不肯松手。

“梁夫人，你如今是有身子的人了，可万万不能伤心，女儿出嫁，是好日子，是喜事。”端慧长公主轻轻拍了拍大夫人的手，柔声说道。

大夫人闻言更是泣不成声，旁人的女儿出嫁，的确是喜事，可她的女儿要嫁的却是个傻子，还要去那样的地方受苦，她无论如何也难以释怀，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一丝喜意。

“芜菁，去吧。”梁义博怕自家夫人因为伤心难过而一时冲动，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于是轻轻对女儿说道。

“是。”梁芜菁应了一声，在两个嬷嬷的搀扶下往外走去。

“芜菁……芜菁……。”大夫人眼看女儿走了，立即就要追上去，却被梁义博拽住了。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大夫人忍不住心中的悲伤，嚎啕大哭起来。

梁芜菁听到母亲的哭声，心中愈发觉得难过，泪水汹涌而出，若可以，她真希望一辈子都留在父亲母亲身边，永远不要出嫁。

可这不过是她的奢望罢了！

“王妃，夫人若是要见您，可以递了请安帖子入宫，王妃娘娘召见便是了，王妃并不是内宫嫔妃，并不在宫规限制之中，依奴婢看，每月您和夫人见上一次，也不是难事。”老嬷嬷见梁芜菁实在伤心，知道女儿家出嫁时大多如此，于是如此安慰道。

“王妃，今儿个是您大喜的日子，您脸上的妆容花了可不吉利，王妃以后想念夫人，便如嬷嬷所说，请夫人入宫相聚便是了。”碧云知道自家主子心中难过，她何尝不是暗中掉泪，一来她和主子一样不愿意离开梁家，二来主子所嫁并非良人，她心疼主子，所以才忍不住掉泪，可今儿个是主子出嫁的大日子，主子又是要入宫和永安王拜堂的，到时宫中主子和满朝文武大臣都会观礼，她可不想主子到时候落人话柄。

梁芜菁闻言，轻轻颔首，深吸了几口气后，才止住了眼泪，上了花轿。

今儿个是永安王和惠周侯府二小姐梁芜菁大婚的日子。

皇宫之中处处张灯结彩，大红的地毯从皇宫正门就铺到了坤和宫外，说句大不敬的话，这样的布置，只有皇帝初次娶皇后大婚时才有。

一众文武大臣早已侯在了坤和宫外，陪伴在帝后身边，静等吉时到来。

坤和宫，在前朝乃是皇后的寝宫，大周朝开国时，因帝后感情甚笃，坤和宫离皇帝的寝宫昌乾宫又远了些，所以便用了离皇帝最近的朝宁宫作为皇后寝宫，但坤和宫却是后宫之中最华丽，也最大的宫殿，所以，帝后大婚便要在此行礼，平日里宫中宴请，也常常在坤和宫之中。

皇后齐氏虽然常年病着，身子不好，但今日也身着凤袍，陪着太后盛装出席了，在她们二人身边，一众嫔妃规规矩矩的站立着。

今儿个的她们，都悉心打扮过了，特别是那些久未承宠、难见皇帝一面的嫔妃，更是卯足了劲儿，把平日里最好的行头都用上了，只盼着乘此机会让皇帝看上。

“贵妃姐姐，皇上真是心疼永安王，他一个王爷娶妻，竟然用了帝后大婚的坤和宫，这在咱们大周朝还是头一遭呢，您的妹妹可有福气了，瞧瞧永安王，英武俊逸，和二小姐真是绝配。”茵嫔见皇帝正在不远处与朝中大臣们说话，顿时没有刚才那般谨慎了，随即轻轻挽着梁贵妃的胳膊，娇声说道，但语中那丝讽刺的意味，却不言而喻。

梁贵妃今儿个本来就觉得心情格外沉重，但却不得不来此应付一番，本就十分勉强了，如今听着茵嫔这番怎么听都无比刺耳的话，闻言原本一脸肃然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容：“承蒙皇上厚爱，这是永安王的福气，也是惠周侯府的福气，茵嫔若觉得羡慕，也可以将你娘家的妹妹嫁给永安王，虽然做不成嫡妻了，做个侧妃也是不错的，到时候虽然不能用这坤和宫做大婚之用，本宫倒是可以带你向皇上求个恩典，将久未派上用场的闲云宫赐给你妹妹，如何？”

茵嫔闻言，原本满是笑容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讪然，也不敢再挽着梁贵妃的手臂了，她不着痕迹的收回了手，柔声道：“娘娘说笑了，安家不过是小门小户，臣妾娘家妹妹能够嫁到官宦人家，已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了，哪能高攀永安王。”

闲云宫乃是冷宫，梁贵妃语中威胁的意思不言而喻，茵嫔虽然仗着生了个公主，皇帝对她又不错，所以从不知什么叫安守本分，行事一向高调，可……每当她遇到梁贵妃时，却次次吃瘪，有苦也得往肚子里咽，谁让人家是贵妃，不仅地位比她高了一大截，还有个皇子傍身，而且最受皇帝宠爱呢。

如果说，在茵嫔心中，梁贵妃唯一不及自己的，那便是，自己是嫡出，梁贵妃是庶出。

可有时，嫡庶也是不能定尊卑的。

她的父亲不过是县衙里的主簿，真正的九品芝麻官，她算是最末流的官家女儿了，入宫也只能做奴婢，是不能像秀女一样选秀的，而梁贵妃呢，虽然是庶出，可人家确是侯府的小姐，论出身自己和她差的实在是太远太远了。

可即便如此，如今不也慢慢近了吗？为何这般怕她？茵嫔不禁在心中问自己，可任凭自己如何在心中给自己鼓气，也不敢再回一句嘴了，甚至还有些后悔自己刚刚说出那番话来，不仅没有挤兑到梁贵妃，还引来一身骚。

“不能高攀还不是高攀了，茵妹妹不就是个先例吗？按照规矩，你当初入宫也该是为奴为婢的，却被指到了王府，给咱们皇上做了侍妾，皇上继位后，你的身份不也水涨船高了吗？”一向看不惯茵嫔的良妃撇撇嘴后，如此说道。

茵嫔闻言心中愤怒不已，自己的确是运气好，所以才有今日，可自家小妹若真的嫁给了永安王，还有将来吗？就永安王那个傻样，谁嫁给他还能水涨船高？可她偏偏不能把这些话说出来，又不愿在良妃面前服软，只得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了。

太后则是一直冷眼旁观，任凭她们折腾，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又或者根本不将这些口舌之争放在眼中。

“母后……此次用坤和宫作为永安王大婚的喜殿的确有些不合规矩，须知，这儿可是帝后大婚时才能用的，永安王的身份本就有些耐人寻味，臣妾怕朝中顽固之人借此生事，臣妾一直病着，这些事儿也由梁贵妃做主……”皇后咳嗽了几声后，才看着太后，柔声说道。

然而，尚不等她说完，梁贵妃便打断了她，一脸傲然的笑道：“皇后娘娘，朝中之事一向是皇上做主，咱们这些后宫嫔妃，只需好好伺候皇上便是，旁的事儿咱们不必操心，也无须操心，须知……后宫是不得干政的，娘娘您出身书香世家，熟知经史，文采出众，自然是明白许多玄机的，不似臣妾这般愚钝，只会按皇上的吩咐办事，若有不妥之处，还请娘娘海涵。”

“既然这事是皇帝吩咐的，那便如此吧，后宫一向事儿多，皇后你一直病着，也幸好梁贵妃还算懂事，帮衬着你，日后若有这些大事，你也要多多提点梁贵妃才是。”太后见此，柔声说道，算是各自安抚了一番。

“是，都怪臣妾这身子不争气，若不是有妹妹在，还不知这后宫会乱成什么样呢，多谢妹妹了。”皇后原本就有些发白的脸色此刻愈发苍白了。

“后宫事儿虽然多，不过臣妾还算能够应付得过来，还得多谢皇后娘娘从前在王府时悉心教导臣妾管家呢，宫中不比从前在府里，样样都得更上心才成，臣妾虽然愚钝，但也算打理的井井有条，日后还要娘娘多提点臣妾才是。”梁贵妃语中满是柔和道。

然而，皇后闻言脸色却愈发难看，竟然猛烈的咳嗽起来。

“冬日里风大，近日天虽放晴了，但寒冬腊月的，也十分冻人，娘娘身子尚未康复，不宜在风中就站，要不臣妾派人送您回朝宁宫歇息吧？”梁贵妃看着皇后，似乎很关心皇后的身子，柔声说道。

“不必了。”皇后却拒绝了，若是往常，她会选择不来，她会避开这一切，可今日不成，她要站在皇帝身边，受新人跪拜，而不是让梁贵妃又带她这个皇后受礼。

有的事儿，她可以不计较，可以避让，但有的事儿人，她死也不会退让半步的。

永安王今儿个打扮的极为俊朗，一身大红色的吉服，上头绣着五头五爪金龙，衬托着他亲王的尊贵身份，头上的法冠也精致贵重，一看就是内务府特制的。

若他不说话，乖乖的站立在那儿，任何人都看不出他是一个傻子，可一旦他开口，便让人觉得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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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大婚 4

“黄嬷嬷，新娘子为什么还不来？我早间吃的太少，肚子都饿了，何时才能用膳？”永安王突然回过头看着身边的黄嬷嬷，拽着她的衣衫摇晃着，可怜兮兮的问道。

“王爷，快了，您不能动，快站好，您听，喜乐已经响起了，估摸着新娘子的花轿已经进了皇城了，很快就到坤和宫了。”黄嬷嬷一边示意他站好，一边柔声安慰道。

“好慢，我自个瞧瞧去……。”永安王突然双手一拍，高兴的跳了起来，便要往外跑去。

“王爷您不能去……。”黄嬷嬷脸色一变，立即拽住了他，可他毕竟是个男子，她哪里拉的住，眼睁睁看着他往前跑去。

“王爷，王爷……。”黄嬷嬷推了身边的钟平一把道：“还愣着做什么，快追啊。”

“是。”钟平愣了一下，立即带着身后的小肖子和小席子追了过去。

“看新娘子了……。”永安王一边大叫着，一边往前跑去，匆忙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小宫女，吓得那小宫女尖叫一声往后推去，一下子就将她身后的淑妃给撞到了，淑妃惊慌失措之间一把抓住了身边的人，茵嫔就这样倒了下去，压在了梁贵妃身上。

“啊……。”

“娘娘……。”

尖叫声此起彼伏。

“出了何事？”正在和朝中大臣说话的皇帝闻声望了过来，只见永安王正往前狂奔，几个太监正追着他，而自己的嫔妃们倒了一地，就连皇后和太后也似乎被惊吓到了，正被宫女们护着往自己这边走来，场面极为混乱。

“快快快，别让他发疯，去把他给我抓回来。”皇太后被惊了驾，气的浑身发抖，指挥着附近的宫女太监和侍卫们道。

“是，太后娘娘。”众人应了一声，立即追了过去。

而永安王，看到身后有人追他，竟然又折返过来，躲过了几个侍卫和太监后，冲入了众大臣之中，仿佛在躲猫猫一般，还大叫着：“快追我啊，追我啊……过来过来……。”

每当有人要抓住他时，他就使劲将身边的大臣给猛推过去抵挡，将人推了个四脚朝天，摔得七晕八素的，可偏偏这些大臣又不敢将他如何。

“简直是胡闹。”皇帝看着场面如此混乱，脸色猛的变了，忍不住低声喝道。

“哀家早就说了，随意给他拜个堂行行礼就是了，皇帝你偏偏要大办，现在如何？”太后气的浑身发抖，本就不喜欢废帝陈夙的她，现在更加厌恶他了。

“王爷，王爷您别闹了，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黄嬷嬷见场面实在收不住了，也是高声喊道。

“在哪儿，在哪儿？”玩的不亦乐乎的陈夙闻言，立即停了下来，冲到了黄嬷嬷身边急声问道。

“来了，您看……。”黄嬷嬷摇首往前一指，众人果真看到新娘子坐在大红色的软轿上，由宫中太监们抬了过来。

“奏乐……。”早已镇定下来的梁贵妃连忙吩咐道。

众人也连忙整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裳，规规矩矩的站着。

一众大臣还好些，毕竟是男人，被永安王闹了这么一场，虽然有些懊恼，可也没有多说，但宫中嫔妃却不一样了，她们有的发髻都散了，看着十分狼狈。

她们都是为了得到皇帝的青睐而精心打扮的，如今这份心思算是白费了，个个都把永安王恨得牙痒痒的。

从皇城的正阳门被抬进宫来，在坤和宫与永安王拜堂成亲，这一切都是正宫皇后才有的规格，即便大周历代的皇后，享此殊荣的也屈指可数。

只因许多皇后，一开始都是秀女身份入宫的，被选为嫔妃后一步步往上爬，最后才成为皇后。

大周朝历史上，一开始就被册封为皇后抬进皇城的，只有两位皇后，距今为止，已有两百多年没有此例了。

“一个小小的王妃，竟然从正阳门被抬进来，又在坤和宫成亲，还要朝中大臣观礼、参拜，也不知皇上为何这样看中梁家，赐予梁家二小姐这样的殊荣，就永安王这个废物，他配吗？”被永安王弄得头发散乱的茵嫔，十分刻薄的低声嘀咕道。

“茵嫔妹妹快少说两句吧，一会被贵妃娘娘听见，又要和妹妹你较真了。”从未开口的淑妃柔声说道。

“我还怕她？”茵嫔虽然说的气势汹汹的，可当她瞥见一旁的贵妃正一脸威严的凝视着前方，比堂堂的正宫皇后娘娘还要有气势，有威严时，顿时蔫了下来，不敢多言了。

“的确有违祖制，也不知皇上为何如此。”向来和茵嫔唱反调的良妃，破天荒附和了茵嫔的话，很显然，她们对此事都十分不满。

“一个小小的王妃，竟然给予这样的礼遇，以皇后之礼迎娶，往后又住在宫中，咱们以后见了她要如何自处？”茵嫔见梁贵妃往前走了几步，知道她听不见了，于是在淑妃和良妃身边低声说道。

“按照宫中规矩，亲王的王妃可是位比正一品皇贵妃的，茵嫔你说我们要如何与她相处？”良妃一想便觉得来气，心中十分憋屈。

她并不受皇帝喜爱，只是早年间嫁给皇帝做了侧妃，因此皇帝即位后，自己才有了正三品妃子的名分。

可她不比淑妃，生了二皇子，又不比茵嫔生了个公主。

一不受宠，二无所出，在宫中日子本就不算好过，连比自己地位低下的茵嫔都赶在自己面前放肆了，这本就叫她难受，可一想想日后连一个王妃也要骑在自己头上，这可让她无法接受了。

“亲王妃是外命妇，外命妇和内命妇岂可同日而语。”茵嫔翻了翻白眼后说道。

“可是娘娘……如今这外命妇也住在了宫中，也算宫中之人了呢，而且……终究是皇亲国戚，和别的外命妇也是有天壤之别的。”一旁长得十分娇小可爱的紫衣女子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讽刺。

“这儿什么时候轮到了说话了？悦常在，你前几日才被贵妃娘娘禁足，想来这教训还不够吧。”茵嫔冷声讥讽道。

悦常在闻言没有说话，低眉垂首的站着，脸上带着一丝惶恐。

见她俯首做小，茵嫔也觉得无趣，低声嘀咕了几句后，便将视线放到了已经停下的花轿上。

这样的依仗，都抵得上皇后的半礼了，就连梁贵妃也没有这样的殊荣啊，茵嫔嫉妒的两眼发红，心道，好事都让梁家姐妹占尽了，可她一看到永安王在花轿面前上跳下窜，活像只猴子一样的可笑模样，顿时就觉得心里平衡了许多，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新娘子，新娘子……。”永安王站在花轿面前拍着手喊着，作势就要冲过去，吓得他身边的宫女和太监们个个变了脸色。

“王爷，踢轿门，踢轿门了……。”黄嬷嬷深怕他冲上去掀开花轿帘子，和钟平一左一右的驾着他，急声喊道。

“好啊，好啊。”永安王连声应着，左脚一蹬地，右脚猛的一下踹到了花轿上。

踢轿门只是一个习俗，新郎官意思意思就是了，像永安王这样卯足劲儿踢过去的，恐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由于力道过猛，花轿猛的往后磕了一下，虽然并未翻过去，但里头正准备下轿的梁芜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弄得措不及防，人往后倒去，头一下子撞在了轿身上，头上传来一阵剧痛，大约是凤冠磕到了头。

由于事发突然，梁芜菁也不由自主发出了惊呼声，吓得外头的碧玉一把就推开了堵在轿子面前的永安王，一把掀开轿帘子，失声喊道：“小姐，您怎么样？受伤了吗？”

“碧玉。”一向沉着冷静的碧云见此，猛的瞪大了眼睛，一把将碧玉拉了过来，在她耳边低声喝道：“你疯了吗，快退下。”

可即便碧云如何挽救，这场喜事也变成了一个笑话。

先说新郎官吧，也只有他才这样猛烈的踢着轿门，伤到了新娘子，而这丫鬟呢，虽然护主心切，可按照规矩，这花轿帘子应该由新郎亲自掀开才是，被她这么一搅和，什么都乱套了。

“永安王是个傻子也就罢了，做出这样的事儿也在情理之中，可这新王妃身边的丫鬟也太莽撞了一些吧，简直就是个愣头青。”后宫几个嫔妃立即交头接耳起来，娇笑声不断。

原本心就一直紧绷的梁贵妃见到此情此景，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对身边的萍儿低语了几句，随即莲步轻移，到了皇帝身边，微微屈膝后，恭声道：“皇上，时辰不早了，该拜堂行礼了，永安王的情形特殊了一些，皇上是知道的，依臣妾看，有些繁琐的礼数，就免了吧。”

“嗯。”皇帝也觉得十分丢入，特别是满朝文物这样看着，身为皇帝，他也觉得面上无光，可……让众人看看永安王的丑态，也绝了那些期盼着他能恢复正常，再夺回帝位的人的那份妄想，也算是一种收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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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大婚 5

今儿个是女儿出嫁的大日子，按规矩，惠周侯梁义博是不必送亲，无须跟着的，可他也是皇帝的臣子，来此观礼也是理所应当，眼前这一幕落到了他眼中，他的心都要碎了，眼眶也涨得通红。

“王爷，该去拜堂了。”黄嬷嬷得了吩咐后，和身边的人拽着永安王，便要将他拖到坤和宫去。

“我要等娘子，我要等娘子。”可永安王经过这一个多月的调理和修养后，身子好了许多，力大无比，竟然把她们推开了，在一众人等的惊呼声中，他一把掀开了轿门，伸手就将梁芜菁一把给拽了出来。

轿子里的梁芜菁听着外头的吵闹声，听着那宛如孩子般的叫嚣声，本来就有心理准备的她也觉得无比失望，心都凉了，如今被人这么粗鲁的拽了出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该死的废帝永安王，不仅害她受伤，又害她丢脸，实在太可恶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某女也在这一刻猛的爆发了。

虽然这些日子修炼武功并无什么长进，但力气总算大了那么一点点，加之盛怒之下，竟然将永安王给推开了。

永安王一个踉跄被身后的人扶住后像个孩子一般呆住了，似乎没有料到会被她给甩开。

而原本有些喧闹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新娘子在成婚之日竟然推开了未来夫君，恐怕这样算是头一遭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梁芜菁身上，虽然她盖着一层薄纱盖头，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有许多人，看不清他们的脸，但她能感受到众人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梁芜菁知道，大家震惊的不是她的力气，毕竟人在盛怒之下，都有几分力气的，即便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也一样，众人诧异的是她的行为吧。

梁芜菁突然有些后悔了，此刻在众人心中，她这个惠周侯府的二小姐，如今的永安王妃，在人们心中的形象一下子就上升到无比彪悍的地步了吧。

不过……想想日后要在这人吃人的内宫之中生存，表现的彪悍和无礼一些，说不定还能震住许多对自己不怀好意的人，也能迷惑住大多对自己和梁家有所想法的人，想到此，梁芜菁的嘴角微微上扬，伸出了手，正欲说些什么，就听到永安王可怜兮兮的叫了起来。

“嬷嬷，她推我，我不娶她了，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王爷您别闹了，别闹了。”黄嬷嬷连忙安抚着永安王，在他耳边低声道：“王爷，您再闹就得饿肚子了。”

“哦……那……那好吧。”永安王可怜兮兮的回道。

声音虽然小，却一字不漏的落入了离他们很近的梁芜菁的耳中。

也不知为何，梁芜菁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子无力感来，娶她原来是为了吃饭，嫁给了这样的夫君，她实在是无话可说了。

不过……一想到自己的父亲曾对自己说起过永安王在宫中的状况，梁芜菁便觉得有些可怜他，十分霸道而清冷的声音便从其朱唇中飘逸而出：“够了，不要吵了，不是要拜堂吗？还站着作甚，耽误了吉时，难不成还要我再嫁一次？若真是如此，还不如一头扎进护城河死了来得痛快，碧云、碧玉扶本王妃进去。”

“是。”碧云和碧玉也没有料到自家主子一下子就变得咄咄逼人起来，而且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

须知，现在在她们面前的，除了满朝文武大臣外，还有宫中的各位主子啊，他们伸出一个手指头也能捏死一群人，主子这样的身份在他们眼中似乎也只算一般吧。

其实，就连梁义博都没有料到，从小到大一直十分懂事，聪慧有礼的女儿会一下子转了性子，说了些大不敬的话来，微微一愣后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深怕几位主子生气，脑子里已经飞快的想着要用什么话来替女儿遮掩了。

然而，让梁义博没有料到的是，皇帝竟然只是有些诧异的看了女儿一眼，就挥了挥手道：“吉时已到，行礼吧。”

“是。”梁贵妃应了一声，对早已侯在一旁的司仪官点了点头。

今儿个为永安王陈夙和惠周侯府二小姐梁芜菁主持大婚的是文渊阁大学士于忠。

于忠乃是皇帝心腹，地位很高，皇帝钦点他为永安王主婚。

司仪官得了梁贵妃的吩咐，立即躬身引着于忠往大殿上方去了。

“皇后娘娘，永安王妃不愧是梁贵妃的亲妹妹，说起话来都一个样呢。”茵嫔见皇后有些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在她身后笑着说道。

“嗯，的确如此，皇上向来喜欢性子刚烈又有主见的女子，这永安王妃比之梁贵妃，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呢，真不愧是惠周侯府的嫡小姐，她母亲张氏二十年前可是名震京城的侠女，打遍各家勋贵子弟无敌手呢，这二小姐深的真传啊。”皇后莞尔一笑，似乎很满意梁芜菁这个永安王妃似得，笑着往前走去，与皇帝并肩而行。

听了皇后的话，几个嫔妃皆变了脸色，各有所思，只是此时此刻，没有人再敢多言罢了。

太后和皇帝高坐上位，皇后立于皇帝身旁，一众大臣分列大殿两旁，主持大婚的文渊阁大学士于忠见皇帝朝着自己点了点头，顿时高声道：“吉时已到，行礼……。”

梁义博身为梁芜菁父亲，原本应该坐在高堂之上受女儿女婿行大礼的，可皇权高于一切，此刻便是皇帝最为尊贵，而且……永安王的地位也远高于梁义博，即便他的身份是长辈，也无可奈何。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太后如今便是皇家最大的长辈，永安王名义上的母亲，拜她也是理所应当，至于皇帝，接受任何人跪拜都是天理。

“夫妻对拜……。”

“礼成……。”

永安王虽然一直不安分，但在黄嬷嬷和钟平二人的安抚下，还是安安稳稳的行了礼。

“送入洞房……。”于忠见永安王乖乖的行了礼，心中松了一口气，随即高声喊道。

然而，让人没有料到的是，原本还乖乖的永安王，竟然一伸手将梁芜菁头上的轻纱给掀了。

“王爷，使不得……。”黄嬷嬷一惊，脸色变得有些发白，下意识就要夺过永安王手里的红纱，给梁芜菁再戴上，可他偏偏挥舞着红纱，满场转悠起来。

索性梁芜菁今日戴的凤冠很是华丽，额前一串串流苏依稀遮住了她的脸，旁人并不能看清她，只是隐隐约约能够感受到那流苏后面一张绝美的小脸来，不过……却也没有谁那般无礼，一直盯着她看。

“失礼至极，失礼至极……”

“荒唐，实在是荒唐……。”

“简直是儿戏……。”

一众大臣见永安王再次发疯，皆凑在一起言语起来，大多数人都是十分不屑和看不起他的，此时此刻，谁还能想到他从前是高坐帝位，英武威武的皇帝呢。

现在的他在众人眼中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这也是皇帝想看见的。

旁人都说他对永安王不好，欲除之而后快，而如今，他便要让满朝文武都瞧瞧，他对这傻子有多好，不仅给他赐了个出身高贵，美若天仙的王妃，还给了他无上荣光，用娶皇后之礼来为其娶王妃，史无前例。

从今往后，朝中即便对永安王还心存幻想的大臣，也该死心了，他对永安王如此“好”，此番大婚后，必将传遍天下，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很快……天下百姓很快就会忘记这个曾经的帝王，如今的傻子了，他陈衡的帝位也变得无比稳固了。

“大皇兄……三皇兄……。”永安王陈夙挥舞着红纱在永平王陈瑆，永乐王陈轩面前得意洋洋的笑着：“我娶媳妇了，我娶媳妇了……。”

陈夙在旁人眼中的确是个傻子，可也不完全傻，他还有几岁稚童的智商，起码还认识他的皇兄和皇弟们，还记得住身边的奴才。

然而，他的这些兄弟们，现在对他却避之唯恐不及，深怕因此触怒皇帝，二人皆后退了几步。

“二位皇兄，你们送四皇兄回昌德宫吧，可别误了吉时，二位皇兄早去早回，朕在坤和宫赐宴，今儿个可是四皇兄大喜的日子，朕高兴……到时候二位皇兄可要陪朕多喝两杯。”高坐上位的皇帝很满意两位王爷的反应，于是笑着说道。

“是。”二人应了一声，这才对陈夙道：“四皇弟，你别闹了，快入洞房了，入洞房了……。”陈瑆和陈轩一左一右拽着陈夙就往外走去，而陈夙，手里还挥舞着红纱，似乎很开心。

先帝有六子，长子永安王陈瑆，二子早夭，三子永乐王陈轩，四子便是如今的永安王陈夙，五子则是当今圣上，六子永宁王陈煜。

陈煜是兄弟六个之中年纪最小的，今年十九岁，尚未及冠，也未娶妻，其母姜太贵妃和当今皇太后王氏交好，因此他如今也甚得皇帝喜爱，皇帝两年前继位后，大封几位兄弟时，也封了他做亲王。

陈煜见此情景，也想去凑热闹，连忙道：“皇兄，臣弟也去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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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3章 大婚 6

“去吧。”皇帝挥了挥手，满脸笑意。

“四皇兄，这里这里……。”陈煜向来胆大惯了，冲上去就夺过了陈夙手里的红纱，叫着闹着往前跑去了。

“还我，还我……。”陈夙见此来劲了，推开陈瑆和陈轩，追了上去。

“四皇弟……六皇弟……。”陈瑆和陈轩见此深怕二人闹出什么大笑话来，立即追了上去。

“皇家出了一个傻子就够让人笑话的了，煜儿这孩子跟上去凑什么热闹，年纪也不小了，还跟个孩子似得胡闹，哀家可得好好和姜太贵妃说说，好好管教管教他，他最听皇帝你的话，皇帝你也得提点提点。”太后见此眼中闪过一丝不满，随即说道。

“是，母后。”皇帝颔首，不过管还是不管，这便不是太后能够控制得了的。

梁芜菁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在二位嬷嬷的示意下，又给太后、皇帝皇后行了礼，才退下了。

“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可惜了，可惜了。”永平王陈瑆的王妃吴氏正好看到了梁芜菁的侧脸，猛的一窒后，对身边的永乐王陈轩的王妃杨氏说道。

杨氏闻言，莞尔一笑道：“永安王也是一表人才，放在过去，谁嫁给他都是高攀呢，算不得委屈，不过……梁家可真是大富大贵之家，瞧瞧咱们这五弟妹，凤冠上那些宝石珠子，颗颗都是稀罕的宝贝，她身上这件火狐皮毛制成的披风，我还是头一次见呢，梁家不愧是咱们大周朝的首富，永安王以后算是有福气了，起码……不必忍饥挨饿了。”

“那就得看看皇上和宫中的主子们到底如何打算了，你没听说吗？皇帝想动梁家了，否则怎么会让二小姐嫁给那傻子。”永安王妃吴氏说到此微微一顿，随即有些急迫道：“三弟妹，咱们快跟上，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已经走了，咱们可别迟了，到时候又免不得要受一番教训了。”

太后王氏对她们这些王妃并不算好，平日里来宫中请安常常被训斥，如今二人就像惊弓之鸟一般，深怕又有什么不周全的。

“好好好，快跟上，大嫂，一会咱们可得谨言慎行，这宫里头这些人啊，咱们可是谁也不敢得罪啊。”永乐王妃杨氏叹息一声后，和永平王妃吴氏一起跟了上去。

说起来，她二人一个嫁给了先帝大皇子，一个嫁给了先帝三皇子，而且还是在先帝尚未驾崩前就嫁过去的，是先帝指的婚，且她们出身也很高贵，颇受人敬重，当时不知有多风光呢。

后来，太子陈夙继承皇位，皇后宁氏成了太后，对她们也颇好，可现在……变天了，陈衡做了皇帝，王氏成了太后。

王氏对人本就苛刻，从前在宫中就积威颇深，让人很忌惮，如今成了太后更是咄咄逼人……她们的丈夫整日如履薄冰，从前的官职也被撤了，顶着王爷的头衔，拿着俸禄，却没有事实做，整日里只能闲在府里，地位一落千丈，她们这做王妃的，自然也跟着不受待见了。

坤和宫今日赐宴，大宴皇亲国戚和群臣，由头是皇帝恭贺永安王陈夙娶妻，可此时……两个始作俑者正在昌德宫寝殿之中大眼瞪小眼，他们二人都未能去赴宴。

陈夙不能去的原因是，他是个傻子，去了怕丢人，皇帝已经下旨让他在昌德宫中歇息了。

至于梁芜菁，虽然按照规矩，掀了盖头后，她应该跟随自己的丈夫陈夙去坤和宫向皇帝、太后磕头谢恩，敬茶水的，可有道是……夫唱妇随，陈夙不能去，她一个妇道人家，自然不能越俎代庖，自个跑去让人笑话。

“王爷，该喝合卺酒了。”黄嬷嬷见自家王爷看着王妃，王妃瞪着王爷，一句话也不说，屋里的奴才们也不敢出气，气氛变得有些怪异，于是开口提醒道。

“我不喝酒，不好喝，我要喝蜜糖。”陈夙却把黄嬷嬷递上来的酒杯推开了，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要去捏梁芜菁的脸，动作很快，快到梁芜菁根本没有来得及躲开。

“你做什么？”梁芜菁一把打开他油腻腻的脏手，任凭她脾气再好，修养再好，也忍不住了。

方才，她被两个嬷嬷扶着进来时，这厮抱着一只烤鸡，身着大红色的吉服躺在床上拼命啃着，油乎乎的手不时在大红色被褥上蹭，也不知是不是被弄回来时摔跤了，衣裳上头还有灰尘，看着实在是……。

梁芜菁已不知该如何形容自个的心情了，总之她进屋瞧见的那一刻就决定，不用这些被褥，不睡这床了，而且她本来就没打算和他同床同枕来着。

而现在，他竟然又捏自己的脸，实在是可恶，她发誓，以后能够不见到他，就一躲到底。

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她有的是办法让这厮和她“相敬如宾”。

“娘子，漂亮……漂亮……。”永安王陈夙看着梁芜菁，嘴角都有口水流出来了。

梁芜菁闻言又是一阵气急，可面对这样的人，她又能如何？难不成真像他前几位王妃一样，将他暴打一顿？饿上个几日？

这些都是行不通的，可怜梁芜菁，一肚子气没处发泄，只得赏了陈夙一个大白眼。

“王爷，您不能这样……。”黄嬷嬷连忙拽住了永安王的衣袖，深怕他又去毛手毛脚，惹怒了新王妃。

“黄嬷嬷……。”梁芜菁抬起头看着黄嬷嬷。

“是，王妃。”黄嬷嬷立即恭恭敬敬的应着，低眉垂首，等待她吩咐。

“时辰也不早了，该用午膳了，你伺候好你家主子，本王妃先出去了。”梁芜菁站起身来，轻轻招了招手，碧云几个会意，立即上来扶着她就要往外走去。

“王妃，奴婢斗胆，请您留步。”黄嬷嬷见此却有些着急了，立即追了上去。

“嬷嬷还有何事？”梁芜菁回过头，笑着问道。

“王妃娘娘想必也知道咱们昌德宫中的情形，知道咱们王爷的处境，这昌德宫经过一个多月的修缮，如今也只有这正殿和寝殿尚且能够让人驻足，您若是出了这寝殿，只怕是再也找不出地儿住了，而且……您和王爷已经拜堂成亲了，宫中不知有多少人盯着，若您搬出了寝殿，不和王爷住在一起，旁人肯定会……会说三道四的……。”黄嬷嬷似乎很为难的说道。

“难不成嬷嬷认为，我和王爷住在一个屋子里，旁人就不会说三道四？打从皇上赐婚那日起，恐怕我和王爷就是整个京城人人乐道的笑柄了吧，既然如此，又何须在乎旁人的看法……而且……嬷嬷也知道你们王爷的情形，本王妃听说，从前的那三位王妃对王爷很不好，自然……本王妃是不屑做这样的事儿，可天长日久了，也难免忍不住会发脾气，到时候殃及池鱼可不好，他如今就是一个稚童，还是嬷嬷你亲自照顾比较妥当，否则……本王妃说句不好听的话，倘若王爷哪日有个闪失，倒是本王妃的不是了，那时候，本王妃岂不是要背上谋杀亲夫的罪名？这可万万担待不起。”梁芜菁说到此，似乎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过分了，有些刻薄了，不过，她却不是想要诅咒永安王亦或者别的什么，在她心中，他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自己不愿嫁过来，他呢？他就想娶媳妇吗？或许他什么也不知道，只觉得好玩，只觉得有意思吧，所以皇帝赐婚，他不会拒绝，也没有权利拒绝。

也许……他已经忘记从前那三个死于非命的王妃了。

梁芜菁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一种幸福，起码……少了许多烦劳。

梁芜菁想到此忍不住回头看了永安王一眼，却见他一脸纯真的看着自己，好似什么也不明白似得，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其实……与其嫁给一个自己不喜爱的人，整日里还要小心翼翼去经营，去讨好，如今这样也不算很坏吧。

起码，他什么也不懂，自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儿，不必费尽心思斟酌，如何与自己的夫君相处，如何与自己的婆婆相处，如何与一大家子人相处，也是不错的。

可梁芜菁并不认为，宫中的人，会比寻常的大户人家好打发。

“王爷，你饿了吗？”梁芜菁突然问道。

众人闻言皆是一呆，就连碧云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自家主子前一刻还在发火，说出来的话霸道而又咄咄逼人，此刻怎么一下子就关心起王爷来了？

“不……我不饿……刚刚吃了烤鸡，我渴了。”永安王老老实实的回道。

“那好，王爷多饮一些茶水，妾身就不陪王爷了，让黄嬷嬷陪着你可好？”梁芜菁十分有耐心的问道。

“哦……好……。”永安王似乎没有料到她会这么温柔的和自己说话，和从前那些只知道打骂自己的王妃似乎很不一样，于是呆呆的点了点头。

梁芜菁见此，点了点头，由碧云几个陪着，到了寝殿外的正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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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破败

“小姐……不……王妃饿了吧，奴婢这就让人传膳来。”碧云扶着自家主子坐在了椅子上后，立即帮她解下了披风，随即柔声问道，可刚一问出口脸色就僵住了，随即强行挤出了一丝笑意道：“您瞧瞧奴婢，都忘记了，这是宫里，不是咱们府里，要膳食得去御膳房吩咐呢，自然……奴婢来时早就打听过了，各宫也是有自己的小厨房的，可以做吃食，奴婢这就去瞧瞧去。”

“别别别，碧云你陪着咱们王妃，我和碧瑶碧落瞧瞧去，若昌德宫中没有奴才做吃食，我便做一些王妃爱吃的来，就得委屈咱们王妃先用些点心垫垫肚子了。”碧玉连忙说道。

她别的不敢说能够比得上碧云，这厨艺嘛，倒是不错，这次跟随自家主子入宫的四人当中，她可是头一份的。

“去吧，顺带看看这宫中还有哪处偏殿较为合适，咱们也好搬过去住，对了，顺便去打听打听，前些日子咱们府上送来的嫁妆都放到何处了？我方才在寝殿之中可没有瞧见。”梁芜菁笑着吩咐道。

那些嫁妆之中有她惯用的东西，包括被褥和床罩子等等，既然要找一处偏殿住下了，自然也得备好了东西。

“小姐……呸呸呸，瞧奴婢这嘴，一时半会还改不过口来，王妃您放心，奴婢这就四处瞧瞧去，保准给您找到能住的地儿。

然而，让碧玉没有料到的是，这昌德宫中，除了正殿和寝殿，还真找不出一块好地儿来。

黄嬷嬷说的没错，昌德宫中，依旧十分破败。

一个多月前，皇帝下旨赐婚后，内务府才忙着修缮昌德宫，虽然来了许多工匠，日日夜夜赶着弄，但也只是修缮好正殿和寝殿了，偏殿各处皆未来得及修缮。

但因为要办喜事，所以内务府送来了许多红梅装点，一进昌德宫的宫门，看着倒是格外喜气，可一出了正殿，便知这儿有多破败了。

一向活泼大胆的碧玉得了梁芜菁的吩咐后，本来是要先找小厨房的，可当小席子将她们领了过去后，碧玉傻眼了，灶台都塌了，屋顶的瓦都掉了一大半了，水缸也破了个大洞，四处摆放的碗筷也都是破烂货，这样的小厨房还能用吗？

倍受打击的碧玉立即带着碧瑶和碧落，将这昌德宫都转了个遍，随即黑着脸跑回了正殿。

“小姐……黄嬷嬷说的不错，您还真不能离开正殿和寝殿，奴婢方才已经四处查看了，别的地儿根本不能住人，小厨房塌了，几处的偏殿也破败不堪，房顶的瓦片掉了，四周的墙壁塌了，里头的摆设都烂了一大半，奴才们住的后院也只有两间屋子能够勉强遮风挡雨，是黄嬷嬷他们几人的住处，而且……黄嬷嬷和两个宫女，宁儿姜芋挤一间，钟平和小席子、小肖子挤一间，再也没有别的住处了。”碧玉说着说着，眼泪就要下来了。

虽然来时她们几个丫头都有心理准备了，知道昌德宫不好，但也没有料到竟然已到了这幅田地，只是修缮了正殿和寝殿，别处竟然破败不堪，这还怎么住人？

“如此说来，我要么回寝殿和王爷一块住，要么就得住在这正殿了，而且，你们四个也没有去处。”梁芜菁闻言微微蹙眉，她可没料到事情竟然棘手到了这步田地。

“可不是……。”碧玉含着泪点了点头：“这也太欺负人了，您好歹也是惠周侯府的小姐啊，嫁给一个傻……。”

“住口……。”梁芜菁猛的打断了碧玉的话，沉声道：“我不管旁人怎么说，我身边的人以后决不许再提一个‘傻’字，难不成你们还嫌旁人看的笑话不够多吗？无论我嫁过来有多委屈，有多无奈，既然已经嫁了，永安王便是我的夫君，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即便日后有什么变故，我梁芜菁也曾嫁过他，这是永远也磨灭不掉的，从今往后，你们几个在王爷面前要谨守本分，谁若敢不敬，别怪我将她撵出去，我梁芜菁身边可不需要连主子也欺辱的奴才。”

“是，王妃。”记忆中，自家小姐还没有如此声色俱厉和她们几个说过话，四人闻言皆是一震，猛的跪了下去，齐声应道。

梁芜菁见此，脸色稍稍缓和，轻轻抬起手道：“起来吧。”

“谢王妃。”碧云这才站起身来。

“你们几个，都是我最心腹之人，否则我也不会将你们带入宫来，我知道，此番委屈你们了，可……这样的处境也并非我所愿，不管永安王是不是傻子，我既然嫁给了他，那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梁家的处境你们也知道，梁贵妃的逼迫，你们也一清二楚，永安王的身份多让人忌惮，不必我多说，倘若他有个好歹，我也难逃一死，所以……我们要活着，也要看顾好永安王，从即日起，你们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仔细给我查探查探，看看这昌德宫这六个奴才，哪些对永安王还算忠心，哪些是左右徘徊不定可以被收买的额，哪些又是宫中别的主子派来的人，都给我查清楚了，我可不希望自己的身边时时刻刻有人监视。”梁芜菁眼中闪过一抹凝重之色后说道。

“是，王妃。”四人连忙应道。

“你们四个，碧云最年长，行事也最妥帖，日后你们要做什么，来不及想我禀报，便询问碧云的意思，明白了吗？”梁芜菁低声叮嘱道，算是侧面告诉她们四个，日后要以碧云为首，听碧云的安排。

“是。”碧玉闻言，眼中虽然闪过一丝诧异之色，但还是乖乖的应了。

按理说，她和碧云是同日入府，同时在小姐身边伺候的，如今也不该让碧云打了头阵才是，可碧玉和碧云感情极好，而且她也明白自己有时太过莽撞了一些，所以也就释怀了。

“碧云，你亲自去寝殿，把王爷请来，还要……让黄嬷嬷叫上昌德宫所有的奴才，我有话要说。”梁芜菁低声吩咐道。

“是，王妃。”碧云点了点头，立即去了。

梁芜菁虽然很不习惯身边的人改了称呼，唤自己为王妃，可这是宫中，一切都得按规矩办事，她可不希望在这些小事上被人抓住把柄。

而此刻，寝殿之中，大红的檀木圆桌上，永安王陈夙正对这一大桌子饭菜大快朵颐，吃的不亦乐乎，还不忘招呼黄嬷嬷和钟平：“你们快来吃啊，很好吃的。”

“王爷……。”黄嬷嬷低低唤了一声，欲言又止。

永安王闻言回过头呆呆的望了黄嬷嬷一眼，拿了个鸡腿就塞到了她手上，憨厚无比道：”嬷嬷，你吃。”

“哎呀，王爷，奴婢不是饿了，奴婢是想与你说……。”黄嬷嬷脸上满是急色，似乎很想说些什么。

“嬷嬷快别说了，若是露出破绽，昌德宫的人都要掉小命，新王妃才嫁过来，又是梁贵妃的妹妹，梁贵妃多恨咱们王爷，你我是知晓的，一切尚未查探清楚前，嬷嬷可别妄动。”钟平连忙拦住她说道。

黄嬷嬷闻言浑身一震，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只得点了点头，一边给永安王倒了****，一边柔声道：“王爷您多吃点。”

“好吃好吃……。”永安王开心的大喊起来。

碧云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永安王吃的肚子都撑了起来，大红色吉服上的腰带都被撑得老高了，看着格外滑稽，可他还使劲往嘴里塞吃的，仿佛好几日没有吃过饱饭似得。

“碧云姑娘来了。”碧云掀开帘子的举动自然惊动了黄嬷嬷，黄嬷嬷见此立即笑着迎了上来。

正殿后寝殿是相连的，中间就隔了一个四五丈长的小院子，院子里摆放着许多红梅，两旁有走廊，碧云便是从那儿过来的。

碧云看着黄嬷嬷，轻轻颔首，随即看着永安王，上前屈膝问安：“奴婢拜见王爷，王爷万福。”

正在猛吃的永安王见此一愣，随即有些含糊道：“起……起来……。”

“姑娘快请起吧，我们王爷的情形你也是知道的，行不行礼，王爷是不在乎的，日后可别这么多礼了。”黄嬷嬷扶起碧云，笑着说道。

“嬷嬷，我们王妃说了，既然入了宫，就要谨守宫中规矩，奴婢不敢废礼。”碧云笑着说道。

“这……。”黄嬷嬷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道：“哎，王妃说的是，只是我们这大半年来早就习惯了，往后我们一定守规矩。”

碧云倒不是来教训黄嬷嬷的，宫中人生地不熟的，她们日后还要仰仗着黄嬷嬷了解一二呢，但愿她不是旁人派来的人吧，碧云想到此，柔声道：“嬷嬷，王妃娘娘叫奴婢过来请王爷去一趟正殿，也请嬷嬷吩咐一声，让昌德宫中的奴才们也去。”

“好好好。”黄嬷嬷连忙应道，随即对身边的钟平道：“钟平，你快去把小席子他们几个叫来。”

“是，嬷嬷。”钟平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王爷，王妃娘娘请您去一趟正殿，您一会回来再吃，可好？”黄嬷嬷看着永安王，柔声问道。

“好。”永安王立马放下了手上抓着的一把油酥花生米，在身上擦了几下后，一脸憨厚的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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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诉苦

“王爷，您可不能这么去见王妃娘娘，否则娘娘要生气的，快，擦擦手。”黄嬷嬷递上了手中的丝绢。

永安王一把抓过来，胡乱的在脸上和手上擦了几下后，问道：“嬷嬷，成了吗？”

“好，王爷一会在王妃面前，可不能动手动脚了，要乖乖的坐着，知道了吗？”黄嬷嬷柔声叮嘱道。

“知道了。”永安王乖乖的应道。

碧云只消一看，便知这宫中是黄嬷嬷在做主，这永安王对她似乎也十分信任和依赖。

梁芜菁在正殿等了片刻后，先是钟平领着两个宫女，两个太监进来请安，接着便是碧云领着永安王和黄嬷嬷到了。

“奴婢拜见王爷，王爷万福。”碧玉三个丫头，见到永安王进来的那一刹那，便跪了下去。

黄嬷嬷等人眼中都闪过一丝震惊之色，随即便低下头去。

“妾身拜见王爷。”梁芜菁见永安王朝着自己走了过来，立即屈膝行礼。

“快起来，起来……。”永安王伸出还有些油腻的手，抓住梁芜菁的手，就要将她拉起来。

“王爷……。”黄嬷嬷脸色大变，深怕梁芜菁发火，立即要阻拦。

“谢王爷。”梁芜菁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却也没有发怒，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你饿了吧，这个给你……。”永安王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来，里面包着两只烤鸡腿，笑眯眯的递给了梁芜菁，眼中满是希冀，就像一个等待大人表扬的孩子一样。

梁芜菁霎时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了，脸上的笑容也不再勉强，笑着接了过来：“多谢王爷。”

“不谢不谢，嬷嬷说了，你是我娘子，有好东西要先给你。”永安王乖乖的说道。

“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梁芜菁这一刻就想逗逗这个曾经的帝王，现在的稚童了。

“那是当然。”永安王重重的点头。

“我方才让人瞧了，这昌德宫只有正殿和寝殿能够住人，王爷既然说有好东西都要先给妾身，那王爷把寝殿让给妾身住，可好？”梁芜菁笑着问道。

“好啊，娘子你睡床上，我睡地上。”永安王十分豪气的说道，仿佛自个很了不起似得，不过，他刚刚说完，就一脸苦恼的靠近了梁芜菁，低声道：“娘子，到时候能不能给我……一床被子，只要一床，地上很冷的，嬷嬷说了，我不能再病，再病就没有银子请太医了。”

“王爷……。”黄嬷嬷似乎很懊恼永安王交了老底，有些尴尬的看着梁芜菁，低声道：“王妃，咱们这儿统共就这么点住处，实在不瞒王妃，自从皇上给王爷和您赐婚以后，内务府才派了人来修缮正殿和寝殿，您闻闻，这屋里还有一股子漆味儿呢，从前啊，连正殿和寝殿都是塌了墙的，咱们昌德宫的物品和月例银子，内务府是从来不给的，屋内的地龙也多日未烧了，冷的紧，钱王妃还在世时，住在寝殿，我们王爷就只能卷缩在墙角，连被褥也不给，王爷有些怕了，所以……您别生气……。”黄嬷嬷说到此看着永安王道：“王爷别怕，这些日子，内务府该给的月例都给了，王爷要请太医，咱们也有银子了。”

梁芜菁已经不是头一次听到黄嬷嬷诉苦了，加之碧玉已经确定了，这昌德宫真是破败不堪，当真让人觉得憋屈。

今儿个可是她大喜的日子，嫁过来却是这样一幅光景，梁芜菁也觉得十分辛酸，特别是看着永安王正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深怕自己不给他被子时，更觉得心中难受的紧。

从小到大，梁芜菁何时这么憋屈过，想想便觉得愤怒。

强迫自己嫁过来也就罢了，竟然给了这么一个破烂地儿，真当她梁芜菁是好欺负的啊。

“黄嬷嬷，我的嫁妆呢？”梁芜菁突然问道。

“啊。”黄嬷嬷闻言一脸茫然：“奴婢没有瞧见什么嫁妆啊！”

“不可能，宫里抬了聘礼去侯府后，我们侯爷就吩咐了人将嫁妆抬入宫了啊。”碧玉实在忍不住了，急声说道。

“可是，奴婢们真的没有见到什么嫁妆送入昌德宫啊。”黄嬷嬷摇头道。

“奴才们也未瞧见，咱们昌德宫能放东西的就大殿和寝殿，王妃您瞧？什么也没有，而且，奴才们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把您的嫁妆给藏起来啊。”钟平也连忙说道。

“这么说来……我的嫁妆不翼而飞了。”梁芜菁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王妃，若真是如此，那咱们往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进了这内宫，您和奴婢们都是出不去的了，想要请人帮忙也难，若宫中不应允，夫人想入宫看您也难如登天，您在宫中无论受了什么委屈，也无人知晓啊。”碧玉急的汗水都出来了。

“何止是受委屈，即便死在这宫中，只要宫里要瞒着，又有谁会知晓？”梁芜菁从来没有觉得这样无力过，自己的人生，自己的一切都掌握在别人手里，她想挣扎都难。

想想家族的危机，想想自己的处境，梁芜菁的脸上变得苍白一片。

今儿个可是她大喜的日子啊，天底下恐怕再也没有哪个新娘如同自己这般忧心忡忡，如同自己这般委屈了。

“黄嬷嬷，你派人去将内务府的总管请来，本王妃有话要问他。”梁芜菁并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屋里还有昌德宫内的奴才，要避嫌。

“是，钟平你快去内务府请总管过来。”黄嬷嬷立即对钟平吩咐道。

“好，奴才这就去。”钟平应了一声，立即往外跑去，一刻也不敢耽搁。

“王妃，稍安勿躁，那么多嫁妆抬进宫来，是大事，内务府应该会记录在册，依奴婢看，正因为这昌德宫年久失修，没处可放那么多嫁妆，所以才放在了别处，今儿个是您和王爷大喜的日子，所以无人敢来打搅，过两日，必定有人来给您一个说法的，您就放心吧。”碧云已经感受得到自家主子的焦急了，她知道，主子遇事向来冷静，如今这般着急，估计是想到了什么，但此刻人多，她也不好问那么多，只能安抚主子。

“嗯。”梁芜菁点了点头，今儿个她五更天之前就起身了，胡乱吃了一些点心填了肚子，就一直撑到现在，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向来不喜欢吃烤鸡腿的她，看着永安王给的鸡腿，竟然也觉得食指大动，不过……她看着永安王那脏兮兮的手还是忍住了。

“时辰不早了，碧云，你们也该饿了，将今日带来的点心拿来，咱们一块用一些吧。”梁芜菁说到此看着黄嬷嬷和她身后的几个宫女太监，低声道：“你们可用膳了。”

“未曾。”几人摇了摇头。

梁芜菁倒是没有管永安王，因为这厮一个人就将寝殿内的一大桌菜糟蹋的差不多了，如果还饿，那可真是没有天理了。

“那就一起吃吧。”梁芜菁笑着说道。

“王妃，寝殿内的酒菜还剩了不少，奴婢们去吃那个吧，这点心还是您和几位姑娘用。”黄嬷嬷见那食盒里面虽然装了几碟子点心，但是根本不够这么多人吃，便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嬷嬷，那桌酒席怕是被咱们王爷弄的一片狼藉了，还能吃吗？”梁芜菁看了一旁正对着食盒流口水的永安王，摇了摇头道。

“这……。”黄嬷嬷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正欲说些什么，却见永安王已经伸手要去抓食盒里的点心了，她真怀疑自家王爷方才吃那些酒菜是否吃进肚子里了？如今还要吃，她家王爷怎么这般能吃啊。

然而，还不等黄嬷嬷提醒，永安王的手刚刚碰到食盒时却停了下来，他回过头看着梁芜菁，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吃吧。”梁芜菁笑着点头，不知为何，她每每看着他这样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时，总会心软。

梁芜菁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心中是无比同情和可怜陈夙的，所以，即便自己不愿意嫁给他，即便他现在是个让人烦的傻子，她也做不到铁石心肠。

曾经叱诧天下的皇帝，曾经英武盖世的明君，为了天下老百姓，面对瓦刺的铁骑，面对朝中手握重兵几大将军的争执，为了压制住他们，为了赶走瓦刺大军，他毅然选择亲征，亲自督战，却不料落入敌人的圈套，被俘了。

从前梁芜菁常常听父亲说起陈夙的种种，想当初，父亲经常在他面前夸赞这位少年天子，然而，命运却和他开了个大玩笑。

虽然梁芜菁觉得自己很不幸了，可和他比起来，自己的却要好上许多，虽然他们现在的处境一样，但她好歹还是个正常人。

“王爷，吃吧。”梁芜菁见陈夙吃的很香，竟然亲手又拿了一个桂花酥给他。

“谢谢娘子，你真好。”陈夙连连点头。

“王爷，您要叫王妃，天家的妻妾，可不能这样称呼。”黄嬷嬷连忙说道。

“哦。”陈夙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点头，看着梁芜菁傻笑。

“碧云，给王爷倒杯水。”梁芜菁轻轻挥手道。

“是。”碧云立即奉上了茶水。

“咱们也吃吧。”梁芜菁拿了一个桂花酥，示意碧云将剩下的点心给大伙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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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处境堪忧

“真好吃……。”陈夙吃完后还忍不住舔了舔手指上的残渣。

“这个也给你。”梁芜菁将剩下的一块杏仁酥给了他。

“好，谢谢娘子，你和黄嬷嬷对我最好。”陈夙笑着说道，眼中满是欣喜之色。

“王妃，实在不瞒您，之前那三位王妃，对咱们王爷都不好，特别是钱王妃，对王爷非打即骂，常常罚跪，不给吃喝，可吓坏了咱们王爷，后来钱王妃死了，没个人说话，宫里那些奴才也愈发欺负咱们，每日送来的都是馊了的稀粥，日子真是难熬啊，王妃您嫁过来，是委屈您了，王爷他如今的心思只有几岁的稚童，许多事儿都不懂，奴婢就带王爷给您磕头，希望您大人大量，不要怪咱们王爷。”黄嬷嬷说着便跪下给梁芜菁磕头，她身后的小席子等人也立即跪了下去。

“快起来。”梁芜菁连忙将他们扶起来，正欲说些什么，却见钟平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王妃，不好了，不好了。”钟平跑的满头大汗，说话也是气喘吁吁的。

“出了何事？”梁芜菁见他脸色苍白，便知出大事了。

“王妃，不好了，看守昌德宫的侍卫多了整整一倍的人，四十个一溜儿的站在那儿，手里拿着大刀，怪吓人的额，而且都换了人，奴才一个也不认识，奴才要出昌德宫，他们不愿放行，奴才说要找内务府总管，烦劳他们去通报一声，这些人竟然不理不睬，奴才把心一横，就往外冲，谁知这些侍卫竟然拔出大刀来架在奴才的脖子上，差点就把奴才给杀了，您看……。”钟平说着深处了手，手臂上被划了一刀，还流着血。

“若不是奴才拿手臂挡了一下，立即回了昌德宫，恐怕真的要丢小命了。”钟平心有余悸的说道。

“王妃，看来是出大事了，从前看守昌德宫的只是二十个侍卫，而且……只是不许王爷离开昌德宫一步，咱们这些奴才未被禁足，特别是钟平，和侍卫们关系不错，是能随时出入的，如今换了人，连奴才也不准出，看来……咱们的处境恐怕比过去更不堪了啊，从前咱们好歹还能出去，给点银子还能弄一些馒头给王爷吃，如今不能出去，每日怕是只能吃内务府送来的……馊了的稀粥了。”黄嬷嬷脸色十分苍白，她本以为，主子娶了梁家二小姐做王妃后，贵妃娘娘虽然恨主子，起码也不会再来寻麻烦了，内务府的奴才们也不敢再怠慢了，不想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连他们也不能离开昌德宫一步了，每日靠着那些馊了的稀粥，莫说是主子们，就是他们这些奴才也撑不了多时就要被饿死了。

“嬷嬷，这些日子御膳房给咱们送的不都是好吃好喝的吗？虽然现在所有人都被禁足了，可应该不会再给咱们吃馊了的稀粥吧。”钟平有些心有余悸的说道。

“这也说不住，只能等傍晚时分，见了晚膳才知分晓。”黄嬷嬷柔声道。

“看来，是我连累你们了。”梁芜菁闻言愣了片刻，才有些颓然的坐在了椅子上，一脸苦笑道。

“梁贵妃她也太狠心了，您好歹是她的亲妹妹，若真的给您和这宫中的人吃馊了的稀粥，便是要饿死大伙啊，王妃，咱们可不能坐以待毙。”碧玉实在是忍不住了，涨红眼说道。

“我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大约……这天下再也没有比我更倒霉的新嫁娘了吧。”梁芜菁自嘲一笑。

她没有瞧见的是，她说这话时，她身后不远处，正拿着浮尘玩耍的永安王陈夙脸色突然一僵，随即恢复正常了。

“王妃，这些日子，因为准备大婚，内务府送来不少东西，咱们这儿还有些存货，不过……都是些拿不上台面的点心，一些普通的布料，还有一小筐银碳，一大箩黑炭，这天寒地冻的，虽然黑炭有些熏人，总强过没有，要让您受委屈了。”黄嬷嬷看着梁芜菁，柔声说道。

“不碍事……好死不如赖活着，我梁芜菁若是这么容易就死了，岂不是要让他们奸计得逞了？”梁芜菁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坚毅之色，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认输，她只要安稳一日，姐姐和皇家就不能明着下手夺家产，父亲母亲便安稳一日，梁家便能安稳一日。

“王妃……。”黄嬷嬷等人闻言，皆是一怔。

“你们都给本王妃听好了，我不管你们是谁的人，我也不管你们从前的主子是谁，如今你们也不能出这昌德宫，咱们是一根藤上的蚂蚱，王爷和本王妃没有吃的，你们也得和咱们一块忍饥挨饿……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即便王爷和本王妃日后倒了大霉，死于非命，你们以为……皇家还会留你们这些知情之人吗？到时候你们，还有你的家人都要陪葬，从今日起，本王妃说什么，便是什么，若是有人敢吃里扒外……。”梁芜菁说到此猛的一拍桌子，吓得永安王陈夙浑身一抖，立即躲到了椅子背后。

“便是这个下场。”碧落和碧瑶和自家主子心意相通，自然知晓她是要立威，于是一左一右猛的踢到了屋内的椅子上，上好的花梨木椅子，瞬间就被震的四分五裂。

“是，王妃。”黄嬷嬷等人连忙应道。

梁芜菁见此轻轻颔首，她身后的碧云会意，立即从宽大的衣袖中掏出一叠银票来。

虽然梁家抬了丰厚的嫁妆入宫，但梁家的人做生意几百年了，向来会留后手，梁芜菁自小耳濡目染，又深的梁义博真传，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本王妃赏罚分明，只要你们忠心耿耿，必定不会少了你们的好处，有命拿银子，也得有命花，现在虽然咱们出不了这院子，有银子在手也用不得，但只要你们听话，本王妃保证，有朝一日，必定会让你们得偿夙愿的。”梁芜菁说到此大手一挥道：“碧云，每人赏银票一百两。”

“是，王妃。”碧云立即给每人一张银票。

除了黄嬷嬷尚能冷静外，就连钟平也看着手上的银票发愣，他们这辈子还真没见过这么大数额的银票呢。

虽然入宫为奴多年了，但每月拿到手的月例银子被层层剥削后，一两都剩不了，而且……到了昌德宫后，能得到几个铜板已是万幸了，他们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得到这么多银子。

“谢王妃赏赐。”黄嬷嬷连忙谢恩道。

“谢王妃赏赐。”钟平几个也反应过来了，立即俯首谢恩，心道，咱们的新王妃不愧是梁府的大小姐，出手实在太阔绰了。

“既然旁人不管咱们，那咱们自个管自个，我就不信找不到一条活路了。”梁芜菁说到此，对黄嬷嬷道：“本王妃穿着这身衣裳行动不便，宫中可还有女子的衣物？”

“有有有，按照规矩是为王妃准备了衣裳的，有四套，就放在寝殿的衣箱里，只是衣料不算好，要委屈王妃了。”黄嬷嬷连忙说道。

“不碍事，带我去换吧。”梁芜菁站起身来，说道。

“是。”黄嬷嬷闻言，轻轻颔首，立即带着梁芜菁去了。

寝殿内的摆设虽然算不得好，但比起整个昌德宫，已经是不错的了，梁芜菁换下衣裳后，又和碧云几个清点了寝殿内的衣物被褥。

“寝殿内还有两个小间，想来是给贴身伺候的宫女们值夜用的，从即日起，碧云你们四个便住在这儿，两人一间，被褥也都拿去吧。”

“那王妃您呢？”柜子里统共就两床被褥，她们要是拿了，那主子用什么呢。

“床上不是还有吗？”梁芜菁叹息一声道。

“那王爷呢？”黄嬷嬷连忙问道，深怕梁芜菁让她家王爷睡地上，又无被褥可用。

“王爷和本王妃是夫妻，自然要住在一块。”梁芜菁心中虽然一百个不愿意，可现在她还有的选吗？

“是。”黄嬷嬷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震惊之色，忍不住看了一眼正在角落里无聊的拿着浮尘到处拍打的自家王爷，一时竟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娘子，你不赶我睡地上吗？”然而，永安王听到此处却丢下了手中的浮尘，屁颠屁颠的跑到了梁芜菁面前，一脸天真的问道。

黄嬷嬷见此，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王爷放心，有妾身在一日，便不让您受委屈。”梁芜菁说到此看着黄嬷嬷道：“黄嬷嬷，我悉心观察了，王爷对你很信任，很依赖，别看王爷像个孩子一般，什么也不懂，可孩子也是最敏感的，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都一清二楚，嬷嬷是宫中的老人了，我要在宫中站稳脚跟，解除困境，还得嬷嬷相助。”

“王妃放心，奴婢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黄嬷嬷连忙说道。

“那就好。”梁芜菁笑着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身道：“走吧，我要好好看看这昌德宫。”

“是。”黄嬷嬷应了一声，立即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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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暗潮涌动

“王妃，咱们这昌德宫中一进来便是正殿和寝殿，旁边有东西偏殿，如今已废弃了，后院还有两个偏殿，靠左的……咱们王爷从前的嫡妻宁氏，在王爷被俘后，带着孩子住在此处偏殿起火，母子二人都仙逝了。”黄嬷嬷说到此下意识看了身后的永安王一眼，却见他正拿着新王妃从凤冠上弄下来的一颗夜明珠玩的不亦乐乎，便继续道：“右侧的偏殿也荒废了，这两个偏殿后是宫中奴才们的居所，一排青砖瓦房垮了不少，只剩下最左侧的两间，如今奴婢们住着，再往后便是昌德宫的小花园，说是小花园，却也不小，花园尽头是宫墙，足足有两丈高呢，这宫墙外头就是护城河了。”黄嬷嬷一边说着，一边领着梁芜菁和她身边的四个丫鬟一路看了过去。

梁芜菁看着这破败不已的宫苑，纵然早有心理准备，也十分震惊，特别是看着后院左侧被大火夷为平地，只剩下残垣的偏殿时，心中就生气了无尽的惆怅来。

不知道，有一日，会不会有人纵火将她和废帝，还有这宫中一干人等都烧死在这里头。

“小厨房在何处？”看了偏殿后，梁芜菁问道。

“就在奴婢们所住的房舍左边，不过灶台塌了，水缸破了，无法用了。”黄嬷嬷连忙回道。

梁芜菁点了点头后，查看了一番，就去了小园子。

看到小园子的第一刻，梁芜菁眼前一亮，这院子真不小，竟然有两亩地那么大，只是废弃了许久，除了零星的几棵树，便全是杂草了，冬日里，草都枯黄了，被积雪压倒了一片。

“这园子真大。”梁芜菁感叹道。

“王妃说的是，这昌德宫再怎么说，许多年前还是太上皇的宫苑呢，自然是不一样的。”黄嬷嬷连忙回道。

“嗯。”梁芜菁本想去瞧瞧，可实在挪不动脚步，里面太乱了，根本就进不去，她指着对面的宫墙道：“这外头就是护城河了吧？”

“是。”黄嬷嬷点了点头道：“是，这外头就是护城河了，河面五丈宽，河对岸是护堤，上头常有宫中侍卫巡逻，护堤外头便是真正的皇城城墙了。”

“那咱们昌德宫在宫中，岂不是最北的地儿？”梁芜菁有些诧异道。

“不不不……是东北，最北处是一座山，是皇城最高之处，也被城墙围住了，旁人进不来的，山不高，山顶有宫殿，说是宫殿其实是佛堂，宫中主子们都在那儿礼佛。”黄嬷嬷笑着说道。

“那如此说来，咱能这昌德宫北边和东边都临近护城河，那西边和南边呢？”梁芜菁一面记下了位置，一面问道。

“御花园。”黄嬷嬷连忙回道。

“护城河，御花园。”梁芜菁眼前一亮，笑道：“咱们这昌德宫还真是个好地方，不仅靠着河，还挨着大花园，清净啊。”

“王妃说的是。”黄嬷嬷等人都不知她是何意，却也附和着。

“钟平，你带着小席子和小肖子从今日起便去小厨房，修缮灶台，我瞧了，水缸虽然不能用，但还有几个水盆能蓄水，做饭的铁锅只是生了锈，还能用。”梁芜菁笑着吩咐道。

“王妃，是要奴婢们在小厨房内生火做吃食吗？可咱们剩下的黑炭仅够这两月取暖，而且咱们无米下锅啊。”黄嬷嬷一听便知梁芜菁想打什么主意了，忍不住提醒道。

“如今想尽一切法子活下去才是正道，旁的都可以不管不顾，除了正殿，寝殿和你们住的这几间青砖房，还有小厨房，别的地儿只要有木头，都给我劈了当柴火，至于吃的……我虽变不出米来，菜却是有的，不是有这块小园子吗？等咱们撑到开春，便有法子了。”梁芜菁低声说道。

“王妃，可咱们没盐啊，这样下去，即便有菜充饥，也没有力气，迟早也得……”接下来的话，黄嬷嬷没有再说了，她相信，以王妃的聪慧，不用她多说也该明白。

“到时候咱们再慢慢想法子，今儿个大伙都累了，各自回屋歇着吧。”梁芜菁扫了众人一眼后说道。

“是。”黄嬷嬷应了一声，却没有回屋歇着，而是跟着永安王回了寝殿。

梁芜菁看得出，黄嬷嬷是不放心自己身边这些人照顾永安王，也没有多说什么，任由她去了。

寝殿之中，就有一张床，上头的被褥都被永安王弄的脏兮兮的了，梁芜菁实在说服不了自己和他同塌而眠，即便他如今是稚童心性，不会和自己发生什么，她依旧不愿意。

而永安王，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在黄嬷嬷伺候下脱去外衫就睡了，不消片刻便睡着了。

“王妃，您……。”黄嬷嬷看着在一旁的贵妃榻上坐着的梁芜菁，欲言又止。

“你去歇着吧，这儿有我和身边的几个宫女照看着就是了。”梁芜菁轻轻挥手道。

“是。”黄嬷嬷也看出梁芜菁对永安王并无歹意，便退下了，不过，她还是守在了大殿里头，万一真出什么事儿，她也好赶过去。

“王妃，您去小间里歇息吧，奴婢和碧玉先守着，您今儿个天未亮就起身了，该好好睡一觉才是。”碧云看着自家主子，柔声说道。

“不必了，还好有这贵妃榻，我在这儿歇息片刻便是了，帮我拿火狐披风过来盖上。”梁芜菁一边说着，一边和衣躺了下去。

“王妃。”碧云几个还想劝说她，梁芜菁却挥了挥手，示意她们下去歇着。

大约是太累了，睡在有些发硬的贵妃榻上，梁芜菁不一会便进入了梦乡。

而此刻，坤和宫大殿之中，大宴已持续一个多时辰了，饮了不少酒的众人都有些微醉，加之歌舞实在好看，不少人都开怀大笑起来，若不是有皇帝和众位主子坐在上头，恐怕许多人都要失态了。

“贵妃，今儿个这大宴办的不错。”皇帝轻轻招手，示意梁贵妃到他身边去，伸手握住她的蛮夷，柔声说道。

“谢皇上夸奖。”梁贵妃笑着谢恩。

坐在皇帝身边的太后见此，只当没有看见儿子这不合时宜的举动，然而，太后身边的皇后却猛地咳嗽起来。

“皇后的病还没有起色吗？”太后柔声问道。

“好了许多，只是冬日里天凉，臣妾这咳嗽的老毛病到了冬日里，再将养也是徒劳的。”皇后连忙回道。

“如此，便要多歇息才是，身子未好，便不要离开朝宁宫，时辰不早了，皇后先回去歇着吧，一会请个太医再瞧瞧。”皇帝轻轻松开了梁贵妃的手后，看着皇后笑道。

“是。”皇后见皇帝如此关心自己，脸上满是笑容，她身子的确不好，大殿内的丝竹之声对她来说也十分吵闹，能回去歇着自然是好的。

“臣妾告退了。”皇后站起身对皇帝和太后行了礼，便在几个宫女陪同下往外走去。

“臣妾恭送皇后娘娘……。”梁贵妃与众位嫔妃立即行礼。

“恭送皇后娘娘……。”在场众人也立即站起身来。

“贵妃，今日辛苦你了，你要什么奖赏尽管提，朕今儿个破例一次。”皇帝紧握贵妃的手，一脸宠溺的说道。

“臣妾什么都不要，皇上有空多陪陪永辉，臣妾就心满意足了，那孩子皮得很，只听皇上您一个人的话。”梁贵妃柔声说道。

声音虽然不大，但尚未走远的皇后却听得一清二楚，她下意识顿了顿脚步，果然听到皇帝爽朗的笑声。

“那臭小子就是爱折腾，你等着，朕一会就去收拾他。”

然而，皇后却没有傻到认为皇帝真的要去教训三皇子陈永辉，皇帝有多喜爱这个儿子，朝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踉踉跄跄的出了大殿，皇后的脸色苍白的可怕，她身边的宫女被吓到了，紧紧握住她的手道：“娘娘，您哪儿不舒服，您别吓奴婢啊。”

“绘云，你瞧见了吗？皇上有多宠爱那个贱人，你瞧见了吗？要不了多久，他一定会废了本宫，让梁絮儿那个贱人做皇后的……他……忘恩负义，他忘恩负义啊，我为了他的帝位付出了多少，我父亲为了他的帝位付出了多少……可如今我齐家是何下场？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皇后只觉得心痛欲裂，险些晕了过去。

“娘娘，不会的，皇上是关心您的，若不是您身子不好，梁贵妃岂能霸占整个后宫，只要您调养好身子，一切都重新拿回来的，您才是皇后，才是我们大周朝的国母，无人能和您相比，皇上那样敬重您，不会废您的，您不要胡思乱想。”绘云连忙安慰道。

“只可惜啊，本宫的身子不争气，怕是撑不了几年了。”皇后一脸凄苦道。

“娘娘……您别这么说，您会长命百岁的。”绘云闻言险些掉下泪来。

“本宫的身子，自个知道，可即便本宫不久于人世，也不会把一切让给梁絮儿那个贱人，本宫不拉上她一块下地狱，如何对得起我那惨死的孩子？”皇后眼中满是恨意，随即对绘云道：“本宫让你打听的事儿，你打听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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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 雪上加霜

“启禀娘娘，奴婢早就派人死死的盯着昌德宫的动静了，方才已得到消息了，只是在大殿中，奴婢不敢多言。”绘云连忙说道。

“回朝宁宫再说。”皇后四处看了一眼，见来来往往的奴才颇多，便没有多言。

“你们过来，娘娘要回宫了。”绘云闻言转手招了招手，离他们约莫两丈远处，十余个太监抬着肩舆跟在她们身后。

“是。”太监们立即将肩舆抬了过来。

回到了朝宁宫后，皇后将身边的人屏退后，才对绘云道：“快好好与本宫说说。”

“启禀娘娘，今儿个一早，昌德宫守卫的侍卫换了人，从前是二十人守着，十人一班，如今是四十人守着，二十人一班，领头的魏统领是梁贵妃的心腹，从前，只是永安王被禁足，如今……昌德宫中的奴才们也不许进出了，咱们的人还打探到……梁贵妃吩咐了，给昌德宫的吃食，照从前的例子。”绘云低声禀道。

“从前的例子？”皇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身子不好，从不管废帝的事儿，昌德宫中的一切，自然是不知晓的。

“是，照从前的例子，每日只送一次稀粥过去，而且……米是御膳房仓库中发了霉的米，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了，永安王在一个多月前，就是因为吃了太多这样的霉米稀粥才生病的，后来皇上下旨赐婚，梁贵妃这才让人给送了饭菜和补品去，大约是怕永安王不能活蹦乱跳的娶亲，被皇上怪罪吧，如今事儿已过去了，她自然本性毕露。”绘云低声禀道。

“好个梁贵妃，本宫知道……皇上并不想让废帝活着，可她却如此折磨废帝，当真是心狠，如今……她连她的亲妹妹也下狠手，可谓蛇蝎心肠啊，看来……宫中传言不假，梁贵妃果真想夺梁家家产。”皇后脸色阴沉道。

“可不是，否则……梁二小姐这样的身份，会三嫁失利？而且……皇上还下旨赐婚给永安王，这一定是梁贵妃搞的鬼，娘娘……若梁贵妃真的夺了整个梁家，那便是大大的功臣，这样的财富，谁不动心？恐怕皇上也有这个心思，到时候……。”绘云说到此脸色有些发白，不敢再言了。

“到那时……三皇子就是太子，她梁贵妃就是皇后，这后宫，这天下都会变成他们母子的……到那时就没有本宫任何事儿了……而且，以她对本宫的怨恨，本宫生的大公主一定不得善终……本宫已经失去了永进，不能再失去思妤了，本宫绝不能让她如愿以偿，她要杀梁芜菁……本宫偏偏要救她，她想要得到整个梁家，本宫偏偏要保梁家。”皇后说到此，只觉得心中无比解气，随即第绘云吩咐道：“去……去昌德宫传本宫旨意，本宫要见见永安王妃。”

“娘娘……这恐怕……恐怕有些难，梁贵妃已下旨……昌德宫众人不许进出……。”绘云有些踟蹰道。

“是她下的旨意，可不是皇上下的圣旨，本宫记得，皇上只说过，让永安王在昌德宫内好好休养，可没说要禁足永安王与昌德宫众人，也未说过……要给他们喝发霉的米粥，活生生饿死他们。”皇后沉声道。

“可是……。”绘云闻言很想告诉自家主子，如今内宫一切都是梁贵妃说了算，可却不知如何开口。

“去吧，本宫好歹是皇后，若那些狗奴才敢拦着你去请永安王妃，便将他们拿下，本宫如今虽然抱病在身，不管宫中诸事，可本宫一旦要管，她梁贵妃也得避让一二。”皇后大手一挥，冷声说道。

“是。”绘云闻言，点了点头，带着几个宫女去了。

昌德宫中，黄嬷嬷在正殿一直未听到寝殿内有什么响动，也终于放心下来。

“嬷嬷……我瞧着咱们的新王妃人不错，同样都是惠周侯府的小姐，梁贵妃和咱们王妃比起来，那可差远了。”钟平也没有去歇息，他凑上来看着黄嬷嬷，低声说道。

“若她们姐妹二人没有嫌隙……梁贵妃岂会把二小姐嫁给咱们王爷……不过……也不知王妃会不会一直这样和善，王爷的情形，你是知晓的，咱们还得防着些才是。”黄嬷嬷低声道。

“是，您放心吧，只是……咱们宫中的日子也实在太难熬了。”钟平叹了口气道。

“等着吧，迟早有一日，你会飞黄腾达的，钟平……富贵险中求，这样的机会，旁人一辈子也得不到。”黄嬷嬷柔声笑道。

“奴才明白。”钟平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过了两刻钟后，外头突然传来了喊声。

“昌德宫的人呢，都死到哪儿去了？快出来领今日的饭食，再不来咱家可要走了……。”

“快去，是吴六来了，钟平，试着拿些银子，问问吴六能不能给咱们弄些吃的，我们也就罢了，王爷和王妃那是金枝玉叶，吃着发霉的米粥，那不是要命吗？”黄嬷嬷一边说着，一边递上了一个银钉子，示意钟平快去。

“好嘞。”钟平将银子揣在怀里，立即往外跑去。

黄嬷嬷也没有闲着，快步跟了出去。

“公公，您来了。”钟平看着吴六，脸上都笑开了花：“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嗯，小兔崽子，饿了吧。”吴六一边冷笑着，一边吩咐两个抬粥的太监，将木桶猛的丢在了地上，米汤都溅了出来。

“这……怎么又是这个，这些日子，咱们这儿送的不是和别处一样吗，都是白米饭和菜，公公，您是不是弄错了？”虽然钟平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故作震惊的问道。

“小兔崽子，你还想吃好的？咱家实话告诉你吧，今儿个内务府总管亲自吩咐了，你们昌德宫的一切，照旧……照从前的一切来，这可不怪咱家。”吴六十分不屑的说完，便要离去。

“吴公公……这可不成，我们王爷他……。”钟平追了上去。

“我呸。”吴六回过头踹了他一脚，厉声道：“你以为你们王爷还是什么金枝玉叶吗？我告诉你，他不过是个废物罢了，前些日子你们还在咱家面前嚣张，咱家也不和你们计较了，否则就这霉米稀粥，咱家也只给你们一半，饿死你们。”

“公公……公公您别生气……。”钟平抱住了吴六的腿，谄媚着递上了银子，颤声道：“公公……前些日子，是我们不懂事，开罪了，公公，一切照旧，照旧……。”

然而，让钟平没有料到的是，吴六竟然将银子丢在了地上，厉声喝道：“我呸，你以为本公公是能贿赂的，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公公……。”钟平一怔。

吴六蹲下身来，一边拽着他的耳朵，一边低声道：“本公公生平最爱的就是银子，你以为本公公不想要啊，可是……今非昔比了，上头耳提面命了，不许任何人给昌德宫额外的东西，方才我送饭进来也被搜身了，钟平，告诉黄嬷嬷，我可是无能为力了。”

“这……。”钟平闻言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吴六已经急匆匆的出去了。

“钟平，他怎么说？”黄嬷嬷上前来扶起钟平问道。

“嬷嬷……坏了，外头的人管的太严，要搜身，吴六也没法子可使了。”钟平一脸苦涩道。

“那现将这稀粥拿去正殿吧，我这就去将主子们叫醒，否则……一会这粥就冷的难以下咽了。”

“本就跟猪食似得，冷不冷都一样。”钟平嘿嘿笑道，却惹来黄嬷嬷伸出手来，险些便敲在他头上。

梁芜菁被叫醒后，到了正殿，看着桌上的霉米稀粥，闻着那股子馊味，别说吃了，就算靠近了，都觉得胸口发闷，很想吐。

“什么味啊，真难闻，难不成他们日后都要给我们吃这个，那还让不让人活了。”碧玉一边捏着鼻子伸出手扇着，一边说道。

碧云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她知道，这样的东西，连她们都未吃过，更何况是她们主子，这实在是强人所难。

“宫中这样的地儿，要找到发霉的米，实属不易，在这大冷天，要把这稀粥放到发霉，也实属不易，好几天的功夫都不见得能成事呢，还真是辛苦御膳房的人呢，准备咱们这一桶粥，恐怕比做那些山珍海味，还费时吧。”梁芜菁抿嘴说道。

“王妃，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您还说笑。”碧玉急声道。

“黄嬷嬷，我说实话，这样的粥，我的确未吃过，恐怕要饿上几日才能下咽了，这两日我都不吃了，嬷嬷将粥分了吧。”梁芜菁说的是实话，像她这样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让她吃这个，除非是饿急了，所以，她得饿上几日才吃的下。

“我也不吃了。”碧玉连忙说道。

“嬷嬷，我们也不吃了。”碧瑶和碧落也跟着说道。

“嬷嬷，我也不吃了，我也得饿上两日才能吃的下，都一个多月没吃了，现在有些不习惯。”钟平也摇摇头道。

“我们也是。”小席子几人也应道。

黄嬷嬷见此苦笑一声正欲说些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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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皇后的安排

“在咱们没有自己弄吃的之前，还只能以此充饥了，饿了便吃吧。”梁芜菁说罢挥了挥手，正欲说些什么，却见一直在一旁看着的永安王走了过来，先看了黄嬷嬷一眼，又看着她道：“娘子，我饿了，我要喝粥。”

梁芜菁闻言一征，正欲说些什么，却见永安王已经拿起木桶内的大勺，舀起一勺粥，嘴巴凑到大勺边上就开始喝了起来。

“王爷……。”黄嬷嬷眼中满是心疼，眼泪就掉了下来。

别说是黄嬷嬷，就连梁芜菁和碧云几个见此，也觉得十分凄凉，不禁悲从中来，眼泪也在眼眶中打转。

永安王虽然智商不高却也不是完全的傻子，五岁的稚童也能分清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像他这边不管不顾，只要有吃的就吃，大约是从前被饿怕了吧。

不用想也知道他被瓦刺俘虏后过的是什么样的悲惨日子。

被外人摧残也就罢了，回来之后失去了一切，还要被自己的兄弟对待，这才是最可悲也最可怜的吧。

梁芜菁想想便觉得他可怜，一想起自己日后也会这般，更觉凄凉。

“咱们还有点心吗？”梁芜菁含泪问着身边的碧云。

“没了，统共就有一小食盒，都被吃光了。”碧云摇摇头。

“早知如此在御膳房来收碗筷时，咱们就该将那些残羹剩菜留下来的。”黄嬷嬷有些懊恼道。

不过，这也怪不得她，她们陪同王妃去院里查看时，御膳房的人来了，他们回来时，桌子已被收拾干净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王爷您别吃了。”梁芜菁见永安王吃了两大勺子，还要吃，忍不住冲上前去，将他手里的勺子拿掉了。

“好。”永安王含糊不清的应道，嘴角还沾满了米汤。

梁芜菁看着众人这可怜样，打从心里觉得难过，第一日嫁过来就遇到了这样的事儿，陷入了这样的困境，实在是憋屈。

有道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便她再有本事，被困在这儿，也无计可施啊。

“王妃……王妃……。”就在此时，小肖子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方才黄嬷嬷吩咐他去后院拿碳，回来时却听到大门口有吵闹声，自然跑来禀报。

“出了何事？”梁芜菁一脸镇定的问道。

对于如今的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比饿肚子更可怕了吧，反正皇帝是不会明目张胆下旨杀了废帝的，他们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启禀王妃，皇后娘娘身边的绘云姑姑来了，正和看守昌德宫的魏统领争吵呢，奴才偷偷听了，原来是皇后娘娘要召见您，可魏统领又不放绘云姑姑进来，又不来请您出去，对绘云姑姑不理不睬的，所以才吵起来了。”小肖子眉飞色舞的说道。

“皇后和梁贵妃关系如何？”梁芜菁看着生活的黄嬷嬷问道。

“启禀王妃，皇后娘娘常年病着，宫中大小事由贵妃娘娘掌管，皇后娘娘从不过问，娘娘对宫中众人很温和，从不与嫔妃计较，和梁贵妃也是如此，不过……贵妃娘娘对皇后娘娘是很不客气的，奴婢听说……从前在王府时，这两位是针锋相对的，后来皇后病了，对梁贵妃便宽容起来，处处避让。”黄嬷嬷低声说道。

“身为国母，却要避让妃子，想来是不得已而为之吧。”梁芜菁叹息一声道。

“贵妃娘娘最得圣心，自然无人敢与之争锋。”黄嬷嬷一脸凝重道。

“不敢并不代表不想。”梁芜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道：“你们都留在这儿，碧云随我去瞧瞧。”

“是。”众人立即应道。

然而，梁芜菁刚刚抬脚，永安王就跟了过去。

“王爷，王妃有急事，您可不能跟着去。”黄嬷嬷连忙拦住了永安王。

梁芜菁带着碧云去了昌德宫宫门口时，绘云还和魏统领争论着，就连她出来了都未注意到。

“魏统领，我奉的是皇后娘娘的旨意，只是请王妃去喝茶，你们一直阻拦，是何道理，莫非要皇后娘娘告到皇上跟前，你们才放行吗？”绘云姑姑沉声说道。

然而，魏统领却不是被吓大的，加之他是梁贵妃的人，自然不惧皇后，须知宫中诸事都是他们娘娘做主的，皇后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宫中诸事都是他们贵妃娘娘做主。

“绘云姑姑息怒，皇后娘娘吩咐，奴才不敢不从，只是……贵妃娘娘执掌六宫，娘娘的旨意奴才们也不敢不从，奴才们也是身不由己啊，还请姑姑见谅。”魏统领一脸恭敬的陪着理道。

“我不管，今儿个你们非得给我让开不可，魏统领，别忘了这后宫之中谁才是真正的主子。”绘云也生气了，厉声喝道。

宫中正儿八经的主子，自然只有太后、皇帝和皇后三位，梁贵妃再权倾后宫，再得宠，说到底，不过是个后宫嫔妃罢了，哪里比得上皇后娘娘尊贵，绘云虽然怕梁贵妃，但一想起自己身后的主子，也就有了底气。

“绘云姑姑，您见谅，奴才让不得。”魏统领说到此使了个眼色，一众侍卫会意，便要将昌德宫的宫门给堵上，可当他们回过头时，顿时有些傻眼了。

梁芜菁早已脱下了大红色的吉服，此刻身上虽然只着很普通的宫装，头上也只插了两只很普通的银簪子，但所有人几乎在一瞬间便知晓了她的身份。

梁芜菁和梁贵妃还是有三分相似的，梁贵妃积威颇深，很是霸道威严，梁芜菁虽然没有姐姐那么咄咄逼人，但通身的贵气和威严，却不比位高权重的姐姐少。

而且，梁芜菁生的实在是美，美的让人不敢正视，一如传言一般。

“奴婢绘云，拜见王妃，王妃万福。”绘云也呆了呆，片刻才回过神来屈膝行礼。

魏统领在云龙寺时是见过梁芜菁的，只是那时候的她脸很脏，又是男儿打扮，如今看清了后，微微一怔才醒过神来，顿时不敢直视她，也想起梁贵妃的吩咐，便弯腰恭声道：“王妃，请您回昌德宫去，别让奴才为难。”

“本王妃方才在正殿中听外头实在吵闹的紧，这才出来瞧瞧，原来是皇后娘娘传召，本王妃自然从命，魏统领，你三番五次阻拦，莫不是连皇后的懿旨都不放在眼中，好个霸道的奴才，莫不是以为你背后有梁贵妃撑腰，便可以在这宫中横行霸道吗？方才本王妃让宫中奴才去请内务府总管过来问话，也被你阻挡回来，说我昌德宫之人不许进出，我倒是不知……皇上何时下了这样的旨意，禁了王爷和本王妃的足，正巧皇上和朝中众位大臣还在坤和宫宴饮，本王妃这边去问问，若真是这般，本王妃日后就和王爷呆在昌德宫，一步也不出，若不是……你这奴才假传圣旨，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梁芜菁可不是好欺负的，她原本想着，哪日要寻个机会好好震慑震慑这些侍卫，不想皇后今日就派人来了，无论今日自己走得了还是走不了，起码……也能借助皇后给这些人一个下马威了。

“这……。”魏统领闻言一窒，皇帝的确没有下过这样的圣旨，可梁贵妃吩咐了啊，后宫之中的事儿一向是由贵妃娘娘做主的，他们早已习惯了。

“魏统领，你可要记清楚了，本王妃不是后宫之中的嫔妃，王爷和本王妃的事儿，只有皇上说了才算，你们可别拿了鸡毛当令箭，以为本王妃好欺负，你若是将本王妃和从前那些小门小户出身的王妃一样对打，那可是要惹大祸的。”梁芜菁说到此看着一旁的绘云，笑道：“烦劳姑姑亲自过来，真是罪过，耽误了不少时辰了，可不能再让娘娘等候，我这就和你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是。”绘云早就知道，这些侯府的小姐们个个都不是好欺负的，尤其是当朝首富梁家的小姐，哪里受得了这闲气，如今看来，果真如此，也怪不得梁贵妃虽是庶出也这样厉害了，看这嫡小姐便知一二了。

“王妃，您不能离开昌德宫。”魏统领见梁芜菁要和绘云走了，想起梁贵妃的吩咐，顿时急了，上前便要拦住她。

“大胆，本王妃好歹是皇族女眷，你敢碰本王妃一个手指头试试？本王妃宁死也不愿意受辱。”梁芜菁说到此猛的从身后一个侍卫手中拔过了大刀，冷声道：“刀剑不长眼，伤了本王妃，你就吃不了兜着走了，若本王妃伤了你们，那也是你们活该。”

“你……。”魏统领万万没有料到梁芜菁会如此干净利落的拔出大刀来威胁他，顿时有些傻眼了。

“王妃，您快放下刀，别伤着您的千金之躯，今儿个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动不得这些。”绘云一边说着，一边对身边的小宫女道：“快去坤和宫禀报皇上，有人要杀王妃娘娘。”

“是。”小宫女闻言便要去。

“绘云，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这是按贵妃娘娘吩咐行事，却不是要伤害王妃娘娘。”魏统领连忙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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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50章 见皇后

“魏统领，您也别忘了，这宫中还不是贵妃娘娘能一手遮天的，你今日如此大胆，竟然藐视我们皇后娘娘的懿旨，还威胁王妃……哼……你不让王妃去朝宁宫面见娘娘也成，我这就去回禀娘娘，娘娘自会去皇上面前讨一个公道。”绘云说到此回过头屈膝对梁芜菁道：“王妃娘娘请放心，有皇后娘娘在，没人能对您不敬，奴婢这就去回禀娘娘。”

“有劳姑姑了。”梁芜菁虽然知晓，皇后如此帮自己，只是因为皇后和姐姐并不和，而自己和姐姐也撕破脸皮了。

常言道，仇人的仇人便是朋友，皇后便是这样的心思吧。

自己虽然没有把姐姐当仇人，可姐姐将自己逼到这般地步，自己除了选择和皇后合作，还真是别无他法了。

自然……自己若不小心谨慎一些，不仅会沦为皇后搬到姐姐的工具，到头来也不得善终。

所以，无论做何事，都得小心谨慎才是。

“这……这……。”魏统领见绘云拂袖而去，还扬言要禀报皇后，却皇上面前讨一个公道，顿时有些急了。

虽然，魏统领知道，有梁贵妃在，她一定会维护自己等人的，可……若真的出了大事，娘娘是保自己等人，还是舍弃自己等人呢？

他从前有个同僚便因为出了事而被娘娘当做替死鬼交了出去，娘娘的狠心，他早就领教过了，只不过……自己一家人的性命和富贵都被娘娘掌握，不得不从啊。

“魏统领……您自求多福吧，我姐姐连我这妹妹都下狠手，到时候真出了大事，您的下场……。”梁芜菁说到此冷笑一声，带着碧云便要入昌德宫去。

“王妃请留步。”魏统领连忙叫住了梁芜菁，又追赶着走出三丈多远的绘云，颤声道：“姑姑留步，姑姑请留步，虽然贵妃娘娘有令，昌德宫众人不得离开宫门一步，但皇后娘娘传召，奴才自当从命。”

“哦……。”绘云闻言脸上有了一丝笑容，随即回过头走到梁芜菁面前，笑道：“既然魏统领如此说，便多谢了。”

“姑姑客气了。”魏统领硬着头皮说道。

绘云闻言笑着点头，看着梁芜菁，恭声道：“请王妃随奴婢前往朝宁宫觐见娘娘。”

“好。”梁芜菁点了点头，带着碧云一块去了。

今儿个之事，本就在她的意料之中，常言道，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今日借助皇后的威严，自己得以离开昌德宫，往后……若是出了大事，也可以硬闯。

朝宁宫虽然是离皇帝寝宫昌乾宫最近的宫苑，但并不是东西六宫之中，最大最华丽的宫苑。

梁芜菁进去后，才发现这朝宁宫还不及昌德宫大，只有正殿、寝殿和东西配殿，比昌德宫少了两个偏殿和小园子。

然而，朝宁宫虽不比不上梁贵妃的朝霞宫那样富丽堂皇，大而气派，却十分精致，处处透着用心，看来这位皇后娘娘虽然长期抱病，却是个对生活格外细致的人，这样用心的人，若不是身子不好，一直这样病着，恐怕姐姐也不能权倾后宫了吧，梁芜菁在心中如此想到。

进了正殿，梁芜菁便在绘云带领下入了正殿旁的小暖阁，皇后就在那儿。

“妾身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梁芜菁进去后，低眉垂首请安，按照规矩，她是不能直视皇后的。

“王妃快请起，若是在寻常人家，我虽比你年长，也得称你一声四嫂呢。”皇后笑着起身，将梁芜菁扶起来。

“多谢皇后娘娘。”梁芜菁连忙谢恩。

“坐吧，本宫身子不好，本该去昌德宫亲自见你的，却要烦劳你跑一趟。”皇后看着梁芜菁倾城绝艳的小脸，微微怔了片刻后，才笑给梁芜菁赐了座儿后。

“娘娘召唤妾身，是妾身的福分，妾身受宠若惊，若娘娘亲自去昌德宫，才叫妾身心中不安呢，娘娘的身子是最要紧的。”梁芜菁说着，也偷偷打量着皇后。

这还是她头一次和皇后离的这般近。

皇后中等个子，大约是生过两个孩子的缘故，微微有些发福了，脸上也有些浮肿，脸色不大好，大约是长期病着的缘故，可皇后的五官却生的不错，几年前也应该是个难得的美人才是，而且是温婉的美人，和姐姐的明丽娇艳有着天壤之别。

“今日你大婚，大喜的日子实在不该将你请来，可本宫又听奴才们禀报，说昌德宫换了侍卫，所有人不许进出，便觉得此事蹊跷，本宫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受委屈，这不……才让绘云去将你请了过来，昌德宫的情形，想必你也知晓了，这都是贵妃的意思，本宫也不好插手，不过……你有难处尽管说，本宫虽然病了，失了权势，但一些小事还是能帮上一二的。”皇后柔声说道。

“启禀娘娘，昌德宫内的情形实在很糟，到处都破败不堪，御膳房送来的吃食也是馊了的米粥，难以下咽，妾身也觉得太奇怪了，即便我们王爷的身份在旁人眼中是让人忌讳的，可他好歹也是皇上的亲兄弟，是先皇的儿子，是个王爷，皇上既然没有下旨将其禁足，也未下旨要给咱们吃馊了的稀粥，便是有人故意为之，还请皇后娘娘替王爷和妾身做主，不然，王爷和妾身可真没有活路了。”梁芜菁可怜兮兮的说道，眼中满是恳求。

“你不说，本宫竟不知宫中还有这样可怕的事儿，你放心，本宫今日便禀明皇上，必要将那假传圣旨之人给揪出来好好惩治一番不可。”皇后自然是知晓此事的，如今这样说，不过是在告诉梁芜菁，她会帮忙。

“多谢皇后娘娘。”梁芜菁连忙起身谢恩。

“快别多礼了，本宫知道，此番让你嫁给永安王是委屈你了，若再过这样潦倒的日子，恐怕你父母亲要担心了，不过……若此人本宫也震慑不住，想要帮忙也难了。”皇后话里有话道。

“妾身明白，只要皇后娘娘能在皇上面前美颜几句，让王爷和妾身有饱饭可吃，妾身也就心满意足了。”梁芜菁柔声说道。

“放心吧，旁的本宫不敢保证，这吃食肯定是有的，即便御膳房不给，本宫也能给，到时候就让绘云送过去，本宫看谁敢拦着。”皇后连忙说道。

“谢娘娘，娘娘您是不知道……那昌德宫破败的厉害，这也就不说了，正殿和寝殿还能将就着用，可今儿个送来的晚膳却是馊了的米粥，妾身说句大不敬的话，这样的东西，妾身这辈子也是头一次见，本打算死也不吃的，如今有娘娘这番话，王爷和妾身就有活路了，多谢娘娘，多谢娘娘……。”梁芜菁连忙磕头谢恩。

“快起来。”皇后立即扶起了她，二人又说了好一会话，梁芜菁才拿着两个食盒回去了。

“娘娘，梁贵妃做的可真是绝啊。”待梁芜菁走远后，绘云才看着皇后说道。

“她若不是这样的人，能和自己的亲妹妹闹成这般她要梁芜菁死，本宫偏要她好好活着。”皇后冷笑道。

“说起来，这二小姐也是个厉害的主儿呢，若不是她拔刀对着魏统领，威胁魏统领，今儿个奴婢还真不能将她请过来。”绘云笑着说道。

“是吗？她这般厉害，正和本宫心意，这样……本宫想要搬到梁贵妃，也更容易了，绘云，去内务府传本宫的旨意，日后昌德宫的吃穿住用和银子，都按亲王府的例子一子儿不少送去，若敢少了，别怪本宫不客气。”皇后沉声吩咐道。

“娘娘，这恐怕有些不好办，内务府那些狗奴才，哪个不是看梁贵妃的颜眼色行事……即便奴婢去了，他们也会阳奉阴违的，除非您能在皇上面前提起，只要皇上发话了，就无人敢放肆了。”绘云有些无奈道。

“话虽如此……可皇上对永安王的态度你也是知晓的，否则梁贵妃如此做法，早就该受罚了，可偏偏她什么事儿也没有，皇上对她依旧宠爱如往昔，可见皇帝对梁贵妃欺辱永安王一事，是高兴的，宫中是无人知晓的，本宫若去提恐怕会惹得皇上不快。”皇后摇摇头说道。

“那该如何是好？”绘云连忙问道。

“你每日都给昌德宫送一回饭菜吧，暂且如此，本宫慢慢找机会救他们。”皇后低声说道。

“是。”娘娘。

绘云也觉得如今只能这样，可一想起守门那些霸道侍卫，她就有些心虚啊。

“说起来……这梁芜菁长得可真美……这样的女子……幸好嫁给了永安王，否则……放在别家都是祸事。”皇后轻声叹息道。

“娘娘您说什么？”绘云并未听清，笑着问道。

“没什么，本宫累了，你伺候本宫梳洗歇着吧。”皇后摇摇头笑道。

日头西下，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宫中的大宴也结束了，各位大臣皆三五成群离开坤和宫归家了。

皇帝自是随梁贵妃去了她的朝霞宫。

四岁的皇三子陈永辉没有料到自己的父皇会来，丢下手中的诗册就扑了过去。

“父皇……。”

“永辉……。”皇帝上前抱起了三皇子永辉，眼中满是宠溺。

“皇上，您可别这么宠他，这孩子近日来折腾的紧，只差没有上房揭瓦了，您可得好好管管他。”梁贵妃嘴上虽然如此说，但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皇帝越喜爱三皇子，就代表三皇子被立为储君的可能性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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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51章 改变主意

“好好好，朕管，朕管，永辉，告诉父皇，你近日里都学了些什么？”皇帝坐在了一旁的罗汉榻上，却依旧把三皇子抱在怀里，柔声问道。

“母妃让儿臣背诗。”三皇子永辉乖巧的回道。

“好，给父皇被两首。”皇帝闻言眼前一亮，如此说道。

“是，儿臣给父皇背一首白居易的‘钱塘湖春行’，岳阳城下水漫漫，独上危楼凭曲阑……春岸绿时连梦泽，夕波红处近长安，猿攀树立啼何苦，雁点湖飞渡亦难，此地唯堪画图障，华堂张与贵人看。儿臣再背一首杜甫的‘规雁’，东来万里客，乱定几年归，肠断江城雁……。”

梁贵妃在一旁听着儿子一首接一首的背着名诗，再瞧瞧皇帝那满脸笑容，十分满意的样子，心中简直跟吃了蜜糖一样甜。

儿子虽然只有四岁，但十分聪慧，又惹人喜爱，才开始学诗词一个月，便有这样的长进，她这个做母妃的自然十分欣慰。

梁贵妃见父子二人相处的这般融洽，也就放心了，她轻轻挥了挥手，带着身边的宫女们退了出去。

她执掌后宫两年了，宫中大大小小的事儿都离不开她，此刻她还得去隔壁小厅里听听几个心腹奴才的禀报，瞧瞧宫中还有无要事处理，若没有，她便能安心伺候皇帝了。

“萍儿，王进，今儿个可有要事？”刚刚做到了罗汉榻上，梁贵妃便开口问道。

“今儿个宫中大喜，各位主子都赴宴了，自然是没有大事的，请娘娘放心。”王进连忙禀道。

“好，既是如此，本宫便放心了，今儿个皇上留在朝霞宫，你们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伺候着，可别出纰漏。”梁贵妃面色凝重，低声吩咐道。

“是。”王进和萍儿连忙应道。

“本宫这就去殿中伺候着，王进，去吩咐小厨房，晚上做一些可口的清粥小菜来，皇上今儿个宴饮，用的都是油腻的吃食，而且……皇上饮了不少酒，也该吃点清淡的了，你看着本宫放心。”梁贵妃看着王进吩咐道。

“是。”王进应了一声，立即退下了。

“萍儿，你随本宫进去伺候着吧。”梁贵妃伸出手来，示意萍儿扶着她。

“是。”萍儿点了点头，扶起她后，沉吟了片刻才道：“娘娘……二小姐已经进了昌德宫了，娘娘……为何要派魏统领带着那么多人守着昌德宫，还不准二小姐进出？”

“嗯？”梁贵妃闻言脸色一变，看着萍儿，眼中有着一丝愠怒：“萍儿，你的胆子倒是越发的大了，本宫说如此便是如此，难不成本宫的吩咐都要你同意？”

“奴婢不敢。”萍儿闻言吓得不轻，立即跪了下去。

“不敢便给我起来，永安王妃的事儿，从今日起，你不必过问了。”梁贵妃沉声喝道。

“可是娘娘……。”萍儿闻言却有些不敢相信自家主子会如此待二小姐。

“本宫知道……你也是在梁府长大的，母亲也好，小妹也罢，她们对你都不错，你感念她们的恩德，本宫不怪你，可你是本宫身边的人，凡事要以本宫为先，你明白吗？”梁贵妃看着萍儿，语重心长道。

“奴婢明白，奴婢一直是忠于娘娘的，这些年来，为了娘娘，奴婢连死也不怕，娘娘是知晓的啊。”萍儿深怕主子误会了自个，连忙说道。

“本宫没说你对本宫不忠，否则本宫能容你？”梁贵妃微微蹙眉，随即又道：“本宫与小妹……如今再不似从前一般好了，本宫的打算你也是知晓的，本宫不能妇人之仁，舍不住孩子套不住狼，你明白吗？为了本宫的将来，为了永辉的将来，本宫势必做出一些牺牲，本宫就是怕你狠不下心，所以让魏先去昌德宫的事儿，才没有告诉你，萍儿，这是你无须过问了，否则别怪本宫翻脸无情。”

“是，娘娘。”萍儿闻言，什么也不敢多言了。

“魏先去昌德宫的事儿，你是如何知晓的？”梁贵妃低声问道。

“启禀娘娘，奴婢正要禀报，方才魏统领过来求见娘娘，因为皇上在，奴婢并未通禀，魏统领说……娘娘吩咐了，不许昌德宫中的人离开半步，他谨遵娘娘吩咐，不敢有丝毫怠慢，可……就在今儿个下午，皇后娘娘派绘云请永安王妃去朝宁宫，他阻止了，可绘云拿皇后压他，二小姐又性子刚烈，拔刀威胁，他无奈只好放行了，二小姐如今已回昌德宫去了，魏统领请娘娘示下，往后遇到这样的事儿，他该如何处置？”萍儿看着梁贵妃，有些忐忑不安的问道。

“什么？皇后传召了芜菁？”梁贵妃闻言顿时变了脸色，随即厉声道：“她不过是个久病无宠又无权的贱人，即便有皇后的名头又如何，还以为本宫怕了她，你去回魏先，从即日起，昌德宫中有谁敢硬闯，格杀勿论，还有……任谁来了，即便是皇后亲临，也不放昌德宫中之人出来，告诉他，给本宫死死的拦着，出了事，本宫兜着。”

“是。”萍儿点了点头，片刻后又道：“可是娘娘……皇上并未下旨禁足永安王和昌德宫众人，娘娘如此做……本就落人口实了，奴婢怕皇后闹起来，到时候对娘娘您不好啊。”

“她要闹便让她闹去吧，皇上虽未下旨，可他的心思，本宫最清楚，不会出事的，去吧。”梁贵妃沉声道。

“是。”萍儿应道。

“那就快去啊。”梁贵妃见她还杵在哪儿，心中本就不快的她顿时要发作了。

“娘娘……。”萍儿却一下子跪了下去，颤声道：“奴婢知道，娘娘不喜欢奴婢为二小姐求情，可是娘娘，二小姐毕竟是您的亲妹妹，娘娘只许御膳房的人送馊了的粥过去，这让二小姐怎么活？奴婢求娘娘开恩，求娘娘开恩。”

梁贵妃听了萍儿的话浑身一震，下一刻便扬起手一巴掌甩到了萍儿脸上，厉声道：“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在你心中，难道本宫就是这样狠心的人？”

“娘娘，奴婢不敢，奴婢不敢……。”萍儿一个劲儿的摇头，她是主子的心腹之人，打小便伺候在主子身边，两人一块长大，说句高攀的话，她在心中真的把主子当做亲妹妹一般看待，她可以为主子生，为主子死，为主子做任何事。

但这不代表，她就没了良心，没了人性，不……对旁人或许是这样，只要旁人威胁到了主子，她二话不说，一定会帮主子，可梁家的人不一样。

年幼时，若没有大夫人的收留，她和母亲早就饿死街头了，若没有大夫人青睐，她也别想伺候在主子身边做贴身丫鬟，吃香的喝辣的。

她有今日，都是大夫人的恩德，都是梁家的恩德，她是看着二位小姐一块长大的，虽然一心忠于主子，但对二小姐也是十分尊敬和喜爱的，她不想看到她们姐妹相残，即便自己这样做会让主子生气，她也无怨无悔。

“娘娘，您别生气，奴婢也是怕您今日如此对二小姐，如此对梁家，日后后悔啊，奴婢知道您的心思，想将梁家握在您自个手中，给三皇子，可娘娘您有没有想过……您帮着皇上如此算计您的娘家，日后万一您真的有个好歹，谁能帮您？您就能保证皇上一辈子都这样真心诚意的对您吗？娘娘……自古君王的恩情哪有不变的……”萍儿泣声说道。

这样的话，她从前是不敢对主子说的，深怕热主子伤心难过，可今日不得不说了。

梁贵妃闻言，浑身都剧烈的颤抖起来，她有些颓然的跌坐在椅子上，失声低喃道：“本宫何尝不知，君王的恩情是最容易变的，从前在王府，他对我好，或许是真的因为喜爱我，可自从皇上登基以来，要顾忌的实在是太多了，他对本宫也不似从前这般了，正是因为这样……本宫才费尽心思讨好他，包括……包括帮他得到梁家的一切，本宫这么做，只想稳固本宫的地位，只想让他因此更喜爱本宫和三皇子，萍儿，本宫明白你的意思，本宫何尝没有这样的顾虑，可现在……本宫也只能铤而走险……皇上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本宫相信他不会弃本宫和永辉不顾的，而且……大皇子早夭，淑妃生的二皇子又太木讷，也只有本宫生的三皇子能堪当大任，为了大周朝的基业，他也该把皇位传给永辉才是。”

“娘娘，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如今说这个未免太早了，皇上不过二十七岁，正当盛年，明年开春又要选秀了，娘娘……。”萍儿颤声说道。

“本宫何尝不知这个理，不过……再多的女人入宫又如何，再多的女人生下皇嗣又如何，为了永辉，他们谁也别想活下来，本宫为了皇上，甚至可以不惜对付自己的母家，本宫就决不允许任何人和永辉争夺皇位。”梁贵妃一脸阴狠的说道。

“是。”萍儿本想说些什么，可她知道，主子一旦狠下心来，她也是劝不住的。

“算了……只要她嫁给了废帝，一辈子被困在宫中，梁家的一切，她也拿不到多少了，父亲说了……只要本宫能够放过芜菁，放过梁家，就将梁家的一切都给本宫，本宫也犯不着再和她较真了，只不过……永安王是必须要死的，如今倒是让本宫有些为难。”梁贵妃叹息一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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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瞬息万变

“娘娘，永安王不过是个傻子，要杀他还不容易，法子多得很。”萍儿连忙说道。

“话虽如此，可他现在还不能死……。”梁贵妃说到此微微一顿道：“也罢，就暂且放过他们吧，免得皇后闹到皇上面前，皇上太偏袒本宫终究不太好，本宫可不想外头的人都说本宫是妖妃，否则……日后本宫想要做皇后，那些该死的御史们又会有微词了。”

“娘娘英明。”萍儿连忙笑道。

“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既然你这般心疼你的二小姐，就亲自去一趟内务府，传本宫的旨意吧，告诉他们，日后昌德宫的一切……皆按照祖制来，告诉他们……永安王妃可是本宫的妹妹……若王妃受了委屈，本宫可不许。”梁贵妃自嘲一笑道。

萍儿没有想到自家主子竟然一下子就想通了，脸上顿时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连声应道：“是是是，奴婢这就去。”

“嗯……叫魏先领着人回去吧，不必守在昌德宫了，皇后想要做好人，挑拨本宫姐妹的关系，渔翁得利，她这是做梦，萍儿，你亲自去一趟昌德宫，告诉芜菁，她是本宫的妹妹，本宫自会护着她，让她有空多来朝霞宫走动走动。”梁贵妃心中对梁芜菁还是有些愧疚的，毕竟……梁芜菁可从来没有对不起她这个姐姐。

只可惜，她为了自己和孩子的将来，不得不委屈自己的妹妹和父亲母亲了。

其实，这也怪不得梁贵妃……她的确狠心，可在深宫之中，你不狠心，便有更狠心的人来踩你。

她和皇后早已水火不容了，倘若日后别的皇子继承皇位，皇后成了太后，梁贵妃知道，皇后是不会饶了自己的，恐怕到时候皇后对自己，便如吕雉对戚夫人一般，或许自己的下场还更凄惨，到那时候……梁家也会灰飞烟灭。

而自己做太后却不一样了，即便现在梁家的一切被自己夺了来给了皇帝，日后自己和儿子掌权后，完全可以再还给梁家，自己是对不起妹妹梁芜菁……但自己也在心中打定主意，等儿子登基即位的那一日，等自己成了太后，一定会补偿妹妹的。

“萍儿，顺便告诉内务府的人……上次本宫让他们收着的……永安王妃的嫁妆，让他们原封不动送过去。”梁贵妃沉声道。

“是。”萍儿应了一声，可转念一想，顿觉不妥，随即禀道：“娘娘，昌德宫年久失修，如今只有正殿和寝殿能够住人，梁家的聘礼很多，恐怕是放不下的，不如……等内务府修缮好几处偏殿后，再将聘礼送去吧，就暂且放在内务府，娘娘以为如何？”

“好……不过，可别让本宫的妹妹以为本宫是在敷衍她，告诉她，她想要什么，尽管去内务府取，真是便宜这个丫头了，本宫当初出嫁可是什么都没有的，哪里像她，父亲真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都给了她。”梁贵妃说着说着就觉得有些委屈，随即一挥手道：“快去吧，否则一会本宫又要改变主意了。”

“是，奴婢这就去。”萍儿闻言欢欢喜喜的往昌德宫去了。

昌德宫中，梁芜菁正把从皇后那儿拿来的食盒放在桌子上，让碧云和碧玉将里头的吃的拿了出来后，才笑道：“以后咱们宫中也不分什么主子，奴才的，只要用膳，就一起吧，都过来坐。”

“王妃，这可使不得。”黄嬷嬷吓得直摆手，急声道：“王妃，按照宫中规矩，奴婢们若真如此了，可是犯了大罪。”

“不碍事的，咱们这昌德宫这样的凄凉，又被门口的侍卫守着，谁也进不来的，自然也没有人来寻事了，吃吧，别饿坏了，皇后说了，日后她会常常派人送吃的过来，咱们不至于饿肚子了。”梁芜菁笑着说道。

“可是……门口那些侍卫让吗？”黄嬷嬷闻言心中一喜，可转念一想，就觉得有些难了。

“一切都要试了才知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的事儿，明日再做打算吧，都别愣着了，过来用膳。”梁芜菁笑道。

“好。”永安王早已坐在了桌子上，若不是梁芜菁手疾眼快给了他筷子，恐怕他早已两手开工了。

碧云几个自然是听梁芜菁的吩咐，主子才一发话，就坐了下来，黄嬷嬷等人见此，也不再推辞了。

饭菜并不多，毕竟……皇后那儿准备的匆忙，所以仅仅够众人吃个半饱。

一众奴才们都很拘束，要不是梁芜菁吩咐碧玉挨个的往众人碗里分，恐怕大伙都不敢动筷子。

“二位姐姐，让奴婢们收拾碗筷吧。”姜芋和宁儿二人见碧落和碧瑶在收拾碗筷，立即抢着做。

“不必了，我们来吧。”碧瑶和碧落连忙推辞，却让黄嬷嬷给挡了回去。

“二位姑娘都是王妃身边的人，这些粗活还是让姜芋她们去做吧。”

碧瑶和碧落见此看了梁芜菁一眼，正欲说些什么，却听得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王妃……王妃……贵妃娘娘身边的萍儿姑姑来了。”钟平一边跑进正殿，一边喊道。

“她还敢来？这死丫头今天如果敢对咱们王妃一丝不敬，我就撕烂她的嘴。”碧玉一脸愤恨的说道。

萍儿虽然长了她们几岁，不过大伙是在梁府一块长大的，即便如今各自身份不一样，她们也不怕萍儿。

梁芜菁闻言看了碧玉一眼，碧玉顿时泄了气，乖乖的退到了一旁。

“二小姐……二小姐……。”萍儿一边喊着，一边冲了进来，见到梁芜菁和碧云、碧玉等人，眼前一亮，若不是碍于宫中规矩，主仆有别，她都忍不住冲过去了。

“奴婢萍儿拜见王妃，王妃万福。”终于，在到了众人面前时，萍儿冷静了下来，恭恭敬敬的向梁芜菁行了礼。

“姑姑快请起，天色已晚，姑姑前来昌德宫，不知是不是贵妃娘娘有要事吩咐？”梁芜菁伸手扶起了萍儿，一脸客气的说道。

萍儿见自家二小姐如今对自己满是疏离，心中顿时有些难过，忙道：“王妃叫奴婢萍儿便是了，启禀王妃，奴婢来此的确是贵妃娘娘吩咐的，娘娘说……今儿个外头的侍卫，是娘娘怕有人对王爷和王妃不利，所以才派过来的……却不想让王妃误会了，还让宫中之人借题发挥，挑拨贵妃娘娘和王妃的姐妹之情，贵妃娘娘知晓后十分生气，已下令让魏先带着侍卫们撤了，王妃放心，娘娘说了，昌德宫的人想去宫中哪儿都成，没人敢拦着。”

“是么？既是如此，那要多谢贵妃娘娘体恤了，还请姑姑回去待我向娘娘致谢。”梁芜菁闻言后虽然很诧异，但对自己那个好姐姐，可没有丝毫感激。

“王妃不必多礼，娘娘和您可是亲姐妹，即便树断了，还连着根呢，娘娘听说……御膳房送来馊了的米粥，娘娘也是不之情的，娘娘说了，让内务府对昌德宫一切照旧……这照旧自然是按照老祖宗的规矩来，王爷是亲王，给的自然是亲王的份例，不想那些奴才竟然私自克扣昌德宫的钱粮，实在可恶，奴婢已按照娘娘吩咐，狠狠的教训了他们，从即日起，再也不会有人敢对王爷和王妃不敬了。”萍儿自然听出自家小姐的不满了，于是如此说道。

她只希望主子和二小姐之间的嫌隙不要太深，她这个做奴婢的也只有尽力斡旋了。

这回，梁芜菁真的不知道自己那个贵妃姐姐在想什么了，但是她可以肯定的是，这并不是误会，只是自己那个位高权重的姐姐突然改变主意罢了。

“萍儿，你回去后待我向姐姐道谢。”不管她是因何而放过自己和永安王，梁芜菁也不好在明面上和其争锋相对了。

“二小姐放心，奴婢会告诉娘娘的，二小姐，娘娘可想着您呢，娘娘说了，您的嫁妆都在内务府里好好放着的，只是昌德宫中无处可放，等昌德宫修缮好了，就让内务府的人送来，小姐您想取什么，尽管派人去内务府便是了，总管那儿，奴婢已经耳提面命了，娘娘还说了，日后宫中有谁敢给您气受，就让您找她去，她会为您做主的，娘娘还希望二小姐有空多去朝霞宫走动走动。”萍儿笑着说道。

“你回去告诉姐姐，今日天色不早了，我明日再去朝霞宫向姐姐请安。”梁芜菁一脸笑意道。

“好，奴婢这就回去告诉娘娘，娘娘一定很开心，奴婢告退了。”萍儿连忙说道。

她出来已经很久了，今儿个皇上在娘娘那儿歇着，许多事儿都要自己在才行，那些小宫女做事自己是不放心的。

“去吧，碧云、碧玉，送萍儿。”梁芜菁连忙说道。

“是，萍儿姐姐请。”碧玉闻言立即笑着迎了过去，挽住萍儿的手，有说有笑的去了。

梁芜菁也没有料到事情竟然变幻的这样快，怪不得旁人都说宫中之事瞬息万变呢，当真一点都没有说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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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失踪的永安王

黄嬷嬷等人也呆住了，前一刻，众人还想着如何要如何生存才好，这才一会的功夫，所有的事儿都迎刃而解了。

“看来，贵妃娘娘还是心疼咱们王妃的。”黄嬷嬷只能如此说道。

“是啊，是啊。”钟平等人立即附和着。

梁芜菁笑着点了点头，但心中却苦涩不已。

从前，她是侯府的小姐，在没有过多的接触外面的世界时，她觉得无忧无虑的，和父亲一块去做生意时，一切也都顺顺当当的，她的人生一帆风顺，就没有丝毫挫折。

可当眼前的这一切发生后，她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

从前的她，对权势根本没有丝毫的野心，可现在梁芜菁不禁在心中问自己……有权有势之人一句话，便能决定许多人的命运。

如高坐龙椅上的皇帝，只要一句话就能决定梁家的生死。

如自己身为贵妃，执掌后宫的姐姐，前一刻的吩咐还让自己焦头烂额，后一刻的吩咐便让自己如沐春风。

可自己不甘心啊，不甘心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命运，自己的一切都由别人说了算。

梁芜菁总算明白了，为何姐姐嫁给皇帝后会变的这么多。

若她不变，恐怕也早就被这深宫给吞噬了吗？

那自己呢？梁芜菁不禁在心中问着自个。

有朝一日，自己会不会也为了权势而改变呢？

梁芜菁不敢肯定自己会不会因为地位和权势而改变，但她知道的是，自己决不允许任何人左右自己的人生和命运，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也不成。

“我一定要改变这一切，改变我的处境，改变我梁家的处境，与其被别人决定命运，还不如我梁芜菁自己掌握一切。”梁芜菁银牙紧咬，在心中暗暗发誓道。

然而，这样谈何容易啊，她要做到这一切，恐怕就只有一个法子了。

当然，这个法子自然不是像姐姐一样，成为后宫嫔妃，攀附在君王身边达到自己的目的。

梁芜菁若是有了野心，那就比旁人所想都要大的多。

“时辰不早了，该歇着了，黄嬷嬷，你们都去吧。”梁芜菁抬起头见天色已暗，随即挥挥手说道。

“是，王妃。”黄嬷嬷点了点头，与钟平等人一块退下了。

永安王倒是十分自觉，完全就是个小顽童，吃饱了就睡，一听梁芜菁说天色不早了，就立刻喊道：“我困了，我困了，娘子，我要睡了。”

梁芜菁真的很无奈，她忍不住看着永安王道：“王爷，按照规矩，您不应该这样称呼妾身。”

然而，某人却像没有听见一般，径自往寝殿跑去。

“王妃，王爷已经习惯奴婢帮他梳洗了，要不还是由奴婢伺候王爷吧。”黄嬷嬷走到正殿门口后，又折回来说道。

“好，去吧。”梁芜菁点了点头，自己坐在了椅子上与碧落、碧瑶一块等着碧云她们回来。

今儿个是她嫁到昌德宫的第一日，收拾整理好一切后，等她躺到了贵妃榻上时，夜已深了。

幸好寝殿内烧着地龙，因萍儿来说了，日后昌德宫的吃穿用度都不会缺，自己又能动用自己的嫁妆，所以梁芜菁就吩咐钟平等人，不必太过节省了，该用的得用，这地龙才烧的这样热。

屋内虽然比不上春日一般温暖，但梁芜菁只着中衣在寝殿内走动，已不觉着冷了。

床上的永安王甚至已经觉得很热了，将身上盖着的大红丝被给踢到了一旁。

梁芜菁可不愿意和他同塌而眠，幸好屋内一角放着的，用来小憩的贵妃榻还算不错，她睡着刚刚好。

回想起今日发生的种种，梁芜菁实在是睡不着，于是掀开了火狐披风，坐在贵妃榻上开始打坐起来。

母亲教她的内功心法，她早就倒背如流了，在府里那段日子，虽然能够感受到一点点气机，但还算不得入门，如今她早就打定主意，功夫不能落下，不管这样下去有多少成效，她都要坚持。

就如母亲所说，即便自己天赋不好，不能成为高手，起码也能强身健体不是？

闭目打坐很久，梁芜菁依旧能够感受到一点点真气十分缓慢的进入了自己的身体，她知道，溪流慢慢汇聚成江河时，自己才算学有所成，只是如今这积累的过程太慢了，但是她却没有放弃，依旧努力着，直到……她最后迷迷糊糊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天并未亮，窗外还黑乎乎的，梁芜菁惊觉自己竟然躺到了贵妃榻上，身上还盖着火红的披风时，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看来自己打坐练功累了，直接睡着了，不过……这身上的披风是何时盖上的？

大约是碧云起来给自己盖上的吧，梁芜菁如此想到，随即坐起身来。

大约是屋内太暖和了，有些干燥，她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喝下后，正准备回去继续睡觉，但眼神却不经意间落到了大床上。

借着屋内微弱的烛光，她能看见被子被掀开了一角。

想起永安王可怜的遭遇，梁芜菁便十分同情他，虽然自己和他没有丝毫感情，但他好歹是自己拜了堂的夫君，梁芜菁可不想他生病，于是走上前去，本想帮他把被子盖好，可当她轻轻掀开被子后，才发现床上根本没有人，被子下盖着的是一个枕头。

永安王呢？人怎么不见了？梁芜菁顿时大惊失色，下意识便要叫起碧云几个一块去找，可当她冲进小间里，看见她们睡的正熟时，便打消了念头。

几个丫头今日四更天就起身了，忙前忙后的，入宫后又担惊受怕连顿饱饭也没有吃上，如今好不容易安下心来睡熟了，梁芜菁实在是不忍心将她们唤醒。

匆匆穿了衣裳披上狐裘披风，梁芜菁出了寝殿，往大殿外头去了。

也深了，雪虽未化完，但近两日都是晴天，此刻天上繁星似锦，在冬日里十分少见。

梁芜菁在正殿外头找了一圈，并不见永安王的踪迹，她立即往左右和后头的偏殿找去，除了被大火烧毁的一处偏殿，她不敢去，别处都寻了。

“奇怪了……人呢？”梁芜菁已经到了后院奴才们居住的青砖房前了，却依旧不见永安王的踪影。

今儿个梁贵妃下旨，将昌德宫外头守着的侍卫们给遣散了，梁芜菁很怕永安王跑到昌德宫外头去玩，到时候若是遇上心存歹意的人，那可就遭了。

梁芜菁发誓，以后一定要派人守在正殿外头，防止永安王再跑出去，不过当务之急便是要寻到人。

没有多想，梁芜菁又往小园子跑去，若这儿还没有人，她就要将众人叫起来寻了。

夜深了，天冷，风吹的梁芜菁都快睁不开眼睛了。

小园子很大，加之冬日里，四处一片荒凉，梁芜菁放眼望去，只看见了几棵树孤零零的矗立在那儿，怪吓人的。

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梁芜菁转身便想离去，可当她才走了几步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响动声。

“什么人？”梁芜菁忍不住将手里的灯笼拿高，可声音传来的地方靠近宫墙，离她站立之处太远，枯草太多，灯光又微弱，根本看不见什么。

自从和母亲练武后，梁芜菁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收获，但耳聪目明了许多，她断定，远处真的有什么东西在那儿，或许是人，或许是一只野猫。

夜深了，在这样荒凉的地儿，她一个姑娘家，肯定是害怕的，可一想到万一是永安王在那儿，便鼓起了勇气踩着厚厚的杂草，踉踉跄跄的往前走去。

“是谁在那儿？是王爷吗？王爷……。”梁芜菁一边叫着，一边走了过去，好几次都险些被草丛给扳倒了，连鞋袜都被草丛中的积水弄湿了，脚底也沾满了污泥。

“王爷，是您吗？”靠近后，梁芜菁终于看到宫墙处的树背后有个人影在晃动，只是这人竟然光着上身，只着了中裤，而且中裤还湿漉漉的，从背影看，此人是个男子。

梁芜菁虽然出嫁了，可还是个黄花大闺女，眼前这男子这样不雅，她瞧着终归是不好的。

她不敢再靠近了，若此人是坏人，那么自己越靠近便越危险。

“是谁在那儿？皇宫重地，竟然敢乱闯，不要命了吗？”梁芜菁下意识觉得此人不是永安王，若是永安王的话，他早就蹦蹦跳跳过来了，此人从背影上看，身形挺拔，完全不像永安王。

小园子外面就是黄嬷嬷等人的住处，梁芜菁下意识就要大声叫人过来，可大树背后的人竟然一下子转过身来了。

“王爷……。”梁芜菁一惊，忍不住惊呼一声，随即提着灯笼踉踉跄跄的往大树靠过去。

“娘子……。”永安王捧着湿漉漉的衣裳挡在自己身前，可怜兮兮的看着梁芜菁，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王爷，你这是怎么了？”梁芜菁见他如此狼狈，当真难以置信。

此刻的永安王，鞋袜和外衫都丢在了地上，上面满是水，他只着了了中裤，手上抱着湿漉漉的中衣，头发上也在滴水，整个人都像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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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4章 变化

梁芜菁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别了，一把抓住了永安王的手，在她心中，永安王就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孩子。

“手这样冰，就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梁芜菁摸了他的手和脸后，吓得不成，也顾不得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立即脱下身上的狐裘披风给他披在了身上。

“不行……不行……会弄脏的……。”永安王一脸不安的喊着，就要还给他。

“王爷乖，你不披好这披风，会生病的，咱们可没有银子请太医治病。”梁芜菁可记得永安王说过的这些话，此刻只好拿出来糊弄他了。

“哦……。”永安王闻言，这才任由梁芜菁将披风给他披在身上。

“王爷，快走，得快些回去才成，外头太冷了。”梁芜菁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拉着永安王，往外走去。

大约是担心他会生病，梁芜菁走的很急，好几次都险些被草藤给扳倒了，关键时刻还是因为她拉着的永安王拽住了她，不然她就要摔倒了。

从前她就听父亲说过，永安王能文能武，是先帝众位皇子之中出身最高贵，也最不凡的一个，如今看来果真如此，人虽然傻了，也不会用武功了，可力气还是蛮大的。

“娘子，你慢点走……。”永安王再次拉了梁芜菁一把，两人险些一块跌到了地上。

“好。”梁芜菁有些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灯笼已经不小心掉在了地上熄灭了，幸好此处离小园子的门已经很近了。

大概是觉得拽着他有安全感，梁芜菁挽住了自己这便宜夫君的胳膊，两人小心翼翼往外走去。

出了小园子后，两人急匆匆的往寝殿去了，到了寝殿时，永安王已经被冻得浑身直哆嗦了。

“王爷，快脱了衣裤上床去。”梁芜菁帮他解下披风后，一边把他往床边推着，一边急声说道。

旁人若是听了这话，还以为她要对这傻王爷做什么呢。

“哦……。”永安王呆呆的应了一声，就要去脱自己的中裤。

“你……。”梁芜菁见此一下子涨红了脸，猛的转过身来，一边往一旁的柜子前走去，一边说道：“王爷你脱好衣裤后就上床去躺着，盖好被子，我帮你找干净的衣物。

“娘子……要脱光吗？”永安王问道。

“嗯……。”梁芜菁闻言脸更红了，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道，他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一边帮他找衣裤。

她是个女儿家，除了上次女扮男装穿过男人的外衫外，从来没有碰过男人的衣物，如今拿着倒是觉得很不自在，更何况……她要拿的可不是外衫。

胡乱的抓了亵衣亵裤，梁芜菁立即跑到了床边丢在了床上，对已经盖好被子的永安王道：“王爷，先把衣裳穿上再睡，否则要着凉的。”

“哦……。”永安王掀开被子就要拿衣裳。

“啊……。”梁芜菁惊呼一声，立即转过身去，跑到自己的贵妃榻旁坐了下来，根本不敢往那边看上一眼。

然而，安静了片刻后，屋内响起了永安王的声音。

“娘子……我不会穿。”

“什么？”梁芜菁闻言一呆，心道，他怎么会连亵衣亵裤都不会穿。

可一想想某人是什么身份，梁芜菁就释然了。

他从前可是先皇最宠爱的儿子，是太子，是皇帝，这些事儿向来由他身边最贴身的司寝宫女来做，用不着他动手，如今……他又是个傻子，自然是不会这些的。

“王爷，我也不会穿，您是男子汉，这些事儿都要自己做，您先将就着穿穿，明儿个我让钟平教您。”梁芜菁低声说道。

“哦……那我自己穿。”永安王乖乖的点头。

梁芜菁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永安王虽然傻了，但起码比得上五岁的稚童，吃饭穿衣这些小事，自然应该没有任何问题，大约是黄嬷嬷从前事事都亲力亲为，他才什么都不会。

从今日起，她得让他自己学会做这些。

毕竟，他们已经成亲了，又住在一个屋子，总不能让黄嬷嬷日日再来伺候他吧，这些都应该是她和她身边几个贴身的丫鬟该做的事儿。

可梁芜菁打从心里就把他当做一个孩子，根本不是夫君，她尚未嫁过来时就下定决心了，将他当做亲人照顾一辈子便是了，但要成为真正的夫妻，这是永远都不可能的。

过了好一会，梁芜菁终于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了，才敢悄悄走到床边。

永安王已经睡着了，头发上还沾满了水，都将枕头给浸透了大半。

身上已穿好了亵衣，虽然穿的有些不整齐，但也无伤大雅。

梁芜菁满意的点了点头，给他换了个枕头后，才去睡了。

她不知道的是，当她刚刚躺在贵妃榻上闭上眼睛时，床上的永安王突然睁开了眼睛，他摸着自己身上盖的整整齐齐的被子，摸着她给自己换上的枕头，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芒。

第二日一早，梁芜菁便起身了，她好歹是新嫁娘，虽然不是宫中嫔妃，但也住在宫里，今儿个理应去给皇后和梁贵妃请安才是。

这也是黄嬷嬷和萍儿昨儿个都交代过了的，更何况……她昨日已答应萍儿，会去见自己的姐姐梁贵妃。

既然要去给宫中众位主子请安，她今日当然不会再穿昨儿个黄嬷嬷给她的那些衣服，倒不是太过朴素，她不喜欢，其实梁芜菁对这些并不挑剔，只是今儿个第一次去见宫中众位嫔妃，她还是要注重一些，因此一大早就派了碧玉和钟平等人去内务府替自己拿衣裳首饰。

她的嫁妆里放了许多衣裳和首饰，不加那些名贵的布料，足足装了二十余箱子，如今自然要拿过来。

梁芜菁坐在妆台前，由碧云和黄嬷嬷帮她绾好发髻后，碧玉等人也将衣裳首饰拿回来了。

现如今的梁芜菁，有了梁贵妃的旨意后，可谓今非昔比，昨儿个还不受人待见，今儿个内务府总管竟然亲自派了十多个奴才帮忙抬箱子，他自个也跟着过来请安了。

一众人总共抬了十个箱子过来，太多了寝殿也放不下。

碧云上前开了箱，替自家主子选了一件杏色的丝锦袍子，藕荷色的对襟绣竖领云纹夹袄，一条月白色的缘襈裙，一件藕荷色绣着银色梅花围了一圈白狐毛的披风。

“王妃，您瞧瞧奴婢选的这几样可好？”碧云拿过来后笑着问道。

“不错。”梁芜菁点了点头。

碧云和碧玉立即服侍她将衣裳穿好，又选了些收拾来。

“我本是新嫁娘，这些衣裳颜色虽然素净，却也不失礼数，首饰不必太华丽了，却也……无须太差，我梁家本是大富大贵人家，太次的东西拿出来，旁人还觉得咱们是故意的。”梁芜菁一边说着，一边将碧玉选的两件拿了出去。

那两件都是金凤凰镶嵌如意红宝的珠花，下面还缀着细碎的流苏，有些不合时宜。

“碧玉，去把那件荷花镶嵌合浦珠子做成的额饰拿来。”梁芜菁看着碧玉说道。

“是，王妃。”碧玉闻言立即去了。

那件首饰也是梁家祖传的，乃是玉石打造而成，一块难得一件的玉，里头是粉色的，外头是淡绿色的，通透无比，被雕琢成了一朵绽放的荷花，正中心镶嵌了一颗合浦明珠，垂下了一串流苏，既贵重，又雅致，梁芜菁甚是喜爱，从前也未佩戴过。

一切打点妥当后，天色已不早了。

“走吧，昌德宫这样偏僻，再玩恐怕就要迟了。”梁芜菁站起身来，抱着碧瑶呈上来的手炉，笑着说道。

“是。”碧云点了点头，带着碧瑶和碧落随梁芜菁一块去了。

她和碧玉总得留下一人来，至于碧瑶和碧落，她们二人是会功夫的，一般都得跟在主子身边，以防万一。

时辰虽然不早了，可永安王还在睡着，昨儿个他莫名其妙跑到了后面的小园子里，还弄得一身是水回来，梁芜菁还担心他冻着生病，结果却没有发现丝毫异常，她也没有叫醒永安王，也未将昨儿个的事儿传出去，只是吩咐黄嬷嬷好生伺候着。

出了寝殿，梁芜菁穿过了走廊，到了正殿，便见钟平侯在那儿。

“王妃。”钟平见主子出来了，立即迎了过来，请了安后低声道：“启禀王妃，内务府总管邱公公侯了许久了，说要给王妃您请安。”

梁芜菁闻言轻轻颔首道：“便让他进来吧。”

“是。”钟平应了一声道：“王妃，这邱公公也是个见风使舵、八面玲珑的主儿，从前是看不上咱们昌德宫的。”

“是哦。”陈夙点了点头，笑道：“好“嗯。”梁芜菁闻言自然明白要如何对待这邱公公，在这宫中锦上添花的事儿不少，雪中送炭……那是可遇不可求。

昌德宫的掌事太监是吴六吴公公，可这不过是内务府敷衍了事而已。

作为掌事太监，管理一宫诸事，是主子信任之人，才能担此大任，而且要时刻留在主子身边听候差遣，可吴六来昌德宫，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实则还在内务府领着小管事的差事，而且……听黄嬷嬷说，吴六和内务府总管邱公公是亲戚，两人狼狈为奸干了不少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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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后宫嫔妃

钟平知道自家王妃是要去中宫请安的，也不敢耽搁，立即去将邱公公请了进来。

“奴才邱亮拜见王妃，王妃万福。”内务府大总管邱亮进了殿后立即跪了下去，笑着请安。

“邱总管请起。”梁芜菁轻轻抬手，示意他起身。

“谢王妃。”邱亮忙不迭的谢恩，这才站起身来，只是依旧弓着身，一脸讨好的样子。

“不知邱总管今日来昌德宫觐见本王妃，有何要事？”梁芜菁低声问道。

“奴才今儿个来昌德宫，一是给王妃娘娘送嫁妆，二是给您请安，往后娘娘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奴才，奴才一定尽心尽力给王妃您办好。”邱亮一脸谄媚的说道。

从前昌德宫被人唾弃，被人欺压时，他是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可如今……贵妃娘娘下了旨意，让他好生伺候着，他自然不敢怠慢了，否则贵妃娘娘一番发怒，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邱公公如此说，本王妃自然不会客气，正好……本王妃的确有一件事要求公公帮忙，还请公公行个方便。”梁芜菁笑着说道。

“王妃您折煞奴才了，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奴才一定给您办妥当。”邱亮还以为这永安王妃要难为他，可一听人家有事要吩咐，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笑着应道。

“本王妃初来宫中，对许多事儿都是一知半解的，不过……也听说这一宫的掌事太监该做什么，我昌德宫的掌事太监吴六……本王妃至今不见其踪影，听说他依旧在内务府供职，既是如此……本王妃便成全了他，这昌德宫的掌事太监，本王妃想另外换人，公公意下如何？”梁芜菁笑着问道。

“是是是，是奴才的疏忽，奴才这就回禀了贵妃娘娘，另外派个掌事太监过来……另外……按照宫中规矩，这昌德宫的奴才着实少了些，奴才这就派人再送一些来给王妃您挑选。”邱亮连忙回道。

“倒是不必这样麻烦了，昌德宫中不缺奴才，更何况……本王妃入宫时也带了四个贴身侍婢入宫，她们如今也是内务府记档了的宫女，不过……本宫甚是喜欢宫中后院那个小园子，若公公愿意，就送两个粗使的太监过来，帮本王妃侍弄些花花草草吧，至于……这掌事太监，也不必烦劳你派遣了，本王妃瞧着钟平就不错，人本本分分的，在昌德宫也伺候几年了，就他吧，本王妃一会九亲自回禀贵妃姐姐。”梁芜菁扫了邱亮一眼，笑着说道。

“是是是，就照王妃您的吩咐，奴才这就传令下去，一会就派人给钟平公公记档升任昌德宫掌事太监。”邱亮连忙应道。

“时辰不早了，本王妃还要去给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请安，钟平……你送邱公公去吧。”梁芜菁起身吩咐道。

“是，公公请。”钟平倒是没有料到新王妃竟然如此看重他，让他做了掌事太监，心中高兴极了，本想谢恩的，可王妃吩咐他去送邱亮，他自然要好生办妥了。

“谢王妃赏赐，奴才告退了。”邱亮磕了头，接了碧云递上的封红，千恩万谢的退了下去。

不得不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有了梁贵妃的旨意，内务府的人办起事儿来格外卖力。

梁芜菁刚刚出了昌德宫，便见外头停着一顶软轿。

“王妃，这是内务府送来的软轿，抬轿子的四个太监也是内务府派来的，往后您要去哪儿，都坐轿子去。”碧云笑着说道。

“宫中这般大，日后去各宫请安恐怕也是常有的事儿，我一个王妃，她们要召我前去，我也不得不去，有了这轿子的确省事许多。”梁芜菁一边说着，一边上了软轿，低声吩咐道：“先去皇后娘娘的朝宁宫。”

“王妃……先去皇后娘娘的朝宁宫请安，再去贵妃娘娘的朝霞宫……恐怕就有些晚了，到时，恐怕各宫的嫔妃们都在贵妃娘娘那儿，万一她们……。”碧云有些担心的说道。

“不碍事，有贵妃姐姐在，她们不敢如何的。”梁芜菁倒是不在乎。

既然姐姐表面上要和自己和好如初，自己当然不能让她失望，有时候……身后有个大靠山，的确能省下不少事儿，起码……看在梁贵妃的面上，宫中这些嫔妃大多是不敢为难自己的，梁芜菁也无须客气。

然而，皇后今儿个的身子却有些不妥，梁芜菁去时，正有两个太医在那儿替皇后把脉，她便在偏厅等候。

“王妃，我们娘娘今儿个身子不适，恐怕不能见您了，烦劳您白跑一趟，娘娘说了，等她身子好了些，便去昌德宫瞧瞧。”梁芜菁在偏厅等了一刻钟后，绘云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柔声禀道。

“皇后娘娘怎么了？哪儿不适？”梁芜菁连忙问道。

倒不是说她有多关心皇后，只是出于礼节罢了，而且……皇后昨日的确对自己施加援手了，不管她是因何缘由帮自己，在那样的情形下，帮了便让她心中十分感激了。

“娘娘旧疾犯了，胸闷，气儿喘不过来，又久咳不止，今儿个都未能起身，太医们说娘娘要静养一些日子，王妃娘娘……奴婢还要赶过去伺候，奴婢告退了。”绘云似乎很担心皇后，说着说着眼眶就涨红了，急匆匆往寝殿去了。

“王妃，咱们还去吗？”碧云看着自家主子，低声问道。

“算了，皇后娘娘身子不适，咱们此刻去了也不好，先去朝霞宫吧。”梁芜菁摇摇头道。

“是。”碧云点了点头，扶着她往外走去。

朝宁宫到朝霞宫并不远，都属于东六宫之一，梁芜菁坐着软轿，约莫一刻钟就到了。

此刻，朝霞宫一进门的大院子里，已经放着好几顶软轿了，看来宫中各位主子，该到的都到了。

梁贵妃执掌凤印，打理六宫诸事，宫中嫔妃们自然是要来她的朝宁宫请安的。

虽然不至于晨昏定省，但每隔三日便要来请安一次，这也是她定下的规矩。

若皇后尚能掌管六宫，按祖制，宫中嫔妃们日日都要去皇宫宫中请安。

如今皇后失权，这些嫔妃能十天半个月去瞧瞧皇后，也是不错的了，更何况……她们也不爱去，只因皇后总是以身子不适为由，让众人屡屡吃了闭门羹，久而久之，愿意去的也就更少了。

“烦劳这位姐姐通报一声，永安王妃前来觐见贵妃娘娘。”一行人到了正殿门口时，碧云上前对殿门口的宫女笑道。

“是，奴婢这就去禀报，烦劳王妃娘娘稍候片刻。”那宫女远远便见到有人过来了，只是从未见过，也弄不清身份，因此不敢多问，这会听说是永安王妃，是自家娘娘的亲妹妹，哪里还敢怠慢，立即进去禀报了。

而此刻……大殿之中，梁贵妃高坐凤椅之上，一众嫔妃在她左右两侧顺着坐了两排，众人似乎正在说着什么，欢声笑语不断，外头的宫女太监们倾身一听，才知是良妃娘娘在说笑话。

良妃向来以贵妃为首，自然会在贵妃面前说些漂亮话，她见贵妃高兴，于是撞着胆子道：“娘娘可知明年开春，都有哪家的秀女要入宫晋选？”

“事儿是太后娘娘吩咐下来的，本宫让内务府一手操办的，自然是知晓的。”梁贵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但还是回了她的话。

毕竟……她心中再不痛快，也阻止不了宫中进新人。

当今皇帝从前在王府时，有一位正妃，两位侧妃，皇帝登基即位后，正妃齐氏被册封为皇后，侧妃梁氏册封贵妃，侧妃于氏册封为淑妃，还有几个侍妾，出身较高的关氏被册封为良妃，生了小公主的安氏被封为茵嫔，还有两位被封为玉贵人和庄贵人，只可惜这两位一年前先后病逝了。

几个月前，皇帝临幸了他身边的宫女，封了悦常在，除此之外，皇帝便再无内宠了。

按照大周朝后宫的规矩，皇后之下为正一品皇贵妃，皇贵妃下有贵、淑、贤、德四妃，虽皆为正二品，但以贵妃为尊，淑妃紧随其后，接着才是贤妃和德妃。

四妃之下是正三品的妃，有六人，妃之下为正四品嫔，嫔之下为正五品的贵人，贵人之下为正六品常在，常在之下为正七品的答应。

因此，当今皇帝后宫之中除了皇后外，就只有贵妃、淑妃、良妃、茵嫔和悦常在，总共六个女人。

对于一众嫔妃来说，倒是够了，而且……恨不得再少两个，可对于太后来说，实在是太少了。

她儿子还年轻着，她还指望他多册封一些后宫，多给她生些皇子公主，为皇家延绵后嗣呢。

因此皇帝虽然多次表明，他暂时不想选秀，可太后就是不答应，因此才定下明年开春选秀。

梁贵妃执掌六宫，这些事儿自然是她吩咐内务府去操办。

各家在册的秀女，符合条件的皆核实过了，开春后便要初次阅选了，有哪些人，梁贵妃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臣妾听说……忠义侯袁家的女儿美名远播……羡煞旁人呢。”良妃看了一眼梁贵妃，见其并未生气，于是撞着笑着说道。

梁贵妃闻言心中一阵发堵，忍不住瞪了良妃一眼，正欲说些什么，便听得奴才禀道：“娘娘，永安王妃来给您请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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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物是人非

“快请。”梁贵妃闻言，特别是看着一众嫔妃皆有些诧异后，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是。”小宫女应了一声，立即将梁芜菁请了进来。

“妾身拜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梁芜菁进殿后低眉垂首，柔声向梁贵妃请安。

“不必多礼，快起来，萍儿，赐坐。”梁贵妃扫了一眼自己的妹妹，笑着说道。

“多谢娘娘。”梁芜菁应了一声，又向在座的各位嫔妃请了安，这才落座了。

她虽是外命妇，比不得内命妇尊贵，却还是正一品的亲王妃，而且亲王妃也不是一般的外命妇，也是皇族之人，加之她又是梁贵妃的妹妹，所以问安之时，连淑妃也起身回礼了。

梁芜菁方才低着头，众人之时瞧见了她的衣着打扮，此刻她落座了，才露出一张没有丝毫瑕疵的小脸来。

她今儿个梳的发髻格外简单，但头上的首饰却极为不俗，薄施粉黛的她看着眉目如画、肤凝如脂，脸上光洁无比，一汪秋水般的眸子看着格外清澈出尘，让人看着看着便仿佛要坠入其中一般，世间的钟灵毓秀仿佛在这一刻全都汇聚在了她身上。

众人早就听闻梁贵妃之妹有倾城绝艳之姿，昨日大婚之时虽然也瞧见了，可因妆容很浓，加之流苏遮面，只看了个七七八八，觉得甚美，姿容绝不亚于梁贵妃，今日一见，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淑妃心中不禁想起昨儿个皇后所说的话来，皇帝……喜欢的，向来不是柔弱娇媚的美人儿，如同她和皇后一般，便不受皇帝待见，若不是她生了皇子，岂有今日之地位。

皇帝喜欢的是……带着刺儿的美人，是有血有肉有灵魂的美人，而不是宫中的花瓶，美则美矣，让人敬而远之，如同梁贵妃一般，否则她岂能从一个侍妾成为侧妃，再到今日权倾六宫的贵妃。

皇帝喜欢的也是活生生的美人，而不是她这般死气沉沉的，一如茵嫔……虽然娇柔做作了一些，但不失可爱，一如良妃，虽然看似一无是处，还莽撞的很，但也敢作敢当，一如……悦常在，虽然是宫女出身，但却能变着法的讨皇帝欢心。

而此刻的永安王妃呢……一看其眼中隐隐透露的睿智和沉静，便知其不是一般的美人。

也对……梁家就两个宝贝女儿，梁贵妃这般厉害，身为嫡出的二小姐，还能差吗？

而淑妃明白，一个只能被称作花瓶的美人，再美也是没有一丝威胁的，可偏偏……这宫中出现的一个个女人……都不是凡胎，否则……便会如玉贵人和庄贵人一般死于非命。

幸好……幸好永安王妃已经是永安王的女人了，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但……也和皇帝没有关系了，否则这样的女人入了宫，往后她再努力了未必能够在宫中夺得一席之地，淑妃如此想到。

和她一般想法的还有此刻大殿中的所有女人，包括梁贵妃在内。

梁芜菁知道，自己的美貌足以让很多男人为之疯狂，也足以让许多女人嫉妒的想要毁了她。

她若是嫁给一般的男人，兴许一辈子还真的难以安宁，可她偏偏嫁给了永安王，也许也只有这样的身份才能保得她一世清净吧。

“咳咳……。”梁贵妃轻咳一声，笑道：“众位妹妹和本宫说了这许久的话，口干舌燥了吧，萍儿，上茶，把太医特意为本宫配制的养生茶被众位娘娘和王妃上一杯来。”

“是。”萍儿连忙去安排了。

“多谢娘娘赏赐。”众人立即起身道谢，也不再盯着梁芜菁看了。

大约是众人明白她们姐妹二人有话要说的缘故，喝了茶后便都起身告辞了，大殿内一时只剩下梁芜菁和梁贵妃姐妹二人，就连宫女们都被萍儿带了出去。

“小妹……。”梁贵妃从凤椅上站起身来，慢慢走到了梁芜菁身边握住了她的手，叹息一声道：“比起上次我们在云龙寺相见时，你瘦了。”

“启禀娘娘……人操心一多，自然会瘦的，正如娘娘……您如今可比从前在府里时清减了许多，娘娘若是没有吩咐，妾身就先告退了。”梁芜菁恭声说道。

“你去皇后那儿都不嫌烦，怎么？才来本宫这儿片刻就急不可耐了？”梁贵妃见她如此说，心中顿时有了怒气。

“妾身不敢，娘娘打理后宫，日理万机，应该没有功夫和妾身闲言碎语的，妾身自然不敢多打搅。”梁芜菁虽然压根不想和她多说，但是为了自己和昌德宫众人的口粮，她忍了。

“小妹……你还在怪我，怪我将你嫁给了永安王，对吗？”梁贵妃叹息一声道。

“说句大不敬的话……若娘娘是妾身，娘娘会怨恨吗？”梁芜菁抬起头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你……。”梁贵妃闻言气结，脸色变幻，但最终还是没有呵斥梁芜菁，只是低声道：“总有一日，你会明白我的苦心，姐姐知道，你受了委屈，姐姐知道……你恨着姐姐……可我们毕竟是亲姐妹，我不希望你和旁人联手来对付我，小妹……皇后可不是好对相与，与虎谋皮一不小心便会把自己断送进去……而我梁絮儿，对待自己的仇人是从不会手软的，小妹……你明白我的意思。”

“是，妾身谨遵娘娘吩咐，只要妾身的父亲母亲能衣食无忧，只要昌德宫中众人能衣食无忧，妾身一辈子不离开昌德宫一步都心甘情愿，倘若娘娘能做到这些，妾身便是您的妹妹，若娘娘下狠手，妾身也不会坐以待毙。”梁芜菁看着梁贵妃，一字一句道。

“那从今日起，妹妹便好好呆在昌德宫吧，没有我的吩咐，妹妹不要离开昌德宫半步，以免有心之人利用妹妹你。”梁贵妃看了她片刻后，说道。

“是，多谢娘娘成全。”梁芜菁闻言福了福身，还不得梁贵妃吩咐，便退了出去。

梁贵妃见梁芜菁竟然不得她吩咐就退了出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终究没有说什么，任由她去了。

出了正殿，在外候着的碧云三人立即迎了上来。

“王妃。”碧云伸手扶着梁芜菁，本想问些什么，梁芜菁却轻轻摇了摇头，柔声道：“走吧，回昌德宫。”

“是。”碧云轻声应道。

“恭送王妃。”萍儿方才也侯在了外头，此刻见梁芜菁要走了，立即行礼。

梁芜菁领着碧云等人出了朝霞宫上了软轿，回了昌德宫。

“王妃这么快就回来了。”碧玉正领着布置着宁儿和姜芋布置寝殿，不想梁芜菁就回来了，立即迎了上来。

梁芜菁的陪嫁很多，碧玉知道自家主子是不愿和永安王同塌而眠的，又不忍心看着主子每日卷缩在贵妃榻上，于是自作主张去了趟内务府，带人将主子陪嫁的一张百子雕花沉香木大床给抬了过来，放到了寝殿之中，又将一应的帷帐被褥都拿了来，布置妥当了。

寝殿内放着两张大床二位主子分床而睡，说出去必定让人笑话，碧玉也觉得不妥，可她真看不得自家主子受半点委屈。

“王妃，奴婢自作主张，也不知是否合适？”碧玉见自家主子正盯着大床看，便有些忐忑的说道。

“很好。”梁芜菁却很满意，她从前在娘家时，睡的便是沉香木雕花的绣床，用的也是这些料子的丝被，许多年的习惯岂是一时半刻便能改的，更何况她就没想过要改，而且这张陪嫁的床是父亲好几年前就准备好了的，用的是上好的沉香木特制而成。

黄嬷嬷虽然一直伺候着永安王，但也是时刻关注这宫中动静的，碧玉弄出这么大的变动来，她是觉得不妥的，还劝过，可碧玉说了，一切等王妃回来决断，她也没有多说，此刻见王妃竟然觉得很好，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王妃……寝殿中放着两张大床，这不是告诉众人，王妃您和王爷……。”

“这本就是众所周知的事儿，咱们再掩盖也掩盖不了，还不如顺其自然，对了……正巧你们都在，去正殿吧，我有要事吩咐。”

“是。”众人立即躬身应道。

“今日我去了朝霞宫请安，贵妃娘娘的意思，希望王爷和我安安分分的呆在昌德宫……哪儿也不要去，从即日起，没有贵妃的旨意，昌德宫众人无大事，便不要出去了。”梁芜菁扫了众人一眼，沉声道。

“是，王妃。”众人闻言心中一惊，但主子有命，奴才从命，众人也不敢多言。

“我今日已交代了内务府总管邱亮，从即日起，钟平便是昌德宫的掌事太监了，和黄嬷嬷一道打理宫中诸事，至于我身边的事儿，便由碧云做主，既然咱们只能呆在这昌德宫，自然要好好打理昌德宫，钟平从即日起好好盯着内务府，将各处的房屋修缮好，还有……后院的小园子也好好打理出来，最重要的莫过于要将小厨房给修缮好。”梁芜菁看了众人一眼，柔声吩咐道。

“是，王妃。”众人连忙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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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惊人发现

“王爷呢？”梁芜菁看着尚未离去的黄嬷嬷，柔声问道。

“王妃您回来时，王爷正在外院左侧玩，此刻应该还在，奴婢这就去找。”黄嬷嬷一边说着，一边去了。

“看来贵妃娘娘对您还是十分忌惮，不想您在宫中走动。”碧云看着自家主子，柔声说道。

“贵妃娘娘也忒小气了，咱们王妃即便在宫中走动，能惹出什么乱子啊，更何况……这昌德宫虽然不小，可整日在里头呆着，也腻味的慌，她这不是禁了咱们王妃的足吗？”碧玉十分不快道。

“你这妮子，放心吧，我不出去便是了，你们……想出去倒是可以，只是少出去罢了。”梁芜菁笑着说道。

“王妃，奴婢说的是您，奴婢们受点委屈倒是无碍，您可是金枝玉叶。”碧玉急忙说道。

“宫中的女子，哪个不是金枝玉叶呢，即便是宫女……也是好人家出身的，往后别说这些了，既然你们愿意和我入宫，我便不会让你们受委屈，如今的情形比之从前，已好了许多，咱们就别计较太多了，只要我们安安稳稳的，父亲母亲和梁家才能安生。”梁芜菁如今根本不想去争什么，她这样的身份，永安王这样的情形？还有什么可争？她要的不过是一家人平平安安罢了，因此在梁贵妃面前必须得服软。

可……凡事有万一，她可不能将自己和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赌在梁贵妃身上，姐姐的狠心她早就领教了，自然要有所防备，不过……许多事儿都要一步步来，只要还在宫中一日，她便不能施展拳脚，还是得想法子名正言顺的离开皇宫啊。

不过……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办到的，更何况她如今的身份是永安王妃，要离开皇宫，还得带着永安王一道。

永安王虽然傻了，可宫中的主子们对他依旧十分忌惮，欲处之而后快，自然不会放他们离开的。

所以……这一切对梁芜菁来说，是一场硬仗，要让这一切从不可能便成可能，她还要一步步慢慢谋划，如今……安安分分的呆在昌德宫，便能让宫中众人放心了，只要她们放心，她便有可乘之机了。

“王妃，王妃……。”就在梁芜菁闭目沉思时，黄嬷嬷突然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出了何事？”梁芜菁连忙问道。

黄嬷嬷是宫中的老人了，之前昌德宫那样的处境，也不见她如此着急，梁芜菁见她这样，便知出了大事。

“启禀王妃，王爷不见了。”黄嬷嬷急声说道。

“什么？”梁芜菁闻言顿觉头大，立即吩咐道：“快，所有人都去找，房前屋后，还有屋顶，都瞧瞧，别忘了去废弃的小园子瞧瞧。”梁芜菁一边说着，一边也往外走去。

“天冷路滑，王妃您还是在殿内候着吧。”碧云见她也要出去，立即拦住了她。

王爷虽然重要，可她们家小姐也金贵，她自然更心疼小姐。

“好。”梁芜菁知道，自己找人必定没有奴才们手脚快，便留了下来。

约莫过了两刻钟，奴才们将昌德宫里里外外都找了就是不见永安王踪影。

“小园子找了吗？”梁芜菁问道。

“找了，到处都找遍了，就是不见王爷踪影。”黄嬷嬷一脸焦急道。

“去昌德宫外头瞧瞧。”梁芜菁坐不住了，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去。

她虽然对自己这个便宜夫君没有丝毫感情，可他们现在毕竟是夫妻，本是一体，她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陷入危机之地。

碧云几个也跟着她往外走去。

黄嬷嬷见此脸上闪过一丝内疚之色，忍不住对身边的钟平道：“咱们王爷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爷自有王爷的打算，咱们听吩咐便是了。”钟平见四下无人，于是这般说道，说完后也往外走去：“我也去寻王爷。”

“你说，王爷到底去哪儿了？”黄嬷嬷连忙跟上去问道。

“我也不知，不过……。”钟平说到此微微一顿，脸色也变了：“你说，咱们王爷会不会去了……别的宫中，比如皇上的……昌乾宫。”

“不可能，王爷知道分寸的，别说了，咱们快去找吧，别让王妃瞧出异样来。”黄嬷嬷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去。

出了昌德宫便是御花园了，虽是冬日里，但御花园依旧绿树常青，虽然枝头还有积雪，但依旧翠****滴，特别是后头，一眼望过去全是红梅，迎寒而立，风姿绰绰，傲然绽放。

众人分散开来在御花园寻找，因怕惊动旁人，皆小心翼翼找着，也不敢大声呼喊。

梁芜菁身边之带了碧玉，主仆二人在花丛中穿梭，地上积雪不厚，但还是十分湿滑。

“王妃，咱们山西老家的宅子里，也种了一园子梅花，和这儿一样，上次奴婢和碧云几个去时见了，比这御花园开的还美上三分呢，只可惜王妃您未瞧见。”碧玉一边四处张望着找人，一边说道。

“嗯。”梁芜菁此刻正忙着寻人，根本就没有听到碧玉在说些什么，她拉着碧玉正欲绕过眼前这用来装点的福字大石头，却不料有人从对面过来，似乎跑的很急，竟然撞到了她身上。

“啊……。”碧玉惊呼一声，下意识想拉住自家主子，却不料脚下一滑，竟然和主子一起摔了下去。

撞到她们之人显然也身形不稳，也跌到了，正巧压到了梁芜菁的胳膊，疼的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小姐……。”碧玉一下子急了，连称呼都变了，她挣扎着坐起身来将压住梁芜菁的人一把推开，扶起了梁芜菁。

站起来后，主仆二人才打量着还在地上尚未起身的人。

只见她一身青衣，一看便是宫中宫女打扮。

大约是方才碧玉太过紧张了，推的很使力，所以这宫女又跌了一跤摔疼了，才没有立即爬起来。

“你是哪宫的奴才，竟然在宫中横冲直撞，差点伤了我们王妃，想作死吗？”碧玉一边瞪着那宫女，一边看着梁芜菁，急声道：“王妃，您没事吧。”

岂料碧玉话音刚落，方才在地上挣扎着要站起身来的宫女竟然愣住了，抬起头来直勾勾的看着梁芜菁。

梁芜菁没有料到这宫女如此大胆，一看之下也愣了一下。

这宫女生了一张瓜子脸，明眸皓齿，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宛如画中走出的美人，似弱柳扶风、姣花照水，那楚楚动人的风情即便女子看了也不禁心生恻隐之心，加之其又跌倒了，有些吃痛，秀眉微蹙，看着更让人心疼万分。

即便其身着宫女宽大的宫装，依旧难掩其身姿绰绰，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

梁芜菁不是没有见过美人，旁的不说，她自个就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可如今见到这女子，依旧有些发怔。

倒不是说她不及这女子风姿，只是她们各有千秋罢了。

这女子的柔弱美态，世所罕见，对于男子来说，当真是把温柔刀，即便要人性命，恐怕也有无数人争先恐后要拜倒其石榴裙下。

宫中竟然有这般出色的宫女，梁芜菁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且这宫女看着自己的眼神除了诧异便无其他，完全不是一个奴婢对主子的态度。

而且……其身上还隐隐约约透着一丝难以掩盖的贵气。

“碧玉，将这姑娘扶起来。”梁芜菁柔声道。

碧玉仿佛也没有料到会遇上这么个貌美的宫女，一时有些发怔，直到听到自家主子的话，才醒过神来，连忙应了一声，正要去扶，却不料这看着柔弱不堪的宫女竟然一下子站起身来。

“不必了。”宫女没有理碧玉，只是深深的看了梁芜菁一眼，眼神中说不出的幽怨，仿佛梁芜菁夺了她心爱之物一般，不过，她仿佛在畏惧着什么，尚不等梁芜菁开口，便急匆匆往这梅花林子外跑去，积雪虽不厚，但天寒路滑，这宫女却一下子都没有跌倒，身形极快，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这宫女真是奇怪。”碧玉见她消失不见了，才如此说道。

“你以为她真是个宫女？”梁芜菁摇了摇头，随即回想了一下今儿个自己在梁贵妃宫中请安的情景，宫中嫔妃都到了，淑妃、良妃、茵嫔、悦常在，一个个都不是眼前这女子，可这女子给她的感觉……绝对不是一个宫女。

“对了，碧玉你可知晓，皇族可有尚未出嫁的公主？”梁芜菁看着碧玉问道。

“奴婢听黄嬷嬷说起过，是先帝祈嫔生的一位公主，年方十三，尚未出嫁，如今和祈嫔一块住在寿安宫中呢。”碧玉连忙回道。

今儿个一早，主子去向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请安了，她留在宫中打理，自然也向黄嬷嬷打听了不少宫中的事儿，恰好就知道宫中有位尚未出嫁的公主。

“年方十三的公主……。”梁芜菁闻言陷入沉思之中。

“是的，难不成……王妃您怀疑方才那位是公主……。”碧玉说到此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摇摇头道：“应该不会的……方才那个宫女打扮的女子看样子绝不止十三岁啊，虽然看着也年轻，但一定比王妃您年长。”

她家主子今年十七了，依碧玉看，方才那个宫女应该有二十岁了，不过也不敢完全肯定。

“看样子的确不像十三岁，也不知是何人，难不成是宫中哪位主子娘家的亲戚，入宫觐见的？可既是如此，就不该是宫女打扮啊。”梁芜菁也百思不得其解，正欲说些什么，却听到已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待她抬起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王爷……。”看着狂奔而来的人，碧玉显然也是一呆，忍不住惊呼出声。

只因此时的永安王和她印象中实在是天差地别，脸上哪有平日里的憨厚可爱，有的全是冷冽和愤怒。

梁芜菁自然比碧玉看的更加真切，因此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疾驰而来气势汹汹，浑身散发着冷冽之气的男人，还是那个傻子永安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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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震惊

然而，让梁芜菁没有想到的是，永安王冲到了她面前时，突然停住了脚步，一下子又从一个男人变成了从前那个乖宝宝，拽住了她的手，摇首指着前方道：“娘子，快追，有人抢了我的东西，抢了我的东西……。”

“是吗？”梁芜菁闻言看着永安王，脸上满是狐疑之色，可此刻在他脸上再也看不出丝毫异样了。

“是的，一个宫女，抢了我的东西，我的玉佩……。”永安王泫然欲泣，无比急切的说道。

梁芜菁毫不怀疑，自己若是不加以安抚，他下一刻真的能够掉下眼泪来，心一下子就软了，忍不住问道：“王爷不是一穷二白吗，哪里来的玉佩？”

“黄嬷嬷给的，是父皇留给我的……被坏人抢走了。”永安王一边说着，一边拽着她就往前跑去，似乎真是要去找那个被抢走的玉佩。

然而直觉却告诉梁芜菁，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他是如何离开昌德宫来到御花园的，那么美若天仙的宫女为何要抢走他的玉佩，更何况……自己可没有瞧见他身上戴着什么玉佩。

虽然他们没有肌肤之亲，但昨夜在小园子里，她可是看见他只着中裤，光着上身的模样，哪里有什么玉佩啊。

“王爷别怕，那个宫女我方才和碧玉遇上了，已经瞧清楚了她的模样，定然能够将她找出来的，王爷请放心，我这就派人去内务府，让邱公公把各宫的宫女都召集起来，一个个查问，一定能够帮王爷找回玉佩的。”梁芜菁柔声安慰道。

“太好了，谢谢娘子。”永安王闻言高兴的跳了起来，然后摇了摇梁芜菁的衣袖，可怜兮兮道：“娘子，我跑了老半天，饿了……。”

“饿了。”梁芜菁闻言一怔。

“王妃，快正午了，也该回宫去用膳了。”一旁的碧玉连忙说道。

“好。”梁芜菁点了点头。

“太好了。”永安王高喊一声，蹦蹦跳跳往昌德宫去了，那样子看着实在有些好笑。

“王爷，等等我们。”梁芜菁却怕他再次丢了，快步追了上去，一前一后进了昌德宫。

“黄嬷嬷……。”梁芜菁进正殿的时候，正巧看见黄嬷嬷领着姜芋在摆碗筷。

“王妃，王爷方才已经回来了，去了寝殿。”黄嬷嬷连忙说道。

梁芜菁闻言却有些狐疑的看了她一眼。

永安王丢了，昌德宫上上下下都按照她的吩咐出昌德宫去寻了，连黄嬷嬷也不例外，怎么此刻她却在宫中摆碗筷，没有找到主子之前，能安安稳稳用膳吗？是找主子重要，还是用膳重要？

“黄嬷嬷，你何时回来的？”梁芜菁柔声问道。

“奴婢和姜芋她们去外头寻了好半天也没有找到王爷，又怕动静太大打草惊蛇反而不好，正巧那时候遇上御膳房前来送饭菜的奴才，奴婢们也不好继续留在外头了，这才回来了，本想着等御膳房的人走了再出去找，不想王爷就回来了，这可真是太好了。”黄嬷嬷柔声说道。

梁芜菁闻言仔细回想了一下，方才进宫门时，的确看到有内务府的两个小太监出去，还给她请了安呢。

“恩，对了，我方才在御花园找到王爷时，他正在追一个宫女，说那宫女偷了他的玉佩，可是重要的物件？”梁芜菁柔声问道。

“什么？”黄嬷嬷闻言脸色瞬间有些苍白，忙道：“那可是先帝爷从前赐给我们王爷的玉佩，王爷一直贴身收着，即便被瓦刺俘了去，也没有将玉佩丢掉，后来王爷回宫后，我瞧着王爷神志不清，因此才自作主张帮王爷收着，今儿个一早才拿出来给了王爷，怎么会被一个宫女给偷了？怪不得王爷方才回来时急匆匆往寝殿跑去，奴婢叫他用膳，他也不管不顾，须知王爷是最喜欢吃了，大约是怕奴婢说他，才去寝殿躲着，奴婢这就瞧瞧去。”

“不必了，我去瞧瞧吧，黄嬷嬷你忙着吧。”梁芜菁却觉得此事没有这样简单，于是快步往寝殿去了。

黄嬷嬷见自家王妃起了疑心，眼中也闪过一丝担忧之色，和钟平相似一眼后轻轻点了点头，钟平便往外去了。

梁芜菁去寝殿时，永安王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抱着枕头也不知在叽叽咕咕说些什么，可怜兮兮的样子着实让人瞧着难受。

“王爷，你在做什么？”梁芜菁走近后低声问道。

“娘子……怎么办，黄嬷嬷今天交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定不能丢，可我丢了……玉佩丢了……父皇一定会生气的，黄嬷嬷说了，这是父皇留个我的唯一的东西了……。”永安王抬起头看着梁芜菁，大眼中满是迷茫和害怕，还有自责。

“王爷别害怕……我一定帮王爷找回来……。”梁芜菁蹲下身看着他，柔声说道。

“我听宫女太监们说……我从前是皇帝的，连天下都是我的，可我现在被废了，我只是个傻子……母后死了，皇后也死了，玉佩也丢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永安王说着说着猛的抓住了自己的头发，眼中满是痛苦，人竟然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浑身也剧烈的抽搐起来。

“王爷……王爷……。”梁芜菁看着他这样自己也吓得不轻，本想将他扶起来，才发觉他居然很重，她使出吃奶的劲儿，好不容易将他拉起来了一些，一不小心他竟然又猛的倒在了地上。

“来人啦，来人啦……。”梁芜菁大喊着。

方才只有她过来寝殿，但并不代表外面没有人，寝殿离正殿很近，她高声呼喊，片刻后碧云和黄嬷嬷几人就冲了过来。

“王爷……王爷您怎么了？”黄嬷嬷一进来就吓得脸色苍白，当真以为永安王出了事，眼泪也一下子掉了出来。

众人忙不迭将他抬到床上，梁芜菁也吩咐小太监们请太医去了。

“王妃，王爷到底怎么了？”黄嬷嬷看着永安王浑身都在抽搐，嘴里也说着胡话，只是她根本听不清。

“我也不知他是怎么了，他方才说他什么都没有了，皇位没了，母后死了，皇后死了……玉佩也不见了，说着说着就晕了过去，会不会是受了刺激……。”梁芜菁说到此浑身一震，随即对屋内的众人道：“时辰不早了，你们都出去用膳吧，这儿有我和黄嬷嬷伺候着就成了。”

“是。”碧云一听就知道自家主子这是有事要和黄嬷嬷说，立即拉着还想说些什么的碧玉退了出去。

姜芋等人见此自然也不敢留着，乖乖的退了出去。

“黄嬷嬷，我问你，王爷从前可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形？”梁芜菁看着黄嬷嬷，一脸正色的问道。

黄嬷嬷闻言看了一眼梁芜菁，在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永安王，他虽然嘴里还说着胡话，但是浑身已经没有抽搐了，似乎已经缓过来了，她原本提起的心终于稍稍落下了那么一点点，人也一下子清醒过来了，连忙点了点头道：“启禀王妃，王爷刚刚被瓦刺送回来时，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形，那时候……王爷正和第一位王妃成亲不久，王妃又出了意外过世了，宫里乱糟糟的，因此奴婢那时候并未在意，现在仔细一想，的确有过这样的情形，只是那次比这次轻了许多，一会就缓过来了。”黄嬷嬷说到此对梁芜菁低声道：“本来王爷才被送回来时，完全就是个痴儿，吃喝拉撒都不会说，仿佛就是那次后，突然有了五岁稚童的样子，如今看来……极有可能是……。”黄嬷嬷说到此有些不敢往下说了，似乎说出来会出人命一样。

“如此说来……王爷能慢慢恢复，对吗？”梁芜菁却将她不敢说的话说了出来，心中也十分震惊。

她本以为……永安王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自己既然嫁给了她，即便日后飞黄腾达了，能够找到心爱之人双宿双飞了，但是也不能不管他，到时候就将他当做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一般，照顾他一辈子，让他安度一生便是了，可今日发生的事儿却告诉她……永安王并不是个傻子，对……他从前可是个英明无比的皇帝，令朝中大臣折服，令天下老百姓敬仰的皇帝啊。

他一定是在瓦刺受到了地狱般的痛苦和伤害，所以才伤到了脑子，成了痴儿，可……可也许还能恢复过来，不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梁芜菁的心猛烈的跳动起来。

如果……如果他真的能够恢复过来，那么……许多事儿都能迎刃而解，可前提是……自己敢拿性命和家族来做赌注。

“黄嬷嬷，今儿个这事，谁也不许提起。”梁芜菁心中早已是百转千回了，有无数个念头闪过，然而她知道，如今想那些太远了，为今之计便是保护好永安王陈夙，一步一步来。

“请王妃放心，奴婢绝不会对旁人提起半个字。”黄嬷嬷连忙说道。

梁芜菁闻言轻轻颔首，既然上次永安王出现了这样的变化，黄嬷嬷都未告诉任何人，那么她便是可以信任的。

须知……皇帝若知晓永安王竟然在慢慢恢复，那永安王和昌德宫的众人，随时会面临灭顶之灾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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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 试探

“一定要保守这个秘密，从今以后，我们好好看好王爷，切莫让他再去外头了，还有……立即去内务府传话，就说……我们昌德宫遭了贼，本王妃的一串南珠项链不翼而飞，就说……我们看的真真的，是个面生的宫女偷了的，让邱总管将宫中上上下下的奴才都叫去内务府，本王妃要亲自去瞧瞧。”梁芜菁低声吩咐道。

“是，王妃。”黄嬷嬷闻言，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永安王，他的情形到底如何，黄嬷嬷是一清二楚的，不过如今还是有些担心。

“去吧，这儿有我看着便是了，告诉钟平，让人去回话，就说王爷无碍了，太医便不必来了。”既然永安王受了刺激后便会恢复一些，那么……医术精湛的太医必定会瞧出端倪来，此刻当然不能让太医过来了。

“是。”黄嬷嬷见此，也没有多留了，立即退了出去。

梁芜菁等黄嬷嬷离开后，才看着躺在床上的用安全，低声道：“王爷方才就没事了吧，此刻并无外人，王爷觉着如何了？”

原本双目紧闭的永安王闻言果真睁开眼来，看了一眼梁芜菁，漆黑如墨的大眼中满是迷茫之色，片刻才突然坐起身来道：“娘子……我的玉佩，父皇给的玉佩不见了……。”

“王爷……妾身不得不说一句，王爷……您可做不了戏子，演的也太不逼真了，妾身很想知道……您是不是从头到尾就没有傻过？”事到如今，容不得梁芜菁不这样想。

就在方才，她一直被黄嬷嬷之前说的话所迷惑，认为永安王能慢慢恢复，可现在看着他突然睁开眼时，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心中出现了。

会不会……永安王从来就没有傻，只是为了明哲保身才不得不装傻。

毕竟……他那时的处境实在令人堪忧，一不小心便会万劫不复啊。

“王爷……只有傻了，才能让瓦刺人放松警惕，只有傻了……瓦刺人才愿意用您换金银珠宝，只有您傻了……皇上才不会太忌惮您，才会答应将您给换回来，只有傻了……您才能保全自身……王爷觉得妾身说的可对？”尽管永安王还是一副傻呆呆的样子，但是直觉告诉梁芜菁……他十有八九是在装傻。

“娘子……我饿了……我饿了……。”然而，任凭梁芜菁如何说，如何试探，某人还是一副天真浪漫的样子看着她，一个劲儿的耍赖，喊饿。

“陈夙……。”梁芜菁被他弄得有些无奈了，忍不住正色道：“你可知我嫁给你后面临的是怎样的一切？若你真的没有傻，你大可告诉我，我自然不会告诉旁人，而且……我们可以一起合谋，走出困境，往后……你要重新拿回属于你的一切也并不难，须知这世上的一切本就变幻无常……可你若是一直在我面前故意装傻，这会让我行事束手束脚，瞻前顾后，也徒增许多麻烦。”

“娘子……我饿了……。”然而，陈夙却已经呆呆的喊饿，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起身用膳去。

梁芜菁见此，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对着往外走的永安王笑道：“好……王爷饿了就去用膳吧，一会妾身去内务府好好查查今儿个抢了王爷玉佩的宫女是谁，帮王爷把玉佩拿回来，顺便……也把人给王爷带回来如何？那样的美人儿，想必王爷也会喜欢的，妾身真好奇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永安王置若罔闻，一边说着好，一边往外蹦蹦跳跳跑去，可梁芜菁却觉得他今儿个这样子怎么看怎么别扭，活像一头故意摇头晃脑的大笨熊。

“看来……玉佩有没有还有待考证，可那美貌宫女，肯定有问题。”梁芜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自言自语道。

她本就是绝顶聪明之人，许多细微的事儿都不能瞒过她的眼睛和直觉，更何况今儿个在御花园遇到陈夙时，他竟然与平日里表现出的一切有着天壤之别，虽然他很快镇定下来在自己面前装傻，不过还是让梁芜菁察觉到了一丝不一样。

大概这厮瞧着掩饰不下去了，所以才装晕，装抽风吧。

如此看来……黄嬷嬷铁定是故意帮他隐瞒的，或者说……黄嬷嬷一早就知道陈夙不是个傻子。

原来这主仆二人一直合伙骗自个啊。

梁芜菁越想便越觉得可能，越想便越觉得心惊。

陈夙如今面临着怎样的危机，他自个比谁都清楚，所以在任何人面前都装的滴水不漏，然而……今儿个却因为那宫女……露馅了。

梁芜菁真的很好奇那宫女到底是谁，竟然让陈夙失了分寸。

不过……虽然逼迫陈夙现原形很重要，但是慢慢谋划一切走出眼前的困境更为重要，梁芜菁不信，自己触及到了他的底线，他还敢在自己面前妆模作样。

不过……如今便再让他装一段时日吧，自己就当是看大戏了。

今天发生的一切对于梁芜菁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变化，自打嫁给废帝陈夙后，她的心情就没有这般好过，想想便觉得日后有了希望。

她倒是没想和这个男人有什么，甚至察觉到他极有可能是装傻后，也没想过要和他成为真正的夫妻双宿双飞。

他的身份，他所经历的一切便注定了他们二人的未来。

他若真是装傻，恐怕他毕生的心愿都是要夺回皇位，夺回曾经属于他的一切。

旁的不说，他的母后被逼死，皇后和儿子被大火活活烧死，这可是天大的仇恨啊。

于情于理，他都会报仇，都会重新夺回一切。

而梁芜菁呢……如今的她被姐姐和皇帝逼到了这个地步，梁家岌岌可危，她所要做的便是保住梁家和父亲母亲，为此付出一切都在所不惜。

所以……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她要保住梁家的一切，这难度只是比陈夙想要重新夺得天下简单那么一点点。

事实证明，他们二人可以合作，各取所需，待日后一切如愿以偿，也是他们各奔东西的时候了。

梁芜菁可没想过帮陈夙再次夺得天下成为皇后，她只想保住梁家，打理好梁家，做回从前那个闲散小姐而已。

想到此，梁芜菁心情大好，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寻个好时机和陈夙开诚布公的讲一讲自己的打算，也听听他的想法，前提是……这厮别在自己面前继续装傻。

看着自家主子一直对着桌上的饭菜笑，连她平日里从不动筷子的素炒菠菜也往嘴里塞，一副吃到了人间美味的样子，一旁的碧云和碧玉面面相觑，直觉自家主子很不对劲，但又不敢多问。

“黄嬷嬷……可派人去吩咐内务府的人了？”梁芜菁回头看着黄嬷嬷笑着问道。

“吩咐了，邱总管派人回话说，午后便能安排好一切，只是……。”黄嬷嬷说到此看着自家王妃，低声道：“贵妃娘娘吩咐您……不得离开昌德宫，这……。”

“不碍事，碧玉你一回去朝霞宫回话，就说有人偷了我的南珠项链，我要去内务府指认那贼人，想必贵妃娘娘不会在意的。”梁芜菁心情大好，对碧玉吩咐道。

“是，王妃。”碧玉低声应道。

“嗯，今儿个这饭菜味道真是不错，我……。”梁芜菁这才将视线落到了桌上的饭菜上，特别是看着永安王那狼吞虎咽的样子，顿觉很香，可当她看着自己碗里那一大筷子菠菜时，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谁夹给我的？”梁芜菁失声问道。

“这……这是……是您自个夹的。”碧玉连忙回道。

“我方才吃了？”梁芜菁语中满是不可置信。

“是的，王妃。”碧云笑着回道。

梁芜菁闻言只觉得一阵恶心，忍不住干呕了两声，险些吐了出来。

这声音弄得原本吃的正香的永安王浑身都是一僵，不过下一刻就恢复正常了，拿了一只鸡腿继续啃。

“还是不是人啊……。”梁芜菁忍不住小生嘀咕起来。

方才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只因她从小就不吃菠菜，特别闻不得这个味儿，所以才觉得难受，可陈夙这厮……也太强悍了点。

不过……她有的是机会慢慢“折磨”他，看他还能淡定到何时。

“时辰不早了，碧云，扶本王妃去歇息吧，碧玉，去一趟朝霞宫禀报贵妃，午后我要去内务府，钟平……你去内务府盯着，告诉邱总管，各宫的宫女我都要看个遍，一个都不能少。”梁芜菁扫了众人一眼，吩咐道。

“是，王妃。”众人应了一声，各自去办了。

然而……大约是梁芜菁实在有些兴奋的缘故，所以，任凭她如何翻动，也未睡着，反观陈夙……那鼾声可真叫一个响亮。

“奇怪了，平日里也不见他这样……。”梁芜菁也和他同住一屋几日了，从未听见他打鼾，此刻听得鼾声如雷，顿时有些气结，心道这厮是不是故意寒掺自己。

不过，她倒是没有多说什么，用被子盖住头片刻后，终究是忍不住了，对侯在外头的碧云道：“碧云，进来伺候我梳洗吧，时辰不早了，也该去内务府瞧瞧了。”

“是，王妃。”碧云应了一声，立即带着碧瑶碧落进来了。

三人手脚很是麻利，一会功夫就给自家主子收拾妥当了。

梁芜菁满意的照了照镜子，高高兴兴往外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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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王妃很大方

然而……就在她们主仆二人刚刚离去片刻后，原本躺在床上鼾声如雷的永安王陈夙突然睁开了眼睛，眼中闪动着如刀子般锋利的光芒，仿佛在挣扎，然而……他终究没有起身。

梁芜菁可不知道这一切，她正带着身边的人浩浩荡荡往内务府去了。

朝霞宫中，梁贵妃小憩片刻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娘娘起身。”候在一旁打盹的萍儿离开吩咐起来。

屋里的奴才们顿时动了起来，伺候梁贵妃梳洗更衣。

“什么时辰了？”梁贵妃睡眼朦胧的问道。

“启禀娘娘，未时三刻了。”萍儿连忙说道。

“嗯，时辰不早了，你们动作快些，本宫和皇上约好了，申时要陪皇上去御花园逛逛呢，听说御花园后头的梅花开了，正好去摘一些回来做酒水点心，想必别有一番滋味。”梁贵妃笑着说道。

“是，娘娘做的梅花糕格外香甜，在宫中也是一绝呢，皇上最是喜欢。”萍儿一边说着，一边帮梁贵妃挽好了发髻。

“嗯，今儿个本宫可要多做一些，皇上年年都替本宫摘梅花，从前在王府便是，如今到了宫中，也该如此。”梁贵妃说着说着便觉得心中格外甜蜜。

去年是因为皇帝刚刚继位，所以根本没有闲情逸致做这些，而她也不敢去打扰皇帝，现在好了……朝中局势稳定，国泰民安，她自然能够与皇帝像过去一半恩爱了。

“对了……娘娘，午后昌德宫的碧玉来回话，说……今儿个上午有一个面生的宫女溜进了昌德宫，偷走了王妃娘娘的南珠项链，好大一串呢，您也知道……咱们梁家的东西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宝贝……后来那宫女被人发现了，但是并未抓住，昌德宫的人追了出去，在御花园跟丢了，王妃娘娘和身边的好几个宫女都瞧见了贼人的面目，因此吩咐了内务府将宫中的宫女都叫了去，想要寻人，碧玉来时，娘娘正在午睡，奴婢不敢叫醒娘娘，想着……也不是十分紧要的事儿，就应下了。”萍儿柔声禀道。

她是梁贵妃身边最得意之人，梁贵妃也说了，事出紧急，她又不方便时，一切都依萍儿的，所以萍儿这样做也不算僭越，只不过是听从主子吩咐罢了。

“被人偷了项链？”梁贵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倒不是她不相信，只是……那个宫女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一些，宫中多年没有出这样的事儿了。

“可不是，大约是宫中哪个奴才吃了雄心豹子胆，手头太紧，走投无路才去的吧，须知……咱们二小姐的嫁妆样样都是宝贝呢，那奴才估计也是眼红了，而且……昌德宫如今没了守卫，宫中奴才又不多，才让人钻了空子吧，也是在太大胆了，此风若是不压下去，往后咱们二小姐别想安生了。”萍儿有些义愤填膺的说道。

“恩……不过，芜菁从小鬼点子就多，也不是个省事的主儿，她本就不满我将她嫁给永安王，也许……是她故意的，萍儿……你派人去盯着，瞧瞧她除了看那些宫女，还见了哪些人，去了哪些地儿，一样都不能漏。”梁贵妃沉声吩咐道。

“是。”萍儿觉得自家主子也太小题大做了，而且……二小姐又不是外人，何苦这般防着。

不过……这些年来，她们若不是时时刻刻小心，恐怕早就万劫不复了吧，因此，萍儿也不敢怠慢，立即吩咐心腹之人去了。

而此刻……内务府中，邱公公正一脸笑意的跑了出来，梁芜菁的软轿才刚刚落到，他便躬身跪了下去，一脸谄媚道：“奴才邱亮拜见王妃，王妃万福。”

“起来吧。”梁芜菁下了软轿后轻轻抬手，对身边的碧云使了个眼色。

碧云立即递上了一个荷包给邱亮，里面装了十几个合浦南珠，个头也不小，都能串成一条链子了，放在外头，起码值纹银五十两。

这对宫中的奴才来说，也是笔不小的数目了，寻常的宫女太监一月不过二两银子的月俸，邱亮身为内务府大总管，自然是不一般的，可再不一般，也才二十两银子一个月，在宫中众位奴才之中已经算是拔尖的了。

梁芜菁出手向来阔绰，今儿个他去请安时，就打赏了二十两银子，如今自己帮忙将宫女们叫过来，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又得了这么多南珠，邱亮脸上都笑开花了。

本来，这永安王妃是梁家的人，银子是使不完的，邱亮想从她那儿得到好处，当然要好生伺候着，巴结着，而且她还是梁贵妃的妹妹，即便一个铜板不给，他也不敢怠慢丝毫啊。

“邱公公，宫中的宫女都到了吗？”梁芜菁去了正院，瞧见院里站了黑压压一大拨人，当真是吓了一跳。

“是，宫中各宫各院的宫女，加起来一千八百人，如今到的有一千六百五十二人，剩下的……都是宫中各位主子身边的人，这些人……平日里油水多，而且未得吩咐是不敢离开主子宫室一步的，奴才特意派人去问了，今儿个各宫主子身边的确有宫女上午出去了，但是都各有去处，而且也有人证，没有一个去过御花园和昌德宫，至于这剩下这些……奴才便尚未来得及一一查问，不过……人都在这儿，王妃身边的姐姐说了，她们是见过那宫女的，必定能够认出来。”邱亮恭声禀道。

“这是自然，本王妃也见过那贼人了，烦劳邱公公领着本王妃一一查看吧。”梁芜菁笑着说道。

“是，能为王妃效劳，是奴才的福气。”邱亮自然不敢怠慢，立即领着梁芜菁去了。

一排一排看了过去，一个人一个人仔仔细细的瞧了，甚至连有些长相稍微清秀的，碧云就会亲自上前瞧瞧是否有异，前前后后足足用了半个时辰，却没有一个和她们在御花园中瞧见的相似。

“王妃……怎么样？”邱亮见都到了最后一个了，永安王妃的脸色还是不大好，心中顿时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公公肯定……各位主子宫中的人没有嫌疑吗？”梁芜菁低声问道。

“那是自然，各位主子宫中的人那都是精挑细选的，不仅人聪慧，人品也是极佳的，出身在宫中奴才们中也算是上等的，自然不会做那偷鸡摸狗之事，而且……奴才的确一个个询问了，她们今儿个都未去过御花园。”邱亮十分肯定的说道。

“如此看来……这人算是人间蒸发了。”梁芜菁心中涌起了一丝失落。

不过……自打她吩咐内务府把宫女们都寻来查看时，便知道自己此行会百忙一场，也并未寄太大的希望。

毕竟……那样的宫女，那样的相貌，若真的在宫中出现，早就引起大麻烦了。

可她实在猜不透，那宫女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何人。

不过……她既然因为永安王出现了一次，那么……应该还会有第二次，即便没有第二次……她那样的相貌，只要在宫中，就藏不了多久。

想到此，梁芜菁也没有再耿耿于怀了，笑着对邱亮道：“今儿个烦劳邱公公了，时辰也不早了，本王妃就先告辞了。”

“王妃哪儿的话，奴才伺候您是理所应当的，王妃日后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奴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邱亮连忙巴结道。

梁芜菁闻言笑了笑，对身边的碧云使了个眼色，碧云会意，立即拿了个钱袋子出来。

梁芜菁见此，扫了一众低眉垂首大气也不敢出的宫女一眼，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此时此后，这些宫女心中应该是十分害怕的吧，毕竟……谁也怕被她说成是贼，到时候不仅还不出那本就不存在的南珠链子，也得丢了性命，说不定还要连累家人呢。

“今儿个，本王妃宫中遭了贼，一串合浦南珠的链子丢了，本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可本王妃也不能姑息，这才让邱公公叫了你等来，方才本王妃细细查看了，链子并不是你们中的人所偷，今儿个烦劳你们跑一趟了，又受了惊吓，本王妃心中倒是有些不安，每人打赏二两银子，算是给你们压惊了。”梁芜菁说道此挥了挥手。

碧云立即将手里的钱袋子给了内务府总管邱亮。

“邱公公，人实在是有些多，若都给银锭子，本王手头还没有这么多碎银子呢，这儿是三千三百两银票，分下去正好一人二两，烦劳公公给分分，内务府应该有许多银锭子吧。”梁芜菁笑着说道。

“是是是，有的，请王妃放心，奴才即刻开箱兑换银子，立即就赏赐下去。”邱亮连忙回道。

“那就有劳邱公公了。”梁芜菁笑了笑，带着身边的众人离去了。

“多谢王妃赏赐，多谢王妃赏赐。”众位宫女们原本被带来这儿，心中害怕不已，内心深处还有些怪梁芜菁，可如今见众人都无事，而且王妃也没有诬陷好人，还给了赏赐，顿时高兴不已，齐刷刷的跪了下去谢恩。

一千六百五十个宫女啊，声音可不小，梁芜菁都走出去了，还听得真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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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 二夫人入宫

宫中一般的宫女太监一个月只有二两月例银子，加之上头的人层层剥削，拿到她们手上的少之又少，如今呢，王妃赏赐下来的银子，居然一下子就到了她们手中，丝毫不少，当然兴奋极了。

而邱亮，从前虽然都会克扣众人的月例银子，这次可不敢，而且……他知道只要自己好好办事，日后的好处绝对不少。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果然不假，方才一众宫女们还有些埋怨王妃，只是不敢说罢了，此刻都是千恩万谢的，奴婢方才出来时，还听那太监说……真倒霉，为何不是小太监偷了王妃的珠子呢，这样咱们也得赏赐了，便宜了这些宫女……。”走远后，碧云才在梁芜菁的软轿旁低声说道，一向沉稳大度的她语中竟然带着一丝欢快。

“如此说来，咱们还得防着些，免得真的有小太监来偷。”梁芜菁下了软轿，和碧云远远走在了前头吗，对碧云笑着说道。

“主子这招真是高明，无形之中，倒是收买了这些底层宫女的心。”碧云压低声音道。

“要寻到那宫女，难于登天，宫中太大了，而且……她也不是寻常宫女，我不过抱着一丝期望罢了，虽然没有找到，但是该达到的目的倒是达到了。”梁芜菁柔声笑道。

“可不是。”碧云打从心底佩服自家主子。

“对了，我吩咐你的事儿，你可得上心。”梁芜菁低声道：“仅仅凭借二两银子，想要收买人心，那无异于痴人说梦，不过是和这些宫女们结个善缘罢了。”

“主子放心，奴婢记着呢。”碧云连忙回道。

“如此甚好，这宫中最多的是什么？自然是奴才……他们若是都站在咱们这边……宫中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咱们，咱们还有什么好怕的，不过……要小心，万万不能让人察觉出来，而且……宫中那些嫔妃和主子们的人，万万不能去触，免得节外生枝。”梁芜菁连忙吩咐道。

“嗯……奴婢知道了。”碧云轻轻颔首。

“寻个机会禀明贵妃，派人将母亲请进宫来……不……母亲有孕在身，请二夫人吧，这样……姐姐也没有什么好怀疑的，只要我请了二夫人，父亲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还有……快接近年关了，到时候……我虽不能与王爷一块去赴宴……不……到时候我一定要想法子和王爷去赴宴……见上父亲一面，我梁家的生死存亡，在此一搏。”梁芜菁一脸凝重道。

“是，奴婢明儿个就去朝霞宫，禀明贵妃娘娘，您想请二夫人入宫一叙。”碧云虽然不知道主子心中在打什么主意，但是她对主子的忠心是从来没有变过丝毫的。

在梁芜菁心中，是将碧云和碧玉同等对待的，有什么好处都不分彼此，但她不得不承认，许多事儿，还真的只能和碧云商量，吩咐她去做，毕竟，碧云比碧玉要老成稳重，有主意的多，至于碧玉，那丫头虽然十分忠心，但性子太急躁了，还得历练历练才成。

一下子打赏了宫中上千位宫女，梁芜菁一下子在宫中出名了，自然……从前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毕竟嫁给了废帝，天下间谁不知呢。

不过……她此番出手这般阔绰，倒是真的让宫中某些人嫉妒了。

“好大的手笔，一出手就是三千多两银子，本宫身在嫔位，一年的月例银子也才一千两呢，梁家还真是富可敌国，深怕旁人不知似得。”茵嫔听闻后不阴不阳的说道。

和她同样觉得不爽的，还有不少人，不过碍于梁贵妃淫威，不敢多言罢了。

虽然连日里的风言风语不少，不过并未有多少传入梁芜菁耳朵，而且……也只是那些嫔妃们说些风凉话罢了，奴才们倒是觉得这新晋的永安王妃好得很，毕竟……谁会和银子过不去呢。

整日呆在昌德宫，虽然有些无趣，不过梁芜菁倒是乐得清闲自在。

小厨房早已修缮好了，要什么食材，只要吩咐下去了，给了银子打点了，御膳房便即刻送来了，内务府还派了个厨艺不错的太监来当差，算是给碧玉打下手了，只要梁芜菁吩咐下去了，想吃什么都行，和从前在梁府没什么两样。

大约是某人太铺张浪费了，让宫中嫔妃眼红不已，成日里说什么，她们是皇帝的女人，到头来还比不是一个过了气的王妃。

不过对于这些话，梁芜菁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还吩咐碧玉，什么都挑好的，就是要羡慕死那群女人。

她嫁过来时本就是腊月初六了，过了一段安稳日子后，便快到年关了。

虽然梁芜菁早就派人去禀了梁贵妃，要见娘家二夫人，不过一只都每个准信，直到腊月二十三，萍儿突然领着二夫人到了昌德宫。

“二小姐……。”二夫人李氏见了梁芜菁格外激动，如今她虽被册封为三品诰命夫人，但怎么说也只能算是个庶母，从前在府里就一直称梁芜菁为二小姐，如今也习惯了，难以改口。

“二夫人糊涂了，该称王妃了。”萍儿在一旁笑道。

“是是是，妾身拜见王妃，王妃万福。”二夫人也不敢怠慢，立即就要下跪行大礼。

“姨娘不必多礼，您也是诰命夫人，无需这般。”梁芜菁自然不会让她下跪，立即拉住了她，笑道：“快坐吧，我这宫里也没有外人。”

二夫人闻言还有些不自在，不过终究拗不过梁芜菁，还是在罗汉榻上坐下了。

“萍儿，姐姐那儿还需你伺候，我就不多留你了，碧玉，送你萍儿姐姐回朝霞宫。”

“是，萍儿姐姐请，咱们好久没有见了，我正好有事要和萍儿姐姐你说呢。”碧玉挽着萍儿的手，娇声说道。

萍儿倒是有些发怔，知道自家二小姐是想把她打发走，本来贵妃还交待了，要她陪着二夫人，可小姐这么一说，她倒是不好意思留下来了，免得引起她们姐妹嫌习，也就应了一声，让碧玉送出去了。

在萍儿看来，二夫人李氏书贵妃的生母，无论如何也不会胳膊肘往外拐的，二小姐也不会和她说什么，最多就打听打听侯府的事儿，关心关心侯爷和夫人的身子。

梁芜菁的确没有什么秘密要对二夫人说，和她闲聊了片刻才道：“对了，姨娘，父亲和母亲近日来身子可好？”

“好好好，侯爷身子康健着呢，前几日还去直隶那边去查看生意了，夫人也大好，只是有孕在身，难免娇贵了些，有些食之无味，难以下咽，不过你放心，我这几日亲手泡了不少姐姐爱吃的酸萝卜，姐姐喜欢的紧，这两日胃口好多了。”二夫人连忙笑着说道。

“有劳姨娘了，幸好有姨娘在，不然母亲就要受罪了。”梁芜菁一脸感激道。

虽然，二夫人未必就是个省油的灯，但是这么多年来还算安分，而且……梁芜菁相信自己的母亲也会有所防范，即便二夫人有异心，母亲也能应付，只是怕月子大了，外加生产时被人钻了空子，梁芜菁的意思是让舅母去梁府住一些时日照顾母亲，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而且此事还要亲自和父亲说才成。

“王妃哪的话，照顾姐姐是应该的，当初若是没有姐姐成全，哪有妾身的今日，哪有贵妃的今日。”二夫人连忙说道。

其实，她心中虽然嫉妒大夫人，但对大夫人还是格外敬重的，旁的不说，她当初是大夫人的贴身丫鬟，两人可是一起长大的，那情分不必亲姐妹少多少。

加之她当初有孕时，侯爷是极力要让她落胎的，更别说给她姨娘的名分了，还是大夫人说服侯爷保住了她和孩子，还情人悉心照顾她，这份恩情她是一直记在心中的，如今才对大夫人格外上心。

梁芜菁闻言但笑不语，正如二夫人所说，母亲对二夫人和姐姐算是仁至义尽了，自己对她们也格外好，可自己和姐姐到底不是一母同胞所生啊，否则……她是不会这样对自己的。

“对了，临来时，侯爷特意交代妾身，瞧瞧王妃过得可好，王妃这些日子没有受委屈吧，我今儿个见了你姐姐，她说你好着呢，如今我看王妃这儿，虽然偏僻了一些，不过很雅致，倒也不错。”二夫人四下看了一眼如此说道。

“姨娘放心，我很好，有姐姐护着，宫中没有人敢对我如何，也请姨娘回去告诉父亲母亲一声，免得他们担心。”梁芜菁笑着说道。

“好，请王妃放心，妾身回去一定转告。”二夫人连忙说道。

二人又说了好一会话，直到黄嬷嬷进来提醒，说天色不早了，二夫人再不出去，就不能出宫了，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王妃，妾身这就走了，王妃可要好好保重身子啊。”二夫人站起身来，握着梁芜菁的手，似乎十分不舍道。

“姨娘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姨娘也要保重。”梁芜菁柔声道。

“好。”二夫人轻轻颔首，由梁芜菁送到了昌德宫门口。

不过到了此处，梁芜菁却没有再往前一步了，她紧握二夫人的手道：“姨娘，女儿只能送姨娘到此处了，出了昌德宫，便不是女儿能去的地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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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2章 添箱

二夫人闻言浑身一震，本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只是轻轻颔首，眼中满是心疼道：“委屈你了。”

“不碍事，姨娘慢慢去，碧玉，你送姨娘出宫。”梁芜菁对身边的碧玉说道。

“是，王妃。”碧玉应了一声，拉着碧瑶一块送二夫人去了。

“王妃……。”碧云见二夫人已随碧玉出去了，才抬起头看着自家主子。

“放心，碧玉虽然鲁莽，但正因为她这份鲁莽，所以她说出来的话，二夫人才会信。”梁芜菁轻轻摇头，随即笑道：“走吧，陪我去寝殿更衣，穿着这身命妇的大妆，还真是累的慌。”

碧云见此，倒是没有多说了，不是她不相信碧玉，只是怕那丫头一着急，把事儿给办砸了。

然而……碧玉人虽心直口快又藏不住，但主子一旦吩咐下来的事儿，她没有不用心的。

“二夫人，您可知奴婢家中父母可安好？”碧玉一边扶着二夫人往外走去，一边娇声问道。

“好着呢，自从你和碧云陪二小姐入宫后，侯爷就将你们的家人都送到了京郊的庄子上做管事，好吃好喝供起来了呢，再也不做伺候人的事儿了，虽说庄子上偏了些，不必京城，可那儿清静舒适啊，多好。”二夫人笑着说道。

碧玉闻言也高兴的直点头，父亲母亲年纪不小了，能去庄子上做管事颐养天年，那是再好不过的，用小姐的话说，往后有个万一，也能逃过一劫，她知道，这是府里精心安排的，也是小姐的意思，心中格外感动。

“也得烦劳二夫人多照顾呢，奴婢感激不尽。”碧玉笑着说道。

“好好好，这自然是没问题的，对了……碧玉，你们几个丫头算是有福气的了，等日后王妃给你们赐了婚，一辈子也有有依靠了，王妃待你们极好，必定会给你们指个好人家的，总比在府里留着强，到时候最多也只是嫁给管事们，哪里有做官太太风光。”二夫人抿嘴笑道。

二夫人这话正中碧玉下怀，想起了自家小姐的吩咐，碧云觉得这是绝佳的好时机，立即面带愁容道：“奴婢倒是希望有那么一日，可谈何容易呢，我们王妃的处境您是知道的，王爷这样的状况便注定了我们王妃一辈子没有出头之日，能够安安稳稳的保住性命都不错了，旁的不说，这次要不是有贵妃娘娘照拂，咱们昌德宫中要吃饱饭都难呢？”

“怎么会这样？”二夫人闻言脸色大变，随即低声道：“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宫中亦是如此，咱们梁府不缺银子，怎么不多使点？”

碧玉倒是没有料到二夫人一下子就说到了点子上，连忙道：“夫人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咱们王妃出嫁时，贵重之物，侯爷的确给了不少，可银子倒是真的没有多少，咱们王妃又是极为孝顺的，总不可能把侯爷和夫人给的首饰换成银子吧，所以，咱们现在手头有些紧，过不了多久安生日子了。”

二夫人闻言猛的瞪大了眼睛，片刻才道：“那可真是有些麻烦了，这宫中没有银子可难以过活啊。”

“可不是……从前贵妃娘娘在王府，在宫中时，还有咱们小姐偷偷派人送些财物，如今二位都在宫中，就算是贵妃娘娘，手头也不见得有多宽裕，您是知道的，宫中样样都要银子，光是奴才们的打赏，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更别说一会这个主子，那个娘娘生辰的，这个皇子那个公主寿诞，需要银子的地多着呢，贵妃娘娘和王妃日后还不知该依靠谁呢？”

“要银子还不好说，只要侯爷备下了，我送入宫便是了，我回府便告诉侯爷去。”二夫人连忙说道。

“有夫人这话，贵妃娘娘和王妃就该放心了。”碧玉笑着说道。

二夫人闻言笑着颔首，由碧玉陪着，慢慢往宫外走去。

贵妃倒是没有在二夫人面前哭穷，不过女儿这些年是什么状况，她也一清二楚，梁芜菁对梁贵妃有多好，她也记在心里，现在两个女儿都在宫中，侯府理应多送些银子进来才是，她回府自然是要告诉侯爷的。

两日后，腊月二十五，惠周侯府派人抬了四大箱子东西入宫，是从内务府进的，也禀明了宫中主子们，说是给永安王妃的添箱嫁妆。

后宫诸事向来是由梁贵妃做主的，她没有拦着，东西便顺顺利利进了内务府，甚至没有开箱查验就进了昌德宫。

梁芜菁命人把箱子抬进寝殿后，打开，当真有些吃惊，虽然她知道，父亲送来的定然是银票，可也没有猜到有这么多。

四箱子银票，一张张都是十两的，看得人眼睛都花了。

其中一个箱子底下压了一张纸，上头有父亲留下的墨笔。

“总共是二十万两银子，父亲说了，未免姐姐心中不快，姐妹二人一人两箱。”梁芜菁说到此轻轻挥了挥手道：“碧云，把这两箱银票仔细收好了，日后用处可大着呢，碧玉立即去唤几个太监进来，抬了这两箱子银票跟着，我亲自给姐姐送过去。”

“是，王妃。”两人应了一声，各自去办了。

再过几日便要过年了，梁贵妃这几日格外忙，整日里都有操心不完的事儿。

旁的不说，光是除夕家宴的布置和安排，就够让她忙活的了。

“年年都跳万安舞，那些法师们装神弄鬼的，都看腻了，从前本宫还是侧妃时，就看过两年了，去年又看，今年再看可就更腻味了，皇上和太后娘娘自是不必多，虽然图个吉祥，不过也太没有新意了，而且……咱们皇上是不信这些个的，看着怪叫人闹心，今年取消了吧。”梁贵妃指着单子，低声吩咐道。

“是，娘娘。”萍儿笑着点了点头。

“对了，各宫的银子发下去了吗？”梁贵妃柔声问道。

“今儿个内务府的邱总管来报，已然发下了，这个月的月例银子和份例，早就发了，不仅如此，好些宫中都把下月的提前支取了，还有……娘娘吩咐的年钱，也都发了。”

“账上恐怕剩不了多少银子了吧。”梁贵妃叹息一声道。

“是，所剩无几了，这还是皇上赏赐了一笔进后宫才够的呢，不然有亏空。”萍儿连忙说道。

“开春又要选秀了，到时候宫中人多了起来，这些银子哪里够使，不过到时候皇上也会派人拨银子过来的，倒是无须我们操心，对了，我们宫中如何？”梁贵妃一向都是操心宫中大事，至于朝霞宫的一切，她早已让萍儿一手打理了。

“启禀娘娘，按照去年的惯例，咱们宫中三十多个奴才，您每人赏赐了五十两，今年照旧吗？”萍儿柔声征询着梁贵妃的意思。

“大伙伺候的很尽心，今年涨一倍吧，每人一百两的赏钱，你和王进……还有三皇子的奶妈，每人五百两，另外……本宫妆台上的小匣子里有一只碧玉簪，是皇上去年赏赐的，本宫还未戴过，你拿着吧。”

“是。”萍儿知道，自家主子一向是说一不二的，自己虽然并不贪财，但也不能拒绝，免得主子不快。

萍儿这些年帮着梁贵妃管理诸事，也会算账，很快便变了脸色，低声对梁贵妃道：“娘娘，咱们账上的银子不够打赏了。”

“不够了？”梁贵妃闻言微微蹙眉：“怎么会不够，本宫每月的月例银子虽然不多，不过内务府那边也会孝敬一些，还有皇上和太后娘娘的赏赐，还有……芜菁和父亲今年也拿了不少宝贝给我，怎么会不够？”

“启禀娘娘，好东西咱们是有不少，可娘娘吩咐不许动，奴婢就放入库房收着了，咱们宫中开销很大，娘娘一向是知道的，咱们的银子也并不算宽裕，加之年关了，娘娘给各宫嫔妃也有赏赐，还给太后娘娘和皇上和三皇子备了礼，所以……。”萍儿说到此柔声道：“银子只剩下一千多两了，不够打赏，要不咱们宫中的就打赏一些东西吧，库房中有不少东西，奴婢选一些不太贵重的，娘娘觉得可好？”

梁贵妃闻言叹息一声道：“都是本宫太大手大脚了，到头来咱们宫中倒是什么都没有了，本宫本想着再给永辉添一些东西呢，没有几千两银子下不来，不想如今咱们已是捉襟见肘了。”

“娘娘……上次侯爷觐见娘娘时说了，只要您需要银子，便尽管开口，用不用奴婢……。”萍儿看着梁贵妃，面带询问之色。

“不必了。”梁贵妃猛的拒绝了，正欲说些什么，却见王进恭恭敬敬的走了进来。

“启禀娘娘，永安王妃求见娘娘。”王进恭声禀道。

梁贵妃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快，她可不希望梁芜菁离开昌德宫，她总觉得自己的妹妹若是在宫中乱窜，迟早闹出乱子来。

“请她进来吧。”纵然心中不快，但她还是没有多说。

梁芜菁进来后给梁贵妃请了安，便让几个太监把两个大箱子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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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63章 消遣

“这是什么？”梁贵妃有些诧异的问道。

“启禀娘娘，这是父亲命人送进宫的。”梁芜菁恭声道。

“本宫记得，父亲今日派人送了四个大箱子入宫给你，说是添箱嫁妆，你怎么抬来本宫这儿了？”梁贵妃有些不解的问道。

“父亲说了，这两个箱子是给娘娘您的，因为不好直接抬进娘娘宫中，便寻了个由头，一起给了妹妹。”梁芜菁连忙回道。

“是什么？”梁贵妃闻言顿觉好奇，毕竟……这些年来，自己的父亲给过自己什么东西，屈指可数。

“银票。”梁芜菁倒是没有丝毫隐瞒，柔声说道。

梁贵妃闻言浑身一震，本欲说些什么还是忍住了。

“父亲有心了，接近年关了，我正愁没有银子花呢，小妹，今儿个就留在我宫中一块用膳吧。”大约是两大箱子银票真的让梁贵妃有些高兴，所以她说话都变得格外亲切起来。

“是，姐姐。”梁芜菁也是入乡随俗之人，既然梁贵妃现在没有和她身份，她自然附和。

一顿饭，梁芜菁吃的索然无味，不过还得在表面上装出姐妹情深的样子，倒是真让她觉得心中发堵。

“小妹，再过几日便要过年了，除夕家宴，你和永安王到吗？”用过午膳后，梁贵妃去了小厅，让人沏了好茶后，闲聊了片刻，才低声问着梁芜菁。

“自然是要到的，姐姐您不知道，王爷最喜欢凑热闹，又贪吃，都在妹妹耳边叨念了好几日了呢。”梁芜菁笑着说道。

梁贵妃闻言脸色微变，尚未来得及说什么，她身边的梁芜菁便有些忐忑的看着她问道：“姐姐，难道不成吗？妹妹也知道，王爷这样的情形……去了家宴也是添乱，还会让朝中亲贵看笑话，不过请姐姐放心，妹妹会好好看着王爷，绝不让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

梁贵妃闻言看了梁芜菁一眼，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梁芜菁的侧脸。

不知道为什么，她近日来总喜欢照镜子，可照着照着就想把镜子给砸了。

她今年不过二十三岁，还算年轻，可自打妹妹入宫以来，她每见到妹妹一次，便会黯然神伤一次，只因自己这个妹妹长得实在是太美了，此刻看着她的侧脸也觉得完美无瑕，就像一块浑然天成未经雕琢的绝世美玉一般。

皇帝并不是好色之徒，加之妹妹如今的身份是永安王的王妃，即便再美，也不会有人冒天下之大不韪对她生出别的心思来，包括皇帝在内，可不知道为何，直觉告诉她，妹妹这样的相貌若是让诸多人瞧见了，会出乱子的。

但梁贵妃又觉得是自己嫉妒了，多心了，可冷静下来以后，权衡利弊了一番，梁贵妃还是觉得有些事儿要扼杀在摇篮中最为妥当，于是摇摇头道：“小妹，实在是抱歉，虽然姐姐很想让你们去热闹热闹，可这事还得皇上开恩才成，你也明白，我有我的难处。”

“是，妹妹明白了，到那日妹妹便和王爷在昌德宫热闹热闹。”梁芜菁轻轻颔首道。

“好，到时候缺什么尽管吩咐内务府去置办。”梁贵妃柔声道。

“是，多谢姐姐。”梁芜菁故作感激道。

“时辰也不早了，永辉该午睡了，我过去瞧一眼，妹妹你与我同去还是回昌德宫？”梁贵妃笑着问道。

三皇子永辉是梁贵妃的心头肉，她一日不见儿子便像丢了魂似得，不得安宁。

梁芜菁想了想，终究摇了摇头，笑道：“姐姐，我还是改日备好了东西，再来好好看永辉吧，今儿个我空着手，实在不好去，孩子还小，自然是喜欢一些小玩意的，若不备下，我这做姨母的在孩子面前也觉得不好意思。”

梁贵妃闻言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声，她知道她们姐妹早就回不到过去了，也没有勉强，于是笑道：“好，那你改日再来，回去歇着吧。”

“是。”梁芜菁笑着点了点头，退下了。

其实，不是她不想去，而是她不能去，她怕自己见到那孩子后，往后行事起来也会畏首畏尾的。

既然自己怀疑永安王是装傻，而且……几乎能够肯定，那么……往后自己和姐姐倒真的是各为其主了。

既是如此，那就不要有太多的接触，包括和永辉，梁芜菁怕自己日后狠不下心来。

然而，皇权之争，注定会血流成河，成王败寇，失败者便是抄家诛九族的大罪，谁也输不起，到那时候……有谁不会拼尽全力呢？即便亲父子，亲兄弟，只要所支持的人不一样，注定会拼个你死我活。

不过……如今想这些都是白想，摆在梁芜菁面前的，最重要的事儿便是确定永安王到底是不是装傻。

这半个多月来，梁芜菁对永安王几乎是寸步不离的，随时随地都在注意着他。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发现丝毫异常，当然……除了有两次大半夜在后院小园子里找到了浑身湿漉漉，仿佛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他外，便再无其他了。

梁芜菁也曾怀疑过，后院的小园子有问题，可这些日子，内务府派来打理小园子的两个太监已经把小园子整理出来了，杂草和乱石全部清走了，土也翻了，现在园子里除了几颗光秃秃的树，便是光秃秃的泥巴地了，实在没有发现别的什么。

加上自己和他刚成亲那晚，梁芜菁已经第三次发现他大半夜起来去后园，而且浑身湿透了，容不得她不怀疑，在对黄嬷嬷试探了一番后得出的结果是……她家王爷有夜游症，夜里经常会莫名其妙的起身去外头晃悠，最后才回到床上。

梁芜菁当然不会相信黄嬷嬷的鬼话了，在她看来，这是黄嬷嬷故意骗她的，她和永安王就是一伙的，而且……钟平也应该有份。

这些日子，她吩咐碧云碧玉等人悉心观察，发现黄嬷嬷和钟平有时候会凑在一起嘀咕什么，至于小席子、小肖子和宁儿、姜芋四人，虽然很听黄嬷嬷和钟平的话，不过看样子是不知道什么大秘密的。

“王爷……。”梁芜菁回到了昌德宫后，听黄嬷嬷说永安王已经睡下了，立即打算将他拽起来。

天虽冷，但寝殿内如春日般温暖，加之这些日子，昌德宫的伙食太好了，陈夙又是个大胃王，一个人吃一顿抵得上梁芜菁吃一天了，有时候还不止，所以，他看着更加结实了，人也很重，梁芜菁拽了几次也未将他拽起来，忍不住就掀了他的被子。

这是她这些日子以来常常做的事儿。

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这厮今天虽然穿了亵衣午睡，可下面竟然光着两条腿，因此被子被掀开的那一刹那，永安王倒是没有被冷醒，她自个倒是被吓得尖叫了一声。

“啊……。”

“王妃，您怎么了？”碧云几个本来在外头候着，不想却听到主子的尖叫声，立即跑了进来。

“没什么！”梁芜菁一下子将被子拉过来盖住了他，一面吩咐她们出去：“你们去歇着吧，我有话和王爷说。”

她动作虽然快，可急急忙忙冲进来，跑在前头的碧玉还是瞧见了那么一点点，脸都涨红了，出奇的没有再多言，立即退下了。

“陈夙，你故意的吧，我知道你没病，你说你……从前好歹是一个皇帝吧，用得着使出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对付我吗？我不就是不让你睡觉吗？竟然这么吓唬我，看我不收拾你……”梁芜菁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一手捂住了他的嘴，一手捏住了他的鼻子，无比愤怒的说道。

躺在床上睡的正香的陈夙，被她这么一弄片刻就喘不过气来，人也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梁芜菁就是故意不给他睡的，谁让这厮昨晚又梦游了呢。

梁芜菁怀疑他是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了，不然今儿个一早怎么赖床，现在又睡的这般香。

“快说，你昨晚去做什么了？”梁芜菁见他醒了，放开他后，恶狠狠的问道。

陈夙果真没有让他失望，一副我怕怕的表情看着她，傻傻的问道：“娘子，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装吧，继续装吧。”梁芜菁忍不住使劲掐了他的脸一下，然后才露出一副慈母表情，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柔声道：“王爷，您看，时辰也不早了，您该起身了，您昨儿个不是答应妾身，今日……带妾身去小园子玩玩吗？”

我这就带娘子去，小园子树上的冰条子可好吃了，又甜又脆。”

他虽然看似很开心，好像真的想和她去玩似得，但是他眼底的血丝却出卖了他。

梁芜菁知道，他真的很困，因为他昨儿个彻夜未眠，又梦游到了小园子了，等她发觉的时候，将人找到时已经天亮了。

“哦，原来王爷梦游时就是去吃树上的冰条子了，可真是好玩呢。”梁芜菁一边说着，一边往寝殿外走去，嘴里却交代道：“王爷您快些穿衣裳，一刻钟后若是没有到正殿，妾身可是会生气的哦，妾身要是生气了，后果王爷您知道的。”

梁芜菁语中的确有着一丝威胁的味道，不过她欺负他是确有其事。

谁让他装傻的，还一直不肯承认，她当然不会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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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宁家入京

不过，即便欺负他，也没有给他弄出什么伤口来，也没有饿着他，冷着他，最多就是一天到晚让他不消停而已。

她倒要看看，他能忍到何时。

后院小园子的树上的确有冰条子，可并不算多，梁芜菁可不会吃这样的东西，一来天冷，吃了这个下去，她肯定会肚子疼，二来，她只是消遣消遣永安王而已。

“娘子，你看，我拿到了。”梯子靠在树上，下面两个小太监扶着，永安王终于上树弄下了一根一尺长的冰条子，看着晶莹剔透的，格外好看，他一边下来，一边献宝似得拿给了梁芜菁。

“王爷，妾身身子有些不舒服，肚子疼，不能吃这个了，您吃吧。”梁芜菁伸出手，用手上的丝绢轻轻将他脸上的水珠擦拭掉，柔声说道。

“好啊。”陈夙闻言点了点头，几下就把这冰条子给吃了下去，嘴里嘣嘣作响，好像真的很香，很好吃似得。

梁芜菁见此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这厮还真是来者不拒，什么东西都能往嘴里塞，什么东西都能吃下去，还一点事儿都没有，起码她就没有看见他生病。

“好了，我要回去练箭了，王爷这回您还是给妾身当靶子吧，今天咱们不拿果子了，咱们拿……拿正院里那个小石狮子如何？咱们王爷力气很大，肯定能够举过头顶的。”梁芜菁一边说着，一边亲昵的挽住了他的手臂，便要往小园子外头走去。

就在此时，黄嬷嬷急匆匆的跑进了小园子来，看见永安王便急声道：“王爷，方才宫中传来消息，宁……。”

黄嬷嬷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直到这时候才好像看见了永安王身边的梁芜菁一般，一时怔住了，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梁芜菁见此，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瞧瞧黄嬷嬷，平日里好似什么都听自己的，可一旦发现什么有利情报，还不是头一个告诉她家王爷。

按理说，她家王爷是个傻子，于情于理也该告诉自己这个王妃才是，可她偏偏不是这样。

梁芜菁已经发现过好几次了，从前只是自己没有明着露面，而今天，自己就在这儿，她还是如此，足以见得，她早就习惯了，而且将她家主子当做正常人一般。

“宫中传来什么消息，嬷嬷怎么不说了？”梁芜菁看着她，笑着问道。

“启禀王妃，方才，方才……。”黄嬷嬷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就在此时，碧云也走了进来，仿佛也有些急，但比之黄嬷嬷，脸色好看了许多。

“王妃，方才宫中传来消息，忠勇侯宁家的人进京了，方才还入宫给皇上请了安。”碧云低声禀道。

“什么？”梁芜菁闻言十分震惊，她下意识看了身边的永安王陈夙一眼，只见他格外淡定，还是那副乖宝宝模样，顿觉无趣，随即问道：“你可知他们入宫作甚？”

“奴婢也不知实情……宫中对外宣称的是……给皇上敬献些边疆的土特产。”碧云摇摇头道。

“那你可知这次宁家派了何人进京？”梁芜菁低声问道。

“启禀王妃，是忠勇侯世子宁越和忠勇侯家的三小姐宁双雪。”碧云连忙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都说了出来。

不得不说，主子上次打赏了宫中那一大波地位低下的宫女，倒真的起了作用，今日这消息便是那些粗使宫女传进来的呢。

“宁越和宁双雪吗？有意思，有意思，对了……他们会不会来昌德宫见见他们的表兄，咱们的王爷呢？”梁芜菁看着身边的永安王，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道。

“启禀王妃，世子和三小姐给皇上请了安后又给太后请了安，此刻已经离宫，去宁家在京城的宅子里了。”碧云摇摇头道。

“嗯，好，我明白了，时辰也不早了，咱们回正殿去吧。”梁芜菁说着拉了拉身边的永安王，这才发现他好像有些发怔。

“王爷怎么了？”梁芜菁心中一喜，柔声问道。

心中却道，忍不住了吧，我看你能够装到何时。

“娘子你看，那边有鸟窝……。”

然而，让梁芜菁深感无奈的是，他竟然摇首指着宫墙边的小角落，兴冲冲的往哪儿跑去，好像真的要掏鸟窝一般。

“黄嬷嬷，你陪着王爷掏鸟窝吧，我先回去了。”天上又飘着零星小雪了，梁芜菁可不想留在这儿挨冻，领着身边的人回去了。

梁芜菁从前虽说是深闺之中的小姐，但和普通人家的小姐可是不一般的，许多事儿，梁义博从未瞒着她，包括京中、朝中各个权贵之家的事儿。

忠勇侯宁家乃是先太后宁氏的娘家，当今忠勇侯宁振远正是废帝陈夙的亲舅舅，也是陈夙的岳父。

陈夙当初继位时，不过十八岁，尚未及冠，少年天子，意气风发，太后宁氏对他又格外宠溺，从不在朝政上指手画脚，但是却非要儿子娶她娘家的侄女宁双冰做皇后。

陈夙虽是个极有主意的人，但是也格外孝顺，更何况舅舅宁振远也为他顺利继承皇位立下了汗马功劳，加之宁家那个小表妹宁双冰也格外乖巧可爱，也就答应了。

陈夙在二十岁那年正式迎娶了忠勇侯嫡出的女儿宁双冰为皇后。

十五岁的宁双冰也成了大周朝有史以来，第二个正儿八经从正阳门被抬进皇宫的女人。

年纪轻轻的她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成了大周后宫的女主人。

命运格外眷顾她，她不仅有着令世人羡慕的才华和容貌，她的太后姑母更将她当做亲生女儿一般对待，事事护着她。

更重要的是，她一举夺得了陈夙的心。

少年夫妻，感情甚笃，陈夙对宁双冰那是专宠，因她一人而置整个后宫于不顾，是个痴情皇帝，加之他勤政爱民，也没有大臣多说什么。

宁双冰十八岁那年更是给陈夙生下了长子陈永璜，孩子刚出生三个月便被册立为太子。

那时候的宁双冰，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若没有后来陈夙御驾亲征被俘的事儿，恐怕便没有今日的一切了。

然而，从前的事儿早已发生，永远不可挽回。

宁太后被逼死，宁双冰和太子陈永璜也被烧死在昌德宫的偏殿当中，寻不到一丝痕迹了。

从那时候起，宁家人再也未踏足皇城半步，至今已有两年多了，不想今日却突然进京给皇帝敬献什么土特产，当真让人觉得怪异。

忠勇侯宁振远是武将出身，有一妻三妾，三儿三女。

长子次子都是庶出，长子早年间跟随其征战沙场不幸阵亡，次子庸碌无为，只是在他身边做些杂事罢了，三子宁越乃是嫡出，又格外争气，早年间便被朝廷册为世子了。

三个女儿，未有长女宁双冰是嫡出，成了皇后，次女夭折，三女宁双雪今年十九了，尚未出嫁。

按照大周朝的律法，女子十七不嫁，其父母有罪，男子二十不娶，其父母有罪。

不过……大周朝还真有一些例外的人。

旁的不说，忠勇侯世子宁越今年已经二十有二了，却尚未婚配。

两年前，宁家上奏朝廷，说宁越捉拿乱党时失踪，后来过了几个月又上报朝廷，人找到了，但身受重伤，没有个三五年别想痊愈，朝廷便下了恩旨，允许其养病后再论婚假。

而三小姐宁双雪，却因从小体弱多病，患有严重的哮喘病，太医说其难以活过二十岁，宁家人疼惜女儿，才求了皇帝恩旨，准其一直待字闺中。

当然，这其中是否有诈，旁人只能猜测，并不能肯定，而且，皇帝都下旨了，谁敢管那么多。

当然……就梁芜菁身边也有年长不娶的，首当其冲的便是定南侯刘成的儿子，对梁芜菁一往情深，二十四了还不娶妻的刘建业。

不过……刘家人当初也是请了皇帝特赦的，说刘建业身染恶疾，需要静养几年，皇帝也是应允了的。

至于梁芜菁……她梁家何尝没有想过蒙混过关，可皇帝和姐姐盯着他们不放，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吗？

恐怕梁芜菁真的病的爬不起来了，也得出嫁吧。

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公平可言。

当一切并未触及到主子们的权威，并未触及到主子们的利益时，他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遇到他们较真的时，你就别想安生。

梁芜菁就深刻感受到了这一切，如今也格外谨慎。

“既然宁越和宁双雪进了京，如今又接近年关了，他们身为忠勇侯家的人，也该参加宫中晚宴才是。”梁芜菁低声说道。

“是，按照历来的惯例，每年除夕晚宴，除了宫中众位主子、嫔妃，还有各位王爷王妃们，便是八大世袭侯家的人了，今年应该不会有变化。”碧云轻轻颔首道。

“嗯，好，这些日子多盯着宫中，有什么异动一定要告诉我。”梁芜菁低声吩咐道。

“是，放心吧王妃，而且……宁家的人进京意味着什么，他们和咱们王爷又有何关系，相信所有人都清楚，不用咱们传信出去，侯爷也会格外留心的。”碧云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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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准备

“但愿如此吧，不过……他们如今进京，恐怕许多人都会盯着他们，我倒是希望父亲此时不要去凑热闹，按中关注便好。”梁芜菁轻轻颔首道。

“王妃放心吧，侯爷做事一向是最稳妥的，咱们能想到的，侯爷也能想到。”碧云安慰道。

梁芜菁闻言笑了，心道，是啊，父亲可是有七窍之心的人，精明厉害着呢，否则怎么守住梁家这偌大的家业，她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嗯，待除夕晚宴后，一定要请父亲来一趟，见过父亲便知分晓，对了，咱们宫中的封红，可备好了？”梁芜菁看着碧云，柔声问道。

“启禀王妃，尚未备好，因拿不定个准数，奴婢正想问问您的意思呢。”碧云笑着说道。

“你和碧玉、碧瑶、碧落，外加黄嬷嬷和钟平，每人五百两，其余的……原本昌德宫中的小席子四人每人三百两，内务府派来的那几个，每人一百两。”梁芜菁几乎没有多想，便如此安排道。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碧云颔首笑道。

“还有……给内务府大总管邱亮也送三百两去吧，这些日子他给咱们办事也算尽心，总得给点好处不是。”梁芜菁笑着说道。

碧云闻言笑着应道：“王妃您这好处给的也太大了，五百两……抵得上他两年多的俸禄了，而且……奴婢说句实话，如今不比在府里，王妃其实无需给这么多，开了这个头，以后年年都得如此，加上平日里的赏赐，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呢。”

“不碍事，放心吧，等日后有了机会，这点银子对咱们赚的来说，便是九牛一毛了。”梁芜菁从来就不小气，她梁家人也不是目光短浅之辈。

身边的人都是自己的心腹，这样的人都不好好对待，还要对谁好呢。

梁家对下人一向是无比大方的，所以梁家的下人都很忠诚，而且并不只是给银子这般简单，梁家的奴才个个都能识文断字，梁家有专门的学堂，请了好的先生来，只要是梁家人，都能进学堂，若是以后有了好的前程，梁家也会放入，烧了卖身契，还不需要奴才付出任何代价，梁家人也很护短，即使是梁家的奴才，也不容任何人作践，这是毋容置疑的。

正是因为这种种，所以，梁家结下了无数的善缘，也正是因为如此，梁家几百年来就没有出现过叛徒。

“那奴婢就依王妃您说的发下去，奴婢也盼着那一日呢。”碧云心中无比向往道。

其实，她家主子若是不困在这深宫之中，绝对是做生意绝佳的人才，加之梁家的底蕴在那儿，主子要做大事，也是易如反掌的，可现在却只能呆在这深宫之中，束手束脚，她是在心中都为主子觉得不值，只是从不敢多言罢了。

“嗯，放心吧，会有那一日的。”梁芜菁眼中闪动着坚毅的光芒，片刻才笑道：“对了，我看院子里的花都有些开败了，派人去内务府告诉邱亮，给我们换新的，都要过年了，是该好好布置一番了。”

“是，王妃。”碧云连忙应道，便要去吩咐。

就在此刻，钟平急匆匆跑了进来，恭声道：“启禀王妃，皇上身边的小太监亲自传话过来，让王爷和您过几日参加除夕家宴。”

“除夕家宴。”梁芜菁闻言一怔，按理说，她家王爷傻了，除夕家宴是轮不到他们的，自己今日试探贵妃姐姐，也被拒绝了，可现在皇帝却下了“恩旨”，实在太过反常了，难道这一切皆是因为宁家那对兄妹？皆因宁家？

“是。”钟平连忙颔首。

“我知道了，去给那太监一个封红，送他出去。”梁芜菁轻轻颔首道。

“是。”钟平闻言，立即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内务府便送来了永安王和王妃的朝服，用以参加除夕家宴。

梁芜菁看了自己那朝服一眼，眉头就皱起了，又拿起了永安王的，在他身上比了一下后便丢到了一旁，吩咐黄嬷嬷拿下去收着了。

“碧云，你和碧玉、碧瑶她们一会帮我打开箱笼，我要亲自挑选衣物首饰。”梁芜菁笑着吩咐道。

“王妃要亲自挑选除夕家宴的衣物首饰？可按规矩不是应该穿朝服吗？”碧云有些诧异的问道。

她记得，她家主子从小到大都不太注意这些，一来主子气韵非凡，即便衣着简单，依旧让人觉得高雅脱俗，没有人敢看轻她，二来……她和碧玉从小跟在主子身边，对主子的喜好和脾气摸得一清二楚，也知道主子喜欢穿什么，戴什么，所以她们所选的衣物首饰，主子几乎不会有异议，但这次主子却要亲自挑选，足以见得主子对此次除夕家宴的重视。

可再重视也得穿朝服，不能失了规矩啊。

“嗯，女为悦己者容，本王妃成日里闷在昌德宫，好不容易能够出去瞧瞧，自然要好好准备一番，而且……我是不会让人看轻了王爷和我，有时……太过于小心，太过于谨慎，反而会让多疑之人心生疑虑，还不如随性一些，才让人捉摸不透，去准备吧。”梁芜菁笑着说道。

“是，奴婢这就去开箱。”碧云轻轻颔首，亲自去准备了，虽然她心中有太多的疑惑和顾虑，但终究没有多言。

废了整整两日功夫，梁芜菁终于准备好了自己除夕晚宴那日需要的衣裳和饰物，之所以废了这样多的功夫，只因现成的衣裳并没有让她十分满意的，因此动手做了一点，幸好她的陪嫁之中，各色上等的衣料和配饰应有尽有，罕见一些的，她都出了大价钱让内务府总管邱亮帮忙备下了，一切准备就绪后，她特意和几个丫鬟连夜赶工，不仅给自己做了一身满意的衣裳，也给永安王也做了一件袍子。

其实，按照宫中规矩，除夕家宴，众人皆是要按品大妆，身着朝服的，容不得任何人僭越，她身为王妃，自然有内务府前两日就发下来的凤冠霞帔，从头到脚一样不少，就连永安王这个不受待见的王爷，内务府也送来了朝服，可见皇帝对此次家宴的重视。

须知……皇帝打从心底就没有承认过永安王这个王爷，简直把他当做阶下囚一样，从前就未赐下朝服。

他本是个傻王爷，也不会去上朝，有无朝服自然没有任何人关心，不过这次却不一样了。

毕竟宁家人进京了，而宁家手中握着的重兵，足以让皇帝无比谨慎的对待，更何况……永安王不仅身份特殊，而且和宁家更是亲戚，皇帝自然要做做样子给宁家人和朝中大臣看看了。

梁芜菁明白，若宁家人未入京，恐怕……她和永安王是没有任何机会出席除夕家宴的。

可面对前两日内务府送来的朝服，她实在是对皇帝感恩戴德不起来。

“王爷，快过来试试这件衣裳。”梁芜菁看着自己眼前正装出一副可怜样小心翼翼看着自己的永安王，忍不住笑出声来，却见众人都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看着自己，这才收敛了笑容，将碧云手上的长袍拿了过来。

她这便宜夫君，她能笑话他，倒是不能让旁人也笑话他，否则他何以在这些奴才们面前立威。

眼看明日便是除夕了，今儿个午后，她带着手下几个丫鬟，险些把昌德宫翻了个底朝天，才在后院的土堆里把某人给拽了出来，几乎是强行将他带回了寝殿，让钟平几人给丢尽了大木桶里好好洗刷了一番，才弄了出来。

在梁芜菁看来，某人即便要装傻，也不该如此过分，竟然将他自个大半个身子埋在了土堆里，还弄了枯树叶盖在上面，险些就让人找不出来。

她本想发火，可看到他这幅模样，顿时气消了不少。

不过，她倒是很想知道……他这样装傻，这样变着法的让人觉得他是个痴儿，要到何时？

不过……梁芜菁也能理解他，他若不时常闹出这些大笑话来，宫中的人能相信他是个痴儿？皇帝和太后能相信他傻了？

所以，大多数时候她是有些同情他的，尽管他每次干了这些“离谱”的事儿，总是她去收拾残局，不过，她也不想计较这么多了，谁让他们现在是一根藤上的蚂蚱呢。

梁芜菁给永安王做的是一身紫色绣着如意纹的长袍，用的是尚好的料子和丝线，也是量身定做的，因此很合他穿。

梁芜菁觉得这身衣裳很衬他的气质，连连点头，十分满意道：“好了，很不错，明儿个除夕家宴，王爷就穿这个，若是王爷乖乖坐在妾身身边，不吵不闹，等回宫，妾身就让碧玉做王爷您最爱吃的碳烤野兔，配上前些日子妾身亲自酿造的果酒，一定很美味，自然，光吃这些一定很腻味，再加一个什锦汤羹，里头放上几样王爷最爱的菜，王爷觉着如何？”

“好啊……。”永安王闻言双眼亮的让人不敢正视，仿佛这就是世间最让他快乐和向往的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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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66章 盛怒

梁芜菁闻言也笑了，不知道为何，看着这样听话乖巧的永安王，她觉得十分舒心，就是不知……有一日他在自己面前再也不能装下去时，又是怎样一副光景？

按照从前某人的表现，恐怕那时候的他才让人更加头疼吧。

“碧玉，将这袍子拿去熨烫好。”梁芜菁见钟平已经服侍永安王将长袍脱了下来，随手便递给了碧玉，笑着吩咐道。

“是，王妃。”碧玉应了一声，立即接了过来。

“王妃，这恐怕使不得。”黄嬷嬷一直静立在一旁看着，本不愿多言的，可就怕主子们到时候惹上麻烦，还是忍不住出言提醒。

“有何使不得？”梁芜菁一点儿也不在乎的说着，便要往外走去，她明白黄嬷嬷是何意，倒是不她嫌黄嬷嬷啰嗦，就是不想让她太担心罢了，有些事儿，还是少说明的好。

可黄嬷嬷见此却愈发担心了，快步跟了上去，低声道：“王妃，明儿个可是家宴，宫中也送来了王爷和您的朝服，您和王爷明儿个若是如此打扮，那便是对皇上和众位主子的不敬，也会让皇亲国戚和侯府的人看低的。”

“他们愿意怎么看便怎么看吧，我自有打算，嬷嬷不必担心，该有的分寸，我有，可旁人若是一味想要作践王爷和我，那我也不能坐以待毙不是？”梁芜菁看着黄嬷嬷，笑着说道。

“可是……可是这样做会让您和王爷成为众矢之的，奴婢担心到时候收不了场啊。”黄嬷嬷忧心忡忡道。

“嬷嬷是宫中的老人了，许多事儿，无须我多言，嬷嬷也看的真真的……按理说，王爷身为亲王，理因得到亲王该有的一切，可他除了被幽禁在这儿，什么都得不到，这次若不是宁家的人入宫觐见，若不是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维持皇家表面的平和，维持皇家的颜面，皇帝会亲自吩咐让王爷和我去参加除夕家宴吗？而且……赐下的朝服，王爷那套明显是旧的，是旁人穿过的，王爷穿着手袖和裤腿都短了一截，袖口也粗糙不堪了，甚至还有未清洗干净的油污，至于我的……宽大了那样多，即便不是旧的，也是从前给旁人做的未曾用上的，即便没有几日了，宫中赶制不出像样的朝服，也不该如此草草了事，既然他们不仁，我又何必委屈王爷，委屈了我自个……。”梁芜菁知道黄嬷嬷是为了他们好，可一味的忍让，只会让旁人更加轻视他们，更加欺辱他们。

在梁芜菁看来，皇家就是欺人太甚了，她若是不予以反击，日后恐怕日子更难过，自然……这也是一场赌博，若是成功了，她想要谋划将来也容易了许多，可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人生在世，机遇和危险是并道而驰的，梁芜菁明白这个道理，也愿意博一次。

“黄嬷嬷放心，我此次费心打扮自然有我的目的，而且……这世间之人，谁不喜欢美好的东西，美人亦然，有谁会因为一些小事，责怪一个大美人呢？”梁芜菁若有所指道。

“唉，既然王妃主意已定，奴婢便助王妃一臂之力吧。”黄嬷嬷何尝没有从帝王的态度中看出这诸多端倪和不不公来，但她的保身之道便是能忍则忍，安稳为上，可她的主子们，却都是强势之辈，容不得她不改变了。

“哦……黄嬷嬷有何妙计？”梁芜菁低声问道。

“奴婢斗胆猜测，王妃您此次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在众人面前搏个脸面，让人不敢因此轻视您和王爷，王妃恐怕还有更多的打算。”黄嬷嬷柔声说道。

“那是自然……我与各大侯府的人多少有些交情，能够争取到盟友，自然是不错的，更何况，此次参加除夕家宴的，都是皇亲贵胄，黄嬷嬷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梁芜菁笑着说道。

“奴婢明白，可寻常的王侯……哪里比得上皇上……。”黄嬷嬷满眼都是深意道。

梁芜菁闻言心中震惊无比，自己此番费心打扮，自然是有目的的，她这个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呼可不是白来的，若不是王侯之家的公子们大多不愿意入赘梁家，若不是后来皇帝施压，各大家族施加压力，想娶她梁芜菁的人如过江之卿。

八大王侯世家的公子们，除了定南侯刘家的刘建业，还有许多都对她有爱慕之意，而如今……自己所嫁之人虽然是王爷，但所有人都知道永安王是个傻子，因此……只要她费心安排一番，指不定便会引几人上钩。

对于女子来说，有时候美貌也是一种利器，特别是走投无路的女子。

梁芜菁明白自己的处境，也明白要如何做才能让自己得到最大的好处。

自然，她要如此做倒不是想要和某个男人有私情，借此脱身。

其实，即便自己真的和这些公子们混到了一块，也毫无胜算，她要做的自然是利用旁人对她的爱慕之意来寻找盟友。

而且，一般人她还真的看不上，再则……也不放心。

在她看来，能和她做盟友的其实只有两个人而已。

而黄嬷嬷竟然能看出她的打算，而且……还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皇帝……。

梁芜菁心中百折千回，若自己真的“勾引”了皇帝，恐怕就不能全身而退了，而且……一旦失败，要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黄嬷嬷似乎看出了梁芜菁的挣扎，于是低声道：“王妃，奴婢明白您的顾虑，可天底下还有哪个男人能给您的帮助大于皇帝呢，若您能得到皇帝的青睐，许多事儿便能迎刃而解了。”

梁芜菁闻言浑身一震，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黄嬷嬷半响才冷笑道：“黄嬷嬷说的不错，若本王妃真的成了皇帝的女人，到时候，一切便柳暗花明了，不仅能够保住我梁家，说不定……本王妃还能得到意想不到的一切，不过……到那时候……恐怕你家王爷，本王妃名义上的夫君，也没有容身之地了吧，等待他的将是什么呢？而且……只要本王妃成为皇帝的女人，自然会为自己的男人倾力谋划，第一个要杀的便是你家王爷。”

“王妃。”黄嬷嬷闻言浑身都颤抖起来，连忙道：“王妃您息怒，奴婢只是……只是……。”

“黄嬷嬷，别把本王妃当傻子一般糊弄，收起你们那点小算计，一个女人，委身除了自己夫君以外的别的男人，黄嬷嬷以为是何缘由？”梁芜菁说到此高声笑了起来：“要么就是她对夫君情根深种，为了救她的夫君和家人不惜牺牲一切，要么，就是这个女人贪图更多的权势和富贵，本王妃和你家王爷可有情？”

“王妃息怒，都是奴婢口无遮拦胡乱说话，请王妃降罪。”黄嬷嬷闻言一下子跪了下去。

“哼……这是陈夙的意思吧，没想到他为了夺回一切，连我这个和他拜过堂，他名义上的妻子也愿意舍弃，硬生生想把我推给他的仇人，我该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还是说……他陈夙狼心狗肺，猪狗不如……不过也对……旁人都说……陈夙对他的皇后宁双冰情根深种，对别的女人不屑一顾，我如今不正是别的女人中的一个吗？看来这些日子……我付出的这一切在你们主仆眼中都是一文不值的，既然如此……。”梁芜菁说到此话锋一转，娇声笑道：“不过……我不得不说一句，你们这个主意真的很好，起码我能因此得到无尽的好处。”

“王妃息怒，都是奴婢说错了话，奴婢也是无心的，王爷他不过是个痴儿，绝不是王爷的主意。”黄嬷嬷闻言浑身都在颤抖，她家王妃本就有些怀疑王爷是在装傻了，如今自己迫不及待行事，更加让王妃心生疑惑，恐怕还会因此彻底得罪了王妃。

“无心能够想出这样的主意来？无心能够怂恿本王妃去伺候别的男人？”梁芜菁越来越觉得是黄嬷嬷在狡辩，而这一切不过是陈夙指使的罢了。

这两日，自己和碧云碧玉说话时，无意当中也透露了一些东西，两个丫头，特别是碧玉，一张快嘴毫无遮拦，竟然说出从前的许多事儿来，包括哪家哪家的公子有多喜爱自个，这些……永安王自然也听到了一点，毕竟她们在寝殿中说话是没有太多顾忌的，而且自己怀疑永安王并未傻之事，也只有碧云知道那么一点点，碧玉是完全不知的，她将永安王当做傻子，说话自然不避嫌了。

梁芜菁也没有料到，自己一番试探，果然引出了不少东西。

但她真的没有料到永安王陈夙面对此事的态度竟然是这样，他竟然支持自己的妻子红杏出墙，而且……还想让她去勾引皇帝。

梁芜菁越想越觉得生气，看着黄嬷嬷也越发觉得不顺眼了。

回想起这一个多月来，自己打从入了昌德宫，对他们好之又好，不仅解决了他们生活的困境，也让他们能在宫中众人面前稍稍抬得起头来了，可这些人竟然是这样回报她的，孰可忍孰不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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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下场

“你退下吧。”梁芜菁眼中满是冷意，对黄嬷嬷沉声道。

“是，王妃。”黄嬷嬷本想再说些什么，可她看着正在气头上的主子，便知自己越说，事儿便越难挽回了，只得退了出去。

“来人啦，碧云，碧云……。”梁芜菁大声喊道。

“是。”碧云本在殿外候着的，听了自家主子的传唤，立即走了进来。

“去……把我们给永安王准备的长袍烧了，枉费我连夜赶工，有人却不领情，既然他喜欢哗众取宠，就让他穿着那跟戏服似得衣裳去吧，还有……这些日子，咱们昌德宫的人日子过得是太安稳了，我看着王爷胖了不少，太医说了，太胖对身子不好，从今日起，王爷不和咱们用膳了，单独给他吃，最好是清淡的饮食，什么清粥小菜的再好不过了。”梁芜菁怒气冲冲的说道。

“这……。”碧云闻言满心都是震惊，不知道自家主子为何一下子就要这样对王爷，心中满是不解。

“快去。”梁芜菁怒声道。

“是。”碧云知道自家主子正在气头上，而且一定是王爷惹了她，也不敢多言了，立即下去吩咐。

不过……为了防止主子后悔，那衣裳还是先藏起来吧，免得除夕家宴时主子改了主意又拿不出衣裳来。

至于主子吩咐的，要给王爷吃的清粥小菜，她自然会备好了。

当日傍晚晚膳时，碧云果然支了一个小桌子在厅里，上面只放了一碗清粥，一盘青菜。

永安王被安排过去后，一脸委屈的看着隔壁大桌上的梁芜菁，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仿佛在说……为什么不给我好吃的。

但梁芜菁理都没有理她，今儿个她大小姐根本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和他演戏，就让他一个人装去吧。

“娘子……。”似乎感受到某人把自己无视了，永安王可怜兮兮的喊着。

“王爷有何事？”梁芜菁回过头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一脸无辜的问道。

“娘子，这个……。”永安王一脸悲苦的指着桌上的青菜。

“王爷，昨儿个太医给王爷请脉，说王爷这些日子身子欠安，要迟一些清淡的食物才好，妾身已经吩咐碧玉煮药去了，给王爷去去燥火。”梁芜菁柔声说道，要有多温柔就有多温柔，仿佛眼前之人真的是她所爱之人一般。

站立在一旁的碧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知道，王爷这是要倒大霉了，主子对他这么好……那是暴风雨前的征兆啊，真不知王爷是哪儿得罪了主子。

这一次，梁芜菁破天荒谁也没讲，包括碧云在内。

“王妃，王爷没有病，他……。”静立在一旁的黄嬷嬷看着自家主子那可怜样，忍不住开了口。

她家王爷哪里胖了，在她眼中还瘦了一些呢，王妃偏偏要饿着他，美其名曰为身子着想，但黄嬷嬷知道，这是因为自己今天那番话让王妃怀疑和生气了，这不过是报复罢了。

虽然这样的报复不痛不痒，但是黄嬷嬷还是舍不得自家王爷吃一丝亏，而且……这一个多月来，太医就没有进过昌德宫，王妃这不是在骗人吗，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要给王爷喝药。

王妃一生气，会不会给王爷喝毒药啊，黄嬷嬷想到此脸色一下子难看至极。

“住口，主子说话，哪有奴才插嘴的份，掌嘴。”梁芜菁猛的瞪了黄嬷嬷一眼，沉声喝道。

黄嬷嬷闻言一怔，半响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殿内伺候的重人也没有料到一向好脾气的王妃会发火，而且是针对黄嬷嬷，须知黄嬷嬷深的王妃信任，平日里王妃连大话也不会说一句的啊。

“没听见本王妃的话吗，掌嘴，既然你管不住你这张嘴，还时常说错话，还不如缝上妥当。”梁芜菁看着黄嬷嬷，冷笑道。

黄嬷嬷闻言倍受打击，她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但她看了一篇的永安王一眼后，终究含泪跪了下去，就要自个掌嘴。

“娘子，是我不好……别打嬷嬷……。”永安王一把抓住了梁芜菁的手，满是乞求的说道。

力道之大，让梁芜菁都忍不住皱了皱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王爷也知道自个错了吗？既然王爷知道了，那下次就别犯错了，否则……妾身也不是好相与的。”梁芜菁一语双关道。

碧云直觉自家主子是话里有话，但是却不敢多言。

片刻后，清脆的巴掌声在殿内响起，黄嬷嬷一巴掌一巴掌往自个脸上甩去，嘴里颤声道：“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黄嬷嬷是宫中的老人了，又深的昌德宫原本那几个奴才的敬重，此刻见她竟然被罚，钟平忍不住跪到了地上求情起来。

“王妃，嬷嬷年纪大了，做事比不得从前利索，冲撞了王妃，还请王妃看在她一心一意伺候王爷和王妃的份上，饶了她这一次吧。”

“是啊，请王妃恕罪。”姜芋几个也跪了下去替黄嬷嬷求情。

“王妃。”碧云见此，看着自家主子欲言又止，在她心中，主子动了黄嬷嬷便是伤了昌德宫从前那几个奴才的心，这样对主子也是不利的，须知这些人可是知道昌德宫不少秘密的，若是说出去，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梁芜菁何尝不知其中的利害关系，但她就是忍不下这口气，不过转念一想，这事就是陈夙的错，虽然黄嬷嬷也有错，但毕竟不是指使之人，心中的怒气也消了大半，于是挥了挥手道：“够了……。”

黄嬷嬷的脸已有些红肿了，她大概真的意识到自个错了，也不想连累她家王爷，所以掌嘴时格外用力，才几巴掌下去，已有了清晰的手指印。

“黄嬷嬷，本王妃念你是初犯，便饶你一次，倘若再有下次，你便离开昌德宫吧，我昌德宫可不要对主子不忠的奴才，你要记住，你的主子不只有王爷，还有本王妃，如何做到左右逢源，嬷嬷是宫中的老人了，想必比本王妃更明白吧。”梁芜菁话中有话道。

“是。”黄嬷嬷闻言轻声点了点头。

“黄嬷嬷年纪大了，其实早就该颐养天年了，本王妃也不忍心看你操持劳累，这样吧，从今日起，你便好生养着，若闲不住便自个找些琐碎的事儿吧，这昌德宫的诸多事儿，就交由碧云打理，一会本王妃会传话去内务府，从今日起，碧云便是我昌德宫的掌事姑姑。”梁芜菁笑着吩咐道。

在她看来，自己身边的人自然是要一心一意忠诚自己的人，昌德宫从前的那些人，都是陈夙的人。

自己和陈夙若还在一条船上，那么他们也是忠心自己的，可一旦自己和陈夙分道扬镳，他们自然会背叛自己，今日之事便是一个例子。

她对黄嬷嬷那般敬重，那般好，她却为了陈夙，游说自己去伺候皇帝，简直是可恶至极。

自然，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如今在自己面前装傻扮可怜的男人。

“王爷，喝粥吧。”梁芜菁突然笑了起来，端起桌上的清粥，作势要喂永安王。

永安王一呆，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之色，一下子自己抢过了碗，很快将一碗粥给喝下去了。

就在此时，碧玉端着药盅过来了。

“王爷近日火气太甚了，妾身让碧玉煮了一碗黄连汤，用的是上好的陈年老黄连，有清热燥湿，泻火解毒之功效，妾身问过太医了，王爷喝是再好不过了，来，王爷趁热喝了吧。”梁芜菁一边说着，一边十分热情的掀开了药盅的盖，一大股难闻的味道顿时在厅中飘散开来。

黄连汤……

众人皆是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包括熬药的碧玉。

她根本不知主子药这老黄连汤是作何用，还老老实实熬了一大碗，用了许多黄连，这汤药的味道可想而吃。

“王妃……。”黄嬷嬷见梁芜菁竟然亲自拿起勺要喂她家王爷喝药，一下子就站起身来了。

“怎么，方才的教训还不够？还是说，嬷嬷喜欢鱼死网破？”梁芜菁冷声道。

黄嬷嬷闻言脸上满是挣扎和后悔之色，可事到如今她还能如何呢。

王妃……果然是不能招惹的啊。

平日里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人，对王爷，对他们这些奴才都十分照顾，可一旦惹怒了王妃，后果真的难以承受。

“良药苦口利于病，这黄连汤虽然苦的让人想咬舌头，可效果也不是一般的好，起码能让王爷记住，往后……可不能那般贪嘴了。”梁芜菁一边说着，一边带着笑意将汤勺递到了永安王嘴边。

黄嬷嬷见此认命的闭上了眼睛，黄连汤她喝过……那样的滋味毕生都忘不了，而且……她从前是因为病了才喝，而且只是拿了黄连泡水，并不是熬制的。

王妃这一招，虽然并未见血，对人来说也不痛不痒，却能让人终生难忘啊。

“王爷快喝吧，喝了病才能好。”梁芜菁见陈夙皱着眉头不愿意张口，于是柔声哄着，心中却冷笑道……想算计我，那就别怪我也不留情面。

陈夙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半响才张了口，梁芜菁一下子就将勺子里的药送到了他嘴里。

苦……太苦了……

陈夙毕生没有吃过这么苦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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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68章 冲突

都说越王勾践为了灭吴卧薪尝胆，苦胆的滋味不必说，自然让人终身难忘，可这老黄连水的滋味……也让人想要崩溃。

于是，一勺汤药下肚，纵使陈夙想要再张开嘴也做不到了。

“良药苦口利于病，王爷再喝一点吧。”梁芜菁笑着哄道。

“娘子，太苦了，我不喝了……。”陈夙抱着她的胳膊耍赖起来。

可梁芜菁却再也不吃这一套了，她轻轻摸了摸陈夙十分光滑的俊脸，笑道：“这可不成，王爷就是孩子气，药苦就不喝，这样病岂能好，还是喝了吧。”

“不喝……。”一向对梁芜菁“言听计从”的陈夙这回唱反调了，说什么也不可能，还想逃跑。

梁芜菁哪里会让他奸计得逞，素手一挥，高声道：“都愣着做什么，给我把偏殿的们关上，钟平……小席子，你们几个是死人吗，还不快来把王爷按住，王爷今儿个若是喝不下这碗药，本王妃拿你们是问。”

“是。”钟平几人自然不敢违背梁芜菁的话，硬着头皮上了。

最后一屋子奴才弄了个人仰马翻，才把永安王给按住了。

梁芜菁更绝，让碧瑶和碧落找来了绳子，将他绑在了椅子上，强行将一碗药给灌了下去。

轻轻挥了挥手，梁芜菁让一众奴才退下了，这才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狼狈不堪的永安王，似乎十分心疼道：“看看王爷，脸上都是汤药，如果你肯听妾身的话乖乖喝药，便不会如此了。”

梁芜菁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用丝帕帮他擦着脸，仿佛真的很心疼他似得，可她下一番话，便让人觉得眼前的温柔要人命。

“下次……妾身可不会让人再备下这温热的汤药了，必定要是滚烫的，到时候王爷若是不乖乖喝下，打泼了，泼到您的脸可就不妙了……。”

“王爷……有些事儿，您还是悠着点好，和妾身合作便是双赢，想要暗中利用妾身达到您不可告人的目的……恐怕妾身是不能坐以待毙了，到时候……可别怪妾身不顾念咱们夫妻一场的情分，不过……王爷何尝把妾身当做您明媒正娶的妻子看待？凡是有点血性的男人，会让自己的妻子去勾引别的男人吗？更何况您从前还是这天下的主宰呢？如今却要利用一个小女子达成心愿，王爷可真是下手狠辣，您如此不仁不义，妾身又何必再手下留情呢……。”梁芜菁说到此高声大笑起来。

她就不信，以自己的诸多手段，不能将他的真面目给逼迫出来。

她就不信，以自己的诸多手段，会输给眼前这个渣男。

而她这番话对陈夙，仿佛不痛不痒一般，陈夙已经苦着脸看着她，一个劲的嘀咕着：“好苦，好苦……。”

梁芜菁实在是没有耐心和他耗下去了，只好瞪了他一眼道：“行，跟我斗是吧，从今天起，每天给你喝一碗黄连水，顿顿给你喝稀粥吃青菜，我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碧云……进来，把他给我丢出去。”

碧云知道，自家主子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她和碧玉从小跟在主子身边长大，从未见她如此对付一个人。

主子心地很善良，从前在府里，即便下人们做错了事儿，甚至打破了她最心爱的花瓶，她都未加责罚，只是教训几句便算了，可这一次却破天荒的责罚了黄嬷嬷，又……用这样的方法惩罚王爷，还真是让她震惊无比。

不过，碧云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有力气把王爷给丢出去，只好将绳子解开，叫了钟平几人过来将王爷扶出去了。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碧云知道她在气头上，本来不敢打扰的，可见她竟然靠在贵妃榻是唉声叹气的，顿时觉得心疼了。

“碧云……你知道吗，我只是稍微一试探……便有了这样的结果，这当真让人寒心，陈夙那个混蛋，他居然希望我去勾引皇上，然后给他可乘之机，他当我是傻子吗？真不知是他蠢，还是他太高估他自个，他以为他还是从前那个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吗？”梁芜菁无比气愤的低吼道。

“什么？”碧云完全没有料到会出这样的事儿，一时竟有些醒不过神来，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主子。

“我和他非亲非故，凭什么牺牲我自个去成全他，我呸……。”梁芜菁越想越觉得这口气咽不下去，虽然自己惩罚了黄嬷嬷也教训了陈夙，依然觉得浑身有无名火气在往上涌。

她扪心自问，她没有丝毫对不起他，甚至一直都在尽力保他周全，他却如此对自己？

想着想着，梁芜菁觉得心中涌起了无尽的酸楚。

别的女子嫁了人，即便得不到夫君的百般呵护，起码也能相敬如宾，男人能护着女人，而自己呢？不仅要事事亲历其为，替他那个傻子收拾残局，遮掩一切，他还这般对自己，简直是恩将仇报。

“忘恩负义。”梁芜菁低喝一声，一下子从一旁的矮桌上抓起了自己的鞭子就在地上狠狠抽了几下，可她还觉得不解气，拿着鞭子就往外冲去。

“主子。”碧云吓得不成，还以为她要拿鞭子去打人，立即跟了出去，却见自家主子正对着院子里的大树一鞭接着一鞭抽，嘴里还使劲念叨着：“坏人……我让你忘恩负义，我让你忘恩负义……。”

“碧云，我们小姐这是怎么了？”碧玉心急不已，却不敢凑上去，倒不是怕自己被鞭子伤着，就是不敢去触霉头。

碧云闻言忍不住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细想之下……打从主子怀疑王爷是装傻起……便对王爷有些不一样了，如今却受到了这样的打击，心中应该十分伤心难过吧。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日日在一个屋檐下相处，同桌而食，同屋而眠，终究是不一样的，特别是对女子来说，更加不一样。

记忆中，主子从小到大都是十分冷静的，再大的事儿也不会让她乱了分寸，但这一次……是个例外。

而此刻，后院一排装瓦房内，黄嬷嬷和钟平正喂永安王喝白水，可永安王喝下了一大碗黄连水，觉得心都是苦的，根本喝不下这白水，才一点儿下去，就忍不住吐了起来，不仅把那碗稀粥吐了出来，就连黄连水也被吐出来了大半。

“王妃也太狠了，嬷嬷……到底出了何事？”钟平觉得自家王妃今儿个实在是太反常了，不仅责罚黄嬷嬷，还欺负他们王爷。

“都是我的错，还连累了主子，钟平你就别再说了。”黄嬷嬷满脸自责道。

钟平闻言本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自家王爷挥了挥手，只好退了下去。

“主子，是奴婢的错，奴婢没有料到……王妃娘娘竟然如此反感此事……而且……王妃娘娘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有些秘密恐怕保不住了，该如何是好？”黄嬷嬷一脸慌张的问道。

一旁看着十分虚弱的永安王闻言，脸上依旧一副天真烂漫之色。

“王爷，您到是说句话啊，这样奴婢心中也有个底，您放心，钟平在外头候着，没有人知道咱们说了什么。”黄嬷嬷连忙说道。

永安王闻言，依旧一语不发，但却拉过了黄嬷嬷的手，在她掌心写了一个字。

“什么？”黄嬷嬷浑身一震，没有料到主子竟然是这个意思，忍不住道：“王爷，王妃身边毕竟不一般，这么做恐怕会打草惊蛇，而且……几位王妃之中，就她对您最好，而且……王爷和她合作，胜算也最大，王爷是知道的，如今梁家不保，若王爷能够答应她日后帮她保住梁家，以此作为条件，相信是有转机的。”

永安王闻言，却没有说话，径自推开门往外走去了。

黄嬷嬷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挣扎和后悔。

那件事若是自己办妥了，就不会有今日的困境了。

王爷从瓦刺回来后，主子们相继赐了四位王妃给王爷，除了通奸被处死的第三位钱氏，前两位王妃其实都不是死于意外的。

王妃赵氏，刚刚过门便暴毙了，王妃陆氏，嫁过来三日就上吊自尽了。

她们二人都知道了不该知晓的秘密，所以才会死。

王妃钱氏并不知道这些秘密，可她对王爷实在太不好，还勾结梁贵妃害王爷，实在该死。

可这第四位王妃梁氏……

黄嬷嬷真的于心不忍啊。

昌德宫有今日的局面，众人有好日子过，皆因为梁王妃。

黄嬷嬷知道，前些日子，王妃便在御花园里发现了一些端倪，怀疑起王爷和他们来，但是一直没有多言。

其实……按照王爷的性子和狠辣，那时候就该绝了后患才是，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王爷竟然装作不知晓。

可今日……王爷突然又下了决心，到底为何？难道是因为那碗黄连水？

想到此黄嬷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可想要王妃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如今这昌德宫的一切，都是王妃在做主，宫中大多是王妃的心腹，旁的不说，有碧云四个守在王妃身边，他们就难以下手。

而且……王妃一旦殒命，恐怕会引起诸多麻烦。

可王爷心意已决，她又能如何，王爷能让从前那两位王妃死于非命，照样有好的法子送梁王妃归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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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9章 自作自受

一路哼着小曲，永安王陈夙一步一跳往正殿去了，甚至还在花坛边折了小树枝拿在手里摇着。

一碗黄连水让他现在还觉得浑身都是苦的，而且肚子空空如也，饿得不成，但他还是坚持去了正殿，刚到正殿就瞧见梁芜菁拿着鞭子抽打着大树，一下子就愣住了。

“王爷……。”碧玉眼尖，一下子就瞧见了他。

“陈夙，过来。”梁芜菁招了招手。

陈夙闻言似乎很惧怕她，往后退了两步，拔腿就要跑。

“过来……。”梁芜菁伸手从碧瑶抬着的盘子里拿了一块桂花糖糕，扬了扬手。

陈夙的眼光一下子被糖糕吸引住了，他看了看梁芜菁，又看了看糖糕，最终屁颠屁颠的跑过去拿过糖糕一下子塞到了嘴里。

不到片刻，一盘子糖糕都进了他的肚子，顺带消失不见的还有碧落抬着的香茶。

“王爷，味道如何？”梁芜菁笑着问道。

“好……好……。”永安王打了几个饱嗝后说道。

“王爷吃饱喝足了，也有力气了，陪妾身练箭吧。”梁芜菁说到此，不等某人拒绝，就对一旁的碧玉道：“去屋里娶我的弓箭来。”

“是。”碧玉浑身一颤，十分同情的看了永安王一眼，连忙去了。

于是，在梁芜菁的强迫下，永安王给她当了一下午的人肉活靶子，顶着小水罐在头顶。

虽然梁芜菁箭术高超，箭无虚发，次次都射中了小水罐，并未伤害到永安王丝毫，可每射几次小水罐就会破裂开来，一罐子水自然也将永安王从头到脚浇了个遍，可偏偏她还玩的乐不思蜀，一箭接着一箭来，一下午，小水罐都射破了几十个，永安王也被浇了无数次。

大冷的冬天，冷水浇在身上的感觉，还真的让人难以忍受，永安王一直瑟瑟发抖，但梁芜菁却像没有看见似的，一边射箭，一边开怀大笑。

“好……射中了……换水罐……。”

于是，天尚未黑，永安王便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梁芜菁看着几个奴才把他往寝殿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嘲讽之色。

武功那么高强，这才折腾了几下就蔫了？她能信吗？

自然是不信的。

连碧云几个也没有想到自家小姐整起人来这么多坏点子，心中也暗暗发誓，日后万万不能得罪自家主子了。

“碧玉，去小厨房熬一碗浓姜汤给王爷送去，碧落，吩咐下面的奴才，把寝殿的火烧旺一些。”梁芜菁看着被人抬走的永安王，想想他晕倒时那狼狈样，心中顿觉解气，不管某人是不是装的，起码她受用了。

梁芜菁向来做事是很有分寸的，今儿个已经大大超出了她的行事范围了，此刻总算清醒了一些。

她是想要教训永安王不假，可也不想让他染上风寒，否则明日的除夕家宴，只能自己一个人去唱独角戏了，这可是她不愿意看到的，而且……她只是想要教训永安王，却也没有想过要伤其性命，须知风寒太重，也是会要人命的。

大约是心中的怨气消了不少，晚膳梁芜菁吩咐小厨房的人做了不少可口佳肴，其中好些都是永安王平日里喜欢吃的。

看着满桌子的菜上齐了，梁芜菁对身边候着的碧云道：“碧云，去寝殿请王爷过来用膳。”

“是。”碧云应了一声，便要去。

“算了，我自个去瞧瞧吧。”大约是心中有些过意不去，梁芜菁此刻有些后悔了，决定亲自去瞧瞧。

到了寝殿门口，梁芜菁看着守在那儿的姜芋，柔声道：“王爷呢？”

“启禀王妃，王爷还在寝殿，黄嬷嬷在里头伺候。”虽然她家王妃依旧和从前一般和颜悦色，但今日王妃那样对黄嬷嬷和王爷，已经让他们这些奴才十分忌惮了，因此面对王妃时心中不免有些害怕。

“嗯。”梁芜菁轻轻颔首往里走去，她心中也有些无奈，其实……连她自个都不明白，她今日为何要发这样大的火气，既然陈夙那个混蛋对不起他，她便尽力谋划，躲开这一切，让自个日后全身而退，并且给他一个教训才是，为何这般忍不住，自乱阵脚不说，还做了一些让她此刻想来便觉得幼稚而可笑的事儿。

这些奴才们，也被自个今日的火气给吓到了吧，其实这一切并非她所愿。

“王爷……。”进了寝殿后，梁芜菁立刻柔声喊道，语中还有一丝连她自个都没有察觉到的讨好。

这让跟在她后面的碧云险些一个踉跄跌倒了，幸好她从小格外稳重，强迫自己收起了心中的震惊，低头跟了上去。

然而，当梁芜菁看着躺在床上的永安王陈夙后，喊声戛然而止。

“王爷他病了？”梁芜菁看着躺在床上紧闭双眼，额头上冒着冷汗，脸也红的十分不正常的永安王，心中顿时升起了不祥的预感，于是问着守在床边的黄嬷嬷。

黄嬷嬷正拿着锦帕帮永安王擦拭脸上的汗水。

“王妃，王爷应该是染上风寒了，浑身烫的不行，一直冒冷汗。”黄嬷嬷泣声道，心中实在是担心的不行。

“病了。”梁芜菁虽然刚刚看一眼便知道他是病了，可此刻听黄嬷嬷一说，心中顿时有些自责，忍不住道：“既然他病了，你为何不派人告诉我？”

“奴婢……都是奴婢的错。”黄嬷嬷本想说，她以被梁芜菁的手段给吓到了，深怕她知道王爷病了还折磨王爷，才不敢多言的，可没想到她竟然质问自个，此时此刻，也不敢多言，只得认错。

“碧云，立刻派人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梁芜菁连忙吩咐道。

“是，王妃。”碧云应了一声，立即往外走去。

“黄嬷嬷，你也累了，去歇着吧，王爷这儿有我就成。”梁芜菁见黄嬷嬷很是疲惫，于是如此说道。

然而，黄嬷嬷却不愿意，今儿个发生的事儿实在让她心有余悸，王爷病了不也是王妃害的吗，她很怕王妃再使出什么手段来，她家王爷已经病了，经不起折腾了。

“王妃，奴婢不累。”黄嬷嬷柔声说道，语中却满是坚持之意。

梁芜菁见此，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其实……事到如今也并非她所愿，特别是看着陈夙躺在床上病的这般严重，她心中溢满了愧疚。

有钱能使鬼推磨，今儿个的昌德宫也今非昔比，从前太医们对此处避之唯恐不及，而今日，钟平一去太医院请人，众人便争先恐后来了。

永安王陈夙因寒毒入体，染上了风寒，太医开了药，叮嘱了一番后，拿了赏银便离去了。

梁芜菁还吩咐他明日再来瞧瞧。

药很快熬好了，永安王也从昏沉中醒了过来，喝了药。

事到如今，梁芜菁也吃不下饭菜了，一直在此守着。

其实……她今日给永安王喝黄连水，不过是想恶心恶心他，出口恶气罢了，至于后面让他顶着小水罐，也是因为生气所致，可永安王身子本就康健，喝了那么多老黄连水下去，肯定是不妥的，那可是大寒之物，加之后来她又让他顶着小水罐，浑身被水浇了许多次，身体里的寒气就愈发多，这才让他支撑不住，病倒了。

“王妃，粥熬好了。”碧玉放轻脚步走了进来，将粥呈了上来。

梁芜菁闻言轻轻颔首，伸手便要去接，可黄嬷嬷比她更快，一下子拿过了还有些烫的碗，对躺在床上的永安王道：“王爷，奴婢喂您喝粥。”

梁芜菁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之中，呆滞了片刻后，站起身往外走去。

她当然看得出，黄嬷嬷现在防她跟防贼似得，恨不得让她早点消失，她当然不会留在此处碍眼了。

“王妃。”碧云和碧玉立即跟了上去。

“我饿了，去用膳吧。”梁芜菁有些郁闷的说道。

“王妃早该饿了，奴婢一直派人把饭菜热着的，还让人炖了您最爱喝的莲子百合糯米粥，奴婢这就去瞧瞧可妥当了。”碧玉一边说着，一边快步往偏厅走去。

“主子，王爷身子康健，不会有大碍的，指不定明日就活蹦乱跳了呢，您放心吧。”碧云当然瞧出自家主子有些心神不宁的，于是低声安慰道。

“我知道，碧云，你说我今日所作所为是不是太过了一些，我真的无心伤害他，他也是个可怜之人，到了如今这幅田地，自然是不折手段的，可……我就是不服气，凭什么我梁芜菁就要给他人做嫁衣裳。”梁芜菁说着说着，心中的愧疚就少了许多，若不是他先要算计自己，自己又岂会出手“惩戒”他。

归根究底，都是他先招惹自己的，若不是他过分，自己又岂会对付他。

“算了算了……不管了。”梁芜菁摇了摇头，快步往偏厅走去。

此刻天色已晚，她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若不是担心永安王，她才不会傻呆呆的在那儿候着呢，可现实是……人家一点儿也不领情呢。

当日，嘴上虽然如此说，但梁芜菁一向心软，特别是对身边的人，尽管她对永安王诸多不满，但夜里还是一次次爬起来瞧他，大约快到天明时，梁芜菁猛的醒了过来。

她披着披风下了床到了永安王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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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70章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退烧了。”梁芜菁长长的舒了口气，终于安下心来，正欲回去歇息，却见永安王睁开了眼睛。

“王爷，你醒了？可还有哪儿不舒服？”梁芜菁连忙问道。

“没有。”永安王眼中再没有平日里的浑浑噩噩和天真烂漫，漆黑如墨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之色，连语气都变得冷冰冰的。

梁芜菁一下子察觉到了他的不同寻常，心中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站起身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递给了永安王。

“王爷，喝水。”梁芜菁本想再试探试探他，可人家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倒是她自讨没趣了。

“不必了。”永安王冷冷的拒绝了，头一次已一个正常人的身份打量起梁芜菁来，似乎对她诸多不满，眼中的冷意愈发浓烈。

“怎么？怕我在这水里下毒？”梁芜菁一边笑着说道，一边将水一饮而尽，他不想喝，不碍事，正好她口渴了，就当是给自己倒的呗。

永安王闻言什么也没有说，倒头闭上了眼睛，仿佛对她十分不屑一顾似得。

梁芜菁见此也不再自讨没趣了，不过……起码她现在完全肯定这男人一直以来都是在装傻欺骗众人了。

而且她更肯定，这男人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男人，否则岂会是这样的态度，活像她欠了他几箱子银票似得，脸臭的要死。

一夜未深眠，天亮后梁芜菁依旧沉睡不醒，碧云进来见二位主子还在睡着，也不敢打扰，退了出去。

近半月来，京城的天气格外好，积雪早已融化，虽还是冬日里，有些冷，但比之从前已好了许多，老百姓们无一不盼着早些过年，春日来临。

日上三竿，梁芜菁已经陷入美梦之中，大约是永安王身子无大碍了，她心中愧疚消了大半，又大约是终于肯定了他的真面目，觉得未来终于有了一丝希望，她这一觉睡的格外舒服，梦中全是幼年时的美好光景。

永安王陈夙静静的站在她床边，有几次都险些伸出手来掐她脖子，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她毕竟和从前那些王妃身份不一般，而且对他也不似从前那些人那般厌弃和鄙夷。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格外的聪慧，许多事儿他只是无意之中露出了一点端倪来，她就一清二楚了。

和这样的女人斗智斗勇，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起码，自己刻意装傻就被她识破了。

须知从前那两位王妃，是因为他露出了十分明显的破绽，才被识破的，他也不得不下手除掉她们。

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他变得格外冷漠无情，已和从前的那个陈夙有着天壤之别。

血海深仇让他彻底变了，对一切都冷漠起来，一切以自个的利益为先。

可这个女人和从前那些是不一样的，权衡利弊一番后，他还是放弃了最初的决定。

那时候，昌德宫的一切都不被人放在眼中，因此那两位王妃的死，并没有弄出多大的麻烦，可梁芜菁不一样，旁的不说……惠周侯府就不会善罢甘休，一直以来想要对付自己的梁贵妃也不会善罢甘休。

回想起这些日子她嫁给自己以来的种种，陈夙可以肯定，这个女人虽然聪明，虽然冷静，但不失善良，尽管她昨日那般对自己和黄嬷嬷，太过分了一些，但是他决定原谅她的鲁莽，自然……对于她已知晓自个底细的事儿，还得慢慢解决才是。

他相信以她的聪慧，会和自己合作的。

梁芜菁正陷入美梦之中，她回到了年幼时，正与姐姐在府中花园里追逐，突然天一下子黑了，电闪雷鸣，一道闪电正好劈在了她和姐姐身前的一颗古树上，参天古树轰然倒塌，梁芜菁也一下子从梦中惊醒，映入眼底的是永安王陈夙黑暗无边的眼眸，梁芜菁几乎一下子深陷其中，片刻又被他眼中蕴含的那一丝杀机给惊醒。

“你想杀我？”梁芜菁一下子坐起身来，下意识摸出了自己枕头下的匕首，有模有样的拔出匕首指着陈夙。

虽然她不是个习武天才，但这些日子习武以来，她的动作灵敏了许多，倒真有一番架势，不过这一切在陈夙眼中是无比可笑的。

若他真的要杀她，她没有一丝反抗的机会。

见他眼中满是嘲讽和不屑，梁芜菁一阵气恼，忍不住冷声道：“怎么？我不过是稍稍教训了你一下，你就要杀我，也太小气了吧，若不是你有错在先，我会失了分寸？”

“如此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陈夙眼底闪过一丝森然道。

他不喜欢咄咄逼人的女人，更不喜欢强势的女人。

梁芜菁心中打了个寒颤，但还是故作镇定道：“那是自然，或许王爷是因为别的原由想要杀我，让我猜猜……难道是王爷的真面目被我识破了，您担心我把这一切传出去，所以要杀人灭口？，若你真是如此，别怪妾身没有提醒您……妾身若是死了，您也别想全身而退，妾身可不是您从前那三位王妃。”

陈夙闻言冷冷的盯着她，眼中的杀气慢慢消散，浑身的冷冽之气也一下子消散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孩子的稚气和天真，他上前摇了摇她的手臂，十分委屈道：“娘子，都快午时了，我饿了。”

梁芜菁被他弄得一时醒不过神来，呆了片刻后，恨不得立刻把他伸出来的爪子给弄开，不过想想某人刚刚那副要杀人的表情，终究是忍住了，皮笑肉不笑道：“好啊，我们这就去用膳。”

“娘子……我头发散了……我要梳头。”永安王握住了他的手，似撒娇一般道。

“哦……。”梁芜菁呆呆的点了点头，就要叫黄嬷嬷进来，可某人却说：“我要娘子帮我梳头。”

梁芜菁闻言一下子抬起手，险些像过去那般赏了他一个爆炒栗子，可这次，终究是忍住了。

她怕某人又变脸，到时候她这小心肝只有被折磨的份了。

有道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永安王虽然退热了，但身子并未完全康复，别的不说，用午膳时，从前无肉不欢的他只喝了清粥，吃了清淡的小菜，胃口很不好。

“王爷……。”黄嬷嬷看的十分担心。

“饭菜不合王爷胃口吗？”梁芜菁低声问道。

“不是……。”永安王脸上露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高声道：“娘子，我要少吃些，晚上除夕家宴，上的都是山珍海味，若此刻吃的太多，到时就吃不下了。”

梁芜菁闻言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昌德宫的伙食在整个宫中都是数一数二的了，凡是她要的东西，即便不是每月的份例，内务府的人也会想法子买来，有银子自然好办事了，可这厮却如此说话，梁芜菁听着就觉得来气，忍不住说道：“瞧瞧你，就这点出息，除夕家宴上的菜，等到动筷子时早就冷了，有什么好稀罕的，你要吃什么尽管说，我让碧玉备着，从家宴回来再吃。”

“娘子昨儿个答应给我吃烤兔子了。”永安王笑着提醒道。

“哦。”梁芜菁想了想，确有其事，又想到某人其实很正常，正在扮猪吃老虎，心中就升起了一阵无力感，可自己偏偏还得配合他。

一直以来，她都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在装傻，还能肆无忌惮的试探他，戏耍他，可现在真的知道他在装傻后，放不开的反而是她自个了，一想到某人一直装傻充愣，她就觉得不自在。

“碧玉，今儿个家宴你就不必跟着去了，带着姜芋她们好好准备一番，等我和王爷回来了，一块在院子里架火烤吃的，守岁到天亮。”梁芜菁笑着对身边的碧玉吩咐道。

显然，她们主仆做这事已不是第一次了，碧玉听完了就高兴的笑出声来，急不可耐道：“好好好，奴婢一定准备好。”

“时辰也不早了，用了膳，大伙都歇息片刻，养足精神，否则今儿个守岁可撑不住。”梁芜菁扫了众人一眼后说道。

“是。”一众奴才皆有些欣喜的应着。

换了别的主子，换了别的宫苑，除了一等一的奴才，谁有机会午休，恐怕也只有他们这昌德宫吧。

王妃对他们格外宽容，只要他们做完平日里该做之事，旁的一切她都是不过问的，这样的主子，打着灯笼找不着，虽然昨日王妃雷霆手段吓到了他们，但今日众人已觉得缓过来了许多。

梁芜菁也很佩服自个，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身，此刻才用了膳又觉得困了。

不过，多睡一会也有好处，起码晚上夜宴之时能精力充沛，她要养足精神才能应对得过来。

睡了许久，梁芜菁才在碧云等人的伺候下起身了。

“什么时辰了？”梁芜菁打着哈欠问道，似乎尚未睡够一般，可见昨晚熬夜让她有些难以适应，即便补眠多时了，仍然觉着不够。

“主子放心，离晚宴还有一个半时辰呢，慢慢准备着就是。”碧云笑着说道。

梁芜菁笑着点了点头，任由她们帮自己梳洗，用的是上好的鲜花汁子，这个季节的鲜花，都是京郊的一些花圃专门种来贡宫中主子和权贵之家用的，千金难求呢。

偏偏碧云心细，还在里头加了几味药材，能润肤，还有美白之效，梁芜菁几乎日日用着，更显肌肤白嫩柔滑，如剥了壳儿的鸡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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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章 犯众怒 1

净了脸，梁芜菁擦了特制的香膏，一股淡淡的蔬果香味充斥鼻间，清新怡人。

“主子，您的肤色极好，奴婢给您轻轻铺上一点儿香粉，可好？”碧玉低声问道。

“好”梁芜菁笑着点了点头。

她用的东西都是梁家的香粉作坊静心调配的，无论质地和味道，都超过梁家进贡到宫中的贡品，这效果自然也是不错的。

今儿个，梁芜菁穿的是一件耦荷色对襟袄子，月白色和乳黄色两色乡间的裙子，上头的绣工格外精美雅致，特别是裙子，两色乡间，从前从未有人穿过，上面用金线和银线钩了朵朵梅花，外面还罩了一层轻纱，看着格外朦胧美丽。

她准备的首饰也都是白玉雕琢的，只有四根雕刻着暗纹的玉簪和一朵栩栩如生的白刺玫，，优雅美丽，一看便不是俗物。

其实她有许多价值连城的衣裳首饰，但并不适合如今的场合。

毕竟……她不穿命妇的朝服已经是失了规矩了，若再穿的高调一些，便真的让人难以接受了。

她今日的衣着打扮，无一不是思虑多时的，看着并不算华贵，却胜在高雅，胜在与众不同，胜在她的心思巧妙。

她今日的妆容也很清雅，配上她这身打扮，行走间裙摆轻轻摇动，轻纱下闪动着朦胧的光泽，仿佛月中仙子亲临，让人难以移开眼。

梁芜菁知道，所有的命妇朝服无一不是上好的锦缎上绣着龙凤花鸟游鱼，锦缎的颜色由品级来定，可都是浓艳的颜色，绣工也很繁重，虽然精致绝伦，高贵无比，但却少了那份灵动。

命妇佩戴的首饰也都是极尽奢华的，到时候满殿金灿灿的色泽，自己这身打扮不出挑都难。

一切收拾妥当后，再有半个时辰晚宴就要开始了。

昌德宫本就是宫中东北处几位偏僻之处，而今日的晚宴是在坤和宫举行的，他们赶过去也得要好一会呢，坐软轿也得超过两刻钟。

“王妃，按照规矩，咱们得先去侯着，若是比宫中众位主子晚了，那便是大不敬了，奴婢派人打听了，各大侯府的老爷和夫人们已经到了。”黄嬷嬷进来恭声禀道。

“好。”梁芜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她已有近两月没有见到父亲母亲了，甚是想念，如今巴不得快些过去呢。

就是不知母亲是否会入宫，毕竟母亲已有身孕了，算算日子，都快五个月了，也该显身子了。

“王爷那儿准备好了吗？”梁芜菁低声问道。

“启禀王妃，早就妥当了，王爷此刻正在外头和钟平他们捉迷藏呢。”黄嬷嬷笑道。

“什么？”梁芜菁闻言郁闷不已，连忙道：“告诉他，别胡闹了，若是弄脏了衣裳，我可和他没完。”

“是。”黄嬷嬷闻言立即去了。

梁芜菁回头和碧云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已确定陈夙是装傻的事儿，也只告诉了碧云一人，此刻主仆二人都觉得怪怪的。

还捉迷藏呢，真当自个三岁稚童啊，梁芜菁心中虽然不屑，但也没有多说，待她在碧云搀扶下到了外头瞧见正坐在大殿外台阶上的永安王时，一下子没能忍住心中的怒火上去就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气急败坏道：“陈夙，你个笨蛋，谁让你坐地上的，身子尚未好就开始折腾，还有这衣裳上的污泥哪儿来的？我一早就交代过了，叫你别疯玩，你就是不听，这衣裳可是我和碧云几个熬夜赶工出来的，你尽然弄得这样脏，信不信我给你换朝服去……。”

碧云几个见此，面面相觑，特别是知道内情的碧云和黄嬷嬷、钟平三人，更是不知该劝好，还是该躲好。

“主子，时辰不多了。”碧云终究无奈上前说道。

梁芜菁闻言，脸色稍稍和缓一些，又瞪了永安王一眼，这才扬长而去了。

她承认，她是有些公报私仇的嫌疑，不过这又如何？她不过是在尽力配合他装傻而已。

虽然他弄脏了衣裳的确有些可恶，但这才是永安王陈夙一贯的作风不是吗？

若他正常起来了，才真是死到临头了呢。

坐着软轿，二人出了昌德宫，过了御花园便进入了东西六宫的范围了，按照规矩，除了皇帝，别的男人未得到圣谕，是不能来后宫重地的，可永安王偏偏是个例外，他行走在此处，没有一个人阻拦，奴才们甚至上前请安，再不像从前一般敢辱骂他，欺负他了。

不看僧面看佛面，起码有梁芜菁在时，是不会有人敢造次的。

二人穿过永乐宫，过了永祥宫，又往前走了片刻，便到了茵嫔的朝露宫，再往前便是梁贵妃的朝霞宫，皇后的朝宁宫了，要过了朝宁宫再走上半刻钟才是坤和宫。

梁芜菁本不打算停留的，可刚到了朝露宫门口，便见茵嫔在几个奴才的簇拥下走了过来，就要上软轿，两人四目相对，梁芜菁很清晰的看见了茵嫔眼中那掩藏不住的震惊和忌惮。

“茵嫔娘娘。”梁芜菁轻轻颔首，示意众人放下软轿，下轿后轻轻福身唤道。

“是永安王妃，许久未见了，王妃倒是愈发的风姿灼灼，让妾身好生羡慕呢。”茵嫔笑着回礼，竟没有上软轿，莲步轻移到了梁芜菁面前伸出了手。

梁芜菁不知她是何意，也未驳了她的面子，伸出手来。

“王妃，天冷，坐轿可没有走着舒服，你若是不嫌弃，咱们同行如何？”茵嫔笑着问道。

“恭敬不如从命。”梁芜菁笑着颔首，又对身边的钟平道：“你陪好王爷，万不能出一丝岔子。”

梁芜菁的意思是让永安王和她们一样下轿行走，只是让钟平看着他便是了。

“王妃，你我同行便是，至于王爷，何不让他先坐软轿去坤和宫？”茵嫔眨了眨眼，笑着说道。

梁芜菁意识到茵嫔是有话要单独对自己说，但也不应该避开永安王才是，毕竟在茵嫔心中，永安王可是个傻子啊。

“娘娘，妾身不放心王爷，还是让他和我们同行可好？娘娘放心，王爷不会乱来的。”梁芜菁笑着说道。

“本宫就是担心他一会失心疯犯了，会像你们成亲那日一样胡闹，本宫今日这发髻可是费了不少功夫的，王妃妹妹你可别让本宫担惊受怕。”茵嫔怕的就是永安王不老实，万一他一会又胡闹起来，自己当真拦不住。

梁芜菁没有料到茵嫔会说的如此直接，而且真的有些惧怕永安王，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随即对钟平道：“你和碧瑶、碧落一块陪着王爷去坤和宫吧，我稍后就到。”

“是，王妃。”钟平应了一声，吩咐众人抬着永安王去了。

“娘娘今日这发髻……果真匠心独运。”待他们走远了，梁芜菁放心下来，才笑着说道。

“那是自然。”茵嫔也没有客气，十分自傲道：“这是本宫查阅了无数典籍才得来的，听说是大唐时皇帝最宠的贵妃发明的发髻，叫做飞仙髻，本宫废了多日功夫，找了宫中宫女一个个的试，这才成功了。”

梁芜菁闻言又多看了一眼，茵嫔这发髻她从前的确未见过，十分奇特，而且真如仙子一般飘逸美丽，只是配上那些金银首饰，未免显得太过俗气了，即便换上一朵绽放的花儿在发髻一旁，也比这些来的要好，而且……这样的发髻，配着她这身绛紫色重工刺绣的朝服，当真有些牛头不对马嘴，给人头轻脚重的感觉。

当然……梁芜菁是不会多嘴说出来的，人家这般自负，你若是说了实话，反而让人心生厌恶了，她可不想平白无故得罪那么多人。

“的确很美。”梁芜菁言不由衷的赞美道。

“王妃妹妹你是不知道啊……身为后宫嫔妃，一旦要赴宴，衣着首饰都是内务府按照咱们的地位和身份定制的，宫中各位姐妹也只能在发髻上稍稍变换一些，图个新鲜了。”茵嫔笑着说道。

梁芜菁闻言轻轻颔首，这些内命妇还好，还有自己能梳的发髻，外命妇们可都是统一的单髻，自然……各位王妃又不在此列。

王妃……比别的外命妇要尊贵许多，因为是皇亲国戚，但比之宫中娘娘又要低上一些，算是不上不下了。

“对了，妹妹身为亲王妃，难不成内务府未送朝服给妹妹吗？”茵嫔看着梁芜菁，柔声问道，但她眼底一闪而逝的嫉妒，还是被梁芜菁给看见了。

梁芜菁有些明白她为何要与自己结伴而行了，恐怕同行是假，想要试探虚实是真吧，毕竟这个女人……和她的姐姐梁贵妃向来是对着干的，即便梁芜菁没有将她看上眼，但也不愿生事，于是笑道：“内务府自然是送了的。”

“那王妃妹妹你为何未着朝服？”茵嫔笑着问道，只是笑意中还带着一丝急切。

“不是家宴吗？为何要穿朝服？”梁芜菁故作不解问道。

茵嫔闻言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半响才道：“王妃妹妹糊涂了，若是一般的家宴倒是无碍，可除夕家宴不一样……说是家宴，其实……皇上还会邀请一众皇亲国戚和八大侯入宫赴宴，按规矩，所有人都要穿朝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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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72章 犯众怒 2

“有这样的事儿？”梁芜菁故作震惊，片刻才道：“我竟不知还有这样的规矩，既然皇上宴请了八大侯，就不算家宴啊，既不是家宴，也应该提前告知才是。”

“皇上说了……八大侯是我们大周的开国功臣，八大侯的先祖们和大周开国老祖宗可是过命的交情，结拜的兄弟，自然是一家人。”茵嫔似乎有些不相信梁芜菁的说词，但还是解释了一番。

“妾身初入宫不久，竟不知有这样的规矩，这该如何是好？”梁芜菁故作慌张道。

其实……她身为侯府的小姐，年年送自个的父亲母亲入宫赴宴，岂有不知之礼，不过事到如今，她当然是不会承认的，反正没有任何人传旨说要让她在除夕家宴穿朝服，包括送朝服到昌德宫的内务府奴才们，也都未多言。

有些事儿早已成定论，所以无需多说，可梁芜菁偏偏要以此作为借口。

她总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是皇帝欺人太甚，临了才下旨让自己和永安王去赴宴，内务府做不出新的朝服，随便找了别的来充数，她心中不爽，不乐意吧。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不承认，就当自己不知道这个规矩，反正当初她决定穿这些衣裳时，就知道有今日。

“要不……妹妹你再回去换换？”茵嫔笑着说道，但梁芜菁可以看出她眼底深藏的迫切。

梁芜菁顿时明白了，这茵嫔今日费心打扮了，指望着用这个与众不同的发髻博得众人喝彩，博得皇帝欢心呢，不想出了自己这个异数，到时候她就不是最出挑的了，这自然不是茵嫔愿意看见的了。

“恐怕是换不成了，不瞒娘娘……妾身身边那几个不成器的宫女今儿个收拾衣箱时，不小心将朝服掉了出来，给弄脏了，几个丫头吓着了，立即动手洗，洗了后本想拿在炉子烘干，岂料却不小心掉入炉子里，烧了一小块……妾身想换也换不了。”梁芜菁十分无奈的说道。

她当然不会给自己使绊子，有些事儿，还是早早想退路的好，因此衣裳早就被她亲手给烧了一小片，到时候也算有个说词。

茵嫔闻言目瞪口呆的看着梁芜菁，她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梁芜菁在撒谎，但却震惊梁芜菁的胆大。

朝服……那可是格外重要的，她平日里都是好生收着的，唯恐出了一丝差错惹麻烦上身，不想这永安王妃竟然这样大胆，竟然敢烧朝服，她一时有些醒不过神来。

“娘娘，妾身有些累了，想坐软轿，娘娘可要一道？”梁芜菁已经没有兴趣和她同行了，她可以断定，茵嫔没安好心，再走下去，指不定她就能把自己身上这衣裳给毁了，瞧瞧她那嫉妒的样子便知道了。

“好。”茵嫔略带深意的点了点头，率先上了软轿。

梁芜菁见此，对身边的碧云点了点头，碧云立即招收，跟在她们身后不远的几个太监，立即抬着软轿跑了过来。

“主子，您可要当心一些。”碧云故意吩咐几个太监抬得慢一些，落在了茵嫔等人身后几丈远时，才对身边的主子说道。

“放心吧，这才是一个茵嫔呢，一会到了大殿，麻烦肯定接踵而来，我既然敢如此做，就不怕她们，走吧，加快脚步跟上去，我不放心王爷，还是早去为妙。”梁芜菁笑着吩咐道。

梁芜菁的确怕永安王吃亏，毕竟现在所有人都将他当傻子戏耍，他偏偏要一直装下去，受欺负也是难免的。

“娘娘，永安王妃也太大胆了，不……胆大妄为也就罢了，她不过是一个王妃，又不是后宫的娘娘，本就长得出类拔萃，还故意打扮成这样，不是要抢众位娘娘的风头吗？”茵嫔身边的大宫女园香回过头见梁芜菁主仆几个已经和他们离的有些远了，这才靠在了茵嫔的软轿上，十分不满的说道。

“不说话会哑巴吗？”茵嫔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这样粗浅的道理她岂会不知，此刻心中正因此而怒火中烧呢，这丫头偏偏要说出来，让她更觉愤怒。

“奴婢知错。”园香吓了一跳，记忆中主子可甚少这样对她说话，心中更是有些紧张，便要下跪请罪。

“好了好了……宫道上人多嘴杂，不要惹麻烦，回去再和你算账。”茵嫔略带不满的看了她一眼，又对抬轿子的太监们道：“都给本宫走快些，别误了时辰。”

“是，娘娘。”几个太监心中也七上八下的，深怕当了出气筒，立即加快脚步往外走去。

梁芜菁只比茵嫔迟了片刻，当她在碧云的陪同下进了坤和宫大殿时，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大殿，渐渐的没了声响。

梁芜菁不用看便知自己此刻正是众人眼中的焦点，因此并不在意，十分冷静的打量着偌大的大殿。

坤和宫的大殿极为宽敞，除夕家宴是梁贵妃亲手布置的，处处透着喜气，却又不失高贵典雅，有皇家气派。

梁芜菁眼神极好，只用了几个呼吸时间，便看了过来，却不见永安王陈夙的身影。

然而……大约是她今日的打扮实在是让人意外，而且……也美的格外让人惊心动魄，在场众人竟然愣愣的看了她好一会，包括大殿四周的奴才，几乎都看傻了，以至于没有人来引她去她该坐的地儿。

一时间，梁芜菁被晾在了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巧的是，梁贵妃竟然也不在，以至于她想去凑个热闹也是枉然。

惠周侯梁义博和大夫人张氏早就到了，此刻看着女儿站在门口，面对着美若天仙的女儿，两人眼中更多的却不是久别重逢的欣喜，更多的是担忧，显然……梁芜菁这身出格的打扮吓到了他们。

就在梁芜菁想着要不要去自个的父亲母亲那儿请个安时，突然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若不是她这些日子习武，身子还算灵活，一下子撑住了大殿门口的门框，一定会摔的很难看。

然而，她没有被撞倒，她身边的碧云却摔了个四脚朝天，人还撞到了门槛上。

“碧云……。”梁芜菁稳住身形后，立即伸手就去扶碧云。

“王爷……您又闯祸了。”

梁芜菁身后突然传来了碧瑶的尖叫声。

“王妃，奴婢不碍事。”碧云虽然摔的不轻，索性没有伤到筋骨，一下子爬了起来，还屈膝给她们身后的永安王陈夙行了礼。

“王爷……你不是答应妾身，会乖乖赴宴的，怎么又这般毛躁，伤了妾身和宫女不打紧，可一会大殿内的都是咱们惹不起的人，您能不能消停消停……。”梁芜菁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甚至还有些故意要让人听到的意思。

“娘子……我……。”

“好了。”梁芜菁打断了一脸委屈想要狡辩的永安王，有些生气道：“一会回宫，王爷您就早些歇着吧，什么都不必吃了。”

“不行不行……我还要吃烤兔子呢，烤兔子……娘子，我乖乖听话，我听话了……。”永安王拽着梁芜菁的衣袖乞求着，却有一副她不答应就不罢休的意思。

“活宝……。”大殿内，坐在淑妃身边的茵嫔有些不屑的冷笑道。

果然……大殿内的众人见此情形便凑在一起低语起来。

有些人觉着惋惜，有些人觉着可怜，可更多人觉着可笑。

现如今的永安王陈夙，在众人眼中，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君王了，只是一个供他们取乐的笑料而已。

“我可怜的女儿……。”大夫人张氏一直看着女儿女婿，见到此情景，眼泪都险些掉了下来，心中为女儿叫屈不已。

她的女儿，他们的掌上明珠，本该一辈子快快乐乐的，却嫁了这样一个夫君，老天无眼……老天无眼啊。

“夫人，小心别动了胎气。”梁义博虽然也心疼女儿，可事已至此，还能如何？他所能做的就是尽一切努力，保住女儿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至于换一个女婿……如今不是他的力量能够做到的，但是他会努力，而当务之急，自然也是要保住张氏肚子里的孩子，他可不能让这孩子再出一丝意外。

“芳华。”英武侯夫人唐氏一把握住了张氏的手，深怕她按耐不住冲了出去。

唐氏这次陪夫君参加除夕家宴，自然是按照从前的惯例，和自己的小姑子张氏夫妇比邻而座，一来可以说说贴己话，二来也可以照顾照顾身怀有孕的小姑子。

“我……。”张氏却忍不住内心的悲苦，只想冲过去找自个的女儿，因此想要甩开唐氏。

“小妹，够了。”一旁坐在椅子上一直没有开口的英武侯张兴亮突然低喝一声。

张氏并不惧怕自个的夫君梁义博，但对家中父兄还是非常敬重的，见大哥如此说，又见自个的夫君和嫂嫂都一脸焦急的看着自己，这才忍住心中的凄苦，坐了下来。

而此刻，也终于有奴才醒过神来，将梁芜菁和陈夙引到了他们的席上。

身为亲王，席位自然是靠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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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73章 永安王搅局

大殿正方高位，自然是太后和帝后的坐席，左边为首的几个坐儿，是众位娘娘的，右边为首的几个坐席，便是各位亲王和王妃的，八大侯家族左右各四家，坐在嫔妃和亲王们的身后。

永安王陈夙排行老四，席位也在几位兄长之后。

最靠前的是永平王陈瑆和他的王妃吴氏，他们之后是永乐王陈轩和他的王妃杨氏，接着便是永安王陈夙和梁芜菁了，他们之后是尚未娶亲的永宁王陈煜。

陈夙和梁芜菁刚刚坐了下来，陈夙就被他的三个兄弟给围着戏耍了，而梁芜菁呢，吴王妃和杨王妃二人也未放过她，围了上来，一口一个弟妹，叫的好不亲热，

“四弟，来喝一口，这可是两江总督今年特意进贡给皇上的好酒，皇上一直舍不得给咱们兄弟几个喝一杯，今儿个总算拿出来了，来喝……。”永平王陈瑆倒了一杯酒就给了陈夙。

陈夙下意识的望了一眼梁芜菁，仿佛在问，娘子，我可以喝吗？

梁芜菁轻轻摇了摇头，她并不知陈夙的酒量如何，可万一他喝多了，说错了话，那岂不是小命不保？

为了他们的性命着想，当然要拦住她了。

“弟妹，今儿个咱们兄弟几个好不容易聚在一块，自然是不醉不归，弟妹何必较真。”永乐王陈轩笑着说道。

他的王妃杨氏自然是帮着她的，忙对梁芜菁笑道：“弟妹，别管他们，男人的事儿，咱们还是少搀和为妙，更何况他们都是王爷，天潢贵胄，咱们若是管多了，传出去都成恶妇了。”

“嫂嫂，倒不是我想管着王爷，只是太后娘娘和皇上皇后尚未驾临，宴席还未开始，若王爷先喝了酒，便是对宫中主子们不敬了，我也是怕他失了规矩。”梁芜菁并未被他们给蒙骗过去，只觉得这些人实在太过分了。

从前陈夙做皇帝时，也未对他们这些兄弟做过任何过分的事儿，甚至对他们比现在的皇帝陈衡对他们要好得多，但是这些人却落井下石，为了讨好当今圣上，一次又一次欺辱陈夙，当真可恨。

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啊！

可梁芜菁一想着陈夙并非傻儿，日后还要希望夺回一切，心中便觉得有了希望，便觉得爽快，她很想知道，到那时候，这些人又是怎样一副嘴脸。

“弟妹说的是，王爷、三弟、六弟，你们险些坏了规矩，幸好弟妹醒过神来，不然咱咱们都免不得要被太后娘娘训斥一番了。”吴王妃看着永平王陈瑆，略带嗔怪道。

“训斥是小，获罪是大啊。”一旁的永乐王妃杨氏叹息道，似乎话里有话。

就在此时，大殿门口突然传来了太监的通传声。

“太后娘娘驾到……。”

“皇上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贵妃娘娘驾到……。”

众人闻言，顿时噤声，整理了一下衣冠后，从席间起身，齐齐跪了下去。

“拜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

“拜见皇上，皇上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

“贵妃娘娘千岁……。”

梁芜菁自然也屈膝跪了下去，还不忘给自己身边的陈夙使了个眼色，仿佛在警告他，让他乖乖的别捣乱。

然而，某人就是不让她如愿，就在皇帝扶着太后走到了他们面前时，他突然一下子站起身来了，窜到了皇帝面前，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时一下子抓住了皇帝的衣袖，十分不解道的对皇帝道：“父皇……您怎么变得比大皇兄二皇兄还年轻了？”他说到此，在众人目瞪口呆中又对皇帝身边的太后王氏道：“王娘娘……您老了好多，都长皱纹了。”

谁也没有料到永安王会说这样的话，包括梁芜菁在内，虽然她知道，永安王一定不会安分守己，但却万万没有猜到他会用这样的方式来挤兑皇帝和太后。

这哪里是把人家当母子，完全是当夫妻了，这让皇帝和太后的脸面往哪里搁，这让众人如何自处？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皇帝一脸震惊的样子，再瞧瞧太后气的浑身发抖仿佛要晕过去一般，梁芜菁心中竟然觉得十分爽快，若不是众目睽睽之下，她早就笑出声来了。

但此刻，她也只能在心中暗自喝彩道，好样的，王爷！

“你你……。”太后摇首指着永安王，气的浑身发抖，竟然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若眼神能够杀人，他此刻早已被千刀万剐了。

“太后娘娘息怒，王爷的情形，娘娘是再清楚不过了，妾身说句不该说的话，王爷他傻了，他的话如何能当真？皇上和先帝长的极为相像，王爷才弄错的，这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儿，王爷他神志不清，并不是故意的，太后娘娘恕罪，皇上恕罪。”梁芜菁深怕永安王遭了罪，无论如何，他现在也是自己名义上的夫君，而她梁芜菁，向来是护短的，自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倒霉，立即走上前去跪下请罪。

大约是意识到自个错了，永安王一下子害怕起来，也跪了下去，嘴里直道：“儿臣错了，儿臣错了。”

“啊……啊……。”太后本来就生气，听永安王这么一说，更是急怒攻心，猛的喘着气儿，吓坏了不少人。

“娘娘……娘娘……。”

“母后……母后……传太医，传太医。”皇帝被太后涨得青紫的脸色吓得不轻，立即吩咐身边的人去请太医。

好好的除夕家宴，眼看着就要被永安王几句话给搅乱了。

太后到底是见过大风浪的人，虽然身子有些不适，不过都是被气的，猛的喘了几口气后，缓了过来。

“皇帝，哀家没事，不必请太医了，大过年的，晦气。”太后一把拉住皇帝的手，宽慰道。

“是，那就让太医晚宴过后替母后请平安脉。”皇帝的确被吓得不轻，他许久都未见太后如此了，看着跪在地上的永安王，眼中的杀气一闪而逝。

梁芜菁只觉得一股肃杀之气迎面而来，心中一惊，连忙对身边的永安王道：“王爷，您今儿个失言了，还不快向皇上和太后娘娘请罪。”

“是。”永安王乖乖的点了点头，十分委屈的看着皇帝和太后道：“父皇息怒，王娘娘息怒。”

“王爷，错了，这是皇上……是……是……。”梁芜菁一时不知该如何说了，难道说，这不是你爹，是你弟弟？

皇帝也急怒攻心，冷哼一声后，扶着身边的太后道：“母后，儿子扶您上座吧。”

“嗯。”太后挤出一丝笑容来，就要随皇帝上座。

“父皇……儿臣错了，儿臣错了……。”永安王却像发疯了一般一下子上前保住了皇帝的腿，一个劲的求饶。

皇帝忍无可忍，猛的一抬脚想将他甩开，皇帝本就在气头上，自然是使足了力气。

可永安王就像蜜糖一样黏在了皇帝腿上，任凭皇帝如何用力踢打他，他竟然都不放手。

“护驾……护驾……。”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大喊起来。

而梁芜菁却从永安王的嘴角看到了一丝血迹，也不知为何，这一刻她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虽然她不知他为何要如此缠着皇帝，但此时此刻，她只觉得心酸，只觉得难过，忍不住上前去拉住了他的胳膊，颤声道：“王爷，您放手，放手啊。”

可永安王就像吃了衬托铁了心似得，硬是抱住皇帝不放。

“反了，反了……永安王，你还不快放手，伤了皇上龙体，哀家就将你碎尸万段……。”太后失声喊了起来。

“王爷，快放手了……。”皇后也急了。

“王进，你们快上去，把永安王拉开……。”梁贵妃对身边的王进吩咐道。

可众多奴才根本不敢轻举妄动，想拉开永安王，又怕伤到皇帝，而且王妃也在，若是伤到了也不是他们这些奴才能够承受得了的。

众人只见永安王跪在地上抱住皇帝的腿不撒手，皇帝一个劲的甩着腿要摆脱他，永安王妃又拽着永安王的胳膊，而皇帝身边的人仿佛都呆了一般，不敢上前去劝阻，也不敢伸手去拉，只敢劝说。

“放手，永安王你太放肆了，来人啦，把他给朕拉开。”皇帝终于翻了脸，另一条没有被永安王拽住的腿也猛的往前一踢，踢到了永安王的肚子上，引来了他一声惨叫。

虽然梁芜菁听着，觉得永安王的惨叫声未免太夸张了一些，可当她看着皇帝竟然又踢过来时，忍无可忍了。

她本就觉得永安王很惨了，嘴角都流血了，显然被皇帝踢的不轻，而此刻皇帝竟然又要用另一条腿往他身上踹，她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下意识往前扑过去护住了永安王。

她自然也不想自己被踢到，只得伸出手去挡了一下，却不料手腕却传来一阵剧痛，还有一声轻响。

“嘶……。”梁芜菁一下子疼得冷汗直流，眼泪都掉了下来。

皇帝只是气愤永安王死缠烂打，没有规矩，不仅乱了除夕家宴，还还得他在众臣面前失了颜面，却不是要伤害梁芜菁，他是个男人，更是九五之尊，可没有打女人的习惯。

皇帝也是习武之人，梁芜菁手腕处传来的一声轻响自然也落入了他耳里。

死死抱住皇帝腿的永安王也一下子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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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74章 引人注目

碧云几人原本只敢在后头看着，根本不敢上前一步，可此刻看着自家主子受了伤，再也忍不住了，立即上前去，几个丫头小心翼翼把梁芜菁扶了起来。

永安王也一下子放开了皇帝，站起身来看着梁芜菁，脸上满是担心，颤声道：“娘子……你怎么了？”

在众人看来，永安王见他的王妃右手腕往下垂着，竟然伸出手想要看个究竟。

梁芜菁气的浑身发抖，又疼，又火气直冒，一下子把他伸出来的手拍了过去，忍不住抬起头吼道：“陈夙，你个白痴，没看见我受伤了，你敢碰一下试试？”

梁芜菁是忍无可忍了，这厮要不要装这么像？他自个不怕死，不怕被人打也就罢了，自己可是为了他才受伤的，他竟然“恩将仇报”还有没有人性啊。

可在众人眼中，永安王是个傻子，他这样才是正常的傻子该有的表现。

梁芜菁可不管这么多，心中万般委屈的她忍不住伸出脚猛的踩了永安王一下。

“娘子，你干嘛踩我？”永安王十分委屈的问道。

梁芜菁气的要死，众目睽睽之下，她做出这样的事儿本就丢脸了，永安王偏偏要说出来，她脸一下子涨红了，她发誓，今儿个回去后，一定不会饶了他，她现在真恨不得把他狠狠的扁一顿。

什么喝黄连水，顶小水罐，完全不够，不够……。

这厮一定是在报仇，自己昨天害他病了，他这是在报复自己。

“来人，扶永安王妃去偏殿歇息，传太医……。”梁贵妃看到此处微微松了一口气，随即吩咐身边的人去传太医。

事情发展到这样的地步，虽然让人没有料到，不过在梁贵妃看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起码皇帝无碍，永安王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妹妹受了轻伤，太医治疗一番便是了。

然而，让人万万没有料到的是，皇帝却伸出手来，对梁芜菁道：“把手给朕看看。”

梁芜菁本来还瞪着永安王，完全没有看皇帝一眼，甚至可以说，她至始至终都没有看过皇帝，更没有料到皇帝会如此对她说话，以至于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还在和永安王斗气，直到片刻后，大殿静的出奇，她身边的碧云又轻轻碰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来，却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永安王妃，把你的手给朕看看。”皇帝似乎并不在意她如此，又说了一次，这次说的更加明白了。

梁芜菁虽然向来冷静，可这会的变化实在让她措不及防，而她根本就没有做好准备，尽管她此行的目的，的确是要接近皇帝，可她也没有最终下定决心，有时候想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一回事，可此时此刻，哪里还轮的的她拒绝，她甚至还来不及往后退，被扭伤的手就被皇帝拉住了，而且，在她尚未来得及反应之前，皇帝就握住了她的手腕猛的一转。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措不及防，然而，她还是咬住牙关忍住了，硬是没有叫出声来。

“你试试，还疼吗？”皇帝见她一直低着头，好像很怕见到自己似得，也没有多说什么。

“是。”梁芜菁几乎可以想象到，四周正有许多刀子似的目光一次次往自己身上割，若是真的刀子，她早就被千刀万剐了，因此低低应了一声，并未抬头，动了动手腕后发现竟然不疼了，心中一喜，福了福身道：“不疼了，谢皇上。”

“朕幼年时常常手腕扭伤，教朕拳脚功夫的师父常常这般帮朕，久而久之，朕也会了，方才伤了王妃，是朕之误。”皇帝笑着说道。

“不怪皇上，是王爷失了礼数，还请皇上恕罪。”梁芜菁可以想象，自己现在真的成了众矢之的了，指不定还会被扣上狐媚惑主的名头呢，自己可是皇帝的嫂子……他却握住自己的手，即便是形势所迫，即便是皇帝好心，想要弥补他的失误，但在众人眼中却不是如此。

因此，她现在要做的是……示弱，而且一定不能有丝毫僭越的行为，否则真的坐实罪名了。

梁芜菁觉得，自己还真没有自个想象中那么没脸没皮。

她原本和永安王生气时，还想着，要不真的去勾引一下皇帝，借此改变自己的命运算了，可这样的好事当真落到了她头上，她又避之唯恐不及了。

“皇上，时辰不早了，该入座了。”梁贵妃笑着提醒皇帝道。

“嗯。”皇帝轻轻颔首，与皇后一道扶着太后往大殿上走去，三人先后坐到了椅子上。

众人见此，又齐齐跪了下去，恭声问安。

“平身……。”皇帝扫视了众人一眼，十分满意的点头道。

“是，谢皇上。”众人连忙谢恩起身，却不敢坐。

“都坐吧，都是自家人，这般拘礼作甚？”太后满脸笑意说道，虽然方才的事儿让她心中发堵，但是今儿个是除夕夜宴，大过年的，她也不想在此时过多的计较，不过秋后问罪是必然的。

“谢太后娘娘。”众人这才谢恩坐下了。

“办的不错，和去年大不相同，贵妃有心了。”太后扫了大殿各处一眼，看着自个身边的贵妃，十分满意的说道。

然而，就此此刻，她的眼神又忍不住落到了下面不远处正和永安王坐在一起的梁芜菁身上。

方才她并未注意，此刻才发现梁芜菁的衣物首饰竟然都不是命妇在这样的场合该有的，而且……十分美，心中一下子升起了不祥的预感，忍不住看了自己身边的皇帝一眼，果真见到皇帝的眼神也落到了梁芜菁身上，脸色一下子变了。

“多谢太后娘娘夸赞。”梁贵妃闻言，心中虽然很高兴，却没有喜形于色，她还得听听皇帝是如何说的呢，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太后脸色有些难看，心中一凛，不敢多言了。

“爱妃辛苦了，快坐下吧。”皇帝收回眼神，看着身边的梁贵妃，满脸柔和道。

“是啊，别傻站着了，坐吧，坐到哀家身边来，来人啦，还不快将贵妃的桌椅挪到哀家身边来。”太后高声吩咐道。

“娘娘，这恐怕有些不妥吧，臣妾只是一个妃子，哪能上座。”梁贵妃也没有料到太后会如此抬举她，虽然太后对她一直是不错的，可也在她和皇后之间保持平衡，从未这般过。

一旁的皇帝也微微蹙眉，他看着皇后苍白的脸，顿觉有些不忍，正欲说些什么，却听太后道：“哀家的话便是规矩，更何况今儿个是家宴，在场众人都是自家人，哀家心疼自个的儿媳妇，理所应当，皇帝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皇帝见太后如此高兴，还以为是梁贵妃又废了心思讨好了太后，也不再多言了。

后宫诸事他是从不过问的，更何况梁贵妃也很会讨太后开心，他也乐见其成。

他日理万机，每日只是去太后宫中请安一次，根本没有闲暇功夫陪太后，皇后身子又弱，常年卧病在床，梁贵妃能哄太后开心，也算是替他和皇后尽了孝道了，太后想要抬举她，便随她们去了。

高台之上原本放着三把椅子，皇帝的龙椅和太后皇后的凤椅，如今又加了贵妃，却也丝毫不拥挤，这般殊荣，梁贵妃自然是头一次得到，看着太后，满眼都是感激和欣喜。

“谢太后娘娘……谢皇上。”梁贵妃连忙福身谢恩，当她看着正满脸恨意看着自个的皇后时，顿了顿才道：“谢皇后娘娘。”

她语中虽然恭敬，但眼底那丝挑衅却丝毫未掩藏，这让皇后愈发觉着难堪，觉着老天爷不公平，从前皇帝护着她也就罢了，现在连太后也越来越偏心梁贵妃了，眼看着三皇子越长越大，恐怕不久后，这个皇后之位便是贵妃的了。

皇后越想越觉得愤怒，越想越觉着心中不平，可为了自个身为国母的胸襟和气魄，她不得不服软，不得不装出高兴的样子，其实心中比什么都苦。

“贵妃，你坐过来吧，挨着皇帝，还能给皇帝布菜，倒酒，有你伺候着，哀家也放心。”太后的眼神又落到了梁芜菁身上，见她一直低眉垂首，乖乖坐在那儿，紧蹙的眉头才舒展了一些，她自然不能让别的狐媚子把她的儿子勾了去，更何况这个女人是永安王之妻，是儿子万万不能动的女人，她决不能让儿子的英明受到丝毫的损害，为今之计，也只有让梁贵妃坐在皇帝身边，吸引住皇帝的目光，以免皇帝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这……。”梁贵妃做梦都想有朝一日在这样的场合坐在皇帝身边，如同皇后一般，她本以为，要做到这一步，还要过好几年，还要慢慢计划，却不想今日太后竟然一次次抬举她，让她受宠若惊。

“你总不能让哀家这个老婆子还照顾皇帝吧。”太后笑着说道，完全将一旁皇帝身边的皇后给忘记了，这让皇后愈发的记恨上了太后和梁贵妃。

“是。”梁贵妃见皇帝没有拒绝，这才十分激动的坐了过去，笑着给皇帝倒了一杯酒。

其实……这些事儿多得是奴才来做，根本用不到她，所有人都可以看出，太后十分喜爱梁贵妃，所以才给了她这个机会，而皇帝也很喜欢她，所以乐见其成，并未拒绝。

难不成？后位真的要易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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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 落入圈套

在场众人皆如此想着，八大侯中挨着梁义博夫妇坐的人，除了宁家，都开始低声和梁义博说笑起来，虽然没有明显的讨好，也算是结一个善缘了。

“贵妃，开席吧”太后轻轻拍了拍梁贵妃的手，笑着说道。

“是。”梁贵妃闻言，对下面的众人使了个眼色，只听殿外一声接着一声巨响，无数烟花飞入了夜空之中，发出绚丽的光芒来，只是众人坐在屋里，看不见罢了，只有一丝火光映衬进来，显得大殿更加华丽。

晚宴一开始就放烟花，倒是超出众人意料，梁芜菁也没有想到自个的姐姐会独出心裁，毕竟……按照以往的规矩，都是晚宴过半后，众人才一块出去看烟花的，这些流程她早就询问过内务府的人了。

梁贵妃将众人眼中的惊讶看在眼底，心中还是十分高兴的，她此次准备充分，定能让众人尽兴而归。

“萍儿。”梁贵妃对身边的萍儿轻轻颔首，示意她将三皇子带过来。

“是。”萍儿点了点头，便往下走去，正好漏出来一个空子，梁贵妃的眼神这才落到了梁芜菁身上，方才萍儿站在那儿，刚好挡住了她的视线，以至于她此刻才注意到妹妹那身高雅出尘的打扮，特别是在满大殿女眷华丽的妆扮之中，更显得出类拔萃，独树一格。

梁贵妃的的脸几乎在这一瞬间就变了，然而，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来，她选择无视，但向来独霸帝宠，艳冠六宫的她如今被人明着抢了风头，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方才在殿内，发生了那样的变故时，她想的只是如何拉开皇帝和永安王，并未太注意自个的妹妹梁芜菁，后来妹妹受了伤，她还是有些担心了，可妹妹一直低眉垂首，即便皇帝握了妹妹的手，替妹妹治伤，她心中十分不快，却也没有多说，也没有多注意妹妹，此刻才醒过神来。

她当初已经暗示过妹妹梁芜菁了，让她安安分分呆在昌德宫便是，哪儿都不能去，这次既然是皇上下旨要永安王夫妇赴宴，她也无话可说，可这丫头也不该这样打扮啊，明眼人都能看出妹妹是故意如此的。

她这么做不是要出头，不是要打皇帝的主意，还是什么？

看看大殿之中，八大侯家族那些公子此刻都一个劲儿往她身上瞧，眼神都完全被黏住了，便知一二了。

自然……梁贵妃怕的倒不是那些人，她怕的是高坐上位的皇帝注意到了她的妹妹，那到时候才是真的不妙，万幸的是……他此刻正在和身边的皇后说话，似乎并未注意到旁的。

方才发生的事儿好像也过去了，并未让皇帝在意。

“不行……一定要想法子将她送出去。”梁贵妃正在心中想着，要如何做才能让梁芜菁离开大殿，却不料永安王一下子送了机会过来。

“有烟花……有烟花……。”永安王一下子站起身来拍手大叫着。

大殿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齐刷刷到了他身上。

“王爷……。”梁芜菁心中一惊，不知这厮是故意这般，一次次装疯卖傻坐实他傻子之名，还是借此机会要做见不得人的勾搭，心中一惊，回过头看着他，正欲说些什么，却见永安王竟然手舞足蹈的往外跑去。

“看烟花了，看烟花了……。”永安王自个出去还不算，还拽着他身边的永宁王陈煜。

梁芜菁真的很生气，刚刚闹了那么一出，害的自己出了丑不说，也让人给记恨上了，可这厮还有心情继续折腾，还让不让她消停了。

她方才已经小声提醒他要乖乖坐着了，他也默认了，怎么现在又来了。

“四哥……你放开我……。”陈煜被他一拽，根本来不及挣脱，便被他拖着走了好几步，而且等他醒过神来时，才发现他四哥陈夙力大无比，他根本就脱不了身，只能半推半就跟着他往外跑去。

高坐上位的太后脸色一下子变了，忍不住冷声道：“除夕家宴，岂容他一次次放肆，哀家早就说不让他来丢人现眼了，皇帝你偏偏要他来，皇家的颜面都让他给丢尽了。”

太后身居高位许久了，平日里说话就从不会客气，如今在气头上更不会，可这话落入宁家兄妹耳中，犹如刀子刺在他们心中一般，纵然是早就知道陈夙处境的宁越，也觉得怒火中烧，藏于宽大袖口之中的双拳，也一下子握在了一起。

方才那一番纠缠，已让他们兄妹接受不了，看着皇帝揣着他们的表哥陈夙，兄妹二人都心痛难耐，却也只能忍着，甚至不能上前一步，此刻，太后又说出这样的话来，更让他们心酸，心疼。

宁双雪原本光洁如玉的小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决然之色，仿佛突然间下定了决心似得。

“母后。”皇帝显然有些不悦，觉得太后此话说的太过严厉了，而且是在重臣面前，即便对永安王不满，也应该隐忍一二才是，更何况……宁家的人还在。

太后也意识到自个失言了，心中不免有些懊恼，其实她从前也不是这般的，否则也不会力王狂澜，把自个的儿子送上皇位。

可人一旦身居高位，久而久之自然也会变，旁的不说，太后如今的脾气的确有些暴躁，让许多人都很忌惮。

“咳咳……。”太后轻咳了一声道：“自然……他孩子心性，爱玩爱闹也是人之常情，就随他去吧。”

“太后娘娘说的是。”梁贵妃连忙附和着，看着下方的梁芜菁道：“永安王妃，你跟出去瞧瞧吧，可别让永安王出了岔子，他向来是没有分寸的，还得你这个王妃照顾着才成。”

梁芜菁本来正和身边的杨王妃说话，不料上头的姐姐突然发话了，她也不敢怠慢，立即垂首站起身来回道：“是，娘娘。”

她倒是巴不得跟出去瞧瞧永安王想做什么，可惜众目睽睽之下，她一个女子急匆匆跟着，未免有些失了规矩，不料梁贵妃就给了她这样的机会。

梁芜菁站直身子到了大殿正中，按照规矩福了福身，便要转身往外走去。

她今儿个这身装扮的确是太出挑了，以至于原本就关注着她的众人此刻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

梁贵妃心中也十分忌惮，可好在梁芜菁一直是低眉垂首的，看不清样貌，她也放心了许多。

可高坐上位的皇后眼中一下子闪过了一道精光，看着已转过身的梁芜菁，高声道：“永安王妃。”

梁芜菁没有料到皇后会突然唤住她，心中一惊，规规矩矩的垂首回过神来躬身道：“妾身在。”

“皇上，臣妾和永安王妃说过话，觉得很投缘，今儿个特意带了一件东西想要赐给她。”皇后看着身边的皇帝，柔声说道，大约是她太过高兴的缘故，原本有些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

皇帝闻言看着皇后，一时有些失神，似乎许久没有看到皇后如此高兴了，便点了点头。

“永安王妃，你过来。”皇后看着不远处坐在太后身边正一脸紧张盯着这儿的梁贵妃，脸上闪过一丝讽刺，随即看着梁芜菁，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来。

梁芜菁心中有些吃惊，不明白皇后这是何意，毕竟……宫中这些女人，忌惮她容貌的人大有人在，包括她的好姐姐，更何况方才皇帝还帮她治了伤，握了她的手，让众人心中都很不爽快，她如今出去正合众位娘娘心意才是，皇后却反其道而行，到底是何缘由？

不过……如今这一切和自己原本计划的丝毫不差，而且更加顺利，一次次的机会摆在了她面前，梁芜菁觉得仿佛是老天眷顾一般，可当真要她走上前去时，她又迟疑了，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陈夙在自个面前故作傻气的脸来，心中便升起了一丝不安，一丝愧疚……。

她若真的想要吸引皇帝的目光，皇帝帮她治伤时，便是绝佳机会，犯不着现在再凑上去。

然而，皇后之命她不能不从，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去，但头却越埋越低。

“永安王妃这是怎么了？本宫自打见了你起，便见你低眉垂首，难不成前几日伤到脸了？”皇后故作诧异问道。

“不是。”梁芜菁也没有料到皇后说话会如此直接，好像巴不得自己露出脸来给众人瞧瞧，不……是给皇帝瞧瞧才是。

“皇后，要赏赐便快些赏赐吧，哀家也想看看皇后到底准备了什么好宝贝给永安王妃呢。”太后笑着说道。

太后面上虽然带着笑意，但是皇后却能够感受到太后此时心中的愤怒，可太后和梁贵妃越是不满，越是害怕，她越要推波助澜，反正自己如今已到了这样的处境，这样的地步了，再多几个女人在皇帝身边又有何妨，即便这个女人是永安王的妻子，是皇帝的嫂子，又如何？

反正皇帝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不是第一次抢兄弟的女人了。

对她来说，是谁都无所谓了，即便是外头的烟花女子，她也不会多言半个字，因为她对皇帝，早就失望至极了，只要能让她保住皇后之位，保住一生平安，保住女儿的荣华富贵，保住娘家人的性命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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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76章 韬光养晦

皇后站起身来，将自己头上的发钗取下，笑道：“永安王妃今儿个的打扮真是雅致，本宫见了也觉着眼前一亮呢，只是王妃头上的发钗太过素净了，本宫头上这碧玉簪，正好和你的汉白玉配得上，这碧玉钗可是本宫当初嫁给皇上时，皇上赏赐的。”

梁芜菁闻言心中一惊，便要推辞，岂料皇后却一下子将发钗插入了她的发髻之中。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这发簪可配得上你这样的美人。”皇后柔声笑道。

梁芜菁知道，自个今日是躲不掉了，既然如此，还不如欣然受之，于是便笑着抬起头来。

不得不说，这碧玉簪并不配她今日之装扮，皇后看着她绝美的小脸，一时有些失神，喃喃自语道：“是本宫的失误，你这样的打扮最好，多了这碧玉簪，倒是画蛇添足了，看来王妃只能将这簪子收起来，日后再用了。”皇后说罢，才回过神来，将碧玉簪取了下来，递给了身后的宫女，柔声吩咐道：“装起来，一会让王妃带回去。”

“娘娘……君子不夺人多好，这是皇上赏赐给娘娘的，妾身是万万不能要的，妾身斗胆，请娘娘另外赏赐一物给妾身吧。”梁芜菁笑着说道，如玉般逛街的脸上闪着红润之色，本就生的极美的她此刻看着愈发动人心魄。

皇后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声，自己恐怕永远也没有永安王妃这样的气色了，她轻轻拍了拍梁芜菁的手，笑着转过身去，十分满意的看着皇帝此刻正一动不动的看着梁芜菁，眼中的笑意也更深了。

“既然如此，那改日你便去本宫宫中，看上什么尽管拿。”皇后坐回凤椅上后，笑着说道。

“妾身……。”梁芜菁下意识想要拒绝，然而却听得殿外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便见众多的御前侍卫急匆匆的涌进了殿中。

“出了何事？”皇帝沉声喝道。

“皇……皇上……不好了，永安王和永宁王放烟花时……烟花落入了偏殿之中，偏殿走水了，眼看着就要烧过来了，还请皇上和太后娘娘移驾。”御前侍卫统领无比心惊的禀道。

“什么？”皇帝一下子站起身来。

“真是扫把星……。”茵嫔等人花容失色的低语起来。

“朕去瞧瞧。”皇帝说罢就要往外走去。

“皇帝，偏殿走水，太过危险，皇帝身为九五之尊，龙体是最重要的，皇帝还是快些会昌乾宫吧，这儿让侍卫们留下来处理便是了。”太后连忙拦住了皇帝，十分急切的说道。

她的儿子如今贵为帝王，可出不得一丝岔子，她当然要好好护着儿子。

“两位皇弟还在偏殿，朕岂能丢下他们不管，来人，摆驾，朕要亲自去瞧瞧。”皇帝十分凝重道。

“皇上，让臣妾去瞧瞧，皇上您是九五之尊，天下安危都系在皇上身上，皇上还是回昌德宫吧。”梁贵妃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外走去。

皇帝却舍不得她去范险，一把拉住了她，高声道：“传朕旨意，所有人立即退出坤和宫，调内侍卫过来灭火，务必救出两位王爷。”

“是，皇上。”御前侍卫连忙应了一声，下去传旨了。

梁芜菁却不放心永安王，趁乱出去后并未离开，带着身边的人找永安王去了。

火势并不大，离坤和宫大殿不远处的偏殿起火了，已被扑灭了大半，到处冒着烟，却没有见到多少火光。

“王爷……王爷……。”梁芜菁领着身边的人高声喊着，可偏殿内浓烟滚滚，熏的人睁不开眼，根本就进不去。

就在她想要冒险进去一点点瞧瞧时，却被人给拉住了。

梁芜菁一回头，竟然是钟平，连忙问道：“钟平，王爷呢？”

“启禀王妃，王爷和六王爷起火时就逃出来了，不不不……是偏殿起火时，他们进去瞧了一眼就出来了，并未伤到，请王妃放心。”钟平连忙说道。

“那王爷此刻在何处？”梁芜菁松了一口气，却不见永安王，又有些担心了。

“启禀王妃，奴才也不知道王爷又去哪儿了，您也知道，王爷爱折腾，奴才们一不小心就跟丢了，又回来此处找，不想却见到了王妃。”钟平摇摇头，十分无奈的说道。

“不见了……。”梁芜菁闻言轻轻颔首，不见了总比还在火场里强一百倍，永安王根本不是傻子，厉害着呢，一定不会出事的，此刻她反而放心了，兴许一会自己等人回宫后，他早就在昌德宫了。

不过，在众人眼中，永安王可是需要人时时跟着，时时照看着的傻子，不派人找又不合适，于是对身边的众人道：“你们马上分头去找王爷，先找这坤和宫，若无人，再去别的地儿好好寻寻，务必要找到王爷。”

“是，王妃。”一众奴才应了一声，顿时各寻一处去了。

“碧瑶和碧落也去吧，我身边有碧云伺候着就成了。”梁芜菁扫了身后的碧瑶和碧落一眼，柔声说道。

“可是……。”二人却有些迟疑不定，按理说，主子吩咐，奴才从命便是，可她二人当初去府里伺候主子，便是为了保护主子，宫中危机四伏，她们当然想时刻跟在主子身边。

“放心吧，我能自保，你们是我身边之人，王爷不见了，我若不派人去寻，也说不过去，这样吧……你们随便寻寻便回宫去，我和碧云这就启程回宫。”梁芜菁低声吩咐道。

“是，王妃。”二人这才点了点头，往外走去。

“碧云，我们也走吧。”梁芜菁对身边的碧云说道。

“是。”碧云轻轻颔首，跟在了她身后，主仆二人快步往坤和宫外走去。

“主子，今日王爷做的有些过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捣乱，恐怕会让太后娘娘和皇上心生怨念，往后还不知会如何对付王爷呢，还有您……如今的形势对您可不妙。”碧云一脸担心的说道。

梁芜菁闻言也半响无言，她当然知道自个今儿个的一切布置和安排都白费了，不仅没有得到皇帝青睐，还惹得一身骚，让太后和各宫嫔妃都记恨上了。

其实……当时她是有好机会的，可最后还是放弃了，她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即便今日来时就下定决心了的，可还是没能豁出去，才有如今这尴尬。

今日自己费心打扮，明眼人都知道自己没安好心，可自己偏偏收手了，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自然……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收获，起码……皇帝正视自己了，不过……这样也不知是福是祸，这和自己原本的打算，原本的计划偏离了许多啊。

“别担心了，走一步算一步了，实在不成，也只有豁出去了，一会回宫后吩咐宫中之人，最近无事就不要离开昌德宫了，以免节外生枝。”梁芜菁柔声吩咐道。

“是，主子。”碧云轻轻颔首，心中虽然十分担心，但见主子胸有成竹，也就安心了一些。

主仆二人一路无话，安安静静在宫道上走着，软底的修鞋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回途梁芜菁并未坐软轿，连抬软轿的奴才都让她打发出去看永安王了。

主仆二人走了大半个时辰，便到了御花园，只需从御花园东北处的小道过去，便能看到昌德宫了，可梁芜菁见今儿个夜色不错，虽然见不到什么月光，却想再走走，散散心，也理理自个的思绪，御花园是再好不过的去处了。

此刻虽未到深夜，但夜里来御花园的人本就不多，特别是宫中主子，是遇不到的，她也乐得清静。

夜里自然是不会赏花的，天冷，也几乎无花可赏，即便有也是黑漆漆的一团，她不过是想走走罢了。

“碧云，我们往御花园里头穿过去吧。”梁芜菁拉着碧云的手笑着说道。

“是，主子累了就歇一会吧。”碧云却怕自家主子受累，毕竟，主子从小到大是没有吃过苦头的，唯一的一次也是上次主子自个去云龙寺找贵妃娘娘，吃了一些苦头，除此之外便无其他了，她怕主子走的太累，脚疼，所以希望她歇息一会。

梁芜菁却觉得不碍事，大约是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习武，身子骨比从前健壮了许多，走了大半个时辰了，仍然不觉得很累，便笑着往前走去。

碧云见此也没有劝阻，莲步轻移，跟了上去。

夜里，御花园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若不是碧云手上的宫灯，她们连路也瞧不着。

走在小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努力的吸着四周清冷中带着淡淡清香的空气，梁芜菁的心慢慢静了下来。

许多事儿，都和她想象中差了一些，即便是她尽力安排好的事儿，也会有偏差，宫中的一切瞬息万变，天下的诸多事儿也是瞬息万变，她所要做的便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碧云，从明儿个起，我要称病，哪儿也不去，谁来也不见，明白了吗？”梁芜菁突然别过头看着身边的碧云说道。

“主子这是要韬光养晦？”碧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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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77章 宁家兄妹

“是……其实我一早就知道，要靠皇帝走出困境，几乎不可能，我也没有下这样的决心，只是……被永安王气的不成，才一时头昏凑了上去，我原本的目的也只是那几个勋贵之家和我相识的公子而已，如今一切都被打乱了，未来如何，我也说不准，也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从明日起，我称病，这样应该能够躲掉不少麻烦事儿了。”梁芜菁叹了口气道。

“是。”碧云轻轻颔首。

“永安王那儿，你一定要仔细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告诉我，还有……小心一些，可别让人觉察出来，而且……有关他的一切，谁也不许多提半个字，包括碧玉，她是个口无遮拦的，若是不小心说了出去，那永安王性命不保不说，咱们也没有活路了。”梁芜菁一脸凝重的说道。

“是，请主子放心，奴婢死也不会多说半个字的。”碧玉一脸决然的说道。

梁芜菁自然是相信碧云的，若一同长大之人都信不过，那她还有什么依仗。

“其实……当初嫁给他便是上了贼船了，如今我和他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我背叛了他，将他的秘密告诉了旁人……他活不成，皇帝也不会放过我和梁家，如今我别无选择，不过……等回宫后，也是时候和他好好谈一次了，就算是各取所需吧，这场戏还得好好唱下去。”梁芜菁一边低声说着，一边往前走去，她是在对碧云说，何尝又不是对自个说呢。

无论从哪方面说，她和永安王合作是最好的选择，她并没有想过日后永安王重新得到帝位后，自己能够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她所求的不过是家人平安而已，到那时……自己能够重获自由，那时再好不过了。

“主子，无论你作何打算，奴婢一定竭尽全力帮主子。”碧云立即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柔声道：“碧玉虽然鲁莽了一些，但她对主子的忠心，主子是知道的，有时候就连奴婢都做不到她那般，主子只需记得，凡事还有奴婢二人帮主子，即便要奴婢们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对我好，碧云，我们自幼一块长大，亲如姐妹，我也没有把你们当做下人看待，你们也是我在这宫中唯一能够信任之人，有些事儿，我不愿说的太多，就是不想让你们掺和进来，特别是碧玉，她的心性终究比不上你，既是如此，还不如让她少烦恼一些。”梁芜菁有些惆然的说道。

“奴婢们明白。”碧云轻轻颔首，这么多年来，主子对她们二人如何，她们一清二楚，正是因为主子十分重情重义，没有把她们当外人看待，她们才愿意为主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否则，以她的聪慧，恐怕早就不是今日的奴婢身份了，然而……她却不愿意那么做，为了主子，她一辈子是个奴婢，也在所不惜。

然而，梁芜菁之所以费心谋划一切，为的又何尝不是身边这些人呢，除了她无法割舍的父母，还有从小伺候她，和她一起长的的碧云几人啊。

人生在世，若无依托，活着又有何意思，即便得到了整个天下，可身边却无一个真正关心自己的人，那不是孤家寡人又是什么？

梁芜菁知道，自己其实就是个平凡人，追求的也是人世间最平凡的一切，亲情她是永远割舍不掉的，若不能守护自己要守护的一切，即便将来自己权倾天下，也毫无意义。

“主子，快到昌德宫了。”远远的，碧云已经见到那一丝光亮了，那是昌德宫的灯光。

“嗯。”梁芜菁心中升起了一丝暖意，那个地方，是她如今的家啊，也是她要守护的。

主仆二人携手往前慢慢走去，可刚走不远，到了十字路口，风变得猛烈起来，一下子就把碧云手中的宫灯给吹灭了。

“灯灭了。”碧云心中一紧，下意识要从怀里拿出火折子来，可伸手摸了好一会，都没有找到。

“主子，火折子不知是何时丢了。”碧云十分无奈的说道。

“不碍事，好在昌德宫就在不远处了，咱们慢慢走吧。”梁芜菁低声安慰道，身边碧云因此自责。

“那主子您小心些，抓紧奴婢的手。”碧云毕竟是奴婢出身，从小在府里到处走惯了，走夜里也没有大碍，但她却怕自家主子有个闪失，因此紧紧握住了梁芜菁的手。

主仆二人远远望着昌德宫那一丝光亮，朝着那儿慢慢走了，约莫走了一刻钟，眼看着再走不远就要出御花园了，梁芜菁却突然听到了一丝声响。

这些日子，她修习内力，虽然没有什么进步，却变得耳聪目明起来。

此刻已是深夜了，冷风呼啸，御花园里树叶沙沙响着，她本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是风吹动树叶发出的声音，因此只是微微顿了顿就往前走去，可她们越往前，声音越清晰，就连碧云也听到了，猛的停下了脚步。

梁芜菁生怕她发出声音来，一下子捂住了她的嘴，示意她不要出声，主仆二人像做贼似得，慢慢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悄悄走去。

此刻那个方向是顺风的，所以她们能够听到说话声，但那些人未必能够逆风听到她们二人无比轻柔的脚步声。

往树丛里走了一会，梁芜菁就看见了不远处的黑影，虽然夜很深，到处漆黑一片，她看不出眼前那三个黑影到底是何人，但是他们交谈之声，她能够听清一些了。

“表兄，您还是和我们走吧，来时我已安排好了一切，必定能够顺利出京，只要你把昌德宫安排好，你走后，只要能够拖上几日才被发现，就万无一失了，父亲已派人在路上接应了，只要我们到达南疆，皇帝便拿咱们没法子了，到那时，咱们再慢慢谋划，迟早有一日打回京城来，您也可以重新拿回原本就属于您的江山了。”

“不行……黄嬷嬷他们对我忠心耿耿，若不是她和钟平，我早就没命了，若我私自离去，他们都得死。”

“是王爷和宁家人……。”梁芜菁心中震惊无比，在心中喊道，她可以断定那个说话之人一个是永安王陈夙，一个就是忠勇侯世子宁越了，她万万没有料到他们竟然躲在御花园里说着秘辛。

此刻御花园中，除了她们主仆二人，便再无旁人了吧。

但梁芜菁还是怕有人和自己一样听到了，还有些担心的四下张望了一眼，不过这样漆黑的夜晚，即便有人在，恐怕她也难以发现。

若不是方才顺风，永安王他们的声音传到了自己耳里，自己也是发现不了的。

“表兄，如今您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这两年来，您吃了这么多的苦头，从前在瓦刺，咱们鞭长莫及，父亲想救您，几次都失败了，如今您回来了，谁还把您当做从前的皇帝，谁还把您当做王爷啊，今日……皇帝如何对您的，我们看的一清二楚，事到如今了，您还妇人之仁，为了两个奴才不肯离开，您若再这般，也活该被陈衡夺了皇位去，您这样哪里还像一个皇帝。”女子的声音中带着几丝急切，带着几丝恨铁不成钢。

“双雪，你住口……。”宁越听妹妹如此说陈衡，顿时沉声低喝起来，语中满是冷意道：“你若再对表兄无礼，别怪我翻脸。”

“哥……他如今这样哪里还像一个皇帝，就为了两个奴才留在宫中受苦，他这样对得起死去的太后姑母，对得起双冰姐姐吗？若不是因为他，姑母不会死，若不是因为他，姐姐和太子也不会死，当初……就连父亲都劝他不要去御驾亲征，他偏偏不听，一意孤行，若不是他不听劝告，就不会丢了皇位，我们宁家人也不会有家不敢回，只能龟缩在南疆，父亲老了，又有旧疾，如今却还要留在南疆打仗，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给他多留下一些基业，助他东山再起，哥也知道，父亲是多么希望能够回京，回到咱们侯府老宅颐养天年，可他不敢，他在南疆，皇帝都要派人刺杀他，他若是敢回京，便是有来无回了，他这辈子就指望表兄了，若表兄还不争气，父亲只能埋骨南疆，一辈子都不能重回故里了，咱们宁家也迟早灭亡。”宁双冰十分痛心的低吼道。

“够了。”宁越深怕她再说出些什么大不敬的话来，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低吼道：“你给我住口，别忘了父亲让你回京的目的是什么，既然表兄不愿意和我们去南疆，那就按照父亲说的办。”

“不可能……我不可能嫁给他，父亲为了他，牺牲了姐姐，现在连我也送了过来，不就是想让我接应他离开吗？你们有没有想过，只要他离开了，去了南疆，到时候我宁家在皇帝眼中便真是乱臣贼子了，我的下场会有多凄惨？”宁双冰猛的摇头拒绝了，语中带着无尽的哀怨和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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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78章 无意偷听

“这由不得你。”宁越冷声道。

“是啊，我不过是个庶出的女儿，哪里比得上你和姐姐，当初，他是皇帝，少年天子，姐姐嫁给他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而我呢，只能成为牺牲品，两年前……我十七岁，正当出嫁时，父亲却推了所有前来提亲之人，并上奏皇帝，说我有恶疾，一辈子都不宜出嫁了，父亲说了，要给我找到一个如意郎君，才让我出嫁，可前些日子我才明白，那时候父亲就打定主意要牺牲我救他吧。”宁双雪说到此已是泣不成声。

“别哭了，小心被旁人听到了。”宁越安慰着妹妹。

除了一开始拒绝离开，梁芜菁至始至终都没有再听到永安王再说一句话，都是这对兄妹在吵，永安王甚至没有多言一句话，但梁芜菁知道，这一切对永安王来说，打击很大。

此刻的他应该很心痛很心痛吧，过往的一切都被人给扒了出来。

兴许，在他心中，这辈子最不该做的事儿便是御驾亲征瓦刺吧，就是因为当初错误的决定，他失去了一切，就是因为当初错误的决定，他的人生充满了昏暗，仿佛看不到一丝曙光，就应为当初错误的决定，如今还让别人承受着痛苦，让别人也变得不幸。

“好了，你们不必劝我了，所有的一切，我自有安排，宁越，我们还是按照过去的方法联系，你知道的，若我真的要走，没有人难得住我，可天下之大，我陈夙的容身之处在哪儿？去南疆……不，如今还不到时机，时机一到，便是我夺回一切的时候了，你立即带着双雪出宫吧，否则就会让人起疑了。”沉默了许久后，陈夙如此说道，便离开了。

梁芜菁并不知道他们已经离开了，风实在是太大了，树枝晃动，她连黑影也看不清了，直到过了许久许久，再也没有一丝声响传来，她才知道他们已经离开了。

“主子。”碧云紧握梁芜菁的手。

“走吧，我们回宫去，王爷应该回去了。”梁芜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主仆二人慢慢往昌德宫去了。

“王妃，您回来了。”黄嬷嬷一直在大殿门口候着，见梁芜菁终于回来了，立即迎了上来问安。

“嗯。”梁芜菁轻轻颔首后问道：“王爷呢？”

“王爷身子有些不适，去寝殿歇息了。”黄嬷嬷笑着说道。

“哦……黄嬷嬷为何没有去伺候？”梁芜菁眨眨眼后，笑着问道。

“这……王爷不让奴婢伺候。”黄嬷嬷也没有再刻意隐瞒什么了，王爷的事儿，王妃已经一清二楚了，她再刻意遮掩，倒反会让王妃生气，这可是得不偿失的事儿。

“好，那便由他去吧。”梁芜菁知道，方才在御花园里，宁家兄妹二人的争吵让永安王十分烦心，特别是宁家三小姐宁双雪那一番话，应该深深打击了他吧，此刻的他需要好好冷静一番。

梁芜菁虽然觉得他可怜，虽然心中觉得不忍，可男人，特别是一个曾经执掌着整个天下的男人，最不需要的恐怕就是旁人的可怜吧。

黄嬷嬷本想让自家王妃去瞧瞧王爷，劝劝王爷的，虽然王爷和王妃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但在黄嬷嬷心中，始终是不一样的，可不想王妃却丝毫没有这样的心思，她本想劝说一番，却见王妃已往外走去了。

“碧玉呢？”梁芜菁看着院子里的小席子问道。

“启禀王妃，碧玉姐姐在小厨房里。”小席子连忙回道。

“走，咱们去瞧瞧她可准备好了。”梁芜菁拉着身边的碧云，快步往后院去了。

说好了要和众人守岁到天亮的，这是她从前在府里就年年坚持下来的，今年自然不例外，昌德宫上上下下的人都被梁芜菁叫到了后院。

碧玉和黄嬷嬷等人准备了一下午，备下的东西极为丰盛，用来烤肉的架子和炭火，也一早准备好了，昌德宫上上下下的人，除了永安王，尽皆到了，个个围坐在架子旁，一边吃着丰盛的食物，一边说笑，好不热闹。

梁芜菁对下人一向大方，更何况是过年，相当于宫中上下一块吃团圆饭，更是在守岁，因此给了不少银子让碧玉准备。

宫中奴才们，难得吃上瓜果，特别是在这个季节，更难，然而，今天这些东西样样都不少，点心更是应有尽有。

“我是用过晚膳的，你们都别客气，多吃一些。”梁芜菁见众人还是有点拘谨，随即笑着说道。

“是，王妃。”众人连忙应道，可除了她带进宫的碧云几人，其余众人还是有些放不开。

梁芜菁见此，笑了笑，没有再强求了。

最后还是碧玉起哄，让每人都表演一个节目，这才热闹起来。

后院一时欢笑连连，就连远在寝殿之中的永安王陈夙也听到了。

他早已歇下了，可心却平静不下来，因此久久不能入梦，外头一点儿声响都瞒不过他的耳朵。

最终，他轻轻叹息了一声，披着披风起了身，慢慢往外走去，本想去小园子里静一静，可路过后院时，他还是情不自禁的停下了脚步。

院里树上挂满了红灯笼，地上燃着一大堆篝火，火上驾着铁架子，上面好像烤着一直兔子，钟平正照顾着火候，而他的王妃正领着一大群奴才们，各自坐在矮凳上，围着篝火说笑着。

篝火旁还有两个宫女拿着手绢在那儿手舞足蹈的，似乎像在跳舞，却又让人觉得十分别扭，看着就有些想笑，若不是他早已失去了笑的自个，兴许也觉得很有意思吧。

“你们俩这不是跳舞，这完全是幼年时我们沟里那个老神婆，她给人驱邪的时候就是你们这样的……麻里麻里……。”碧玉看着上头硬着头皮跳舞的姜芋二人，大笑出声，还拿出手绢来学了两下，嘴里振振有词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碧玉姐姐欺负人。”两个小宫女被弄了个大红脸，冲过来拽着碧玉便要拉她上去。

“我不去……。”碧玉站起身就跑，最后还是被姜芋两个丫头给抓住了。

“碧云，救我啊，我不跳舞……我不能丢脸，主子，主子救我，碧瑶……碧落，快来啊。”碧玉高声喊着。

碧云倒不会上去掺和，梁芜菁也是但笑不语，可碧瑶二人就忍不住了，片刻后，一群小宫女们疯到了一块，又追又闹的。

黄嬷嬷见此，觉得她们很没有规矩，本想上去劝阻，梁芜菁却拦住了她，低声道：“由她们去吧，身在宫中，若时时刻刻都得谨慎，哪里受得了，今儿个过年，本就要开开心心的，这样是最好的了。”

“是。”黄嬷嬷见此轻轻颔首，一抬起头却见自家王爷正站在院门口，心中顿时一惊，下意识就要过去请安。

陈夙轻轻挥手，示意她不必惊动众人。

梁芜菁自然没有发现陈夙来过，和身边的人有说有笑，最后又被几个丫头拽着围着火堆又唱又跳起来，好不开心。

陈夙远远的看着，见梁芜菁毫无架子，和一众奴才闹成一片，丝毫没有主子该有的威严，但不知为何，他却觉得觉得心里暖暖的，眼前这情景似曾相识。

多年前，双冰才进宫时便是如此的，后来她成了自己的皇后，碍于宫中规矩，不得不拿出身为一国之母的威严来，但她对身边的人也是极好极好的，一如现在的梁芜菁。

陈夙知道，黄嬷嬷在宫中多年了，钟平也算是个老油条了，但二人对梁芜菁都极为敬重，甚至不愿意对付她，而自己……仿佛也被她影响了，当她知道自己的秘密时，自己竟然没有出手除掉她。

自然……贸然杀了她会给自己惹上很大的麻烦，这是其一，其二便是，他的只觉告诉他，梁芜菁不是敌人，她不会对自己不利。

其实，梁芜菁若真的要对他不利，一开始便不会让他这般好过，也不会维护他，他如今只是一无所有的废帝，他不认为她对自己好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看了许久，陈夙原本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慢慢往后面的小园子走去。

梁芜菁带着众人吃饱喝足又玩累了后，她才吩咐大伙去正殿守岁。

夜里天凉，若一直在院子里耗着，明儿个恐怕大伙都得病倒了。

正殿之中烧着地龙，屋内犹如暖春，在哪儿守到天亮也无大碍。

自然……众宫女们也拿出小石子，绣线弄起小玩意来，而太监们，竟然凑到了一起拿出个骰子小赌起来，最后连宫女们都凑了上去，梁芜菁破天荒的没有阻止他们，即便他们这么做是有违宫规的。

“我赢了我赢了。”碧玉大喊着，回过头对坐在椅子上打盹的梁芜菁道：“王妃，我赢了，改明儿个我请大伙吃好吃的。”

梁芜菁见她如此高兴，心中暖暖的，她所要的便是自己和身边之人能够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一如现在一般。

“碧云，你也去瞧瞧吧，指不定你运气比碧玉还好呢。”梁芜菁推了推站在自己身边替自己捏着手臂的碧云，柔声道。

“我还是不去了。”碧云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还是有些心动的，毕竟她这么多年来可从未干过任何出格的事儿，虽然心中有一百个声音在提醒她，一定要小心谨慎，却又有一个声音在说，去凑个热闹也不碍事，反正有主子在。”

“去吧。”梁芜菁又推了推她，示意她过去凑个热闹，最后不仅碧云去了，连黄嬷嬷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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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79章 守岁

梁芜菁在一旁看着，也觉得很有意思，不过却没有过去凑热闹，她趁着众人玩的起劲，没有注意到她时，起身往后面的寝殿去了。

此刻，永安王早已回到了寝殿，却不是从正殿进来的，而是从后院翻墙而入，他不愿从正殿进来，仿佛不愿意看到正殿那喧闹的场面一般，不过只有他知道，此刻的他，真的不想面对任何人。

梁芜菁进寝殿时，他刚刚进来片刻，甚至还来不及脱掉身上的披风，只是听到了响动后，立即躺到了自个床上，掀开了被子将自己裹在了里头。

他本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对于身边之人的脚步声都一清二楚，不见其人，只闻其声便能确定进来的是何人。

梁芜菁好歹和她同住一个屋檐下近两个月了，他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知道是她来了后，立即躺到了床上装睡。

梁芜菁自然没有意识到陈夙是在装睡，她到了他床前，见他整个人裹在被子里，脸朝着里头，似乎早就睡熟了，也不敢打搅他了。

她只是不放心过来瞧瞧而已，此刻见他好好躺在床上，似乎睡熟了，也安心了许多。

今日在御花园，宁家三小姐宁双雪的那一番话，实在不好听，扪心自问，若自个是陈夙，恐怕也心如刀绞，自责无比吧。

梁芜菁深怕他因此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儿，如今看来，他倒是淡然，竟然还能睡着。

不过细想之下也是，这两年来，他受到的苦，受到的讽刺和冷眼，受到的侮辱还算少吗？

旁人对他说的那些话，恐怕比宁双雪今日所说要刻薄一百倍，他若是不能适应，恐怕早就不愿意苟活于人世了。

既然他能够隐藏自己，装疯卖傻，忍人所不能忍，那么便不会因今日之事而耿耿于怀。

到底是自己多心了，梁芜菁在心中如此想到，边准备离去，可当她正要出去时，却发现被子外有衣角露出，细看之下才发现是永安王的披风，她又蹲下身看了看他的鞋子，发现上头有泥土。

“王爷，既然没有睡着，何不去正殿与众人同乐。”梁芜菁低声笑道。

陈夙本来还想一直装下去，却不料被梁芜菁给拆穿了，便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王爷方才去哪儿了？”梁芜菁坐在一旁的矮凳上问道，大有一副要听他好好交代的样子，倒真像一个妻子对丈夫该有的态度。

陈夙没有料到她会问个究竟，不过他本就不是多言之人，特别是一连串的变故，早已让他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而又冷漠的男人，可以说，现在的他除了夺回皇位，其余的什么也不关心，什么也不在意，而且，如今他也没必要在梁芜菁面前装疯卖傻了，就更没必要敷衍她，因此根本没有回她一个字，只是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来丢到了一旁的屏风上，径自往外走去。

梁芜菁没有料到他竟然一个字也不说，而且完全无视自己，心中气不打一处来，立即跟了上去，可某人脚步太快了，等她追到他时，他已经凑到了赌桌前，高声道：“我要玩，我要玩。”

众人玩得正起劲，根本没有料到永安王会来凑热闹，除了知道他底细的钟平、黄嬷嬷和碧云，其余众位奴才竟然有些高兴，立即拉着他就玩了起来。

“我买大……。”

“买小……。”

“王爷输了，输了，给银子，给银子……。”

然而，陈夙在自己身上摸了半响也没有找到一锭银子，只得回过头看着梁芜菁，怯声道：“娘子……我要银子……。”

梁芜菁真想一脚给他踹过去，方才正常时，根本不屑搭理自己，连一句话都不愿多说，不……是连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说，视她如无物，如今呢？装疯卖傻起来就知道她是他娘子了，晚了。

“没有。”梁芜菁双手一摊，十分不负责任的说道。

“娘子……。”陈夙见此走到了梁芜菁面前，可怜兮兮的看着她，一副不给银子就不走的样子。

“要银子也可以，倒水。”梁芜菁靠着躺椅指了指自己身边矮几上的茶杯。

“哦。”陈夙见此乖乖的倒了水，又站到了她面前。

这次梁芜菁没有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了，不过却一脸戏虐的看着他，让碧云去取了一个钱袋子过来。

她算是明白了，这厮还真的不爱搭理人，除了他装傻时。

最明显的就在于，众人守岁到天亮，各自回屋去穿新衣时，梁芜菁回到了寝殿，将碧云等人打发了出去，对他说话时，他依旧不理不睬。

“喂……我问你话呢？你哑巴了？”梁芜菁有些气呼呼的冲到了他面前，气急败坏道。

陈夙却没有理她，只是冷冷的盯着她，伸手便解开了衣裳的纽扣。

“你要做什么？”梁芜菁心中一惊，却见他已经脱下了外衫，就要脱中衣了，她可没有兴趣看他光着身子，他不觉得害臊，她还觉得羞人呢，立即转过头去，只是用余光瞟着，才知他是在换衣裳。

这男人还真是过分，方才她一遍遍问他，一会要去给太后和帝后请安，他想穿哪身衣裳，不料他自个已经去柜子里挑选换上了，却不愿意和自己说一个字。

“行……既是如此，本小姐也不会自讨没趣。”梁芜菁见他如此冷漠对待自己，当然也不会凑上去找罪受了，也找了衣裳出来，躲到自己床前的屏风后换了。

她就不信，他不会主动找自己说一个字，她倒要看看，从今天起，是谁斗得过谁。

不过……话说回来，他身上这些衣裳，不……是他柜子里这些衣裳，哪样不是自己给他准备的，否则以昌德宫当初的现状，他现在只有挨冻的份，可他不仅不知道感恩，还这般冷漠，她若是不扳回一局，都对不起她自个了。

二人各自换好衣裳后，碧云等人也准备妥当了，先是服侍他们梳洗，紧接着便伺候梁芜菁梳妆打扮，一切准备妥当后，天尚未亮开，此刻出发前往寿安宫给太后请安是再合适不过了。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出了宫门，各自上了软轿时，突然有两个小太监急匆匆往昌德宫跑来。

“奴才拜见王爷，拜见王妃。”两个太监跑到了软轿前，立即下跪请安。

“起来吧。”梁芜菁抬手道。

“是，谢王妃。”二人立即站起身来，为首那太监恭声道：“启禀王妃，奴才是寿安宫的人，太后娘娘派奴才来支会一声，娘娘说，王爷和王妃不必过去请安了，天冷路滑的，昌德宫过去太远了，日后再去便是。”

梁芜菁一想便明白了，太后这是不待见永安王，深怕他去闹事，避之唯恐不及啊，所以才不让他们去请安，不过这也正和她意，昨夜整夜守岁，她此刻已困得不成，不必去请安是再好不过了，不过……可惜的是，太后这儿是躲过了，帝后那边还得去啊。

按照规矩，皇帝昨儿个是陪同皇后一块守岁的，今日众人要先去给太后请安，帝后也要去，到时候众人也会在寿安宫给帝后请安的，如今太后传旨他们不必去寿安宫了，是不是也代表不必给帝后请安了？

就在梁芜菁思索时，后头那个小太监恭声道：“启禀王妃，皇上也传旨过来了，请王爷和王妃在宫中歇息，改日再去给帝后请安。”

梁芜菁闻言，心中一喜，立即让人给了这两个太监打赏，高高兴兴回寝宫补眠去了。

大约是昨儿个一夜未眠，太累，她才挨着被子片刻就沉睡过去，再次醒来时，已是四个时辰过后了，早就过了用午膳的时辰了，不过碧玉在小厨房里已做好了吃食，就等着她和永安王起身了。

梁芜菁在碧云等人的伺候下起身梳洗梳妆后，根本没有管尚且睡着的永安王，去了偏厅让碧玉上了吃食。

“这银耳百合粥，还是碧玉煮的最好吃，昨儿个夜宴时，我也吃了，那是宫中御厨做的，比起碧玉的手艺，差远了，这凉拌三丝更好。”梁芜菁觉得饭菜极为爽口，特别是她睡了一觉刚刚起身，就喜欢吃挺淡爽口的，碧玉跟着她多年了最知晓她的喜好了。

“主子喜欢吃就好，对了，奴婢也煮了王爷最喜爱喝的鸡丝粥，一会王爷起身，奴婢就让人端上来。”在碧玉眼中，自家主子对王爷是不错的，起码不许宫中任何人怠慢王爷，久而久之，她在吃食上，也把王爷当做她的正主对待了，十分用心。

可梁芜菁现在对永安王的这些事儿，却不似从前那般上心了，谁叫他对自己不理不睬的，就像她欠了他一大笔银子似得。

“随便。”梁芜菁无所谓的回了一句，放下了碗筷。

“主子，再吃一碗吧。”碧玉想给她添粥。

“不必了。”梁芜菁摇了摇头，昨儿个的烤兔子肉，她吃太多了，加之整夜守岁，她又吃了一些瓜果和点心，现在根本就不觉得饿，只是想吃东西了，才喝了她最爱的粥，却不愿多吃了。

“时辰也不早了，我估摸着，此刻皇后宫中应该没有旁人在，碧云和碧玉陪我过去给皇后请安吧。”梁芜菁起身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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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80章 条件

“主子，不先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吗？”碧云有些诧异的问道。

“不必了，她不是说了，不让我和王爷去请安吗，既是如此，便不必多事了，而且……昨夜之后，她对我应该很不满，很不待见，我若是去了，也是自讨没趣，走吧，去皇宫宫中。”梁芜菁笑道。

“是。”碧云闻言，也不再多言，立即出去吩咐外头的人准备好轿子。

今儿个是大年初一，各宫的人互相拜年的有不少，可是来昌德宫的却一个也没有。

梁芜菁自然是不在意的，况且也轮不到她在意，在这宫中，她和永安王都是多余的人，都是不该存在的人，她当然是清楚的。

如今的她做梦都想快些离开皇宫，可她现在是永安王的王妃，永安王不能出宫，她便没有机会，看来还得寻个合适的机会好好和他谈一谈了。

留在宫中，她无所事事，也根本不能做安排，只有出了宫，许多事儿才能慢慢谋划，相信永安王也想离开这儿，虽然很难，但是梁芜菁觉得，只要他们好好安排也是有机会的。

主仆几人刚刚到了宫门口，便见钟平急急忙忙的从外头跑了进来，也不知是出了何事，大冷天的，他脸上大汗淋漓，神色也十分慌张。

“王……王妃。”钟平显然没有料到会遇到梁芜菁，大惊失色，忙不迭的下跪请安。

“钟平，出了何事？”梁芜菁有些诧异的问道。

“没……没事。”钟平连忙摇头。

可即便他如此遮掩，众人依旧能看出他的异常，梁芜菁没有追问，轻轻抬起手道：“起来吧。”

“是。”钟平这才站起身来，但却有些站立不安的。

梁芜菁也没有再为难他，带着身边的人往外走去，出了宫门上了软轿。

“走吧。”梁芜菁对身边的碧云道。

“是。”碧云颔首，对身边的几个太监道：“起轿，去朝宁宫。”

几个太监应了一声，立即抬起轿子往前走去。

梁芜菁虽然眼光落在前方，但却暗中注视着宫门口的钟平，她的软轿才抬起来，钟平就急匆匆往里头跑去了，仿佛后头有人追着他似得。

“何事急成这般？”梁芜菁在心中想着，未免有些狐疑。

而且，看钟平这阵势，应该是出大事了，还不愿意告诉自己，只愿意告诉永安王一个人。

“停轿。”梁芜菁突然说道。

“是。”碧云有些诧异的看着自家主子，还是让人将软轿放了下来。

“本王妃忘了一件重要的东西，要回去拿，你们再次等候，碧云陪着便是了。”梁芜菁吩咐了众人一声，带着碧云往宫内走去。

“主子是要回正殿吗？”碧云快步跟在梁芜菁身边，低声问道。

“是。”梁芜菁轻轻颔首，加快了脚步，到了正殿时，只见碧瑶和碧落在擦拭着正殿的桌椅。

“看见钟平了吗？”梁芜菁上前问道。

“启禀王妃，钟平去了寝殿，说是要伺候王爷起身。”碧瑶恭声禀道。

梁芜菁见此，快步往寝殿去了，到了寝殿，她并未上前掀开帘子进去，而是站在了门口。

姜芋和宁儿正守在寝殿门口，她若是在这儿偷听，被她们瞧见了，也有些不妥，于是挥了挥手，低声道：“你们去正殿帮碧瑶和碧落扫洒吧。”

“是。”二人倒是不知出了何事，也不敢违背梁芜菁的话，立即退下了。

待她们离去后，梁芜菁这才带着碧云悄悄掀开帘子进了寝殿。

寝殿本就很大，屋内陈设也很多，梁芜菁从自己的嫁妆里搬了不少好东西来。

永安王的床在最里处，主仆二人躲在了大柜子的一侧，正好听到了屋内说话的声音。

“钟平，你在说什么？这般急躁作甚？”黄嬷嬷似乎没有听到钟平在说什么，于是打断了他。

钟平实在是太紧张了，所以说起话来才吞吞吐吐的，让人听不清。

“慢慢说。”永安王略显清冷的声音在寝殿内响起。

“启禀王爷……奴才……奴才方才去了一趟内务府……本来是按照王妃的吩咐，去提醒内务府的人一声，年过了记得要来休整咱们昌德宫……不料却听人说……说宁家三小姐今儿个入宫见了太后娘娘，自请要给您做侧妃。”钟平战战兢兢的说道。

“什么？”黄嬷嬷闻言惊呼出声，仿佛没有料到一般。

永安王陈夙倒是没有言语，只是眼中的冷冽之色愈发的重，半响才道：“你们退下吧，这事我自有安排。”

“王爷……。”黄嬷嬷看着他，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不敢多言，带着钟平退下了。

梁芜菁和碧云小心翼翼的躲着，待黄嬷嬷二人出去后，才轻轻挪动脚步，欲往外走去。

“既然来了，何必躲藏。”就在她们准备掀开帘子出去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冷冰冰的声音，梁芜菁回过头去，陈夙已经站在她们一丈远的地方了，眼中除了冷意，还有一丝嘲讽。

她就不明白了，自己又没有刻意和他过不去，他对自己怎么总是这幅态度，牛气冲天的，太让人受不了啦，他还以为他是那个曾经号令天下的九五之尊吗？

不过不满归不满，梁芜菁还是不会说出这些话打击他的。

“碧云，你先退下吧。”梁芜菁轻轻碰了碰身边的碧云，示意她先出去。

“是。”碧云虽然有些担心，但也知道目前的情形自己是不适合留下来的，免得给主子添乱，便出去了。

“王爷有何吩咐？”梁芜菁看着陈夙，笑着问道，一脸镇定，仿佛方才偷听被抓到的不是自己一般。

“方才的话，你都听到了。”陈夙淡淡的问道。

“是。”梁芜菁轻轻颔首，反正自己已经知道他许多秘密了，他前几日没有杀人灭口，今日也不该动手才是，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她早已道明，他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合则两利的道理。

“你有何看法？”陈夙盯着她，渐渐收敛了一些冷冽之气，低声问道。

“什么？”梁芜菁有些诧异的看着他，没有料到他会问自己，征询自己的意见，沉吟了片刻，见他不是在开玩笑，似乎很认真的问自己，才低声道：“依妾身的看法，王爷还是拒绝的好。”

“哦……这是为何？”陈夙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随即问道。

“实在不瞒王爷，昨日回宫途中，妾身路过了御花园，也……听了一些不该听之话，不过王爷放心，当时御花园并无旁人，所以王爷的秘密应该没有更多的人知晓。”梁芜菁说到此，只觉得一股子肃杀之气迎面扑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过却没有表现出丝毫怯懦来。

“王爷……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有些事儿，王爷还是做的更隐蔽比较好，这次只是被妾身知晓了，若还有下次，被旁人知晓，那可就是灭顶之灾了，王爷也不必吓唬妾身，这杀气还是少放的好，妾身胆子小，若一个不小心吓破了胆，说了不该说之话，后果恐怕不是王爷您能够承受的。”梁芜菁看着陈夙，冷冷的说道。

她已忍无可忍了，平心而论，自己一直是可怜他的，对他也算很好了，即便知道了他的秘密，也没有想过要去告密。

他们如今已是夫妻了，即便只是有名无实，但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帮他，就是在帮自己，她明白这个道理，他却不明白，一直把她当敌人对待。

兴许，经过了那样的巨变，他再也愿意，也不敢相信任何人，但梁芜菁却没有那个闲工夫和他斗智斗勇，在她看来，他们要一致对外才是。

“你在威胁我。”陈夙冷冷的看着她，似乎有些不屑道。

“威胁吗？王爷觉得是威胁，那便是威胁吧，王爷如今的情形，妾身不说，您也一清二楚，妾身说句实话，您的这些秘密，妾身不会说出去半个字，妾身要做的是保住妾身的父亲母亲，保住梁家的这份基业，而您要的比妾身更多，咱们可以合作。”梁芜菁看着陈夙，一字一句，十分凝重的说道。

“合作。”陈夙闻言死死的盯着梁芜菁，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

“梁家先祖们经过上千年的积累，才有了梁家今日的一切，三百年前，梁家先祖倾尽一切财富，帮助大周开国之君，您的先祖夺得了天下，功不可没，这三百年来，梁家对皇家一直忠心耿耿，可现在……您的弟弟，咱们的好皇上，竟然要夺走梁家，妾身和父母也岌岌可危，妾身对他们的恨，虽然不及您，但也绝不会善罢甘休，梁家如今还在妾身父亲手中，梁家实力如何，您从前也身为帝王，妾身不多说，您也明白，若王爷您愿意和妾身合作，日后您得偿夙愿时，只需让妾身保住梁家的一切便是，到时候……您是帝王，妾身也不做那皇后让您碍眼，您大可娶您心爱之人，到时候随意寻个由头，让妾身离去便是了，您意下如何？”梁芜菁看着陈夙，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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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81章 权衡利弊

她觉得，自己开出这条件，陈夙是一百个愿意的，梁家坐拥天下三成的财富，他想要重新夺得天下，财力上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

“你梁家如今也是岌岌可危，自保都难，还有那个实力助我一臂之力，莫不是拿我这个你们眼中的废物寻开心？”陈夙冷哼道。

陈夙现在是谁也不会相信了，也不敢相信了，如今的他根本输不起，他相信的只是他自己，更何况在他看来，他和梁家并无什么渊源，他当初做皇帝时，虽未难为过梁家，也没有刻意对梁家好，梁家人现在把小女儿嫁给他也是迫不得已的，更何况梁家大女儿现在是贵妃，梁贵妃的儿子又极有可能成为太子，梁家人应该不会铤而走险支持自己的。

他现在的处境如此艰难，只能靠装疯卖傻忍辱偷生，甚至还靠着他名义上的王妃梁芜菁过活，若没有这个女人，他如今依旧住着破败的宫苑，忍饥挨饿，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梁家人会选择他吗？

或者说，梁家人会选择支持这个没有未来的小女儿和女婿，还是支持大女儿和外孙，支持已经得到天下的当今圣上？

答案可想而知，所以，陈夙觉得梁芜菁是异想天开，她说的话并不能代表整个梁家。

梁芜菁却不知道他的想法，听他如此说，有些气急败坏道：“既然你如此想，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各自谋划吧，你的事儿，我当做不知道，你也别插手我的安排，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自然，我要做什么，会提前支会你一声，免得你捣乱，而你……有十分重要的事儿也得给我打招呼，否则我误打误撞坏了你大事，你也别怪我。”

在梁芜菁看来，二人好好配合，才有机会更早离开皇宫，才有机会更早准备日后的事儿，可人家根本不愿意相信她，也不屑和她合作，她也不必强求了。

不知道为何，看着她有些失望的转身离去，陈夙心中突然觉得自己做的有些太过了，回想起她嫁给自己的这两个月里，一直都是维护自己的，即便知道自己一直在装傻，也一直保守秘密，甚至还配合自己圆谎，她并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嫁给了自己这个失去一切的男人。

自己这辈子，注定会被报仇所牵绊，不会像一个正常的丈夫那样对待她，甚至不会将她放在眼里，哪怕是一刻钟，他的心里只有仇恨，只有报仇。

陈衡母子逼死了他的母后，害死了他的皇后，他最心爱的人，还有他和皇后生下的孩子，夺走了他的帝位，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此仇不报，他夜不能寐，每夜都被噩梦惊醒。

梦中母后浑身是血，质问他为何要御驾亲征，为何不听劝阻一意孤行，皇后和儿子被烧的血肉模糊，质问他为何要抛弃他们，他曾发誓，会守护她一辈子，却食言了，他们葬身火海，这对他来说是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噩梦。

血海深仇促使他拼命活了下来。

春秋时期，越王勾践兵败，入了吴王宫中为奴为婢，做吴王夫差的马夫，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而他被瓦刺俘虏的两年里，又何尝过过一日像人的日子？

瓦刺人完全将他当畜生一样使唤，用他们栓牛马的缰绳拴住了他，日日折磨他，羞辱他，他一代帝王，受尽了无数的屈辱和痛苦，若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回去，能够见到他日思夜想的人，他都不愿意苟活下去了。

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他刚刚踏上归途，就传来了母后惨死，皇后和太子葬身火海的噩耗。

打从他被瓦刺俘虏，五皇弟陈衡继承皇位时，他就没有想过自己回去后还能将他拉下马来，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他他只盼着能够和母后团聚，和妻儿团聚，可陈衡母子却毁了这一切。

他自问自己做皇帝那些年，从未有一丝对不住陈衡母子，母后也待他们极好，可他们却如此心狠手辣，杀了母后他们。

陈夙清楚的记得，自己回来后，众人都怀疑他装疯卖傻，使出各种手段试探他，迫害他，太后王氏甚至还拿有毒的糕点给他吃，还在他面前透露出来，他明知有毒，还是吃了下去，最后太医及时赶到才捡了一条命。

而他的好弟弟陈衡，也使出各种手段试探他，包括在他面前强行侮辱了他从前的妃子，还要将她丢给几个侍卫玩弄，害得她含恨撞墙自杀身亡。

那个女人，他印象并不深刻，因为他的心中只有他的皇后宁双冰一个女人，当时甚至不愿意选秀纳妃，最后迫于朝臣的压力，就连母后和皇后都劝说他要以大局为重，他才让皇后随意挑选了两人做摆设，虽然他给予她们锦衣玉食的生活，却从未碰过她们。

即便这些女人在他心中并不是他的妻妾，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她们皇妃的身份，可陈衡却当着他的面强暴了那个女人，还要将她送给几个侍卫玩弄，他到如今都还记得她一头撞到墙上时的样子，记得她最后看自己时的眼神，那样的幽哀怨，那样的心痛。

不知道他的双冰死时又有多怨恨他，他不敢去想，也不敢面对，但他知道，必须替她们报仇，否则他一辈子都走不出这阴影来。

“梁芜菁。”陈夙一下子想了许多，最终还是追上去叫住了梁芜菁。

记忆中他还是头一次叫自己的名字，虽然还是冷冰冰的，但梁芜菁还是深感意外，有些诧异的看着他：“王爷有何吩咐？”

“你确定，梁家会放弃你姐姐，支持你？即便陈衡现在想要夺走梁家的一切，让你父亲难以忍受，但……整个江山都有可能落到你姐姐生的儿子手中，只要梁家忍一时，便能得到更多，你确定你父亲要舍近求远？”陈夙已经许久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了，在他心中，除了报仇，别的事儿，他再也提不起丝毫兴趣了，可要报仇，就意味着要夺回皇位，对他来说，单单杀死陈衡母子还不够，他要让他们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自己所受的苦，他要百倍偿还。

而且……他不会天真的以为，他当初被瓦刺俘虏是一场意外。

“按理说，我们梁家的确并不太在意将家族的一切交出去，皇帝错就错在把我嫁给了你，王爷应该知道，我父亲就两个女儿，虽说手心手背皆是肉，可我到底和姐姐不一样，皇帝要夺走梁家，毁了我，父亲岂会坐以待毙？而且，皇帝正直盛年，又要选秀了，往后不知有多少女人会为他生下孩子，姐姐如今看似受宠，可日后的事儿都说不准，王爷也别忘了，一个男人所做的决定，和他身边的女人是分不开的，我父亲深爱我的母亲，母亲又有了身孕，父亲总得为他的孩子考虑，既然我梁家三百年前会反水支持你们陈家先族夺得帝位，如今也能为了家族再来一次，王爷您说呢？”梁芜菁笑着说道。

陈夙闻言，沉默了许久才道：“你们若是把堵住压在我身上，赢的把握不到一成。”

“何止不到一成，依我看随时会小命不保，不过……谁叫皇帝硬是不放过我梁家，要将我嫁给王爷你呢，虽然在你心中，并不当我是你的妻子，可依照我大周律法，我就是你的嫡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你被人识破，死于非命，恐怕我也活不了，而我现在还不想死呢。”梁芜菁毫不客气的说道。

陈夙闻言，沉默半晌才道：“就依你所言，若有朝一日，我能重得帝位，必将重谢。”

“那是自然，到时候我梁家要天下五成的财富，可好？”梁芜菁笑着问道。

“若真有那日，即便是七成又如何？我甚至可以将这个天下给你，我要的只是……让那些该死之人得到应有的报应，皇位与我，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陈夙淡淡的说道，仿佛整个天下又回到了他手中一般，气势逼人。

然而，他要的并不是天下，即便他得到了那一切，也换不回母后的命，也换不回双冰和儿子的命，一切都注定回不到过去了，到那时，他只是一个可悲的孤家寡人。

梁芜菁倒是没有料到他会如此说，不过，也只是说说罢了，是否能够成功，还是个未知数呢。

“好啊，越多越好。”梁芜菁并没有把他的承诺放在心上，只要能够保住梁家就好。

“宁家三小姐的事儿，王爷打算如何处理？”梁芜菁看着陈夙问道。

陈夙闻言微微蹙眉，这事无论他愿意还是不愿意，都轮不到他做主，也没有人会询问他的意思，他在旁人眼中只是个傻子，是逆来顺受的命，他打从心里不愿自己这个表妹嫁给自己受罪，可又由不得他，还只有求他这个王妃帮忙了。

“我不能娶她。”陈夙看着梁芜菁说道。

梁芜菁知道，他不愿意，多半是因为不想再害了宁双雪，毕竟这是他舅舅最后一个女儿了，还是他心爱之人宁双冰的妹妹，他爱护她还来不及，怎么会让她和他一般不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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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82章 成交

虽然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但梁芜菁还是笑道：“王爷说的是，咱们昌德宫的人越少越好，这样一些事儿才更好安排，旁的不说，王爷您如今在旁人眼中是个痴儿，忠勇侯却要将女儿嫁给你，虽然在有些人看来，是他心疼您这个外甥，想嫁个女儿过来伺候您，可也免不了会让人起疑，到时候更加小心谨慎盯着昌德宫，我们就永远别想出宫了。”

陈夙自然知道这个理儿点点头道：“如今我什么都不能多讲，以免让人起疑，此事只能由你出面推辞掉了。”

“放心吧，妾身一定帮王爷办的妥妥当当的。”梁芜菁笑着颔首，随即对陈夙道：“从今日起，一直到咱们顺利离宫，王爷都要小心谨慎，再也不要露出一丝马脚了，若妾身猜的没错，后头那个破败的小园子里一定有密道通入护城河，您应该借助那密道潜入河中离开过皇宫数次了吧，日后不到万不得已，王爷还是别去了，一切小心为妙。”

梁芜菁是极为聪慧的，打从知道他装傻起，许多事儿就豁然开朗了，包括自己嫁给他那日，大半夜从后园捡到他的那事，当初觉得很怪异，如今倒是能够想明白了。

陈夙十分诧异的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个预感，和这样的女人合作，日后吃亏的恐怕是自己。

他一向不喜欢女人太聪明，可他不得不承认，在遇到大事的时候，只有聪明的女人才能保住自己，不连累旁人，甚至还能化腐朽为神奇，帮助身边的人。

“好了，时辰不早了，妾身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宁三小姐的事儿，妾身会办妥的。”和陈夙谈好后，梁芜菁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快步往外走去了。

陈夙看着梁芜菁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笔交易，对他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他现在本就是破罐子破摔，如果能够夺回皇位，那是最好的，可这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这两年，陈衡几乎将朝中大臣重新安排了一番，以前对他忠心耿耿的老臣，大多被陈衡赐予重金后解甲归田，送回原籍养老去了，如今许多重要的职位上，陈衡安排的都是他的心腹之人，还有从地方上调任上来的，这些人都对陈衡感恩戴德，对自己根本没有丝毫的忠心可言。

而八大侯家族一向是明哲保身的，这些人都是老狐狸，而且，真正有实力的家族，也就那么几家，其余的几家早就衰败了，只是一个摆设，其中支持他的，也只有他的舅舅忠勇侯而已，其余几家，要么观望，要么向陈衡效忠了。

可以说，他要重新夺回帝位，要人无人，要财无财，要时机无时机，什么都对他不利。

可自打娶了惠周侯府的小姐梁芜菁后，陈夙发现这一切正在慢慢改变了。

若有朝一日，自己真的得偿夙愿，今日答应她的一切，是绝不会食言的。

他的心中，只有仙逝的宁双冰，再也容不下任何女人了，因此，他是不会接受梁芜菁的，他不能给她一个丈夫，日后就只能拿大周朝的天下去弥补了。

然而……这一切何其艰难啊，不过……他能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能够忍受常人所不能忍受的屈辱和折磨，他就绝不会向命运屈服的，老天爷和他开了一个大玩笑，他就要告诉老天，他命由他，不由天。

然而，让陈夙没有料到的是，梁芜菁竟然去而复返。

“王爷。”梁芜菁示意碧云在外头等着她，快步进了寝殿看着陈夙，低声道：“我还有一事要请教王爷。”

“嗯。”陈夙轻轻颔首，

他终于没有再摆着臭脸了，虽然没有笑意，但对梁芜菁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改变了。

“我刚刚嫁过来时，在御花园遇到了一个貌美宫女，那日王爷是在追那宫女吧，王爷别在说那宫女偷了您的玉佩，所以才寻她的，如今我们既是一条船上的人，许多事儿，都要说开了，以免日后因一些事生了嫌隙，王爷说实话，那宫女可是王爷的旧人，这样日后我若再遇到她，也好知道该如何行事。”梁芜菁也是突然想起来这事来，本来这并不是要紧的事儿，但直觉告诉她，不久的将来，她还会遇到那个宫女的。

那样貌美如花的宫女，绝对不是一般的宫女，迟早会出人头地的。

“你不会再遇到她了。”陈夙眼中的淡漠渐渐被浓浓的痛苦所掩盖。

“不会再遇到她了。”梁芜菁心中一惊，低声试探道：“为何？难不成她不在人世了？”

“是。”沉默了许久，陈夙才轻轻颔首：“她死了，她死了很久了。”

“这……。”梁芜菁本想问问那女子是谁，日后想见了也好有个底，不想她已经死了，她见陈夙如此伤心，还以为那女子对他十分重要，有些抱歉道：“对不起王爷，我不是故意要勾起你的伤心之事，只是觉得那样出类拔萃的女子，绝不是普通宫女，怕日后在宫中与之相遇不知该如何应对，不曾想她已仙逝了，抱歉。”

“无碍，时辰不早了，你去吧。”陈夙低声道。

但梁芜菁却从他语中感受到了浓浓的哀伤，她不禁有些好奇了，好奇那女子是谁，毕竟……世人皆传言，陈夙所爱之人只有宁双冰，那么这个能够勾起他伤心事的女子又是谁呢？

看来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儿太多，秘密也太多了，她并没有打探他私密的意思，只是不想因此而产生误会，阻挠了他们的合作罢了。

梁芜菁看着陈夙十分孤寂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悄悄离去了。

“主子。”碧云见自家主子完好无损的走了出来，微微松了一口气。

“走吧，去朝宁宫。”梁芜菁轻轻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主仆二人快步往宫门口去了。

抬软轿的太监们侯了许久了，而且时辰也不早了，再不去皇后那儿，就要晚了。

从昌德宫去皇后的朝宁宫，路途遥远，待梁芜菁赶到时，已快到用晚膳的时辰了，皇后身边的奴才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主子入座用膳了。

今日是大年初一，按照宫中规矩，皇后一大早便陪同皇帝前往太后的寿安宫请安，又陪同太后皇帝前往奉先殿祭祖，最后一块用了午膳，才回了宫。

今日她一直把长公主陈思妤带在了身边，这孩子再有几月便要到六岁了，按照宫中规矩，该入学了，虽然是女儿，但皇帝的女儿和寻常人家的女儿那是有天壤之别的，更何况这孩子是她所生，是嫡出，身份高贵，皇帝对她也格外宠爱，皇子们有的，她也有。

这孩子也格外争气，前些日子，自己亲自教了她写字，教了一些诗词，今儿个在皇帝面前可为她争了面子，将淑妃生的二皇子陈永年，贵妃生的三皇子陈永辉，还有茵嫔生的二公主陈思琪都比了下去。

自然，这孩子比他们年长一些，要乖巧聪慧一些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皇帝对女儿格外满意，这是众人都能瞧出来的。

更何况她如今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所有的心思和爱都给了她，女儿有了哪怕是一点点进步，对她这个做母亲的来说，都是天大的喜事。

她这辈子注定再也不能有别的孩子了，她的身子早就废了，自从儿子夭折后，她一半的性命都随之而去了，若不是为了女儿，为了报仇，她真的不想拖着病体苟延残喘了。

“思妤，过来。”看着女儿柔嫩娇美的小脸，皇后心中愈发的高兴，轻轻招了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

长公主陈思妤本来按照母后的吩咐在练字的，早已手酸了，却不敢诉苦，生怕让母后失望，一直在强撑着，此刻见母后终于让她过去歇息了，立即放下了手中的笔，扑到了皇后怀里。

“累吗？”皇后自然将女儿的表现看在了眼中，可身为公主，她要学的有很多，只有她自个争气了，日后在她父皇面前才能得到无尽的宠爱，才能嫁给她想嫁之人，有父皇给她撑腰，一生都安枕无忧了，而这一切，就要付出比旁人更多的努力。

女儿受累，她自然是心疼的，但是为了女儿的将来，她不得不狠下心来，更何况这一切都是为了女儿好，等她长大了，懂事了，就能明白母亲的苦心了。

“不累。”陈思妤深怕母后担心自己，奶娘说了，母后身子很不好，她日日也看见母后一碗一碗的喝着药，夜里还久咳不止，心疼的紧，所以不想让母后担心她。

“时辰不早了，该用膳了，走吧。”皇后心中满是欣慰，轻轻拍了拍她的小手，拉着她便往偏厅去了。

母女二人刚刚做到桌前，大宫女绘云便走了进来，在皇后耳边低声道：“娘娘，永安王妃过来了，说是要给娘娘请安。”

“她倒是会挑时辰，请她进来吧。”皇后脸上闪过了一丝莫名的笑意，随即对身边的长公主陈思妤道：“思妤，一会有客人来，思妤吃的快一些，然后和奶娘出去玩，母后一会便来陪你，好吗？”

“好。”陈思妤乖乖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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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83章 离间

“来的是你的四伯母，永安王妃，思妤没有见过她，一会可要记得请安。”皇后又揉了揉女儿的小脸，一脸慈爱的叮嘱道。

“女儿记住了，母后放心。”陈思妤十分乖巧的应道。

梁芜菁没有料到皇后已经在用膳了，按理说这个时辰，应该还未用膳才是，但此刻也只得硬着头皮进去了。

“妾身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梁芜菁进了偏厅，见了皇后立即屈膝请安，又看着皇后身边的小女孩，福了福身道：“妾身拜见长公主，公主万安。”

梁芜菁也没有见过长公主陈思妤，不过也听黄嬷嬷提起过宫中的皇子公主，皇后生的是长公主陈思妤，陈思妤今年近六岁了，直觉告诉梁芜菁，就是眼前的这个女孩。

公主位同亲王，她乃是亲王妃，按理是不必给公主请安的，但是这毕竟是皇帝的长公主，是皇后的女儿。

“永安王妃你真是多礼，给一个孩子行礼作甚。”皇后立即将她扶了起来。

陈思妤也立即站起身来给梁芜菁请安，规规矩矩的屈膝，有模有样的执起了小手放在腰的一侧，恭声道：“思妤拜见四伯母，给四伯母请安。”

“公主快起来。”梁芜菁有些吃惊，就要去扶公主，不料皇后却拉住了她，笑道：“你是长辈，受孩子的礼那是应当的，更何况是大过年的，孩子这是在给你拜年呢。”

“娘娘折煞妾身了，妾身来的匆忙，连封红都未备下呢。”梁芜菁这次倒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一层，不免有些懊恼。

其实她是让碧云准备了一些封红的可都是给皇后宫中下人的，根本没有给公主准备，想到此，她拿下了脖子上挂着的合浦南珠项圈，笑道：“娘娘若是不嫌弃，妾身就以此回礼吧。”

这项圈给孩子戴虽然大了些，倒十分合适。

金线掐丝做的项圈，前头是一块碧绿的翡翠，雕的是两只展翅欲飞的凤凰，中间镂空镶嵌了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合浦明珠，名贵自是不必说了，意头也十分好，是梁芜菁喜爱之物，不过长公主陈思妤如此乖巧可爱，她将此物送出去，也不完全是因为皇后的缘故，更是喜欢这孩子。

“你可真是一个妙人，拿出来的都是宝贝，本宫瞧瞧……比之内务府特质的都只好不差呢，瞧瞧这翡翠，通体碧绿，这样的雕工，两只凤凰环绕而飞，首尾相连正好成了一个圆，中间镶嵌着合浦明珠，犹如点睛之笔，应该不是内务府所制之物吧，这几年上好的翡翠愈发难得了，就连进贡到本宫这儿来的发钗都有杂色了，你这项圈倒是个好宝贝，只是思妤还是小孩子，戴着未免有些过了，还是寻常之物比较好，压得住。”皇后柔声笑道，拉着梁芜菁的手，不许她取下项圈。

“娘娘说笑了，公主千金之躯，有什么压不住的。”梁芜菁却执意取下来给公主戴上了。

皇后见此，没有再推辞，拉着梁芜菁的手笑道：“那就依了你吧。”

“多谢四伯母。”思妤似乎很喜欢这项圈，爱不释手的，柔嫩的小脸上满是笑意。

“来得好不如来得巧，正好我们要用膳了，你一块用一些吧。”皇后看着梁芜菁笑道。

女儿高兴，她自然高兴了，只是这小妮子未免也太厚此薄彼了，自己从前给了她那么多好东西，也没见她这般眉开眼笑的，看来女儿还挺喜欢这永安王妃的，皇后在心中想道，本来就想着要利用梁芜菁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皇后，越看梁芜菁就越觉得顺眼。

“这……。”梁芜菁闻言便要推辞，她过来可不是要用膳的，却又偏偏在这个时辰来，不免让人觉得她就是来蹭饭的，有些不好意思。

“快坐下吧，不然本宫可要让思妤还你这项圈了。”皇后故作不高兴道。

“是，妾身遵旨。”梁芜菁见此，也不好再推辞了，只得坐了下来，陪同皇后公主一块用膳。

长公主陈思妤似乎真的很喜欢梁芜菁，一直和她说着话，在她心中，四伯母长得跟神仙似的，也只有从前的四伯母能够和她相比了，更何况四伯母还送了她漂亮的项圈呢。

梁芜菁倒是不知道长公主的心思，只觉得这孩子格外乖巧可爱，小嘴很甜，哄得她和皇后笑声连连。

“时辰不早了，母后和四伯母有话要说，思妤和奶娘去外头玩玩吧。”皇后十分耐心的结果绘云呈上来的热乎乎的丝帕，替公主擦干净小嘴和小脸，才笑着对她说道。

“好，儿臣告退了。”公主乖乖的应道，从皇后怀里下去，跟着奶娘出去了。

“妹妹……。”皇后看着梁芜菁笑道：“若是不嫌本宫唐突，日后本宫就称你一声妹妹吧，说起来还占了你便宜呢，按照辈分，本宫应该称你一声嫂子才是呢。”

“娘娘折煞妾身了，能给娘娘做妹妹，是妾身的福气，是娘娘看得起妾身，谢娘娘垂爱。”梁芜菁立即下跪谢恩。

皇后伸手扶起了她笑道：“你若再这般多礼，倒是本宫的不是了。”

梁芜菁听她如此说，也不再多言了，以免尴尬，自己到时候也难堪。

不过，按照规矩，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梁芜菁给皇后做妹妹才是，于情于理她们都是妯娌，即便皇后身份高贵，梁芜菁当不起她称一声嫂子，但也不该乱了规矩，称自己为妹妹啊。

嫂子变成妹妹？

说起来真是太怪异了，毕竟，也只有姐姐和自己才是这样的关系，皇后这样做，必定是有她不可告人的目的。

回想起这几日的种种，特别是昨夜除夕家宴时，皇后故意给自己长脸，让自己在皇帝面前露脸出风头，今日又称呼自己为妹妹，表面上看着是抬举自己，亲近自己，实则有她自个的目的。

在这宫中，能被皇后称为妹妹的，只有一种人，那便是皇帝的女人。

梁芜菁可不想做皇帝的女人，她今儿个来就是要寻机会向皇后表明自己心迹的。

皇后却不知梁芜菁是何想法，自顾自的拉着她的手笑道：“妹妹本就风华绝代，昨儿个那身打扮更是让人眼前一亮，今日皇上还与本宫说，许久未见到宫中有这样雅致的人呢。”

梁芜菁闻言心中一沉，不过也并未害怕，退一万步讲，皇帝若真的看上了自己，恐怕一时半会也不会对自己如何，毕竟自己的身份摆在那儿，也算是皇帝的嫂子吧，他应该不会肆无忌惮逼迫自己才是，而且……梁芜菁觉得，以自己的才智，必定能够处理好此时。

她所要的，只是皇帝对自己的好感而已，这样方便她日后行事，却不是要皇帝有多喜爱自己，那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而且……帝王的情爱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而已，时时刻刻都能覆灭，到头来不过是伤了自个也毁了自个罢了，她至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和皇帝发生什么。

“这都是皇后娘娘抬举妾身，而且也是妾身自个不熟宫中规矩，这才僭越了，妾身日后一定悉心向宫里的老嬷嬷请教，绝不再犯。”梁芜菁恭声说道。

虽然皇后此言仿佛是在夸赞她，但梁芜菁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丝怅然，一丝哀怨。

哪个女人愿意和别的女人一块拥有自己的丈夫呢？即便男人三妻四妾自古以来便是常有的事儿，特别是身为九五之尊的皇帝，皇后早该有心理准备了，不过也免不了伤心难过吧，否则宫中何来争宠一说，哪个女人不想让自己的夫君一心一意的对待自个呢。

“不怪你，本宫今儿个已经传了内务府的人来问话了，都是他们的过错，即便时日再紧，也该给你和永安王置办一套朝服才是，可是这些奴才却怠慢了，竟然拿从前的旧物搪塞你们，也是永安王和妹妹好说话，换做是旁人，定要治这些奴才的罪，本宫这次绝不轻饶了他们，不过……宫中诸事如今已轮不到本宫过问，你姐姐梁贵妃她执掌六宫，会为妹妹你讨回公道的。”皇后看着梁芜菁笑道。

梁芜菁闻言轻轻颔首，心中却是一沉，丝毫高兴不起来，皇后看似不在意自己昨日皇帝面前出了风头，甚至推波助澜，但心中还是在意的，否则便不会传内务府的人问个究竟了。

至于自己的姐姐梁贵妃，现在恐怕正生自己的气，亦或者记恨着自己呢，看来内务府的人要倒霉了。

可是这些日子以来，内务府的总管邱亮对昌德宫是不错的，也算听话，虽然她知道，这都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可对梁芜菁来说，能用银子解决的事儿，便不是大事，若邱亮因此获罪，换了个总管来，到时还不知有多麻烦呢。

“其实这事也怨不得内务府的人，年下事儿本就多，他们忙着伺候各宫主子，没有闲暇也是情有可原的，依妾身看，便不必追究了。”梁芜菁笑着说道。

自然，这事和皇后说了还不算，毕竟如今执掌后宫的是她的姐姐梁贵妃。

虽然梁芜菁一百个不情愿去见梁贵妃，但还得寻个机会去一去，旁的不说，要阻止宁三小姐宁双雪嫁给永安王，只给皇后说是抵不了大用的，还得和姐姐与太后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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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84章 未遂

“妹妹你真是心善，怪不得皇上一个劲儿的夸赞妹妹你，说妹妹你比之梁贵妃也丝毫不逊色呢，其实……妹妹身在宫中，又是侯门大家出生，许多事儿不必本宫多言，妹妹你也该清楚，皇上之所以要得到整个梁家，其中也少不了梁贵妃推波助澜，可梁家本来就应该是妹妹的，容不得旁人染指，只是……皇权大于天啊，皇家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本宫知道妹妹你一心想要保住梁家，本宫就给妹妹指条明路吧，解铃还须系铃人，皇上想要梁家，妹妹想要保住梁家也只能从皇上那儿入手了，若妹妹愿意，本宫倒是可以给妹妹你制造机会。”皇后此番话可算是将一切都说在了明处，并没有拐弯抹角，她就是要告诉梁芜菁，若要保住梁家，就得做皇帝的女人。

“娘娘误会了。”梁芜菁闻言心中无比震惊，没有料到皇后会说出这样露骨的话来，立即道：“梁家能有今日，都是历代先王的恩典，是皇上的恩典，皇家对梁家恩重如山，梁家的也一切也都是皇家的，皇上要梁家，梁家人高兴还来不及呢，妾身也是一样，并无丝毫不愿。”

“哦，本宫倒是没有料到妹妹你如此识大体，如此无私。”皇后显然没有料到梁芜菁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些日子，她早让人调查过梁家和梁芜菁的一切了，当然知道梁芜菁对梁贵妃要帮着皇帝霸占梁家是十分不满的，而且梁芜菁之所以嫁给了永安王，也是梁贵妃和皇帝一早安排好的，梁芜菁心中不可能没有怨恨，可现在她却矢口否认了，是不愿意和自己说实话呢，还是她已改了主意？

若她真的改了主意，自己想借此让她们姐妹内斗，坐收渔人之利，便是妄想了。

这可是皇后不愿意瞧见的。

“娘娘谬赞了，妾身的父亲时常说，梁家有今日，都是承蒙了皇家的恩德，要懂得知恩图报，才配做一个梁家人，更何况妾身只是女儿之身，并无执掌家族的野心，咱们大周朝也没有女人做家主的先例，妾身岂能坏了这规矩，而且……妾身对自个是在了解不过了，妾身愚钝，打打下手管管家是当仁不让的，可要做当家做主之人，妾身是万万没有这个能耐的，如今梁家没有后嗣，姐姐是梁家的女儿，妾身说句大不敬的话，皇上就是梁家的女婿，执掌梁家也是理所应当的。”梁芜菁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对此十分不满，她要告诉众人，她是没有丝毫野心的。

皇后看似是为自个着想，可梁芜菁时刻不敢忘记，她是皇后，是陈衡的妻子，一心一意都是为了皇帝陈衡着想的，除此之外便是保住她皇后的帝位，重新得到恩宠，梁芜菁早就确定皇后是要挑拨自己和姐姐之间的关系，让她们姐妹内斗以坐享渔人之利了，这个在她刚刚进宫时皇后召见她时便能确定了。

她是不满自己的姐姐梁贵妃，但那也是她们自个的事儿，是她们梁家人的事儿，有道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她们到底是血浓于水的姐妹，姐姐虽然对她不仁，但细想之下便知姐姐对她尚未完全绝情，她自然不会先做绝情绝义的事儿，和皇后一块对付自己，不过，对于姐姐，该有的防备，她一分都不会少。

“没想到妹妹是如此想的，倒是本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皇后心中虽然不快，但也没有和梁芜菁撕破脸，依旧带着笑意说道。

“娘娘折煞妾身了，妾身并不知什么大道理，只是不敢忘记从前在娘家是父亲的教诲而已。”梁芜菁笑着说道。

“惠周侯倒是教女有方，不过，同是惠周侯的女儿，惠贵妃比起你来，可就……。”皇后说到此给了梁芜菁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似乎在说，本宫不说你也知道，她是比不上你的。

梁芜菁笑了笑，没有接皇后的话，柔声道：“娘娘，妾身今儿个来见娘娘，实则是有事相求。”

“哦，快说，本宫若是能帮你，绝不说一个不字。”皇后十分热情的说道。

对于梁芜菁不愿伺候皇帝一事，皇后并未死心，她要做的就是让她们姐妹反目成仇窝里斗，梁芜菁不愿意，她还可以从皇帝那儿入手，如今是绝不会和梁芜菁撕破脸皮的，甚至要好好笼络住她。

“娘娘，妾身身边的奴才今儿个去了一趟内务府，听说……听说忠勇侯宁家的三小姐自请要嫁给咱们王爷做侧妃，不知娘娘可曾听说此事了。”梁芜菁看着皇后问道。

“有这样的事儿？”皇后一脸诧异的看着梁芜菁。

“妾身也是听说。”梁芜菁闻言有些狐疑了，皇后的反应，并不像是在说谎，可见她极有可能不知情。

“无风不起浪，竟然会出这样的事儿，你才嫁过来两月，本宫瞧着你对永安王十分好，照顾的无微不至的，昨儿个瞧见他，人都长结实了许多，不再是从前那个病病歪歪的样子了，可见你们过得不错，你们正值新婚，如今又赐了侧妃给他，未免有些太过了，也不知这是谁的主意？”皇后一边说着，一边在心中思量，想前想后都有些想不明白。

“娘娘真是说到妾身的心坎上去了，妾身说句不该说的话，妾身是一百个不愿意嫁给王爷的，可既然嫁了，就得好好过日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妾身早就认命了，本想着和王爷好好过一辈子，即便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即便要妾身照顾他一辈子，这也是妾身的命，王爷虽然什么也不懂，但心地善良，妾身也十分敬重他，可如今……妾身又听说皇上要赐婚给王爷，正是宁家三小姐宁双雪，妾身这心里真不是滋味，哪个女人愿意看着自己的夫君三妻四妾呢，即便是王爷这样的痴儿，妾身也是不愿意的，旁人说妾身嫉妒也好，不容人也罢，妾身就是不愿意，妾身嫁给王爷本就委屈了自个，若再给王爷赐一个侧妃，妾身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妾身便要和王爷和离。”梁芜菁一番话说得十分在理又很霸道，在旁人眼中那就是不讲理，不贤惠的表现。

她倒是不在意旁人怎么看，怎么说，她只是表明自个的态度罢了，梁家二小姐可不是好欺负的，谁敢一而再再而三的作践她，她就敢豁出去抵死不从。

皇后十分诧异的看着她，这样的话，说到了每个女人的心坎上，包括她自个，可真的有勇气说出这番话的，天下间寥寥无几，最终无一不被人说成妒妇，落得被休弃的下场。

“妹妹，这话可不能乱说，本宫也觉得这个时候再赐下侧妃太不近人情了，不过这只是传言，待本宫问清楚了，再告诉妹妹，可好？”皇后看着梁芜菁，柔声问道。

“谢娘娘。”梁芜菁颔首谢恩，片刻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道：“切身知道，妾身这么说，的确有些骇人听闻，可这是妾身的真心话，妾身不愿自己的夫君纳妾，更何况宁家三小姐身子极为不好，妾身听说两年前她父亲忠勇侯特意请旨免去她婚配嫁人，说她身患恶疾，不宜出嫁，皇上也是准许的，如今为何又要嫁人了呢？这不是要害咱们王爷吗？不……依妾身看，这不是害王爷，这是害妾身，妾身照顾王爷一个痴儿就够妾身忙活的了，再加上一个病秧子，妾身一辈子都不得安生了，妾身是万万不情愿的。”梁芜菁说着说着，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倒不是她真的觉得委屈，只不过是做给皇后看而已。

“妹妹说的极是，你放心，本宫是站在你这边的，那宁三小姐的确身子弱，宁家也上奏说其恶疾缠身，不易出嫁，皇上还下旨免其婚配，不想宁家人如今竟然把主意打到永安王身上来了，可偏偏永安王这样的情形实在不宜再娶，否则就是难为妹妹了，时辰也不早了，妹妹稍安勿躁，先回宫歇息去，本宫这就派人打听，有准信了就给妹妹回话。”皇后明白，宁家三小姐宁双雪根本没有病，大约是宁家心疼女儿，不愿她早早出嫁，这才请了旨，八大侯家族中，这样做的也不收没有，加之宁家重兵在握皇帝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在这些小事上难为他们了，不想宁家人又改了主意。

说实在的，皇后也觉得梁芜菁实在是倒霉呢，只是没有说出来罢了，但也会将此事问个清楚，自己也好早做谋划，她不仅仅是在帮梁芜菁，最重要的是帮自个。

“多谢娘娘，妾身告退了。”梁芜菁故作激动谢了恩，这才带着碧云离开了。

“主子还要去贵妃娘娘那儿吗”出了朝宁宫，碧云才低声问道。

“不必了，此事还没有一个准信，去了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更何况我昨儿个出了风头，姐姐估计还生我的气，去了不过是找罪受罢了，等有个准信再说吧。”梁芜菁笑着说道，这事她没有瞒着碧云，对于碧云，她是十分信任的，而碧云一向稳重有主意，还能帮着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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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85章 活见鬼

“是。”碧云轻轻颔首，吩咐几个太监们抬着软轿往昌德宫去了。

从朝宁宫回昌德宫路途较远，又要途径御花园，梁芜菁靠在软轿上，轿子摇着摇着，她就觉得有些困了，靠在上头打盹起来。

碧云见此，吩咐小太监们放慢脚步，慢慢往御花园走去。

近日里天还很冷，天黑的早，众人才进入御花园最东边的小道，天就变得灰蒙蒙的了，似乎很快就要暗下去了，幸好他们出来时准备齐全，带上了宫灯，过一会就能点上了。

几个小太监虽然脚步很轻，走得很慢，专心的看着地面，但前头走在左边那个小太监还是踩在了一个凸起的石板上，脚下一滑，整个人就往后一倒，险些摔在了地上，不过他反应很快，迅速顶起了轿子，绕是如此，软轿还是重重的颠簸了一下。

梁芜菁一下子吓醒了，掀开了软轿帘子，正欲说些什么，却见不远处的小道上闪过一个身影，看衣着打扮是个宫女，她仿佛走得很急，一下子就窜到了小道上，还回过头来看了梁芜菁一眼，随即消失不见了。

天虽然快黑了，但尚有一丝光亮，加之梁芜菁眼神好，看清了那宫女的脸，一时间只觉得有一梹重锤狠狠的敲在了她心上，震得她一下子就站起身来，却忘记自己还在软轿之中，一下子撞到了轿顶上。

“主子。”碧云大惊失色。

“别管我，你们快去给钱追那个宫女，就在那条小道上，追上的重重有赏。”梁芜菁对几个抬轿子的小太监吩咐道。

“是，王妃。”几个小太监不敢怠慢，立即放下轿子追了上去。

“主子，您怎么了？”碧云见自家主子脸色苍白仿佛被吓到了似的，十分担忧的看着她。

“碧云，我看见她了，我看见她了……。”梁芜菁抓住碧云的手，颤声说道，虽然她在心中安慰着自个，告诉这个，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鬼神，但还是有那么一丝心虚。

“看见谁了？”碧云可以确定自家主子被吓到了，于是有些着急的问道。

“就是咱们才来昌德宫不久，在御花园里看见的那个极为貌美的宫女啊。”梁芜菁深吸一口气后说道。

方才那个宫女明明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眼中似乎还带着一丝嘲讽之意，她看的清清楚楚的，绝对不会认错人。

“嗯，既然主子碰见了她，那让人抓起来便是了，她不是偷了王爷的玉佩，咱们从前满宫宫女都看了，也没有寻到人吗，今儿个她是逃不掉了。”碧云柔声安慰道，却不知自家主子因何被吓到了，按理说即便遇到了那宫女，主子也不该如此才是，把人抓起来就是了。

“可我今日向王爷询问那宫女的身份了，我不信王爷丢了玉佩之说，直觉告诉我，王爷和那宫女关系匪浅，可王爷却告诉我，那宫女的确是他的旧人，但死了很久很久了。”梁芜菁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慢慢解释道。

不是她胆子小，她是不信鬼神的，可事到如今由不得她不信，方才她看得真真的，就是那日自己遇到的宫女，可永安王偏偏告诉她，人已经死了很久了，想想就觉得阴森恐怖。

“什么？”碧云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主子一向眼神好，应该不会看错的，可人又死死了许久的，怎么会被主子瞧见呢，难道真的是主子眼花了，还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吓唬她们？

就在此时，前去追那宫女的四个小太监急匆匆的跑了回来。

“如何？可瞧见人了？”梁芜菁见他们空手而归便知没有抓到人，但是她想知道，到底是自己遇到鬼了，还是真的是人。

“启禀王妃，奴才们追了上去，果然有一个身着酱紫色衣裳的宫女，只是天色晚了，我们追了她一会她人就不见了。”为首的小太监连忙禀道。

梁芜菁闻言愣了愣才道：“好，你们辛苦了，回去后各自去碧云那儿领十两银子的奖赏吧。”

“是，谢王妃。”几个太监没有料到自己没能把事儿办妥也能得到奖赏，个个千恩万谢的，抬起轿子往昌德宫去了。

刚刚进了宫门，梁芜菁就直奔正殿而去，她倒要好好问问陈夙，那女子到底是何身份，她明明瞧见了她，太监们也寻到了踪影，可陈夙偏偏说人已经死了，这是何道理？陈夙到底有什么秘密瞒住了她？

旁的不说，他不交代清楚，自己倒真的被吓住了，任谁见到已经死了的人活生生的站到面前还对你笑，都会觉得毛骨悚然的吧。

“黄嬷嬷，王爷呢？”

刚刚进了正殿，梁芜菁就瞧见了正在屋内换烛台的黄嬷嬷，立即走上前去问道。

“王妃回来了。”黄嬷嬷立即放下手里的烛台给梁芜菁请安，问安后才回道：“启禀王妃，王爷说身子有些不适，去寝殿歇息了。”

梁芜菁闻言便要往寝殿走去，黄嬷嬷见此，眼中闪过一丝惊慌，立即快步跟了上去。

梁芜菁去了寝殿后，发现四处空无一人，便知黄嬷嬷哄骗了她，正欲出去寻人，就见黄嬷嬷走了进来，守在寝殿外头的姜芋和宁儿也被黄嬷嬷打发走了。

黄嬷嬷知道碧云是自家王妃的心腹，也没有刻意避开她，上前恭声道：“启禀王妃，王爷不在寝殿，王爷有事出宫了，他临行时让奴婢转告王妃，说今儿个夜里一定回来。”

“他倒是跑得快。”梁芜菁闻言有些郁闷，自己因为他被吓得不轻，他却溜出宫去了。

说起来，自己被困在皇宫之中已经有两月了，倒是很怀念外头的世界，很想念自个的父亲母亲呢，等陈夙回来，她一定要问问他，瞧瞧他是从何处出宫的，那样自己若是有机会，也能出去了。

“王爷说，他有要事急着去办，王妃您又不在宫中，所以……。”黄嬷嬷以为梁芜菁不满，立即帮自家主子开脱。

梁芜菁还不等她说完就挥挥手道：“罢了罢了，我没有怪他，时辰也不早了，你去歇着吧。”

“是，王妃。”黄嬷嬷应了一声，退下了。

“主子，您是要歇着，还是等王爷回来？”碧云见自家主子坐在了贵妃榻上，似乎要小憩一会，并没有上床歇息的意思，便上前问道。

“等一会吧，这事若是不问个清楚明白，我也难以入眠，还有……他这时冒险出宫，也不知出了何事，万一有个好歹，我也好即刻想对策。”梁芜菁大可个哈欠，低声说道。

“是，奴婢明白了，奴婢去给您泡一杯蜜汁水来。”碧云明白自家主子的意思了，笑了笑，便下去了。

当她泡了蜜汁水回来后，才见自家主子已经靠在贵妃榻上睡着了。

碧云立即打开柜子，从里头拿了薄被改在了梁芜菁身上，自己坐在一旁守着。

屋内的柜子上放着西洋钟，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寂静的寝殿中显得格外清晰，碧云没有睡，一直等着，直到寝殿内的烛光熄灭了，浑浑噩噩的她才一下子站起身来。

今儿个轮到碧瑶和碧落值夜，二人在烛台熄灭的那一刻便抬着刚点着的烛台从外间走了进来。

“碧云姐姐，都怪我们太大意了，打盹就打过去了，竟没有瞧见蜡烛要烧光了。”碧瑶红着脸换了烛台后，十分不好意思的说道。

“以后仔细着便是了，去准备些热水，主子该梳洗歇着了。”碧云朝西洋钟看了一眼，心中微微叹了口气，都快丑时了，大半夜的王爷还没有回来。

不过，王爷不回来，主子也得歇着，否则明儿个可打不起精神来。

“主子……。”碧云轻轻推了推梁芜菁。

梁芜菁一下子醒了过来，坐直了身子，看着身上的棉被，顿时明白自己睡过去了，随即揉了揉眼睛，低声道：“什么时辰了？”

“片刻便是丑时了。”碧云低声禀道。

“王爷呢？”梁芜菁问道。

“尚未回来。”碧云摇摇头道。

“算了，不等了，他也不是头一次溜出宫去了，记得我嫁过来那日，他半夜三更的没了人影，我去后园才找到的呢，不管了。”梁芜菁实在是困了，打了个哈欠后，在碧云等人的伺候下梳洗了一番，上榻歇息了。

一夜好眠，即便做了梦，也是美梦，梁芜菁醒来时，天已大亮了。

其实嫁给永安王也有一个好处，那便是没有寻常大户人家的诸多规矩要守着。

若她真的嫁到了别的侯门里，每日早早就得起身伺候夫君，服侍婆婆了，若是当家做主了，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儿都得她操心，若不能当家做主，那就只有受气的份了。

可如今呢，她虽贵为王妃，需要她盯着的事儿不多，昌德宫的人都很自觉，碧云管的也不错，还有黄嬷嬷和钟平帮衬着，丝毫不用梁芜菁费心，而且……即便上面有个长辈太后，有宫中诸多的主子，但他们是不受待见的，不必去请安，在梁芜菁看来，倒省了不少麻烦，起码她起迟了，也不会有人多言一句，所有的事儿，所有的规矩，都是她说了算。

“王妃，您醒了。”守在一旁的碧瑶眼前一亮，上前扶起了梁芜菁笑道：“碧玉姐姐已经备好了您爱吃的饭菜，奴婢们伺候您起身。”

“嗯，碧云呢？”梁芜菁下了床榻，四下看了一眼却不见碧云的踪影，随即有些狐疑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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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86章 失踪

“启禀王妃，碧云姐姐和黄嬷嬷一道出去了，尚未归来。”碧瑶笑着说道。

梁芜菁闻言，以为她们有事去忙了，便没有多说什么，正欲让碧瑶去给自己拿一套干净的衣裳来，但眼神却一下子落到了不远处的永安王陈夙的床榻上，上头的被子折叠的很整齐。

“王爷呢？”梁芜菁问道。

“王爷。”碧瑶闻言微微一愣，随即道：“奴婢也未瞧见王爷，兴许王爷早就起身了吧。”

梁芜菁闻言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但此刻一时也想不起来，随即挥了挥手道：“你去让人准备好水，我要梳洗了。”

“是。”碧瑶轻轻颔首立即去了。

梁芜菁自个去柜子里选了一套衣裙穿上，正做到了妆台前想自个绾发，就从镜子里瞧见碧云快步走了过来。

“主子。”碧云三步作两步到了梁芜菁身后，靠在她耳边低声道：“昨儿个王爷彻夜未归，钟平在小园子守了一夜也不见人影，他和黄嬷嬷都快急疯了，方才奴婢也去小园子瞧了，没有发现丝毫异常，并不知出宫的密道在哪儿，就连钟平和黄嬷嬷也不知晓，我们也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以免让宫中的人起疑，毕竟……后园还有内务府派来的两个奴才在打理，奴婢虽然支开了他们，但也怕隔墙有耳。”

“什么，他一夜未归。”梁芜菁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如今的情形好不容易对自己有利了，他竟然不见了。

若他真有个好歹，自己也得玩完。

“快……将宫中所有的奴才都叫过来，你立即派人去内务府，让他们多送些菜和肉过来，让碧玉带着姜芋和宁儿多做一些饭菜，就说……我要犒劳宫中众人，让大伙先到前院来，小席子不是会变小戏法吗，让他变戏法给大伙瞧瞧，还有……小肖子会唱戏，让他给大伙唱戏，一块乐呵乐呵，让钟平在小园子好好找找，看看能不能发现密道，黄嬷嬷也守在那儿，对外就说……王爷累了，还在睡着，昨儿个是碧瑶和碧落值夜的，告诉她们别多嘴。”梁芜菁连忙吩咐道。

“是，主子。”碧云颔首，立即去吩咐了。

梁芜菁怕节外生枝，又特意将碧瑶和碧落叫了进来耳提面命了一番，才在她们的伺候下梳洗好，往前院去了。

碧瑶和碧落是从前英武侯张兴亮府上的人，是梁芜菁母亲娘家之人，在梁芜菁身边也有好几年了，虽然比不上碧云和碧玉贴心，但也忠心耿耿，梁芜菁之所以提醒她们，是怕她们无意中说漏了嘴。

梁芜菁如今要做的便是让不知情的人都聚在一块，只让黄嬷嬷和钟平守在小园子，免得节外生枝。

而碧云除了跟在她身边，还得不时去一下小园子，瞧瞧进展如何了。

但让梁芜菁深感无力的是，钟平都把小园子能找的地方找过了，就是没有发现那个所谓的密道，陈夙也依旧没有踪影。

“主子，黄嬷嬷急的不成，一直落泪，未免节外生枝，依奴婢看，还是让她回屋歇息吧。”碧云在梁芜菁耳边低声说道。

梁芜菁轻轻颔首，似乎还在专心的听着小肖子唱戏，和众人一样，被他逗了了，但心中却一片凝重。

碧云见自家主子不动声色的给自己使了个眼色，便知主子的意思了，当即便去了后园，请黄嬷嬷回去歇着了。

前院热闹的紧，众人看小席子变戏法，听小肖子唱戏，吃着主子们才能吃的瓜果点心，别提有多开心了，入宫多年了，自从跟了王妃，才终于活得像个人了，而不是时时刻刻都被人踩在脚底的奴才。

不知不觉，众人看梁芜菁的表情都有些变了，各自心中都有了新的想法，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暗自在心中发誓，日后要好好伺候王爷和王妃，以报答王妃的恩情。

人活在世上，特别是宫中这些最底层的奴才，有太多的委屈和无奈了，一旦有人发自内心对他们好，并不把他们当做卑贱的奴才看待，他们心中的震惊可想而吃。

人心都是肉长的，梁芜菁这样对待他们，他们自然是感激的。

其实，即便永安王陈夙未失踪，梁芜菁也打算过年这几天，众人聚在一起热闹热闹的，如今不过是提前罢了。

“主子，午膳好了。”碧玉到了梁芜菁面前，恭声说道。

“嗯，把给王爷准备好的吃食送来，碧瑶和碧落送进寝殿去，王爷今儿个也太贪睡了。”梁芜菁对身边的几个丫头笑道。

“是。”碧瑶和碧落二人很镇定的点了点头。

碧玉并不知永安王已经失踪了，还一个劲的指挥者姜芋等人上菜。

今日的饭菜，她很用心的做了，主子一桌，奴才们两桌，按照主子的吩咐，都是一样的菜色，红油兔丁、剁椒鱼头、辣子鸡、凉拌金针……都是十分开胃又爽口的饭菜，从前大伙顾着自个的身子，怕伤了肠胃，一般是不吃这些太辣的吃食，但今儿个过年，自然要敞开了吃，解解馋。

小厨房里面那两个小宫女也很得力，是她前些日子亲自去内务府挑的，刚入宫不久，应该不是其余各宫的人，老实本分，手脚又勤快，再过一些日子，就能独当一面了，她身为主子身边的大宫女，日日呆在小厨房里可不像话，她要帮主子做大事呢。

不过，在没有确定两个小宫女的忠心前，她是不放心将小厨房交给她们的。

入口的东西最为重要了，为了主子着想，她也得格外谨慎小心。

“用膳吧。”梁芜菁率先上了桌，轻轻挥了挥手，对众人说道。

“是。”一众奴才连忙应了一声，谢了恩，这才落座了。

过了年便进入春日了，但却是正儿八经的早春，天气依旧寒冷，幸好今儿个艳阳高照，众人又穿得厚，在院子里用膳才不觉得太冷，而且气氛是最重要的，主子陪着他们在院子里用膳，对众人来说，都是无比开心的。

“今儿个是大年初二，其实这新年团圆饭早就该吃了，只是除夕夜里咱们都守了岁，昨日有些疲乏，便改在了今日，从前，不管你们是哪宫的奴才，是谁的心腹，如今都是我昌德宫的人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我早已告诉大伙了，丑话说在前头，叛主求荣的事儿，还是不做为好，到时候即便我会网开一面，你们从前的主子为了保守秘密，也得斩草除根，我希望咱们宫中的人，与王爷和我是一条心，王爷是傻了，可本王妃不傻，今日我只说一句，只要有我和王爷一日，便会保你们平安无虞，安乐一生，至于好处，你们都知晓，对于自己人，我梁芜菁从不会吝啬的，去年你们只伺候了我不到两个月，可得到的赏赐，比别宫的奴才几年加起来都多，新年新气象，日后好好当差，少不了你们的。”梁芜菁说到此，很满意的看着众人又是敬畏，又是感激的看着自己，举起了手里的酒杯，笑道：“都喝了这一杯，用膳吧。”

“是，多谢王妃。”众人忙不迭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上好的葡萄美酒，听说是梁家的商队从西域最远的国度运回来的，历经千辛万苦，价值也就上去了，除了贡给宫中一些，剩下的对外卖的那是天价，一小瓶就值不少金子呢，也只有跟着王妃，才能喝到他们这一辈子只能看着，没有机会尝到一口的美酒了，这样的待遇，就他们昌德宫中的人有。

今儿个吃的是团圆饭，该到的人都要到，梁芜菁看着从寝殿出来的碧瑶和碧落，对二人使了个眼色，待二人过来后，才靠在她们耳边低声吩咐道：“去……小园子叫钟平过来用膳，再去后院让黄嬷嬷过来，她应该在屋里歇着。”

“是。”碧瑶和碧落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主子，怎么了？”碧玉伺候在梁芜菁身边，正替她布菜，却见碧瑶和碧落往外走去，有些疑惑的看着自家主子，十分不解道：“碧云去哪儿了，钟平和黄嬷嬷呢？”

众人听她这么说，也反应过来了，今日大伙齐聚一块，就忙着吃东西看变戏法了，也没有太注意身边的一切，此时听碧玉一说，才发现还有人未到，而且都是王妃身边的红人，昌德宫的管事们。

梁芜菁也不知该说碧玉什么好了，这丫头聪明是聪明，就是嘴太快，有时候也看不清形势，这样的话能当着众人的面问出来吗？

这就是梁芜菁不愿意告诉她太多的原因，不过……若她事先告诉了碧玉，叮嘱她不要多言，碧玉自然是不敢乱说了，说到底还是自个的失误。

“黄嬷嬷身子有些不适，我让碧云和钟平去瞧瞧了，这会正让碧瑶她们去唤他们过来用膳呢，好了，时辰也不早了，都用膳吧，不必等了，菜都要凉了。”梁芜菁笑着说道。

“是。”众人连忙应道，个个都开始动筷子了。

碧玉也不疑有它，笑着给梁芜菁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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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87章 安排

梁芜菁见此轻轻摇了摇头，碧玉这丫头虽然嘴快，但是有个旁人都没有的优点，那就是极为忠心，对于她这个主子说的话，碧玉从不会有人任何怀疑。

看来日后得好好提点提点她，该让她知晓的事儿还得告诉她，以免这丫头误打误撞，坏了她的布局。

不多时，碧云等人便疾步而来了，黄嬷嬷刚哭过不久，眼眶泛红，有些发肿，任何人都能看出她的异样来。

“嬷嬷，你这是怎么了？”梁芜菁自然知道黄嬷嬷是担心永安王陈夙，掉了泪，但还是故作诧异的问道。

“启禀王妃，都是奴婢身子不争气，大约是老了，今儿个早膳贪吃了一些，吃坏了肚子，疼的奴婢躺在地上直打滚，一把年纪了，还和稚童一样又哭又闹的，实在是太丢人了。”黄嬷嬷故意装作不好意思的说道。

“现在可好些了？”梁芜菁连忙问道。

“好了许多，但还是隐隐作痛。”黄嬷嬷轻轻颔首道。

“还能用膳吗？”梁芜菁低声问道。

“奴婢陪着大伙便是，今儿个午膳就不吃了。”黄嬷嬷轻轻摆摆手道。

梁芜菁见此也没有强迫，只是让碧玉给她盛了汤，还吩咐钟平用了膳就去太医院请个太医过来给黄嬷嬷瞧瞧。

可黄嬷嬷硬说她这是老毛病了，忍一忍就好了，只要不贪嘴就不会犯病。

梁芜菁见她如此坚持，也只能“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用了膳，一众奴才们将院子收拾了一番，自己搭了简易小戏台子自娱自乐起来。

梁芜菁趁机将碧云叫到了一旁，低声道：“你一会去一趟朝霞宫禀告贵妃，就说……家中母亲身子愈发重了，我有些不放心，昨夜又做了噩梦，心慌的厉害，想派你回府去瞧瞧，问问贵妃能否放行，她若是答应了，便请她给你出宫令牌，她若是不答应，你也不必强求。”

梁芜菁这样做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儿，永安王失踪一两日，她还能瞒得过去，毕竟宫中关注昌德宫的人并不多，若无大事，没有人愿意踏足这儿半步，可一旦久了，宫中的奴才们便会察觉出来。

梁芜菁并不能肯定宫中奴才都是效忠她和陈夙的。

从前的人倒是能够信任，自己身边的四个丫头是不必怀疑的，黄嬷嬷和钟平也不用多说，是陈夙的心腹，至于小肖子、小席子、姜芋和宁儿四人，也是黄嬷嬷看着长大的人，在昌德宫多年了，应该是可靠的。

最大的变数就是新来的奴才，包括打理小园子的两个太监，小林子和小江子，小厨房的两个小宫女，彩月和彩云，还有十余个粗使的太监宫女，这些粗使太监，是给梁芜菁和陈夙抬软轿的，至于粗使的宫女，是做昌德宫诸多杂物的。

所以，若今日陈夙还未归来，便要去寻人了，可她又出不了宫，而且这是极为隐秘的事儿，她只能交给碧云去办，而且还得依仗娘家的权势才行，她能相信的还是自个的父亲母亲。

“是，奴婢明白了。”碧云轻轻颔首。

“若能顺利出宫，回府后，将一切都告诉父亲，请父亲让人秘密去一趟宁家的京中的宅院，打听一番，也将他失踪一事告诉忠勇侯世子宁越，旁人就不要多言一个字了。”梁芜菁低声叮嘱道。

直觉告诉她，陈夙在宫外有着他的势力，这一切应该也与宁家人脱不了干系，从那日自己在御花园听到他和他那两个表兄妹的谈话便知，他能出宫的事儿，宁越是知晓的，既然如此，他们也应该会碰面才是。

若真的找不回永安王，或者他就此失踪，梁芜菁无法想象，等待自己和梁家的是什么样的下场。

也许，陈夙真的听了宁家人的劝告，离开京城去了宁家在西南的大本营，准备和朝廷，和皇帝对着干了吧。

若真是那样……梁芜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想起在御花园时，宁越兄妹对他的劝阻，心中愈发觉得冷。

若他真的一走了之，皇帝又知晓他并未痴傻，恐怕自己这个王妃就会成为皇帝盛怒之下的刀下亡魂了。

即便她可以为自己辩驳，告诉众人自己也被骗了，一切都不知情，可那又如何？

永安王已经恢复正常了，并且要和皇帝一决雌雄，她还有活路吗？

梁芜菁想想就觉得可怕，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了。

“主子，您怎么了？”碧云没有想到自家主子一时间想到了这么多，十分担心的看着她。

“天冷了，我有些头晕，你和我进去。”梁芜菁低声道。

“是。”碧云轻轻颔首。

“叫碧玉煮一碗姜汤送进来给我。”梁芜菁连忙吩咐道。

“是。”碧云颔首，对不远处的碧玉说了几句后，立刻扶着梁芜菁往寝殿去了。

到了寝殿，梁芜菁确定没有人在后，才拉着碧云的手道：“碧云，还记得除夕家宴那日，我们在御花园时遇到王爷和宁家人的事儿吗？”

“记得。”碧云颔首。

“当日宁家人就劝说王爷离开，王爷如今没了踪影，你说，他会不会真的和宁家人走了？”梁芜菁心有余悸的说道，而且她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

碧云一开始也没有想到这一层，但听主子一说后，顿时觉得十分可能，脸色也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安慰着主子：“不会的，王爷那日既然拒绝了，就没有再偷溜出去的道理了，而且……王爷应该不会这么做的，昌德宫这么多条人命啊，王爷不是说不能让黄嬷嬷和钟平当替死鬼吗，不会的，不会的，主子您别担心，再怎么说，您也是他的王妃，即便你们没有夫妻之实，可也改变不了您是他妻子的事实，您对他这样好，对昌德宫的人这样好，他会这么对您的。”

“是吗？在皇位面前，你以为这些会让人在意？”梁芜菁自嘲一笑。

自己对他好，一开始是同情他，后来……得知真相后，依旧像从前那样对待他，这其中还有一份责任在。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一旦嫁人了，夫君就是天，虽然梁芜菁并不像普通女人那样迂腐，那样不知变通，可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是一个俗人，做不到对自己的丈夫不闻不问、不管不顾，不知不觉中，她的心已经发生了连她自己都想不到的变化。

“主子，或许王爷是遇到了什么危险。”碧云深吸一口气后说道。

“也有可能。”梁芜菁浑身一震，随即对碧云道：“去吧，去见梁贵妃，若她能让你出宫最好，若不能，我就只能另想他法了，你记住了，出宫后一定要让父亲盯紧忠勇侯府的一举一动，若他们急着离开京城，便能确定陈夙是要和他们一块走了，他若真的如此无情，到时候也别怪我无情无义，谁也别想将我梁家拖下水，我可以不要梁家，但我不能不顾梁家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不……加上梁家各处的产业，梁家的人何止几百，那可是几千人啊。”

“主子放心，奴婢一定会说服贵妃娘娘放奴婢出宫的。”碧云一把握住了梁芜菁的手，眼中满是坚定，随即快步往外走去。

碧玉端着姜汤进来时，正好和碧云擦肩而过，本想叫住她，却见她一脸凝重，仿佛发生了什么事儿一样，便忍住了，快步朝着梁芜菁走来，将姜汤放到了桌上，柔声道：“主子，姜汤已经煮好了，凉一凉就能喝了。”

“恩，碧玉，你过来。”梁芜菁轻轻招手，示意碧玉坐到自己身边来。

贵妃榻很大，两人坐着也不算拥挤。

碧玉从小在梁芜菁身边每个规矩惯了，即便主子现在是王妃了，她依旧和过去一样，没有客气，坐在了主子身边，一如她们幼年时一样。

梁芜菁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不知不觉中，她们都长大了，虽然这个世上的规矩决定了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但她心中从未把碧玉她们当做奴才看待，就像姐妹一般。

“碧玉，你瞧瞧这寝殿可有哪儿不对劲？”梁芜菁看着碧玉，柔声说道。

“哦。”碧玉不知道自家主子是何意，便扫了寝殿一眼，却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轻轻摇了摇头道：“主子，什么也没有啊。”

“你再瞧瞧。”梁芜菁无奈的摇了摇头道。

“好。”碧玉颔首，又四处看了一眼，才发现永安王床榻上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了，想起不久前主子还让自己准备饭菜给王爷，让碧瑶和碧落送了进来，可如今王爷怎么不见了？

碧玉这才想起来，自己今日根本就没有见到王爷的踪影，心中顿时有些骇然：“主子……王爷……王爷怎么没影了。”

梁芜菁见此轻轻颔首，心道，这丫头还不算傻，总算是看明白了。

“碧玉，许多事儿，我都未告诉你，你这丫头最快，又急躁，我怕你知晓后会露出马脚，不过……。”

梁芜菁话还未说话，碧玉就连忙道：“主子，我不会露出马脚的，我如今已经比从前伶俐、谨慎许多了，您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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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88章 碧云

“你和碧云是从小跟着我长大的，也是我最信任的人，你虽不及碧云稳重，但却最忠心，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我，但你不会。”梁芜菁看着碧玉，斩钉截铁道。

碧玉闻言眼眶微微涨红，十分激动道：“那是自然，我从小就说过了，小姐去哪儿，我去哪儿，我一辈子都不嫁人，永远跟着小姐。”

“傻，即便你如今的身份是宫女，二十五岁了还得出嫁，倒是我对不住你们，让你们随我进宫，耽误了你们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梁芜菁有些难过的说道。

“主子别说这样的话，能够跟在您身边，奴婢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能和您一辈子不分开，只奴婢梦寐以求的事儿。”碧玉连忙说道。

“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了，碧玉，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梁芜菁靠在碧玉耳边，将近日里发生的所有事儿都告诉了她。

“什么。”碧玉闻言已经震惊的快要说不出话来了，呆呆的看着梁芜菁，似乎不愿相信，久久才回过神来。

“碧玉，我有一件事要交给你，这事任何人都不要告诉，明白吗？”梁芜菁面色凝重的对碧玉说道。

“小姐放心，我谁也不说。”碧玉仿佛回到了从前一般，眼前的主子也不是王妃，是她伺候十几年的小姐。

“好。”梁芜菁轻轻颔首，在碧玉耳边低语了几句。

碧玉闻言浑身瑟瑟发抖，十分骇然的看着梁芜菁，下意识就要摇头，可梁芜菁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一脸严肃道：“碧玉，答应我，一定要做到。”

“不……不行的小姐。”碧玉下意识摇了摇头。

“一定要做到，否则咱们日后都会没命，碧玉，告诉我，你能做到。”梁芜菁看着碧玉，一字一句道。

碧玉只觉得头皮发麻，心中乱得一团糟，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好，这样最好，碧玉，去吧，按照我的吩咐行事，这几日好好安排一番。”梁芜菁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道。

“是。”碧玉似乎被吓得不轻，走起路来腿都在发抖，但还是渐渐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走到寝殿门口时已经恢复了正常。

碧云按照梁芜菁的吩咐，从小厨房用小食盒装了一盒子桂花莲藕酥就往朝霞宫去了。

此刻，朝霞宫中，梁贵妃正和三皇子陈永辉说着话，她很溺爱自己的儿子，将他抱在怀中，柔声道：“永辉，你今年便五岁了，往后可要更加用心读书才是，等明年入了太学，可不能被你二哥给比下去了。”

“母妃放心，二哥又呆又笨，胆小如鼠，儿臣有十成把握胜过他，必定不会让母妃失望的。”陈永辉看着自家母妃，略带得意道。

“你可不能轻敌。”梁贵妃轻轻敲了敲儿子的头，眼中虽满是宠溺，但却还是道：“谁知他是真的胆小，还是故意装出来的。”

“二哥就是个小结巴，在父皇面前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看到父皇吓得直哆嗦，还往淑妃娘娘怀里钻，哪里像一个皇子，这是父皇亲口说的。”陈永辉一脸认真的说道，表示这不是自己在胡说，是父皇说的，他也看的真真切切的。

“好，还是本宫的好儿子乖，不过永辉，要记住母妃的话，永远不要小看任何敌人，你和你二哥现在是你父皇唯一的两个皇子，你还小，许多事儿母妃现在不便和你多说，但你要记住，一定不要输给他。”梁贵妃看着儿子，十分爱怜的说道。

“母妃放心，儿臣记住了。”陈永辉连忙应道。

“嗯……去吧，去玩一会。”梁贵妃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吩咐身边的人带他出去了，她虽然望儿成龙，但也不想把孩子逼急了，他现在还小，她不想给他太大的压力，否则便是适得其反了。

看当今圣上便知一二了。

王太后虽然是皇帝的亲生母亲，但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并不算亲厚，有时候梁贵妃甚至觉得，皇帝对他的乳母常嬷嬷都比对太后亲厚得多。

梁贵妃可不希望自己和儿子日后也成这个样子，所以在孩子幼年时，就要付出几倍乃至几十倍的关心，不能一味逼着他上进，还得给他喘息的机会，让他知道他的母妃虽望儿成龙，但也希望儿子健康快乐，而不是母妃一味争权夺利的工具。

看着儿子蹦蹦跳跳的离开，梁贵妃心中暖暖的，挥了挥手示意萍儿过来。

“娘娘。”萍儿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恭恭敬敬的站到了梁贵妃面前。

“萍儿，再过十日吧，若到那时候我小日子还未到，你就请李太医过来给本宫诊平安脉。”梁贵妃笑着对萍儿说道。

“是。”萍儿轻轻颔首，她知道，主子如今心情极好。

年前，皇帝来朝霞宫十分勤，一个多月里有大半时日是歇在朝霞宫的，主子的小日子是每月二十日左右，今儿个已经是正月初二了，算算日子，十有八九是有了。

自然……皇帝从前也时常来朝霞宫，主子是宫中最得宠的嫔妃，但却比不得在王府里，皇帝如今比从前忙了许多，日日都有处理不完的政事要忙，每月有十日宿在后宫都算不错了，加之初一、十五是一定要去皇后那儿的。

后宫雨露均沾是惯例，那几个嫔妃那儿也得去，这样来主子这儿也就三四日的功夫，虽然比旁人多了许多，但主子依旧没有再次受孕。

四年多前，主子在王府里生下三皇子时，大出血，虽然最终侥幸保住了一条命，但身子亏损很大，当时太医就说日后难以有孕了，虽然这几年来主子汤药不断，一直调理着身子，但总不见动静，如今却得偿夙愿了，她当然为主子高兴。

“恭喜娘娘。”萍儿看着梁贵妃，含泪道。

她实在是太激动了。

“这是没准的事儿，不见得就是真的，去年也有一次小日子迟了十来日，当时也以为有了，不过是空高兴一场罢了。”梁贵妃摇摇头道。

“这次一定是真的。”萍儿连忙说道。

梁贵妃闻言轻轻抚摸着腹部，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是啊，这次十有八九是真的，我有预感。”

去年小日子虽然迟了，但那次她却没有这样的感觉，如今这感觉和她当初怀着永辉时差不多。

女人的直觉一向是很准的，梁贵妃心中满是期望。

“娘娘大喜，若您能给三皇子生个皇弟，娘娘在宫中地位就更稳固了，到时候……您就是皇贵妃了。”萍儿有些期待的说道。

“但愿如此吧，虽然本宫很想得一个公主，不过……还是儿子最好，这样兄弟互相有个照应，日后对他们，对本宫都更有利。”梁贵妃满脸幸福道。

就在主仆二人暗自欣喜，难以平静时，守在外头的小宫女走了进来。

“启禀娘娘，昌德宫永安王妃身边的碧云过来了，说奉了王妃之命来给娘娘请安。”小宫女到了梁贵妃面前，低声禀道。

“给本宫请安？”梁贵妃闻言脸色一变，冷声道：“她若是好好呆在昌德宫中，不要惹麻烦，便是本宫最大的安稳了。”

“娘娘，那奴婢去打发碧云。”小宫女闻言，以为自家主子不愿意见碧云，便要下去将人赶走。

“慢着。”梁贵妃却唤住了她，虽然对梁芜菁不满，并不愿见碧云，但思虑了片刻后，还是压住了心中的怒火，淡淡的说道：“将她带进来吧。”

“是。”小宫女应了一声，快步到了外头，十分倨傲的对碧云道：“我们娘娘叫你进去。”

“多谢姐姐。”碧云连忙应道，跟随这小宫女往殿内走去。

虽然这宫女看着比她还要小，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可谁叫人家是梁贵妃的人呢，在宫中，梁贵妃身边的人向来是横着走的，谁都不敢轻易得罪他们。

碧云进去时，见梁贵妃身着桃粉色的宫装，正懒洋洋的靠在贵妃榻上，睡眼朦胧的样子，但却十分明艳照人，妆容精致是一个原因，最关键的是，她觉着梁贵妃今儿个气色特别好，猜测着这个梁家的大小姐，如今的贵妃娘娘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喜事，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若梁贵妃心情极好，那么今日自己所求极有可能如愿。

“奴婢拜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碧云跪了下去，恭恭敬敬的请安。

“起来吧。”梁贵妃轻轻抬手道。

“谢娘娘。”碧云这才慢慢站起身来，立于梁贵妃跟前。

“再怎么说，你也是梁府的人，是本宫妹妹的人，是自家人，萍儿，赐坐吧。”梁贵妃对身边的萍儿使了个眼色道。

“是。”萍儿颔首，便要请碧云坐下。

“娘娘折煞奴婢了，奴婢还是站着吧，否则奴婢一定会坐立不安的。”碧云连忙说道。

梁贵妃见此，也没有强求，扫了一眼碧云后道：“说吧，你家王妃让你来见本宫，所为何事？”

“启禀娘娘，本来……王妃是要亲自过来向您请罪的，可……。”

“请罪？请什么罪？”梁贵妃尚不等碧云说完，便有些不快的打断了她，冷哼道：“她不是一向自恃清高，完全不将我这个姐姐的忠告放在心中吗？如今成为众矢之的，便想起我这个姐姐来了？我倒是可以不和她计较，就怕她成为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到时候我都救不了她，宫中不缺美人，去年也有个貌美如花的宫女妄图接近皇上，尚不等本宫依照宫规处置，就淹死在了荷花池，你回去告诉你家王妃，最好安分守己，否则到时候我也保不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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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89章 如愿

“是。”碧云知道，自家主子前日除夕晚宴上的打扮让宫中众位主子们都十分忌惮，也起了不满之心，贵妃娘娘心中不快，也是情理之中。

其实就连碧云都觉得主子前日实在是太冒险了，而且最后主子也后悔了，如今说这些都没有用，好在皇帝并未将主子放在心上，否则倒真是骑虎难下了。

“娘娘，我们王妃也觉得委屈，若不是内务府的人送来了那样的朝服，也不至于如此，再则……您和王妃是亲姐妹，我们王妃的心性，您是再清楚不过了，王妃并不是攀龙附凤之人，否则……以王妃的身份，其实当初尚未出嫁之前就有机会的。”碧云撞着胆子说道。

梁贵妃闻言脸色大变，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片刻后才不咸不淡道：“说吧，今日来见本宫所为何事，本宫可不认为她派你来真的是来请罪的。”

妹妹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了，从小到大妹妹都极为有主意，甚少出现失误，即便有，也从不会承认，更别说赔罪了，就知道在父亲母亲和自己面前撒娇蒙混过关，如今也不会认错的。

兴许她还不觉着是她错了呢。

“启禀娘娘，惠周侯夫人的身孕已有五月了，夫人年纪大了，再生孩子是十分危险的，我们王妃本就担心，昨儿个又做了噩梦，更加惴惴不安，我们王妃想请娘娘开恩，准许她回侯府瞧一眼。”碧云说到此跪了下去，一脸恭敬的候着。

“不可能。”梁贵妃没有多想就拒绝了，沉声道：“她的身份不同一般的王妃，没有皇上的旨意是不能离宫的，这几日大过年的，皇上好不容易得闲歇息，本宫岂能去打扰，这样吧，过了十五元宵，本宫再向皇上请旨让她出宫，至于成不成，就要看皇上的旨意了。”

碧云闻言忍不住在心中诽谤道，您会向皇上请旨才是怪事呢，您巴不得咱们主子回不去。

不过她嘴上是不会如此说的，连忙磕了个头道：“娘娘，我们王妃也是一片孝心，她只是担心夫人腹中的弟妹，那也是您的弟妹啊，血浓于水……。”

“够了。”梁贵妃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她，心中有些乱了。

大夫人张氏生的孩子就是梁义博的血脉，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妹，血浓于水的道理她岂会不知，不过宫中的岁月，早已将她心中的许多感情磨灭了，如今仅仅剩下了那么可怜的一点点。

“你回去告诉她，本宫会派宫中的太医去给母亲把平安脉，别的事儿就无须她操心了。”梁贵妃沉声道。

“娘娘，奴婢说句大不敬的话，以梁家的人力财力，能找到的大夫不会比宫中的差多少，我们王妃只是想要回去瞧一眼，尽尽孝道而已，还请娘娘开恩。”

“不成，她不能离宫。”梁贵妃斩钉截铁的拒绝道。

“那……那娘娘能不能开恩，让奴婢回去瞧上一眼，就一会，娘娘若是不放心，可以让人跟着奴婢去，求求娘娘了，我们王妃因为此事昨儿个一夜未眠，今日都有些神志不清了，还请娘娘开恩，也要让我们王妃放心。”碧云一边磕头，一边说道。

“娘娘。”萍儿在一旁听着也觉得难过，有些乞求的看了自家主子一眼。

虽然主子早就说了，不许她为二小姐求情，可她就是忍不住，夫人对她也是恩重如山啊。

梁贵妃闻言沉默了，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在这儿，兴许已经有一个小生命孕育起来了，一如……大夫人的孩子，想想妹妹的担心，她也觉得理所应当，大夫人年纪也不小了，的确很危险。

渐渐的，梁贵妃想起了从前在府里时，大夫人对自己的好来，再怎么说，那也是自己喊了十几年的母亲，而且……也是她将自己养大的，从未亏待过自己。

“这样吧，明日萍儿代替本宫回去看望母亲。”梁贵妃说到此微微一顿，看着碧云希冀的眼神，轻咳一声道：“你就带小妹回去吧，你二人同去，也好有个照应，宫门落锁之前回宫。”梁贵妃低声道。

“是，多谢娘娘。”碧云闻言连忙磕头谢恩。

“奴婢遵旨。”萍儿也喜不自禁，从前在王府里，她有时还被主子派回梁家瞧瞧，还能见见她所剩无几的亲人，可自打入宫后，她再也没有机会出去了，没想到主子这次竟然开恩了，虽然也有让她监视碧云的意思，但她也感激不尽了。

“去吧。”梁贵妃轻轻挥手，示意碧云退下。

“多谢娘娘，多谢娘娘。”碧云又谢了恩，这才退下了。

“娘娘，谢娘娘恩典。”萍儿见碧云出去了，这才下跪给自家主子谢恩。

“起来吧，本宫知道你两年未见你母亲了，心中想念的紧，去吧，去瞧瞧你母亲去，不过也得给我看好碧云，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要回府去看母亲，还是别有它意。”梁贵妃沉声吩咐道。

“是，奴婢谨遵娘娘旨意。”萍儿喜不自禁，险些掉下泪来。

其实，主子做了贵妃后，她也陪同主子回去梁府两次，一次是二小姐第一次出嫁，一次是三个月前二小姐第三次出嫁前夕，只可惜这两次她都是跟在主子身边的，根本没有机会去见母亲。

也许，这两次母亲都躲在人堆里远远的看着她，但她真的没有找到母亲的身影，也没有多的闲暇来找，如今终于能够回去看望母亲了，她心中别提多高兴了。

娘娘说了，明日宫门落锁之前回来就是了，那她就可以好好陪陪母亲了。

回想起年幼时的重重，萍儿险些落泪。

当初，她家道中落，父亲病逝，母亲又没有生下嫡子，姨娘和庶出的弟弟霸占了仅剩的那么一点家业，她和母亲被迫离开，本以为一辈子要以乞讨为首了，不想却遇到了菩萨心肠的夫人，救下了她们母女。

此后，母亲伺候在夫人院子里，做些琐碎的事儿，自己留在了大小姐身边伺候，如今大小姐成了贵妃，自己的身份也水涨船高了，根本不缺银子，甚至还常常让人带银子首饰和值钱的衣料给母亲。

萍儿其实很想为母亲赎身，在京中置办一个小院子，买两个小丫头来伺候母亲，可母亲就是不答应，一定要留在梁家。

萍儿后来细想一下，也就随母亲去了，母亲在梁家生活了十多年，周围的人都是熟人，互相也有个照应，加之大夫人对母亲也很好，萍儿也放心。

“时辰也不早了，我想小憩片刻，你去准备准备吧。”梁贵妃见萍儿激动的不成，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她去准备行李。

“多谢娘娘。”萍儿颔首，唤了两个小宫女进来伺候着，这才回了自己的住所，一股脑的将银子和很值钱的首饰给装了起来，准备明日拿回去给母亲。

而昌德宫中，梁芜菁听了碧云带回来的好消息，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主子，贵妃娘娘虽然应允了，但却让萍儿姐姐一块回去，怕是为了监视奴婢。”碧云低声说道，将自己的担忧告诉了梁芜菁。

“无妨，你回去给我母亲请安，看望母亲后，便去看你的父母，我想萍儿也会去看她母亲，到时候我修书一份给母亲，让她好生安排一下，留下萍儿，你便乘机和父亲好好谈谈，将所有的事儿都告诉父亲，让他不惜代价打听出陈夙的踪迹和宁家的动静。”梁芜菁低声叮嘱道。

“是，奴婢知道该如何做了。”碧云颔首，连忙应道。

“去吧，明儿个要回府了，你也得准备准备，多带一些好东西回去给你和碧玉的家人，别忘了萍儿母亲那份。”梁芜菁轻轻叹息一声后说道。

“是。”碧云点了点头，立即下去准备了。

其实梁芜菁也好想回娘家，好好和父亲母亲说说话。

虽然两日前除夕家宴才见过了，可那是远远的见着，根本没有说一句话，梁芜菁心中实在难过的紧，对永安王陈夙也升起了怨念。

若不是他惹出这许多麻烦来，自己会被弄得焦头烂额，现在还被勾起了思家之情吗？

梁芜菁越想越觉得委屈，越想越觉得气愤，对守在外头的碧瑶和碧落道：“去让内务府的人给咱们送些好吃好喝的来，让碧玉别做了，今儿个都歇着，今晚昌德宫的人不醉不归。”

碧瑶和碧落十分诧异的看了自家主子一眼，也不敢多说，立即下去准备了。

“陈夙，等你回来，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梁芜菁使劲的瞪了一眼不远处空空的床榻，这才强压住心中的不满，往外走去。

第二日一大早，碧云就起身拿着包袱辞别了梁芜菁，去朝霞宫找萍儿，二人一块结伴出了宫。

“碧云，出宫的腰牌你可要拿好，傍晚咱们回宫还要检查的。”萍儿将一个腰牌递给了碧云，笑着叮嘱道。

“是，多谢萍儿姐姐。”碧云柔声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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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90章 梁家

按理说，她该称萍儿一声姑姑才是，不过她们是旧识，从前在府里就是姐妹相称的，关系不错，如今又在宫外，她当然不会太多礼。

“走吧。”萍儿回过头看着身后高耸的宫墙，心中唏嘘不已，拉着碧云往前走去，二人走了不远雇了一辆马车直奔梁武而去。

大年初三，天气依旧寒冷，但丝毫不能独挡人们过年的热情，整个梁武依旧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惠周侯梁义博甚至还亲自带着诸多奴才们在梁府正门放鞭炮，年味正浓。

大夫人张氏的身孕已有五月了，人倒是未发福多少，但肚子却不小，如今走起路来竟然也有些吃力了。

为了给张氏祈福，梁义博特意吩咐府里的人准备了许多吃食在梁府大门外派发给穷人。

梁府年年都会有这样的善举，从来都是张氏主持的，今年张氏有孕，这样的好事就落到了二夫人李氏身上。

虽然大过年的站在冷风呼啸的大门口看着奴才们派发吃食有些受罪，但李氏却高兴的合不拢嘴，似乎要在梁义博面前表现一番似得，格外的热心和殷勤。

从前都是派发粥和馒头，今年梁家有喜，加之给张氏祈福，算是积德行善了，竟然备下了许多精致的点心和烧鸡等等，让京中许多以乞讨为生的人都蜂拥而至，场面十分热闹。

大夫人张氏窝在床上已有两日了，这大过年的，她真想去瞧瞧热闹，可府里的两位大夫千叮咛万嘱咐了，让她卧床歇息。

张氏本是习武之人，哪里闲得住，可梁义博吩咐了屋里的奴才，若夫人乱动，就要拿她们是问，以至于张氏刚刚下床，一屋子的丫鬟仆妇们都跪了下来，硬是不让她们出去。

其实，张氏觉得自己的身子很好，若长期卧床休养，倒反难生产了，她知道，众人都是为了她好，毕竟她年纪不小了，现在生孩子，是十分危险的。

“采青，扶我起来。”张氏掀开毯子，欲下榻。

“夫人，您还是歇着吧，否则侯爷怪罪起来，奴婢们都没有好果子吃。”采青有些为难的说道。

“急什么？我就在屋里走走，哪儿都不去。”张氏有些无奈的说道。

“是。”采青闻言，这才伸手扶她下榻。

张氏在屋里走了片刻，有些忍不住了，随即往外头走去。

丫鬟们自然是要拦着的，可她执意要去，众人又怕碰到了她已经挺起来的肚子了，最终只得由她去了。

看着身后跟着的一大群丫鬟仆妇，张氏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往府门口走去。

以往年年都是她和侯爷一块行善，今年她身子不便，李氏顶上了，张氏并无多少不满，反正这些年李氏还算乖巧听话，如今能帮自己分担一些事儿，也是不错的。

刚刚到了府门口，张氏就见梁义博领着众人还在放炮，不远处的大棚子下，李氏正指挥着众人派发吃食，忙得不可开交，众人都没有瞧见她出现了。

若自个的宝贝女儿此时也在，那么一切都完美了。张氏轻轻抚摸着自己耸起的小腹，在心中叹息道。

就在此时，府门外突然出现了一辆小马车，看样子是车马行的马车，十分普通，若在平日里，是没有人会注意的，可这马车偏偏在这个时候停到了梁府外头，不想让人注意都难。

萍儿和碧云下了马车后，见众人正盯着自己二人，微微有些发怔，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便要上前请安。

“碧云和萍儿……。”张氏见到二人十分激动，立即迈开脚步往前走去。

“夫人，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屋里歇着吗？”梁义博也很诧异萍儿和碧云此时会回来，正欲上前，就见自家夫人踉踉跄跄往这边过来，担心的不行，立即上前扶住了她：“夫人你慢点走。”

“碧云，你回来了。”张氏本来很着急，很想问问自家女儿好不好，不过她还是忍住了，先对碧云身边的萍儿道：“萍儿也回来了，是贵妃娘娘吩咐你回来的吧，娘娘可好？”

萍儿见此，先和碧云给众人请了安，才笑道：“启禀夫人，我们娘娘很好，娘娘特意吩咐奴婢回来看看夫人。”

“好好好，娘娘有心了。”张氏连忙笑道。

“您是娘娘的母亲，娘娘关心您也是理所应当的。”李氏在一旁笑着说道。

“好了，都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府去吧。”梁义博觉着门口有心冷，生怕张氏因此染上风寒。

“是。”众人应了一声，浩浩荡荡往府里去了。

“万福，吩咐厨房，多准备些好酒好菜。”梁义博对身边的管家吩咐道。

“是，侯爷。”管家颔首，他知道，侯爷这是要抬举碧云和萍儿呢，也不敢怠慢，毕竟两人如今算是宫里的人了。

一行人进了正院，张氏拉着萍儿和碧云，将两个女儿的近况都问了一番，又赏赐了二人，才道：“你们今儿个能够留多久？”

“启禀夫人，宫门落锁前回去便是了。”萍儿连忙回道。

“好，这样好，你们许久未陪家人了，特别是萍儿，有两年未见你母亲了，去吧，去陪陪她，你母亲老了，这两年身子愈发的不好，即便我让两位大夫开了不少药给她补身子，也不让她来院里伺候，好生歇着，可依旧没有什么好转，不过大夫说了，她是忧思过度，人年纪也大了，这才久病不愈，身子发虚，多将养一些日子也就无碍了。”张氏看着萍儿，柔声说道。

萍儿闻言，大惊失色，虽然从前母亲的身子就不大好，可没想到现在竟然到了这步田地，幸好夫人垂怜，不让母亲操劳，还让大夫开了药将养着，否则她不能想象如今会是什么光景。

“多谢夫人垂怜。”萍儿闻言忙不迭的谢恩，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快步往外头走去，欲去下人们住的小院子找母亲。

可当她刚刚出了正院，就想起了自家主子的吩咐，让她好好盯着碧云，不过她觉得碧云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无非是受了二小姐的吩咐，给侯爷和夫人传话，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即便她在，也于事无补，而且如今她满心都是母亲的安危，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快步往后头走去。

萍儿走了后，张氏也对碧云道：“碧云，你也去看看你的家人吧，到了午时一块来用膳便是了。”

碧云见二夫人李氏也在此，便没有多说什么，乖乖的应了一声便出去了，只是她趁着众人没有注意，给大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采青使了个眼色。

采青会意，碧云走了片刻，便笑道：“夫人，今儿个奴婢吩咐厨房炖了补身子的汤给您，奴婢去瞧瞧可好了。”

“去吧。”张氏颔首，示意她去。

采青退下后，刚出了屋，便见碧云在外头等着她了。

“碧云，有事吗？”采青拉着她到了隐蔽处，才低声问道。

“嗯，小姐吩咐我回来是有一些话要对侯爷说，你想法子告诉侯爷，我去后头的书房等着侯爷。”碧云低声说道。

“放心，我这就去。”采青颔首后，命人去厨房看今儿个炖的补品可好了，自己又回了正屋，趁着两位夫人说话的空闲，将碧云的话告诉了惠周侯梁义博。

梁义博闻言心中有些吃惊，但还是一脸笑意的看着张氏和李氏道：“你们聊着，我去库房安排一番，让萍儿和碧云带些好东西回去给两个女儿。”

“去吧，侯爷可要多拿一些。”张氏连忙说道。

“好。”梁义博颔首，往外走去，不过他去的并不是库房，而是书房。

书房重地，碧云当然是不能进去的，她只是躲在了不远处的大树后，见自家侯爷去了书房，而且把这小院里的奴才都打发走了，这才快步进去了。

“侯爷。”碧云轻轻福身。

“快说，芜菁让你传什么话？”梁义博有些急切的问道。

事关他最疼爱的女儿，他当然十分上心。

“启禀侯爷，小姐让奴婢告诉您，永安王陈夙并未痴傻，他在装傻。”碧云语不惊人死不休道。

“什么？”原本洗耳恭听的梁义博一下子跌坐在了椅子上，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碧云，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心也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惊呆了。

“侯爷，奴婢说的是实话，有十成的把握，而且……小姐是和王爷谈过的，小姐想要保住梁家，助王爷一臂之力。”碧云说着都觉得心惊胆战的，这可是谋反的大罪啊，说出去是要诛九族的，可她是梁芜菁的人，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主子，即便主子要走的是一条死路，她也得跟着。

“助王爷一臂之力……助王爷一臂之力……。”梁义博闻言喃喃自语，这样大逆不道的事儿，他也想过，打从皇家逼迫女儿出嫁时，他就心痛欲裂、万念俱灰了，对皇族再无丝毫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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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91章 梁义博

皇家要夺走梁家的一切，还毁了她女儿的一生幸福，他心中的愤怒和怨恨可想而知，他梁义博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可他一时间又想不出要支持谁造反，他梁家虽然有天大的财富，但并无人马，现在才养兵，有些迟了，本来梁义博首选的是其余几位王爷，甚至是拥兵自重，独霸西南地区的忠勇侯宁家，不过却还未定下来。

可当他如今得知自己的便宜女婿竟然是个正常人，一时间心中百折千回，想了太多太多。

“哈哈哈……好好好，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老天给了我梁家一条活路，给了我梁家一条明路啊。”梁义博忍不住大笑出声。

这样的结果对他，对整个梁家，对女儿来说都是最好的啊。

废帝陈夙是个十分有才华，十分有作为的君王，若是助他一臂之力，让他重新夺回地位，也是天下百姓的福气，更是他梁家的福气，是女儿的福气，到时候不仅梁家的危机迎刃而解了，女儿也能得到幸福。

碧云闻言浑身颤抖了一下，心道，原来有造反之心的，不仅是她家胆大无比的主子，还有她家侯爷啊。

怪不得主子从小到大想法和旁人大不一样，原来都是侯爷教的，碧云在心中暗自想到，也觉得无奈。

既然主子们都决定豁出去了，她这个做奴婢的自然奉陪到底，只希望到时候能够成功，她的父母和整个梁家也都平安无事了，指不定还有大造化呢。

不过，碧云还是不得不将她家侯爷暂时拉回现实之中，于是低声道：“侯爷，这对梁家，对小姐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不过……除夕家宴那日，宁家人偷偷和王爷碰面了，还劝说王爷与他们一道离开京城去往宁家在西南边陲的大本营，王爷当时拒绝了，可现在……王爷不见了。”

“不见了。”梁义博闻言一怔。

“是，王爷前天夜里就没有回昌德宫，一直到今儿个早间都不见人影，小姐虽然拼命掩盖着，可若时日拖久了，宫中的奴才们怕都知道了。”碧云连忙说道。

“你们可知道他去哪儿了？难不成是去见宁家人了？不可能啊，宫中守卫森严，谁也别想偷溜出宫，更何况是永安王。”梁义博十分不解的说道。

“王爷在昌德宫后头的小园子里有密道通往宫外，小姐已经派人寻了，没有寻到，小姐怕王爷真的要和宁家的人跑了，到时候……我们小姐可就难以善终了，整个梁家恐怕都要遭受灭顶之灾。”碧云颤声说道。

“是啊，若被皇帝知晓他不是个傻子，还去了宁家的地盘公然造反，肯定会出大事的，到时候我们梁家被牵连是必然的，芜菁恐怕也难以保命，不成不成……。”梁义博说到此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对碧云道：“你回去告诉芜菁，这事我一定办妥，无论如何不会让宁家带走永安王，我会让他给我乖乖回宫去呆着。”

碧云闻言，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侯爷，心道，梁家的人都很大胆啊，恐怕没什么是不敢做的。

她没有猜错，为了家人的安慰，梁家人都可以成为疯子，造反又算得了什么，梁芜菁如此，梁义博身为梁芜菁的父亲，更是不遑多让。

梁义博快步出了书房，到了正院正屋，见自家夫人还和李氏说着话，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道：“夫人，今儿个就要烦劳你款待萍儿、碧云和他们的家人了，夫人要多给一些赏赐才是。”

“嗯，侯爷要去哪儿？”张氏闻言颔首，随即有些诧异的问道。

自从她有身孕以来，从前就几乎不会外出的梁义博更是日日守在她身边，可现在这仗势却像要外出，她当然很好奇了。

“夫人，方才有人来报，咱们在琉璃厂那边的万宝斋里出现了一批赝品，我怀疑有人偷偷从库房里偷梁换柱了，胡大掌柜查了几日都没有头绪，我亲自过去瞧瞧。”梁义博随口胡诌道。

“竟然出了这样的事儿。”张氏闻言十分吃惊，不过梁家家大业大的，当真什么都有可能遇上，便点了点头道：“那侯爷快去，正事要紧。”

梁义博闻言颔首，带着管家梁万福一块出府了，他要去的的确是琉璃厂的万宝斋。

他可不会傻得自己去宁家自投罗网，梁义博不傻，知道皇帝对宁家的忌惮，这些日子以来，他也没少关注宁家，知道皇帝在宁家附近布下了许多暗线，日日夜夜监视宁家，他可以肯定，他前脚刚刚去了宁家，后脚就会有人将这一切告诉皇帝。

经过了一番安排后，快到午时，梁义博终于看到了宁家未来的接班人忠勇侯世子宁越。

二人坐在万宝斋的密室里暗自打量着对方，密室里静的可怕，两人均为开口，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宁越和梁义博是没有什么交集的，即便有，也是小时候跟着父亲时见过梁义博，说起来，他还应该叫梁义博一声梁叔叔。

只是这么多年来，他们宁家满门皆在西南边陲，跟着他父亲宁振远，对京城的人和事都有些陌生了，也少了交流。

宁越在打量梁义博的同时，梁义博又何尝没有打量他。

宁家唯一的嫡子，一出生便成了忠勇侯的继承人，被册封为世子，如今还不到二十三岁便在西南立下了战功，前些日子他回京，皇帝还亲自下旨封他为都尉。

梁义博也时常听人说起宁家，说起宁家这个能文能武，长得也一表人才的继承人，如今算是正式见过了。

虽然旁人都说，宁越的战功是假的，是忠勇侯宁振远爱子心切，故意安排的，但梁义博却从宁越风度翩翩宛如书生一般的气质下看出了一股子肃杀，闻到了一股子血腥之气，他知道，眼前这看似温润无比的公子，是经过战争洗礼的，是名符其实的武将。

“宁家小子，再怎么说，本侯和你父亲也兄弟相称，同为八大世袭侯家族，你小子怎么不叫人？盯着我老头子作甚。”梁义博最终率先开口了，一开口就是倚老卖老故意压人家。

“梁叔，许久不见，梁叔风采依旧啊。”宁越轻摇手中折扇，笑着说道。

“你小子，自从和你父亲去了南疆，我是多年未见了，前些日子听说你回京了，我派人去了宁家，只是如今你忠勇侯府是众人眼中的香饽饽，我派去的人硬是没能入府，人实在是太多了。”梁义博笑道，但语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如今的忠勇侯手握重兵，在西南就是一霸，说是土皇帝也不为过，连皇帝都十分忌惮，忠勇侯多年未如今述职了，今年却派了儿子回京，得到了皇帝的款待，旁人自然要费心巴结了。

“是小侄的不是，理应亲自上门拜见梁叔才是。”宁越连忙站起身抱歉的说道。

没办法，谁让他父亲的管辖范围内也有大多的产业是梁家的，而且……这些年父亲没有少和梁家做生意，大多数商人也忌惮宁家的权势，怕到时候皇帝要根除宁家，因此都是小心躲避的，只有梁家来者不拒，也算是帮了宁家。

“不必你上门了，老夫今日将你请过来，也是一样的，想必你也清楚，自打你们入京起，宁府周围就布满了暗线，都是皇上和各大家族派来监视你宁家的人，我=老夫若是去了宁家，未免让人给记在心上，只有暗中请你出来了。”梁义博开门见山道。

“是，不知梁叔叫小侄来有何吩咐。”宁越将手里的折扇放到了桌上，一脸正色的问道。

“老夫是个实诚人，今儿个也不拐弯抹角了。”梁义博笑道。

“是，请梁叔指教。”宁越点头称是，心中却道，谁不知你梁家几百年来出的都是狐狸，个个精明的要命，否则怎么会富甲天下，开创出连皇帝都羡慕嫉妒想要夺走的财富，但脸上依旧是一片恭敬之色。

“指教谈不上，不过就是想和你们做一笔大买卖，做成了，天下就是咱们两家的了。”梁义博看着宁越，一字一句道。

宁越闻言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但立刻就恢复正常了，笑道：“哦，是什么样的大生意，侄儿愿闻其详。”

“好，爽快，你小子对我胃口，那老夫就不和你绕弯子了，老夫知道皇上……老夫说的是废帝陈夙，他并没有傻，老夫也知道你宁家想要助他夺回帝位……。”梁义博说到此只觉得一股子凌厉的杀气迎面而来，随即笑了笑道：“你小子也别紧张，老夫的武功虽然不及你，但这儿可是老夫的地盘，你想要动手，也得躺着出去，乖乖给老夫坐着，听老夫把话说完。”

宁越闻言，强压下满心的震惊和冲动，坐到了椅子上。

“不管你宁家是想要帮他夺回帝位，还是你们宁家自个想要夺得天下，这都和我梁义博，和我梁家没有多大关系，只不过……他如今好歹是我梁义博的女婿，我这胳膊肘自然不能往外拐，老夫愿意倾尽梁家所有财力人力，帮你们宁氏一族，助他重夺帝位，到时候至于他是个傀儡皇帝，还是个正儿八经的皇帝，那就与我无关了，老夫也算尽力了，只不过……梁家还是梁家，从前我梁家有什么，日后只能多，不能少，你回去把我的话好好告诉你父亲，让他自个斟酌去。”梁义博看着宁越，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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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92章 密谋

可宁越是越听越心惊胆战，没想到这些秘辛都被梁家的人知晓了，但他不认为梁义博会打探到这些，比皇帝的探子还厉害，可他为何知道这些的？

难道是表哥那儿露出了破绽，被他那个王妃梁芜菁知道了？

是了，他记得表哥今儿个早晨说过了，梁芜菁知道他的底细，若他不回去，会出大事的。

宁越本来以为表哥是吓唬吓唬他，不想竟然是真的。

梁义博很满意宁越的表情，心道，你这小子，乳臭未干，和老夫斗法，还差得远呢，于是又道：“还有……挟天子以令诸侯是可行的，但如今也有个名正言顺的皇帝坐在龙椅上，我劝你们还是不要过早打草惊蛇的好，我女儿说，永安王不见了，想必是你们给扣起来了吧，亦或者他自愿和你们离开，不过……我劝你们还是把人放出来让他回宫的好，否则我女儿，我梁家岂不是要做替死鬼？老夫可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到时候可别弄的鱼死网破，今日若是不见他回宫，明日我便面见圣上，到时候会如何，恐怕天知道了，别和我耍花样，我梁家要是拼命了，今日你们谁也别想离开京城。”

宁越没有料到梁义博竟然说的如此直接，但他们宁家并没有胁天子以令诸侯的意思，他们只是想帮表哥夺回帝位，只是想帮死去的姑母、姐姐和小侄儿讨回公道，报仇雪恨而已，宁家并无主宰江山的野心。

起码父亲和叔伯们在家族议事时，谈的从来都是如何巩固宁家的势力，如何帮表哥夺回帝位，从未有人私心的说要得到天下。

即便有人说过要自立为王，那也是在不知表哥是装傻的前提下，而且还是被皇帝逼迫的走投无路时，才能做的下下之选。

若宁家真的反了，又师出无名，到时候不知有多少人会趁乱配合朝廷对付宁家，谋取好处呢。

“梁叔的话，小侄会告诉父亲，也会自习斟酌的。”思虑片刻，宁越忍下了心中渐渐升起的杀意，面色凝重的说道。

梁义博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对他们来说真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宁越虽然起了杀心，但却没有笨到真的动手。

天子脚下，天下首富惠周侯梁义博被人刺杀而死的消息传出去必定震动整个大周朝，而今日自己又在梁义博的地盘上，梁义博必然做出了一番安排，自己即便杀了梁义博，也难全身而退，即便侥幸离开了，也会给宁家招来大祸啊，这样做宁家吃亏，梁家也吃亏，到时候得到好处的恐怕就是皇帝了。

梁义博岂会不知宁越对自己起了杀心，但他知道这小子只要没发疯，就不敢动手，于是笑道：“小字，如今天下愿意和你们宁家合作的，除了我梁义博，还有何人有这样的胆子，有这样的气魄，更重要的是，谁人有我梁义博有那个实力？养兵，打仗，那是在烧银子，除了我梁义博，谁烧的起？”

宁越还真不知说什么话好了，这天下间恐怕也只有梁义博有这个胆子说这样的话了。

“我梁家能有今日，祖辈就没有出一个痨种，若不是我梁家人丁单薄，岂会被人如此欺辱，你宁家是宁太后和宁皇后母族，皇帝是一定要灭你们的，你们宁家不管会不会支持永安王夺位，迟早都得反，而我梁家……皇帝都要夺走我梁家，要亡了我梁家了，我梁义博岂能善罢甘休？丢下祖宗积累了上千年的产业，我梁义博就是梁家的罪人，死了都无颜见先祖，算了我也不多说了急着我说过的话，今日必定要见到永安王回宫，否则便是鱼死网破。”梁义博说完便率先出了密室，吩咐管家由密道将宁越带走了。

宁越跟着管家出了密道后，发现自己回到了万宝斋的后堂，于是便装模作样的看了几件宝贝，顺便买了两件离开了。

而梁义博呢，他当然没有傻得也离开，或者在万宝斋出现，免得让有心之人给瞧见了，又做了一番安排后，才从梁家另一处产业，一座成衣铺子出现了，随便看了一番后，才离开了。

宁越回到宁府后，立即吩咐管家闭门谢客，自己急匆匆往后院跑去了。

“三哥，何事这样匆忙？”宁双雪本来正和身边的丫鬟在院子里的小亭子里坐着，远远的就见自己的三哥宁越急匆匆而来，立即应了上去。

“小妹。”宁越看着宁双雪，随即挥了挥手示意丫鬟退下，这才对她道：“我让你看着表哥，你怎么出来了？”

“三哥，我这两日一直守在屋里，都快憋出病来了，再说，表兄很不高兴，一直臭着脸，我亲自喂他饭菜他都不吃，这都两日了，他不吃不喝的，还不搭理我，这样下去可不行，要不咱们今日就启程吧，迟恐生变。”宁双雪看着宁越，低声说道。

“已经生变了，咱们走不了了。”宁越一边往屋里走去，一边说道。

任谁也想不到，陈夙竟然被藏在了宁家三小姐宁双雪的闺房之中，而且就连宁家的奴才们也丝毫不知。

最觉得憋屈的就是宁双雪了，她并不喜欢自己的表兄，即便从前对表兄有好感，那也是因为他是九五之尊的皇帝，现在表兄什么都不是了，她心中对他的敬畏也没有了，倒反觉着自个的表兄冷冰冰的，凶巴巴的难以相处，并不是她想要找的良人，可父亲就是想把她嫁给表兄，她岂能认命，于是就说服了自己的哥哥宁越，准备将表兄陈夙强行带去父亲的地盘，到时候父亲即便要支持表兄夺位，也不会逼着自己嫁给他了吧。

宁家没有一个是傻子，宁越身为世子更是出类拔萃，妹妹打的什么主意，他一清二楚，不过他也觉着如今这样做是最好的选择，因此才冒险带信进宫，将表兄陈夙引来出来，下了迷药将他迷晕，又给他吃了十香软筋散，让他十日内动不了内力，准备将他秘密带往西南，不想却被人给识破了。

宁越不知道的是，梁芜菁并不是料事如神的主，她还以为是陈夙自己要跑，并不知陈夙是被宁越兄妹给算计了。

“表哥。”进了屋，宁越看着床榻上被绑着的陈夙，眼中闪过一丝歉意，上前道：“我听双雪说，你今日依旧滴水未进，这样可不成。”

“宁越……。”陈夙冷冷的看着他，大约是两日滴水未进了，声音十分嘶哑。

“表哥，我和双雪这样做，也是逼不得已，你应该知道，父亲也好，我们也好，都希望你尽快去往西南，以图东山再起，你留在宫中一日，便多一分危险，陈衡本来就想杀你，万一他铁了心赐死你，你如何逃得掉？更何况如今你的秘密已经被梁芜菁知晓了，谁也保不准她和梁家人会不会说出去啊。”虽然宁越已经准备要放回陈夙了，但是还是不死心，他希望表哥能再考虑一番。

自然，以他这次的安排，要神不知鬼不觉带着表哥离开京城是可以做到的，但是结果就是和梁家不死不休了，他承认，梁义博这个老狐狸今日开出的条件天下没有一个人不动心，那可是梁家财富的全力支持啊，谁得到了恐怕做梦都会笑醒了。

“我说过了，时候未到。”陈夙冷冷的说道。

他知道，自己的舅舅还有这些表弟妹们都是为了他好，但是他也有自己的打算和安排，如今的确不是最好的时机，他还需要等下去，多等一日，便多一分胜算。

“也罢。”宁越见此也不再强求了，将自己的妹妹宁双雪打发出去后，才将陈夙身上的绳子解开，低声道：“表兄要回宫，我不拦着，可你也得吃点东西才有力气回去。”

“不必了。”陈夙站起身后，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险些栽倒在地上，最后一下子坐到了床榻上，才稳住了身形。

“表哥你放心，既然我决定让你回去，就不会在饭菜里下药了。”宁越有些无语的说道，心中也不是滋味。

“我怕你再给我下药让我人事不省。”陈夙没好气的说道。

“不会了，你的岳父大人亲自找我了。”宁越白了他一眼后说道。

“舅舅来京城了？不可能。”陈夙闻言浑身一震，有些不敢确定的说道。

宁越听了他的话，脸上闪过一丝震惊，姐姐嫁给表哥多年了，父亲自然是表哥的岳父大人，可姐姐已经死了，表哥也被迫再娶了，而且一娶就是四个王妃，可时至今日，在表哥心中，唯一的妻子还是姐姐，唯一的岳父还是父亲啊。

“是梁义博？”沉吟了片刻后，陈夙才问道。

“是，他说，愿意倾尽整个梁家助我们成大事，条件便是……让我放你回去从长计议。”宁越低声说道。

“梁义博怎么会知晓我的行踪，难道是你？”陈夙十分惊讶的看着宁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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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93章 谈妥

“怎么可能是我透露消息的，是梁义博来找我的，我猜，一定是你那位聪慧无比的王妃放出消息去梁府的，梁义博这才秘密见了我，安排的很谨慎，很小心，可见如今知道你底细的人很少很少，他也不敢透露消息，毕竟……你现在可是他的女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更何况……梁义博只有两个女儿，对二女儿梁芜菁更是宠爱无比，早年间就说要招上门女婿继承家业，不知当年有多少青年才俊争相去梁家提亲呢，倒是骗你哥你了。”宁越嘿嘿笑道。

“把饭菜拿进来吧。”陈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后说道。

“是。”宁越连忙应了一声，让宁双雪准备去了。

“宁越……你可知晓，我这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帝，如今最怕的事儿，竟然是饿肚子了，从前在瓦刺，两年，几百个日日夜夜……我每日能吃上草根菜叶，能吃上残羹剩饭已是天大的福气了，后来回了宫，虽比在瓦刺好了许多，但境况也每日愈下，直到梁芜菁出现了，我才没有再受罪，其实……入宫后我利用密道是能出宫的，我可以一走了之，我也有能力改变这一切，可是为了装疯卖傻，为了活下去报仇，我选择逆来顺受，如果可以……我再也不想过那样的日子，我知道舅舅和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可我也有自己的打算，等着吧，时机成熟了，我会去西南找你们的。”陈夙一边将饭菜往嘴里塞，一边说道。

宁越看着他，眼眶一下子就涨红了，记忆中，自己的表哥从小就是矜贵无比、高高在上的，太子……皇帝……老天把最好的东西给了他，可也和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让他失去了一切，可即便如此，当自己几个月前和他相会时，也觉得他还是当初那个表哥，那个顶天立地矗立在天地中最高点的男子，而且还多了一些铁血之气。

宁越知道自己的表哥受了许多磨难，却不知竟然这般凄惨，他从未向自己说过这些，从未说过啊。

宁越一下子自责起来，表哥整整被饿了两年多，最怕的便是忍饥挨饿，可如今竟然在他这儿饿了两日啊。

只有被饿怕了的人，才会看见食物就急不可耐的冲上去，宁越自己从未过过这样的日子，但瞧瞧大街上那些乞丐，他就能够想象被饿疯了的人是何样了。

自己的表兄，曾经高高在上的帝王竟然也有这一日，他太心酸，太难受了，无尽的自责席卷而来。

“宁越。”陈夙几口把饭菜扫光了后丢下筷子看着他，眼中的冷意渐渐散去，如今，也只有在见到他仅剩的亲人们时，他的内心才能感觉到那么一丝丝温暖。

“表哥。”宁越眼中满是愧疚。

“旁的我也不多说了，至于梁义博让你给舅舅带的话，你一字不漏带回去，舅舅要如何做，全看他的。”陈夙看着宁越叮嘱道。

“那您呢？您不在意梁家吗？”宁越连忙问道。

“在意又如何？得到多少，日后就要回报多少，银子还能回去，有的东西即便我倾尽全力都还不上。”陈夙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随即站起身来：“我回宫了，你们也早些离开京城吧，迟恐生变。”

“是，表哥。”宁越轻轻颔首，方才表哥那番话，他听了也不太明白，日后表哥若是夺回帝位了，还有什么东西是还不上的呢？大约是表哥太多虑了吧。

不过……梁家二小姐梁芜菁也太厉害了些，女人就该规规矩矩的，哪有像她这般行事的，女人太聪慧了，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所以啊……他日后还是找个老实本分的夫人好，这样才不费神，才是兴家之道。

“表哥，你要走了吗？”宁双雪虽然被宁越赶出去了，但并未走远，正侯在不远处等着，此刻见陈夙出来了，立即迎了上去。

陈夙闻言颔首，将怀里的面具掏出来带上，快步往外走去，并未和宁双雪多言。

“三哥，表哥他身子还未恢复，这样让他离去会不会有危险？”宁双雪追不上陈夙，只得跑过去拉住了宁越，有些担心的说道。

“你这丫头，明明担心表兄，父亲让你嫁给表兄，你为何不嫁？”宁越敲了敲她的头说道。

“担心他，那是因为他是我表兄，并无男女之情。”宁双雪白了宁越一眼后说道。

“我记得你幼年时一入宫就缠着表哥不放，比姐姐还黏他，如今这几年怎么变的这样快？”宁越叹息一声后道。

“我从前是很喜欢他，崇拜他，特别是幼年时，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那时候我就想，我要是能够嫁给这样的男子，那该有多好，日后整个天下都要听我号令……可嫁给他的却是姐姐，他心中也只有姐姐一个人，姐姐虽然去世了，可在他心中的地位有增无减，我不想去做一个替身，日日对着他的冷脸，三哥你没有发现吗？他如今对任何人都没有笑脸，我要的是敬我爱我的丈夫，不是一个心中只有别的女人的男人，哪怕他心中的女人是姐姐，我也不能忍受，三哥你明白吗？”宁双雪十分落寞的说道。

其实，宁双雪心中依旧只有一个男人，那就是陈夙，但理智却告诉她，不能嫁给他，永远也不能嫁给他，她不想自己的人生因此被毁掉，就像她的生母一样，明明知道父亲只爱嫡母一个女人，还飞蛾扑火般迎上前去，最终得到的是什么？除了权势富贵，除了那少的可怜的只字片语的问候外，别无其他，还要承受丧子之痛，这对女人来说，何其可悲，何其可怜啊，她不要做第二个母亲。

“你们这些小女子，想的实在是太多了，也罢，由你去了，既然你不想嫁，我一定会说服父亲的，再怎么说，你也是咱们宁家现在唯一的女儿了，父亲对你有多疼爱，你也是知道的。”宁越笑着安慰道，

宁双雪闻言自嘲一笑，是啊，父亲是很疼爱她，从未把她当做庶出的女儿一样对待，姐姐们有的她也有，但她知道，在父亲心中，自己和二姐永远比不上嫡出的大姐。

嫡出就是嫡出，庶出就是庶出，这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更何况，嫡母才是父亲心爱的女人。

父亲一妻三妾，在权贵之中，并不算风流的，寻常富贵人家的男子，也比他妻妾多。

三个妾室之中，只有她的生母二姨娘和三姨娘与父亲早年间有夫妻之实，生下了孩子，至于三姨娘，虽然年轻貌美，也不过是个摆设而已。

父亲之所以接纳了她，只因她是两年前王太后钦赐父亲的，父亲接回了府中供着，金银珠宝山珍海味样样都不少她的，就是不闻不问了。

父亲有三子三女，长子和她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是二姨娘所出，只可惜大哥早年间和父亲出征时为保护父亲战亡了，或许父亲心中十分愧疚，所以对二姨娘和她还算好，特别是对她格外亲厚。

至于二哥和二姐，是三姨娘所出，二姐幼年时就夭折了，二哥是个不成器的，不添乱就好了。

嫡母生了大姐和三哥，个个都是父亲的心头肉，只可惜大姐死了。

宁双雪知道，若不是如今还在父亲身边的只有二哥三哥和自己，自己又是女儿家，父亲对女儿不算严格，恐怕她也得不到嫡女一般的厚待了。

可自打父亲让她进京，欲将她嫁给表哥时，她心中原本的喜悦便一扫而空了，因为此刻的她才知晓，父亲两年前请旨，以她身子虚弱，不宜出嫁为由，将她留在身边的理由竟然是要将她嫁给表兄。

原来，父亲对她并不是真的疼爱，父亲心中到底只有大姐和三哥啊。

“三妹，你为何哭了？”宁越见她一下子掉了泪，顿时慌了神，他最看不得女人哭了，更何况是自己最小的妹妹。

“没有，风沙迷了眼睛。”宁双雪心中虽然苦涩，虽然委屈，但并没有说出来，她冲着宁越笑了一下，却一下子想起陈夙来，跺了跺脚道：“都是你，害我想了老远，表哥都没影了，也不知表哥会不会出事，你还不快派人跟着去。”

“不必了，表哥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即便他中了十香软筋散，十日之内都不能动武，但也不是常人能够算计的，放心吧，更何况……我们宁家四周布满了眼线，我若派人去保护表哥，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宁越十分淡定的摇着折扇说道。

“好了，别摇你的破扇子了，大冷天的你别怕冷，我怕。”宁双雪虽然觉得他说的没错，但心中还是七上八下的，急匆匆往外去了。

宁越见此，轻轻敲了敲手上的折扇，顿时有两个黑衣人从不远处飞掠而来。

“跟着小姐，别让她走太远。”宁越低声吩咐道。

“是，世子。”二人闻言应了一声，立即跟了上去。

昌德宫中，梁芜菁正躺在寝殿的贵妃榻上小憩，并未睡着，片刻之后抓起了身边的书册轻轻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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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94章 老实交代

“主子，喝水吗？奴婢泡了红枣茶给主子。”碧玉本来坐在一旁的脚踏上的，见梁芜菁睁开眼拿起书看，顿时笑着问道。

“红枣茶，还不如给我吃红枣呢。”梁芜菁柔声道。

“主子这两日小日子就要到了，要益气补血才行，光吃红枣哪有喝奴婢熬的红枣姜汤茶好。”碧玉一边说着，一边对着不远处的碧瑶道：“去小厨房把茶端来。”

“是，碧玉姐姐。”碧瑶应了一声便去了。

“还是你有心。”梁芜菁十分满意的看着碧玉说道。

这丫头这些年跟在她身边，在生活上把她照料的无微不至，若哪一日真的离了碧玉，梁芜菁能肯定自己几日内就会瘦下去，自己本就清瘦，可万万不能再少半两肉了，这可是碧玉亲口说的。

“多谢主子夸赞。”碧玉欣然接受，随即撅起嘴道：“主子既然觉着奴婢好，那下次让碧云回府，也记得让奴婢也回去瞧瞧。”

“你放心吧，等有机会，我就让你回府去瞧瞧，其实……碧云今日回去探亲是假，我有事吩咐她是真，你就别放在心上了，对了，我昨儿个吩咐你准备的事儿，可准备好了？”梁芜菁低声问道。

碧玉闻言浑身一震，一下子变得有些慌乱起来。

“我知道，这样做为难你了，我也不逼你，反正还有些时日，你慢慢准备。”梁芜菁看着她，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

“嗯。”碧玉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顿时不敢多言了。

梁芜菁喝了红枣姜汤茶后，让碧玉伺候着从榻上下来，正欲让人拿她的鞭子去院里活动活动手脚，便见黄嬷嬷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王妃……。”黄嬷嬷看着梁芜菁正欲说些什么却察觉到碧玉在场，一时有些踟蹰。

“碧玉你下去候着吧。”梁芜菁虽然没有瞒着碧玉的意思，但是她不想让黄嬷嬷知道许多事儿碧玉已然知晓了，该避嫌还得避嫌，免得日后给碧玉带来灾难，谁知道永安王日后会不会突然失心疯想要杀了她们主仆。

“是。”碧玉明白自家主子的吩咐，笑吟吟的退了下去，还不忘将寝殿外头的守着的人也给叫走了。

见外头无人了，梁芜菁才看着黄嬷嬷道：“何事这般着急？是不是王爷那儿有消息了？”梁芜菁连忙问道。

“是。”黄嬷嬷颔首，靠近梁芜菁，压低声音道：“启禀王妃，王爷此刻正在小园子，是钟平发现的，他一直守在小园子，只是王爷他身子太虚弱了，恐怕难以躲避众人的回到寝殿。”

“身子虚弱？”梁芜菁闻言一怔，下意识问道：“他受伤了？”

“未曾，只是很虚弱。”黄嬷嬷摇头。

“好，我明白了，我这就让宫里所有的人齐聚宫门口，你和钟平乘机将王爷送回寝殿。”梁芜菁低声吩咐道。

“是，王妃。”黄嬷嬷闻言，这才放心了一些，立即往小园子去了。

将众人叫到了宫门口后，梁芜菁才看着他们，柔声道：“昨儿个我和碧玉去了一趟御花园，见小梅园里面的梅花已经开败了，只剩下三三两两，地上堆满了梅花瓣，一会你们跟着碧玉去多捡一些梅花回来，我要做梅花酒。”

梁芜菁只是找了个借口让众人都离开罢了，她其实根本不会酿酒，即便会，她从小在梁家长大，早就习惯了精益求精，自然不会拿掉落的梅花酿酒了。

“是。”众人不疑有他，应了一声，立即跟着碧玉往宫门外走去。

梁芜菁见此微微松了一口气，但并未离开，她要亲自守在这儿，防止有人浑水摸鱼又进来了。

平心而论，她不希望自己身边有奸细，可又不得不防，从前的人倒是值得信任的，新来的诸多宫女太监，她是不放心的。

梁芜菁一直在宫门口站着，约莫过去了半个时辰，黄嬷嬷才出现在了她身后。

此时的梁芜菁双腿已经有些发软了，但一直强撑着，就怕有人溜进昌德宫来。

“王妃，王爷已经回寝殿了。”黄嬷嬷在梁芜菁耳边低声说道。

“好。”梁芜菁闻言终于松了一口气，即便很累，还是和黄嬷嬷一块往寝殿去了。

陈夙已回来片刻了，只是身中十香软筋散的他浑身无力不说，又赶回宫中，途中走了许久，又游过了护城河，还爬了一会密道，早已支撑不住了，才回到了自己寝宫的榻上，就沉沉睡去了。

梁芜菁赶来时，钟平正收拾地上那满是污垢的衣裳。

梁芜菁一看，衣裳是陈夙的，她记得一清二楚，因为这衣裳也是她去年命人给陈夙新做的，只是此刻衣裳早已被水浸透了，上面还沾满了污泥。

她本想让陈夙好好交代一番，可上前一看，却见他已沉沉睡去，只差没有打呼噜了。

主子不能逼问，问奴才总可以吧。

轻声吩咐黄嬷嬷守在寝殿后，梁芜菁示意钟平和她去了外间。

“钟平，我问你，你今儿个一直守在小园子，亲眼看见你主子从小园子出现的吗？”梁芜菁看着钟平问道。

“是。”钟平颔首。

“那可还有旁人瞧见了？”梁芜菁问道。

“当时园子里那两个太监被奴才打发出去的，只有奴才一个人瞧见王爷回来了。”钟平连忙说道。

他做事向来稳妥，这两日一直在小园子附近徘徊，等待王爷回来，一点儿也不敢打马虎眼，为了防止王爷的秘辛被旁人知晓，他很小心，小园子那两个奴才一会被他指使着做这样，一会被他指使着做那样，几乎不在小园子内，而今日主子出现时，两个太监正听从他的吩咐在后院里弄水井呢。

“那就好，那你可瞧清楚你王爷的密道在哪儿？”梁芜菁颇有兴趣的问道。

“这……。”钟平闻言一怔，没有料到自家王妃竟然会问这个，一时有些踟蹰不定了。

不说吧，王妃会生气，说了吧，万一王爷醒来后怪罪自己，这该如何是好？

钟平一时有些为难了。

仙人斗法，苦了凡人啊。

“这什么？难不成本王妃不能知道？”梁芜菁顿时提高了声音，语中略带逼迫道。

“不是。”钟平硬着头皮摇摇头，见主子正咄咄逼人的看着他，也不敢再隐瞒了，随即低声道：“就在小园子那个专门用来给园中花草浇水的小水塘里。”

“密道竟然在那儿。”梁芜菁终于明白陈夙为何会浑身湿透，满身污泥了，自己头一次在小园子见到他湿漉漉却还算干净时，恐怕他已将身上的污泥在小水塘里洗干净了吧。

梁芜菁本想问清楚密道的所在，这样也许自己也有机会溜出宫去。

当然，这只是她自个的期望而已，若知晓了密道所在，哪日真的面临灭顶之灾时，还有一条退路啊。

不过听说密道在小水塘里时，她就开始打退堂鼓了。

其实，里面虽然满是污泥，但梁芜菁也不怕，脏一点就脏一点了，只要能够回去看望父亲母亲就行，可关键是她不会水啊，那小水塘有常年浑浊无比，她若是下去了，恐怕没有找到密道就被淹死在里头了。

“是，密道就在小水塘底部左侧，小水塘的水之所以取之不尽，就是因为那密道是通往外头的护城河的，小水塘的水，其实是护城河的水倒灌过来的。”钟平连忙说道。

这是王爷近日从小水塘出来后告诉他的，应该不会假。

“如此说来，要出去……必须从小水塘里的密道往外走，然后就是护城河，等等……。”梁芜菁说到此微微一怔后道：“小园子最北端的墙外就是护城河了，小水塘和那堵墙……应该有四五丈远，出了这密道，要游出护城河才是真正的宫墙，越过那几丈高的宫墙才是宫外啊。”

“可不是……看这情形连奴才也没有本事出去，王爷说了，从小水塘到护城河的这段密道，其实是一个水渠，应该是从前建这昌德宫时故意开挖了引水进来灌溉昌德宫这园子的，毕竟这宫殿当初修建了是给太上皇住的，王爷说了，这地下水渠里面满是浑浊无比的水，而且那水渠只容一个人游过，很窄，人身形稍微胖一些都会被卡在里头活活憋死。”钟平这次没有丝毫隐瞒了，因为他从自家王妃的话中可以猜测出，王妃恐怕也想借助这园子出宫，这还了得？万一出了意外可如何是好？

他还是老老实实告诉王妃，打消王妃借此出宫的念头吧。

梁芜菁闻言原本高涨的热情此刻完全熄灭了。

别说她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未必出得了这地下水渠，即便她出去了，外头就是宽阔的护城河，护城河对岸的便是宫墙了，可为了防止有人越墙而入，护城河和宫墙之间的河堤上从早到晚都有巡逻的侍卫。

想要避开侍卫游过去上了岸，那得一直在水下憋气，加上过小水塘到护城河这一段的地下水渠也得憋气，那得多好的水性啊？

而且，万一很倒霉，到了护城河时侍卫实在太多，还要一直憋气。

梁芜菁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更何况，即便安安全全上了河堤，那几丈高几尺厚的宫墙她要如何过去？

飞过去吗？

她可不是鸟儿，没有那么厉害的翅膀。

梁芜菁想到此一下子绝了念头，不仅如此，她还突然佩服起陈夙来了。

这厮还真是厉害，梁芜菁在心中如此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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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95章 密谈 1

钟平见自家王妃此刻如同被霜砸过的花一般，一下子蔫了下去，便知她已打消从这儿出宫的念头了，原本提起的心也放了下来。

“算了，就当我没有问你，你去忙吧。”梁芜菁对那密道已经完全没有想法了，她知道，即便日后自己遭受到了天大的麻烦，危及性命，恐怕在死亡的威逼下也没有本事从这条密道出宫了。

既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儿，那就得另想他法了。

整整一下午，梁芜菁一直在和自己较劲，无数个想法涌上心头，又被她给否决了，到了傍晚，碧云终于回来了，还带了不少宝贝给梁芜菁，都是梁义博和张氏让她带进来的。

“主子，王爷回来了吗？”碧云才放下手中的包袱，就低声问着自家主子。

“回来了，在寝殿歇息，都三个时辰了也不见醒来，谁知他这两日到底做什么去了。”梁芜菁见四下无人，也没有瞒着碧云，压低声音说道。

“主子，侯爷说了，一切就按照主子的意思行事，他会倾尽全力的，侯爷还说，让您和王爷沉住气，慢慢谋划，他也会想法子制造机会让主子和王爷搬出宫住。”碧云把临行时梁义博交代的话告诉了梁芜菁。

“这自然是最好了。”梁芜菁轻轻颔首，其实她已经有主意了，也交代碧玉去办了，可是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准备好的，而且如今时机也尚未到。

“侯爷还说，等夫人身子再重一些，他会亲自向皇上请旨，让您出宫陪伴夫人一些时日。”碧玉笑着说道。

“真的。”梁芜菁闻言双眼一下子亮了，只可惜片刻后便被黯然所替代：“只怕父亲这样做只是一番徒劳了，皇帝哪会让我出宫啊，他恨不得把王爷关一辈子，我是王爷的妻子，自然跑不掉，起码现在不行，不过父亲愿意试一试也是好的。”

“嗯，也行侯爷真的有法子让您回府暂住一些时日呢。”碧云倒是十分期待，自打今儿个见了父母后，她真是舍不得离开啊。

“算了，到时候再一块想法子吧。”梁芜菁深吸一口气后说道。

碧云闻言笑着颔首，没有再多言。

其实，按照宫中规矩以及民间的习俗，向来只有女儿有孕即将生产时让娘家母亲陪伴的，从未有出嫁的女儿回去陪伴娘家要生产的母亲这样的习俗，而且……寻常人家即便遇到这样的事儿也不会声张的，老蚌生珠终究是让人笑话的。

当日夜深时，永安王陈夙才从睡梦中醒来，十香软筋散的药效还没有过，他浑身依旧酸软无力。

宁越那小子还真是狠，为了能够将他顺利带走，下了很重的药，而陈夙又不敢让梁芜菁去请太医。

只要是厉害一些的太医，必定能够发现他中了十香软筋散，到时候可就难自圆其说了，他只能硬撑几日，等药效慢慢过去吧。

夜虽深了，但梁芜菁并未睡着，陈夙刚刚起身，她就醒了过来。

“饭菜在小厨房里，王爷要吃就让门口值夜的宫女去拿吧。”梁芜菁虽然没有睡着，但也昏昏欲睡的，她可不是寻常人家的妇人，也没有起身伺候夫君的习惯，说完后又拉过被子盖住头。

“好。”陈夙原本正往外走，听到了背后的声音微微一顿，直到她说完才应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梁芜菁听着他的声音，不知为何，一下子睡意全无了，可等她探出头往外看时，寝殿里又空空如也了。

“还真是惜字如金。”梁芜菁摇了摇头，没有多想，很快进入了梦乡。

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清晨了，才开春，日头升的晚一些，但梁芜菁还是看见了一丝日光映照到了屋里，她轻轻掀开被子，见不远处陈夙的榻上已经没人了，还以为他已经出去了，便下了床榻，刚刚举起手来想伸个懒腰，就被坐在一旁椅子上的人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跑回屏风后面准备更衣。

有道是男女授受不亲，可他们偏偏是夫妻。

即便梁芜菁已经嫁过来两个月了，可每次同处一室，她都还是觉得尴尬，毕竟他们从无夫妻之实，没有肌肤之亲，在她心中，他还算不上她的夫君。

所以，该避嫌的时候，她还是会避开的。

比如……二人分榻而眠，各自有各自的衣箱和更衣屏风。

虽然在寝殿内，陈夙经常身着亵衣就到处晃悠，但梁芜菁几乎不会这样，她在他面前都是衣着整齐的。

很快披好了大氅，梁芜菁才走了出来，让她很诧异的是，陈夙竟然在看书，看的还是她常看的那几本。

寝殿内的书不多，梁芜菁的陪嫁里有几大箱书，一直放在偏厅，一般是她要时，才去拿，她还打算等昌德宫修缮好了后，弄个书房出来好好的装着呢。

陈夙也没有料到梁芜菁一个女儿家，看的竟然全是他从前身为太子时师傅教授他的书，这其中除了经史、传记外，便是史册和诸多的名家名篇了。

这些都是皇族和大家族用来教育继承人的名篇啊。

陈夙有些诧异的抬起头看了梁芜菁一眼，心道，也许是梁家没有儿子，才将她一个女儿家当做男儿一般教吧。

从前，他的太子太傅曾经告诉他，要想成为一个治国良才，一个盛世明君，必须要学许多东西，甚至比那些所谓的状元学的更多。

他也一直听从太傅的话，即便登基做了皇帝，每日也会在闲暇之时看书。

御书房有太多书了，即便他从幼年时便一本一本的读，到他后来御驾亲征前，依旧有大半未曾翻阅。

而如今，再看这幼年时便度过的史册，陈夙突然觉得自己忘了许多。

这两年多里，他受到了非人的折磨，一直为求生苦苦挣扎，许多事儿都忘记了。

太傅什么都教给了他，却没有教他，对待一些潜在的威胁，从一开始就应该灭掉，对待有二心的人，一开始就要斩草除根。

兴许是父皇想让他做一个仁慈的君王吧，所以从小就教导他要兄友弟恭，父皇临终前，他也在父皇面前发誓，日后要善待自己的兄弟们，绝不会杀他们之中的任何人。

可现实却告诉他，他还是太心软了，身为一个帝王，太过心软的下场看如今的他便一清二楚了。

不过……许多事儿已经发生了，即便他再后悔也改变不了了，他所能做的便是改变自己。

梁芜菁一直站在陈夙身后看着他，一开始她还以为他在埋头看书，所以没有打扰他，直到她发现他的书竟然倒着拿，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伸手，梁芜菁果断将他捏着的书拿了过来。

陈夙一下子被惊醒了，抬起头看着梁芜菁，只见她正非常宝贝的摸着她的书，还将他刚刚捏得皱巴巴的那页小心翼翼的抚平了。

兴许有人会说，不就是一本书吗，至于这般小气？

可梁芜菁要说的是，这可不是一般的书。

“王爷，日后您要看书也行，可万万不能把书弄破了，弄皱了。”梁芜菁一边说着，一边心疼的看着已经不太平整的书页，对陈夙道：“这些书都是前朝末代的孤本，我父亲说了，我那几箱子书，当世都找不出第二本来，是我梁家的收藏，即便御书房都没有。”

陈夙闻言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是说梁家底蕴太深，还是说梁家底蕴实在太深。

兴许是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太严肃了，怕伤到这位上任皇帝的自尊心，梁芜菁决定转移话题，把书收好后坐到了陈夙身边的椅子上，笑着问道：“不知王爷这几日去了何处？”

“明知故问。”陈夙头也不抬的说道。

梁芜菁闻言忍不住偏过头看着他，只见他的视线落到了窗前，似乎在往外看，可那窗户明明是关上的，梁芜菁也不知这男人是怎么了，虽然没有装傻，可看着还是不太正常啊。

“倒不是我明知故问，你突然不见了两日，虽然我知道你出了宫，可久久不归是很危险的，我只能猜测你去了宁家，也只能猜测你可能要和宁家人离开，亦或者……宁家人要强行带你走，我身在宫中，自然不能出宫去证实，只能想法子带信给我父亲，你放心吧，你的事儿我父亲虽然已然知晓了，但是他不会说出去半个字的，相反的……我父亲还说要助你成大事，自然……我们也得提醒王爷一句，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从前宁家对您是忠心不二的，但现在嘛？王爷还得好好思虑思虑才是。”梁芜菁想起这诸多事儿来，又想起父亲让碧云带回来的话，不得不往这方面想。

宁家的确是陈夙的舅舅家，是陈夙在这个世上的亲人，是他曾经无比信任的人，但这两年来，大周朝的局势变的实在是太多，太大了，谁也不敢肯定宁家没有逐鹿天下之野心。

毕竟现在的宁家是有这个实力的，即便如今还比不过朝廷，但宁家在西南早已根深蒂固了啊。

忠勇侯宁家擅武，和梁芜菁的外祖家族英武侯张家一样，是八大世袭侯家族中赫赫有名的武将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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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96章 密谈 2

其实，在三百年前大周朝开国时，除了惠周侯梁家经商，忠义侯袁氏以文治帮太祖平天下外，其余六大侯皆是武将，以武力协助太祖夺得天下。

可三百年过去了，世事变幻无常，梁家依旧富甲天下，袁家依旧文传当世，出的都是文官，门生遍布大周，可六大以武起家的世袭侯中，只有英武侯张家和忠勇侯宁家依旧战功赫赫，家族中出的都是将军，其余四大世袭侯家族早已变了味，有的甚至只能吃老本了，更别说带兵打仗了。

英武侯张家这些年来一直镇守大周王朝的西北边陲，和瓦刺等蛮夷作战，胜多负少，唯一让张家人觉得丢脸的便是两年前皇帝陈夙被瓦刺所俘。

不过那一次，英武侯张兴亮和身边得力的大将都被抽调去了东南沿海驱赶倭寇去了。

所以……也怪不得张家人。

英武侯张家从前便是镇守东南沿海抵御倭寇的，十年前才被先皇派往西北地区和蛮夷作战，所以在西北方，英武侯张家的势力还不算根深蒂固。

其实，为了防止各大世袭侯家族功高震主，每十年，他们镇守的区域都会轮换，防止这些侯爷们手下积聚太多势力影响朝廷稳定。

因此，大周朝建立三百多年来，从未有哪位侯爷得到太大的势力，朝廷也还算稳定，即便发生叛乱，也是那些王爷们，兄弟之间争夺皇位造成的。

八大侯也懂得明哲保身，几乎没有明着参与皇位之争的。

可忠勇侯宁家不一样，宁家从前镇守的区域也是十年一换的，可西南边陲时局不稳，打从宁家去镇守后，每年都有叛乱发生，有时是那些民风彪悍和土匪差不多的边疆民众，有时是别国入侵，朝廷根本来不及调任旁人前去接手，怕因此贻误战机，久而久之，朝廷也就依仗宁家平叛了，算起来，宁家在西南边陲发展近五十年了，特别是宁家这些年里出了两位皇后，成了皇亲国戚，更是繁荣了近三十年，整个西南边陲周围的地盘完全落入宁家手中，早已固若金汤了。

兴许在那儿，忠勇侯宁振远的话比皇帝的圣旨还管用吧。

所以，不是梁芜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宁家在西南的势力实在是太大了，她怕陈夙去了会沦为宁家的傀儡。

“嗯。”陈夙何尝不知梁芜菁的意思，轻轻颔首，便欲起身往外走去。

“喂。”梁芜菁忍不住叫住了他。

她说了那么多话，他就随意敷衍她一个字，实在是太过分了。

“放心。”陈夙人已走远了，梁芜菁耳边却回响起他的话来，梁芜菁知道，这厮的武功一定很高，否则根本不可能有这个本事。

殊不知陈夙现在中了十香软筋散，功力基本上全失了，还要再过几日才能完全恢复呢。

昨日他强行回宫，身子虚弱，险些要了他的命，所以他昨日睡了那么久都恢复不过来，这样的伤害实在是太大了。

梁芜菁看着陈夙远去的背影，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似乎很矛盾，又似乎很无语。

扪心自问，梁芜菁觉得自己打从入宫以来，变了许多，而这一切，似乎都是因为陈夙。

从前的她，乃是梁家的嫡女，何其尊贵，何其霸气，何其冷静，在旁人眼中，她一直是高贵无比的，然而打从入宫和他相处以来，梁芜菁觉得自己越来越沉不住气了，从前她几乎不会因为何事生气、动怒，如今呢？稍有不慎就会被陈夙惹的火冒三丈，越活越回到小时候了。

梁芜菁觉得自己应该反省反省了，否则日后一定会吃大亏的。

“主子。”碧云见永安王出去了，才进了寝殿来。

梁芜菁脱下身上的大氅，由碧云伺候着更衣梳妆，待她收拾好一切去正殿时，陈夙已经在那儿卖萌、装呆娱乐众人也娱乐他自个了。

梁芜菁这次选择无视，完全无视，她在心中一直提醒着自己，不要忘记自己是梁家的那个嫡女。

然而，用过早膳后，梁芜菁突然想起前两日自己一直有疑虑的那件事儿来，突然很想问问陈夙，弄个清楚明白。

看着陈夙结果钟平递上来的风筝就要往外跑，梁芜菁立即站起身叫住了他，以平日里将他当孩子哄的口吻笑道：“王爷，时辰还早呢，现在出去风太小，风筝是飞不起来的，王爷再歇一会，吃些点心，这可是碧玉今日一早新做的，必定合王爷胃口，王爷吃饱了，妾身陪您一块去放风筝，咱们不在昌德宫放，咱们去御花园，可好？”

陈夙有些诧异的看了梁芜菁一眼，他知道，自从她知晓自己是个正常人后，当自己装疯卖傻时，若没有外人在，她只是敷衍一番了，像今日这般郑重其事的，甚少有，难不成她有事找自己？

陈夙猜对了，他才坐了下来，梁芜菁就把屋里的奴才打发出去了，还对碧云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在门口守着，别让闲杂人等进来。

“王爷，初二那日，我去给皇后请安，回宫途中经过御花园，遇到了那个宫女，那个王爷告诉我已经死了的宫女。”梁芜菁看着陈夙，低声说道。

“不可能。”原本静静的坐在那儿的陈夙一下子就站起身来了。

梁芜菁从未见他如此激动过，心中完全肯定那个宫女对他来说很重要很重要。

一个丢了皇位，只能苟延残喘的前任皇帝，如今日日如履薄冰，除了报仇夺回皇位，其余什么事儿仿佛都不能让他的心起丝毫涟漪了，可这个宫女却改变了这一切。

上次，她之所以怀疑陈夙是装疯卖傻的，也是因为在御花园撞到了这个宫女，看见了与众不同的陈夙。

而这次，他依旧这般失态。

可见那个女人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梁芜菁的心中竟然升起了一丝苦涩，连她自个都不知道为什么，不过这异样的感觉很快被她驱逐了。

“我亲眼瞧见的，身边的奴才虽然没能看清，可追上去也瞧见背影了，是她没错，我倒要问问王爷，她到底是人是鬼？王爷你说她死了，可我却看见了活生生的她，这已经是第二次了，那次在御花园的梅花丛中，我也瞧见了她，后来还看见了王爷你……。”

“住口，我说她死了就是死了……。”陈夙突然打断了梁芜菁，双眼中一下子就布满了血丝，再也没有平日里装傻时的那副乖乖样，更没有他正常时那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竟然变得狰狞起来。

梁芜菁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变脸，她不过是想确认一番而已，他说那宫女是死人，可那宫女又偏偏出现在了她面前，还冲着她笑，想起来都让人毛骨悚然的，她不过是想问清楚罢了，而且她觉得这其中一定隐藏着天大的秘密，他不愿说也就罢了，竟然凶她？

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

“好，妾身记住了。”梁芜菁胸口起伏不定，怒火直冲脑际，但她还是忍住了，笑着给陈夙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去。

她何必为了一个和自己不相干的人生气？她和他不过是合作关系罢了，日后他重新夺回皇位，她顺利拯救梁家，就是他们分道扬镳之时。

碧云一直守在门口，自然听到了永安王那一声怒吼，还吓了一跳，她很怕主子吃亏，本想冒险进去瞧瞧，却见她家主子已经出来了。

“主子。”碧云还以为主子受了委屈，不想主子却满面春风，十分开心的走了出来，一下子就愣住了。

“走吧，出去瞧瞧。”梁芜菁不愿多说什么，拉着碧云就往外走去。

一连多日，昌德宫的人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儿，他们家王爷和王妃已多日未说一句话了。

倒不是说王爷和王妃不搭理他们，王爷依旧每日缠着他们这些奴才放风筝、踢毽子，甚至去小园子玩泥巴，欢声笑语不断，而他们家王妃，也如同从前那般，对他们十分关心，每日里也安排众人行事进退等等。

他们觉着奇怪的是，王爷不和王妃说话，再也不在王妃面前喊“娘子，我饿了。”

而王妃也不搭理王爷，瞧见了也似乎没有瞧见一般，完全把王爷当做空气。

“王妃，明儿个便是元宵了，宫中的节礼已经下来了，奴婢和碧玉姑娘一块清点了，咱们宫中这一份和贵妃娘娘宫中一样呢，如今宫中对王爷总算不像从前那般苛责了。”黄嬷嬷自然也发现自家王爷和王妃的异常，却不敢多言，只是在梁芜菁面前愈发的恭敬殷勤了。

“嗯，元宵也是大节，过了元宵，这年也就过完了，将节礼的单子拿来我瞧瞧？”梁芜菁倒是有些好奇宫中会发什么样的节礼下来。

接近年关时，宫中也发了过年的节礼了，只是梁芜菁那时候没那个功夫，也没有那个心情去瞧，她有父亲送进宫来的银子，有太多的嫁妆了，根本不在乎这点节礼，一切都交给了碧玉打理，只是今日突然就来了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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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97章 虚惊

父亲曾说过，她们在梁家过的日子比宫中的人还要好，平日里看着内务府送来的东西，梁芜菁就知道一二了。

节礼单子上的东西不算贵重，但也很不错，是梁家平日里常用的，梁芜菁一路看下去，在最后瞧见了一笔银子。

“碧玉，你们将这五百两银子给宫里的人分了吧。”梁芜菁笑着说道。

“是。”碧玉轻轻颔首，正欲领着屋内的几个奴才谢恩，不想外头突然传来了笑声。

“永安王妃不愧是梁家嫡女，财大气粗的，本宫等人日日都要算着月例银子过活呢，这节礼钱更是要好好存放着，以备不时之需不说，还想日后给咱们公主多留一份压箱底的嫁妆，王妃你一开口就赐给奴才们了，让本宫等人汗颜啊。”

梁芜菁听着这无比刺耳的娇笑声，就知道是谁来了，只是……昌德宫这样的地方，平日里那可是无人问津的，今儿个可是元宵佳节，这些宫中的主子们不去好好梳妆打扮，准备晚间赴宴，来昌德宫凑什么热闹？

“拜见茵嫔娘娘，娘娘万福。”虽然心中有些不待见茵嫔，但梁芜菁还是上前给她请了安。

“不敢不敢，你可是堂堂亲王妃，本宫只是小小嫔位，哪里敢受礼？”茵嫔嘴上虽然如此说道，但还是受了礼，不过她自己也象征性的屈膝回礼了。

原本还坐在一旁椅子上的陈夙也在黄嬷嬷的催促下站起身来，放下了手中被啃了后剩下半个的梨。

茵嫔忍不住轻轻扫了一眼，只见那梨竟然没有削皮，永安王却啃的那般香，一下子就对他鄙夷起来。

她本就看不起永安王，如今愈发觉得他让人厌恶了。

更让人觉得气愤的是，一般的水果皆是在夏日和秋日里成熟的，如今才开春，果树才发芽呢，这永安王竟然有果子吃。

自然，也不是说这个时候就没有果子，宫中地窖内就有，宫中的地窖下放满了冰块，常年温度都很低，一些果子存放进去能保存很久，皇帝、太后、皇后和贵妃宫中每日都会供上，至于她茵嫔，位份虽然不算高，在冬日里也能日日吃上，却并没有多的。

可这正殿的桌上还放着一个和田玉雕琢的大玉盘，十分精美，且不说用这样大的一块和田仔玉做水果盘子是否奢侈，瞧瞧那盘子里吧，竟然装满了梨，一个个又大又黄，看着比给她宫中的好上太多了。

茵嫔心中本来就不痛快，如今更觉得愤愤不平了。

梁芜菁等人并不知茵嫔来此所为何事，更不知她竟然因为那一盘果子就对他们更加厌恶起来，她看着一旁的黄嬷嬷，柔声道：“嬷嬷，你带王爷出去放风筝吧。”

“是。”黄嬷嬷闻言颔首，便要带永安王出去。

永安王却一下子跳了起来，冲着茵嫔所在的位置跑去，茵嫔一下子脸色就变了，立即躲到了身后的两个宫女身后。

陈夙和梁芜菁大婚那日，他除了闹出笑话外，也因为那一阵乱闯吓坏了众多嫔妃，以至于茵嫔如今对他都还有些忌惮，生怕他发疯冲过来又撞到自己，将自己弄的狼狈不堪不说，她今日费心梳了一个时辰的发髻，可不能被弄散了，而且发髻上插的饰物皆是她最拿得出手的，若因此被弄坏了，那可真是欲哭无泪了。

更何况她这身行头是为今夜的元宵夜宴准备的，一定不能有丝毫闪失。

梁芜菁何尝没有瞧出茵嫔对陈夙的鄙夷，可此刻瞧着她有吓得躲起来，心中也瞧不起茵嫔来。

还真是鬼怕恶人呢。

一开始觉得陈夙好欺负，一味的瞧不起，如今又怕陈夙发疯冲撞了她，倒真是变得快。

“王妃……。”茵嫔见两个宫女挡住了永安王，一下子跑到了梁芜菁面前，躲在她身侧拉着她的衣袖。

“茵嫔娘娘不要怕，王爷就是孩子心性，贪玩而已，他只是想和娘娘开玩笑，不会伤害娘娘的。”梁芜菁笑着说道。

可在茵嫔心中，永安王早就是她不能靠近的人了，她心有余悸，颤声道：“王爷自然不会伤害本宫，只是王爷一向鲁莽，本宫不得不防，王妃，本宫今日找你有事相商，你请王爷先出去玩吧。”

“是。”梁芜菁颔首，示意黄嬷嬷带陈夙出去，可陈夙却像玩上瘾一样，不愿出去。

多日不曾搭理他的梁芜菁有些愤怒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正欲说些什么，却见碧云笑道：“王爷，钟平他们在小园子里抓到了一只野猫，好像才出生不久呢，可有意思了，您快出去瞧瞧啊。”

“真的？”永安王闻言双眼一亮，立即往外跑去。

“傻子。”茵嫔见他跑出去了，这才拍了拍胸口，深吸一口气后，十分不屑的说道。

仿佛已经忘了自己方才是多害怕他。

梁芜菁闻言有些不高兴了，陈夙在众人眼中是傻子不假，可凡是长了脑子的人都不会道破，这茵嫔却三番五次如此侮辱陈夙，当真可恨。

不过，一想想陈夙和自己没什么关系，梁芜菁一下子淡定下来了，她看着茵嫔笑道：“娘娘，王爷的确是忠厚了一些，让娘娘见笑了。”

“什么忠厚？全天下的老百姓都知道永安王是个傻子，王妃你嫁给他可真是可惜了。”茵嫔有些刻薄的说道。

梁芜菁本就不怎么喜欢茵嫔，如今更不喜欢了，她不知道，这样咄咄逼人又刻薄冷清的女人，是怎么在这宫中存活下来的，而且还这般嚣张，一点都不知道收敛。

说她蠢笨还算看得起她了。

旁人都说梁贵妃心狠手辣，对待后宫众人十分严苛，可在梁芜菁看来，姐姐应该不至于如此，否则像茵嫔这样的女人还能好好地活着吗？更何况茵嫔还好好地生下了一位公主，可见姐姐对后宫这些女人并不像传说中那般不好。

她也在宫中生活了两个多月了，虽然和姐姐见得很少，也不常打听姐姐的事儿，但梁芜菁敢肯定，有些事儿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姐姐是霸道，是心狠，但也没有到传说中那样丧心病狂的地步。

不过……对她这个妹妹嘛，那就另当别论了，就连梁芜菁也说不清楚，有时候吧，挺不错的，有时候吧，又很不好。

“娘娘请坐，碧玉，上茶。”梁芜菁见茵嫔还站着，虽然她不喜欢茵嫔，但碍于规矩，也不想多惹事，便一脸热情的扶着她坐上了主位，让碧玉砌了壶好茶送了上来。

“王妃出身高贵，吃穿用度就是不一样的，这陈年普洱，还真是合本宫的胃口。”茵嫔笑着说道。

“碧玉，那一饼好茶，一会请娘娘带回去。”梁芜菁也不在乎这个，对一旁的碧玉吩咐道。

“是。”碧玉总觉得茵嫔今日来的蹊跷，而且开口闭口都在夸赞主子的东西有多好多好，就像来打劫一样。

“不知娘娘今日驾临昌德宫，有何吩咐？”梁芜菁陪着茵嫔喝了一会茶，才柔声问道。

茵嫔就等着梁芜菁开口呢，她十分亲昵的拉着梁芜菁的手笑道：“其实也没有大事，只是王妃妹妹你入宫这么久了，本宫都未上门拜访，今日正值元宵佳节，本宫要去坤和宫赴宴，便早早出门了，顺道来瞧瞧你。”

任谁也听得出茵嫔是在撒谎，毕竟……从她的朝露宫去往坤和宫，虽然路途不算近，但也只是一刻钟就到了，而且顺路，哪里用得着绕过御花园来昌德宫，再从御花园绕回去进入东西十二宫的范围，这简直就是胡诌。

不过，梁芜菁当然不会道破，她笑道：“娘娘纡尊降贵驾临，是妾身的福气，娘娘用些点心吧。”

梁芜菁见茵嫔在绕弯子，并不将来意说个清楚明白，她当然也不会追问，反正是茵嫔来此有事，不是她有事，到最后谁沉不住气，可想而知。

“多谢王妃妹妹。”茵嫔似乎很满意梁芜菁的款待，拿起点心细细品尝，和梁芜菁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眼看时辰已经不早了，才笑道：“今日元宵佳节，宫中有家宴，午时便要赐宴了，时辰也不早了，咱们一块去吧。”

梁芜菁闻言一怔，原来这茵嫔是要邀自己一块去元宵家宴的，可……她并未接到圣旨，也未接到皇后的懿旨亦或是梁贵妃的吩咐，自然是不能去的。

也不是说不能去，主要是永安王身份太特殊了，若不请自到，恐怕会引来不少麻烦。

梁芜菁近日里过惯了安稳日子，还真不想去掺和，更何况除夕夜宴自己已经出了风头，让宫中许多人都不满了，她不愿再惹火烧身了。

“妾身恐怕不能陪茵嫔娘娘前去了，宫中并未传旨意过来，让妾身和王爷去赴宴。”梁芜菁摇摇头道。

“没有。”茵嫔闻言很吃惊的看着梁芜菁，又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自己身边的贴身大宫女玉恒，只见她也是一脸不可思议，而且冲自己摇了摇头，茵嫔一下子就拿定主意了，笑道：“既然宫中未传旨下来，王妃妹妹和永安王去赴宴，也有些不妥，时辰不早了，本宫再不去坤和宫就要误了时辰了，本宫就不打扰王妃妹妹了，改日再来向王妃妹妹讨一杯好茶喝。”

“是，娘娘慢走，得空了，妾身也去朝露宫瞧娘娘。”梁芜菁十分客气的寒暄着，将茵嫔送出了昌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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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98章 皇帝

“这茵嫔娘娘真是奇怪，明明没安好心，一开始说话刻薄的紧，这会又变得热切起来，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见茵嫔走远了，碧玉才在梁芜菁耳边低声说道。

“谁知她到底是何意思。”梁芜菁也有些想不明白了，这茵嫔似乎真的是来坐坐的，也不见她多说什么。

“主子不必担心，日子久了，自然就看出来了。”碧云柔声笑道。

“是啊，来日方长，这宫中的人，咱们迟早要一个个领教了。”梁芜菁倒是不着急，见时辰也不早了，便让碧玉去准备吃食了。

这些日子她过的极为安稳，舒坦，没有人来昌德宫打扰她，至于陈夙，他们如今各做各的事儿，互不干扰，倒也不错。

相比梁芜菁的惬意和坦然，茵嫔倒是沉不住气了，刚出了昌德宫就对身边的玉恒道：“这真是奇怪了，宫中明明吩咐下来，让永安王和王妃去赴宴的，毕竟……今儿个的元宵赐宴，不仅仅是宫中众人齐乐，皇帝还特意叫上了宁家兄妹，说要给他们辞行，看在他们的面子上，皇上也不会不叫永安王夫妻前去啊，不不不……皇上明明就吩咐下来了，前日里在皇后宫中请安时，梁贵妃还亲自提起此事，说一切她都打点好了的，可看今儿个这情形，昌德宫的人是不知情的啊。”

“娘娘稍安勿躁，依奴婢看，是有人故意不让昌德宫的人前去，至于是谁，有何目的，奴婢蠢笨，便不得而知了。”玉恒笑着说道。

其实许多事儿，她这个做奴才的看的比她的主子还要透彻，否则她年纪尚小，才在主子身边伺候了两年，是没有本事成为掌事宫女的，可这一切偏偏让她做到了，这其中的生存之道，她早就悟透了。

茵嫔的性子，玉恒是很了解的，茵嫔最不喜欢的就是身边的人太聪明，太能说会道，抢了她这个主子的风头，所以玉恒从不会犯这样的忌讳，她只需要稍稍点拨一下，让茵嫔自己醒过神来便是了。

“这还用说，依本宫看，一定是梁贵妃，一定是她嫉妒她妹妹的美貌，深怕梁芜菁去了会惹出诸多事端，才故意压下来的。”茵嫔一脸得意道。

“是，娘娘圣明。”玉恒连忙附和道。

“好了，好了，都走快些吧，早早去坤和宫，本宫今日可不能迟，否则就会被人拿住把柄了。”茵嫔一边说着，一边吩咐抬软轿的奴才们走快些，深怕误了时辰。

“若早知昌德宫的人不去赴宴，本宫何须一大早就起身打扮好，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真是瞎折腾，害的本宫现在就有些犯困了。”茵嫔有些不快的嘀咕道。

“娘娘歇一会吧，从这儿去坤和宫要大半个时辰呢，娘娘正好眯一会。”玉恒连忙说道。

“算了，天还冷，本宫要是在软轿上睡着了，吹了冷风，必定受凉，走吧……。”茵嫔虽然打着哈欠，但还是忍住了睡意，吩咐众人快步往前走去。

其实……她今日来昌德宫的目的只有一个。

有道是吃一堑长一智，自打上次梁芜菁在除夕家宴上出尽风头，让皇帝多看了几眼后，后宫众人顿时对她忌惮起来，与其说忌惮，不如说是提防更为恰当。

茵嫔本以为梁芜菁今日也会赴宴，所以才一大早起身梳洗打扮，准备好了后便赶来了昌德宫，嘴上是说特意来陪梁芜菁一块赴宴，其实就是想看看梁芜菁是如何打扮的。

本来她已经打算好了，若梁芜菁今日打扮的太出挑，她就要想法子给毁了，比如不小心将她绊倒，不小心给她泼上了茶水等等，只需费一点小手段就是了。

那样梁芜菁急急忙忙之下换了衣裳，整理妆容后一定要比一开始逊色多少，这样她也不必太担心梁芜菁再次入了皇帝的眼了，可不想人家根本就不会去赴宴，她是多此一举了。

皇帝明明下旨让永安王夫妇赴宴，梁贵妃却隐瞒了这个消息，茵嫔闭目沉思着，脸上渐渐有了笑意。

如此好的机会，她若是不落井下石，倒真的是对不起自个了。

元宵赐宴不比除夕夜宴那样隆重，不过也是皇族历来要大肆操办的节日了，只是今日所到之人只是宫中众位嫔妃和各王府的王爷王妃们，因此无需那般谨慎和多礼，嫔妃们皆能按照自己的喜好来打扮。

宁越和妹妹宁无雪是皇帝特意派人邀请入宫的，只因宁越昨日上奏，说要回西南去了，今日就要启程，皇帝随派人传旨，让他们兄妹入宫赴宴后再启程不迟。

宁越自然不会明目张胆的抗旨，便带着妹妹入宫了。

“小妹，一会宴席开了后，你可要少喝两杯，咱们今日还得启程离开。”宁越靠近自己的妹妹宁双雪，在她耳边低声叮嘱道。

宁双雪闻言气鼓鼓的瞪了他一眼后，压低声音道：“知道了，就像我多爱饮酒似得，三哥你还是管好自个吧。”

“好好好。”宁越闻言摇头不已，这个妹妹的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

就在兄妹二人埋头低语时，不时有人前来赴宴，他们兄妹也站起身向众人打招呼行礼。

没法子，来的都是宫中的主子娘娘和王爷王妃们，他们的身份的确比这些人要低。

不多时，皇帝便亲临了，梁贵妃陪在了皇帝身边。

太后今日并未到，说是在吃斋念佛，今儿个十五，更是要在菩萨跟前伺候着。

皇后也未到，派人来说身子欠安，要静养。

梁贵妃今儿个可算出风头了，陪在皇帝身边入座了，只是这椅子并不是皇后的凤仪，不过是普通的雕花木椅而已，这不是她满意的，可是如今这样也让众多嫔妃嫉妒了。

“咦……怎么不见永安王和王妃。”酒过三巡，茵嫔也向皇帝和贵妃敬了酒，一饮而尽后，找到了好时机将此事道出。

皇帝方才一进殿就将前来的众人扫入眼底了，并不见永安王和他那位美若天仙的王妃，心中还微微有些失望。

身为皇帝，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可他身边还真没有梁芜菁那样气质出尘、宛若谪仙般的女子，即便他如今对梁芜菁并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只是有些欣赏罢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想见上一见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除夕夜宴那晚，梁芜菁还真的在皇帝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样绝美的女子，比起她的姐姐梁贵妃来都出色太多了，偏偏皇帝陈衡一直以来就喜欢性格特别的女子，梁芜菁足以让他惊艳了，只是他明白自己的身份，过了便不再提起了。

其实，当初他才登基时，太后也曾提过，让他娶几个侯府的女子进宫，巩固皇权，只是那时候他并未如此做，一来……侯府那些人都不太愿意让自己的儿女们入宫，特别是这些年风头正盛的几大侯府，从不让自己的女儿入宫为妃为嫔，这其中最为特殊的就是惠周侯梁家。

大周的开国太祖皇帝早在三百多年前就下了旨意，准许梁家女儿不入宫选秀，世代皆免之。

梁家人又刻意不让女儿嫁给王侯将相之家，正因为如此，几百年来，梁家就没有女儿入宫，没有女儿成为嫔妃，直到梁絮儿嫁给他，他又成了皇帝后，才打破了这个僵局。

要得到整个梁家，其实将梁家两个女儿都纳入宫中成为他的女人是最好的选择，这事他和母后商量过，最后还是作罢了。

毕竟梁絮儿嫁给了他已经让惠周侯梁义博十分不满了，加之梁家又有太祖皇帝的特赦令在，他根本不能以国法来强迫，怕引起梁义博的不满，这才转而求其次，用了梁贵妃的法子，将梁芜菁嫁给了废帝，等于不给梁家希望，这样梁家就落到了他手中了。

说起他的这个贵妃，陈衡一直是十分满意的，人长得美，够聪明，杀伐果断，和他很相似，加之出身不错，虽是庶出，可谁让她是梁家的女儿，加之梁家当代侯爷梁义博只有两个女儿，梁絮儿的身价也水涨船高了，普通勋贵之家的嫡女，十个都比不上梁絮儿一个。

不过……喜欢虽然喜欢，但身为皇帝，能够喜欢的女人很多，而且一波接着一波的，多着呢，他心中唯一挂念着人，在意的人，爱着的人，永远只有那一个，任何人都比不上她，十个梁贵妃都比不上她。

自然，若光论美貌，如今倒是出了一个人能和他心爱之人比肩，那便是梁芜菁。

倒是便宜陈夙那个白痴了，一个两个他看上的女人都被他先霸占了去，不过……如今他才是皇帝，他要得到的一切陈夙再也得不到，陈夙得到的一切，他都能不费吹灰之力夺过来，让他永远一无所有，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不过……这事他隐藏的很好，除了他自己，就连太后和皇后都没有觉察出丝毫端倪。

如今他帝位已定，天下安稳，是时候让自己心爱的女人从幕后走到前台了。

他曾答应她，只要自己得到这个天下，她便是他的皇后，他要和她一起傲视天下，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而如今……选秀在即，机会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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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99章 胆颤心惊

皇帝越想，心情越好，虽然没能见到梁芜菁那个让他惊艳的美人，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终于要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双宿双飞了，于是不在意挥挥手，道：“大约是晚了一些吧，不碍事。”

梁贵妃适时接过话道：“皇上，今日一早臣妾的妹妹派人来回话，说她今日身子不太舒服，不能来赴宴了，她又不放心永安王一人前来，怕王爷闹笑话，给皇上您蒙羞，就一块在宫中歇息了。”

“好。”皇帝也不在意，他之所以让永安王他们过来，不过是要给宁家人做做样子罢了。

他今日的心情实在是太好了，再过一个月便是选秀初选了，皇帝情不自禁大笑出声，正巧宁越领着妹妹宁双雪站起身向他敬酒，皇帝欣然受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道：“宁越，回去告诉你父亲，他是朕的肱骨良臣，西南边陲全靠你宁家镇守，如今百姓安居乐业，贼匪不敢再生事，西南大定，朕心甚慰。”

“能为皇上效力，为大周效力，是臣父亲和宁家所有人的荣耀，也是臣子们应尽的本分，父亲说了，他为了皇上，为了大周朝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宁越掷地有声道。

“好，说的好，来人啦，赏忠勇侯宁振远黄金万两，白银一箱，让宁越带回西南去。”皇帝大手一挥，吩咐道。

梁贵妃闻言微微有些吃惊，虽然这样的打赏对于宁家来说并不算特别贵重，但宁家拥兵自重，西南又不及西北物产丰富，养那么多将士早就捉襟见肘了，而皇帝登基这两年以各种借口不拨粮饷和饷银下去，指望着借此拖垮宁家和西南军，怎么此时又给了赏赐。

自然……这样的赏赐对于西南军巨大的花销来说，杯水车薪，起不了多大作用。

“多谢皇上赏赐。”宁越笑着谢恩。

而此时，皇帝的眼光突然落到了宁越身边的宁双雪身上。

梁贵妃是陪在皇帝身边的，皇帝的一言一行她都格外注意，此时见皇帝的目光落到了宁双雪身上，心中便是一沉。

从前在王府时，包括入宫后，她一直认为自己的夫君不是好色之徒，他身边的女人这么多年来都只有这几个，去年多了个悦常在也是因为那个女人不知检点勾引皇帝，这不……没多久就被皇帝撇开了，如今还是个小小的常在，吃穿住用都要发愁，她没有处置悦常在，就是为了让旁人看清楚勾引皇帝的下场，可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皇帝前日夜里居然又临幸了他身边两个貌美的宫女，而且还是一起。

这事让梁贵妃一直耿耿于怀，她从未太过注意皇帝身边的宫女模样如何，因为她觉得自己的夫君并不在意这些，可如今她不敢肯定了。

是否从前的他只是个王爷，所以必须小心谨慎，所以才没有露出本性？

是否他才登基即位时时局不稳，为了稳定朝纲，为了拉拢众臣的心，所以才隐藏他自己，如今一切都顺利了，所以才不再顾忌了？

梁贵妃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如今选秀在即不说，皇帝十多日前见到自己的妹妹梁芜菁后，连着好几次都在自己面前称赞妹妹貌美，今儿个又盯着人家宁家三小姐看，她心中越想越觉得害怕，越想觉觉得心惊胆寒。

“宁三小姐的身子大好了吧。”梁贵妃看着宁双雪，柔声问道。

“回禀贵妃娘娘，好了许多，只是汤药不断，大夫说了，臣女这病是娘胎里就带着的，所以难以根治，若养的好，就没有大碍，若养的不好，日后生下的孩子也会被过上。”宁双雪低声回道。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皇帝看她的眼神十分怪异，而梁贵妃此时又问出了这样的话，实在让人有些费解。

她自然知道，再过一个月，宫中要选秀了，按照规矩，各家年纪合适的闺秀皆是要入宫参选的，不过也有例外。

惠周侯府的小姐从来不会选秀，这是老祖宗们早就给下的恩赐。

忠义侯袁家的女儿也不会入宫选秀，这也是大周朝开国皇后下的懿旨，只因那一代的皇后就是袁家的女儿，她说为了防止外戚专权，袁家女儿不得入宫为嫔妃。

接下来便是他们忠勇侯府的小姐了，虽然没有得到旨意，但每每皆以各种理由推辞了，皇家也没有多说什么，但也有例外，比如她的姑母，少年时便和先帝结识了，可谓郎情妾意，后来嫁给先帝做了王妃，先帝即位后成了皇后，表兄登基后成了太后，还有她的姐姐，嫁给了表兄，做了皇后。

和他们情形一样的还有英武侯张家的女儿们，说一样……其实也有差别，他们宁家还出了姑母和姐姐这两个例外，英武侯张家的女儿，最多只是嫁给八大侯家族的人，从未嫁入皇家。

所以……大周朝唯一能够逃脱选秀命运的大家闺秀们，只有梁、袁、宁、张这四家而已。

按理说她也不怕，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告诉他们自个身上有顽疾，她不信这样这些人还会打自己的主意。

宁家如今可是处在风口浪尖的，她明白这个道理，自然不会成为皇帝的女人。

而按照宫中规矩，秀女必须是身子康健，没有隐疾的。

不过，梁贵妃接下来的话就让宁双雪担心起来。

“前些日子，世子上奏皇上，说忠勇侯要将三小姐嫁给永安王做侧妃，皇上还没有给一个准信呢，我看他们既是表兄妹，三小姐幼年时也常在宫中行走，和永安王很熟悉，倒是可行，就是永安王那样的情形，恐怕和三小姐不太般配，而且……也不能委屈了三小姐为人侧妃，依臣妾看，永宁王倒是不错，永宁王今年二十，只比三小姐大一岁，郎才女貌的，很是般配，皇上意下如何？”梁贵妃看着皇帝问道。

皇帝闻言诧异的看了一眼梁贵妃，他记得自己向她提起宁家要将女儿嫁给陈夙时，她竭力反对，还说这样是在侮辱她梁家，苛待她妹妹，加之宁家只是那么一说，后来宁越又亲觐见他，说妹妹身子还是不妥，不宜出嫁，此事便作罢了，怎么梁贵妃此时又提起来了，而且还将宁双雪推给六弟陈煜。

“娘娘，臣女身患隐疾，实在不宜出嫁，到时候恐怕是害人害己了，臣女实在不愿做这样伤天害理之事，还请皇上和娘娘垂怜。”宁双雪连忙说道。

“启禀皇上，上次臣奏请皇上，家父欲将妹妹嫁给永安王为侧妃，其实也是怕妹妹难以出嫁，孤独终老，不得已为之，可妹妹身子实在不适，不可出嫁，还请皇上明察。”宁越也连忙说道。

“皇兄，贵妃嫂嫂，臣弟也尚无娶妻之意，还请皇兄和贵妃嫂嫂明察。”一旁正喝着小酒，和身边的两个哥哥谈笑的陈煜根本没有料到矛头一下子就到了自己身上，当真是冤枉啊，他立即站起身表明心迹，深怕娶宁双雪一般。

梁贵妃如今是草木皆兵，皇帝多看哪个女人一眼，她心中都会七上八下的，难以平静，下意识就想绝了皇帝的念头，这才说出要将宁双雪嫁给陈煜的话来，不过说了就后悔了。

陈煜好歹是皇帝的亲弟弟，虽不是一母同胞，但却是先帝的姜太妃所生。

姜太妃又和如今的太后交好，太后对永宁王陈煜也是十分溺爱的，自然不会草草给他娶一位王妃，更何况宁双雪是庶出，还身患隐疾。

即便在梁贵妃看来，隐疾一说纯粹是子虚乌有，是宁家糊弄朝廷的，但如今谁还能追究清楚呢。。

兴许是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梁贵妃立马补救道：“本宫只是觉着永宁王和宁家小姐年纪相当，像一对金童玉女罢了，不过婚姻大事不可儿戏，特别是永宁王的婚事，还得太后娘娘和姜贵太妃说了算。”

“嗯，贵妃所言甚是。”皇帝颔首，似乎很满意梁贵妃此番说辞，轻轻挥了挥手道：“你们都坐下吧。”

“是。”原本因为紧张站起的几人这才坐了下来。

宁双雪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可没想过要嫁永宁王陈煜，若老天真的注定要将她送入王侯之家，她情愿嫁给陈夙，也不嫁给别的王爷。

虽然她知道，自己的表兄陈夙这辈子不会再爱上任何女人的，但起码不会欺负她，不会让她受苦受罪，两人相敬如宾一辈子总可以吧。

然而，皇帝看着她还带着惊容的脸，却一下子怔住了，片刻才笑道：“你倒是和你姐姐长得有几分相似，朕记得，你姐姐最喜的便是水碧色的衣裙，你和你姐姐不愧是姐妹，连喜欢的颜色都一致。”

宁双雪本低着头，却被身边的三个宁越轻轻碰了一下，她一头雾水的抬起头来，见皇帝正看着她，面带笑容，心中惊骇不已，皇帝这话竟然是对她说的。

她和姐姐宁双雪长得是否相像，她比旁人都清楚。

一般人在见到她们姐妹的第一眼，会觉着她们眉眼间有三分相似，可了解她们的人便知她和姐姐性子南辕北辙，完全是不一样的。

姐姐温柔似水，这世间再铁心石肠的男人，恐怕都会被姐姐那宛如千丝万缕般细腻的柔情给死死缠住，永远脱不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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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100章 失言

她看似和姐姐有些相像，性子却刚烈的紧，从小在西南边陲长大的她，虽然不会武功，不懂行军作战，但也被军中那股子铁血气势所影响，她和一般女子的性格是完全不一样的，不像姐姐，早年间就入宫陪在太后姑母身边，受的皆是勋贵女子最正统的教育，一言一行都有侯府小姐的矜持和贵气。

她不一样，她幼年时一直在西南长大，十岁那年虽然被送回京中了，可不久后姐姐就嫁给了表兄成了皇后，她虽然也在宫中生活了两年，又回到了京中的侯府，但始终拗不过自己如同烈马般的性子，后来皇帝表兄出了事，她也很快被父亲再次接回了西南。

而此刻，皇帝却说她和姐姐相像？还说姐姐喜欢水碧色的衣裙，和她身上的一样，皇帝是何意？

而且……宁双雪觉得皇帝提起姐姐时，语气温柔的简直让人难以置信，就仿佛她的表兄陈夙提起姐姐一样。

可陈夙是姐姐的夫君啊，理应如此，皇帝呢？按理，皇帝还得称呼姐姐一声嫂子呢。

他竟然当着众人的面谈论他死去嫂子的喜好来，仿佛说的不是他的嫂子，而是他的女人一般，当真让人难以置信。

梁贵妃也万万没有料到皇帝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目瞪口呆的看着皇帝。

兴许是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皇帝收敛了笑意，偏过头看着身边的梁贵妃，在她耳边低语道：“朕记得，当初在宫中与你初见时，你也身穿水碧色的衣裙，在一众秀女中鹤立鸡群，那时……宁双冰还是皇后，也是一身水碧色的衣裙，可比起你来，黯然失色，如今想起来，依旧让朕记忆深刻啊。”

梁贵妃闻言呆呆的看着皇帝，幸福来得太快太好，让她一时难以反应。

她从前在王府和他情意浓浓时，也曾问过，当时那么多秀女，他为何偏偏选中了自己，他一直笑而不语，如今总算知道了。

旁人都说，废帝陈夙的皇后宁双冰倾国倾城，她也见识过了，可身着一样颜色的衣裳，皇帝喜爱的却是她梁絮儿啊。

想当初，她不听父亲劝阻，日日游说嫡母张氏，最后终于钻了空子选秀入宫了，可皇帝陈夙对她从未正眼相待过，她设计欲夺宠，勾引皇帝，引起帝后争执，她本以为陈夙喜欢上了她，不料却引来大祸，被杖责三十，还险些赶出宫中。

惠周侯小姐的身份保住了她的一丝颜面，最后她虽然没有被赶出皇宫，但那顿板子让她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她伤势痊愈了，她以为自己此生完了，一辈子老死宫中，可当时还是王爷的陈衡却在一众秀女之中选中了她，那时陈夙还是皇帝，下旨将她赐给了陈衡为妾。

对……是妾，连侧妃都不是。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她人生之中最大的侮辱，她堂堂惠周侯府的小姐，竟然给人做妾，即便那个人是王爷，那又如何？

她是庶出，可却是惠周侯府的小姐，旁人家十个嫡女也不及她尊贵。

可陈夙偏偏将她给了陈衡做妾，借此羞辱她。

然而，老天爷却是眷顾她的，曾经她以为这是她人生之中最大的不幸，不料这却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她是陈衡的妾室，可深受他宠爱，不久后他就上奏朝廷册封她为侧妃，若不是当时他早已娶了正妃齐氏，正妃的位置也是她的了。

而老天爷也一次次的眷顾了她，陈夙亲征被俘，她的夫君陈衡登基即位成了皇帝，她也成了宠冠六宫的贵妃，而曾经给她不幸的那个男人，如今连性命都被她握在手上，她想让他死就让他死，这是何其痛快啊。

然而如今更让她痛快的是，她的夫君，当今天子陈衡，依旧爱着她梁絮儿，只爱他梁絮儿一个人啊。

就这一瞬间，她原谅了他这些日子以来的放纵，原谅了他对自己的背叛。

她在心中告诉自己，这个男人是天子，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男人了，整个天下属于他，他也属于整个天下。

身为皇帝，要承受常人所不能承受的压力，所以他想要释放出来，也是理所应当的，即便有几个女人，甚至让几个女人一块伺候他也不是怪事，历代帝王之中荒唐着数不胜数，她的夫君已经是最好的了。

哪个帝王不是三宫六院嫔妃众多呢，如今皇帝才几个女人而已，即便两日前被他宠幸过的宫女也成为嫔妃，即便一个月后选秀又选了几个人，加起来也不多啊。

即便很多，她也不怕，只要这个男人爱的是自己就成，只要自己好好把握住后宫，不要让别的女人生下皇子就万无一失了。

想到此，梁贵妃轻轻靠了一下皇帝的肩膀，似乎怕被众人瞧见后不好似得，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笑着对皇帝道：“皇上，臣妾有一事要禀明皇上，虽然是后宫的小事，但臣妾也不敢擅自做主。”

“爱妃说。”陈衡对梁贵妃极为了解，知道要怎样做才能笼络住这个女人，让她对自己死心塌地，为自己所用。

“皇上，臣妾今日听人禀报，说皇上前天夜里宠幸了两个宫女，臣妾本欲回禀了皇后，给她们一个位份的，只是今日是元宵节，还没顾得上，此时请皇上旨意也是一样的。”梁贵妃笑着说道。

梁贵妃是想借此讨好皇帝，让他知道自己有多么贤惠，有多么识大体。

然而她话音刚落，皇帝就脸色大变，不再看她，转而拿起酒杯对永平王等人道：“咱们兄弟几个许久未好好喝一杯了，来，干了。”

兴许是怕梁贵妃面子上挂不住，众目睽睽之下，皇帝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皇帝说到此转过头对梁贵妃道：“方才的事儿是小事，闲暇时再议吧，你拿主意也是一样的，朕不是将凤印交给了你吗？无须禀明朕。”

梁贵妃本以为他不高兴了，心中正有些忐忑不安，不想他却对自己说了这番话，她一下子就开心起来了，皇帝这是信任她啊。

“是，臣妾知道了。”梁贵妃笑着应道，心中跟吃了蜜糖一样甜。

不过她又有些后悔自己方才故作大方了，那两个宫女出身卑贱，还勾引皇帝，依照她的脾气，将人乱棍打死了才解气，才能以正宫规，不过既然她已经在皇帝面前夸下了海口，自然不会食言，就给二人最低的位份便是了。

拿定主意后，梁贵妃脸上的笑容愈发的深了，不时给皇帝布菜，气氛又变得热闹起来。

皇帝似乎太高兴了，竟然喝多了，午宴尚未结束便由梁贵妃扶着离去了。

皇帝走了，众人留下来也没有丝毫意思，一会功夫便各自散去了。

宁双雪故意拉着宁越落在了众人后头，悄悄对宁越道：“三哥，你不觉着皇上今儿个很奇怪？他方才竟然提起了姐姐，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宁越也觉得十分怪异，不过姐姐已经仙逝了，许多事儿即便他们有所怀疑，也得不到验证了，有些话，总不能去质问皇帝吧，而且……姐姐的死就是太后和皇帝造成的。

他可不认为那场大火是一个意外，种种迹象表明，是有人蓄意纵火的。

“小妹，时辰不早了，咱们走吧，宫中不是久留之地，也不是说话的地儿。”宁越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宁双雪的衣袖，兄妹二人快步往外走去。

宫中的事儿，几乎没有什么秘密，特别是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儿，传的比什么都快。

皇后虽然未去赴宴，但却派人盯着坤和宫，特别是皇帝和众妃的一言一行，事后皆有奴才向她禀报。

“皇上说宁双冰喜欢水碧色的衣裙吗？”皇后听了绘云的话后忍不住大笑出声。

一旁的绘云以为自家主子是高兴，可听着听着就有些骇然了。

皇后原本是在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可渐渐的，笑声变成了呜咽，泪水也宛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滑落，越来越多。

“娘娘。”绘云大惊失色。

“不碍事。”皇后挥手，示意她无须过来，有些颓然的坐在了凤椅上。

“本宫记得……当初在宫中见到宁双冰时，是本宫嫁给皇上做王妃后入宫觐见的那一日，那时，宁双冰还是太子妃，身着一身水碧色的衣裙站立在千鲤池旁，微风浮动她的裙角，那银色的腕带在池边飞舞，池中是红的宛如朝霞般的鱼儿，空中是漫天飞舞的柳絮，尽皆成了她的陪衬，那一刻，她宛如谪仙一般静立在那儿，绘云你知道吗？从前，我一直觉着，这世间虽有美人，可美人哪有绝妙的景色美，在没有见到宁双冰前，本宫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可见到她后……。”皇后说到此心中满是苦涩，满是凄凉。

“娘娘。”绘云闻言十分心疼，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她是主子的家生丫鬟，跟在主子身边多年了，从主子还是府里的小姐，到王妃，到皇后，绘云陪她走过了无数的风风雨雨，主子的心思，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绘云，本宫真的好傻，可如今……梁贵妃比本宫还要傻，本宫竟然觉得她比本宫更可怜，更可悲，若不是那个女人已经不在了，本宫指不定还得和梁贵妃联手对付她呢，罢了罢了……不过是个死人而已，即便皇上对她再念念不忘又如何，本宫何须和一个死人计较。”皇后突然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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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101章 沸沸扬扬

“是啊，娘娘所言甚是，更何况……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奴婢不认为她有多好，是皇上得不到，所以才念念不忘。”绘云连忙安慰道。

“嗯。”皇后闻言颔首，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对绘云道：“你说的不错，本宫何须因此苦恼呢，不过……本宫倒是羡慕梁贵妃她们这些不知情的人啊。”

“娘娘，不知情的人若是知道了实情，恐怕会更加受不了的。”绘云嫣然一笑道。

“是啊，那本宫就寻个机会提点梁贵妃一番，不然她还真的以为皇帝心中爱的人是她，不过……即便不是她，她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也高过本宫无数倍啊。”皇后叹息道。

“娘娘……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娇，特别是宫中的嫔妃，一波接着一波的，永无止境，最重要的是地位，您的地位无人能及。”绘云连忙说道。

“你说的不错，即便这次选秀不能出一个和梁贵妃抗衡的人，本宫也要亲自培养一个，永安王妃不就是一个绝好的人选吗，若实在没法子，本宫只能将她推上去了，无论如何……本宫都要把梁贵妃拉下马，重得本宫的凤印，本宫才是皇后，是这后宫的主宰，不是她梁贵妃……。”皇后的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光芒，随即对绘云道：“今儿个梁贵妃故意不让永安王妃去赴宴，不就证明她忌惮她这个貌若天仙的妹妹吗？绘云，你寻个机会，把这一切告诉永安王妃，本宫要她们姐妹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

“是。”绘云连忙颔首，寻思着要寻个好机会去一趟昌德宫完成主子交代的事儿才是。

而就在宫中众人各怀鬼胎时，梁芜菁正领着身边的碧云几人做针线打发时辰。

她的女红很一般，不过书画精湛，特别是工笔画，更是一绝，因此画花样的事儿便交给了她，至于缝衣和刺绣便是碧云几人的功夫了。

“主子，方才内务府的人送来了新的朝服给王爷和您，主子可要试试？”碧云见自家主子已经趴在书桌前画了许久了，怕她累着，想让她起来动一动。

“不必了，朝服不都是那样吗？我可没兴致。”梁芜菁摇摇头。

碧云闻言有些无奈的看了身边的碧玉一眼，碧玉会意，上前娇声笑道：“主子，奴婢让小厨房的丫头们炖了燕窝粥来，您吃一口再画吧。”

梁芜菁听后抬起头来看着碧云道：“她们二人是可信之人？”

“是，奴婢观察许久了，觉得她们不仅人勤快、老实，也是入宫不久的人，不是其余各宫娘娘派来的，所以才大胆放手了，不过请主子放心，凡是王爷和主子要入口的东西，奴婢都会先验毒的。”碧玉连忙说道。

“有的东西比毒药还可怕呢，总之要小心为妙。”梁芜菁低声叮嘱道。

碧玉闻言一怔，随即点了点头：“主子放心吧，奴婢有功夫依旧会好好盯着的。”

梁芜菁笑了笑，没有再多言，又轻轻在宣纸上勾勒了几笔，这才递给了碧云。

“主子，这花样好巧，奴婢从来没有见过呢。”碧玉惊叹起来，从碧云手中夺过了花样，细看起来。

“这是前朝都没有的花样，是上千年前的王朝才有的，也是我一次看书时发现的，不过我已经过修改了。”梁芜菁解释道。

“还是主子厉害。”碧玉一脸赞叹，随即将花样还给了碧云。

做女红，她也只比主子好那么一点，比起碧云来说差了许多，她还是做菜好。

至于碧瑶和碧落，这两个丫头除了武功不错，其余的也还行，虽然刺绣不如碧云，做菜不如她，但也是拿得出手的，算是全才了。

而且，姜芋和宁儿二人也是可塑之才，近日里也常和她们几个混在一起呢。

“对了……钟平可回来了？”对于碧玉的赞美，梁芜菁还是挺高兴的，虽然从小听着丫头恭维自己听惯了，但如今听来依旧觉得舒服，不过她可没有因此忘了正事，心中乐呵了一下后，就想起自己今日的吩咐来。

“尚未回来，若回来了，他一定会来复命的。”碧云摇摇头道。

“这可不一定……。”碧玉却有不同的看法，不过她见碧瑶和碧落还在，也没有多言，笑着对二人道：“碧瑶，烦劳你们去小厨房替我拿燕窝粥来给主子。”

“好。”碧瑶放下了手中的锦缎，拉着碧落去了。

她们也是十分聪慧之人，知道有些事儿主子是不让她们知晓的，虽然她们心中还是有些失落，却从不多言。

她们也跟在主子身边多年了，可主子有事永远都只会先告诉碧云和碧玉，二人没有想法是不可能的，但也还算识趣。

更何况二人出自张家，张家尚武，也不太注重细枝末节，她们的性子也格外好，从不计较小事。

“钟平可是王爷的人，虽然这事是主子您吩咐他去办的，但奴婢敢打赌，他若是打听清楚了，头一个就会告诉王爷。”碧玉见殿内没有旁人了，这才说道。

“这也不一定，毕竟是主子吩咐他的。”碧云笑着说道。

“那咱们打赌。”碧玉来劲了，看着碧云，面带狡黠道。

“我可不和你打赌。”碧云摇摇头，她自小和碧玉打赌都是十赌九输，对错倒是其次，关键是这丫头输不起，而且喜欢耍赖，每次吃亏的都是她。

不过碧云也知道，若不是因为二人是一块长大的好姐妹，碧玉断然不会这般的。

“怕了吧，主子你瞧瞧，她怕我了。”碧玉高声笑了起来。

就在她们二人嬉闹之时，姜芋进了寝殿来，躬身请安后禀道：“启禀王妃，钟平求见王妃。”

钟平毕竟是太监，未经禀报是不能进寝殿来的，自然……有时候事出紧急也有可能闯进来。

“让他进来吧。”梁芜菁轻轻挥了挥手，示意碧玉站好。

钟平躬身进来后，立即下跪请：“给王妃请安，王妃万福。”

“行了，起来吧，我吩咐你打听的事儿，你打听的如何了？”梁芜菁笑着问道。

“都打听清楚了，王妃对宫中不少奴才有恩，她们办起事来也利索，这样的事儿，各宫各院都是盯着的，奴才打听起来也比较容易，如今元宵家宴已然结束了，皇上今儿个似乎很高兴，喝了不少酒，醉了，梁贵妃已送他回昌乾宫歇息了。”钟平连忙笑着禀道。

“嗯……宁家兄妹呢？”梁芜菁轻轻颔首后问道。

“启禀王妃，宁家兄妹也出宫了，听说他们今儿个原本是要离京的，可皇上传旨让他们来赴宴，皇命不可违，世子和三小姐便入了宫。”钟平禀道。

“嗯。”梁芜菁闻言也觉着松了口气，毕竟，宁家和永安王有着莫大的关系，即便她怀疑宁家要带走永安王是别有用心的，可这一切都还不能确定，若宁家真的真心诚意要助陈夙一臂之力，那他们要成大事便简单容易多了。

“对了，奴才打听到了一件十分怪异的事儿，说与王妃听听。”钟平思虑片刻后，终于如此说道。

其实他已然禀报了王爷，王爷并未说这件事不能告诉王妃，而在钟平心中，永安王是第一位的，可王妃也是他的正经主子，再则王妃嫁到昌德宫以来，对他们是极好的，做人也要懂的知恩图报，更何况她和王爷是夫妻，本是一体的。

“你说。”梁芜菁闻言顿时有了兴趣，这日子过的极为无聊，还得自个打发打发时间，她最喜欢听这些了，不过面上还是淡淡的。

“家宴上，皇上对宁三小姐说，她长得和逝去的皇后娘娘极为相像……奴才说的是咱们王爷从前还是皇帝时册封的皇后，宁家大小姐。”钟平怕梁芜菁不能会意，这才解释道。

“他说宁双雪和宁双冰长得像，这有何奇怪的，她们本是姐妹，相像也是理所应当的。”梁芜菁并未觉着奇怪。

“可怪就怪在……宁三小姐今日穿了水碧色的衣裙，皇上对此似乎很是震惊，也很喜欢，说逝去的皇后也喜欢水碧色的衣裙，这……。”钟平说到此有些难以启齿了，他记得方才自己去小园子禀报王爷时，王爷惊的半响没有言语，他一连叫了几声，王爷都没有出气，还是黄嬷嬷让他退下的，王爷如此反常，他自然觉着奇怪。

“喜欢水碧色的衣裙。”梁芜菁闻言也露出了一丝怪异的笑容，心道……这皇帝也真是奇怪，仙逝的皇后是永安王的妻子，是他的嫂子，他一个做弟弟的，提起嫂子喜欢什么颜色的衣裳作甚，而且瞧见宁三小姐穿了水碧色的衣裙，便有感而发，按理说他应该注意的是自个的皇后妃嫔穿了何种颜色的衣裳才是，为何……。

梁芜菁想到此处笑容渐渐收敛，脸上一片凝重。

难道……皇帝心仪仙逝的皇后，心仪他的嫂嫂，永安王的妻子吗？

梁芜菁被自己这个大胆的想法惊的冷汗都差点冒出来了。

“王爷如何说？”梁芜菁问了就后悔了，钟平可是永安王的心腹，她问他不是多此一举吗，还不如直接问永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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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102章 赏花

“启禀王妃，王爷似乎很震惊，什么也没有讲。”钟平却没有瞒着梁芜菁，因为王爷交代过了，他和嬷嬷知晓的事儿，王妃问起都不必隐瞒。

“很震惊。”梁芜菁闻言颔首，更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不过她是不会说出来的，挥了挥手对钟平道：“今儿个辛苦你了，去碧云那儿领一锭银子，下去歇着吧。”

“是。”钟平本想说这是他做奴才的分内之事，无须赏赐的，不过主子既然已经说了，他也没有推辞。

梁芜菁自小大手大脚习惯了，特别是对身边的人，也赏赐的多，并没有要用银子去买消息的意思，这只是她身为首富之女的一种本能罢了。

兴许哪一天她一无所有，就会改变吧，不过梁芜菁是万万不会让自己走到这步田地的。

“主子，您说皇上是何意？好端端的说起先皇后的衣裳作甚，也太唐突了，他可是先皇后的小叔子，哪有这样说嫂子的，也不避讳。”碧玉十分不解的问道。

“瞧瞧，连我们碧玉都觉着奇怪了……。”梁芜菁闻言略带挪揄和玩味的看着她，随即笑道：“这件事迟早水落石出，亦或者……王爷知晓这其中的秘密。”

不过，永安王会不会告诉她，便是另一回事了。

“碧玉，你和碧云在合计合计，瞧瞧咱们这宫中到底要如何修缮才好，后院……先皇后被烧死的那块地，便不必盖起来了，瞧了只会让人觉着心中难受而已，特别是王爷，我瞧着也不必所有的宫室都修缮，咱们这正殿其实够住了，再翻修翻修便是，后院随意休整便是，只要不漏雨，不透风就成。”梁芜菁可没有把这昌德宫当做她自个的家，并未打算住多久，只要她的计划成功，很快就能出宫了，总好过在这儿耗着，一事无成。

“是。”碧玉颔首，立即去了。

闲来无事，她近日里不过是修习内力，随意舞动武动鞭子，和碧瑶碧落切磋切磋而已，再有空闲便是练字。

她的书法是不错的，亦或者说，文采出众，至于女红，便要弱上许多。

只是，让梁芜菁郁闷的是，她不是个习武天才，进展很慢，每次对上碧瑶和碧落两个丫头，五招之内必定落败，但她自信能够对付碧云和碧玉两个丝毫没有武功底子的人，寻常的男人也不是她的对手了。

为了让身边的人尽快成长起来，也为了自己的安全，她尚未征询母亲的同意，便将鞭法的秘籍给碧瑶和碧落看了。

只可惜这两个丫头用剑习惯了，根本不愿使鞭法，只是参考参考，让她们的剑法更加精湛罢了。

至于梁芜菁自己，挥舞鞭子虽然很有章法了，不过就像碧瑶她们说的，自家主子根本不像是在练武，倒是像跳舞。

但修习内力最大的好处便是强身健体，梁芜菁觉着自己如何比从前身子骨更好了，也寻思着要不要教碧云和碧玉两个。

梁芜菁自小是学了骑射的，虽然只是掌握了皮毛，但在女子中，特别是侯门贵胄的女子中，已是出类拔萃了，加之她近日修习了内力，梁芜菁觉得自己的箭术愈发精湛了，倒比起鞭法好了太多，算是她的一个杀手锏了。

只可惜箭术好了，也只能在敌人离自己很远时起到作用，能偷袭旁人，终究不能自保，也幸儿身边还有碧瑶和碧落二人。

“走……练箭去。”梁芜菁到了外间，将二人手上的绣线放在桌上，拖着她们就往外走。

她需要的不是绣娘，绣娘哪儿找不到啊，但是像她们这般既忠心，又会武功的丫鬟，实在是千金难求。

和梁芜菁预料的一样，永安王并未向她透露什么秘密，鉴于从前吃了亏，她也未多问。

二人依旧保持沉默，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二月里天气已然暖和了许多，连昌德宫旁的御花园中，也有一些果树的花开了，用来观赏的花开的倒是不多。

花房温暖，虽然培育了不少，但向来没有昌德宫的份，梁芜菁是有银子，可银子也是用在刀刃上的，她可不会拿银子花高价钱去买来。

更何况，她并不把这儿当做自己的家，不过是个牢笼而已，何须费心装点呢？

这一个月里，昌德宫并未来客，只有内务府派来的人在修缮宫殿，这其中不乏男子，为了避嫌，在靠近御花园那一侧开了一道小门，方便内务府派来的工匠进出，每日也有几个侍卫专门看管这些人，防止出现变故。

其实，按照宫中惯例，修缮宫殿时，里头住的人都要搬走暂避的，内务府大总管邱亮也去请了梁贵妃的旨意了，可贵妃娘娘说了，东西十二宫乃是后宫嫔妃的住所，永安王和王妃若是进去住，也太不合规矩了，御花园左侧虽然还有许多空着的宫室，可那都是给皇子和公主们住的，他们去了也不适合，让他们将就着还是住在昌德宫了。

每日里听着后头传来的声响，众人还真是烦不胜烦，幸好那些人还算识趣，只要主子派人去吩咐了，说要歇息了，那些人便停工了。

梁芜菁倒是觉得无所谓，修几个月都行，人越多就越乱，永安王才更好行事。

旁的不说，昨儿个他就偷溜出宫了一趟。

两人一个多月没说一句话了，让梁芜菁意外的是，昨儿个大半夜他走时，还刻意叫醒了她，交代了一声。

梁芜菁很好奇，这厮在宫外到底有什么势力，引得他一而再再而三冒险出去，而且……那条路可真不是一般人能走的，也太受罪了，得在水下一直憋着气，想想都不寒而栗。

她从前还以为他出宫是见宁家人，可如今看来，倒不是这般了。

他应该还有自己的势力，还有忠心于他的一批人，否则他那么多年的太子和皇帝白当了。

想着想着，梁芜菁也觉得前路没有那么艰难了。

外头天已大亮了，可梁芜菁依旧赖在床上不肯起身。

丫鬟们都知道她的脾性，她若是不出声，外头会一直保持安静，绝没有人来打扰她。

看着不远处的雕花大床，梁芜菁轻轻摇了摇头，看来一时半会，陈夙是不会回来了。

“碧云……。”梁芜菁低声唤道。

“主子醒了。”碧云几个正在外间做针线活，听到了梁芜菁的声音，鱼贯而入，碧云伺候她更衣，碧玉则拿着热水，碧瑶和碧落已经去备饭菜了。

“今儿个天气不错。”梁芜菁穿好衣裳，净了脸后，还不等她们给她绾发，便推开了窗户，看着外头明媚的阳光，整个人都觉着无比舒服。

“给我换身衣裳吧，一会咱们去御花园赏花。”梁芜菁看着身上这身淡紫色的衣裙，觉着春日里穿这个艳丽了一些。

“是。”碧云知道主子的喜好，立即从高柜里拿了一件水蓝色绣着银色梅花的短袄，一件碧色绣银竹的束腰比甲，一条百褶月华裙，一条银白色的宫绦。

梁芜菁满意的点了点头，将衣裳换上，又让碧云给她梳了一个极为简单的发髻，只插了一白一碧两只雕着玉兰花的玉钗在发髻上，便站起身来。

她今日并未穿那些十分华丽的衣裳，只觉得这般便合她的心意了。

梁芜菁身材在女子中算得上高挑了，这衣裙愈发显得她身姿挺拔，格外窈窕。

用了早膳，梁芜菁便领着碧云四人往外走去。

住在御花园旁就是好，便于欣赏美景，梁芜菁是记得姐姐的叮嘱的，加之姐姐时常让人过来提点，她也甚少离开昌德宫，即便出去都是去御花园随意逛逛。

御花园很大，来的又都是主子们，宫里嫔妃并不多，太后宫中又有小花园，太后和太妃们不轻易是不会出来的，所以遇上旁人的机会并不多，加之梁芜菁刻意避开，御花园中假山多，绿树成荫，极好躲避，所以还真没有碰上过。

“主子，玉兰花开了，昨儿个还未开呢，可见这花和咱们主子心意相通，主子今儿个才插了玉兰花样的玉簪，这花就开了。”碧玉看着不远处开的正盛的玉兰花，十分高兴的笑道。

“嗯。”梁芜菁闻言颔首，她不过是随意拿了两只玉簪，只觉得配今儿个的衣裳，不想却赶了个巧。

其实……宫中一年四季的温度都比宫外要高那么一点点，只因皇宫最北处有一座山，这山下有温泉，宫中便将温泉水引了进来，御花园中便有几条水渠里流着的都是温泉水，靠近这温泉水的树和花开花比别处要早得多，冬日里这温泉水也不会结冰，只是温度不比平常高而已。

梁芜菁听说了，这山名为万寿山，宫墙也包围了这座山，半山腰建有汤池子，宫中主子们常去泡温泉。

这些事儿与她和陈夙是毫无干系了，即便有，那也是陈夙从前的历史了。

玉兰花开的很美，白的，粉色、紫的，甚至有些树上开了两色花朵，格外美丽，梁芜菁伸出手摘了一朵白中带着一丝粉色的玉兰花，轻轻簪在了发髻的一侧，两只玉簪的下面。

“主子，这花真好看，主子戴上更好看。”碧云笑着点头，格外兴奋的说道。

“嗯。”梁芜菁也觉着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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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103章 遇上皇帝

主仆几个走着走着，慢慢觉着累了，梁芜菁便轻声道：“咱们出来也好一会了，瞧着这时辰，一会该有宫妃进来了，我不想节外生枝，回去吧。”

“是，主子。”四人连忙颔首应道，陪着梁芜菁便往回走去。

走着走着，不远处有人影闪动，碧瑶和碧落不愧是习武之人，立即拉住了梁芜菁和碧云、碧玉，快步躲在了假山后头，低声道：“主子，有人过来了。”

“躲起来。”梁芜菁一边说着，一边往假山里头靠了靠。

其实，御花园的假山虽然多，但并不算大，特别是她们藏身这一处，要想将五个人完完全全的藏住，还真是不容易。

“但愿他们不要过来。”碧玉有些担心的说道。

她倒是不担心自个受罪，就是怕主子受罪，主子身份特殊，宫中的又都是惹不起的人，即便这些人不会真的对主子如何，但羞辱了主子，也让她这个做奴婢的受不了啊。

梁芜菁倒是不担心，躲得了就躲，躲不了就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反正皇帝又没有下圣旨不许她离开昌德宫，一切不过是她和姐姐的约定罢了。

而且……姐姐的目的其实也不是要将她永远困在昌德宫里，姐姐是忌惮她的美貌，怕引起了皇帝的注意，从而威胁到她贵妃的地位吧。

说实在的，梁芜菁某一刻也存了这样的心思，就是除夕家宴那次，倒不是想攀龙附凤，一来被陈夙给气疯了，二来嘛……一切还不是为了梁家，为了保护她身边的人，倒不是说她真的想和皇帝如何，最多不过是想博得皇帝的好感，日后好办事而已，不过后来她很快醒悟过来了。

皇帝是谁啊？那可是九五之尊，天下的主宰，这样的男人对女人有好感了会如何？要么霸占过来，新鲜劲儿过了就丢开，要么……利用一番，最后弃之如敝履。

寻常人家的男子还三妻四妾，几乎没有从一而终，始终爱着一个女人的，更何况是君王。

虽然历史上也有一些君王为了女人豁出一切，可梁芜菁始终觉得，那是双赢的事儿，亦或者做了亡国之君拿女人来顶罪。

说起来，身为女子还真是无比悲哀呢。

不过她不泄气，她始终认为，自己一定有达成心愿的那一日。

眼看着那群人渐渐靠近，梁芜菁几个大气也不敢出，规规矩矩的躲在了假山后头，可由于地方太窄，站着站着便有些站不住了，实在是太挤了。

梁芜菁在四个丫头中间站着，根本瞧不见外头的情形，碧玉个碧瑶一左一右站在最靠外的地方，不一会儿就瞥见了来人，二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捂住了嘴。

梁芜菁一看便知来着身份特殊，心中忍不住一沉。

她没有瞧见的是，过来的这群人中，为首的一人身着明黄色绣着团龙密纹的袍子，正沉着脸快步往假山一旁的石子路上走去。

“皇上……您仔细脚下，慢点走。”老太监似乎有些跟不上皇帝的脚步，跑的满头大汗，而且深怕皇帝有个万一，又担心又害怕的。

“好好的一个大活人，你们竟然没有看住，你可知宫中的人碰到了她会给她造成多大的麻烦，她若是有个好歹，朕诛你们九族。”皇帝似乎很生气，眸子里满是戾气，和平日里那副淡然的模样有着天差地别。

“皇上，奴才们失职，万死难辞其咎。”老太监气喘吁吁的说着，脸色也变得愈发难看。

“你确定她是朝着御花园来了？”皇帝咬牙切齿的问道。

“是，小林子暗中跟着小姐，做了记号，就是往御花园来的。”老太监吓得冷汗直冒，硬着头皮说道。

他虽然如此说，也不敢肯定，小姐那样聪明的人，万一发现了小林子，故意做记号引开他们也有可能。

“御花园……昌德宫……摆驾昌德宫。”皇帝猛的停下了脚步，眼中满是杀气。

他身后的几个太监吓得连呼气也不敢了，个个脸色难看至极，深怕皇帝因此迁怒他们。

老太监看着皇帝，心中害怕极了，浑身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记忆中，皇帝一直是无比沉稳，让人看不透的，这样喜怒放在脸上的皇帝，他还真是头一次见到，心中更加害怕，早知道会如此，他就不放小姐出来了，可小姐是皇帝心尖尖上的人，他们有一万个脑袋也不敢惹啊。

梁芜菁几个小心翼翼的躲着，皇帝之前说了什么，她们只听了个大概，可那句摆驾昌德宫，她可是听得真真的，回想起陈夙昨儿个大半夜出去，现在还没有回来，她的心就提了起来，万一皇帝突然去了昌德宫，见不到陈夙，那一切不都完了。

没有多想，梁芜菁一下子将身旁碧云头上的鎏金钗子给取了下来，狠下心便往自己的左肩刺了过去。

剧痛从肩膀处传来，她却忍住了，在碧云满是惊恐和不解的目光中又忍着痛狠狠把钗子往下一拉，然后飞快将这鎏金钗插回了碧云头上，趁着碧云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便猛地推了她一把，碧云措不及防往左边倒去，往碧玉身上压去，二人险些栽倒在地上，不过最后还是稳住了身形。

这样的动静，一下子让走了不远的皇帝等人觉察到了。

“是谁在那儿？”皇帝厉声喝道。

梁芜菁知道，今儿个自己恐怕难以善后了。

虽然这样做可以拖住皇帝，暂时不让他去昌德宫，可皇帝必定认为她们听到了不该听到的，说不定会拿她们灭口，特别是她身边的碧云等人。

可事到如今，她还有选择吗？

梁芜菁在心中给自个打起，带着碧云四人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是你。”皇帝往回走了两步，看到了梁芜菁，原本就阴霾的脸如今更是浓云密布，仿佛暴风雨随时都会来临一般。

“妾身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梁芜菁立即带着身边的几个下跪请安。

皇帝并未叫起，他冷冷的盯着眼前的女子，她虽跪着，可腰杆挺得很直，和那些见着他就吓得浑身发抖的女人有着天壤之别，更何况自己如今还在质问她，她竟然能够如此冷静，倒是让他刮目相看了。

皇帝没有说话，在场众人皆不敢言语，四周静的可怕，偶尔传来一声鸟叫，打破了这寂静。

“永安王妃……。”皇帝脸上满是冷意。

“妾身在。”梁芜菁不卑不亢的应道。

皇帝见此，眼中的冷意愈发的浓厚，沉声道：“你躲在此处鬼鬼祟祟作甚？”

“启禀皇上，并非妾身要刻意躲着，只是妾身方才逛园子时不小心跌了一跤，人虽然未摔着，可衣裳被树枝刮破了，还刺到了身上，妾身便躲在了假山背后让几个奴婢给瞧瞧，并非要偷听皇上说话，皇上来之前，妾身和几个婢女已在此多时了。”梁芜菁恭声说道。

“是吗？”皇帝可不相信，脸上满是嘲讽。

“皇上若是不信，可让人查验。”梁芜菁恭声说道。

可皇帝身边只有几个太监，并无宫女和嬷嬷，自然是不能过来查验的。

但是让梁芜菁没有料到的是，皇帝竟然大步走到了她身边，打量起她来，在她背后左肩处看到了被划破的衣裳和露出来的那一点雪白的肌肤和上头嫣红的血迹后，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梁芜菁并未说谎。并是不在此处偷听的，可即便不是故意的，可方才他所说的话她却已听到了。

“你方才听到了什么？”皇帝冷声问道。

“启禀皇上，妾身听皇上说要去昌德宫，别的便未听到了。”梁芜菁并未说谎，皇帝几人远远走来，脚步很快，近了她们才能听到一点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皇帝似乎在找人，而且和昌德宫有关。

应该不是找陈夙，应该是找一个女子，因为她听太监说了，什么小姐。

“哼……既是如此，那你便带路吧。”皇帝宽大的锦帕一挥，十分冷漠道：“还不起来。”

“是，多谢皇上。”梁芜菁连忙站起身来，不小心扯疼了肩上的伤口，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王妃。”在外头，碧云几个是不敢称呼她为主子了，毕竟宫中能够被称为主子的就那么几个人。

“我不碍事。”梁芜菁摇摇头，可原本红润的小脸也一下子惨白起来，她强忍剧痛笑了笑，示意碧云几个放心。

皇帝原本冷眼瞧着这一切，可此刻见她这般，脸色也不似方才那般冰冷了。

而梁芜菁呢，正想着如何拖住皇帝的脚步，而且是不着痕迹的那种，皇帝久居高位，哪里是那般容易就能哄骗过去的。

此刻的她心急如焚，但脸上却没有丝毫异样，她控制的很好。

从这儿去往昌德宫，只需要一刻钟，很快就能到了，梁芜菁脑子里飞快的想着，要如何才能拖住皇帝的脚步，可让她很无奈的是，竟然没有……根本没有办法。

她身边的人也根本没有机会开溜，御花园此刻根本没有闲人在，少了一个人实在太明显了了。

而且即便回去报信又能如何？永安王不在啊，报信也是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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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104章 拼了

她也不能向任何人求救，宫中根本就没有人愿意帮昌德宫的人。

该怎么办？梁芜菁急得不成，脸上虽然看不出来，但手心和脖子上已经开始冒汗了。

她着急，得知内情的碧云和碧玉也着急，特别是碧玉，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脸色都变了。

“王妃，您没事吧。”然而，这丫头始终还是开了窍的，知道如何掩饰，她带着哭腔看着梁芜菁问道。

一来真的担心自家主子的安危，二来她知道自己现在脸色很难看，必须要掩饰一番了。

“不碍事。”梁芜菁虽然如此说，但却故作虚弱的顿了顿脚步。

皇帝见此十分不悦，眉头紧锁，正欲说些什么，他身边的老太监便战战兢兢道：“皇上，您忙着见王爷，不如先走一步，奴才伺候着王妃随后就到。”

“嗯。”皇帝不赖烦的挥了挥手，正欲往前走去，却见御花园的小道上有几人疾步而来，走的很快。

“皇上，皇上……。”来人高喊着皇帝，飞奔过来跪在了地上，颤声道：“皇上，太后娘娘方才晕了过去，太医说情形很不好，贵妃娘娘吩咐奴才来请皇上过去。”

“什么？”皇帝闻言脸色大变，忍不住道：“母后身子一向康健，怎会如此？”

“太后娘娘近日总是梦魇，精神不济，所以……。”太监颤声回着，似乎很害怕。

皇帝闻言脸色十分难看，对身边的老太监使了个眼色，便对来的太监道：“朕这就去寿安宫看母后。”

“是。”众人应了一声，除了那老太监，都跟着皇帝去了。

这老太监梁芜菁是不认识的，她身边的碧云等人也不认识。

说是老太监，其实也不过四十来岁的年纪，只是宫中太监大多年轻，这太监比之旁人，就显得老了。

“不知公公如何称呼？”梁芜菁看着这太监，笑着问道。

“杂家康禄，是皇上身边的首领太监。”康禄连忙回道，脸上虽带着笑意，但确实没有把梁芜菁放在眼里，脚步也愈发的快，恨不得早些去了昌德宫，将皇帝吩咐好的事儿给办好。

“原来是康公公，早就听闻康公公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深受皇上信任，如今一看果真如此，往后我们昌德宫，还要请康公公多加照拂。”梁芜菁笑了笑，却刻意放慢了脚步，对身后的碧瑶和碧落使了个眼色，手轻轻比划了一下。

两个丫头见了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却见自家主子对她们眨眼，顿时低下了头。

“好说好说……王妃。”康禄独自走到前头不久，却见身边无人，回过头才见梁芜菁等人已经落后他足足有四五丈远了。

“王妃可要快些。”康禄本就担心去了寻不到人，心中烦躁不已，说起话来也没有好气。

“公公好大的阵势，这般急是要作甚？奴婢虽入宫不久，却也只知主子吩咐奴才的，哪有奴才使唤主子的，公公既然等不及，自个去好了，咱们王妃娇贵得很，走不动了，要好好歇息一番。”碧玉上去就瞪了康禄一眼，气呼呼的说道。

碧云几个虽然生气，却也不像碧玉这般能够拉下脸来。

梁芜菁见此不禁莞尔，她本来不想计较的，没想到碧玉这丫头忍不住了，不过……倒是十分合她的心意。

“碧玉，还不快闭嘴。”梁芜菁笑着上前道：“康公公别听她胡诌，本王妃虽然出自梁家，自小没有吃过苦，不过走这一截路尚可，公公别生气，咱们这就走吧。”

康禄本来很生气的，但听了梁芜菁这话，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这宫中的人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如何，他是一清二楚的，所以对待众人，他也有自己的一杆秤。

永安王不受皇帝待见，而且迟早会命赴黄泉，他是懒得周旋的，因此对梁芜菁也不待见，不过这丫头的话倒是提醒了他，永安王和王妃再不济，目前也是主子，事儿闹大了，他也开罪不起。

“王妃恕罪，是奴才失言了，只是奴才身负皇命，不敢耽搁。”康禄也不敢托大了，连忙说道。

“不知康公公到昌德宫要寻谁？本王妃说句不该说的话，昌德宫总共就那么点人，又偏僻的紧，宫中众人皆不愿踏足，又有谁会去哪儿呢？还是皇上要寻的人，本王妃百思不得其解啊。”梁芜菁故作不解道。

“这……。”康禄闻言有些迟疑，不过他是不会告诉梁芜菁的，于是笑着打哈哈：“奴才身负皇命实在不敢多言，王妃恕罪。”

“公公说的是。”梁芜菁笑着点头。

二人谈话间，梁芜菁的脚步放的愈发的慢，康禄也不知不觉慢了下来，走着走着就到了水渠旁。

渠里的温泉水冒着丝丝热气，人行走在此处只觉着温暖无比，浑身都极为舒爽。

梁芜菁双手背后，轻轻挥了挥手，碧瑶和碧落会意，立即上前几步，碧瑶一下子撞到了康禄身上，碧落乘机推了一把，康禄便落入了水渠之中。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康禄吓得大叫一声，十分狼狈的从水渠里站起身来，从头到脚都是水。

“是谁？谁推的我？”康禄气的浑身发抖。

“公公，是奴婢不小心跌了一跤，才碰到了公公，奴婢该死，奴婢该死。”碧瑶故作惊慌的说道。

碧玉和碧落则是伸出手去欲把康禄给拉上来。

“闪开。”康禄却不领情，气呼呼的想从水渠里爬出来，只可惜这水渠虽然不算深，也不算宽，但也有三尺深，水漫到了他腰部以上的位置，加之水渠底部有许多大块大块的鹅卵石，长期泡在水里上头十分滑，他爬了两下竟然又跌进了水渠，摔了个狗吃屎不说，嘴里还灌了不少水。

碧玉见此忍禁不俊，险些笑出声来，还是她身边的碧云将她拽到了身后。

梁芜菁略带嗔怪的瞪了碧玉一眼，这才对身边的碧瑶和碧落道：“去把康公公拉上来。”

这次康禄没有再推辞了，这番折腾，可要了他半条老命，他本就不会水，此刻被灌了好几口水进去，一时慌乱无比，在水渠里挣扎时喝下的水更多了，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碧瑶和碧落伸出手去拽他，眼看就要拽上来了，二人的手却十分有默契，前前后后一滑，康禄又给掉下去了，这次却十分倒霉的撞在了水渠一侧的硬石头上。

“主子，他晕过去了。”碧瑶看着掉入水渠后就没有再挣扎的康禄，笑着说道。

“好，做的不错。”梁芜菁眼底溢满了笑意。

“呀……有血。”碧玉却指着水里，有些惊讶的说道。

“可不能让他死了，快……把他拉上来。”梁芜菁连忙吩咐道。

“是。”碧瑶和碧落立即将他拽了起来。

“这狗奴才在咱们主子面前趾高气扬的，不就是仗着他是皇上身边的人吗，不曾想胆子这般的小，撞了一下就晕过去了，真是活该。”碧玉一边检查康禄的伤口，一边数落道，待查看完了后又道：“主子放心，只是小伤，破了点皮，有点肿，不会伤及性命。”

“这就好，将他弄回昌德宫去，碧瑶点他睡穴，别让他这么快醒来。”梁芜菁吩咐道。

“是。”碧瑶应了一声，立即点了康禄睡穴。

他现在晕了过去，众人如何对他，他也是不知情的。

梁芜菁看着康禄，眼底满是冷意：“走吧，将他带回昌德宫去。”

“是。”碧瑶二人会意，抬着他便往前走去。

二人虽是十几岁的姑娘家，但手上的力气比男子都不知大了多少，抬着康禄轻松的很。

动皇帝身边的人，的确要冒险，但是梁芜菁是何人？

梁家的嫡小姐即便出嫁了，即便如今在宫中寄人篱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却也不是一个奴才也能欺负的，而且……事到如今，她也只有这样做才能保住陈夙。

“还真是能给我找麻烦，日后若是没有我的应允，再也不许他出宫了。”梁芜菁在心中暗暗说道。

突然抬着康禄回宫，宫中众人自然被惊动了，梁芜菁怕昌德宫内有旁人派来监视他们的人，便吩咐黄嬷嬷不要声张，又让钟平悄悄去小园子等候陈夙回来。

万幸的是，这一次并未让梁芜菁等候的太久，尚不等午时，陈夙便回来了，他匆匆进寝殿换了一套干净衣裳才到了偏厅。

“我听钟平说，你把康禄给打了？”陈夙进门见梁芜菁正在那儿捣鼓着什么，便上前问道。

“不打晕了他，难不成让他进昌德宫来发现你不见了？”梁芜菁头也没抬，继续弄着手上的东西，没好气的说道。

“此刻他人呢？”陈夙也明白她这是迫不得已的，倒不是责怪她，只是觉着她太大胆而已。

不过二人在昌德宫朝夕相处了三个多月了，她是何样的人，他早就一清二楚了，估计她做出再惊世骇俗的事儿，他也不会觉得太夸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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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105章 坦白

“已经请太医过来瞧了，我怕他醒来，让碧瑶和碧落一直守着，点他睡穴，既然王爷已经回来了，我这就过去瞧瞧。”梁芜菁说着便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快步往外走去。

陈夙见她还是不愿搭理自己，甚至没有抬起头看自己一眼，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这女人还真是记仇。

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小桌，想瞧瞧她到底再弄些什么，等凑上去一看，才见是一桌子的白色粉末，不知是作何用的。

他也没有笨到自己去尝试一番，便起身往外走去。

既然康禄是来找人的，他当然要露面了，免得让人怀疑。

梁芜菁进了屋，给碧瑶使了个眼色，碧瑶会意，在康禄脖子一侧轻轻一点，过了片刻康禄便悠悠醒来了。

此刻的他只觉得头疼欲裂，浑身酸软无力，难受的要死。

“我……你们……。”康禄看着正一脸笑意盯着自己的永安王妃梁芜菁，忍不住打了寒颤，到嘴边的话也被他给咽了下去。

此番受罪，他可不认为是意外，一定是永安王妃故意算计他的，此刻他若是再不识相，说出难听的话来，保不住人家还要给他苦头吃，指不定还会要了他的小命呢。

“康公公，真是对不住，我那两个宫女手劲小，拉不住公公，这才让公公跌了下去，我已经罚了她们三个月的月例银子了，一会再让她们领板子去。”梁芜菁看着康禄，笑着说道。

“不敢……不敢。”康禄真有些害怕了，挣扎着就要坐起身来，此刻的他巴不得立即回到昌乾宫向皇帝告状去，而且只有回到那儿，他才是安全的，不然一会又来个意外，他还不得丢了小命。

“公公别起来，方才太医来看过了，公公伤的虽不重，但也伤了身子，还是好好歇息歇息，一会再回去吧。”梁芜菁故作关心的说道。

“不了，不了……奴才还有皇命在身，不敢耽搁。”康禄挣扎着坐起身来，穿了鞋便下了床去。

“娘子……我饿了……。”陈夙带着他标准的笑容进了屋来，一脸讨好的看着梁芜菁。

“王妃，快到午时了，该用膳了。”碧云连忙笑着说道。

“好，用膳去吧。”梁芜菁颔首，随即看着康禄：“康公公若是不嫌弃昌德宫的粗茶淡饭，用了膳再回去吧。”

“不了，多谢王妃美意，奴才还有事要办，改日再来向王妃请安谢恩。”康禄已经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了，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走去。

他当然记得皇帝让他寻人，可如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哪里还有劲儿去寻人啊，而且依他看来，昌德宫的人也不敢藏人，没看永安王还是那副痴痴傻傻的样子吗？小姐怎么会来寻他？

“钟平，送康公公回去。”梁芜菁对钟平吩咐道，随即又让碧云拿了一个封红给康禄，说是给他瞧病用的。

陈夙见四下无人，自然也不会再装傻了，他抬起头看着梁芜菁吗，正欲说些什么，却见梁芜菁已经起身往外走去了。

梁芜菁自然察觉到陈夙有话要对她说，不过她却不愿搭理。

这男人如今落到了这步田地，居然还会因为一个女人而乱了心神，对她发火，她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反正即便他不配合，她也有法子出宫去，只是……不能一劳永逸罢了，可他若再如此……她倒是没发和他合作了。

若哪一天，那个在他心中死了的宫女又突然冒出来了，那一切不是都乱套了。

可直觉告诉梁芜菁，那女人根本没有死，莫说她上次在御花园碰到了，身边的人也看到了背影，即便没有，她也觉着没死，而且这事里面透着太多古怪了。

眼看她已经掀开水晶珠帘出去了，陈夙大步上前拽住了她的手腕。

“王爷有何吩咐？”梁芜菁回过头看着他淡淡的问道，不过心中却十分不爽。

“我昨日……。”

梁芜菁不等陈夙说完，便打断了他：“王爷昨日去了何处，妾身管不着，不过妾身还是劝王爷谨慎行事的好，与其偷偷摸摸溜出宫去，还不如想法子让皇帝将我们赶出宫去，王爷以为如何？”

“这自然是最好的，可陈衡对我十分忌惮，即便我如今在他心中已是个傻子，他还是想除之而后快，想要名正言顺出宫，恐怕难如登天。”陈夙摇摇头道。

“不试一试又岂知不能成事？这事我已有安排了，王爷只需配合便是，在这之前，我希望王爷不要再出宫了，以免节外生枝，还有……上次那个宫女的事儿，我不想管，也不愿多言，往后若再因她而出现任何意外，别怪我棘手催化，事到如今，王爷输不起，我也输不起，任何想要阻拦我前路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梁芜菁并不是心狠手辣的人，却也不是良善可欺之辈，对于自己人，她自然是爱护有加的，对于敌人，毁了才是上上之策。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她可不是那蠢笨之人，给自己留下后患。

陈夙闻言眸子里闪过一道厉色，握住她手腕的手上也不自觉的加了力气。

“放手。”梁芜菁秀眉微皱，绝美的小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之色。

陈夙看着她清亮的眸子，半响不语，虽然没有放开她，但手上的力气却一下子卸了下去。

“那宫女……与我的故人长得极为相似，只是故人已逝……所以……。”陈夙看着梁芜菁，低声说道，但有的话却没有说明。

“所以那宫女是活的，故人是死的？”梁芜菁挑眉看着他，这厮既然知道，为何不早说，多说一句会死人吗？还是说存心想要吓唬她？

“是。”陈夙颔首。

“好，我知道了。”梁芜菁气的浑身发抖，甩开他的手就往前走去。

若是为个大活人和她置气也就罢了，竟然是个死人，她竟然因为一个死人让人给无视了。

陈夙见她气呼呼的出去，知道自己此番解释是火上浇油了，只不过他从来没有哄女人的经历，从前他高高在上，都是女人自个凑上来的，如今他跌落谷底，也没有女人愿意凑上来，他也乐得清闲自在，自然是不会哄女人开心的。

若说他唯一会的，那就是装傻扮天真了，可如今她已经知晓自己的真面目了，再这般凑上去岂不是自讨没趣。

摇了摇头，陈夙也出了偏厅，其实他很想告诉她，昨儿个自己出宫后办的事儿，不知为何，在陈夙心中，越来越将梁芜菁看做自家人，很信任她，即便是自己最大的秘密也愿意告诉她。

梁芜菁可不知道这些，也没空花心思讨好陈夙，在她心中，他们二人不过是暂时合作的伙伴而已，不……连伙伴都算不上，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只要目的达成了，便是他们分道扬镳之时了，犯不着为这个生气，她回到屋里后继续捣鼓着那些白色的粉末。

陈夙坐在一旁看了许久才发现，她桌上的粉末竟然是由很多种不同的东西混在一起的。

此刻，小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只见她小心翼翼从一个个银质的小罐子里拿小勺弄出一点粉末，放在小盘子里混在一起后装进了小瓷瓶，然后再将小瓷瓶塞起来，整整齐齐的摆放到了一旁。

梁芜菁根本没有管一旁的陈夙，她正全神贯注的弄着这些东西，直到最后的粉末装进了小瓷瓶，她才松了口气，认真的数了一下，正好十瓶。

“总算好了。”梁芜菁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将那些银质的小罐子一股脑的收到了一旁的小篮子里，高声道：“来人来。”

“王妃。”碧云笑着走了进来。

“把这些东西洗干净。”梁芜菁将小篮子给了碧云，随即满面笑容的看着小桌上的十个小瓷瓶，两眼放光，十分热切，仿佛这里头装的是可以让人长生不老的仙丹一般。

陈夙本欲说些什么，却见她小心翼翼将这些小瓷瓶收到了紫檀木雕刻而成的木匣子里，

随即锁上了木匣子。

不过他却眼尖的瞧见小桌上还放着一小瓶。

“别动……。”梁芜菁刚刚放好木匣子，过来就瞧见陈夙要动那小瓷瓶，顿时高声一喊，冲上来就将小瓷瓶抓到了手中。

“是何物？你竟然宝贝成这般？”陈夙看着梁芜菁，面带疑惑问道。

说实话，这两年来，少有事儿能让他起好奇之心了，他的所有心思都在报仇上，他日日夜夜都在忍辱负重，身边的许多事儿都被他忽视了，也来不及顾忌。

可自打梁芜菁嫁到昌德宫来后，众人的生活改善了，他除了出宫和自己的心腹联系，安排一些适宜外，便没有多少事儿了，渐渐地，他的心态比从前好了，渐渐地，他发现自个身上的重担没有想象中那样大，那样可怕，他开始留心身边的事儿了。

其实就连陈夙也没有发现自己的变化，然而这一切却被黄嬷嬷看在了眼里。

“王爷想知道？”梁芜菁抬起头面带笑容看着他，柔声问道。

陈夙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他已经知道自己面前的女子是何性子了。

说她瑕眦必报毫不夸张。

自己又得罪了她，她这些日子从没有好脸色，如今笑成这般，一定有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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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106章 迷晕了

“王爷，你来瞧瞧就知晓了。”梁芜菁对他招了招手，将小瓷瓶的瓶塞打开，轻轻倒了一点儿在手掌心上，将粉末猛的一吹。

“咳咳……。”陈夙措不及防，被白色粉末呛到了，猛的咳嗽了几声，看着梁芜菁，正欲说些什么，却猛地涨红了脸，直直往后倒去。

“陈夙。”梁芜菁看着倒在地上的陈夙，轻轻唤了一声，却见他毫无动静，脸上的笑容愈发的浓了。

打从她住进了昌德宫，又用了自己陪嫁的东西将正殿好好装点了一番后，连这正殿的偏厅里也铺上了牡丹图样的地毯，因此她并不担心他摔坏，反而想知道自己手中的宝贝效果如何，于是伸出脚提了他几下，见他一动不动，梁芜菁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哼……跟我斗，活该。”她仿佛还不觉得解气，又使劲提了他两脚。

恰好黄嬷嬷有事要回禀永安王，便打开帘子走了进来，正好瞧见她家王妃正使劲揣着王爷，王爷却躺在地上人事不省。

“王妃……王爷……这……。”黄嬷嬷心惊不已，下意识跑了过来。

“他只是晕了过去，不碍事的，你让人抬着他去寝殿歇息吧，时辰也不早了。”梁芜菁说到此对外头高喊道：“来人啦，传膳。”

“是。”碧瑶在外头应了一声，立即去吩咐了。

“王爷……王爷您醒醒啊……。”黄嬷嬷轻轻摇晃着地上的陈夙，确定他并无大碍后心中依旧害怕的紧，下意识看了看她家王妃的背影，愈发觉得不妥，可也无可奈何。

王妃平日里看着多和善的人，怎么一和王爷置气便这样狠心呢？她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梁芜菁才不管旁人如何想，此刻的她心情好得很，不仅报了仇，而且这药粉配成功了，往后行事起来就事半功倍了。

梁芜菁的母亲大夫人张氏出自英武侯张家，张家以武起家，加之先祖又曾娶武林中隐世门派的女子，神秘莫测，压箱底的东西很多。

梁芜菁的母亲张氏怕她吃亏，准备嫁妆时便备了一些特殊的东西，一大箱子里全是银盒子，盒子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药粉，说是给女儿调香脂膏粉时用的，实际用途也只有梁芜菁知道。

张家世代不外传的秘方，张氏都告诉了梁芜菁。

这一箱子的药粉，花粉能够调配出许多东西，除了她今儿个这药效甚强的迷药外，毒药也是手到擒来。

自然……有些辅料却不在那一大箱子之中，得自个准备，免得被人瞧出端倪来，不过辅料是很常见的东西，很好寻，不会让人起疑的。

这迷药有何用途？除了梁芜菁身边的碧云和碧落，旁人皆不得而知，她也不会走漏消息的，大不了在快要用之时告诉陈夙一声，让他有个防备便是了，免得到时候自己人和自己人对上了。

不过……他方才既然这般好奇，她当然要满足一下他的好奇心了，顺便试试这药效到底有多强。

结果没有让梁芜菁失望，她用了膳，又睡了一觉，陈夙才醒了过来，她看了看屋内的西洋大挂钟，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意思就是说，这迷药能够让人昏睡两个时辰，而且……是一个身子康健，武功极高的人。

那么若是她这样的半吊子，亦或者宫中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奴才们呢？恐怕更久了吧。

梁芜菁越想越觉得兴奋，当即也不和陈夙计较了，笑道：“得了，你也别瞪着我了，我只是试试我这药粉的威力而已，再则……也是王爷您自个送上门让我试药的，我可没有逼着您……可怨不得我，从前的事儿便一笔勾销了，往后咱们可得好好合作，名正言顺出宫也指日可待，这鬼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多留了。”

对于梁芜菁而言，宫中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自己在一日便不爽一日，还是早早离去的好，她可不想一辈子被困在此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打定主意后，梁芜菁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都告诉了陈夙。

“你疯了……稍有不慎，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陈夙看着梁芜菁，只觉得这女人太疯狂了，这可是拿命在玩啊。

“富贵险中求，王爷没有听过一句话吗？置之死地而后生……若不如此？你以为皇帝会放我们出去？若真的太倒霉……死在了这儿，那也怪不得谁了。”梁芜菁一脸凝重的说道，眼中也闪动着浓烈的光芒。

陈夙知道，自己眼前这女人倔强得很，一旦拿定了主意，旁人是难以撼动了。

“你再想想吧。”半响，陈夙终于憋出了这句话。

他不是怕死之人，而且活到了这个份上，他生不如死，若真的一了百了，还真是他的福气，但昌德宫众人何其无辜啊。

在他心中，梁芜菁也是无辜之人，她犯不着冒这样大的风险。

仿佛知道陈夙心中所想一般，梁芜菁笑道：“你别把我想的多伟大，我若是只保全自己，的确不必如此冒险，可我梁芜菁……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谁想动我梁家，我就敢以命相搏，梁家的一切，是一位位先祖们拿命换来的，凭什么就要让给皇帝，我可做不到这样大公无私，我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住梁家的荣华富贵而已，你不必往自己身上扯，时辰也不早了，王爷快去用膳吧。”梁芜菁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去。

她没有告诉陈夙的是，虽然她很想保住梁家的一切，但有句话说得好……再大的家业，也得有命花才是，她也好，父亲母亲也要，其实根本不在意荣华富贵，只要人在，有什么是不能再次得到的呢？

她此番如此冒险，的确是为了将陈夙一块弄出去，否则也不会如此了。

陈夙那样的人岂会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如今的他连道谢的资本都没有，他很感激梁芜菁，却连一个谢字都未说出口，因为他的谢意从来都不会挂在嘴边。

他如今所能做的便是坦白，将一切告诉她，这样二人才能更好的合作，以免到时候自己人伤到了自己人。

因此，当日夜里，陈夙便将一切和盘托出了。

“王爷是说……你从前的暗卫还听从你的吩咐？”梁芜菁听了陈夙的话后十分吃惊的看着他，仿佛不敢置信一般。

“是……暗卫是父皇为我选的……他们与我年纪相当，从出生便被秘密带往皇族的训练之地了，而我……幼年时也曾在那儿呆过一些时日，他们要么是弃婴，要么是家中太穷养活不了被卖掉的，因此并无家，那儿便是他们的家，皇家训练暗卫是非常血腥和残酷的，当初有一千多人，最后顺利成长到大，留下来的只有两百人……我亲征瓦刺那次有一半随行，最后因冒死护着我……一个也没有回来。”陈夙说到此仿佛勾起了从前的伤心事，语中竟带着一丝哽咽。

梁芜菁闻言却是心惊胆战的，皇家的暗卫有多厉害，她是一清二楚的，随便丢到战场上，武艺绝不属于一个将军，心思更是敏锐，除了他们的主子，任何人也乱不了他们的心神，可那场战争，一百个暗卫一个都没有活下来，足以见得当时有多么惨烈。

“我与他们是自幼长大的……虽然我只是偶尔去一次，可他们……。”陈夙说到此微微一顿，轻声道：“算了，此刻还说这些有何用？他们的仇，他们的恨，都在我心里，一日都不曾退去，如今我在宫外还有一百个暗卫，当初我虽然被俘瓦刺，但是他们并未离去，依旧靠暗号聚集在一起，悄悄谋划着，而如今他们大多转暗为明了，有的甚至入了朝廷做小吏，比如……在衙门里当差做捕快，进各库做小吏等等……剩下的一小半依旧供我差遣。”

“如此说来，你是想让这些人慢慢渗透到朝廷里，最好能够加官进爵，往后为你所用吗？”梁芜菁连忙问道。

“我回来之前，他们已经这般做了，如今转暗为明的已有七十人了。”陈夙微微叹息一声后说道。

“转暗为明……便要娶妻生子，官做的越大，牵绊就越多，万一他们背叛你……。”梁芜菁说到此没有再多言，因为连她自个也觉着有些后怕了。

“我相信他们。”陈夙看着梁芜菁，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光芒，仿佛满天星辰都融入了他漆黑的眸子一般，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梁芜菁见此也没有多说，他愿意将这一切告诉她，已经让她很意外了，至于旁的事儿，还是让他自个去操心吧。

她倒是希望那些暗卫都一心一意忠诚于陈夙，这样许多事儿都好办了。

“除了暗卫，你还有别的心腹吗？”梁芜菁走了两步后突然回过头问道。

“宫中尚有一些人，都是母后从前在时就布下的人手，他们并不知我是装傻，平日里由黄嬷嬷负责暗中联系他们，为了防止被人发现，这些暗线从未动过。”陈夙低声说道。

“那朝中大臣呢？”梁芜菁思虑片刻后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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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107章 宫女

“一代天子一朝臣，自打我被俘后，忠心于我那些人要么为了自保转而投向陈衡，要么被除掉了，如今他登基即位已两年了，我的心腹之臣几乎被除尽了，即便还剩下几个，皆是官位不高的，而且……我也不能确定他们是否暗中向陈衡投诚了，因此从未联系，以免暴露了我自个。”陈夙并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告诉了梁芜菁。

其实……他如今的势力实在是太薄弱了，就算不比财富，比别的，也连梁家都有所不及。

“我知道了，日后若要成大事，还得另辟蹊径，至于宁家……还是静观其变吧。”梁芜菁柔声说道。

若宁家一心一意要帮陈夙夺回帝位，加之梁家的财富，倒是有几分可能，但如今一切都没有定数，谁知道宁家是真心想要帮陈夙，还是自己想要这天下呢？

君临天下，多大的诱惑啊，寻常人有谁能够抗拒？

两人又低声商量了一会，才各自出去了。

梁芜菁办的自然是正事，陈夙也如同往常一般妆模作样在院子里玩着，打消旁人的顾虑。

“主子……前儿个碧瑶来报，说打理小园子的太监小江子夜里鬼鬼祟祟在小园子里晃悠，奴婢便让她小心盯着，听碧瑶说，昨儿个他又大半夜的起身在小园子里四处查看。”碧云进了寝殿后看着梁芜菁，低声禀道。

“日后这样的事儿要早早回禀。”梁芜菁看了碧云一眼后，低声吩咐道。

“是。”碧云颔首，她是想早些告诉主子，可主子这两日实在是忙，加之她又安排好了，便想着有真凭实据时再说，没想到却办错了事儿。

“你也知道王爷会从小园子头溜出宫去办事，他昨儿个夜里就去了，若是被小江子无意中碰到了，那可要坏大事了。”梁芜菁有些无奈的说道。

碧云平日里沉稳又聪慧，怎么这会子糊涂起来了。

“奴婢知错了。”碧云低下了头，其实今日一早她陪主子去逛御花园时，便知道王爷又出宫了，后来皇上更是带人来昌德宫，若不是临时有事耽搁了，加之主子大胆弄晕了康禄，恐怕真的要出大事了。

这也让她更加肯定那小江子有问题了，这才来回禀。

“也不怪碧云，她只是不想让主子太忧心而已，其实……小江子碰到了王爷也不打紧，那样吃里扒外的奴才，死了也是一了百了，什么秘密都保住了，若他真的察觉到了什么，倒真的留不得呢？”碧玉一边帮着碧云说话，一边看着自家主子，等待她吩咐。

“嗯。”梁芜菁颔首，她可不是心慈手软之辈，而且在皇宫这样尔虞我诈，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方，对敌人的仁慈便是自掘坟墓。

她自问对昌德宫上下的奴才们都仁至义尽了，若真的有人敢背叛，她不介意杀鸡儆猴。

“让碧瑶和碧落这几日好好监视小江子，一刻也不能疏忽，我倒要看看是谁安插了这条暗线在我宫中，先不要打草惊蛇让小江子瞧出丝毫端倪来，若是有用，我倒要借助他办一件大事。”梁芜菁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

“是，主子。”碧云颔首，立即下去吩咐了。

而就在此时……昌乾宫中，皇帝才从太后的寿安宫回来。

太监痼疾犯了，来的又凶猛，头疼欲裂还一直说这胡话，他一直陪在太后身边，连午膳都不曾用，到了这个时辰太后才昏睡过去，他也暂且抽开身回了寝宫一趟。

听太后身边的人说，太后这些日子总是被噩梦缠绕，日日难以安生，梁贵妃说要请高僧入宫做法，他本不信这些，可到最后，恐怕也只能如此了，也算宽慰太后。

鬼神之说，皇帝历来是不信的，可方才太后嘴里满是胡话，一会大喊早已驾崩的先皇，说她有罪，一会又求死了的宁太后饶她性命，险些把他们母子当初做的事儿都说了出来，让他恼火不已。

最让人愤怒的是，就连寿安宫的奴才们都说夜里听到了十分凄惨的哭声，断断续续的，让人满宫的寻，又一个人影都没有。

“来人啦，在寿安宫加派一个百个侍卫，好好收着寿安宫，若有异常，可先斩后奏，朕倒要看看是谁在宫中作乱。”皇帝大手一挥，沉声吩咐道。

“是。”立即有小太监应了一声，下去传旨了。

“康禄呢？”皇帝坐到了龙椅上，突然问道。

“启禀皇上，康公公他……。”小太监见皇帝似乎生气了，立即跪了下去便要回话，下一刻便见康禄急匆匆跑了进来。

“皇上，奴才来了，奴才来了。”康禄满头大汗跑了进来，见到皇帝便跪了下去。

“少废话，人呢？”皇帝屏退了左右后，沉声问道。

“启禀皇上，奴才去昌德宫寻了，小姐不在那儿，待奴才回来时，小姐已经回到密室了。”康禄无比谄媚的说道。

“嗯，好好看着密室的出口，万万不能让她再偷溜出去了，万一被人发现，连朕都救不了她，她若有个好歹，你们都得偿命。”皇帝眼中满是戾气道。

“是是是，奴才知道了，奴才一定好好伺候着小姐，一定不让她再出去。”康禄吓得脸色苍白一片，颤声说道。

前两次是皇帝自己放小姐出去的，他倒是什么也不敢说，只有这次是他心软了，加之小姐威胁他，他一时不备才让人给溜了，幸好如今找回来了，否则他一家老小都要见阎王了。

“嗯，仔细伺候着，朕虽让你看着她，但却不能让她有丝毫不快，她若是受了委屈，你也得死。”皇帝头也没抬，但语中却满是冷意。

“是是是。”康禄连声应着。

“去吧。”皇帝拿起了桌上的奏折。

平心而论，他也算得上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了，起码每日里批阅奏折从不懈怠，有时候甚至还挑灯夜战到天明，然后又接着去上早朝了，连身边的奴才们看着都觉得不忍心。

“奴才告退。”康禄陪着笑，便要退下去。

“慢着……让于忠入宫觐见。”皇帝突然说道。

“是。”康禄应了一声，亲自去传旨了。

于忠乃是皇帝身边的心腹，大红人，官拜文渊阁大学士，又兼任户部尚书，对皇帝忠心耿耿，康禄也时常巴结着，自然……于忠对他也很大方。

不过……皇帝平日里甚少召臣子入寝宫觐见，也不知是何事这般要紧。

幸好此刻时辰还不算晚，他若赶得及，于忠尚未从户部的衙门离去，也不必他大老远的跑去于府传旨了。

皇帝唤于忠觐见所为何事，只怕也只有皇帝和于忠二人知晓了，旁人不得而知，即便有人想要打探，昌乾宫上下就像铁桶一般，连皇后和梁贵妃也丝毫没有法子。

“娘娘，再过十日便要选秀了，一切皆准备妥当了，还请娘娘示下。”

朝霞宫中，内务府大总管邱亮正向梁贵妃禀报选秀事宜。

“嗯，你做事本宫放心，皇后那边，你也去回禀一声吧，她到底是宫中的正经主子。”梁贵妃说到此眼中满是嫉妒。

如今她虽执掌六宫，看着风光无限，可终究不是那个能够名正言顺和皇帝在一起接受众人跪拜的国母。

就说选秀吧，她执掌后宫，所有的事儿皆是她操办的，可选秀当日，能够陪皇帝坐在春熙殿中阅选秀女的人却是皇后，不是她。

梁贵妃想想都觉得愤怒，她好不容易安排好一切，却是给人做了嫁衣裳。

她想做皇后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只可惜如今还得屈居人下啊。

若能尽快将梁家的一切献给皇帝，那她做皇后便指日可待了。

想到此，梁贵妃眼中满是笑意，对身边的萍儿道：“萍儿，你明日出宫传本宫旨意，让惠周侯入宫觐见。”

“是。”萍儿低声应道。

梁贵妃身为后宫嫔妃，要召见大臣其实是不妥的，即便是她娘家父亲，也于理不合，可谁让她如今宠冠六宫，执掌凤印呢？

旁人不能做的事儿，到她这儿便是理所当然了。

梁芜菁并不知自个的姐姐又要利用她的祸福去逼迫父亲就范了，她还在昌德宫中忙着自个的事儿。

而当日入夜后，宫中还发生了一件让人匪夷所思的事儿。

皇帝留了文渊阁大学士于忠在宫中用膳，二人喝的酩酊大醉，皇帝当即将身边伺候的一个宫女给了于忠做妾，命康禄亲自将人送去了大学士府。

皇后听闻这个消息后，已是第二日一大早了，她原本不管宫中的事儿，不过那都是表面上的，暗地里其实格外留心宫中各处发生的事儿，特别是皇帝和梁贵妃那儿。

“皇上和于忠喝醉了，不应该啊，于忠为人格外谨慎，在皇上面前从不敢有丝毫僭越，而且恪守礼仪，他岂会和皇上喝到酩酊大醉，实在是奇怪，对了……皇上送他的宫女是谁？”皇后看着身边的绘云问道。

“奴婢尚未打听到，娘娘您也知道，昌乾宫的人一向谨慎，只要皇上未透露口风，任何人都不敢多言半个字。”绘云摇摇头道。

皇后闻言颔首，皇帝生性多疑，从前还是王爷时，他屋里的事儿就不许旁人多问，即便她这个正妻，也不敢过问，特别是他书房那一片，更是不许任何人靠近，如今做了皇帝，倒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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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108章 选秀风波 1

“去看看梁贵妃那儿可得到消息了？”皇后对绘云吩咐道。

“梁贵妃即便有消息，也不会告诉旁人的，不过……若是事情太过怪异，她也不会藏着掖着，奴婢这就去。”绘云笑着颔首，快步往外去了。

而朝霞宫中，刚刚得到消息的梁贵妃也一脸诧异，对身边的萍儿道：“内务府的人可来回话了，是哪个宫女？”

“启禀娘娘，尚未回话。”萍儿摇了摇头。

主仆二人又说了片刻，内务府的大总管邱亮便来求见了。

“这邱亮还算识相，早早就来回禀娘娘了。”萍儿笑着说道。

“本宫执掌凤印，皇上送了一个宫女出去，也是后宫的事儿，自然要支会内务府，也要支会本宫。”梁贵妃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恨不得将手中的凤印牢牢握住，永远不要放出去。

萍儿笑着颔首，出去将邱亮宣了进来。

“奴才拜见娘娘，娘娘万福。”邱亮进了殿后连忙下跪行礼。

“邱亮，本宫听闻皇上昨夜赏赐于大人一个宫女做妾，可有此事？”梁贵妃看着邱亮问道。

“启禀娘娘，确有其事，奴才正是来回禀娘娘的，皇上将身边的宫女芳桃赐给了于忠大人。”邱亮连忙说道。

“芳桃？”梁贵妃闻言微微蹙眉，这个宫女她可没有丝毫印象。

皇帝身边的人，她大多数是认识的，也常见，只是极个别的是隐秘在暗处的人，是为皇帝办大事的，她有时候能够察觉到殿内还有旁人，但是从不多问，那是皇帝的秘辛，是朝廷的秘辛。

“是，芳桃是前两年入宫的宫女，原本在后头的膳房做事，昨夜上菜时被皇上看中，赐给了于大人。”邱亮笑着说道。

“原来是后院的。”梁贵妃闻言笑出声来，后院的人她是不常见的，没有印象也是理所应当，随即不再将此事放在心上了，对邱亮道：“既然是皇上开恩放出去的人，又是给于大人做妾，也是她的福气，你从内务府挑一些好的金银玉器和绸缎，送到于大人府上去吧，就说本宫恭喜他纳妾之喜，打赏给新姨娘的。”

“是，奴才这就去办。”邱亮应了一声，正欲退出去，却猛地想起今日自己来此还有一件大事，随即从怀里掏出一个册子来，恭声道：“启禀娘娘，奴才还有一事要禀奏。”

“说吧。”梁贵妃轻轻颔首。

“于大人的夫人今儿个递了帖子进内务府，说于家大小姐已适龄，要入宫选秀，奴才已经仔细查看了于家的族谱，年纪的确合适，不知娘娘意下如何？”邱亮恭声问道。

“于家的大小姐？于家不是只有两个女儿，尚未及笄，也未到十三岁吗？”梁贵妃十分疑惑的问道。

朝中显贵之家适龄的女儿们有多少，她是一清二楚的，毕竟此次选秀由她统领内务府和六宫安排好一切，对各种细节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启禀娘娘，原本该是这样，只是这于家大小姐可不是于大人的女儿，而是于大人的妹妹，早些年间因身子不好去乡下修养了，前些日子才回了于家，今年已有十八岁了。”邱亮也觉着这事怪异着呢，毕竟从前从未听说过于大人还有个妹妹在外头。

“竟有这样的事儿。”梁贵妃闻言也觉得奇怪，可入宫选秀是大事，朝中大臣们即便有贼心，也没有贼胆的，谁敢冒险用旁人来充当自己的妹妹和女儿入宫选秀呢，一旦被发现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是，于夫人的帖子上写的清清楚楚。”邱亮连忙说道。

“你带人去于府亲自查问一番吧，若真有其事，便让人参选吧。”梁贵妃虽然不愿，可也没法子。

按理说，选秀秀女的名册早在去年年初就定下了的，如今再有十天便要选秀了，于家这时候才想着送人来，一来坏了规矩，二来也于理不合，她完全可以推掉，这样也能少个人选秀，少个人入宫和她争宠。

可她不得不未自己的将来打算，于忠可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一向对她又恭敬，她何不给于忠一个顺水人情，日后自己的三皇子要做太子时，虽然不期望他能够相助，但起码不使绊子就是了。

至于于家这个女儿，让她入宫晋选也无碍，选得上选不上还不一定呢，实在不成，她使点手段把人送出宫便是了。

“是，奴才这就去办。”邱亮应了一声，立即下去安排了。

这件事既然内务府已经回了梁贵妃，皇后好歹是六宫之主，即便不掌管宫中事物，按理也是要回一声的，更何况阅选那日陪皇帝挑选的人是皇后。

邱亮出了朝霞宫，便拿着册子又去了皇后宫中禀报。

“这事实在是太反常了。”待邱亮走了后，皇后才低声说道。

“娘娘也别多想，若真多了个厉害的宫妃，对娘娘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到时候她们忙着争宠，娘娘的地位也就愈发的稳固了。”绘云笑着安慰道。

“本宫也只能这样想了，对了这些日子昌德宫中没有什么异常吧。”皇后看着绘云问道。

“启禀娘娘……异常倒是说不上，不过……永安王似乎很爱去昌德宫深处的小园子，奴婢原本也觉着不打紧，可小园子外头便是护城河了，出了护城河便能出宫了。”绘云低声说道。

“就他那样还能从那儿出宫？一个傻子什么都不懂，估计就是贪玩而已，宫中守卫森严，护城河外头的河堤上日日夜夜都有持刀巡视的侍卫，几乎源源不绝，不过……有些事儿咱们也得防着，让咱们的人好好给我盯着，一刻也不能懈怠。”皇后沉声吩咐道。

“是，请娘娘放心。”绘云连忙应道。

“还有……让他好好查查，看看里头可还有旁人安插进去的人，皇上对永安王格外忌惮，本宫可不信皇上没有安排，还有梁贵妃……她对永安王妃可是不放心的。”皇后沉声道。

“是，奴婢这就传消息进去。”绘云应了一声后慢慢退了出去。

有些道理，旁人能够悟透，可当局者迷。

梁芜菁也一直怀疑昌德宫中有宫中那些人安插来的内鬼，可一来没有太大的发现，二来也没有证据。

不过她相信，只要陈夙稍稍表现出一点和平常不一样，这消息便会被有心之人知晓了。

可是她不敢赌，陈夙输不起，她也输不起。

如今她们只是怀疑打理小园子的两个太监之中的小江子是有人故意安插进来的，旁的倒没有再发现了。

而此后一连几日，碧瑶和碧落日日轮流盯着小江子，也没有见到他再有丝毫的异动，也不见他和任何人联系，日日都规规矩矩的在小园子里干活，主子吩咐什么便是什么，人看着也老实巴交的，甚至可以说很木讷，有一次碧玉故意去试探他，结果他结结巴巴的，半天才把话说清楚，也也涨红了脸。

成日里和他在一起的太监小林子说，他就是这个性子。

“主子，是不是我们太过多疑了？”碧云看着梁芜菁，低声道。

“小心一些是没错的，再过几日便是宫中选秀的日子了，这宫中人越多越好，越乱越好，这样咱们才有机会。”梁芜菁说到此看着一旁的碧玉道：“交个你的事儿可办妥了。”

碧玉闻言一脸担心和害怕：“主子，真的要这么做吗？是不是太冒险了？”

“不冒险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梁芜菁轻轻瞪了她一眼，眼中没有责怪，有的只是鼓励，她柔声道：“放心吧，有我在，不会出大事的，起码咱们的小命是能保住的。”

“好，那奴婢就放心了。”碧玉连连颔首，退了下去。

“碧云，后头偏殿休整的差不多了吧？”梁芜菁看着碧云道。

“启禀主子，奴婢今日去看过了，再过几日便要完工了，能赶在选秀之前。”碧云低声禀道。

“那就好。”梁芜菁轻轻颔首，事情正按照她计划的那般一步步进行着，但愿不要出什么变故才好。

二月十八，乃是钦天监选定的良辰吉日，皇帝即位一来的第一次选秀便定在了今日。

梁芜菁只是个王妃，住在宫中便让人觉着奇怪了，她自然不会不顾身份跑去看热闹，不过今儿个可是宫中的大日子，乘机去偷偷瞧的宫女可不少，其中就包括碧玉和碧瑶、碧落三人。

这三个丫头为了去凑热闹，天不亮就起身了。

梁芜菁本不想让她们去的，最终还是答应了，只是让她们保证只远远的看着，不能靠近，而且还让钟平这个宫中的老油条跟着，又各自带了几张银票以备不时之需，这才放行了。

自然，梁芜菁也有让她们出去打探消息的意思，毕竟这次入宫选秀的秀女之中，也有她的故人。

比如她舅舅的女儿，她的小表妹张馨儿，今年也满十三岁了，就在此次选秀的大军之中，躲都躲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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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109章 选秀风波 2

定南侯刘成的女儿刘湘云，梁芜菁和她也熟识，虽然她和定南侯世子刘建业最终没能喜结连理，二人也闹翻了，但这不影响她和刘湘云之间的姐妹之情吧，起码梁芜菁是这么认为的，不过……刘湘云若是不领情，记恨上了她，她也无可奈何。

宫中的宫女太监们一向是有规矩的，可有热闹的时候，还是不顾一切凑上去，宫中的主子们算是默许了，只是不许他们靠的太近，更何况今日选秀，宫中用得着人手的地方多了，许多人都被抽调过去了。

自然，这些都是一早就安排好了的，像碧玉三人这般凑过来的，那可是没事做的，只能远远的看着。

选秀的地儿是毓秀宫的春熙殿，一众秀女们天不亮就进了皇城，等候在了毓秀宫内的大院子里，由各位嬷嬷们看管着，传旨的太监会过来一波一波的喊人，叫到哪几个，哪几个就跟着去正殿春熙殿由帝后阅选。

碧玉四人小心翼翼的接近了毓秀宫，站在宫墙外稍稍有些高的地方往里看去，特别是碧瑶和碧落，仗着会武功，早已爬上了宫墙，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往里看着，不过才看了两眼，二人就乖乖的下来了。

“不能爬墙了，且不说这宫道上来来往往都是人，瞧见了咱们少不得挨一顿板子，即便没有瞧见，咱们爬上去也得丢了小命，院子里全是带刀侍卫把守着的，要进去太难了。”碧瑶低声说道。

碧玉闻言顿时蔫了，她本来还让钟平趴在地上让她踩着翻墙呢，现在看来麻烦了。

“我有办法混进去。”钟平突然说道。

“什么办法？”三女眼前一亮，皆看着她。

“怪不得主子让我们带银子了，有钱能使鬼推磨啊，更何况这宫中爱银子的人多了去了，走吧，我去前头打探打探。”钟平说着就大摇大摆的往毓秀宫的偏门走去。

为何要走偏门？

其实他们也很无奈，宫中的奴才们，哪有资格走正门啊。

而且正门看守的更为严格，除了主子们，谁敢进去？

到了偏门，钟平看到了一个熟人，那就是从前昌德宫的管事太监吴六。

吴六当初掌管昌德宫可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说白了，他就是奉命看着昌德宫众人的，而那儿又丝毫没有油水，所以他依旧在内务府当差，偶尔来昌德宫一趟罢了。

即便如今，钟平他们当初也受尽了吴六的为难和剥削，黄嬷嬷和他们几个多年的积蓄几乎都被吴六给骗光了。

没法子，想要改善生活，吃上能下咽的饭菜，还只能从吴六那儿弄到。

钟平对吴六十分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无比讨厌的。

打从梁芜菁入主昌德宫以来，吴六再也不敢出现在昌德宫了，他是邱亮的远房亲戚，邱亮并未倒台，他倒是保住了小命，只不过如今的差事没有从前的风光而已。

自然……钟平也不得不承认，吴六这人其实不坏，宫中众人皆是捧高踩低的，这是处世之道，几乎所有的奴才都是如此的，吴六自然也不例外，最关键的是，像吴六这样拿银子就能买通的人，其实也是最好说话的人。

想到此，钟平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票捏在手上，快步往门口去了。

“哟，这不是吴公公嘛，奴才给您来请安了，公公这是要去何处？”钟平见吴六往外走来，立即迎了上去挽住了吴六的胳膊，无比谄媚的说道。

吴六倒是没有想到有人会来拉着自己，他此番有要事在身，可不得闲，眼看着就要发怒了，眼前却闪过一张银票，他定睛一看，竟然是一百两的银票，他一年的月例银子都没有这么多呢。

“原来是钟平啊，你这小兔崽子，如今倒是发达了，跟在永安王妃身边吃香的喝辣的，怎么？还记得爷从前对你的好处，孝敬爷来了？”吴六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拿银票。

“看爷说的，孝敬您是理所应当的，从前奴才我未跟着厉害的主子，不也想着法的孝敬您老嘛。”钟平若有所知道。

“快说，你小子有何事？我告诉你，今儿个选秀，万事都马虎不得，我在总管面前游说了多日才讨了个差事，这会正要出去办事呢，你小子可别给我添乱。”吴六拉着钟平走到一旁，十分满意的收下银票后说道。

“看您老说的，奴才我何时给您添过麻烦，奴才的为人您再清楚不过了，就是小事，小事……。”钟平说到此凑到吴六耳边，低声道：“公公，今儿个各宫娘娘都安插了人进来看选秀吧。”

“那可不是，主子娘娘们都想瞧瞧到底是哪家的闺秀入选了，谁不想第一手拿到个准信呢，都派了人过来了，邱总管一个也不敢得罪，安排这些人打杂呢，说是打杂，其实就是给他们的娘娘传信。”吴六拿了银子，自然没有隐瞒。

“得，实不相瞒，咱们王妃也有几个交好的姐妹在里头选秀呢，王妃也想知道她们是否中选，就派奴才几个来了。”钟平说到此轻轻招了招手。

碧云三人会意，立即围了上来。

“不成不成，今日可不能出丝毫岔子，你若是一个人进去，我就做主了，四个人，那是万万不可能的，连梁贵妃宫中也只派了一个小太监过来呢，其余各位娘娘那儿也是一样的，按理说王妃那儿是不能派人来的，看在我和你旧识的份上，让你进去了。”吴六连忙摇头道。

“您老见外了不是。”钟平一边笑着，一边又拿出几张银票递了上去，笑道：“方才那一百两是我们王妃请您喝茶的，这四百两，我们四人一人一百两入门费，公公意下如何？”

吴六闻言两眼放光，只是迟疑了片刻就把银票抓在了手上，低声道：“好，进去后都给我安分些，乖乖跟在我身后，正好我要几个人去给秀女们上茶，就你们几个吧。”

吴六一高兴，直接带着四人进去了，就连方才大总管邱亮吩咐他去办的事儿也给忘到了九霄云外。

至于他原本带来的几个小太监，被他打发回去了，免得旁人见他身边跟着这么多人起疑。

“一会都给我小心谨慎些，这些秀女们虽然不是主子，但也马虎不得，上茶时可得留神。”吴六笑着吩咐道。

“是是是。”碧玉几个陪着笑，手里抬着茶盘乖乖的跟在了吴六身后。

此刻……毓秀宫偌大的后院里占满了秀女，虽然院子四周有木制的长凳子，但是根本不够秀女们坐，大多数人都是站着的，幸好这才二月里，天不算太热，这些秀女们还能撑得住，但平日里养在深闺之中的她们，个个都是娇滴滴的，已然累的只抱怨了。

“站好了，都站好了，成什么体统，规矩都是怎么学的？”邱亮进来后顿时火冒三丈，大喝道。

一众秀女们顿时站起身来，乖乖排好了对。

“各位姑娘都是大家闺秀，既然入宫选秀，宫中规矩想来也是细细学过的，此刻可万万不能失了规矩，否则别怪杂家不留情面，将人轰出去。”邱亮见众人很快站整齐了，脸上稍稍缓和，但语气依旧很严厉。

吴六带着碧玉四人进来时，见到的便是这幅场景，见大总管生了气，也不敢上前了，乖乖的站在了廊下。

“各位姑娘，日后你们之中的人必定会做杂家的主子，可此刻各位姑娘的命数尚无定论，还是好自为之吧，时辰尚早，皇上和皇后娘娘还未到毓秀宫，待吉时到了，圣驾降临，会有太监念各位姑娘的名字，到时候跟着去正殿阅选便是了，今年进宫阅选的秀女足足有四百多人，最少要整整一日才能看得完，还请姑娘们耐心等候，四周的凳子可以坐，只是僧多粥少，不能人人入座，姑娘们换着坐一会吧，可别只顾着自个，日后指不定就一块入选宫中伺候皇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是留一丝情面吧，杂家也派人准备了茶水和点心，姑娘们饿了尽管吩咐奴才们拿便是了，姑娘们歇着吧。”邱亮说完便往外走去，他今儿个要亲自伺候在帝后身边呢，也瞧瞧哪些人是值得他去巴结的未来主子，功夫做足了，他才能稳坐内务府大总管的宝座。

见邱亮走了，一众秀女们便争先恐后往四周的长木凳子上跑去，拼命的挤一个位置坐下。

自然……也有不屑去挤的人，慢悠悠的走到了树荫下站立，看起来十分悠然自得。

“格外姑娘……奴才奉命给姑娘们奉上茶点，需要的姑娘们吩咐一声便是了。”吴六领着碧玉几人上前来笑着说道。

这可是一个肥缺，这些秀女们入宫选秀，哪个身上不带着点银子应急啊，按照历来的规矩，他奉上茶点，这些秀女们都是要给赏赐的。

然而，此刻时辰尚早，一众秀女们虽然起得早，但也还不饿，加之今日选秀，个个都恨不得看着苗条一些，身姿美一些，谁敢吃喝那么多啊，更何况……喝多了还要去方便，也实在太麻烦了，因此一时半会是不会有人要喝茶吃点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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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110章 选秀风波 3

吴六倒也不急，反正今儿个一整日都要耗在这儿，别看这些秀女们此刻拽的跟二百五似得，他敢保证，不要一个时辰，就会有人抢着要茶点了。

“喂……你挤我作甚？再动我就要掉下去了？”

“你竟敢推我，想作死吗？”

“让开，这位置是本小姐先看上的……。”

然而，让吴六没有想到的是，才过了片刻，一众秀女们就为了坐的地儿开始吵闹起来。

这让吴六不禁怀疑邱大总管是故意的。

从前选秀也是在这儿，可从未摆放上凳子让秀女们坐的，今年却多出这个来，实在是怪异。

自然……邱亮是按照梁贵妃吩咐行事的，若不是邱亮的意思，那十有八九是梁贵妃的意思吧。

这些秀女……尚未入宫便被各宫娘娘们给记恨上了，如今还不懂得藏拙，众目睽睽之下就敢撒泼抢椅子，这样的人日后做了主子也没有好下场，不得善终。

对于这样的人，吴六是不会去多家巴结的，他将眼光落到了树荫下站着的秀女们身上。

碧玉几个从一进来时就悄悄打量着四周，寻找着熟人，钟平还好说，他一个都不认识，乖乖的跟在了吴六身后，碧玉几个可没有他这么逍遥自在了。

特别是碧瑶和碧落，她们幼年时在张家伺候过，也认识张家小姐张馨儿，此刻自然是拼命寻找自家小姐的。

约莫过了片刻，碧玉就发现了不远处树荫下的张馨儿，巧的是，定南侯刘成的女儿刘湘云竟然也在那儿，二人并肩而立，似乎在说着什么，脸上都有着淡淡的笑容。

看到此处，碧玉不得不说一句，今年的秀女佼佼者真是多，她方才只是略微扫了一下，便见到了许多容貌气质出众的，虽然比不上她家主子那般绝美，但也是上上的姿貌了。

“人在那儿。”碧玉轻轻碰了碰身边的碧瑶和碧落，使了个眼色。

碧瑶和碧落见此，脸上都露出了激动的笑容，三人商量了一下后，抬着手上的差点盘子就过去了。

“奴婢给姑娘请安，姑娘可要茶点？”碧玉上前屈膝问安，低眉垂首道。

张馨儿正和刘湘云说着近日里身边的趣事，还算怡然自得，可身后突然传来了陌生的声音，她下意识的回过头来，便见三个宫女躬身站在自己面前，十分诧异，片刻才回过神来，笑道：“有劳三位姐姐了，我们一会再要。”

“是。”碧玉笑着应了一声，这才微微抬起头来。

张馨儿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就连她身边的刘湘云也认出了碧玉来，脸上也带着一丝诧异。

“二位小姐，我们主子派我们过来瞧瞧二位小姐可安好。”碧玉低声说道。

碧瑶和碧落也抬起头来看着张馨儿，眼中满是激动的泪光。

“碧瑶、碧落。”张馨儿更加吃惊了，在这内宫之中竟然遇到了熟人，这可真是太好了。

“表姐对我们真是太好了，碧玉，你告诉表姐，让她不要担心我，父亲早就入宫见了皇上了，我今日来此不过是凑数做做样子而已，皇上不会选我的，湘云姐姐也是。”张馨儿说到此挽着身边的刘湘云的手。

刘湘云浑身一颤，脸色一僵，随即也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是。”碧玉轻轻颔首，也不敢多留了，立即带着碧瑶和碧落往别处去了。

“碧玉姐姐，我们馨儿小姐也就不说了，她身上的打扮只是寻常大家小姐的打扮，可那刘家小姐……可是精心打扮过的，在一众秀女之中也是出类拔萃的呢。”碧瑶低声说道。

倒不是说张馨儿的容貌和才情不及刘湘云，只是张馨儿今年还小，不过十三岁，尚未长开，加之她可以藏拙，如今和亭亭玉立的刘湘云比起来，的确要逊色一些。

自然，细看之下便知张馨儿其实是胜过刘湘云的。

可皇帝选秀，能细细的看吗？不过是看一个大概而已。

“你们瞧瞧……那是哪家的秀女，选秀还戴着面纱，也太矫情了一些，她以为她是天仙下凡吗？本小姐瞧着就觉着碍眼”就在此时，碧玉等人身后响起了女子十分霸道而娇蛮的声音。

“可不是嘛，这秀女我也早注意到了，从咱们才下马车在宫道上行走时就瞧见了，也不知道到底是貌美如花怕咱们看了嫉妒，还是丑的不敢见人呢？”又有女子笑了起来。

“真是没规矩，我不信她一会去了皇上面前还蒙着脸。”

“姐姐你有所不知，去了皇上面前蒙着脸，皇上必定问她为何蒙脸，到时候面纱一揭开……即便是寻常相貌，也会让皇上格外留心呢，此女真是好心思，好谋算啊。”

“不过是个小狐狸精罢了，咱们怕她不成。”

蒙着面纱的女子一时成了众矢之的，被在场众人悄声议论着，一些性子好，又不喜争斗的，比如张馨儿，她倒是觉得无所谓，还有点好奇。

可有的人便是嫉妒了，谩骂声也不断。

碧玉三人听着听着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人言可畏啊，这些大家闺秀们，看着知书达理的，实则绣花枕头居多呢。

“幸亏我们主子没有入宫选秀，否则以主子的姿貌，不被人戳脊梁骨才怪呢。”碧瑶心有余悸的说道。

“对对对，还是我们主子明智，不过惠周侯府的小姐们本来就是不用选秀的。”碧落嘿嘿一笑道。

“快走吧，别让她们听到咱们说话了，既然已经看到二位小姐平安无事了，咱们便小心行事吧，待她们二人阅选后，咱们就回宫复命去。”碧玉一开始还觉着很有意思，可才呆了一会便觉得无趣。

这哪里是选秀，完全是各家小姐们开骂的战场嘛。

那蒙面女子一身水碧色的束腰襦裙，配着配着鹅黄色宫绦，看着不出挑，但碧玉却觉得这女子的身姿格外纤细苗条，虽然看不出样貌，但应该是个柔情似水的女子。

而且看她的脖颈和手背，便知这女子的肌肤赛雪、莹润至极。

“这位姑娘蒙着面纱可真失策，即便她有倾国倾城之姿貌，这样藏着掖着的，虽然引起了旁人的好奇心，但也让人记恨呢。”碧瑶轻笑一声后，低声说道。

幸好她们此刻已经退到了宫墙一旁，四周并无旁人，也不怕被人听了去。

“咱们平日里跟在主子身边，甚少做粗活，端茶倒水也只是个主子一人，如今最多也只是加上王爷，今日可要累坏了。”碧落看着茶盘里的杯盏，有些无奈的说道。

她虽然是有功夫在身的，可端着这些茶盏走了这么一会，也觉得手酸了。

最可气的是，一圈兜了下来，竟然没有送出去一杯茶和一块点心。

“姑娘们爱美呗。”碧瑶安慰着她，笑道：“我和你换茶盘吧，我这里头都是点心，省事许多。”

“不了，我要是累的抬不动了，再叫你帮忙。”碧落笑着摇了摇头，端着茶盘又出去了。

此刻她们在众人眼中都是普通的宫女，若是老站在一旁偷懒，被人瞧见了终究是不好的。

“喂……那个宫女，过来过来。”不远处一位身着绛紫色宫装的女子对着碧落挥了挥手。

“是。”碧落应了一声，立即快步上前，到了那女子面前屈膝道：“不知姑娘有何吩咐，可是要茶水？”

“茶水倒是不必了。”这女子身边一个身着紫色襦裙的女子笑道。

“我们叫你过来是有事相求的。”另一个身穿碧色衣裳的女子一边说着，一边递上了一个荷包。

大约是见碧落没有手接，便乘机塞到了碧落的衣袖里。

碧落陪着梁芜菁入宫不久，从前在梁府里，主子们也是赏罚分明的，像这样偷偷给她塞红包的，还是头一次呢，不过她可不是贪财之人，跟着坐拥天下财富的主子，她还却这点银子吗？

碧落当即就要把那钱袋子还回去，奈何她端着茶盘，有些不方便，虽然使了劲，一只手拿着茶盘，一只手去掏出了钱袋，可尚未将钱袋递过去，脸上就挨了一个结实的耳光。

“啪……。”只听得一声脆响，一开始对她招手唤她过来的女子摇手指着碧落就骂道：“好你个大胆的奴才，本小姐的荷包掉在地上，你捡起来也就罢了，本小姐还该给你说一声谢谢，你竟然敢死藏起来，若不是杨家妹妹发现了，今儿个岂不是要让你这偷儿得逞了，你可知这里头装的是何物？你这下贱坯子配得这样的东西吗？”

“曹姐姐，这样的奴才可不能姑息，立即禀了主事的嬷嬷和公公们，拖出去好好教训一顿才是正理。”身着紫色襦裙的女子火上浇油道。

此刻四周的人都察觉到了这场变故，碧落被打的有些发蒙了，又被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后才知道这三个女子是一伙的，她们合起火来找自己麻烦。

她不过是个寻常的小宫女，起码在这些小姐们眼中是这样，她可不认为这些小姐们知道她是永安王妃的人。

这些人为何要故意欺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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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111章 选秀风波 4

然而，还不等碧落反应过来，她的耳朵便被碧色衣裳的女子给揪着了，这女子使劲揪着她的耳朵，对那身着绛紫色衣裳的女子道：“曹姐姐，这样的奴才，哪里还等旁人来教训，妹妹就不轻饶了她。”

“李家妹妹说的是。”身着紫色襦裙的女子上来踹了碧落一脚，厉声道：“曹姐姐，决不能放过这贱婢。”

“杨妹妹，李妹妹，手下留情，她好歹是宫中的人，咱们动手打了她，终究是不好的。”身着绛紫色衣裳的女子伸手拦住了她们，仿佛一开始给了碧落一个耳光的人不是她一般。

她既然率先打了人，寻了事儿，这会又来扮那活观音菩萨，还以为她自个有多善良似得。

这样大的动静，渐渐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不过这些秀女们大多是谨慎的主儿，相识的便聚在了一起，不相识的也各自拉开了距离，即便出了这样大的动静，众人也只是远远看着，窃窃私语，倒是没有凑上来看热闹。

“那几个是什么人？竟然敢在这儿责打宫中婢女，莫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那身着绛紫色衣裳的女子姓曹，她的父亲是光禄寺卿，从三品的大员，皇帝身边的红人。”

“紫衣女子姓杨，父亲是正三品的户部侍郎。”

“碧衣女子姓李，父亲是从三品的都转运盐使，那可是个肥缺，羡煞旁人呢。”

“别看曹家的官职比杨家的低，可谁叫姓曹的父亲是皇帝的心腹之臣，当初废帝被俘后，几位王爷都是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可还是当今圣上技高一筹，得到了帝位，这和他身边那些幕僚是分不开的，曹家的人当初就是皇上在王府时的幕僚，为皇上继位立下了汗马功劳的，曹家的女儿是必定入选的，这也算是慰劳有功之臣了。”

“她料定自个必定入选便能欺辱宫中婢女，还当真是狂妄……。”

“曹家怎么教出这样行为无状的女儿……。”

“杨家和李家的也不是个东西。”

张馨儿和刘湘云原本正在一块说着话，一下子也被吵闹声给打扰了，加之四周传来了窃窃私语之声，她们才闻声忘了过去。

“碧落……。”张馨儿脸色大变，快步往前跑去，哪里还顾得上身边大家闺秀的矜持，更何况张家以武为尊，男子女子皆习武，她平日里也不是娇柔做作的小女子。

碧落是会功夫的，但她的身份不过是个宫女，加之手上又抬着茶盘，根本不敢妄动，若这些茶水泼到了小姐们身上，到时候恐怕更难脱身，还会给自家主子惹来麻烦，这是她万万不想看到的。

虽然身上疼，虽然委屈的要命，但是她还是忍住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辩驳一句。

碧玉和碧瑶正在努力“卖”茶盘里的茶水和糕点，根本没有注意到碧落已经没有和她们在一起了，当她们醒过神来时，碧落已经挨打了。

二人也急的连忙赶了过去。

可她们尚未赶到，张馨儿也还差几步时，那曹家的女儿一下子抓住了碧落的头发，将她的发髻的扯散了，揪着她的头发便往前拖。

碧落疼得眼泪都险些掉了下来，踉跄了几步后终究没能稳住身形，一下子往前倒去，手中的茶盘也飞了起来，茶盏一下子砸了出去，茶水四溢，片刻后她就听到了一阵阵清脆的声响，那是茶盏落到地上的声音。

这些茶盏都是官窑烧制的精品，打碎了是要赔的，她倒是赔得起，再贵的东西主子都能赔，可她今儿这罪受的真是不明不白的。

她的确是个宫女，是个奴才，她小心翼翼的伺候着这些人，唯恐有一丝不周到，她们为何要冤枉她，为何她欺辱她？

从小到大，她虽是个奴才，却从未受过这样的罪。

从前在张家时，张家悉心培养她，去了主子身边，主子待她和碧瑶就像小妹妹一般，爱护有加，说句不该说的话，她过的日子比寻常人家的大小姐都好上无数倍，此番被人如此作践，她真的好委屈，真的好恨啊。

然而，还不等碧落反应，她便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原来曹家的女儿拽着她往前时，竟然扎到了人堆里，她的茶盏飞出去虽然没有砸到人，但是有的秀女衣裳却被泼湿了。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曹家女儿故意的，但是一想到对方的身份，众人哪里敢说什么。

这曹家女儿铁定要入宫做娘娘的，她们的未来却还是一个未知数呢。

当然，众人见这宫女可怜，虽然满肚子的怨气，但是也只是暗自嘀咕了两句便算了。

其中，最惨的便是那蒙面女子，她一身水碧色的衣裙上面沾满了茶水，甚至还有茶叶挂在了她的发髻上，她的面纱上也有，看着十分狼狈。

看到此处，众人仿佛有些明白过来了，原来曹氏三人并不是要针对这宫女，也不是要恶心恶心这些秀女们，弄脏人家的衣裳，她们的目标竟然是这个蒙面的秀女。

“曹氏，你未免太过分了吧。”

曹氏还以为这蒙面女子会发怒，因为她此刻正盯着自己，虽然看不清脸，但一双眸子里却满是冷意，让原本盛气凌人的她也微微一怔，心中竟然升起了一丝胆怯。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清冷中带着一丝稚气的声音竟然是从她身后响起的。

“哪里来的黄毛丫头，竟然也敢管本小姐的事儿，小心惹祸上身，不仅你自个小命难保，还要罪及家人。”曹氏回过头看着自己身旁的女子，冷笑道，眼中还满是鄙夷和讽刺。

这样的秀女，年纪轻轻，看起来似乎才十三岁吧，身上的衣裳一看便是旧时的，已经不太合身不说，还洗的有些发白了，原本浅绿的衣裳都淡的看不出绿色来了，发髻上也只有两只看着成色很一般的鎏金白玉簪子，实在是小家子气，这些东西都是她打赏下人的。

“不管我是谁家的秀女，你竟然在宫中责打宫女，就是不对。”张馨儿见碧落头上的头发都被揪下了一小片，血都冒出来，脸上还有清晰可见的五指印，气的浑身发抖。

她们张家人对下人一向很好，更别说从小悉心培养的，会武功的丫头了，这些人都是张家的家生丫鬟，忠心得很，若不是姑母亲自来求，父亲又心疼表姐，断然不会把最出色的碧瑶和碧落送给表姐，要知道这两个丫鬟原本是家族培养了要留在她身边的，她和她们也很熟，如今见碧落受了这样的罪，早就涨红了眼，若此刻不是在宫中，而是在宫外，她早就上去将曹氏揍个鼻青脸肿了。

曹家很了不起吗？

她张家偏偏不怕。

“碧落。”碧玉和碧瑶在一旁看着，眼泪忍不住就掉了下来，二人也是聪明人，当然知道自己的姐妹被曹家秀女设计陷害了，此刻又气又急。

可她们手上偏偏抬着茶盘，又不能放在地上，很想上前瞧瞧她的伤势都不行。

钟平自然也发现了这边的异常，给吴六塞了几张银票后，将他拉了过来。

“出了何事？”吴六大声喝道，急匆匆跑了过来，见碧落如此狼狈，也是一怔，随即怒喝道：“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打的？宫女虽是奴才，却是宫中的奴才，不是你们府上的，尚未成为宫妃便责打宫女，无论是何缘由也是大错，是谁动的手，都给我站出来，杂家立即禀了大总管，拖出宫去。”

杨氏和李氏闻言有些害怕了，她们方才也是有些急了，加之曹氏先出了手，便仗着胆子闹起来了，如今却后怕了，皆躲在了曹氏身后不敢出来。

“是本小姐。”曹氏上前一步，十分不屑的扫了吴六一眼，大胆认了。

“好好好……来人啦，将人给我拖出去。”吴六见此气得不成，也不回邱亮了，自个做了主，这样的事儿无论闹到哪儿，也是这秀女的错。

更何况被打的宫女是永安王妃的人，若王妃闹到了贵妃娘娘跟前，他都小命不保。

好好的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儿，吴六后悔不已，若自个没有贪财，把人给带进来，那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可是到如今他也没有法子，只能处置了这秀女，算是给永安王妃一个交代了。

虽然这些秀女个个出自名门，可他是宫中的人，即便这些秀女的家人想要报复，那也鞭长莫及，他不怕。

“谁敢，本小姐可是曹家的女儿，曹世勋是我父亲，本小姐入选可是皇上早就钦定的事儿，若不是本小姐年纪不够，两年前皇上登基本小姐就会入宫了，谁敢动本小姐一根汗毛，必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曹氏厉声喝道，十分霸道。

吴六闻言怔住了，曹世勋和于忠一样，都是皇帝的心腹，是皇帝十分信任和仰仗的人，他们都为皇帝登基即位立下了汗马功劳，之前大总管也吩咐过了，此次的秀女，有两个是内定了一定会入选的，日后皇上也会看在她们母家的份上善待她们，一个是户部尚书于忠于大人的妹妹，一个就是鸿胪寺卿曹世勋的女儿曹氏。

这二人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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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112章 选秀风波 5

看着一脸傲气瞪着自己的曹氏，吴六气得不成，但面上却渐渐露出了谄媚的笑容，恭声道：“原来是曹小姐，奴才有眼不识泰山，都是这小宫女的错，冲撞了小姐，奴才这就把人带走，定要好好罚她。”

碧玉听到吴六这么说，气得浑身发抖，她们跟着主子多年，何时吃过这样的亏，何时受过这样的罪？

碧玉毫不怀疑，若主子此刻在此，别管这曹氏是什么身份，什么家世，主子一定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可现在根本没有人能够为她们出头，她也不敢造次。

“公公……。”然而，碧玉还是忍不下这口气，看着吴六欲说些什么。

“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快退下。”吴六狠狠瞪了碧玉一眼，沉声说道。

不过他看向曹氏时，就是一副谄媚的表情了，恭声道：“都是这几个不长眼的奴才让小姐劳心了，奴才这就带下去好好教训。”

“教训倒是不必了，这宫女捡了本小姐的东西却死藏着不愿交出来，今日若不是杨妹妹发现了，本小姐还不知归家后如何向母亲交代呢，不过……本小姐大人有大量，让她给我磕几个头赔罪，也就罢了。”曹氏故作大方的说道，仿佛她这样做给了碧落多大的恩情似得。

碧瑶急的眼泪都掉下来了，碧落和她一块长大的，二人亲如姐妹，她对碧落更是了解，这丫头看着性子好，其实倔强的很，她未做过的事儿如今强加到她头上，只怕她要据理力争，不会低头认错。

“奴婢没有偷拿，是小姐硬塞给奴婢的。”碧落也是急疯了，任谁被人冤枉也觉得憋屈，想要争辩几句吧。

“作死的奴才，那是曹姐姐母亲送赠之物，曹家的传家宝，曹姐姐会硬塞给你？也不瞧瞧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也配？”曹氏尚未开口，一旁与她交好的杨氏便气急败坏的吼了起来。

说起来，曹氏长得倒端庄大方，看着温柔无比，只是一开口便让人觉着次女品行实在不怎么样，至于这杨氏，人长得娇小，五官也生的小巧可爱，笑起来甜美可人，但一说起话来就是一副尖酸刻薄的样子，倒是白白长了这样一副好面相。

吴六闻言，额头上青筋直冒，虽然还带着笑，但心中对这几个秀女已经极为鄙夷了。

他入宫当差多年了，打从先皇时就跟在邱亮身边吃香的话了辣的，废帝永安王当皇帝那些年虽未选秀，可先皇时这一次都没有耽搁。

各种各样的大家闺秀，他见得多了，可像这几个胆大妄为，天子近前也敢仗着自己的出身放肆的，他还真是头一次见到。

这几位小姐，明显不把他们这些奴才当人看，随意作践，殊不知这宫中最多的就是奴才，主子不仁，难不成做奴才的就没有一丝怨气？

他虽爱财，但被惹急了，还是有三分血性的，只是此刻不必撕破脸皮而已，一来给自己留了条后路，二来……这样嚣张跋扈的女子，日后入了宫也没有好下场，他看着便是了，到时候指不定还能踩上两脚泄愤呢。

可他总不能把这些话告诉碧落吧，想了想只能向曹氏几人赔笑认错，然后对碧落道：“你这奴才好生糊涂，今日你好不容易来当这差事，若是再放肆，仔细给你家主子惹麻烦。”

碧落闻言浑身一震，是啊，王妃她的处境本来就堪忧，若她再给王妃惹麻烦，那真的难以善后了。

想到此，碧落忍着满腔的委屈和耻辱，向曹氏几个磕了一个头，浑身颤抖着。

“够了。”张馨儿实在是忍不住了，这曹氏也太嚣张跋扈、欺人太甚了。

她先前还以为这太监会给碧落做主，不想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孬种，这些人怕曹家的女儿，她张馨儿可不怕。

“妹妹。”刘湘云也在一旁瞧着，此刻见张馨儿要发怒了，下意识拉住了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在张馨儿耳边道：“妹妹，这曹氏必定入选，妹妹是不会入宫的，往后和她也没有丝毫交集，还是不交恶的好，免得她日后飞黄腾达了，给你们张家小鞋穿。”

张馨儿闻言不以为然，张家的女儿历来都没有入宫选秀的，为何张家还能几百年屹立不倒？

这其中自然有张家为人处世的方法。

且不说张家实力雄厚，个个都是领兵作战的能人，皇帝想要稳住各方势力，便要用张家之人。

更何况张家人一向不参与朝中各派争斗，保持中立，又对皇帝忠心耿耿，这些歪风邪气还影响不到他们，否则哪里还有今日的张家。

若皇帝真的为了一个妃子的谗言对付张家，那张家终于这样的主子又有何意？这样的君王还配坐在九五之尊的位置上吗？

张家向来教育子女们为人处事要光明磊落，却也不是迂腐之人。

“曹家姐姐真是好大的阵仗，你如今不过是个秀女，竟然也敢责打宫中婢女，还真把自己当个主子看了，殊不知……皇上一日不下旨意，你便什么都不是，和在场众位秀女没什么区别，何必在这儿盛气凌人惺惺作态的，我看这宫女根本没错，是你故意想要给这位姐姐添堵，这才闹了这么一出戏来，真是恬不知耻，你有本事就直接去摘人家面纱去，何必为难一个小宫女，我本以为曹姐受尽皇恩，必定懂得如何进退，可如今看来……曹家连女儿也不会教呢，我看曹家好日子也不会长久了，到底是个半吊子勋贵，底蕴实在是差，我都为姐姐你汗颜呢？”张馨儿今年只有十三岁，在父亲母亲和姐姐们面前，一向是个听话懂事的乖乖女，可不代表她会受人欺辱，张家的女儿拿出去都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正因为如此，她们才和皇宫格格不入，不能入宫。

听着张馨儿这样犀利的言辞，曹氏气的脸都涨红了，摇首指着张馨儿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侮辱我曹家，有本事报上你父亲的官职，我定要让你们全家不得好死。”

“姐姐好大的口气，可把我给吓死了。”张馨儿故作害怕拍了拍胸口，不过却没有继续搭理曹氏，她怕自个一个忍不住就要动手了。

“起来。”张馨儿伸手便要扶起碧落。

“你敢，这死丫头还没有向我赔罪，谁敢让她离开，便是和我曹家作对。”曹氏大喝道。

“还真以为你是曹家人便无法无天了，京城这样大，勋贵这般多，曹家算什么？”一直静立在一旁的刘湘云也忍不住说话了。

虽然她不想和曹氏为敌，她担心自己日后若真的入宫做了妃嫔，和这曹氏交恶后会被她记恨上。

虽然她不惧曹氏，但小人还是少招惹的好，免得给自己添麻烦。

可现在也忍不住了，这曹氏几人还真以为京城之中就她们几个尊贵了，当真是可笑。

有句古话说的好，满壶不响半壶响叮当。

曹家人便是这样的人，仗着皇帝继位时立了功，便牛气冲天，谁也不放在眼里，殊不知这京城里能够收拾他曹家的大有人在。

一个鸿胪寺卿，在许多人眼中也算不得什么，若不是曹世勋深受皇帝信任，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就凭她女儿这般嚣张跋扈，传到宫中各位主子耳中，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今日各宫都派了人过来打探消息，发生了这样大的冲突，只怕各宫娘娘都知晓了秀女之中有个无法无天的曹氏吧。

正因为知道今儿个各宫都派了人来监视这儿的动静，所以钟平明明很生气，却不敢多言一句，还低声提醒碧玉和碧瑶不要轻举妄动，想尽快息事宁人。

这曹氏如此嚣张，他们王妃一定会秋后算账的。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曹氏深处纤细的手指指着刘湘云喝道。

刘湘云看着她手指甲上嫣红的颜色，微微蹙眉道：“家父定南侯刘成，虽比不得鸿胪寺卿受皇上重视，可也不是那些宵小能够诋毁的。”

张馨儿没有料到刘湘云会为她出头，回过头冷冷看着曹氏道：“哼……我听闻曹姐姐一定会入选，先恭喜姐姐了，此次秀女之中，我听闻内定入选的便是姐姐和内阁大学士于大人的妹妹，不知姐姐可曾听闻，也有一人是一定不会中选的？”

曹氏本来还趾高气扬的，可一听刘湘云自报家门后便是一惊。

八大世袭后传承至今，早就不比当初风光了，自然……也有几家依旧让人不敢小觑，甚至还得小心翼翼巴结着，比如……拥兵自重的忠勇侯宁家，同样手握兵权的英武侯张家，桃李满天下的忠义侯袁家，还有……富甲天下连皇帝都眼红的惠周侯梁家。

这四家是曹家绝对不敢招惹的对象，其余四家倒还好说，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且是世袭的后族，传承了这么多年也不是任人宰割的。

曹氏当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虽然对刘湘云的出身很吃惊，但还不至于觉得害怕。

可当她听了面前这看似年纪很小的女子之言时，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她的父亲虽然很厉害，但比之于忠来肯定是差了一些的，而且她还提到了此次秀女之中有一人必定不会入选，这人她当然也听父亲说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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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113章 选秀风波 6

父亲曾私底下对她说，本不想让她入宫，想向英武侯张兴亮一般，入宫觐见皇上，皇上求一道恩旨免她选秀的，可奈何她想入宫，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甚至亲自在皇帝面前提起，皇帝便应允了父亲，一定将她选入后宫，善待她。

那一定会入选的便是她和于忠的女儿，一定不会入选的便是英武侯张兴亮的幼女。

难道眼前之人便是。

曹氏有些心惊胆战的，父亲虽然为皇上登基立了功，可这功劳比之按兵不动，忠心朝廷，震慑了有异动的宁氏一族的张氏来说，便有些不及了。

张家人从不表功，但他们立下的功劳，皇帝肯定是记在心里的，更何况张氏世代忠良，手握重兵，也是世代皇帝拉拢的对象。

皇帝岂会因为父亲而动张家？

曹氏一下子蔫了，看着张馨儿，眼中有了惊惧之色，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姐姐真是聪慧，妹妹不过点拨两句，姐姐便一清二楚了，不过……姐姐难道不知，今儿个这儿发生的事儿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入宫中各位主子的耳里吗？曹家有女如此，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失望，不知道各宫主子们对姐姐又是怎么看待的呢，我听说……太后娘娘喜欢的是温婉和善的女子呢。”张馨儿说到此对着曹氏眨了眨眼睛，笑道：“姐姐也不必觉着委屈，我张家人说了的话就敢承认，姐姐的怒火，我张家自当笑纳。”

张馨儿的话说得很清楚明白了，曹氏想要报复就冲着她来，冲着张家来，她张家不惧。

“妹妹说笑了……家父和侯爷一向交好，只是我们很少走动，不相识罢了。”曹氏神色躲闪道。

张馨儿闻言冷哼一声，对一旁的碧玉几人道：“你们去吧。”

“是，多谢小姐。”几人连忙道谢，便要离开。

就在此时，有几个身着青衣的太监鱼贯而入，为首的太监手执名册，高声道：“吉时已到，皇上、皇后驾临毓秀宫正殿，选秀开始，叫到名字的姑娘们请随奴才进正殿由皇上和娘娘亲自阅选。”

“是。”原本散漫的一众秀女们顿时乖乖排队站好，等着太监叫名字。

碧玉走在了几人身后，离曹氏并不远，她有些气不过，也料定此刻曹氏必定不敢嚣张跋扈，随即三步并作两步到了曹氏面前，瞪大眼睛道：“曹氏，你等着，我们主子不会饶了你的。”

曹氏本来就有些害怕了，小心翼翼的看着离她不远的张馨儿，深怕张馨儿又说什么难听的话。

自然……她最怕的就是张馨儿动手打人。

张家的女儿有多彪悍？曹氏是早有耳闻的，都说张家尚武，张家的女儿和男儿一样，自幼习武，骑射那都是小意思，听说她们一个人打十几个大汉都不在话下。

且不说如今惠周侯的夫人张氏二十年前在京中久负盛名，所有的恶霸都被她收拾过，不敢再作恶，张氏还敢单枪匹马上战场救兄长，这是男儿也不敢的呢。

这样有情有义又侠肝义胆的女子，天下难得，虽然由于她的彪悍，险些没能嫁出去，可人家现在是梁家的当家主母，吃穿用度比之宫中主子都丝毫不差，不知羡煞多少人呢。

就说现在的英武侯张兴亮已经嫁出去几年的大女儿张媛儿吧，这位也是个厉害的主儿，本来早就定了亲，可未婚夫君去烟花之地流连却被她女扮男装给抓了个正着，当场把人打的鼻青脸肿。

张家人不仅不说女儿没有闺中女子该有的温婉，也没说女儿女扮男装入烟花之地不守规矩，更没说女儿责打未婚夫君犯了错，竟然上门退了婚，张家的儿子们还把人又揪出来揍了一顿。

张家人行事太过彪悍了，每次出了事皇帝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曹氏很怕张馨儿对自己动手，因此很警觉，却不料身边突然冒出个宫女，竟然敢气势汹汹对她说了那样的话，她正生气呢，却不敢造次，一转眼那宫女就已经离开了。

“等我入了宫也是主子了，我难道还怕你的主子报复吗？笑话。”曹氏在心中如此说道。

然而，下一刻，她便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了。

“鸿胪寺卿曹世勋女曹桂心……内阁大学士户部尚书于忠之妹于冰……工部侍郎之女……出列。”

曹氏不敢怠慢，立即露出了自以为最美的笑容出列了，可她一瞟眼却见自己身边站着的人正是那个蒙着面纱的女子。

女子当时被茶水泼到了，发髻上和面纱上都沾了茶水和茶叶，狼狈不已，此刻却好了许多，加之她的衣裙是水碧色的，茶渍在上头也不明显。

“鸿胪寺卿曹世勋女曹桂心。”

就在曹氏走神时，手指名册的太监走到了她面前确认。

“是。”曹桂心片刻才醒过神来应道。

“嗯。”太监点了点头，走到她身侧的蒙面女子面前，高声道：“内阁大学士户部尚书于忠之妹于冰。”

“是。”蒙面女子颔首，声音如出谷黄鹂，清脆悦耳，让人听了便觉得格外舒爽。

“小姐，选秀是不能戴面纱的。”太监对于氏说话格外客气。

“嗯。”蒙面女子颔首，便要伸手摘了面纱。

一时间，众人的眼光都落到了此处，包括退到一旁的碧玉和钟平。

碧落受了委屈，又伤到了，碧瑶已经先送她回宫了，只剩下碧玉和钟平在此打探消息。

曹桂心这次真的吓到了，她不知道她针对的蒙面女子竟然是于忠的妹妹，身份比她都高了一截不说，于忠比之她的父亲曹世勋，更受皇上信任，也更有本事，官职更高。

来之前，父亲和母亲就交代了她，一定要小心行事。

直至莫若父，父亲和母亲都知道她的性子有些骄纵，仗着家世好，许多人都不放在眼里，特意叮嘱了她，告诉她入宫选秀的都是官家女儿，万万不能得罪人，她也只是看蒙面女子不顺眼，想要借机捉弄她，这才利用了这个宫女。

不曾想张家和刘家的女儿都为那宫女出头，而自己针对的蒙面女子竟然是于家的人。

今儿个怎么这么晦气。

曹氏心中不快的紧，下一刻就想着要如何和于家这女儿打好关系。

毕竟二人都是要入宫为妃嫔的，日后见面的日子可多着呢。

她这下是肠子都悔青了。

然而，当蒙面女子于冰摘下面纱时，曹桂心突然呆住了。

众人原本就猜测她要么很美，要么很丑，可当她真的摘下面纱时。

呆住的不仅是被她绝美的容貌所震慑到的秀女们，还包括一旁伺候着的宫中奴才们。

自然……她的相貌美的惊人，气韵也极佳，的确让人觉得惊讶，可对于那些在宫中呆了好几年的奴才们来说，美倒不是最让他们震惊的。

“怎么会这样？她怎么长得……。”

“会不会是弄错了，世间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不少宫女和太监都呆呆的看着于冰，嘴里轻声嘀咕着什么，随即急匆匆往侧门走去，应该是忙着回禀自家主子去了。

而看清于家女儿长相的碧玉也瞪大了眼睛，半响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梁芜菁没有料到这宫女如此大胆，一看之下也愣了一下。

于冰生了一张瓜子脸，明眸皓齿，脸上似乎粉黛未施，干净的很，可面色却如朝霞映雪，宛如画中走出的绝色美人一般。

她身着水碧色的衣裙，原本如同凝脂般的肌肤在水碧色的衣衫衬托下，愈发洁白滑嫩，浑身上下还透着一股子楚楚动人的风情，让人看了便移不开眼。

念名册的太监也是一脸大惊失色的样子，直到他身边入宫尚不久，没有弄情状况的太监低声提醒了他一生，他才回过神来高声道：“格外小姐请随杂家进去吧，万不能让主子们等候。”

“是。”六个被点到名字的秀女皆应了一声，跟着他便往里走去。

大殿在内院里，从这儿过去还要走片刻。

“她……她怎么会是于家的女儿，她不是御花园那个……。”碧玉看着于冰的背影发呆，脸上一片震惊。

“她怎么长得和那位一模一样，这怎么可能？”钟平也惊讶得一愣一愣的。

“钟平，你在这儿看着，我回去禀报主子。”碧玉醒过神来后立即对钟平说道。

“姑娘莫要急，这于小姐已经去阅选了，待她出来，有了结果，咱们再回去禀报不迟。”钟平低声说道。

“也好。”碧玉虽然很想立即去禀报，但还是忍住了，钟平说的不错，等有了结果再告诉主子不迟。

与此同时，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的风筝一样，瞬间满宫皆知了。

梁贵妃听了太监的禀报后，厉声道：“糊涂奴才，还快去给我继续看着，看看她到底得了什么样的位份。”

“是。”小太监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王进，你亲自去，给本宫打探清楚，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再瞧瞧是否如小易子所说，和那位真的长得一模一样。”梁贵妃将身边的掌事太监叫来吩咐道。

“是，奴才这就去。”王进应了一声，快步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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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114章 选秀风波 7

“本宫原本还纳闷，于家怎么半道上多出来一个小姐，还要眼巴巴的送进宫来，竟然生了这样的好相貌，让人意外的是，她和废帝陈夙的皇后宁双冰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这不是给皇上添堵吗？宁氏和她儿子葬身昌德宫偏殿的大火之中，这可是太后娘娘和皇上安排好了的，皇上难道会看上这于氏？”梁贵妃说到此摇了摇头，她可不信皇帝心中没有一丝芥蒂。

即便于氏是个大美人又如何？出身好又如何？谁让她和一个死人长得一模一样，偏偏那个死人又是皇帝给杀了的，看见她，皇帝恐怕也觉得心惊胆战吧。

再说太后这些日子常常梦到死去的宁太后和先皇等人找她索命，兴许还梦到了宁双冰呢，最近寿安宫闹鬼的事儿把太后吓得不成，第一个觉得于氏不详的人，恐怕就是太后了吧。

只要她随意使一些手段，必定能够毁了于氏。

细想之后，梁贵妃就觉着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笑眯眯的靠在贵妃榻上打盹。

同样知道这一切的皇后反应却比梁贵妃冷静的多。

其实按照她对皇帝喜好的了解，此刻她心中更加惊惧和愤怒，只是皇帝在跟前，她不敢表现出来罢了。

“曹世勋是有功于社稷的重臣，曹氏看着也温婉大方，进退有度，留用吧，便封为四品嫔，皇后以为如何？”皇帝看着皇后笑道。

若皇帝知道曹氏今日在后院的表现，恐怕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她温婉大方进退有度了。

然而，皇后打从于冰进来时，便神情恍惚的盯着于冰，脸色变了又变，连皇帝说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般定了。”皇帝大手一挥便让奴才传旨。

“谢皇上隆恩，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曹桂心听到自己被封为嫔了，高兴的合不拢嘴。

嫔便是一宫主位，掌管宫中事宜，不必寄居在别的娘娘宫中的偏殿里受人白眼了，这对她来说真是天大的喜讯

曹氏又谢了皇后，这才退了下去。

皇帝见曹氏下去了，目光落到了垂首站立的于冰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热切，似乎太激动了，手竟然微微颤抖着，只是被宽大的衣袖所掩盖，没有人发现罢了。

拿着名册的太监高声道：“内阁大学士于忠之妹于冰，年十八。”

“臣女于冰拜见皇上、皇后，皇上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千岁。”于冰依照宫中规矩向二人请安。

“于忠是朕的肱骨之臣，朕从前倒是未听说于忠还有个妹妹，朕瞧着倒是不错，便留用吧，皇后意下如何？”皇帝看着身边的皇后笑着问道。

他并不是在征询皇后的意思，皇后好歹是后宫之主，皇帝只是尊重自己的结发之妻罢了。

从她嫁人王府起，自己定下的事儿，她就从未说一个“不”字，如今他身为帝王，她更是温顺，他也愈发的敬重她。

皇后此刻心都在滴血了，旁人不知道皇帝的心思，她知道。

她好歹是他的结发之妻啊，自个的夫君有什么变化，最能体会到的就是她。

从前，他还是祁王时，妹妹看到他的皇嫂宁双冰眼中都会闪动着异样的光芒，虽然他压制的很好，但是还是被她发现了。

她一次次的留心此事，终于察觉到了端倪。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夫君竟然爱上了他的皇嫂，可事实摆在眼前，她不得不信。

宫中传言，说皇帝和太后合谋火烧昌德宫偏殿，烧死了宁双冰和太子，这件事她是不信的，可皇帝一日酒醉竟然将此事告诉了她。

从那时起，她深信皇帝杀死了宁双冰，也明白他的心中必定是难受的。

也从那时起，她对宁双冰的恨意和嫉妒完完全全消失殆尽了。

也从那时起，她对皇帝的迷恋也彻底消失了。

若一个宁双冰还不能让她死心，那么梁贵妃呢？

皇帝为了江山稳固，连心爱的女人都可以杀了，她这个并不让他上心的结发之妻，在他心中又有多少地位。

皇后是个明白人，失宠多年后，她早就看开了一切。

可当今日突然出现了一个和宁双冰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看着皇帝刻意掩藏的热切和激动，她的心还是忍不住的抽痛起来。

纵使有太多的不愿，皇后脸上还是一如既往露出了笑容，柔声道：“皇上喜欢的，自然是好的，只是……皇上可曾发现，于家小姐和已故的宁皇后……不，是永安王亡妻宁氏长得极为相像？”

“是么？”皇帝闻言故作惊讶，对于冰道：“你抬起头来。”

“是。”于冰轻轻颔首，抬起了头。

“果然很像，不过依朕看也无关紧要。”皇帝似乎不在乎道。

“是，天下长得相像的人也有不少，更何况于氏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皇上喜欢便好，臣妾恭喜皇上又得佳人。”皇后柔声说道，脸上满是笑容，似乎真的很为皇帝高兴。

“哈哈哈，皇后说的好。”皇帝再也没有掩藏脸上的得意和兴奋之色，高声道：“来人来，传朕旨意……秀女于冰系出名门，秀外慧中，深的朕心，留用，就册封为……。”

皇帝说到此微微一顿，神色复杂的看了于冰一眼，随即高声道：“册封为妃，封号‘纯’。”

皇后闻言宽大袖口下的手掌紧紧握在了一起。

于氏虽然出自名门，是于忠的妹妹，家世好，可一个新人，再好的家世也只是册封为嫔才对，皇帝竟然越级晋封其为妃，可见皇帝对她的喜爱。

亦或者说，对这张和宁双冰长得极为相像的脸的喜爱。

“谢皇上恩典。”下头的于冰恭声谢恩，面上看不出一丝悲喜来，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亦或者根本不在乎这个。

皇帝似乎很满意这于冰，一个劲的颔首，待人都走远了，才将视线落到了新进来的一批秀女身上。

接下来，皇帝阅选的十分快，一大早的功夫竟然就把几百个秀女给看完了。

定南侯刘成的女儿刘湘云也入选了，由于其出身很高，皇帝也封了嫔，还给了封号“婉”。

最后一轮时，皇帝又留用了一个秀女，是嘉兴知府的女儿，封了贵人，未赐封号。

皇后都没有料到皇帝竟然如此迅速，甚至许多秀女一上来，他便挥手让人都退下了。

可见最后留下的刘湘云和嘉兴知府的女儿杜芮仙真是出类拔萃的人物，否则也不会被皇帝瞧上了眼。

亦或者说皇帝得到了和心爱之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于忠之妹于冰后，对别的秀女兴趣都不太大了，所以才草草了事。

对一直冷眼旁观的皇后来说，第二个理由才是正理。

此次选秀，皇帝一共选了四位入宫，并不算多。

于忠之妹于冰被晋封为妃，还赐了封号“纯”，是此次选秀中位份最高之人。

其次便是定南侯刘成的女儿刘湘云，被封为婉嫔。

紧接着是鸿胪寺卿曹世勋的女儿曹桂心，封为嫔，未赐封号，比之婉嫔略逊一筹。

最后是嘉兴知府之女杜芮仙，封了贵人。

这消息不多时便传遍了后宫，人尽皆知。

皇后一直带着大气婉约的笑容，十分贤惠的陪着皇帝选秀，直到午时后选秀结束，她回到了自个的寝宫之中后，才将满腔的怒火都爆发了出来。

屏退左右，只留下绘云后，皇后一口气将寝殿内柜子上价值不菲的花瓶都给摔碎了。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绘云趴在地上一脸惊恐道。

一来，皇后怒火这般大，她心慌的很，二来……这些东西都是内务府送来的，登记在册，若是损坏了，可得赔偿呢，娘娘身为皇后倒是不在乎这些，可一旦摔多了，到时候也不好交代，旁人一定会从中猜测出什么来，对娘娘极为不利。

娘娘后宫之主的温婉形象一直保持得很好，她不想因为这些小事让娘娘名声受损，却又不敢在娘娘气头上去劝阻。

“宫中有了梁贵妃，已经让本宫受尽委屈了，如今又来了一个于冰，她偏偏和宁双冰那个贱人长得相像，连名字里都有一个冰字，这不是存心和本宫作对吗？”皇后气的满脸通红，动了怒也伤了她本就不好的身子，说到此处猛烈的咳嗽起来。

“娘娘。”绘云大惊失色，立即起身轻拍着皇后的背，递上了热茶。

“不行，本宫一定要阻止这一切，不为别的，就为了本宫这皇后之位，对了……太后宫中的人可知晓此事了？”皇后问道。

“启禀娘娘，太后娘娘近日里噩梦缠身，精神头不好，哪里会过问选秀的事儿，太后娘娘今日未派人去毓秀宫打探消息。”绘云摇摇头道。

“如今在太后心中，这于冰和死去的宁双冰长得像恐怕就是大罪了，这消息一定要告诉太后。”皇后沉声说道。

对于皇帝的爱，她早就不奢望了，才嫁给他做王妃没多久，入宫时她就发现自己的夫君爱慕着他的皇嫂宁双冰了，那时候就失望至极，后来梁絮儿入府，夫君又把所有的疼爱都给了梁絮儿，再一次伤了她的心，也让她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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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115章 纯妃

她如今生气，只不过还有些不能释怀罢了，但是一冷静下来便能看清形势了。

她的后位绝不能被这些女人抢走，梁絮儿不行，于冰也不行。

“启禀娘娘，按照规矩，内务府的人会去寿安宫禀报太后娘娘的，相信娘娘很快会知道了，至于纯妃娘娘和废帝的亡妻宁双冰长得相像的事儿，相信也会有人告诉太后娘娘的……此时按捺不住的大有人在，娘娘宽心看戏便是了。”绘云看着皇后，恭声禀道。

“是本宫太着急了，你说的没错，虽然宫中的人并不知皇上对宁双冰有情，更不知皇上会爱屋及乌……日后一定会宠爱于冰，但……她的位份这样高，又是个新人，已经和入宫多年的良妃关氏平起平坐了，记恨她的大有人在，特别是一向不肯服输的茵嫔，她给皇帝生了一个公主，如今还在嫔位，一定不会甘心的。”皇后也不想做那出头之人，更不想坏了她在皇帝心中贤良淑德的形象，毁了他们夫妻仅剩的“情分”。

而且……以梁贵妃的性子，也断然容不得于冰这样出身高，地位又高，威胁到她的人出现。

所以，她只需要看戏便是了。

想到此，皇后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罢了罢了，让她们去争吧，多了一个于冰，梁贵妃对本宫的威胁也没有从前那么大了，皇帝要倚仗梁家，必定会继续宠爱梁贵妃，到时候梁贵妃和纯妃两虎相争，获利的还是本宫。”

“娘娘所言甚是。”绘云笑着说道。

皇后此刻再也没有方才那般生气了，渐渐平静了下来。

然而，相对于皇后的平静，昌德宫中，梁芜菁正一脸阴沉的坐在主位上，一屋子奴才跪在厅里，大气也不敢出，仿佛泰山压顶，雷云当头一般。

碧落脸上带着泪痕，却不敢再哭，此刻她脸上的五指印愈发的清晰了，发髻依旧散乱着，可以看出右侧太阳穴之上的地方还有干涸了的血迹。

碧落其实早就回昌德宫了，是碧瑶陪她回来的，只是二人回来时，梁芜菁正在寝殿小睡，她们就不敢吵醒她，一直等到梁芜菁醒来，已接近午时了。

二人见午时快到，主子要用膳了，便又候着，加之碧落说她只是皮外伤不碍事，碧瑶也没有再坚持。

直到碧玉和钟平回来，梁芜菁才知道了这一切，立即将碧瑶和碧落唤进了殿来，当她看着碧落这幅狼狈的模样时，气的浑身都在发抖，将桌上的饭菜都给掀了，顿时吓得几人不敢动弹了。

碧落后悔了，后悔自己听了碧瑶的话，没有整理一下仪容，就这幅狼狈样被主子给瞧见了，将主子气得不成。

碧瑶说了，自己越是狼狈，主子才越会帮自己讨回公道，她当时也是被猪油懵了心，这才照做了，此刻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你二人早早便回来了，为何不早些来报？”梁芜菁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碧瑶和碧落，特别是碧落这幅样子时，心痛不已，语气不自觉就软了下来。

“奴婢们回来时，主子在小睡，不敢打扰，后来又到了用膳的时辰，奴婢们……。”

“也不敢打扰？”梁芜菁打断了碧瑶的话。

“是。”碧瑶的头埋得更低了。

“你们二人跟着我也有几年了，难不成还把我这个主子当外人？”梁芜菁气得不成，忍不住拍了拍桌子喝道：“我把你们当亲人，你们却把我当外人，吃了亏，受了罪，也不敢说，还留在我身边作甚？”

“主子。”二人闻言大惊失色，立即磕头认错。

碧落本就受了委屈，遭了罪，此番听了梁芜菁的话后，又羞愧，又感动，知道主子是护着她们，才责怪她们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还敢哭？早知如此，当时为何不躲开？不就是几个茶盏吗？摔了我赔，不就是曹家的女儿吗？打了有我给你们担着，谁敢欺负我身边的人，便是和我梁芜菁作对，天王老子我也敢和她拼命，更何况一个小小的曹家，还真把自个当回事。”梁芜菁又气又心疼，若此刻那个什么曹家小姐在她面前，她一定将人暴打一顿，给碧落报仇。

“可不是，曹家算个什么东西，给咱们梁家提鞋都不配。”碧玉也十分愤怒的说道，嘴里可没有丝毫留情。

“你既然知道，当时为何不去帮忙？”梁芜菁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

“启禀主子，奴婢和碧瑶发现时，碧落已经被打了，后来表小姐和刘小姐出面，那曹氏也不敢再放肆了，加之选秀开始了，我们也不敢放肆，所以……。”碧玉也有些委屈，她若是早发现了，一定会不顾一切去阻止的。

“就数你有理。”梁芜菁听到此处，脸色稍稍好转了一些。

“主子，今日您让她们去打探消息，她们自然不敢多事，一来怕给主子惹麻烦，二来也怕被宫中各位娘娘派去的奴才给认出来了，徒生事端，可气的是那曹氏，明明想针对旁人，却拿一个无辜的宫女开刀，我看她就是仗着自个的身份才敢为非作歹的。”碧云见自家主子不再生气了，于是出言安慰道。

“这事可不算完，日后曹氏一定会后悔莫及的，咱们秋后算账，现在……钟平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给碧落治伤。”梁芜菁对钟平吩咐道。

“主子，我的伤都是皮外伤，不碍事的。”碧落立即说道，她不想给主子添麻烦。

“小伤也是伤，难不成你想留疤？瞧瞧你头上，头发都被扯掉了一小片，那曹氏真是该死。”梁芜菁上前扶起了碧落，仔细检查了她的伤势后，脸色无比难看。

“主子，那曹氏已经被皇上册封为嫔了，听说再过半个月就要进宫了。”碧玉在一旁低声说道。

“被封为嫔又如何？”梁芜菁闻言冷笑一声，似乎根本不把曹氏放在眼中。

“主子，咱们从长计议。”碧云深怕主子在气头上做了不该做之事，立即劝说道。

“你们放心，我只是个王妃，还不会明目张胆跑到她面前去做什么，这事我自有打算。”梁芜菁低声道。

“主子，还有一事，奴婢还未来得及禀明主子，主子知晓了可别生气。”碧玉见梁芜菁脸色好转了，这才装着胆子说道。

“说吧。”在梁芜菁心中，没有什么事儿比自己身边的人更重要了，只要不是身边的人出事，便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今日碧落受罪，梁芜菁实在是太生气，太心疼了。

碧瑶和碧落跟着她好些年了，二人比她还小，她一直是当妹妹一般照顾着的，加之二人又是舅舅家送来的人，她更是爱屋及乌，虽然对她们不及碧云和碧玉这两个从小长大的亲厚，但也把她们当做一家人一般，如今却被曹氏给欺负了，梁芜菁心中气不过，此仇不报她便不是梁芜菁。

只是要报仇还得慢慢来，她一定不会放过曹氏的。

“启禀主子……今日入选的有四人，除了这曹氏被封为嫔，刘小姐也被封为了婉嫔，还有嘉兴知府的女儿被封为了贵人。”碧玉低声禀道。

“皇上竟然只选了三人，还真少。”梁芜菁有些诧异道。

“不……还有一位，是内阁大学士，户部尚书于忠于大人的妹妹，叫于冰，皇上封她做了纯妃。”碧玉深吸一口气说道。

“嗯，虽然有违祖制，不过于忠位高权重，又是皇帝极其信任的人，拉拢有功之臣，给了妃位也不算过分。”梁芜菁轻轻颔首道。

皇帝到底选了多少女人入宫，不是她关心的，她关心的只是她的表妹张馨儿，还有刘湘云也算一个，如今知道表妹没有中选，刘湘云成了婉嫔，她也算安心了。

张家本就位极人臣，手握重兵，不需要再出一位娘娘添光增彩了，那样甚至会给张家带来灾难。

至于定南侯刘家，刘成和父亲交好，自己和刘建业也算青梅竹马长大，虽然二人闹翻了，可依旧把刘建业当做兄长一般对待，刘家虽然贵为世袭候，但早已风光不在了。

梁芜菁知道刘湘云自小的愿望便是入宫为妃，如今她得偿夙愿了，自己也替她高兴。

“的确不过分，可主子知道这纯妃是何人吗？”碧玉十分郁闷的说道。

“不是于家的小姐吗？”梁芜菁有些不解的看着她，这丫头，还和自己打马虎眼呢。

“的确是于家的小姐，可是……她长得和咱们从前在御花园看到的那个宫女一模一样，奴婢怀疑她就是那个宫女，主子还记得吗？就是您以为死了的那个。”碧玉低声道。

梁芜菁闻言瞪大了眼睛，她当然是记得的，当时在御花园遇到那女子时，虽然那女子是宫女打扮，可因为女子长得太出挑了，加之陈夙因为这个女子在自己面前露出了不一样的一面，让自己怀疑他在装傻，所以她对那女子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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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116章 迎刃而解

她当时就怀疑这女子不是宫女，也不是嫔妃，还以为是未出嫁的公主，后来得知没有和她一般年纪的公主时，还觉得很纳闷呢。

后来她询问永安王，永安王告诉她，那是个死人，后来她又在御花园见到了，还以为见到了鬼，因此和永安王大吵一架，两人还因此闹了一个多月的别扭，互不搭理。

虽然后来她知道，那宫女是个活人，只是长得和永安王陈夙认识的人相像，而那人已经死了，所以才没有多追究。

不曾想这女子又出现了，而且还以于忠妹妹的身份出现，被皇帝封了纯妃，当真让她震惊不已。

“碧玉，你确定这个女子和咱们在御花园看到的一模一样？”梁芜菁深吸一口气问道。

“嗯，奴婢看的很真切，的确是一样的，而且……还有一件事儿更让人觉得奇怪，钟平说……这女子长得和仙逝的宁皇后也几乎一模一样呢。”碧玉担心的就是这个，当初主子就是因为这个女子和王爷闹翻的，如今却猛然得知这女子竟然和王爷的亡妻一模一样，也不知主子会不会生气。

“什么！”梁芜菁闻言更加吃惊，许多事儿也迎刃而解了。

为何当初在御花园里，陈夙遇到了这女子会失了分寸，为何自己询问他时，他不愿多言，直说人已经死了。

如今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陈夙必定对他心爱的亡妻宁双冰念念不忘，所以在御花园见到了和宁双冰长得相像的宫女时，才会变了脸色，而自己问起他来，他不愿多说，甚至说人已经死了，说的是他的亡妻，并不是这个和他亡妻相像的宫女。

可如今……这宫女摇身一变成了于家女儿，还被皇帝封为了纯妃，日后便要在宫中走动。

梁芜菁想着想着，脸上便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若是没有防备的人，大概还以为碰到鬼了吧。

宫中伺候得久的奴才，几乎都见过宁双冰，现在来了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不吓到才怪呢。

“主子，你说这事也真奇怪……宫女变成了于家小姐，成了妃子。”碧玉十分不解的说道。

“会不会是……于忠大人带她入宫面圣，她自个去御花园溜达，被王爷和咱们瞧见了？”碧云听了这么许久，大胆的猜测道。

“这也有可能，毕竟……于忠深受皇帝信任，若对妹妹宠爱有加，兴许会暗中带着她入宫瞧瞧的，若她是个大胆的，装扮成宫女到处窜也是可能的，不过你们还记不得，前些日子咱们在御花园遇到了皇上，当时皇上和身边的康禄在找人，康禄称要找之人为小姐，会不会就是这个于冰？”梁芜菁突然想起这件事来，看着两个丫头问道。

“极有可能。”碧云立即颔首，她方才也想到了此处。

“这么说来……皇帝早就倾心于家小姐了，所以才把她留在宫中，而且是瞒着众人的。”碧玉也一下子醒过神来，低声说道。

“如今想来，那日皇帝就唤了于忠入宫伴驾，还喝醉了，而且还赐给了于忠一个妾室，我怎么觉着这其中有着某种关联。”梁芜菁越想越觉得怪异，可一时半会也抓不住什么重点。

碧云和碧玉闻言也沉思起来，不过都没有什么收获。

“算了，不管这么多了，碧云，去把王爷找回来，这个时辰，他应该在小园子里。”梁芜菁对碧云吩咐道。

“是，奴婢这就去找王爷。”碧云知道，自家主子要将此事告诉王爷了，也不敢有丝毫耽搁。

约莫过了一刻钟，永安王满头大汗跑进了寝殿之中，待梁芜菁屏退了左右后，他便恢复了正常，脸上再也没有讨好而又幼稚的笑容了。

他走到了椅子上坐了下来，静静的看着梁芜菁，等待她开口，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仿佛什么都不关心一般。

梁芜菁见此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低声道：“王爷，今儿个皇上选秀了。”

“嗯。”陈夙颔首，他早就知晓了。

“皇上一共册封了四个人，一个是定南侯的女儿刘湘云，被封为婉嫔，她是我从小就认识的小姐妹，还有一个是鸿胪寺卿曹世勋的女儿，封了嫔，她今日打了碧落，我日后是不会饶过她的，再有就是嘉兴知府的女儿，封了贵人。”梁芜菁告诉陈夙这个，是让他了解朝中的局势。

后宫和前朝可是息息相关的。

“定南侯刘家多年来没有什么建树，日子也不比从前好过了，送女儿入宫大概是想谋一份荣宠吧，至于曹世勋，他早年间就是陈衡的走狗，嘉兴知府……下边的官儿，官职不大，倒是没什么特别的。”陈夙看了梁芜菁一眼后，淡淡的说道。

“嗯，这几个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那个宫女，就是和王爷的故人长得极为相像的宫女，她……如今的身份是于忠的妹妹于冰，今日选秀被皇帝册封为纯妃了，如今宫中上下都在说……她和你的发妻宁双冰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而且……皇帝对她似乎很满意，不止是她的家世相貌出众，否则也不会越过祖制，封为妃了。”梁芜菁一边说着，一边看陈夙的表情，不料这厮依旧是淡淡的表情，好像对此很不在意。

“王爷……。”梁芜菁见他久久不语，也没有什么表情，忍不住喊了一声。

“我知道了，兴许……陈衡真的喜欢那张脸吧，不过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是那个人，而不是那张脸，我不会因此乱了阵脚，这个你放心，还有……此女的身份应该不是于忠的妹妹，于忠没有什么妹妹，应该是陈衡捏造的，也不知他从哪儿寻来了这样一个女子。”陈夙沉吟片刻后如此说道。

梁芜菁闻言瞪大了眼睛，什么叫……陈衡喜欢那张脸，难道说……陈衡也曾爱慕宁双冰？

那可是他的皇嫂啊，他还真是有胆子，而陈夙竟然知道这一切，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一些，皇家的人可真是乱啊。

梁芜菁看着陈夙，欲言又止，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好奇心也能害死人呢，她还是少问得好。

陈夙却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表情淡然道：“这事我一早就知晓，不过双冰对他无意，他又不曾说出来，他是我的兄弟，我没有为难他。”

梁芜菁闻言看着陈夙，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他现在看着虽然很冷漠，一心一意只想报仇，没人情味，对人也比较无情，但从过去的种种可以看出，这个男人其实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否则也不会那样善待他的兄弟们了。

只可惜，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罢了，如今他落魄了，他的兄弟争先恐后的躲避他，皇帝一次又一次的羞辱他，这算什么兄弟？

梁芜菁觉得，陈夙应该很后悔吧，后悔当初对自己的兄弟们那般宽容，正因为他的宽容，才让那些狼子野心的人钻了空子，丢了皇位不说，如今还过着这样惨淡的日子。

当然，打从她嫁过来，已经大有改观了。

“他们的事儿我们不必管，安心策划离宫的事儿便是，我这次可是豁出去配合你了，成败在此一举。”陈夙看着梁芜菁，神色渐渐柔和了下来。

“放心吧，我会安排好一切的，不过还要烦劳王爷办一件事。”梁芜菁看着陈夙，面带讨好道。

陈夙十分诧异的看着她，面带疑惑，这可是她头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物极必反，陈夙一下子防备起来了，倒不是怕她对自己不利，下意识觉得没好事罢了。

“我需要大量的油，若没有油，烈酒也行的……不行……酒味太大，容易被人发现，还是油吧，王爷想法子出宫去弄一些回来，可好？”梁芜菁看着陈夙，笑着说道，语中满是殷切。

陈夙闻言身子一僵，她要油，而且要很多，这可为难他了，他出宫一次付出的代价很大，纵使他武功高强，从密道出去也得费很大的功夫，听她的意思，自己要出去很多次才成，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

”王爷？”梁芜菁见他不说话，笑道：“王爷一向寡言，不说话就代表王爷答应了，今夜王爷就出宫一趟吧，我要的也不多，王爷每次带一个大羊皮水袋去装满，十次也就够用了，我让人给王爷放风。”

梁芜菁说到做到，还不等陈夙拒绝，就让碧云把早就备好的羊皮水袋拿了进来，不多不少，正好十个。

陈夙看着这些羊皮水袋的大个头，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知道，梁芜菁很能折腾，可没有想到她这么能折腾，而且还是折腾他。

不过……经过黄连水事件，还有顶水罐后，他已经有所领教了，今日不过是变本加厉而已。

但奇怪的是，他竟然不觉得反感，看着她明媚的大眼里露出怪异的笑容时，他也情不自禁笑了，只是这笑容来的太快，消失的也太快，谁也没有察觉到罢了。

陈夙知道，她要油的确有大用处，不过应该不用这么多的，她这是故意捉弄自己吧。

女儿家就是小气，自己因为那宫女的事儿得罪了她一次，她就记仇到现在，如今还要敲打他一番才算解气呢。

但陈夙也知道，这件事的确是自己有错在先，不过他经历磨难后性子大变，根本说不出什么道歉的话来，若乖乖出去弄了油来，能让她高兴，他辛苦一番倒也不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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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117章 内疚

其实……这些日子的相处，陈夙已经很了解梁芜菁了，心中对她甚至十分愧疚。

这样的女子，比起寻常的闺中女儿，她有太多不一样了，她善良，勇敢，有见识，有才情，敢作敢当，行事果断，又是个极有主意的，和寻常人家那些只知道逆来顺受的大家闺秀一比，不知道强了多少倍，这样的女子，无论在什么困境下都不会气馁吧，连许多男子都比不上她，放在别家里，一定是众人满意的当家主母，日子过得如鱼得水，不知有多惬意。

可她偏偏嫁给了自己，原本应该和谐美满的人生因此发生了逆转，可自己的心已经死了，如今的他除了报仇，再也不愿想其它。

这一生，他注定不能给她作为夫君对妻子的爱，也不能给她哪怕一丝丝怜惜和温暖。

陈夙觉得，这对一个女子来说是不公平的，也是可悲的。

他从前虽是帝王，却不是一个狂妄自大的男人，他自小的愿望便是得一心人，相守到白头，他找到了那个人，她就是宁双冰，他的所有爱都给了她，她死了，也带走了自己的心，带走了自己所有的感情。

陈夙觉得，像梁芜菁这样的女子，也该有一个人像他爱护宁双冰一样爱护着她，但那个人却不是他陈夙。

可如今，自己和她还是夫妻，虽然只是表面上的夫妻，但陈夙却不能给她一个妻子该拥有的一切，所以觉得内疚，也想尽力去弥补这一切，把对她的伤害降到最低。

所以，她耍耍小脾气，使使性子，提一些听起来天方夜谭的要求，他都会尽力去满足她。

只希望她日后不要记恨自己。

也许……有一日，自己能够得偿夙愿，大仇得报，重新夺回天下，到那时候……自己便真是一个孤家寡人了，至于她……他会信守承诺，保住梁家该有的一切，甚至给与更多的荣宠，他也会放她离开，去找一个能够爱她疼她一辈子的男人。

陈夙虽然觉得内疚，但让他庆幸的是，梁芜菁不是寻常的女子，不是嫁了人后便一心一意围着夫君转悠的女子。

若真是那样，她势必要得到更大的伤害。

可陈夙观察了，很久，梁芜菁对自己是没有男女之情的，打从她知道自己在装傻后，说的最多的就是二人的合作。

他们如今应该算是朋友吧，或者说，比朋友更亲近一些，说是盟友更为贴切一些。

梁芜菁可不知道陈夙一下子想了这么多，更不知道他心中对自己有愧疚，还吩咐着碧云将羊皮水袋藏在了陈夙的床下。

“王爷，前些日子我们发现打理小园子的太监小江子行为异常，似乎在小园子里发现了什么，未免打草惊蛇，这些日子我并未动他，也让人小心翼翼看着他了，这几日他倒是规矩了，可王爷要出宫去，势必从小园子进出，我会让人引开他的。”梁芜菁一边帮碧云弄着羊皮水袋，一边说道。

“嗯。”永安王颔首，算是知道了。

本来她见梁芜菁蹲在地上帮碧云递水袋，还想去帮忙的，可主仆二人速度很快，他手刚刚伸过去，梁芜菁就把最后一个水袋给拿走了，还险些抓到了他的手。

不过，就连陈夙也没有察觉到，自从梁芜菁到了昌德宫后，许多事儿他都不再操心了，包括观察身边的奴才们。

毕竟……他可不希望宫中全是来监视他的人。

可如今却不知不觉就忽略了这一切，直到此刻他才醒过神来，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苦笑。

他应该说是梁芜菁太有能耐了，把宫中管的很好，无须他操心这些事儿，还是说自己已经习惯有人帮忙了。

陈夙不愿多想了，有些事儿越想越难以释怀，最后只会留下诸多麻烦而已。

就在陈夙头疼着如何把大水袋里装满的油轻松一些弄回来时，梁贵妃的朝霞宫中，气氛压抑的可怕，就连三皇子也察觉到了母妃的愤怒，躲在自己的偏殿里乖乖的背诗，不敢去正殿打扰了。

“娘娘息怒，依奴婢看，于家的女儿虽然封了妃，但也只是皇上给于大人脸面罢了，而且……起点太高了，日后想要更进一步就难了。”萍儿思虑了半响后，壮着胆子劝说道。

“本宫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可……皇上是一个十分看重祖宗家法的人，即便他看在于忠的面上，也不该违背老祖宗留下的规矩，让于冰做了妃子，本宫总觉得这事很奇怪，可到底是哪儿不对劲，本宫一时半会也想不清楚，再说了……于冰不是和死去的宁双冰很相像吗，皇上应该不会看上她才是，难道只是为了拉拢于忠？可这样的理由连本宫听了都觉得不大可能，于忠的确是皇上的肱骨之臣，可为了拉拢他，也没必要给他妹妹这么大的恩典啊，此次入选的秀女中，定南侯刘成的女儿刘湘云才是出身最高的……。”梁贵妃越说脸色越难看，越说越觉得憋屈，一下子就将手里的茶盏砸到了地上。

“娘娘，您的身子要紧，可万万不能动怒了，就算不为您自个着想，也得为您腹中的皇嗣着想啊。”萍儿早已将左右伺候的宫女太监们遣了出去，说起话来也没有什么隐瞒了。

主子的小日子已经三个月未到了，上个月初也唤了心腹的太医过来诊脉，那时候太医就说十有八九是有喜了，可还不敢肯定，直到上个月月底，太医才确定主子有了身孕。

女子有孕，前三个月极为重要，也忌讳向旁人多说，梁贵妃便未告诉任何人，除了太医和萍儿，便再无旁人知晓了。

她本想等着选秀一过，腹中胎儿便三个月了，倒时候再告诉皇帝也不迟。

可不想选秀的结果不尽如人意，这才让她大动肝火。

萍儿深怕她因生气上着了腹中的孩子，这才急忙劝说。

“若不是因为这个孩子，本宫可不会坐以待毙。”梁贵妃说到此眼中满是黯然道：“新人入宫，皇帝势必被她们吸引，原本本宫全力相争，还能不被夺恩宠的，可本宫偏偏有了身孕，不能伺候皇上，这些日子……皇上每每来本宫这儿，为了腹中孩子，本宫十有八九都推辞了，幸好开春后，朝政繁忙，皇上很少来后宫，否则本宫这肚子就藏不住了。”

“娘娘不必担心，您虽然有了身孕，不能伺候皇上，兴许会让那些新人有机可乘，可娘娘别忘了，自打皇上登基即位，不……自打皇上登基的前一年茵嫔生了个女儿，皇上已三年没有得一个后嗣了，娘娘有孕可是宫中的大喜事，皇上关心爱护娘娘还来不及呢，即便娘娘不能侍寝，皇上也会像从前您怀着三皇子时一样……日日陪在娘娘身边的。”萍儿十分心疼自家主子，也觉得主子过的实在不易。

在旁人眼中，主子是贵妃，权倾后宫，甚至影响前朝，是皇帝心尖尖上的人，荣宠备至，殊不知她过得有多么辛苦，连有了身孕还不能一心一意安胎，怕别的女人乘机夺走了皇帝。

“本宫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这次实在是让本宫意外啊，先不说这纯妃了，皇上这次选了四个嫔妃，分位都不算低，特别是前三位，即便作为新人入宫，在宫中都能占有一席之地了，本宫想想都觉得憋屈。”梁贵妃十分不满道。

“她们的位份再高，也越不过娘娘去，更何况娘娘还执掌凤印，谁敢在娘娘面前放肆，到时候娘娘寻个错儿将人处置了便是。”萍儿当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家主子生气，于是如此说道。

“嗯，你说的有道理，来日方长呢，更何况都是些羽翼未丰的新人，本宫现在多想也无益，对了……立即让内务府的人去太后的寿安宫向她禀报此次选秀的结果，特别是……那个纯妃，让去的人多说说她，包括……皇上为了她违背老祖宗留下的规矩，更别忘告诉太后，于冰和死去的宁双冰长得极为相似，到时候本宫就不信太后不着急。”梁芜菁柔声说道。

“是，奴婢这就去办。”萍儿连忙应道。

“如今本宫倒是觉得……于家最近十天才走了后门把于冰送进宫选秀，人又被皇上封了妃，让人觉得十分可疑呢，找人再打探打探于家的底细，看看于家到底有没有这样一个小姐。”梁贵妃觉得自己应该是多心了，可在宫中，凡事留个心眼，才能走得更长远。

“奴婢遵命。”萍儿笑着颔首，立即去了。

然而……让梁贵妃没有想到的是，她尚未派人去禀报太后选秀的事儿，茵嫔和良妃二人已经急匆匆去寿安宫告状了。

太后王氏这些日子一直噩梦缠身，日日不得安宁，梁贵妃已派人去云龙寺请了十多位高僧入京。

高僧们前几日就到了京城，只是宫中忙着选秀，梁贵妃便安排他们在离京城最近的寺院里住着，随时等候宣召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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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118章 太后

太后也眼巴巴的盼着，原本想着今日选秀一过，明日就让人把高僧请进她的寿安宫来做法事，诵经祈福，所以今日太后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晚膳也用了一碗粥外加一些青菜，比从前好了许多。

“娘娘今日气色好了许多，奴婢再去端一碗安神茶来给您。”太后身边的老嬷嬷一边扶着太后的手，一边柔声说道。

“安神茶倒是不必了，成日的喝也没见有什么作用，反而害的哀家日日噩梦连连，还是不喝了。”太后皱眉摇头，随即又道：“趁着天色还早，陪哀家出去走走吧，哀家好几日未曾出寝殿门半步了。”

“是。”老嬷嬷颔首，立即让一众宫女们跟着，扶着太后就往外走去。

这些日子，太后被噩梦折磨，成日的睡不着，特别是夜里，一夜一夜的熬着，人都消瘦了许多，都快皮包骨头了，可把这些奴才们吓坏了，太后若是有个好歹，皇帝不让她们陪葬才怪呢。

幸好白天一屋子的人守着，太后才敢睡一会，否则早就要出人命了。

莫说太后睡不着，这宫中的奴才们大多也睡不着，因为他们也瞧见那些“脏东西”了，都觉得寿安宫不是个吉祥地呢。

只可惜啊，他们是太后的奴才，也只能在这儿伺候。

一行十余日伺候着太后浩浩荡荡出了寝殿的们，往左侧的小园子去了。

寿安宫中的花园虽不及御花园一成大，但却很精致，里头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应有尽有，种的也都是太后喜欢的奇花异草。

打从噩梦不断后，太后无论去哪儿，身边总是跟着一群人，这次也不例外。

梁府和茵嫔赶到寿安宫时便听奴才们说太后去逛园子了，二人根本没有耐心敬候太后回来，也带着人往小园子去了。

“太后娘娘，您瞧这山茶花开得多好。”老嬷嬷一边扶着太后往前走去，一边笑着说道。

“是啊，是不错，御花园有温泉水，山茶花早就该谢了吧，我这寿安宫倒是要迟上许久，这次哀家病的也太久了，险些就错过了山茶花的花期，哀家记得……先皇最喜欢的就是山茶花，从前御花园里郁郁葱葱的种着一大片，如今多数都到了哀家这小园子。”太后人还很虚弱，但看着四周娇艳欲滴的山茶花，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先皇是很喜欢山茶花，御花园中许多山茶花都是先皇亲手栽种的，太后自然也是喜爱的，打从两年前儿子登基后，她就命人将先皇亲手种植的山茶花移到了寿安宫，自己亲自照料着，花开的时候，她就会想到先皇。

“咱们寿安宫的风水好，奴婢瞧着这些山茶花比从前在御花园里还开的好呢，主子是有福之人，所以花养在主子这儿也格外好。”老嬷嬷笑着奉承道。

她是太后身边伺候了三十余年的老人了，是太后的心腹，她说这些话自然是太后最喜爱的。

“是啊，哀家的确是有福之人，否则……冷冷清清的坐了几年太妃后，也不会有机会让皇儿登基，哀家成为太后了，这都是老天在眷顾哀家啊，可……老天不也在惩罚哀家吗？从前做过的事儿如今历历在目，害的哀家心神不宁，噩梦连连，再这样下去，哀家真是生不如死啊。”太后这些日子被噩梦折磨的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

就算是个正值盛年的人这般折腾，用不了多久也会枯萎的，更何况她今年都快五十了。

“娘娘不必担心，明日高僧就要入宫做法事了，一定会逢凶化吉的，而且……奴婢已暗中布置了一切，相信很快会有结果的。”老嬷嬷靠在太后耳边说道，前半段说的很大声，后面这一句却是压低声音说的，是有她和太后二人知道。

“嗯。”太后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这些日子，她被折磨的实在不堪忍受了，她知道，她这一辈子做了许多错事，手上也沾染了许多人血，所以才“遇到鬼”时，她是十分害怕的，因此噩梦连连，可接二连三的这样，她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就算真的有冤魂要找她索命，为何早早不来，现在才来？

太医说了，人的身子太虚弱时，是容易出现幻觉的，她也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想太多了，自个吓自个，可有一次，她真真切切摸到了披头散发，浑身血淋淋的人。

从那时候起，她就怀疑有人故意在寿安宫中作乱，有人故意吓唬她。

所以她前些日子被吓得神神叨叨，语无伦次的，确有其事，可这几日……她却清醒了许多，只是为了找出幕后使坏的人，她故作害怕而已。

今日她强撑着出来散步，便是给那些几日不曾有机会下手的人留一个准备的时机。

不过有句话说的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也有自己的安排。

“娘娘，娘娘……。”就在太后准备去亭子里歇息片刻时，一个小宫女急匆匆走了过来。

太后抬头一看，便见良妃和茵嫔二人带着奴才们跟在小宫女身后疾步而来。

“启禀娘娘，良妃娘娘、茵嫔娘娘求见太后娘娘。”小宫女进了小亭子后跪了下来，恭声道。

人都在亭子外头了，太后自然不会不见，便招了招手，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道：“过来吧。”

“是。”二人应了一声，立即进了亭子给太后请安。

“你们二人今日一早才来寿安宫请安了，怎么这会子又得闲了？虽说宫中晨昏定省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可哀家却免了你们傍晚请安，此时你们过来，可是有要紧事？若没有便回去吧，哀家精神头不好，实在没有力气和你们说话。”太后一开口便下了逐客令，她这些日子身子欠安，今日又忙着布局要抓害她之人，自然不愿此刻多费心思。

“启禀娘娘，妾身等的确有要事禀报娘娘。”良妃恭声说道。

“是。”茵嫔也连忙应道。

她二人原本是不和的，只要在一块都免不得互相挤兑几句。

良妃气茵嫔狐媚惑主，比她受宠，还生了公主，让她很嫉妒。

而茵嫔因为自己的出身比良妃低，即便自己生了公主，也还是嫔位，比不上良妃，心中也觉得老天对自己不公，也很嫉妒良妃。

久而久之，二人互相看不对眼，嘴上免不得吵闹几句。

太后也是知情的，今日见二人竟然结伴而来，还异口同声，便知出了大事。

“说吧。”太后皱了皱眉道。

“启禀太后，这事本轮不到臣妾二人来说的，一会内务府的人会来回禀娘娘，只是……我们也是为了娘娘着想，这才来回禀。”良妃恭声道。

太后听得稀里糊涂的，有些生气了，可尚未发火，便听茵嫔道：“启禀娘娘，选秀已过，皇上总共选了四位秀女，定南侯刘成的女儿封了婉嫔，鸿胪寺卿曹世勋的女儿也封了嫔，还有嘉兴知府的女儿封了贵人，个个位份都不低，臣妾说句实话，臣妾伺候皇上多年了，又给皇上生了公主，如今也在嫔位，臣妾心里是不大服气的。”

太后听到此点了点头，茵嫔的性子她知道，这丫头就是太在意这些了，说起话来也没有个顾忌，虽然有时候有些霸道，有些不饶人，但实际上茵嫔的性子在这宫中算单纯了，起码她在想什么，是瞒不住旁人的。

太后一直都觉得茵嫔是个不会拐弯抹角的人，虽然有时候太直，不招人喜欢，不过也过得去。

可茵嫔的话还没有说完呢，她见太后并未生气，于是又道：“若只是这样，臣妾也不会多言半句，谁让皇上喜欢这新晋的几人呢，妾身自愧不如，也不敢有什么怨言，可皇上还封了于忠的妹妹为纯妃，这可是有违祖宗规矩的，不过……皇上君临天下，祖宗定下的规矩是规矩，皇上的规矩也是规矩，可妾身却觉得这于氏是个不祥之人，太后娘娘您知道吗？这于氏和陈夙的亡妻，从前的皇后宁双冰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啊。”

“什么？”太后原本只当做是两个妃子吃了醋，来自己这儿抱怨的，还想着茵嫔伺候皇帝多年了，又给皇帝生了个公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自己便给她做主，给个恩典，晋封为妃算了。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茵嫔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太后娘娘，茵嫔说的话千真万确，那于氏真的和宁双冰长得一模一样，臣妾知道，太后娘娘最近噩梦缠身，这于氏若是入宫，恐怕会冲撞了娘娘，臣妾说句大不敬的话，她和娘娘恐怕命中相克啊，她今日入宫选秀，太后娘娘这几日头疼的愈发厉害了，不就是她害了娘娘吗？”良妃也连忙说道，虽然太过牵强了，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太后如今深受折磨，谁敢给她添堵，谁就没有好日子过。

太后倒不会因为良妃这番话就真的以为是于氏害的自己这些日子不安生的，这和于氏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过太后也不愿意儿子娶一个和死了的宁双冰长得相像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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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119章 面具

那女人本就是红颜祸水，不仅蛊惑了陈夙，让陈夙只宠爱她一个人，后宫如同虚设，还勾引了自己的儿子。

要说……这事也只是皇后知晓，太后又是如何察觉的呢？

这就得去年说起了。

陈夙被俘后，去年瓦刺派人来大周，让大周花大价钱将陈夙买回去，其实所谓的大价钱并不是特别离谱，白银二十万两银子，绸缎一万匹，牛羊各五千头。

虽然对于大周来说，这并不是多，但已经登基即位的陈衡当然不愿意出这笔银子把陈夙买回来，以免他回来动摇自己的帝位。

但最终碍于天下大义，还是不得不满足了瓦刺的要求，将陈夙赎回来。

自打陈夙被俘后，皇后宁双冰和她所生的太子便被关在了昌德宫的偏殿，其余为数不多的嫔妃早已因各种缘由死掉了。

当大周朝将赎金送去瓦刺时，太后王氏便劝说皇帝杀了宁双冰母子，稳固自己的帝位，这样即便陈夙回来了，也会因为失去了妻儿痛不欲生而一蹶不振，到时候再想法子杀了他便一劳永逸了，而且留着宁双冰和她的儿子，对皇帝来说也是不利的。

一下杀伐果断的皇帝陈衡当时竟然犹豫了。

要知道他为了登上帝位，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应该不至于心慈手软才是，可他真的心软了。

他看着太后欲言又止，太后当时就觉得很奇怪，但也没有多说，让他自个看着办。

但让太后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没有下旨，甚至没有处死宁双冰的意思，竟然还让她发现他偷偷去了昌德宫。

那一次，她本以为他是亲自去结果了宁双冰母子的，可第二日，他们依旧活的好好的，而且皇帝知道他们缺衣少食后，竟然派人送了去。

当时可气坏了太后，她压下了这个消息，暗中安排一切，想要除掉宁双冰，不想最后还是被皇帝知道了，若不是她死死拽住了皇帝，让人去放了火，指不定宁双冰现在还活着呢。

她的儿子她了解，若不是看上了那个狐狸精，怎么会心慈手软呢。

幸好他即使悬崖勒马，她杀了宁双冰后，他不仅认了错，母子之间也没有因此而产生嫌隙，她也就未放在心里了，可如今儿子册封一个和宁双冰相像的女子为纯妃，这是她不能忍受的。

旁的不说，宁双冰可是她下旨烧死的，她还看到了焦黑一旁的尸体，如今想起来都觉得可怕，这些日子做恶梦，梦中向她索命的人也有宁双冰，若是那个和宁双冰相像的于氏整日在她面前晃悠，她一定会受不了的。

然而，儿子身为天子，既然已经下旨册封了于氏为纯妃，她就不会劝阻儿子收回旨意，她不能让儿子的君王威严受到任何的损害。

“良妃此言差矣，哀家生病和一个死了的宁双冰可没有关联，和于家的姑娘更谈不上什么相克，是你想多了，既然皇上喜欢于家丫头，也封了纯妃，便这么着吧，皇帝难得遇到一个他喜爱的女子，哀家自然不能说什么，时辰也不早了，你们回去吧。”太后扫了二人一眼，低声说道。

“太后娘娘……。”二人都十分震惊的看着太后，她们怎不知一向厉害的太后此刻如此好说话了，难道太后真的不觉得晦气，真的没有丝毫芥蒂吗？

“好了，哀家也该歇着了，你们都去吧，好生伺候着皇帝，日后的好处多着呢，良妃得悉心调养身子，给皇帝生个子嗣才好，这样也用不着担心旁的了，至于茵嫔……你是公主生母，伺候皇帝又勤恳，过些日子哀家会亲自下旨晋一晋你的位份。”太后笑着说道。

“是。”二人本来还想说些什么，见太后精神不好，也不敢多言了。

良妃虽然觉得自己此行的目的没有达到，但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至于茵嫔，太后已经答应晋一晋她的位份了，到时候她也是妃位了，倒是件好事。

其实……皇帝旨意已下，于家小姐入宫是必然的，她们再如何不满都拦不住了，太后也拦不住，她们只是想在太后面前告状，日后待那于氏进了宫，好给她小鞋穿，对付她而已。

“臣妾告退了。”二人给太后磕了一个头，恭恭敬敬的退下了。

然而，二人心中的怨气却有增无减，那个女人，皇帝为他不顾祖宗家法，太后也纵容着，真是让人嫉妒，恨不得立刻毁了她才好呢。

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太后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当然也不希望于氏入宫，可她不能因为此事和儿子闹僵了，就让这些宫妃们去对付于氏吧，她只需要抓住合适的机会推波助澜就行。

“主子，时辰不早了，您该歇着了。”老嬷嬷上前扶着太后的手，柔声道。

“嗯……回寝殿吧，天晚了，有些凉了，今夜哀家要彻夜看先皇从前御笔亲书的诗词。”太后柔声道。

“是，奴婢会让人多点几盏烛台的。”老嬷嬷笑着应道，扶着太后往前走去。

太后回了寝殿没多久，内务府派来回禀太后的人也到了，只是太后已从良妃、茵嫔那儿得知了一切，便让身边的宫女把人给打发走了。

今夜，宫中妃嫔了们注定彻夜难眠，而梁芜菁亦然。

倒不是因为皇帝选秀的事儿发愁，而是为了陈夙。

入夜后，陈夙快速换上了夜行衣，带上了金色的面具，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梁芜菁看着他这身装扮，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衣服目瞪口呆的样子。

陈夙很少见她这样，记忆中，她几乎都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自己如今还能让她露出这样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一种成功。

他还是头一次在她面前完完全全的装备起来。

从前她瞧见他时，他依旧换好平日里的衣衫了，并未穿这一身。

“我走了，若不出意外，今夜便能归来。”陈夙看着梁芜菁，低声说道。

“等等……。”

陈夙已经走了好几步了，梁芜菁突然叫住了他。

“有事？”陈夙回过头看着她，心想，她是不是后悔让自己拿一个水袋出去，会不会想再加一个吧。

这倒是附和她的行事作风呢。

“王爷……我怎么觉着你今儿个这打扮十分眼熟呢？”梁芜菁越看越觉得自己仿佛在哪儿看见过，但又记不起来，她下意识想伸出手去拿下他的面具一看究竟，却发现他头抬得很高，她竟然够不着。

直到这一刻，梁芜菁才觉得陈夙长得很高，她在女子中已算身姿高挑的了，平日里也甚少和陈夙站在一起，所以也没有察觉到，今儿个才发现他竟然很高，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以至于他故意仰头她就够不着那面具了。

“眼熟吗？兴许你看错了。”陈夙摇摇头，转身快步往外走去，没有给梁芜菁摘下他面具的机会。

这个面具……

这个面具本是宁家之物，原本是一对的，宁越有一个，双冰有一个，后来自己和她大婚后两情相悦，她便将这面具赠与了自己，这是他心爱之物，除了她，他没有再让任何人碰过。

梁芜菁可不知道有这样的故事在里头，还觉得陈夙十分小气呢，不就是个面具吗，他竟然舍不得给自己看一眼。

“主子若是喜欢，奴婢回头就让内务府的人给您做十个八个来。”伺候在身边的碧玉连忙安慰道。

“不……不是我想要面具，我真的觉得他刚刚的打扮很眼熟，我看见过。”梁芜菁轻轻蹙眉，思虑片刻后还是没有头绪。

“会不会是王爷有时候出了宫回来进了寝殿，您在睡梦之中迷迷糊糊瞧见了，所以才有这样的感觉呢。”碧玉如此说道。

主子说她很熟悉这样的王爷，自己思前想后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不然还能是什么？

主子从前和王爷可没有丝毫的交集，怎么会见过这般打扮的王爷呢。

就在碧玉心中完全否定时，梁芜菁突然大叫一声道：“我想起来了，你还记不记得……去年我去云龙寺找姐姐那一次，我让你们带着假扮成我的云桃去大同，我独自一人去寻姐姐。”

“奴婢记得。”碧玉当然记得一清二楚，她很小的时候就伺候她家主子了，几乎是寸步不离，长这么大离开主子最长的就是那几日了。

“我当时租了马车回京，入京城后碰到了刘建业，他想带着我私奔，被我拒绝了，后来他就让身边的人强行带我走，我以命相搏拿出匕首威胁他，他这才放我走了，可是……刘建业带着手下的人离去后，我身后突然多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当时就是这个打扮，一身夜行衣，带着金色的面具，当时我已在梁府外了，借着墙上那一排灯笼发出的亮光，我看的很真切，那个男人好像就是王爷，因为我看到了那个男人的眼睛，那眼神……越想越觉得和王爷很像，一样的冷漠，一样的淡然。”梁芜菁越说越觉得那个人就是陈夙。

其实那时候，她被吓得够呛的，因为才和刘建业斗智斗勇了一番，就发现一个男人悄无声息的站在自己身后，谁不害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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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120章 相安无事

“真有这样的事儿？”碧玉听得目瞪口呆的，下意识道：“若真的是王爷，他去那儿做什么？”

“我也不知，但直觉告诉我，那个人就是他，可当日我根本没有来得及和他说一句话，就发现他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如此看来，他武功真的很高。”梁芜菁有些兴奋的说道。

对她来说，陈夙武功越高越好，这样就能尽快给她把油弄回来了。

碧玉见自家主子如此高兴，不禁在心中嘀咕道，主子也真是的，就好些王爷武功高就是她武功高一样，殊不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实在没什么好高兴的。

“时辰也不早了，你去歇着吧，今夜不必守夜了，我去看书等着他回来。”梁芜菁笑着说道，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脸上的笑容中还带着几丝期盼。

若碧玉不是早就知道她家主子和王爷不过是对不像夫妻的夫妻，还真以为自家主子在等着心爱之人呢，笑的可真开心。

“主子真的不要奴婢伺候？”碧玉虽然也想歇着了，却不忍心让主子一个人守着。

“不必了，我看书不喜欢人打扰，你是知晓的，更何况，也不知要等多久，我明儿个补眠便是了，你若是偷懒不起身，仔细黄嬷嬷又啰嗦你。”梁芜菁嘿嘿笑道。

“知道了，奴婢这就去。”碧玉听主子这么说，脸上一红，立即退下去了。

就前几日，她贪睡……碧云也没有叫起她，她迟了好一会才起身，后来被黄嬷嬷给说了一通，虽然言辞很委婉，但意思却很明显，就是让她不要仗着是主子的心腹，便能怠慢了差事，这事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被主子给知晓了，主子还安慰了她一番，不过她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梁芜菁见碧玉满脸通红跑了出去，脸上的笑意有增无减，半响才拿起了一本书靠在榻上慢慢翻看着，可是看着看着，她的眼中便迷茫一片，心思早就不在书上了。

“陈夙为何要跟着我呢？那夜的那个男人到底是不是他？”梁芜菁也不知道怎么了，自己竟然钻起来牛角尖了，总是想着这件事，仿佛不弄个明白就不能安生是的。

其实，是不是都不重要，但是她就想知道。

她觉得从前自己也没有这般大的好奇心的，现在真是和从前不一样了。

梁芜菁想着想着眼睛便有些干涩了，渐渐的闭了眼打盹起来。

碧玉的确按照她的吩咐去歇着了，只是她和碧云都歇在了寝殿配着的小间里，因此起来十分方便。

这丫头到底要没心没肺一些，上床不久就睡着了，倒是比她早睡的碧云一会就醒来了。

今夜本不该她值夜的，可当她察觉到碧玉已经回来歇下时，总觉得有些不放心，便披着外衣起身去了寝殿。

看着主子靠在贵妃榻上已然睡着了，碧云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抓起了挂在屏风上的狐裘大氅给她盖上了。

梁芜菁并未察觉到这些，待她醒来之时才见碧云在一旁的小凳上坐着打盹，立即将她叫醒，说什么也要让她去歇着，碧云最终很无奈的退下了。

打了个哈欠，梁芜菁抬头看着摆放在柜子上的西洋钟，已经大半夜了，永安王出去快两个时辰了。

他临幸时说了，最多两个时辰就回来，现在已经快到了。

梁芜菁走到了寝殿门口，抬头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只觉得心境一下子开阔起来了。

只可惜啊，宫中的明月似乎都和宫外不一般呢，她知道，这是人的心境有差别而已。

“真想早些出宫。”梁芜菁自言自语道。

如今虽是二月下旬了，但大半夜里吹着风依旧觉得清冷的很，梁芜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便要进去，却见远处有一个黑影闪来，她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片刻后终于看清了人，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是陈夙回来了，此刻的他依旧带着面具，不过衣裳却是湿漉漉的一片，但还算干净，似乎已经冲洗过了，所以上头没有污泥。

钟平正跟在他身后，手上还抱着一大个羊皮水袋，似乎很重，瞧钟平……腿都打不直了，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就跟喝醉酒了一样。

到了寝殿门口，陈夙伸手拿过了水袋放在了一进门的门背后，钟平松了口气，立即跟进去伺候他更衣梳洗了。

梁芜菁很自觉没有跟去摆放床铺的最里头，只是在外间坐着喝水。

只听得里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约莫过了一刻钟，钟平用布包着脏衣裳出来了，梁芜菁本想说些什么，就听见钟平道：“王妃，王爷要沐浴净身，奴才这就去传话，让小厨房值夜的人被好水，再让粗使太监们抬过来。”

“好。”梁芜菁轻轻颔首，待钟平出去后，她才跑到了门背后看装满油的羊皮水袋。

方才见钟平抱着很吃力，她也试了试，只是刚刚抱起来，便觉得太重了，本想放下去，可大约是水袋外头也沾上了油，竟然很滑，她的手没能抓住，眼看着水袋就要掉到地上去了，梁芜菁也急了，虽然知道这水袋很牢固，可也太重了，若是掉下去摔破了，那可就难以交代了，她没有想那么多，伸手就去接，岂料自己动作太猛太急了，人竟然也往前倒去。。

“小心。”陈夙刚刚从里间出来便见羊皮水袋从梁芜菁手里滑了出去，她人也往前倒，脸色微变，他一个闪身便到了梁芜菁身前伸手抓住了水袋提了起来，另一只手稳稳的环住了梁芜菁的腰，将她扶住了。

“还好没事。”梁芜菁见他手里拿着的羊皮水袋完好无损，长长舒了一口气，下一刻却发现自己被陈夙搂在怀里，陌生的男子气息迎面扑来，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脱离了让自己感到尴尬的范围。

而陈夙脸上竟然也露出了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红晕。

他方才心竟然猛的跳动了一下，看来是许久没有碰过女人了，陈夙心中如此想到，不过他也没那个兴致，只是温香软玉抱满怀，是个正常的男人，总该有点不一样的反应吧，他倒是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是怕梁芜菁不自在。

可方才那番情节，他若是不出手，这一袋子油泼出来就不说了，她栽倒下去定然会撞到门板上，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到时候一定会受伤。

梁芜菁见陈夙看着自己，下意识低下了头。

其实……平日里她也没少和陈夙接触，自然……最多也只是靠的很近，从未像今日这般靠的这样近，关键是……她从小到大，除了爹爹，陈夙竟然是第二个抱过她的男人。

“都乱想些什么呢？”梁芜菁忍不住在心中喊道，随即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强压下心中的那一丝悸动，看着陈夙，故作镇定道：“王爷，既然东西已经弄回来了，赶紧藏着吧，钟平去叫人送热水过来给你净身了，可别被那些奴才给瞧见了。”

“嗯。”陈夙颔首，提着羊皮水袋就进了里间。

他的床下早就放满了空着的羊皮水袋，至于梁芜菁的绣床，那是一整块沉香木雕制而成的，名贵的很，床下哪有空出的地儿。

“放柜子里。”梁芜菁指着一旁还空出许多的高柜，低声道。

陈夙也没有发现什么合适的地方，便伸手将羊皮水袋放了进去。

“有一点点油味。”梁芜菁凑过去使劲闻了闻后道：“虽然关上柜子就没有味道了，不过明日我还是让碧云放一些香料进去稳妥一些。”

梁芜菁更是打定主意了，除了自己身边的四个宫女，还有钟平和黄嬷嬷，日后谁也不能进这寝殿，免得节外生枝。

陈夙听了梁芜菁的话轻轻颔首，她做事一向细心稳妥，这些善后的事儿，交给她，他放心。

“王爷，热备好了。”就在此时，外间传来了钟平的声音，他并未进来，二位主子在里头，他自然要避开一些。

“你洗吧。”梁芜菁很自觉的往外间走去，随意抓了一本书看了起来，反正中间隔了一道缀满了白玉珠子的珠帘，她是看不见里头的，也不会去看，那也太羞人了。

这一次，她看得就比较认真了，一脸翻看了好几页，身后才传来了陈夙的声音。

“我洗好了，进去歇着吧。”陈夙掀开珠帘出来对梁芜菁说道，他声音很低，似乎怕里头的太监们听到。

“嗯。”梁芜菁颔首，便见几个粗使的太监抬着大木桶走了。

她和陈夙分床而睡，在昌德宫中并不是秘密，甚至在整个皇宫都不是秘密。

毕竟，众人皆以为陈夙是个傻子，既然是这样……他恐怕也不知如何与自己的王妃行周公之礼了，而王妃又是名门闺秀，自然不会主动，亦或者说……永安王根本就不行了，毕竟经受了那样大的变故，又是个痴儿，谁还懂那些啊。

所以，这事也见怪不怪了。

一夜好眠，梁芜菁第二日快到午时才起了身梳洗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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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121章 贵妃的心思

“主子，方才内务府的邱总管来过了，他说后面的偏殿已修缮完毕了，因为多年失修，一时半会又寻不到合适的好木材，所以只能从内务府的库存中选了来用，并不算好，还请主子您多担待，他说……等日后再好好修缮一番。”碧云伺候自家主子用了膳后，才低声禀道。

“嗯，我看那几处偏殿再怎么修缮也是徒劳，还不如拆了重建呢，只是这样一来势必花费很多银子，莫说是皇帝，即便朝中大臣也是不同意的吧，毕竟……我和王爷在他们眼中只是可有可无的废物罢了，实在费不找花这样的心思，算了，不为难邱总管了，一会你包个封红让钟平送过去，就说让他费心了，请他喝茶的。”梁芜菁思虑片刻后说道。

“是，奴婢这就去。”碧云颔首，立即去安排了。

梁芜菁靠在贵妃榻上喝了一会茶后，带着身边的人亲自去了后头看那几处偏殿。

前些日子为了方便修缮，也为了主子们的清净，前院和后院之间想通的门是封起来的，专门有个太监守在那儿，有人过去了才开锁，如今倒是大开了。

梁芜菁细细观察了这几处偏殿，修缮是修缮好了，只是有些粗糙，毕竟当初这些偏殿倒塌了，如今能够弄成这样已经是万幸了。

四处也刚上了漆，还有一股子不大好闻的味儿，梁芜菁也没有呆多久便离开了。

钟平去了内务府给邱总管送了银子后立即赶了回来。

“启禀王妃，邱总管说，王妃的嫁妆如今十有八九还在内务府的府库里收着的，如今后面的几处偏殿已经修缮好了，邱总管说，他找个好日子，将王妃的嫁妆都抬来，王妃意下如何？”钟平给梁芜菁请了安后，笑着禀道。

方才在内务府，邱总管还带了他去瞧王妃剩下的嫁妆，真是多啊，足足装了好几间屋子呢，还一箱摞一箱的，看的他眼睛都快花了。

虽然从前他也陪痛碧云她们去内务府帮主子拿箱笼，可那都是她们找好了后让人抬出来的，他根本没有瞧见有多少，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你去告诉邱亮一声，他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偏殿才修缮好，我去瞧了，才粉过了，上了漆，到处都有些潮湿，还有一大股漆味，若此刻就把东西放进去了，难免会受潮，而且还怀了我的好东西，不如还是先放内务府，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大了，让新修缮的偏殿晒上一段日子，吹吹风再用也不迟，也不急于片刻，我那些嫁妆可都价值不菲，万万不能有丝毫的马虎。”梁芜菁笑着说道。

其实她有自己的打算，如今真的不能将嫁妆放进偏殿，否则到时候就损失了。

“是，奴才知道了，奴才这就去告诉邱公公一声。”钟平应了一声，立即退下了。

下午的时候，梁芜菁把宫中的奴才都叫到了一块，看着像是做主子的太闲了，赐了茶和众人说笑，实际上，梁芜菁是在观察那个小江子。

今日钟平也说了，昨夜他去小园子守着时，险些就被半夜爬起来的小江子给发现了，幸好他早有安排，让小席子拖住了小江子。

梁芜菁很想知道，这小江子到底是哪宫派来的人，反正如今能够肯定他是内奸就是了。

她也好奇，这昌德宫中会不会还有内奸，不过这可不是一日两日能够发现的。

和众人说了许久的话，梁芜菁也觉着乏了，就让众人退下了，这几日她的胃口都不是特别好，晚膳时只让碧玉给她熬了粥，不过大鱼大肉的也没有少，毕竟还有陈夙要吃不是。

可让梁芜菁没有料到的是，晚膳尚未上桌，就有一个面生的小宫女入了昌德宫，自称是梁贵妃宫中的人，来拜见她。

“快请。”梁芜菁倒是没有料到姐姐会派人过来，毕竟她们姐妹之间的情谊早就名存实亡了，她以为，只要她像姐姐说的那般“安分守己”姐姐就不会再管她了，没想到还会派人过来。

“奴婢拜见王妃，王妃万安。”小宫女长得很清秀，一副干净利落的样子，进来就给梁芜菁行了大礼。

“起来吧，不知姐姐派你来所为何事？”梁芜菁让人扶起了她后，笑着问道。

“启禀王妃，我们娘娘让奴婢过来报喜了。”小宫女笑着说道，仿佛真的有什么高兴的事儿一般，她自个说着都有些合不拢嘴了。

“报喜。”梁芜菁闻言浑身一震，心中一下子想了许多。

姐姐让萍儿报喜，应该是家中的喜事了，可如今家中能有什么喜事呢？母亲的身孕有七个月了，尚不等临盆的时候，家中何来喜事？

既没有喜事，姐姐让人来报什么喜？

而且看萍儿这激动的不成的样子，似乎真的有什么喜事，梁芜菁瞬间想了许多，但也只是瞬间的事儿，她面带笑容看着萍儿道：“哦，是何喜事，快说来与我听听。”

“启禀王妃，我们主子有身孕了，已过三月，胎像稳固，主子特意让奴婢过来告诉您一声，您又要多一个外甥了。”萍儿说着说着，眼中竟然闪动着泪光，她太高兴了。

主子如今过的越来越顺利了，身为奴婢，她自然以主子为荣。

“真的？”梁芜菁闻言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可笑了，姐姐都让萍儿来报喜了，这事自然是真的了。

“姐姐这些日子身子如何？”梁芜菁连忙问道，这番关心倒不是装出来的，虽然姐妹二人闹得不愉快，但打断骨头连着筋，她们依旧是血浓于水的姐妹啊。

打从出席晚宴后，她就没再见到姐姐了，算起来都一个多月快到两个月不见了。

“主子身子好着呢，也时常念叨着王妃您。”萍儿连忙擦干眼角的泪水回道。

萍儿也不是在敷衍梁芜菁，这些日子，她家主子的确常常提起二小姐，有时候似乎有些不快，有时候似乎又有些想念二小姐。

梁芜菁闻言却有些怔住了，姐姐想她？恐怕是另有隐情吧，姐姐早就不是当初在梁府时那个爱护自己的姐姐了。

“瞧瞧萍儿姐姐，娘娘有孕，她都高兴的哭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碧玉见自家主子似乎有些走神了，怕萍儿多心，立即说道。

“是啊，回头咱们也要和王妃一块去朝霞宫向娘娘贺喜。”碧云也上前一步柔声说道。

“对对对。”碧玉连忙附和道。

梁芜菁这才醒过神来，笑道：“是啊，这是天大的喜事，今儿个天色已晚了，我去了恐怕扰了姐姐歇息，明日我就去向姐姐请安贺喜。”

“王妃不必急于一时，其实……这个消息娘娘尚未告诉皇上，宫中众人也是不知情的。”萍儿连忙说道。

梁芜菁闻言微微一愣，心道，既然连皇帝都未告诉，宫中众人也是不知情的，那姐姐为何让萍儿来告诉自己？

她何时对自己这个妹妹如此信任，如此在意了？如今可不是当初在梁府时啊，梁芜菁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劲。

“既是如此，那我就暂且不去向姐姐道喜，不过请安是一定要去的，我也想念姐姐了，这件事我会保守秘密的，碧云和碧玉也不是多嘴之人，你回去告诉姐姐，请她放心。”梁芜菁笑着说道。

“是，娘娘让奴婢将此事告诉您，也是想多个人高兴高兴，娘娘说了，她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皇上，到时候以皇上对娘娘的宠爱，必定会大办宴席庆贺的，娘娘说，到那时也让您和王爷去坐坐。”萍儿笑着说道。

这话是她家主子亲口说的，主子说这话时，萍儿还以为她突然对二小姐好起来了，再也没有从前的忌惮了呢。

不过，后来细想之下，似乎也不是这个意思，萍儿现在越来越捉摸不透自家主子到底是如何想的了。

“那可真是多谢姐姐了，我多日未曾离开昌德宫，从未出过御花园的范围，都快要闷坏了呢。”梁芜菁笑着说道。

说者有心，听者也有意，个中的深意也只有她们自个心里清楚了。

萍儿又和梁芜菁寒暄了几句，才由碧玉送了出去。

“主子，贵妃娘娘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殿内一时没有旁人了，碧云说话也没有顾忌，看着梁芜菁低声说道。

“是啊，我也觉得她今日拍萍儿过来是有深意的，可一时半会真不懂她是要作甚，不过没关系……明日我去给她请安时再试探试探就是了。”梁芜菁说到此轻轻叹了一口气，幼年时她何曾想到会有今日，何曾想到和自己一向亲厚，宛如一母所生的姐姐会和自己到现在这般田地，不过是报个喜，也互相算计，互相猜忌。

权势的确让人趋之若鹜，多想人不折手段得到它，却不知得到它的同时，也迷失了本心，失去了很多东西，而有的一旦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梁芜菁虽然当着萍儿的面说此事不会告诉任何人，但最后还是告诉了陈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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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122章 眼线

他们二人的床虽然都放在了寝殿里间了，当中间也相隔了三丈多远，二人躺在床上说话都格外费劲。

陈夙还好点，内力深厚，梁芜菁只算个半吊子，不过听力是比从前好上许多了。

今夜她像往常一样盘腿坐在床上，拉下了床帏打坐练气，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就收功准备休息了。

虽然收效甚微，但她也十分满意了，不曾想陈夙居然没有睡着，她听到了他倒水的声音，自己也觉得口干舌燥了，便披上了衣裳起身来。

“坐吧。”陈夙给她也倒了一杯水，自己端起面前的杯盏一饮而尽。

“多谢王爷。”梁芜菁下意识道谢，自己也端起了水杯。

“听黄嬷嬷说，今日梁贵妃派人过来了，她可为难你了？”陈夙一连喝了几杯水，才低声问道，仿佛说这番话花了他多大的力气似得。

梁芜菁闻言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觉得陈夙这两日好像变了一些，脸虽然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臭脸，但说出来的话让人听着暖心多了。

从前他们是极少说话的，他更不会主动问自己什么，所以梁芜菁听了他这番话才会吃惊，一时忘了回答，一脸探究的看着陈夙，片刻才道：“说……你是不是又犯事了？”

没做错事态度会这般好吗？

她记得从前父亲招惹了母亲，都是无比殷勤的巴结赔罪的。

他今日竟然给自己倒了水，已经让她意外了，现在居然会问她的事儿，仿佛在关心她一般，让她很受不了。

“犯事。”陈夙闻言也一脸诧异。

他成日里在昌德宫呆着，即便出宫也会告诉她，而且昨夜出去还是听了她的吩咐去弄油了，哪里会犯事啊，这丫头说话还真没有顾忌。

“没有就好，我还以为王爷又闹了什么麻烦呢。”梁芜菁摇摇头。

陈夙原本云淡风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原来在她心中，自己竟然是一个会添麻烦的人，自己何时给她这般印象了？

梁芜菁见他没有说话，便知自己多心了，于是笑道：“姐姐倒是没有为难我，其实她就是想要梁家的财富，才算计我的，入了宫，她见我貌美，深怕皇帝会对我起什么心思，所以才格外的避讳，恨不得时时刻刻监视着我，别的倒也没有什么了，今日她让萍儿过来是报喜的，她有身孕了。”

“嗯。”陈夙闻言颔首，忍不住多看了梁芜菁一眼，虽然他对女子的相貌并没有什么在意的，特别是在宁双冰死后，他几乎没有正眼看过任何女子，可他也不得承认，梁芜菁的确姿色过人，难以遇到敌手，梁贵妃有这样的担心也是无可厚非的。

当今皇帝，他的五弟陈衡，看似一个勤政爱民的明君，实则早年间背地里就爱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抢女人的事儿也不是没有，甚至还抢夺有妇之夫。

这件事若是传扬出去，便是皇家的丑闻了，那时候他还是皇帝，事情被暗卫传到他耳中时，为了皇家的颜面，他立即派人将此事压了下去。

恐怕连当今太后王氏也不知道她的宝贝儿子曾经是如此不堪吧，更别说皇后齐氏和梁贵妃了。

陈衡是个很有心计的人，懂得如何掩藏自己。

陈夙虽然知道他的真面目，可这又能如何？自己如今只是寄人篱下的可怜虫，而陈衡已是这天下的主人了，说出去也没有人会信的。

他也忘不了……那个他从未碰过的妃子最后下场是如何的凄惨，一切都是陈衡造成的。

现如今的陈衡在世人眼中是日日挑灯批阅奏折，连后宫都不怎么去的勤政爱民之君，可日后呢？

以自己对他的了解，只要天下大定，一切安稳后，他的狐狸尾巴也会露出来了吧。

到时候这天下都不知道会被他折腾成什么样子。

这是陈家祖先们打下来的基业，这是父皇亲自交给他的江山，有朝一日他一定会夺回来，绝不会便宜陈衡这个小人。

“王爷，你在想什么？”梁芜菁见他沉思不语，仿佛愣住了，便低声问道。

“想一些从前的事儿，你姐姐说的也没错，身为皇帝，想要得到的一切都能得到，你的相貌的确太出挑了，能够避开便避开吧。”陈夙低声说道。

梁芜菁又是一呆，心道，这人今日该不会是吃错药了吧，怎么突然变得这样好了？还是说他真的背着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于心不安，来示好了？

可自己在他心中也算不得妻子，他也没必要这样啊。

梁芜菁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嘴上是不会绕过他的，于是皱眉冷哼道：“也不知是谁，上次除夕家宴巴不得把我推给皇帝呢。”

陈夙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他当时也是被仇恨冲昏了头，所以才做了错误的决定，不过后来他不就后悔了吗，所以夜宴当日不惜在众人面前装傻闹腾，为的就是让她陪着自己离开，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啊，皇后竟然插了一脚，把梁芜菁留下了，幸好……梁芜菁不是那种攀龙附凤的女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梁芜菁当然不会期望陈夙给自己道歉认错，这人纠结的很。

“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梁芜菁看了一眼屋里的夕阳中，指针已经指向十二了，按照那些西方蛮夷的说法，现在是凌晨十二点了，很晚了。

“嗯。”陈夙颔首，便要上床歇息。

可二人刚刚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在外间值夜的碧瑶便恭声道：“王爷，王妃，黄嬷嬷求见。”

“都大半夜了，黄嬷嬷竟然过来了，一定有急事。”梁芜菁说到此拢了拢自己披着的大氅，对陈夙道：“王爷还是见一见吧，需要我出去避嫌吗？”

“不必了。”陈夙现在许多事儿都告诉了梁芜菁，几乎没有隐瞒了，当然不会避讳着她。

不过……至今为止，知道他是个正常人的并不多，梁芜菁虽然信任碧瑶和碧落，却也是瞒着她们的，她当然要替陈夙遮掩，于是高声道：“请黄嬷嬷进来吧，碧瑶你去寝殿门口看着，不许任何人再进来。”

黄嬷嬷并不是不知进退的人，相反，她在宫中呆了多年了，懂得如何伺候主子，如今深夜来见，恐怕是有大事了，而且是事关陈夙的，否则一向沉稳有主意的她也不会乱了阵脚，深夜过来。

“王爷，王妃。”黄嬷嬷进来后来不及行礼，只是唤了二人一声，眼睛就涨红了。

“出了何事？”梁芜菁连忙问道。

黄嬷嬷闻言又是一阵哽咽，仿佛很难过，半响都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你坐。”梁芜菁指着椅子说道，还亲自给黄嬷嬷倒了一杯水。

黄嬷嬷却不敢接，一下子跪了下去颤声道：“王爷，奴婢有罪，王爷责罚奴婢吧，奴婢死不足惜。”

“到底怎么了？”梁芜菁见陈夙低沉着脸没有说话，于是开口问道。

黄嬷嬷闻言有些迟疑，陈夙却道：“说吧。”

黄嬷嬷知道，王爷这是不避讳王妃了，心中虽然诧异王爷对王妃竟然信任到了如此地步，不过还是摸了摸眼角的泪水，无比自责道：“王爷……咱们在寿安宫的眼线被揪出来了。”

梁芜菁闻言十分吃惊的看着他们，寿安宫的眼线！

寿安宫可是太后的寝宫，他们竟然在寿安宫埋下了眼线，还真是无比厉害，佩服佩服啊。

“不能补救了？”陈夙沉吟半响后才冷漠的问道。

“太后娘娘已经命人把她身边伺候的两个二等宫女仗毙了，赵太妃得知事情败露，服毒自尽了，不仅如此……为了不她身边的人走漏消息连累我和王爷，她也让她殿内的奴才们都喝了毒酒，死了十多个人不说，咱们在寿安宫的布置完全断了。”黄嬷嬷说到此忍不住抬头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见他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便知他此刻是怒极了。

“是你自作主张？”过了许久，直到黄嬷嬷有些撑不下去时，陈夙才问道。

“是……是奴婢有罪，奴婢……奴婢不该不听王爷的。”黄嬷嬷实在太后悔了，可人都死了，她再后悔也挽回不了什么了。

“太后知道是我们做的吗？”陈夙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低声问道。

“不知。”黄嬷嬷摇头。

陈夙闻言面色稍稍缓和，不过细想之下也能想明白。

若太后真的知道他是幕后的主使者，恐怕早就带着人浩浩荡荡往昌德宫来了，可现在……昌德宫依旧十分平静，没有丝毫异样，可见太后是不知情的。

梁芜菁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的，直到现在才开口问道：“难不成……太后这些日子总是噩梦连连，和王爷有关。”

陈夙闻言多看了梁芜菁一眼，他和黄嬷嬷方才根本没有说破，不曾想梁芜菁竟然就猜到了一切，还真是……。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是折损了那么多人，还牵连了赵太妃，他心中实在不好受。

“这话不许对任何人说，否则我们都要掉脑袋。”陈夙看着梁芜菁，低声叮嘱道，算是承认了。

梁芜菁闻言倒吸一口凉气道：“你们也太大胆，太冒险了。”

“比起你近日里的计划，哪里算得上大胆，更谈不上冒险了。”陈夙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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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123章 愤怒

富贵险中求，若不大胆一些，要何年何月才有机会？

梁芜菁闻言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她是大胆，可她也是无奈之举，而且一旦成功，她就能离开皇宫了，就算风险大了一些，也划算。

“王爷……奴婢……。”黄嬷嬷看着陈夙，欲言又止。

“下去吧，日后记得不要自作主张便是。”陈夙淡淡的说道。

他心中虽然愤怒，虽然痛心，可也不想多加责怪黄嬷嬷。

他知道黄嬷嬷的意思，估计是想火上浇油，吓死太后，所以才私自做主，没有见好就收吧，说起来都是为了他，他也不忍心责怪。

“是。”黄嬷嬷见主子没有责怪自己，心中更觉得难受，也没有立即下去，她轻轻擦拭了眼中的泪水，低声道：“王爷……不是奴婢为自己开脱，这件事其实也不是奴婢一个人的主意，奴婢当时只是说……王爷落到如今这般田地，都是太后王氏造成的，王氏还苛责王爷，奴婢恨不得亲手杀了她，奴婢说的都是心里话，谁知赵太妃娘娘听了后，就记在了心里，过两日便找奴婢秘密商量，奴婢也有些急功近利，就答应了，没想到会被太后识破，十几条人命都没了。”

梁芜菁听到此处几乎都明白了。

原来赵太妃竟然是陈夙的人，大约也是恨极了太后吧，这才和黄嬷嬷商议，铤而走险，不曾想却被太后给识破了。

自打她去年嫁到昌德宫以来，也常常听人说太后失眠多梦，而且容易做噩梦，当时并未放在心上，只觉得太后是坏事做多了，自己过不了自己这关了，所以才噩梦连连，不曾想这一切竟然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寿安宫中住的不仅仅是太后，寿安宫后院之中还有不少偏殿，里头住了几个和太后交好的太妃们，赵太妃便是其中之一，这个梁芜菁也听黄嬷嬷说起过。

当时她才嫁进来时，黄嬷嬷将宫中的一切都告诉了她，当然……说的只是表面上的东西。

但这一切也足以让她猜测到许多东西了。

其实……前几日听人说，太后宫中闹鬼，不少宫女太监都瞧见了，吓人得很，梁芜菁就觉得十分怪异。

鬼神之说，她向来是不信的，反正她就从未遇到过，而且……也没有听身边的人提起过。

前朝也有一个很有名的闹鬼事件，经人查证后才知道是人吓人，那件事最终惊动了朝廷，最后死了不少人。

赵太妃吓太后，一开始估计是奏效了的，因为宫中都传言，说太后被吓得夜不能寐，食不下咽，形同枯槁，甚至有人说是宁太后等人来索命了，太后命不久矣。

可太后能有今日，必定是个聪慧过人的女人，一开始被吓得不轻，后面变本加厉后，她就察觉到了异常，梁芜菁也佩服太后，被吓成那样还能保持一丝清明，一丝精明，将此事给弄清楚了，当真是不容易。

因为人一旦处于惊吓之中，是会失了方寸的，太后不愧是见过大风浪的人啊。

可梁芜菁也能理解赵太妃的做法，眼看着太后一日日消瘦、憔悴下去，形同枯槁，仿佛不久于人世一般，她就想着火上浇油，把人给弄没了，这也是人惯有的选择，不曾想太后竟然这般厉害。

“事情既已发生，如今再怎么做也于事无补，倒是黄嬷嬷，你年岁已高，这般伤心仔细伤了身子，宫中的人个个都是玲珑心窍，咱们宫中未必就没有别人派来的细作，嬷嬷节哀吧。”梁芜菁知道，黄嬷嬷此刻必定是又内疚，又自责的，心中难受的紧，可在这深宫之中，寻常人连伤心的权力都没有，因为一旦被人察觉到了端倪，就会引火烧身。

这些人死了，黄嬷嬷难过是必然的，可若是被有心之人察觉到了，她不仅自身难保，陈夙也得完蛋，昌德宫上上下下都难逃一死。

谋害太后，那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谁也担待不起。

梁芜菁话音刚落，黄嬷嬷就止住了哭声，怔怔的看了她一眼，神色渐渐恢复了正常，恭声道：“王妃说的是，只要出了这寝殿的们，奴婢断然不会让任何人瞧出丝毫不妥来。”

“嬷嬷明白就好，王爷如今是经不起折腾了，昌德宫上上下下二十几口人命，就握在咱们手里了，赵太妃那儿已经无法挽回了，人都已经没了，咱们再如何努力，也于事无补，若咱们乱了阵脚，他们岂不是白白牺牲了？”梁芜菁低声安慰道。

“奴婢明白了，等日后成了大事，奴婢了无牵挂后，就去阎王殿陪她们，向她们赔罪。”黄嬷嬷说到此向二人磕了一个头，收敛了神色，慢慢往外走去。

陈夙心中也不好过，一来这些人是因他而死的，二来，这些人也是母后当初辛辛苦苦安插下的，如今都折损了，往后要打探太后身边的消息，难如登天，这对如今的局势也是不利的。

“赵太妃……是你母后的亲信吧。”梁芜菁看着陈夙问道。

“是……父皇在世时，她只是一个不受宠的贵人，幽居深宫之中，后来渐渐和王氏走得近，其实她也是聪慧之人，知道王氏不过是利用她而已，她一直明哲保身，不曾想最后还是出了大错，是母后怜悯她，暗中帮了她一回，她就记在了心里……我听黄嬷嬷说，当初王氏给母后灌毒酒……派的就是她。”陈夙说到此原本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痛楚，这痛楚越来越大，几乎将他淹没了。

这事，他从未对人说起过，梁芜菁是第一个。

这是他深埋于心中的痛，他不愿去提，一起来，他就觉得自己一下子被伤的体无完肤。

他不是一个孝顺的儿子，不仅不听母后的劝阻一意孤行去亲征，还害的母后被人害死，他真是这世间最不孝的儿子啊。

“王爷，别说了。”梁芜菁能够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悲痛气息，也知道此刻的他十分自责，十分难过，有些于心不忍了。

“这一切，都是她告诉黄嬷嬷的，她说，母后当时知道大势已去，是自己心甘情愿饮下毒酒的，还拜托她日后一定要照顾我，也正是因为如此……王氏才愈发的信任她，将只是太贵人的她封为太妃，并让她也住在了寿安宫，她也有机会在王氏身边安插人手，加上母后从前就在王氏身边安插下的心腹，便掌握了王氏身边的所有动静，只可惜……如今这一切都毁了，赵太妃也死了。”陈夙虽然知道赵太妃给母后送去了毒酒，但他并不恨赵太妃。

当时有多少人争先恐怕巴结太后王氏和皇帝陈夙，多得是人愿意给母后送毒酒，没有赵氏，就有旁人，幸好赵氏是自己人，没有折磨母后。

不过……自己并非痴傻的消息，黄嬷嬷也从未向赵氏透露分毫。

而赵氏为了保守秘密，毅然赴死，也让陈夙心中五味俱全。

皇家的人为了皇位，可以不顾血肉亲情，可以不折手段，有时候还比不过一个外人啊。

梁芜菁听了心中也是五味俱全，赵太妃也算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了，因为先太后对她有恩，所以她以死为报，保住了陈夙，换做是旁人，不一定能够做到。

这世上忘恩负义的人何其多，这世上骨肉相残的人又何其多。

就像皇帝与永安王，自己与姐姐。

“王爷，您的母后从前能够在王太后身边安插眼线，咱们也能，虽然很难，但我们如今做的事儿却是难上加难，王爷不是也没有任何退缩吗？”梁芜菁看着永安王，柔声说道。

赵太妃与众宫女突然死了，这对陈夙来说的确是个噩耗，梁芜菁下意识想要安慰她。

“宫中还有母后留下的暗线，只是不多，而且也难成大事了，如今事情没有败露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你放心吧，我不会因此退缩的。”陈夙知道梁芜菁是在安慰他，也明白这个道理。

“嗯。”梁芜菁本想问问陈夙他自个有没有心腹安插在宫中，不过细想一下就没有多问了，现在可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听说陈夙继位后在宫中进行了大清洗，特别是皇帝寝宫昌乾宫中，更是大换血，从前皇帝身边的心腹，都被他杀了，至于别的宫女太监，那时候的陈夙身为皇帝，母慈子孝，夫妻恩爱，后宫唯一的嫔妃也有自知之明，不曾争宠，所以和睦至极，当时的他哪里会料到有那样的变故，又岂会有什么布置呢。

“时辰也不早了，睡吧，明日还不知会不会有风浪波及我昌德宫，养精蓄锐，才能应对自如。”陈夙摇摇头说道。

梁芜菁也觉得自己困了，很快上榻入睡了。

这件事目前虽然没有查到陈夙的头上，按照黄嬷嬷说的，所有的知情者都死了，线索断了，可也保不准太后会不会把怒火发到陈夙身上，毕竟……在太后心中，陈夙可是她欲除之而后快的不祥之人。

所以……明日兴许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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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124章 太后传召

旭日初升，阳光穿过重重雾霭照射在了皇城的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昌德宫的一众奴才们天刚亮就起身忙活着各自的差事了。

碧玉早已领着小厨房的两个小宫女熬上了主子最爱喝的薏米莲子粥，还备好了几样青菜，等着主子一起身就现时炒了送过去。

“你们好好看着紫砂罐里的粥，我去正殿瞧瞧主子那儿可要人伺候。”碧玉洗了手擦干净手上的水珠，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去。

到了正殿外头那几个粗大的老槐树下，碧玉听到了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打扫院子的粗使宫女和太监们抬起头一看，顿时惊喜连连道：“快快看，是喜鹊，好几只呢，一大早的就飞到咱们宫中来了，可真是好兆头。”

碧玉也瞧见了那几只绕着老槐树飞的喜鹊，原本心情极好的她更觉得神清气爽，快步进了正殿。

“碧云，主子还未起身？”碧玉穿过正殿去了寝殿，可刚到寝殿门口就见碧云守在外头。

“未起呢，主子和王爷昨儿个歇息的晚了些，今日恐怕要晚起了。”碧云摇摇头道。

“嗯，其实我觉着主子现在这样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你瞧瞧……上无公公婆婆要伺候，不必早早起身去婆婆身边立规矩，下无各房亲戚应酬，省力又省心，想睡到何时都无人敢过问，比从前在府中还自在呢。”碧玉嘿嘿笑道。

“你这丫头，就是没个正经。”碧云白了她一眼，心中却也十分赞同她说的话。

主子现在这样的确是不错的，虽然看似没有多少自由，但在昌德宫中，还是主子说了算，没有人来过问什么，也乐得清闲自在。

两人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渐渐地，天就亮开了，日头也渐渐升起来了。

“看样子，主子今日不到日上三竿，是不会起身了。”碧玉看着升起的日头，笑着说道，随即碰了碰碧云道：“时辰也不早了，咱们去用早膳吧，我今儿个也给你备下了你爱吃的糯米丸子。”

碧云却怕主子一会醒来，有些犹豫，本想让碧玉先去的，一抬头却见黄嬷嬷急匆匆从廊下过来了。

这些日子，黄嬷嬷甚少在这边出现了，因为主子说了，黄嬷嬷年事已高，应该享享清福了，所以让她好生歇着，昨夜黄嬷嬷有事来报二位主子，倒是情理之中，今儿个怎么又急匆匆的过来了，看着情形，似乎出了大事，否则以她的沉稳和老练，甚少有这样的情形出现。

“碧云，碧玉，主子们尚未起身？”黄嬷嬷走近后一脸焦急的看着二人问道。

“是。”碧云颔首。

“你们立即进去将二位主子唤醒，伺候他们梳洗，宫中派人过来了，要让二位主子去一趟寿安宫。”黄嬷嬷十分着急的说道。

“是。”二人闻言也不敢大意，立即进去了。

黄嬷嬷却还觉得不够，又去将碧瑶、碧落和姜芋、宁儿四人给叫了过来，一起进寝殿伺候。

人手多，加之梁芜菁和陈夙听闻了这个消息后，也异常配合，不到两刻钟，便准备妥当了。

梁芜菁刻意穿了十分素净的衣裳，发髻也是最简单的，她还亲自打开了日常惯用的首饰匣子，从里头选了两只白玉簪子，额前带了白玉流苏的额饰，看着高雅大方。

她自己觉得十分满意，便放下了首饰匣子，又拿出最里头的首饰匣子，准备拿一对耳环出来。

这匣子里的东西就十分名贵了，她记得自己有一对祖母绿的耳环，是父亲派出的商队在西边得到的，入了宫她也没有见到宫中有哪个主子佩戴，可见其物在大周朝有多稀罕。

不过……不识货的人还以为那是碧水晶石做成的呢，偏偏她又没有那样不值钱的东西，只能拿出这个宝贝了，配着头上的饰物和自己这身衣裳最合适了。

可当梁芜菁打开妆匣子时，却发现耳环不翼而飞了。

“碧云、碧玉，我那对绿宝石的耳环呢？”梁芜菁抬起头看着二人问道。

“绿宝石的耳环。”二人闻言皆是一愣，碧玉醒过神来后连忙道：“主子，是不是那对绿得发亮，十分漂亮的耳环，主子说过很名贵，让奴婢好好收着的？”

“是。”梁芜菁颔首。

“奴婢记得是在这个紫檀木雕刻玉兰花纹的妆匣子里啊。”碧玉有些着急的结果妆匣子，翻了一下后却发现没有。

“可能在别的妆匣子里，奴婢找找。”碧玉立即准备翻箱倒柜起来。

可梁芜菁放首饰的盒子实在是太多了，除了妆台上四个，高柜子里还放着好些，若是一一找过来，没有两刻钟是不成的。

“算了，给太后请安要紧，先去吧，回来再找也不迟。”梁芜菁随意拿出一堆珍珠耳环带上，站起身来说道。

太后传唤，若不早早过去，到时候太后若计较起来，便是大不敬之罪，那可不是说着玩的，更何况太后本就十分厌恶陈夙，就算表现的规规矩矩的还要出错呢，更别说今日二人有些晚了。

“是。”碧玉立即颔首，碧云也连忙跟了上去。

梁芜菁急匆匆的出了寝殿的门，还拉着似乎有些扭扭捏捏的永安王陈夙。

前来传旨的太监在正殿门口看见的也是这样一幅情景。

“娘子，我饿了，要用膳了吗？”陈夙看着梁芜菁，漆黑如墨的大眼中满是纯净之色。

梁芜菁不禁要感慨这厮的演技了，可太后派来的都是些善于察言观色的人精，他们若是不把这台戏唱好了，指不定会生出什么事端来呢，于是她故意很配合的拍了拍陈夙的手，柔声道：“王爷，母后召见我们，这可比用早膳要紧多了，王爷乖乖和妾身去给母后请安，一会回宫妾身让碧玉给你煮好吃的。”

陈夙闻言内心仿佛在剧烈的挣扎着，半响才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那好吧。”

前来传旨的中年太监脸上闪过一丝鄙夷之色，随即不咸不淡对陈夙和梁芜菁道：“王爷，王妃，太后娘娘还等着二位呢，咱们快些走吧，迟了可是要出大事的。”

“是，多谢公公跑一趟了。”梁芜菁笑着说道，她身边的碧云也十分识相的递了个大封红给那太监。

“多谢王妃，咱们启程吧。”太监神色间的鄙夷和讽刺有增无减，仿佛很看不起这红白之物，可手上却没有丝毫犹豫，快速将封红放入了袖口中的袋子里。

一路过去，赶得很急，中年太监还一个劲儿的催促，以至于太软轿的小太监们跑的气喘吁吁的，好几次都险些摔倒，轿子上的主子们也十分受罪。

“这该死的太监，又不是去奔丧，这般急急忙忙的赶作甚？”碧玉跑的满头大汗的，加之方才前头一个小太监脚软了，轿子就猛的往前栽倒，若不是碧瑶和碧落手疾眼快过去扶住了轿子，恐怕主子都会摔下来了，碧玉心中自然十分不快，一向护主心切的她忍不住抱怨起来，只是声音很低，也只有她身边的碧云能够听见。

“谨言慎行，还嫌咱们主子麻烦不够多吗？”碧云瞪了她一眼，但心中其实很赞同碧玉的话。

那中年太监在前头走着，说走还不如说是小跑来的恰当，而且步子很大，小太监们抬着软轿，哪里跟得上，他就一个劲儿的催促谩骂，说得好听是在骂奴才，说的不好听就是变相的骂主子，让人听了都觉得愤怒。

“今早起喜鹊在咱们宫中盘旋，还以为是有喜事呢，没曾想竟然如此晦气。”碧玉嘟啷着嘴暗自嘀咕着，却不敢再说什么出格的话了。

“你们这些小兔崽子，还不快些，迟了杂家就回禀太后把你们都打发去做苦役。”中年太监自己也累得满头大汗，加之这个时辰，太阳升得老高了，虽还未到午时，却也热的人脸红气喘的，难受得紧。

来昌德宫办差，他本就觉得憋屈了，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而且，在他心中，永安王和王妃，实在不算什么主子，即便是永平王那些地位尊崇也握了一点儿权利的王爷们，他也是看不上眼的，他可是寿安宫的奴才，太后的亲信。

这中年太监其实并不是寿安宫的首领太监，但是仅次于首领太监的存在，伺候太后许多年了，深的太后信任，因此一向是眼高于顶的。

王太后此人本就有些尖酸刻薄，算不得大度，除了她自个的儿子，她对先皇所生的皇子们皆不待见，如今儿子做了皇帝，她成了太后，掌握了实权，自然更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

今儿个一大早，永平王妃吴氏，永乐王妃杨氏入宫向她请安，就被她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通，这太监也是看在眼里的。

连二位有头有脸的王妃，他家主子说骂就骂，更别说永安王这个废物了。

“你们这些小兔崽子都给我快些，一会到了寿安宫，你们都给我滚去内务府领二十个板子，一个个懒货，就该被好好教训。”眼看着寿安宫就在眼前了，中年太监的气焰也就更嚣张了，大声喝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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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125章 燕窝粥

可别以为他是说着玩的，他真的想仗着这些太软轿的粗使小太监们。

宫中的奴才们，若没有跟了一个好主子，就得夹着尾巴做人，若跟了一个倒霉的主子，那就更惨了，更别说这些粗使太监，没了内务府又可以再派，主子们都不会在意。

梁芜菁真的忍不住了，途中她好几次都想下饺子自个走，她真是心疼这些小太监了。

他们只有十四五岁的年纪，身量不算高，人也还瘦弱，四个人抬着她的轿子虽然不算吃力，可走了半个时辰了，而且在中年太监的怒骂声中，他们都是小跑着的，又苦又累。

可宫中规矩便是如此，她想心疼自己的奴才都不成，而且也不知太后叫他们去到底是为何事，可否有麻烦，因此此刻更不敢得罪太后身边的人，所以才一忍再忍，可现在听他说要杖责这些已经累得快迈不动脚步的小太监，梁芜菁就气的火冒三丈。

她这儿有四个，陈夙那儿也有四个，这八个小太监现在本就累得不成，二十个板子下去，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可是八条人命啊，这中年太监说打就要打，可见其心之狠毒。

什么样的主子样什么样的奴才，可见太后王氏有多歹毒了。

“崔公公饶命，崔公公饶命。”轿子刚刚落到地上，八个小太监就跪在了地上，身上都被汗水浸透了，一是一路跑过来太累了，二来这会子听说要挨板子，给吓得。

“哼。”中年太监冷哼一声，看也不看这些人就要进寿安宫。

梁芜菁险些就冲了上去，陈夙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一脸天真烂漫道：“娘子，这是哪儿啊，好气派，是不是皇弟又要赐宴了？”

陈夙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梁芜菁强压住心中的悲愤，对一旁迎上来的钟平道：“你入宫有些年头了，是认识那太监的，去……给他好处，他要多少都给，把他们的命保住。”

“是。”钟平不敢怠慢，立即跟了上去，一脸谄媚道：“崔公公，您别和这些小太监们一般计较，他们入宫尚晚，不懂规矩，我会好好教导教导，还请公公您恕罪。”

按理说，钟平是昌德宫的首领太监，正儿八经的正五品太监，而这中年太监只是寿安宫一个管事太监而已，看衣着只是正六品的，根本比不上钟平，可他有个好主子，走到哪儿都是趾高气扬，人人吹捧的。

钟平明明比他品级高，却要赔笑脸，小心翼翼的巴结着。

梁芜菁看在眼里真不是滋味。

“公公，等回了昌德宫，我亲自打这些小崽子的板子，给公公出气，您就大人大量饶了他们吧。”钟平说着递上了五百两的银票。

五百两已经很多了，就算他们这些有品级的太监，存几年俸禄，都没有这个数呢。

然而，这太监看也不看一眼，钟平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又送上了一张。

“再拿一千两来，杂家就给你这个面子。”中年太监冷声道。

“是。”钟平应了一声，从碧云手里接过银票，乖乖的递了上去。

碧云几个见此都十分愤怒，可又能如何？脸上都还得挤出讨好的笑容来，以免得罪了他。

“那奴才就多谢王爷王妃赏赐了，都说王妃娘娘是宫中最大方的主子，果不其然，哈哈哈……。”太监十分得意的笑了起来。

梁芜菁心中气得够呛，脸上却带着笑容道：“公公不嫌弃就好。”

她梁家的银子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这些人真当她是冤大头啊。

可只要能用银子息事宁人，梁芜菁也选择认了，毕竟人是活的，银子是死的，银子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永远回不来了。

“王爷、王妃请吧，太后娘娘也等急了。”太监笑着走在了前头，没等梁芜菁和陈夙跟上就进了正殿。

“启禀太后娘娘，奴才已奉旨将永安王和王妃请来了。”太监进去后一脸恭敬的跪了下来，对高坐上位的太后禀道。

“起来吧小崔子，把人给哀家带进来。”太后王氏冷冷的说道。

“是。”太监应了一声，立即去宣召。

太后这些日子日夜噩梦缠绕，人形同枯槁，此刻虽然上了大妆，却让人见了愈发觉得毛骨悚然的，她原本饱满的脸颊已完全凹陷进去了，颧骨冒的老高，下巴也完全往下掉了，脸擦的太白，白中竟然泛着一丝青色，唇则太朱，鲜血欲滴一把，若不是她眼珠子还十分凌厉的转动着，倒和那棺材里躺着的人差不多。

梁芜菁拉着陈夙进去时，着实惊讶了一跳。

不仅皇帝在场，后宫诸人也一个不少的坐在了大殿两侧，就连永平王妃吴氏和永乐王妃杨氏也坐在最末尾。

今儿个来的倒真是齐，人多了自然是来看热闹的，看谁的热闹？除了她和陈夙，还能有谁？

梁芜菁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儿臣拜见太后，太后万安。”陈夙下跪问安。

在众人眼中，这次他还算乖巧，虽然这请安礼不算标准，但比起平日里那疯疯癫癫的样子，好上许多了。

“妾身拜见太后，太后万安。”梁芜菁也紧随其后向太后问安。

太后伸出骨瘦如柴的手指轻轻扣着桌面，发出了一声声微弱的声响，可在这静谧无声的大殿中就显得无比清晰了，加之她这幅让人觉着胆颤的模样，气氛变的比之前更加压抑了。

今儿个，众人听说赵太妃和身边的人都喝毒酒自尽，太后身边几个宫女被杖杀后，便急匆匆赶来了太后宫中，包括皇帝，一下朝得知消息就过来了。

太后身着一身艳丽的宫装，脸上也浓妆艳抹见了众人，一开始并未与任何人说一句话，一直坐在椅子上，连皇帝问话也不答，直到吴王妃和杨王妃过来请安，她才开了口，可一开口却是刻薄无比的话，将二人好一通大骂，如今又大半个时辰没有言语一句了，让众人都觉得有些惴惴不安。

太后看着陈夙和梁芜菁，眼中满是怨毒之色。

儿子虽然做了皇帝，可她一直担心这几个王爷们和儿子争夺江山，抢夺儿子的皇位，因此对他们十分忌惮，她想除掉的可不仅仅是永安王陈夙，其余三位……也只有最小的永宁王陈煜能够让她稍稍放心，毕竟陈煜之母姜太贵妃是她的好姐妹，而且这孩子也是她看着长大的，爱玩爱闹没个正经，在皇家，那就是没出息的，这样的孩子，自然也成不了大器。

不过……说到好姐妹……赵太妃那个贱人从前也是她的好姐妹，如今却胆敢谋害她，旁人指不定也存了这样的心思，她不得不防，自然……她也不会再相信什么好姐妹了。

太后任凭陈夙和梁芜菁跪在大殿里，并未叫起。

让梁芜菁觉得诧异的是，太后的大殿里原本应该铺着凤穿牡丹图样的地毯，可现在却被撤了，冰冷光洁的大理石地板十分生硬，冰冷无比，跪了一会就觉着膝盖又凉又疼。

她从小在梁府长大，父亲母亲的规矩并不算多，对她百般宠爱，除了他们的生辰和过年要下跪请安，平日里只需屈膝请个万安礼便成了，入了宫，她在昌德宫呆着，也甚少出宫见宫中的主子娘娘们，下跪的时候也屈指可数，今日可算是遭了罪。

她知道太后是故意为难他们，因此不敢有丝毫怠慢，一直低眉垂首的跪着。

可她身边的永安王陈夙不一样，虽然他骨子里是个正常人，可在众人眼中，他是个傻子，那就得拿出傻子的做派来，于是……只跪了片刻，他就如同众人预料的那般，不自觉的动了动手臂，动了动腿，一副不老实的样子，片刻过后竟然蹲在了地上，抬起头对太后道：“太后，儿臣腿软了，儿臣饿了。”

太后见此，脸上扯出了一丝阴冷的笑容道：“正好，哀家今儿个一早就让人炖了燕窝，你可要吃。”

“要的，要的。”陈夙并未让太后失望，一脸急切的说道，甚至还从地上站起身来，跑上前去，一把拉住太后皮包骨头、青筋直冒的手道：“太后快给儿臣吧，儿臣今儿个起的太晚，又急着赶过来给您请安，尚未用早膳呢，您摸摸儿臣的肚子，早都瘪了。”

陈夙说着还真的抓着太后的手往自己的肚子上放。

众人见此都露出一副怪异的表情来，梁芜菁宽大袖口下的手更是忍不住的颤抖。

她知道，陈夙对太后恨之入骨，可在她面前还得装出一副傻呆呆的样子来，借此保命，当真让人看着揪心啊。

“果真如此呢，看来夙儿真是饿了。”太后笑着颔首，对身边站立的太监道：“小崔子，快让人把燕窝端上来给王爷喝。”

“是。”中年太监应了一声，立即对身后的小宫女低语了两句，使了个眼色，小宫女便快步往侧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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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126章 耳坠

“夙儿，哀家也有两个多月未见到你了，瞧瞧你，比从前结实了不少，可见皇上给你赐的这门婚事是极好的，永安王妃的确是不错的，把你照顾的很好，哀家也放心了。”太后伸出手，轻轻捏了捏陈夙的手，笑着说道，一副慈母模样，可那笑容让人看着实在瘆人。

“嗯，儿臣如今每日都能吃饱喝足，而且……爱吃什么就吃什么，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陈夙想了想，十分认真的说道。

“那就好，等你见到了你母后，可别忘了替哀家告诉她，哀家待你极好。”太后笑着说道，那笑容中隐藏着无尽的深意。

“是，可太后……我许久许久未见到母后了，她也不住在朝宁宫了，儿臣要去哪儿找她呢？”陈夙一脸疑惑的看着她问道。

“那还不简单，你喝了哀家的燕窝粥，就能找到她了。”太后话音刚落，大殿里就想起了一阵抽气声。

“母后。”皇帝听到此处，终究没能忍住，他虽然也想让陈夙死，可并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毒死他，留人话柄。

而且……权衡利弊一番后，他觉得让陈夙活着是最好的选择，这样天下百姓就会视他为仁慈的明君，朝中大臣也会更加信服他，几个兄弟也不会觉得兔死狐悲，对他生出怨恨和防备来。

“太后娘娘，燕窝粥来了。”中年太监从小宫女手中接过了碗，呈了上来。

“给永安王吧。”太后摆摆手道。

“是。”太监轻轻颔首，双手呈到了陈夙面前，恭声道：“请王爷用燕窝。”

“好。”陈夙点了点头，接过碗就要喝。

“母后……。”

“王爷……。”

皇帝和梁芜菁的声音几乎是在同一刻响起的。

然而，陈夙却已经舀起了一勺子燕窝粥送到了嘴里，眼看就要咽下去了。

梁芜菁再也忍不住了，立即站起身来冲了过去将他手中的燕窝粥打翻，而且捏住了他的脖子，厉声道：“吐出来。”

她知道，陈夙必定是不愿吃这燕窝粥的，可他根本没有丝毫选择，一旦他有任何迟疑，太后必定要他的性命。

如今赵太妃已死，线索断了，但太后还是将怀疑的目光落到了陈夙身上，只是因为他在众人眼中是个傻子，根本不可能指使赵太妃，所以才有了今日这一幕。

陈夙瞪大眼睛看着梁芜菁，眼中满是懵懂和呆滞，仿佛不明白自己的王妃为何一下子变得这样凶悍，还掐着自己的喉咙让自己把嘴里的燕窝吐出来，但他被捏了喉咙，一下子觉着恶心极了，不由自主将一口燕窝吐了出来。

起码在众人眼中，便是这样一幅情景。

太后见此冷笑起来，仿佛是意料之中的事儿一样，猛的一拍桌子，厉声道：“永安王妃，你好大的胆子，哀家钦此的东西，你竟然敢打翻了，夙儿已经吃下去了，你还让他吐出来，难不成真的以为哀家给他吃的东西有问题？还是说……你以为哀家会对他下毒？”

太后说到此，不容梁芜菁解释，便厉声道：“哀家待夙儿一向极好，他如今也是可怜人，哀家见他饿肚子才赐了燕窝给他，没想到好心当做路肝肺，来人啦……传太医过来。”

“是。”她身边的太监立即应了一声，去传太医了。

让梁芜菁没有料到的是，太医片刻就来了，可见太后是一早就谋划好了的。

燕窝粥打翻在地，并无任何气泡冒出，在众人看来，这碗燕窝粥是无毒的，可梁芜菁并不这样认为。

她是梁家的女儿，见多识广，梁家一直和西边诸国做生意，她就知道许多毒药打翻后是不会有任何变化的，所以疑心并未消除，直到太后气势汹汹的叫人喊太医来，她的心才真的提了起来。

看来今日是难逃一劫了。

梁芜菁如此想到。

太后明摆是设了局让她钻进去，可当时那样危急，她能见死不救吗？

一想着这个和自己朝夕相处了三个多月的男人就要死于非命了，她的心竟然揪了起来，做了让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举动，打翻了燕窝粥，掐着他的喉咙让他把东西吐了出来。

其实这会冷静下来了，权衡利弊了一番，她觉着……永安王死了，其实她没有丝毫的损失，起码自己的命应该是保住了。

而他不死，自己和她合谋造反，胜算极小，一不小心就是满门抄斩的大罪啊。

可当时……她也不知道自个怎么了，几乎是下意识阻止了这一切，她不想让他死。

“王太医，你好好查看地上的燕窝，告诉永安王妃，这燕窝有没有毒？”太后看着王太医，淡淡的说道。

“是。”王太医应了一声，立即蹲下身拿出银针试毒。

银针放到了燕窝粥的残渍上，片刻后他拿了起来站起身来，让众人都能看到这个粗粗的银针，过了片刻，银针丝毫没有变化。

王太医这才恭声道：“启禀太后，这燕窝粥无毒。”

“哈哈哈……。”太后闻言高声笑了起来，下一刻却猛地冷下了脸指着梁芜菁厉声道：“永安王妃，你好好的将哀家的心意都打翻了，还怀疑哀家要下毒害永安王，你可知罪？”

梁芜菁闻言心中猛地一紧，立即跪了下去，颤声道：“禀太后，妾身……。”

太后还不等她狡辩，便沉声喝道：“你疑心哀家，险些陷哀家与不仁不义之地，你好歹毒的心肠啊，当真该死。”

梁芜菁听到此处脸色一下子发白了，虽然自己方才所为的确鲁莽，可也罪不至死啊。

“梁氏，你当初便不满这桩婚事，对哀家，对皇上多有怨怒，如今又做出这等事来，其心可诛，你说……赵太妃是不是被你收买了？她装神弄鬼戏弄哀家之事，是不是你指使的？”太后猛的将面前的茶盏砸到了梁芜菁身上，厉声喝道。

梁芜菁万万没有想到太后竟然会把脏水泼到自己身上，连忙道：“太后娘娘，妾身今日打翻娘娘赐给王爷的燕窝粥，的确是妾身之错，可赵太妃，妾身从未见过她，如何指使她？”

陈夙蹲下身将梁芜菁身前的茶盏扒开，抬起头看着太后道：“太后，您别打她，别打她。”

他一下子握住了梁芜菁的手，并且不着痕迹的捏了捏，仿佛在提示着她什么。

梁芜菁也不知是何意，只能按兵不动。

皇帝也不知太后到底是何意了，反正陈夙现在没死，他选择静观其变，若真的太离谱了，他再阻止也不迟。

可梁贵妃却坐不住了，再怎么说梁芜菁也是她的亲妹妹，妹妹若是真的犯了这样大的罪，到时候梁家满门都难保，梁家人若遭了难，梁家无尽的财富也落到了皇家手中，落到了皇帝手中，这一切是皇帝乐见其成的，可自己不行啊。

她是想要梁家的家业，可真是为了讨好皇帝，她还指望着自己的儿子日后继承皇位得到这一切的。

可妹妹和梁家真的完蛋了，自己即便不被牵连，日后也绝不可能做皇后，连带着儿子也会受到影响，这是她决不能瞧见的，于是上前跪下后颤声道：“太后娘娘明察，臣妾的妹妹纵使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谋算太后，更何况她从前只是一个闺中女儿，入了宫后，臣妾也派人盯着，她从未见过赵太妃，更别说指使赵太妃了，还请太后娘娘明察秋毫。”

“是吗？”太后闻言冷笑起来，对身后的老嬷嬷道：“把东西拿出来让大伙瞧瞧。”

“是。”老嬷嬷颔首，立即端了个木盘出来，掀开了上头的丝布。

木盘上面赫然放着一对耳坠子，耳坠子看似是银镶嵌而成的，贴在耳朵上的是个豌豆大小的圆，下面缀着一个水滴，十分雅致，看着通体碧绿，很是好看。

不过是个碧水晶石头做成的银耳坠子，太后拿出这个来做什么？

在场大部分人皆如此想到。

然而，梁贵妃却瞬间变了脸色，她当然知道这是何物了，这东西可不是碧水晶石那样廉价的东西，父亲说过，这是祖母绿宝石做成的，名贵的很，在西方诸国也只有皇室中人才能得到，而且像这耳坠子的成色和净度，世所罕见，便给了妹妹。

她没有这样名贵的耳坠子，却有一个珍珠坠子，上面就镶嵌了一颗比铜钱略小的祖母绿宝石，是父亲送给她的。

那一次，她印象极为深刻，倒不是因为得了这样的好东西，还有一个缘由是……那一次她总算觉得父亲并不是太偏心妹妹了，还记得有自己这个女儿，所以格外记得。

而且……这祖母绿做成的饰品真的很名贵，她入宫后见到太后有一个戒指，成色和大小远远没有自己坠子上镶嵌的那一颗好，所以才狠下心来让内务府的工匠把自己这颗取了下来，重新镶嵌到了凤钗的上，送给了太后，还因此捧得太后乐呵了许久呢。

而如今，妹妹的耳坠子怎么就到了太后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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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127章 形势直转

梁芜菁也是脸色大变，她今儿个无意中发现自己的耳坠子不见了，当时因为急着赶来，加之东西实在太多，所以没有放在心上，也并未去寻，不曾想如今却被太后拿了出来。

事到如今，即便是傻子，她也知道昌德宫中出了叛徒，而且叛徒还是极为亲近的人，可以进出昌德宫寝殿的。

梁芜菁已经没有功夫去想到底是谁背叛了自己，此刻的她手心冷汗直冒，心思也飞快的转动起来了，想着如何逃过此劫。

太后十分满意众人的反应，更乐意看着梁芜菁略带惊惧的脸，满脸笑容道：“这耳坠子是从赵太妃宫中搜出来的，被她放在了首饰匣子的夹层里，宝贝得紧呢，自然……这东西的确十分贵重，连哀家也没有，可不得好好放着，这二来嘛，来路不正的东西，也得好好藏着，永安王妃你说是不是啊？”

然而，梁芜菁如今说什么辩驳的话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即便她告诉众人，这耳坠子自个今儿一早发现不见了，他们会信？

太后摆明了是在算计自己，此劫难逃了，可梁芜菁想想后果就不寒而栗，谋害太后，那是诛九族的大罪啊，梁家承受不起。

无论如何都不能连累家人，即便真的在劫难逃，也要保住家人，哪怕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他们得逞。

梁芜菁心中一下子想了许多，但还不等她出言辩驳，一旁的梁贵妃便上前拿起了耳坠子，一脸震惊的看着太后，再看了看梁芜菁道：“太后娘娘，您恐怕是误会了，小妹她绝不可能和赵太妃有任何联系，这东西虽然您是在赵太妃那儿找到的，可臣妾却记得，妹妹入宫后不久便差人告诉我她丢了东西，那时还劳师动众的找了，还将整个宫中闲着的宫女们都叫去内务府问话了，这事是众人皆知的，那时候妹妹丢的可不止那串合浦南珠链子，更有这祖母绿宝石的耳坠子，只是这东西太过名贵，所以不敢说，可臣妾是知情的。”

梁芜菁虽然知道，姐姐并不是可怜自己才说出来这番话，姐姐应该是自保吧，顺便维护她而已。

“贵妃娘娘和永安王妃是亲姐妹，自然是向着自家姐妹的。”茵嫔在一旁不阴不阳的说道，仿佛恨不得梁贵妃立即倒霉似得，脸上满是刻薄之色。

梁贵妃闻言狠狠地瞪了茵嫔一眼，吓得后者低下了头，这才回过头看着太后道：“启禀太后，臣妾并不是包庇妹妹，臣妾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梁家先祖自本朝开国起，便一心效忠皇上，梁家的家训，忠君是拍在第一位的，梁家的后人们也恪守家训，臣妾虽已出嫁，但还是不得不说一句，梁家人真的不会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儿来，还请太后明察秋毫，请恕臣妾斗胆一言，这事疑点多多，必定是有人故意偷了永安王妃的耳坠子，栽赃陷害，若不查个清楚，便处置了永安王妃，处置了梁家，恐怕难堵天下悠悠之口，也会伤了忠君之士的心啊。”

“梁贵妃这是在威胁哀家？拿梁家的权势压哀家？”太后冷笑道。

梁贵妃闻言浑身一颤，太后对她一向很好，从来都是和颜悦色的，像今日这般还是头一次呢，到底是妹妹不知深浅，惹祸上身不说，还连累了她啊。

“臣妾不敢。”梁贵妃立即跪了下去。

若妹妹和梁家真有一个好歹，她虽然会受到牵连，可她还有一个三皇子，仗着腹中现在又有的龙胎，也能自保，可儿子就只怕和皇位无缘了。

若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走弃车保帅这一步的。

“不敢？哀家看你胆子大着呢。”太后冷笑起来。

梁贵妃闻言更觉得浑身都不对劲，却不敢多说什么了。

皇帝始终一脸淡然的看着这一切，除了方才太后要毒死陈夙，别的事儿都不能让他的心起一丝波澜。

至于皇后，完全把这事当做一场闹剧，至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甚至不愿抬起头来，大多数时候还有闲情逸致闭目养神呢。

别的嫔妃，也只有茵嫔仗着自己得了皇帝几分宠爱而大胆挤兑梁贵妃了。

梁芜菁和陈夙一直跪在地上，陈夙紧紧捏住了她的手，手指在她手心轻轻画着圈，梁芜菁还以为他是故意的，也不去在意了，直到方才才突然醒悟过来，抬起头迅速的看了陈夙一眼，立即又低下了头。

“太后娘娘，梁贵妃是在包庇她的母家，包庇她的妹妹，其实这件事要想查个清楚，倒是十分简单呢。”茵嫔见梁贵妃在太后面前吃了瘪，料到太后今日要收拾梁芜菁了，于是才出言道。

“哦，没想到茵嫔已经有了好主意了，你倒是说给大伙听听，让哀家也参考参考你的法子。”太后装作十分有兴趣的说道。

“是。”茵嫔笑着颔首后低声道：“这还不简单，把昌德宫的奴才都抓起来送去内务府，好好严刑逼供审问便是了。”

“好，的确是个好主意，内务府那些司宫中刑法的太监们，下手倒是格外狠辣，再嘴硬的去了也得完完全全的照实召来。

“太后娘娘……。”梁贵妃闻言大惊失色，若真的那做，恐怕许多人都会承受不住那痛楚而屈打成招，到时候妹妹和梁家还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必多言了，来人啦，传旨吧，让永安王和王妃立即住进偏殿，命人将昌德宫上上下下的奴才都给哀家送去内务府好好审问去。”太后大手一挥，下了决定，似乎有些乏了，打了个哈欠后站起身来，似乎要回寝殿歇着了。

然而……就在这一刻，梁芜菁突然站起身从身后不远处的碧云头上抽出了一根素银簪子，立即蹲下身来，在方才打破了的燕窝粥上轻轻沾了几下后拿了起来。

“你这是何意，是不相信太后还是不相信太医？永安王妃，你未免太过分了吧，你……。”茵嫔高声喊了起来，一心一意要巴结太后，宫中踩低捧高本就是常事，她不过是做了她该做的事儿，而且比旁人更快，时机把握更准，可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话还未说完，在场众人又响起了一阵抽气声，而她也终于看清了那银针的变化，声音也戛然而止。

太后在梁芜菁那银针弄地上的燕窝粥时，便变了脸色，只是她今日脸上敷了厚厚一层粉，让人看不清而已，而她深怕那个姓崔的中年太监，险些按捺不住去拦梁芜菁了，还是老嬷嬷手疾眼快揪住了他的衣袖。

虽然动作很小，但还是被在场众人给瞧见了，特别是有心之人。

皇后看到此处，嘴角情不自禁往上扬了扬，但是一下子又恢复如常了，还是一副看不出悲喜的样子来。

银簪子已经变黑了！

梁芜菁十分满意的看着这银针，强迫自己没有回过头看永安王，以免让人察觉到异样来，才笑着看向太后道：“太后娘娘，也不知是不是王太医的银针有问题，妾身婢女的簪子遇到那燕窝，就变黑了呢，自然……也许有人会认为妾身使诈，为了公平起见……。”梁芜菁说到此微微一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前两步又从太后身边的嬷嬷头上拔下了一根银簪子，尚不等人拦住，便放到了地上的燕窝粥上轻轻点了点。

不出她所料……过了片刻，这银簪子也变黑了。

“王太医，这是怎么回事？”太后虽然气的浑身发抖，盯着梁芜菁时满是怨毒，但她尚未失去理智，于是猛的一拍桌子，冲着一旁脸色苍白的王太医喝道。

“这……。”王太医看着太后，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就是说话出话来。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拿假银针糊弄哀家，当真该死。”太后将怒气一下子都撒到了王太医身上，尚不等王太医辩驳，就怒声道：“还愣着作甚，把这厮拖出去仗毙了，这样的太医留在宫中还有何用？”

“是。”姓崔的太监立即带着几个小太监冲了上去按住了王太医，他甚至伸出手捂住了王太医的嘴，仿佛很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随即将人往外拖走了。

梁芜菁深吸一口气，故作痛心道：“启禀太后娘娘……王太医固然有错，但……妾身有一事不明，太后娘娘方才口口声声说，这燕窝无毒，此刻毒药从何而来？众目睽睽之下，方才也无人碰到这地上的燕窝，如此说来……这燕窝一开始就是有毒的，太后娘娘……原来您真的想要王爷的性命。”

太后被噎的一时说不出辩驳的话来，连她自个都没有想到，因为她一是愤怒，一时痛恨极了陈夙和死去的宁太后，让人在燕窝粥下了毒，不仅没有毒死陈夙，还给自己惹了一身腥啊。

“燕窝有毒，太后娘娘也说过，王爷喝了这燕窝粥就能和他的母后团聚了，众所周知，宁太后已薨，妾身愚钝，难道太后娘娘所言一开始就别有深意？”梁芜菁见太后一时不言不语了，立即乘胜追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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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128章 失败

众人万万没有想到梁芜菁竟然会说出这般大胆的话来，逼得太后都说不出话来了。

须知太后平日里待人最是嚣张跋扈了，如今见太后吃瘪，在场众人中竟然有不少觉得痛快。

特别是一直觉得太后对自己不公平的皇后，还有今儿个才被太后破口大骂一通的王妃吴氏和王妃杨氏，二人皆露出了一副你知我知的表情来。

“永安王妃误会了，哀家只是让人在燕窝粥里放了凝神静气的汤药，永安王喝了，精神头会好很多，夜里做梦指不定就会梦到宁太后了，哀家也是一片好心，岂会下毒给他？你把哀家当做什么人了？”太后硬着头皮说道。

“那妾身敢问太后娘娘，这毒药从何而来？”虽然梁芜菁知道太后鬼话连篇，没有一个字可信，但人家有权有势，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自己能够将她怎么样？

今儿个即便陈夙死在了这儿，也没有任何人敢动太后分毫吧。

“娘娘，兴许是宫中哪个贱婢下的毒，想栽赃嫁祸给娘娘呢，奴婢想起来了，小厨房那个五儿，平日里懒得要死，今儿个却自告奋勇的去煮燕窝粥，而且……奴婢听人说，她平日里就和昨夜被您下旨仗毙的那两个贱婢交好，兴许……她也是赵太妃安插在您身边的人，这是要下毒害您，给她的主子报仇呢，只是她并不知这燕窝粥是您特意吩咐煮给永安王吃的，险些就害了王爷，都是奴婢疏忽了，奴婢这就派人去将那贱婢抓起来好好审问。”太后身边的老嬷嬷连忙出言为太后解围了，仿佛这事和太后没有丝毫关系，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赵太妃一个死了的人身上，还要搭进去一个无辜的小宫女。

梁芜菁的心凉透了，这宫中还真是一个人吃人的地儿，有的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早就变得没有人性了，都说太后王氏歹毒，她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夙儿，我可怜的孩子，都是哀家不好，连自个身边的人都未管住，让那小贱人有机可乘，在你的吃食里下了毒，幸好芜菁是个懂事又细心的孩子，发现了这一切，不然你要是有个好歹，哀家真的无言去见你父皇和母后了。”太后起身亲自将陈夙从地上扶了起来，她看着有些惶恐不安的陈夙，眼中的厌恶一闪而逝，紧接着便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慈母样儿，仿佛陈夙真的是她的儿子一般，心疼的不得了。

“哦。”陈夙乖乖的点了点头，仿佛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皇帝看到此处也有些看不下去了，虽然他登基即位以后，就发现自己的母后一日日变得可怕了，但那毕竟是他的母后，是生养他的人，是将他送上皇位的人，他敬她，因此能够容忍她做下的许多不合常理的事儿，但缺不代表……他可以一直忍受她做这些没脑子的事儿。

“既然母后宫中的人伺候不好母后，儿臣会让内务府好好调教一批宫女送来给母后挑选的，，母后这些日子身子本就不好，应该好好将养才是，今儿个母后也累了，四哥也是极为孝顺的，知道母后这些日子在病中，管不得下人，才让人有机可乘，自然不会放在心上，母后不必多心，还是早些用了午膳歇息吧。”皇帝看着太后，一脸恭敬的说道。

太后见此眼中闪过一抹哀伤，她的儿子啊，从小对她就只有敬畏，没有儿子对母亲的那种依恋，和她一点儿也不亲厚，如今更不会了。

“永安王妃，你……。”太后突然又看着梁芜菁，低沉着声音开了口。

然而，还不等她说话，皇帝便笑道：“母后。”

似乎有话要说。

“皇帝。”太后闻言看着皇帝，虽然对他打断自个说话十分不满，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陈夙吃了这么大的亏，皇帝根本没有说什么，梁芜菁有些气愤，不过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太后和皇帝是一伙的，太后要陈夙的性命，皇帝何尝不想？只不过他做的更隐秘罢了。

而皇帝方才没有多言，那么太后诬陷自己收买赵太妃害她的事儿，应该也不了了之了吧。

不过看太后又要对自己说些什么，应该没有这么简单就放过自己。

仿佛在印证梁芜菁的猜想一般，皇帝大手一挥，亲自将那耳坠子拿起，送到了梁芜菁面前，笑道：“这样名贵的耳坠子，也只有梁府拿得出来，王妃还是仔细收好了吧，莫要再让人给偷走了。”皇帝说到此话音一转，扫了皇后等后宫嫔妃一眼道：“午时已过，你们都各自回宫歇着吧。”

“是。”皇后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立即站起身退下了。

梁贵妃本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不敢多言也快步退了下去。

紧随其后的是淑妃、良妃和茵嫔等人。

“多谢皇上。”梁芜菁将二环接了过来，给皇帝行了个万福礼。

“朕听说你娘家母亲有了身孕，待月份再大一些，朕准许你回梁府小住半月伺候你母亲，也算是尽孝道了。”皇帝笑着说道。

梁芜菁没有料到皇帝会突然说起这个来，觉得十分不合时宜，他毕竟是皇帝，竟然会注意这样的小事，不过……这算不算对今日自己和陈夙吃的亏做了一番补偿？

“谢皇上恩典。”梁芜菁立即谢恩。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你带着永安王回昌德宫吧。”皇帝大手一挥，示意他们可以出去了。

梁芜菁是一刻也不想在此多停留了，立即带着永安王出去了。

“皇帝，为何这般容易绕过那个小贱人，你听听她方才说的话，仿佛哀家真的要杀那陈夙一般，哼……不过哀家即便要杀他又如何？他们还能说一个不字？这个梁芜菁被梁家人宠得无法无天了，太桀骜不驯了，留着她指不定就要坏事，今日可是杀她和除掉梁家的大好时机，皇帝你不是一直想要得到梁家的巨额财富吗？为何拦着哀家？”太后十分不满的看着皇帝说道，但儿子始终是皇帝，她也不想拂了儿子的面子，因此早就屏退了左右的奴才，连最心腹的嬷嬷也没有留下。

“母后当真以为梁家是好捏的软柿子，说抄家灭门就能抄家灭门？说夺了就能夺了？”皇帝闻言看着太后，十分不满的说道。

“不过是商贾之家，虽然富甲天下，可除了银子他们还有什么？”太后冷哼道。

皇帝突然觉得，自己和母后越发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了，从前他还是王爷时，还觉得母后未雨绸缪，而且手段高明，聪慧异常，现在却觉得母后一日日糊涂起来了。

难道真是因为她已经是太后了，所以一日日目中无人，谁也不放在眼中？

皇帝对太后愈发的不满起来，于是低声道：“梁家几百年来不知道用银子积累了多少人脉，如今这些勋贵之家，哪个没有和梁家私底下做生意？说得好听是做生意，实际上是梁家给他们好处，还是白白的给，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母后以为他们不会顾及梁家？更何况……年年岁岁拿着的红利银子，因为梁家的突然消亡就此失去了，母后以为他们会心甘情愿？母后可别以为那只是小数目的银子，达官显贵的眼中……能入他们眼，不愿意放弃的，又岂会是小数目，而且日积月累下来……。”

“那我们同样给他们好处，将他们拉过来便是了，日后……想要再收回这一切，还不是易如反掌，整个天下都是你的，皇帝要什么？他们敢不给？”太后觉得皇帝是太过担心了，行事也变得前怕狼后怕虎的，婆婆妈妈的，都不像她的儿子了。

皇帝真不知该如何劝说太后了，思路许久后片才压低声音道：“想要江山稳固，不是和臣子们玩这些小心思，为君者……一定要有容纳天下的气量。”皇帝说到此微微一顿，心道，我和她说这些作甚？

然而，他的话尚未说完，又顿了顿才道：“陈夙……母后不要再为难他了，朕这些日子想了许多，他从未对不起朕，只是因为父皇更偏爱他，世上许多好东西，都先给了他，我从前嫉妒他罢了……如今想来真是可笑之极……母后别忘了，他从前做皇帝时，对母后您也极为尊敬，对我也很爱护，为君者……不是一味心狠手辣才能坐稳皇位的，只有仁君才能定天下，还有梁芜菁……现在也不到动梁家的时候，母后既然身子不好，便安心在寿安宫颐养天年吧，其余的事儿，儿子会操心的。”

太后闻言浑身一震，如此说来，她的儿子怨她管的太多了？

太后又生气，又难过。

其实这两年来，她已经几乎不管事儿了，兴许是从前做的坏事太多了，心虚得紧，从不信神佛的她竟然开始吃斋念佛起来，渐渐地也就更加少过问宫中的事儿了，可宫中的人竟然忘记了她这个太后的存在，竟然还敢背地里害她，所以她今日才如同从前一般动用了手段，想要诛杀一些人，不曾想却失败了，还让众人看了笑话。

不过……永安王妃是如何知晓那燕窝之中真的有毒？难不成自己身边还有内奸。

太后一下子就暴躁起来，也不想和皇帝多言了，宽大的袖子往前一挥就出去了。

皇帝见此摇了摇头，也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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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129章 逃过一劫

轿子在御花园里穿梭着，此时正午过了不久，日头当空高高悬挂着，梁芜菁虽然坐在轿子里，依旧觉得很热，脸上渐渐有细汗冒出。

当回到昌德宫时，她背上都被汗水浸透了，看着十分狼狈。

“主子，可要用膳了？”刚刚进了大殿，碧玉一把抹掉脸上的汗水，到梁芜菁跟前问道。

“不了，实在太热，而且今日发生的事儿让我不得安生，我要好好理理头绪，让人准备一些清粥即刻，对了……碧云你立即吩咐下去，让人送温水进寝殿，我要沐浴。”梁芜菁觉着身上黏糊糊的实在不舒服，很想好好洗一洗。

在太后殿中，她就流了不少冷汗，如今又晒了日头，更觉着浑身都不舒服。

“是。”碧云闻言会意，立即去准备了。

“王爷……。”梁芜菁看着在殿内吃着点心的陈夙，轻声道：“王爷，你可觉着哪儿不舒服？”

“没有。”陈夙摇摇头。

梁芜菁终于放下心来，本想叫陈夙和自己一块去寝殿说说今日的事儿，但见他吃的很香，也就暂且作罢了。

沐浴更衣用了清粥，已是一个时辰之后了，永安王陈夙早就在偏厅的小榻上歇着了。

梁芜菁将他叫起，又让钟平伺候他沐浴梳洗。

待一切妥当后，日头都落下去许多了，眼看着天色也不早了。

梁芜菁快步去了寝殿，见陈夙已换好了衣裳，便轻轻挥了挥手，示意钟平几个退了下去，碧云等人守在了寝殿门口，谨防旁人进来偷听。

“王爷，你真的不碍事？那可是毒药啊，虽然不是砒霜那种见血封喉的剧毒，可瞧着银簪子一下子就发黑了，应该是十分厉害的。”梁芜菁看着陈夙，有些担心的问道。

“无大碍，在寿安宫时只觉得舌头发麻，气血阻塞，是中毒之兆，但并未有太多不适，此刻已好了许多。”陈夙虽然如此说，但心中还是有些后怕的，若不是梁芜菁不顾一切的打翻了那晚燕窝粥，他喝了下去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陈夙心中是十分感激梁芜菁的，她冲上来打翻有毒燕窝时，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这是他这两年多昏暗无光的日子里唯一感受到的一丝温暖。

所以，当太后欲栽赃陷害她时，他才小心翼翼将燕窝有毒的事儿告诉了她，幸亏她聪慧，自己在她手心悄悄写了有毒二字，她竟然就觉察到了，这才逃过了一劫。

如今想来，还是有些后怕的，今儿个他险些丢了性命，梁芜菁亦然，他们二人差一点就被太后一网打尽了，可见太后对他依旧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啊。

“今日真是太险了，你我二人都差点丢了小命。”梁芜菁心有余悸，此刻心中都还有些平静不下来，她看着陈夙道：“油，你得尽快给我弄进宫来，我们不能再拖了，我一刻也不想留在这个人吃人的地方了，太后今日嫁祸我不成，杀你也没有得手，却害的王太医和那宫女死于非命，他们的家人恐怕也要受到牵连吧，想想便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嗯。”陈夙颔首，他原本觉得梁芜菁的计划太过冒险了，可自己终究没能劝阻她，还“助纣为虐”了，如今看来，倒是势在必行了。

他们没有多少时间在宫中慢慢经营了，太后想要杀他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儿了，今日还能夺过去，可下一次呢？再下一次呢？

不是次次都有好运夺过去的，陈夙明白这个道理，如今也算完全认同了梁芜菁的做法。

“我母亲的身孕已经近七个月了，下月月底便是八个月了，皇上今日说了，准我回梁府探望我母亲，这是一个好机会，待我从梁府回来，便动手吧，王爷，咱们还有一个多月的时日准备。”梁芜菁看着陈夙，低声说道。

“你放心。”陈夙颔首，那些油，他会一袋不少弄回来的。

别的事儿，他兴许帮不了太多，但是运油，他倒是有十成的把握。

“有王爷这番话我就放心了，时辰也不早了，王爷歇着吧，我要去把宫里的叛徒一个个揪出来，免得日后再被这些人暗中使坏，今日之事是万万不能发生了，而且……王爷和我出宫后，身边的人能完全信任的，自然要带出宫去，免得他们留在此处受罪，若是内鬼，带出去了倒是祸事了。”梁芜菁看着陈夙，低声说道。

陈夙第一次觉得自己装傻是如此的碍事，若在旁人眼中，自己是个正常人，那就能和她一块去办许多事了，包括策划出宫的事儿，包括现在抓内奸。

可他偏偏不能，一切都要让她一个女人去操心，让她扛着一切，陈夙心中难受得紧。

梁芜菁倒是没有料到陈夙会想这么多，快步出了寝殿便让碧玉去将宫里头的奴才们都叫到了偏厅。

“也不只是哪个该死的偷了主子的项链，一会抓住了，我非上去扒了他的皮不可。”碧玉看着盘子里闪耀着迷人光芒的祖母绿宝石戒指，十分气愤的说道。

碧云闻言摇摇头，什么也没说，不过心中也七上八下的，忍不住看了梁芜菁一眼，见主子面色很冷，知道主子心情不好，更不敢多说什么。

其实……知晓主子有这样名贵耳坠子的人不多，就她和碧玉二人而已，碧瑶和碧落从前也是在府里伺候的，可主子近身的东西一向是她和碧玉收着的，也是她们二人在管，而这耳坠子前些日子竟然被偷了，当真让人觉得怪异。

而且……她和碧玉的嫌疑是最大的。

碧云想想就一个头两个大。

按照府里头早就习惯的规矩，她和碧玉每半年清点主子库房的物品一次，每月月底清点主子房中物品一次，到了宫中，这个规矩也未变，她们依旧每月清点房内物品一次，包括这些金银首饰，次次都登记在册的。

她清清楚楚的记得，上个月月底她和碧玉清点物品时，这耳坠子还在的，她们还记录在册的，可不想却被人偷了，还被太后利用起来，险些害了主子。

她也很愤怒，只是如今她嫌疑尚未洗脱，根本不好说什么话了。

“碧云，册子可拿来了？”梁芜菁回过头看着碧云问道。

“启禀主子，拿来了，奴婢已经仔细查过了，上个月月底奴婢和碧玉清点物品时，这耳坠子是在的，我们也记录在册了。”碧云一边说着，一边递上了册子。

梁芜菁闻言颔首，并未接过册子查看，碧云和碧玉做事，她一向是放心的，更何况，东西若是上个月就不见了，碧云二人肯定会向自个禀报的，可她们并未多言一句，可见这东西上个月还在。

“主子，记录每日值夜和扫洒名册的册子，奴婢也带来了。”碧云见梁芜菁没有接，便放下了物品册子，随即把每日负责值夜，负责洒扫的宫女名字递了上来。

梁芜菁这次倒是接了过来，从二月初一开始一直往下看。

她屋内值夜分为里间和外间，里间由她从梁府带来的碧云几人轮换值夜，每人一日，至于外间，则是有姜芋、宁儿、小席子、小肖子这几个昌德宫从前的老人在值夜，也是每人一日，扫洒这寝殿的差事，也是姜芋等四人负责的，每日两人，轮番打扫。

梁芜菁仔细将册子看了又看，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便将册子又还给了碧云。

就在这会功夫，碧瑶二人已经带着昌德宫所有的奴才进了偏厅来。

“奴婢拜见王妃，王妃万安。”

“奴才拜见王妃，王妃万安。”

众人忙着下跪行礼。

梁芜菁轻轻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她一个个的扫过奴才们的脸庞，仿佛想看出什么来似得。

众人一开始并不知出了何事，见主子看着他们，也不敢躲着，皆好好的站着，深怕有任何不妥，可过了许久，见主子还打量着他们，许多人就变得有些不自在起来了。

渐渐地，有人开始拉扯袖口和衣角，有人情不自禁的摸着自己的头发和脸，还以为是自个的仪容出了问题，都有些尴尬和不安，可偏偏主子面前，他们又不敢交头接耳，互相问一问，只能乖乖的站着。

更何况，在主子面前，奴才从来都没有坐下的道理，即便有，也是主子最信任的人。

“碧云……。”沉默了许久，梁芜菁好像已经观察够了，随即对身边的碧云招了招手。

“主子有何吩咐？”碧云上前一步道。

“去，搬个椅子给黄嬷嬷坐着。”梁芜菁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道。

碧云心中却是一突，主子对黄嬷嬷是好，可也没有这样的先例啊，但她不敢多言，立即搬了椅子去。

“王妃折煞奴婢了。”黄嬷嬷却是大惊失色，不知王妃为何突然对自己这般好，不……王妃平日里对她就是极好的，却也不像现在这样给她赐坐，她可是个奴才，当然是不敢坐的。

“黄嬷嬷年事已高，腿脚也没有从前方便，还是坐着说话吧，否则……这么站下去，我怕你撑不住。”梁芜菁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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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130章 秋后算账

黄嬷嬷见王妃一脸诚恳的看着自己，又想着王妃说的话，心道，难不成王妃今日是有大事找大伙，要说许久的话？

她想着想着，又真心诚意的推辞了一番，直到梁芜菁变了脸色，才忙不迭的坐了下来。

梁芜菁的确打算打一场持久战了，因为她方才仔细观察了众人，发现竟然没有一个脸色有丝毫的变化。

碧玉端着放了耳坠子的木盘站在了她身边，下面的奴才们应该都能看见的，毕竟这耳坠子可是十分耀眼的，可梁芜菁却发现，众人虽然前前后后都注意到了这耳坠子，却没有一个人面色出现异样。

这说明……要么不是她们偷了耳坠子出去，要么……偷的人就是旁人刻意培养出来的细作，厉害的紧，让人瞧不出半点破绽，若真的是后者……那就是在可怕了，她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把这人给揪出来。

轻轻喝了一口茶，梁芜菁笑道：“除了碧云几个，你们伺候我也有三个多月了，这三个多月来，你们自个的差事做的都很好，我对你们的好，你们也清楚，不必我在此多说，不过……好处虽然给了，可我当初也有丑话说在了前头，你们若是一心一意的忠心于我，一辈子荣华富贵那是不必愁的，若是背叛了我？”梁芜菁说到此微微一顿道：“那么便是死路一条，不止是你们……你们的家人都得跟着陪葬。”

“奴婢等誓死效忠王妃，不敢有二心。”众人一下子意识到出大事了，皆跪了下来表明忠心。

梁芜菁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对身边的碧玉道：“抬着这祖母绿的耳坠子去给他们瞧一眼。”

“是。”碧玉颔首，立即抬着木盘下去了，一个个挨着让他们看了。

梁芜菁再次观察众人的神色，让她觉得心情十分凝重的是，这次也没有发现丝毫异常。

“方才你们已经看了这祖母绿的耳坠子了，祖母绿宝石并不是我大周朝产的，这祖母绿耳坠子也不是大周朝的人做的，出自西边的国度，是我梁家的商队花了大价钱带回来的，十分名贵，我平日里都放在了妆台下柜子里，我身边的碧云和碧玉每月月底皆会清点一次屋内的物品，包括这些名贵的金银首饰，上月月底也不例外，当时这耳坠子还在，可今儿个一早，我发现这耳坠子不见了。”梁芜菁说到此没有往下再说，而是再次细心观察众人的表现。

大多数人面上都是一副疑惑的表情，似乎在说，今儿个早上发现不见了，怎么此刻又在了？

还有一些看不出是什么表情来，很是淡然。

“兴许你们都在想，为何这耳坠子早间我才发现不见了，这会子又找着了？而且……既已找到，为何还要来你们面前说。”梁芜菁见众人这幅表情，便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了。

“奴婢不敢。”众人连忙回道。

“倒不是我这个做主子的闲着无事拿你们寻开心，有些事儿，还未传到昌德宫，今日我便明明白白的说一说，今儿个一早，我打开妆匣子找这副耳坠子，却未找到，当时还以为收到了别的地儿，加之太后娘娘派人前来传召王爷和我去寿安宫，唯恐去迟了惹上麻烦，我便未找耳坠子，陪着王爷一块去了寿安宫，兴许你们都听说了，太后娘娘宫中有人故意扮鬼吓人，作乱后宫，那人便是赵太妃娘娘，她已服毒自尽了，可……她虽然死了，但这事却不算完，因为太后娘娘在赵太妃宫中找到了我丢失的这幅耳坠子。”梁芜菁说到此没有再往下说了。

众人闻言脸色大变，特别是黄嬷嬷和钟平，二人脸上都有着惊惧之色，黄嬷嬷更是忍不住要开口询问了，梁芜菁却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着急。

“虽然没了人证，可太后娘娘认定了我与此事脱不了干系，险些便要拿我问罪，幸亏皇上最终未追究此事，梁贵妃也愿意为我作证，否则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到那时候，我丢了性命不说，昌德宫的人，一个也活不了，谋害太后，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们的亲人一个也跑不掉。”梁芜菁说到此眼中满是戾气，猛的一拍桌子，厉声道：“到底是哪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将我这耳坠子偷了出去，还不快从实招来，否则……我将你们一个个送入内务府去严刑审问，我自问从未亏待过你们，但……谁要是胆敢有二心，我是决不轻饶的。”

“王妃，奴婢没有。”

“王妃，奴才也没有，您明察秋毫啊。”

众人顿时跪了下来，就连原本坐在椅子上的黄嬷嬷也慌忙下跪。

“出了这样的事儿，自然是没有人愿意承认的，不过……不急，我们慢慢清算，我就不信找不到那个叛徒。”梁芜菁扫了众人一眼冷笑道。

“王妃，奴婢们每日都在小厨房里忙活，从未去过您的寝殿，断然不会偷窃您的耳坠子，还请王妃明察。”小厨房的小宫女彩云连忙说道。

“是啊，是啊。”彩月也附和着，急的冷汗直流。

“启禀王妃，奴才和小林子也是在后头打理小园子的，没有王妃的吩咐根本不敢踏足正院半步，更别说去寝殿偷东西了，奴才们没有这个胆子，也没有这个机会。”小园子的粗使太监小江子也连忙说道。

殊不知，梁芜菁等人早就怀疑他是旁人派来的奸细了。

可正如这小江子所说，他是没有机会去寝殿的，所以这耳坠子应该不是他偷得，梁芜菁如此想到。

不多一会，从未去过寝殿的粗使宫女太监们纷纷为自个说话，一个劲儿的撇清自己和这事的关系。

容不得他们不出来说话，这样的罪责可不是他们能够担待得起的。

梁芜菁一脸淡然的听着，直到最后才挥挥手看着都快流泪的众人道：“好了，方才说了话的都往后退吧。”

“是，一众粗使太监宫女们立即往后退去，只余下十来个人还站在前头。

梁芜菁知道这些站在前头的人为何没有辩驳，因他们无从辩驳，他们都是在寝殿中伺候过的人。

除了她身边的碧云等四人，便是昌德宫从前比较得力的奴才们，有小肖子，小席子，姜芋和宁儿，除此之外自然还包括黄嬷嬷和钟平两个常常出入正院的人，他们也是有机会进入寝殿偷窃耳坠子的。

可梁芜菁不相信黄嬷嬷和钟平是别人派来的人，他们是知道永安王底细的人，若真的是别人派来的奸细，永安王的老底早就被揭开了，还能安安稳稳的活着吗？

至于她身边的碧云和碧玉，是她的人，忠心于她就不必说了，二人也是知道永安王秘密的人，不会有什么问题。

碧瑶和碧落梁芜菁也格外信任，不相信她们二人有问题，那么剩下的就是小席子、小肖子、姜芋和宁儿四人了。

梁芜菁让一众粗使的宫女和太监们退下后，独独留了他们十人在偏殿里。

“说吧，到底是谁偷了耳坠子？”梁芜菁扫了众人一眼后说道。

“反正不是奴婢。”碧玉急声说道，深怕自家主子不相信自己。

“也不是奴婢。”碧瑶和碧落也记者说道。

梁芜菁闻言颔首，看着黄嬷嬷笑道：“嬷嬷，小席子、小肖子、姜芋和宁儿毕竟是昌德宫从前的老人了，我对他们的脾性都不太了解，是嬷嬷说过，他们是自己人，我才放心用的，不过，今日却出了这样的事儿，嬷嬷和钟平，我自然是一万个信任，我身边的四个宫女，我也能保证她们没有丝毫问题，可小席子等人，不是我不信任你们，是我不太了解你们，所以今儿个必得要问个清楚了。”

“是。”黄嬷嬷连忙应道。

“昌德宫的寝殿，是我和王爷住的地儿，平日里，我身边的四个宫女守里间，小席子等四人守在外间，黄嬷嬷和钟平也能出入，按此推论。也只有你们有机会拿走耳坠子，而除却我完全信任的人，小席子等四人，嫌疑最大，拿了耳坠子的人，必定是你们四人中的一个，你们时常在一起当差，小肖子又和小喜子住一个屋，姜芋也和宁儿住一个屋，彼此之间是极为了解的，我倒是要问问你们，可曾见过谁拿了这耳坠子？”梁芜菁知道，这般说话，对于无辜的三人来说，实在是太寒心了，一心一意伺候主子，主子却不信任他们，可梁芜菁也没有法子，出了这样的事儿，宁可错三一千也不放过一人，她不可能考虑到每个人的感受。

“王妃，不是奴才，奴才一心一意忠心王爷王妃，不敢有二心。”小席子神色一变，连忙下跪说道。

“也不是奴婢……。”姜芋也连忙说道。

“王妃，不是奴才。”

“不是奴婢。”

小肖子和宁儿也赶紧撇清干系。

“偷盗之人自然是不愿站出来的，因为站出来了不仅她没命，她全家都得陪葬，我明白你们的想法，所以也不会冤枉了谁，现在你们都给我好好想想，这两日可有谁有异常？”梁芜菁压低声音说道。

“奴才日日和小肖子在一起，当值时也未离开半步，连出恭都是结伴而行的。”小席子急声道。

“奴婢们也是。”姜芋和宁儿也立即表明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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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131章 内鬼

不过梁芜菁闻言后却没有搭理他们，片刻后才道：“再想想。”

众人闻言沉思起来，过了不多时，宁儿便说道：“对了娘娘，奴婢想起了一件事，昨夜奴婢和姜芋一块在外间值夜时，她肚子疼，去出恭，奴婢本要陪着她一起去的，可她说要等许久，让奴婢不必去了，奴婢便没有跟着去，可姜芋过了近一个时辰才回来，不知道这算不算有异常，奴婢和姜芋姐妹一场，平日里关系极好的，奴婢也不想当面说这个，可更不想背地里害人。”宁儿义正言辞的说道。

“哦……竟有这样的事儿，内院就有茅房可以出恭，从寝殿过去走几十步就到了，即便姜芋肚子不舒服，也用不了两刻钟吧，竟然用了足足一个时辰，果真是奇怪。”梁芜菁笑着说道。

“可不是吗，奴婢也是这么想的，若姜芋真的在茅房里蹲上一个时辰，腿都得断了。”宁儿连忙说道。

“主子面前，别说这种混话。”黄嬷嬷听宁儿口无遮拦，还是有些生气的，平日里她也没有少教导她们，只是她们在昌德宫也好几年了，年岁渐长，做事也愈发稳妥了，她才求了王妃让她们去正院伺候，不曾想如今却出了这样的事儿，而且这宁儿今日说话也太没有规矩了。

平日里这可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好孩子，倒是姜芋，活泼爱说了许多，今儿个却倒着来了，宁儿告状，姜芋涨红了脸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姜芋，你说说到底是怎么了？”黄嬷嬷沉声问道。

“这……。”姜芋见黄嬷嬷如此问，脸愈发的红了，可又不得不说，她若是不说，旁人还以为她真的偷了主子的耳坠子呢。

“启禀王妃，启禀嬷嬷，奴婢……奴婢昨儿个贪嘴了，王妃未吃完的栗子糕赏给了我和宁儿，我舍不得吃完，拿丝帕包了一块藏在了身上，夜里值夜时，我饿得慌，便拿出来吃了，不仅如此……我还贪嘴，把宁儿的也给吃了，后来……大约是吃多了，闹了肚子，我去出恭……可不小心弄在了衣裙上，只得回去梳洗换衣裳，因此废了时辰，我没有告诉宁儿，因为不好意思，可我打水梳洗，小厨房的彩云和彩月是知道的，我特意去请她们给我烧了水，还帮我抬去了屋里，她们可以为我作证的，更何况……我出恭是去寝殿外头，外间宁儿看着，里间有碧云姐姐等人值夜，我岂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偷了耳坠子，还请王妃明察秋毫，奴婢对王爷和您绝无二心啊。”姜芋说着说着眼泪都掉下来了，她昨儿个出了那样的丑事，自然不愿意多说，她还给了彩月和彩云银子，让她们帮自己隐瞒，如今宁儿却逼得她说出了这一切，当真让她生气呢。

亏二人平日里还是好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倒是这个好姐妹拉自己后腿了。

“倒真是可怜你了。”梁芜菁柔声说道。

“奴婢不可怜，只要主子还奴婢清白，奴婢就死而无憾了。”姜芋红着眼睛说道。

“既然是清白的，那谁还能要你死呢？放心吧，我可不是青红皂白不分之人，倒是你，现在可好些了？”梁芜菁看着姜芋，低声问道。

“启禀王妃，今儿个还闹了三回，方才您传召奴婢来之前，奴婢还在出恭，都是奴婢不好，寒掺着主子了。”姜芋见自家王妃这样和善和自己说话，似乎并不相信自己偷了耳坠子，说起话来也没有隐瞒了。

“那早间可曾闹肚子了？”梁芜菁似乎很关心姜芋的身子，问的十分详细。

姜芋倒是没有听出什么来，但是碧云等人却变了脸色。

“启禀王妃，早间也肚子疼了，王妃和王爷梳洗更衣时，奴婢都没有来得及伺候，还请了宁儿禀报碧云姐姐一声呢。”姜芋点头道。

“主子，宁儿并未向奴婢提起此事。”碧云连忙说道。

“这……奴婢当时忙着伺候王爷梳洗，一时忘记了，后来记起来时，碧云姐姐已经陪着王爷和王妃去寿安宫了。”宁儿脸色一变，连忙说道。

“我记得，当时我们离开，带走了碧云、碧玉、碧瑶和碧落，小肖子和小席子也跟着去了，那么……寝殿中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是吗，宁儿？”梁芜菁看着宁儿，笑着问道，仿佛只是在问一件稀疏平常的事儿，但是她话音刚落，众人面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如此说来，当时宁儿一个人在寝殿，她要是偷东西，倒是易如反掌呢。

特别是姜芋，她不可置信的看了宁儿半响，才颤声道：“王妃，不是奴婢告状，奴婢出恭回来后，去外间找宁儿，可是她不在，奴婢掀开里间的珠帘往里一看，见她在里头，只不过当时她在收拾桌上的茶盏，奴婢就没有多想。”

“王妃，奴婢当时的确一个人在里间，可奴婢真的没有偷您的耳坠子啊，奴婢真的没有偷。”宁儿急的脸色涨红，连忙跪下去，大声争辩道。

“姜芋……你来告诉我，后来你们二人便一直在一块，直到我们回来传召你二人过来吗？”梁芜菁看着姜芋问道。

“不是……。”姜芋摇摇头道：“宁儿说……要拿几方绣好的丝帕还有主子元宵节发的节礼去内务府，请和她同乡的公公找个机会带回她老家给她的父母亲人，奴婢并未跟着。”这本来是宫中奴才们私底下做的不正当的勾搭，一般都是要避人耳目的，宁儿不让自己去也正常，姜芋本不打算说出来的，可此刻却没有丝毫隐瞒，因为宁儿极有可能是昌德宫的那个叛徒。

更何况……她还恶人先告状，想把自己拖下水，姜芋当然不会客气了。

她人是不错，却也不是烂好人。

“宁儿给你的，没吃完的点心，可还剩有？”梁芜菁看着姜芋问道。

“还有一小块，在丝帕里，我闹肚子后就不敢吃任何东西了。”

“拿出来。”梁芜菁笑道。

“是。”姜芋颔首，立即拿了出来。

“钟平，带着这东西去太医院找一个和咱们稍微熟识的太医，就说本王妃吃了这点心后有些身子不适，烦劳他瞧瞧这里头可有什么不妥当的。”梁芜菁低声吩咐道。

“是。”钟平面色十分沉重，拿过丝帕包裹着的一小块糕点，快步往外走去。

“黄嬷嬷回去歇着吧，碧云和碧玉也去做你们的事儿，碧瑶和碧落看着宁儿，小席子和小肖子去找找王爷，瞧瞧他在何处，可别让王爷出什么意外。”梁芜菁低声吩咐道。

“王妃，真的不是奴婢偷得啊，您要相信奴婢。”宁儿听梁芜菁竟然让人看着她，吓得脸都白了。

“是与不是，待钟平从太医院回来便知了。”梁芜菁面无表情道。

“王妃，即便那糕点有问题，也是姜芋害奴婢的，您不能偏信她一人之言啊。”宁儿哭着说道。

“怎么？你还想栽赃陷害，宁儿，我平日里对你那般好，你家中出了变故，急需银子，我不仅把主子赏下的银子都给了你，还把主子赐下的东西也让人变卖换成银子给你，甚至还和你一块比碧云姐姐他们那儿借，为了你这个好姐妹，我可算是赴汤蹈火了，不曾想你竟然要害我，主子也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为何要陷害主子？你真是一个白眼狼。”姜芋再也忍不住了，愤怒又伤心的说着，眼泪都掉了下来。

她当然不相信自己的好姐妹是叛徒了，可目前的种种迹象却表明，宁儿极有可能背叛了王爷和王妃，可恨的是，自己对她那般好，她竟然祸水东引，想让自己替她受罪，实在太可恨了，这还是她的好姐妹吗？

梁芜菁见此摇了摇头，在碧云二人陪同下出了偏厅，往寝殿去了。

“主子，您真的觉得是宁儿做的吗？”到了寝殿，碧云一边替梁芜菁捏肩膀，一边低声问道。

“是啊主子，她伺候王爷也许久了，又是黄嬷嬷的心腹，知道一些事儿，虽然都不是最要紧的，可她若是把这些事儿告诉了旁人，对王爷和您也是不利的，恐怕您和王爷就不能好好的坐在这儿了，真的会是她吗？”碧玉也十分不解的问道。

“十有八九了，你们没有忘记太后今日真的要毒死王爷，也真的要杀了我吧，她兴许不知道王爷是装傻，但肯定感受到了一丝危机，这才要杀人灭口的，这宁儿……恐怕是留不得了。”

梁芜菁摇摇头道。

“若真的是她，那她也太没有良心了，我听说她和姜芋当初都是别宫的奴才，犯了错，又不是大错，才被内务府从新派到了别的地儿当差，来的虽然是昌德宫，但黄嬷嬷对二人极好，就像对自己的女儿一般照顾和爱护着，如今宁儿却做了叛徒，最不好过的就是黄嬷嬷了吧。”碧玉十分伤心的说道。

“谁说不是呢，我倒是真想知道，到底是谁指使她的，难道是太后？还是皇后？”梁芜菁说到此摇摇头，这一切都要宁儿自己来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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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132章 狡辩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钟平去而复返了，也带来了熟识太医给出的答案。

“启禀王妃，这糕点里下了很重的泻药。”钟平十分寒心的说道。

“果真如此，看来这件事就是宁儿做下的，钟平，我将她交给你审问，务必问清楚，到底是何人派她来昌德宫的，她都说出去了些什么，都要一字不漏的问清楚，写明白了拿来给我看。”梁芜菁一脸凝重的吩咐道。

钟平闻言却有些为难了，他也是第一次在梁芜菁面前踟蹰不定，变得犹豫不决起来。

“兴许你会觉得我这个主子太不近人情了，毕竟……你和宁儿早年间就来昌德宫了，一起生活了几年，又经历了王爷回来那段日子的辛苦，一起挨饿受冻，一起撑到了今日，你们几人之间感情必定是很好的，所以于心不忍，可是钟平，人……总是在变的，她如今已经不是我们昌德宫的人了，甚至是我们的敌人，她当初就很可能是旁人故意打发来昌德宫的，你明白了吗？”梁芜菁沉声吩咐道。

“是，奴才明白。”钟平颔首。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今日若是被这些人得逞了，我此刻早已命丧黄泉了，而你们……估计此刻也被牵连着赐毒酒了，钟平，万不可妇人之仁。”梁芜菁苦口婆心劝道。

碧云和碧玉毕竟是女子，虽然她相信她们的办事能力，却也不想让她们看到太多的血腥。

至于碧瑶和碧落，倒是很好的人选，只是这两个丫头年轻了一些，应该从宁儿那儿榨不出什么好东西来。

钟平带着那包裹着糕点的丝帕，到了偏厅的宁儿面前便面无表情的丢给了她，沉声道：“宁儿，这糕点里有泻药，你也别狡辩了，主子已经认定是你吃里扒外陷害她，此事你还是从实招来吧，看在我们相识一场又共患难的份上，我不想折磨你，到时候也让你自行了断，给你一个全尸，主子那样心性的人，也不会连累你的家人的。”

“钟平，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可是和你们一块在昌德宫吃了几年苦头的人啊，王爷回来后，这儿的日子一日不如一日，我们险些被饿死，可我那时候有抱怨过一句吗？我日日挨饿受冻，为的都是什么？还不是为了有朝一日有好日子过，如今王妃来了，我们都过上了好日子，我不是没良心的人，我很感激王妃的，嬷嬷救过我，我对嬷嬷忠心，就是对王爷忠心，对王妃忠心，当然不会陷害王妃的，你要相信我，你去求王妃，告诉她，真的不是我做的。”宁儿说着说着就失声痛哭起来。

钟平说了，不折磨她，不让她受皮肉之苦，却要让她自尽，她不怕挨打，但是她怕死啊，她真的不想死。

钟平闻言不为所动，对一旁的碧瑶和碧落道：“把她拖去后院吧，既然她不愿意说，那我就只好慢慢审问了，宁儿……到时候可别怨我。”

“不……，不要……。”宁儿使劲挣扎起来，可她哪里拧得过碧瑶两个武功极好的丫头，一下子就被制服了。

让钟平打骂、管教宫中的奴才，他是会的，无非就是给人一嘴巴，不用劲儿踢上两脚，可像大牢里审问犯人一样审问宁儿，他还真是不会，在后头折腾了半天，也只舍得掌了嘴。

对从前的自己人下手，他还真是不忍心啊。

宁儿马上察觉到了这一点，每次挨打，她都拼命叫喊着，最后连小席子和小肖子都不敢动她分毫了。

“算了算了，反正王妃已经认定是她做下的了，审问不审问都一样，她认罪不认罪也都一样，小肖子，小席子，去把一早准备好的毒药拿进来。”钟平见实在问不出什么来了，只得使出杀手锏。

钟平知道，宁儿的确大错，可他真下不去那个手，他们几个毕竟共患难好几年，吃尽了苦头，小席子和小肖子掌嘴时也留了手，没有使劲，所以，再这般审问下去，不会有丝毫结果的。

他知道宁儿胆小如鼠，这样的人不怕死才怪呢，所以只能拿这个吓唬吓唬她，让她交代一切。

“钟平，你真的要杀我？我没有罪，我没有罪，我真的没有偷王妃的耳坠子，她不相信我，为什么你们也不相信我？王妃就是对我们有偏见，凭什么她陪嫁那几个人，她就信任无比，我们她就怀疑，小肖子，小席子，今儿个王妃可以诬陷我，明儿个死的就是你们，我看王妃就是不信任我们昌德宫从前的这几个人，一心想要我们死，所以才故意编了谎话骗大伙。”宁儿失声大喊起来。、

“住口。”钟平上去就给了宁儿一巴掌，厉声道：“自打王妃嫁进我们昌德宫来，受了多少白眼，受了多少人排挤，她是梁家的小姐，委屈她嫁给王爷，又照顾我们这些人，就是我们欠她的，若不是王妃，我们能有今日？这会子还在这昌德宫中挨饿受冻，能有使不完的银子？能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能有好房子住？”钟平的确被宁儿气得不成。

这死丫头，可以喊冤，但却不可以污蔑王妃。

其实钟平也觉得王妃此举有些莽撞，虽然宁儿的嫌疑很大，但也不能确定就是宁儿坏了事，应该仔细斟酌斟酌好好调查一份，再下定论，可王妃直接让他审问了，这样即便日后宁儿真的是冤枉的，恐怕也会对王妃记恨在心吧，不过主子的想法，他一个奴才也不明白，只能从命。

“宁儿，你可真是高看你自己，也高看了我们，咱们就是宫中几个在普通不过的奴才呢，王妃若是想要我们死，找个理由随意打发了，便是，王爷这样的情形，王妃用得着征询王爷的意思吗？”小席子也听到了这番话，十分不屑的说道。

“可不是，来昌德宫之前，我们也在好几个宫室伺候过了，你扪心自问？是黄嬷嬷，王爷、王妃对我们好，还是那些所谓的主子对我们好？做人应该知足，你不满王妃这么对你，可无风不起浪，王妃怎么就不怀疑我们？偏偏怀疑你？”小肖子也气呼呼的说道。

在他们心中，王妃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是他们的救命活菩萨，从前在昌德宫，他们过的是猪狗不如的日子，活一日算一日，可如今呢？他们走在宫中各处，渐渐的也没有人敢给他们脸色看了，他们知道，旁人还是看不起王爷的，可却不敢不看王妃的面子，这些都是王妃来后才有的变化，而且……王妃对他们不薄，如今他们除了领内务府的份例银子，还能从王妃这儿额外得到一份，逢年过节还是赏赐，这赏赐比那些娘娘身边最得力的宫女太监，都只多不少，换做是从前，想也不敢想。

现在不仅他们过得好，银子还能托内务府的人带出宫给父亲母亲和弟妹们，一家人的日子都好过起来了。

他们为何入宫为奴？好好的变得不男不女的，又备受践踏，有时候活的连个人都不如，难不成是他们吃饱了撑着？

不……一切都是为了家人，若不是家里穷过不下去了，谁愿意入宫当太监？

宫女尚且好一些，都是殷实人家的女儿，有的甚至是大富之家为了送女儿入宫谋求一份将来的。

可太监真的都是过不下去，要卖儿卖女的人家才会舍得把孩子送进宫的。

一旦这些孩子在宫里混出个人样来了，家里人也从此过上了好日子。

小席子也好，小肖子也罢，平日里都把银子和主子赏赐的好东西留下捎回家里去。

如今家中的日子一日日变好了，他们也愈发感激梁芜菁了。

自然，银子只是一方面。

纵观整个皇宫，各处的奴才们一旦病了，只要不是主子们身边得宠的奴才，想要请个太医来瞧病都难如登天。

一来银子少，太医们不愿意跑一趟，二来……许多太医都是自命清高的主，伺候主子也罢了，奴才中的奴才，他们岂会愿意纡尊降贵？

可昌德宫的奴才不一样，即便是粗使的太监宫女病了，王妃都会让他们重金请好的太医过来医治。

自从王妃进了昌德宫，他们才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了。

王妃也不像别的主子那样整日到晚事儿不断，他们做好分内的事儿就能歇着了，这样的好事，整个宫中还能有地儿能找到吗？

小肖子和小席子都是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没有读过书，不懂什么道理，却知道什么叫做知恩图报，更知道谁对自己好。

如今见宁儿诋毁自家王妃，当然忍受不住数落起她来。

宁儿被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本来还想说几句话的，且料钟平却道：“看来王妃是白疼你了，你这个白眼狼，我原本还觉得你是冤枉的，可看你如此诋毁王妃，便知你心术不正了，小席子、小肖子，还愣着作甚，把她给我绑起来，嘴撬开，我要喂她喝毒药了。”

“是。”二人早就得了钟平的吩咐，相似一眼后上前按住了宁儿，快速将她的手脚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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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133章 隐情

“不可以，你们不可以这么对我，钟平，你这个没良心的，两年前你生病，若不是我变卖了身上所有首饰替你请太医，你早死了，还有小肖子……你腿摔断了，也是我照顾的你，小席子也是，你忘记我们挨饿时，我总省下馒头给你吃，若不是我，你指不定也饿死了，你们这些没良心的东西，恩将仇报，杀了我，你们也会下地狱的。”宁儿破口大骂起来。

从前，在钟平等人心中，宁儿一向是胆小怕事，说话都是十分轻柔，性子也是极好的，和有时候还会耍耍性子的姜芋比起来，甚至更受人喜欢，他们对她也更好，可今日发生的一切倒是让他们大为改观了。

试想一下，一个平日里温柔善良的女子，一下子变得歇斯底里，比那骂街的泼妇还可怕，人见了都会受不了的。

“下地狱？”钟平冷笑起来：“宁儿，你可别怨我们，王妃丑话说在前头了，她对我们好，我们就得忠心她，若我们背叛，那么就只有死路一条，她已经对你格外开恩了，只是赐死你，并未祸及家人，已经是你的福气了。”

“她要杀我，莫非我还要感恩戴德吗？我没罪，我没有偷东西，是她诬陷我，你们也是帮凶，滚开，滚开……。”宁儿本来骂喊得痛快，却见钟平端着酒杯过来了，一下子就吓得脸色苍白起来。

“给我掰开她的嘴。”钟平厉声道。

“是。”小肖子和小席子立即照做。

“呜呜……不……呜呜……。”宁儿拼命挣扎起来，想要逃走，可她的手脚都被绑住了，加之小肖子和小席子又按住了她，她根本不能动弹分毫。

眼看着那毒药已经到了嘴巴，宁儿惊恐的眼泪直流。

她不想死，她真的不想死啊，她还没有活够呢，她真的不想死。

就在宁儿万念俱灰，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钟平突然滑了手，手中的酒杯落到了地上。

“真是晦气，再倒一杯去。”钟平一边说着，一边往桌边走去。

就在此刻，小肖子和小席子放开了宁儿，仿佛捏着她的嘴，他们很累很费劲似得。

“你们也别急，休息片刻，咱们再喂。”钟平看着二人笑道。

“是。”二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不不不……我不喝，我不喝。”宁儿逃过一劫后吓得浑身冷汗直冒，一个劲儿的嘀咕着。

“不喝也行，宁儿，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吧，只要你愿意说出是谁指使你的，我就去求王妃给你一次机会，饶你一命，如何？”钟平看着宁儿道。

“你以为……我说出来了就能活命吗？”宁儿哭的跟泪人似得。

钟平闻言心中一沉，原本的那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果真是她啊。

小席子和小肖子心中也不好受，他们几人毕竟在昌德宫一块生活了好几年了，互相照应，和亲人一样，不想宁儿却是个叛徒。

“说了……也许王妃有法子保住你，即便日后还是难逃一死，可你还能活一些时日，王妃也会照拂你的家人，若是不说……那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了，你的家人，说不定也会被你的主子杀人灭口。”钟平车沉声说道。

宁儿闻言脸色苍白的可怕，半响才道：“我要见王妃。”

钟平见此长长舒了一口气道：“我这就去禀报王妃。”

约莫过了半刻钟，钟平去而复返，让小肖子和小席子架着宁儿往正院的偏厅去了。

此刻已近黄昏，梁芜菁早陪着陈夙用了晚膳，二人正在偏厅说着话，屋外是碧瑶和碧落守着，陈夙没有再刻意装傻了。

“宁儿……我对她的印象不深，我从瓦刺被放回来到现在也才八九个月，和昌德宫这些人相处的并不算久，黄嬷嬷说她是可信之人，但……我的秘密只有黄嬷嬷和钟平知晓，宁儿四人是不知的。”陈夙也没有料到是宁儿背叛了他们，心中微微有些诧异。

那个宫女，长得眉清目秀，娇小可爱，说话也温温柔柔的，做事勤快利索，也没有因为他是一个傻子而在他面前有丝毫觊觎，丝毫不妥，这都是黄嬷嬷教导有方，不曾想……她竟然是旁人安插在昌德宫的。

陈夙想想就不寒而栗，身边的人竟然是旁人安插的，若不是他平日里防备的紧，恐怕什么秘密都不是秘密了。

“没想到宁儿平日里温温顺顺，见到谁都像老鼠见到猫似得，看着腼腆的很，不曾想竟然是旁人派来监视咱们的，而且还给主子使绊子，当真是人不可貌相，主子这会可千万别心软，免得这宫中的奴才有样学样，往后愈发肆无忌惮了。”碧玉怕自家主子心软，于是这般说道。

“嗯。”梁芜菁颔首，对碧玉笑了笑。

“主子，奴婢说的是实话，若不杀鸡儆猴，往后还不知会有多少麻烦事呢。”碧玉跺跺脚道。

“好了好了。”碧云连忙拉住了她。

碧玉对她做了个鬼脸，才乖乖的站到了一边。

“王爷觉着是留她一命，还是处置了？”梁芜菁看着陈夙问道。

宁儿几个毕竟是昌德宫从前的宫女，要如何处置，她还得问问陈夙的意思。

“一会你看着办便是了。”陈夙打从心里是不愿留下宁儿性命的，这样的叛徒，有多少杀多少才是正理，可一想想她从前跟着自己吃那么多苦，也觉得有些可怜。

梁芜菁颔首，并未多说什么，片刻后就听外头的碧落禀报，说钟平带着宁儿过来了。

“让他们进来吧。”梁芜菁颔首笑道。

“是。”碧玉应了一声，立即去把人领了进来。

宁儿虽然被小席子和小肖子掌了嘴，但可以看出他们二人是没有下狠手的，此刻她只是脸微微泛红，有并不清晰的五指印。

“宁儿。”梁芜菁看着宁儿，叹了口气道：“说吧，只要你老实交代，我会饶你一命的。”

碧玉闻言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感情她方才一番话都是白说了，主子竟然还要绕过这个小贱人。

也不瞧瞧主子今日差点就命丧黄泉了，当时情形有多危急，险些就回不来了，都是这个宁儿害的。

在不确定她是否是叛徒之前，碧玉只是有些不满，如今确定了，心中的愤怒和痛恨可想而知。

毕竟在太后殿中，被吓坏了的不止是主子而已，她们都吓得不轻。

“是。”宁儿恭恭敬敬的给陈夙和梁芜菁磕了头才道：“启禀王妃……奴婢一直是忠心王爷和王妃的，只是……王爷是罪人，王妃虽然厉害，可女人都是依附男人而生存的，王妃这辈子也很难出人头地，您不能出人头地，您的奴才们也别想有好日子过……王妃虽然有使不完的银子，可银子再多，有时候也有买不来的东西……奴婢这些年在昌德宫中过的都是清苦的日子，早已不耐烦了，后来王爷到了昌德宫，奴婢跟着这样的主子更是吃尽了苦头，但黄嬷嬷救过奴婢的性命，看在嬷嬷份上，奴婢已经伺候王爷，虽然很苦，从未有任何怨言，直到王妃嫁进来，日子总算好过起来了，可奴婢……想要的不是这样的生活，只是一直以来没有机会而已，加之……前些日子家中弟弟成亲，妹妹出嫁，都要许多银子，虽然王妃赏赐的多，奴婢也从各处借了不少银子，可……奴婢出身没落的书香世家，父母都是爱面子的，因此操办的很不错，花了很多很多的银子，奴婢存的银子，借的银子远远不够……。”

梁芜菁听着听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说来说去还是银子害的，自己也曾跟他们说过了，各家若是有难处，尽管去碧云那儿登记里，先支付着月例银子和赏赐的银钱，慢慢记账便是了，只要不超过一千两，就不必向她禀报了。

自己去年给了这些奴才很多打赏，加之过年和元宵，像宁儿这样有头有脸的宫女，前前后后起码得到了五百两，这完全足够一个小康之家操办两场像模像样的婚事了，他们既然是没落的书香门第，难道还不够吗？

“前前后后，奴婢往宫外带出去了一千二百两银子，五百两是奴婢的，五百两是奴婢和姜芋、黄嬷嬷、钟平等人借的，二百两是从碧云姐姐那儿预先支取的，可……母亲还是让人带回进宫，说……一半都不到，说亲戚们都知道我入了宫，有出息了，长了脸面……加之一日……父亲酒醉吹嘘，说我入宫做了娘娘，我们家就要飞黄腾达了，县里一夜就传遍了，尚未过门的弟媳家立即加了嫁妆，妹妹说的亲事……对方也加了聘礼，父亲母亲只能硬着头皮补上，最可怕的是……父亲说奴婢做了娘娘……到处都传遍了，连县老爷都去我们家贺喜了。”宁儿说到此满心都是苦涩，她真的后悔了，后悔自己当初带了银子回家，让父亲母亲会错了意，这才吹嘘的不着边际，还使劲向自己要银子。

她入宫才五年，五年不吃不喝做宫女，也断然弄不到五百两银子的，一百两就顶天了，可她偏偏把手上的银子和王妃赏赐的金镯子和金簪子都送了回去。

原本觉得父亲母亲过了这么多年清苦日子，也该享享福了，可他们却以为自己成了娘娘，否则拿不出这么好的东西，所以才会错了意，说错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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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134章 处置

宁儿做梦都不会忘记自己在内务府的那个同乡小太监对她说的话。

“宁儿，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你竟然告诉你的家人，你做了娘娘，现在县里都传遍了，你快想法子收拾残局吧。”

她当时吓得浑身都酸软了，冒充宫中娘娘可是死罪啊。

即便是父母误传，可他们也得受罚。

宁儿当时真的走投无路了，凑银子还好说，大不了自己向王妃禀明一切，支付自己未来几十年的月例银子，先送回去再说，可……讹传自己成为娘娘的事儿该如何处理？

她当时真的还怕了，真的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们疯了吗，传这样的谣言可是犯死罪的，还会连累到你。”碧玉一开始觉得宁儿可恨，可现在却觉得她可怜了，遇上这样的父亲母亲，还真是倒霉呢。

“父亲和母亲见我给了五百两银子，只是猜测我是不是成为宫中贵人了，但只是猜测而已……他们本打算给我捎信问个明白，不料父亲出去吃酒时喝的太开心了，一时嘴快就吹嘘给众人听，便惹了祸事。”宁儿说到此微微一顿道：“王妃，奴婢真的不是有意背叛您的额，虽然……奴婢是觉得在这昌德宫中憋屈的紧，可奴婢当时真的没有想着背叛二位主子。”

“你说……是谁找的你，给了你什么好处？”梁芜菁沉声问道。

“就在……就在前两日，奴婢……奴婢很想接近皇上，所以，所以就……就铤而走险出了昌德宫，还从皇上身边的人那儿买了消息，得知皇上要去……要去千鲤池，所以……。”宁儿说到此涨红了脸，仿佛又不好意思，又觉得耻辱，很难以启齿似得。

“那么……你接近皇上成功了吗？”梁芜菁问道。

“没……没有……奴婢被发现了……皇上大发雷霆，让身边的太监康禄处置了奴婢……。”宁儿说到此捂着嘴低声抽泣起来。

“那是谁救了你？”梁芜菁低声问道。

毕竟，按照宁儿这话……她应该被杖杀才是，一个宫女竟然设圈套勾引皇帝，偏偏皇帝看不上她，不是死罪，又是什么？

梁芜菁仔细观察了一下宁儿，这丫头长得眉清目秀，娇美可爱，看着也温柔动人，若是加以打扮，兴许不会比茵嫔差，可……宫中真的不缺美貌的宫女，为何没有一个顺利成为了后妃？

不……梁芜菁摇了摇头，有一个悦常在，从前就是宫女吧，她是一个成功的例子。

悦常在她见过了，长得还不如宁儿漂亮，可人家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可见除了美貌，还得要把握住好的时机。

宁儿那是铤而走险，胜算当然小了。

更何况皇帝才选秀没有几日，选了四个大美人，此刻对宁儿这种小家碧玉，当然是没有多大兴趣的，而且……太后病的重，皇帝哪有心情和小美人逗乐子。

所以……宁儿是倒了大霉了。

“启禀王妃……奴婢当时已经被押到了僻静处，康禄说勒死拉去乱葬岗便是了，最后……被太后娘娘身边的嬷嬷无意中碰到了，她救下了奴婢，还让奴婢回了昌德宫，奴婢以为这就算没事了，日后拿银子孝敬那嬷嬷便是了，可当下午……她私底下找奴婢了，她让奴婢从王妃的妆匣子里偷一样贵重的首饰拿给她，若是不从，就要把一切告诉王妃。”宁儿一边抽泣着，一边说道。

“所以你就下了泻药设计姜芋，第二日乘着无人在时偷了我的耳坠子？”梁芜菁低声说道，不过她说到此处一下子醒过神来，失声道：“不对……这不对……我那日梳妆时是找了碧玉耳坠子的，当时就不见了，按照你说的，你是等我和王爷离开后再拿的，这不对。”

“正如王妃所说……这一切不过是奴婢使的障眼法而已，其实……昨儿个下午，奴婢就偷了耳坠子，王爷和王妃用膳时，碧云姐姐和碧玉姐姐去伺候了，奴婢和姜芋原本伺候在外头，后来奴婢找了个由头悄悄离开了，去寝殿偷那碧云耳坠子。”宁儿红着脸说道。

“昨儿个寝殿外头不是由小肖子守着的吗，你怎么能神不知鬼的的进去偷东西？”碧玉连忙问道。

“奴婢是趁着小肖子上茅厕时溜进去的。”宁儿头埋得很低，声若细蚊道。

梁芜菁见此盯着她，半响没有说一句话。

宁儿突然扑在了梁芜菁脚下，一把鼻涕一把泪道：“王妃，是奴婢不好，是奴婢鬼迷心窍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这才被人抓了把柄，不得不偷王妃的东西，奴婢……当时只是想偷一个看着不名贵的，到时候旁人就不能确定是不是王妃的东西，所以奴婢才拿了那耳坠子，奴婢以为是碧色水晶做的，不知道是祖母绿这样名贵的宝石，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请王妃恕罪。”

梁芜菁轻轻摇了摇头，宁儿虽然是被家人逼迫的，情有可原，可一旦背叛了，她真的很难再相信她了，但杀了她，梁芜菁又不忍心。

“王妃，宁儿只是一时糊涂，虽然她做了错事，险些害了王妃，可……还请王妃给她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吧，否则……她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钟平立即下跪请安。

“王妃，宁儿一直是奴婢教导的，都怪奴婢管教无方，才让她做出此等背信弃义的事儿来，奴婢也有罪，请王妃也惩罚奴婢吧。”黄嬷嬷从外头冲了进来，颤声说道。

其实她来了许久了，一直在外头听着。

碧瑶和碧落知道主子也很信任黄嬷嬷就没有拦着。

梁芜菁知道，黄嬷嬷这是在维护宁儿了，虽然自己这个主子险些被宁儿此举给害死，但黄嬷嬷的心还是向着宁儿的，兴许在她心中，姜芋和宁儿真的和她的孩子差不多吧。

“黄嬷嬷这是什么话？难不成是在威胁主子？要处置宁儿，就得连您一起处置了？黄嬷嬷未免也太放肆了吧。”碧玉忍不住了，和碧云相似一眼后，见碧云对她颔首，立即不管不顾说了出来。

说到底，黄嬷嬷还是王爷的人，只会维护她身边的人，不会顾及主子。

而她和碧云则不同，她们只会忠心主子，永远维护主子。

“碧玉姑娘误会了，奴婢只是想请王妃给宁儿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日后奴婢会将她带在身边好生教导，决不让她再犯错，若还要下次，奴婢就以死谢罪。”黄嬷嬷颤声说道。

她的确是舍不得宁儿，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她们是共患难的啊，当时那么艰难，她们还是活到了现在，她不想宁儿死。

“黄嬷嬷，瞧您说的，奴婢我听了都想笑，下次？还能有下次？主子这次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再有下次能有这样的好运吗？”碧玉冷笑道。

碧云虽然一向稳重，也不会插嘴，但是也忍不住了，她看着黄嬷嬷道：“嬷嬷……您要分清主次，更何况，我们王妃并未说要宁儿的性命，您这样十万火急的跑进来说了这番威胁我们王妃的话，这不是要把宁儿送上死路吗？”

黄默默闻言浑身一颤，顿时不敢多言了，只是她抬起头偷偷看着自家王爷，眼中满是乞求，希望他能为宁儿说句话。

岂料陈夙却一直冷眼旁观，仿佛未看到似得。

黄嬷嬷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王爷……竟然是向着王妃的。

是了！她听钟平说了，在寿安宫时，若不是王妃冒死打泼了那碗燕窝粥，王爷就会中毒，十有八九会丢了性命。

王妃被诬陷后也是九死一生，自己这样护短，的确不妥啊，她后悔了，因此不敢抬头。

梁芜菁沉默了片刻才笑道：“既然黄嬷嬷开了口，我自然要给嬷嬷这个面子，日后宁儿就跟在黄嬷嬷身边了，无事便不要到正院伺候了，这样……我也放心，相信王爷也能放心，王爷您说是吗？”梁芜菁说到此突然转过头握住陈夙的手，一脸柔情的问道。

陈夙原本只是听着，突然就被梁芜菁伸手握住，他立刻感觉到握住自己大手的蛮夷温软细滑，许久没有和女子接触的他顿时浑身一僵。

“王爷？”梁芜菁却没有感觉到他的变化，见他不说话，于是再次喊道。

“都依娘子的。”陈夙立刻带着一副乖宝宝的样子说道。

“好，那就这样定了，钟平……派两个粗使的太监守住正院和后院的门，未经我允许，黄嬷嬷和宁儿都不许踏足半步。”梁芜菁沉声道。

“是。”钟平闻言浑身一震，连忙应道。

黄嬷嬷却急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从前王妃也罚过她，那是因为王妃和王爷置气了，自己受了无妄之灾，可今日王妃是真的要处置自己了。

或许对旁人来说，把她和宁儿丢去后院，这根本算不得什么处罚，可是对黄嬷嬷来说，这是天大的惩罚了。

这说明王妃不再信任她了，王爷也同意了，这才是让她最伤心难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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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135章 打发

“王妃恕罪，王爷一直是奴婢伺候的，奴婢怕……。”黄嬷嬷还是不死心。

“黄嬷嬷不必担心，自从我嫁过来后，黄嬷嬷渐渐的也很少伺候王爷了，我和我身边的宫女会伺候好王爷的，王爷您说好吗？日后就由妾身一直陪着您，咱们让黄嬷嬷好好歇息歇息。”梁芜菁看着陈夙娇声道。

陈夙又是一僵，虽然在旁人面前，她对自己一直和颜悦色的，可像今日这般殷勤还是极少见的，所以他才有些适应不了，不过还是很配合的点了点头。

“嬷嬷你看，王爷知道你对他好，心疼着你呢，碧云，日后记得，给嬷嬷的月例银子涨一倍。”梁芜菁笑着说道。

“是，主子。”碧云连忙颔首。

“时辰也不早了，我去看看书准备歇着了，王爷不是说喜欢听妾身给您讲故事吗，咱们回寝殿去吧。”梁芜菁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挽住陈夙的胳膊，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中往外走去。

陈夙却知道梁芜菁生气了，是真的生气了。

是啊……在黄嬷嬷心中，梁芜菁这个主子的生死安危还比不上一个宁儿。

就连陈夙也觉得黄嬷嬷做的太过了。

其实以他对梁芜菁的了解，她不会真的杀了宁儿，可黄嬷嬷这么一闹，她也不会杀，但是心中就十分不爽了，她不爽了，旁人也别想好过。

果然，才到了寝殿，梁芜菁就对身后跟着的碧云几个道：“别进来，外头候着吧。”

“是。”碧云等人会意，立即在外头等候。

“王爷，黄嬷嬷这般意气用事，是不适合跟在王爷身边了，上次她自作主张，害的赵太妃等人命丧黄泉，虽然不能完全怪她，可王爷没发现黄嬷嬷有些连主子也不放在眼中了吗？先是替你做决定，再是威胁我，这样下去可不是个好兆头，自然，她也是重情重义之人，我倒是不担心她会背叛王爷，会害王爷，但就怕她的好心反而会引来麻烦，就说这宁儿的事儿吧，我觉得其中疑点还有很多，到底是不是太后指使的她，我也不敢肯定，毕竟……她这样说了，我们总不能去找太后问个清楚吧，所以……我原本是不打算将宁儿继续留在昌德宫的，可黄嬷嬷却要保她，我知道黄嬷嬷对你很好，我知道你回到昌德宫都是她在保护你，可王爷……如今我们不得不做万全的打算，将许多事儿防范于未然，往后才能相安无事。”梁芜菁看着陈夙说道。

“你既已嫁给我，只要我们一日不和离，便还是夫妻，尽管这对你来说很不公平，但如今我们的确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既是如此，内宅后院的事儿自然是交给你处置的，你想怎么办都成。”陈夙这是对梁芜菁绝对的信任和包容了。

梁芜菁当然也看出来了，否则方才她下令将黄嬷嬷和宁儿都软禁在后院，陈夙也不会只字不语了。

“那我再找个由头将宁儿弄走，最好送到咱们都见不到她的地方去，免得日后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至于黄嬷嬷，我也寻个机会让她出宫吧，她是宫中的老嬷嬷了，是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了，王爷放心，我会安排好她下半生的日子，算是报答她对王爷的照顾之恩了。”梁芜菁笑着说道。

“幸苦你了。”陈夙看着她有些涨红的眼，便知她为这些事伤了神，加之又受了惊吓，心中更不是滋味，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一脸柔和的说道。

梁芜菁不是没有被他拉过手，甚至为了在旁人面前做做样子，她还亲自拉过他呢，可是像现在这样，他这般温柔的拉着自己说道谢的话，真的就像寻常夫妻人家，丈夫对妻子才有的梁芜菁感觉到他宽大手掌传来的温度，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就涨红了脸，连忙收回手道：“不辛苦，时辰也不早了，我先去梳洗了。”

看着落荒而逃的梁芜菁，陈夙微微一怔，竟然觉得自己的心中升起了一丝柔软，一丝满足，连他自个都没有意识到。

宫中一连多日忙着打理宫室，准备接新晋的嫔妃入宫，日子一晃便到了三月初，再过几日，便是钦天监选择的良辰吉日，四位嫔妃也要入宫了。

梁贵妃这些日子忙得不可开交，皇帝似乎也忙着前朝的事儿，十多日不曾入后宫了，梁贵妃自然也没有侍寝，日显的身孕当然也没有暴露出来。

平日里皇后是不问世事的，也因为在病中，免了众人晨昏定省，而嫔妃们按照规矩，每日都会去执掌凤印打理六宫的梁贵妃处请安，梁贵妃日日坐在凤椅上，都不曾起身，宽大的衣裙遮住了肚子，更是让人瞧不出丝毫异样来了。

可外人瞧不出异样来，不代表她没有感觉，先别说小腹已经微微隆起了，这些日子她孕吐的十分厉害，加之又要操心六宫诸事，早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娘娘，这账本奴婢来看吧，您歇着。”萍儿和王进这些日子也累得够呛，二人都忙着帮自家主子分忧解难，特别是萍儿，又要伺候主子的身孕，主子的饮食起居样样过问，还十分小心谨慎，更是累的不成样子。

梁贵妃有些心疼萍儿，见她又要接过账本挑灯看，便摇了摇手道：“不必了，你今儿个去歇着吧，夜里也别守夜了，以后守夜的活儿都交给别的宫女，你好好歇着，否则哪里精力帮衬本宫。”

“是。”萍儿也没有再坚持，但还是低声道：“娘娘也别看账本了，仔细上了眼睛，明日奴婢看吧。”

“不看不成啊，这都月初了，上月的用度还未统算出来呢，旁人若是知道了，还以为本宫偷懒呢，本宫自打执掌凤印以来，从未出过纰漏，一定要小心谨慎。”梁贵妃摇摇头道。

她是很要强的人，自然不会在这些小事上让人抓了把柄去。

“可娘娘如今是有身孕的人，万事都没有您腹中的龙胎重要，奴婢斗胆，请娘娘将这事告诉皇上吧，您养胎重要啊。”萍儿低声劝道。

“本宫这身孕来的也不是绝好的时机啊，眼看着新人马上就要入宫了，正是本宫立威，让她们知晓谁才是宫中主子的时候，可有了身孕……只要传出去了，皇上和太后一定要让本宫静养的，到时候这凤印……皇后若是要不回去，便会便宜淑妃了，本宫真是不甘啊，淑妃还算了，她本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我倒是不怕，可怕就怕凤印回到了皇后手上，到时候我想要拿回就难了，毕竟……她才是正儿八经的后宫之主啊。”梁贵妃咬牙切齿的说道。

“娘娘别急……您若是生下了皇子，就有两位皇子了，即便是公主也是好事，这样您的地位就更稳固了，皇后是个病秧子，即便凤印回去了，她也拿不热的，淑妃更是没主见的，管不了后宫，凤印迟早还是落到您的手里，如今还是皇嗣最重要。”萍儿十分担心梁贵妃，深怕她这样拼命会伤了孩子。

梁贵妃闻言沉默了半响才道：“你说的也不错，我就先便宜那两个贱人了，等新人入宫，我就向皇上禀明一切。”

“到时候，咱们娘娘依旧是宫中最受宠的娘娘。”萍儿连忙笑着说道。

“是啊……这孩子来的是时候，也不是时候，不过终归是好的，皇上已经两年多三年没有一个孩子出世了，这孩子一定能让皇上喜欢。”梁贵妃十分满意的笑道。

萍儿连连点头，眼中也满是喜意。

这厢主仆二人偷着乐，昌德宫中，梁芜菁也一脸笑意的和身边的碧云说着话。

“今儿个三月初三了，依照皇上说的，待母亲的身孕八个月，我就能回梁府探亲了，算算日子，就是这个月月末呢，我真是千盼万盼，恨不得立即回去啊。”梁芜菁一边摸着自己的发髻，一边笑着说道。

“主子，宫中的日子好打发的很，咱们昌德宫素来又清净，很快到了月底，您就能见到侯爷和夫人了。”碧云连忙安慰道。

“可不是嘛，对了……姐姐的身孕也有三个多月了吧，宫中还没有传出一丝风声来，也不知姐姐是如何想的。”梁芜菁有些担忧的说道。

虽然她对姐姐诸多不满，可也做不到不闻不问，那毕竟是她的姐姐。

“能在这宫中生存下来的，岂会是简单的人物，主子不必担心贵妃，她自然有她的打算，咱们担心也是徒劳。”碧云摇摇头道。

梁芜菁闻言苦涩摇头，是了……与其担心姐姐，还真的不如担心自个。

二人又说了一会话，不一会碧玉就笑着跑了进来。

“事情办得如何了？”梁芜菁看着碧玉笑道。

“银子使了，事儿自然也就好办了，内务府的总管邱亮本就得了主子不少好处，当然不会阻拦了，已经答应让黄嬷嬷出宫颐养天年了，不过……咱们报上去的理由是说……黄嬷嬷前几日不小心摔断了腿，加之年过五旬，所以才要出宫，万一她不愿意配合，该如何是好？毕竟内务府的人是要来查验的，这是规矩，邱亮也不好作假。”碧玉有些担心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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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136章 入宫

“事到如今由不得她了，碧云你去好好与她说说，至于宁儿，依旧软禁在后头，不要让任何人接近她。”梁芜菁沉声道。

“是。”二人应了一声，各自去办事了。

黄嬷嬷和宁儿，梁芜菁是一定要送出宫去的，不过是一前一后，而且不会安排在一个地儿。

陈夙既然将这些后院的事儿都交给了她，她自然是无所顾忌了。

这些日子，该准备的也准备好了，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啊，梁芜菁当然不能让她们留着，以免出现纰漏，甚至连她们怀疑的，那个小园子的粗使太监小江子，前两日他们也找了个由头将人给打发了。

……

宫中的事儿瞬息万变，皇帝的心思更是让人捉摸不透，不过内务府的纵观邱亮倒是吃得开，可谓左右逢源啊。

“公公，这是贵妃娘娘宫中送过来的册子，让您瞧瞧几位新嫔妃的宫内各处摆设可齐全了，若是少了什么，再派人去添置。”小太监拿着小册子十分恭敬的说道。

“贵妃娘娘这次倒是难得大方了，杂家已经按照宫中惯例布置好了那几处宫室，娘娘竟然还要添东西，倒真是奇事了。”邱亮摇摇头道。

不怪他多想，梁贵妃素来独霸圣宠，恨不得宫中少几个女人，这些心思就连他一个奴才都能看出来，所以他还以为梁贵妃会苛待这些新入宫的嫔妃，不曾想竟然和他料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唉，算了，主子们的心思岂是咱们这些做奴才的能够轻易揣测的，你立即带人去，把娘娘吩咐的东西都布置整齐了。”邱亮对着太监说道。

“是，奴才这就去。”小太监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邱亮见今日没有什么事了，本想回到自己的住所休息，刚刚到了内务府门口却见皇帝身边的首领太监带着两个小太监疾步而来。

“康公公，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稀客稀客，我这几日新得了上好的龙井，正好请公公喝杯茶，叙叙旧。”邱亮立即谄媚着迎了上去。

虽然康禄的品阶远远不及他这个内务府大总管，但是谁让康禄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呢，他也不敢有丝毫得罪的，每日的月例都是和宫中各位主子们一起送过去的，还是他亲自送的，如今康禄却破天荒的来造访，看来是皇帝有要事吩咐了，邱亮自然满心欢喜的。

对于邱亮的阿谀奉承，康禄还是很受用的，笑道：“龙井就不必喝了，我今日过来是传皇上口谕来了，只要你把这事办好了，别说龙井，就是价值千金的雨前龙井，皇上也赏给你。”

“公公请说，我一定办到。”邱亮浑身一震，连忙说道。

“这次新入宫的纯妃娘娘，是住在东六宫的朝乾宫吧。”康禄一脸正色的说道，看似是在询问，但说出来的话却没有丝毫疑问。

“是，是贵妃娘娘安排的，朝乾宫可是个好地儿啊，那是从前姜太贵妃的寝宫，如今还十分华丽呢。”邱亮连忙回道。

“嗯，皇上今日去看了朝乾宫的布置，觉着十分不妥，皇上说了，要你从新布置一番，一切都要按照这册子上写的办。”康禄一边说着，一边递上了小册子。

邱亮闻言忙不迭的点头，可当他打开册子一看时，顿时傻眼了。

“这这这……公公，这恐怕有些不妥吧，这布置……。”邱亮目瞪口呆的看了看康禄，才结结巴巴的开了口。

“邱公公，这可是皇上的吩咐，皇上的话就是规矩，就是最妥当的，你只需要这般安排便是了，记得……不要让后宫的人知晓，皇上说了……他不希望看到有人破坏这一切。”康禄冷冷说道。

邱亮闻言浑身发抖，不让后宫的人知道，这事好办，这些日子贵妃娘娘甚少亲自出马办事了，都是让奴才传话，有空子可钻，只要他让身边的人不多言，自然能够暂时不让风声传出去，可一旦纯妃娘娘入宫……这一切自然被旁人知晓了，皇上倒是高兴了，哄得美人开心，可他就惨了，梁贵妃那样小肚鸡肠的主儿，一定会要了他的脑袋。

“康公公……。”邱亮看着康禄，还想说些什么。

康禄却冷冷打断了他的话，低声道：“今儿个三月初三，三月初六就是新晋嫔妃入宫的良辰吉日了，邱亮，你可得给我办好，否则皇上怪罪下来，就是你的死期。”

邱亮闻言大惊失色，可是康禄根本不理他，就连他递上的银子也没收就离开了。

“我一个小小的奴才……也没招谁惹谁，怎么这倒霉差事就到了我头上啊……不过……皇上如此待纯妃娘娘，她一定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指不定就能超过梁贵妃，我按照皇上的吩咐办事，不仅讨好了皇上，也讨好了纯妃娘娘，到时候……贵妃娘娘怪罪下来，兴许也能保住性命，可……若不按照皇上的吩咐办事，我现在就得没命。”权很利弊之下，邱亮当然是按照皇帝吩咐办事了。

他立即将自己心腹之人都召集过来，连夜给了腰牌派他们出宫办事了。

第二日大半夜里，源源不断的东西悄悄的送往了朝乾宫，宫内的布置焕然一新。

邱亮都是按照皇帝吩咐办事的，一丝一毫都不敢有差错。

没日没夜忙了两日，到了三月初六凌晨，总算打点好了。

三月初六，是钦天监正史和二位副史一块看的良辰吉日，皇帝便是在今日迎新晋的嫔妃入宫。

按照宫中规矩，嫔妃入宫要走偏门的。

但是邱亮按照皇帝的吩咐，却中门大开。

而历来内务府派去接嫔妃的轿子，都是青色的马车，格外素净不说，也彰显了皇家的威严。

宫中是不允许车马入内的，到了宫门口都要转成轿子或辇轿。

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四辆青色油布马车在偏门停下来时，原本接她们的软轿竟然只有三抬。

邱亮早已和几个嬷嬷带着一众太监迎了上去。

“奴才拜见纯妃娘娘，拜见婉嫔娘娘，拜见曹嫔娘娘，拜见杜贵人。”

为首的纯妃于冰并未说话，气质十分娴静沉稳，人也美的如诗如画。

其余三位也面色各异，就连一向霸道而又张扬的曹嫔也不敢言语。

因为她们自下马车时就被纯妃身边的凤冠霞帔给吓住了。

按照规矩，嫔妃入宫是做妾的，妾便有妾的规矩，若是被封为妃位以上的，还是能穿玫红宫装的，若是妃位以下，便只能用橙色之类的了，今儿个婉嫔穿了一身橙色，曹嫔亦然，杜贵人却是水蓝色的宫装，都和那个“红”字不沾边。

原本曹嫔还很羡慕，于家的女儿能着枚红色宫装入宫的，看起来也有那么一点点像个新娘子，比自个好多了。

可当她见到纯妃一身正红色的衣裳，而且是凤冠霞帔，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凤冠霞帔，看那裙摆上绣着龙凤，还是五爪金龙，曹嫔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而且那凤冠上的合浦明珠，多的让人移不开眼，特别是顶冠上，粗略一看都有几十上百颗，九九八十一便是皇后才能用的制式，绣着百翎凤凰和五爪金龙图案的袍子，那也是帝后大婚皇后用的，和这凤冠一样。

她们都是官家女儿，自然是知道这些规矩的，如今个个都震得不知如何言语了。

于家的确受尽皇帝恩宠，可再大的宠爱越得过大周朝的祖制，越得过皇家的威严吗？

一个嫔妃入宫竟然穿着皇后才能用的凤冠霞帔，这不是作死吗？

只要言官上奏，别管于家权势有多大，都是重罪。

然而，一早得了皇帝的吩咐布置朝乾宫的邱亮，已经不觉得十分震惊了，但是他知道，一点……这纯妃在皇帝心中是不一样的，那可是堪比皇后的存在，绝对会超过梁贵妃。

当初听说梁贵妃尚在宫中时，因为和王爷两情相悦才被废帝下旨赐给了王爷，当时可只是一顶软轿抬入了王府，别的什么都没有呢。

和今日的纯妃相比，真的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纯妃娘娘请。”邱亮轻轻击掌，偏门里顿时抬出了一顶凤辇来，十六个太监抬着明黄色的凤辇，辇轿奢华无比，连上头的垂帘都是一颗颗明珠，耀眼的很呢。

“这……这……。”曹嫔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自己所看到的了。

就连一开始还能保持那么一丝丝镇定的婉嫔和杜贵人也变了脸色。

纯妃于氏倒是像没事人一样，一转身便由奴才扶着上了凤辇。

绝色美人，身着这天底下权势地位最高的女人才能拥有的衣裳，坐着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轿子，在婉嫔几人眼中竟然是那么和谐。

特别是纯妃上凤辇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仿佛已经经历过千百次了，竟然那样轻车熟路，坐在轿子流露出来的那种高高在上让她们自惭形秽觉得永远高攀不起的气势，更让她们震惊。

仿佛这个女人真的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而她们只是一片绿叶，不……连绿叶也不够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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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137章 风光无限

“娘娘起轿。”邱亮高喊一声，太监们顿时抬着凤辇往一旁去了。

“他们去了中门……那……那可是皇后大婚才能进的啊，于家到底要做什么，皇上到底要做什么？难道要换皇后了？”曹嫔尖叫起来，仿佛天都塌下来了一般。

“曹家妹妹还是谨言慎行吧。”婉嫔见陪着她们的宫中嬷嬷都皱了皱眉，便低声提醒道。

这些嬷嬷，与其说是来接她们的，倒不如说是来监视她们的。

“几位小主，奴婢们奉命迎接小主们入宫，这会便带小主们去各自的住处，小主们只需安心住下便是了，三日后才正式去朝宁宫向皇后娘娘请安，向宫中各位娘娘见礼，接下来便是等候皇上的传召了，请小主们随奴婢来。”几个嬷嬷和太监宫女们一边说着，一边簇拥着他们几人往偏门进去了。

婉嫔表面上看着不悲不喜，没有丝毫异常，但心中也震惊得不行，毕竟……纯妃入宫的待遇太反常了，一切都不是一个妃子该有的规格，完全是按照皇后大婚来的，除了没有文武百官跪迎，除了没有内外命妇请安行礼，没有和皇帝正儿八经的拜天、祭祖，行大礼，其余的都和皇后一般无二。

那华丽到极致的凤冠凤袍，那让天下女人都羡慕的凤辇，皆昭显着被抬进宫的女人身份的高贵。

可这一切太不符合情理了，即便这个纯妃出自于家，于家现在正被皇帝器重，可也不能因此坏了老祖宗千百年来留下的规矩啊。

历朝历代就没有妃子入宫以皇后之礼相迎的，大周朝开国三百年来也没有先例。

但今天，这一切却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

婉嫔出自定南侯刘家，乃是刘家嫡出的女儿，父母手心里的宝贝，可她自小就知道，自己虽然出身侯门，但刘家已经衰败、没落了，所以打从她懂事以来，就想着要入宫为妃，保住刘家的荣宠，但今时今日，见到皇帝如此厚待纯妃后，她不禁生出了一丝悔意。

倘若皇帝这般对纯妃，是因为纯妃的家世，那么说明……于家已经长久不了了。

于忠为皇帝登基即位立下了汗马功劳，皇帝却要灭了于家，可见君心难测、伴君如伴虎啊。

可若皇帝对纯妃这般好，不是因为要对付于家，仅仅只是因为纯妃这个女人，婉嫔更觉得可怕，因为这就说明皇帝爱极了这个女人，自己入宫不过是个陪衬，日后想要夺得圣宠，光耀门楣，那就难如登天了。

无论是哪个原因，婉嫔心中都不是滋味，更觉得这皇宫不是人呆的地儿。

可箭已离弦，开弓没有回头箭啊，她现在也没有丝毫主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婉嫔娘娘和曹嫔娘娘皆是嫔位，身为一宫主位，自然有自己的宫室，而且是居正殿的，婉嫔娘娘的寝宫是朝明宫，曹嫔娘娘的寝宫是朝月宫，至于杜贵人，您与曹嫔娘娘同住一宫，曹嫔娘娘居正殿，您居偏殿，三位小主请随奴婢等人来。”为首的嬷嬷一边说着，一边挥手。

停靠在不远处的奴才们立即抬着三个肩舆过来了。

“请二位娘娘和杜贵人上轿。”嬷嬷们一边说着，一边各自扶了一位小主上了肩舆，吩咐奴才们抬着肩舆往各自的宫室去了。

朝明宫和朝月宫是挨着的，轿子落地后，两边的奴才们都赶着来贺喜，各自把自己的小主们簇拥着进了宫室。

她们只是皇帝的妾室，所以宫中皆是平常一般布置，连一个喜字也没有，看着倒是有点冷清，如果不是院子里放着的花开的正艳，格外讨喜，婉嫔差点以为自己去了哪处没人住的地儿呢。

“娘娘，您这朝明宫可是个好地儿呢，后头是和您一样新晋的曹嫔娘娘和杜贵人住的朝月宫，前头就是茵嫔娘娘住的朝露宫了，再前头是梁贵妃娘娘的朝霞宫，最前面是皇后娘娘的朝宁宫。”宫女们给婉嫔请了安行了礼后，便上来套近乎了。

婉嫔却没有觉得自己住的有多好。

她这朝明宫只是东六宫的第四位，听说新入宫的纯妃住的朝乾宫可是西六宫的首位，和皇后娘娘的朝宁宫相对，都是离皇上寝宫昌乾宫最近的地儿呢，那才是好去处，而且纯妃入宫的阵势也实在是太大了，往后这宫中可安稳不了。

“看赏吧。”婉嫔刘氏对身边自己从宫外带进来的家生奴才吩咐道。

“是。”身着蓝色宫装的宫女立即拿了银子打赏了朝明宫的众人。

“娘娘，曹嫔娘娘和杜贵人来了。”就在婉嫔将宫内的一众奴才认了一遍后，有些累的她正打算歇息一会，便听得小太监过来通传了。

“她们过来做什么？”婉嫔是不想见到曹贵人的，总觉得这个女人太过嚣张跋扈，没有多少脑子，这样的人入宫怕是长久不了的，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但都是新进宫的姐妹，现在就不给面子也不好，随即低声道：“请进来吧。”

“哎呀，姐姐这朝明宫真好，别的不说，摆在外头的花儿都比我们朝月宫开的好，看来他们对姐姐就是不一样的，到底是侯府出身的小姐，没有人敢轻看了去。”曹嫔人未到声先到，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见了婉嫔更是一下子挽住了她的胳膊，笑道：“姐姐这儿也比我那儿好上百倍呢。”

“既是如此，那我便搬出去，妹妹你来住吧。”婉嫔低声道，但语中却有一丝僵硬。

“呵呵，姐姐说笑了，妹妹只是随便看看，随便看看。”曹嫔何尝没有听出婉嫔不高兴了，也不敢多言了，人家的出身毕竟摆在那儿，再说了，她们虽然同为嫔位，但是婉嫔是有封号的，自己却没有，比她还是低了一头啊。

“娘娘……娘娘，皇后娘娘派来送赏赐的人到了。”就在此时，一个小太监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皇后派来送赏赐的自然是她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姑姑绘云。

绘云带着一众宫女太监才进来，就看见了三张陌生的面孔。

她是第一次见新入宫的三位小主，本以为先来婉嫔这儿，一会再去朝月宫见曹嫔和杜贵人，但没想到她们竟然在一块。

宫中的嫔妃衣着是很讲究的，也不能越了规矩，因此她一眼就分出了三人的位份高低，加之听了旁人对婉嫔和曹嫔性子的描述，便能从她们的打扮将二人区分开来了。

当然，宫中也有嫔妃不遵规矩穿衣打扮了，梁贵妃就首当其冲，可谁敢得罪她呢。

“奴婢拜见婉嫔娘娘。”

“姑姑快请起。”婉嫔立即将绘云扶了起来。

“这是我们皇后娘娘送给您的，正好，曹嫔娘娘和杜贵人也在，二位小主的赏赐，奴婢也一块给了吧。”绘云一边说着，一边吩咐奴才们将皇后给的赏赐分给了三人。

眼看着时辰不早了，她准备告辞了，不想各宫送来的赏赐也陆陆续续到了。

奉了梁贵妃的吩咐前来送赏赐的自然是萍儿了，她是主子最信任的人，主子吩咐了，让她过来看看这三位有没有什么不一般的地方。

“绘云姐姐也在这儿。”萍儿给三位小主行了礼，送了赏赐后见绘云也在，连忙上前打招呼。

不管二人的主子是如何明争暗斗的，她们这些奴才见面时，面子上也要过得去。

“萍儿妹妹，时辰也不早了，我要回去向娘娘复命连”绘云笑道。

萍儿闻言正欲说些什么，却听得乐声从不远处传来，听着好像是西六宫最前头的方向传来的，眼中微微闪过一丝诧异。

“今儿个又没有什么喜事，哪儿来这么大的喜乐声？”萍儿看了一眼绘云道。

“我也不知，按理说不应该才是，这是怎么了？”绘云也一头雾水。

“二位姑姑怕是不知道吧，咱们纯妃娘娘今儿个进宫穿的可是凤冠霞帔，和皇后大婚的吉服一模一样，恭迎她的也是皇后才能用的凤辇，华丽至极，最关键的是，轿子是从正门迎进去的，当时本宫和婉嫔姐姐、杜贵人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的，想必这喜乐声就是从朝乾宫传出来的吧，穿了凤袍，头戴凤冠又做了凤辇，现在吹吹喜乐也不算什么了。”曹嫔看了二人一眼，唯恐天下不乱道。

“什么？”萍儿和绘云异口同声惊呼起来，随即快步往外走去。

“你对她们说这个作甚？”婉嫔何尝没有听出曹嫔语中的酸意，她心中也高兴不起来，但也不想听曹嫔这番话，随即冷哼一声道。

“我不说她们也会知道，不过是让她们提前知道罢了，姐姐你说说……今儿个会不会有好戏看？要不咱们也去朝乾宫瞧瞧热闹去？”曹嫔看着婉嫔，抿嘴一笑道。

婉嫔真想给她一巴掌，再骂一声“蠢货”。

她们今儿个才进宫，除了各自带来的两个家生奴才外，其余的都是宫中的人，谁知道会不会是哪个娘娘派来监视自己等人的，曹嫔当着这么多人说话就这么口无遮掩，若是被旁人听去了，便是祸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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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138章 叙旧

“妹妹怕是忘了吧，咱们是新入宫的新人，三日后向皇后娘娘行了大礼才真算得上这宫中的半个主子，这三日，咱们可是哪儿也不能去的，说起来……曹妹妹和杜妹妹你们来我这儿已经是不合规矩了，我倒是不会说什么，就怕旁人会拿这个说事，二位妹妹今儿个也舟车劳顿了，还是各自回去歇着吧。”婉嫔看了二人一眼，冷声道。

曹嫔闻言面色一僵，杜贵人却轻轻瞥了曹嫔一眼，面露讥讽。

杜贵人是三人之中出身最低的，但生的却格外貌美，也是个有着玲珑心窍的人，可她位份低，又和曹嫔住在一块，曹嫔让她陪着过来见婉嫔，她不敢不来，如今看着曹嫔在婉嫔面前吃瘪，倒觉得十分畅快呢。

曹嫔知道婉嫔是在逐客了，脸上有些挂不住，带了身边的人就要离去，却听得太监进来禀道：“启禀婉嫔娘娘，永安王妃求见婉嫔娘娘。”

“永安王妃。”婉嫔刘氏闻言一怔，有些回不过神来。

永安王妃梁芜菁，那可是险些成为她嫂子的人呢，只可惜她和哥哥有缘无分，没能喜结连理，虽然哥哥因此自暴自弃，弄得父亲母亲都很不快，母亲甚至记恨上了梁芜菁，但是她却没有心结。

更何况，她幼年时也常常去梁府做客，梁芜菁也只比她大了两岁，二人一直处的不错，如今自己入宫了，她就急急忙忙来看自己了，可见她是个念旧情的人。

永安王和王妃在宫中的处境，婉嫔是知道的，而且她也听张馨儿说了，说她的表姐梁芜菁住在昌德宫中，跟禁足了似得，平时哪儿也不敢跑的，不曾想自己刚刚入宫，梁芜菁就来看自己了，这可是冒了极大风险的啊。

婉嫔这厢正激动的不成，那边梁芜菁已经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今儿个她可是把身边的四大宫女，还有钟平、小席子、小肖子都带上了，加上给她抬肩舆的四个太监，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呢。

曹嫔从前也是听说过惠周侯府的大名，自然也知道惠周侯府那位嫡小姐不一般的人生。

三嫁不成最终嫁给了傻子永安王，梁芜菁一时沦为天下的笑柄，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曹嫔从前还在闺中之时，也曾听人说起，她也凑了热闹把梁芜菁好一番贬低，心中还猜测，梁芜菁一定是个其丑无比的女人。

至于外头传言，梁家嫡小姐貌若天仙，她总觉得是梁家人买通旁人传出去的，就是想给女儿找一个好姻缘，可此刻看到梁芜菁本人，她顿时呆住了。

本以为纯妃已经是个绝色佳人了，但看到梁芜菁，曹嫔才知道，这世上也有人能够和纯妃比肩，并且丝毫不弱的。

她方才脑子里还一直回想着纯妃之前在宫门口上凤辇时的那番高贵的气度，总觉得很难有女人能够像纯妃那样天生贵气了，可此刻看到梁芜菁，她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纯妃的美，美的柔弱，美的动人心魄，美的让人魂牵梦萦，即使是个女人，都舍不得伤害她丝毫。

然而这永安王妃，却明丽的让人不敢直视，她就像一个发光的夜明珠，即便此刻只是穿了极为普通的衣裙，但依旧盖不住那份骨子里就透着的贵气和美丽。

这是一个极为自信的女人，给人的感觉仿佛时时刻刻都智珠在握一般。

杜贵人看了梁芜菁片刻，在心中如此想到。

她不过是个知府的女儿，和京中权贵从无接触，闺中时自然没有见过梁芜菁的，此刻也是初见。

曹嫔虽然出身京城，但从前她曹家不过是三流家族，靠着从龙有功才升上来的，从前他们曹家在惠周侯梁府眼里，那是不入流的小家族，她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从前的她的确没有那个资格接触惠周侯的嫡小姐。

“姐姐。”婉嫔看着梁芜菁，眼眶微微湿润了，连忙快步上前拉住了梁芜菁的手，愣了片刻才屈膝道：“王妃。”

永安王乃是亲王，永安王妃若是按照品阶，那可是位比皇贵妃的存在，只不过外命妇和内命妇是有天壤之别的，然而王妃又是皇亲，也不是一般的外命妇可比的，说起来都是亲戚，这礼数嘛，也看众人如何去依照了。

“婉嫔娘娘。”梁芜菁也笑着屈膝回礼，随即又看着一旁的曹嫔和杜贵人笑道：“想必二位也是今儿个才入宫的新贵了，妾身永安王妃梁氏，拜见曹嫔娘娘，杜贵人。”

曹嫔一愣，杜贵人却是立即侧身不敢受梁芜菁的礼，见梁芜菁起身了，才屈膝道：“王妃真是折煞嫔妾了。”

曹嫔也醒过神来，屈膝道：“王妃。”

梁芜菁笑着颔首，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倒是跟在她身后的碧落身子轻轻颤抖了一下。

选秀那日，碧落就栽到了曹嫔几个的手中，被羞辱了一番不说，还挨了打，这件事梁芜菁是知道的，所以她早就打算今儿个过来瞧瞧了。

自然……她只是来看婉嫔的，只是想顺便路过一下朝月宫，向这位曹嫔娘娘“请安”，不曾想在这儿一块见到了。

“姐姐怎么过来了，应该我去昌德宫拜见姐姐才是，只是我新入宫，得三日后向皇后娘娘行了跪拜大礼，才真的成了宫中之人，到那时才能去见姐姐呢。”婉嫔看着梁芜菁，笑着说道。

“你我从前在闺中就是好姐妹，你称我一声姐姐，我自然是要先来看你的，怎么样？对这朝明宫的布置还满意吧？”梁芜菁看着婉嫔问道。

“满意。”婉嫔连忙点头，开玩笑，这朝明宫的首领太监和管事嬷嬷就在她身边，她能说不好吗？

“妹妹从小就是个实诚人，也不和人计较，与世无争惯了，可宫中不比外头，一点儿都马虎不得，奴才们伺候不好，也不能不闻不问，否则有些人就要蹬鼻子上脸欺负主子了。”梁芜菁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笑道。

“是，姐姐说的是，日后谁若是让妹妹我不痛快了，妹妹当然不会心慈手软的。”婉嫔知道梁芜菁这是助她打压宫中奴才立威来了，心中一喜，顺着她的话就往下说。

“妹妹知道就好，若是哪儿不满意，尽管告诉我，奴才不听话，也只管回了梁贵妃打发去内务府，让人赶出宫就是了，妹妹有难处也尽管告诉我，我能想帮自然不会推辞。”梁芜菁说到此轻轻拍了拍手。

她身后的碧云立即碰了个黄花梨木雕刻着梅花的木盒子过来了，这木盒子约莫一尺多长，那梅花雕刻的极为精致。

“妹妹才入宫，我也没有什么好送的，索性我陪嫁里就那些金子银子多，只好给妹妹拿这个过来了。”梁芜菁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木盒子。

众人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金光，都忍不住眯了眼，再次定睛一看才发现，木盒子里竟然放了慢慢一盒子金钉子，黄灿灿的，讨喜的很呢。

曹嫔真想说一声：“土气”，可一来不敢，二来吧，她说句心里话，若是有人给她这么多的金钉子，她早就抱着偷笑了。

金银之物，对于很多人来说，的确是俗气的，可又是让人不能忽视的，没了这些看似俗气的东西，神仙恐怕也寸步难行吧，更别说是在什么都要出银子的宫中。

“姐姐。”婉嫔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么多的金钉子，而且一看就知道是梁家的钱庄出的，含金量极高，放在市面上是可以直接做金银首饰的，都不需要再提炼了，很是值价。

想着自己要入宫时，母亲想给自己一些压箱底的银钱，不得不把她当做珍宝的那几套金头面拿去典当了，才换来了三千两银子给自己缝在了衣裳里头带入宫来，此刻梁家姐姐就送了一盒子金子，这得打多少套头面，值多少银子啊，她想想都觉得吃惊，也觉得感动。

“拿着吧。”梁芜菁一边笑着，一边说道。

婉嫔也没有矫情，笑着手下了。

“你今儿个才入宫的，你父亲母亲身子可好？我倒是许久没有见到二老了。”梁芜菁笑道。

“好着呢。”婉嫔连连颔首。

“你哥哥呢？”梁芜菁抬起头问道。

婉嫔闻言呆住了，她做梦也没有想到梁芜菁会问他哥哥的近况。

他们从前毕竟是谈婚论嫁了的，再加之哥哥为了她做出来那等荒唐事来，惹她生了气，按理说她应该恨哥哥才是，现在怎么突然问起哥哥来了？

曹嫔和杜贵人也觉得不可思议，毕竟梁芜菁和定南侯世子刘建业是谈婚论嫁过的，如今婚事没成，梁芜菁又嫁人了，应该避嫌才是啊，她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的问呢？

婉嫔也是呆了半晌才道：“哥哥也很好。”

“那就好。”梁芜菁笑着点了点头。

曹嫔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这算私相授受吗？

已出嫁的女人，竟然打听除自己夫君外的男人，又不是她的亲人，放在哪儿都是说不过去的啊。

婉嫔也觉得甚为不妥，仿佛害怕梁芜菁再次提起她哥哥，连忙转移了话题，笑道：“时辰也不早了，王妃若是不嫌弃，就留在此处用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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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第139章 六宫震惊

“不了。”梁芜菁笑着摇头道：“多谢婉嫔娘娘美意了，只是今日妾身是与王爷一道出来的，想必此刻王爷也在外头玩累了，我得去找找他，免得走丢了。”

梁芜菁此言一出，婉嫔和杜贵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怜悯之色。

在婉嫔心中，梁芜菁自小就是她最羡慕和敬爱的姐姐，她当然希望梁芜菁好，可如今梁芜菁的婚事和处境在她看来真的太差强人意了。

杜贵人不太了解梁芜菁，只是觉得这样的人儿嫁给了传说中的傻子永安王，太可惜而已。

曹嫔倒是觉得心中爽快的很，从前，她待字闺中时，梁芜菁可是她仰望的存在，是她曹家高攀不起的，而如今呢？自己是皇帝的曹嫔，她却是一个傻子王爷的王妃，还要时时刻刻照顾那傻子，和自己一比，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呢。

“王妃既然有要事，那本宫也不留王妃了，等三日后本宫向皇后娘娘请安后，再去拜访王妃。”婉嫔也立即按照宫中规矩说话行事起来。

“告辞了。”梁芜菁轻轻颔首，福了福身后离开了。

“主子，就是她。”尚未出朝明宫的门，碧玉就在梁芜菁耳边无比愤怒的说道：“就是那个曹嫔。”

“我知道。”梁芜菁颔首，示意碧玉不要在此多言。

碧玉轻轻颔首，随即碰了碰身边的碧落，使了个眼神，待碧落凑过来后，她才压低声音道：“你放心吧，主子会给你出气的。”

一行人快步出了朝明宫，梁芜菁也上了肩舆，如今天气日渐炎热了，做软轿便觉得闷了，眼看着宫中众位主子们都换上了肩舆，梁芜菁也托内务府大总管按照她和永安王的身份，做了两台平日里用着。

“主子，要回宫了吗？”碧云上前看着梁芜菁问道。

“不必了，本来就是出来凑热闹的，此时回去岂不可惜。”梁芜菁笑着摆了摆手。

“可贵妃娘娘若是知晓您离开昌德宫四处闲逛，恐怕……。”碧云低声提醒道。

“不管她，今儿个够她忙活的，她可没有那个闲工夫管我。”梁芜菁摇了摇头，示意众人将肩舆往前抬去。

若他们要回昌德宫，便要往后走，过了所有的宫室，穿过御花园才到，若往前走，便是茵嫔的寝宫朝露宫了，紧接着便是她姐姐梁贵妃的寝宫朝霞宫，最前头就是皇后的寝宫朝宁宫了。

“今儿个喜乐震天，也不知是有什么好事，依奴婢看，王妃就该去瞧瞧热闹，整日闷在昌德宫里，都要憋出病来了，奴婢想贵妃一定不会生气的，不过……到底是什么大喜事呢？除了去年咱们王妃嫁给王爷时宫中吹吹打打的，热闹的紧，许久都未听到这般响动了，该不会是哪位公主出嫁吧？”碧玉一边跟在肩舆旁边，一边看着自家主子笑道。

“我哪里知道，我和你们一样，整日闷在昌德宫一无所知呢，不过……这宫中不是没有待嫁的公主吗？”梁芜菁也甚是不解呢。

方才就在她要入朝明宫时，突然提到前方传来了喜乐声，声音甚大，所以这么远都能听到，她还觉着奇怪呢。

这样大的乐声，是宫中有大喜事时才会出现的，但最近也没听说宫中有什么喜事啊。

难道姐姐把她怀孕的事儿告诉皇上了？

也不对，即便皇子公主出生，也没有奏喜乐的先例。

这喜乐也是很讲究的，她听着明明是嫁娶的喜乐声。

“回禀王妃，上次您就让奴婢打听过了，宫中的确没有待嫁的公主。”碧云上前一步低声道。

梁芜菁闻言颔首，她身边的碧玉却十分兴奋道：“王妃您听，这喜乐声越来越大了，听着像是从皇后娘娘寝宫那边传来的。

各处宫苑都很大，在宫道上走了许久，才到了茵嫔的朝露宫。

梁芜菁不想节外生枝，让众人都眼尖的到处瞧瞧，不希望遇到宫中的主子娘娘们，然而，让她没有料到的是，她才走过了朝露宫，便听得身后传来喊声。

“那不是永安王妃吗？你可是要去皇后娘娘宫中？若是就与本宫同行吧。”

梁芜菁并不愿和宫中这些娘娘们有过多的交集，特别是茵嫔这般不好相处的人，可又不能装作未听见，只得对身边的碧云使了个眼色。

“停下吧。”碧云对几个抬着肩舆的太监吩咐道。

片刻功夫，茵嫔就赶了上来，今儿个一身桃红宫装的她显得格外艳丽。

只是这样的颜色原本不应该出现在她一个身居嫔位的宫妃身上，但这些不是梁芜菁关心的事儿，她看着茵嫔轻轻颔首后笑道：“娘娘，请恕妾身不能全礼了。”

“不碍事，不碍事，王妃这是要去哪儿？”茵嫔看着梁芜菁笑着问道，眼中那丝探究并未完全掩藏住。

“启禀娘娘，妾身正要去朝霞宫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这是要去哪儿？”梁芜菁面带笑容，丝毫没有看出她在撒谎。

“今儿个一早本宫倒是去给贵妃娘娘请过安了，此刻是不必去的，只是听到前头喜乐声震耳欲聋，想去瞧个热闹罢了，须知宫中许久没有大喜事了，也不知今日是谁有了这样天大的恩典。”茵嫔一边说着，一边吩咐奴才抬着肩舆往前走去。

梁芜菁何尝没有看出她有些急迫，心中便明了了。

大约这些宫妃们都不知晓今儿个有什么喜事，所以全部都去凑热闹了吧。

梁芜菁有意落在了茵嫔后头，让她无比诧异的是，一行人走了不久，便见右边的宫道又有肩舆抬了过来，她定睛一看，竟然是淑妃和庄妃二人。

梁芜菁一想便明白了，今儿个这喜乐声来的蹊跷，宫中的人皆不知出了何事，自然要来弄个明白。

梁芜菁本欲上前去请安的，可见这二人也是有些急切的，便作罢了。

奴才们脚步很快，不一会儿功夫就到了朝霞宫外头，眼看前头便是东六宫之首的朝宁宫了，而朝宁宫右侧便是西六宫之首，纯妃的寝宫朝乾宫。

梁芜菁在茵嫔面前已然撒了谎，说自己要去的是梁贵妃的寝宫，此刻当然不会跟着她们，便吩咐奴才们放下了肩舆，自个走了下去。

今儿个的朝霞宫显得格外宁静，梁芜菁在碧云几个的陪同下进去后，便有奴才去通报了。

梁贵妃今日如同往常一般处理宫中诸事，也过问了儿子的学问，亲自指导了一番。

儿子虽然还年幼，但她还是暗地里教着他一些东西，免得日后入了学后比不过二皇子。

对儿子，她寄予厚望，在他身上也倾注下无数的汗水和心血，如今虽然有孕在身，眼看着身孕日显，马上就要瞒不住了，而自己这些日子也时常呕吐，难受得紧，但对待儿子依旧一丝不苟，从不懈怠。

她的三皇子是最受皇帝疼爱的孩子，也是最聪慧的孩子，日后机会大着呢。

然而，让梁贵妃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她和儿子背诗时，外头却传来了喜乐声，她顿觉诧异，立即让奴才出去打听打听到底出了何事？

这宫中的诸事都是要禀明了她才能安排下去的，可今儿个这喜乐声来的蹊跷，她不得不弄清楚。

她执掌后宫的权威可是不容许任何人挑战的。

听着外头吵闹得紧，梁贵妃也没有心思再教儿子念书了，便让宫人陪着他去玩了，自己也在萍儿几个的伺候下换了一身衣裳，准备也出去瞧瞧去，不想才到了门口就见自己的妹妹到了院子里。

“妾身拜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梁芜菁也没有料到会遇到她，立即上前请安。

“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了。”梁贵妃淡淡的问道，没有什么表情。

“许久不见娘娘了，娘娘还好吧。”梁芜菁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梁贵妃的肚子，今儿个她穿的衣裳很宽大，看不出肚子有没有隆起，但怀孕应该是确有其事吧，否则她也不会让萍儿告诉自己。

只不过孩子如今都三月有余了，她还瞒着宫中众人，梁芜菁觉得有些过了。

“本宫身子好着呢，你也别担心我，管好你自个便是了，你和永安王的身份在宫中毕竟是有些尴尬的。”梁贵妃看了梁芜菁一眼后低声说道。

“是，妾身知道了。”梁芜菁乖乖应道。

“外头吵闹的紧，也不知是谁那么大胆扰人清净，我看那方向像是皇后朝宁宫附近，皇后还在病中，这些人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今日一定要好好惩罚那些人。”梁贵妃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去。

梁芜菁叹了口气跟了上去，也上了肩舆让人抬着自己跟着梁贵妃。

梁贵妃发现后，转过头来瞧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快。

“娘娘别生气，王妃也是担心娘娘身子才跟来了的，不会有恶意的。”萍儿连忙说道。

梁贵妃闻言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便让人加快了脚步，往朝宁宫赶去了。

慢慢靠近朝宁宫，梁贵妃才发现这喜乐声根本不是从这儿传出来的，立即对身边的人道：“右转往朝乾宫去。”

“是。”萍儿应了一声，立即让人抬着肩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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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140章 帝王无情

纯妃住的朝乾宫和皇后住的朝宁宫乃是东西十二宫之首，两处宫室是对在一起的，但朝乾宫从前算是戏园子，是宫中嫔妃们听戏的去处，若不到万不得，是不会有嫔妃去住的，里头的宫苑有些老了，设施更是一般，所以当初梁贵妃才选择了朝宁宫后头富丽堂皇的朝霞宫，而不愿住这西宫之首的朝乾宫。

她当时把这处宫室给纯妃住，完全是想乘机恶心一下纯妃，自然……她也吩咐内务府的人去修缮整理了，里面也搬进去了许多名贵的摆设和家具，和其它的宫室并无什么不一样的，如果真要说出个不同来，那便是朝乾宫一进宫门就是一个大戏台子，把前院占完了，的确有些不好看。

对于自己这样的安排，梁贵妃一直是有些自得的，她禀了皇后，皇后觉得妥当，毕竟人家可是于家的女儿，又贵为妃位，总不能住在东六宫后头，亦或者是西六宫后面的宫室吧，弄在西宫首位，还算是抬举她了呢，她也曾在皇帝面前装作不经意的提起，皇帝当时还称赞她安排的好呢。

如今到了朝乾宫，梁贵妃却再也笑不出来了，她远远的就看见了地上的大红炮仗点燃后留下的残渣，紧接着便是宫中专门司礼乐的太监了，左右各占了一大排，然后便是那一顶十分醒目的凤凰銮轿。

那可是自己期盼了几年都没有得到的东西，此刻却在这儿遇到了，梁贵妃心中的震惊和愤怒可想而知。

她可没有忘记今日是新晋的嫔妃们入宫的日子，她的眼睛也没有坏，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皇帝身边那个身着大红色吉服的女子。

那身绣着金色龙凤的吉服，那头上戴着的凤冠，五一不再向众人昭示着她的身份……皇后。

只可惜，真正的皇后此刻正和淑妃、良妃等人站在一起，而且还拦住了皇帝和那个女人的去路。

皇帝，竟然对这个贱人如此厚待！

梁贵妃气的眼冒金星，觉得一股子火气在胸口里到处乱窜，自个都压制不下去了。

“娘娘，你自个的身子第一。”梁芜菁何尝没有看出梁贵妃的愤怒，怕她伤了身子，伤了孩子，立即上前提醒道。

“小妹。”梁贵妃觉得自己此刻真像是一个大笑话一般，曾几何时，她还以为皇帝对这个于冰只是对普通女子那般，因此才安排了此处给于冰做寝宫，不曾想皇帝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瞧瞧……这才多久的功夫啊，戏台子已拆除了，院子里放的全是花啊朵啊的，美不胜收，宫苑四处也上了漆，房子看着都是新崭崭的，哪里还有从前那副破败模样。

这一切都不是自己安排的，皇后那样小肚鸡肠又身子不好的人，也不会折腾，至于别人，没那个胆子，太后又不可能管这些闲事，有这个权利，有这个心思的，那就只有一个人了，那便是皇帝。

然而，梁贵妃还是不死心，她一把抓住了梁芜菁的手，然后慢慢从肩舆上站起身来。

“扶我过去。”她对身边的梁芜菁道。

“是。”梁芜菁颔首，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姐妹二人慢慢往皇后等人所在的地儿去了。

踩在大红的地毯上，梁贵妃心如刀绞，想当初她嫁给皇帝时，他还只是一个王爷，而自己的身份只是她的妾，侍妾。

只是一顶不起眼的青灰色小轿将自己从梁府的后门抬到了王府的小门，自己是走着进去的，穿的衣裳甚至没有平日里在梁府做小姐时的好。

这便是规矩，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谁让自己是给人做妾呢？

然而今日，这个女人同样是给皇帝做妾，虽然他身份地位不一般了，可也没有差这么多的啊。

更何况这一切不是依照皇帝大婚时娶皇后的惯例来的吗？

大红的地毯，朱漆的门，还有接这个女人的凤銮，还有这个女人的衣着打扮，包括皇帝身上那一身红的刺眼的吉服，无一不在向众人诉说着，诉说着皇帝是以何种规格将这个女人迎进宫中来的。

梁贵妃觉得自己都要崩溃了。

梁芜菁也十分震惊，毕竟，自己听曹嫔等人说是一回事，自己瞧见又是另一回事。

她虽然没有见过皇帝几次，但耳濡目染，加之陈夙对皇帝的评价，让梁芜菁知道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一个意气用事的男人。

能够从几位皇子之中脱颖而出登上帝位，虽然也有他母亲王氏的相助，但谁又敢轻看他？

更何况他登基即位两年多以来，一直勤勤恳恳的，从未出过岔子，将这个国家打理的不错，朝中上下表面上看着也是其乐融融的，后宫也算平静，可他现在在做什么？

纳妾却成了娶妻。

须知当今皇后都不曾有这样的待遇。

他们是少年夫妻，他还是王爷时就去了皇后齐氏，王爷大婚的规格和皇帝大婚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此时此刻，梁芜菁觉得最心痛，最恨的应该是皇后吧，瞧瞧她那张惨白无比的脸就知道了。

其实，皇后也是被这喜乐声给震得从梦中惊喜，又听得身边的奴才说，对吗朝乾宫放起了大红色的礼炮，而且司乐的太监们也奉旨过去吹拉弹唱时，她再也忍不住了，急急忙忙起身让人给自己更衣梳妆便冲了过去。

说是更衣梳妆，其实不过是更衣了，梳了发髻，并未上妆，因为她急着赶过去。

平日里，皇后出门都是要上妆的，以免自己脸色不好看，让人瞧着不好，可今日实在是太急了，所以便免了。

她无论如何都忘不了，忘不了自己到朝乾宫看到的一切。

礼炮、喜乐、大红地毯、朱漆的大门，朝乾宫四周装点的是那么的用心，那么的美。

那一刻，她无比慌乱的问着宫中走来走去的太监、宫女们，但是这些人居然都不搭理她，一个个溜得比什么都快，让她觉得自己这个皇后完全是多余的。

紧接着，淑妃进来了、庄妃进来了，再来便是茵嫔。

众人都很震惊，还是茵嫔厉害，逮着一个宫女噼里啪啦给了几巴掌，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皇帝吩咐下来了的。

再来便是皇帝一身吉服出现了。

那身吉服比他从前娶自己时穿的要隆重的多，王爷的吉服和皇帝大婚的吉服毕竟是不一样的。

然后便是刺目无比的凤銮出现了。

这凤銮是她的，一直是内务府收着的，她生平只坐过一次，便是皇帝登基即位那日册封自己为皇后时，自己便是在王府坐着这凤銮入宫的。

可此刻，这凤銮却被另一个女人坐着。

一个身着皇后大婚吉服和吉冠的女人。

皇帝小心翼翼扶着她下了凤銮，拉着她的手缓缓而来。

那一刻，她想也没想不由自主冲了上去拦住了他们，一直到现在，足足过去了半刻钟了吧，谁也没有说一句话。

此刻的她，虽然知道自己早已不爱自己眼前这个男人了，但心还是如同被千刀万剐一样疼。

除此之外，便是耻辱，这个女人凭什么得到这样的礼待？她齐湘云才是皇后啊，凭什么原本属于皇后的一切都给了这个贱女人？

无尽的耻辱已经将她淹没了，以至于她此刻的样子完全不是平日里在皇帝面前表现出来的大度和贤惠，有的全是恨。

而一向喜欢清静，从不与人争斗的淑妃不知怎么的，竟然也和皇后站在了一边，若不是她带头先站到了皇后身边，喜欢明哲保身的庄妃和一向绝不吃亏的茵嫔是不敢过去的。

此刻的气氛实在是有些怪异，皇后领着三个宫妃拦住皇帝，皇帝拉着纯妃的手，没有放开的意思，纯妃则一脸淡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和自己无关一样，双方都没有说话，但皇帝的脸色极为冷倒是真的，仿佛被她们触怒了一般。

而梁贵妃的到来终于打破了众人之间的沉默。

“臣妾拜见皇上，皇上万福，拜见皇后，皇后万福。”梁贵妃在梁芜菁的搀扶下向二人请了安。

“贵妃娘娘万福。”淑妃等人也立即向梁贵妃请安。

倒是纯妃，就像没有瞧见梁贵妃似得，依旧站直身子立在皇帝身边，二人都身着大红色吉服，在梁芜菁看来倒是一对璧人，只可惜啊，这一切在一众嫔妃眼中那可是无比碍眼的。

仿佛在等着皇帝解释一般，皇后已经目不斜视盯着皇帝，没有看梁贵妃一眼。

皇帝看着皇后眼中的怒气和怨恨，心中的不快也上升到了极点，冷声道：“让开。”

皇后闻言，原本就惨白的脸上多了一丝青紫，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生气而造成的，亦或者是她的病本来就不容乐观，如今被皇帝这一气，愈发严重了。

“皇上这是要和纯妃妹妹拜堂吗？”梁贵妃看着皇后倍受打击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心中的火气也上升到了极点，倒不是因为她可怜皇后，她倒是恨不得取而代之呢，而是事到如今，宫中的女人若还不团结起来，按照皇帝对纯妃这个女人的态度，往后宫中还有她们的立足之地吗？

“贵妃，这事你就不要过问了，今儿天热，你们都回宫各自歇着吧，傍晚朕会赐宴。”皇帝转过头看了梁贵妃一眼，眼中的冷冽之色消散了不少。

再怎么说，梁贵妃也是他捧在心尖尖上宠了几年的女人，不管这其中有几分真情实意，但见面三分情这句话是不假的，更何况梁贵妃也没有得罪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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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第141章 后宫冲突【加更】

“皇上。”梁贵妃当然不愿意离去，今儿个若是不给一个说法，她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好了。”皇帝沉声道，似乎已有些不耐烦了。

“皇上以皇后大婚的规格来迎一位宫妃入宫，于情于理都不合，也违背了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皇上是天子，按照自己的喜好行事，天下间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可皇后娘娘尚在，皇上便如此礼待纯妃，未免太不将皇后娘娘放在眼中了，臣妾敢问皇上，这后宫之主到底是谁？皇上这是要废后吗？”皇后身边的淑妃上前一步福了福身后，看着皇帝柔柔说道，但说出来的话却犀利无比，惹得皇后浑身直发抖，皇帝也怒气上涌。

梁芜菁却知道，淑妃这是在逼迫皇帝，完全没有害皇后的意思。

梁贵妃也乘机上前一步道：“请皇上三思，皇后娘娘是皇上的发妻，民间有句老话，少年夫妻老来伴，皇后娘娘早年间跟着皇上是吃了苦头的，否则也不会拖累了身子，如今娘娘本就病着，皇上却如此对待娘娘，真叫臣妾等人寒心啊。”

“是啊皇上。”庄妃和茵嫔也连忙附和道。

皇后听到此处，已是泪流满面，她看着皇帝，面色凄凉，语中满是哀怨和凄凉道：“臣妾不求皇上还记得当初给臣妾许下的诺言，臣妾……老了，这些年病着，身子也废了，早就知道皇上有废后的那一日，只是……臣妾自己住在冷宫不打紧，反正这身子早就败了，也活不了几年了，在哪儿都一样，臣妾只求皇上看在臣妾和皇上夫妻一场的份上，日后善待思妤。”

“你……。”皇帝脸色阴沉的可怕，他可没有说过要废后，这些女人是拿这个逼迫他吗？好大的胆子，他堂堂一国之君，难不成还要受制于几个女人。

“臣妾恳求皇上废了臣妾，若皇上不废臣妾，今日却要以皇后之礼迎娶另一个女人，那么臣妾就算一头磕死在这宫墙之上，也绝不受这样的耻辱。”皇后一下子跪了下去，一字一句道，语中满是决然。

身为皇后，大权被梁贵妃给掌了，这些年在宫中让人轻视，就连嫔妃们也都不把她放在眼中了，这本就可悲，如今连身为皇后的那一丝尊严也要被纯妃给夺走了，这是她绝不能忍受的。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些年她软弱得太多了，所以才让人忽视了她的存在，今日她却咽不下这口气。

“你以为朕不敢废你？”皇帝生平最讨厌的就是旁人忤逆自己，从前还是王爷的时候，他在府中就是说一不二的，妻妾当中除了梁絮儿会撒娇求着自己依着她，旁人都不敢在他面前说一个“不”字，如今一向温顺的妻子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让他在震惊之余也感到了愤怒。

“皇上，臣妾还没有死啊？难道在皇上心中，臣妾早就是个死人了吗？所以皇上才把该给臣妾的尊荣给了她？臣妾可以忍受皇上把凤印给梁贵妃，臣妾身子不好，即便您让臣妾打理后宫，臣妾也心有余而力不足，臣妾不怨，按照后宫规矩，每月初一十五，皇上是该到臣妾寝宫的，而皇上呢？一年多都不曾踏足臣妾的朝宁宫了，臣妾也不怨，臣妾如今这幅模样，自己瞧了都觉得难受，何苦逼迫皇上对着臣妾，可……臣妾仅剩的便是身为皇后的尊荣了，皇上如今也要拿走它，为何还要给臣妾一个皇后的空壳子？太医说了臣妾如今的身子撑不过三年了，皇上真的厌恶臣妾到了这样的地步，连这三年也不肯等吗？既是如此，废了臣妾不就如您的心愿了？”皇后今儿个可是豁出去了，平日里不敢说的全都说了。

她的心一次次被皇帝伤的千疮百孔，为了女儿，她苟延残喘，在这深宫之中拖着病歪歪的身子一日日的坚持下来，就是为了看着女儿长大，为了给女儿找一门好亲事，这样便能咽下这口气了，可皇帝偏偏不让她如愿，今儿个她被气成这样，回去后免不得又要躺上一些日子了，她实在是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了，与其这样被羞辱，还不如解脱得好。

她知道，以自己如今这样的身子，即便想韬光养晦日后报仇，也是没有机会了，还不如豁出去了。

“皇后，是朕看错了你。”皇帝听皇后说出这样的话来，脸上一片冷意，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皇后是个贤惠的女人，今日才知道她根本不是自己所想的那般，原本对她的那一丝仅剩的怜悯也消失无踪了。

他的确不会废后，也不能废后，他若是废后，朝局必定动荡，而且废后总要有个由头才成，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迈出这一步的，然而，他却有的是法子惩罚胆敢违背自己命令的女人。

她既然敢在自己面前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就要有承受自己怒火的觉悟。

然而，让皇帝没有想到的是，原本被他握在手中的纤纤细手竟然拿开了。

“冰儿。”皇帝有些错愕的看着正在取头上凤冠的纯妃。

“皇上，皇后娘娘说的没错，众位娘娘说的也没错，臣妾原本不配拥有这样的东西，今儿个皇上对臣妾所做的一切，臣妾铭记在心，臣妾其实要得不是这些，臣妾要得只是皇上对臣妾的这份心意，臣妾早就心满意足了，何须这个？”纯妃于氏一边说着，一边取自己头上的凤冠，取下了凤冠后又去脱自己身上的凤袍。

“冰儿。”皇帝满心都是愤怒和对皇后等人的怨恨，这可是他心尖尖上的女人啊，她们却逼得他在众人面前宽衣解带脱下凤袍取下凤冠，这样的奇耻大辱，他如何能够承受。

“住手。”皇帝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亲自帮她系好了衣带，又戴上了凤冠，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朕说过，绝不会让你受一丝委屈，绝不。”

皇帝说罢拉着她的手便欲往里走，但皇后跪在他面前，淑妃等人又拦着，让他窝火不已，随即对身边的奴才道：“把皇后给我拉下去，从今日起禁足朝宁宫，没有朕的吩咐，任何人不许去看她，也不许她离开朝宁宫半步，至于长公主……单独收拾出一处殿宇来，让人照顾她，朕决不能让这样的人再教导自己的公主，至于淑妃、庄妃和茵嫔，冲撞圣驾，禁足半年，罚俸半年。”

“皇上。”众人皆是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皇后更是心痛欲裂，急怒攻心，一口血吐了出来，人也一下子晕厥了过去。

“娘娘……。”绘云猛的跪了下去抱着皇后，双眼一下子就涨得通红，浑身都在颤抖。

“皇后娘娘……。”梁贵妃几人也吓到了。

皇帝却像没有看到皇后的惨相一般，拉着纯妃便要往正殿走去。

“皇上……。”茵嫔忍不住喊了皇帝一声。

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般对她们，怎么可以这般对他的结发之妻皇后。

然而皇帝却不愿再搭理她们，拉着纯妃就要进去拜堂了。

“皇上。”梁贵妃还是不死心，她真的不愿意接受眼前这一切。

曾几何时，她一直以为，这个男人这辈子爱着的女人就只有自己一个，所以才宠着自己，依着自己，可此时见他为了纯妃处罚了皇后等人，她才知道什么叫做宠爱。

宫中本就是个人吃人的地方，杀人不见血，按理说，作为帝王，为了心爱的女人着想，就不应该太宠着她，给她树敌才是，聪明如皇帝，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可他丝毫不掩藏他对纯妃的喜爱，这是为何？

因为他要利用她，还是因为他爱极了她，能够保护她？

梁贵妃心乱如麻，忍不住抓住了皇帝的衣袖，她想要问问这个男人，他现在这般对纯妃，那自己算什么？

“让开，若是再与朕啰嗦，便连你一块处置了。”皇帝却有些不耐烦了，从来舍不得对梁贵妃说一句重话的他竟然一把推开了梁贵妃。

梁贵妃一个踉跄，脚底一滑，险些跌倒，幸亏梁芜菁和萍儿冲上去扶住了她。

“皇上。”梁贵妃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还想上去，却被梁芜菁死死拽住了。

“姐姐难道没有看出皇上现在心中只有那个纯妃吗？姐姐此时再跟上去，只是自取其辱罢了，而且姐姐要为自己的身子着想才是，万不可因小失大，姐姐既然入了宫，许多事儿，即便不能忍受，也得强迫自己忍受，从古到今，宫中的嫔妃哪个不是如此？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娇，姐姐比我更明白这个到底才是。”梁芜菁见皇帝已经和纯妃进了屋，自己的姐姐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站在这儿，随即低声劝道。

“我……。”梁贵妃浑身颤抖着，眼泪止不住往下流，但她却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决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妹妹说的没错，皇帝是这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他身边的女人一拨一拨的换，想永远留住皇帝的心，从古到今又有几个女人能够做到，而这个纯妃……皇帝对她明显是动了心的，否则不会越了祖制这般对她。

嫡庶尊卑又别，皇后便是皇后，妃子便是妃子，一点儿也不能越过去，但皇帝却做得这般绝，历朝历代的皇帝中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皇后是他的发妻，他为了这个女人都将皇后那般羞辱，还禁了足，更何况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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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142章 又起风波【加更】

梁贵妃越想越觉得伤心，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梁芜菁觉得自己的姐姐也好，皇后也罢，都太可怜了。

其实连她自个也不没有料到皇帝会如此对纯妃，这简直就是骇人听闻，从古到今都没有哪个正常的皇帝为了宠妃做到了这个地步。

除非是昏君。

为了一个女人背上昏君的骂名，在正常人看来都是不值得的，可梁芜菁却觉得皇帝完全陷进去了。

旁的不说，他看纯妃的眼神就能看出来纯妃在他心中的地位。

梁芜菁觉得，自己如今这样的处境，在旁人看来极为可怜，但……起码感情上没有受到伤害，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姐姐，回宫去吧。”梁芜菁拉着梁贵妃，低声劝道。

梁贵妃深深的看了一眼朝乾宫一眼，让奴才们伺候着自己离开了。

而此刻，朝乾宫大殿之中，皇帝和纯妃刚刚行了大礼，主持大婚的是被他强行拉来的礼部侍郎。

就在皇帝和纯妃在一众奴才的簇拥下往寝殿去时，礼部侍郎一下子栽倒在了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今儿个这事实在是骇人听闻，可他一个礼部侍郎，被皇帝传过来也不敢不按照皇帝的旨意办事啊，否则便是藐视君王，那可是死罪。

但今儿个自己做下这事，何尝不是死罪呢。

就在礼部侍郎吓得浑身发抖，爬不起身时，皇帝已经拉着纯妃进了寝殿，也就是他吩咐人布置下的洞房。

洞房门前吊着一盏双喜字大宫灯，鎏金色的大红门上有粘金沥粉的双喜字，门的上方为一楷书的大“喜”字，门旁墙上一长幅对联直落地面。

映入眼底的是一片殷红的颜色，地毯也好，床幔也好，包括朱漆的桌椅板凳，形成红光映辉，喜气盈盈的气氛。

西北角安放龙凤喜床，床前挂“百子帐”，铺上了“百子被”绣工精细，富贵无比。

帝王之家也希望“多子多福”，而且比寻常人家更盛，人丁兴旺，这对任何帝王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

床里墙上挂有一幅喜庆对联，正中是一幅龙凤呈祥图，靠墙放着一对百宝如意柜。

所有的布置，都是按照帝后大婚的规格来的。

“皇上……。”纯妃于氏看着皇帝，泫然欲泣，凤冠下绝美的容颜愈发生动起来。

“冰儿。”皇帝轻轻握住她的手，仿佛此刻在他身边的女子便是这世间唯一的珍宝一般，眼神柔和的可以融化一切，包括纯妃的一颗心。

“皇上……臣妾残花败柳之身，皇上乃是九五之尊，臣妾原本是配不上皇上的，可皇上却如此待臣妾，以皇后之礼迎娶臣妾，臣妾……。”纯妃看着皇帝，美目中满是不安和惶恐。

“不许你这么说，在朕的心中，没有人能够和你相提并论，朕对你的心意，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朕说过，永远都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放心吧冰儿，朕会永远保护你的，任何人也别想动你分毫，皇后之位朕迟早也会给你的，快了。”皇帝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柔声道。

“皇上，臣妾不在乎地位，只在乎皇上对臣妾的心，臣妾如今除了皇上，什么都没有了。”纯妃伸出手环住皇帝的腰，将头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柔声说道，仿佛眼前的男人是自己唯一的依靠，要紧紧抓牢一般。

皇帝顿时心疼起来，将她抱得更紧了，连声安慰道：“冰儿，朕知道你为了朕失去了很多，有家归不得，有亲人不能相认，但朕说过，终有一日会让你堂堂正正出现在他们面前，相信朕，朕会给你一切，比你从前拥有的一切都多，要不了多久，咱们的孩子就要出世了，朕是你的亲人，他也是你的亲人，不要再想那些让你伤怀的事儿了，最难的时候都过去了，我们在一起了，没有人能够将我们分开了，朕是皇帝，谁若要将咱们分开，朕就要了他的脑袋。”

皇帝说到此洋装发怒，仿佛真要去处罚不合他心意的人一般。

“臣妾不喜欢皇上杀人。”纯妃柔柔说道，她长得本就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此刻说出这样温婉的话来，更让皇帝心疼。

“好好好，朕都听你的，不过冰儿，你现在虽然是朕的妃子了，可朕还是希望你像从前一样和朕相处，好吗？”皇帝握住她的蛮夷，低声说道。

“嗯。”纯妃轻轻颔首，美目中闪过一丝光亮，柔声道：“我知道了，衡哥哥。”

皇帝闻言心中跟吃了蜜糖一样甜，不知道为什么，打从多年前第一眼看到她起，他就深深被她吸引了，须知她那时还是个小丫头呢，活泼可爱的紧，年少时，他最爱听她叫他珩哥哥，如今也一样。

“今儿个你坐了那么久的轿子，又拜堂，累了吧，时辰也不早了，朕让人传膳，你用了便歇着，朕已下旨，这三日沐休，不上朝了，朕会一直陪着你的。”皇帝拍了拍她的小手，笑着说道。

“我倒是不累，只怕累着了这个小东西。”纯妃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抚着自己看着依旧平坦的小腹。

皇帝见此愈发柔和起来，低声笑道：“放心，咱们的孩子乖得很，肯定不会折腾你这个做娘的，不过他也该饿了，的确要用膳了，一会多吃些，我喂你。”

“衡哥哥，算起来我今儿个才入宫，可腹中的孩子已有两个月大了，会不会闹出乱子来？我有点怕。”纯妃轻轻靠在皇帝眼中，蹙眉道。

皇帝最看不得她蹙眉了，只觉得心都要碎了，连忙道：“放心，这件事我会亲自向母后解释的，有她老人家在，宫里的女人闹不出什么幺蛾子来，别担心。”

“嗯……可……太后她老人家会不会不愿意看到我这张脸？”纯妃语中带着一丝惶恐和不安道。

“不会的，你如今的身份是于忠的妹妹，于家送进宫的人，朕的纯妃，母后不会为难你的。”皇帝斩钉截铁道。

“嗯，我知道了，这会子还真是饿了呢，衡哥哥，我们用膳吧。”纯妃柔声笑道。

皇帝见此才轻轻击掌，让侯在外头的奴才们进来了。

他们说的话都是绝密，自然不能让那些不该知道的人知道。

这厢皇帝正美美的喂着他的心肝宝贝纯妃用膳，那厢梁贵妃正在朝霞宫中生闷气，靠在贵妃榻上一语不发，寝殿内的气氛也变得极为沉重起来。

“娘娘，方才皇后娘娘宫中的绘云姑姑来了，说娘娘身子不大好了，方才回宫后醒了过来，吐了两口血后又晕了过去，绘云姑姑派人去请太医，可……。”王进看着自家主子，欲言又止，他怕自己说出来后自家主子会更生气。

“可什么？她虽然被皇帝禁足了，可还是皇后，难不成那些狗奴才不愿意去给她医治，反了不成，你立即去太医院，让他们立即给本宫赶到朝宁宫给皇后医治，皇后若是有个好歹，本宫就摘了他们的脑袋。”梁贵妃正在气头上，说话也变得凌厉起来。

“启禀娘娘，不是太医们不愿意去，而是……而是……。”王进欲言又止。

“你快说啊。”萍儿有些看不下去了，主子这么着急，他还吞吞吐吐的，实在不成样子。

“是皇上派人把太医都宣到了朝乾宫，说纯妃娘娘身子有些不适。”王进硬着头皮说道。

梁贵妃闻言气得要死，抓起桌上的天青色茶壶就要往地下砸。

“姐姐。”梁芜菁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拦住了她，随即对一屋子的奴才道：“娘娘乏了，要歇着了，萍儿留下，你们都退下去吧。”

“是。”众人闻言应了一声，都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梁芜菁姐妹和萍儿、碧云四人。

“姐姐，小不忍则乱大谋，依我看，皇上应该不会对一个刚入宫的嫔妃这样才是，以皇上对她的好来看，这可不是表面上的好，是真的好，姐姐要早点看清楚这一切，早作打算才好，若一味生气，不仅伤了你自个的身子，伤了你腹中的孩子，还会让纯妃有机可乘的，皇后已然倒了，姐姐可不能再倒下去，否则这后宫便是纯妃的了，姐姐今儿个也瞧见了，皇后是皇上的结发之妻，皇上尚且这般无情，连公主也赶出了朝宁宫，不让她和皇后住在一起了，可见皇上丝毫没有留情分，姐姐若是出了事，三皇子该怎么办，你腹中的孩子又该怎么办？得冷静才是。”梁芜菁见梁贵妃又要发火了，于是低声劝说道。

曾几何时，梁贵妃觉得自己和妹妹这辈子的姐妹情分随着自己设计将她嫁给永安王陈夙时，就断了，但今日自己遇到了这样的事儿，站在自己身边关心自己，替自己拿主意的，居然还是妹妹啊。

她们毕竟是血浓于水的姐妹，打断骨头连着筋。

“芜菁，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一直以为皇上爱的是我，所以我在这深宫之中也没有觉得那么可怕，我满心的认为，只要我帮他拿到了梁家，后位就是我的，皇位就是我们三皇子的了，可今日他为了那个女人这般对皇后，这般对宫中嫔妃，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愚蠢，帝王的宠爱，哪有长久的啊，往后我的日子恐怕也要难过了。”梁贵妃紧紧握住梁芜菁的手，低声抽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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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143章 告状

“姐姐，我知道姐姐现在很难过，心爱的人被别的女人给抢走了，伤透了姐姐的心，可身为宫中嫔妃，此刻不是姐姐能够伤心的时候，为了姐姐的孩子们，姐姐必须振作起来，首先……无论姐姐从前和皇后有多么不和，现在也必须帮她一把，皇后不能死，否则后位便会落到那个女人手里了，姐姐不要觉得这是危言耸听，皇上为了她违背祖制，以皇后之礼娶了她，在皇帝心中，说不定早就想让她做皇后了，可若皇后一日不死，后位便不会落到纯妃手中，姐姐就还有机会慢慢筹谋。”梁芜菁看着梁贵妃低声说道。

“可皇上真的会为了这个女人和天下人为敌吗？”梁贵妃觉得妹妹言之有理，但又觉得没有这么严重。

“姐姐觉得呢？”梁芜菁叹了口气道。

“不管是不是，本宫都要做最坏的打算，本宫明白了，时辰也不早了，妹妹你也赶紧回昌德宫吧，免得到时候惹祸上身，本宫这就拾掇拾掇，去面见太后。”梁贵妃一边说着，一边吩咐萍儿给自己换衣裳。

梁芜菁见此也没有多留了，带着身边的人出了朝霞宫后便径直回了昌德宫。

此刻正好是申时，往常这个时辰，永安王陈夙还在午休，自己也不例外，只是今日出门一趟，耽搁了。

“王爷在寝殿吗？”梁芜菁刚刚进了正殿便问守在里头的姜芋。

“启禀王妃，在的，王爷今儿个午膳用得有些多了，才用了膳就去歇着了，此时也未起身。”姜芋给梁芜菁请了安，才规规矩矩的回道。

“好。”梁芜菁点了点头，快步往寝殿去了，到了里间后才发现陈夙已经坐在椅子上看起书来了。

“王爷醒了？”梁芜菁看着陈夙柔声问道。

“今儿个就未歇下，你出去许久未归，如今回来了我也就安心了，我困了，歇一会。”陈夙一边说着，一边放下书躺到了自己床上。

他本就身着中衣，此刻倒是没必要换衣裳了。

梁芜菁见此微微一愣，他这是在关心自己吗？

不过此刻她也不愿意多想，擦拭了脸，拆了发髻脱下了外衣也去歇着了。

今儿个看了这场戏，她累了。

今日发生的事儿透着蹊跷，梁芜菁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自个想了也是白想，还不如多花一些心思安排自己和陈夙接下来的事儿。

想着想着，她很快进入了梦乡，再次醒来时已是日落黄昏了。

今儿个发生的事儿，她也没有瞒着陈夙，趁着起身时陈夙也在寝殿，她便屏退左右，将一切都告知了他，自然也包括自己心中的疑惑。

“他的帝位来之不易，这两年为了稳住天下大局，为了稳固朝中局势，他也算得上一个勤勉的皇帝了，我总觉得他不至于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样的地步，这可把后宫的女人都给得罪了，须知后宫和前朝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难道……他是故意为之，要除掉于家？”梁芜菁看着陈夙低声道。

“不会。”陈夙沉吟了半晌才摇摇头道：“于忠对他忠心耿耿，为他夺得帝位立下了汗马功劳，而且于忠此人懂得审时度势，也知道韬光养晦，没有得罪过陈衡，陈衡没有理由现在就动于家。”陈夙可不信陈衡要动于家了，毕竟于家还没有威胁到他。

“那……难不成他想要全力扶持于家，这也不对啊，他扶持于家也没必要得罪别大臣才是，有道是家和万事兴，后宫之中最忌讳的便是专宠，我瞧着他这样已经不是专宠了，是被迷了心窍，不分青红皂白了。”梁芜菁微微蹙眉道。

“他这般下去，迟早会出大事的，对我们来说倒是好事，咱们乐见其成吧。”陈夙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后低声说道。

“说的也是，他这般下去，必定会引起众怒的，我看这件事太后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她可不像皇帝这样没头没脑的。”梁芜菁抿嘴一笑道。

“静观其变吧。”陈夙低声说道。

梁芜菁颔首，不再多言，毕竟这个纯妃和陈夙仙逝的嫡妻长得可是一模一样的，他心中应该还是有一丝芥蒂的吧。

事到如今，谁若是告诉梁芜菁，皇帝陈衡对死去的宁双冰没有丝毫情意，她是绝对不信的。

依梁芜菁看，皇帝对他的嫂子宁双冰一定有意，否则也不会对这个和宁双冰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于冰情有独钟了。

当然，梁芜菁不会和陈夙说这个的，她才懒得去自讨没趣。

龙有逆鳞，依梁芜菁看来，葬身大火之中的宁双冰便是陈夙的逆鳞了。

正如梁芜菁猜测一般，太后对此事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了，特别是听了贵妃一番添油加醋后，气的脸都有些发青了，一掌就拍到了桌上，厉声道：“还愣着做什么，把皇帝给哀家传来，还有那个女人，哀家倒要好好会一会她，瞧瞧皇帝是不是真的被这个女人给迷了心窍。”

“是。”她身边的老嬷嬷应了一声，立即下去吩咐了。

“娘娘，如今皇后娘娘病入膏肓，今儿个气得接连两次吐了血，可太医却被皇上招去了朝乾宫，一个都不剩了，臣妾瞧着皇后娘娘的样子怕是不大行了，若不及时医治，只怕华佗在世也回天乏术了，还请太后娘娘垂怜，命人寻个大夫去给皇后娘娘医治吧。”梁贵妃看着太后，流着泪道。

“好……好……莫说是皇后了，就连哀家也要气死了，都是皇帝做的好事，即便他再看重那个女人，也不能如此羞辱皇后啊，他可真是哀家的好儿子，梁贵妃，你马上传旨，让今儿个沐休在府中的太医都入宫给皇后瞧病，命他们务必保住皇后的性命，若有闪失，便提头来见，还有……告诉阖宫上下，皇后无罪，不必禁足，让他们都给哀家好生伺候着。”太后此刻气得不成，若不是她身子尚未完全康复，只怕要自己冲去朝乾宫将那女人给处置了。

前些日子，她被姜太妃设计了一番，宫中常常闹鬼，弄得她精神恍惚，每日战战兢兢的，如今虽然一切真相大白了，但那段日子身子伤的实在是太厉害了，这半个多月来将养了一番，眼看着就要痊愈了，今儿个又被自己的好儿子和那个狐狸精给气的不成，这会子又觉着胸闷气短的，实在难受的紧，也没那个力气去朝乾宫了。

“多谢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知晓了，一定会对娘娘感恩戴德的，说起来娘娘是皇上的发妻，一向温和慈善，对人是再好不过的了，只是身子不好，所以不能帮皇上解忧，可皇后娘娘终究是皇后娘娘，今日皇上这般对她实在太过分了，臣妾都看不下去了，娘娘您不知道，皇上还下旨将大公主挪出朝宁宫，让人另外拾掇宫室出来给大公主住，要分开她们母女，皇后当时就是因为这个才又吐血晕了过去，臣妾听说大公主死活不肯离开朝乾宫，可怜她五六岁的孩子，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见自己的母后躺在床上人是未醒，自然哭的跟泪人似得，可嬷嬷们得了旨意，只能将她送出朝宁宫，臣妾看着都觉得可怜的很，此时终于能将公主接到皇后娘娘身边了，想来有公主陪着，皇后娘娘必定能撑过去的，臣妾替皇后娘娘谢娘娘大恩了。”梁贵妃说着便要跪下来。

“好了，哀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快别多礼了，这次都是皇帝的过错，旁人也不说了，哀家一定要让他好好对皇后和你。”太后握着梁贵妃的手，一脸心疼道。

“臣妾倒是不苦，皇上虽然生气，但到底念了臣妾从前的几分好，没有处置臣妾，否则臣妾便和几位姐妹一样的下场了，臣妾今儿个来向娘娘告状，必定会触怒皇上，指不定……也会和皇后一个下场，可臣妾不得不说，臣妾不是为了自个，臣妾是为了皇上啊，好不容易归心的朝臣们若因为皇上此举，将他看做一个好色的昏君，那皇上的帝位恐怕就不如从前稳固了，臣妾是看着太后娘娘和皇上不辞辛劳努力才有了今日的一切，不想您的苦心白费啊。”梁贵妃紧紧握住了太后的手，泣声道。

“哀家明白，你是个好孩子，哀家都明白，你放心，哀家不会让皇帝记恨上你的。”太后真的有些伤心，有些失望了，倒不是对梁贵妃，而是对自己的儿子。

连一个后宫嫔妃都能明白的道理，他难道还明白吗？

当初自己虽然并不很受先皇宠爱，但到底出身高贵，位份也高，有了儿子后，当然一心希望自己的儿子日后能够登基即位，所以也暗地里教导他为君之策，完全将他当做帝位来培养了，所以那些道理，他幼年时就该明白的。

可他太让自己失望了，即便真心喜欢这个女人，也不应该做出这样出格的事儿来，这要是传出去了，朝中那些老臣们必定会闹腾的。

太后越想越觉得生气，脸色也一阵红一阵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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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144章 太后的质问

“娘娘，臣妾倒不是吃不得苦的人，若皇上真的因此生了气，要禁足臣妾，亦或者把臣妾打入冷宫，臣妾也无怨无悔，只希望皇上有朝一日能够醒悟过来，还是从前那个皇上，只是……臣妾不放心三皇子，若臣妾真的遭了难，还请太后娘娘看在他是您嫡亲孙儿的份上，能够照拂他，还有……。”梁贵妃已经不打算隐瞒自己怀孕的事儿了，她说到此已是泪流满面，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道：“臣妾如今又有了身孕，这孩子的命运还不知会如何，求太后娘娘能够庇护臣妾母子，求娘娘。”

“你……你有身孕了。”太后闻言，原本的怒气和悲痛顿时消散了不少，有些发怔的看着梁贵妃。

“是的，已有三个多月了，臣妾原本是要告诉娘娘的，可那些日子，娘娘被奸人所害，宫中人心惶惶的，臣妾怕有心之人乘机给臣妾使绊子，因此不敢多言，后来皇上又忙着选秀，选秀过后这大半个月都不曾踏足臣妾的朝霞宫半步，说是政务繁忙，臣妾也就不敢去打扰皇上了，而且……孩子三个月后胎像才稳，说出来也不怕了，臣妾原本打算今日就向皇上报喜的，可……此刻臣妾的身孕在皇上心中，恐怕连那个纯妃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吧，不是臣妾嫉妒，臣妾说的都是实话，臣妾的心都伤透了，也不想再提，但孩子毕竟是无辜的，还求太后娘娘垂怜。”梁贵妃泪如雨下，满心的痛苦都被自己给勾了起来。

“别瞎说，谁敢欺负你哀家第一个和她过不去，皇帝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兴许那个妖女给皇上施了妖法也说不住，否则皇帝岂会如此对她，完全不顾祖宗家法了，你放心，哀家会护着你的。”太后此刻高兴极了，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皇帝这些年子嗣并不多，从前在王府就很少，这都做了皇帝，登基即位两年多了，后宫没有一个嫔妃传出喜讯来，如今贵妃终于又有孕了，她当然是无比高兴的。

说实在的，她能够把儿子扶上帝位，手上自然沾染了许多鲜血，这两年多来，皇帝一直没有子嗣，她还以为是老天爷惩罚他们母子，如今贵妃有了身孕，她总算是放心了。

“你安心养胎便是了，别的事儿你都无须多管，有哀家在，谁也别想伤害你，凤印你也不必交出来了，好好捏在你手上，哀家看着皇后的日子怕是长不了了，总不能让那个狐狸精乘机占了什么好处，男人对一个女人一旦动了真心，那可是有求必应的，哀家说句实话，只能寻机会罚她，暂时却是不能杀了她的，否则便会伤了于家的心，于忠现在就是皇帝身边最忠实的一条狗，还有他的用处呢，所以咱们娘俩必须防备着那个纯妃借机夺取后位，至于宫中诸事，哀家这些日子就辛苦一些，亲自过问吧，有哀家震着，她不敢弄出什么幺儿子来的，等你顺利生产了，便能继续名正言顺打理后宫了。”太后看着梁贵妃，柔声说道。

梁贵妃倒是没有料到太后会如此为自己着想，自然……一来自己身后的梁家可是巨富，谁也不愿意放弃，二来自己此刻坏的是她的孙子孙女，她当然要好生照料着，三来皇帝对纯妃太出格了，让太后都觉得害怕了，自然要打压纯妃向着自己了。

梁贵妃心中跟明镜似的，一个劲儿的谢恩。

“太后娘娘，一回皇上怕是要到了，臣妾还是避开吧。”陪着太后说了一会话，喝了一杯茶后，梁贵妃便起身欲告退了。

她不想成为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啊。

虽然有太后护着，但她宁愿自己是纯妃，被皇帝捧在心尖尖上，虽然被后宫众人记恨着，被太后厌恶着，但她也心甘情愿。

作为一个女人，旁人对自己的好哪里比得上夫君对自己的好让自己开心快乐呢。

她不想得罪皇帝，一点儿都不想。

“别怕，有哀家在，没人能将你如何，放心吧。”太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

“可是……。”梁贵妃却有些为难了，欲言又止。

“哀家是过来人了，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吧，哀家不傻，当然不希望皇帝和你生分了，哀家不会让他记恨你的。”太后柔声安慰道。

“是。”量贵妃闻言这才安心了许多，又吃了一些嬷嬷新做的糕点，陪着太后闲话家常。

“启禀太后娘娘，皇上和纯妃娘娘到了。”过了不多时，便有太监进来通传了。

“宣。”太后眉头一皱，十分不快道。

“是。”太监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太后心中虽然不快，但让梁贵妃没有想到的是，在皇帝和纯妃进来的那一刹那，太后脸上的阴沉之色一下子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慈祥和和蔼，一如她从前对待皇帝。

“儿子拜见母后，母后万安。”皇帝上前微微欠身后道。

“皇上万福。”梁贵妃也立即向皇帝请了安，见皇帝抬了抬手，便起身站立在了太后身边。

“皇帝不必多礼，坐吧，哀家已经好几日未见到皇帝了，本来今儿个新人入宫，哀家不该急着请皇帝过来的，可哀家也想见见纯妃，便将你们都叫了来。”太后看着皇帝笑着说道。

“劳母后挂心了，儿子近日里一切皆好，只是忙于朝政每日没能给母后请安，还请母后恕罪。”皇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有些内疚的说道。

“不碍事的，皇帝的身子和朝中大事最为重要，哀家一个老婆子哪里有身边大事，上次处置了身边的恶奴后，哀家多日不曾做恶梦了，身子愈发的好，皇帝不必担心。”太后看着儿子，柔声说道。

“是。”皇帝颔首，随即对身边站立着的纯妃使了个眼色。

“臣妾于氏拜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纯妃也向太后行了个万福，并未下跪。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并未表现出任何异常来，她看着纯妃笑道：“前些日子选秀，哀家身子不适，便没能参加，一直都听说纯妃是个大美人，今儿个一见果不其然呢，真是个我见犹怜的绝世佳人，不过……哀家瞧着纯妃眼熟的紧，若不是早就知晓你的身份，哀家还以为是那个女人从坟地里爬出来了呢。”太后说到此莞尔一笑道：“瞧瞧哀家这记性，那个宁双冰当时和她儿子一起被烧成了灰烬，哪里有那个本事又出现在哀家面前呢，只是纯妃和她长得实在是太像了。”

“母后，那个宁双冰不提也罢，纯妃胆子小，仔细吓着她。”皇帝看着太后，低声说道，眼中还有一丝责怪。

“哦，哀家只是随便说说，若真的吓到了纯妃，倒是哀家的不是了，皇帝要不要哀家亲自向纯妃赔罪？”太后实在是装不出那副慈善的模样来了，脸色也一下子就可怕起来了。

自己只想乘机敲打纯妃一般，让她知道她再受皇帝喜欢，也只是一个替代品罢了，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最好不要在后宫招摇过市的，可没想皇帝竟然冲出来帮她说话了，可真让太后生气的。

她还没有说纯妃什么重话呢，皇帝便急不可耐的维护者，看来贵妃所言没有丝毫虚言了，皇帝对这纯妃当真是特别的紧，爱护的紧。

“母后严重了，儿臣惶恐。”皇帝也没有料到一向在人前表现的极为可亲的太后会一下子就变了脸色，还说出这样挤兑他的话来。

“你还知道惶恐，哀家问问你，将朝乾宫布置成帝后大婚的新房模样，可是你的主意？”太后看着皇帝，冷声问道。

“自然是朕的主意。”皇帝倒是没有想过在此事上隐瞒太后，在他心中，他才是皇帝，这天下的主宰，无所不能的王者。

“好，那么吉服和吉冠呢？也是你的主意？”太后强压住心中的怒气问道。

虽然知道这件事自己再怎么问都只有一个答案，可还是不死心，不听他亲口承认，她宁愿选择不相信。

可这宫中有这个胆子如此吩咐的人不多，不是皇帝又是谁呢？不用细想都该知道了。

“是，吉服和吉冠也是朕明日送去于家的。”皇帝坦然应道。

“那么打开皇宫正门，用皇后的凤辇将纯妃迎进宫，也是皇帝的主意了？”太后冷笑一声道。

皇帝闻言略带深意的看了一眼太后身边的梁贵妃，微微蹙眉，仿佛有点儿不高兴了。

“你也别看这贵妃了，莫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些事儿都闹得满宫皆知了，用不着贵妃再向哀家告状，你以为你做的这些事儿都是机密吗？”太后有些恨铁不成钢道。

“母后息怒，儿臣只是……。”皇帝闻言欲申辩。

“哀家已经下旨把皇后和众位嫔妃放了出来，一切照旧。”太后看了皇帝一眼后笑道，但这笑意中却带着许多的冷漠和森然。

“母后，皇后她们冲撞朕，朕只是……。”皇帝却觉得太后管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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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第145章 母子冲突

“好了皇帝，家和万事兴，你喜欢纯妃，要把她留在身边，哀家也不强求你去找你不喜欢的女子，但凡事要有个分寸，哀家就不多说了，只是你今儿个闹出的乱摊子，自个收拾干净，否则三日后一上朝你就等着被那些言官们戳脊梁骨吧。”太后说罢轻轻抬起手对一旁的贵妃道：“走吧，陪着哀家去用晚膳。”

“是。”梁贵妃应了一声，便要随太后前去，可太后刚刚走了几步后就停了下来，因为她还有一件事儿让她给疏漏了。

“皇帝，纯妃住在朝乾宫，哀家不会过问分毫，不过从今日起，哀家会帮梁贵妃打理后宫诸事，纯妃若是闲来无事，便不要离开寝宫了，否则她规矩未学好，冲撞了贵人的话，哀家只要见到一次便要惩罚一次，直到她背完宫规开始。”太后沉声说道。

太后的意思，是要效仿普通大户人家的婆婆们，须知在一般的大户人家，媳妇们每日都要给婆婆问理，要在婆婆面前站着端茶打动谁立规矩，若真这样，可真是委屈她了。

太后见皇帝似乎十分心疼，并不愿意，随即冷笑一声道：“今日之事便如此了，你们都各自回宫去吧。”

“是，”皇帝应了一声，拉着纯妃便要走。

“慢着。”太后却叫住了他们。

“母后还有何吩咐？”皇帝有些无奈，又有些生气道。

他不过是为了心爱的女人做了一些在旁人眼中有些出格的事儿，可这不代表他就是一个昏君，不代表他此后就要做一个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昏君，母后她们却如临大敌一般，让他真是无奈啊。

“明日起，我让我身边的景嬷嬷去教纯妃规矩，待她学会宫中规矩后，再伺候皇帝不晚，免得她冒冒失失的，伤了皇帝就不好了。”太后一脸关爱的看着皇帝道。

“不必了母后，纯妃身子不适，暂时不能学规矩了。”皇帝何尝不知母后这是要故意为难纯妃。

纯妃现在有了身孕，断然是折腾不得的，他自然不会让景嬷嬷去教导她学规矩。

莫说纯妃有身孕了，即便没有身孕，皇帝也是舍不得的，再说了，纯妃哪里没有规矩了？

难不成母后让她身边这个一板一眼，严肃不已的景嬷嬷过去教导了，便有规矩了？

皇帝对此十分不屑，所以一开口就推辞了。

“哀家也听说今儿个宫中当值的太医都被皇帝传召过去给纯妃瞧病了，她今儿个才第一次入宫，便劳师动众的要瞧病，须知宫中也有宫中的规矩，皇帝选妃更有讲究，有隐疾的，重病的，一律不能入宫的，纯妃你到底是何病？”太后看着一直静立在皇帝身边不言不语，美的令人窒息的纯妃，冷声问道。

“启禀太后娘娘，臣妾只是有些中暑，不碍事的。”纯妃说到此轻轻横了皇帝一眼，仿佛在抱怨皇帝劳师动众一般。

皇帝却笑着点了点头，对太后道：“的确只是中了暑气，都是朕太过担心了，才宣了太医过来，已经不碍事了。”

太后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想当初自己被噩梦缠绕，也没有见儿子有多么上心，倒是梁贵妃是个孝顺的孩子，还知道替自己请高僧入宫诵经。

民间有句俗话，有了媳妇忘了娘，太后从前没有觉得，现在总算是感受到了，心中还有点不舒服，有点儿失落。

“皇帝，梁贵妃有了身孕，皇帝得了空也该多陪陪贵妃才是。”太后看了皇帝一眼，叹息了一声道。

皇帝闻言，有些诧异的看了梁贵妃一眼。

梁贵妃顿时涨红了脸，无比娇羞道：“已有三月有余了，臣妾正打算禀报皇上呢。”

“嗯。”皇帝闻言淡淡的点了点头，带着纯妃离开了。

梁贵妃看着二人相携而去的背影，愣在当场。

她记得，从前自己在王府时怀上三皇子永辉，那时候的皇帝还是王爷，可当他得知自己有了身孕后，竟然高兴地跟个孩子似得，紧紧搂着自己转了几圈，害的自己一直喊头晕，他才小心翼翼的放下了自己，一个劲儿的问着自己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在自己有身孕的那段日子，他几乎是寸步不离陪着自己的，就连夜里大多数时候也宿在了自己屋里陪着自己。

那时候她有了身孕，不方便侍寝，可他却不甚在意，还是陪着自己，将她感动的一塌糊涂。

可是今时今日呢？他竟然罔若未闻，完全不将自己和孩子放在心上，反差之大，让梁贵妃完全无法接受。

她还天真的以为，皇帝虽然痴迷上了纯妃那个女人，但是也不会不顾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她还想着借此将皇帝拉回自己身边，虽然不期望像从前那般受宠，可也不能被皇帝无视啊，但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终究太过天真了。

这个男人已经不是自己从前深爱着的那个男人了，一切都变了。

尽管她不愿意接受，可这是事实。

太后也没有料到皇帝对怀了身孕的贵妃竟然是这个态度，气的浑身发抖，脑子也一阵阵眩晕。

她好说歹说，还以为儿子会听自己的话，不要做的太过分，后宫专宠可不是好事，可儿子竟然一根筋，完全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里，简直气死她了。

“娘娘……娘娘……。”太后身边的奴才们见她摇摇欲坠，吓得不成，立即扶住了她。

“太后娘娘，您没事吧？”贵妃也被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扶着太后。

对她来说，如今的依靠就只有太后了，她自然不会放手。

“气死哀家，气死哀家了，皇帝到底怎么了？一下子就变成了这样，哀家真的想不通，难道他真的被施了妖法、迷了心窍？”太后真的想不通，从前的儿子，一心扑在朝政上，虽然甚少关心自己，甚少来后宫，但却是一个明君。

现在的皇帝却完全被那个于冰迷住了，做了这么多让人匪夷所思的事儿来，让她如何接受。

梁贵妃也难以相信，毕竟这个男人对她一直甚好，虽然谈不上宠冠后宫，但她的确是皇帝心尖尖上的人，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从前对自己和儿子十分关心和宠爱的男人，今天把纯妃接进宫后就完全和自己翻脸了，就像陌路之人一样。

她单单这么对自己也就罢了，他对后宫众人皆是这般无情了啊。

为什么会这样？

梁贵妃一遍遍的问着自己。

同样有这样疑惑的人，宫中还有很多，特别是刚刚苏醒的皇后，此刻怔怔的看着前方燃烧的红烛，任凭她身边的绘云如何唤她，她都一动不动，完全像傻了一般。

“娘娘，娘娘您说句话啊。”绘云急的眼泪都出来了。

主子遭此大难，她吓得不成，只能去梁贵妃宫中求助，幸好贵妃如今也将纯妃当做大敌，知道自家主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对她也是不好的，这才去太后宫中求了恩典，让太医来给自家主子医治。

主子的情形很不好，太医们施了银针，又灌了药下去，此刻主子才醒了过来。

可绘云没有料到的是，主子竟然像傻了一般，自从睁开眼睛起就变得怪怪的了。

“本宫没事，思妤呢？”半晌，皇后才十分虚弱的问道。

“公主已经被送回来了，是贵妃娘娘去太后那儿帮主子求的恩典，太后娘娘下旨了，娘娘这儿一切照旧，不必禁足了，公主也送回来了，公主今儿个吓坏了，方才来看娘娘，坐在您床边的脚踏上就睡着了，奴婢让乳母带她回她的寝殿了。”绘云说到此微微松了一口气，主子还记得公主，那就无碍了。

“好，本宫知道了，本宫有些饿了，命人送些清粥进来吧。”皇后轻轻挥挥手道。

“是。”绘云应了一声，立即下去吩咐了。

经此磨难，皇后觉得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了，许多事儿早已完全看开了，她甚至觉得自己十分可笑、十分可悲。

为了一个早就不爱自己的男人这般伤神，这又是何必？

从古到今，昏君都是没有好下场的，她还不如好好照顾着自己的身子，多活一些年头，若能够等到新皇登基，那就再好不过了，自己身为皇后，到时候就是母后皇太后，虽然比不上圣母皇太后得皇帝的喜爱和尊敬，但那又如何？祖宗家法摆在那儿，无论哪个皇子登基即位，都得尊自己为太后，还要恭恭敬敬的供奉着，到那时……自己也还能照拂女儿一丝半毫，那是再好不过了。

人走茶凉，可人若是在，那就不一样了。

直到此刻，皇后才明白，为何历朝历代都少不了皇帝暴毙，皇后辅佐儿子登基即位成为太后的事儿了。

此时此刻，皇后倒恨不得皇帝能够暴毙，这样对她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不是她狠心，那个男人对自己比自己对他还要狠心一百倍，今日的打击，让她完完全全的清醒了，从此以后，她不会再为那个男人掉一滴眼泪。

若今日不是梁贵妃帮自己，那么现在还没有太医过来给自己医治，思妤也会被送走，没了母亲，公主虽身为长公主，未来的命运也是让人揪心的。

和亲，亦或者嫁给对皇帝有用的臣子，这便是公主的命运，但皇后不想看着女儿日后和自己一样的下场，所以她要活下去，就算为了女儿也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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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146章 姐妹密谈

可笑自己从前还和梁贵妃暗斗，现在才发现她们两个都蠢得可怜，也怪不得皇帝从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自己和梁贵妃都不是他在乎的女人啊。

这个纯妃，因为和仙逝的宁双冰长得几乎一样，便受尽皇帝宠爱，可见那个死了的女人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了。

这件事，她是早就知晓的，却并未太当一回事，现在倒是自食其果了。

这厢一众嫔妃想不通，个个郁闷不已，那边……皇帝和纯妃正在用膳，你侬我侬的，羡煞旁人。

“冰儿，多喝点燕窝粥。”皇帝亲自给纯妃盛了一碗燕窝，柔声道。

“嗯，谢谢衡哥哥，对了衡哥哥，梁贵妃有孕可是大喜事，可你好像不高兴呢，怎么了？”纯妃很会察言观色，皇帝虽然很开心，但她还是发现他笑容下的那一丝阴霾。

“朕不希望她们给朕生太多孩子，因为朕知道，朕只会在乎你给朕生的孩子，可稚子无辜，孩子终究是无罪的，但……朕一心宠着你，他们的母妃必定怨恨，朕怕他们长大后对咱们的孩子不利啊。”皇帝看着纯妃，有些担心道。

纯妃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衡哥哥，我能和你在一起，已经很满足了，你身为帝王，注定不会有我一个女人，衡哥哥从前怎么对待她们的，如今也一样便是了，我不会吃醋的，因为我知道衡哥哥真心爱的人只有我一个哦。”纯妃说到此痴痴的笑出声来，靠在了皇帝肩上，一脸幸福和满足。

“冰儿，话虽如此，可你知道我盼着和你在一起盼了多少年吗？从前自是不必说，那是不可能的，去年我总算和你在一起了，可还得偷偷摸摸的瞒着后宫众人，为了不让她们发现你的存在，朕不得不敷衍她们，现在咱们好不容易名正言顺在一起了，我一刻也不想离开你，更不想再违心和她们周旋了，没有意思，朕是皇帝，难道想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一起也不成？”皇帝紧紧搂着她，叹息道。

纯妃闻言双眼含着泪光，似乎被感动的不行，她坐在皇帝腿上，紧紧环住他的腰，柔声道：“我知道，我知道衡哥哥对我的心意，我不强求衡哥哥了，其实我真的很希望能和你相守一生，没有旁人插足那是再好不过了，我只是怕衡哥哥为难。”

“不为难，不为难，我原本想着，为了不让她们记恨你，也要稳住她们，可宫中这些女人，我早就看透了，即便如此，她们也不会放过你的，与其这样，朕倒不如告诉她们，你是朕的心头肉，她们和你比起来什么都不是，让她们忌惮、害怕，不敢碰你，毕竟这些女人也有家族，她们可不会眼睁睁看着她们的家族被灭，所以有朕护着你，你不会有事的，你只需在这朝乾宫好好呆着，给朕生个大胖小子就是了，等他一出生，朕就封他做太子。”皇帝乐呵呵的说道，仿佛对纯妃肚子里的孩子抱了很大的期望一般。

“嗯，可万一是个女儿该如何是好？”纯妃有些担心的问道。

“傻瓜。”皇帝轻轻捏了捏她粉嫩的小脸，笑道：“女儿也好，朕会把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给她，让她做一个无忧无虑，幸福快乐的公主。”

“嗯。”纯妃闻言眼底最深处闪过一抹挣扎，不过片刻之后便强行压下去了，紧紧靠在了皇帝怀里，好像一刻也不想离开他一般。

皇帝一点儿也不觉得她太粘人，只觉得此刻的自己便是这世间最幸福的男人了。

自己心仪了多年的女人，终于名正言顺成了自己的女人，这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梁贵妃有喜的事儿渐渐传遍了后宫，那些被禁足的嫔妃也因为太好的懿旨得以赦免，当知道梁贵妃有喜后，皆来朝霞宫贺喜。

让梁芜菁没有料到的是，姐姐竟然也请了她前去。

“今儿个那些嫔妃们要过来我这儿贺喜，我实在不想和她们周旋，你过来我身边帮我看着也是好的，虽然如今她们心中都不好过，但我也得防着这些女人使坏。”梁贵妃这几日对自己的妹妹一下子亲厚起来了。

当真遇到大事时，还是自己的亲人最可靠啊。

直到此刻，梁贵妃才后悔了，后悔自己当初设计妹妹，设计了梁家，而这一切都是为了皇帝。

可这个男人却把自己的真心践踏的一文不值。

“姐姐放心，我会谨慎的。”梁芜菁看着十分憔悴的梁贵妃，有些心疼了。

虽然姐妹二人曾经因为争夺梁家而决裂了，虽然姐姐使坏，将自己嫁给了陈夙，但梁芜菁看着这样的姐姐，还是不能完全狠下心来。

梁家的归属到底如何，现在下定论还早了些，至于在旁人眼中只是个傻子，一无是处的陈夙，实际上也是个正常人，梁芜菁想着想着，也没有那么怪姐姐了。

更何况姐姐现在挺着肚子，却没有夫君的关爱，眼看着这朵曾经艳丽无比的花儿凋谢下来，梁芜菁心中的心疼可想而知。

“嗯，你做事我是放心的。”梁贵妃握着梁芜菁的手，轻轻叹息一声道。

“姐姐别伤心了，这世上得不到夫君喜爱的女人何其多，妹妹不也是这样的。”梁芜菁说到此微微一顿道：“说起来，女人再厉害也是男人的附庸，未来如何，完全看自己嫁的这个男人如何，许多女人所嫁非人，下场也非常凄凉，姐姐现在虽然没有皇上的宠爱了，可姐姐还有太后的关系，姐姐还有三皇子，还有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还有高贵的身份，已是旁人无比羡慕的了。”梁芜菁真的无法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姐姐就此憔悴下去。

她希望姐姐振作起来，依旧是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梁贵妃。

梁贵妃闻言怔怔的看着梁芜菁，半响都没有说一句话。

“不管了，咱们走一步是一步了，姐姐现在想不开，终有一日会想开的，可是为了姐姐的孩子，姐姐可不能伤心太久，给旁人可乘之机哦。”梁芜菁看着梁贵妃笑道。

梁贵妃却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四下无人，她说话也没有顾忌了。

“你说得对，女人再有本事，也是男人的附庸，可唯有一个女人除外，那便是太后……只要到了这个位置，还有什么是不行的呢，芜菁……从前是姐姐对不起你，姐姐千不该万不该，为了这个男人算计了家族，算计了你，你等着，等我把永辉扶上皇位，等我成为太后，到那时，姐姐会还你一个完完整整的梁家，姐姐一定会做到的。”

梁芜菁万万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正欲说些什么，就听梁贵妃又道：“芜菁，在此之前，你要好好保护自己，好好活着，不要再管梁家了，姐姐答应你，无论如何会保住父亲母亲的性命，总有一日，姐姐会给你们比从前更多的一切，你要记住了。”

梁芜菁闻言浑身一震，立即紧握梁贵妃的手道：“可是姐姐，王爷的身份让皇上和太后都无比忌惮，若王爷有个好歹，我恐怕也难逃一死，住在宫中一日，我便惴惴不安一日，姐姐，我想出宫去，姐姐能帮帮我吗？”

“出宫……。”梁贵妃万万没有想到妹妹提出来的竟然是这个要求。

“是的，我想出宫，姐姐……我真的不想呆在宫中了，不仅没有一点儿自由，身份也尴尬的很，更何况，姐姐也知道我的本事，呆在这深宫之中，完全没有施展的地方，出去后我还能帮父亲打理梁家，须知父亲的年纪一日日大了，梁家那么大的家业，没有人盯着终究是要出事的，而且我出宫后也方便行事，定能更好的帮助姐姐，姐姐竟然也把话说开了，那妹妹也不瞒着姐姐，姐姐一心想扶永辉登基即位，妹妹也能倾尽所有帮助姐姐达成心愿。”梁芜菁说到此又靠在梁贵妃耳边低语了几句。

梁贵妃闻言瞪大了眼睛，半晌才道：“你若要出宫，必定是以永安王妃的身份出宫的，那么前提便是，永安王也得出宫，作为王爷，他生活在宫中的确于理不合，可他从前的身份……。”

“他从前的身份是什么不打紧，关键是他现在的身份是永安王，姐姐，他是一个傻子，慢慢的太后和皇帝也不会那么忌惮他了，皇上那儿自是不必说了，有纯妃在，姐姐估计一时半会也使不上力了，可太后那儿是可行的。”梁芜菁低声说道。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的姐姐会帮自己，可今日的确是一个机会。

姐姐受到了伤害，待人看事也和从前不一样了，她对皇帝死心了，一心只想着儿子的未来，自己给她这样的未来，她不心动都难。

可是梁芜菁心中还是十分矛盾的，因为她已经答应和陈夙合作了，而且两人这些日子也商量了许多，可现在呢……。

仿佛自己和姐姐合作，把亲侄儿送上皇位才是对自己和梁家最有利的，正如姐姐所说，到那时，姐姐贵为太后，想要恢复梁家的荣耀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但梁芜菁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她一开始走投无路的时候，只有和陈夙合作，现在不能有了高枝儿就抛开陈夙啊。

而且，姐姐伤害过她一次，姐姐现在说的话，她也不能完全相信了。

那么……自己现在和姐姐说这么多，岂不是利用姐姐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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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第147章 众妃齐聚

梁芜菁是很矛盾的，一边是自己的姐姐，一边是和自己有名无实的夫君，她觉得自己脑子都要炸开了。

“太后对永安王恨之入骨，要劝说太后放永安王出宫，这比登天还难。”梁贵妃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当初把妹妹嫁给了永安王，否则现在就不会有这样的僵局了。

“姐姐，现在局势不一样了，别忘了这个纯妃，她可是给太后也添堵了，由她搅乱后宫，太后的心思也不会再放在永安王身上了。”梁芜菁地笑一声道。

“不错。”梁贵妃闻言轻轻颔首，片刻才道：“早知道就不把你嫁给那个傻子了，他现在才是你的拖累，等出宫了，你就把他关起来，免得他坏事。”

梁贵妃当初可是很恨陈夙的，如今这两年倒是好多了，但是心中还是极为不喜欢陈夙。

“姐姐放心，一个痴儿而已，能够翻起什么风浪来，给他点吃食就能让他乖乖听话了。”梁芜菁装作不经意的说道。

“嗯。”梁贵妃闻言颔首，和妹妹说了这么多，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加之她现在还有三皇子永辉，情形还算不上太糟糕。

“娘娘，各宫娘娘都到了，皇后娘娘也来了。”就在此时，绘云急匆匆的进了寝殿来，低声禀道。

“皇后也过来了？”梁贵妃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须知皇后前几日吐血晕倒了两次，听说这几日都躺在了床上休养，怎么会有精神来自己这儿呢。

“是，皇后娘娘也来了，宫中嫔妃，除了纯妃娘娘，都到了。”萍儿连忙补充道。

“扶本宫出去吧。”梁贵妃站起身来，仿佛在这一瞬间又回到了从前那个明丽绝艳、意气风发的样子了。

“娘娘请稍等片刻。”梁芜菁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妆台前，拿出了梁贵妃惯用的脂粉替她补了妆。

几日的郁闷，梁贵妃的脸色并不好，经过梁芜菁的巧手，气色顿时好了许多，加之心情好了，人的气韵自然也不一样了。

“皇后娘娘，您怎了来了。”梁贵妃在梁芜菁和萍儿的搀扶下去了正殿后便快步到了皇后面前，一脸急切的问道。

自然，她也不会忘记行礼，一边问着，一边就欲屈膝福身，却被皇后一把给拉住了。

“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不必多礼。”皇后说的有些慢，似乎精神头很不好，脸色依旧很苍白，即便擦了胭脂也遮盖不住。

纵观宫中嫔妃，也没有那个光彩照人的，大多数都眼眶发黑，看来这几日睡不着觉的大有人在。

皇后倒是能吃能睡，只可惜身子伤着了，不是几日便能调养好的。

从前她身子就极差，太医说好生将养才能活下去，如今又上了根本，恐怕时日更短了，但皇后不会放弃，如今她一心想的都是要活下去。

没了性命，便什么都没有了，现在在乎那么多也是白搭。

“皇后娘娘身子也不好，实在不该来的，臣妾真是惶恐。”梁贵妃一边说着，一边扶着皇后坐在了首位，自己则坐在了皇后身边，梁芜菁立在了她身边。

“你有了身孕，这可是大喜事，本宫自然要来贺喜的，更何况，本宫这次能够逢凶化吉，还能出现在这儿，也是你的功劳。”皇后并未隐瞒众人，这件事也是众所周知的。

那日没有梁贵妃去太后那儿为她和后宫众人求情，她们现如今还在禁足当中了。

“多谢贵妃娘娘。”淑妃三人也站起身来恭声谢恩。

平日里，她们是一个都不服贵妃的，只是碍于贵妃的权势，不得不服。

淑妃一心教导着自己的二皇子，平日里不和任何人起冲突，默默无闻的，庄妃性子刁钻，是个挑三拣四的主儿，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人，所以也不敢得罪梁贵妃，茵嫔倒是八面琳珑，也算得宠，性子虽然也乖张，但比起权倾后宫的梁贵妃也不算什么了。

这三人现如今都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若是在平时，梁贵妃必定嗤之以鼻，觉得她们装出来的，可此时此刻，她却能够感受到她们的诚心。

那日，悦常在并未去掺和，她宫女出身，皇帝对她也不闻不问的，她可不敢多事，至于新入宫的婉嫔、曹嫔和杜贵人三人，也不敢去凑人脑，于情于理不合，所以当日受罚的也就那么几位高位嫔妃，她们反而无事。

今日她们也来向贵妃道喜，此刻见贵妃等人寒暄着，顿时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心嫔妃入宫，按照宫中规矩，三日后是要给皇后行大礼才算礼成的，但是皇后病着，她们的礼数便免了，如今也算是正儿八经的小主了。

“咱们都是姐妹，不必如此多礼，我有身孕本不是大事，众位姐妹来贺喜，我倒是有些过意不去了。”梁贵妃扫了众人一眼，笑着说道。

按理说宫中嫔妃有孕，办一场宴席贺喜也是常有的事儿，可皇帝那儿没有旨意下来，似乎没有庆贺的意思，太后便下了懿旨，让她们自个乐呵乐呵了，有太后懿旨在，这些嫔妃自然是不敢不来的。

当然，梁贵妃在宫中积威颇深，这些嫔妃也不敢得罪她。

“谁说不是大喜事，依臣妾看这就是天大的喜事，在皇家，还有什么能比子嗣更为重要呢，臣妾倒是羡慕娘娘的紧，只可惜……臣妾日后怕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茵嫔说着说着就涨红了眼，听说皇帝接连几日都宿在了纯妃那儿，日日不分离，这两日沐休结束后一下早朝就去了纯妃宫中，听说还专门在纯妃那儿弄了个偏厅做书房，批阅奏折呢。

可以这么说，除了上早朝的那会，皇帝和纯妃完全像是一个人，一刻都没有分家，更让人觉得难以接受的是，皇帝今儿个上早朝竟然也把纯妃带上了，只是没有让纯妃陪着他上殿，只是让纯妃在大殿后头的偏殿等候。

可即便是这样，已经让人听了目瞪口呆了。

由此可见，纯妃专宠已经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了，她们想要得到皇上的宠爱，怀上子嗣，几乎是不可能的了，起码近几年不可能，再等几年，她的年纪又长了，颜色也衰败了，到那时有机会的也是那些年轻貌美的新嫔妃们吧，和自己可没有多大的关系了。

茵嫔越想越觉得伤心，她身边的庄妃何尝不是，而且更难过，茵嫔好歹有个公主，她一个孩子都没，才更觉得揪心呢。

当然，不好过的可不止她们，新进宫的婉嫔三人也郁闷不已，同为新入宫的嫔妃，纯妃备受宠爱，她们却被人撂在那儿不闻不问，还不知前路如何呢。

若入宫太久还不见天颜，那便是宫中的笑话来。

不知道为了什么，直觉告诉婉嫔，她想要得到皇帝的宠爱很难很难，头一次，她后悔自己下了决定入宫了。

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找个平凡人嫁了，起码不会守空闺。

“茵嫔，机会都是自个得来的，你若是有心，自然是有的，不过皇上如今眼里只容得下纯妃一人，你想出人头地，的确是有些难的，本宫也不怕告诉你们……在你们之中，本宫嫁给皇上最早……也最了解皇上的过去，永安王的发妻，宁双冰，想必你们是不陌生的。”皇后说到此扫了梁芜菁一眼后笑道：“一会本宫说的话可能不中听，王妃莫要往心里去，本宫可不是针对你的。”

“娘娘但说无妨。”梁芜菁听得皇后如此说，也十分诧异，心想，皇后到底要说什么呢？竟然怕自己忌讳。

但她既然都如此说了，那必定没有好话了。

“本宫说了，本宫比在座姐妹入王府早，王爷身边的发生的事儿，本宫自然是一清二楚的，说起这纯妃于冰，本宫就不得不提一提永安王的发妻宁双冰了，相信在座的姐妹都知晓，纯妃于氏和仙逝的宁氏几乎长得一模一样，按理说……皇上应该不会喜欢一个和逝去的皇嫂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才对，可偏偏这样的事儿发生了，皇上还入了迷，众位姐妹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何？”皇后扫了众人一眼后，喝了一口桌上的热茶，不紧不慢，低声说道。

众人闻言，尽皆陷入了深思之中，除了梁芜菁，恐怕也只有皇后知道皇帝为何心仪这个纯妃了。

梁芜菁记得，陈夙从前和她说过，皇帝陈衡当初是心仪宁双冰的，但也只是暗地里喜欢罢了，陈夙不想因此伤了兄弟的和气，便没有多说什么，更何况，那不过是陈衡一厢情愿的事儿罢了，在陈夙看来，他的妻子宁双冰对陈衡没有一点儿私情，他也相信自己的妻子，因此只是暗中示意陈衡不要异想天开，而后便没有过多重视此事了。

不曾想陈衡对宁双冰的执念竟然这样深，宁双冰虽然死了，他却对一个和宁双冰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于冰情有独钟，看来得不到的果然是最好的。

“难不成……因为皇上从前喜欢宁双冰……。”茵嫔思虑许久后，脑子里灵光一闪，随即脱口而出，可她刚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这样的话若是传出去了，她可要倒大霉的，指不定又要被禁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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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148章 皇后解惑

“茵嫔妹妹真是聪慧。”皇后闻言给与了鼓励的笑容。

然而茵嫔依旧十分后悔，因为她见众人竟然都很淡然，很镇定后，就知道猜到的不止是自己一个人而已，可偏偏就自己大嘴巴说出来了，茵嫔真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可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硬撑着，面对皇后的夸赞，勉强露出了一丝笑容来。

“正如你们所猜测的，皇上的确心仪宁双冰，众位姐姐仔细想一想便不觉得奇怪了，当初，先皇尚在时，已逝去的宁太后，从前的皇后宁氏宠冠后宫，她很宠爱她的侄女宁双冰，在宁双冰尚且年幼时便将她接到了宫中亲自抚养，和陈夙一起青梅竹马长大，后来陈夙登基即位后，宁双冰十五岁及笄便嫁给陈夙做了皇后，可众位姐妹不要忘记了，那时候宫中可不紧紧只有陈夙一个皇子，先皇的几个儿子都养在了宫中，和宁双冰一块青梅竹马长大的不仅有陈夙，还有皇上等兄弟几个，宁双冰有倾国倾城之姿，年少时的情谊又是最真挚的，她比之宫中的公主们，一点儿也不娇气，更让人喜爱，所以皇子们喜欢上她也是正常的事儿，本宫如今仔细想来，便觉得此事是极为正常的。”皇后一边说着，一边观察众人的脸色，见她们似乎都不好过，眼中渐渐露出了一丝笑意。

她就是要她们憎恨皇帝和纯妃，到那时就没有人再威胁她的后位了。

“娘娘……所言甚是。”一直不喜欢说话的淑妃突然抬起头看着皇后说道：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可正如娘娘所说，皇上心仪的是已仙逝的宁双冰，那么这个纯妃于氏便是个替身了，既然是替身，那就好对付了，只要让皇上发现这个女人和他从前喜欢的女人完全不一样时，皇上就不会迷恋她了吧，宁双冰臣妾见过，那时候她还是皇后，大方温婉，气度非凡，哪里是如今这个娇滴滴、柔柔弱弱的纯妃比得上的，臣妾相信，有朝一日，皇上一定会醒悟过来的。”茵嫔有些激动的说道。

“本宫当初嫁给入王府为妃时，常常陪伴还是王爷的皇上入宫给先皇和太后请安，那时候皇上就常常远远注视着宁双冰发愣，而且躲着她，本宫还以为皇上怕她，不曾想皇上是爱极了她，否则怎么会对这个和她长得相像的于氏这般好？茵嫔说的固然没错，可咱们要等到何年何月才是个头？前几日的教训还不够吗？难道众姐妹还想被禁足、罚俸，甚至骨肉分离？”皇后说到此语中已满是凝重之意了。

没有孩子的嫔妃还好一些，梁贵妃这些有所出的嫔妃闻言尽皆变脸色，久久未语。

“娘娘的意思是？”沉默半响，梁贵妃才看着皇后，低声问道。

“本宫哪里有什么好主意呢，如今……本宫这个皇后名存实亡，本宫可不敢去得罪纯妃，否则到那时候太后娘娘都保不住本宫了。”皇后摇摇头道。

“娘娘都不敢得罪纯妃，臣妾等人更加不敢了，娘娘没有瞧见那日臣妾们和她一块进宫时的情形，臣妾如今想起来都心有余悸呢。”一直没有机会说话，也不敢说话的曹嫔终于开了口。

“是么？那妹妹就只要永远在这寂寞深宫中独守空闺了。”皇后闻言微微一笑道。

曹嫔闻言变了脸色，她身边的婉嫔和杜贵人也花容失色。

“该怎么做，想必各位妹妹也有自个的想法了，本宫只是告诫各位，在没有探清楚皇上的底线时，可别乱出手，否则到时候便自身难保了，本宫当日不过是话多了几句就遭了大难，若不是太后垂怜此刻不知道还能不能从鬼门关走出来呢，好自为之吧。”皇后说完便站起身来，欲离开。

梁贵妃见此本欲说些什么的，她身边一直静立听众人说话的梁芜菁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必着急，随即福了福身道：“皇后娘娘请留步。”

皇后闻言看着梁芜菁，又从新坐了下来，笑道：“本宫倒是忘记告诫王妃一番了，想必你也看出来了，皇帝对宁双冰那可是爱之深啊，恐怕对永安王的怨念也更深了，王妃也要好好管着永安王，虽然他如今是个痴儿了，但也得小心不是？”

“娘娘所言甚是，妾身谨记在心。”梁芜菁闻言躬身颔首，随即又道：“有一事，妾身也是此时才想起来的，但事关重大，妾身也不敢妄言，否则传到了皇上的耳里，妾身便是死罪了。”

“说吧，本宫相信今儿个在座之人没有一个不想重得圣宠的，自然不会出卖你，而且……谁若是敢多言，本宫第一个不饶了她，不要以为本宫如今只是个空壳子皇后便可以无视本宫，本宫毕竟是皇后，真心要行事，也是手到擒来的。”皇后扫了众人一眼后冷冷说道。

“妹妹说吧，有姐姐在，谁也别想动妹妹分毫。”梁贵妃一下子握住了梁芜菁的手说道，仿佛也在向众人昭示自己和妹妹已经冰释前嫌和好了。

“是。”梁芜菁闻言轻轻颔首，深吸一口气道：“妾身住在昌德宫，平日里除了御花园里紧挨着昌德宫那一块地儿，哪出也不敢去，但娘娘们传召妾身又是例外的，妾身记得……去年妾身的父亲给妾身抬了四箱子添箱入宫，贵妃娘娘是妾身的亲姐姐，妾身自然要去孝敬孝敬娘娘的，从贵妃娘娘那儿出来后，妾身原路返回，到了御花园后，妾身突然想逛一逛，便下了肩舆带着身边的两个宫女随意走着，可……到了梅园时，竟然有一个小宫女慌慌张张的从梅花丛中冲了出来撞到了妾身，妾身身边的宫女一时气不过，本来要教训那个宫女的，可那宫女生的实在是太貌美了，看气韵也不像是伺候人的奴才，妾身担心是哪个公主亦或者是权贵之家的小姐入了宫，一时顽皮扮作宫女，所以就将人给放走了，不过从那时候，那宫女的相貌也印在了妾身脑海里。”梁芜菁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众人的表情，见众人都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便知道自己成功勾起了她们的兴趣。

“那宫女是谁？妹妹你可知晓了？”梁贵妃见梁芜菁停了下来，便低声问道。

“姐姐请听妹妹慢慢道来。”梁芜菁颔首后面色凝重道：“事后，妾身派人打听了宫中的公主，得知并未有和那宫女年纪相当的公主，便觉得很奇怪，当时……妾身还做了一件事，也不敢瞒着众位娘娘，妾身……编了个谎话，说妾身的合浦珠子串成的链子不见了，借故将宫中的大多数宫女都弄到了内务府，仔细查看，没有找到那个宫女，她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梁芜菁说到此还有些不好意思，那件事，在座各位应该都知道吧。

果不其然，她话音刚落，众人就露出了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梁芜菁见此笑了笑，继续道：“直到……直到除夕家宴后，妾身又无意中遇到了那宫女，当时还派人去追了，可并未追上，那时妾身也起了疑心，可那宫女并未伤害妾身，也未做出什么对妾身不利的事儿来，妾身也不好大张旗鼓去寻人……后来……也就是选秀开始的前十日吧，妾身带着宫女们去逛御花园，在温泉水渠那一片遇到了皇上。”

“皇上。”茵嫔听到此微微蹙眉，说实在的，梁芜菁也是个绝色美人，比起那个纯妃丝毫不逊色，她们也曾经很忌惮梁芜菁，深怕她勾了皇帝的魂儿，没想到她真的和皇帝遇到了。

“茵嫔娘娘不要误会，妾身只是巧遇皇上，而且皇上当时正带着他身边的掌事太监康禄在寻人，到底寻谁，妾身并不知情，只是听康禄言语中称那女子为小姐，仿佛对那女子十分尊敬，而皇帝因为找不到人，急的不成，后来还逼问妾身可曾见到一名宫女，妾身并未瞧见，自然如实相告，皇上似乎不信，而且急于寻人，但当时有太监来禀报，说太后娘娘梦魇太厉害了，皇上不得不去寿安宫，留下康禄寻人，后来康禄失足落水伤了头，妾身将他带去了昌德宫请了太医医治，后来康禄回去了，妾身派人打听了，康禄并未受罚，想必人已经找到了，当日……还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儿，想必娘娘们也记得清清楚楚的。”梁芜菁说到此心中也是一突，总觉得有什么十分重要的事儿被自己给忽略了，但就是抓不住那一闪而过的思绪。

“什么事？”皇后也被梁芜菁勾起了兴趣。

她知道梁芜菁是个聪明人，不会无缘无故讲这番故事的，于是耐着性子问道。

“启禀娘娘……当日，皇上宣了大学士于忠入宫，和于忠对饮三百杯，听说君臣尽欢，十分尽兴，后来于忠还看上了皇上身边伺候的一个小宫女，然后……当日夜里皇上就让康禄将人抬进了于府。”梁芜菁低声道。

“这事本宫记得，当时本宫还觉得十分奇怪呢，历代的皇上宠爱臣子，赐一个宫女并不是没有的事儿，但在咱们皇上身上，还是头一次呢。”庄妃连忙说道。

“不错。”茵嫔也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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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149章 原来如此

“娘娘所言甚是，就在于忠从皇上身边得了个小宫女不久，于忠的夫人便去了内务府，向总管求情，说于忠的妹妹在外养病多年，如今已康复了，欲入宫选秀，后来内务府应允了。”梁芜菁说到此看了一眼身边的梁贵妃。

“这件事本宫记得很清楚，当时也征询了皇后娘娘的意思。”梁贵妃低声道。

“本宫也是应允了的。”皇后颔首。

“然后便是选秀了，选秀那日，妾身身边的几个宫女很想去瞧瞧热闹，这在宫中也是常有的事儿，妾身便让她们去帮忙，不曾想……宫女们回来后竟然告诉妾身……那日选秀时中选的纯妃于氏，竟然就是妾身在宫中两次遇到的那个宫女。”梁芜菁压低声音说道。

“什么？”众人闻言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而且妾身猜测，那日皇上要寻的人，康禄口中的小姐，应该也是于氏，所以……于氏应该早就秘密进宫陪伴在皇上身侧了，只不过那时才出了宫以秀女身份选秀入宫，名正言顺陪在皇上身边的，自然……这只是妾身的猜测罢了，不过……妾身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皇上为何对她这般宠爱，否则……即便她长得很像仙逝的宁双冰，皇上初见她，即使喜欢得紧，也不会提前安排了那么多，以皇后之礼迎娶了她，如今朝乾宫的一切布置也和中宫无异，若没有感情基础，妾身觉得皇上必定不会这样做的。”梁芜菁虽然是猜测，但她觉得十有八九是这样的，否则皇帝怎么会一下子对那个于氏这般好呢？

“原来如此。”梁贵妃闻言气的牙痒痒的，原来这个小贱人竟然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接近了皇上，勾引了皇上，实在太让她生气了。

“没想到于忠竟然这般高明，知道皇上对宁双冰念念不忘，竟然将自己的妹妹送入宫，没名没分的跟在皇上身边做宫女，培养感情，可真是好算计了，他于家的胃口也未免太大了，想要本宫的后位，也要看本宫乐不乐意给。”皇后闻言也是愤怒不已，她和贵妃想到一起去了，竟然有人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干了这样的勾搭，她们却不知情，若不是梁芜菁恰好遇到了于冰，恐怕她们现在还想不通皇帝为何一下子被那个贱人迷得晕头转向的呢，原来早就有私情了。

“妹妹，你当时怎么不早说。”梁贵妃看着梁芜菁，有些愤怒道，但也并不是怪梁芜菁，她只是觉得错过了排除异己最好的时机。

“妹妹当时也未想那么多，若不是于氏入宫选秀，恐怕到现在妹妹也想不通呢。”梁芜菁摇摇头，一脸歉意道。

“好了，也不怪永安王妃，她哪里知道那么多事儿，她能够遇到，都是运气了，正因为她的运气，咱们总算了解了其中的隐情了，原来那于氏早就勾引了皇上。”皇后冷笑一声道。

“可笑咱们都被骗了。”茵嫔气呼呼道。

“如今事已成定局，说这些又有何用，以臣妾看，咱们还得合起火来，共同进退才能自保，皇后娘娘以为呢？”淑妃低声问道。

“这就要看众位姐妹和本宫是不是一条心了。”皇后貌似不经意的扫了众人一眼后说道。

“臣妾愿听娘娘吩咐。”梁贵妃连忙说道。

她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不想操心那么多，皇后愿意操心，她求之不得，倒时候即便出了大事，也有皇后在前头顶着不是。

有梁贵妃带头，众人立即向皇后效忠了。

皇后岂不知众人心中的小算盘，但她却没有道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让众人起身坐下。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皇后可不是蠢人，虽然母家不能给她什么支持，但她在梁贵妃的势头来的那么猛烈时，依旧安安稳稳的守着后位，可见她的心思也不是常人能够比的。

“这次多亏王妃为咱们解惑了，这也是一种缘分，以后咱们指不定还要王妃相助一二呢。”皇后看着梁芜菁笑道。

“妾身惶恐，妾身和王爷住在宫中，能够安安稳稳的，全耐皇后娘娘和众位娘娘庇护，妾身但凭娘娘吩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梁芜菁连忙说道。

倒并不是她要向皇后效忠，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让她和王爷现在寄人篱下不说，小命也被这些人握着呢。

更何况她的出宫计划已经启动了，若还能让皇后相帮一二，自然是好的。

“瞧你说的，好像本宫要让你去做什么似得，哪儿就用得着赴汤蹈火呢。”皇后笑了起来，只是话音刚落就猛烈的咳了起来，吓得她身边的绘云立即变了脸色。

“娘娘。”梁贵妃也适时表现出了自己的担心。

“不碍事……咳咳……本宫这是……咳咳，多年的顽疾了。”皇后手执锦帕掩住口鼻，低声说道。

“娘娘出来的久了，还是回宫歇着吧，太医说了，娘娘的身子刚刚缓过来，这几日不可操劳的。”绘云十分着急的说道，深怕皇后再出什么意外。

“嗯。”皇后颔首，便欲站起身来，岂料却见外头有人往这大殿来了，定睛一看，却是太后身边的贴身太监小崔子。

说是小崔子，其实那只是太后对这太监的称呼罢了，他实际上已经到了中年，三四十岁的样子了，早已不是小太监了，只是从前伺候太后的时候是小太监。

这太监姓崔名安，乃是太后身边的心腹，虽然不是寿安宫的首领太监，但也是管事的太监，加之深受太后宠爱，权势大着呢。

皇后一见是这崔安过来了，便知道太后有吩咐了，立即又坐下身来。

崔安进来后立即下跪给众人请安，当他瞧见梁芜菁也在时，脸色微微一僵，似乎没有料到一般。

梁芜菁只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别说此刻轮不到她来说话，就算有机会，她也不能对太后身边的红人怎么样。

当然，明着不能，暗地里就有千万种法子了。

梁芜菁向来是记仇的，她只是一个小女子而已，对伤害了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当然是不会放过的。

那日在寿安宫，虽然这太监是受了太后的吩咐才陷害自己和永安王，但她依旧不能宽恕他，这太监打从在昌德宫传旨开始，就一直羞辱她身边的人，她岂能放过他。

这殿中还有一个人，梁芜菁也不会放过，那便是曹嫔，她那日牵连无辜的碧落，打了碧落，这笔账梁芜菁迟早要和她算。

“启禀皇后娘娘，今儿个众位娘娘齐聚朝霞宫向贵妃娘娘贺喜，太后娘娘也命奴才送来了贺礼，恭贺贵妃娘娘身怀龙裔。”崔安一边陪笑着说道，一边吩咐身后的几个小太监将太后赏赐的东西送了过来。

无非是宫中常见的一些赏赐之物，如玉如意、送子观音、合浦明珠等等，但太后送来的都不是凡品，就如那玉如意和送子观音，都是上等的和田籽玉和翡翠，看着格外好，那合浦珠子和珊瑚等物，也都是格外好的。

梁贵妃倒是不缺这些东西，特别是妹妹入宫后，父亲免不得贴补妹妹一些，连带着自己也沾光了，现在她朝霞宫中日子算好过的了。

当然，没有人嫌宝贝多，既然有人赏赐，她自然兴高采烈的收着了。

其实一众嫔妃们也给她送礼了，但是比起太后给的，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太后娘娘真是心疼妹妹，瞧瞧这些宝贝，可都是难得一见的呢。”皇后乐呵呵的笑道。

“贵妃娘娘如今身子矜贵着呢，太后娘娘自然要赏赐好的，娘娘腹中的孩子，可是皇上登基即位后的头一个呢，依臣妾看，一定是一位活泼可爱的皇子，就和三皇子一样聪慧懂事。”茵嫔见太后如此厚待贵妃，想起太后平日里就偏心贵妃，虽然如今皇帝被别人勾了魂儿，不再像从前那般对待贵妃了，可细想一下，自己等人比之贵妃更惨，太后不太喜爱，皇帝又弃之如敝履，她便想好好巴结贵妃一番，再也不敢和贵妃私底下争斗了，说话也格外的讨好起来。

“那就借妹妹吉言了。”梁贵妃闻言满面春风道。

“恭喜娘娘。”除了皇后，一众嫔妃也立即向梁贵妃道谢，大殿内的气氛变得格外好，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

后宫这些嫔妃因为纯妃的出现和皇帝对她们态度的突然转变而变得团结起来了，尽管各自有各自的小心思，但从目前看来，一致对外，这是肯定的。

“太后娘娘有懿旨传下来，正好各位娘娘都在，奴才就不去各宫传懿旨了，就请娘娘们一起接旨吧。”崔安见各位娘娘都道贺完了，才笑着说道。

“太后娘娘的懿旨。”众人闻言一惊，顿时起身，齐齐的跪在了大殿正中。

崔安手执明黄色的绢帛懿旨站到了众人前头，朗声道：“太后娘娘懿旨，各位娘娘伺候皇上的时日长了，太后娘娘千秋寿辰将至，理应六宫同庆，格外娘娘的位份也该晋一晋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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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第150章 晋封

“晋位份。”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惊，除了皇后，其余众人可都是有上升空间的，当然很激动了。

“梁贵妃晋封为皇贵妃，淑妃晋封为贵妃，庄妃晋封为德妃，茵嫔晋封为贤妃，悦常在晋为贵人。”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被晋封的几人闻言皆是大喜，忙不迭的谢恩。

按照大周朝后宫的嫔妃制度，设立皇后一人，皇贵妃一人，接下来便是贵淑贤德四妃，紧接着才是妃、嫔、贵人、常在、答应。

梁贵妃两年前成为了贵妃，如今晋封为皇贵妃，当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地位紧紧次了皇后那么一点点，就连日常的吃穿用度和皇后比起来，都只差了一丝半毫了。

旁的不说，宫中的嫔妃，除了皇后之外，便只有皇贵妃能够用明黄色，能够用九尾凤凰了。

梁贵妃心中自然是高兴的，虽然因为皇帝，她这几日闷闷不乐，但太后总算给了她安慰了。

淑妃从前是四妃中的第二位，比之贵妃虽然看似差了一点点，但她知道实际上差了许多，如今自己也成为了贵妃，她自然是高兴的。

茵嫔也是十分得意，她从前只是嫔位，如今越过妃位直接成了四妃之一了，而且还是排名第三的娴妃，比庄妃升了德妃还要尊贵呢，她可是越过庄妃去了。

至于才进宫不久的婉嫔等人，自然是不能晋封的，她们想要更进一步，恐怕还要等等了。

“太后娘娘还有懿旨，长公主也是时候定封号了，以示嫡出长公主的尊贵，娘娘说了，这事就由皇后娘娘决定了，娘娘想好了封号告知太后娘娘一声，太后娘娘下懿旨便是了。”崔安看了一眼静立在一旁的皇后，恭声道。

“多谢太后娘娘。”皇后闻言，似乎有些激动，脸上露出了潮红之色，让她原本苍白的面容一下子变得鲜活起来了。

只要是皇帝的女儿，一出生便是公主，平日里只能以长幼来称呼，如大公主、二公主等，直到公主及笄了，才正式有公主的封号，大公主陈思妤今年才六岁，太后却破例要给她封号，看来是为了弥补皇后前些日子受的屈辱和委屈了。

“懿旨宣毕，册封典礼在半月后举行，太后娘娘说了，皇后娘娘身子不好，皇贵妃又身怀六甲，宫中的事儿暂且由太后娘娘打理，稍后会有寿安宫的嬷嬷和姑姑们准备册封事宜，奴才告退了。”崔安传旨完毕，自然不能多留，立即退下了。

“恭喜皇后娘娘，恭喜公主。”

“恭喜皇贵妃。”

“恭喜贵妃……。”

大殿中一时贺喜声不断，梁芜菁自然也恭贺了各位娘娘，回头还得准备贺礼给各宫送过去呢。

梁芜菁见自己的姐姐高兴不已，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如果晋了位份可以让她高兴一些，也是好的，起码对她腹中的孩子好。

看着姐姐微微隆起的腹部，梁芜菁又想到了自己的母亲，皇帝可是说了，这个月月底就准许她回去探望母亲了，到时候总算可以团聚一下了。

众人又喝了几杯，才各自告辞了，受封的人自然要回自己宫中去庆贺一番了。

皇贵妃梁氏拉着梁芜菁的手笑道：“妹妹，如今我又更进一步了，日后想要熬出头也就更容易了，你这个月月底就要归家去伺候母亲了，到时候妹妹可要好好劝劝父亲，一起帮我，只要我得到了那个位置，到时候梁家就有无尽的好处了，姐姐也答应你，日后再给你寻一门好亲事，决不再委屈你和永安王在一起。”

“是，妹妹记住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自家姐姐说起永安王时那嫌恶无比的样子时，梁芜菁心中竟然升起了一丝不高兴。

王爷就那么差？

当然，她是不会表现出来的，面上还是高高兴兴的应着，又和皇贵妃说了片刻话，才准备离去了。

“姐姐，我明日再来看姐姐。”梁芜菁看着梁絮儿笑道。

“去吧。”已身为皇贵妃的梁絮儿颔首，今儿个她也累了，此刻想要歇着了。

就在梁芜菁尚未走出大殿时，却瞧见姐姐身边的心腹太监王进急匆匆的冲进了大殿来，看样子是要往后面的寝殿去，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王公公这是怎么了？”碧玉有些诧异的看着险些撞到她然后急急忙忙往后跑去的王进。

“应该是出事了，我们去瞧瞧。”梁芜菁面色十分凝重，领着碧云和碧玉又回了寝殿，尚未进去，便听见里面传来了清脆的响声。

不用看就知道是有东西被砸碎了，紧接着便是姐姐气急败坏的声音。

“他竟然这般对我，此番就算性命豁出去了，我也不会善罢甘休。”

“姐姐，怎么了？”梁芜菁尚未进去，就见自己的姐姐从寝殿冲了出来。

“妹妹。”皇贵妃只是叫了梁芜菁一声，眼泪就跟断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

记忆中，自己的姐姐一向是坚强的，出了大事也很少流泪，就连前几日突然失宠也只是低声抽泣罢了，哪像今日这般嚎啕大哭的，梁芜菁一下子慌了神，急声道：“到底怎么了，姐姐快说啊。”

“纯妃那个贱人竟然被诊出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皇帝说那是他的种，还传旨六宫，册封纯妃为皇贵妃，太后娘娘册封我为皇贵妃，他又册封纯妃为皇贵妃，到底是什么意思？宫中就没有出现过两个皇贵妃，难道要本宫让那个贱人不成。”由于震惊和愤怒，皇贵妃已经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姐姐稍安勿躁，太后娘娘下旨，皇上应该是不知情的，皇上不知您已是皇贵妃，才会册封纯妃的，太后娘娘下旨在前，按照宫中规矩，您已是皇贵妃，自然没有再封一个皇贵妃的道理，只要内务府禀报了皇上，皇上必定收回旨意的。”梁芜菁也觉得很震惊，连忙劝说着。

且不说那个纯妃的身孕来的十分蹊跷，才入宫就有两个多月的身孕，那可是大忌，即便她和皇帝一口咬定孩子是她在宫中就有的，可这样也牵扯出许多事儿来了，再则……即便众人接受了这个事实，日后恐怕也会因此出大事的，须知皇家血脉是不容任何人玷污，也决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的，旁人不说，太后那一关，就很难过得了。

有道是人云亦云，到时候传言满天飞，恐怕连皇帝也压不下去吧。

“收回旨意？他以为本宫稀罕皇贵妃的位置吗？”皇贵妃说到此眼泪掉的更凶猛了，紧握梁芜菁的手道：“妹妹你知道吗，他当初册封我为贵妃的时候就说了，皇贵妃的位置也是我的，等时机成熟就册封，还对我说，要不了几年，可没想到他都忘了，有了那个女人后，将从前和我的海誓山盟都抛诸脑后了。”

梁芜菁闻言终于明白自己的姐姐为何这么伤心难过了，因为她还是在乎皇帝的，还是做不到完全忘记过去，还对皇帝抱有幻想。

看着自家姐姐这么激动，梁芜菁也很无奈，不得不将她送回寝殿好好安慰了一番。

震怒的除了梁贵妃，便是太后了。

当然，别的嫔妃们自然也被纯妃有孕的消息给震惊了，但太后尚未出声之前，她们也不敢去闹，免得触了皇帝的霉头。

此刻，昌乾宫中，太后正坐在椅子上看着自个对面坐着的皇帝，脸色阴沉的可怕，屋内只有他们母子二人，一个奴才都没有，可见太后接下来要对皇帝说的话有多么重要。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太后冷冷的看着皇帝，面带讽刺道。

皇帝浑身微微一震，记忆中，自己的母后还是第一次这样看着自己。

幼年时，母后以教育未来储君的方式教育自己，对自己极为严苛，从未对自己露出多少笑容来，即便自己做的很好，在一众皇子之中文治武功都出类拔萃，有时候甚至超过了太子陈夙，母后也甚少露出笑容。

但也从未像今天这样看着自己，让他觉得陌生，甚至觉得有些不安。

幼年时，他是十分羡慕太子陈夙的，因为父皇宠爱他，陈夙的生母宁皇后也宠爱他，宁皇后对她的儿子陈夙从来都是轻言细语，一脸慈爱的，舍不得说一句重话，自然……她身为皇后，后宫所出的儿子都得叫她一声母后，因为她是嫡母。

宁皇后对后宫们生的孩子也格外慈爱，赏赐都是一样的，时常嘘寒问暖不说，皇子们做了错事，她都会好好教育开导一番，不像自己的母亲只知道咆哮，只知道数落自己的不是。

陈衡清清楚楚的记得，那时候自己还小，年幼的心中不仅一次憧憬过自己的生母是宁皇后的想法，但最终还是没能实现，随着自己慢慢长大，也明白自己的生母王氏对自己要求严苛，是为了自己好，也不再怨恨了。

可她现在瞧着自己时露出的表情是什么表情，这是一个母亲对儿子应该有的态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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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第151章 疯狂 1

渐渐的，陈衡眼中的不安被愤怒替代了，他迎上太后面带嘲讽的目光，面无表情道：“正如母后所听到的，这是真的，纯妃腹中的孩子的确是朕的，当初她本在朕的宫中伺候，说是伺候，其实她是朕心爱的女人，朕一直小心翼翼的保护着她，不满母后，她跟在朕身边已经一年了，有身孕自然是正常的事儿，当日要不是她有了身孕，朕也不会将她送回于家，让她入宫为嫔妃。”

“为什么？”太后闻言极为震动，有些失神的看着儿子道：“既然她是于忠的妹妹，你两年前登基即位时，为何不让她入宫为嫔妃，名正言顺的将她留在身边？偏偏要藏着掖着，等到有了身孕怕瞒不住才让她出现在众人眼前，难道皇帝不知道吗？用不了多久，传言就会满天飞，历朝历代也没有嫔妃入宫才几日就有了两个多月身孕的，旁人会如何说皇帝？会如何看纯妃？到时候你们都会成为天下人茶余饭后谈论的笑话。”

“谁敢妄论她一句，朕就砍了谁的脑袋。”皇帝冷声道。

“若天下人都说呢？皇帝杀得完吗？到时候弄得天下百姓怨声载道，咱们大周朝三百年的基业都要毁在你的手里了，为了一个女人，你难道要做大周的罪人吗？你如何对得起大周朝的列祖列宗？”太后太痛心了，她没有料到自己的儿子中毒这么深，为了那个女人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母后放心，这件事朕会处理好的，只要朕下严旨，不许任何人妄论，想必也没有谁敢不听，这件事便如此吧，还有……朕已下旨晋封纯妃为皇贵妃，朕听闻母后也下旨晋封梁贵妃为皇贵妃了，朕也不想忤逆母后的意思，但朕既然下了圣旨，那便是金口玉言，也绝不会收回的。”皇帝看着太后，慢慢说道。

“那皇帝的意思是，让哀家收回懿旨了？”太后怒极反笑。

“朕也不是这个意思，虽然祖宗规矩，宫中不得有两个皇贵妃，但朕是皇帝，要改一改后宫嫔妃制度，想必也没有什么人敢妄论，后宫之事是朕的家事，日后梁贵妃和纯妃同为皇贵妃吧，朕方才已命人去下旨了，梁贵妃为‘明皇贵妃’，纯妃为‘纯皇贵妃’。”

“好……好个两全其美之法，哀家也觉得甚好呢，不过……哀家也把自个的意思告诉皇帝，你宠爱纯妃，要晋封她为皇贵妃，哀家不拦着，可为了我大周朝的基业着想，为了皇帝日后成为天下人人赞颂的明君，纯妃有身孕的事儿决不能传出宫去，朝臣问起了也不许认，皇帝就当她没有身孕，要么……灌一碗落胎药下去拿下孩子，要么……生下孩子隐姓埋名，绝不出现在皇家，这是哀家最后的底线了，哀家不想让天下人都说皇帝被人戴了绿帽子还将人捧在手心里，即便皇上丢得起这个脸，哀家也丢不起，大周朝也丢不起这个脸。”太后说罢猛的站起身来。

“不行，母后，儿臣不想忤逆您，可这孩子是儿臣的亲骨肉，儿臣一定不会让他尚未出生便死去，更不会让他没名没分长大，儿臣可以对天发誓，这孩子绝对是儿臣亲生的。”皇帝一下子涨红了眼，连忙说道。

“哀家相信皇帝，若你连这孩子是不是自个的都不知道，又何以为君？可这件事是你们二人处置错误在先，如今已经难以挽回了，否则……你以为哀家舍得自己的亲孙子？”太后真是恨铁不成钢啊。

从前那个冷静自若，英明果断的皇帝到底去哪儿了？

当初他们就不该藏着掖着，若是名正言顺的成为了后妃，有了孩子自然是喜事，可他偏偏将人送出去，又选秀入宫，这不是受人诟病吗？

“母后，要儿臣杀自己的孩子，儿臣决不答应。”皇帝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好，为了我大周朝的百年基业，为了皇帝你，这一次依旧让母后来做那个坏人吧，母后为了你可以毒死宁太后，为了你可以放火烧死陈夙的皇后宁双冰和宁双冰生的儿子，也能为了你再次背负上杀孙子的罪孽，这件事由不得皇帝了。”太后说罢起身急匆匆往外走去，不过让她没有料到的是，当她掀开帘子时，才发现纯妃站在外头。

“冰儿，你怎么来了？”皇帝一脸惊慌的看着纯妃于氏。

“皇上。”纯妃一下子跪了下去，颤声道：“臣妾恳求皇上，不要晋封臣妾的位份，臣妾不在乎这个，但臣妾的孩子臣妾不想失去，正如太后娘娘所说，这件事是咱们处置出错在先，为了皇上的名声着想，也不能传出去，臣妾生下这个孩子后，愿意送给旁人抚养。”

“纯皇贵妃如此明事理，哀家也放心了。”太后看着正默默掉泪，我见犹怜的纯皇贵妃，一时厌恶不已，她讨厌看见这张和宁双冰一模一样的脸。

这会让她想起自己往昌德宫偏殿放火时，大火烧起来的情景。

那时候，她是站在御花园远远看着的。

宁双冰母子是她让人烧死的，现在出现了一个于冰，和宁双冰长得那般像，她已瞧见于冰就不痛快。

“不成，朕不答应，这是你和朕的孩子，谁也没有资格抚养，母后为何就不能开恩？”皇帝扶起了纯皇贵妃，看着太后，一脸痛心的问道。

“不是哀家狠心，要怪就怪你自个没有安排好。”太后气得不成，转身就要离去。

“不错，朕是未安排好，可朕将她留在身边，何尝不是为了保护她，宫中尔虞我诈，嫔妃之间相互争斗、势如水火，一不小心就会掉了性命，从前朕和母后住在宫中，那一日不是小心翼翼的？朕不想自己的女人也过着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否则也不会将她留在身边，宁愿她永远不见天日了，母后想一想，从前死在您手上的后宫嫔妃有多少？朕可是怕极了，怕有人也这样对冰儿，所以才有了今日，朕没有错，朕绝不让她落胎，也不让旁人养朕的孩子。”皇帝也把话说绝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妥协的。

幼年时，他亲眼看到母后将父皇后宫之中一个地位不算高的嫔妃用她头上的簪子活活给戳死了，那件事在他心中留下来不可磨灭的阴影，后来母后又多次杀人，有时候是她亲自动手，有时候是她设好的圈套，他见多了，也麻木了。

自然，那时候不止她母后一个人心狠，恐怕除了嫡母宁氏，宫中的人个个都是心狠手辣的，也怪不得父皇一心只疼爱宁氏了。

“好好好……哀家费尽心思保护你，若不是为了你，你以为哀家会双手沾满血腥？事到如今，你倒是嫌弃哀家心狠手辣了，既是如此，哀家再心狠一回又如何，就看是皇帝保得住这个孩子，还是哀家杀得了这个孩子。”太后闻言气的浑身发抖，脑子里一阵阵眩晕，若不是她经历的太多，恐怕不能承受这样的打击。

她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孩子，她费尽心思送上皇位的孩子，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忤逆她，什么都不顾了，她又何必再顾忌那么多。

自然，她最痛心的是，她的儿子竟然觉得她心狠。

宫中本就是人吃人的地儿，她若是不狠心，旁人就会将她拉下去，她若是丢了性命，年幼的儿子怎么活下去？

没曾想，儿子却因此忌惮她这个母后，甚至怨恨她。

哀莫大于心死，太后此刻总算是体会到了。

看着拂袖而去的太后，纯皇贵妃于氏紧紧抱住了皇帝，一脸担心和害怕道：“衡哥哥真是糊涂，太后娘娘可是你的母亲，你能如此气她，更何况……孩子送给旁人养总比丢了性命强啊。”

“冰儿放心，朕会保护好你和孩子的。”皇帝紧紧搂住了她，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一般靠在了她的颈窝处。

于冰才不信皇帝能够保护好她，太后那般心狠手辣，皇帝能够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不成？

而且守着也有可能出事。

而且，从皇帝此刻的举动就可以看出，他并没有信心能够战胜他的母后。

“衡哥哥，听冰儿的话好不好，我们不要和太后置气好不好？她可是你的母亲，做儿子的，怎么能那样和母亲说话呢，想必太后娘娘一定伤心了，咱们去向她认错好不好，大不了把孩子送出宫养，冰儿说句大不敬的话，等很多年孩子长大，太后百年后，咱们再接到身边好不好？而且……不是皇子也能封王的，做个异姓王也成的，只要孩子争气，若是女儿那就更好了，衡哥哥把天下最好的男子给她做夫君就行。”纯皇贵妃轻轻拍着皇帝的背，柔声宽慰道。

“朕是想让咱们的孩子日后做皇帝的，做个异姓王委屈了孩子。”皇帝将头抬起来，有些无奈的说道。

“那也是日后的事儿呢，关键是孩子能平安降生，对吗？”纯皇贵妃柔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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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152章 疯狂 2

“对。”皇帝注视着她绝美的小脸，十分宠溺的亲了亲她的额头，笑道：“冰儿说的都对，我尤为记得幼年时，因为母后当时很厉害，宫中的兄弟姐们们都不愿意和朕我玩，惟独冰儿你不嫌弃我。”

“太后娘娘也是为了保护衡哥哥，才不得不变得厉害，她是很爱衡哥哥的。”纯皇贵妃脸上满是柔柔的笑意道。

皇帝闻言没有答话，半晌才拍了拍自己的头道：“朕怎么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何事？”纯皇贵妃有些好奇的看着他笑着问道。

“冰儿，梁絮儿也有孕了。”皇帝有些激动的说道。

纯皇贵妃颔首，她有点不明白了，自打自己入宫后，皇帝对那些女人都不假辞色了，怎么这会这样激动。

更何况明皇贵妃梁絮儿有身孕的事儿，他们早就知晓了啊。

“朕听太医说，她腹中的孩子如今三个多月了，咱们的孩子两个多月，只比她的小了一个月，到时候朕将她的孩子送出宫去，只说是你生的便是了，你觉得如何？”皇帝看着纯皇贵妃，一脸激动的说道。

纯皇贵妃闻言怔怔的看着他，久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她知道这个男人爱着她，从小就追随着她的身影，一刻也未停止。

若说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男人是谁，她会毫不犹豫的告诉众人，是他。

然而，她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这个男人爱她竟然爱到了有些疯狂的地步。

她生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那梁絮儿的孩子呢？又何尝不是他亲生的。

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孩子，就可以舍弃梁絮儿的孩子，她是该说这个男人心太狠，还是说这个男人对自己真的太好太好了？

“朕听人说，有一种药吃下去孩子会早产，到时候你吃了，你们的孩子同时降生，朕事先安排好，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你们的孩子换掉了，到那时候……你的孩子就不用被送出宫了。”皇帝自顾自的说着，说到此猛的一顿道：“不行，若真是如此……那咱们的孩子就要由梁絮儿养着了，她那个女人也是格外心狠的，否则怎么会为了讨好朕对付她的妹妹，对付她的母家呢，更何况朕舍不得你和孩子分开，即便在宫中养着，朕也舍不得，对了……朕可以治她的罪，将她送入冷宫，到时候再册立你为皇后，你便是嫡母，自然名正言顺的养着那孩子了。”皇帝收完后竟然笑出声来，好似有些疯狂了一般。

他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真的是太好了，不仅能够保住自己的孩子，也能和心爱的人双宿双飞了。

纯皇贵妃闻言却不寒而栗，梁絮儿可是伺候了他几年，给他生过孩子的女人啊，他怎么能这样对梁絮儿，那是他的女人，是他的孩子啊。

即便是为了自己，但纯换贵妃依旧觉得可怕。

可笑皇帝还嫌弃自己的母亲太狠心，他呢？何尝没有像太后一样无情呢。

当然，她是不会说出来的，她只是轻轻抱着他，面露娇憨，撒娇道：“不好不好，我虽然想保住自己的孩子，却又舍不得伤害梁贵妃的孩子，要不……就说是双胞胎好不好，等时机到了，她养她的孩子，咱们养咱们的孩子。”

皇帝闻言满心都是爱意，叹息道：“还是冰儿最善良。”

纯皇贵妃闻言笑了，是啊，自己是善良的，正因为善良，才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然而……自己早已发誓，永远不要再善良了。

“不行，朕不能让你吃催产的药，最好让梁絮儿吃下药，延迟生产，这样最好了。”皇帝愈发觉得自己心爱的女人好了，满心都想为她打算，将一切对她有害的事儿都被扼杀在摇篮里。

“既是如此，那衡哥哥找个机会向太后娘娘道歉吧，免得她老人家伤心。”纯皇贵妃柔声说道。

“好好好，都以你的。”皇帝闻言大笑起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一下子站起身来，欲往里走去。

“青天白日的，衡哥哥快放下我，别这样嘛……。”纯皇贵妃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娇声道。

“不碍事，朕问过太医了，小心一些，轻一点，注意咱们的姿势，是不会伤着孩子的。”皇帝低笑道。

纯皇贵妃闻言涨得满脸通红，声若蚊蝇道：“可是今儿个早起时，皇上已经……已经……。”

“朕只要看着你，就想要你，这该如何是好？”皇帝闻言却大笑起来，方才的不愉快一扫而光了。

“衡哥哥你就知道欺负我。”纯皇贵妃不依了，轻轻拍打着他的胸口，却让他猛然加快了脚步。

昌乾宫中，皇帝和纯皇贵妃自是一番云雨，而昌德宫中，梁芜菁却累得趴在贵妃榻上直哼哼。

今天为了安慰姐姐，她来回奔波了好几次，加之最后回来时肩舆竟然坏了，无奈之下只得步行回宫，此刻只觉得腿脚酸软，一点儿力气都提不起来。

看着梁芜菁原本娇丽明媚的脸上露出了疲惫之色，人也没有精神，蔫蔫的，不知怎的，陈夙心中竟然涌起了一丝心疼，他已经见惯了她永远不知疲惫，整日里忙前忙后的身影了，现在一下子见她这般，当真有些不知所措。

“主子，我给您揉揉吧。”碧云十分心疼的说道。

“不必了，你们也累了，我歇息片刻就成了，你也去歇着吧，用晚膳的时候再去偏厅便是了。”梁芜菁却笑着将她打发走了。

她本就累了，躺在贵妃榻上片刻便觉得昏昏欲睡。

陈夙本以为她睡着了，便拿了一床薄被想要给她盖上，岂知他刚刚将薄被放到了她身上，她一下子就惊醒过来了，从贵妃榻上坐起身来，兴许是动作太猛了，一下子就磕到了榻边。

“啊……。”梁芜菁尖叫一声一下子就弯下了腰。

“伤到哪儿了？”陈夙一下子就急了，她动作太快，他根本就没有醒过神来，她就撞到了，应该是脚或者小腿，可人家一个姑娘家，他再着急也不能去看。

梁芜菁久久未语，将陈夙手里的被子拽过来抓到手里，将头埋到了被子里，半晌才抬起来来，眼睛虽然红红的，略微湿润，但陈夙能够看出她并未哭，强忍着了。

“撞到哪儿了？”陈夙有些无奈的问道。

“脚趾。”梁芜菁有些委屈的说道，随即抬起头看着陈夙，撅起嘴道：“好端端的，你干嘛给我盖被子，我还以为有坏人，所以才那么激动的。”

陈夙闻言一怔，随即面带歉意的看着她，心中十分愧疚。

在这宫中，她是如此的警觉，如此的惊醒，想必这深宫在她心中真的跟洪水猛兽一般吧。

其实从前梁芜菁也不会这样的，在昌德宫中，守着她的都是她的心腹宫女，寝殿里也不会有闲杂人等进来，但今日她太累了，加之看到了宫中嫔妃们的下场，有点不寒而栗，所以精神不济，才会神经兮兮的。

梁芜菁见陈夙不语，原本冷冰冰的臭脸上竟然有关心和内疚闪过，她有些惊讶，也觉得自己有点儿无理取闹，于是低声道：“其实也不怪你，是我自己精神不好，才睡不踏实的。”

“你姐姐没事吧？”陈夙闻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在意，随即才笑着问道。

梁芜菁从前是很少见到他的笑容的，这人太倒霉，人生大起大落，所以对谁都是摆着一张臭脸的，见他笑也是他装傻充愣时笑的样子，那不是出自真心的，平日里他都是一副臭脸，但此刻她才发现，这几日他脸上仿佛时常会有一丝笑容了，只是这几日自己太忙了，根本没有注意到而已。

“姐姐没事，就是皇帝突然变成这样，她有些接受不了罢了。”梁芜菁摇了摇头道。

这几日宫中发生这样大的变故，梁芜菁自然不会瞒着陈夙，而且她知道，陈夙在宫中还是有暗线的，应该早已知晓了此事。

“最是无情帝王家，这些事儿，从古到今都是稀疏平常的。”陈夙摇了摇头道。

“那你呢？”梁芜菁突然有些好奇的凑过去靠近他问道，丝毫没有注意到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寝殿内室里有两张大床，他们平日里是分床而睡的，除了两张大床，还有一个贵妃榻，是梁芜菁平日里小憩的地儿，这贵妃榻只够一个人歇息，她此刻便是坐在榻上的，方才陈夙因为担心她，不由自主也坐了上来，此刻她又靠了过去，二人的距离自然更近了。

随着她靠近，陈夙只觉得一股子馨香的气息一下子就将他包围了，那香气格外的甜，和脂粉气息自然是不一样的，也不是香料的气味，清新而又自然，十分好闻，不知道是不是许久没有碰过女人，也没有靠近女人了，他竟然觉得自己平静许久的心湖竟然轻轻荡漾了一下，但下一刻他就收敛好心神了，正襟危坐。

“你怎么了？”梁芜菁见他一下子直起了被，身子有些发僵的坐在那儿，有些诧异的问道。

“无事。”陈夙连忙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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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153章 意外

“你从前也是皇帝，你是不是也和陈衡一样？”梁芜菁笑着问道。

“你说呢？”陈夙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己面前这张娇艳绝伦的容颜，似笑非笑道。

“听说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只爱你的皇后宁双冰，即便还有一个妃子也不过是摆设而已，而皇帝……从前都说他很喜欢我姐姐，当然……也会顾及到别的嫔妃，也算雨露均沾了，可现在他完全被于冰给迷住了，丝毫不顾及旁人的感受，说起来，这一点你们兄弟二人还真是像呢，遇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别的都抛开了，而且你们最像的地方就是……爱着同一个女人，你也就罢了，皇帝更可怕，宁双冰已经死了，他找了个替身还将人家宠得死去活来的，往后这宫中还不知会出什么变故呢，咱们可得早些实施计划出宫才是。”梁芜菁自顾自的说着，说完了才惊觉自己失言了，猛的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歉意的看着陈夙。

宁双冰可是陈夙的发妻，是他最心爱的女人，自己平日里为了顾及他的感受，几乎不提起那个女人的，可今儿个实在是没能忍住，而且说出来的话想必对他打击也是很大的。

“为何这般看着我？”陈夙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低声问道。

梁芜菁呆呆的看了他一眼才道：“我以为你会生气，毕竟……这事和她有关。”

“是啊，是和她有关，可这一切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包括她的死亡，即便我再痛心，再悔恨，这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了，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也看开了很多，我不能一直活在从前的痛苦和悔恨之中，否则我就无法冷静下来，也无法为我惨死的母后和妻儿报仇了。”陈夙笑着说道。

梁芜菁听了却觉得不寒而栗，这哪里是看开了啊，这完全是将那些痛和恨意都强压到了内心深处了，不爆发则已，一爆发便能毁天灭地呢。

不知道为何，梁芜菁觉得，他还是板着脸好，这样的他让她觉得陌生。

“王爷能想开就好，虽然有句古话叫做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我却觉得，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才叫痛快，否则人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我瞧着皇帝现在很不得人心，只要好好打算一番，想必日后你想要重得帝位，也就更加容易了。”梁芜菁笑着说道。

“但愿如此吧，可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陈衡好不容易得到了帝位，从前他也是兢兢业业的，不失为一个好皇帝，如今突然为了一个女人到了这般地步，算是和众人为敌了，若她是双冰，兴许还有可能，可她却是于家的女儿。”陈夙眼中满是冷光道。

“谁说不是呢，我听皇后娘娘说，宁双冰从小就被养在宫中，和你们兄弟几个都算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又有倾国倾城之姿，人品贵重，你们心仪她也是理所应当的，而少年时的情谊又是最为真挚和纯洁的，让人难以忘怀，所以，陈衡心仪她也不让人觉着意外，可这于氏出现的却太让人意外了。”梁芜菁压低声音说道。

陈夙觉得这事奇怪，她何尝不觉得呢。

而且她觉得和陈夙谈了宁双冰，心里也怪怪的呢，而且她也不知道怎么样称呼宁双冰合适，说是先皇后吧，陈夙现在已经是废帝，是永安王了，说永安王妃吧，可自己现在才是永安王妃，想想她都觉得脑子里一团糟，还不如直呼其名，反正她在陈夙面前是没规矩惯了，再则，她也不是那扭扭捏捏的人。

“的确让人意外。”陈夙也颔首。

“不管了，谁知道陈衡心中是怎么想的呢，不过现在那个纯皇贵妃怀孕了，想必宫中很快就会流言四起了，即便没有，我也让它变成有，宫里越乱越好，到时候咱们若是再添乱，他们就会急不可耐把咱们给赶出去了。”梁芜菁越说越觉得兴奋，仿佛自由就在前方了。

“这事你安排吧。”陈夙颔首，出宫之事一直是梁芜菁安排的，现在他自然也听她的，倒不是他不能安排，只是他如今在众人眼里还是个傻子，许多事儿都不能出面，再则……有个厉害的王妃的确是不错的。

“嗯，对了，我也求了姐姐，相信只要她得到她想要的好处，也不会拦着我们的，由她帮忙说服太后，日后我们要出宫也就更容易了。”梁芜菁说到此看着陈夙，正色道：“既然我们早就说好一块合作了，我信任你，你也得信任我，无论我做什么，也不会伤害到你的利益。”

她怕自己日后做出什么事儿来，引起了陈夙的误会，这厮会坏事。

有些事儿，还是说在明处比较好，省的还互相猜忌的了，到时候出了乱子可就难以收拾了。

这些日子的相处，陈夙最欣赏梁芜菁的便是她的坦诚了。

这样的女子的确是不可多见的，一个女子，如此光明磊落，是许多男子也比不上的。

他甚至觉得，梁芜菁若是个男儿身，那么梁家便真的没有一丝后顾之忧了。

“放心吧。”陈夙颔首，梁芜菁若是想要害他，只需告诉旁人，自己并不是傻子，自己的一切就都完了，根本不用费劲。

“那就好。”梁芜菁点头，许多事儿，还是说开了比较好，这样行事也方便一下。

和陈夙说了这会子话，她有些困了，想从贵妃榻上起身，好好去床榻上睡一觉，连晚膳都不想吃了，然而她拉被子的时候丝毫没有注意到陈夙压住了被子的一角，猛的扯，未扯动不说，自己由于重心不稳，竟然往一旁倒去。

“小心。”这回陈夙倒是手疾眼快一下子拉住了她，兴许是用力过猛的原因，人一下子被他拉到了怀里。

梁芜菁撞到了陈夙怀里后浑身便是一僵，一向镇定的她此刻再也冷静不下来了。

再怎么说，她也是个黄花大闺女，平日里虽然也和陈夙有接触，特别是他要装疯卖傻时，自己还很配合他，被他拉拉小手，那是常有的事儿，可那时候，自己对他可没有任何想法，但此时此刻，自己被他抱在了怀里，而且这厮竟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她怎么会不着急，怎么会不紧张，属于男人的陌生气息一下子将她包围住，她除了想要逃离，根本没有别的任何的想法。

其实梁芜菁是冤枉陈夙了，天地良心，他可从未想过要对她如何，他若是想要对她用强，那太简单了，以她三脚猫的功夫，怎么能够阻止自己呢？更何况二人日日共处一室，除了更衣外，再无避讳，机会是在四太多了。

但陈夙真的没有想过要对她做什么，只是这变故来的太突然，他不知怎么的，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竟然愣愣的抱着她，不知该怎么反应。

将她推开吗？他好像有点儿舍不得，可不将她推开吧，好像又有点不对劲，所以某人陷入了两难之中。

其实，说句实话，少女馨香甜美的气息对陈夙来说其实是有着极大诱惑的，谁叫他两三年没有碰过女人呢，这还是其次的，毕竟他一心只有仙逝的宁双冰，能够克制住自己，可此时此刻，连他自己也不知怎么了，真的有些舍不得推开她，倒不是想要对她做什么。

梁芜菁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推开他，可不知怎么的，他竟然将自己搂的很紧，以至于自己的手根本抽不出来，她一下子急了，深怕陈夙会对自己做什么。

看着怀里少女因羞涩而涨红的脸，陈夙的心也跳动起来，紧握她肩头的手心竟然都冒出冷汗来了，然而，只是这片刻的心动，他的眼前却浮现起了宁双冰那张温婉绝美的脸来，浑身仿佛被冷水浇透了一样，眸子里也片刻便结了冰，一下子从这有点儿暧昧的气氛中醒过神来，一下子将梁芜菁给推开了，丝毫没有拖泥带水，以至于梁芜菁一下就从本不宽敞的贵妃榻上摔了下去。

其实，屋内铺着地毯，就这样掉下去也无大碍，再则，梁芜菁这些日子习武，身体素质也大为提高了，知道如何保护自己，摔下去时只是背部着地，并未觉得如何的疼。

但她如何也忘不掉方才陈夙推开她那一刻时那冰冷刺骨的眼神，仿佛那一瞬间，她梁芜菁在他眼中就是一个死人一般，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方才是站在悬崖边，他也不会丝毫手软的。

他抱了自己，虽然只是无心之失，但他有必要如此吗？

本以为这段日子的相处，他们即便不是真夫妻，也算是能够互相信任的朋友吧，可他却对自己如此，当真让她心寒。

梁芜菁也庆幸自己并未爱上这个男人，也从未将他当做自己的夫君看待，否则这宫中的伤心人又要多出一个来了。

女人总是敏感的，有时候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儿也能让她们放在心上。

更何况这件事在梁芜菁心中并不是无关紧要的。

梁芜菁虽然在心中想了许多，但手上的动作并无一丝停留，刚刚摔下去就撑起手慢慢站了起来，以至于陈夙原本想要扶起她的手刚刚伸出便无力的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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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第154章 惹毛了

其实，在他推开梁芜菁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无论如何，她并没有做错什么，自己为何要这般对待她，然而，等他醒悟过来时，一切已经晚了，他根本就没有抓住她，害的她跌倒了，可当他立即去扶她时，她已然自己站起身来了。

“我……。”陈夙看着梁芜菁有些艰难的开了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说，我刚刚并不想抱住你，只是不小心的，所以在我想起宁双冰后，觉得自己抱着你是对不起她，所以毅然的推开了你。

陈夙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眼前的女子并未爱上自己，可她也是个极为骄傲的女子，自己如此说，让她的自尊放在何地？

“时辰不早了，我想歇息片刻了，王爷请便吧。”梁芜菁看着陈夙，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可眼中的漠然和疏离还是深深刺激到了陈夙。

这些日子，他们相处的很好，就跟亲人一样，虽然平淡的出奇，但陈夙却觉得很好，在梁芜菁面前，他没有丝毫秘密可言，也没有丝毫压力，可陈夙知道，正因为自己方才的举动，一切仿佛又重归起点了。

看着陈夙慢慢离去，背影似乎有些寂落，梁芜菁的心一下子也平静不起来了。

她可以确定，自己的确不爱陈夙，因为这个男人就没有什么地方能够吸引自己去爱他。

她有着自己的自尊，有着自己的骄傲，总觉得自己应该爱的男人是同样深爱着自己的男人，而不是这个心中只装得下那个叫做宁双冰女人的人。

一个曾经的帝王，一个被废的皇帝，一个旁人眼中的痴儿，可以说……一无所有。

她是天之骄女，她能够嫁给他，恐怕在旁人眼中看来，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吧。

而且自己没有丝毫嫌弃他，甚至愿意和他合作，说是合作，实际上是倒贴了，不知道有多大的风险呢，当然……这也是一种赌博，若他真的能够夺回帝位，他的身份也水涨船高了，到那个时候，自己就能保住梁家的一切了，她也是有私心的。

梁家人可从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否则如何能有今日的家业呢？

梁家人也不缺乏眼光，视觉告诉她，陈夙有朝一日说不定真的能够夺回皇位。

所以，这可以说是一场豪赌，赌赢了，不仅保住了梁家，梁家还能更进一步，赌输了，也不过是比现在的境遇更差一些罢了。

从嫁给他起，她就告诉自己，这个男人不是自己的夫君，而如今，他们也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

所以他这般不将自己放在心上，也是理所应当的，他推开自己，也是情有可原的。

因为他们两人之间根本就不能发生什么，那样就会打破目前的平衡，那样他们都做不到像如今这样洒脱了。

梁芜菁在心中一遍遍的对自己说，不碍事的，这是理所应当的，可说得越多，心中就越觉得发堵。

没错，自己和他的确有夫妻之名，无夫妻之实，可这不能改变她是他妻子的事实。

打从她被花轿抬进了皇宫，打从她和他拜天地那一刻起，他们就是夫妻了，起码在世人眼中是这样的。

无论她的想法多么惊世骇俗，但她依旧不能免俗，因为她始终是一个女子，骨子里还是有女儿家的该有的一切。

旁人嫁了人，总能得到夫君丝毫怜爱吧，而他呢？自己在她心中不仅毫无分量，毫无地位，他只是想起了那个女人就推开了自己，难不成她梁芜菁就如此的不济？连那个女人的影子都比不上？

梁芜菁越想越觉得生气，越想越觉得不甘，越想越觉得委屈，睡意也瞬间全无了。

兴许自己和寻常的女人并没有什么两样，自己也不能完全看开这一切啊。

自己已经嫁给了他，再怎么说，他始终是自己的夫君，起码在他们未和离之前，永远都是。

既是如此，即便他再不喜欢自己，也总该敷衍敷衍自己吧，可结果呢……太惨。

梁芜菁想着想着就从床上坐起身来，迅速换上了一身衣裳，随意打理了一下发髻就去了正殿偏厅。

碧云碧落几个正在准备晚膳，本打算差不多了再去伺候主子起身的，不曾想主子竟然自己起身了，也换好衣裳，打理好发髻了，顿时有些惶恐。

“主子，是奴婢们伺候不周。”碧云连忙说道。

“不碍事。”梁芜菁却丝毫不在意，她看了一眼坐在一旁椅子上自顾自玩着树叶的陈夙，笑着走了过去。

“王爷在弄什么？”梁芜菁坐在他身边笑眯眯的问道。

陈夙闻言抬起头，有些诧异的看着她，要知道，自己刚刚那样对她，即便她再大度，也应该会生气的，此刻他心中还十分自责和后悔了，可她却跟没事人似得，还先来接近自己，实在让他意外。

不过，看她笑的似乎有些过了，陈夙一下子醒过神来了。

以往她生气，要捉弄自己时就是这样的表情。

罢了罢了，是自己有错在先，她想捉弄自己，就由她去吧，他忍了。

说实在的，她什么都好，就是小性子一上来，就用那种极为幼稚的法子整人，还乐此不彼，让你想生气又气不起来，真让人招架不住，可又无可奈何。

可偏偏现在偏殿中人太多，其中许多都以为自己是傻子，自己还得配合一下，想了想，他只得装出一副傻呆呆的样子道：“在玩树叶。”

“玩树叶。”梁芜菁一脸新奇的接过他手上的树叶，正欲说些什么，却见他身边空着的梯子上还有一条树枝，树枝上也有树叶，月末有个十几片，大小不一，看样子有点像榆钱树的叶子，不过她也不敢太肯定，她平日里都不关心这个的。

“这是什么树叶？”梁芜菁笑着问道，只是这笑意在陈夙眼中看来有点可怕罢了，他甚至下意识的提起了心，准备接招了。

“不知道。”陈夙摇头，即便他知道也得装作不知道啊。

“哦。”梁芜菁闻言颔首，正欲说些什么，却听的一旁的碧玉娇声道：“主子，这是榆钱树的树叶，咱们后院里就有一颗，这是方才王爷让钟平爬上去给他摘的，奴婢的母亲曾说过，她幼年时家中贫寒，十里八村的乡亲们也没有什么好日次过，到了如今这个季节，正好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大多人家都要靠野菜，树叶，草根为生，有时候抢的慢了，连这些都没有了，很是可怜，而这榆钱树可是他们那时候最爱吃的呢，在滚水里烫一把腌制一番就能吃了，其实不烫也行，别有一番滋味。”碧玉越说越起劲，小脸都涨红了。

“有那么好吃？”梁芜菁十分差异的问道。

“那是当然了，奴婢小时候也吃过，是咱们侯府的榆钱树叶，味道不错，主子想吃吗？吃惯了山珍海味，吃吃这个还别有一番滋味呢！听说还清热解毒，近日里天气热了，吃一吃正好，若再过一些日子，没了嫩牙儿，想吃也吃不到了。”碧玉一脸激动的说道。

“好啊！”梁芜菁颔首，一脸兴奋道。

“奴婢这就去准备。”碧玉连忙应了一声，随即对一旁的钟平道：“钟平，快，拿上梯子随我去摘榆钱树叶。”

“是。”钟平颔首，便要去准备。

“慢着。”梁芜菁却叫住了二人，扬起手里的枝条笑道：“不必再麻烦钟平了，这儿不是有现成的吗，碧玉拿去洗洗拌了便是了。”

“可是主子，这叶子也太……太老了，榆钱树要吃嫩芽的。”碧玉连忙摇头道，大约是太吃惊了，说话也没有平日里的利索。

“我说行就行，立即拌了拿过来，我都饿了。”梁芜菁满面笑容道。

碧玉闻言还想劝说，可却见主子给自己使了个眼色，无奈之下只得照办了。

而且，主子一向是不会吃亏的，也嘴刁得很，相比是不会吃这样的东西，这已经老了的树叶，任凭自己如何拌，恐怕也是味同嚼蜡吧，可主子若是不吃，那是给谁吃的呢？

几乎是下意识的，碧玉的目光一下子落到了还在装傻的永安王身上，再看了看十分殷勤给他倒水喝的自家主子，只觉得不寒而栗。

主子一向是和王爷一块用膳的，她不吃自然是给王爷专门准备的了，难不成王爷又招惹自家主子了？

从前那碗黄连水，自己熬着时闻着那个味儿都觉得想吐，王爷却被逼喝了下去，今儿个主子又想了新花招，想必是王爷得罪了主子。

碧玉对梁芜菁的忠心那是毋庸置疑的，若是旁人，兴许还会可怜陈夙，手下留情，但她不会。

更何况主子不是无理取闹的人，若不是旁人把她逼急了，她是不会整人的。

而且主子也是心软的人，几乎都是小惩大诫罢了。

在碧玉看来，招惹她家主子的人，都是十恶不赦的，吃点树叶不过是小意思而已，在她看来，还便宜他了呢。

想着想着，碧玉拿着树枝进了小厨房，将树枝顶端的那几片嫩牙儿都摘了下来丢尽了泔水桶，剩下的全都是又老又硬的了，她本想将这树叶直接放到盆里拌了算了，最终还是“良心发现”给洗了洗，但放作料的时候那就没有手软了，一勺接着一勺，完全不顾罐子里都是什么，反正放到她高兴就是了。

最后，碧玉美美的拿着筷子蘸了一点儿里面的汁水尝了尝，秀气的眉头一下子就皱在一起了，连忙呸了几声，拿清水漱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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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155章 配合默契

该怎么形容这个味儿呢？她自个也说不清，反正酸甜苦辣咸都有，而且是特别浓烈那种，绝对让人“回味无穷”。

当碧玉一脸笑意抬着盘子进来时，那飘过来的那股子酸味就足以让偏殿内的众人牙齿发酸了。

这还是能闻出来的味道，闻不出来的东西都在里头呢。

有道是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奴才，梁芜菁看了一眼这巨大的盘子，再瞧瞧被汁水淹没的那十几片孤零零的树叶，一时间哑然失笑。

她吧，有时候大度无比，有时候瑕疵必报，这丫头倒是把这些都学到了。

“一坛子醋都被你放进去了？”梁芜菁拿着丝帕捂着鼻子问道，有些忍俊不禁。

碧玉闻言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连忙道：“哪能啊，只是天热，吃点酸的才不觉着口渴。”

梁芜菁闻言颔首，这丫头倒是很懂自己的心意，她只是想教训教训陈夙，这丫头来了个火上浇油，倒是合她的心意。

然而，一屋子的奴才会相信碧玉的“鬼话”才是怪事，可主子们都没有开口，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出头呢？

更何况一向了解自家主子脾气的碧云，见主子和碧玉一唱一和的，便明了了。

她有些怪异的看了陈夙一眼，眼中露出了一丝不忍，但还是乖乖的给二位主子盛了饭，笑道：“王爷，王妃，请用膳。”

“嗯。”梁芜菁轻轻颔首，对身边的碧玉使了个眼色，碧玉了然，立即十分殷勤的帮陈夙布菜，挑拣的皆是陈夙爱吃的，当然，也包括她特意准备的凉拌榆钱树叶。

碧云和钟平几个眼看着碧玉将那味道格外刺鼻的榆钱树叶一片片往王爷碗里夹，都有些不忍，但他们也明白，若没有王妃的首肯，碧玉是断然不敢如此的。

碧云也是极为忠心梁芜菁的，虽然看着陈夙苦着脸吃那生硬的榆钱树叶，有些不忍，但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心平气和的给自家主子布菜。

但钟平却有些忍不住了，黄嬷嬷和宁儿已经被王妃送出宫去了，如今王爷身边最得力的人就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是他，黄嬷嬷出宫前，可是哭着喊着要自己发誓，日后会拼命保护王爷的，如今王爷似乎“遭了罪”他当然有忍不住了，然而他刚刚上前一步想要开口，就听王妃格外温柔的问着王爷：“王爷，好吃吗？”

钟平本以为王妃改了主意，可不想自家王爷竟然那般不争气，他竟然笑眯眯的吃着榆钱树叶子，一脸享受道：“很好吃。”

“好，那王爷多吃一点。”梁芜菁一边笑着，一边将那盘子推到了他面前，柔声道：“既然王爷喜欢吃，妾身也不夺人所好了，王爷便都吃了吧。”

“好。”陈夙从饭碗里抬起头来含糊不清的应道，仿佛这榆钱树叶子真的是人间美味一般。

钟平总算明白了，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而且看着王妃笑着这般不正常，自家主子又配合的不像话，便猜出主子得罪王妃了。

钟平有些无奈的往后退了两步，低下头，再也不去看了。

而一旁的碧玉，竟然有些忍俊不禁，险些笑出声来。

梁芜菁轻轻瞪了她一眼，这丫头，干了坏事还笑得这么开心，真是个坏心的丫头。

不过，梁芜菁却觉得心情一下子就好了，特别是看着陈夙不得不装出一副乖宝宝的样子津津有味的吃着那干瘪的榆钱树叶子时，她的心情更加好到了极点。

说实在的，她已经是手下留情了，若是旁人敢这么对她，她一定发飙。

一顿饭下去，陈夙吃了五大碗白米饭，不是他想撑下去这么多，而是要吃掉那些榆钱树叶，必须多吃一些饭啊，否则真的咽不下去，所以他吃的有些撑了，坐在桌上半响没有站起身来。

梁芜菁也耐着性子等着他，心中的喜悦感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忐忑和不安。

该不会真的吃坏了吧？

梁芜菁有些心虚了，可当她看着他时，他却露出乖乖的笑容。

梁芜菁真的有点儿郁闷，不自然的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陈夙见此哑然失笑，这丫头，又想捉弄自己吧，又有点儿不忍心，弄得他倒反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有错在先，她发泄发泄，也是理所应当的，现在她好像心软了，他倒是有些过意不去。

梁芜菁陪着他一直坐着，直到他站起身来，确定并无意外发生后，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才吃了饭，撑得慌，本王妃要去外头溜达溜达，碧云你们几个跟着吧。”梁芜菁招呼着自己的贴身四大宫女，随即带着她们出了正殿，往昌德宫外走去了。

反正外头就是御花园，想要出去遛一遛也格外方便。

陈夙倒是没有跟上去，而是快速往里冲去，直到将今晚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才觉得舒服了许多。

钟平跟在他身后，又是派背，又是递水和锦帕，忙得不可开交，见自家王爷终于舒服了，后，才扶着他坐到了椅子上。

“王爷这是怎么了，怎的又惹王妃生气了，这样下去可不成。”钟平忍不住对着自家王爷说教起来了，若是在从前，这是他想也不敢想的，可现在看着王爷这幅狼狈样，他就忍不住啰嗦几句了，黄嬷嬷可是将王爷交给他了，他当然要好好照顾王爷了，而且作为一个忠仆，适时提醒自家主子做正确的选择，也是理所应当的。

陈夙闻言别提有多郁闷了，说实在的，他真的后悔了，可这世上有后悔药吗？

最让他觉得郁闷的是，他被她折磨后，竟然对她没有丝毫的怨言，还有一丝解脱了的快感，让他不禁怀疑自己这些日子是不是有些不对劲了。

然而有些事儿，他再如何想也想不明白，只能作罢了。

梁芜菁带着碧云几个在御花园闲逛着，当然，她们并未走远，就在昌德宫附近，此刻天色也不早了，日落黄昏，天黑之前便要回去，走远了倒是有些麻烦，再则，梁芜菁今天本就走的太多，脚疼腿疼，现在若不是为了消食，她可不会出来走动。

“主子别生气，下次王爷再敢惹您生气，奴婢就帮主子好好教训教训他。”碧玉看着自家主子，同仇敌忾道。

“好。”梁芜菁闻言颔首，笑眯眯的看着碧玉道：“今儿个干得不错，甚合你主子的心意，改明儿个去碧云那儿领一锭金子，打赏给你的。”

“多谢主子。”碧玉闻言连忙谢恩，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主子，王爷到底怎么惹您生气了？”碧玉笑完后便低声问道。

梁芜菁闻言看了她一眼，笑道：“他惹我生气了还有理由吗？”

“可不是，主子的事儿，咱们做奴婢的还是少问得好。”碧云拉着碧玉，使了个眼色道。

碧玉闻言这才惊觉碧瑶和碧落跟着的，而王爷的事儿，她们二人也是不知情的，主子也不打算让更多的人知晓，她方才险些就说漏嘴了。

轻轻吐了吐舌头，碧玉低声道：“我这不是关心主子嘛，以后再也不多嘴了。”

梁芜菁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对她们四人道：“过些日子，我便要回梁府看望母亲了，姐姐说了，如今她还执掌凤印，既然是皇上当众应允的，她便做主，这个月月末让我回去，直到母亲生产后再回宫来，你们四人……我是要留两个在宫中的，总不能都和我回府去，昌德宫的事儿还得要人主持，你们商议商议，瞧瞧谁同我回去，谁留在这儿。”

四人闻言脸上都有喜色，平心而论，她们都想跟着主子出宫去，但主子所言也格外有理，总得让人守着昌德宫才是，否则又出现盗窃之事，旁人拿此污蔑主子该如何是好？而且宫中的人坏心思多着呢，总得好好防备着，所以她们不能都跟出去，但是……还能有两人能去不是？

她们都希望自己是这二人中的一个，所以都面带期望的看着梁芜菁。

梁芜菁闻言摇摇头道：“还是你们自个商量吧。”

梁芜菁话音刚落，碧玉就挽着碧瑶的胳膊道：“上次咱们说好的，一人出去一回，上次你已经去了，这次让我行不行？”

碧云闻言哑然失笑，她们上次的确是这么商议的，主子派她出宫办事，碧玉未能跟去，那次她们就说好了，一人一次的，可自己出去那次，才一日而已，而这次主子回去照顾夫人，那起码要留一月的，一日和一月能比吗？

可自己又不能言而无信，而且碧玉的性子的确不适合留下来看家，她虽然心细，但有时候还是有些莽撞的，思及此处，碧云颔首道：“好吧，我留下，你陪着主子去吧。”

“谢谢。”碧玉闻言大喊一声，若不是在深宫之中，她真的要大笑出声了。

“你们呢？”梁芜菁见此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也对碧云投以歉意的目光，随即又看着碧瑶和碧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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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第156章 希望

“让碧落陪主子出去吧，说起来她的功夫比奴婢还要高一些呢，有她伺候主子，奴婢也放心。”碧瑶柔声说道。

上次选秀时，碧落被尚是秀女的曹嫔冤枉、侮辱，受了很大的委屈，如今尚未完全从阴影中走出来，若是能让她出宫一段时间，还能见到亲人，应该就没事了，碧瑶当然把这个机会让给她了。

梁芜菁何尝没有看出碧瑶的心思，随即对她们道：“放心吧，碧落的事儿我可是一日都未忘记过的，你们也知道，皇帝如今只看重纯皇贵妃一人，至于旁人，那是可有可无的，既然如此，这个鸿胪寺卿的女儿，死了恐怕也是无人过问的吧，更何况她这般嚣张跋扈的性子，是不惹人喜爱的，她这两日竟然就欺负起和她同室而居的杜贵人来了，完全是个不省事的主儿，既然如此，我们当然要见机行事了。”

那日发生的事儿，梁芜菁事后听身边的几个奴才说起来都觉得愤怒，若不是刘湘云和馨儿妹妹挺身而出，恐怕那日碧落真的要丢小命了。

梁芜菁向来护短，既然那个曹氏敢动碧落，她就没打算息事宁人，只是自己的身份在这后宫之中实在尴尬，不能明着和曹氏争斗罢了，可暗地里，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对曹氏，她可不会像对陈夙这般手下留情。

有的人一旦欺负到你头上，你就得给予最重的反击，否则到最后倒霉的就是自己。

梁芜菁可不信那个曹氏入宫后没有打探碧落的虚实，想必她早已知晓那日自己责打和诬陷的宫女，是自己身边的人了吧。

想着想着，梁芜菁的脸就沉了下来，最近的事儿还真是多，她一日都闲不下来呢。

可偏偏陈夙那厮还招惹自己，当真是过分。

一边想着，一边往宫里走，等她们回到正殿时，天已然黑了，梁芜菁迅速回到了寝殿，倒不是要睡觉，她每日都会在寝殿外间看一会书再歇息的。

当她进入外间时，陈夙已经在看着书了，梁芜菁轻咳一声，陈夙立即将书放下，拿起一旁的果子把玩起来了。

“碧瑶和碧落去歇着吧，这儿有碧云和碧玉伺候就成。”梁芜菁低声吩咐道。

“是。”二人闻言应了一声，立即退下了。

打从宁儿出事后，主子对身边的一切管的更为严格了，只有碧云四个丫头能够进入寝殿，碧瑶和碧落负责扫洒，碧云和碧玉伺候梁芜菁，分工明确，因此夜里也不用碧瑶和碧落守夜了，到了晚上，她们连外间也几乎不能进了。

见屋内没了需要避嫌的人，陈夙又拿起书看了起来，他本想和梁芜菁说说话，可有碧云和碧玉在，又有些不好开口，只得作罢。

但今儿个他看书明显没有状态，从梁芜菁进来开始，他的眼神就不由自主落到了她身上，兴许是怕她发现了尴尬，偶尔瞟上一眼，跟做贼似得，弄得他竟然有些心慌了。

好不容易等到她累了，看着她进了寝殿，他连忙装模作样的看了两眼书，过了好一会，见碧云和碧玉退了出来走远了，他才急匆匆的进了寝殿。

这样的感觉，陈夙好久都未体会到了，从前也只有在宁双冰那儿吃了瘪才会让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忐忑，然而宁双冰那样温柔的人，自然不会和自己生气太久的，常常很快便对他和颜悦色了，哪里有梁芜菁脾气大，不整治自己一番决不罢休。

偷偷摸摸进了寝殿，陈夙先是直奔自己的床榻，随即偷偷瞄了梁芜菁一眼，见她背对自己睡着了，便小心翼翼的靠了过去，说实在的，他这样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大约是由于理亏的原因吧。

然而，当他刚刚考进梁芜菁的床时，她突然毫无预警的转过身来，一脸防备的看着自己，冷声道：“怎么？还想摔我一次？”

“不是。”陈夙连忙否认，快到他自己都觉得诧异，而且态度也好的反常。

毕竟这两年多来，他除了报仇，对别的事儿都不上心，更别说在女人面前低三下四了，那是他这辈子都没有做过的事儿，然而今天却破天荒的被梁芜菁一句话弄得没脾气了。

“以后别离我太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梁芜菁一边说着，一边从枕头下面拔出自己的小匕首来在陈夙面前晃了晃。

陈夙见此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以他的功夫，别说这一个小匕首了，就算是十个小匕首，十个梁芜菁也不是他的对手。

可看她煞有其事的样子，拿着匕首指着自己，仿佛她有多么厉害一样，陈夙一下子就笑出声来了。

“笑什么？我告诉你，别小看我这匕首，这是我父亲给我的宝贝，削铁如泥，算了，说了你也不知道，反正以后离我远点，不然我可以认为你是要伤害我，为了保护我自己，我可不会手软的。”梁芜菁冷哼一声道。

“好了，今天的事儿是我不对，你已经给我吃了那么难吃的榆钱树叶了，算报仇了，别生气了，不会再有下次了。”今天当她摔下去后，他就无比后悔了，只是他伸出手也没能挽回，他已经下定决心了，下次只要是和梁芜菁有关的事儿，他都要好好考虑了再做，免得又让自己追悔莫及。

“算你识相。”梁芜菁白了他一眼，将匕首放到了枕头下。

说实话，她早就不生气了，站在他的角度一想，这件事其实也不怪他。

更何况这个曾经的帝王，如今的冷面王爷，能够丢下脸面来给自己道歉，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她还能要求他什么？

“不生气了？”陈夙见梁芜菁收起了匕首，也不再对自己冷眼相待了，心中还是十分兴奋的。

“生气有什么好，那不是害了自己便宜了别人吗？我干嘛生气，今天太累了，我睡了。”梁芜菁见此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后，便躺到了床上，还顺便改好了被子，只是天有些热了，她的手臂漏在了被子外，不过她身着中衣，倒也无碍。

“好啊。”陈夙见她真的不生气了，也放下心来，迅速洗漱了一番后爬上了床。

今天，梁芜菁的床帐子并未放下，他看她看得格外清楚，沉睡的她卸下了看着比平日里还美。

大约是因为自己这些年极爱宁双冰，所以格外喜欢沉静如水、温婉柔美的女子，此刻看着乖乖睡着的梁芜菁，他竟然越看越觉得顺眼，最后才慢慢睡着了。

梁芜菁可不知道陈夙的心思，若是知道，她对他一定会凶一百倍。

她可没有那个心情做任何人的替身，也不愿意旁人把自己当成别的女人，她梁芜菁就是她自己，是唯一的。

一连安稳了几日，梁芜菁几乎日日都要去明皇贵妃的宫中小坐片刻，姐妹二人似乎再也没有之前的疏离了，从前的那丝不愉快也看似消失殆尽了。

三月十八是太后的千秋寿诞，如今已是三月十六了，眼看着过两日便要到了，明皇贵妃梁絮儿这两日格外忙碌。

其实她有了身孕，根本无需操劳的，而且宫中的诸事已有太后掌管了，但她觉得太后对她这般好，若是不出力，也太不孝顺了。

更何况太后前些日子因为姜太妃的算计，伤了身子，至今也尚未缓过神来了，太后心疼她，她也应该投桃报李才是。

“姐姐，宴席要上的菜，姐姐已经看了好几遍了，应该不会出纰漏的。”梁芜菁一边递上参汤，一边笑着说道。

“嗯，小妹你再帮我瞧一眼，可不能有丝毫纰漏，这是皇上登基即位以来，太后娘娘第一次办千秋宴呢，可马虎不得。”明皇贵妃拉着梁芜菁的手笑着说道。

“太后都说不让姐姐操心了，姐姐偏偏不听。”梁芜菁有些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低声道。

“太后娘娘心疼我，我也该为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儿才是。”明皇贵妃说到此对身边的萍儿使了个眼色。

萍儿会意，立即将殿内的人都叫了出去。

眼看着寝殿内只有她们姐妹二人了，明皇贵妃才凑到梁芜菁耳边，低声道：“你上次说的事儿，今儿个一早我去给太后请安时，提起了。”

“太后如何说？”梁芜菁闻言满是期待的问道。

明皇贵妃闻言摇摇头道：“太后说我糊涂了，永安王是永远不能放出宫的。”

梁芜菁闻言神色有些黯然，不过她本就没有期待过高，而且一次不成功，以后还会有机会的，等自己的计较实施了，太后应该会动摇的，反正一次不成，两次，两次不成三次，她有的事时间和机会和她们慢慢周旋。

“不过……后来我又劝说了太后一番，我告诉她，皇上如今宠爱纯皇贵妃，宫中已是流言四起了，朝臣们对此也诸多不满了，听说从前和于忠走的很近的那些老臣们，也远离于忠了，甚至有言官在朝堂上上奏，说皇上有违祖制，被皇上给训斥罢官了，如今京中也流言四起，说皇上的帝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还说皇上对兄弟不够仁慈，若能够放永安王出宫，在京中给他赐一座王府，再赐一些庄子、良田，让他做个名副其实的富贵亲王，想必能够堵住许多悠悠之口，到时候众人就会说皇上是重情重义的，纯皇贵妃带来的负面影响也低了许多。”明皇贵妃说到此微微一顿道：“太后闻言大为触动，说让她仔细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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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第157章 强出头

梁芜菁闻言大喜，只要太后动了这个心思，那一切都好办了。

“谢谢姐姐。”梁芜菁握住自家姐姐的手，眼中闪动着泪光。

“其实你有今日的磨难，也是姐姐的错儿，我自个已经够可悲了，却还把你，把整个梁家拉下水，直到这些日子，我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小妹，你放心吧，我会竭尽全力帮你出宫的，这个月月底，母亲的身孕就快到八个月了，你就出宫去照顾她一段日子吧，若不出意外，应该能够住上两个月的，对了……你想不想带着永安王一块出宫？”明皇贵妃看着自家妹妹，柔声问道。

“带着他一块。”梁芜菁闻言一怔，说实在的，她还这么没有想过这件事呢，毕竟皇帝当初只说让她出宫的，可没有说让陈夙也一块出宫。

从古到今只有夫唱妇随的，难有夫君明着跟着妻子一个鼻孔出气的，他又不是上门女婿，他可是堂堂的大周朝亲王，若真是如此了，皇家的面子往那儿搁？

“姐姐，说实在的，上次太后娘娘要毒死王爷，可把我吓坏了，王爷要是死了，我也没有好果子吃，若是到时候太后再把脏水往我身上泼，我倒霉不说，梁家也要出大乱子的，所以我是不放心王爷一个人留在宫中的，倒是想带着他一块，他一个傻子，去了梁家，我将他困在后院便是了，闹不出大乱子的，而且王爷虽然只有五岁稚童的智商，但也不是特别傻气，只要我叮嘱了他的事儿，他是不会做的，只是不知道太后娘娘和皇上是否会同意。”梁芜菁有些忐忑的说道。

“这事就交个我去办吧，我会好好说服太后的，而且……到时候你要出宫时，教教陈夙，让她拽着你不放，一直追着你出宫便是了，我看到那时候，还有谁敢拦着，他不是挺厉害的嘛，上次大婚就闹得宫中的嫔妃都有些害怕他了，你再教教他，必定事半功倍。”明皇贵妃看着梁芜菁笑着说道。

如今，她的希望都在自己的孩子身上，也在自己的娘家身上，她想要得到娘家的全力支持，就要好好对待自己的妹妹。

妹妹是父亲的心头肉，再则，自己对不起她在先，若是能够好好弥补一番，父亲应该会权利襄助的。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王爷那儿，我也会好好教他一番的，保证不会出错。”梁芜菁笑着说道。

“嗯，放心吧，让他陪你去梁家，可比让他出宫自立门户好办多了，而且……要想让他自立门户，恐怕也要联合朝臣才行，这件事恐怕要父亲多多帮忙了，你回去后，也和父亲好好商议一番。”明皇贵妃看着自家妹妹，低声叮嘱道。

“姐姐放心。”梁芜菁颔首，并未多说，毕竟许多事儿她都是瞒着姐姐的，说出来可是要出大乱子的。

“嗯。”明皇贵妃颔首，欲留梁芜菁用午膳，笑道：“我今儿个吩咐小厨房做了几样你最爱吃的菜，你用了午膳歇息一会再回去吧，这会子日头高了，仔细中暑。”

“姐姐，这才三月里呢，虽然已经很热了，但是也不至于中暑，我今儿个答应王爷要回去用午膳的，可不能食言，否则他闹来姐姐宫中该如何是好？”梁芜菁笑着说道。

她今儿个一早临行时真的答应陈夙要回去用膳了，她当时还觉得很诧异呢，但还是没有拒绝，想来他是有要紧事要告诉自己把。

“陈夙那个傻子居然还很黏你，我不是告诉你了，没必要对他那么好吗？再这般下去，日后你想要摆脱他都难了。”明皇贵妃看着梁絮儿，有些心疼的说道。

梁芜菁闻言摇摇头道：“之前那几位王妃对王爷不好，结果都倒霉了，我可不想节外生枝，更何况他如今就像一个孩子一般，随意哄哄也就是了，真的把他饿出个好歹来，最后倒霉的还是我，无论如何，他始终是黄芩贵重，即便落难了，也轮不到旁人作践，更何况，我怎么说都是他名义上的妻子，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你这孩子，从小就是善良，你为旁人想那么多，那你该怎么办？”明皇贵妃说到此叹息一声道：“算了，就依你了，只是你还年轻，得为将来考虑，你和陈夙迟早是要和离的，虽然他贵为亲王，历朝历代都没有亲王和王妃和离的先例，不过等姐姐手握实权时，一定能够办到，只是还要委屈你一些日子了。”

妹妹有今日，实际上都是自己造成的，明皇贵妃还是十分自责的，总想着日后自己借助梁家得到一切后，好好补偿妹妹。

殊不知梁芜菁闻言后心中是十分哀伤的，姐姐现在才后悔，现在才关心自己，心疼自己，是不是太晚了？

当今圣上正值壮年，无病无灾的，不知道还要活多少年呢，即便姐姐的三皇子顺利登基即位，说不定那时候自己已经老了，而皇帝尚且在位时，梁芜菁要和陈夙和离，从新找一个和和美美的姻缘，完全是痴人说梦。

所以……她还是和陈夙合作吧，虽然风险大了些，但起码不必等那么多年。

女人的青春是耗不起的。

然而，梁芜菁心中虽然十分凄苦，还是不得不应付自己的姐姐，笑道：“好，妹妹知道了。”

“时辰也不早了，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午时了，你既然要回去用膳，便去吧，免得耽误了。”明皇贵妃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柔声道。

“是，妹妹告退了，明儿个再来陪姐姐。”梁芜菁笑道。

“好。”明皇贵妃颔首，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她都十分盼望妹妹能来陪自己，大约是受到了伤害后终于明白在关键时刻能够帮助自己，安慰自己的永远是和自己血浓于水的亲人吧。

只可惜，她现在才明白过来，似乎有点儿晚了。

梁芜菁出了朝霞宫便上了肩舆，让人抬着她往后走去，过了后头的朝露宫、朝明宫、朝月宫，便是御花园了，让他们走快些，半个时辰是能够到昌德宫的。

只是天热，免不得要走阴凉处，这样又绕了一些，但梁芜菁也不着急，陈夙既然说等她用膳，想必会等她的，吃一会儿倒是不妨事。

这个时辰，宫道上只有一侧被烈日照射着，靠着左侧往里走是格外凉快的。

几个小太监脚下走的很快，肩舆过了朝露宫、朝明宫，刚刚到了朝月宫时，有个身穿淡紫色宫装的女子从里头跑了出来，看打扮便知是宫中的嫔妃，只是那动作实在是太猛，完全没有嫔妃该有的矜持和高贵。

“杜贵人。”梁芜菁定睛一看，却见是新进宫不久的杜贵人，眼中满是诧异之色。

“王妃，王妃救我。”杜贵人见来人是梁芜菁，眼中顿时爆发出一道热切的光芒，一下子就冲到了梁芜菁的肩舆前，拉住了梁芜菁的裙角，大声喊道。

梁芜菁闻言脸色一变，正欲说些什么，却见朝月宫内又冲出来几个身影。

为首的一人也是一副宫妃打扮，而且打扮的甚为华丽，一身衣裙是绣工精湛的苏绣精品，头面和首饰也是金光闪闪的，配着她那橘红色的衣裳，当真是珠光宝气。

“小贱人，我看你往哪儿跑。”为首的女子虽然妆容精致，但此刻却一脸狰狞，怒气冲冲的朝杜贵人跑来，不是贵人曹氏还是谁？

“王妃，王妃救救我。”杜贵人见曹嫔张牙舞爪的朝着她跑了过来，吓得花容失色，曹嫔手上的护甲可不是开玩笑的，若真是掐到自己脸上，还真的要留疤，只可恨她地位低下，不敢和曹嫔争斗，而曹嫔又是个不讲理儿的主，什么宫规对她来说都是形同虚设的，否则她也不会如此欺辱自己，仗打自己的贴身宫女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想打自己，嘴里也没有一句好话，骂出来的十分难听。

“拦住她。”梁芜菁见曹嫔不管不顾冲了过来，一巴掌就甩到了杜贵人脸上还将杜贵人推倒在地，上去便要用脚踢，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了，立即对身边的人吩咐道。

得了主子的吩咐，会功夫的碧瑶和碧落立即上前拉住了曹嫔，任凭她如何使劲儿都未挣脱开来。

“放开，放开本宫，否则本宫就让你们好看，哪儿来的贱奴才，作死……。”曹嫔开口大骂起来，兴许是太生气了，她真的没有注意到梁芜菁。

梁芜菁见此眼中满是冷意，这曹嫔，不过是地位比杜贵人高一些罢了，就敢对杜贵人又打又骂，可见她当初在打骂、诬陷碧落时是怎样的一番情景了。

慢慢下了肩舆，梁芜菁伸手扶起了躺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杜贵人，拉着她到了曹嫔面前，对碧瑶和碧落使了个眼色道：“抓紧曹嫔娘娘，我瞧着娘娘是得了失心疯了，竟然这般吓人，若是让她就这样在宫中到处伤人，伤到了太后娘娘和皇上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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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第158章 收拾曹嫔

曹嫔闻言一征，刚刚她的确看见梁芜菁了不过在她心中，梁芜菁不过是一个地位尴尬的王妃，她是一点儿也不怕的，唯一忌惮的是梁芜菁身后的明皇贵妃，不过一想这些日子宫中事儿很多，她们应该不会有那个闲工夫管这些小事，也就大胆起来了，不想梁芜菁竟然派人将她给治住了，还说她有病，实在是可恨。

曹嫔从小在府里嚣张跋扈惯了，作为唯一的嫡女，她常常欺负姨娘和庶妹们，入宫后得知自己日后难以受宠后，心情一日比一日坏，看同室而居的杜贵人就越来越不顺眼，成天里找杜贵人的麻烦，一来二去，也就愈发变本加厉了，偏偏杜贵人今天竟然敢反抗，她这才气急败坏的追出来打骂，不想被梁芜菁给瞧见了。

而梁芜菁居然这般强势，要替杜贵人出头，曹嫔当真没有想到，不过事儿都出了，她只能扛着。

“永安王妃，你休得胡言乱语，本宫没有疯，是杜贵人这个贱人冲撞本宫，本宫一时气愤，才会动手的，本宫没有疯，你们这些狗奴才，还不快放开本宫。”曹嫔拼命的挣扎起来，然而，身为大家闺秀，娇生惯养长大的她，哪里有什么力气，丝毫不能撼动碧瑶和碧落分毫，特别是碧落，因为被曹嫔欺负过，如今拽着她手腕时也格外用力。

“给我好好抓住她。”梁芜菁却不吃曹嫔这一套，冷声吩咐道。

朝月宫的奴才们原本只是看着，此刻见自家主子被欺负了，又想上来，又忌惮梁芜菁。

须知现在的永安王妃可是今非昔比了，从前她只是一个废帝的妃子，无权无势，连她的亲姐姐都不待见她，可如今不一样了，没听说这对姐妹已经和好如初了吗？

有明皇贵妃撑腰，谁敢对永安王妃如何？

更何况，宫中还传言说，永安王妃和皇后娘娘的关系也挺好的呢，而如今皇后娘娘和明皇贵妃也好的跟姐妹似得，谁敢欺负到永安王妃头上，那不是吃不了兜着走吗？

朝月宫的掌事姑姑上前一步，跪在了梁芜菁面前，颤声道：“王妃息怒，王妃息怒，我们娘娘今儿个是太气了，所以才会口不择言，还请王妃恕罪。”

曹嫔见此愤怒不已，她不过是个王妃，凭什么让她的人去求她，但是……一想起梁芜菁身后的明皇贵妃，曹嫔的气焰顿时消了下来，兴许真的是怕出事后难以独善其身，曹嫔也连忙道：“对，都是杜贵人的错儿，若本宫因此冲撞了王妃，还请王妃莫要生气。”

此刻倒是由不得她不服软了，因为这两个宫女明显是有功夫的，她们捏着自己的手腕和手臂就让自己动惮不得了，曹嫔可不想吃亏，此刻手腕正疼着呢，她一边说，一边瞪了一眼把自己手腕握得生疼的宫女，本想给她一个下马威，岂料这宫女竟然大胆的瞪了回来，气的曹嫔直跳脚，本想破口大骂的，可她却觉得这个宫女有些熟悉，似乎是在哪儿看见过的。

曹嫔虽然莽撞，嚣张跋扈，但绝对不是傻子，只是片刻便想起这宫女是自己选秀那日收拾过的小宫女，心中顿时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当日责打了那宫女，还将人羞辱了一番，她并未放在心上，入宫后也没有当一回事，她才懒得去打听那宫女是谁的奴才，反正她是嫔妃，那不过是个小宫女罢了，自己难道还怕她？

可她真的没有想到，自己完全看不上的一个小宫女，此刻竟然押着自己，而这宫女……看样子应该是永安王妃的人。

曹嫔突然明白梁芜菁为何要管杜贵人的闲事了，这哪里是在帮杜贵人啊，分明是在给这宫女出气，否则这宫女身为卑微的奴才，怎么敢对自己动手呢？

曹嫔越想越觉得生气，但又不敢多言。

梁芜菁听着曹嫔口口声声将脏水往杜贵人身上泼，又见杜贵人涨红脸，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随即面带讽刺道：“哦，原来都是杜贵人的错儿，杜贵人可能和我说一说，你到底怎么得罪咱们曹嫔娘娘了，害她气得都失去理智了。”

杜贵人虽然不知道梁芜菁为何要给自己出头，但还是立刻道：“王妃，我真是冤枉的，我身为一个贵人，哪里敢忤逆曹嫔娘娘，她才是朝月宫的主位，朝月宫的奴才们个个只听她号令，我这个贵人说起来是个小主，实际上连个奴才都不如，身边的人都被曹嫔娘娘以各种理由调走了，只剩下一个从自家带来的奴才，她一人要做我偏殿内所有的事儿，饶是如此，还要被曹嫔娘娘责罚，一会说这儿不干净，那儿不整齐，丢了朝月宫的脸面，常常责打我的奴婢，今儿个更是当着众人的面给了我一巴掌，说我这个做小主的教导不了奴才，她做个示范，王妃……我好歹也是选秀入宫的嫔妃，即便地位比曹嫔娘娘底下，可也轮不到她动手教训我，宫里可没有这样的规矩，方才她追着我打，又给了我一巴掌，王妃可是瞧见的，一会皇贵妃面前，还请王妃为我做主。”杜贵人说着说着，竟然跪了下来，眼泪也一个劲儿往下掉。

“胡说八道……。”曹嫔闻言尖叫起来，厉声道：“是你自个有错在先，我教训你不过是想帮你改过自新而已。”

众人何尝听不出曹嫔是在狡辩，个个面露异色。

“你们这些狗奴才，还不快将这两个贱婢给我拉开，你们的主子受了欺辱，难不成你们还能独善其身吗？”曹嫔看着朝月宫中出来的奴才，厉声吼道。

兴许是她这句话管用了，原本不敢上来的奴才们都慢慢靠近了碧瑶和碧落。

碧瑶和碧落见此看了梁芜菁一眼，只要主子吩咐，她们片刻就能把这些奴才都打趴下，保证让他们几天都起不了身。

“都给我站住，谁敢妄动一步，明皇贵妃面前，可别怪本王妃不留情面。”梁芜菁见此，只得拉住自家姐姐来压人，她是可以让碧瑶和碧落动手，可来日被查出来后，便有些难以解决了。

朝月宫的奴才果真是怕梁絮儿的，梁芜菁才一提，这些人就害怕了，一个个站着不敢动了。

梁芜菁见此低声一笑，随即对身边的杜贵人耳语了几句。

“是。”杜贵人听了梁芜菁的话后，只觉得眼前一亮，连日来的阴霾也一扫而光了，随即看着曹嫔道：“曹姐姐的确是得了失心疯，否则岂会这般可怕，看来真的要找太医来给曹姐姐瞧病了，你们还愣着作甚，还不快将曹姐姐绑起来，免得她再伤害无辜。”

“胡说八道，本宫没有疯，永安王王妃，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是想给你这个小宫女报仇，才故意设计本宫的吧，我告诉你，没门，宫里可不是你们梁府。”曹嫔厉声大叫起来。

朝月宫的人自然不敢绑曹嫔，梁芜菁当机立断，立即让人去里头搜了一条绳子来，将曹嫔手脚都给绑住了，杜贵人也是个聪明人，立即用手里的锦帕把曹嫔吵闹不休的嘴给堵住了。

然而，梁芜菁却瞧见杜贵人的手脚都在发抖，想来做这样的事儿让她还是很害怕的，不过……面色倒是没有什么异常，足以见得这个杜贵人也不是胆小怕事的人。

在这深宫之中，你不对付旁人，自有旁人来对付你，若你不狠心，那么最后倒霉的便是自己。

杜贵人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今儿个她被曹嫔羞辱至极，还被追着打，若不是恰好碰到了永安王王妃，而永安王妃似乎也和曹嫔结下了梁子，帮了自己一把，恐怕现在自己光洁如玉的小脸上就不是只多出了这么一个巴掌印了。

“王妃，我们娘娘没有疯，她只是……。”掌事姑姑一脸惊恐的看着被绑起来的曹嫔，立即来向梁芜菁说明。

“疯没疯不是本王妃说了算的，更不是姑姑你说了算的，还要等太医看过后才能知晓，要知道本王妃让人绑住她，其实也是为了你们好，万一她失心疯犯了，不仅伤害了杜贵人，还将你们这些奴才也给处置了，那该如何是好？你们先莫要急，立即将你们小主抬进去，然后差人去请了太医来仔细瞧瞧便是。”梁芜菁正色道。

“是。”朝月宫的奴才们一听，也觉得她说的在理，虽然主子并未得失心疯，这他们都知道，可谁让主子今儿个在王妃面前欺负杜贵人呢，在旁人眼中，必定以为主子失心疯了吧，所以王妃这么做，好像也是情理之中，只要去请了太医来，一定能够证明主子没有得失心疯，到那时一切也就迎刃而解了，只是苦了主子，要受这捆绑之苦。

可曹嫔自打入住朝月宫来，对这些奴才们格外凶，有时候脾气上来了，非打即骂，说实在的，她如今这样，不知有多少人偷着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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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第159章 螳螂捕蝉

“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梁芜菁对身边的碧云等人吩咐道。

“是。”碧云会意，立即扶着她上了肩舆，正欲让奴才们起身，岂料身后却响起了掌声。

梁芜菁闻声回过头去，出现在她们眼前的是一位身着湖蓝色宫装的女子，今儿个天气很热，她一身湖蓝色的衣裙站在太阳底下，显得格外清凉舒适，而这女子的发髻也极为简单，就是一个同心髻，上面也只斜插了两只羊脂白玉簪子。

可不要以为她这般简单的装饰便以为她是身份低微，好欺负的人。

“妾身拜见纯皇贵妃，娘娘千岁。”梁芜菁定了定神，上前一步请安。

尚未进去的杜贵人也是面露惊色，立即跪了下去：“嫔妾拜见纯皇贵妃，娘娘万福。”

“原来你们认识本宫啊。”纯皇贵妃于氏见此伸出水葱般白皙嫩滑的小手，纤细的手指轻轻压住唇，笑了起来，片刻后却变了脸色，一脸冷意道：“本宫今儿个才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越俎代庖，一个外命妇，公然插手后宫的事儿不说，还欺负后宫嫔妃，永安王妃，你的胆子倒是大。”

梁芜菁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说，不过，当她突然出现时，梁芜菁心中便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这会倒是应验了。

越俎代庖吗？似乎是的，她一个外命妇，的确没有那个权力来阻止宫中嫔妃们的争斗，今儿个即便曹嫔将杜贵人打死了，也轮不到她来管。

可有的事儿吧，你若是不计较，她管了也无碍，可若是计较，这真的是不合规矩的。

梁芜菁觉得，自己和这纯皇贵妃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她应该不会为难自己的，即便她从前还是皇帝身边被隐藏起来的女人时，梁芜菁也是因为机缘巧合见过她两次，那两次梁芜菁也没有伤害她，想来她也不会因此而怪罪自己吧。

想到此，梁芜菁连忙恭声道：“启禀娘娘，妾身不敢，妾身只是瞧见曹嫔欺负杜贵人，可怕得紧，怕她真的是病了，万一伤到宫中主子可不好了，特别是娘娘，您此刻千万别放了她，万一她真的得了失心疯，冲撞了您，伤及您腹中的孩子该如何是好？”

“强词夺理，依本宫看，曹嫔丝毫没有疯，倒是你永安王妃，为了给自己身边的奴婢报仇便欺辱宫妃，实在可恨，本宫若是不管上一管，这宫中还有没有王法了？莫非你以为，你仗着你姐姐便可以为所欲为了？旁人怕她梁絮儿，本宫倒是不怕。”纯皇贵妃说到此，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之色，指着地上跪着的碧落道：“小小宫女，竟然唆使自己的主子为自己出气，而且还将曹嫔的手腕都给捏红了，本宫看着是没有教训够了，来人啦，将这宫女给本宫拖去内务府，重打二十板子，以儆效尤，本宫倒要看看，以后宫中这些奴才还敢不敢以下犯上。”

“娘娘。”梁芜菁闻言脸色一下子变了，碧落前些日子才受了委屈，这本就让梁芜菁心疼无比，如今还要受罚，梁芜菁实在看不下去。

那日自己不在，没能保护住身边的人也就罢了，可今日自己在场，谁也别想动她们一根汗毛。

“愣着作甚，给本宫拖下去。”纯皇贵妃于氏发了狠，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与平日里那柔情似水的模样真的相差甚远。

她身边的一众奴才们一时没能醒过神来，被她狠狠瞪了两眼后，才伸手去拽碧落。

“慢着。”梁芜菁大喝一声，随即垂首道：“启禀娘娘，不怪碧落，是妾身自个没分寸，身为外命妇竟然干涉内宫之事，妾身愿意领罚，还请娘娘饶了碧落。”

“是吗？”纯皇贵妃闻言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看着梁芜菁，但她只能看到梁芜菁上半张脸，似乎觉得不够，立即捏住了梁芜菁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是。”梁芜菁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并不是传说中的那么与世无争、温柔似水，她这样狠辣的眼神可不是一般的女人能够拥有的。

“娘娘，您有了身孕，可不能蹲着。”跟在纯皇贵妃身后的几个宫女都变了脸色，想要扶起她，却被她给甩开了。

片刻后，她自个站起身来，抖了抖衣裙，笑道：“既然永安王妃认了罪，本宫念在你是初犯，便从轻发落吧，让本宫想想要怎么处置你才好……哎呀，本宫入宫不久，对宫规不甚了解，不过你这次犯下的罪可不小呢，这样吧……你往右一些，跪在朝月宫大门口，算是给曹嫔请罪了，毕竟你冲撞的是她，得罪的也是她，本宫不过是主持公道罢了，至于跪多久？依本宫看，两个时辰也就够了，想必经此一役，王妃也该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对吧？”

“是，妾身领罚。”梁芜菁闻言浑身一震，恭声道。

朝月宫门口此时被烈日照射，自己若是过去跪上两个时辰，即便不中暑，也得脱层皮，要知道她梁芜菁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还真是没有受过这样的罪，不过她能忍，她跪上两个时辰不打紧，总不能和这个女人闹翻，到时候倒霉的可是自己。

而且，她跪上两个时辰，最多只是受一些皮肉之苦罢了，不会伤及性命，但是碧落就不一样了，若那二十个板子下去，即便碧落是有功夫在身的，恐怕也要三五月下不了床，碧落是个女儿家，伤到那样的地方终究是不好的，梁芜菁可不忍心，她宁愿自己受点小罪，也不愿自己身边的人遭大罪。

怎么看，都是自己受罚划算，梁芜菁在心中安慰着自个道。

其实，今儿个这事也是自己没有安排好，否则哪里会出现现在这样的纰漏呢？

在这宫中，目前是没有一个女人敢和纯皇贵妃叫板的。

皇帝为了这个女人连皇后和后宫嫔妃都不顾及，还会顾及自己这个和他不沾边的人？

一听主子要被罚跪两个时辰，碧云几人都惊慌不已，碧云还好，尚能冷静下来，一心想着一会要去搬救兵，不能让主子受累，一向莽撞的碧玉竟然也乖乖站着没有出声。

其实她心里都恨死这个纯皇贵妃了，心想着早知道有今日，当时在梅园里第一次看到这个女人就该打一顿出气才是，但为了主子的安危，她必须忍着，她算是和碧云想到一块了，都想乘机去搬救兵。

然而，碧落却没能忍住，她立即跪了下去，颤声道：“娘娘，是奴婢的错儿，和王妃无关，奴婢愿意领罚，求娘娘饶了王妃吧。”

“碧落。”梁芜菁见此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对纯皇贵妃道：“小宫女不懂规矩，妾身愿意领罚。”

“你们倒是主仆情深。”纯皇贵妃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之色，仿佛在憧憬什么，亦或者思念什么，不过片刻就变了脸，沉声道：“既然你们都愿意受罚，那本宫自然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来人啦，给本宫好好看着永安王妃，让她去朝月宫门口跪着，不满两个时辰不许起身，至于这个贱婢，照样拖去内务府重打二十个板子。”

“是。”纯皇贵妃一声令下，她身后的奴才们都应了一声，在梁芜菁冰冷的目光中将碧落给拖走了。

碧瑶本想去追，却被碧云和碧玉死死拽住了。

“走……。”两个宫女上前便要拽梁芜菁。

梁芜菁却猛地站起身来，吓得两个宫女往后退了两步。

梁芜菁侧过头看了一眼纯皇贵妃，只见她正冷冷的看着自己，仿佛自己和她有天大的仇恨一样，面色冷的可怕。

梁芜菁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淡漠起来，没错，自己个这个女人的确没仇没恨，不过那是从前，从今日起，从现在起，她也是我梁芜菁的敌人。

没有多看纯皇贵妃一眼，仿佛她根本不屑自己去多瞧一眼一样。

梁芜菁挺直背，迈着优雅的步伐，径自走到了朝月宫门前，轻轻撩起裙子跪了下去，完全没有一丝狼狈，动作优雅美丽，看得纯皇贵妃微微一怔，随即冷意又浮上了眼底。

她是多么想毁掉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样出类拔萃的女子，然而现在却不是时候。

“我们走。”纯皇贵妃上了肩舆，冷声道。

“是。”一众奴才应了一声，抬着她去了。

直到他们走远后，不远处的宫道口才闪过两个身影来，一个身着明黄色团龙密纹服饰，一个身着天青色服饰，正是皇帝陈衡和他身边最受宠的心腹太监康禄。

说实在的，康禄暗地里伺候于氏已经有两年了，从来没见她跟任何人红过脸，生过气，今儿个见她这么雷厉风行的发落了永安王妃，吃惊的现在都没有回过神来。

“康禄，你说冰儿是不是变了？”皇帝看着身边的康禄，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没……没有。”康禄知道于氏是皇帝的心肝宝贝，容不得旁人说一个“不”字，他不是傻子，当然只敢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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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第160章 黄雀在后

“是，她还是从前那个冰儿，是朕的冰儿，如今她是朕的宫妃不如她当初身份地位高贵，加之朕后宫这些女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如今连一个王妃也掺和进来了，冰儿不得不谨慎小心一些，变厉害点儿也没错，免得有人欺负她，只要她对朕一如往昔便是了，朕还巴不得她把这些碍事的女人都给收拾了，日后没有人再横在朕和她之间。”陈衡自顾自的说着，脸上满是笑容，不过当他看着跪在烈日下却依旧如临霜而立的寒梅一般傲然的梁芜菁，脸色微微一变。

他还从未见到身处逆境还这般坦然、傲气的女人呢。

还真是便宜陈夙了！

康禄知道皇帝对纯皇贵妃那是爱到了骨子里，可当皇帝说出这样的话来时，他还是极为震惊的，而且他更加确定自己日后要效忠的对象是谁了。

“康禄，跟上去，别让她独自一人面对母后，朕会在寿安宫外头等候，若是有异常，无论如何都要告诉朕，朕决不能让她和孩子出任何意外。”皇帝低声叮嘱道。

“是，皇上。”康禄闻言应了一声，立即悄悄跟了上去。

皇帝见此微微叹了口气，今儿个一早母后就传旨过来了，说要请冰儿过去用午膳，他自然是不愿意的，母后当着他的面说过了，他若是不妥协，便要杀了冰儿腹中的孩子，他一直小心翼翼防备着，也碍于自己身为皇帝的脸面，尚未及时去向母后认错求情，没想到母后这么快就要找冰儿了，他不愿冰儿去见母后。

还不知母后今儿个要给冰儿吃什么呢。

不过冰儿说了，她会告诉母后，他们愿意将孩子生下来后送出宫去养着，决不让他和母后为难。

虽然如此，但他还是不放心，母后的心狠手辣，他自小就见多了，除了他，母后连父皇都敢伤害，更何况是旁人。

梁芜菁可不知道今儿个出现的人一拨接一拨，此刻的她心中虽然愤怒，虽然屈辱，但更多的是心痛，她不敢想象，碧落若是被重打了二十个板子会变成什么样。

几乎是下意识的，梁芜菁抬头看了一眼碧云，没有对她使任何眼色，但却轻轻点了点头。

碧云会意，立即往后退去，而碧玉也非常机灵，见碧云走了，自己也立即跟了上去，两人跑了很远，直到看不见梁芜菁了，碧云才对碧玉道：“你从西六宫绕过去，去朝霞宫禀报贵妃娘娘，请她去救主子，我去一趟内务府，说什么都要保住碧落的性命才是。”碧云说到此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荷包，里面有五千两面额的银票，是主子让她时刻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的，此番就要靠着银票去救碧落了。

内务府大总管邱亮是个贪财之辈，更是个视小命为一切的人，没有什么比得上他的命重要，其次便是银子。

若没有足够多的银子，相信这邱亮也不敢冒险。

虽然主子时常给邱亮好处，邱亮也很给主子面子，可事关他的前途和性命，那一点点面子恐怕就分文不值了，要想让碧落保住性命少受罪，还得送上这笔银子才成。

碧云飞快的往内务府跑去，碧玉也没有闲着，急匆匆往朝霞宫赶。

此刻已是近午时了，朝霞宫中，梁贵妃正在萍儿的伺候下用膳，三皇子陈永辉也陪着她。

“母妃，您吃这个。”陈永辉虽然年仅五岁，但已经格外懂事了，也知道心疼母妃了，眼看着母妃为了肚子里的弟弟妹妹受罪，他小脸都皱在一起了，因此见母妃吃了柠檬鸡后并未呕吐，便将那盘菜都放到了她面前。

奶娘说了，母妃当初怀着他的时候受的罪更大，有时候甚至滴水不沾，可怜得紧，他如今自然要好好照顾母妃。

“嗯，永辉真乖。”明皇贵妃闻言跟吃了蜜似得甜，比从前皇帝在她面前说了哄她的话还让她觉得高兴、快乐。

她的确因为皇帝的抛弃而感到悲伤，可有儿子在，这悲伤迅速被填满了，更何况她腹中还有一个宝贝呢，若是个儿子那就更好了，自己的地位也就更加稳固了，若是个女儿也是不错的，这样她也不觉得寂寞了，随着孩子们慢慢长大，女儿和母亲更加贴心，而且，自己生出来的女儿一定是个小美人，必定要超过皇后生的大公主，贤妃生的二公主。

明皇贵妃梁絮儿越想就越觉得开心，觉得高兴，也强忍着反胃的感觉，帮儿子夹菜。

就在母子二人之间的气氛格外温馨时，偏殿的水晶帘子突然被掀开了，屋内的一个小宫女急匆匆的走了进来禀道：“启禀娘娘，王妃娘娘身边的碧玉姑娘在外头求见，说有急事。”

“急事？”明皇贵妃闻言秀眉微蹙，是什么样的急事让妹妹将碧玉给叫来了，而且妹妹刚走不久，算算路程，应该尚未到昌德宫吧，难道去而复返了。

“母妃快去看看。”陈永辉站起来想要去扶自己的母妃。

她哪里会让年幼的儿子扶，示意他快些用膳，随即对小宫女道：“把碧玉叫进来吧。”

“是。”小宫女应了一声，立即将碧玉叫了进来。

“娘娘，娘娘救救我们王妃。”碧玉一进去便跪在了地上。

“出了何事？”明皇贵妃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自己身为皇贵妃，又手握凤印，和皇后比起来都没有特别大的差别，差的不过是一个名分而已。

虽然她如今失了宠，但是这宫中敢和她叫板的人也不多，谁都知道她们姐妹二人现如今和好了，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也不该为难妹妹才是，难道妹妹得罪的是太后？亦或者是皇帝？

若是太后，她去求一番倒是没有大碍了，若是皇帝，也不知他如今还会不会给自己这个面子。

男人一旦无情起来，那是格外极端和可怕的，特别是掌握生杀大权的皇帝。

“启禀娘娘，王妃回宫途中经过朝月宫时，见曹嫔娘娘像发疯了一样追打着杜贵人，无奈之下，王妃只能让我们将曹贵人绑起来，还让朝月宫的人去请太医，瞧瞧曹贵人是不是病了，可不想却被纯皇贵妃瞧见了，她说我们王妃身为外命妇竟然插手宫中的事儿，罚王妃跪在朝月宫门口两个时辰，向曹贵人请罪，纯皇贵妃还迁怒了碧落，让人拖到了内务府，说要杖责二十，以儆效尤。”碧玉虽然鲁莽，但也很机灵，知道怎么禀报对自家主子有利。

“什么？”明皇贵妃闻言愤怒不已，险些将手里的碗都砸到了地上。

“母妃救救姨母，救救姨母。”三皇子陈永辉拉着自家母妃的手摇晃着。

这几日，梁芜菁时常过来朝霞宫，和三皇子陈永辉也越来越熟了，陈永辉当然会护着自己的姨母。

“曹嫔算个什么东西，让小妹下跪两个时辰向她请罪，她也配，还有那个女人，她有何资格管理宫中诸事，凤印在本宫手中，这后宫诸事，还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明皇贵妃气得要死，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对身边的人道：“摆驾朝月宫。”

“是。”萍儿闻言颔首，立即给王进使了个眼色，带着一众奴才陪着明皇贵妃去了。

自然，三皇子陈永辉被留了下来，明皇贵妃梁絮儿怕自己一会忍不住会大开杀戒，还是不要让孩子看见自己这个母妃狠毒的一面比较好。

“娘娘，皇上如今将纯皇贵妃当做心头肉，您和她对着干也不好，还不如处置了曹嫔，一来给王妃出了气，二来也算是向那一位发出警告。”萍儿怕自家主子一会生气起来会直接闹到朝乾宫去，到头来自己吃亏。

“好。”梁絮儿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可一点儿都不傻，她的确生气，但是她只得，现在还没有到和那个女人撕破脸闹的时候，否则倒霉的就是自己，她要慢慢等待机会，至于曹嫔那个才入宫，连翅膀都没有长硬的小贱人，竟然就敢欺负她的妹妹了，如此不知好歹，没头没脑，这样的人不拿来杀鸡儆猴，还真是可惜了。

为了一会能在朝月宫大发淫威，梁絮儿特意将朝霞宫的几个好手都带上了，皆是会拳脚功夫的宫女太监，她这一次是下定决心要好好整治整治曹嫔了，免得宫里的女人以为自己失宠了，就好欺负。

而此刻，朝月宫门口，杜贵人正一脸红肿的跪在梁芜菁身边，曹嫔也早就被松绑了。

其实当时纯皇贵妃刚刚走了片刻，朝月宫的奴才们便战战兢兢的给她松了绑，只是她当时有些吓到了，回去喝了几杯水才缓过神来，这缓过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收拾杜贵人了。她让人死死押着杜贵人，在她脸上打了几巴掌都没有解气，还觉得手疼了，让身边的奴才们代劳，足足打了几十下，打得杜贵人双颊红肿，嘴角流血才作罢了，不过……虽然没有再动手，可她却将杜贵人赶出去，让她陪着梁芜菁一道跪在朝月宫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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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第161章 出手

“你这贱人，竟然敢陷害本宫，说本宫有失心疯，本宫一定禀奏纯皇贵妃娘娘，将你这个小贱人打入冷宫，让你一辈子和那些真的得了失心疯的女人住在一块去。”曹嫔又狠狠的踢了杜贵人一脚，双手叉腰骂了起来。

其实，杜贵人和她无冤无仇的，可她就见不得旁人比她好。

她们同住一个宫室，按理说皇帝现在宠爱纯皇贵妃，她们这些宫妃都是无宠的，也没有什么好争斗的，可杜贵人长得美，比起曹嫔来强得可不止一星半点，这就足以让曹嫔不满了，加之杜贵人前几日去请安时，又和婉嫔一样被皇后娘娘、明皇贵妃等人另眼相待了，反观自己倒是没能得到青睐，她自然是嫉妒的，回来就开始为难杜贵人了。

原本她就像个受气包一样，无论自己如何讽刺和辱骂，都忍了下来，今天却敢反抗，还敢吃里扒外，和永安王妃合起来算计自己，自己当然不能饶了她。

“曹嫔，我怎么说也是宫妃，虽然地位比你底下，但也不是你能随意作践的，你就不怕我禀奏皇后娘娘吗？”杜贵人怒视着曹嫔，虽然被她打得有些不成人形了，但杜贵人还是没有屈服。

理智告诉她，她现在应该对曹嫔跪地求饶才对，可曹嫔这样的女人，不是她求饶就能够躲过此劫的。

说起来，曹嫔也是声色俱厉的草包，谁权势大，谁就能压住她，她不过是个见风使舵的货色罢了。

只要吓住了曹嫔，曹嫔就不敢把自己怎么样，确定后杜贵人的胆子也打了起来。

“我呸，你以为皇后现在算什么？本宫可是纯皇贵妃娘娘的人，害怕皇后？”曹嫔闻言却冷笑起来。

她的确很难得到圣宠，可后宫众人除了纯皇贵妃又有谁还能完全肯定自己还能得到皇帝的青睐呢？

既然大家都得不到宠爱，那么……找一个靠山那就至关重要了，找皇帝最爱的女人做靠山，就等于找到了皇帝做靠山，日后若是自己为纯皇贵妃办事得力，指不定她还能成全自己和皇帝呢。

方才纯皇贵妃可是特意留下了一个小宫女交代了她一番，只要她好好效忠纯皇贵妃，那么日后的前途便不可限量了，纯皇贵妃可是说了，让她好好折磨折磨杜贵人和永安王妃，若是办得好，日后必定少不了她的好处，曹嫔自然一万个答应了。

反正有纯皇贵妃给她撑腰，即便皇后来了又如何？

“你竟然投靠了纯皇贵妃？”杜贵人闻言一脸震惊，不过片刻就缓过来了，她们的确答应过皇后，要团结一致，同仇敌忾和纯皇贵妃争斗的，但也保不准有的人会有别的想法，她们答应皇后的不过是一句话而已，想要背叛，那只是顷刻间便能完成的。

曹嫔这样没有心性的人，当然容易动摇了。

自然，杜贵人觉得，自己也不是很坚定，也能动摇，毕竟皇后没有给她们什么实质的好处，但只可惜机会没有给她，而是给了曹嫔，她现在只能站在曹嫔的对立面，和纯皇贵妃作对了，虽然她和纯皇贵妃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她也不会灰心。

“投靠了纯皇贵妃……。”曹嫔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半晌才指着杜贵人笑道：“你这个蠢货，你以为这宫中的人想投靠纯皇贵妃，她都会要吗？本宫告诉你，娘娘只要了本宫一人，而且本宫已经告诉那小宫女，让她转告娘娘了，说你们合起火来想要害娘娘，哼……就凭你们也想和娘娘斗，一旦皇上发怒，你们都要死，到时候……。”曹嫔想想都觉得心动，到时候后宫之中就只剩下她和纯皇贵妃两个女人了，到那时，自己的位份就不再是一个区区的“嫔”了，而且……皇帝长期只宠幸纯皇贵妃一个女人，想必也会腻了吧，到那时，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你真是不要脸，我们哪里说过要害娘娘了？”杜贵人闻言，原本红肿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狰狞之色，若这样的罪名坐实了，那她们都要倒霉了，到时候地位最为底下的她恐怕就要成为牺牲品了。

像皇后和明皇贵妃她们，毕竟在宫中经营已久了，一时半会也不会出事的。

更何况，她们并没有说要对付纯皇贵妃，只是说要合起火来争宠而已，这也是她们这些嫔妃的心声啊。

“本宫说有就是有，哪里轮得到你们来狡辩。”曹嫔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随即厉声道：“给本宫好好跪着，这方面你就要学学永安王妃了，瞧瞧咱们王妃，跪着的时候都这么傲气，丝毫不肯低头呢。”

曹嫔语中的讽刺，梁芜菁何尝没有听出来，不过她根本不想搭理这个无聊的女人罢了。

方才见她在自己面前打杜贵人，梁芜菁根本不害怕，若曹嫔真的敢对自己动手，她今儿个就算豁出去了，都要把这个女人打得鼻青脸肿不可。

自然，梁芜菁不是莽撞的人，她还承受得起责打曹嫔的罪责，至于那个纯皇贵妃，按照目前的情形来看，有多远躲多远吧。

曹嫔见她讽刺了一番，梁芜菁还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依旧昂首挺胸直直的跪在那儿，目不斜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方才那般嚣张的让人绑了自己，现在竟然没有一丝悔改之意，还这般嚣张，实在让她生气。

“永安王妃，本宫与你说话，你没有听见吗？”曹嫔气呼呼的走上前瞪了梁芜菁一眼问道。

“不知娘娘有何吩咐？”梁芜菁看都没有看她一眼，说起话来也没有丝毫敬意。

“有何吩咐？你方才污蔑本宫得了失心疯，该当何罪？”曹嫔厉声喝道。

“启禀娘娘，妾身此刻不是正在领罚吗，还是纯皇贵妃亲自责罚的呢？怎么，曹嫔娘娘觉得妾身跪在这儿不妥吗？若真是如此，那还请娘娘禀明了纯皇贵妃，再来处置妾身吧。”梁芜菁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了曹嫔一眼，随即讥讽道。

“你……。”曹嫔闻言气的满脸通红，的确，梁芜菁如今罚跪在此，是纯皇贵妃的意思，她即便想要加重处罚也是不可能的，但曹嫔心中就是觉得不服气，狠狠瞪了梁芜菁一眼便抬起了手。

自己的确不能将她如何，不过给她一巴掌还是敢的。

“娘娘。”掌事姑姑见此吓得不成，一下子拉住了曹嫔的手，将她往后拉了两步，在她耳边低声道：“娘娘三思而后行啊，虽然娘娘现在有纯皇贵妃撑腰，可纯皇贵妃也不能时时刻刻保护娘娘啊，您别忘了，永安王妃可是明皇贵妃的妹妹，那梁氏有多么凶悍，娘娘是知道的，娘娘还是息事宁人吧。”掌事姑姑一边说着，一边将曹嫔往后拉，想让她离梁芜菁远点。

曹嫔等人才入宫不到半月，加之皇上一下子就对纯皇贵妃宠爱至极，将宫中的嫔妃们都抛诸脑后了，所以曹嫔等人并没有感受过明皇贵妃梁氏的淫威，可他们这些宫女太监可是在梁氏的震慑下生活已久了，早已害怕至极了，当然要劝说曹氏一番了，免得曹氏遭了秧后，自己这些奴才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然而，曹氏在曹府时，家里人虽然耳提面命，告诉她入宫后看见梁氏要绕道走，可现在梁氏失了宠，在曹嫔眼中看来，她也没有比自己高贵多少，所以也没有那么尊敬了，更谈不上害怕。

曹氏转过身就给了这掌事姑姑一巴掌，厉声喝道：“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蠢货，你以为本宫会怕明皇贵妃吗，本宫告诉你，即便今儿个她在这儿，本宫也照样敢赏她妹妹一个巴掌，本宫倒要看看，本宫打了这梁芜菁，她又敢将本宫如何？”曹氏一边说着，一边冲过去，又想给梁芜菁一巴掌，这次却被梁芜菁身边的碧瑶给拦住了。

“贱婢，几个人敢拦着本宫。”曹嫔愤怒不已，下意识便要让人拖走碧瑶。

“好大的威风，本宫竟不知曹嫔如今已经位列本宫之上了，口口声声不把本宫放在眼中，也不知是谁给你的这个胆子，须知本宫上头就是皇后了，难不成曹嫔你有意后位？”明皇贵妃梁絮儿已经在暗处听了好一会了，此时终于忍不住走了出言，脸上虽然还带着笑意，美目中的杀气却让人不寒而栗。

曹嫔没有料到明皇贵妃会出现，吓了一大跳，不过她很快便冷静下来了，立即下跪给梁絮儿请安。

“臣妾拜见明皇贵妃，娘娘千岁。”曹嫔虽然故作镇定，但心中还是七上八下的，自己方才那番话的确有些过了，被明皇贵妃这么一说就像是犯了天大的罪似得，不过，自己有什么罪，也不是明皇贵妃一个人说了算的，再则，自己有纯皇贵妃撑腰，当真闹翻了，自己也不怕她。

“请安？真是笑话，曹嫔你口口声声不将本宫放在眼里，如今竟然向本宫请安，本宫可承受不起，你刚才是向谁借的胆子？这会怎么就没了气焰了？本宫瞧不起的就是你这样的蠢货，有了依仗就跳的比谁都高，没了靠山就跟剔了骨头的狗一样，烂泥一滩，你此刻若是还敢起来和本宫叫唤，本宫倒还高看你几眼。”梁絮儿经过这些年的历练，早就不是当初梁府里那个温婉端庄的大家小姐了，更何况今儿个人家都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了，若自己还不发飙，这些人还真的要翻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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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第162章 虚惊一场

曹嫔听了明皇贵妃那一句句讽刺和暗骂，气得要死，她真的很想跳起来和她争论一番，可却被她宫中的掌事姑姑死死拉着，姑姑还拼命向她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动。

“贱婢，你家主子既然如此厉害，拦着她作甚？”明皇贵妃竟然不顾自己的身孕，上前一步踹了那姑姑一脚，对身边的人道：“把这贱婢给本宫拖去内务府，打死作数。”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这都是曹嫔娘娘的主意，奴婢可没有碰王妃一根汗毛，曹嫔娘娘一直欺负杜贵人，跟疯了似得，奴婢们拦都拦不住，并不是奴婢等人的错，不是奴婢的错儿。”掌事姑姑吓得浑身发抖，忙不迭的磕头认错。

“是是是，不关姑姑的事儿，是我们小主不顾劝阻非要折磨杜贵人，王妃娘娘只是阻止了一番，且料我们主子竟然在纯皇贵妃娘娘面前告状，这才害的王妃被罚，和奴才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啊。”朝月宫的奴才们也都忙不迭的站出来为自己辩驳，为首的便是首领太监。

他们都是在宫中伺候了许久的人了，多则十余年，少则几年，这两年来，明皇贵妃梁氏是后宫的实际掌权者，备受皇帝和太后的信任和宠爱，甚至还压了皇后一头，宫中宫女太监们的生死，只要明皇贵妃一句话便能定下，他们早就屈服在明皇贵妃的淫威之下了，根本没有丝毫反抗之心，加之他们的主子实在是太愚蠢了，跟着这样的主子，迟早会死无全尸，还不如现在便反咬一口，也好保命。

“你们这些狗奴才，吃里扒外，本宫哪里做过那样的事儿。”曹嫔气得要死，一个劲儿的吼着身边的人，踢打着他们。

可这一切对这些奴才来说毫无作用，特别是掌事姑姑，她可是怕极了明皇贵妃，从前和她一起当差的宫女就因为犯了错，被皇贵妃逮住了，当场被杖责了，恰好她就在场，如今心中还有阴影呢，她可不想那样死去。

“明皇贵妃，一定是你，他们都是你安插在朝月宫的人吧，你想害我。”曹嫔看着明皇贵妃，免得怒色，愤然道。

“本宫可没有这样的好本事，更何况，你觉得你值得本宫这样小心翼翼的对付？瞧瞧你的出生，在瞧瞧你自个的容色，特别是你这蠢驴脑子，你觉得你配让本宫费心？本宫这一年多来很少开杀戒了，这宫中的人恐怕早就忘记本宫当初的所作所为了，什么阿猫阿狗也欺负到本宫头上来了，也罢，今儿个本宫不介意再来一次。”明皇贵妃说到此对身边的人道：“传本宫旨意，曹嫔身染重疾，得了失心疯，不仅冲撞本宫，还戕害后宫嫔妃，不宜在留在六宫之中了，命人将她移去闲云宫静养吧，告诉闲云宫的人，好好伺候曹嫔娘娘，若出了任何意外，本宫可要拿他们试问的。”

“是。”王进闻言应了一声，立即对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四五个太监一哄而上，便将曹嫔压住了。

“你们要做什么？”曹嫔花容失色，尖叫起来。

“当然是送娘娘您去闲云宫经静养了。”王进冷笑道。

“闲云宫，那是什么地方？本宫不去，本宫在这朝月宫住的好好地，本宫哪儿也不去，明皇贵妃，本宫可是纯皇贵妃的人，你敢对本宫下手，纯娘娘不会饶了你的。”曹嫔见几个太监下手很重，自己一下子就直不起腰来了，顿时尖叫起来。

“本宫当然知道你是纯妹妹的人了，本宫也想看在纯妹妹的面子上饶了你，可没法子，你得了失心疯，后宫众人都避之唯恐不及呢，纯妹妹若是知晓本宫的做法，也不会在意的，曹嫔你还是好好去养着吧，你放心，朝月宫本宫会给你留着的，等你痊愈再回来，不过闲云宫可是冷宫，进去的人，还真没有几个能够出来的，本宫就先预祝曹妹妹你吉人天相了。”明皇贵妃说到此很满意的看着曹氏惊恐的眼神，大声笑了起来，对王进使了个眼色，王进会意，立即捂住了曹嫔的嘴，将她拖走了。

王进等人对曹嫔可没有丝毫怜香惜玉，加之曹嫔挣扎反抗，他们不仅一边拖着人走，一边还拳打脚踢，一会功夫就没了影子，但在场的众人无一不觉着心寒，对明皇贵妃梁氏也更加忌惮了。

“主子。”萍儿见曹嫔已经被拖走了，这才在碧玉的提醒下轻轻拉了拉自家主子的衣袖，指了指还在地上跪着的梁芜菁。

梁芜菁也在此时抬起头来看着自家姐姐，姐妹二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梁芜菁轻轻摇了摇头。

明皇贵妃见此似乎十分不忍，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妹妹是什么意思，她们姐妹可谓不谋而合了，可她真的不忍心。

梁芜菁似乎看出了姐姐的不忍，又摇了摇头。

明皇贵妃见此才下定了决心，对跪在地上的梁芜菁道：“永安王妃，今儿个你也是有错儿的，即便曹嫔欺辱杜贵人，你身为外命妇也不该插手，日后若还有这样的事儿，告诉本宫便是了，今儿个纯皇贵妃罚了你，也是理所应当的，你好生受罚吧。”明皇贵妃说到此又对还跪着的杜贵人道：“杜贵人，你受委屈了，日后若谁还敢欺负你，告诉本宫，本宫一定饶不了她。”

“是，多谢娘娘。”杜贵人闻言连忙谢恩。

“起来吧，你伤得也不轻，让朝月宫的人去请太医吧，本宫也乏了，摆驾回宫。”明皇贵妃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去。

萍儿见主子不救二小姐，心中十分诧异和不解，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她知道主子以后和二小姐和好了，主子此刻不救二小姐，有她自己的道理。

碧玉虽然心疼自家主子，但见自家主子正在给自己使眼色，也不敢多言了，乖乖的站立在了一边。

在烈日下跪上两个时辰，对于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来说，那也是要折腾掉半条命的，杜贵人本想让宫女撑着伞给梁芜菁挡着烈日，但是却被她拒绝了，幸好梁芜菁这些日子习武，虽然长进不大，但身子骨比从前好了许多，硬是撑了过去，两个时辰过后，她并未晒晕过去，只是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原本白如凝脂的肌肤也红的有些不正常。

“主子，应该是晒伤了，咱们快些回去吧。”眼看着时辰到了，纯皇贵妃留下来监督的小宫女也一脸倨傲的走了，碧玉和碧瑶立即把梁芜菁扶了起来。

可因跪的太久了，梁芜菁的双腿都麻木了，根本站不起来，两人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扶到了肩舆上，吩咐奴才抬着肩舆快步往昌德宫赶去。

昌德宫正殿的偏厅中，满桌子的饭菜已经冷了，陈夙坐在桌前，并未动筷子，此刻离午时，早已过去了一个多接近两个时辰了，梁芜菁并未归来。

今儿个他们说好了一块用午膳，一早她就答应了他，不曾想却久久未归，一开始他心中还是有些不高兴的，可后来听了钟平的禀报后，满心的不快都化为了愤怒。

那个于氏竟然罚跪梁芜菁，而且是在烈日下跪上两个时辰。

陈夙在刚刚听到这个消息时，险些就不顾一切往外冲去了，幸好钟平拦住了他。

在椅子上静静坐了两个时辰，陈夙早已冷静下来了，但心中的憋屈和自责却越来越深。

那个于氏，惩罚梁芜菁的理由居然是梁芜菁多管闲事。

不错，梁芜菁现在是自己的王妃，而自己只是一个傻子王爷，他王妃的地位在这宫中只是比奴才强一点罢了，所以才会任人践踏。

外命妇，外命妇……陈夙想着想着便怒火中烧个，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生气了，很久没有这样沉不住气了。

若不是陈衡夺了自己的皇位，那身为自己的妻子，梁芜菁现在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岂会是于氏嘴里那个小小的外命妇。

这一刻，陈夙真的迫切想要夺回皇位，为了自己，也为了给梁芜菁出一口气。

“总有一日，我一定会让你们后悔，总有一日，我会后悔你们今日这般对她。”陈夙双拳紧握，眼中爆发出浓浓的杀意。

“王爷，王妃回来了。”就在此时，钟平急匆匆的冲了进来，急声说道。

陈夙闻言快步出了偏厅，疾步往正殿去了，见梁芜菁此刻被奴才们扶着坐在了正殿的罗汉榻上，立即上前，在众人无比惊诧的眼光中抱着她快步往寝殿去了。

“请太医。”陈夙一边疾步往前走，一边对跟上了的碧玉和碧瑶道。

“是。”碧玉点了点头，立即碰了碰身边的碧瑶，示意她赶紧派小太监去请太医。

“碧玉姐姐，王爷他好像有点不一样了。”碧瑶却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已经进了寝殿的永安王，眼中满是疑惑和诧异。

碧玉暗叫不妙，毕竟王爷并非痴傻的事儿，现在碧瑶是不知道的，而且还要继续瞒着她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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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第163章 无大碍

“咱们主子对王爷那般好，王爷即便是傻子，也能体会得到，现在王妃受了伤，王爷对王妃好是理所应当的，再说了，平日里王爷对王妃不是很黏糊吗，一会见不到都会娘子娘子的叫着，到处寻，有什么奇怪的。”碧玉一边说着，一边往寝殿跑去。

梁芜菁双腿都麻木了，根本感觉不到疼痛，而且她直着被跪了那么久，现在也腰酸背痛颈子僵硬，加之晒了那么久的太阳，脑子也晕乎乎的，方才陈夙来抱她时，她本想拒绝的，可发现自己似乎连说话都没有力气了，也就由着他去了。

进了寝殿，陈夙立即将梁芜菁放到了她的床上，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了，立即伸手退去了她的鞋袜，拉起她的薄纱裤腿，只见她的膝盖已经完全青紫了，肿胀了一大片。

梁芜菁的肌肤原本就白嫩无暇，水润莹亮，除了脸上，浑身的肌肤也是这样的，而此刻，膝盖上却受了这样的伤，在她如玉的肌肤衬托下，显得更为严重，陈夙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无比难看起来。

碧玉一进屋就见到自家主子的鞋袜被褪下了，裤腿也拉得老高，都到了膝盖上头了，王爷正握着主子的小腿，而主子却涨红了脸，仿佛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来，只是向自己递来一个求救的眼神。

这还了得，王爷这不是占主子便宜吗，碧玉立刻冲了上去，本想说些什么，可眼神也一下子落到了主子受伤的膝盖上，猛的惊叫一声，随即捂住了嘴，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

她的小姐，那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侯府小姐，梁家又富可敌国，小姐从小过的日子比公主还娇贵，从小到大连磕磕碰碰都极少，除了上次主子独自一人去云龙寺受了些皮肉之苦，便再没有更厉害的了，可现在，主子又受伤了，而且看着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碧玉不禁自责起来，作为奴才，不能保护自己的主子，那就是无能。

这一刻，碧玉恨极了那个看上去跟仙女似得纯皇贵妃，暗地里发誓，有朝一日若是逮找了机会，一定要帮主子报仇。

碧玉这般难受，陈夙的心情也可想而知，就在看到梁芜菁伤痕的这一刻，他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湖一下子卷起了惊涛骇浪，心疼，他真的很心疼，这样的感觉，很久很久都不曾有过了，久到他陌生，因此此刻一发作起来便不可收拾，他颤抖着手本想拉下她的裤脚，却见她闷哼了一声，还以为自己弄疼了她，连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太疼了？”

“不……不是……。”梁芜菁红着脸摇了摇头，只不过她的脸本就被太阳晒得红彤彤的，还有些发肿，现在即便脸红了，也没有人能够发现。

说实在的，她根本不觉得疼，因为已经麻木了，倒是陈夙突然碰到了她的腿，又是没有受伤的地方，她觉得酥麻中还有点儿痒痒的，下意识想要缩回腿。

陈夙听着她嘶哑的声音，便知她有些说不出话来了，嗓子也出问题了，立即给她倒了一杯水。

而碧玉也在此时上前帮梁芜菁拉下了裤腿。

一杯水下去，梁芜菁顿时觉得原本疼得冒烟的嗓子好了许多，看着正一脸关切注视着自己的陈夙和碧玉，挤出一丝笑容道：“放心吧，我没事的，都怪我娇生惯养的，没有吃过苦，皮柔嫩，经不起折腾，只不过是跪得久了些，膝盖有些红肿罢了，我打小受伤了都好得快，这回也不例外，我这会子头晕晕的，先睡一会，等太医来了，也不必把脉了，让他留下一些消肿止痛的药膏便是了，不过别急着让他走，一会碧落还要太医照看了，碧玉多给些银子，一定要把碧落治好。”梁芜菁一边说着，一边往床上倒去。

陈夙见此又抱起了她，轻轻将她放正了，帮她盖上了被子。

说实在的，看着陈夙小心翼翼呵护着自己，梁芜菁心中升起了一丝异样，从小到大，这么宝贝她的男人只有一个，那便是她的父亲，而且她慢慢长大后，父亲也不能这般对她了，可现在又有一个男人这样对待自己了，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夫君，梁芜菁想着想着便觉得怪怪的，也有一点儿不好意思。

只是她此刻受了伤，晒了太久烈日，身子实在是倦得很，头昏眼花的，根本没有多想，很快就睡了过去。

“可怜我们主子，从小就没有吃过这么大的苦，纯皇贵妃也太过分了，主子又没有得罪她，她却很讨厌主子，还下这样的毒手，这宫里真不是人呆的地方，主子现在又被她针对，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碧玉一边说着，一边低声抽泣。

“我知道了。”陈夙闻言颔首，脸上又向平日里那般面无表情，冷冷的。

碧玉却觉得自己是白费力气了，干嘛向永安王说这个？他即便不是个傻子，也无权无势的，还被皇帝和太后记恨，他不连累主子就好了，指望他给主子撑腰出去，还不如多去求求明皇贵妃呢。

“烦劳王爷守着王妃，奴婢让人去内务府弄一些冰块来给王妃消肿。”碧玉说罢福了福身，快步往外走去了。

她的确要去一趟内务府，一来给主子拿冰，二来也看看碧落那边如何了，说起来，碧云跟去了，若是不出意外，应该是无碍的，可现在她们都还没有回来，就连钟平派去打探消息的小肖子也没有回来，她还是很担心的。

不过，当碧玉刚刚走到昌德宫门口时，就见碧云和小肖子疾驰而来，而他们身边，则是几个小太监抬着的大木板，板子上睡了一个人，不用想，碧玉也知道那是碧落。

这一刻，碧玉的心又提了起来，虽然她和小姐、碧云自小一块长大，和她们的感情更深，可碧瑶和碧落也和她们生活了好几年了，平日里两个丫头一口一个碧玉姐姐的叫着，她早就将她们当做妹妹一般爱护了，此刻见碧落这般凄惨的被抬了回来，自然伤心难过了。

“碧云，碧落怎么样了？”碧玉冲了过去，急声问道。

碧云的脸色有些苍白，摇了摇头，待碧玉靠近了才低声道：“此时不便多言，回去再说了。”

碧玉闻言颔首，不敢多问，跟着他们一块进了昌德宫的宫门。

碧落的伤势并不算很重，但二十个板子下去，也是皮开肉绽，裤子都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碧云几人个个见了都眼泪直掉，急匆匆的帮她换了衣裤了，才让太医来把脉，开方子。

今儿个的昌德宫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梁芜菁和碧落都受了伤，需要人照顾。

梁芜菁这边还好一些，有陈夙照顾着，加之用了冰块，膝盖很快消肿了不少，又擦了药，大半夜的时候就散了一些，人也未发热。

倒是碧落，才入夜就高热不退，碧云三人都守在了她床边。

一夜好眠，梁芜菁起身时，已是第二日一早了，阳光已透过窗户洒入了内室之中，大约是觉得刺眼了，她睁开眼后又闭上了眼睛，将头埋进被子里，赖了一会才又睁开了眼。

映入眼底的是陈夙的睡颜，他靠在床架上，紧闭双眼，似乎睡得很沉，但又好似有些疲惫，双眉微微皱起，大概做了不是太好的梦吧，梁芜菁如此想到。

自己昏昏沉沉的睡了一晚，想来他也守了自己一晚吧，因为中途自己迷迷糊糊的时候要了两次水喝好像都是他喂自己的。

想到此，梁芜菁已经恢复白皙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红晕，看着陈夙也觉得格外顺眼了，就连他前几日推了自己一把的事儿也给抛诸脑后了。

梁芜菁也不知道这么了，竟然就这么看着陈夙，一直没有移开眼。

听说，陈夙和皇帝陈衡是同一年出生的，陈夙只比陈衡大了几个月罢了，算起来，陈夙今年二十八岁了，可比起皇帝陈衡，好像要苍老那么一点儿，旁的不说，眼角已经有了一丝皱纹了。

其实，养尊处优的权贵们，比之老百姓，老得慢许多，但陈夙已经有了那么一点儿衰老了，估计是这两三年来操心太多，压力太大的缘由吧。

然而，让梁芜菁没有想到的是，正当她又细细打量陈夙时，陈夙却睁开了眼睛。

“在看什么？”陈夙看着梁芜菁一脸错愕，随即笑着问道，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十分温和。

梁芜菁一下子红了脸，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是在看他吧，这样可是很丢脸的。

陈夙很少见她流露出小女儿家的娇态来，此刻见她面带红晕，低眉垂首的样子，心竟然又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他怕自己又会像前几日那样不受控制的想要将这种感觉从心中赶走，又伤害了她，立即站起身来。

“怎么了？”梁芜菁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渴了吧，我去给你倒水。”陈夙轻咳一声，立即去了外间。

梁芜菁觉得他刚刚怪怪的，但是却没有多想，她轻轻动了动身体，感觉还是腰酸背痛看来昨天被罚跪的后遗症出现了，至于膝盖，反而没有那么疼，可当她下了床准备走动一下时，才感觉到了酸疼。

这样的疼痛，她还能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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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第164章 人言可畏

梁芜菁轻轻挪动着步子，往外间走去，尚未到水晶帘子那儿，便见陈夙抬着茶盘，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瞧见梁芜菁已经下床了，陈夙似乎有些着急，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小几前放下了茶盘，便要来扶她。

“不用了，我不碍事的。”梁芜菁连连摇手，陈夙却不管那么多，扶着她坐到了一旁的罗汉榻上，略带责怪道：“身子没好久不要随意走动，太医说你虽未伤筋动骨，但也得好好休息几日。”

他语种虽然带着责怪，但梁芜菁听着却觉得心中一暖，笑着点了点头，喝着他递过来的水，两杯水下肚，顿时觉得浑身舒爽了许多。

“饿了吧，昨儿个两顿未吃。”陈夙看着梁芜菁，低声问道。

“有点。”梁芜菁颔首，随即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对了，碧落怎么样了？”

“邱亮你是知道的，有银子，他当然会赚，而且这些日子他从你这儿得到的好处不少，内务府又听你姐姐的话，他不敢不给面子，只是这些日子于氏风头太甚，他有点害怕，银子收了，板子也照打不误，只是让人下手轻了许多，绕是如此，还是打的皮开肉绽的，不过你放心，性命无忧，也未伤筋动骨，她又是有功夫底子的，修养一些日子就无碍了。”

梁芜菁闻言长长松了一口气，二十个板子啊，若打得很，少则残废，多则丢小命，如今能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不过梁芜菁还是很自责的，她看着陈夙，低声道：“我本想给碧落报仇，借此机会收拾那曹嫔一番，不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却被那于氏给瞧见了，这次可真是失策，说起来都怪我太粗心了，自己受罚不说，还要还得碧落倒霉。”

梁芜菁记得自己并未得罪过于氏，可她这番做算是针对自己了可恨的是自己现在根本撼动不了于氏。

一个是傻王爷的王妃，一个是皇帝的宠妃，完全没有可比性。

“这不怪你。”陈夙知道，梁芜菁不过是想为自己人讨个公道罢了，说起来，她此生最大的悲剧怕就是嫁给了自己吧，若不是因为他，她岂会受到这些欺辱和伤害？

“碧落没有大碍，我就放心了，不过……于氏竟然敢这么做，我也不会善罢甘休的，我梁芜菁可不是受了气还要忍气吞声的人，尽管我现在无力和她争斗，可不代表日后没有这个机会，等我们成功了，到时候被踩在脚底下的人还不知是谁呢。”梁芜菁牙关紧咬，无比愤怒的说道。

现在没有机会，可不代表以后没有机会，她可是要协助陈夙造反的，连这么大逆不道的事儿她都敢做，难道还怕对付于氏那个女人吗？

说起来，那个于氏也是当着人一套，背着人一套，平日里看着柔情似水的，一下起手来，倒是果断很辣。

不过细想之下梁芜菁也明白了，宫里的女人哪个是省油的灯啊，自己为了给碧落报仇不也想设计曹嫔一番嘛，若自己成功了，曹嫔得了“失心疯”，下场恐怕也很凄惨。

自己本就不是什么神仙似的人物，凭什么要求旁人心慈手软呢？

梁芜菁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但她一直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行事方法，她一般不会主动去惹事，却也绝不怕事。

“放心吧，我会全力以赴的。”陈夙听她如此说，立即颔首，兴许是想让梁芜菁高兴一些，陈夙忙道：“虽然你没能成功给曹嫔一个教训，但你姐姐总算帮你出了气，曹嫔被丢尽冷宫后，原本没得失心疯的她也被吓疯了。”

“这般胆小？”梁芜菁十分诧异的问道。

“冷宫里面住的都是一些疯女人，她进去了自然害怕，听说被那些女人追着打，更何况，这世上也有许多药物吃了会让人精神失常的，虽然是暂时性的，但是也能掩盖过去了，那个于氏知道曹嫔被你姐姐处置后，还派人去冷宫想要将人弄出来，结果曹嫔将她派去的人咬伤了，我猜想曹嫔被你姐姐的人灌了药，你姐姐派人来告诉碧云了，说曹嫔不足为患了，算是给你出气，让你好好养着，明儿个太后千秋寿辰，我们就不必去了。”陈夙自然是不想去的，去了还要给太后磕头，这对他来说，实在是不容易，在自己的仇人面前卑躬屈膝，虽然他已经习惯了，而且不得不这么做，但能躲开一次算一次吧。

“我也听说有这样的药物，能够让人短时期内产生幻觉，精神失常，想必曹嫔日后的日子一定很难过。”梁芜菁叹息一声道。

“怎么，可怜她？”陈夙柔声问道。

“怎么可能，我心软，旁人可不会心软，我可没忘记她当初是怎么对碧落的，你也没瞧见昨儿个有纯皇贵妃给她撑腰时，她那副得意劲儿，现在受到了教训，也是活该。”梁芜菁才没有那个闲工夫去可怜那些不该可怜的人，兴许旁人知道了会觉得她狠毒，但那又如何？她可不会在意不相干人对自己的看法。

“你放心吧，总有一日，我会让曾经欺负过你的人都后悔，都害怕，我会让这些人都匍匐在我们的脚下，永世不得翻身。”陈夙看着梁芜菁，不知为什么，竟然觉得十分辛酸，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斩钉截铁的说道。

梁芜菁闻言一呆，也没有注意到陈夙正握着自己的手，只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我让她们进来伺候你梳洗，时辰不早了，你再不用膳就要饿坏了。”陈夙轻轻拍了拍梁芜菁的手，随即往外走去。

陈夙这么一说，梁芜菁也觉得很饿了，昨儿个午膳和晚膳都未吃，这都第二日早晨了，再不吃她真的有点儿撑不住了。

过了片刻，碧云和碧玉便一前一后进来了。

“主子醒了，主子可有哪儿不舒服？”碧云进来后看着梁芜菁，低声问道。

“不碍事的，修养几日就好了，碧落呢？”梁芜菁知道碧云三个昨儿个都在照顾碧落，此刻当然要问问碧落的情形了。

“启禀主子，只是有些疼，破皮的地方不是太多，昨儿个发热了，但今日已退下去了，太医说没有性命之忧，用了好药，好的会很快，也不会留疤的，主子不必担心，奴婢伺候您梳洗。”碧云一边说着，一边用面巾帮梁芜菁净脸。

“那邱亮也真是可恶，足足五千两银子送了去，他还让人打，而且还打得这么重，若不是碧落会功夫，还不知道会如何呢？”碧玉涨红脸说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若没有邱亮，恐怕碧落这条命都捡不回来了，你就别在主子面前说这些给主子添堵了。”碧云叹息一声后说道。

“我知道你们都受了委屈，特别是碧落，两次遭罪，都是我这个做主子的无能。”梁芜菁听着觉着十分辛酸，有些难过的说道。

“主子您别这么说，能跟着主子，是奴婢们的福气，哪个做奴才的能像奴婢们这样，从小好吃好穿不说，主子又最爱护我们，就说这次碧落受伤吧，她虽然受了伤，但心中却无比感激主子，主子若不是为了给她出气，也不会被纯皇贵妃罚跪了，她还很自责呢，说连累了主子。”碧云连忙说道，深怕自家主子会因此不能释怀。

“可不是，旁的主子，哪里会对奴才这么好，奴婢们感激主子，爱护主子都来不及呢，主子日后若再说您无能的话，奴婢可不依。”碧玉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靠在了梁芜菁的肩膀上。

“好，日后我就不说这样的话了，不过你们受的委屈，他日我必定千百倍的讨回来。”梁芜菁轻轻拍了拍碧玉的手，柔声道。

“那是当然，主子可不能饶了她。”碧玉现在是非常讨厌纯皇贵妃的，说起来都咬牙切齿的。

“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了，日后好好谋划便是，现在先伺候主子梳洗更衣吧，再不出去，主子都改饿坏了。”碧云柔声说道。

“对对对，瞧瞧我这脑子。”碧玉一巴掌拍到自己的头上，然后吃痛的惊呼了一声，快步去给梁芜菁拿今日穿的衣裳了。

由于梁芜菁和碧落都受了伤，需要人照顾，昌德宫的人近日里都很少出去，其实平日里也就梁芜菁爱出去，陈夙是几乎不出昌德宫宫门的。

太后生辰过后，后宫一下子又平静下来了，两位皇贵妃安心养胎，没有人敢去打扰，然而，有关纯皇贵妃入宫便有身孕，和宫外的人私相授受坏了野种，给皇帝戴了绿帽子的消息，在宫中也疯传开来。

皇帝虽然下了严旨，不许任何人谈论，而且只要逮着一个便是严办，会被送入内务府严刑逼供，末了都是赐死的。

可即便下了这样的死命令，但宫中还是有不少奴才暗地里讨论着，渐渐地就连京城也传遍了这样的谣言。

甚至有老百姓暗地里说皇帝无能，让人戴了绿帽子还将于氏当活菩萨一样供着，还说皇家血统已经被扰乱了。

自然，也有人说于氏是妖孽转世，否则从前勤政爱民的皇帝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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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第165章 人言可畏

民间竟然还出现了一个名唤：“天神教”的组织，日日谣传于氏是修行千年的狐妖化成人形狐媚惑主，还说她会如同数千年前祸乱殷商的妲己一般乱了大周朝，甚至告诉众人，妖孽降临，乱世即将来临，信奉天神教的人才能得到神人们的庇护，得意从这场苦难中超脱。

他们甚至谣传，只有除掉妖孽于氏，天下才能重归太平，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妖孽一日不除，大周朝的灾难也将降临了。

似乎是为了证实天神教所言非虚一般，三月二十七，岭南等地奏报朝廷，说南边诸多地儿都遭遇百年难见的洪涝之灾，百姓因此流离失所，朝不保夕。

“百年难遇的洪涝之灾。”皇帝看着眼前这一摞摞上奏灾情的折子，急的两人都未睡上安稳觉了。

大周朝开国三百余年来，几乎算得上风调雨顺了，北方少有干旱，南方少有洪涝，即便有，都没有造成什么大的破坏，朝廷派去钦差安抚一番，发放救济的米盐就能稳定时局了，然而今年的确太反常了。

照理说，一般到了夏季才会有暴雨，才会有洪涝的，可现在才三月底，南方多处就连降大雨，造成灾难，皇帝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

更让他不满的是，这些人竟然拿于氏说事，这不是给他添堵吗？

身为皇帝，看到自己的子民背井离乡、流离失所，心中已经很难受了，可这些愚昧的百姓偏偏将罪责推到于氏一个弱女子身上，皇帝真是又气又恨的。

无论旁人如何说，他都不信于氏是妖孽转世，这完全是无稽之谈。

然而，皇帝不信，不代表后宫众人不信。

有些事儿，人云亦云，传着传着就传变味了。

此刻，太后的寿安宫中，皇后和明皇贵妃几人正齐齐的坐在大殿两旁，七嘴八舌的向太后说起了近日的传闻。

“娘娘，你不知道，如今民间说的极为难听，臣妾前几日派身边的太监出宫办事，不曾想却听到了宫外的风言风语，特别是那个天神教，口口声声说我大周朝要完在纯皇贵妃手上，那些稚童甚至还扁了歌谣，说咱们皇上是个傻皇帝，被人戴了绿帽子还乐呵呵的给人养儿子，还说咱们大周朝的江山要易主改姓了，以后要成为于氏的天下。”贤妃安氏看着太后，一脸急迫的说道。

她便是从前的茵嫔，前些日子才被晋封了贤妃。

太后倒也听了些传闻，却不想这么严重，如今一下子就变了脸色。

皇后也适时说道：“太后娘娘，这样下去可不成，我们大周朝的江山总不能毁在一个女人手里，虽然臣妾并不信什么妖孽的传闻，可老百姓愚昧，他们相信啊，他们若是闹事，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咱们大周朝的开国之君，太祖皇帝从前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吗？历朝历代，老百姓起来造反的太多了，皇上如此宠爱纯皇贵妃，老百姓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天下就要大乱了。”

皇后是在提醒太后，既然大周朝的先祖身为一介平民，也敢推翻前朝自立为君，那么这世上也不乏这样的人，如今皇帝的声望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他们不得不将这一切压下去。

“太后娘娘，人言可畏，再这样下去，恐怕还不知会传的多么难听了，更何况……朝臣们意见也很大，皇上已经两日未上朝了，听说几个内阁大学士今儿个在朝天殿外跪了两个时辰呢，其中就包括于氏的哥哥于忠，臣妾瞧着，连他都不满意皇上如此宠爱他妹妹，不顾朝政了。”明皇贵妃梁氏也连忙说道，很想劝说太后强硬一些，最好灭了于氏那个女人。

“哀家知道，你们都是为了皇帝，为了大周好，可皇帝自己偏偏醒不过神来。”这也是最让太后心疼和难过的地方，若自己的儿子还有一丝理智，就该知道什么是韬光养晦，什么是隐忍。

他喜欢一个女人，给了她旁人所不能拥有的一切，却也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啊，他知不知道这个道理？

太后倒不是心疼于氏，其实她极不喜欢于氏，若于氏能够被除掉，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她之所以没有动于氏，一来儿子在自己面前保证了，日后要将于氏生的孩子送出宫让人抚养，自己也不好再出尔反尔对付于氏，二来，自己也怕儿子承受不起失去爱妃的打击。

历史上有好几个很出名的多情皇帝，爱妃死了后疯的疯，病死的病死，没有好下场，她可不想儿子步上这些人的后尘。

“娘娘，若是等皇上自己醒过神来，恐怕那时候局面就难以收拾了，一切也都晚了，迟恐生变，还请太后娘娘做主。”贵妃柔声说道。

如今的贵妃便是从前的淑妃，乃是二皇子的生母。

“你们让哀家好好想想。”太后闻言有些心动了，但尚未下决定。

杀了纯皇贵妃，恐怕自己和儿子的母子之情也就到尽头了，她不想弄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太后娘娘，皇家的威严，皇上的脸面是最重要的，还请娘娘三思。”明皇贵妃看着太后，柔声说道。

太后闻言心中也是窝火不已，虽然她对于氏厌恶至极，但她总得为儿子考虑部署，于是沉声道：“哀家明白，这件事你们都不要妄动，免得皇帝迁怒你们，哀家可不想见到你们和悦答应一个下场，你们放心吧，哀家决不允许一个女人乱了我大周。”

“是，太后娘娘。”众人闻言立即颔首，眼中都闪过一丝喜色。

只有太后出面才是万无一失的，她们都不能妄动，否则一旦于氏出了事，皇帝毕竟会迁怒她们的。

今儿个到场的人并没有悦贵人，因为前两日悦贵人在宫道上遇到纯皇贵妃于氏时，只因一句话不合纯皇贵妃的心意，纯皇贵妃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高兴，皇帝就心疼了，动了怒，如今，悦贵人已被皇帝降为答应，禁足寝宫了，可见于氏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眼见太后下定决心要对付于氏了，众人还是十分高兴的，又给太后磕了头后，才相携离去了。

刚刚到了寿安宫外头，贵妃便看着皇后和明皇贵妃，低声道：“娘娘，那于氏肚子里的孩子，怎么说也是皇上的亲骨肉，依臣妾看，太后娘娘即便想下手，也很难找得到机会，而且……那孩子也是太后的皇孙，臣妾看太后也有些犹豫不决呢，其实……稚子无辜，若能等到孩子降生后再动手，那是再好不过了，皇上不是答应太后娘娘了，只要等孩子出生了，就送出宫外去抚养，到那时，纯皇贵妃是身子最弱的时候，要下手也容易成事一些。”

皇后闻言，微微蹙眉，明皇贵妃梁氏也有些不高兴了，觉得贵妃有妇人之仁，人家独霸皇帝恩宠时，可没有想过她们这些嫔妃有多可怜，自己等人何必可怜她？

然而，她们尚未说些什么，一旁的德妃便阴阳怪气道：“谁知道那孩子是不是皇上的，依本宫瞧着，悬得很呢，皇上将她视若珍宝，想必这孩子不是皇上的，皇上也会认下的，我瞧着市井上那些老百姓说的对，皇上就是给于氏骗了，她即便不是妖孽转世，也是个狐狸精，否则皇上能对她千依百顺？”

德妃便是从前的庄妃，在太后寿辰之前大封后宫时被晋升为四妃之末的德妃，对于没有生养的她来说，已经是极致的恩宠了，虽然她嫉妒安氏从嫔升为贤妃，连升两级不说，还越过了自己，但安氏毕竟是生了公主的，不是自己能够比拟的。

“这些话外头的人说说也就罢了，咱们就不要多言了，免得招惹祸事，太后娘娘有多厉害，众位姐妹也是知道的，咱们静观其变便是了，不过……这次这流言蜚语来的可真是凶猛，宫内宫外都传遍了，也不知背后是不是有一双手在无形之中主导着这一切，若真的有，那可就有意思了。”明皇贵妃若有所指的笑道。

“臣妾可没有这个本事。”德妃闻言连忙摇头。

众人自然是不会承认的，包括皇后在内，个个都忙不迭的撇清了。

明皇贵妃也没有再多言，众人边走边说了一会子话，随即各自离开了。

出了这样的事儿，皇帝和纯皇贵妃那边自然是怀疑有人故意作怪的，在皇帝看来，最大的嫌疑就是宫中的嫔妃，可嫔妃们日日困在宫中，很难指挥得了外头的势力，这次的流言来的这么汹涌，全国各地都要传遍了，而且那个所谓的“天神教”似乎也是有人刻意在背后操控的，为了就是借助天下悠悠之口来对付他，动摇他的皇位，甚至是动摇大周朝的根本。

皇帝一开始是怀疑自己那几个兄弟的，除了已经痴傻，又被自己软禁在宫中监视着的永安王陈夙，其余三人都有重大的嫌疑。

这几日，皇帝已经安排自己的暗卫在宫内宫外打探了，甚至还下了密旨让京兆府去抓那些“天神教”的叛逆，只要一抓到，确认是天神教的教众，便拖去菜市口斩首示众。

不得不说，在这样的铁血压迫之下，京城中再也没有明目张胆打着“天神教”旗号的人在大街上游荡，散播谣言了，但背地里如何，便无人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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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第166章 美人相劝

至于京城之外的各处，皇帝也派了人去查处，只是大周朝疆域广大，防得了这处，防不了那处，而且这些天神教的人也学聪明了，从不在人群密集的地方，亦或者有军队和官府的人出没的地方散播谣言，皇帝也有些力不从心了。

这两日，他被折磨的焦头烂额的，一上朝，朝臣们的折子就铺天盖地的来了，无非是指着他这个做皇帝的太宠爱纯皇贵妃，有违祖制，甚至有人上奏让他处置了纯皇贵妃，以安天下万民之心。

他当时一气之下就让人将那朝臣革职查办，还抄家了，近日虽然没有大臣再敢上奏让他处置纯皇贵妃，但还是揪着天灾人祸的事儿不放，其中就包括他的心腹，纯皇贵妃于氏的哥哥于忠。

让人十分诧异的是，于忠竟然没有包庇自己的妹妹，甚至上奏皇帝，请皇帝以国家大事为重。

皇帝以后宫之事是他的家事，将这些上奏的朝臣打发了，并且罢朝两日，这可急坏了这些忠臣们，几个内阁大学士今儿个已经在朝天殿外跪着等候了两个时辰了，朝臣们前来附议，陪着他们一起求皇帝临朝的人越来越多。

“启禀皇上，朝天殿外已经跪了许多大臣了，大人们几乎都到了，一直磕头，高声请求皇上临朝。”康禄急匆匆的冲进了朝乾宫的寝殿，看着皇帝，颤声禀道。

“他们这是在逼迫朕，朕现在被这些事儿弄得烦闷不已，想静两日好好想想都不成吗？”皇帝闻言勃然大怒，一下子就将手里的茶杯砸了出去。

这里头的玫瑰蜂蜜茶，是方才纯皇贵妃于氏亲自为他泡的，这会刚刚倒了一杯，尚未尝一口呢，没想到他一生气给砸了，这放在从前是从未有过的，皇帝一向视纯皇贵妃为心头肉，心爱的女人即便给他一个微笑都让他开心，他当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儿，这会子恐怕是太生气了吧。

坐在一旁的纯皇贵妃见此笑脸微微一僵，随即亲自起身走了过去，欲弯腰蹲下身捡起皇帝砸到地上的青花瓷茶杯。

“别动，我来捡。”皇帝一下子急了，立即冲了过去，亲自捡起来芙蓉花地毯上的茶杯，有些歉意的看着她，柔声道：“朕方才吓着你了吧。”

“没有，皇上因为朝政烦忧，有火气也是正常的，说起来都是臣妾连累了，皇上，若不是臣妾，皇上还是后宫众人眼中的好丈夫，太后娘娘心中的好儿子，朝臣和百姓们眼中的好皇帝，都是因为臣妾，才让皇上腹背受敌，左右为难，皇上……其实臣妾能够伺候皇上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臣妾和皇上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了，臣妾真的不在乎身份和地位，只要能够陪在皇上身边，让臣妾继续做小宫女，臣妾也是一千个愿意的。”纯皇贵妃靠在皇帝宽阔的肩膀上，期期艾艾的说道，眼中闪动着泪光。

皇帝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抚摸着她光洁如玉的小脸道：“一口一个皇上，一口一个臣妾，你又生气了，冰儿……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心。”皇帝说到此将她纤细的皓腕握住，让她柔嫩的小手紧贴着自己的胸膛，柔声道：“你感受到了吗？我的心只为你跳动，能够和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甚至比得到皇位还让我开心，冰儿，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真心，即便天下人都唾弃你，我也一辈子爱你护你，别担心，这件事是我疏忽了，因为爱你，所以才想给你世间最好的一切，不想却遭来了这么多人的嫉妒和算计，是我太轻敌了，日后不会了。”

皇帝真的将纯皇贵妃当成了心尖尖上的人，谁也动不了分毫。

“衡哥哥，真的对不起，都是冰儿不好。”纯皇贵妃闻言似乎很受震动，眼泪扑朔朔的往下流。

“别哭，冰儿，你这样我会心疼的。”皇帝柔声安慰着她。

“衡哥哥，你去见见那些朝臣们吧，听听他们如何说。”纯皇贵妃看着皇帝，柔声说道。

“他们还能怎么说？他们还不是要求朕将你软禁起来，永远不要再和你有任何瓜葛，甚至有人提出要废了你，将你处死，还有人要朕将你打入冷宫，朕恨不得将这些人都扒皮抽筋，此刻去了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皇帝沉声道，脸色也一下子阴沉起来。

纯皇贵妃见此，眼中闪过一丝怪异的光芒，随即柔声道：“既是如此，那皇上今儿个就先不见他们吧，免得到时候冲突愈发加剧了，不过天这么热，众位大人们跪在那儿，也够辛苦的，我让御膳房的人煮绿豆汤送过去，拿冰镇了，给他们解暑可好？”

“好，还是冰儿善良，也善解人意，是他们不了解你，所以才误会了，冰儿放心，这一切很快会过去了。”皇帝紧握纯皇贵妃的手，柔声道。

“衡哥哥此言差矣，他们若是了解了我，便是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到那时候，天下人才真的容不下咱们了，现在不算什么的，只要我们同心协力，一定能够渡过难关的，不过……依我看，这次的风波和那三位王爷是分不开的，否则有谁拥有这样的能力，在宫内宫外都能安排布置好？”纯皇贵妃说到此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之意。

皇帝闻言颔首，语气也变得森然起来，沉声道：“你说的没错，大皇兄、三皇兄和六弟的嫌疑最大，朕已经派人查他们了，至于四皇兄陈夙……。”皇帝说到此微微一顿，观察着纯皇贵妃的反应。

纯皇贵妃闻言面带讽刺和嘲弄道：“他一个傻子难道还能翻起风浪？衡哥哥若是真担心，一杯毒酒赐过去便是了，免得我和衡哥哥瞧见他就闹心。”

皇帝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柔声道：“我倒是想给他一杯毒酒了解了他，可不能明目张胆的，只能暗地里来，只是如今昌德宫在永安王妃手里，她身边的人也都很警觉，还真不好下手呢，而且他若是死在宫中，还不知天下之人如何给我穿小鞋呢，我仔细想了，他是必死无疑的，可不能死在宫里。”

“衡哥哥所言甚是，他若是死在宫里，天下众人必定说衡哥哥没良心，毕竟衡哥哥的帝位是从他那儿夺来的，到时候衡哥哥又要背上夺兄皇位还置其于死地的罪名了，这对衡哥哥可不好，你是要成为万民敬仰的明君的，不能因为他而毁了衡哥哥一世英名，我也听说了，天下百姓，虽然嘲笑他的不少，但是同情他遭遇的也不少，更何况他现在是个傻子，衡哥哥要是杀了他，旁人就会说衡哥哥连一个傻子都不放过，到时候其余三位王爷岂不是人人自危？”纯皇贵妃紧握皇帝的手，柔声道。

“你说的对，我也是如此想的，所以要杀他，还得等待时机。”皇帝面色凝重道。

“衡哥哥，时机都是自个创造出来的，依我看，衡哥哥何不来一个欲擒故纵？”纯皇贵妃于氏笑道。

“怎么个欲擒故纵？”皇帝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他知道，自己心爱的女人一向是有主意的，这些日子，他连朝政都没有瞒着她呢，什么事儿都告诉她，她也常常给自己很好的建议。

老祖宗留下的祖训和规矩里都有一条，那便是“后宫不得干政”，皇帝从前也遵守着，可自打她在值身边后，他就常常征询她的意思，并不是从她入宫为妃才开始的，而是从她隐藏在自己身边做宫女时就开始了。

而且在皇帝看来，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于氏有时候给自己的建议，真的说到了点子上，他没有觉得她僭越了，倒觉得很好呢。

“皇上何不将他送出皇宫去，御赐一个华丽无比的王府，三天两头派人送去宫中的各种赏赐，让天下百姓都知道，皇上是一个爱护兄弟的好皇上，也让天下人知道皇上是一个心胸宽广的明君，并不因为永安王从前皇帝的身份就一心他，苛待他，几年过去后，我相信他再死于非命，也没有人会算到皇上头上了，到那时，天下百姓们早已归心了，而且我觉着这事要尽快办，正好让天下众人的注意力从我这儿转移到这件事上，他们可以放出流言，说皇上是一个昏君，我是一个狐媚惑主的妖孽，是千年狐狸精转世，那么咱们也可以放出流言，为皇上歌功颂德，他们可以弄出一个“天神教”，咱们就可以弄出一个“万仙教”看看那时候谁斗得过谁。”纯皇贵妃颇为自得的说道。

皇帝闻言满心都是诧异，半晌才看着她道：“你说的不错，不错……让我好好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看着皇帝一脸震动，脸上满是欣喜的神色，纯皇贵妃便知道自己献计成功了，脸上满是笑容，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而就在此刻，昌德宫中，梁芜菁正将自己身边的四大宫女召到了面前，永安王陈夙也坐在一旁，面色凝重，完全没有平日里那傻兮兮的样子。

知道真相的碧云和碧玉倒是没有丝毫诧异，倒是碧瑶和碧落，已经不由自主的打量了自家王爷好几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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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第167章 布局 1

“碧落，经过十日的调养，你能下床了，行动也自如了，看来当日邱亮真的是没有下重手，不错，改日你再去内务府亲自谢他，再奉上一份谢礼吧。”梁芜菁笑着说道。

“是。”碧落乖乖的应道。

“今儿个唤你们过来，是有事要告诉你们的。”梁芜菁扫了四人一眼，低声道：“你们都是我从梁府带入宫的，一个是我梁家的家生丫鬟，一个是舅舅张家的家生丫鬟，都是我的心腹，我完全的信任你们，只是因为碧瑶和碧落年纪稍稍小了一些，所以才有所隐瞒，今儿个索性都告诉你们吧，你们两个丫头别愣着了，还不快给王爷请安。”

“奴婢拜见王爷，王爷万福。”二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们平日里见到王爷也会给王爷请安啊，尽管王爷每次又笑又闹的跑开了，她们请安不请安都一样，但是她们时刻谨记主子的教诲，不敢对王爷有丝毫不敬的，但此刻主子让她们请安，她们也不敢丝毫马虎，立即跪了下去。

“起来吧。”陈夙轻轻抬手，示意她们起身。

二人站起身来，脸上都有震惊之色，王爷说话和平日里不一样了，表情也不一样了，一点儿都不傻气了呢，这是怎么了？

“正如你们所瞧见的，王爷并没有傻，自然，这件事是绝密，一旦泄露出去，整个梁家都得完蛋，你们和我也不例外，一个都逃不掉。”梁芜菁面色凝重道。

“请主子放心，奴婢们死也不说。”二人立即下跪，一脸凝重的说道。

“起来吧，我若是不相信你们，也不会告诉你们了。”梁芜菁抬手，示意她们起身。

两个丫头起来后，又忍不住打量了永安王一眼，随即乖乖的低下了头，将心中的震惊强行压了下去。

“这两日，王爷出宫了一趟，和父亲里应外合，动用了数十个死士，终于办成了一件事儿，如今宫内宫外都流言四起，对皇帝和纯皇贵妃于氏都是莫大的打击，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完美的机会，一个完美的出宫机会，原本这件事只有我和王爷还有碧玉知晓的，但是现在我也告诉你们，而且你们要记住，我并不是只信任碧玉一人才告诉她的，只因为她管着小厨房，便于安排而已，更何况有的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好。”梁芜菁扫了四人一眼道。

“是。”众人闻言颔首。

梁芜菁见她们并未露出什么怨怼的目光来，似乎都很平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自己受伤后，陈夙竟然又从密道里偷溜出宫了一趟，让梁芜菁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去了梁府，找到了自己的父亲，并且和父亲密谋了一番，紧接着宫内宫外就流言四起了，甚至出了个“天神教”将外头搅得人仰马翻。

自己知道这一切后也很震惊，陈夙说了，他这是在配合自己的行动，梁芜菁当机立断，今夜就开始自己的计划。

“我和王爷的床底下藏了十余个羊皮水袋，里面不是水，都是油，这些日子天干，多日未下雨了，房屋一着火就燃，更别说放油了，那烧得更厉害，而碧玉那儿，已经准备了强烈的蒙汗药，吃下去后必定会一睡不醒，整整两日都有效，碧玉要做的就是，将蒙汗药放入咱们宫中的水井里，至于咱们……今夜庆祝我和碧落康复，便在前院办一场晚宴吧，一切有碧玉操办，到时候……碧瑶和碧落也要吃喝，和众人一样，不过，你们要提前吃下解药，拿出羊皮油袋放火的事儿就交给你们了，记住，正殿多浇上一些，特别是我和王爷的寝殿，别让旁人看出床底下放过油袋，一切准备好后，你们再回到前院，再次喝下放了蒙汗药的酒水。”梁芜菁看着众人，低声安排道。

“主子，咱们都被放倒了，那大火烧起来，咱们也都难逃一死，虽然在前院里，四周烧起来暂时也烧不到咱们，可浓烟刺鼻，我们都会被闷死的。”碧云立即说出了自己的疑虑来，主子要冒险用此计，她并不是不赞成，可这样做极有可能将昌德宫众人都埋葬进去，一个都不少啊。

她们这些奴婢命贱，可主子呢？主子和王爷是不能死的啊。

“这点你就放心吧，到时候自然有人来救咱们的。”梁芜菁柔声笑道。

“谁啊？”碧玉忍不住问出声来。

“保密。”梁芜菁闻言却摇了摇头。

四个丫头见此，也不再多言了。

“你们从这儿出去后一定不要露出任何破绽，特别是碧玉，放迷药的时候小心一些。”

“放心吧主子，一会奴婢就带着人去打水，不小心将一个荷包掉进去也是正常的，而且奴婢掉的不会是自己的荷包，奴婢早就偷梁换柱，将蒙汗药放入了彩云的荷包里，一会奴婢就带着她一块去打水，见机行事，而且做晚膳时，奴婢也会再加一点的，以防剂量不够。”碧玉连忙说道。

“好，就这么办。”梁芜菁还是相信碧玉的办事能力的，这丫头虽然嘴快了一些，但有时候却能做到完全守口如瓶，而且自己交代的事儿，她没有一次未办妥的。

此时，早已过了午时，天上烈日依旧高高悬挂。

钟平疾步走在宫道上，乘着旁人不备，便选了阴凉处行走，一路疾驰到了内务府，进了殿内才觉得凉快了许多。

“哟，钟公公来了，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内务府大总管邱亮原本坐在雕花红木椅上抽着旱烟，身边两个奴才一边流着大汗，一边帮他摇扇子，日子过的好不惬意，不想刚刚一睁开眼就瞧见钟平走来了，顿时笑着迎了上去。

他是内务府的大总管，宫里的红人，平日里宫中的奴才们哪个不巴结着他，不过他还是对钟平这些首领太监极为客气的，特别是对钟平，不为别的，因为这是财神爷啊。

钟平每次来内务府，都是受了永安王妃的吩咐，次次都给他送了好处呢，对邱亮来说，可不就是财神爷嘛。

果不出邱亮所料，钟平和他去了内室，才说了几句话，就从袖口的荷包里拿出了一锭金子，笑道：“公公，这是我们王妃答谢您的，若不是因为您在，碧落那丫头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呢。”

“不客气，不客气，能为王妃办事是奴才的福气。”邱亮一边说着不客气，一边接过了金子，在手里轻轻掂量掂量，脸上的笑意也就更深了，装作不好意思道：“没回都拿王妃的好处，奴才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些日子内务府新来了不少时令瓜果，都是特供皇上、太后和纯皇贵妃的，但总会剩下一些，奴才一会给王妃送一些去。”

钟平闻言心中冷笑不已，这邱亮，主子给了多少好处，他却拿贡品来回礼，应该说他小气，还是说他大胆呢？

若被查出来了，他必定说是王妃吩咐他拿的，他不敢不拿，还真是好算计呢，一点儿都不让自己吃亏。

但这一点也正中下怀，只见钟平笑道：“王妃最喜爱吃瓜果了，邱公公若是送去了，王妃一高兴，指不定还要打赏身边给邱公公呢，纵观整个宫中，咱们王妃可是最大方的主子了，她平日里戴着的首饰，只要宫女们多看两眼，她也会毫不吝啬的打赏过去呢，对了，最近王妃日日把玩着一串翡翠手珠，通体翠绿，水色好得不得了，说句不该说的话，比太后娘娘手中把玩的那条还好呢。

邱亮闻言心中顿时起了贪婪之心，前些日子，他右手发麻，太医说他是长期操劳所致，让他好好把玩手珠或核桃，说时日一久就能康复，他这几日从自己的宝库里找到了几串手珠，都是普通的木头，最好的也不过是一串色泽不佳，几乎没有味道的沉香，实在不是他所爱，此刻一听说永安王妃那儿有一串极品的翡翠手串，自然心动了。

可是那样的宝贝，永安王妃舍得给自己吗？

再说了，自己得了来，又敢拿出来用吗？那可是比太好娘娘手里的都好啊。

这些年，翡翠的品质越来越差了，想要找到一条正阳绿的翡翠手串，而且个个饱满，大小一致，通体透亮水润的额，那可是太难了，连进贡到宫中来的都许多年没有见到这样的货色了呢。

终于，邱亮心中的贪婪大过了一切，咬了咬牙道：“我这就去给王妃请安。”

“公公别急啊，王妃今儿个康复，入夜要在宫中设宴呢，王妃还让奴才告诉公公，说这次昌德宫上下能够逢凶化吉，全耐公公庇护，让奴才请公公去赴宴呢。”钟平连忙笑道。

“果真？”邱亮闻言眼中冒着精光。

“自然是真的，奴才哪里敢骗公公您啊。”钟平连忙说道。

“好，请告诉王妃，我一定去。”邱亮此刻满心都是那手串，虽然太后有，自己不敢明目张胆拿出来，但晚上把玩总成吧。

至于永安王妃那儿，他不信自己厚着脸皮开口，永安王妃敢不答应。

从前皇帝宠爱明皇贵妃，永安王妃让自己办事，自己当然不敢收受太多的贿赂，怕明皇贵妃怪罪，而现在皇帝宠爱的是纯皇贵妃，自己倒是不怕永安王妃了，所以……她还要让自己办事，就得拿出多于从前十倍的代价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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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第168章 布局 2

“好叻，奴才告退了。”钟平应了一声，这才准备告退了。

说实在的，他有些不明白王妃为何要让自己来请邱亮，邱亮身为内务府总管，在宫中虽然吃香，可王妃也没必要如此纡尊降贵啊，还让自己说出碧玉手串来引诱他呢。

钟平搞不懂王妃是何意思，不过他没有多想，主子吩咐，奴才从命便是了。

“等等，这个冰镇樱桃先拿一小筐去给王妃尝尝鲜吧，等我去赴宴再带一些好东西去。”邱亮却十分殷勤的去库房拿了一小箩筐樱桃给了钟平，让他带回去给梁芜菁。

日落黄昏，昌德宫众人已经齐聚前院之中了，一共摆了六桌，众人总算都坐下了，连在小厨房炒菜的碧玉和彩云彩月都到了，除了身子尚未完全康复，正在房里上药的碧落，和帮她上药的碧瑶，一个都没有少。

“碧云，时辰不早了，不等碧瑶和碧落了，想必她们快到了，开宴吧。”梁芜菁扫了身边的碧云一眼，笑着说道。

按理说，奴才不能和主子坐在一张桌子上的，但今日梁芜菁破例一次，让自己身边的四个宫女陪着自己和陈夙坐了一桌。

“是。”碧云应了一声，站起身来，正欲让众人开宴，却又听得主子道：“算了，再等等吧，我险些忘了，今儿个我请了内务府总管邱亮，他现在还未到呢。”

“是。”碧云应了一声，示意众人等候片刻。

期间，永安王有些忍不住了，伸出手想拿桌上的鸡腿，却被梁芜菁的筷子打着了手背，再也不敢出手了，乖乖的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其实，邱亮早就出发了，可刚刚走到了内务府门口，就碰到了带着一群奴才气势汹汹冲过来的贤妃安氏。

安氏从前只是王府里的侍妾，后来皇帝登基即位，她仗着生了二公主，从区区侍妾一跃成为了嫔，后来太后又下旨晋封她为四妃中排名第三的贤妃，一下子越了两级，格外得意，若不是皇帝现在除了纯皇贵妃，对宫中的女人都不闻不问，她还不知道要嚣张到如何地步呢。

然而，饶是如此，她依旧十分高调，特别是在这些奴才们面前，所以，此番气势汹汹冲到了邱亮跟前后二话没说就赏了一巴掌，把堆着笑脸迎过去的邱亮都给打蒙了。

“娘娘。”邱亮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满脸都是惶恐，可内心一下子恨透了贤妃。

他入宫多年了，做内务府总管也有些年头了，从先皇时，他就是总管，后来陈夙继位，他依旧是，再到现在的皇帝登基即位，他还能保住自己这内务府大总管的位置，可见其的厉害。

他在内务府，可算得上主子了，上上下下的宫女太监没有一个不对他恭恭敬敬的，宫中的奴才们也都敬畏他，深怕被主子赶回内务府后，再想得一个好去处时被邱亮拦着，所以都是小心翼翼的孝敬着。

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娇，宫中的娘娘们也不是能够一直得宠的，万一失宠，到时候过得如何，就要看内务府的人如何伺候了，说句不好听的话，失了宠的娘娘，他们内务府一向克扣月例，想给的给，不想给的邱亮就自己留着了，不高兴的时候，还可以一直不给，比如现在得罪了纯皇贵妃被皇帝禁足的悦答应，邱亮就没有给这个月的月例。

所以，宫中的嫔妃们也怕自己有朝一日落了难，平日里对邱亮也算客气，逢年过节都要送来赏赐。

像今天这样被人当众给了一巴掌，还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在内务府一众奴才的眼皮子底下，邱亮心中的愤怒和憎恨可想而知。

然而，给了一巴掌后，贤妃依旧不觉得解气，又使劲踢了他几脚，将他身边用蓝布遮住的篮子都给打翻了。

看着一筐水果滚了出来，贤妃气的浑身发抖，忍不住蹲下身摸了摸水果，脸色一下子就铁青了，她冷声质问道：“邱亮，你这是要去哪儿？”

“启禀贤妃娘娘，奴才要去昌德宫给永安王妃请安。”邱亮被打蒙了，一下子就说了实话，说出来后才后悔了。

“给永安王妃请安，好啊……真是好，一个小小的王妃，就值得你这么巴结，送上去的都是冰镇过的水果，新鲜着呢，本宫只在太后娘娘那儿见过，皇后娘娘和明皇贵妃那儿都不曾有，你邱亮可真是会拍马屁。”贤妃冷冷说道。

“启禀娘娘，奴才不敢啊，是永安王妃给了银子，让奴才弄来的，是额外出了银子的，奴才不骗娘娘。”言外之意，你贤妃要吃，可以，拿银子来就是了。

贤妃闻言更加生气，她娘家无权无势，根本没有给她送银子，她只能靠着月例过活，从前还有皇帝的赏赐，现在可什么都没有了，和女儿的日子过得并不宽裕，又想把好东西攒下来日后女儿出嫁的时候给添箱，不曾想今日倒是被一个奴才给鄙视了。

“好你个邱亮，今年天干，又热的早，本宫的二公主无间热的睡不着，让人来拿冰，你竟然告诉本宫，现在除了皇上、太后和纯皇贵妃那儿，别处都要再过一两月才供冰，还说是皇上的旨意，好……真是皇上的旨意，本宫也就认了，可你竟然冰镇水果给永安王妃，这便是大罪，你不将本宫等人放在眼中，难不成是找死？”贤妃尖声喝道。

“启禀娘娘，这是永安王妃额外出了银子，奴才在宫外采办时，顺道带来的。”邱亮咬死不放。

“是么？本宫身边的小宫女可是说了，她下午去浣衣局拿本宫换洗的衣裳时，遇到了永安王妃身边的宫女，听那宫女显摆说，你送了一小筐冰镇樱桃给永安王妃，而永安王妃却嫌酸，赏给了那些奴才，邱亮，你可真有本事，本宫的二公主想吃，你都推三阻四的，竟然送去讨好梁芜菁，她也配？”贤妃说完后就有些后悔了，毕竟梁芜菁可是明皇贵妃的妹妹，这对姐妹这些日子又和好如初了，贤妃可不想此时得罪明皇贵妃那个狠辣的女人，免得步上了曹嫔的后路。

但她实在忍不下这口气，她年幼的女儿一直想要吃冰镇的果子，却多次来内务府求取不得，邱亮却送去给梁芜菁做人情，偏偏人家是见惯了好东西的，根本不喜欢冰镇樱桃，赏赐给奴才了。

贤妃心中的愤怒和怨恨可想而知。

邱亮听得贤妃这么说，硬着头皮道：“奴才没有，一定是有人陷害奴才。”

贤妃闻言气得要死，很想把那宫女叫来对质，四下扫了一眼后才发现自己没有带那宫女前来。

也对，那只是一个二等宫女，平日里甚至不能进入自己的寝殿伺候，所以干的都是杂活儿、粗活，否则也不会被派去浣衣局跑腿了，而自己习惯带着心腹的人出来了，竟然没有带那个丫头。

邱亮向来懂得明哲保身，可这次被贤妃在自己的地盘上羞辱，他难得硬气了一些，见贤妃没有了下文，于是硬生生的说道：“王妃，捉贼拿双，还请王妃让那宫女来和奴才对质，亦或者去昌德宫找王妃娘娘对质，奴才绝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儿，就看贤妃娘娘您敢不敢了？”

一气之下，贤妃决定要好好收拾收拾邱亮，免得他日后再怠慢自己的朝露宫，于是冷声道：“好，本宫就和你对质。”

她冷声道：“摆驾昌德宫，本宫要好好问问梁芜菁，她一个王妃，凭什么在宫中耀武扬威，要什么有什么。”

邱亮本来就是要去昌德宫赴宴的，当然希望贤妃和自己去昌德宫，到时候有永安王妃在，她一定会保住自己的脸面，更何况，永安王妃可不是省油的灯，邱亮现在恨死了贤妃，恨不得她去昌德宫吃瘪才好呢。

邱亮慢悠悠的将洒落在地上的果子一个个捡起放进篮子里，又一丝不苟的盖上了蓝布，起身弯腰道：“启禀娘娘，奴才准备好了。”

贤妃见他拿着果篮子，又是一阵愤怒，转身便往前走去，吩咐身边的人抬来了肩舆。

就在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昌德宫去时，早已躲在内务府外头的隐蔽之处打探的碧瑶也从另一条道健步如飞回到了昌德宫，只不过她并未走正门，而是从侧门翻墙而入，回到了她们房里，扶着早已准备好的碧落，二人快步去了正院。

梁芜菁见碧瑶和碧落来了，眼中闪过一丝询问之色。

碧瑶轻轻颔首，示意事情正按照主子计划一般。

梁芜菁闻言松了一口气，今儿个她派钟平去找邱亮，的确是要请邱亮过来，否则自己这些人难道真的要被烧死，不过这只是其中的一点点安排罢了。

她早就打探到这几日贤妃对邱亮诸多不满，所以才打算布局，本来还想让碧瑶撒个谎话的，可不料邱亮真的送了东西，本就密切关注着朝露宫贤妃动静的梁芜菁，很快收到了消息，说贤妃宫内有人去了浣衣局，她立刻把碧瑶派了过去，还让碧瑶在众人面前摆谱，好好阴了那个宫女一把不说，又当众“显摆”说起来主子不吃樱桃，赏给了自己等人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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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第169章 布局 3

那个宫女先前被碧瑶挤兑和羞辱，本就记恨着，听了这样的话，不出梁芜菁所料，果真告诉了贤妃。

而贤妃那样的脾气，果真没能忍住，去找邱亮麻烦去了。

如今碧瑶的暗示正是告诉了她，邱亮带着贤妃过来昌德宫了。

“时辰不早了，王爷也饿了，想必邱公公是因为什么事儿给耽搁了。”梁芜菁轻轻挥了挥手，随即吩咐道：“不等了，咱们宫中的人到齐了就成，开宴吧。”

“是。”碧云和碧玉深吸一口气，立即帮梁芜菁和陈夙布菜。

各桌的人见此谢了恩，便吃喝起来。

众人约莫吃喝了不到一刻钟，竟然前前后后瘫倒在了桌子上，亦或者是地上。

事先吃了解药的碧瑶和碧落二人见此立即飞回了寝宫，将梁芜菁和陈夙床下的羊皮油袋子都拽了出来，立即在寝殿好正点到处洒，还顺道洒了后院的偏殿一些，然后点燃了几个火折子，丢到了各处，便又回到了前院，吃下了早就备好的迷药。

她们已吃了解药，现如今想要再被迷晕，吃下的自然更多了。

过了片刻，二人瞧着大火已经从寝殿蔓延开来，眼中都露出了如释负重的笑容，慢慢瘫倒在地，就在碧云和碧玉的身旁。

而此刻，御花园中，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在徘徊，不是萍儿又是谁。

之前二小姐亲自摆脱她了一件事，让她发誓不要告诉娘娘，萍儿内心挣扎了很久，还是答应了。

因为这件事丝毫没有损害的娘娘的利益，再说了，幼年时若不是有大夫人张氏收留，自己和母亲早就丢了性命了，自己帮二小姐一次，也算是还了恩情了，日后一定不能再如此了。

虽然没有伤害到主子的利益，但是她早就发誓只听从主子一个人吩咐啊。

就在萍儿焦急徘徊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了不远处的昌德宫浓烟四起，整个人一呆，随即将早已准备好的锦帕拿出来，在一旁的池子里沾了水，捂住了脸和口鼻，准备一会慢慢靠过去。

而就在萍儿慢慢靠近时，邱亮和贤妃也终于到了。

“娘娘，不对劲，有一股子怪味。”贤妃身边的大宫女园香突然对贤妃说道。

“进去瞧瞧。”贤妃闻言微微蹙眉，便要进去，可她尚未走进昌德宫，迎面就扑来了一股子呛鼻的味道。

“着火了……。”有眼尖的奴才尖叫起来。

“着火了……。”又有奴才大喊着。

邱亮也十分震惊，正欲说些什么，却见身边的贤妃已经往后退了几步。

他快步跑进了昌德宫，只见昌德宫内正殿和偏殿都燃起来了，浓烟从那几处殿宇往上冒，让邱亮感到庆幸的是，昌德宫的众人都在前院，尚未被大火烧到。

他快步冲了过去，发现自己怎么叫都把众人叫不醒，只得跑出来求救。

贤妃也十分惊诧，一张娇艳的脸上满是惊恐，本想立刻立刻的，但若自己见死不救，这件事传到了明皇贵妃耳朵里，恐怕自己就完蛋了，而且陈夙身份特殊，虽然自己很讨厌他，但是他现在就这样被烧死，好像也不太妥当。

“都愣着作什么，快去救人，去救人。”贤妃尖声喝道。

“是。”众人闻言，立即去救人，也有人被派人搬救兵。

不多时，有一对巡逻的侍卫被叫了过来，还有附近打理御花园的奴才，都来了。

在大火完全包裹住前院之前，昌德宫的众人都被抬了出来，远远的放到了御花园的空地上，而一众侍卫和宫人们，立刻打水灭火去了。

远远注视着这一切的萍儿见此，这才悄悄离去了。

不多时，昌德宫遭遇大火的消息在宫中不胫而走。

原本正陪着三皇子看书的明皇贵妃，在听了萍儿的禀报后立即让人抬着自己往昌德宫来了，当然，她可没有忘记今日自己用晚膳的时候，萍儿不在的事儿，算起来，整整一个时辰，萍儿都没有在她的朝霞宫呢。

自然，今儿个下午轮到萍儿歇息，原本她是不会找萍儿的，可用膳时，她想找出自己前些日子收起来的一根沉水老山檀发簪，送给这些日子来诚心礼佛的太后，想让萍儿找出来，改日送过去给太后，不曾想让人去后院寻人时，才知道萍儿不在房里，去了哪里，具体的旁人也不知道，只是听他们的萍儿姑姑说，出去办点事儿。

“萍儿，今儿个你去哪儿了？”明皇贵妃看着跟在自己肩舆右侧的萍儿，柔声问道。

但萍儿却听出主子不高兴了，于是颤声道：“主子……主子听了别生气，昨儿个碧云来告诉奴婢……说王妃痊愈了，碧落也差不多好了，今儿个要在昌德宫开宴，主子您有了身孕，王妃不敢请您，再说昌德宫那样的地方，主子也不适合去，碧云说，王妃也请奴婢过去，奴婢本想告诉主子的，又怕主子不允，所以才悄悄溜过去，想着吃杯茶就回来的，不曾想尚未到昌德宫，就听人说昌德宫走水了，奴婢很担心王妃和碧云她们几个，就冲过去看了，奴婢远远的看见她们安然无恙被放在草地上后，就回来禀报娘娘了。”

明皇贵妃闻言，眼中的不快渐渐消散，低声道：“你确定芜菁她安然无恙？”

“是。”萍儿颔首。

“无恙便好，不过万一有人浑水摸鱼伤害她，那可就不好办了，走快些。”明皇贵妃急声催促着。

按理说，昌德宫走水，不应该惊动宫中那么多人才是，毕竟昌德宫可不是个吉祥地，这儿的主子也是不受待见的，但是让人没有料到的是，宫中主子们竟然前前后后的到了。

包括皇帝和太后，甚至还有和皇帝形影不离的纯皇贵妃。

昌德宫起火起的很快，尽管奴才们奋力扑火，但最终还是没能挡住火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昌德宫完全被大火淹没。

索性昌德宫有一方临护城河，其余三方又临御花园，而且和御花园之间还有草地，所以大火并没有向别的地方漫延，但昌德宫是没救了，被烧成灰烬只是时间的问题。

太后一脸阴沉的看着前方被大火吞噬的昌德宫，再瞧瞧地上昏迷不醒的昌德宫众人，和皇帝相似一眼后，这才命人将人抬去了朝源宫。

朝源宫乃是西六宫最末的一处宫室，和御花园离得最近，又没有嫔妃入住，抬来这儿最近也最方便。

众人到了朝源宫后，太后立即让人去宣了太医前来，就连沐休在府的太医们也被请进宫了。

众人在朝源宫内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众位太医才全部到齐了，有的人浑身是汗，看来是刚刚才被宣召入宫的。

而昌德宫的众人，主子们被放在了殿内的罗汉榻上，奴才们整整齐齐的摆在了院子里。

太后早就让人试过鼻息和脉搏了，主子奴才们都活着，没有一个人丢了小命，可不知为何，一个都没有醒来，就像睡着了一般。

太医院十余位太医挨个查看昌德宫的众人，最后又用银针刺血查看，最后放了几个奴才一碗血，才查清他们中了十分重的迷药，一时半会是醒不来的。

自然……梁芜菁和陈夙也是重点检查对象，他们二人也被放了小半碗血，太医也确定他们同样中了迷药。

梁芜菁等人再次醒来时，已是两日之后了。

陈夙其实是最先醒来的，他毕竟有功夫在身，可他硬生生的忍住了，直到梁芜菁睁开了眼，他才装模作样的醒来了。

这两日，他们都昏迷着，宫中发生了什么事儿，自然是不知晓的，醒来后才从照顾他们的宫人那儿得到了消息。

自然，这些暂时来照顾他们的宫人都是明皇贵妃从她宫中拨过来的。

而此刻，皇帝的昌乾宫偏殿内，明皇贵妃梁氏正一脸泪痕的看着皇帝，颤声道：“皇上，永安王何其无辜，臣妾的妹妹亦然，宫中竟然有人敢下此毒手，而且安排的这么周密，让人毫无察觉，实在让人心惊胆战啊，这些人隐藏在暗处，能烧了昌德宫，就能烧别处，还请皇上严查此事，否则这些贼人将坏主意打到了皇上和太后娘娘身上，该如何是好？”

妹妹突然遇到了这样的大难，明皇贵妃十分心疼，虽然知道妹妹并无性命之忧，可那是她运气好，能逃得过这次，还能逃得了下次吗？

明皇贵妃想想便觉得胆战心惊的，从前她还设计妹妹，设计整个梁家，可妹妹当真遇到危险的时候，她真的很心急，她也知道，自己并非那样无情，对于家人，她还做不到不闻不问，特别是失去皇帝的宠爱后，她才深刻感受到了家人的重要性。

皇帝闻言觉得十分烦躁，这两日，永安王和王妃虽然昏迷着，并无性命之忧，但他这个做皇帝的却有些难熬，不因别的，就连母后都认为是他精心安排下的手，他虽然否认了，可看母后那狐疑的样子，他便知道母后是不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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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第170章 布局 4

堂堂一个皇帝，莫名其妙就帮人背了黑锅，其中的愤怒和郁闷可想而知，他派了自己身边最得力的暗卫去查此事，结果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昌德宫已经被大火夷为平地了，只剩下了残垣废墟，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是先被浇了油，才被放的火，这些从那日救火的奴才嘴里便能得知了，因为他们闻到了油燃烧的味道。

但是让人非常不理解的是，内务府库存的油没有任何变化，御膳房亦然，那么，昌德宫内的油从哪儿来？

他一开始也怀疑是昌德宫的人贼喊捉贼，毕竟梁家这位二小姐可不是省油的灯，她出众的可不止她那张脸，但皇帝仔细查了后才发现，昌德宫从来没有从别处得到过那么多的油，即便他们小厨房从内务府领的，登记在册的总数都不够放这场火。

打从梁芜菁嫁给陈夙，入主昌德宫，也不过短短的五个月，昌德宫所有人的用度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油，更何况他不认为那些油是昌德宫的人省下来的，因为提前醒过来的奴才都被审问过了，有的还被暗卫上了刑，在那样的刑法下，没有人敢不开口的。

而且，最让皇帝窝火的是，朝臣们居然也认为是他设下的圈套，甚至有言官和老臣上奏，请皇帝给永安王赐下王府，竟然和他先前与纯皇贵妃商量的一模一样。

自然，这些人的目的，恐怕是可怜这个废物，甚至想要保废物一名，但是他和纯皇贵妃的目的可没有这么简单。

陈夙迟早一日得死，只要他活着，自己就觉着不爽快，作为皇帝，让自己不爽快的人当然不能继续留在这世间了。

“这事朕会查个一清二楚的，时辰也不早了，朕还要去陪冰儿用膳，你就跪安吧。”皇帝沉声说道。

“是。”明皇贵妃梁氏闻言眼中闪过一道恨意，但脸上依旧带着笑容，柔柔的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时辰的确不早了，看样子午时已过，是到了用午膳的时辰了，她也饿着，不也还坚持着吗？瞧瞧皇帝那个心疼的样子，她自然知道皇帝不是心疼自己，而是心疼于氏那个小贱人，虽然这些日子她想开了许多，也明白男人，特别是皇帝，是最不可靠的，但是想要完全不介意，她真的做不到。

说不恨，那是不可能的，梁氏眼中闪过一道杀意，带着身边的人离去了。

这些日子，后宫之中的人都在猜测，到底是谁放了这场火，很多人都认为是太后或者皇帝，他们不喜欢永安王陈夙，苛待陈夙，宫内上下都是知道的，很多人都觉得陈夙必死，杀他的人就是太后和皇帝，如今昌德宫被烧成了废墟，众人当然是猜测是皇帝和太后下了手，包括明皇贵妃梁氏，但直觉告诉她，太后有点儿不可能，太后这些日子忙里忙外的，应该没有时间去对付陈夙，而皇帝嘛，还是有可能的，所以才想着来试探一番，没想到才说了几句话就被打发出来了。

就在梁氏气冲冲的离开时，昌德宫偏殿厅中，黄花梨木雕花的长桌上正摆着数道美味的佳瑶，有些甚至是纯皇贵妃于氏亲自下厨做的。

“衡哥哥总算来了，快用膳吧。”纯皇贵妃上前挽住了陈衡的手，拉着他入座，二人一块用膳，你给我夹菜，我给你添汤的，你侬我侬，羡煞旁人。

用了膳，纯皇贵妃于氏才看着皇帝笑道：“衡哥哥，方才梁氏来找衡哥哥，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小丫头吃醋了？”皇帝见她撅起了嘴，随即点了点她的额头，柔声道。

“我哪就那么小气了，只是有些好奇罢了，我瞧着方才你过来时脸上不是太好，该不会是她招惹衡哥哥，你生气了吧。”纯皇贵妃于氏看着皇帝柔声笑道。

“不是，朕只是觉着憋屈，朕身为帝王，还得给别人背黑锅，实在是太客气了，今儿个梁氏来，还不是想试探我，瞧瞧是不是我让人在昌德宫放的火，实在是可气。”皇帝沉声道。

“这也不怪梁氏，她是爱妹心切，再则……宫里宫外的人会这么想，也是正常的，旁人都觉得衡哥哥要杀了陈夙，这才先入为主了吧，既然朝臣中有人上奏让陈夙出宫去，衡哥哥何不来个春水推舟呢，而且要像我上次说的那样赏赐不断，这样流言就不攻自破了，我知道衡哥哥你不在乎这个，可是咱们的事儿已经弄得满城风雨了，若是再传出这些负面的东西，我怕真的有乱臣贼子借此机会搅得天下大乱，毕竟……民心是极为重要的，为君着不能考虑民心的归属。”纯皇贵妃苦口婆心的说道，一字一句都向着皇帝，似乎很关心很爱皇帝一样。

皇帝见她再次说服自己放陈夙那个傻子出宫，心中还是有些不高兴的，可听她都是为了自己好，也就释然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好，就找你说的办，我会尽快下旨的，先让陈夙他们在朝源宫住一些时日吧，要准备王府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嗯。”纯皇贵妃闻言颔首，笑得很是温柔甜美，轻轻的靠着皇帝宽阔的胸膛，眼中却不经意的闪过了一道精光。

而此刻，朝源宫中，梁芜菁和陈夙的脸色都有点儿难看，自己二人的确睡了两日，陈夙即便先醒来了也装睡了。

那日他们二人喝下的酒水本就多，可有的奴才喝的并不是太多，所以比他们先醒来，其中就包括在小厨房做事的彩云和彩月。

梁芜菁一醒来就听说先醒来的人都被皇帝派来的侍卫带走了，至于带到了什么地方，没有人知道，后来又很快被送回来了，但大多受了伤，特别是小厨房的彩云和彩月，两个丫头浑身浮肿，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了，疼得连嘴都张不开，见到梁芜菁去看她们时，只知道掉泪。

听钟平说，她们是被人用了刑，而且是格外阴毒的刑法，用特质的刑具全身每一处都被责打了，不会伤筋动骨，但皮肉却受了非人一般的折磨，甚至还上了蒸锅，格外残忍，两个丫头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也不知道外伤被治好后会不会留下什么终身不能治好的遗患，更可怕的是，对于爱美的女孩子来说，她们的肌肤恐怕一辈子都难以恢复往日的白皙和细嫩了。

“欺人太甚了，他算什么皇帝，草菅人命而已。”梁芜菁浑身都在发抖，回了寝殿后就一直阴沉着脸。

从头到尾，陈夙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梁芜菁也感受到了他的愤怒。

“忍。”陈夙看着梁芜菁半响后说道。

“是，我知道要忍，该死的，我真的有些忍不住了，何时才能按照自个的喜好行事啊，作为主子，一次次的保护不了身边的奴才，我真是忍无可忍了。”梁芜菁无比愤怒道。

陈夙闻言虽然心中难受不已，但只能低声安慰梁芜菁。

昌德宫被烧毁了，听说除了梁芜菁放在玻璃罐子里装着的几个价值连城的首饰，其余的东西全都毁了。

那玻璃罐子是她父亲梁义博给她的陪嫁，听说是西方一个国度中皇室的贡品，能抗高温，所以梁芜菁才事先将自己最宝贝的东西放了进去，如今虽然完好无损的拿到了，但是因为两个宫女的事儿，她很不开心。

平心而论，陈夙也想发泄一番，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啊，他一遍遍的安慰着梁芜菁，直到她终于静下心来睡着了，才站起身来。

朝源宫不比昌德宫，寝殿内只有一个雕花大床，偏殿倒还有住处，但他们毕竟是夫妻，还是住在一个殿宇内正常，更何况，他也不放心梁芜菁一个在这儿，以免皇帝愤怒之下派人来杀人灭口。

寝殿内室还有一个贵妃榻，陈夙决定在这儿将就将就了。

然而，他刚刚躺下不久，就听到了一阵奇怪的鸟叫声，声音就像是黄鹂鸟，却又和黄鹂鸟有点儿不一样，仿佛是从寝殿后头传来的。

他浑身一震，立刻从贵妃榻上翻身而落，快步出了寝殿，朝着鸟叫声传来的方向追了过去，翻身上了房顶，如同一只轻巧的燕子在房顶上飞掠了几下，便落到了地上了，他四下张望了一下，发现自己正在宫道上，又听得鸟叫声又在前方响起，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即追了上去。

“今儿个真奇怪，怎么会有黄鹂鸟的叫声呢，在宫中可从未听到过。”寝殿外头，正坐在石阶上看星星的碧玉有些诧异的说道。

“的确有些奇怪，似乎又有点儿不像黄鹂鸟的声音。”碧云摇摇头道。

二人就坐在了寝殿外头的石阶上，方才陈夙出来时用了轻功从侧面走的，二人只觉得一阵冷风吹过，等她们转过头去看时，陈夙早就没影了，因此她们此刻都不知道她们的王爷已经离开了朝源宫，被那奇怪的鸟叫声给勾走了。

朝源宫本就靠近御花园，陈夙一直追到了御花园，才听得鸟叫声停了，他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四处张望起来，终于在不远处的大树下看到了一道黑影。

没有丝毫迟疑，陈夙飞上上前，果然在大树下拦住了黑衣人。

说是黑衣人并不贴切，来人只是套着一个大斗篷，又背对他，他看不出相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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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第171章 原来是你

“阁下是谁？为何以这鸟叫声引我前来？”陈夙已经决定了，为了自己的安全，为了保守住自己不是傻子的秘密，这个黑衣人是绝对留不得的，一会弄清楚一切后，必定要斩草除根。

斗篷下的人听到了他的质问声，微微一颤，随即转过头来，轻轻拉下了盖住自己头的斗篷帽子，露出了一张倾城绝艳的小脸来。

“是你，于氏……。”陈夙看着纯皇贵妃于氏，眼中闪动着戾气。

这女人，从前就在御花园中逗弄了他一次，幸亏那次他及时醒悟，否则就要被眼前的女人给骗到了，以为她是他早已死去的妻子宁双冰。

也就是那次，梁芜菁发现了自己的异常，怀疑自己是装傻，几次试探自己，自己终于在梁芜菁面前暴露了。

陈夙万万没有想到来人竟然是纯皇贵妃于氏，这就有些难办了。

她是皇帝的新宠，又身怀龙裔，自己要是杀了她，难保不会出大事，到时候也会耽误自己和梁芜菁出宫，可若是不杀她，自己又暴露了。

“是的，是我。”于氏颔首，冷冷的看着陈夙，眼中带着一丝讽刺。

“你引我来此处作甚？”陈夙一边问着，一边安静的探查着周围，以他的功夫，没有发现四周有潜藏的人，这说明，这个女人不是故意引自己前来，想要拆穿自己不是傻子的秘密。

于氏闻言自嘲一笑道：“放心吧，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傻子，若我想要说出这个秘密，也不会是现在，四周也没有埋伏的人，相信我陈夙，若我想要置你于死地，实在是太简单，太容易了，所以收起你那些小心吧，我对你没有丝毫恶意。”

陈夙闻言一下子就伸出了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我长得和宁双冰那样像，你舍得杀我吗？”于氏看着他，柔声问道，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格外温柔和深情起来。

恍惚间，陈夙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过去，眼前的女人真的是自己心爱的女人宁双冰，但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告诉自己，自己眼前这个是个冒牌货，真正的宁双冰已经死了，他的心也瞬间冷了下来。

“看来……你为了模仿冰儿，连她的一言一行都学会了，也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学来的，用这招，你勾引陈衡还行，至于我……。”陈夙说到此又加重了力道。

虽然眼前的人和他心爱的女人长得一模一样，但是他却没有丝毫的心慈手软。

若自己现在依旧是那个九五之尊，万人跪拜的帝王，在心爱的人辞世后遇到了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他不会杀这个女人，还会将她留在身边，当做宁双冰的影子，看着她的脸怀念宁双冰，但是，此刻的他却是一个朝不保夕的傻王爷，在生于斯之间挣扎和徘徊，他没有这个闲情逸致，而且……他爱的是宁双冰的那颗心，而不是那张脸。

他一下子加重了力道，于氏措手不及，只觉得一股子窒息感迎面而来，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掰开他的手，却发现自己用尽全力也只是撼动了一点儿，但就是因为这一点儿，便让陈夙震惊了，于氏也趁着这一刻摆脱了他的双手。

陈夙意识到自己失误了，主要是他没有料到这个女人会武功，一时有些吃惊，才给了她可乘之机，但是这样的错误是不会再犯第二次的。

然而，还不等他出手，于氏就迅速摊开掌心，露出了一个精巧无比的碧玉雕刻而成的小哨子来。

这个竹节小哨子格外精巧美丽，通体碧绿，水色极佳，是上等的碧玉雕刻而成的，中间有几个小洞，和一般的哨子不一样，很是奇怪。

见陈夙愣住了，于氏将小哨子放到了嘴边轻轻吹响，声音如黄鹂鸟一般清脆，但又没有鸟叫声那么具有灵性。

“这……这是从哪儿来的，你偷了冰儿的竹哨？”陈夙满心都是震惊，震惊过后就是愤怒，随即就要伸手去抢夺这竹哨。

方才他就是被这个声音从朝源宫引来这儿的，此刻见到了这哨子，他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这的确是翡翠竹哨的声音。

“夙哥哥，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纯皇贵妃于氏抬起头看着他，眼中的泪水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夙哥哥……

陈夙怔怔的看着她，多久没有听到这样的称呼了？

三年了。

打从自己御驾亲征，便与这个称呼永远失之交臂了。

他本以为生平再也没有听到这个声音这么叫自己的可能，但是现在却实现了。

这声音是宁双冰的声音，这称呼是宁双冰对自己的称呼，即便他成为皇帝，她成为皇后也没有变过。

但是眼前的女人，陈夙狠狠的捏着自己的拳头，剧痛提醒自己醒过来，这个女人不是宁双冰，而且她会武功，自己若是稍有大意，便危险至极。

他的宁双冰是柔柔弱弱的小女子，哪里会什么武功。

就在陈夙想要说些什么时，于氏又道：“夙哥哥，难道你从来就没有怀疑过，我没有死，难道你就认为我是于氏吗？你觉得陈衡真的有那么蠢？对一个长得像我的女人好的难以自拔，呵呵呵……夙哥哥，你还真的是傻，就像从前一样。”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陈夙厉声喝道。

然而，于氏却没有给他再说话的机会，她猛的拉开了自己的斗篷，露出了自己一身水碧色的衣裙来。

这是她最喜爱的颜色，也是他最喜爱的颜色，她的手没有停下，脱下了外裙，一把拉开了自己的上杉，在陈夙还没有阻止之前，又扯下了紧紧遮羞的肚兜，整个上半身一下子没了遮挡，她洁白如玉的肌肤在月光的照射下更显得光莹透亮，格外诱人。

然而，更加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她已经高耸起来的肚子，她的身孕已经有四个月了。

一个女人，在夜里脱光了衣裳站在一个男人面前，不是为了勾引他，是为了什么？

陈夙却觉得自己现在没有丝毫本钱让这个女人如此对自己，她可是皇帝最宠爱的女人，一定有阴谋。

而且，他也不信这个女人就是宁双冰，总觉得她是故意欺骗自己的。

所以他没有心思欣赏这样的美景，下意识想要回过头，可她高耸翘挺的左胸上那朵红梅却在他撇过头的那一刹那深深吸引了他的目光。

“看清楚了，这不是我刺上去的，这是天生的，打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有了，而你是第一次看到我这胎记的男人，还有这儿……。”于氏一边说着，转过身去，如玉的背部格外美，但背部腰间的那道长约三寸的红色痕迹却格外显眼。

“还记得这伤疤吗？”于氏看着陈夙，双眼含泪道。

“你……是你……你是冰儿，你为何？你为何要诈死，为何要嫁给他？”陈夙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眼睛一下子就通红起来，仿佛着魔了一般，猛的大喝了一声。

他的心，许久都没有剧烈波动了，尽管有时候看到梁芜菁，平静的心湖会轻轻泛起那么一点儿波澜，但是他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自己的行为，但是此时此刻，他真的没能忍住。

这胎记，这疤痕，是他的妻子宁双冰才有的，尽管他不愿意相信，但眼前的女人似乎就是宁双冰。

“夙哥哥，如果你不想招来旁人，如果你不想让人知道你不是傻子，如果你不想死，我劝你还是不要大声的吼。”于氏十分平静的说着，然后一件件穿回自己脱掉的衣裳。

“不对……不对，你不是冰儿，你一定是为了模仿她故意弄了梅花胎记，故意弄了伤痕在腰间。”陈夙不敢相信，咬着牙说道，也提醒自己不要上当。

“夙哥哥，我知道你不能接受，你不能接受我没有死的事实……不，你不能接受的是，我现在是陈衡的女人，这对于心高气傲的你来说，宁愿自己的女人已经死了，也不愿意她沦为别的男人身下的玩物，为别的男人生儿育女，是这样吗？我的夙哥哥？人都是自私的，夙哥哥也不例外，你会这样想，我能够理解，但是……我的确没有死，现在就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于氏笑了起来，还是那么温柔，却有一丝哀伤在眼底深处闪过。

“不，不是的，我不信，你不可能是冰儿，你不可能是冰儿，她已经死了，已经死了。”陈夙猛的摇头，宁双冰是他的妻子，他们那么相爱，她岂会这样对待他？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

“信不信由你，今天我引你过来，就是要告诉你，告诉你这个事实，告诉你这个真相……其实……当初你要御驾亲征时，姑母一直反对，可我是支持你的，这也让年轻气盛的你下定了决心，你知道为何吗？我明明知道你会输，还支持你去，你没有怀疑过我的用心吗？”于氏看着陈夙，低声问道。

“你想说什么？”陈夙只觉得自己的心在这一刻被千刀万剐了一般，疼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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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第172章 致命打击

“我想说……夙哥哥你还记得，你要娶我做太子妃时，我曾发脾气躲了起来，后来你找了一天一夜才找到了我，要知道……打从我入宫跟在姑母和你身边起，就是乖巧听话，温柔似水的，那次为何会叛逆，会逃离，你问过我吗？你问过我想要嫁给你吗？没有……从来没有，你那时候是太子，是天之骄子，你认为任何女人都想嫁给你，包括我宁双冰，所以没有人问我的意见，你知道我当初看到那火红的嫁衣时，有多么难过吗？嫁给你几年来，你问过我爱你吗？没有！你是九五之尊，你觉得天底下的女人都该爱你吧，更何况你独宠我，你觉得我应该感恩戴德才对，是吗？”于氏看着陈夙，说着说着情绪就激动起来，说着说着就控制不住低吼起来。

陈夙看着她，久久未语，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太震惊了，也太愤怒了。

他一直以为这个女人是于家的女儿，是于冰，但是现在，她却拿着他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那个碧玉竹哨出现了。

当初，自己初见这个表妹时，是他十岁那年，表妹只有六岁，长得粉雕玉琢，像是天上来的小仙女一样，母后说了，要他好好照顾表妹。

从那天起，原本还有些爱闹的他一下子安静下来，他很喜欢很喜欢这个表妹。

表妹太温柔，太可爱了，在她来的第一年的新年，他亲手雕刻了两个月，做成了这个竹哨，送给她当做新年礼物，因为他发现她喜欢用两片树叶吹着响，他觉得竹哨的声音更好听。

而他的雕刻虽然失败了，但是声音却像黄鹂鸟一样，表妹很喜欢，一直当做心肝宝贝收着，从小时候就一直挂在脖子上，直到他们成亲，直到他御驾亲征离开，竹哨还在她身上。

今天，于氏带着竹哨出现了，那是属于他表妹宁双冰的，属于他妻子宁双冰的。

然后便是她的胎记，那个胎记，他们新婚洞房花烛时，他轻轻揭开她的衣裳时发现的，至于她身后腰间的伤痕，是年少时，他带着表妹头溜出宫遇到刺杀时，她受了伤留下的，那一刀，险些要了她的命，她整整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调养了半年才痊愈，他永远不会忘记。

他一直认为，认为自己的小表妹，自己的好妻子宁双冰已经死了，和他们的儿子一起被烧死在了昌德宫的偏殿。

然而，今天她却以这样的方式出现了，尽管他一直告诉自己，这是假的，这个女人是于氏，但是直觉却告诉他，她真的是宁双冰，是他的妻子。

可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她嫁给了陈衡，那个夺走了他皇位，害死了他儿子的陈衡，他也忘不了，母后就是被陈衡母子逼死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陈夙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而她的质问也仿佛刀子一般，在他早已支离破碎的心上一刀刀继续绞动着。

“如果你当初问过我，你就该知道，我不想嫁给你，如果你当初问过我爱不爱你，我会告诉你我不爱你，你知道吗夙哥哥……小时候你是万众瞩目的太子，我因为出身侯门，又是姑母心爱的侄女，在宫中比公主还受宠，旁人眼中，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是……夙哥哥，感情的事儿是不能勉强的，我爱的人不是你……而是……。”

“不要说了。”陈夙猛的打断了她的话，他不想从她口中听到那样的话，永远也不想。

于氏见此脸上露出了哀怨的神情来，沉默了片刻才道：“我要说，我不想让你输得不明不白，我也想彻底和过去了结了，所以才冒险引你前来，夙哥哥，我爱的人，是陈衡，从小就爱着他，夙哥哥大抵不相信吧，这世间真的有一见钟情，虽然那时候我只有六岁，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但是我知道，我喜欢他，一直喜欢着，长大了，也就不可自拔的爱上了他，正如夙哥哥不可自拔的爱上了我，可两个男人之间，注定只能选一个，可老天爷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否则我会选择我爱，也爱我的男人，而不是我不爱，却爱着我的男人，所以……我和他想要争取一番，当你想要亲征时，这个机会也到来了。”

“为了他，你放弃了我对吗？”陈夙闻言沉默了许久，才嘶哑着嗓子，一字一句的问道。

“是。”于氏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是的，虽然我知道，即使你死了，我也很难和他在一起，但是……我可以不计名分，我可以永远以小宫女的身份留在他身边，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我就心满意足了。”于氏说到此叹息一声道：“后来，夙哥哥你御驾亲征被瓦刺俘虏了，他做了皇帝，虽然一开始，他不得不漠视我，对我不闻不问，但是我不在乎，直到……我被烧死的消息在宫中传开后，他才将我接到了他身边，我在他身边做了足足一年的小宫女，但这段日子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而如今我已经是皇贵妃了，虽然我不在乎名利和地位，但是我可以肯定，他爱我，也像我爱着他那样，现在的他，是那样的宠爱我，为了我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比夙哥哥你从前对我还好，我觉得，这才是我想要的爱情。”

“你今天叫我过来，就是让我知道你和他多么相爱，让我不要再自作多情了，是吗？”陈夙看着她，冷冷的问道。

还有什么比这样的打击更让他心灰意冷的，一直以为死了的妻子现在居然还在人世，而且嫁给了他的仇人，这算什么？

“也不全是，我只是想让你安安心心的出宫去，和你现在的妻子梁芜菁好好的生活，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不管怎么说，我们也夫妻一场，我不想看着你继续这样悲惨下去，虽然这一切，似乎是我造成的，你可以认为是我良心发现了，我已经劝说皇上放你们出宫了，圣旨已经拟好了，明日就会传下来，夙哥哥，忘记过去，忘记你心中的仇恨，重新开始吧，如果你实在要恨，那就恨我，和衡哥哥没有关系的，如果不是我提议，他也不会争夺皇位。”于氏看着陈夙，低声说道，语中甚至还带着一丝恳求。

“宁双冰……。”陈夙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没有知觉了，他真的被伤的体无完肤了，他看着她，半晌才道：“如果说，我当初娶了你，没有征询你的意思，没有问过你宁双冰想不想嫁给我，是我的错，是我自作多情，但……母后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她？正因为你的自私，你害死了她，还有……我们的儿子，他也是无辜的，你为了追求你所谓的爱情，为了和你心爱的男人在一起，儿子也被大火烧死了，你难道就没有丝毫的伤心和难过吗，现在竟然对我说这样的话？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成的？”

作为一个母亲，即便不爱自己的丈夫，但却没有不爱自己的儿子的，陈夙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她语中好像没有一丝难过和后悔，都是对陈衡的爱，为了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什么都可以牺牲。

爱她的姑母，爱她的儿子，她都可以不在乎。

“夙哥哥……如果你不问，我是不想多说的，姑母的确很爱我，对我很好，可是姑母和你一样，也是那么的霸道，她根本没有问过我的意思，就把我从父亲、母亲的身边带走，带入了这个无情的皇宫，你知道我多么不愿意吗？哪个孩子愿意离开自己的母亲？在宫中，年幼的我每日都伪装着自己，姑母看似爱我，但她若是真的爱我，就不会把我从母亲身边带走，你难道以为我不知道吗？她这是想要稳住父亲，稳住宁家才这样做的，只要我嫁给了你，父亲仍旧会为了大周朝鞠躬尽瘁，拼死杀敌，保住南疆，所谓的反叛也不可能了，当初我入宫时，正是疯传我父亲要造反的时候，我入宫，其实就是人质，如果不是父亲抵死不愿意送小弟入宫，那么人质就是他了，我的人生也不会这么悲惨了，所以……我恨你们，恨你们这些左右我命运的人，包括姑母，包括父亲，还有你……而咱们的儿子永业，夙哥哥你还真是天真，既然我爱着陈衡，那么……许多事儿，我也是敢做的，实话告诉你，永业不是你的儿子，而是衡哥哥和我的儿子。”于氏说到此眼中闪过一丝讽刺，还有快意，仿佛多年来不敢说的一切都说了出来，终于解脱了，终于爽快了。

“不……。”陈夙闻言心中那一丝仅存的信念轰然倒塌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陈夙在心中一遍遍的问着自己，他是那么的宠爱她，那么的信任她，她却早就背叛了自己，连心爱的儿子也是别人的种，老天爷还真是“厚待”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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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第173章 破而后立

“永业是我和衡哥哥的儿子，和夙哥哥你没有多大关系，如果非要说有关系，那么……他应该叫你一声四叔才是，或许你会问我，既然他是我和衡哥哥的儿子，那么衡哥哥为何放火烧昌德宫的时候只救我，不救他吧，我索性都告诉夙哥哥你，永业的身子不好，夙哥哥也是知道的，其实在我们母子尚未从朝宁宫搬出来去昌德宫时，他就病的奄奄一息了，去了昌德宫才两日就夭折了，衡哥哥，没有惊动任何人，在咱们太祖皇帝的皇陵旁亲手刨了一个坑，将他安葬了，当初昌德宫被烧死的，其实只是从民间寻来的一个病的将死的孩子。”于氏说着说着就流出了一行清泪，仿佛很舍不得死去的儿子一般。

“好好好……宁双冰，很好……很好。”陈夙大喊一声好，然而，一股子腥气却从胸口往上涌，他立即提气压了下去。

“我只是不想让夙哥哥你不明不白的难过而已，那不是你的儿子，你不必难过，我也不爱你，你也不必为我伤心，唯一值得你难过和心痛的，就是姑母的死吧，我只能说，我也爱莫能助，虽然我恨她，但是她毕竟养大了我，我还是感激她的，可当时，我根本救不了她，今天我叫夙哥哥过来，就是要说明这一切，夙哥哥你也从来没有完全了解我，刚刚我露出了功夫来，夙哥哥你还很吃惊，是的，我三岁就习武了，跟着我父亲……入宫时虽然才六岁，但已经有模有样的了，暗地里也一刻都没有耽搁，虽然比起夙哥哥你差远了，但是在女子之中却是佼佼者了，算了……事到如今说这个做什么呢？夙哥哥你出宫后可要安安稳稳的才好，否则……我会把你的秘密告诉衡哥哥的，我现在之所以没说，是因为姑母，看在她的情分上，也看在你是我表哥的份上，我不说，可你一旦威胁到了衡哥哥的皇位，我会亲手杀了你的，而且……从今以后你要记住，宁双冰已经死了，我是于冰，于家的女儿，和宁家，和夙哥哥你都没有半分关系了。”于氏说到此罩上了斗篷，快步往一旁去了，根本没有都看陈夙一眼。

就在她离去片刻后，陈夙终于没能忍住，一口血猛的吐了出来，腥甜的味道顿时将他淹没了，而他人也一下子晕厥了过去，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日清晨了，和煦的阳光照入了寝殿之中，也照在了他的脸上，他原本苍白的脸上沾染上了金光，竟然显得没有那么可怕了。

映入眼底的是梁芜菁疲惫的脸和担忧的神情。

“你醒了。”梁芜菁看着陈夙幽幽睁开眼睛，原本疲惫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连忙道：“你别乱动，太医说了心神受损，十分虚弱，躺着休息，我这就让碧云她们把药端进来。”梁芜菁说到此微微一顿，有些懊恼道：“瞧我这记性，你才醒过来，应该饿了，先用膳吧，用了膳再喝药，你也别担心，太医说了，你身子壮实，用不了多久就能痊愈的。”

梁芜菁还有一句话没有说，那便是心病还须心药医，虽然这就话不是太医说的，但是她什么都明白。

陈夙昨晚没了人影，她发现时已经是大半夜了。

梁芜菁习惯夜里起来喝点水，可当她让人进来掌灯时，才发现寝殿里没有陈夙的影子，碧云几个又说没有见到王爷离开，梁芜菁当时就觉得很奇怪。

但陈夙武功高强，她也并未放在心上，还以为他是有事要办，这才悄悄离开了朝源宫。

可饶是如此，她还是有些担心的，所以后半夜都没有睡着，天蒙蒙亮时，梁芜菁见陈夙还未回来，便有些着急了。

她也不敢让人去找，免得到时候弄得宫中皆知。

而且她担心陈夙是在办什么大事，如果他不在朝源宫的事儿被传了出去，恐怕对他不好，所以也就忍着了。

但让梁芜菁万万没有料到的时，没过多久，陈夙就被人抬了回来。

是负责照看御花园的粗使太监在御花园中发现他的。

当时陈夙的情形很不好，胸口和嘴角都有未干的血迹，浑身冰凉，想必在御花园的草地上躺了许久了。

梁芜菁当时真后悔，早知道他会出事，应该早早派人去找才对。

她很快派人请了太医过来，太医说他是心神受损，血气上涌，应该吐了血，不是被人打伤的。

当时太医都觉着奇怪呢，一个傻子王爷，怎么会心神受损呢？

不过他也不敢多问，再说了，傻王爷即使醒来了，也是说不清的，于是急急忙忙开了药，让人跟着去拿药。

梁芜菁也觉着奇怪呢，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去了御花园，还吐血了？是被谁刺激的？

不过她并未多问，而是让人送了早膳和药进来。

眼看着梁芜菁端起粥就要喂自己，陈夙一下子伸出手接了过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我没有这么虚弱，自己来吧，我瞧着你也没有睡好，都是我拖累了你，你赶紧去歇着吧，我没有大碍的。”

梁芜菁闻言翻了翻白眼，她不想多问，害怕刺激到了他，他倒是有理了，所以她就不顾那么多了，低声道：“你还说没有大碍，都吐血了，今日一早被人抬回来时，胸口一大半干枯的血迹，怪吓人的，而且……你似乎在御花园躺了一晚上，已经发热了，不信你自个摸摸你的额头，太医可说了，你得好好养着，不过你看着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那就自己吃吧。”

梁芜菁郁闷的很，她长这么大还没有喂过别人吃东西呢，他不领情就算了，她还不想伺候呢。

陈夙见此笑了笑道：“其实也没有大碍，只是昨夜做梦，梦见了惨死的母后和双冰，还有儿子永业，所以格外难受，本想去御花园狂奔一圈发泄发泄，可是又怕人瞧见，所以心中郁闷难当，吐了血，加之急怒攻心就晕了过去，你放心吧，我内功深厚，很快能够复原的。”

梁芜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真的是这样吗？

他们都死了好久了，他伤心难过也该有个度啊？

人总不能活在从前的忧伤之中，否则陈夙早就郁郁而终了，还能活到现在？

但是她却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何必刨根究底，而且，除了那几个早已归西的人，其余的人恐怕也没那个本事刺激到陈夙吧。

梁芜菁想到此低声安慰道：“逝者已矣，你不能总生活在过去，否则旁人还没有对付你，你自己就该被噩梦给折磨死了，想开一些吧，退一万步说，你想为他们报仇，也要有个好身板不是，你这样折磨自己，他们在天之灵也不会安心的。”

“是啊。”陈夙颔首，仿佛看开了一样，倒是让梁芜菁有些诧异。

事到如今，陈夙不看开都不成了，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一样。

经历了这么多事儿，他也觉得老天对他不公，他也觉得老天爷这是在故意折磨他，可当他昨晚从没有死的宁双冰那儿了解到了一切后，他觉得……不怪老天爷，要怪就怪自己是个蠢货。

不知道为什么，陈夙觉得自己心中的恨意越来越深了。

经过这样的打击，他觉得自己现在心中有愧的就只有母后了，至于宁双冰母子……似乎已经从他心中被永远抹去了。

那样的女人不值得他去爱，自己从前只宠爱她一个，别的女人碰都不碰，傻乎乎的坚守着自己对她的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现在看来是那么的可笑。

自己为了她守身如玉，这对一个掌握天下的帝王来说是多么的不容易。

她呢？红杏出墙，和自己的弟弟生了个儿子，可笑的是，自己还把陈永业当做自己的亲儿子一样宝贝，小小年纪就立了太子。

这世上大抵没有比自己更笨的男人了吧。

从前，他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可悲的人，这辈子注定了要去复仇，注定了会成为一个孤家寡人，因为失去至亲之人的他已经像是行尸走肉一般了。

可现在呢？他决定要重新振作起来，他要夺回皇位，不止是为了母后报仇，他也要让那个女人知道，自己比她心中那个男人强了一百倍不止。

当然……做着一切，他不是为了让宁双冰回心转意，因为他已经被她伤的体无完肤了，这辈子都不想再和她有纠葛，他只是为了报复而已。

而且……陈夙觉得自己从前真的是太傻了，从今以后，他不要再被对她的爱牵绊，他要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包括自己的爱情。

可是……被宁双冰伤的体无完肤的他，还相信所谓的爱情吗？

陈夙看着坐在一旁的梁芜菁，回想起自己醒来时，她脸上的担忧，陈夙觉得自己原本被伤的支离破碎的心竟然升起了一丝温暖。

似乎……从自己失去一切起，对自己好的人便是眼前这个女人了吧。

虽然有一丝可怜的成分在里面，陈夙也觉得很温暖了。

而且，她是自己的妻子不是吗？他们是拜过天地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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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第174章 性情大变

陈夙觉得，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对她的已经不能做到漠视了，而现在，备受伤害的他似乎还想从她身上得到更多的关爱和温暖。

梁芜菁见陈夙盯着自己，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陈夙摇头，随即笑道：“只是觉得你长得很美，所以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梁芜菁闻言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忍不住道：“得了吧，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只会让我觉得害怕，你今儿个是怎么了，难道昨夜不仅伤了心神，还撞坏了脑袋？”

梁芜菁是觉得挺恐怖的，听一个大冰块夸奖自己长得美，真的很奇怪好不好？

而且，陈夙就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梁芜菁直接怀疑他脑子有问题了，又道：“以后别说这种话，怪吓人的，完全不是你的风格，我都怀疑你昨晚那个梦是不是太吓人了，时辰也不早了，喝药了。”

梁芜菁说着又递上了药碗。

陈夙闻言颔首，他也觉得自己方才说出来的话怪怪的，完全不是他的风格了，而且……自己才刚刚被宁双冰伤害了，现在就来夸赞梁芜菁美，完全是想从中得到一丝宽慰，好像对她不公平。

不过经过昨晚的事儿，他觉得自己的心性也变了。

“你猜的不错，昨晚那个梦实在是太吓人了。”陈夙笑着说道。

梁芜菁觉得自己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和从前有点儿不一样了，但到底哪儿不一样，她一时半会也察觉不出来，反正……能够相处愉快也是不错的，毕竟他们在合作不是吗？

“主子，皇上身边的康禄公公来了，说是来传圣旨的。”就在此时，碧云走了进来，在梁芜菁身边低声禀道。

“快请。”对于皇帝身边的人，梁芜菁是不敢得罪的，交代陈夙好生歇着后，就一脸凝重的出去了，好像真把和康禄当一回事似得。

陈夙见此哑然失笑，不知道为什么，有梁芜菁在身边，日子过得好像不那么无趣了，仔细想一想，陈夙觉得自己和她臣妾这大半年，脾气都变好了许多。

这丫头也够搞笑的，看样子似乎对康禄极为尊重，她恐怕早就忘记了，在御花园，她可是让碧瑶和碧落把康禄推进了温泉水渠的，更可怕的是还打晕了人家，那个时候可没见她把康禄放在眼里。

陈夙也发现了，梁芜菁在逼急了的时候，似乎什么都害怕，那样的勇气，那样的冷静，连他都是佩服的。

这个丫头有着无与伦比的洞察力，难得的聪慧呢，关键是，她对自己人从来都是两肋插刀，及维护短的，这也是他很欣赏她的地方。

一个上位者，即便你得到的再多，拥有的再多，可若太无情，那么人生会多么无趣呢？陈夙觉得自己自从失去皇位后，就变成了这样的人，整个人生也充满了昏暗，可是现在，他想改变一下了。

要报仇，这是肯定的，他从未动摇过夺回皇位，为母后报仇的决心，可……经过昨夜的打击，陈夙觉得，自己若还一直沉浸在痛苦之中，那就是亲者痛，仇者快了。

慢慢起身，陈夙感觉到自己胸口钻心的疼，但他只是微微蹙眉，便忍住了。

慢慢到了窗前，看着窗外明亮的光芒，陈夙发现自己很久很久没有关注周围的一切了，仿佛天是晴的也好，阴的也好，和自己毫无关系，因为他的心是昏暗的，他的世界是昏暗的，可是现在……他却觉得有一束阳光照进来了。

宁双冰……你会许觉得将这一切告诉我，我应该更加消沉，更加郁闷了。

心爱的女人为了别的男人，精心设计安排了一番，让自己的人生彻底毁了。

母后死了，心爱的女人成了别的男人手中的玩物，而自己一直心疼的儿子，也是别人的孩子。

宁双冰……她还是他的皇后时，就背着他和陈衡在一起了，这顶绿帽子戴的，那可真是……让人绝望。

不过……有句话叫做绝处逢生。

陈夙觉得，自己一下子仿佛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而这样的变化，是他都难以理解的。

有的人受了莫大的刺激，会变得消沉起来，有的人却会迎难而上。

或许自己现在没有能力去报仇，但是自己会一天一天的等待，他们对他的羞辱，他会千百倍的还给他们的。

陈夙的心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兴许他一时半会都难以适应，但改变是必须的。

而此刻，朝源宫正殿之中，梁芜菁正一脸恭敬的跪在地上，似乎对眼前的圣旨极为敬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永安王近日身子欠安，特赐金水胡同王府一座，待一切准备妥当，永安王便搬出宫好好将养。”康禄拿出圣旨，有模有样的念着。

其实今儿个早朝，皇帝就当着群臣的面下了圣旨了，说准许永安王出宫。

而永安王昨夜晕倒在御花园，受了伤的事儿，一早也传进了皇帝的耳中，在纯皇贵妃的劝说下，现在的皇帝就觉得永安王留在宫中是个大麻烦，恨不得立刻将他赶走呢。

“妾身带王爷谢皇上恩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梁芜菁立即磕头谢恩，这才接过了圣旨。

“王妃，金水胡同的王府，可不一般，那是从前敏善王爷的王府，还有皇上未登基之前所住的王府打通了合在一起的，比现在几位亲王的王府都要大呢，潜龙府邸啊，永安王的福气真是好呢，皇上已经让内务府的人全力布置了，不出一个月，王妃和王爷就能搬进去住了。”康禄连忙道谢，将皇帝的圣恩又表述了一遍。

梁芜菁激动的眼泪都掉下来了，对康禄道：“没想到皇上对我们家王爷这般好，当真是隆恩浩荡啊，妾身一会就去昌乾宫谢恩。”

“王妃不必客气，皇上说了，永安王病了，王妃照顾王爷便是了，不必过去谢恩了，奴才会代为转达的。”康禄没有想到梁芜菁竟然这么感恩，有些诧异，但他好歹是御前的人，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皇上此时正在批阅奏折，纯皇贵妃娘娘伺候在一旁，永安王妃现在去谢恩，还真不是时候。

“多谢公公跑一趟了，我们王爷还昏迷着，就不能亲自谢公公了，小小意思，不成敬意。”梁芜菁一边说着，一边塞上了一个封红。

康禄也没有客气，笑着手下后告辞了。

当他走出昌德宫，打开封红时，着实吓了一跳，一千两银子。

传闻说永安王妃出手大方，给银子就像给石头一样简单，给银票就像给一张纸那么阔绰，今儿个总算见识到了。

高高兴兴的将这银票收入囊中，康禄笑眯眯的回去复命了。

梁芜菁没有想到，事情竟然顺利到了这个地步，皇帝这么快就下旨让他们出宫了，她还是有些狐疑的。

快步回了寝殿，梁芜菁见陈夙正坐在罗汉榻上看书，着实吓了一跳，低声道：“王爷，你不好好躺着，怎么看起书来了。”

陈夙闻言放下书笑道：“刚刚活动了一下，觉得已经无大碍了，你不必担心。”陈夙说着，见梁芜菁沉下了脸，似乎因为自己的不听话而有些生气，连忙起身走动了几下，甚至还打了几拳，笑道：“我真没有骗你，昨天只是受了点小刺激，哪有太医说的那么夸张，事实上，心中郁结难消，吐几口血倒觉得舒服呢，真的没事了，我还运功调养了。”

梁芜菁闻言正欲说些什么，陈夙却走了过来轻轻拉起了她的手，笑道：“放心吧，为了你，我也不会倒下的。”

梁芜菁闻言一个爆炒栗子就送了过去，瞬间挣脱了他的大掌，浑身一个激灵道：“陈夙，你别这样好不好，这完全不是你，难道？你是假的？是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别怪梁芜菁要这么想，毕竟宫中不是来了一个和已故的宁双冰长得一模一样的于冰吗，那么这世上怎么就不能再冒出一个和陈夙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呢？

陈夙闻言很无语，但是自己这转变实在是太快了一些，经过昨天的打击，他觉得自己一下子回到了过去。

此刻的他，一言一行都回到了尚未经过巨变之前，开朗了许多。

从小在阳光下长大的孩子，除了身为皇族的傲气外，任何人都不得不承认，他陈夙从前是个好孩子啊。

“别担心，我不是假的，只不过想开了许多事，正如你说的，人总不能一直活在仇恨中啊，即使要报仇，也没必要把自己弄成神经病不是，现在我想开了，一下子觉得自己的人生并非那么昏暗，整个人也觉得神清气爽了。”陈夙嘿嘿笑道，这幅样子，和他过去那冰山脸，那十分拘谨的笑容，简直是天差地别。

“就算你现在神清气爽，也不能拿我开涮啊，瞧给我吓得，只要你是真的就好，否则我小命不保啊。”梁芜菁闻言也没有再打击他了。

想想也对，这世上的人，能够碰到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难如登天，毕竟谁都不是于冰，这样的人，有一个都是难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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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第175章 荒唐

“有这么严重？”陈夙眨了眨眼。

“当然有，不和你啰嗦了，你能想开也是好事，对了，皇帝下旨了，准许我们出宫，还赐了一座超级霸气的王府哦。”梁芜菁见他脾气有所转变，也开始卖关子了。

“哪里？”陈夙似乎很有兴趣的问道，不再像从前那般，遇到什么事儿都淡定的不像一个真人。

果然，这样的他，梁芜菁看着更加顺眼，笑道：“这次皇帝可是下了血本了，连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爽快呢，咱们的王府在金水胡同，是从前陈衡的王府，所谓的潜龙府邸和以前敏善王爷的王府打通后合成的，大得不成，大概以后会成为京中第一大的府邸了。”梁芜菁柔声道。

“真的是下血本了，敏善王叔一生没有娶妻，便没有孩子，他也不让父皇给他过继儿子继承王位，所以他一死，王府就空了下来，那可是个好地儿，潜龙府邸更不用说了，我可不认为他这么好心，一定留有后手。”陈夙面色微沉道。

“后手不后手的倒是不要紧，不过……他现在明着对我们这么好，日后我们出了事，恐怕别人想怀疑他，都很难了，我们想继续给他泼脏水，也难了，但好歹我们的目的达到了，就快出宫啦，还真是无比期待呢。”这一刻，梁芜菁也笑着挥起手来，一副小女儿的憨态，仿佛这消息是她这些日子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嗯。”陈夙颔首点头，这的确是好消息啊。

“对了，王府起码要一个月才能完全弄好呢，到时候我们才能搬出去，现在嘛……还得住在宫中，不对……。”梁芜菁说到此眼前一亮道：“现在已经是四月了呢，按照皇上从前给的恩赐，我可以回梁府照顾母亲了，可是你现在又病了。”

“没关系，我将养两日，太医也看不出破绽来了，到时候再和你一块回去。”陈夙笑道。

“谁要你一块回去。”梁芜菁闻言跺了跺脚，这人真是性子大变，让人一下子接受不了呢。

“我也不想在宫内呆片刻了，你可别想甩开我一个人快活去，再怎么说，我们现在也是夫妻啊，我亲爱的王妃。”陈夙闻言看着梁芜菁似笑非笑道。

梁芜菁闻言，不可控制的涨红了脸，随即挥起小拳头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教训你。”

“放马过来便是了，不过我现在这样的状态，也不是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能够比得上的。”陈夙摩拳擦掌道。

梁芜菁闻言一窒，十分郁闷的离开了寝宫。

到底是哪儿出问题了，这丫的一夜之间性格大变，完全不按理出牌了，也不像从前那样被自己欺负的死死的了。

梁芜菁还是有些郁闷的，不过她是谁啊，当然会再接再厉啊，怎么说也不能让一个傻王爷给欺负到了头上不是。

然而，在某人超级无敌的装傻充愣功面前，梁芜菁也无奈了，将这个拖油瓶给带上了。

睡觉她在自己出宫那日死缠烂打，又哭又闹的跟到了皇宫门口，最后还惊动了宫中的主子们，无奈之下，那些人便答应陈夙陪自己回梁家了。

这算不算是迟来的回门？

马车上，当陈夙靠近梁芜菁，在她耳边轻轻说这句话时，梁芜菁毫不客气的掐了他一把，

直到某人发誓当个哑巴，这才放过了他。

其实，梁芜菁一开始就打算带着他的，可是当他性格大变后，让她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所以不想带着他，可是他却仗着他的傻气，硬是跟上了，她哪里还有说“不”的权利。

陈夙和梁芜菁是出宫了，可太后却不高兴了，特别是皇帝今儿个又“开恩”让陈夙和梁芜菁去梁家时，太后的心情变得格外沉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带着身边的几个奴才急匆匆就到了皇帝的昌乾宫，甚至没有等康禄几个通报，就急匆匆的闯入了正殿。

然而，映入眼前的一幕却是那样的不堪入目，连太后原本一脸沉重的老脸都刹那间红了起来，她身边跟着的几个奴才更是瞬间转过身去，宫女们一下子就面红耳赤起来。

可想而知，殿内的两人干的可不是“好事”起码不是大白天适合做的事儿，更不是在昌乾宫正殿的龙椅上适合做的事儿。

太后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也有如此荒唐的一天，宠爱这个女人也就罢了，也得有个度啊，大白天就做那事，而且在这个无比神圣的地方，太后气的眼冒金星，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昌乾宫是皇帝的寝宫，正殿更是皇帝平日里批阅奏折，处理政务，召见个别大臣的地方，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是如此的，可见这个地儿有多么的神圣。

因为地上铺着长绒地毯，太后等人进来时只发出了一丝声响，皇帝虽然听到了，并不是太在意，因为他此刻正压着心爱的人，做那世间最美妙的事儿，满心都沉浸在了欢愉之中，哪里会顾忌这些，不过他已经打算惩罚康禄一番了，他可是吩咐了，任何人不准进来，一会可要好好询问，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冒冒失失的进来，一定不能留下其性命。

说实在的，陈衡觉得，打从心爱的女人跟了自己后，变得比从前更有情调了，从前她是很温柔，很美，但是给人高高在上的感觉，就像不能亵渎的仙女一样。

当她跟在自己身边做宫女后，一下子变得娇憨可爱了，还更温柔了，可当她成为自己的嫔妃过后，竟然又多了一丝魅惑，让他难以自拔。

换做是从前，他是绝不会让一个女人坐在龙椅上的，可现在她坐着简直是家常便饭，而且昌乾宫完全成了他们两个人的寝宫了，一应的布置和安排都按照她的喜好来了。

既然宠爱她，就要时刻把她留在身边，好好保护着，毕竟现在宫中太多人嫉妒她了。

如今她虽有了身孕，但是他们二人并未禁欲，因为他们看了一些书，只要两个人的姿势正确，而且力道合适，他是不会伤到她腹中孩子的，更何况太医说了，胎像很稳呢。

不过，他还是控制的了自己的，硬是两天没有碰她了，可刚刚二人坐在龙椅上时，她竟然主动勾引他，还碰了他最敏感的地方，他当然忍不住了。

其实这些日子，他们变得有些疯狂了，在什么地方都有兴致，渐渐地，皇帝心中竟然升起了一丝变态的想法，很想寻求刺激，而在龙椅上，是他们平日里完全没有感受过的，他就“顺水推舟，勉为其难”了。

不得不说，纯皇贵妃于氏这些日子的床上功夫越来越厉害了，弄得皇帝********的。

而此刻，她正坐在龙椅上，背靠龙椅，亵裤是早就被皇帝褪去后丢到了龙椅前的桌案上的，那上面摆满了奏折。

而此刻，皇帝正趴在她身上尽情的耸动着，皇帝并未褪去衣物，两人现在唯一露着的就是纯皇贵妃于氏纤细的小腿，此刻她的腿正放在皇帝腰间，当然，她雪白的丰满也是暴露在空气当中的，只是被皇帝遮挡着，太后等人并未瞧见罢了。

其实，在太后进来的那一瞬间，于氏就瞧见了，只是那时候她的眼睛是半眯着的，也就是那一刻，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轻轻仰起头完全闭上了眼睛，水葱般的手指正捧着皇帝的脸，兴致也越来越高，娇喘声也一声高过一声了。

太后气的浑身发抖，饶是见过太多场面的她，也忍不住回过头去了，让她看儿子和小贱人亲热，她还真是做不到。

然而，就在太后要离开时，却听到了于氏带着娇嗔和惊恐的声音：“衡……衡哥哥……有人，有人……。”

然而，皇帝正在兴头上，哪里会管那么多，一心只想发泄自己心中的快意。

而且……有人在看着，对皇帝来说更是新奇的刺激，大不了一会把人砍了就是了，这样他的爱妃就不会觉得羞耻了。

可是，于氏却扭动起身子来，看似在挣扎，却有点欲拒还羞的样子，这无疑更加刺激到了皇帝。

“皇上……太……太……。”于氏抽泣起来。

皇帝以为她太舒服了，一个劲儿的叫着宝贝儿，终于达到了顶峰。

然而，当身体欢愉的感受慢慢消散后，他才见自己身下的女人正满脸泪痕。

“怎么了？弄疼你了？”皇帝一下子紧张起来。

“太后……。”于氏终于低声说了出来。

她刚刚哪里是太舒服了，是想说太后来了。

不过……不得不说，这感觉真是够新奇，够刺激的，她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她更喜欢刺激太后那个老女人。

不是不满意她被皇帝宠爱吗，不是想要杀掉她腹中的孩子吗？

很好，我就让你们母子彻底决裂，看看到底是你能够活的更久，还是我于冰能够得到一切。

皇帝闻言浑身一颤，从她身体里出来后抖了抖衣裳，这才转过身去，当他看到大殿里的人时，脸色一下子就涨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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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第176章 红颜祸水

太后早已转过头去了，若是可以，她真想捂住耳朵，可她没有这样做。

站在这儿不到一刻钟的时辰，她觉得好像过了一生那么多。

她的儿子啊，她完美无缺的儿子，她寄予厚望的儿子，怎么能做下这么荒唐，这么可怕的事儿。

他还是一个合格的皇帝吗？

他简直是一个昏君啊！

没有什么语言能够完全形容太后此时的心情，若眼前的不是她的儿子，她立刻就会让人将这奸夫****拉出去仗毙了。

皇帝见太后气的浑身发抖，便知道今儿个这事难以善后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转过身看着好像已经被吓傻了，正捂着脸苦的于氏，心中一阵阵抽疼，将她的衣裳拉拢，遮住了她胸前的丰满，随即将她一把抱了起来。

“放下这个贱人。”太后高声咆哮起来。

“母后。”皇帝见次微微皱眉，他是帝王，他怀里的是他最爱的女人，即便是母后，也不能如此称呼她。

“这贱人竟然勾引皇帝白日里在昌乾宫的龙椅上宣泄****，简直罪该万死，今儿个皇帝若不处置，哀家就要动手了。”太后知道，自己不该说出这样的话，但是她真的忍不住，生平都没有这么生气过。

她本来是想找皇帝谈永安王的事儿，觉得不应该让永安王去梁府，更觉得现在就放永安王出宫自立门户不妥当。

她总觉得近日里发生的事儿有些蹊跷，而皇帝不和她商量就做下了这样的决定，让永安王夫妇出宫去了，当真让她有些难以接受。

从前，儿子遇到了什么重要的事儿，都是她帮儿子出谋划策的，现在怎么一下子全变了？

或者说，自从这个女人便成宫妃后，到了儿子身边，一切就变了。

她的儿子不再孝顺她这个母后了，只听这个女人的了，长久下去，恐怕大周朝真的要毁灭了。

她无论如何不能接受。

她可以忍受这个女人，因为这个女人是儿子心爱的人，逼急了恐怕会让儿子恨自己，可现在她真的忍不住了啊，而且……瞧瞧这个贱女人在做什么，她竟然对自己露出一副讽刺的表情，她还在笑，仿佛在向自己挑战一番，然而，下一刻她的表情却一下子变得凄美起来。

这一切都是儿子看不到的，因为儿子抱着她。

“皇上……您放下臣妾吧，今儿个都是臣妾的错，臣妾愿意领罚。”于氏柔弱至极的声音在大殿内想起，只要是个人听到都会心软的。

但是太后除外，她可没有忘记这个女人刚刚露出的嚣张表情来。

这完全是个表里不一的女人啊，太后本来就讨厌她，现在更是下定决心要她的小命了。

“母后，今日这事是儿臣的主意，和冰儿无关，她也累了，儿子送她去歇着，母后若找儿臣有事，请等候儿臣片刻，儿臣即刻就来。”

太后闻言也不知怎么的，仿佛是气疯了一样，一把冲了上去，抓起龙案上的砚台就砸了过去，目标正是于氏的头。

她要打死这个小贱人，她一定要打死这个小贱人，她知道，自己现在拿太后的身份去压儿子杀了这个女人，完全不可能，但是她真的不能忍受这个女人害了自己的儿子。

孩子……别怪母后心狠，母后这么做都是为了你，都是为了你啊。

然而，皇帝却一下子感受到了危险，抱着于氏猛的一躲，可已经迟了。

他也没有料到太后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

砚台还是砸到了于氏的头上，虽然由于皇帝躲闪即使，没能用上太大的劲儿，却也还得于氏惨叫一声，额头上有鲜血溢出，这血好像刺激到了太后，她厉喝一声，追了上去，又扬起手里的砚台要砸下去。

皇帝忍无可忍，竟然伸出脚拌了太后一下，因为他知道，自己若是不这么做的话，太后手里的砚台真的要结结实实的砸到于氏的头上了。

然而，连皇帝都没有料到，就是这一绊，太后竟然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后倒去，一下子磕到了龙案的角上，猛的倒在了地上。

昌乾宫从前的地毯是红色的，绣着极为富贵的如意纹图案，后来因为纯皇贵妃于氏喜欢纯白的长绒地毯，让人换上了，而且她还和皇帝在这地毯上欢愉过，皇帝很喜欢，所以就没有再让奴才换回如意纹的地毯。

而现在，太后倒地后，竟然一下子晕了过去，下面纯白的长绒地毯上一下子就有嫣红的血流了出来。

“啊……。”纯皇贵妃于氏尖叫一声后晕了过去。

皇帝完全呆住了，他没有料到，他只是那么轻轻一绊，太后便伤到了，倒地在了地上，他更没有料到，太后流血了。

“母后……。”皇帝凄厉的叫了一声，然而太后却没有睁开眼睛，而太后头下的白地毯上面，血迹越来越多了。

“来人啊，传太医，传太医。”皇帝大吼起来。

殿内一下子涌进来许多人，七脚八手的抬着太后，将人移到了偏殿。

而皇帝，完全呆住了，片刻后才醒过神来，发现自己怀里的于氏已经晕过去了，额头上也有鲜血慢慢往下流，半张脸都有血迹了，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的。

当昌乾宫完全平静下来时，已是日落黄昏了，原本昏迷过去的两人都醒了过来。

对皇帝来说，殿内的这两个女人，是他这生中最爱的人，一个是他的母后，给了他生命，给了他一切，若是没有母后，就没有他的今日，一个是他最爱的女人，若是没有他，自己的人生毫无乐趣，他一个都不想失去。

然而今日却因为自己的荒唐，让她们都收到了巨大的伤害。

于氏还要好点，到底年轻，伤口也小，很快就止住了血，脸色也渐渐好转了，醒来时已好了许多。

可太后的情形就不容乐观了，伤口足足有一寸多长，还伤到了后脑勺上，而且很深，当时皇帝看的触目惊心的，几个太医轮番上去，过了许久终于压住了伤口，没有再流血了，可沾染了鲜血的白布条却丢满了两盆，皇帝那一刻，真的太后悔，太自责了。

了他没伸出脚拌了那么一下，母后卯足劲儿的一砚台下去，他的冰儿也没命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一个都舍不得啊。

太后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太医们跪了一殿，个个战战兢兢的，不敢说一句话。

而于氏呢，虽然醒过来了，可是也不敢言语，因为她发现现在的皇帝似乎很可怕，就连她都不敢妄动了。

其实她那时候根本没有晕，她是有功夫在身的，哪会那么容易被吓住呢？

装晕几个时辰了，她饿的前胸贴后背的，而且额头上真的很疼，但是她都忍住了，因为她知道，今儿个这事儿闹大了，她若是不装可怜，皇帝很可能迁怒于她。

不过这样的结果真是好呢，太后最好永远不要醒过来了，这是她期望了好久的事儿呢。

“衡哥哥……。”过了半响，纯皇贵妃才幽幽的喊了一声。

“冰儿，你醒了。”皇帝见她醒来了，一下子就将她抱住了，一脸歉意道：“都是朕没有保护好你，吓到了你，都是朕不好，对不起，以后不会了，不会了。”众人见皇帝抱着纯皇贵妃，尽皆脸色大变，但都不敢说些什么。

他们唯一确定的是，皇帝对纯皇贵妃真的是爱到了骨子里，否则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了。

这一日，太后终究没能醒过来，夜里，皇帝吩咐人将她抬回了寿安宫，还让太医们都跟着去伺候了。

而太后今天带进殿内看到皇帝和纯皇贵妃欢好的几个奴才，除了太后的心腹嬷嬷，皇帝都下旨赐死了。

其实，他连那个老嬷嬷都想杀了的，可一想这嬷嬷跟着母后多年了，从未背叛，而自己幼年时，这个嬷嬷也时常照顾自己，还是网开一面了，但耳提面命一番，皇帝还是没有落下的。

宫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怪异起来，尽管知道太后是在昌乾宫受的伤，但皇后和明皇贵妃几个只是日日去看望太后，却一个都不敢去找皇帝问个清楚，因为她们知道太后身边跟去的人，除了老嬷嬷，都死了。

当她们开口向老嬷嬷询问太后为何受伤时，她只说了一句话：“众位娘娘想要活命就不要多问了，也不要多管了，等太后娘娘醒来再定夺吧。”

于是乎，众人真的不敢多言了，更何况皇帝现在只和纯皇贵妃呆在昌乾宫，她们去找皇帝，那个女人每次都在，皇帝也视她们为无物，久而久之，没有一个人愿意再去自取其辱了。

三日过后，太后终于醒了过来，但是却奄奄一息的，情况十分危急。

皇帝很痛心，去见了太后几次都吃了闭门羹，今儿个下定了决心，在太后门前跪了足足两个时辰，太后也没有召见，而纯皇贵妃一语惊醒梦中人。

“衡哥哥。”纯皇贵妃蹲下身，十分心疼的看着他，柔声道：“衡哥哥再这样下去，朝臣们一定会认为是衡哥哥伤害了母后，到时候衡哥哥就要落得个不忠不孝的罪名了，身为帝王，身为人子，百善孝为先，衡哥哥可不要让人抓了把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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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第177章 王府

皇帝听了心爱女人的话，浑身一震，是啊，对于太后受伤，他对外只是说太后是意外摔倒的，因此才处置了几个伺候不周的奴才，可他这样一日日的请罪，太后又不见，传到了那些朝臣耳里，他们一定会有所察觉的。

不知道为什么，皇帝心中一下子就对太后埋怨起来了。

他是真心来认错的，虽然那日他是逼不得已才拌了太后，可太后受伤是事实，他是很后悔，很心疼的。

可太后却避而不见，这不是在告诉旁人，她不原谅自己吗？她为何不原谅自己？

有心之人一定会多想的。

她是自己的母后，为何就不为自己考虑呢？

皇帝看着一脸心疼和焦急的纯皇贵妃，心中微微一暖。

她也受了伤，至今额头上还包着白纱布呢，可她醒来后一直关心着太后，一直自责着，完全没有怪太后伤了她，皇帝想想都觉得内疚。

更何况太医说了，她那日受了惊吓，伤了胎气要好好将养的，自己却害的她受罪，受苦了。

皇帝太心疼了，站起身牵着她的手就往外走去。

太后不原谅他，他一时半会也没有好办法，只能慢慢等候，等太后气消了再来请罪吧。

更何况这几日朝政忙得很呢。

“衡哥哥，都怪冰儿不好，冰儿每日都会来寿安宫向太后请罪的，直到她原谅冰儿和皇上为止。”纯皇贵妃看着皇帝，柔声道。

“不可，你不让朕来跪着，是为了大局着想，朕不让你跪着，也是如此，更是为了你的身子，为了咱们的孩子，你可千万别干傻事。”皇帝连忙说道。

纯皇贵妃闻言颔首，也不再多言了，她这么说不过是想安太后的心罢了。

而此刻，梁府的胧月阁中，得知太后今儿个才醒来，而且奄奄一息时，陈夙竟然高兴的大笑了几声，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出自己的喜悦之情。

自打梁芜菁带着自己的夫婿回到梁府后，她再也没有去自己未出嫁前的英华院住了，而是按照父亲和母亲的安排，住进了父亲为自己盖的这座楠木楼—胧月阁当中。

这个院子是当初父亲专门给自己和未来的上门女婿准备的地方，她还询问了陈夙的意思，陈夙表示随便他们，于是惠周侯量梁义博就拍板了，让女儿和女婿住到了胧月阁。

自然……这胧月阁之中伺候的奴才只有碧云四个知道陈夙底细的丫鬟，这些日子，他也不用再伪装了，完全是真性情表露。

梁芜菁看着他笑得那般没形象，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暖暖的，终于没有再去打击他了。

按照陈夙说的，他现在是恢复本性了，这样的他，梁芜菁很快适应了，两人斗嘴的时候变得越来越多了，完全不像从前那般死气沉沉的样子。

梁芜菁真的无法想象，他从前做皇帝的时候，难道也是这副吊儿郎当的德性？

不过她可没有多问。

“不就是太后受伤吗，瞧你高兴的，要知道现在皇位还在陈衡手里呢，等把他拉下马，你要笑个三天三夜，我都不会反对的，现在给我小心点，隔墙有耳，虽然这院子里没有闲杂人等，可万一有人路过听到咱们咱们英明无敌的永安王大笑，那可就危险了。”梁芜菁白了他一眼道。

“她受伤了我当然高兴，母后就是被她毒死的，要知道我从小到大，她暗地里害我的次数多着呢，从前要不是我够机灵，早就死于非命了。”陈夙低声说道。

这次他没有再大喊大叫了，梁芜菁说的也对，要低调不是。

“说的也对，这老妖婆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那次还想毒死你，顺便收拾我呢，幸好我们反应的快，她现在算是遭报应了，听说她杀的人不少呢，不过……我很好奇，她是怎么受伤的，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她是在皇帝的寝宫受的伤，皇帝因此砍了几个奴才，说他们伺候不周，太后才不小心受的伤，我可不信。”梁芜菁摇摇头道，直觉告诉她，一定有猫腻。

陈夙也怀疑，不过这对他来说，也不是非知道不可，他希望太后最好重伤不愈才好呢。

不过他也不想扫了梁芜菁的兴致，笑道：“很快会真相大白的，看着吧。”

梁芜菁闻言也笑了，似乎……这些日子好事一件接着一件呢，真是好。

“好了，不和你多说了，你好好在家呆着，我去金水胡同看一眼。”梁芜菁一边说着，一边抓起大氅就要往外走。

金水胡同的永安王府，一切都尚未打点妥当，只是将从前的两处王府打通了，院子什么的都还没有布置好，听说连奴才都还没有买好呢。

当然，皇帝已经下旨内务府那边挑选一些奴才赐过来了，宫女是不会少的，太监倒是不必了，寻常的王府，一般是没有太监的，除非是皇子还未封王，在宫中长大时从小跟在身边的。

而今儿个一早，内务府的人也来请安了，说请王妃过去看看王府的布置，也挑选挑选奴才。

陈夙倒是没有跟着去，他去了，只能装傻，只能给梁芜菁添乱。

金水胡同离梁府所在的铜狮街还是很近的，坐软轿过去不过一刻钟。

其实这一片住的都是京城的权贵们，特别是老牌贵族，八大世袭候世家，都在这一片，离各大亲王府也很近。

梁芜菁想想都觉得美美的，日后想要回娘家那就是一刻钟的脚程，快得很呢，再则……她以后就是王府的女主人，没有人能够管得了她，她想回娘家那也是极为容易的事儿，甚至可以天天回来晃悠一圈呢。

自打得知要嫁给永安王陈夙起，梁芜菁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开心，这么快乐过。

宫外的空气都比宫内的要新鲜无数倍呢。

梁芜菁掀开轿子的小帘子，往外看去。

这附近住的都是权贵，根本没有任何小商贩，路过的也是一些轿子，不知道是哪家的主子坐的，路宽，也没有丝毫冲突，而这一片，城卫军巡逻的也很勤快，闲杂人等根本不敢在这一代出没的。

到了金水胡同，梁芜菁下了轿子后，巨大的府门立刻吸引了她。

这比梁家的大门还要气派，毕竟是亲王府，规格要高一些，梁家即使有钱，也不敢明目张胆修成这样的，而门口那两个高大威武的铜狮子，也显示了王府的气派。

永安王府四个大字的牌匾高挂正中，听说是皇帝的御笔亲书，足以见得皇帝对永安王的好，起码在旁人眼中是这样的。

现在永安王，依旧是个傻子，可因为皇帝突如其来的宠爱，当真成了个香饽饽，这些日子竟然有官员到梁府，想要见见陈夙，不过都被陈夙装疯卖傻吓跑了，有过几个先例后，倒是没有这样的白痴再上门了。

梁芜菁的轿子刚刚落下，门口几个身着盔甲的士兵就迎了上来，看这打扮，竟然是禁卫军。

“不知来着何人？”为首的这位抱拳，十分有礼的问道。

然而，不等梁芜菁回答，王府内就急匆匆的跑出一个身影来，竟然是吴六。

这吴六从前是昌德宫的掌事太监，可没有少给永安王等人气受，可因为他是内务府大总管邱亮的亲戚，还是保住了饭碗，加之后来梁芜菁嫁过去后，他又识趣，经常没事都来昌德宫巴结，久而久之，也算是熟人了。

“王妃您来了，奴才给王妃请安，王妃万福。”吴六冲到了梁芜菁面前跪下，一脸谄媚的请了安。

“原来是吴公公，负责打点永安王府的竟然是公公你？”梁芜菁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这可是一个肥差啊，听说皇帝吩咐内务府好好布置一番，银子都是宫中出的，这吴六主管此事，免不得中饱私囊。

“是，奴才有幸能为王爷和王妃办事，这是奴才的福分。”吴六连忙回道。

那几个禁卫军是内务府去禁卫军大营挑来给永安王妃看门的，有十个，轮流看守王府大门。

他们见来的竟然是女主人，也立刻跪下请安。

“都起来吧，吴六带我进去瞧瞧。”梁芜菁笑道，也让人送了打赏的银子。

一众禁卫军们都是喜气洋洋的，都说永安王妃大方，想来给的不少了，没有人会和银子过不去的。

而且，来永安王府可是肥差，他们能来也是费了力气的。

事实证明，梁芜菁没有让他们失望，没人五十两银子，让这些人的嘴张大了老半天。

吴六有些鄙夷的看了这些粗人一样，笑眯眯的握着自己手中的封红，请梁芜菁进了王府。

两个王府打通了，成了一个王府，规模有多大？梁芜菁没有想过，但起码比梁府大多了，所以她走了两刻钟后就放弃了，因为吴六说了，以他们的速度，走上两个时辰也别想走遍这王府。

但吴六也有好主意，因为他有图，王府的地图，这是他特意让人画下来的。

一处处给梁芜菁讲解，过了一刻钟，梁芜菁终于明白这王府有多大了，比梁府两个都还大呢，快赶上三个梁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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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第178章 丈母娘看女婿

两个王府并在一起的，许多地方都要改动，梁芜菁也说出了自己的意见，别的不说，花园一定要大，还要有宽阔的人工湖，所以商量到最后，从前的敏善亲王府基本上都要被改成巨大的人工湖和花园，这个工程可不小，吴六听得冷汗直冒，这得花很大的人力，弄上许久才成呢。

而且宫中给的预算银子，那是一定不够的。

“吴公公，先把前头打点好就行，我瞧着都不错，也不用改太多了，只是从前潜龙府邸的花园，都挖了修成房屋吧，反正敏善王爷那边都成了花园了，府里用不着两个大花园，我知道会很废时，不过不要紧的，只要正院暂时能住就行了，你让人将正院和附近的几处小园子围起来，不准闲杂人等进入，要施工的人，从另外的门进吧。”梁芜菁笑着吩咐道。

“是，王妃，这些奴才一定办好，只是宫中这次只给了两万两银子，恐怕不够。”吴六涨红脸道。

“那就向皇上请旨拨银子呗。”梁芜菁说完就领着身边的碧玉和碧落走了。

开玩笑，她梁家银子是很多，但却没有大方到这个地步，皇帝不是要向世人展示他对兄弟的友好吗，那就继续呗。

回到梁府，已近午时了，梁芜菁并未回自己的胧月阁，而是去了正院。

大夫人张氏自打有了身孕后，在整个梁府那就是众人眼中的珍宝，唯恐伺候不好，梁芜菁进屋时，张氏正在喝补汤。

她的身孕已经有八个月了，肚子挺得老高，就像要生产了一般，梁芜菁回府见到后着实吓了一跳，又听府里的大夫说，孕妇不宜太胖，而母亲现在比从前整个人都圆了两圈了，她怕母亲日后难产，便让人不要给母亲送这么多好吃的，可偏偏母亲管不住嘴，这会子又在偷吃了。

大约是没有料到女儿在这个时辰会过来，大夫人张氏一下子就将手里的碗放到了身边的丫鬟采青手里，采青见夫人这么惊慌，加之又听到水晶帘子被掀开的响声，立即就将手背到了身后，藏起了本来就不大的碗，而站立在大夫人张氏什么的丫鬟也很伶俐，立即遮住了矮几上的食盒。另一个小丫头也将糕点盘子递给了身后的丫鬟，那丫鬟立即往后退了两步。

众人配合的可说是天衣无缝，她们这么做，已经好几日了，没办法，二小姐回府了，吩咐下来，让她们好好控制夫人的饮食，可夫人控制不住，总是想吃，左右为难的是她们这些丫头啊，哪个主子都不敢得罪，现在二小姐突然来了，她们自然要小心翼翼掩藏了。

“二小姐。”采青立即福身问安，她手里的小碗早已被别的丫鬟接过去了，这也是喜好安静的大夫人屋里为何有十余个丫鬟的缘故。

须知从前是不会这样的，从前就她和两个小丫鬟在近前伺候，可最近为了防着小姐突然袭击，也只能如此了。

梁芜菁虽然出嫁了，可府里的下人们还是习惯叫她二小姐，再则，她也不想众人王妃王妃的叫着，若真要论身份，父亲母亲在她面前都得恭恭敬敬的，她可受不了，也就让众人如同从前一般了。

“你们啊，真是……。”梁芜菁十分无奈的摇了摇头，有些哭笑不得，挥了挥手，示意这些丫鬟都退出去。

她也不喜欢屋里一大堆人伺候着，显得十分拥挤不说，连空气都会变得混浊起来，这可不利于母亲安胎。

“母亲，您啊，去镜子面前瞧瞧您自个，都比过去胖了两圈不止了，您可不能再吃了，我仔细问过两位大夫和产婆了，孕妇不宜吃太多，长太胖是容易难产的。”梁芜菁拉着张氏的手，柔声笑道。

张氏闻言涨红了脸，这原本是母亲应该对怀孕的女儿说的话，到了她们这儿，倒是反过来了，张氏一直觉得不好意思，自己老蚌生珠，在京城的权贵圈里，没少被人笑话呢。

不过……羡慕的人也是不少的。

“别听他们胡说，当初我怀你时，比现在还胖，不也安安生生的将你生下来了，更何况我是有功夫的人，也时常去花园里走动，不会难产的，别听他们乌鸦嘴瞎胡说。”张氏摸了摸女儿的脸，一脸慈爱道。

“母亲还骗女儿，父亲都说母亲这些日子越来越不爱动了，有时候甚至一躺就是一整日，吃喝都在床上呢。”梁芜菁在自个的母亲面前说话是从无顾忌的，也不怕母亲生气。

张氏闻言，愈发觉得害羞，涨红了脸道：“你别听他胡说，从前我也不是这样的，就是上个月突然食量大增，也不想走动了，身子愈发的重，动起来都觉得吃力，所以才想躺着，你不知道，我这肚子太大了，每次要走动，我都怕它掉下去，还得伸手抬着，也不知是怎么的，我该不会生出个巨大无比的孩子吧？”张氏说着说着心里就有些忐忑不安的。

“哪能呢，母亲别担心了，虽然走动困难，还得走动，女儿陪母亲到外头的小院里溜达一圈吧，看这时辰就要用午膳了，走动两圈就可以去偏厅了。”梁芜菁一边笑着，一边扶起了张氏。

若没有女儿这个贴心小棉袄陪着，张氏一步都不想迈，可有女儿在，那就是两回事了。

母女二人慢慢出了内室到了前院，走了不到两圈，张氏就大汗淋漓了，这个时辰，艳阳高照，又是四月里，天已经很热了，虽然她们是在树荫下走动的，可张氏还是受不了。

梁芜菁也没有勉强，反正自己现在已经回府了，日日陪着便是了，她不信没有效果。

母女二人到了偏厅时，惠周侯梁义博和永安王陈夙已经到了，屋内伺候的是碧玉和碧落，陈夙也就不必装傻了，格外自在。

陈夙不是傻子的事儿，梁芜菁回府后和陈夙商议了一番，就告诉自己的母亲张氏了，自然……梁义博是早就知晓了的，甚至还和陈夙狼狈为奸设计了皇帝一回，在宫里宫外里应外合摆了皇帝一道，将皇帝和纯皇贵妃的爱情添油加醋弄了一番后广为传播了。

正是因为这件事的影响，加之纯皇贵妃的有意劝说，后来又因为昌德宫被大火烧为灰烬了，才促使皇帝下旨让他们出宫自立门户呢。

可以说，经过上次的合作，陈夙和自己的岳父大人变得极为熟络起来，加之他被宁双冰打击后，性格大变，仿佛回到了从前，人也变得平和起来，沟通交流起来容易多了，和梁义博这个岳父大人，自然有说有笑的。

梁芜菁看了甚至有些嫉妒呢，瞧瞧父亲那个样子，仿佛对陈夙十分满意似得。

梁芜菁真想提醒父亲一句，你家女儿和这便宜女婿只不过是表面上的夫妻罢了，别太用心，否则以后会失望的。

可当她看着父亲饶有兴致的和陈夙说着什么，也就作罢了。

打从自己嫁给了陈夙后，父亲难得有这样的笑容了，随他们去吧。

梁芜菁不知道的是，这两人正背着她商量事儿呢，梁义博心疼女儿，始终觉得有些事儿不能让女儿出面，比如和陈夙合作，欲帮陈夙夺回皇位的事儿，梁义博不想让女儿趟浑水，所以这些日子常常找陈夙说话，意思很明显，他才是梁家的家主，他可以襄助陈夙，不过陈夙也得给他相应的好处，这一点，梁义博是不会退让的。

陈夙在心中直呼老狐狸，或许在梁芜菁几人的眼里，他们这对翁婿感情极好，整日里勾肩搭背的，实际上他这便宜岳父大人在和他谈条件呢。

但由此也可以看出梁义博对女儿的维护和宠爱，只要和梁芜菁有关，梁义博就淡然不了。

此刻，梁义博和陈夙见梁芜菁母女二人进来了，立即站起身来。

“夫人，快过来坐。”梁义博立刻过来扶着大夫人张氏。

“岳母大人。”陈夙轻轻颔首，彬彬有礼，他身为王爷，虽然不用向大夫人张氏行礼，但抱拳还是应该的，普通的礼节要有。

“好，坐吧。”大夫人张氏这些日子心情极好，对陈夙也越来越好，可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打从知道陈夙并不是傻子时，大夫人张氏对陈夙的看法就改观了，加之人家在自己这个岳母面前一直是彬彬有礼的，对女儿也格外照顾，虽然她知道女儿和女婿现在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但是也十分高兴了。

瞧瞧这孩子，从前还当过皇帝呢，现在虽然不济，也是个王爷，可十分谦逊有礼，这不，还给女儿拉椅子呢，真是体贴。

坦白说，张氏觉得，女儿和这陈夙做真夫妻也好，反正梁家已经上了陈夙的贼船，无论陈夙日后能否成功夺得皇位，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她也私底下向女儿提过了，却被女儿拒绝了。

可当她提的时候，发现女儿脸红得很，想来对陈夙也并非完全不喜欢，而且看着这几日两人的相处方式，虽谈不上亲密，但似乎也是无话不说，没有隔阂的，张氏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说不定自己撮合撮合，就能成就好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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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第179章 肺腑之言【加更】

至于她家侯爷说的，等帮陈夙夺回皇位后，让女儿抽身离开，然后再嫁自己喜欢的人，张氏觉得完全是痴人说梦，不切实际。

且不说帮陈夙夺回帝位难如登天，即便成功了，也不知是多少年以后了，那时候女儿年纪都一大把了，还能嫁得如意郎君？

说什么要让女儿嫁给喜欢的人，女儿喜欢谁？大夫人张氏就没有发现，再说了，她觉得女儿对陈夙挺好的，她还没见过女儿对外人如此上心呢，可见陈夙在女儿心中还是有点儿地位的。

再说了，若陈夙真的夺得了地位，女儿身为他的嫡妻，到时候便是皇后，即便陈夙下旨放女儿出宫，谁敢娶女儿？

最可气的是，女儿也是那样打算的，父女两一个鼻孔出气，完全没有想透，她多方劝阻，两人就是不听。

女儿的意思她懂，要找相爱的人，至于她家侯爷的意思，就是不让女儿嫁给皇帝，这陈夙万一有一天夺回帝位成了皇帝，到时候女儿岂不是要吃亏，皇宫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诚然，他们的顾虑也有道理，但是张氏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那就是，陈夙很优秀，配得上女儿，既然他们成亲了，那就做一对真夫妻，好好过日子。

人总不能一辈子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难道夺不会皇位，就不能正正常常的过日子了？

大夫人张氏想着想着就有些哀怨的看着自个的夫君梁义博，弄得梁义博有些不自在，不知道自己又是哪儿惹夫人生气了。

张氏倒是没有发脾气，即便她不高兴，也是回去关起门来将梁义博数落一顿，总不能当着女婿的面不给他面子吧。

只是片刻的功夫，张氏就想开了，和女儿女婿有说有笑起来，一顿午膳也吃的其乐融融，当然，如果不是女儿一直不准她吃这，不准她吃那的，那就更完美了。

用完午膳，梁芜菁并未放过自己的母亲，依旧拉着她去散步，而陈夙，她倒是不用管了，这厮现在暗地里和父亲混的时日比她还多呢，她倒是不用瞎操心了。

“女儿，我实在是走不动了。”张氏满头大汗的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好歹她是会功夫的，从前身轻若燕，力气也很大，可现在真的兜不住肚子里这个小东西了。

“母亲从前就是吃太多了，也很少走动，所以肚子才格外大，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给我生个大胖子弟弟。”梁芜菁嘿嘿笑道。

张氏有的不好意思了，也不顾女儿阻拦了，慢慢往屋内走去。

其实她不出来走动，一来身子重，人也乏得很，不想动弹，二来也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挺着这么大的肚子，有点儿不好意思，现在被女儿逼迫着，倒也没有抵触，毕竟女儿是为了她好，更何况，有女儿陪着，她做什么都是不累的。

进了屋后，歇息了一会，吃了些瓜果，张氏屏退了左右，拉着梁芜菁的手道：“芜菁，听母亲一句劝，别再使性子了，我看陈夙就挺好的，你和你父亲都是榆木脑袋，等到他真的夺回皇位君临天下，不知何年何月了，到时候你就是个老姑娘了，不……连老姑娘都不如，若你那时候离开他，就是弃妇了，皇帝的弃妇，有人敢要吗？”

梁芜菁闻言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这样的话，母亲现在每日都要在她耳朵面前唠叨一回，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还是因为她是孕妇的原因，梁芜菁总觉得从前不爱多言的母亲现在真的非常非常的啰嗦，也怪不得父亲总是缠着陈夙，都不在母亲面前随便晃悠了，大概是被数落怕了吧。

“母亲是过来人了，和你说的都是实话，想当初，母亲我也眼高于顶的，却嫁给了你父亲，他年轻时候除了有银子，有惠周侯府的爵位，还有什么？我是张家的女儿，将世俗的权势和富贵还是看得很开的，心高气啊的我哪里想过自己会嫁给一个眼里只有金子的小胖子。”张氏看着女儿笑道。

梁芜菁闻言大笑起来，一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了，她捂住肚子小了小半晌才道：“母亲，父亲年轻时候真的那么胖？”

“和现在没有区别，而且你瞧瞧你父亲，个头也不高，长得也还凑合，你母亲我当初是张家嫡女，出名的美人，还是侠女呢，若不是幼年时和他的婚约，我是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的，每次他死皮赖脸的贴上来，我都想一脚将他给踹飞，要知道我当初是有这个实力的，可是……久而久之，我发现你父亲还是很善良的，虽然一门心思想要赚银子，不过那似乎是梁家人的本性，他其实并不在乎钱财的，后来我们成亲了，一开始我对他也是不假辞色的，甚至不愿意和他圆房，慢慢的，却被他的诚心感动了。”张氏说着说着，仿佛就回到了过去。

她不得不承认，当初虽然心仪她的男人众多，其中不乏才貌双全的男人，可是梁义博对她却是最用心的，起码这么多年来，依旧和她相亲相爱，还似年轻时那般宠着她，多年如一日，否则以她这样脾气的女人，一开始谁受得了。

当然，夫妻之间也是要互相尊重，互相爱护的，她这些年比过去温柔了许多，也懂得关系自己的夫君了，两人也算是琴瑟和鸣，羡煞旁人呢。

梁芜菁知道父母感情好，可不是哪个男人都像父亲这般有情有义的。

梁家时代单传，到了这一代，除了自己和姐姐两个女儿外，一个男丁都没有，按照家规，父亲应该再纳妾的，但父亲拒绝了，姐姐的生母二夫人，若不是当初父亲酒醉，将她当成了母亲，也不会成为姨娘。

反正像父亲这样的男人，梁芜菁觉得这世上都很难遇到了。

诚然，父亲的确是矮胖了一些，可那又如何，看男人是不能看外表的，要看他的心。

说实在的，正因为从小见父亲母亲很是相爱，一家人过得极为快乐，梁芜菁对另一半的要求还真是很高，起码……这辈子纳妾是不可能了。

兴许旁人会觉得她妒忌，可那又如何？只要是个正常的女人，又爱着自己的夫君，就不愿让自己的夫君纳妾。

只是大多数女人不敢说出来，而她和母亲敢于表达罢了。

“芜菁，母亲知道你的担忧，可……作为女人，你嫁都嫁了，还坚持那么多作甚？难道还能和离了再嫁？身为权贵子弟，男人和离了，休妻了，再娶那就是易如反掌的事儿，可女子若是和离了，亦或者被休弃了，那可就是旁人眼中的笑柄了，还能找得到正儿八经的如意郎君吗？难，太难了，这世道上的规矩，就是向着男人的，咱们女人最吃亏，普通人家的更是可怕，若是被休弃了，恐怕就要上吊自尽了，官家女儿好一些，却也不敬如人意，即便是皇帝的公主，我也没听说哪个和驸马和离了的，后来还有更好的姻缘，别的就更不好说了，我知道我女儿优秀，可世俗的眼光难以打破啊，我们梁家倒是看得开，可日后你要寻觅如意郎君，也很难很难啊。”张氏一番话可谓推心置腹了。

她的确没有那么多世俗偏见，可这世道对女子就是不公平的，她是过来人了，见了许多悲剧，不想女儿走弯路而已。

梁芜菁从前是没有往这方面考虑过的，可自打回到梁府，母亲日日与自己说这个，劝说自己好好和陈夙过日子，做一对真夫妻，这说久了，她觉得自己本来没有那个心思的，现在都快动摇了。

更何况，母亲方才一番话是在理的。

梁芜菁的确心高气傲，但是不傻，若她有心爱的男人，而这个男人又肯等自己，她是绝不会和陈夙发生什么的，可现在她心中没有爱的人，感情上完全是一片空白，慢慢的就觉得母亲说的有道理了。

而且……自己大好的青春真的要浪费在等待上面吗？

可是，陈夙一心一意只爱着那个宁双冰，是不会接受别的女人的，而她心高气傲，让她去主动勾引陈夙，她也是一百个不愿意的，所以说，这事……没戏，起码目前没有。

梁芜菁有点儿追求完美，她觉得自己喜欢的人，也要喜欢自己，而且只喜欢自己，两个人才能在一起，可现在她便宜夫君的心里装的永远是那个宁双冰，她才不想去自讨没趣呢。

“怎么？是不是怕陈夙心里面只有那个宁双冰，你自己没机会？”张氏看着她笑道。

“不是。”梁芜菁嘴硬道：“怎么可能，宁双冰固然优秀，可我梁芜菁也不比任何人差，我哪里是担心这个，只不过我也不喜欢他，否则我一定会出手的。”

张氏闻言笑了，越说不在乎，那就越在乎，其实女儿的担忧她是明白的，高傲的女儿一生之中没有经历过失败，即便被迫嫁给陈夙，也不是什么失败，所以她应该害怕吧，害怕自己付出了，却完全得不到相应的爱和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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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第180章 小日子很惬意【加更】

有的事儿，也急不得，要一日日慢慢来的，张氏也没有再劝说了，她要慢慢来，不急。

然而，张氏的一席话，却说得梁芜菁心神乱了起来，陪着她的时候也是有点儿心不在焉的，脑子里总是想着别的事儿。

张氏看在眼里，笑道：“算了，今儿个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是，母亲。”梁芜菁笑着颔首，起身离开了。

天热了，不歇息一会的确不舒服，这样下午就没劲儿了。

回到了胧月阁，梁芜菁快步上了二楼，她的寝房就在二楼，占了二楼一大半呢。

本来她是让人给陈夙另外安排房间的，就在自己寝室隔壁，虽然房间小了许多，但是也凑合。

其实隔壁的两间房，是当初父亲让人故意弄出来的，和她的寝房也相通，说是给孩子住的，当时梁芜菁还觉得父亲想的太远呢。

不过，陈夙却拒绝了，他理直气壮的说，他们是夫妻，要住在一起才对，免得旁人怀疑，毕竟在宫里都是这样的。

梁芜菁见他赖着不走，也没有法子，总不能因为这样的小事闹得府里人尽皆知吧，她还是要面子的，立即让人抬了一张床进来，和陈夙依旧分床而睡，就像从前在昌德宫一样。

她坐在寝室的罗汉榻上四下张望了一眼，才知陈夙没有回来。

这小子最近和父亲极为投缘，一凑在一块，不说一两个时辰是决不罢休的。

“小姐，您要睡了吗？”碧玉上前问道。

“嗯。”梁芜菁颔首，示意她们也可以去歇着了。

回到了府里，她们也按照从前的规矩称呼梁芜菁了，这让梁芜菁觉得很爽快，反正不是在宫里，没有啰嗦的老嬷嬷来教训她们，说她们不守规矩，这就是出宫的好处啊，自由自在的，梁芜菁在心中感叹道，随即将自己的外衫脱去，就躲到屏风后面换了亵衣亵裤，躺到床上去了。

这些日子，梁芜菁过得极为爽快，整天想做什么做什么，仿佛回到了从前，自己尚未出嫁的时候，自己还是那个逍遥自在的梁家二小姐，想去哪儿去哪儿。

不得不说，梁家家风虽然很严，但是对孩子们的管束并不是墨守陈规的。

若是在从前，只有儿子才能打理梁家的家业，只有儿子才能随家主去视察各地，只有儿子才能随意出入府门。

至于女儿，虽然比别家的女儿自由很多，但是想要离开侯府大门，也得要父亲母亲慎重考虑的。

但梁芜菁却完全没有这样的限制，因为父亲从小将她当继承人培养，倒是姐姐受到了限制。

在宫中失去自由那么长时间，梁芜菁终于能够体会姐姐的痛苦和难处了，所以她也想帮帮姐姐。

可帮了陈夙就注定不能帮姐姐了。

其实……梁芜菁也私底下将姐姐让自己带给父亲的话告诉了父亲，但是父亲却不为所动。

说实在的，姐姐抛出的条件的确诱人，而且一旦姐姐成为太后，永辉成为皇帝，梁家作为皇帝的外祖父家，一定会更上一层楼的，但是父亲还是拒绝了。

其实，梁芜菁觉得这还是和自己有关的，因为自己告诉父亲，自己会帮陈夙的，答应的事儿绝不反悔。

父亲才是最难抉择的吧，一边是大女儿和外孙，一边是小女儿和明正言不顺的女婿。

最终，父亲还是选择了自己和陈夙，梁芜菁每次想起来都觉得酸酸的，有点儿想掉泪。

“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就在梁芜菁伸手去擦拭眼角的泪水时，陈夙的声音突然在寝室内响起。

“你是鬼啊，走路都不发出一点儿声音。”梁芜菁一把擦掉了眼泪，坐起身来瞪着他吼道。

说实在的，自己刚刚真的被吓了一大跳呢，这陈夙，这些日子实在是不正常，整日以捉弄自己为乐了，害的梁芜菁总是要小心防备着，还要见招拆招，不过……也挺好玩的，总比过去死气沉沉的好。

陈夙的确算性子很好了，若他幼年时，包括做太子时都是这样的心性，那还真是好相处，也不怪当时众人对他这个皇帝评价很高了。

当然，也别总认为他嬉笑着脸就好欺负，其实这人腹黑着呢，梁芜菁是深有感触的。

“好，下次进来一定通报娘子一声。”陈夙很自然的坐在了梁芜菁床边道。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着他们如此靠近，恐怕还真以为他们是真夫妻呢。

梁芜菁从前是抵触的，可她抵触了，某人也没有丝毫改变，久而久之，她也就由他去了，懒得浪费口舌，反正他又不会把自己怎么样。

“今儿个谁招惹你了？”陈夙柔声问道，似乎有点儿担心。

“除了你还有谁，陈夙，我发现我遇上你就是倒霉，你别缠着我父亲了，让他在你和姐姐之间做决定，本来就很难了。”梁芜菁看着陈夙，低声说道。

陈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随即释然了。

这丫头和明皇贵妃梁絮儿和好了，那梁絮儿也不是笨蛋，现在皇帝一门心思在那个女人身上，她总得给自己找条后路不是？

不能做皇后了，不能得到皇帝的宠爱了，没关系，她可以做太后，那样照样是这天下最位高权重的女人。

不得不说，梁絮儿还是有魄力的，居然很快就下了这样的决定。

一边是大女儿和外孙，一边是小女儿和自己这个不靠谱的女婿，梁义博应该是选了他和梁芜菁了，否则这些日子也不会和自己多番商议，出谋划策了。

说实在的，还真是难为自己的岳父大人了。

看着梁芜菁，陈夙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柔顺乌亮的长发，柔声道：“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们为难的，其实，你们选择了你姐姐，我也不会不痛快的，因为你们是亲人，自家人向着自家人是理所应当的，芜菁，如果你觉得后悔了，现在还有机会的。”

梁芜菁闻言一怔，随即低声道：“说笑话吧，我梁芜菁是说一不二的，父亲也是，再说了，姐姐未必就是真心实意的，我是被她算计一回后心有余悸了，想必父亲也是吧，否则哪里轮得到你得好处啊。”

梁芜菁现在说话是越来越没有顾虑了，若是从前，她一定担心陈夙那被打击到的幼小心灵是否能够承受，自从他性子变得开朗乐观后，她就完全给忘记了。

“也是，是我占了大便宜，没有我娘子，我可得不到这个大便宜。”陈夙闻言笑了起来。

梁芜菁见他作势要来抱自己，吓了一跳，立即钻进了被子里，头都不敢露出来了。

陈夙见此有些无奈的笑了，他又不是洪水猛兽，有这么可怕吗？

不过这些日子，梁芜菁对自己的防备好像慢慢减弱了呢。

得知了宁双冰的背叛后，陈夙才觉得自己这几年的坚持多么可笑，而且，他真的累了，现在这样挺好的，在他眼里，梁芜菁也越来越可爱，越来越顺眼了。

或许，和她好好在一起过一辈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陈夙觉得，自己不能因为别人的背叛，不能因为仇恨，而让自己的人生变得不幸起来，他还年轻，他还有他的梦想，那便是夺回皇位。

可夺回皇位以后要做什么？做一个为百姓当牛做马的好皇帝？

是，他能够做到，可他也不想一辈子孤独下去，他也想有自己的家，一个温暖的避风港。

可以说，宁双冰没有死，并且嫁给了陈衡，儿子陈永年也不是他亲生的，这件事真的深深刺激到了他。

有的人受不了刺激，会变得更加疯狂，更加可怕，但陈夙竟然撑过来了，而且一下子看开了。

当然，该恨的还得恨，该算的帐还得算，但他不会再亏待自己了。

凭什么自己那几个仇人活的欢天喜地的，自己就要一辈子苦逼下去？

他陈夙可不是白痴，他也要有自己新的人生，而不是永远活在过去。

从前，黄嬷嬷劝过他，梁芜菁劝过他，他都看不开，现在收到了巨大的打击，他一下子看开了，倒真的有点儿奇怪。

若这事被梁芜菁知晓了，她肯定会说他是个变态的受虐狂，不过陈夙这次是不会开口的，为了自己在她心中的光辉形象，也不能开口。

殊不知，某人在梁芜菁心中就从来没有光辉过。

宫外的日子总是欢乐无比的，梁芜菁很享受这样的日子，特别是在梁府里，她觉得自己就是一只快乐的小鸟，整天高兴的都快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当然，她也带着陈夙偷溜出去玩了，没办法，整日闷在府里也不是办法，久了她会腻的，不过天热了起来，外头也有点闷，而且……有一次一不小心被人认出来了，幸好当时陈夙反应的快，一副乖宝宝的摸样，当真让那位老臣愣了半晌，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至于那人是谁，梁芜菁不认识，事后陈夙才告诉她，那是已经辞官闲赋在家的，忠义侯袁家的老太爷。

而当时跟在袁家老太爷身边的还有一位公子哥打扮的少年，看似十七八岁的模样，生的唇红齿白的。

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梁芜菁，那是个姑娘，但是她也没有太在意。

须知从前她也喜欢女扮男装出去玩的，不碍事，不碍事。

【亲们的留言我看见了，有时候我也会加更的，谢谢大家对朵朵的支持，对于文有什么意见和看法，可以加我，1726746989，备注读者就是了，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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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第181章 喜事1

按理说八大世袭候世家的人应该时常往来，家里面的小辈也互相认识才是，实际上，若是男儿，那肯定是认识的，旁的不说，少年时就要送入太学了，那便是同窗之谊，肯定是认识的。

但小姐们就不一样了，除非关系很好的几家，会走的很近，也时常往来，女眷过寿也会相互宴请，但有的就没有什么往来了。

恰好，忠义侯袁家是书香门第，满袖清风的人家，当然，说满袖清风夸张了点，人家毕竟是侯府，哪有差的，更何况袁家人丁兴旺，历代都会出一些了不得的治世之才，算是皇家的智囊了，官至大学士的更是比比皆是。

惠周侯梁家和忠义侯袁家的关系向来是很淡的，人家高风亮节，哪里看得上满身铜臭的梁家人呢？

恰好，梁家人也不喜欢这些整天把礼义廉耻挂在嘴边的人，所以梁家很少来往，当然，见了面也是客客气气的，表面上的和气还是有的，再说两家也没有什么冲突，不能因为彼此不是太看得惯就当仇人吧。

不过，当时那袁家丫头看陈夙的表情也够可爱的了。

依梁芜菁看，如果不是袁老爷子在，那丫头一定会把陈夙当成某种稀有动物仔细观赏一番了。

而永安王府的布置，也慢慢接近了尾声，当然，这只是前期的，梁芜菁要的大花园和人工湖，还没有影子呢。

吴六这人虽然贪财，又见风使舵，但办起事儿来，效率是极高的。

梁芜菁让围起来的前院，他很快围起来了，因为昌德宫被夷为平地了，所以现如今搬进去的东西，都是梁府准备了送进去的，自然……宫里的主子们前前后后也赏赐了一些，已经把围起来的院子给塞满了。

眼看着一切都打点妥当了，陈夙和梁芜菁也应该按照皇帝的旨意搬进去了，不过，因为梁芜菁不放心张氏，再则，皇帝也曾答应过让她陪伴母亲生产的，她当然不会傻乎乎的搬到永安王府去。

不过，不得不提的是，皇帝还真是小气，听内务府上报永安王府要大刀阔斧的改变王府的格局时，他虽然答应了，不过也只加拨了两万两银子，还说剩下的只能让永安王妃自个贴补贴补了，王妃一向出手阔绰，想来是不会在意的。

梁芜菁第一次觉得，声名在外也不是一件好事。

当初为了出宫，昌德宫内自己放着的好一些东西都被烧毁了，幸亏大多数嫁妆当时还收在内务府仓库的，完好无损的保存下来了，最珍贵的也装进了玻璃罐子，现在也在梁芜菁手上了。

幸好梁家不缺这些，尽捡好的让人抬去永安王府，但最让梁芜菁感到无语的是，她家父亲居然语重心长的对陈夙说：“好女婿啊，我这可是花了血本倒贴了啊，除非是上门女婿，否则哪个老丈人做得到这样，你以后可要对我的宝贝闺女好一些。”

而陈夙居然一本正经的回道：“是，岳父大人，小婿一定好好对芜菁。”

梁芜菁本来是觉得很生气的，可听到这儿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两人，可真能装。

然而，梁芜菁没有料到的是，她伟大的父亲大人，已经在母亲大人的威逼和胁迫下，打算真正接纳陈夙这个女婿了，可怜的她，都快被卖了连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察觉到。

主要是她太信任自己的父亲母亲了，更何况，哪有胳膊肘往外拐的啊，女婿和女儿，心疼谁那便是显而易见的嘛，可她母亲就是个极品，就是那个例外。

而此刻，梁府正殿偏厅之中，大夫人张氏正费力的坐在了罗汉榻上，她对面的椅子上坐着的是有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陈夙。

岳母大人此番让他来此，所为何事？

只可惜，张氏就是不开口，直到陈夙有些讪讪的，坐不住了，才轻咳一声道：“贤婿啊，当初我们是不知道你的情形，所以才满心不想让女儿嫁给你，不过这些日子你应该能够感受到我们对你的好，说实在的，我们梁家什么都不缺，芜菁是我和她父亲的心头肉，从前我们一心想要招赘和贤婿，其实就是怕女儿吃亏，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死心眼，而你……但愿不是死心眼吧，你们现在毕竟是夫妻了，许多事儿，总不能让女儿家先主动，若你能做到忘记过去，不……有些事儿岂能是说忘记就能忘记的，可是……要成大事的男人，就得学会将一些东西深埋于心底，结发之妻固然是好的，可人死不能复生，人总得往前看，我和侯爷都是赞同你们在一起的，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你和芜菁最好不要坚持，旁的不说，你日后真的做了皇帝，芜菁是你的妻子，便是皇后，即便你不愿意册封她，但她也曾是你的妻子，皇帝休弃掉的女人，谁敢娶？若你不想毁了她的人生，就不要答应她这个。”

“岳母大人的意思，小婿知道了，其实，小婿也明白，人不能活在过去，这些日子早已看开了，小婿是绝不愿意伤害芜菁的，只是芜菁那边……。”陈夙说到此苦笑一声，梁芜菁的确是极好的，当他敞开心扉和她接触后，更能体会得到，可关键就是……她已经认定自己心里只有宁双冰一个，接近她是有所目的的，让他许多次本来有机会的，都没能从成功让她接受自己。

陈夙的态度很让张氏满意，心道，瞧瞧这孩子，一点儿都没有让人感到高高在上，一口一个岳母大人，一口一个小婿，听着都让人高兴。

“你明白就好，其实芜菁刀子嘴豆腐心，而且我说过了她是个死心眼的人，若你真的有本事让她喜欢你，她一辈子都不会变心的，我们梁家历来就出痴情种，时辰也不早了，我也不和你都说了，日后会如何，就看你们的造化了。”张氏柔声说道。

“是。”陈夙颔首，十分有礼的退了出去，若是在从前，这是让人不敢相信的。

即便是现在，他这样的态度已经让人惊讶了。

其实，陈夙之所以对梁芜菁的父母越来越有礼，越来越好，可不仅仅因为想得到梁家的帮助，去争夺皇位的，他只是想这么做。

或许连他都没有发现，他越来越将梁芜菁放在心上了，包括她身边的一切。

梁芜菁的确很聪明，但是有些事儿也是后知后觉的，日子在两人的嬉笑怒骂中渐渐远去。

五月二十八，大夫人张氏临盆，苦苦挣扎了三个时辰后，她终于将腹中的孩子生了出来。

原本看着母亲这体型，这夸张的大肚子，梁芜菁觉得，怎么着都是一个巨婴才对，而且太医和府里的大夫们也这么说了，都猜测母亲肚子里的孩子格外大。

府里绣房准备的小衣裳，小被子都比刚出生的婴儿要用的大上了许多，可当张氏把孩子生下来后，众人傻眼了。

怪不得肚子那么大，原来竟然怀着两个孩子，正儿八经的双胞胎呢。

而梁义博，也终于如愿以偿的抱上了儿子。

可别以为两个都是儿子，张氏生的可是龙凤胎，两个孩子差不多大小，和普通人家降生的孩子差不多，怪不得张氏的肚子会那么大了。

幸好不知道孩子的性别，绣房准备了男孩和女孩所用之物，现在倒是排的上用场了。

接生的是府里面的老嬷嬷，绝对的忠心。

当孩子降生后，梁义博高兴了片刻后就出来偏厅和女儿女婿商量了。

“芜菁，你觉得是如实上奏，还是隐瞒孩子的性别？”梁义博看着女儿问道。

梁芜菁觉得，如今皇帝被各种事儿弄得焦头烂额的，应该没有功夫来管梁家才对，起码这两年没有这样的闲暇，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梁芜菁深思了片刻后，低声道：“为了以防万一，父亲还是对外宣布母亲生了一对双胞胎姐妹吧。”

梁义博闻言颔首，虽然心中有些不甘，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啊，不得不谨慎一些。

可一想到自己的儿子以后要当女儿养，他的心情就无法平静，如果老祖宗们知道了，一定会从棺材里爬出来大骂他这个不肖子孙的。

感受到了父亲的难过，梁芜菁安慰了他一番，就让人去放鞭炮了。

小半日的功夫，宫里宫外的人都知道惠周侯梁义博的夫人给他生了对双胞胎女儿。

不少人闻言后就笑了，不知道是不是看梁义博的笑话。

梁家世代单传，再不济，都会有继承人的，看来梁家日后真的只能靠女儿撑门面了。

梁义博知道有人看他笑话，不过他从不多言，旁人问起他新出生的两个女儿时，他总是笑眯眯的说着孩子们的可爱之处，而宫中也送来了赏赐，两个孩子，一人一个玉如意。

嫡母生下了两个妹妹，明皇贵妃梁氏也是要有所表示的，张氏生产后第三日，她便派身边的贴身丫鬟萍儿出宫去送贺礼了。

萍儿本就是梁家的家生丫鬟，对梁家那是无比熟悉的，回来也是轻车熟路，一早出发，到了梁府时，太阳才升起来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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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第182章 喜事2

“萍儿姐姐，你怎么有空回来。”碧玉听人说萍儿回来后，立即跑过去找她。

而此刻，萍儿正在正院的偏厅里用茶，这对她这个从前的梁府丫鬟来说，是莫大的荣耀了，起码在别的丫鬟眼中看来是这样的，只不过萍儿入宫许久，跟在娘娘身边也见识到了许多，心情早就不似从前那般澎湃了，不过看着小丫鬟们羡慕的目光，她还是很受用的。

“是碧玉啊，我是奉了娘娘之命回来给大夫人送贺礼的，只是大夫人还在歇着，我不敢打扰，便在此候着了。”萍儿见到碧玉很是高兴，毕竟两人在宫中也时常见面的。

“哦。”碧玉闻言颔首，坐到了萍儿身边。

“我听娘娘说，只要二小姐和王爷入宫向皇上谢了恩，就能正式搬进永安王妃了，日后你也要跟着出宫去王府伺候了，我真是羡慕得紧呢。”萍儿柔声笑道。

“姐姐何必羡慕我，姐姐是娘娘身边的红人，等过两年娘娘给你挑一门上好的婚事，到时候羡慕姐姐的就是我们了。”碧玉笑着说道。

萍儿闻言脸上的苦闷之色一闪而逝，她是很忠心主子的，按理说再过三年她二十五了，就该出宫了，可前些日子主子对她说了，希望她能够一直留在宫中。

当时萍儿很震惊，但是也没有拒绝，笑眯眯的答应了，那时候的她也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她只能听主子的。

主子现在的情形很不好，即便自己能够出宫，也是不愿意的，因为放心不下。

“怎么了，姐姐？”碧玉见她神色有些不对劲，随即问道。

“没事，就是在想妹妹方才说的话，我也不瞒着你了，我已经向娘娘说了，一辈子都不离开皇宫，都不离开娘娘。”萍儿笑着说道，她看着碧玉惊讶和佩服的眼神，心中终于稍稍舒服了一些。

过了片刻，梁芜菁带了碧落走进偏厅来，见碧玉正陪着萍儿喝茶用点心，脸上露出了笑容。

“王妃。”萍儿见梁芜菁来了，立即下跪行礼。

“免礼，都是一家人，起来坐吧，母亲才生产完几日，尚未恢复过来，这会子已经起身了，但是要梳洗一番，你还得等候一时片刻了。”梁芜菁看着萍儿笑道。

“打扰了夫人，原是奴婢的不对，要不奴婢把娘娘的贺礼留下，王妃转交？”萍儿看着梁芜菁，十分愧疚的说道。

夫人身子不适，她当然不能让夫人出来亲自接赏赐了。

梁芜菁闻言正巴不得呢，立即就答应下来了。

“我许久未入宫了，姐姐身子好吗？她腹中的孩子呢？”梁芜菁看着萍儿问道。

萍儿原本还很高兴的，可一听二小姐提起自家主子，又想到了主子近日的处境，一下子就掉下泪来了。

“怎么了？”梁芜菁见此大惊失色。

“王妃，我们娘娘这些日子不好，打从王妃走了后，宫中出了许多事儿，太后娘娘受了伤，后来虽然醒了，可一直卧床不起，虚弱得很，也不如从前灵光了，没有她的保护，我们娘娘常常被于氏欺负，连凤印都交出去了，娘娘因此动了胎气，都见红了，于氏不让人请太医，皇上竟然不闻不问，幸好我们主子身子好，孩子也争气，吃了从前的安胎药后保住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那个于氏实在是可恶，整日里变着法子整宫中嫔妃，就连皇后娘娘都不能幸免，可皇上只依着她，谁也没法子啊。”萍儿觉得太委屈了，主子这辈子也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梁芜菁也听的火冒三丈的，可她能有什么法子，皇帝如今完全不正常了。

“萍儿，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姐姐，一得空就让三皇子陪着姐姐，姐姐必定高兴。”梁芜菁连忙说道。

三皇子年纪尚幼，可皇上却要他和二皇子一块进学，连师傅都请好了，说再过几日就让他们入学，还说皇子们不能总是依靠着母亲，将他们二人都挪到北五所了。

梁芜菁当真很诧异，北五所离东西六宫较远，在御花园的西侧，按照大周朝的规矩，皇子和公主们长大后便要搬去北五所了。

所谓长大，根本没有一个标准，从未限定要多少岁去，其实很多皇子公主都是一直跟着自己的母亲成长的，大多数公主们一直跟着母亲到出嫁，皇子们有的成年后才被封王搬出宫去，若已成年，尚未封王，那就要搬去北五所，直到封王后出宫自立门户。

这样的情况是不常见的，若不是特别不受待见的皇子，及冠时都要封王的。

可以说，让皇子公主们去北五所住，不过是个空规矩罢了，然而现在，皇帝却较真了。

还有，皇子们要六岁才进学的，二皇子和三皇子年岁相当，只差了一点点，两个孩子今年都才五岁呢，不过虚岁也六岁了，皇帝要较真，总是有理由的。

“都怪纯皇贵妃，若不是她向皇上进言，说皇子们从小要好好教导，日后才能成大器，皇上也不会下这样的旨意。”萍儿哭诉道。

“那姐姐和贵妃就认了？”梁芜菁觉得这事很蹊跷，而且，姐姐肯定舍不得永辉搬出去住，贵妃也应该舍不得二皇子的。

“我们娘娘和贵妃娘娘都是一百个不情愿的，当时就像皇上求情了，可皇上哪里听的进去，现在后宫嫔妃都是摆设，纯皇贵妃一人独大，只可惜太后娘娘病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了。”萍儿觉得，这场巨变来的真是太突然了，打从纯皇贵妃出现后，宫中的一切都乱套了。

梁芜菁不知道皇帝到底是如何想的，身为一个帝王，即便再宠爱一个女人，也犯不着和自己的孩子们过去不去啊，两个孩子都那么小，离开母亲独自生活，即便有那么多奴才照顾着，但从小缺乏亲人之间的爱，终究是可怜的，可悲的。

别以为身在皇家有多好，若真的动起真格来，这些孩子都是很可怜的，哪像老百姓家的孩子，从小都是在父母身边撒娇长大的。

不过，天家的事儿，哪里轮不得梁芜菁去管，她只是心疼姐姐，心疼自己的侄儿罢了。

萍儿放下了贺礼，又留了一会，才依依不舍的回去了，梁芜菁看得出来，这丫头其实很羡慕碧玉她们，估计她也巴不得出宫吧。

那个牢笼，进去的人，有几个不后悔呢？

梁芜菁很庆幸，庆幸自己从那个鬼地方逃了出来。

六月十三，是纯皇贵妃于氏的生辰，皇帝早已下旨大肆操办了，加之纯皇贵妃有喜了，更是要举朝同庆，皇帝也不管旁人是如何看待的，下旨在朝乾宫大办宴席，宴请宫中嫔妃和当朝重臣以及家眷。

圣旨一下，宫中就怨声载道的，当然，只是那几个嫔妃私底下抱怨罢了，现在纯皇贵妃执掌凤印，皇后毫无实权，风光许久的明皇贵妃也再无往日的荣光，连孩子被送进北五所，都没有丝毫反抗的资本，大闹了一场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孩子被送走了。

梁絮儿不知道皇帝为何这般狠心，那也是他的儿子，是他放在心尖尖上宠爱了四年的儿子啊，他曾经说过，会把皇位传给儿子的，现在呢？儿子那么小就要去北五所了，由嬷嬷、太监们照管，给自己的母妃请安，也要隔几日才能来一次，这该多可怜？

或者说，在皇帝心中，只有那个女人才是最好的，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要听，也只有她肚子里的孩子才是最宝贝的？

同样都是人，都是皇帝的女人，皇帝有所偏颇她能够接受，能够理解，可现在偏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她受委屈不要紧，她可以交出她的凤印，但是为什么要连累她的儿子？

自从这个于氏入宫以来，自己完全失宠了，性子也一下子比过去软弱了许多，曾经那个让皇宫众人都颤抖的梁絮儿，已经消失不见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嚣张的本钱就是皇帝的恩宠，太后的信任，现在这一切都没有了，她拿什么去争？

宫中险恶，她也有一百种方法去折磨纯皇贵妃，去陷害她，甚至是杀了她。

但是梁絮儿迟迟没有动作，因为皇帝说了，如果纯皇贵妃出了一点儿差错，不管是不是她们这些嫔妃干的，等待她们的或者是冷宫中一辈子悲惨无比的生活亦或者死。

在皇帝毫不讲理的威胁下，谁还敢动手？

尽管想要出手的人太多太多了，梁絮儿甚至已经安排好一场戏了，但是最后她还是放弃了，她不敢冒险啊，她若是这么做了，她的两个孩子都保不住了。

将对皇帝，对于氏的恨意深深埋在心底，明皇贵妃梁絮儿今日早早就开始打扮了。

镜子里的她精心装扮了一番，依旧美的惊心动魄的，这样的美人儿，换做是身边花团锦簇的男人，也该多看她一眼才是，她知道，论相貌，她比之于氏的确有一丝不及，她的确是明艳娇丽的，让人过目难忘，可于氏……气质的确出尘，兴许更加让男人心痒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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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第183章 入宫赴宴

虽然她知道，无论自己怎么打扮，都换不回皇帝的心了，但是她还是用心装扮了。

女为悦己者容，若自己都没有心肠看自己这张美人脸，那才真是完了。

她身上穿的也是水红色的衣裳，难得的幻云纱，格外梦幻美丽，上面还用金线绣了小小的一朵朵梅花点缀，仔细看才能看出来，行走时幻云纱的银光和梅花的金色光芒交相辉映，加之底色是水红色的，瞧着倒是有点儿太贵气了，反之就是太俗气，但是她明艳动人，穿着这样的衣裳更显得高贵和艳丽了。

“主子，时辰不早了，该出发了。”萍儿看了一眼自己高贵艳丽的主子，眼中含着泪光，不过片刻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来，她不能让主子难过啊。

她的主子，依旧这么美丽，这么高雅，为什么皇帝就偏偏独宠那个于氏呢？

这个也有太多太多的人不懂了，太多太多的人想不明白了。

而且主子是高傲的，若主子从自己眼中看到了怜悯之色，那么主子一定会受不了的。

萍儿扶着明皇贵妃梁氏，二人慢慢往外走去，身边还有好几个宫女太监护着，谨防明皇贵妃摔跤。

如今已是六月十三了，明皇贵妃梁絮儿腹中的孩子已经七个多月大了，此刻的她腹部已经挺的老高了。

这几日她时常感觉到自己的腹部阴疼，寝食难安，但是于氏那个女人现在掌握了整个后宫，而且手段非常狠辣，没有她的吩咐，太医们是不敢来朝霞宫给自己诊治的，梁絮儿记得自己已经派王进去太医院好几次了，每次都被人用各种不同的理由给推掉了。

梁絮儿想想就笑出声来了，那是无奈的笑，那是凄凉的笑。

曾几何时，自己宠冠后宫，也这般对付和自己不是一条心的人，可自己还讲一点道理，什么事儿也尽量做到不让人抓住把柄，可于氏不一样，她完全嚣张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她明目张胆的向太医院下旨，没有她的吩咐，宫中任何人病了都不能去看。

当然，还有一个人例外，那便是太后。

太后自打那次摔了，伤到了头后，醒来就一直十分虚弱，吃了许久的汤药都不见好，现在伤口终于痊愈了，可人却变得神神叨叨的，有时候正常，有时候就一个人自言自语，怪吓人的。

太医也说了，太后伤到了后脑勺，有时候出现这种问题也是正常的，慢慢调理就会好多了。

可到底要调理到何时？

明皇贵妃恨不得太后快快的好，否则这宫中没有一个人能够压住那个可怕的女人了。

“娘娘，永安王妃来了。”就在他们快要走到朝霞宫宫门口时，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了过来禀道。

“小妹来了。”明皇贵妃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她好久都没有这么高兴了，好久都没有笑过了。

“妹妹。”看着梁芜菁在碧云等人的陪同下走了进来，明皇贵妃实在是太激动了，一下子就甩开了萍儿的手，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抱住了梁芜菁。

梁芜菁没有料到自己的姐姐这么热情，但是她却吓得一动都不敢动了，因为姐姐挺起的肚子正顶着她的腹部，她深怕自己一动会伤到姐姐腹中的小侄儿。

“娘娘，您小心些，您快放开王妃。”萍儿吓得脸色发白，立即冲了过去。

然而，对于梁絮儿来说，妹妹的怀抱是她如今唯一能够找到的避风港了，她将头靠在比自己高了一点点的妹妹肩膀上，抱着妹妹纤细的身子，不知道为何，这一刻，仿佛这只有梁芜菁才能给她力量。

梁芜菁觉得，自己的姐姐似乎要哭了，但是这不是寝殿，这么多奴才看着，她不能让姐姐被奴才们看扁。

姐姐如今的处境大不如从前了，朝霞宫的奴才们都被调离了不少，加之内务府也开始苛待了，日子不好过，就更不能让奴才们看扁了。

“姐姐今儿个打扮的这么美，若是哭鼻子，那可就丑了，我从小就喜欢漂亮的姐姐，姐姐不知道小时候我多自豪呢？”梁芜菁轻轻拍着梁絮儿的背，柔声道。

“你这丫头就是贫嘴。”梁絮儿本来想哭的，被妹妹这么一说，就想起小时候的趣事来，一下子就笑出声来，也轻轻放开了她。

“芜菁，两个多月不见，你这丫头倒是越来越水灵了。”梁絮儿打趣着妹妹。

“哪有，倒是姐姐，还是那么美，姐姐，你这么早出来作甚？离晚宴好像还有一个多时辰吧。”梁芜菁见梁絮儿这阵仗像是要出门，有些诧异的问道。

她今儿个提早入宫，就是为了见见姐姐，和姐姐说会话，也顺便开导姐姐，没想到她却要出去。

“自然不是去参加晚宴，我是要去寿安宫瞧瞧太后，看看她的情形如何了，然后再去朝乾宫赴宴，你与我同去吧。”梁絮儿还有好多话要和妹妹说呢。

“好。”梁芜菁闻言颔首。

“对了，今儿个你一人赴宴吗？”梁絮儿没有见到陈夙的影子，有些诧异的问道。

“不是，王爷和我一块入宫的，只是在宫门口看到了六王爷，王爷吵着闹着要和六王爷玩，我就由他去了。”梁芜菁有些无奈的笑道。

其实，她是不想让陈夙和永宁王陈煜去，她怕那些人把陈夙当傻子，戏耍他，可是陈夙却一个劲的要求，她只能应允了。

而且细想一下，陈夙虽然装傻充愣，但向来只有他戏耍旁人的份，哪有旁人戏耍他的份，兴许，陈夙也有着自己的打算吧。

从朝霞宫去寿安宫，并不算远，不过明皇贵妃梁氏的身子已经很重了，走那么远有些吃不消，加之六月里天热，此刻又正值烈阳高照，坐在肩舆上，由太监们撑着华盖，要凉爽舒适得多，可是她硬是不愿意坐肩舆，非要和妹妹梁芜菁一块走。

梁芜菁本来想劝她的，可一想到母亲生完弟妹后依旧宽大的身子，有些不寒而栗，或许姐姐动一动更好，免得日后太胖，再则，多走动也好生产，这可是府里的老嬷嬷说的。

萍儿和碧玉分别撑着一把油纸伞给自家主子遮挡烈日，她们也尽量找能遮蔽日头的地儿走，绕是如此，众人也热的满头大汗。

“这天真热，日子真难熬啊。”明皇贵妃叹息一声道

大热天的本就胸闷气短的，她又怀着身孕，加之近日里诸多的不顺，明皇贵妃心中还是十分憋屈的，她知道，自己若是不找个机会发泄一番，迟早会受不了这样的折磨。

这些日子，朝霞宫的吃穿用度大不如从前了，纯皇贵妃于氏以缩减后宫用度为由，众人每月的月例少了近一半，宫中许多到了年纪的宫女也被遣散了，旁的不说，她朝霞宫中的奴才就少了一半多，她虽然有孕在身，但是丝毫没有任何特殊待遇，她虽然不满，曾经在纯皇贵妃面前说了几句不服的话，人家却理都不理，完全不将她放在眼里。

最让她受不了的是，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的儿子被送去了北五所，都十余日了，母子二人只见过两次还是她早早起身去了儿子入学的必经之路上碰到的，根本没能和儿子说上一句话，每每想起儿子望着自己时的兴奋和激动，她就心痛欲裂。

儿子大抵认为自己是去接他的吧，可她终究让儿子失望了啊，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儿子在嬷嬷们的催促下，含着泪一步三回头离开了自己。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那么心疼过，所以她对皇帝还心存的那一丝幻想也完全破灭了。

“姐姐，稍安勿躁，到了太后宫中应该就不热了。”梁芜菁以为她真的热的受不了，便出言宽慰道，然后指着身后不远处抬着肩舆跟上的奴才们，低声道：“要不姐姐还是坐肩舆吧，走着太累，关键是今儿个太热了，姐姐可不能中暑，那样会伤到姐姐腹中的胎儿。”

然而，梁絮儿却不想去坐肩舆，她只想向妹妹诉说自己心中的苦闷，否则她真的会被逼疯的。

紧握妹妹的手，梁絮儿低声道：“小妹，你说我该怎么办？我现在不在乎自己的名分地位，我只想好好保护我的孩子们，肚子里这个就不说了，尚未出生就吃了亏，这些日子，我宫中的吃食完全没法和从前比，前些日子动了胎气也请不到太医，若不是我从前还有几幅安胎药未吃完，这孩子恐怕真的保不住了，眼下虽然没有感觉到不舒服，可我心中还是有不祥的预感，还有我的永辉，他那么小就要离开我了，听奴才们打探回来的消息说……几个嬷嬷和太监对他们兄弟格外严厉，还会罚站，主子都欺负到奴才头上去了，可那些人是纯皇贵妃安排的，我根本换不了，皇上真是心狠啊，那是他的儿子，我想让他的乳母和自小伺候他的奴才跟去，皇上都不许，还有……请来的两个师傅也是很严厉的，他们兄弟年纪还小，几乎日日都要打手心，我……。”梁絮儿说到此眼泪就掉下来了，那是她的心头肉啊，从小就没有吃过亏，从没有吃过任何苦头，现在却到了这步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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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第184章 太后发疯

自然，她也不是一味溺爱孩子的母亲，她知道，儿子想要成材就要严厉一些，但如今这一切都是超出她掌控的，她怕儿子会受不了。

梁芜菁闻言也觉得心疼，若两个皇子真是这般被教育长大的，往后的脾气性格也会很怪的，到那时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姐姐别担心，皇上也是望子成龙，才格外严厉的，姐姐何不换一个角度想，若他们能够撑过来，日后便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姐姐现在改变不了这一切，担心也是徒劳，还会伤到自个的身子，还不如想想法子，看看能不能从那几个嬷嬷那儿下手，让他们对永辉好一些，若这些奴才不要银子，那姐姐就抓住她们的把柄，实在不成，为了永辉，姐姐什么都可以做，她们胆敢以下犯上，欺负永辉一个孩子，姐姐犹豫什么？大不了一不做二不休，我倒要看看，于氏能够派多少嬷嬷过去，只要姐姐不满意，暗地里收拾了便是，至于两位师傅，应该也是有弱点的，只是姐姐在宫里不好有所作为，让妹妹回去好好想个主意，到时候帮姐姐打点好这二人，争取不让永辉再受罚。”梁芜菁柔声说道。

她如今毕竟是在宫外，行事方便，两位师傅也是住在宫外的，只要自己好好打听一番，投其所好，也抓住其小辫子，她就不信不能让这两人好好对待侄儿永辉。

“小妹，麻烦你了。”梁絮儿听了妹妹的话后，顿觉心里舒服了许多。

她如今坏了身孕，诸多不便，宫中又被于氏把持着，她想要帮儿子都很难，她何尝没有派人去接近现在伺候儿子的人，何尝没有派人去接近那两个师傅，但是都是徒劳，她已经拿出很多银子来了，可是人家看都不看一眼，这让她很挫败，不过妹妹也说了，可以想的法子有很多，她只是太担心了，所以才钻牛角尖了，如今听了妹妹一席话，顿时醒悟过来了。

“我们是亲姐妹，姐姐何须说这些，走吧姐姐。”梁芜菁笑着说道。

从前，她们姐妹是有嫌隙的，可早就和好了，加之自己现在出宫了，和姐姐见得很少了，渐渐地又有些想念了，更何况姐姐现在的处境不妙，梁芜菁做不到不闻不问，特别是永辉那孩子，那么懂事可爱，现在却要遭受这样的罪，真是可怜，她这个做姨母的，说什么都要管一管。

到了太后宫中时，太后似乎正在午睡，偌大的寿安宫静悄悄的，直到他们一行人都快到寝殿时，才有一个宫女迎了上来。

“明皇贵妃万福，王妃万福。”宫女看似上了点儿年纪了，但不是梁芜菁从前见过的那个嬷嬷。

“起来吧，太后娘娘在午睡吗？”梁絮儿示意这宫女起身后，笑着问道。

“启禀娘娘，太后娘娘已起身了，是王太医过来了，正在为娘娘请平安脉。”宫女低声禀道。

“嗯，许嬷嬷你去通禀一声，就说本宫有事求见太后娘娘。”梁絮儿笑着说道。

“是。”那宫女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太后身边从前的老嬷嬷呢？”梁芜菁见那宫女走进去了，才低声问道。

“张嬷嬷跟着太后多年了，早年间到了该出宫的年纪也没有出宫，如今都五十好几的人了，上次太后受了伤后，她身边好些宫人都被仗毙了，惟独张嬷嬷逃过一劫，不过前些日子，皇上也打发张嬷嬷出宫养老去了，这个许嬷嬷是新来的。”梁絮儿说到此凑到梁芜菁耳边道：“也是那个于氏安排过来的，这个于氏连太后宫中的宫人也裁剪了。”

梁芜菁倒是没有料到这个于氏这么大胆，竟然连太后身边的人也敢动，不过想想皇帝对她的态度，一切都有了答案，谁让皇帝完全宠爱这个女人，完全信任这个女人呢。

其实，也不怪皇帝如此放心，主要是……宁双冰在他心中长久以来都是一个心地善良，温柔如水的女人，他们这么相爱，他觉得以她的大度和美德，一定不会在私底下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儿，所以就由着她去了，殊不知……人总是会变的。

那许嬷嬷进去了片刻后，快步走了出来，低声道：“启禀娘娘，太后娘娘这会子正闹着脾气，怕是没工夫见您和王妃了。”

“不碍事。”梁絮儿笑道：“太后娘娘这些日子最爱使小性子，不过她每次看到本宫都很高兴，让本宫去哄哄她就成了。”

“这……。”许嬷嬷闻言有些为难，还想阻拦。

梁芜菁却冷笑一声道：“怎么？皇贵妃想要看望太后娘娘都不成？嬷嬷推三阻四的，莫非主子们的事情现如今都轮到奴才做主了？本王妃许久未入宫了，还不知宫中竟然变了规矩呢，要不要本王妃现在就向嬷嬷你行礼问安。”

梁芜菁说罢，作势就要福身，吓得那许嬷嬷一下子就跪了下去。

“姐姐走吧。”梁芜菁见此冷哼一声，扶着梁絮儿就往里走去。

梁絮儿知道，自家小妹从小就是高傲霸气的主儿，旁人若是对她客客气气的，她保证更加客气，完全没有侯府嫡女的架子，可旁人若是和她过不去，她一定不会手软。

从前她在宫中，地位非常尴尬，还算韬光养晦了，这些日子出宫去住了一段时间，又恢复本性了，连她都觉得无奈，不过梁絮儿也觉得爽快，自己在许嬷嬷手下可是吃瘪好多次了，每次求见太后，要来几次才能见到一次，今日有妹妹在，倒是如愿以偿了。

太后的寝殿还是同过去一般的布置，在梁絮儿眼中起码没有变化，但是梁芜菁是头一次来，还是觉得很低调，很古朴的，连屏风都是一副看似很普通，甚至是有些发旧的水墨寒江图。

王太医正在给太后把脉，可坐在罗汉榻上的太后似乎有点不耐烦，不时动着手腕，让太医根本不能专心把脉。

而太后听闻脚步声看了过来时，眼神竟然有些呆滞。

“臣妾拜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梁絮儿率先下跪请安。

“妾身拜见太后，太后万安。”梁芜菁也立即下跪行礼。

然而，太后看了她们一会，半晌才一脸迷糊道：“你们是谁，来这儿做什么？哦……我知道了，你们一定是新入宫的狐狸精，想和我抢皇上是吧？还有你……都怀着孽种了，那我的衡儿岂不是没有立足之地了？”太后说到此，脸上一下子狰狞的可怕，冲过来就要踢打梁絮儿。

梁芜菁吓了一跳，正欲说些什么，却见梁絮儿顺势拉住了太后的手道：“母后您弄错了，我不是什么狐狸精，是您的儿媳妇啊，儿媳肚子里是您的乖孙子呢。”

太后闻言呆了呆，脸上露出了所有所思的表情，半晌才道：“对，我认识你，你是絮儿，你是我的儿媳妇，我的乖孙子呢？还没有生下来吗？”她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着梁絮儿的肚子。

这可吓坏了梁芜菁，她本想阻止的，却见姐姐投来一个放心的眼神，也就作罢了。

“早就生了，永辉都快五岁了，这是您的小孙子，用不了多久就出生了。”梁絮儿笑道。

“哦，真是太好了，皇上若是知道他有了两个孙子，一定高兴坏了，对了，皇上呢？”太好突然有些茫然的问道。

“母后……皇上去了很远的地方，以后就能见到了，现在做皇上的是您的儿子，您是太后了。”梁絮儿十分有耐心的扶着她坐到了罗汉榻上，笑着说道。

“对对对，瞧哀家这记性，哀家已经是太后了，却总是今日记起来，明日忘记的，多亏有你提醒我，对了，你用膳了吗？”太后看着梁絮儿，眼神十分慈爱，仿佛是母亲看女儿一般。

“早就用过了，母后呢？觉着身子如何？”梁絮儿笑着问道。

“好着呢，就是你们操心，总让太医过来，哀家没病。”太后微微蹙眉道。

“是是是，母后没病，只是太医请平安脉本来就是宫中的规矩，母后就别生气了，来，让太医把把脉就是了。”梁絮儿一边说着，一边示意王太医可以把脉了。

王太医见此松了一口气，这才乖乖的把脉了。

太后这个时候正襟危坐，有点儿像太后的样子了，她看了一眼梁絮儿身边的梁芜菁道：“儿媳妇，这位是谁？以前怎么没有见过？”

“启禀母后，这是永安王的王妃，是臣妾的妹妹。”梁絮儿连忙回道。

“永安王。”太后呆了呆，仿佛想不起来，一会就没有再想了，又和梁絮儿小声说起话来了。

“娘娘，太后娘娘身子康健，无大碍。”王太医把了脉后恭声禀道。

梁絮儿闻言却十分生气，母后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一会记得起从前的事儿，一会又记不得，浑浑噩噩，仿佛置身梦中似得，这太医居然说母后没有大碍，简直是在骗人，可是她又能如何？

“我当然没事，对了张媛呢？”太后扫视四周一眼，想找自己身边的贴身嬷嬷，那个跟了自己几十年的人，却发现没有张嬷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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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第185章 王妃很凌厉

“启禀太后，张嬷嬷年迈了，皇上下旨赐她一座大宅子，还有几个奴仆，让她养老去了。”许嬷嬷连忙上前说道。

“你是什么人？”太后有些不满的问道。

“奴婢是许嬷嬷，是来伺候您的。”许嬷嬷连忙说道。

太后闻言却将桌上的茶水丢到了许嬷嬷身上，厉声道：“给哀家滚出去，哀家只要张媛伺候，你是哪里来的蠢东西，不要你。”

许嬷嬷闻言脸色一白，正欲说些什么，却听得一旁的永安王妃道：“许嬷嬷，皇贵妃和本王妃进来许久了，嬷嬷尚未给咱们姐妹斟茶呢，这么不懂规矩的奴才，太后娘娘自然不喜欢了，嬷嬷还不快亲自去斟茶来向娘娘赔罪。”

“是。”许嬷嬷知道，太后又开始发疯了，自己不适合留下来，也就快步走了出去。

“还有你们这些狗奴才，都是哪儿来的，我的小崔子呢？哪儿去了？一定是你们将他藏起来了，还不快去找，找不到人，哀家要你们的小命。”太后指着宫中站着的几个小宫女，太监，吼道。

几人闻言吓得不成，立即退下了。

“娘娘，微尘告退了。”就在此时，王太医一脸冷汗，跪下来磕了个头后说道。

“去吧。”梁絮儿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出去。

梁芜菁却想起姐姐说过，她前些日子动了胎气，因于氏压着，没能请到太医，后来虽然喝了从前的安胎药，但是心中始终有些不安，此刻面前不正有一位太医吗？

眼看着王太医就要出去了，梁芜菁却道：“王太医请慢。”

“是，不知王妃有何吩咐？”王太医双手作揖，恭声道。

“皇贵妃这两日身子有些不痛快，烦劳公公给把把脉，瞧瞧皇贵妃娘娘的身子可有恙。”梁芜菁看着王太医，一脸笑意道。

正在哄太后的梁絮儿闻言眼中一喜，是啊，自己常常来看太后，好几次都遇到太医正在给太后把平安脉，怎么就没有想起让这些太医瞧瞧呢？

而且，当时还有外人在，现在寝殿内可都是她们姐妹二人的人，在方便不过了。

然而，王太医却受了纯皇贵妃的吩咐，除了太后，其余嫔妃他是一个都不敢瞧病的，连忙摇了摇头道：“微臣才疏学浅，恐怕是力不从心，还请娘娘让微臣退下吧。”

“怪不得太后娘娘的病，多日不见好，原来是因为王太医才疏学浅，力不从心啊，也不知王太医当初是如何进太医院的，难不成是滥竽充数？若真是如此，那我今日在纯皇贵妃和皇上面前可要好好禀报一番了。”梁芜菁冷声说道。

“王妃，不是的，微臣只是……只是……。”王太医冷汗直流，恨不得能够立即离开这儿。

“本王妃知道，你奉了纯皇贵妃之命，不能给后宫嫔妃瞧病，不过现在……只有我们的人在，你瞧了，也不会被传出去的，反之……你若是不答应，若是不好好为皇贵妃诊治，那可真是大难临头了，别以为有纯皇贵妃给你撑腰，我们就不敢拿你如何。”梁芜菁说到此对身边的碧落使了个眼色，碧落会意，立即上前掐住了王太医的脖子。

“若是不乖乖给皇贵妃瞧病，今儿个便是你的死期，欺辱太后可是死罪，不巧，我们进来时发现王太医你正出手责打太后娘娘，这事若是被皇上知晓了，恐怕到时候就不是你掉脑袋那么简单了，你整个王家都要被抄家灭族。

王太医闻言吓得不成，半晌后还是咬了咬牙给梁絮儿把脉。

“王太医，我可是会一点点医术的，姐姐的情形也多少知道一些，若你敢乱说，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梁芜菁厉声道。

“是。”王太医一边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颔首，片刻后才颤声道：“娘娘的胎气的确有些不稳，娘娘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又心神不宁，夜不能寐，极大的影响了府中的胎儿。”

“那该如何是好？”梁絮儿连忙问道。

“这……启禀娘娘，纯皇贵妃执掌凤印，她有言在先，太医们都得拿方子才能抓药，现在御药房看管的很严，微臣也没有法子。”王太医连忙说道。

“好，今日麻烦王太医了。”梁芜菁见此给身边的碧玉使了个眼色，碧玉会意，立即送上了一张银票，把人送出去了。

“小妹，我该怎么办？”梁絮儿一把抓住梁芜菁的手道。

“姐姐稍安勿躁，让妹妹想想法子，看看能不能给姐姐弄一些保胎丸送入宫中，母亲从前也吃过的，是府里太医秘制的，没有问题。”梁芜菁连忙安慰道。

“那就好，那我就等着妹妹你了。”梁絮儿闻言，这才放心下来。

她又陪着太后说了会话，让梁芜菁啧啧称奇的是，太后竟然能够记起来的事儿越来越多，最近竟然对梁芜菁道：“你不在梁府陪着陈夙那个傻子，来哀家宫中作甚？”弄得梁芜菁哭笑不得，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太后娘娘，小妹是入宫赴宴的，今儿个纯皇贵妃寿辰，皇上下旨大肆操办，重臣和皇亲国戚，还有众人的家眷都受邀在列呢。”梁絮儿连忙替妹妹说道。

“那个小贱人竟然还敢大办宴席，他们把哀家害成这样，哀家都快成半个疯子了，他们还要大办宴席……。”太后闻言却气得不成，一下子将桌上的瓷瓶都摔倒了一旁的木椅上，发出了清脆的巨响。

“太后娘娘……。”一直守在外头的许默默听到了响动，立即冲了进来。

“贱婢，谁让你们进来的，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们就是于氏那个小贱人派来监视哀家的，哀家要张媛回来，你们都给哀家滚出去。”太后勃然大怒，大喊大骂起来，临了还对梁絮儿道：“煦儿，你要小心了，我怀疑我这么久不痊愈，是被她们下了药了。”

梁絮儿闻言正欲说些身边，太后却轻轻推了她一下道：“放心，我这老婆子一时半会还能撑住，迟早收拾那个小贱人，你找个机会，让皇上过来一次就是了。”

“是。”梁絮儿闻言，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快步退了出去。

“太后娘娘她？”出了寿安宫，梁芜菁才十分诧异的看着自家姐姐。

“太后有些神志不清了，当然，受伤是主要的影响，可我也怀疑太后娘娘被人下药了，但是我也没法子，我所能做的就是寻找机会和她说话，我发现每次只要和她多说一会话，多多提醒她从前的事儿，她很快就能恢复正常，但是又能如何？皇上许久都没有去看望太后了，倒是纯皇贵妃，听说也是日日探望的，她倒是会装模作样。”梁絮儿十分不屑道。

“姐姐先别管那个于氏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保住你的孩子，顺利生产，至于太后摆脱的事儿，姐姐要小心安排，否则便要引火烧身了。”梁芜菁低声叮嘱道。

“嗯，我知道你，你放心吧，走吧，这次我要坐肩舆了，从这儿去朝乾宫需要大半个时辰呢，我可走不动了，不过要烦劳妹妹你走路了，没办法，现在我宫内的奴才少了，想要找人再抬一个肩舆都难呢。”梁絮儿有些抱歉道。

“瞧久而久之说的，我哪里那么娇贵了，不过咱们去朝乾宫可以路过朝源宫的，我可以去那儿坐肩舆，而且还有碧云和碧瑶两个丫头，我都两个多月未见到她们了，怪想念的，正好叫上她们一块去赴宴。

碧玉和碧落听闻后，都开心得笑了起来。

是啊，两个多月不见了，她们倒是想念宫中那些姐妹了。

而且梁芜菁和陈夙此番入宫赴宴，也正好来向皇帝谢恩，朝源宫内他们从前用过的奴才，按例也该随他们出宫去了，今儿个正好将这些事儿都给办妥了。

“好，都依你的。”梁絮儿笑着点头，让抬着肩舆的奴才们稍稍绕了一个小弯，往朝源宫去了。

碧云和碧瑶见到主子和碧玉她们，自然高兴地不成，简单额寒暄了几句话，便跟随梁芜菁姐妹去赴宴了。

朝乾宫内，大红的凤穿牡丹地毯显得格外贵气和庄重，这本是皇后宫中才能用的，朝乾宫身为帝后大婚时的寝宫，平日里宴饮的宫殿，用这样的地毯也是常有的，但是……这绝不是一个宫妃过寿该用的。

似乎为了显示皇帝对纯皇贵妃的重视，皇帝大宴满朝文武，基本上所有的京官都收到了帖子，以及他们的家眷。满满的坐了一大殿。

似乎还没有坐下，两个偏殿也坐满了人，梁芜菁扶着梁絮儿正殿时，明显感觉到空气很浑浊，有些不舒服。

“姐姐，坐一会就出去透透气吧，身子重要。”梁芜菁低声道。

“算了，今儿个是那个女人的寿辰，我若中途离开，她肯定不高兴，不知道还会在皇上面前说什么，给我小鞋穿，为了我的永辉，我都得忍。”梁絮儿在梁芜菁耳边低声道。

“拜见明皇贵妃，皇贵妃万福。”就在此时，大殿内的众人已经开始向梁絮儿行礼了。

“都起来吧。”梁絮儿示意众人起身，到了自己的坐儿面前，向高坐上位的皇后微微福身，这才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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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第186章 傻王爷逆袭

皇后的脸色有些苍白，梁芜菁觉得比过去更加白了，人也显得很没有精神，虽然身着明黄色的皇后吉服，但是还是显得摇摇欲坠的，那尊贵的颜色已经不能为皇后增添半分光彩了。

梁芜菁扶着自己的姐姐坐到了她的坐儿上后，就开始四下寻找永安王。

当然，她可没有乱窜，她只是到处张望，直到在几位王爷那儿寻到了永安王的身影，她才向梁絮儿说了一声，悄悄靠了过去。

陈夙此刻正和自己的六弟玩着丢骰子的游戏，有些不亦乐乎，一边边往自己身上掏银子，本来就不多的几锭银子，一会就被输光了，他有些不服气，十分孩子气的说道：“不行不行，六弟你耍赖，刚刚明明是我赢了，你还我银子，我要重新玩。”

永宁王陈煜哪里会还给他，拿着几锭银子在他面前晃了晃，随即吩咐身边的小太监好好收着后，笑道：“四哥你真是输不起，还要我还回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那是我娘子给我的，我要买糖炒栗子的，六弟你还给我吧。”陈夙拉着他的袖子央求着。

“要还给你也行，用你腰间的碧玉佩来换，如何？”陈煜看着陈夙，嘿嘿笑道。

“碧玉佩！”陈夙闻言似乎有些为难，又想要回银子，又舍不得这碧玉佩，他小声道：“不行的，这也是娘子给我的，不能换的，别的行不行？”他一边说着，一边回过头去打量着自己眼前的桌案，桌案上已经摆放了不少酒菜了，其中有一个盘子很大，五彩的瓷盘，官窑的精品，皇室特供的，上面装着一大条糖醋鲤鱼，陈夙一把将自己将这五彩瓷盘拿起，将里头的糖醋鱼倒了出去，一转身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到了陈煜怀里，一脸神秘道：“我偷偷告诉你，我家娘子说了，这种瓷盘是很值钱的，这个给你，把银子还给我吧，便宜你了。”

四周的人原本是在看笑话的，尤其是看到永宁王陈煜出老千骗永安王的钱时，都露出了放肆的笑容，甚至有人想凑上去一块跟着起哄，骗骗永安王的银子，谁让这厮娶了个比金山银山还要值钱的娘子呢，那可真叫富可敌国，瞧瞧他那傻样，虽然兜里银子不多，但是可以让他写下欠条嘛，一会找永安王妃要债就是了。

特别是和他们比邻而座的永平王陈瑆和永乐王陈轩，已经摩拳擦掌，准备上去了，哪知道陈夙居然来了这么一招，众人顿时傻眼了，喧闹声也戛然而止。

“你你你……。”永宁王陈煜看着自己怀里的瓷盘，头上的青筋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他本就措不及防，所以当陈夙将瓷盘塞到他怀里时，他下意识就接住了，此刻手上和衣袖上沾满了糖醋酱不说，衣裳上也沾上了。

“这盘子拿出去卖，一定不止这几锭银子的钱，便宜你了，六弟。”永安王一边从桌上拿过自己的银子，一边放进怀里，最后连陈煜那几锭银子也装进了怀里，笑道：“六弟，我娘子说了，我们兄弟几个都是王爷，王爷是有权有势的，更不缺银子，你这几个碎银子，也一并给我吧。”

“陈夙……。”陈煜再也忍不住了，大叫一声，一把将怀里的盘子丢到了桌上，扯着自己已经脏的不像样的衣裳道：“赔我，这可是我近日里才新作的衣裳，太后赐下的衣料，价值千金的素锦裁剪的，上面刺绣也是专门请锦绣阁的金牌绣娘云桃绣的，你赔我。”

陈煜十分生气，不仅仅因为丢了脸，更大的原因是，他一个正常人，竟然被一个傻子给耍了，传出去他脸往哪儿搁，而且……这件衣裳他真的太喜欢了，深紫带一点点暗红的素锦，看着又高雅，又贵重，上面的花样也是他最喜欢的云纹，可别小看这云纹，都是金银丝线交织而成，那长得水灵灵的漂亮绣娘足足绣了一个多月呢，手指都戳红了，让他看着就心疼。

当然，陈煜是不会告诉任何人，他好像看上了那个小绣娘，但是他心里现在就是不爽，十分不爽。

梁芜菁原本正悄悄往这边靠近的，但是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儿，她也管不得那么多了，快步走了过来，总不能让自家王爷吃亏吧。

“你赔我。”陈煜又往前逼近了两步。

陈夙好像很害怕，颤抖着身子往后退了两步，一下子撞到了桌子上，吃痛的叫了起来，下一刻他就看到他家王妃过来了，立即跑过去躲到了梁芜菁背后，拽着她的衣袖道：“娘子，娘子……六弟发疯了，要打我呢。”

堂堂一个王爷，被人欺负了不敢啃声，只敢躲在自家媳妇的背后头，让人看着就想笑，可在场的也不是市井之徒，都是大周朝的达官贵胄，当然不会当众如此了，但那鄙夷的眼神，却是丝毫没有隐藏的。

陈煜没有料到梁芜菁会突然出现，他看了一眼挡在四个陈夙面前，如同护着幼崽般的四嫂，有点儿郁闷。

他可以欺负傻子四哥，但总不能欺负四嫂一个女人吧，这样自己更没脸没皮了。

而且……美人儿在男人面前向来是占便宜的，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四嫂本来就是名满大周的美人儿，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也实在是生不起为难她的心思。

“六弟，你四哥的情形你是知道的，他就是孩童心性，而且做事也没个轻重，我会好好和他说说的，弄脏了六弟的衣裳，真是抱歉。”梁芜菁说到此微微福身，算是替永安王向陈煜道歉了。

“四嫂言重了，一件衣裳而已，没关系的。”陈煜连忙执手回礼，不过他这幅肉痛的样子却让梁芜菁忍俊不禁。

“虽然只是一件衣裳而已，但我们也是要赔的，蜀锦虽然名贵，一年也得不到几匹，锦绣阁好像还有存货，六弟你尽管去选，不过……要找到一模一样的颜色，恐怕就有点儿难了，至于上头的花样，我让云桃给王爷绣一个一模一样的就行了。”

“算了算了，本王命人洗洗也就罢了，不劳烦四嫂了，这花样倒是不难，只是金丝银线的，刺绣起来不容易，上次云桃姑娘就绣了一个多月呢，手指戳满了针眼，太疼、太费劲儿了。”陈煜摆摆手道。

梁芜菁闻言却有些诧异。

云桃是什么人？

是她以前去云龙寺找姐姐时，带回来的歌姬，因为擅长刺绣，梁芜菁便让胡大掌柜将其安排在绣楼做事，哪知道这丫头十分争气，和老嬷嬷们学了一些特殊的锈技后，竟然能够独当一面了，现在在京城的刺绣圈子里还小有名气呢，听说前几日就有达官贵胄家的夫人派人来绣楼请她去府上教小姐刺绣。

这永宁王陈煜提起云桃时，眼神亮亮的，梁芜菁是什么人啊，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异常，心道，这小子该不会是看上云桃了吧？

不过她却没有多说什么，这种场合，也由不得她多言，而且……据可靠消息，陈夙的母妃姜贵太妃十分中意忠义侯袁家的嫡小姐，已经求得太后的懿旨，准备议亲了。

虽然忠义侯袁家也好，惠周侯梁家也罢，按照家训是不能嫁给皇家子弟的，可是梁家姐妹双双打破了这个传统，忠义侯袁家人也没有过去那么坚持了。

再说……现如今天下的局势，的确变得有点儿怪异，再加上，当今圣上近几月已改名君的作风，独宠于家女儿，已经弄得朝野上下怨声载道了，许多人的想法也开始慢慢变了。

云桃是歌姬出身，按照大周朝皇室的规矩，皇室子弟娶妻当然要娶嫡出的小姐，就连纳妾也得是官家出身的女儿才行，寻常老百姓家的女儿，伺候这些皇室贵胄，能做个通房丫头什么的，也就到头了，即便生下了孩子，也没有听说过抬姨娘的，更别说云桃的身份是歌姬，那更是没谱的事儿。

梁芜菁是护短的，自己身边的人，当然要给最好的东西，像云桃这样的女儿家，因为做过歌姬，身子不再清白干净了，还是找个老实巴交的管事嫁了最为妥当，有她这个主子在一日，起码能够保她富贵平安，若云桃真的去伺候达官贵人了，这就不是梁芜菁能够插手的了。

“那就依六弟所言吧，不过，衣裳要是洗不干净，六弟差人来永安王府说一声便是了，到时候给六弟做一件新衣裳便是。”梁芜菁笑着说道。

“娘子，我也要这样的新衣裳。”永安王摇了摇梁芜菁的衣袖，一脸娇憨的说道。

他此举又引来众人交头接耳，紧接着就是一阵偷笑声。

梁芜菁知道，众人已经将陈夙当做茶余饭后的笑料了，她心里不免有些不乐意，扫视四周一眼，心中便有数了，拉着陈夙坐到了他们的坐儿上。

“王爷要什么样的衣裳都可以，改明儿个妾身亲自给王爷做一件吧。”梁芜菁低声说道。

“说话算话。”永安王的声音更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梁芜菁见了，差点一个爆炒栗子送了过去，他这不是存心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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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第187章 皇贵妃发难

“娘子，我就要六弟这种，绣了金丝银线的。”陈夙再次说道。

梁芜菁闻言翻了翻白眼，金丝银线哪里是那么好绣的啊，很费劲不说，稍不注意就会割伤手，她是从来不碰这玩意的，他要？这是做梦呢。

“好啊。”梁芜菁看着他，笑了笑，但是她又不是君子，什么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事儿，那就是没影的事儿，小女子嘛，说了也可以反悔的。

梁芜菁笑着和邻近的永平王妃吴氏，永乐王妃杨氏打了个招呼，妯娌三人刚刚闲聊了一会，就听到外头的太监高声道：“皇上驾到，纯皇贵妃驾到。”

众人闻言立即站起身来，片刻后，就看见一身红妆的纯皇贵妃于氏在皇帝的搀扶下慢慢走了过来。

她腹中的孩子只比明皇贵妃的孩子小了一个多月，现在已经六个月了，此刻的她小腹隆起的十分明显了，皇帝紧紧握住她的手，那小心翼翼护着她的样子，也落入了众人眼中。

当场就有几个老臣轻轻叹息了一声，显然不愿意看到这一幕。

于氏虽然是皇帝最宠爱的人，但是她的地位还是妃子，虽然贵为皇贵妃，只比皇后矮上那么一点点，但是就是这一点，就是嫡妻和妾的区别。

皇后原本是高坐上位的，能够和皇帝比肩而坐的只有她一人而已，可是……皇帝去扶着纯皇贵妃往高台上走去。

“皇上万福。”皇后起身向皇帝行了礼，随即笑道：“今儿个是纯妹妹的生辰，纯妹妹又有了身孕，是大喜的事儿，臣妾还盼着纯妹妹为皇上生一个皇子呢，今儿个由纯妹妹陪着皇上，才是正理，臣妾身子有些不适，就先行回宫了，还请皇上和纯妹妹不要见怪。”

皇后说到此又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她立即拿出锦帕擦了擦嘴角，已然有鲜血涌出，不过她却将头埋得更低了，往后退了两步后，让身边的宫女绘云送上了她给纯皇贵妃准备的贺礼，放在了桌上，便带着宫女离开了。

皇帝看着皇后摇摇欲坠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有一丝抽痛。

这是他的嫡妻，是他不爱的女人，是他从来不愿意去了解的女人，然而这一刻，看着她这样离开，心里竟然说不出的难受。

她又吐血了，看样子是活不长了，这本来就是他希望的，他是多么期盼快一些立自己身边的女人做皇后啊，可这一刻，竟然有一丝不忍。

“皇后娘娘还真是可怜。”碧玉看着皇后有些脚步发软，在宫女搀扶下摇摇欲坠的走了出去，十分不忍心的对梁芜菁低声道。

梁芜菁闻言什么都没有说，依旧站的笔直，只是头微微低下。

“坐吧，爱妃。”皇帝见皇后已经出去了，这才醒过神来，见身边的于氏还站着，顿时有些心疼了，立刻要扶着她坐下。

“皇上，臣妾还是坐去臣妾的位置上吧，这儿是皇后娘娘的坐儿，臣妾一个妃子，坐下来成何体统，再说了，臣妾若真的坐了，旁人还以为是臣妾逼走皇后娘娘的呢。”于氏莞尔一笑，随即命自己身边的宫女扶着自己下去，欲坐到明皇贵妃梁絮儿的对面首位上去。

皇帝哪里忍心让自己心爱的女人挺着大肚子下去坐，再说了，今日是她的生辰，也是她腹中孩子的好日子，他办这场晚宴，可都是为了她，于是拉住她，柔声道：“朕让你坐，你就坐。”

此时此刻，皇帝已经把可怜的皇后抛诸脑后了。

皇后并未走远，还让自己身边的绘云去打探消息，当她知道里头发生的一切后，脸上露出了一丝自嘲的笑容。

“看来本宫这一招是对的，本宫若是继续留着，皇上也会赶本宫下去坐，本宫再不济也是皇后，也得给自己留点脸面不是，绘云……你一会不必陪本宫回去了，让她们陪着便是了，你留下来，一会晚宴散了，亲自替本宫向永安王妃道谢，如果不是她让人送调养身子的秘方，本宫哪里有今日。”其实，皇后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身子好了许多，她今日看着很憔悴，仿佛随时都可能性命不保，其实是她故意妆容成这样的，方才咳嗽时吐出的血，也是事先准备好的血丸，被她咬破了而已。

虽然皇帝眼中的震惊和不忍一闪而逝，但还是被她给抓住了。

示敌以弱，这是她目前为了保住自己皇后之位必须做的。

只要她一日日摇摇欲坠，皇帝便一日不会废了她。

伴随着皇后的离去，晚宴也正式开始了。

今儿个表演的歌舞，都是纯皇贵妃亲自点下的，好些都是宫中新排的歌舞，众人看了也觉得新奇。

席间，皇帝一直在给纯皇贵妃布菜，丝毫不在意众人的目光，两人好的就跟民间的寻常夫妻一样，看的一众嫔妃都红了眼，下面的大臣和家眷们也都各有所思。

“爱妃，多吃点，一定要给朕生一个皇子。”皇帝紧握于氏的手，让人拿了一盘葡萄过来。

“万一是公主呢？”于氏柔柔的问道。

“不会的，一定是皇子，朕还指望着他做太子，以后继承皇位呢，一定是太子。”皇帝看着她倾城娇艳的脸，情不自禁的说道。

于氏闻言莞尔一笑道：“皇上又哄臣妾开心了，今儿个是臣妾生辰，臣妾高兴，也想让人歌舞一番为臣妾助助兴，不知可否。”

“好啊，不知爱妃要谁为你助兴。”皇帝想也没想就应下了。

“臣妾听闻，明皇贵妃和永安王妃尚在闺中时，那可是京城里声名远播的并蒂双姝，明皇贵妃能歌，永安王妃善舞，臣妾想开开眼界。”纯皇贵妃柔声说道。

她声音不大，可她和皇帝说话之时，是没有人敢发出声音的，所以在场众人大多数都听见了。

无数道目光顿时落到了梁芜菁姐妹身上。

明皇贵妃梁絮儿能歌，这是宫中众人皆知的事儿，皇帝也是一清二楚，要知道梁絮儿当初刚入王府时，他也是十分喜欢的，每日都要让她唱上一曲呢。

虽然他那时候也是一心爱着宁双冰，可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因为宁双冰那时候是皇后，是自己的嫂子，他只是一个王爷，总不能因为仰慕宁双冰，自己就禁欲吧，该有的妻妾他照样有，否则也会让外人说闲话的。

加之那时候的梁絮儿，聪明美丽，又识大体，他喜欢也是正常的。

可现在好不容易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了，从前那点儿喜欢也抛诸脑后了，但他不得不承认，梁絮儿的确是个有才华也有魄力的女人，如果没有宁双冰，他也会一直宠着她吧。

至于梁芜菁是不是善舞，除了她身边的人，和她的亲人，恐怕就没有人知晓了。

今儿个皇帝设宴，惠周侯梁义博自然也是要入宫的，大夫人张氏生完孩子才半个月，尚在坐月子，今日便由他一人入宫了。

原本，他正和自己的好兄弟，定南侯刘成一边品着小酒，一边闲聊两句，时不时和别的侯爷们打打招呼，互相敬酒，很是惬意，当皇帝说话时，他们下意识的停了下来，以示对皇帝的尊敬，且料皇帝竟然和纯皇贵妃说起了自己的两个女儿，还要让两个女儿当众献艺，他一下子就捏紧了手里的酒杯，不动声色的回到了自己的坐位上。

他梁义博堂堂一个侯爷，两个女儿都是他的掌上明珠，心肝宝贝，岂有当众献艺的道理，那是歌姬、舞姬们做的事儿，和他女儿有何干系？

只可惜……大周朝的惯例，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女儿们已经出嫁了，当然要靠着她们的丈夫了。

只可惜啊，女儿们嫁的夫君，没一个是他满意的，就说皇帝吧，虽然贵为九五之尊，执掌天下，可他偏偏宠爱于氏，一点儿都不在乎自己的女儿，这让梁义博很不满。

再说永安王陈夙，虽然这些日子，这个便宜女婿看起来和女儿相处的不错，人也很好，有才气，能屈能伸，梁义博也很欣赏，可他在众人面前必须装成傻子，众目睽睽之下，只有女儿保护他，他哪里能够保护自己的女儿啊。

纵使梁义博再心疼，再生气，此刻也没有他说话的份儿。

“既然爱妃喜欢，那就依爱妃的吧。”皇帝淡淡的说道。

说实在的，众人都没有料到皇帝会答应，毕竟明皇贵妃梁絮儿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七个多月了，身子重，让她出来弹琴唱歌，很不妥，更何况……大周朝的规矩颇多，就没有妃子当众献艺的先例，即便妃子要献艺，那也是再后宫之中，只有嫔妃们在时，亦或者在闺阁之中取悦皇帝，哪有当着大臣和家眷的面歌舞的。

明皇贵妃和永安王妃都身份高贵，万万不能当众献艺，纯皇贵妃当然知道这个规矩和惯例，但是她偏偏开了这个口，难道是在告诉众人，如今我于氏才是宫中的主人？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能把明皇贵妃和永安王妃当做歌舞伎啊。

更让人震惊的是，皇帝居然答应了。

梁絮儿气的浑身发抖，下意识就要起身拒绝，不料有人比她更快。

“臣启奏皇上，按照我大周朝的规矩，从无嫔妃和外命妇当众歌舞的先例，老祖宗的规矩可不能破，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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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第188章 皇帝的坚持

众人都朝着那个声音的的来源看了过去，竟然是一位年逾花甲的老臣，官位不高，只是礼部的郎官，却是出了名的清廉和正直。

皇帝登基时，他就斥责过皇帝，说他夺了哥哥的皇位，实乃不仁不义，当时差点就被皇帝给处置了。

也不知怎么的，皇帝竟然忍了，后来陈夙回京后，变成了傻子，朝中当真忠心陈夙的人，也被清理了，即便还有不满的，也不再说什么了。

这些正直的言官们，大多数也闭嘴了，因为就算老祖宗的规矩在那儿，也不能让一个傻子做皇帝不是。

他们都是忠于朝廷的，而不是哪个皇帝，所以陈衡才留下了他们，要用自己的贤德来收服这些老臣。

虽然他成功了，但是现在……由于纯皇贵妃于氏的出现，这些老臣已然不满皇帝多次违背祖训了，当然忍不住了。

“还请皇上收回成命。”另外几个大臣也出言了，都是官位不高，平日里又固执清高的文臣。

身居高位的大臣和皇亲贵胄们，倒是没有一个人开口。

“今儿个是家宴，到场的都是朕最倚仗的臣子，就是朕的一家人，明皇贵妃是朕的妃子，永安王妃是朕的嫂子，也是自家人，自家人一起乐呵乐呵，不算逾越，你们也不必多言了。”皇帝虽然觉得有违祖制，但是他本就是个有主见的皇帝，在他看来许多祖制都应该变革变革了，今儿个是冰儿的生辰，是自己第一次名正言顺的给她过生辰，让梁氏姐妹歌舞以娱宾客，逗冰儿开心，也不是什么大事。

皇帝最讨厌的就是这些老臣，整日里三句话不离老祖宗的规矩，他每每早朝堂上，也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思便是，就是因为这些老臣，开口闭口都要引经论典，一会世宗说了，一会太祖皇帝有云，弄得皇帝十分不满，今儿个不过是给冰儿过寿，他们也来插嘴，皇帝实在是受够了，大手一挥，便这么定下来了。

“皇上，臣妾身子重，恐怕是唱不出来了。”明皇贵妃有些艰难的起身，对皇帝说道。

她是想忍辱负重，暂时不和纯皇贵妃于氏对上，可如今是孰可忍孰不可忍了，这女人把她梁絮儿当歌姬了，她再忍下去就要沦为笑柄了。

从小到大，梁絮儿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啊，当真气的要死。

“姐姐，不过是坐着高歌一曲而已，不会伤到姐姐腹中龙子，更不会让姐姐受累的，今儿个是妹妹的生辰，妹妹也是听闻姐姐能歌，所以才想听听的，姐姐莫怪，若是不愿意，便算了。”纯皇贵妃于氏看着梁絮儿，柔声道。

“来人啦，去取琴来。”皇帝立刻吩咐奴才去取琴，想来是不想让梁絮儿反悔了。

而另一边，梁芜菁也十分生气，凭什么让她当中起舞？她好歹是侯府的小姐，王府的王妃，简直是欺人太甚了，更让她生气的是，姐姐都挺着大肚子了，还让姐姐当众献艺，实在可恶至极。

两位皇贵妃，皆有身孕，一个就高坐上位陪在皇帝身边耀武扬威，一个就要忍气吞声，还要高歌以娱宾客，实在是可恶。

陈夙当然也生气了，梁芜菁是他的王妃，现在竟然受到了这样的待遇，还不是因为他这个傻子好欺负。

不……不是的，于氏知道他是正常人，还故意为难他的王妃，就是给他难堪。

陈夙已经不愿意承认高坐上位的那个女人是宁双冰了，平时也称其为于氏。

轻轻握了握梁芜菁有些发白的手，陈夙本想说些什么，梁芜菁却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乱来，慢慢将手从他掌心中抽出，站起身来。

“娘娘要看妾身跳舞，是妾身的福气，只是妾身并不擅长跳舞，娘娘所闻，只怕是旁人误传了，而且妾身今日入宫是来赴宴的，并未带舞衣等物，若此刻回府去取，待妾身回来时，晚宴都散了，妾身也不敢让娘娘久等，不如……妾身明日进宫，去朝乾宫为娘娘献舞，娘娘意下如何？”梁芜菁一番话说得毫无挑剔，你想要看我跳舞，可以，我明日再给你跳。

然而，于氏闻言后却笑道：“不必那么麻烦了，本宫从前也十分喜爱歌舞，所以本宫宫中有诸多舞衣，一应首饰也可让你随意挑选，本宫瞧着永安王妃和本宫未孕之前的身量差不多，定是能穿的，素知，你立即陪王妃回朝乾宫换衣裳吧。”

于氏显然不想让梁芜菁有拒绝的机会，立刻对身边的掌事宫女素知使了个眼色。

“王妃，请随奴婢换装。”素知当然不敢怠慢，快步到了梁芜菁面前，福了福身后笑道。

梁芜菁闻言深吸一口气，看着高坐上位的纯皇贵妃，笑道：“是，娘娘如此厚爱，妾身感激不尽，多谢娘娘。”

“王妃不必客气。”于氏笑了笑，随即对身边的皇帝道：“皇上，臣妾说了这会子话，有点渴了。”

“来人啦，送蜜汁水来。”皇帝会意，知道她最喜欢喝玫瑰蜜汁水，立即让人去拿了。

梁芜菁也没有多做停留，她看着陈夙悄悄投来的担忧目光，轻轻笑了笑，那是十分有把握，胸有成竹的笑意。

“皇上，臣妾陪永安王妃一同前往吧，正好帮她选一选舞衣，再和妹妹商议用哪个曲子相配比较妥当。”梁絮儿知道，事已成定局，她不能再拒绝了，不过也要乘机和梁芜菁商议一番才妥当，免得到时候贻笑大方了。

有些事儿，要做就要做到最好，虽然这是对她们姐妹的侮辱，但她们也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去。

而且……今日之仇，她梁絮儿来日必报。

“准了。”皇帝颔首。

“谢皇上。”梁絮儿谢了恩，才在两个宫女的搀扶下出去了。

梁芜菁陪着自家姐姐才出了正殿，皇后身边的宫女绘云就迎了上来，替她家主子向梁芜菁道了谢，当然……她并未说为何谢梁芜菁，因为在场还有很多人，不方便让旁人知道了内情。

“绘云，你告诉皇后娘娘，能帮娘娘解忧，是我的福气，我还要去朝乾宫挑选舞衣，就不去皇后娘娘那儿请安了。”梁芜菁说罢就扶着梁絮儿上了肩舆。

绘云是个伶俐的丫头，很快就打听清楚了一切，立即回去向皇后复命了。

梁芜菁姐妹在素知的带领下去了朝乾宫，这一次，梁芜菁坚持要自己的姐姐坐肩舆了，连她也是，因为已经没有那个闲工夫等她们姐妹二人瞎晃悠了。

朝乾宫本来就是西六宫之首，所以和坤和宫离得很近，约莫一刻多钟的功夫就到了。

“明皇贵妃请，王妃娘娘请。”掌事宫女素和低眉垂首，十分恭敬的引着二人进了朝乾宫的寝殿。

在寝殿的西侧有一个偏殿，里面有许多高柜，一打开，竟然全是纯皇贵妃于氏的衣裳，其中有一大排都是舞衣，式样多，衣料也是极好的，颜色也应有尽有。

“王妃娘娘，我们娘娘吩咐了，请王妃娘娘随意挑选，喜欢哪件都成。”素和说完了便要退出去。

“慢着，你就陪着吧，不必离开了，若是不放心，再叫几个宫女进来，免得他日你们主子穿了这里头的衣裳，有什么闪失，怕是要赖到本宫和王妃的头上了。”明皇贵妃却叫住了素和，她现在谨慎的很，才不想给人被黑锅呢。

素和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点了点头，又叫了两个小宫女进来伺候着。

梁芜菁翻看了所有的舞衣，都没有她非常喜欢的，她擅长的是水袖舞，可这儿根本就没有，唯一一个看着不错的，是有长长宫绦的那套舞衣，只可惜是水碧色的，是陈夙的亡妻宁双冰最喜欢的颜色，她可不想传出去惹人厌。

在梁芜菁看来，当今纯皇贵妃于氏，就是靠着自己和宁双冰一模一样的脸而得宠的，她穿这样的衣裳，皇帝大抵还觉得好看，自己穿了去，怕是要出大事了。

梁絮儿当然看出妹妹心仪这件衣裳了，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随即笑道：“妹妹喜欢这个，就穿这个吧，咱们姐妹今儿个已经是丢进脸面了，难道还怕别的吗？”

梁芜菁想想，也是这个理儿，既然于氏要为难她们姐妹，她不让那于氏添添堵，倒是对不起自己了。

就在梁芜菁准备换上舞衣时，突然有宫女来报，说皇后派人过来了。

片刻过后，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绘云就走了进来，向梁芜菁姐妹请了安后，才笑道：“王妃，我们娘娘那儿也有几套舞衣，娘娘说了，应该有王妃极为喜欢的，让王妃也过去瞧瞧。”

梁芜菁闻言，和身边的姐姐相似一眼，便点了点头，对纯皇贵妃的宫女素和道：“我们去皇后娘娘那儿看一眼吧，烦劳姑姑了，一会我们准备好了，会直接去坤和宫的。”

言下之意，就是不要素和跟着了。

素和一个宫女，也不敢多言，便应了下来。

梁芜菁姐妹二人到了皇后的寝宫，皇后便迎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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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第189章 被迫献艺

“皇后娘娘万福。”梁芜菁立即行礼，梁絮儿因为身子重，尚未屈膝，便被皇后给拉住了。

“皇贵妃身子重了，快些坐下休息吧。”皇后笑了笑，亲自扶着明皇贵妃梁絮儿坐了下来，又对一旁站立的梁芜菁道：“王妃上次送的东西，对本宫用处极大，本宫本来要亲自道谢的，可今日那样的情形，倒是容不得本宫继续留着了，正好这时候有这么好的机会，本宫就让你们过来了。

“娘娘言重了，只不过是几包药，哪里就那般管用了。”梁芜菁笑着说道。

“管用管用，当然管用了，本宫这些日子，觉着身子好了许多不说，而且吃得好，睡得好的，说起来……你给的方子的确是奇方，还有那一小瓶小药片，是从西洋得来的吧？”皇后笑着问道。

“是，的确是父亲的商队从西洋人那儿买来的，说治疗咳疾有奇效，只是西洋人的玩意，除了那些新奇的东西，别的咱们大周朝的人也没有看在眼里，比如这西洋过来的药品，和我们的草药天差地别，父亲也没有打算卖，只买了一些放在家中，不轻易也是不敢用的，妾身当时敬献给娘娘，心里还一点把握都没有呢，娘娘吃着好就行了，只是这西洋药不比咱们的药草，不能长期吃，娘娘吃完那一瓶，也就不能吃了。”梁芜菁连忙说道，免得皇后再要。

父亲说了，这些药片，虽然治病有奇效，但是吃多了也是要坏事的，是药三分毒嘛。

“本宫明白了，本宫也不打算多吃，以后只用草药熬药调理身子便是了。”皇后连忙说道，然后轻轻击掌，就有宫女抬着一个硕大的衣架子进来了，上面挂着一套舞衣，里面是月白色的桑蚕丝抹胸长裙十分素净的颜色什么装饰都没有，外面是水碧色绣着银色的梅花的云锦，格外高雅，高雅中又透着尊贵。

并不是梁芜菁想要的水袖舞衣，不过依旧陪着宫绦，长长的一条，也是水碧色的，只是比衣裳的颜色稍稍浅了一些。

腰带是银线织成的，正面最中心处缝了一朵梅花，是碧玉和和田玉做成的，惟妙惟肖，灵气逼人。

这套舞衣，和方才纯皇贵妃宫中的那一套十分相像，只是……这一套更为高雅华贵，无论是衣料还是做工，都十分好。

“这套舞衣，是本宫当初做皇后时，刚入宫不久在内务府看到的，听说是……先皇后……不，应该是永安王陈夙的亡妻宁双冰之物，听内务府的老人们说，是宁双冰命人做的舞衣，只是内务府的人尚未做好，陈夙御驾亲征就出事了，当时宫中一片混乱，哪儿还有人管这舞衣是否送去了，后来就被我给瞧见了，我想着也无人要，便拿了过来，如今给你穿再合适不过了，我妆匣子里有诸多首饰，定能挑出相配的，你快去看看。”

皇后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梁芜菁去挑选首饰。

众人也不敢耽搁太多时间，商议了一下，立即让梳头的宫女给梁芜菁输了一个凌云髻，上头一部分的头发被高高挽起，当然，里面是包了一个黑丝线绾成的发髻，这样就能做成凌云髻了，若是只用梁芜菁的头发，即便她头发又多又长，也只能梳成一个高高的凌云髻，下面的头发想要披散开来，那就不可能了。

高高的发髻挽起，皇后给她选了一个珍珠额饰佩戴上，梁芜菁只在发髻上面左侧簪了几朵才从皇后花盆里摘下的水仙花，看着格外淡雅，加之这身舞衣，一股子清新宜人的感觉迎面扑来。

云锦不愧是云锦，行走间波光流转，十分引人注目，而上面的银色梅花，更为这身衣裳增添了无尽的高贵和傲然。

“好，很好。”看着略施粉黛就倾城绝艳的梁芜菁，皇后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其实从前她就很看好梁芜菁，甚至想要利用梁芜菁博得皇帝宠爱，和明皇贵妃梁絮儿分庭抗立的，哪知道半路杀出个于氏，一切都给毁了。

现如今，她也没有想过再利用梁芜菁去夺盛宠了，只是不想让于氏那个女人再嚣张跋扈而已。

明皇贵妃梁絮儿也有这样的想法。

既然你于氏想要侮辱我们，我们就借此机会让你知道，这世间并不是只有你一个美人的，让你添添堵也是好的。

回坤和宫的路上，梁芜菁和梁絮儿商量了一会要用的曲子，她们姐妹幼年时的确一人高歌，一人起舞，相得益彰，十分默契，只可惜后来梁絮儿出嫁了，就再也没有那样的机会了，不过现在稍稍说一下，一会也不至于出纰漏。

梁芜菁到底会不会舞？

旁人不知道，梁絮儿是知道的，自己这个妹妹从小身姿就极为窈窕，长手长脚的，腰肢儿又软，本来母亲请了人是要教她跳舞的，最后却教了妹妹。

那位师傅可不简单，那是整个大周朝都极为出名的小蝶仙，从前风靡整个京都，是近二十年来最为出名的舞姬，后来自己赎身从良后，也没有嫁人，但却自己买了一个小院子，教女儿家跳舞，一开始是没人去的，后来慢慢的，去的也多了，就连达官贵人家也请她去教导呢。

只不过，毕竟是少数达官贵人家会让女儿家学跳舞，而且都是极有天赋的才会让学，不然都是学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歌舞一类，对于权贵之家的人来说，都是下下选。

不过梁家和那些人又不一样，开明许多，女儿想学什么，大夫人张氏都从不阻拦的。

梁芜菁从前就学的很好，师父小蝶仙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足可见梁芜菁的舞姿是何等的灵动绝妙了。

加之去年起，她开始练内功心法，学武了，虽然没有多大的成效，但这半年多了，更觉得身姿轻盈了，她有时候自己就忍不住在寝殿里舞两下，浑身都极为舒畅呢。

“小妹，既然人家要看我们的笑话，那我们便让那些人知道，我梁家的女儿，从不会比任何人差。”梁絮儿一直都不觉得自己比任何人差，即便现在于氏夺了盛宠，她失了宠，她依旧没有觉得自己比于氏差。

在她心中，于氏之所以夺了盛宠，因为于氏和皇帝心爱的人相像，先入为主罢了。

但她也没有想过要再争宠了，因为她已经太失望了，太伤心了。

她如今不过是要争一口气罢了。

当姐妹二人携手进入坤和宫大殿时，顿时引来了无数的目光。

梁絮儿虽然有身孕了，挺着个大肚子，但是一身装扮却格外华贵美丽，加之她虽然有孕，但脸却没有长胖，依旧是巴掌大的小脸，看着格外精致娇艳。

梁芜菁呢，这身打扮自然是出挑至极的，在大殿朦胧光芒的衬托下，真的宛如九天仙女下凡尘一般，让人过目难忘，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甚至有人呼吸声都变得沉重起来了。

梁絮儿坐到了一早就准备好的琴凳上，慢慢坐了下来，又对身后的几名乐师吩咐了一番，说好了要唱的曲子，才对自己的妹妹点了点头。

梁芜菁走到了大殿正中，先将挽在手臂上的长长宫绦轻轻放在地上，自己往后一步，左手一个兰花指轻轻靠在左腰上，右手划过胸前靠于下巴处，轻轻将头往左靠了靠，左腿往左边一迈步，腰肢一软，整个人就往左靠了过去，眼看就要倒在地上了，却在在场一些命妇和小姐们的惊呼声中，稳住了身形，整个人美轮美奂的定住了，只剩下额前的珍珠轻轻晃动了一下。

在场众人是看惯了歌舞的，可当真没有见过梁芜菁这样的姿势，说不出的柔美，说不出的动人，倾城绝妙的风姿中，带着丝丝妩媚，更多的却是宛若谪仙般的出尘气息，让人看了既觉着心痒难耐，却又不敢有一丝唐突，仿佛那样也是一种亵渎。

“哇……好美。”忠义侯袁家那边的几个女眷中，一位身着粉色宫装的年轻女子惊呼一声，随即捂住了嘴，然后扯了扯坐在自己前头那男子的衣裳，靠在他耳边低声道：“三哥，你看……太美了，太妙了，我怎么就做不到呢？这动作极好，我回去一定要练一练，不过我肯定会栽倒在地的。”

男子仿佛没有听到自己的妹妹在说什么，依旧一动不动的盯着大殿正中那道身影。

此时此刻，梁芜菁的确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无论男女。

就在此时，只听得“咚……。”的一声，琴弦骤然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宛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般，美妙非常。

而就在这琴声响起的那一刹那，梁芜菁的双臂瞬间摆出了一个蝴蝶纷飞的花样，如藕般细嫩的双臂也从水碧色的袖口中慢慢划出。

梁芜菁的手很美，十指纤细修长，舞起来却软若无骨，真的宛如灵动的蝶儿一般，迷人双眼。

而就在此时，乐师们也附和梁絮儿的琴声，开始演奏起来。

在梁芜菁一个旋身定住了身形时，梁絮儿宛如出谷黄鹂般清脆悦耳的歌声也响彻在了众人耳边。

一时间，大殿内的众人都沉浸在了这绝妙的歌声和宛若惊鸿般的舞姿里，难以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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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第190章 一舞倾城

梁絮儿所唱的歌名为“蝶恋花”，梁芜菁的舞也舞出了蝴蝶般的灵秀来，姐妹二人配合的天衣无缝，当真让人开了眼界。

梁芜菁一开始只是徒手做舞，到了后来，只见她一个旋身弯下腰，在众人的赞叹声中一下子就用脚挑起了宫绦，那宫绦一下子就飞舞起来，梁芜菁旋身，那宫绦仿佛像长了眼睛一般，就挂在了她的两臂上。

接下来，宫绦在梁芜菁手中宛如活物一般，被舞动起来，舞姿更是变幻莫测，看得人完全入了迷。

伴随着梁絮儿的歌声从高昂到了低诉，乐曲接近尾声，梁芜菁也一下子抛出了宫绦，一只手捏住了宫绦的尾端，在空中旋转了几圈，然后翩然落地，整个人宛如一朵花儿般轻轻靠在了地上，而宫绦就在她身前落下了。

大殿内一下子寂静无声，众人仿佛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官家女儿，自然也有喜好歌舞，学点皮毛的，可是像梁氏姐妹这样精通的，从未听闻过。

在场的人都是达官贵胄，也有十分喜欢在京城的青楼楚馆里流连之人，平日里看多了歌舞，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绝妙的，顿时觉得自己平日里赞叹的那些美人，那些歌舞不值一提，啊。

那忠义侯袁家的小姐险些就拍手大喊一声好了，却被她的哥哥死死抓住了手。

“做什么？”她轻声问道，生怕被人听到。

男子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也示意她不要说话。

众人的确很震惊，高坐在上位的皇帝眼中也闪过一丝异彩，这一丝异彩也没有逃过陈夙的眼睛。

陈衡，他的弟弟，他从小就很喜欢，很维护的弟弟，不仅抢了他的妻子，害死了他的母后，夺走了他的皇位，逼得他装疯卖傻，怎么？现在还要抢走自己如今的妻子吗？

难道作为皇帝就能为所欲为吗？

陈夙真的恨不得立刻上去宰了他，但是他忍住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傻兮兮的笑容，一下子就拍起手来，大叫道：“好看，娘子好看。”

平心而论，陈夙也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歌舞，这样的梁芜菁实在是太美了，美的他都觉得有点儿不真实了，可这女人的的确确是他的妻子，他应该去守护和疼爱的女人。

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陈夙真恨不得立刻把梁芜菁搂到怀里，用一块布遮起来，再也不要给任何人看到。

眼看着满大殿的男人，绝大多数的眼睛都落在了梁芜菁身上，移都移不开，陈夙心里面的憋屈可想而知，没有打翻醋坛子已经实属不易了，而且他下定决心，日后都不许梁芜菁再起舞了，即使一定要舞，观众也只能是他陈夙。

而且……他真恨不得梁芜菁以后都不要在众人面前出现了，这些人看她的目光真是让他不爽，太不爽了。

“真是傻子，自己的妻子被迫起舞以娱宾客，被人一直观看着，他还高兴的要死，唉……换做是别的男人，都改拔刀相向了，奇耻大辱啊。”永平王妃吴氏叹了口气，低声道。

“嫂子快别这么说，谁敢违抗圣旨呢，今儿个皇上要是下旨让你我上去，难道王爷和大哥还敢拔刀不成，这时候了，傻了才是一种福气呢。”永乐王妃叹了口气道。

“说的也是，咱们怎么都这么命苦呢。”吴氏一下子变了脸色，叹了口气道。

而她们二人的话，也让永平王和永乐王二人浑身都猛地一僵，脸色都变了。

莫说是他们，永宁王陈煜这会子也是脸色大变。

“妾身恭祝纯皇贵妃万寿无疆。”就在此时，梁芜菁已经轻轻直起身来，福了福身，笑着说道。

也就是此时，众人才发现梁芜菁身前的那宫绦竟然是一个寿字的形状。

“本宫听闻，二十年前，小蝶仙一舞动京城，不过她算不上什么绝色佳丽，只是舞技超群而已，今日本宫看了永安王妃的舞，才知道什么叫做一山更比一山高啊，更何况，永安王妃的颜色，比之小蝶仙，可不知好了多少倍呢，你这贺礼，本宫收下了，来人啦，赏！”纯皇贵妃于氏开了金口，柔声说道，最后还让身边的奴才送上赏赐。

然而，听了她这一席话，心中勃然大怒的太多了。

她这不是把梁芜菁和那舞姬相提并论吗？

小蝶仙纵然舞技超群，可她毕竟是官妓出身，梁芜菁可是惠周侯府的小姐，如今的永安王妃，即便永安王是个笑话，可她也是王妃啊。

纯皇贵妃这就是在侮辱梁芜菁，赤果果的侮辱。

随着她一声“赏”，顿时有宫女抬着个盘子到了梁芜菁面前，看样子是准备好了的。

十两一个的银裸子，摆了一小盘，估计有个二百两吧。

梁芜菁笑着福了福身：“谢娘娘赏赐。”随即不卑不亢站起身来，又给高坐上位的皇帝和纯皇贵妃行了礼，退下了。

梁絮儿也早在宫女的搀扶下回到了自己的坐儿上，但此刻的她，真的气的浑身都在发抖。

该死的贱人，该死的贱人，等到有一天本宫做了太后，必定将你这贱人千刀万剐……不，千刀万剐还不够，本宫一定把你扒光了丢到勾栏院去，看你还敢不敢把我妹妹和舞姬相提并论。

梁义博也气的不成，但为了不让人看出来，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当他看着小女儿落座后，也和身边的人对饮起来，但是他的心都要滴血了。

那是他的掌上明珠，他最心疼的女儿啊，今日竟然遭到了这样的侮辱，他真的生气，很生气，而梁义博生气的后果就是……造反一事要提前行动了。

“娘子，累不累？喝水。”

梁芜菁刚刚坐下身来，陈夙就递上了一杯水。

“多谢王爷。”梁芜菁的确渴了，接过来一饮而尽，然后放下了杯子。

梁芜菁生气吗？她笑了笑，她当然生气了，可是……现在人家势力比她大，她再生气有什么用？

她若当众驳了纯皇贵妃的面子，到时候受罪的就会是姐姐，就会是父亲母亲和整个梁家，也会是陈夙。

她不想连累身边的人，但是……她绝不会认输，绝不会。

就在此时，纯皇贵妃于氏轻轻捏了捏皇帝后背，以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衡哥哥，看上这美人儿了？”

“净胡说。”皇帝摇了摇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不过是看看美人而已，天下间美人何其多，若欣赏一下就要据为己有，我就是一个昏君了，冰儿放心，有了你，已经是我今生最大的福气了。”

于氏闻言眉开眼笑，挽着皇帝的胳膊，也不管众人投来的目光，笑道：“可是我不喜欢她，衡哥哥你不知道，她身上这身衣裳，是我从前吩咐内务府做的，那花样还是我亲手画的，现在却穿在了她身上……再说了……我不喜欢陈夙，你是知道的，没有他，我们早就在一起了，不过……要是欺负他，皇上一定会被那些迂腐的老臣说三道四的，我就欺负欺负这个梁芜菁得了，衡哥哥不会有意见吧？”

“随你。”陈夙点头，他知道，他的冰儿一直都是心地善良的，欺负人也不会太过，更何况众目睽睽之下，梁芜菁想来也不会有什么意外，他也就答应了。

“多谢衡哥哥。”于氏笑了笑，也不管众人的目光，竟然靠过去，在皇上脸颊上轻轻一吻。

“嘶……。”抽泣声此起彼伏，特别是那些老臣，只差没有找个地缝钻下去了。

众目睽睽之下，皇贵妃竟然亲皇帝，实在是……实在是有伤大雅，有伤大雅啊。

“三哥，你看看她，真是……真是……。”忠义侯袁家那边，身穿粉衣的少女又拉扯着前头男子的衣裳，撅起嘴来，十分娇憨可爱。

“别说话。”男子轻轻摇头，不知道该说妹妹什么好。

大约是爷爷和父亲母亲都疼爱她，兄弟姐们也依着她，妹妹现如今实在是单纯得紧啊，他都不放心让妹妹嫁入皇家了，瞧瞧永安王妃的下场就知道了。

那个纯皇贵妃于氏不是省油的灯，妹妹若是嫁给了永宁王陈煜，到时候也是王妃，若于氏也让妹妹当众起舞，那可如何是好？

男子想着想着，又往梁芜菁那儿看了一眼，心里就格外沉重。

“三哥，我不喜欢这个纯皇贵妃……。”少女娇滴滴的说道，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男子瞪了一眼，十分委屈的闭上了嘴。

就在此时，高坐上位的纯皇贵妃道：“永安王妃，你身上这身舞衣是从何处得来的？”

梁芜菁原本正一动不动的坐着，她心里实在是不好受，被人逼迫着献艺，实在是让她难堪，可当众还得装出一副十分顺从的样子来，让她憋得慌，可没想到纯皇贵妃还有下文，她立即站起身来，恭声道：“启禀娘娘，这是妾身在皇后娘娘宫中得来的，皇后娘娘借给妾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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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第191章 脱下来【加更】

“是吗？那大抵是内务府的奴才们送错地方了，这件舞衣原本是本宫画了花样去内务府定制的，还想着等本宫生下麟儿，日后恢复原本的身形后，再给皇上跳舞看的，没想到却让人送到了皇后宫中，皇后不知情，也就给你穿了，这衣服本宫实在喜欢的紧，你脱下来还给本宫吧。”于氏扫了梁芜菁那娇艳绝伦的脸，冷笑一声道。

她今日让梁芜菁跳舞，其实是别有深意的，甚至是故意让梁芜菁出风头的，可是现在她后悔了，再则，她在众人面前早已是忙横不讲理了，再来一出好戏，也没什么不可。

梁芜菁听到于氏说这件衣裳是她的时，心中就升起了不祥的预感，等听完于氏的话，便知道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了。

“是，妾身这就去。”梁芜菁闻言点了点头，福身后，便准备下去将这衣裳给换下来。

“里头的抹胸百褶长裙，本宫就不要了，赐给你了，外头的云锦绣银丝梅花的大裳，本宫要，你这会子就脱下来给本宫吧。”于氏说完，脸上满是傲气，宛如水葱般纤细白嫩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手里的杯盏，一副看好戏的摸样。

现在就脱下来？梁芜菁呆住了，饶是知道她要故意为难自己，也没有这样故意的。

“素和，去帮永安王妃宽衣，将本宫的大裳拿过来，说起来，永安王妃今儿个算是以下犯上了，没有经过本宫的允许就穿本宫的衣裳，已是大不敬之罪了，本宫记得，只准你在本宫的高柜里选，可没有让你穿本宫从未穿过的衣裳，永安王妃从前还在宫中时，便把自己当成主子一般，连宫内的嫔妃都要欺负，如今还欺负到本宫头上了，看来永安王妃没有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再尊贵，也不过是王妃，王妃和皇妃虽然一字之差，却是天差地别的，这次本宫只是小惩大诫，下次你若再以下犯上，可别怪本宫不客气了。”于氏看着梁芜菁，满脸笑意，只是那笑意中却有森然之意。

梁芜菁闻言浑身轻轻颤抖，银牙紧要，却只是福了福身，并未反驳。

坐在她身边的永安王陈夙已经快要濒临崩溃的边缘了。

打从他知道于氏就是宁双冰后，知道她的种种恶行后，他早就对这个女人不抱一丝希望了，他知道，自己恨这个女人，但是他却把这一切都埋藏在心中，因为他知道，他的仇人们都恨不得他就此一蹶不振，永远做个傻王爷，但是他不能这么做，他不能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儿，所以他决定暂时忘记过去的一切，好好重新生活，按部就班，一点一点的谋划帝位，谋划江山，也和梁芜菁好好的过日子，可如今……那个女人却一次次的侮辱梁芜菁，一次次的挑战自己的底线，他知道……那个女人是针对自己的，她是在警告自己，出了宫也得安分守己，她这是在给自己下马威，让自己知道，她随时可以收拾自己，收拾自己的王妃。

陈夙真的很生气，也很心痛，从前的宁双冰是一个多么温和，多么美丽而又善解人意的女子啊，可直到最近，他才知道，她那美丽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多么恶毒的心。

他对这个女人，已经完全死心了，完全没有一丝幻想了，而且……再也不会心慈手软了。

于氏也看到了陈夙那一闪而过的仇恨目光，她身子微微发僵，眼泪差点就出来了，但是她没有让任何人看到，顺势低了低头，再抬起头来时，又是一脸傲然了，她大喝一声道：“素和，还不给本宫快去，难不成要本宫亲自动手。”

素和闻言浑身一颤，才知道自家主子不是开玩笑的，立即快步走到了梁芜菁面前，恭声道：“王妃娘娘，奴婢伺候您宽衣。”

梁芜菁此刻已经笔直的站立好了，她仰起头看着高坐上位的纯皇贵妃于氏，没有一丝胆怯，没有一丝害怕，有的是比于氏丝毫不弱的傲然。

在场众人的目光，情不自禁落到了她身上。

陈夙知道，梁芜菁一旦被惹火了，是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的，包括当众脱衣，别的女人不敢，恐怕她也是敢的，他的脑子此刻飞速的转动着，想要想个万全之策保护自己的王妃，但是还不等他想出法子，梁芜菁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了。

“是，妾身谨遵娘娘之命。”梁芜菁看着纯皇贵妃，一脸傲然，随即伸手拉住了已经站到她身边，准备帮她宽衣的宫女素和。

“王妃娘娘。”素和本来是要替梁芜菁宽衣的，没想到梁芜菁竟然伸手抓她身上的衣裳，吓得她花容失色，一下子就叫出声来。

“你做什么？”纯皇贵妃于氏猛的一掌拍到了桌子上，大约是太生气，太震怒了，桌子上的盘盏都震动起来，边缘处的还落到了地上。

“好大的力气。”忠义侯袁家的少女捂着嘴惊呼了一声。

而袁家那年轻男子，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不仅仅是他，在场许多人都看清了。

于氏会武功，否则一个弱女子，还身怀六甲，再大的力气，也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启禀娘娘，妾身要将身上的衣裳还给娘娘，可妾身就没有大裳穿了，欲向娘娘身边的宫女借一件呢。”梁芜菁柔声说道，可下手却没有一丝手软，眼看着素和的腰带都被拔下来了，下一个便是她的衣裳。

“你给本宫住手，你凭什么借本宫宫女的衣裳，谁给你这个胆子了？快拦住她。”纯皇贵妃大喝一声，便吩咐身边的人过来拦着。

“既然娘娘觉得不妥，那妾身就不借了。”梁芜菁笑了笑，松开了手，顺便还将手里的腰带还给了素和。

“梁芜菁，你好大的胆子，当众扒一个女儿家的衣裳，真是一点儿家教都没有，看来本宫应该派个嬷嬷，好好教教你什么是妇德。”于氏的确很生气，她没有料到梁芜菁会如此大胆，竟然扒素和的衣裳。

从某些地方来看，梁芜菁和于氏是有共同点的，那就是护短……。

打从她在皇帝身边做小宫女起，实际上素和就负责伺候她了，她的真实身份，整个皇宫，除了皇帝，就素和知道，在于氏心中，素和就是她的心腹，就是她最信任的宫人，当然不能让梁芜菁欺负了去。

人一旦生气，就有些压不住脾气了，她已经忘记自己要为难梁芜菁的初衷了，对身边的人喝道：“去，把永安王妃给本宫请去朝乾宫，本宫今儿个开恩，留她在宫中好好学学妇德，一日学不好，一日不得离开。”

梁芜菁早就料到她会有下文了，打从她伸手扒素和的衣裳时，就知道自己的麻烦会更大，但那又如何，总比过自己当众脱衣裳好吧。

再说了，她有下文，自己就没有应对之策吗？

梁芜菁微微屈膝，笑道：“娘娘言重了，妾身是惠周侯府嫡出的小姐，妇德自然是知晓的，妾身既然被皇上赐婚给永安王，那证明妾身是做的了皇家媳妇的，妾身好与不好，只怕不是皇贵妃娘娘能说了算的，上有太后娘娘在，她是妾身的婆婆，要管教妾身，也是太后娘娘管家，不劳烦皇贵妃了。”梁芜菁说到此看着于氏那铁青的脸色，笑道：“妾身要借素和的衣裳，娘娘就不高兴了，觉得妾身没有家教，没有涵养，那妾身斗胆问一问娘娘，娘娘让妾身当众脱下衣裳还娘娘，这又算什么？妾身身为王妃，说起来也是娘娘的嫂子了，咱们是一家人，可妾身竟然连一件衣裳都比不上，娘娘的家教，娘娘的涵养又在哪儿？如此小肚鸡肠，妾身都觉得汗颜，我大周朝皇家选媳妇，无论是妻还是妾，以德为先，娘娘入宫不过几日，便有一月多月的身孕，这就是娘娘的家教，这就是娘娘的涵养吗？还是说，于家就教出了这样的女儿，皇上就喜欢这样的女人？这是我大周朝的福气，还是我大周朝的不幸？”

梁芜菁华英刚过，大殿里就响起了一阵阵的抽气声，几个老臣竟然老泪纵横，跌跌撞撞的跑到了大殿正中，泪流满面道：“皇上，永安王妃说的没错，这也是老臣想问皇上的，皇上自从登基即位以来，醉心于朝臣，将风雨飘摇的大周朝拉回了正轨，朝中上下五一不佩服的五体投地，天下万民无一不称颂，可皇上自从纳了这于氏，就像变了一个人，而臣……身为三朝元老，竟然一直没有勇气站出来劝说皇上，竟比不上永安王妃一介女流，实在是该死，实在是该死啊，请皇上以江山社稷为重，将妖女于氏赶出宫去。”

那老臣说完竟然猛的往通往皇帝所在的高位上磕头，一下下磕在了石梯子上，虽然大理石铺成的石阶梯上已经铺上了地毯，但是几下下去，他的额头立刻青紫一片，肿了起来。

“请皇上以江山社稷为重，将妖女于氏赶出宫去。”

陪同那老臣出来的几个上了年纪的大臣也猛的磕头，一声声闷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沉重，格外让人震撼。

梁芜菁认识，刚刚出来那个大臣就是一开始就阻拦自己和姐姐表演歌舞的老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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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第192章 救兵

就连梁芜菁都没有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刚刚也没打算说那么多，可越说就越收不住，没想到自己一番话，竟然能够引来几个老臣的共鸣，实在是……让她震撼，也让她觉得悲哀。

说起来，皇帝还真不是一个好皇帝，为了一个女人，一个算不得贤良的女人，闹得宫里宫外鸡飞狗跳，这样的皇帝……真是让人寒心。

“放肆，将他们给朕拖下去。”皇帝大喝一声，立即让人将几个大臣给架了起来，他若再不如此，这几个老臣今天非得死在此处不可。

皇帝心中震撼吗？当然是无比震撼的，可他还是觉得自己宠爱宁双冰没有什么不可以的，这是他的私事，为什么这些人老是拿后宫的私事来和他斤斤计较呢。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那个罪魁祸首梁芜菁。

可还没有等他开口处置梁芜菁，就听外头的奴才高声道：“太后娘娘驾到。”

皇帝闻言一惊，他真的没有料到太后会在此时过来，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身边的于氏。

于氏也是一头雾水的，要知道太后自打受伤后，就变得神志不清起来，时好时坏的，身子也有点儿虚弱，她更是盯得紧，让人守着寿安宫不许进出的，她怎么在此刻过来了。

当看着脸色苍白的皇后扶着太后进来时，纯皇贵妃于氏一下子就明白了，原来是皇后那个看着要死不活的女人在捣鬼，还真是可恶呢。

千算万算，没想到算落了皇后，于氏娇艳欲滴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森然之色，随即就面带笑意站起身来，和身边的皇帝一块迎了过去。

太后来了也不错，起码这事儿也就到此打住了，没了下文也就没了麻烦，毕竟方才……梁芜菁一番话，已经让朝中一些老臣产生了共鸣，于氏不想给自己招来太多的是非，起码目前是。

“妾身拜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于氏到了太后跟前，柔声屈膝道。

“起来吧。”太后冷冷的瞥了她一眼，随即看着一旁的皇帝。

“母后。”皇帝微微欠身。

“皇帝，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一场寿宴，怎么吵闹的如此厉害，几位老大人这是怎么了？”太后上前一步，微微蹙眉道。

“启禀母后，一点小误会而已，康禄，派人扶几位老大人下去，送他们回府，再让太医过去瞧瞧。”皇帝也许久没有见到太后了，这些日子，他每每去请安，太后的神智都不大清楚，加之朝政繁忙，有纯皇贵妃于氏去看望，他也就去的少了，不曾想太后竟然出现在这儿了，他心中还是十分高兴的。

上次太后受伤，说起来都怪他这个做儿子的，本以为母亲的病情会恶化下去，没想到竟然就好了，他欣喜不已，十分高兴道：“母后身子也大好了，儿子总算安心了。”

然而，这话在于氏听来却很不是滋味，毕竟……如今太医院都把控在她手里，宫中众人谁要瞧病，都得经过她的允许，太后那边，她的确让人动了手脚的，就是为了不让这老太婆早点好，没想到，人竟然还这么精神，也不知道她过去是不是装的。

“哀家今儿个的确觉得身子骨硬朗了许多，听屋里的宫女说，今日是于氏的生辰，皇上在坤和宫大摆筵席，哀家便想着来凑凑热闹，可哀家又不想一个人来，听说皇后从坤和宫回去了，硬是将她拉来了，皇帝啊，这些日子，哀家的身子不是太好，皇后病了许久也不见起起色，我瞧着太医院的庸医也太多了，是时候选一些新的名医进入太医院了，我瞧着……这事儿就交给贵妃去办吧，贵妃伺候皇帝也多年了，人是老实稳重的，又给皇上生了二皇子，是当得起这个重任的，现如今，皇后身子不好，纯皇贵妃虽然执掌凤印，但有了身孕，明皇贵妃亦然，就贵妃能够堪当大任了，在皇后身子未痊愈，纯皇贵妃尚未生产之前，就让她协理六宫吧。”太后看着皇帝，柔声说道。

大约是觉得上次自己伤到了母后，心中有愧，皇帝很想弥补，于是第一次没有顾忌于氏投来的不满目光，笑着点了点头：“好，就依母后的。”

“好，这样两位皇贵妃也能安心生产了，哀家还等着抱孙子呢。”太后笑了起来。

皇帝闻言也十分高兴，立即扶着太后去了上头坐了下来，于氏当然只能靠边了，不过幸好奴才们机警，也不敢得罪她，在皇帝的左侧加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然而，太后刚刚坐下就站起身来，笑道：“皇帝，哀家这身子骨是不比从前了，才出来走了这么一会，就觉得浑身不舒坦，便回宫去吧，我瞧着皇后脸色也不好，陪着老婆子一块回去吧。”

“是，母后。”皇后闻言挤出一丝笑容来，搀扶着太后往外走去。

然而，太后尚未出去，又回过头来笑道：“哀家瞧着永安王妃是个懂事乖巧的，方才从皇后那儿听说他们夫妻搬出宫去自立门户了，这可是好事儿，回头哀家让人送些东西去永安王府，算是给你们的贺礼。”

梁芜菁没有料到太后会说这样的话，她原本以为，等太后走了，皇帝和于氏又要找自己算账了呢，不曾想太后却说了这样一番别有深意的话，这样自己受罚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

“多谢太后娘娘。”梁芜菁立即谢恩，还不忘拉了陈夙一把。

陈夙立即丢掉了手里油油的鸡腿，在锦袍上擦了擦，笑眯眯道：“多谢母后。”

“好好好，夙儿，今天的饭菜可好吃？”太后上前几步，笑眯眯问道。

“好吃，多谢母后。”陈夙很“乖巧”的回答道。

“那就好，以后你要住在宫外，那可不比宫里头，夙儿要听你家王妃的话，万万不能闯祸，不然到时候鞭长莫及，哀家都不一定护得了你了，幸亏你娶了个好媳妇，哀家也就放心了，皇上，你说是吧？”太后说到此抬起头看着皇帝，别有深意道。

“母后所言甚是。”皇帝颔首。

“永安王妃是惠周侯府的嫡出小姐，惠周侯府是什么人家？虽然是经商的，梁家人从不入仕为官，可皇帝……惠周侯一脉三百多年来为我大周朝立下了汗马功劳，梁家的女儿是否优秀，天下皆知，再则，永安王妃可是哀家正正经经明媒正娶的儿媳妇，比那些半路冒出来的人不知好了多少倍，妇德？还是让该学的人去学吧，免得给皇家丢人现眼，说了这会子话，哀家乏了，皇后，扶哀家回去。”太后说到此冷冷的扫了皇帝身边的于氏一眼，嘴角扬起了讥讽的笑容，随即转身，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去了。

好好的寿宴，闹到了这个地步，皇帝心中也十分不快，窝火不已，本想大骂梁芜菁和陈夙一顿，可看人家两个竟然旁若无人的吃喝，顿时更加郁闷，险些就要忍不住训斥自己身边的于氏了。

他爱她，很爱她，这是毋容置疑的，可是……皇帝有点儿不明白的是，他的冰儿从前给陈夙做皇后时，是多么的贤良淑德了，可到了他这儿，就常常有些让人不可理喻了，比如说方才她硬是要永安王妃当场脱下衣裳还她，就连他这个皇帝都看不下去了，本来要拦着的，可就是迟疑了那么一下下，就出了这样的事儿来。

“衡哥哥。”于氏一脸委屈的看着他，低声道：“我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可是……谁让那个梁芜菁那么可恶的，而且……你听听她方才说的话，字字诛心，没有把我放在眼中也罢了，她连皇上也攻击了，如果不是她，那些老臣们怎么会逼衡哥哥将我赶出宫去，如果衡哥哥真的觉得我麻烦了，那我就出宫去，再也不给衡哥哥添麻烦了。”她说罢后，真的就要迈步离开。

皇帝一下就伸手拉住了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无奈。

说实在的，梁芜菁方才的一番话的确是大不敬了，她生气也是肯定的，皇帝自己还生气呢，好不容易将那些事儿给压下去了，结果梁芜菁旧事从提，这才惹怒了那些老臣，皇帝心里也窝火得很。

“衡哥哥，要是不处罚她，以后还有人要赶我出宫，衡哥哥就舍得？”于氏看着皇帝，眼中含泪道。

“好好好，都依你的，只是方才母后的话你也听到了，小惩大诫就是了。”皇帝柔声道。

“是。”于氏闻言破涕为笑，轻轻靠了靠皇帝，也不管众人的目光，她向来是无视这一切的。

两人说的话，也只有最近的奴才们才能听到，旁人是听不到的，可两人亲昵的动作，还是让在场许多人暗自摇头。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在座的皇亲贵胄和大臣们，也有内宠，也有那种宠得恨不得日日抱在怀里的女人，但是……他们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那是有伤风化的，可是他们的君王偏偏如此，视礼义廉耻为无物，实在是让人不敢苟同，武将们还好点，大老粗惯了，可文臣们，个个都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来。

【今天依旧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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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第193章 袁家小姐

“永安王妃。”于氏突然高声喊道。

“妾身在。”梁芜菁放下手里的筷子，翩然起身，微微屈膝应道。

“方才是本宫太小肚鸡肠了，险些让王妃受委屈了，正如太后娘娘所说，永安王妃是惠周侯府嫡出的女儿，像本宫这样出身的人，还真是有所不及，本宫打算让宫中嫔妃和外命妇们都好好的再学学《女戒》，听说永安王妃的字儿写的格外好，就烦劳永安王妃抄录一百本《女戒》给本宫了，也不知一百本够不够呢？”于氏说到此一脸天真烂漫，笑得格外甜美，居然还煞有其事的板起手指头来，仿佛想数一数，这一百本够不够发。

结果当然是不够发的，梁芜菁只觉得不寒而栗，若是给京中的官员家眷们人手发一本自己抄录的《女戒》，那自己今年都不用休息了，日以继日的抄录《女戒》指不定还抄不完呢。

“够了够了，爱妃有心了，时辰也不早了，爱妃有孕在身，不宜晚睡，朕送你回宫吧。”皇帝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再让她这么闹下去，以梁芜菁那个脾气，恐怕今日就没玩没了了，而且……妯娌两个，闹什么闹，这不是让朝臣们看笑话吗？

方才皇帝已经看到梁芜菁又要站起来了，而且一脸淡然，证明那女人又有歪主意了，为了不让自己的宝贝冰儿吃亏，他只能如此了。

“永安王妃，别忘记抄录《女戒》一个月后，本宫会让人上门取的。”于氏笑眯眯的和皇帝牵着手离开，临了还不忘提醒梁芜菁一句。

梁芜菁含笑点头，心里都把于氏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

别和她提什么劳什子《女戒》，也别和她说什么大家闺秀不能开口骂人，去他的大家闺秀，她还不想干了呢。

“妖女。”忠义侯袁家那边，粉衣工装少女在年轻男子耳边低语道。

这会子众人已经开始散去了，男子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压着妹妹的脾气了，但还是忍不住在她头上敲了敲道：“这些话别在这儿乱说，回去随你说个够。”

“三哥，你瞧瞧那个于氏，那么霸道那么凶狠，我以后若是真的嫁给了永宁王，你说她会不会也像欺负永安王妃那样欺负我？”少女一脸怕怕的样子，可怜至极。

“这事还需斟酌，想必父亲已经有定论了。”年轻男子说到此看了一眼走在他们兄妹二人前面不远处的伟岸身影，低声道。

“父亲还不是听母亲和我的，我不嫁了，我决定了，我瞧着永安王妃不错，我去会会她，若她愿意，我帮她抄录《女戒》去。”少女说完，也不等年轻男子回话，径自往后跑去。

梁芜菁和陈夙还未离开，她还在等陈夙。

没办法，某人刚刚装的太过了，似乎吃多了，肚子疼呢，得让他缓一缓再走。

就在此时，有个身着粉衣宫装的女子凑了过来，一脸笑意的看着梁芜菁，屈膝福了福身道：“梁家姐姐，不不不……是王妃才对，王妃安好，小女是袁家的女儿，名绮颖，上回我们在集市上见过的。”

梁芜菁闻言有点儿诧异，想了想才记起来。

上回她和陈夙在街上巧遇了袁家老太爷一行人，当时不正有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乔装打扮成少年跟在老爷子身边吗，想来就是这位了。

“绮颖小姐找我有事儿？”梁芜菁看着她粉嫩的小脸，笑着问道。

这袁家小姐似乎格外活泼，说话的时候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的，会传神一样，人长得虽不算顶美，却也是上等之姿，加上眼睛很大很美还透着浓浓的天真和无邪，更加令其增色不少。

“没事儿，近了看王妃，更加好看呢，怪不得从前有人为了见王妃一面，守在梁府门口，赶都赶不走，还有人给王妃写诗呢。”袁绮颖说到此十分亲昵的挽着梁芜菁的胳膊，靠近她，在她耳边低声道：“王妃，小女写的一手好字，而且……很善于模仿旁人写字，王妃若是觉着麻烦，可派人送一份你抄录好的《女戒》来忠义侯府，我替你抄录一些，这样王妃也不会太累了。”

梁芜菁闻言微微发证，说实在的，忠义侯府和惠周侯府向来没有什么交情，几百年来都是淡淡的，没有来往，梁芜菁都没有料到这小丫头竟然刻意接近自己，还想帮自己呢。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有点儿唐突了，袁绮颖跺了跺脚道：“我可没有别的心思，方才见王妃不畏强权，说了男儿也不敢说的话，更是我袁绮颖永远不敢讲的话，所以格外佩服，再说了，我也不喜欢那个纯娘娘，实在是太霸道了，这不是仗着她的身份欺负人嘛。”

梁芜菁闻言更加诧异，这就是一向号称整个大周朝最为严谨的忠义侯袁家调教出来的女儿？也实在是太天真无邪、敢作敢当了吧，还是说，袁家别有用心？

不是梁芜菁小心眼，而是袁家人几百年来一直被誉为大周朝的智囊，说难听点，也是一群狐狸，得了便宜还卖乖可是袁家人的拿手好戏，怎么到这丫头这儿就变了呢。

然而，还不等梁芜菁说话，又有一个身穿银灰色袍子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一把就抓住了袁绮颖的衣袖，将她拉到了他身后，护了起来，仿佛梁芜菁是洪水猛兽一般。

“三哥……。”袁绮颖不依了，她好不容易找到个志趣相投，脾气又合她胃口的王妃娘娘，正打算更进一步，日后做好姐妹呢，三哥又出来捣乱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王妃，舍妹被府里的长辈惯坏了，一向每个规矩，若冲撞了王妃，还请王妃恕罪。”男子抱拳道，一副客客气气赔罪的样子。

“袁小姐并未得罪我，忠义侯世子不必担心。”梁芜菁笑着说道。

男子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异彩，她竟然知道他是忠义侯府的世子？这实在是让他太惊喜了。

他从前也是听说过梁芜菁的，在她未出嫁之前就听说了，要知道，梁芜菁当初三嫁失利，整个皇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说实在的，当时不知道有多少世家公子动了心，但是最后却不了了之，当然是因为来自家族的压力了。

其实他想太多了，梁芜菁是没有见过他的，只是将朝中各大家族的事儿都打听了一个遍，算是了若指掌了，知道忠义侯袁家未来的继承人是忠义侯嫡妻嫡出的儿子，排行第三，前两个都是庶出，自然是没有资格继承爵位的。

梁芜菁看了一眼从男子背后探出头盯着自己的袁绮颖，笑道：“本王妃觉得和绮颖小姐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呢，绮颖若是有空，可来我王府做客。”

“好啊好啊。”袁绮颖一下子应了下来。

梁芜菁笑了笑，见陈夙似乎缓过劲儿来了，随即带着他离开了。

看着梁芜菁和陈夙走远了，袁绮颖才笑道：“三哥没有觉得，永安王和王妃看起来很配吗？王爷长得可真帅气，王妃很美很美。”

“帅气？”男子闻言微微挑眉，一个傻子，帅气有能管什么用。

大概知道自家三哥十分不屑，袁绮颖的小姐脾气一下子上来了：“袁仲卿，你怎么老是看永安王不顺眼，我觉得他挺好的，傻子又怎么样，傻的可爱，起码不会欺负人，哪像你们这些坏男人，就知道欺负女子，就说说你吧，要不是你一天不阴不阳的，摆着个臭脸，三嫂也不会一病不起郁郁而终了，还有……父亲也纳了房妻妾，让母亲伤心，你们都不好，我才懒得理你。”

袁仲卿没有料到妹妹会发飙，立刻追了上去向小丫头赔不是。

换做是旁人，敢提起他的亡妻，他就要发飙了，家里面把这丫头宠得无法无天了，以至于她连自己的父亲和哥哥都敢编排了。

“好好好，都是三哥不好，三哥也没有别的意思，可他是傻子，这是不争的事实。”

“傻子又怎么样？傻了才好，你看看永安王多听永安王妃的话，这样才最好呢，我要是也找这样的夫君，那可就太好了。”袁绮颖嘿嘿笑道。

袁仲卿闻言浑身一震，一下子就拉住了妹妹的手，一脸严肃道：“你该不会是想嫁给永安王吧。”

袁仲卿真怀疑自家小妹的脑子是不是坏了，让她嫁给永宁王陈煜，她老是不情不愿的，竟然喜欢傻子，她该不会是病了吧？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嫁给别人做妾嘛，真是的，三哥你就是笨，不和你说了，我要去找母亲了。”袁绮颖一下子甩开他的手，高高兴兴的去找自己的父亲母亲了。

相对于没心没肺的妹妹，身为袁家继承人的袁仲卿，当然完美的遗传到了袁家人的狐狸天性，他一下子就上心了，准备回家向父亲好好说一说，打算尽快把小妹的终身大事给定下来，免得这丫头到时候瞎胡闹，闹出事儿来可就难以收拾了。

梁芜菁和陈夙上了马车之后，两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这一刻，他们终于不用顶着面具了。

“脸都笑僵了，明明很讨厌，很不喜欢，偏偏要做出很高兴，很感恩戴德的样子，还真是烦。”梁芜菁都有点儿愤世嫉俗了，想想自己今天被于氏一次次的整，她就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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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第194章 岳父大人有请【加更】

“那个于氏，真是太讨厌了，我和姐姐又没招惹她，在宫里，姐姐已经很忍气吞声了，挺着大肚子，身子不舒服，于氏还不给请太医，今儿要不是我陪着姐姐去太后宫中，刚巧碰到一个太已在，威胁利诱了一番，让他帮忙把了个脉，还不知姐姐腹中胎儿还不会出事呢，这些咱们都忍了，现在竟然还让姐姐和我当众歌舞，实在可恶，也不知道皇帝到底看上这个女人什么地方，一点儿身为皇妃该有的气度都没有，反倒是心狠手辣、瑕疵必报，一样都不少。”梁芜菁实在是生气，从前她不高兴，也不会在陈夙面前说这些的，但是今日是气不过了，一想起自己一个月内还要抄录一百分《女戒》她就不寒而栗，这一个月，她都别想休息了。

“嗯。”陈夙轻轻应了一声，但脸色却十分凝重，宽大衣袖下的拳头也紧紧握在了一起。

“对了，你写字如何？”梁芜菁沉吟了片刻后问道。

“不错，但不善于模仿字体，所以……。”陈夙有些抱歉的看着她，心里着实不是滋味，说起来，梁芜菁之所以麻烦不断，都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她现在是他的妻子，他不仅保护不了她，看着她受委屈，自己却无能为力，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他也想快些摆脱这样的局面。

“等我回去后找袁家那个丫头过来坐坐，看看她是真的想要帮我抄录，还是别有用心。”梁芜菁顿时打定了主意。

于氏让她抄录《女戒》肯定会仔细检查的，她若是找人帮忙被看出来了，到时候一定麻烦不断，不过若袁家丫头真的可以模仿别人的笔迹，那又另当别论了。

“嗯。”陈夙颔首，忍不住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只觉得触之软若无骨，肌肤细滑无比，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异样来。

“怎么了？”梁芜菁俏脸微红，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但却没有收回手，这些日子总是被他占小便宜，她也没有之前那么扭捏了，但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

“让你受委屈了。”陈夙看着她白中带粉的俏脸，柔声说道。

“他们都把你当傻子，知道你不会反抗，不欺负我还能欺负谁呢？不过，我是不会轻易认输的，你可得加把劲儿了，我真想看看，日后那些人看到你重得帝位后，又会是怎样的一副嘴脸，不过……我还真不明白于氏为什么要处处针对我，我没有得罪过她啊，上次我和曹嫔起冲突，原本也和她无关，可她偏偏要和我过不去，还真是奇怪呢，可从今往后，只怕她会更加不遗余力对付我了，因为我今日那番话可没有留半点情面，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后怕呢，不过当时那样的情况，我也只能豁出去了，让我当众脱掉外衫，还不如杀了我算了。”梁芜菁的确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女子，可一个大家闺秀，现在的王妃，让她当众宽衣解带，的确太过分了，任何人都忍受不了。

“放心吧，会有那一日的，我知道，自从你嫁给我，就和我一起沦为天下人的笑柄了，不知道受了多少白眼，受了多少委屈，我都知道，若我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而不是他们眼中的傻子，也没有人敢如此对待你，芜菁……记住我曾对你说过的话，终有一日，我要让这些人都匍匐在你的脚下，生死由你掌控。”陈夙说到此握住梁芜菁的手紧了紧。

梁芜菁闻言笑了笑道：“我三嫁不成，就已经是天下人的笑柄了，不在乎你再给我抹抹黑。”

“你这丫头。”陈夙闻言也忍不住笑了，心中的怨气和烦闷顿时消散不少。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发现了梁芜菁私底下竟然还有点儿可爱，和她从前留给他的印象有了些许差别。

从前，他一直以为她是冷傲、聪明而冷静的，时时刻刻都智珠在握，有时候甚至不像一个女子，可渐渐的，他发现她隐藏在高贵外表下那颗善良而又纯真的心。

这样的女子，值得他真心真意去对待，用尽一生去呵护，去珍惜，而不是总活在过去。

想到此处，陈夙眼中又浮现出了那个让他曾经刻骨铭心的身影，然而，此时此刻，他对她，却再无半分爱恋了，打从知道了这一切，打从她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起，打从她今日又为难梁芜菁起，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儿厌恶她了。

从前，自己怎么就没有发现宁双冰竟然是这样的女人，而自己因为这样的女人，落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还真是愚蠢，真是可笑呢。

幸好老天爷给他这样的机会，让他能够重新开始，否则他还真的是全天下最傻的男人，顶着一定最大的绿帽子不说，还替别人养儿子，最可怕的是，到时候还会让别人的儿子继承皇位。

所以，有得必有失，老天爷让他失去了一切，却让他认清了一切，也让他能够重新开始，珍惜身边的人。

“对了陈夙，难道你就要永远这样装傻下去吗？若真的如此，那么……。”梁芜菁看着他，欲言又止。

“当然不会永远这样下去，朝臣们是不会忠于一个傻子的，在我有力量和陈衡抗衡的时候，也是我从新站起来的时候，这一天，不会很久。”陈夙眼中闪动着浓烈的光芒。

梁芜菁闻言没有再说什么，因为她知道，这件事的确是很矛盾的事儿，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等着他们。

而这些日子，她和陈夙住在梁府，陈夙在人前一副乖宝宝的样子，但是在人后，那就另当别论了，他常常夜里偷溜出去，找他的心腹们去了，这件事梁芜菁也是知晓的，甚至帮他引开梁府的护卫，不然他可不能在梁家来去自如。

只要出了宫，离开了那个鬼地方，一切都是有可能做到的，梁芜菁也有信心。

今日这样的屈辱，他日不知道还会不会上演，梁芜菁知道，若一直这样下去，自己恐怕就受不了了，唯有反抗，唯有反抗才能改变这一切，也改变自己的命运。

她没想过要当皇后，但是母亲的话也没错儿，她已经嫁给陈夙了，在天下人眼中，他们是夫妻，夫妻本为一体，陈夙的荣耀就是她的荣耀，女人终究是要依靠男人的。

虽然梁芜菁一直觉得，凭借自己的本事，也可以生活的很好，但是她也不想做异类。

不过，前提是……两情相悦，她现在可没有觉得陈夙和自己两情相悦什么的。

所以，说这一切都为时尚早了。

回到梁府时，整个梁府灯火通明，仿佛也在摆宴一般，让梁芜菁和陈夙都微微诧异。

“王爷，王妃，侯爷请你们去正院。”二人本来想回楠木楼的，不曾想半路上却被几个小丫鬟给拦住了，梁芜菁一看，果然是正院的下人。

“好。”梁芜菁轻轻应了一声，让丫鬟们提着灯笼引路，自己和陈夙跟在了他们身后去了正院。

今日在宫中发生的事儿，惠周侯梁义博已经告诉夫人张氏了，张氏尚未出月子，还在寝房里呆着，如今听了自家夫君的话，顿时激动的不成。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们是主子，也总得讲点理儿吧，大周朝开国三百余年了，还没有听说过这样离谱的事儿，我梁家的女儿就该被欺负吗？义博，我是忍不下这口气的，也不会忍，那个妖妃是要做什么？如此有悖常理，难道就没有人拦下她吗？前朝是怎么灭亡的？听说那个被太祖皇帝砍了头的前朝皇帝，就是一个昏庸无能的君王，不仅强行娶自己的堂姐妹做嫔妃，还将自己的嫂子也纳入后宫，最后宠爱一个青楼女子，言听计从，做尽了荒唐事，这才让天下豪杰群起反之的，怎么，咱们皇上想效仿。”张氏也是豁出去了，管他能说不能说，都一股脑儿的说了。

“夫人，你小声些。”梁义博惊得冷汗都出来了，幸好四周没有人，否则这番话传出去，梁家就会被扣上早饭的大帽子。

不过……他如今在做的事儿不就是造反的事儿吗？

梁家从来就没有一个孬种，三百年前，梁家先祖敢倾尽一切支持周太祖谋反，他梁义博现在也有这个魄力。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皇家对他梁义博，对他梁家，实在是太薄情寡义，欺人太甚了。

“我小声些，我再小声些，女儿都给人欺负没了，咱们刚出生的孩子，明明是龙凤胎，却都要当做女儿养，这些都是为什么？都是被皇家给逼得，我知道……要韬光养晦，才能保住性命，保住一家人平安，可这样的日子到什么时候才是头啊。”张氏真的是急了，两个女儿受到了这样大的耻辱，即便大女儿梁絮儿不是她亲生的，她也急了。

“为夫知道了，夫人别动怒，别动怒，小心你的身子，你如今生产不久，要安心养身子才是，别的事儿，为夫会操心的，好了，女儿和女婿也该来了，我带他们去密室说点事儿，夫人尚未出月子，就别去了，歇着吧，有事我会告诉夫人的。”梁义博知道自家夫人心疼女儿，也任由她发泄了，其实他心中又何尝好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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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第195章 梁家密道

扶着张氏到床上躺下，替她掖好被角后，梁义博才离开了。

而此刻，梁芜菁和陈夙已经在外头等了好一会了。

“跟我过来。”梁义博到了外厅，看了一眼梁芜菁和陈夙，轻轻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着他过来，一行三人进了一旁的小书房，在书房的一侧，梁义博轻轻拉开一个抽屉，将抽屉抽出来，伸手在墙上触碰了几下，紧接着就有响声从地上传来。

梁芜菁似乎早就知道这个密室了，她伸手掀开了地上的如意纹地毯，一个三尺见方的地道入口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陈夙随意看了一眼，发现书房的地板都是四四方方的大理石地板拼接而成的，而这密道入口，刚刚占用了四块大理石地板的位置，平时应该很难发现。

“进来吧。”梁义博率先走了进去。

梁芜菁颔首，紧随其后，陈夙在最后头，三人下了密道。

密道并不算宽敞，但是里面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油灯，此刻已亮着了。

三人走了百余米，密道内豁然开朗，一个十分宽敞的房间出现在了三人眼前，房间四周都放着柜子，柜子紧闭，也不知里头放着什么，房间看起来几乎没有什么灰尘，看来是经常打扫过的。

“坐吧。”梁义博坐在了梨花木雕刻而成的大椅上，对女儿和女婿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也坐下。

“父亲，是有事吩咐女儿吗？”梁芜菁坐下来后笑着问道。

这个密室，她是知道的，前几年来过一次，是父亲带她来的，教她如何打开这密道。

梁家御下极严，对下人们也很好，这么多年来甚少出现吃里扒外的人，即便有，也是无伤大雅的小人物，但是……一旦遇到大事，梁家人还是习惯在密室里商谈。

梁义博记得，这是自己继承惠周侯爵位以来，头一次正儿八经把家里人叫来密室说话，但今日，却是不得不来了。

“芜菁，这密室中还有一个密室，里面装着我梁家这些年来积累的金银珠宝，进去的机关和方才书房中一样，在墙上的抽屉里找开关就是了，日后若梁家真的出现什么意外，这些东西就是让梁家东山再起的资本，而且……从那间房里，有通往京城之外的密道，他日若有个万一，就得从密道内离开了，而现如今……父亲就将这一切都给你们了。”梁义博注视了女儿和女婿几眼后，低声说道。

梁芜菁闻言十分吃惊，她还不知道她梁家有宝藏呢，不过想想也就能够明白了，自打大周朝建立以来，梁家就一直稳坐天下第一大商人的位置，不仅拥有整个大周朝近三成的良田、矿山等，京城的铺子，十家有三四家便是梁家的，其余各州府更甚，而且……父亲的船队常常下南洋做生意，父亲的商队经过丝绸之路到往西方诸国，可谓财源广进，三百年积累下来，会有多少？

梁芜菁简直无法想象，连陈夙也觉得很心惊。

“当然，密室再大也装不下我梁家三百多年来积累的财富，梁家还有秘密的宝库，贤婿，我女儿既然嫁给了你，你便是自家人，所以我也不瞒着你，我梁家也愿意倾尽一切帮你夺回帝位，这密室之中的宝藏，只是小意思而已，不过也足够你们招兵买马了，单单依靠你舅父忠勇侯，远远不够……而且……也得防着别人利用你，携天子以令诸侯，老夫既然把宝压在你身上，就不想做亏本买卖，说实在的……皇帝想要拿走梁家的一切，老夫可以给他，不过……给的只是明面上的东西，想要我梁家三百年的积累，那是痴人说梦。”梁义博十分霸气的说道。

这也是他得知皇帝要夺走梁家后，还能稍稍镇定一些的缘由，实在不成，他还有退路，往后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谢谢父亲。”梁芜菁连忙说道。

“你啊。”梁义博见女儿这样，顿时笑出声来：“怪不得旁人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胳膊肘果然已经往外拐了。”

“父亲。”梁芜菁闻言顿时不依了，眼看就要揪到梁义博的胡子上了。

“好好好，父亲不说了，不说了。”梁义博顿时往后退了两步，没让女儿的魔爪伸得逞。

说实在的，旁人家再宠爱孩子，也不会像他这样，可是……梁家历代都没有多的孩子，所以虽然对孩子们要求严格，但是也溺爱致极，那是发自内心的疼爱，而不像别的家族，连儿女都可以利用。

梁家能够屹立三百年不倒，是为什么？是因为团聚，因为真诚。

卖女求荣的事儿，在梁家从未发生过，背信弃义的事儿，更是让梁家人不齿。

“去找找开关，看看里面的东西。”梁义博拍了拍女儿的手，笑道。

“好。”梁芜菁立即开始在四面墙上的柜子和抽屉里找开关，找了大概一刻钟，终于被她摸到了，也就在此时，其中有一面墙的柜子突然晃动起来，紧接着交错转了几下，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密道出现在了梁芜菁面前，在密道打开的一瞬间，里面的灯盏又自动点燃了，照亮了密道。

“芜菁，你进去看看，为父和你夫君再谈谈别的事儿。”梁义博看着梁芜菁，柔声说道。

“好。”梁芜菁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支开自己，但还是点了点头，自己往里面去了。

陈夙的目光落到了梁芜菁身上，直到她进去了，还忍不住往前看去，直到她转过密道，身影消失不见了。

“放心，我梁家人，无论男女，都不是胆小之辈，芜菁更是经过不让须眉，小小密道，难不倒她。”梁义博是非常了解自己的女儿的，虽然他把女儿当做掌上明珠，舍不得她吃一点苦，受一点儿罪，但是从小到大，改教的一样没少，该锻炼，该历练的也放手让她去做。

陈夙被自家岳父大人说的有点儿不好意思了，笑着点了点头，他的确有点儿担心了，在他看来，梁芜菁毕竟是一个女子，一人独自进入密道去找那密室，实在是……。

“芜菁自小就是个要强的孩子，凡事都力求完美，她虽是女子，但很小时我就带着她陪着我走南闯北了，甚至还跟着我坐着大船下过一次南洋，虽然只是短短的两个月时间，但对于一个女孩来说，已经十分可贵了，老夫这一生，已拥有了无尽的富贵，而且对权势毫无想法，本想将女儿留在身边，永远护着她，可老天爷偏偏要从中作梗，说实在的王爷，将女儿嫁给你，老夫我之前是从未想过的，不过……这也算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老夫我生平最恨的就是旁人欺辱我的家人，就算芜菁没有嫁给你，陈衡纵容那于氏当众让我两个女儿歌舞，我也是要反上一反，让人知道我梁家人虽然不多事，但也从不怕事，你尽管放手去博，若真的功亏一篑也不打紧，我就实话告诉你，我梁家在南洋早已有很大的积累，说句不该说的，在那儿就跟土皇帝一样，而通往南洋的大船……整个大周朝也只有我梁家能够造出来，万一以后有个好歹，这就是我们的退路，可若你以后对我女儿不好？我梁义博还敢反。”梁义博看着陈夙，笑眯眯的说道，但那笑容之下，却带着几分凌然。

“请岳父大人放心，小婿一定会好好对芜菁。”陈夙并不是在敷衍梁义博，也不是为了得到梁家的支持而这么说，因为梁芜菁的确值得他好好去珍惜，去爱护。

“儿孙过得好，是我们这些长辈最大的福气，说实在的，你从前是皇帝，执掌天下，何等的风光，而你从小便富贵权势滔天，长大后顺理成章做了太子，成了皇帝，人生之中没有经历过任何波折，虽然后面遭受了天大的打击，但过往的一切不能磨灭，我本以为……你还会把自己当做高高在的皇帝，没想到你已经调整好心态了，这点让我很欣慰，也放心把女儿交给你，记住……想要成大事，就得放低姿态，放下身段去拉拢该拉拢的人，把心中的愤怒和不甘都藏起来，秋后算账。”梁义博看着陈夙，语重心长的说道。

陈夙闻言重重的点头，没错，他从前是皇帝，从小顺风顺水，没有经过任何挫折就坐上了地位，少年天子，意气风发，将朝廷也打理的不错，那时的他也飘飘然了，仗着自己文武双全，硬是要御驾亲征，结果阴沟里翻船了，落入了旁人的圈套之中。

没错……就是圈套，现在想起来他都不寒而栗啊。

血的教训让他明白了许多事，一切虽然回不到过去了，但是他还有机会重新开始，老天爷还没有放弃他。

他知道，梁义博这是肺腑之言，真的将他当做女婿，当做一家人，所以才会和他说这些。

很久很久了，他都没有再听到长辈的教导了。

当初若他还听母后的劝阻，就不会有今日的悔恨了。

索性……他还有机会，日后绝不会再犯那样的错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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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第196章 投怀送抱

“去找芜菁吧，看看我给你们的东西，顺便也在那密室之中再将暗道打开，一直往外走走，这个密道，你可以告诉你的心腹之人，好好的利用起来，不过……一定要心腹之人，否则……这密道的起点就是我梁家，你完了，我们也会被诛连，好了，老头子我也不多说了，你们看着办便是了，未来的天下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梁义博笑着说完，然后快步离开了。

陈夙闻言沉默了片刻，才快步进了密道，找梁芜菁去了。

梁芜菁害怕吗？当然不会。

只不过密道里面没有人，走着走着还是觉得有点儿阴森的，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脚都有点儿软了，才发现到尽头了。

但这不过是一种假象而已，因为这儿又出现了一个小房间，照样有许多柜子，她轻车熟路找到了开关，打开了门，原本正要进去，却听到有轻微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她立即回过头去，竟然是陈夙。

“陈夙。”梁芜菁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一个人在这种地方，还真是有点儿毛骨悚然的。

“害怕了？”陈夙上前，十分自然的拉住她的手问道。

“没有，就是觉得有点儿阴森，怪怪的。”梁芜菁摇摇头道，虽然她是有那么一点儿害怕，但是不影响。

“这是正常的，密道毕竟是在地下深处的，常年不见阳光，十分阴冷。”陈夙说到此将身上的大氅脱了下来，要给梁芜菁披上。

“不用了，你也会冷的，我没事。”梁芜菁连忙推辞，却被拗不过陈夙，还被他搂在了怀里。

“我真的不冷。”梁芜菁涨红了脸，低声说道。

“走吧。”陈夙乘机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笑着说道。

“你……。”梁芜菁到底是女子，脸皮薄，抬起头白了他一眼，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陈夙搂着她，两人慢慢往密道内走去，才走了片刻，梁芜菁就见到远处的密道尽头有刺目的光芒闪耀着，二人也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一个巨大的密室也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梁芜菁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所看到的了，满屋子的大箱子，里面竟然全部是金子，一块一块的金子，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晃得人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她不是没有见过金子，可平时在府里最多也只见过几箱子，哪里像现在这个么多啊，实在是太多了。

“把这些金子都拿出来，应该都可以堆成一座小山了，我们发财了啊。”梁芜菁有些激动的说道。

陈夙闻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是梁家的女儿，本来就发财了好不好，不过……看到此处，他总算明白当初梁芜菁为什么会引得众人争相提亲了，若不是皇帝从中作梗，这样的便宜哪里轮得到他陈夙捡啊。

“是，发财了。”陈夙见她看着自己，眼中闪动着亮晶晶的光芒，就忍不住附和了一句。

“不过……每次要来这儿拿金子，还真是费劲呢，走了，回去了，密室里闷闷的不舒服。”梁芜菁低声说道。

“你父亲说，这宝库里还有机关，可以找到通往外面的密道，要不要瞧瞧去？”陈夙笑着问道。

“去的去的。”梁芜菁点点头，立刻四处找起机关来，最终在一个装着金子的箱子上找到了密道，两人想也没多想，就进去了。

不过……这一回两人足足走了半个时辰还多，才终于看到了尽头。

又是暗格！

梁芜菁轻车熟路打开了这暗格，有个小山洞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梁芜菁在崖壁上面摸了摸，果然找到了一个小石头，下一刻，那扇门便关上了，从他们这边看过去，天衣无缝，根本看不出这儿有密道的门。

两人记好了位置，小心翼翼的出了这个山洞，只觉得豁然开朗。

“这儿是城外的柳林坡，不远处有有个湖，从这儿到城门，大约有五里路。”陈夙见梁芜菁一脸疑惑，随即小声说道。

“嗯。”梁芜菁点头：“没想到我梁家的密道还通往城外呢，不错，真是不错，不知道那些权贵之家有没有呢？”

“我也不知，不过有密道出城的，应该很少，因为朝廷一直很注意这些，不然……有人利用密道运兵进来攻打皇宫，该如何是好？”陈夙柔声说道。

“也对。”梁芜菁笑着点了点头，对陈夙道：“既然我们都出来了，而且好不容易出来，玩玩去。”

陈夙怕被人发现，毕竟他们两个人的身份可不一般，可看着梁芜菁那么开心，仿佛像出笼的鸟儿那般快活，就忍不住拒绝她了，轻轻点了点头。

但是，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好像除了满天的星星，也没有什么好看的，更没有什么好玩的，而且这个时辰，城门早就关起来了，想进京城溜达溜达，也是不可能的。

最后，陈夙抱着她飞上了附近最高的一棵树，坐在视野开阔的大树干上，真的看起星星来。

梁芜菁还是觉得很新奇的，毕竟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有在野外看过星星，感觉真的不一样。

陈夙亦然。

两人都觉得这样的夜空野外美丽，一望无际，星星点点，人的心胸都仿佛在这一刻开阔了许多。

“陈夙，你说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像你一样，轻功很好，来去自如呢？”梁芜菁很羡慕他们这些轻功高强的人，可以在天上飞，虽然只是飞那么一下，但是也很好很好了。

“以你的资质。”陈夙看着梁芜菁。

“怎么样？”梁芜菁一脸希冀的看着他。

陈夙虽然不想打击她，特别是她这样看着自己的时候，自己真不忍心说出那样的话来，但又不能歪曲事实，只能摇摇头道：“有生之年都不一定能够成功，不过……习武之人，最主要的其实还是强身健体，所以，你习武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难道没发现你现在的身子骨比从前好多了吗？今儿个和我走了那么久的密道，都没有喊累了。”

梁芜菁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了，但是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失望的。

“其实我有一个好法子，可以帮你达成心愿。”陈夙突然一脸神秘的说道。

“什么好法子。”梁芜菁顿时来了兴趣，抬起头十分激动的看着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就是这一不留神，陈夙又乘机靠近了她一点点，原本只是挨着坐的两人，靠的越来越近了，

“你想知道。”陈夙笑着问道。

“那不是废话吗，我当然想知道了。”梁芜菁忍不住横了他一眼，心道，难道他在耍自己？

“要知道也简单。”陈夙说到此靠近了她，在她柔嫩的小脸蛋上轻轻吻了一下。

“啊……。”梁芜菁尖叫一声，只觉得羞愧无比，下意识就猛的推了他一下。

最近，陈夙老是对她突然袭击，要么拉她的手，要么偷亲她的额头，现在竟然敢亲她的脸，实在是太可恶了，虽然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可是……梁芜菁还是觉得很别扭。

陈夙没有料到她反应这么大，原本还想趁着她坐在树上不懂武功可能会有点害怕，不敢乱动的机会一亲芳泽的，哪知道某女实在是强悍，比他预想中还强悍，他措不及防，竟然往树下掉去。

这树是附近最高的树，起码有个四五丈高，寻常人摔下去就得丢了小命。

梁芜菁方才也是因为瞬间觉得很羞人，才一下子推了他一把，可是看着他往下掉去时，就后悔了。

“陈夙……。”梁芜菁大叫一声，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拉住他，哪知道动作过大，自己也一下子往前栽倒下去。

“啊……。”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急速往下掉去，梁芜菁忍不住尖叫起来，真的太可怕，太可怕了，感觉人一瞬间就要粉身碎骨一般，饶是他很大胆，也疯狂的尖叫起来了。

陈夙根本没有料到梁芜菁会伸手来拉自己，他倒是一下子稳住了身形，眼看一个纵身又能飞回树上了，可梁芜菁却直直往下掉去，吓得他立即施展轻功飞掠下去，在她快要落地时，长臂终于环住了她的腰，双腿猛的蹬到了旁边的一颗树干上，借力飞掠起来，抱着梁芜菁，脚尖在树枝上轻轻一点，纵身飞了上去，又回到了他们刚刚坐的位置。

“你，太过分了，放开我。”梁芜菁忍不住锤了他一下，大吼道，哪知道陈夙这会竟然十分听话，她华英刚落，他就一下子放开了环住她腰间的手。

“啊……。”梁芜菁只觉得整个人都站不稳了，摇晃了几下尖叫了几声后立刻抱住了自己眼前的男人，为了她的小命着想，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统统见阎王去了，再说……他们本来就是夫妻，难道只允许他占自己的便宜吗？

惊魂未定的梁芜菁将头埋在陈夙的怀里，使劲的喘着粗气，踩在树干上的双腿还在发抖，可这时候，头顶却传来了闷笑声。

“你故意的。”梁芜菁抬起头气呼呼的看着他，虽然心里面很憋屈，可紧紧抱住他腰间的手，却没有丝毫松开。

“有美人投怀送抱，我当然高兴了。”陈夙爽朗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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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第197章 你想怎么样

“谁想投怀送抱啊，是你逼我的。”梁芜菁气呼呼的说道，此时此刻，她平日里的冷静和聪慧，一下子就给跑到九霄云外了，此时的她，才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该有的样子。

“是吗？”陈夙闻言不置可否，又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陈夙……。”梁芜菁大叫一声。

“嘘……别让人听到。”陈夙轻轻环住她的肩膀，笑着说道，然后搂紧了她，终身一跃跳了下去。

梁芜菁觉得自己又变得轻飘飘的了，过了好一会才稳稳落地，直到这一刻，她还觉得双腿发软，不像是自个的。

没办法，今儿个被某人连番惊吓，她当然有点儿受不住了。

“时辰不早了，月亮都下去不少了，我们该回去了。”陈夙看着梁芜菁笑着说道。

梁芜菁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本想说些什么，但还是作罢了，一脸委屈的跟在他身后，可刚刚走了几步，她就停了下来。

陈夙都走了好一会了，才发现身边的人没有跟上来，回过头一看，她竟然还在后头好远的地方，陈夙顿时一惊，顿时跑了回去。

“怎么了？”陈夙看着她，柔声问道。

“我腿软，实在是迈不动步子。”梁芜菁可怜兮兮的看着他道：“都怪你吓我，要不是你连番那样，我也不会腿软，你说怎么办吧。”

陈夙闻言笑了：“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儿呢，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真的？”梁芜菁闻言十分诧异的看着他，没想到他竟然答应了。

“当然是真的。”陈夙说罢真的蹲下身来。

梁芜菁却呆住了，而且有点儿后悔了，她只是想捉弄他一下，没有真的想让他背回去啊，再说了……她只有小时候让父亲背过，如今让他背，好像……好像有点儿难为情，不过……并不反感。

“愣着做什么，快上来，夜深了，我们再不回去，岳父大人该担心了。”陈夙低声催促道。

“哦。”梁芜菁点了点头，这才乖乖趴在了他背上。

“走了。”陈夙站起身来，大步往前走去，梁芜菁趴在他背上，两颊红彤彤的，她这些日子虽然和陈夙渐渐亲密起来，可也没有挨得这样近过，此刻他背着自己，大掌抬着自己的臀，她想着想着，脸就越来越红，人也一声不吭。

到了山洞，陈夙打开了机关，开启了密道，梁芜菁本来想说不用背了，她实在是难为情，可某人却硬是坚持，背着她进了密道。

从这儿回到梁府，要走将近一个时辰的，梁芜菁有些不忍心了，中途好几次都要自己走，他却不肯放自己下来，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对这个男人动了心，否则为什么会不忍心看着他受累呢？

可是……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他呢？想来想去，她都想不明白，陈夙……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地方有多好啊。

于是，在十分纠结的心情当中，梁芜菁竟然慢慢睡着了，当她再次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床上，而且是被热醒的。

此时已经是六月里了，虽然屋里放了冰块降暑，楠木楼的位置也靠近府里的人工湖，夜里开着窗户很凉快，但是……被人死死的抱在怀里，还是裹着被子后被人抱在怀里，梁芜菁不热都不行了，她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挣脱开来，却发现自己身上竟然只穿着肚兜，顿时就尖叫了一声。

陈夙原本睡的好好的，哪知道耳边就传来一声尖叫，顿时睁开了眼睛。

屋里还有一盏等没有灭，陈夙借着灯光瞧见了梁芜菁。

此刻的她仿佛很惊慌，双手死死抱住手臂，遮住胸前，其实在陈夙看来，这完全是没有必要的，因为她身上那件粉色的肚兜领子很高，根本看不到什么，不过……却凸起了一大片，比直接让他看见里面还觉得诱人，某人很不争气，身体的某个地方一下子就起了反应。

然而，梁芜菁一声尖叫，却引来了小间里值夜的碧云和碧云，两个丫头尚未睡下，可当她们到了寝房里间时，往床上一看，顿时也尖叫起来，双双羞红脸跑了出去。

两人看见什么了？

看见她们家小姐和姑爷躺在了一张床上，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关键是她们家姑爷赤裸着上身，小姐下半身虽然在被窝里，但上半身却只穿了一个肚兜。

她们两个并未嫁人，但有些事儿还是知道的，特别是她们要在小姐身边伺候，当初尚未进宫之前，府里的嬷嬷都是教导过的，可因为小姐和姑爷一直没有圆房，还分床睡，所以两个丫头压根就没有多想过，可今天……一切都被打破了。

从今往后，大概寝房里再传出什么怪异的声响，她们也不敢就这么闯进去了吧。

“你你你……你做什么？我……我怎么会……你对我做了什么？”梁芜菁实在是太震惊了，可震惊之后就觉得委屈，眼泪都差点掉出来了，她平日里是很坚强，可哪个女子遇到这样的事儿还能坚强啊。

“我没有对你做什么，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对你做什么？”陈夙看着她眼泪汪汪，一脸委屈，一脸心碎的看着自己，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连忙道：“你……你在我背上睡着了，回来后是碧云和碧云给你沐浴更衣的，你外头那件寝衣，也不是我给你脱了的，是你觉得天热，上床后自己脱掉的，我也没有对你做什么，不信你自己感受下，可有哪儿不舒服，女子破身可是很疼的。”陈夙没有料到，自己一时忍受不了隔壁床上的诱惑，跑过来抱了她一会，而且是给她裹上被子抱着的，他可以发誓，真的就那么一会，他什么都没有做。

“那你为什么在我床上？”梁芜菁闻言粉嫩的脸蛋就跟要滴出水一样了，她当然知道陈夙说的是什么意思，她也没有哪儿不舒服，想来他真的没有对自己做什么，可他为什么在自己床上？而且……自己今天当真那么猪吗？睡的那么死？

不过这会子她好像有点儿记忆了，的确是碧云她们伺候她沐浴的，只是那时候她昏昏欲睡，完全没有什么印象了。

“我……。”陈夙被她问的一时语塞，难道告诉她事情。

“快说啊。”梁芜菁有些急了，眼泪又掉了下来。

“好好好，我说，你别哭了。”陈夙下意识就伸出手去想替她抹掉脸上的眼泪，哪知道手却被梁芜菁一下子抓住了，还狠狠的在他手掌上咬了一口，青紫的牙印都出来了。

陈夙有些吃疼，但却没有哼一声。

“快说。”梁芜菁甩开他的手，然后扯过被子完全将自己遮住了，才低吼道。

“本来我们都各自睡下了，可是……因为天气有点热，你睡了后一会，竟然爬起来脱掉了身上的寝衣，就剩下里面的肚兜了，我看见后……也觉得热，就把自己的亵衣也给脱了，然后……我是要睡的，可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因为你没有盖被子，手臂白晃晃的在我面前，所以我就……我就爬起来，想帮你盖好被子，所以我就……就把你裹了起来，也不知道怎么的，我就……就情不自禁把你抱在了怀里，但是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陈夙看着她又掉泪了，都不敢再说什么了。

平日里强悍的他家王妃，连皇帝和皇贵妃她都敢得罪，都敢挤兑，可这会就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一样，眼泪汪汪的，看得他实在是太心疼了，忍不住就伸出手抱住了她，当然是连着薄薄的蚕丝被一起抱住的。

梁芜菁都想尖叫一声了，这厮怎么又抱住她了，还有完没完了。

“我真的不想对你做什么的，你别哭好不好，别哭了。”陈夙还真没有安慰过女人，但此时此刻，他就是不想让她哭，她哭的他新都乱了，完全的乱了。

其实梁芜菁躺在床上还不久，沐浴过的身子乏着微微的幽香，此刻的她因为陈夙的熊抱，有些闯不过气来，两条黛眉紧蹙着，双颊红通通的乏着热气，艳红的樱唇像是淬了最艳丽的色彩，在屋内晕黄的烛光下乏着水润的光泽，

陈夙看得眼睛都直了，平日里的理智瞬间完全瓦解，想也没想的低下头去吃这抹艳丽。

可是他真的发誓，他不想把她怎么样的，他就是心疼她哭，他只是想安慰她，哪知道最后竟然会这么安慰，他自己都么没有想到。

软软甜甜热热的……唇齿生香，男人像是吃上瘾了一样，吃了一次又一次，轻舔慢吻再细细的吸吮着。

他一向引以为傲的的理智完全瓦解，这一刻，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生平中都好像没有如此渴望过一个女人一样，或许是他两年多没有碰女人了，现在一发不可收拾，完全是干柴碰到了烈火，不烧都不可能了。

然而，吃到的那些咸咸的水渍让他心中猛地一颤，下意识的抬眸，就看到梁芜菁潸然泪下的模样，他不禁一愣……

“我……我……不是，我只想安慰你。”陈夙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她，下意识的想说，我不想把你怎么样，可是他刚刚做的事儿又……好像把人家怎么样了，这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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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第198章 误会闹大了

“你……。”梁芜菁气的浑身发抖，眼泪又不争气的往下掉，他这是在安慰她吗，他根本就是在欺负她好不好，虽然他们是夫妻，他真要这样，也是天经地义的，但是他不是答应过她，要等她答应吗？

她还没答应呢！

大约是太生气了，梁芜菁根本没有意识到被子已经滑落了。

陈夙凝视着她露在外面那白嫩如羊脂白玉的颈子，还有肚兜那层布下面的凸起，全身的血液都往某处冲去，忽然伸手扯了被子将她裹住，就推到在了床上，死死的抱住了她。

梁芜菁根本没有料到他会这样，在被子里呜呜呜的挣扎着，陈夙却瞬间咬牙切齿的低吼道：“别动，再动我真的忍不住，你该不会现在就想和我圆房，做真夫妻了吧。”

梁芜菁本来还雄赳赳气昂昂的想要挣脱被子骂人的，哪知道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她愣了愣才明白了，脸顿时羞得通红，噤若寒蝉，真的不敢动了，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虽然不敢说话，不敢动，但稍稍缓过劲儿后，梁芜菁就在心里咬牙切齿了。

死陈夙，算你狠，以后我一定和你没完，小女子报仇一百年都不算晚。

“芜菁。”陈夙突然轻轻拍了拍她。

“做什么？”梁芜菁语中满是颤抖，深怕死死搂住自己的男人真的“兽性大发”把自己生吞活剥了，所以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了。

陈夙闻言大笑起来，他还以为这丫头天不怕地不怕呢，原来也怕男人耍流氓啊。

“以后不要在像今天那样跳舞了，即使要跳，也只能在屋里，跳给我一个人看，你没瞧见今天大殿内那些男人看你的眼神，我真恨不得上去把他们的眼珠子都给挖出来。”陈夙突然靠了过去，十分温柔的吻了吻她香甜的秀发，霸道而又温柔的说道，仿佛是在宣示自己的主权一样。

梁芜菁本来想要拒绝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陈夙虽然只是亲了她的秀发，她却觉得一股电流浑身一窜，整个人也一下子软了下来，而陈夙的话也让她心中升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暖暖的，甜甜的，她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下意识就点了点头，这个时候，实在不适合和他作对，不然自己今天还真的要失身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梁芜菁一直不敢睡，眼睛虽然累得快睁不开了，但是她强撑着，因为抱着自己的男人还没有松手，她怕自己一个大意，真的要被人吃干抹净了，可是到最后……她还是不争气的睡着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了，梁芜菁才醒了过来。

没办法，昨夜他们从密道出去看星星了，回来就已经很晚了，加之陈夙又闹了那么一出，让她不敢睡，所以她一睡着就不想起来了。

陈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反正她看了屋内几眼都没找到人，她下意识的动了动身子，发现没有哪儿不舒服，确定他没有对自己做什么后，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可一想到昨夜的情形，她脸又不由自主红了起来，一直蔓延到耳根和颈子，都通红一片。

碧云和碧玉今日起的也不算早，两人见她们家王爷离开后，就守在了寝房外间做鞋袜之类的，然后轮番进里屋去瞧瞧，几乎一刻钟就会看一次，若自家小姐醒来了，就立即伺候她梳洗更衣。

碧玉一进来就见自家小姐已经起身了，身上还是昨儿个她们伺候她洗澡后穿上的粉色绣着淡紫色秋海棠的肚兜，如玉般的手臂露在了外头，格外引人注目，不过更引人注目的是小姐羞红的脸和颈子，碧玉几乎一下子就想歪了，也忍不住红了脸。

梁芜菁见碧玉进来了，立即掀开被子下了床，柔声道：“你去帮我准备好洗漱的水，我自个拿衣裳去。”

“小姐不沐浴再更衣吗？”碧玉红着脸问道。

“昨儿个不是才洗了吗？大白天的洗什么洗，晚上要睡的时候再洗。”梁芜菁笑着说道。

打从回府后，丫鬟们又习惯性的称呼她为小姐了，梁芜菁也喜欢这样的称呼，不过去了王府，一切又得按照规矩来了，因为王府里有许多从宫中去的人，该拿出规矩的时候，还是不能马虎。

“可是小姐您……。”碧玉看着她欲言又止，从前嬷嬷教过了，若主子们睡在一起，夜里是要时时备好热水的，主子们一传唤，就要进去为主子净身，小姐和王爷昨儿个不是睡在一起了吗？她们都认为应该这样才对。

“我怎么了？”梁芜菁闻言有些不解的回过头看着她，半晌才恍然大悟，看着碧玉期期艾艾，脸红通通的样子，她若是再不知道她们这些丫头误会了什么，那可真是愚蠢至极了。

“碧玉，我和王爷根本没有发生什么，你们可别去乱嚼舌根，知道吗？”梁芜菁连忙吩咐道，说着这番话的时候，她又脸红了。

“是，请小姐放心，奴婢和碧云谁也没敢多说一句的。”碧玉连忙说道，深怕自家主子误会了。

“那就好。”梁芜菁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又情不自禁的往陈夙的床上看了一眼，随即低声问道：“王爷呢，去哪儿了？”

“一大早就陪着侯爷去钓鱼了，在咱们侯府后花园的湖边，要奴婢去请他回来吗？”碧玉柔声问道。

“不必了，不回来正好呢，快去打水来，我要梳洗一下去正院看看母亲和妹妹们。”对于弟妹的性别，他们对外宣称都是女儿，这件事儿，必须保密。

“是。”碧玉连忙应了一声，出去准备了。

而此刻，皇宫禁苑的寿安宫内，太后所居住的正殿后头左侧的偏殿之中，贵太妃姜氏正躺在美人榻上，吃着儿子送来的冰镇猕猴桃，左右两个宫女轻轻摇着宫扇，丝丝凉气从屋内的冰盆里散发出来，舒爽至极，若不是午时将近，要用膳了，她真想就这么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

太贵妃姜氏看着还很年轻，一双丹凤极其迷人，加之肤色极为白皙细嫩，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实际上，她今年已经四十有一了。

先皇已经驾崩好些年了，宫里的太妃们也青春不在，即便像姜贵太妃这样驻颜有方的人，青春还在，也没有人看，她也不敢给人看，身为太妃，宫中的长辈，若是落下淫乱宫帷的罪名，不仅会连累自己和家人，儿子也没有前程了。

身为太妃，就该好好在这宫中不起眼的角落里呆着，整日里寂寞无比，大多数人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容貌呢？

事实上，宫里这些太妃的确是这样的，才几年的功夫，尚未年老的她们大多已皱纹横生，银发满头，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了。

像姜太贵妃这样，虽然没有人看，却还是十分注重自己容色的太妃，实在是太少见了。

女为悦己者容，姜太贵妃就觉得每日里照照镜子，觉得自己很美，就十分开心了，整日里都神清气爽的，这才是太妃该过的日子，再则，她还有儿子，虽然儿子被封了王，出了宫自立门户，但还是可以常常入宫看望她，母子团聚的。

就像今日，儿子就带着好吃的进宫孝敬她了，身为太妃，那就是过了气的人物，加之最近宫中是纯皇贵妃于氏那个女人当家，太后又时而糊涂，时而清醒的，顾不了她们这些太妃了，内务府的人愈发的怠慢起来，如果不是儿子，她哪里有冰块降暑，哪有这千金难寻的果子吃呢。

“母妃，您若觉着好吃，儿子改日再孝敬母妃一些。”永宁王陈煜亲自拿过宫女手里的扇子，为自个的母妃祛暑。

“你这小子，今日这般殷勤，又有什么坏主意了？说吧，有什么事儿求母亲，母亲若是能够帮你达成心愿，自然会依着你的，只是如今……母妃不过是个过了气的太妃，皇帝连太后的话都不听了，我也说不上话，从前还能求求太后，如今……太后若是不清醒，只怕也难了。”姜贵太妃叹了口气，柔声说道。

她是十分溺爱儿子的，可是……如今她也没有法子，她只是个太妃，无权无势的，哪能帮得了儿子呢。

“母妃，昨儿个夜宴，太后娘娘出现了，一席话说得太霸气了，可不像母妃说得神志不清，当时把皇上和于氏那个女人都震住了呢，说起来那个女人实在是太可恶了，这是要和整个宫中的人为敌呢？连母妃你们这些老太妃的月例也克扣，实在是过分。”陈煜十分不满的说道。

“可不是，我好歹有你这个儿子帮衬着，内务府的人也不敢看过分，可别的姐妹就吃亏了，这些果子，一会我拿些去给她们。”姜贵太妃说到此轻轻叹了口气。

“好，下次我多拿一些给母妃。”陈煜立马点头。

“对了煜儿，你说太后昨儿个去坤和宫了，而且还很正常吗？”姜贵太妃看着儿子，一脸疑惑的问道。

“是的，母妃。”陈煜立即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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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第199章 永宁王陈煜【加更】

“可我今儿个一早才去正殿给她请安了，她竟然连我是谁都不认识，一个劲儿的赶我出去，还是她身边伺候的宫女奋力解释，她才醒过神来，可以开口就是奇奇怪怪的话，还问我的身孕几个月了，什么时候才生，你瞧瞧她……完全活回去了，也不只是上次在昌乾宫发生了什么事儿，把她伤成了这样，说实在的，她那人……最精明了，也心狠，历来谨慎，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儿呢？”姜贵太妃说到此靠近了儿子，低声道：“太后那人，只对一个人没有防备，那就是皇帝。”

“母妃你怀疑……。”陈煜震惊无比，十分诧异的看着姜贵太妃。

“嘘……别说话。”姜贵太妃摇了摇头，示意儿子不要多言。

陈煜闻言会意，点了点头道：“儿臣知道了，只是母妃……咱们可以去求太后的，其实也不算求，和太后说一声就是了，万一她这会清醒了呢？”

“到底是何事？”姜贵太妃柔声问道。

“母妃……儿臣不想娶袁家的女儿。”陈煜闻言愣了愣，随即涨红脸说道。

“糊涂……你知不知道母妃为了帮你找一个厉害的岳家，废了多大的劲儿，前些日子，太后还好好的时候，母妃可是日日跪在她面前苦口婆心额求，才给你求来了这么好的媳妇，你怎么就要反悔了呢？袁家有什么不好，屹立三百多年不倒的家族了，底蕴大着呢，袁家人号称大周朝的智囊，哪一代没有出惊才绝艳的治国之才，袁家的女儿也出身高贵，教养甚好，而且个个都是饱读诗书的女子，知礼仪又懂进退，哪个袁家女子嫁出去不是人人称颂的？须知他们家从不把女儿嫁入皇家，如今总算松了口，愿意了，我还想着要快刀斩乱麻，这几天就让人去合八字呢，你却要反悔，你安得是什么心？这不是存心让袁家下不来台吗？你让袁家难堪了，将来可没有好果子吃。”姜贵太妃看着儿子，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她是溺爱儿子，但是有些事儿，却不会由着儿子的性子胡来。

“母妃，袁家的女儿儿子见过了，什么知书达理，进退有度，完全是骗人的，她一点儿大家闺秀的矜持都没有，叽叽喳喳的，就像一只恬躁的小鸟一样，在大街上都没有丝毫收敛，偏偏袁家人把她宝贝的要死，不用想儿臣也知道她日后不是个贤妻良母，若她仗着出身高，又有袁家人撑腰，和儿子对着干怎么办？儿子只想找个老实又听话的王妃，厉害的儿子可不要，上次儿子还看见她女扮男装在大街上和她三哥一起揍人呢，那小拳头挥的，一点儿都没有手软，不知道多凶呢。”陈煜看着自个的母亲，一脸委屈的说道。

他好歹是个堂堂的王爷吧，而且也只能是王爷，又做不了皇帝，要那么厉害的嫡妻作甚，要岳家的相助作甚？他又不是要谋反，再说了……他就喜欢温柔如水的女子，像袁绮颖那样的，疯疯癫癫的没个正经，看了就不寒而栗，指望着她操持王府，相夫教子，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胡说八道，袁家怎么会教出这样的女儿来，你是在诓骗母妃吧，还是说，你看错了？”姜贵太妃看着儿子，眼也不眨的问道。

“母妃，儿臣从小到大何时骗过您了。”陈煜一脸委屈的看着她说道。

“不应该啊，袁家怎么会教出那样的女儿。”姜太贵妃闻言自言自语起来，半晌才恍然大悟道：“煜儿，你说说，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儿求母妃？”

“没……没有。”心事被人看穿了，陈煜摇头如捣蒜，打死不想承认。

“袁家的女儿再不济，但也不应该如此才是，你说说，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所以看那袁家女儿不顺眼？母妃实话告诉你，昨日家宴，母妃偷偷收买了那边的奴才观察那袁绮颖，听来报的宫女说，袁绮颖长得十分甜美，性格也看着娇憨可爱，哪里就有你说的那么可怕，你实话告诉母妃，你是不是看上哪家小姐了，若是，母妃还可以考虑考虑。”姜太贵妃也想明白了，若对方家世不是太差，那就答应儿子，反正袁家也不情不愿，赶鸭子上架似得，自己想个法子让给袁家先反悔也就是了，可若是家世太低，那就只能做妾了，这袁家小姐，还得做嫡妻。

在姜太贵妃眼里，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宝贝儿子若真的看上了哪家小姐，纳妾也不是不可以的，但起码得大婚一年以后，不能让袁家人不满。

新婚就纳妾，那可是大忌，也是对嫡妻的不尊重和侮辱。

“这……。”陈煜闻言，欲言又止。

“你倒是说啊，否则母妃可不帮你了。”姜氏有些生气了，儿子一向光明磊落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启禀母妃……儿子的确看上了一个姑娘。”陈煜红着脸点了点头道。

“嗯，告诉母妃，是哪家的姑娘？”姜太贵妃问道。

“启禀母妃，就是……就是一个绣娘。”陈煜硬着头皮说道。

“绣娘？”姜太贵妃一下子就提高了声音，人也立刻站了起来，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一个小小的民女？”

“是。”陈煜点头。

“不成，民女怎么可能嫁给你做王妃，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你立刻给我打消这个念头，你的王妃，必须是世家女子，决不能是一个民女。”姜太贵妃立刻声色俱厉的说道。

陈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不过……他本来也没有期望母妃会答应，因为……要娶一个民女做王妃，实在是不合时宜，他也没有奢望过。

“小小的民女，根本配不上你这个亲王，作为亲王，你即便纳妾，也都是官家女儿，煜儿，听母妃的，好好和袁家小姐成婚，待成婚后，你将那民女接回王府，母妃就当做没瞧见，但是……只能做通房丫头，做妾都不成，知道吗？”姜太贵妃叮嘱道。

“为什么不成？”陈煜一脸失望的看着自家母妃，心里一点儿也不痛快。

娶她做嫡妻，他是没有想过的，但是为什么纳妾都不行？将自己心爱的女人当中一个丝毫没有地位的通房丫头，他实在是做不到啊。

“你若是答应，那就这么定了，你若是不答应，那……母妃可有的是法子毁了一个小小的绣娘。”姜太贵妃一脸狠辣的说道。

“母妃。”陈煜闻言又急又气，但是他是知道母妃的脾气的，说到就能做到，半晌后才气呼呼的点了点头。

“这才是母妃的好儿子，记住了，这世上女人多得是，何必如此痴迷一个女人？若真的像皇上那样对一个女人好到无法无天，那可就不是宠爱了，那是毁了她，也是毁了自己。”姜太妃看着儿子，语重心长的说道。

“是，儿臣知道了。”陈煜点了点头，说实在的，皇兄那么宠爱那个于氏，也让他很反感，但是陈煜觉得，自己爱的人是温柔善良的，不会那么做的，但母妃的话他也记在了心里。

“既然都来了，也该去给太后请安才是，免得她恢复神智后又不满了，也不知怎么的，太后对你好像没有从前那般好了，从前她可是把你当做半个儿子看待的。”姜贵太妃说着说着就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自己率先起身，往正殿去了。

不过，让他们失望的是，太后现在又疯疯癫癫的，说话都说的是胡话，一开始也不认识他们，宫女废了好大的劲儿解释，她才像听清楚了一样。

“姐姐，前些日子妹妹禀报过姐姐，要给煜儿说一门亲事，姐姐当时十分中意忠义侯袁家的小女儿，妹妹也挺喜欢的，当时姐姐就和袁家的人说好了，他们也答应了，妹妹瞧着……这几日就派人去合八字，尽快将婚事给定下来，姐姐意下如何？”姜贵太妃纡尊降贵，替太后捏着腿，太后似乎很舒服，人昏昏欲睡的，姜太贵妃说了什么，她根本就没有听清楚。

“好。”太后随意的低喃了一句。

“多谢姐姐。”姜贵太妃闻言满脸都是喜色，心道，太后糊涂也有糊涂的好处啊，从前要让她开口答应，不知道要废多大的劲儿呢，今日算是顺利了。

“多谢母后。”陈煜也连忙谢恩，虽然还是很不愿，但也是没法子的事儿。

母子俩出来时，已经过了午时了，姜贵太妃想留儿子在宫中用膳，陈煜却拒绝了。

“也好，宫中现在是多事之秋，你留下来也不妥，昨日皇后不是扶着太后去了坤和宫吗？今儿个皇帝就去朝宁宫冲着皇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又给皇后禁足了。”姜贵太妃叹了口气道。

“太后不管吗？”陈煜十分震惊的说道。

“怎么管？她时好时坏，谁敢肯定她什么时候能够当护身符，什么时候又不成呢？咱们静观其变就是了，时辰不早了，你出宫去吧。”姜贵太妃一边说着，一边挥了挥手，示意儿子可以离开了，自己头也不回的往自己的寝宫去了。

她是很想很想和儿子多说说话的，哪怕不说话，看着儿子也成，可为了儿子的前程，她不能啊。

陈煜看着自个母妃的身影消失不见了，这才叹了口气离开了。

但他这下并没有回王府去，而是径直往位于柳云巷子的锦绣阁去了。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去锦绣阁了，更没有见到云桃，心里竟然十分想念，恨不得立刻能够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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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第200章 锦绣阁

说实在的，做衣裳那段日子，他每日都去锦绣阁，借口就是瞧瞧衣裳的花样绣的如何了，可满意，这么一去二来，他就更想看到云桃了。

有时候甚至是她坐在绣架前绣着，他远远的坐着，就为了能够看她一眼，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安安静静的，十分专注的绣着花样，陈煜心里就觉得很舒服，他喜欢那种安静的感觉。

午时已过，锦绣阁的绣娘们都用过了膳，歇息了一会，又忙着开工了，若是没有要紧的活计要赶，倒是可以在后院的厢房内歇息歇息。

锦绣阁是梁家的产业，是整个大周朝最出名的绣楼，专门给人做衣物鞋袜，绣屏风等等的，其规模遍布整个大周朝，小到一个县府，都有锦绣阁。

锦绣阁里有整个大周朝最好的绣娘，只要你出得起银子，什么凤穿牡丹、画龙点睛的双面绣，锦绣阁都能给你弄出来，而且绝对的尽善尽美，让你挑不出一丝瑕疵。

锦绣阁的绣娘，是层层选拔而来的，都是平民百姓家的女儿，日子凄苦过不下去了，这才被卖身到了锦绣阁，她们虽然地位不高，但都是良家女子，入了锦绣阁，吃穿住用都在锦绣阁的后院里，每月还有月例银子拿，做的绣品特别出色的，还能得到锦绣阁的赏赐和委托者的赏赐，收入颇丰。

所以，但凡是穷苦人家卖女儿，都先要送到梁家的产业来，锦绣阁更是首选。

将女儿卖到了这儿，总比卖到了勾栏院要强上一百倍。

绣娘们从小就生活的很好，甚至还有护院保护她们，自然，这些护院都是镖局的女镖师，男女授受不亲，请男护院来保护一群年轻女子，终究不好，万一出了事儿，锦绣阁的招牌都给砸了。

锦绣阁的绣娘们，虽然卖身锦绣阁了，但东家梁家人对她们不错，是允许她们到了年纪后自己议亲出嫁的，只是出嫁后就要搬出锦绣阁单过了。

出嫁后的绣娘们，依旧要在锦绣阁做针线活，毕竟她们是卖身锦绣阁的，年纪一大，学到了万一挑一的真本事，就能做师傅了，做了师傅平日里基本上不用做什么绣活，除非是极为难的活计，才会亲自出马，她们平日里只负责教导小绣娘，很是清闲。

自然……锦绣阁也收不卖身的绣娘，但必须绣工出众，按照刺绣的件数和贵重程度给工钱，若想要学更高深的技艺，那是不可能的，以免你学到了，出师了就给别人干？那不是白白培养了吗？

梁家人可不是喜欢吃亏的人。

云桃就是没有卖身契的绣娘，算不得真正的自己人，按理说锦绣阁的老嬷嬷们不会教她拿手本事的，但是小姐交代下来了，云桃是她的人，日后是要在她身边做针线活的，虽然没有梁家的卖身契，但也无碍。

有了小姐的吩咐，嬷嬷们都争先恐后的教她，云桃本就心灵手机，也很聪慧，加之之前绣工就不错，来了锦绣阁和老嬷嬷们学了半年就开始上手了，管事的也很信任她，才让她绣了几件一般官宦人家的要的东西，就给永宁王府做事了，如今又让她给礼部尚书家做绣品，实在让她受宠若惊。

“云桃，这个百寿图很是难绣，你若是哪儿觉着不顺手，记得请教嬷嬷们？”管事嬷嬷林桂芳看着正专心致志绣着屏风的云桃，柔声说道。

“是，林管事。”云桃连忙点了点头。

“时间不急，不必日日赶着绣，做绣娘的，最总要的是要保护自己的眼睛还有身子骨，坐僵了身子，到时候受累的是自己，熬多了，眼睛也会熬瞎的，我听说你昨儿个熬夜过来绣了，日后可别这样了，得闲了也出去走走。”林管事柔声说道。

她还是十分喜欢云桃的，虽然她似乎是走后门进来的，但是人很老实，也很努力，心灵手巧的，比她们培养了多年的绣娘还不错呢，否则她也不会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她绣了。

“是。”云桃十分乖巧的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身边的花样，这才小心翼翼的又在屏风上绣了起来。

这长一丈，宽半丈多的大屏风，是礼部尚书吴大人的儿子吴公子前几日来定的。

要求用海南黄花梨木做屏风架子，雕刻百凤图在屏风架子上，而屏风所用的绣布，是正儿八经的百炼蚕丝制成，精贵异常，及得上云锦和蜀锦了，也是价值千金的宝贝。

屏风上，吴公子让绣上百寿图，一百个形态各异的“寿”字，是专门找了当朝书法大家周大先生写的，一张张都十分难得呢，这会这一百张“寿”字图，就摆在云桃面前，她每次拿起来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坏了宣纸，然后再小心翼翼的在百炼蚕丝绣布上面描绘出来，再用金丝绣线一针一线的慢慢绣着。

这样的屏风，只要完工了，几万两银子都买不到。

做屏风用的材料，是吴公子自个出的，他只需要给锦绣阁做工费就是了。

饶是如此，要准备那样的东西，没有个两三万两银子，也是不可能的。

林管事对云桃一直十分满意，这丫头的努力也让她得到了大家的承认，虽然让她接这样的活计，有点儿冒险，但是她也想尽快将云桃培养起来，她们家小姐已经出宫自立门户了，听说很快就要搬到永安王府去了，到时候房中免不得要个绣工好的绣娘，这云桃本来就是小姐的人，当然要过去伺候，现在多让她历练历练，终归是好的。

锦绣阁遍布大周朝的大江南北，像京城这样的重地，甚至有几个锦绣阁，她林管事能够为小姐办事，也是莫大的荣光呢，所以自然要尽心尽力培养云桃的。

“你慢慢绣着，不着急，离吴老夫人过八十大寿还有大半年呢，有的是功夫绣，我先去别处看看，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唤楼里的人便是了。”林管事笑着说道。

“是，谢林管事。”云桃连忙道谢，起身送林管事出了这间绣阁。

待林管事走后，她又回屋里开始一针一线小心翼翼的绣着，这些上好的金线本就没有多的，若是损坏太多，那就得赔偿了，她可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买金线，所以要格外用心才是，更何况是给尚书府做的，一个不小心被挑出瑕疵来，是要惹祸上身的。

而此刻，锦绣阁大堂内，林管事刚刚看了今天接到的几单生意，准备安排人接手，就听见门口迎客的小厮急匆匆跑了过来。

“林管事，吴尚书家的公子过来了，说要亲自看看屏风绣的如何了。”小厮躬身说道。

林管事闻言微微蹙眉，像锦绣阁这样的地方，除了门口迎客的是两个小厮外，都是女子，更何况这些小厮只能在门口和一楼的大堂内活动，一间间绣阁里都是女儿家和媳妇们，他们是不能进去的，为了避嫌，锦绣阁内也不轻易让男客进来的，再说了……来此做绣品和看绣品的也是各家的丫鬟婆子，有时候东西太贵重时，夫人小姐们会亲自出马，像吴公子这样身份极高的男子，真的甚少有来的。

林管事还有点儿不满，因为吴公子前几日就来过一次了，今儿个又来了，一个男子总是出入锦绣阁，传出去也不好听。

可人家是尚书家的公子，又有官职在身，虽说好像只是一个六品的武官，可也不是她能够得罪的。

想了想，林管事还是亲自迎了上去。

“吴公子。”林管事微微屈膝后站起身来笑道：“今儿个是什么风把公子吹来了，咱们锦绣阁可真是蓬荜生辉啊，来人来，快上茶，泡吴公子最爱喝的大红袍来，再把今儿个才去五香斋拿来的点心也送上来，给吴公子尝尝。”

“林管事客气了。”吴公子微微颔首，似乎很享用锦绣阁无微不至的服务，但也没有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来，毕竟锦绣阁背后可是惠周侯，来的人也要掂量掂量。

“吴公子，屏风架子的雕工前几日才完成，百炼蚕丝织成的绣布，我们已经完好无损的镶在屏风架上了，才开始绣了几日功夫，如今也只绣好了一个‘寿’字，不过请公子放心，半年之内，一定会绣好的。”林管事见吴公子抬起了茶杯，这才笑着禀道。

“好，这就好，一会带我去瞧瞧那个‘寿’字，我要看看是否合心意。”吴公子笑着说道。

这吴公子是吴尚书的小儿子，在家中排行第四，人也长得不错，年少时也算是个翩翩佳公子了，在吴家很是得宠，前几年娶了定远侯于家的嫡女为妻，听说夫妻十分和睦，虽然这吴公子也纳了几房姨娘，但依旧和嫡妻琴瑟和鸣，平日里为人处世也很光敏磊落，风评甚好。

定远侯于家和当今天子的宠臣，户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于忠的于家，并不是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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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第201章 吴公子

定远侯于家和当今天子的宠臣，户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于忠的于家，并不是一家。

于忠只是只是受到了皇帝器重，这才身价倍增，水涨船高的，和定远侯于氏一族这样传承几百年的世袭侯门世家，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虽然定远侯于家不比从前有权有势了，和定南侯刘家等四家一样，有些家道中落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也还是十分厉害的，一般的官宦之家也趋之若鹜，很愿意和他们互结姻亲之好。

而于忠，因为妹妹于冰入宫后夺得专宠，如今又执掌后宫，所以他执掌的于家愈发得天独厚，一日日羽翼丰满起来，如今已然有超越定南侯于家的势头了。

饶是如此，这吴公子能够娶到定南侯家的嫡女，也是让人很羡慕的。

“公子要看。”林管事的脸色微变，有点儿为难了。

“我们公子要看，那是给你们面子，还不快前头带路。”还不等林管事说什么，这吴公子带来的两个随从中的一个就一脸傲气的喝道。

“住口。”吴公子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吓得那随从一下就腿软了，猛的跪了下去。

“林管事，我的确想看看，可是有什么不妥？”吴公子看着林管事，柔声问道。

“不不不……没有不妥，请公子随我来。”林管事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她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因为上次吴公子也来看过了，这次又来……。

那屏风虽然珍贵，可也不至于谨慎成这样啊，即便弄坏了，梁家又不是赔不起他一扇小小的屏风。

林管事不禁想起上次永宁王陈煜送布料来做衣裳时，也是时常过来看，似乎殷勤的紧。

然而，就在这时，林管事脑中灵光一闪，云桃那娇艳欲滴的模样就出现在她眼前了。

遭了！

林管事顿时恍然大悟，只怕是云桃的模样儿标志，惹麻烦了。

不过，她表面上却装作不动声色，十分镇定的领着这吴公子上了二楼，在一处绣阁前停下脚步，轻轻叩响了房门。

“是谁？”云桃清脆悦耳的声音从房中传了出来，让人听了就浑身一阵酥麻。

林管事脸色更加凝重了，她从前并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只觉得云桃很努力，人也不错，今日才觉着这丫头似乎有点儿不简单。

其实是她多想了，云桃可没有勾人的意思，她这会子正专心致志的刺绣呢，她从前是歌姬出生，天生嗓子就好，加之时常歌唱，越发婉约动人了，她自己倒是没有觉着。

“云桃，是我。”林管事应道。

“林管事请稍后。”屋内的云桃有些诧异林管事怎么又来了，但也没有多想，立即起身开了门。

见林管事身后还站着三个男子，云桃脸色一僵，不过还是退到了一旁。

“云桃，这是吴公子，这屏风就是吴公子让咱们绣的。”林管事笑着说道。

“见过公子。”云桃微微屈膝，但头却埋得很低。

看着云桃因为低头而露出来的颈子，雪白而粉嫩，吴公子眼中热切的光芒一闪而逝。

云桃当然知道，这屏风是吴家公子托她们绣的，但是她并没有见过吴公子此人，此刻还有些诧异他怎么亲自来了呢。

“云桃姑娘不必多礼，我只是来瞧瞧屏风如何了。”吴公子一边说着，一边装模作样看着屏风，但林管事却发现他竟然在偷偷瞥着一边站立着的云桃，心中又是一沉，本想提醒云桃注意一些，但是却苦无机会。

“很不错，锦绣阁的技艺果然是名不虚传，云桃姑娘辛苦了，来人啊，看赏。”吴公子一合手里的折扇，朗声笑道。

“是。”站在屋外的随从立即递上一个封红给云桃。

“不……不用了。”云桃慌忙摇头，哪有尚未绣好就要人家打赏的，也太不合规矩了。

“拿着吧。”吴公子笑道，眼神似不经意的掠过云桃胸前，似乎很满意一般，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不不不……。”云桃连连摆手。

“既然是公子赏赐的，云桃你拿着便是了，只需好好绣好屏风，便不辜负公子的赏识了。”林管事轻轻碰了云桃一下，笑着说道。

“是。”云桃这才有些受宠若惊的接过了荷包来。

“林管事也辛苦了。”吴公子给那随从使了个眼色，随从立即递上了一个荷包和林管事。

林管事倒是没有推辞，大大方方的接了过来，随即笑道：“吴公子满意这屏风，我也放心了，时辰也不早了，公子可要再饮饮茶？”

林管事这是在下逐客令了，带吴公子一个男子来绣阁，已经是不合规矩了，此时应该早早离去才是。

“不急不急，我再看看云桃姑娘刺绣吧，一会回府，我家夫人问起来，也有个交代。”吴公子却赖在这儿了，竟然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林管事脸色微变，可又能如何？这样的人家她们小小的绣娘得罪不起啊，这也更加印证了林管事心中的猜测，她也从屋内的一角抬了一张椅子来坐下，是打定主意要在这儿守着了。

吴公子也没有说什么，似乎真的要看刺绣似得。

这会子紧张的倒是云桃了，她一个人绣还好，觉着很顺手，有人在她背后盯着，还是两个人，她总觉得浑身不对劲，接连下错了两针。

林管事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对吴公子道：“公子，我们云桃脸皮薄，有人看着她下针就不顺手，我看咱们还是先出去，让她好好专心绣，您觉着如何？”

“好。”吴公子站起身来，抖了抖自己的衣摆，就准备离开了。

林管事见此心中一喜，便要陪着她出去，不料此刻却有一个年级很小，绣娘打扮的女孩急匆匆跑了上来。

“林管事，永宁王过来了，正在大堂候着您呢。”小绣娘应该是才来不久的，所以整日里除了学艺，便是为楼里的绣娘们端茶送水的，此刻正好来传个话。

“什么？”林管事闻言微微一惊，随即对吴公子道：“公子，我先去了，公子请自便。”

“好，去吧。”吴公子摆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人家是王爷，他当然不会去责怪林管事怠慢了他。

林管事见此，也不再多言，和那小绣娘急匆匆下了楼去。

而此刻，云桃正站在门口准备等吴公子离开走到就关门，可吴公子竟然又一脚迈了进来，一副要走的意思都没有，而就在此时，吴公子带来的两个随从一下子就关上了门。

屋内的云桃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吴公子，再看看已经关上的房门，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

眼前的一幕似曾相识，她从前做歌姬，在酒楼里卖唱的时候，便有过这样的经历。

往事不堪回首，自从她到了京城，跟随了小姐后，过上了好日子，小姐还派人去了酒楼，将她的卖身契给赎回来了，原本按照规矩，她就是卖身梁家的丫头了，可小姐居然将卖身契给了她，还她自由身，让她日后可以自由决定去留，这对云桃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恩惠了。

而且，小姐还将她安排在了锦绣阁，嬷嬷们也教了她最精湛的技艺，她知道，若是没有小姐，便没有自己的今日。

人要懂得知恩图报，虽然她没有卖身锦绣阁，但还是兢兢业业的做事，只希望能够报答小姐的恩情。

云桃早就打定主意，一辈子不嫁人了，就在锦绣阁终老一生。

她已非完璧之身，从前在酒楼里的一切，她都不愿去回想，可一旦男人靠近她，就会让她想起她“肮脏”的过去，这让她觉得很恐惧，很害怕。

下意识的，云桃一个箭步冲到了门口，想要拉开门出去，可任凭她如何使劲儿，门都打不开，看来是被吴公子那两个随从给死死拽住了。

“云桃姑娘，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而已，何必如此紧张。”吴公子看着云桃，柔声笑道。

“公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是要出大乱子的，还请公子让您的随从开门，放小女出去吧。”云桃急的脸都涨红了，可在吴公子眼中却觉得更加娇美可人了。

“云桃姑娘，上次我来锦绣阁时，就看见了从楼上下来的云桃姑娘，一时惊为天人，所以才点名让云桃姑娘为我绣屏风，今日我过来，也是为了看看姑娘。”吴公子看着云桃，深情款款的说道，可眼底那丝火光，却像要将云桃生生点燃一样。

云桃吓到了，从前在酒楼卖唱，她也遇到过那些看似人模人样，却暗藏坏心思的公子，他们看她的眼神就跟这吴公子一样，她顿时吓得连连后退，哪知道却一下子撞到了门板。

“云桃姑娘不必害怕，我没有恶意的，我知道，锦绣阁的姑娘们，都是因为家境平寒才被卖身到这儿来做绣娘的，只要姑娘愿意，我帮姑娘赎身，到时候你就可以离开锦绣阁，一家人团聚了。”吴公子看着云桃，柔声说道，他不信，自己抛出这么大的诱饵，这条小鱼儿不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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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第202章 出事

云桃此刻也退无可退了，她知道，有锦绣阁这个护身符在，这个吴公子应该不会在这儿对自己做太过分的事儿，可这样的男人，也让她十分反感，十分不屑，于是，她鼓起勇气道：“吴公子这么好心，不会只是想要帮小女子赎身吧。”

吴公子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说，愣了愣一下子就笑出声来了：“看来云桃姑娘是聪明人，那就不必我拐弯抹角了，我很喜欢你，只要你愿意嫁给我做妾，我就替你赎身，给你的爹娘买个宅子，请奴仆们伺候他们，让你无后顾之忧，如何？”

云桃闻言心中一片冷意，笑道：“恐怕要让公子失望了，小女子无父无母，是个孤儿，是锦绣阁收留小女子的，小女子已打算一辈子留在锦绣阁，终身不嫁了，多谢公子美意，还请公子吩咐您的下人打开房门吧。”

吴公子闻言微微一怔，倒是没有料到她会说的如此直接，不过……他也感觉到，眼前这个女子，看似温婉和悦，却还是个硬骨头呢。

也罢，太容易得手的女人，他玩几日就失去兴趣了，到时候还要烦劳他家夫人做恶人处理了，偏偏是这样的女子，才能勾起他的兴趣，日后指不定还能留在身边长一些时日呢。

他就喜欢啃硬骨头，这样的女人，调教起来才是最有意思，最有成就感的。

而他向来没有吃亏的习惯，所以，他决定先给这个女人小小的教训，给她长长记性，日后嘛……来日方长，他可以天天过来逗她，相信梁家也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绣娘和他过不去的。

上前一步，吴公子一把握住了云桃的手，将她抵在门板上。

“你要做什么？”云桃一下子就觉得心里恶心的很，她真的很怕，也很反感这些男人碰她，她不愿意，死也不愿意。

吴公子一下子就低头吻在了她柔嫩的脖颈上，与其说是吻，还不如说是啃才对，这也证明了，这个男人并非如他外表一样温和，骨子里是十分残忍而嗜血的。

而他另一只手也没有闲着，一把就握住了云桃胸前的柔软，毫无怜香惜玉的蹂躏起来。

“放开我。”云桃一下子就挣扎起来了。

从前，她在酒楼里，身份是歌姬，客人们对她动手动脚，掌柜的和管事的对她动手动脚，她不能拒绝，也不能说什么，因为她是卖了身的歌姬，天生就该如此。

可她现在是锦绣阁的绣娘，在旁人眼中就是清白的姑娘，为什么这个男人还要如此对自己，难道她云桃就天生犯贱，活该被人如此对待，如此侮辱吗？

云桃卯足劲儿，将自己被他压在门板上的手臂抽了出来，一把就抓住了他挽起来的发髻，使劲的揪了起来。

“啊……。”吴公子没有料到她竟然这么大胆，吃痛不已，也一下放开了她，可下一刻，却扬起手一巴掌甩到了她脸上。

被这个女人猛的揪扯发髻，他头上的金簪已经散落到了地上，头发也披散开来，加之此刻发怒了，人也愈发显得狰狞可怕。

云桃一下子就从地上捡起了吴公子掉了的金钗，抵住了自己的喉咙。

“你要做什么？”吴公子见此大惊失色，他可以玩这个女人，甚至被惹火了，还能始乱终弃，但是……若在这儿闹出人命来，即使他老子贵为礼部尚书，恐怕也摆不平。

云桃的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心都要碎了，为什么……为什么在这样的地方，也会被人如此侮辱，如此羞辱呢？她真的不想活了，真的不想活了，可是一想到小姐对自己的恩情，一想到自己还没有报恩就要死了，而且还有可能给锦绣阁抹黑，她的心渐渐镇定下来了。

而此刻，林管事正带着永宁王陈煜上来了。

方才在下面和陈煜说了一会话，问明了其来意，原来这永宁王也是来找云桃的，说还想做一件新衣，林管事心中唏嘘不已，可一个吴公子她都不能得罪，更何况是永宁王，便将人往上头带。

可一到了云桃绣阁的门口，林管事傻眼了，房门怎么关上了，吴公子带来的两个人还守在外头，她心中一突，惊觉出事了。

“云桃。”林管事大叫一声，就要去推门。

“林管事……林管事救命……。”云桃本来还想和吴公子交涉一番，威胁他立刻离去，不想外面却传来了林管事的声音，顿时大声呼救起来。

吴公子见此，眼中一片冷意，这个死女人，他一会会让她好看的。

“你们都给我闪开。”林管事对守在门口的两人喝道，下意识就要让小绣娘去叫护院来。

不过有人比她更加冲动，上去左右一下，就将两个随从打翻在地，不是永宁王陈煜，还有谁。

林管事也立即推开了房门。

里面的情形让人见了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

云桃衣裳略有些散乱，发髻也摇摇欲坠，头上的绒花都掉到了地上，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她抵在脖颈上的金钗。

“云桃，出了什么事儿？”林管事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林管事。”云桃一下丢了金钗就扑到了她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怎么了，孩子，别哭，我们虽然只是小小的绣娘，可也是梁家的人，不是谁都可以欺辱的，大不了见官。”林管事顿时明白出了何事，脸也一下子苍白起来。

“林管事，幸好你来了，你若是再来迟一步，我恐怕就要刺破喉咙了，可您放心，云桃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人玷污了身子，给锦绣阁丢脸的。”云桃抬起头看了一眼林管事，也瞧见了还站在门口的永宁王陈煜，梨花带泪般哭诉道。

“贱婢，你竟然敢侮辱本公子，你可知诬陷朝廷命官是要下大狱的，我吴世俊一向光明磊落，是你这个贱婢不知廉耻想要勾引我，被我言辞拒绝后，竟然想要投怀送抱，若非本公子拼命抗争，真要遭到你这贱婢毒手了，你见事情败露，便拔掉本公子头上的金簪，假意要赴死，如今心肠歹毒，陷害本公子，到底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还是故意陷害本公子？。”吴世俊本来不想解释，打算掉头就走的，可永宁王陈煜就堵在门口，脸色也不好看，他怕被永宁王看了笑话，这才“据理力争”的。

“胡说八道，枉你身为朝廷命官，侮辱我一个小女子不说，还出言污秽，颠倒是非黑白，良心都被狗啃了，你敢不敢和我去见官，我们当庭对质。”云桃气得浑身发抖，她没有读过多少书，只是略识几个字而已，大的道理她不懂，但是绝不是那种吃了亏还要往肚子里咽下的人，反正她不打算嫁人了，也不怕影响自己的名声，即便破罐子破摔，也要给这狼心狗肺的吴公子一个教训。

吴公子算是错算云桃的了，她可不是那种和男子说一句话就要脸红心跳的女儿家，扭扭捏捏在她做歌姬后就消失不见了，惹毛了，她可是什么都不怕的。

云桃也是豁出去了，拉了拉自己的衣襟，露出了粉嫩勃颈上的印记来。

林管事是过来人，顿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而且其中一个紫红色的印子上还有清晰可见的牙印，足以见得，这吴公子对云桃做了不该做的事儿，也怪不得云桃要抹脖子自尽了，只是姑娘家的名声实在是太重要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云桃就别想嫁人了。

似乎知道林管事在迟疑什么，云桃拉着她的衣袖祈乞求道：“林管事，什么名声不名声的，我不在乎，可我不能不明不白被人欺辱了去，还请林管事为我做主，不然有一就有二，万一旁人争先效仿，我们锦绣阁岂不是人人自危，这儿是绣楼，不是青楼楚馆，我锦绣阁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为了别的姐妹着想，为了锦绣阁几百年的基业着想，还请林管事三思。”

林管事也觉得这是奇耻大辱，锦绣阁几百年都没有遇到客人对绣娘动手动脚的先例，想想就觉得事态严重，顿时涨红脸喝道：“吴公子，你也太过分了，竟然对我们锦绣阁的绣女动手动脚，不仅欺辱了人，还颠倒黑白，想要坏了云桃的名声，实在太过分了，锦绣阁是绣楼，里头都是正经人家的女儿和媳妇，不是勾栏院，吴公子调戏良家妇女，还如此理直气壮，老身我还是头一次见，今儿这事儿没完，来人啦，去梁府，把此事如实禀报，请侯爷过来，我锦绣阁的名声可容不得任何人玷污，我锦绣阁的绣女，也不容任何人欺辱。”

“是。”顿时有人应了一声，去了。

今儿这事已经闹大了，从他们吵闹起，绣楼里的绣娘们就闻讯赶来了，大家都觉得很气愤。

吴世俊没有料到这些女人这么硬气，说白了，就是仗着她们的主子是梁家人罢了，他吴世俊可不是吓大的，惠周侯梁义博家大业大，每天日理万机的，哪里会在意一个小小绣楼发生的事儿，再说了，他吴家人也不是吓大的。

他父亲吴承泽可是礼部尚书，为官多年，算是三朝元老了，加之皇帝初继位时，父亲就格外支持皇帝，所以颇得皇帝信任，还有……吴家的另一房如今也发展的不错，就是太子太傅吴良庭一家。

【今天三章，一起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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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第203章 狠揍

两家两百多年前可是一家，后来虽然分家了，可也算是亲戚，向来是互相守望，互相帮忙的，太子太傅吴良庭嫡出女儿嫁给了永平王为正妃，自己也该称她一声堂姐。

所以，吴世俊认为梁家人不会和自己较真的，但是他也不想去见官，总得为自己的名声考虑不是。

想到此，吴世俊厉喝一声道：“你们这些刁民，竟然敢如此诬陷本公子，待惠周侯来了，本公子倒是要好好问一问他是如何御下的，你们这些小小绣娘也敢以下犯上，简直是反了。”他说到此看着云桃，眼中闪动着浓烈的嗜血光芒，这个死女人，枉费自己看中她，没想到她竟然敢让自己下不来台，等将他弄到手后，一定要好好的玩玩她，虐待她，让她夜夜求饶，最后再将她卖到军营里做军妓去。

对于他玩腻了的女人和不听话触怒了他的女人，下场向来是如此的，反正他家夫人是不会多说什么的，还很支持他，所以这样的事儿，从来没有败露过。

云桃并没有被他那可怕的眼神给吓到，还瞪了回去。

“你这个贱女人，是你勾引我的，现在还装出一副贞洁烈女的样子，到时候可别跪着求爷将你收入房中。”吴世俊被她气到了，说话也一下子变得口无遮拦起来。

“做你的春秋大梦，我死也不会去伺候你，死也不会给人做姨娘。”云桃一下子涨红了眼睛，气的浑身都在发抖，她若是真心给人做妾，当初在酒楼就有很多机会，何必等到现在。

对她这样的女人来说，一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正正经经的，像个人一样的活着，而不是旁人眼中的玩物。

“好好好……原本本公子想着，既然已经碰了你，就勉为其难将你纳入府里做姨娘，没想到你这个女人如此不识好歹，这可是你自找的，本公子可没有闲工夫和你多说，咱们走着瞧。”吴世俊说罢就往外头走去。

他看着一直冷眼旁观，似乎在看笑话一样的永宁王陈煜，抱了抱拳笑道：“永宁王，让您见笑了，都怪我，今儿个喝了两杯误了事儿，若是平日里，这样的女人送上门，我都懒得看一眼，怎么会伸手碰她？如今倒好了，不小心碰了一下，就脱不了身了，我原本想着勉为其难负责算了，不曾想人家的口气倒是大，死也不做姨娘，难道我吴世俊为了这么一个小小绣娘，为了这么一个恬不知耻脱衣勾引男人的小贱货，要休了我的嫡妻不成？真是气煞我也，您说说，这样的女子也太不讲理了，今儿个可真是晦气，日后出门可得看看黄历再说，对了，王爷您来此作甚？若有功夫，赏脸一块喝一杯如何？”

陈煜一直冷眼旁观，的确……在旁人眼中，他的确是冷眼旁观的，他是个王爷，在宫中长大的，从小就看多了宫中的争斗，也学会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隐藏起来了的，早已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此时此刻，他看起来很镇定，其实都快气炸了。

云桃是什么人？

自己请她做衣裳时，借口看衣裳做的如何了，一个多月里跑来了二十多天，每次都要坐在屋里的角落里看着她刺绣，她明明知道自己是个王爷，却从未主动搭讪，每当自己问话的时候，她只是恭敬的回答着，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是王爷就献媚，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是王爷就巴结自己，这样的女子……怎么可能是吴世俊眼中宽衣解带勾引他的女子？

再说了，自己来了那么多天，要勾引，云桃也该勾引自己这个堂堂的王爷才对，怎么也轮不到吴世俊这个跳梁小丑啊。

更何况……云桃是他看上的女人，他都舍不得碰一下，舍不得动她一个手指头，这个吴世俊凭什么这么做，还恬不知耻说了那么多下作的话，简直该死。

所以，当他十分耐心的听完了吴世俊的话后，下一刻，脸上竟然露出了笑容，紧接着便是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屋里响彻开来。

“你……王爷……你打我……你……。”吴世俊捂着自己瞬间红肿起来的脸，目瞪口呆的看着永宁王陈煜。

说起来，他和陈煜还是有点儿私交的，虽然很浅很浅，但是从前陈煜还是很给他面子的。

因为他的远方堂姐吴氏是陈煜大哥陈瑆的嫡妻，自己去永平王府做客的时候，见过陈煜，一来二往也有那么一点儿熟络了，加之永宁王身为王爷，但和他们这些世家公子在一起的时候丝毫没有王爷架子，所以很受大家欢迎的，自己也时常凑上去混个脸熟，今儿个怎么就挨打了。

“本王打的就是你这样恬不知耻的下作败类，京中要是多一些你这样的纨绔子弟，老百姓还有活路吗？”陈煜大喝道。

他才刚刚吼完，在场的绣娘们个个都十分感激的看着他，甚至有许多人眼中都闪过了一丝崇拜之色。

早就听说永宁王陈夙是个爱民的好王爷，而且好打抱不平，主持正义，她们今儿个算是见识到了。

“王爷误会了，是这个女人勾引我。”吴世俊打死都不愿意承认是自己仗势欺人，因为他怕永宁王动真格的。

“胡说八道，众目睽睽之下，难道你想颠倒黑白？”陈煜大喝道。

吴世俊闻言忙道：“王爷是被这个女人误导了，真的是她先勾引我的。”

陈煜闻言又是一巴掌打了过去。

“王爷，是她勾引我。”吴世俊还是死鸭子嘴硬。

陈煜又一巴掌甩了过去。

一连被打了几巴掌，吴世俊的脸一下子就肿了起来，他猝了一口，竟然有血，他顿时气得不成，咬咬牙道：“听说王爷也找过这个女人做绣活，难道她是王爷的想好，所以王爷这才故意为难与我吗？”

陈煜听了气的浑身发抖，他是看上了云桃，但他不是下作之人，这厮竟然敢将自己和他相提并论，简直该打。

陈煜一脚就踢了过去，将吴世俊踢了个四脚朝天，躺在了地上。

而跟着他来的两个随从中的一个见形势不对，立即溜走了。

吴世俊简直要被打蒙了，他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今天不仅要丢脸，小命也难保了，在永宁王陈煜又一脚踢来时，他翻了翻身躲过了，而且一下子从地上跃起，看样子是要反抗了。

“王爷今日替一个小贱人出头，责打在下一个无罪的贵族子弟，闹到皇上面前，在下也不怕，只是王爷出手实在太狠，在下若不反抗，就要丧命了，得罪了王爷。”吴世俊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但是大家族里争斗也很多，他从小还是学了些真本事的，也算文武双全了，不然怎么会成为吴家最受宠的后辈，又怎么能娶到侯府的小姐做嫡妻呢。

“讨打。”陈煜闻言立刻一脚飞了过去。

两人竟然在过道里打了起来，弄得四周的绣娘们尖叫着四散逃开了。

陈煜下手可没有丝毫留情，他是皇子，从小就扎马步学功夫，起码狩猎样样没有落下，吴世俊哪里是他的对手啊，几下就被打的牙齿都掉了一个，抱头鼠窜往下逃去了。

吴世俊刚刚逃到大街上，就大喊起来：“来人啦，来人啦……永宁王杀了人了，永宁王杀人了……。”

这家锦绣阁位于柳云巷子，说是巷子，其实已经是很宽阔的街道了，而且出了这条大巷子，外头就是整个京城最为繁华的朱雀大街，吴世俊这一嗓子大吼，顿时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而且，吴世俊是个无耻之辈，逃下楼的时候推了不少绣娘做挡箭牌，弄得绣楼里乱七八糟的，当永宁王出来的时候，这厮四周已经围了上百个前来凑热闹的人，而且来的越来越多了。

“永宁王杀人了，永宁王要杀我，天地良心啊，我就是不小心撞到了他看上的一个绣娘，他就要杀我，大伙瞧瞧他把我打的，牙齿都掉了一颗，瞧瞧我这身上，全是淤青，大伙给评评理啊，不是我吴世俊要动那个绣娘，是那个绣娘自己恬不知耻来勾引我的，我可没有碰她一个手指头，大伙说说吧，我吴世俊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六品武官，隶属京畿卫，可我父亲吴承泽可是礼部尚书，我妻子是定远侯府嫡出的小姐，我何苦招惹一个小小的绣娘，都是他们栽赃陷害我的，大伙给评评理……。”吴世俊也不怕把事儿闹大了，反正横竖不过是为了一个小小的绣娘，怕什么？

即便因为这件事得罪了永宁王陈煜，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谁让他把自己往死里打的，再说了……当今圣上可是十分忌讳这几个王爷的，深怕有一日，这几个王爷像他一样夺了兄弟的皇位，所以王爷们都是闲散王爷，手里没个实权，一兵一卒都掉不到，也没想象中那么可怕。

而且吃亏挨打的都是自己，自己虽然反抗了，可没敢往永宁王身上招呼一下，闹到皇帝跟前，自己也是吃亏受伤的一方。

陈煜见那厮竟然恬不知耻的到处宣扬，气的要死，扬起拳头又要冲过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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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第204章 泼妇【加更】

“王爷且慢，众目睽睽之下，王爷是不能再打他了，免得到时候人云亦云，都认为是王爷在欺负他。”云桃大叫一声，拦住了永宁王。

“王爷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今儿个因为小女子，已经被人误会了，王爷虽然不怕惹祸上身，但是小女子却不忍王爷被人诬陷，还请王爷三思啊。”云桃觉得自己不能连累永宁王。

这个男人上次让自己做衣裳时，时常来绣楼坐在自己绣阁内的椅子上，有时候一句话都不说可以坐上一两个时辰才走，他对她的心思，她何尝不了解。

一个王爷，为了她一个小小的绣娘，竟然做到这样的地步，她不感动？不心动吗？

不……是个女人都会心动的，可云桃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的男人，怕玷污了他啊。

今日他能为自己出头，她已经心满意足了，绝不会让吴世俊这样的人败坏了王爷的好名声。

云桃上前一步，就要当中说出吴世俊的恶行来，但是陈煜却一把拉住了她，将她挡在了自己身后，低声道：“一切有我，你是女子，不能强出头，免得对你的声誉不好。”

“吴世俊，你身为世家子弟，竟然敢在锦绣阁调戏良家妇女，本王打的就是你这样的败类，不曾想那你这个败类竟然敢颠倒是非，说起本王的不是了，有种的你给本王起来，咱们到皇上面前当面对质，让皇上派京兆府府尹前来查案，看看我们到底孰是孰非。”陈煜上前几步，大喝一声后一脸傲然的说道，一股正气也油然而生，和吴世俊那显得有些猥琐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王爷，何必说谎对付一个小小的参将呢，看来是这吴大人说谎了……。”

“来锦绣阁调戏良家妇女，他也不怕梁家人和他没完……。”

“还真是个败类……。”

在场众人立即议论起来了，大多数人都不相信吴世俊，开始数落起他来。

也有人觉得吴世俊很可怜，觉得他说的也在理。

“他是吴家的人，看上一个绣娘也没必要来调戏啊，纳妾不就是了……我看他是被人陷害了……。”

“还真是惨，瞧瞧他，被打的脸都肿成那样了，永宁王下手还真是狠。”

而此刻，离这儿不远的珍宝斋内，一个身着华贵的年轻妇人正在从里头出来，身边跟着的两个丫鬟手里都捧着花梨木盒子，这年轻妇人面带笑容，似乎收获颇丰，很是满意。

可当她正准备上轿时，不远处突然窜过来一个人，大喊着：“四少奶奶，四少奶奶救命啊……。”

这年轻妇人定睛一看，竟然是她夫君的随从，离开站直身子，一脸严肃的问道：“出了何事？如此惊慌成何体统，四公子呢？”

“启禀四少奶奶，奴才陪同四公子去锦绣阁看屏风，哪知道锦绣阁里的绣娘竟然勾引四公子，四公子拒绝了，那绣娘却赖上了四公子，最后倒打一耙，说是四公子调戏她，永宁王正好也来了锦绣阁，听了那绣娘的话，竟然打起四公子来，奴才是来报信的，四少奶奶救命啊……迟了，四公子就要被永宁王打坏了。”随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急的都不成了。

“是吗？”被称作四少奶奶的年轻妇人闻言冷笑一声，随即挥挥手，对自己带出来的一众丫鬟和护院们道：“愣着作甚，起轿，去锦绣阁。”

他们本就在朱雀大街上，珍宝斋和锦绣阁相距不过几百米，过去也就是一会儿的事儿。

这年轻妇人就是吴世俊的嫡妻，定远侯于家的嫡女，十六岁嫁给了吴世俊做嫡妻，至今已经六年了，虽只生了个女儿，但人还年轻，又是能生养的，加之身份尊贵，所以在吴家是很受人敬重的，如今已经帮她的婆婆协理家事了，越过了三个嫂嫂，一时风头无二呢。

她是侯府的嫡女，从小学到的争斗本事不少，嫁过来后更是驭夫有方，虽然夫君看似正儿八经，实则是个淫邪之徒，不过……那方面的确有本事，常常弄得她死去活来的，白日里都忍不住想着那些事儿呢。

想到此，于氏俏脸微微涨红，她方才又情不自禁想起他们昨儿个在床上的荒唐事儿来了。

她是很了解他的夫君的，在那方面花样百出不说，而且欲望极为强盛，她一个人根本满足不了，所以她不介意夫君纳妾。

妾嘛，只是一件好看一些的衣裳罢了，再说了……夫君只是拿她们当做泄欲的工具，事后要怎么处置，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儿。

她不喜欢的，一般都找个由头让人卖出府去，至于夫君不喜欢，让她处置的，那下场就凄惨了，要么是青楼楚馆，要么就是军营，反正送远一些就是了，谁知道这些人曾经伺候过她夫君呢。

自打她嫁过来，卖出去的姨娘已经有四个了。

今日他们夫妇一块出门，她来珍宝斋拿她前些日子定做好的头面，然后再瞧瞧有什么新花样。

女人嘛，一看见这些珠宝首饰就挪不动脚步，总想看个够，夫君没有那个耐心，说要去锦绣阁亲自看看定做的屏风做的如何了。

她当时没有多想，就答应了，让他快去快回，心想着，夫君虽然有些荒唐，但还是孝顺的，为了给老祖宗送一份生辰大礼，可算是煞费苦心了。

可此刻听了下人的禀报，她才知道，夫君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看屏风是假，看绣娘倒是真的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狐媚贱蹄子，竟然让夫君和王爷起了争执，她倒是要好好瞧一眼去。

至于夫君……挨打也是活该，他这些日子就是太放肆了，活该被人收拾一番。

于氏这么想着，轿子已经落到了，不过几百米的距离，一会就到了。

丫鬟掀开了帘子，她下了轿来，护院们立刻护着她开道，一会就到了锦绣阁门前。

“夫君……。”看着被打的鼻青脸肿，门牙都掉了一颗的吴世俊，于氏凄厉的大叫起来。

她是希望自己的夫君被教训教训，可所谓的教训不过是像婆婆执行家法时那样，轻轻在夫君的手心打几下，不是这样往死里揍的。

于氏心疼极了，肝胆欲裂，冲过去就抱住了吴世俊。

“夫人。”吴世俊看着自家夫人，心道，有救了，有救了，夫人来了就好了，夫人来了就好了。

“夫人，为夫的对你真心真意，天地可鉴，夫人千万不要听信旁人的谗言，我绝对没有调戏锦绣阁的绣娘，绝没有做出又被吴家家训的丑事，绝没有背叛夫人啦。”吴世俊说的那叫一个掏心挖肺，真诚无比。

“夫君放心，此事我已听说了，今日之事，锦绣阁要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休想让我善罢甘休。”于氏说到此抬起头来看着永宁王，微微福身道：“王爷身为天潢贵胄，出手打了我夫君，我们认了，不过……也请王爷接下来不要偏袒锦绣阁的绣娘，妾身定要将此事查个清楚。”

“是不是冤枉，让京兆府尹来查个清楚就是了，本王在这儿候着，吴夫人尽管派人去报官便是了。”永宁王陈煜一脸讽刺道。

他是王爷，这些人得罪不起，所以就算了，如云桃那样卑微的秀女，他们就可以任意践踏吗？

于氏闻言脸色一变，随即抬起头扫了一眼永宁王陈煜背后的一众绣娘道：“报官，妾身肯定是要报的，不过，在此之前，妾身也要了解了解事儿的经过才是。”她说到此微微一顿，随即厉声道：“是哪个不要脸的贱蹄子勾引了我夫君，还倒打一耙，有种就给本夫人站出来当面对质。”

永宁王陈煜闻言心中一沉，深怕云桃站出来了，可这时候，众人怕什么，偏偏来什么。

林管事一直拉着云桃，可云桃却甩开她的手，一下子站到了永宁王陈煜面前，和于氏对峙起来。

“是我。”云桃不卑不亢的说道，和于氏四目相对时，没有一点儿害怕和迟疑。

她的确是一个小小的绣娘，从前更是一个被家人卖入酒楼的歌姬，是这世间上身份地位最卑微和低下的人，可她也是人啊。

她也曾梦想一日能够活的有尊严，活的像一个人，如今终于有了这样的机会，她成了绣娘，过往的一切都被掩埋起来了，她终于得到了大家的认同和尊重，可如今却出了这样的事儿，如果今日之事处理不好，日后她云桃在众人眼中就是一个勾引有夫之妇的贱婢，再也抬不起头来不说，还要连累锦绣阁，连累小姐，这是她万万不能看到的，即便现如今站在她面前的人身份地位再高，她也敢与之理论一番。

女子的名声是何等的重要啊，她小小年纪就在酒楼卖唱，见多了世间的冷暖，也知道，一味的软弱，换来的只是更加悲惨的下场，所以她豁出去了。

于氏看着云桃，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这个小贱人，长得俏生生的，身量苗条，一双桃花眼更是勾人，也怪不得她家夫君起了猎艳之心了，只可惜这次阴沟里翻船，这女人身份虽然卑贱，胆子倒是不小，她倒想知道，是谁给了她这么大的底气。

“好个贱婢，身为绣娘，不好好刺绣，竟然勾引我夫君，真应该被拉出去浸猪笼，好让世间的下贱坯子们瞧瞧身为****最后是何等的下场。”于氏扫了云桃一眼，十分尖酸刻薄的说道，语中也没有丝毫的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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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第205章 被看扁了

按理说，她一个侯府出身的嫡小姐，又是吴家的媳妇，出言不应该如此污秽才是，可旁人不了解的是，这于氏从前在定远侯府里，就是唯一的嫡小姐，家里庶出的姐妹多，姨娘多，争斗不断，她又刻薄，和姐妹们吵架时口无遮掩的，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习惯，嫁了人后虽然收敛了不少，但气上心头了，终究没能收住，她眼看着夫君因为这个小贱人被永宁王揍得跟猪头似得，哪里还忍得住，完全将自己从前在侯府里骂姨娘和庶妹们的架势摆了出来。

大周朝有句俗话，女子无才便是德。

寻常人家的女子，是没有机会识文断字的，大户人家的小姐们，也是略识得几个字便成了，只有文人墨客，才会很注重教育子女们的诗书。

侯府里的小姐们，按理说是知书达理的，可定远侯从前是武夫出身，历来就不太在意这方面，加之于氏从小又飞扬跋扈，看着书本就头疼，她的母亲只是怕她日后嫁了人做了管家的奶奶后，不会看账本，才逼着她认字的，其余的，倒是随她去了，所以才造就了她乖张的个性。

“吴夫人身为大家少奶奶，竟然当众说出这样的话，可真是让我这个小小的贱婢开了眼界呢，没错……我云桃的确只是个小小的绣娘，身份卑微，你们说什么，我反驳不了，可……吴公子，堂堂七尺男儿，非要闯进绣阁之中，欲调戏于我，这是绣楼之中的姐妹们亲眼看到的，难道你们还想抵赖不成？”云桃朗声说道，丝毫没有一丝惧怕。

“不错……是吴公子无礼……。”

“云桃没有勾引他，我们都能够作证……。”

在场的绣娘们都附和起来，虽然她们并没有瞧见事情的经过，但是她们相信云桃的为人，她们也相信自己的姐妹，关键时刻，当然要竭力维护了。

“你们都是锦绣阁的人，当然会为这个贱婢说话了，我夫君堂堂尚书府的公子，又在京畿卫供职，若真喜欢一个绣娘，多的是法子将其纳入府中，为何要使出这样的下作手段，你们这是含血喷人。”于氏厉声大喝起来，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冤屈。

“那是因为小女子不答应，不愿意，所以吴公子才用强。”云桃反唇相讥道，事到如今，她只能这样说了。

“笑话……你一个小小的绣娘，我夫君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会拒绝？分明是你这个小贱人欲情故纵，想要勾引我家夫君，看到永宁王来了，又想另攀高枝，才出此下策的。”于是说到此，看着永宁王，微微福身道：“王爷，贱婢狡诈，不仅想害我夫君，更想要算计王爷，王爷前往不要被她欺骗啊。”

永宁王闻言气得肺都要炸了，若不是于氏是女人家，他真想一脚将其踹飞，当即就上前一步拉过云桃，将其护在身后，看着于氏，怒声道：“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云桃姑娘是什么人，锦绣阁上下一清二楚，本王也心知肚明，本王没工夫和你这个泼妇理论，有本事京兆府见，现在你立刻给我将吴世俊这个废物弄走，否则本王见一次打一次。”

于氏没有料到永宁王会突然发怒，而且说话如此不客气，当即冷笑道：“王爷要仗势欺人，妾身等人只好认命，去京兆府就去京兆府，只不过……王爷也别想只手遮天，王爷身为堂堂皇亲贵胄，竟然为了袒护一个小贱婢就对我夫君下手，今儿这事儿没完。”

于氏也是仗着自己侯门出身，公公是礼部尚书，又得皇帝宠幸，如今听说太后重病，神志不清，宫中是纯皇贵妃于氏当家，虽然她们都姓于，实际上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只要她费尽心思走纯皇贵妃的路子，倒真不怕永宁王。

“没完就没完，本王今儿个就在锦绣阁候着，你有本事放马过来。”陈煜虽然自小脾气好，可也不是好欺负的，说话一点儿都没有客气。

“夫人，咱们就去京兆府，今儿个不弄死那个小贱婢，为夫的就不会善罢甘休。”吴世俊早就被护院们扶了起来，此刻缓过来了一些，便大喊大叫起来。

他真的太恨了，恨云桃不识时务，害的自己被永安王揍了一顿，现在浑身上下都钻心的疼呢，特别是自己胸下的肋骨，疼得都快没知觉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打断了，他一想到此处就觉得十分憋屈，恨不得立即就能报仇。

“你个下贱坯子，讨打是吧。”陈煜听了气不打一处来，立刻挥起拳头又要过去揍他。

“你做什么？”于氏一下子急了，冲着几个护院吼道：“你们都是死人吗，快保护四爷。”

场面一下子就混乱起来了，围观的人群也一阵骚动，人推人，人挤人，眼看就要发生踩踏了。

就在此时，马蹄声突然从巷子口传来，紧接着便是一声惊雷般的大喝声。

“都给我住手。”

陈煜被这大喝声给吓了一跳，倒不是他怕了谁，只是措不及防而已，片刻之后就冷静下来了，但是要挥舞过去的拳头也收住了，他回过头一块，之间几个骑着骏马的将官已经下马往这儿来了，人群里立即散开了一条道。

在为首的几人背后，是几十个小跑着过来的兵士，一看这些人的衣着，便知是京畿卫的人。

京畿卫拱卫京师，平日里负责京城治安，也是皇帝手底下的忠犬，炙手可热的紧呢。

当朝许多达官贵人，儿子们若是没有多大出息，都会丢尽京畿卫里去，一来混个一官半职，二来京畿卫管理的也非常严格，去了之后别的不说，人会变得有规矩很多，骑射和拳脚功夫也会更上一层楼，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京畿卫设统领一人，官拜正二品，东西南北副统领各一人，官拜正三品，是京中手握兵权的武将，走到哪儿都十分的霸气。

来着中为首的这一位，陈煜是认识的，这正是主管城南治安的一位副统领，姓娄名贺，是前年的武状元，出身极北的武道世家，武功高强不说，人也十分正直，在京城风评很好。

按理说他今年才二十多岁，是没有资格坐上副统领这样的要职的，可皇帝偏偏信任他，委以重任，加之其上任后，的确任劳任怨，管辖范围内的治安也格外好，旁人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娄副统领，副统领救我。”吴世俊一看来者是娄贺，顿时一喜，他就是娄贺的手下，虽说是手下，但是他们这些达官贵胄，去了军营里也和旁人不一样的，他平日里就和娄贺称兄道弟，关系十分不错。

“娄贺拜见永宁王，王爷千岁。”娄贺只是颔首，便立即山前，和身后的将士们一块屈膝跪了下去，向永宁王陈煜请安。

“都起来吧。”陈煜轻轻抬手。

“王爷，不知此处出了何事？”娄贺双手抱拳，躬身问道。

“这就要问问你们京畿卫的人了，你们的人在此调戏良家妇女，被本王抓了个正着却死不承认，还污蔑人家姑娘勾引他，本王忍无可忍，教训了他一顿，不想他却死乞白赖的怪罪起本王来了，娄副统领是打算秉公处理，还是替你们京畿卫的人开脱啊？”陈煜似笑非笑的问道。

旁人怕京畿卫的人，他陈煜身为亲王，可没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了，闹到皇兄面前，自己也不会吃亏的。

“不知是何人如此放肆，属下一定秉公处理，还百姓一个公道。”娄贺朗声道。

“好，那吴世俊就交给娄副统领了，本王就不多事了。”陈煜还是十分郁闷的，他身为亲王，一个小小的吴世俊都敢和他叫板了，于氏一个妇道人家，也敢对他说那样大不敬的话，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虽然是个亲王，但只是个闲散王爷，无权无势的皇亲国戚，人家这些掌握实权的人根本不将他放在眼中。

陈煜觉得很悲哀，真的很悲哀。

从前父皇执掌朝政时，那些皇叔们大多都身居高位，兄弟齐心，将大周朝治理的很好。

后来四哥陈夙继位，相继封他们这些兄弟做了亲王，除了那时候尚未及冠，年幼的自己没有掌握实权，另外三个兄弟可都是身居高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直到四哥出了事，五哥做了皇帝，一切就来了个天翻地覆的变化。

首先就是他们这几个兄弟的册封，从前他是鲁王，可五哥极为之后，将他们兄弟几个的亲王封号都给改了。

永平王、永乐王、永安王、永宁王，瞧瞧这几个封号，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啊，这明明就是在告诫他们兄弟四个不准造反，安安稳稳的当闲散王爷吗？

说实在的，五哥是高看他们兄弟几个了，大哥向来仁厚，没有主见，造反是不可能的，三哥醉心花花草草，对做皇帝也没有什么想法，四哥……从前是皇帝，现在是傻子，最没有威胁的一个，至于自己，年纪最小，底蕴最差，也不可能。

五哥防着他们兄弟四个，只给高位，不给实权，才导致他们身为堂堂王爷，竟然被朝臣看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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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第206章 骂街

若说没有怨愤，这是不可能的，就连一向与世无争的大哥和三哥都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抱怨现在的日子过得憋屈，大嫂和三嫂也说了，从前四哥在位时，赐下的那些值钱的产业，基本上都被朝廷收回去了，王府的日子看似风光，实则有点儿虚浮了。

更可气的是，太后时常训诫二位嫂子，喝骂那是常有的事儿，做王爷做到他们这个份上了，大周朝历史上都少见呢。

陈煜真的怀念了，怀念从前父皇还在人世的时候，怀念自己的四哥陈夙做皇帝时对他们兄弟的好来。

人要失去了才知道珍惜，要有对比，才知道谁对自己好。

陈煜有点儿后悔了，后悔四哥傻了后，自己欺负他了，后悔自己在他面前说过那些大不敬的话了，他决定日后一定要好好对待四哥，别的不说，就冲着他从前把自己当兄弟的份上，也应该照拂一二才是。

“娄副统领，我家夫君是无辜的，是被陷害的，你瞧瞧他被王爷揍得有多惨，瞧瞧……鼻青脸肿就不说了，身上全是暗伤，王爷哪里是教训，简直就是要我夫君的性命，我可怜的夫君啊……。”于氏说到此竟然嚎啕大哭起来，扬手指着永宁王陈煜背后的云桃道：“小贱人，****，还说你没有勾引我夫君，你现在就是勾引了王爷给你做主，简直是没天理了，老天爷若是还长眼了，就一道雷劈死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吧。”

围观的众人皆窃窃私语起来。

这于氏骂人骂的实在是难听，都和泼妇骂街没有什么区别了，让在场的众人十分不齿。

“我家那婆娘骂人祖宗十八代都不放过，可也没有这么刻薄，张口闭口都是贱人，****的……，人家一个绣娘，一个黄花大闺女，哪能这么骂呢？“

“说的是啊，也太刻薄了……。”

“呸呸呸……还侯门小姐呢……说话真是难听……。”

“我家那丫头若敢如此丢人现眼，老汉我一定扒了她的皮……。”

于氏才不觉得自己丢人现眼了，她从前还在侯府里就是这样的，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她若是不厉害一点，她和母亲早就被姨娘和庶妹们生吞活剥了，最后总结了一个经验，鬼怕恶人。

她出嫁后到了吴家，正因为平日里厉害，嘴皮子不饶人，三个嫂嫂都好好的供着她，不敢和她争夺管家之权呢，如今不过是些贱民的混话，她可不会放在眼里。

“小贱人，你别跑。”于氏见云桃在永宁王的护送下，要进锦绣阁了，立即冲了上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蛮劲儿，竟然一下子撞开了永安王，扬起手就在云桃如花般娇艳的小脸蛋上抓了长长的一道五指印儿。

“啊……。”云桃措不及防，发髻也被于氏揪住了。

众人哪里想得到，于氏一个侯门嫡出的小姐，吴家的媳妇，竟然跟泼妇一样上去打人，所以一开始皆是一怔，待回过神来时，云桃的脸被抓伤了不说，头发都被揪下了一小把了。

“泼妇休得猖狂。”陈夙双眼通红，一下子就推开了于氏。

他从来没有打过女人，可是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可恶了，也不知道于家是不是倒了八辈子的霉，竟然生出这么个泼妇来。

“永安王打人了，永安王打人了……。”于氏坐在地上就嚎啕大哭，大喊大闹起来。

“副统领，怎么办？”跟着娄贺来的武将看了，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一脸纠结的问道。

“派人去上报京兆衙门，请府尹大人前来吧，这事儿不是我们京畿卫能够办的了。”娄贺摇摇头道。

他是武将，但是他脑子不笨，更不是一根筋的人，今日之事，是这些有权有势的人之间的争斗，他们京畿卫实在不适合掺和，至于吴世俊……一个纨绔子弟而已，实在不成，赶出京畿卫便是了，不过……碍于他背后的吴家，到底要怎么处置，还得问过统领再下决定。

就在娄贺派人去报官时，人群之中又主动分开了一条道来，梁芜菁在四大丫鬟以及十余个护卫的簇拥下缓步走来。

梁芜菁今儿个穿了一身碧蓝色的衣裙，在炎炎的夏日里看着格外清凉，让人忍不住眼前一亮，特别是在日头下晒了好一会的众人，都觉着一瞬间就有一股清泉流入心中。

不久前，她刚刚用过无膳，正准备在屋内走动片刻，整理整理一些古书就去小憩片刻的，哪知道碧云突然来报，说云桃在锦绣阁出了事儿，管事的派人来请父亲。

梁芜菁当时就大惊失色，一般出了事儿，都是来请大掌柜的，怎么会请父亲前往呢？

她只是思虑了片刻就明白了，应当是得罪了达官贵人，就算请了大掌柜的去，人家也未必会买账，只能请父亲出马了。

梁芜菁猜测，得罪的不是一般的人，想着父亲和母亲已经歇下了，而且父亲这些日子繁忙，这两日好不容易得空，可以休息休息了，这样的事儿实在不用麻烦父亲，更何况云桃是她收留的人，云桃出了事儿，她于情于理都不能不管，所以就亲自来了。

临走时，她怕事态无法收拾，特意让人去叫了府里的护卫头子田三，让他带了十多个好手跟随自己一块前来。

让梁芜菁没有料到的是，她尚未靠近，就瞧见云桃被人给打了。

一向护短的她自然很生气，只是面上丝毫瞧不出来而已。

“小姐……。”林管事正查看着云桃的伤势，就瞧见自家小姐来了，顿时喜出望外，只要小姐来了，他们就有主心骨了，思及她们小姐如今的身份，林管事微微屈膝道：“奴婢拜见王妃，王妃万福。”

“奴婢拜见王妃，王妃万福。”在场的一众绣娘们也立即福身向梁芜菁请安。

她们在外人面前是不会自称奴婢的，因为她们是卖身梁家的，只有梁家人才是她们的主子。

云桃也挣扎着要向梁芜菁请安，梁芜菁却挥了挥手，她身边的碧玉会意，立即上前扶起了她。

“出了何事？”梁芜菁看了一眼云桃被抓破了的脸，看了一眼林管事，沉声问道。

她的确生气了，站在她身后的陈夙已经感觉到了。

陈夙如今也是一副梁府护院的打扮，青蓝色的劲装，腰间还带着大刀，看着很是威风，不过他和寻常的护院不同，因为他脸上带着一个银色面具，是梁芜菁特意照给他的。

他从前有金色面具，只是……那是宁双冰所赠之物，他已经收起来了，并且打算再也不用了。

今日梁芜菁出来，是不能带着他的，因为他是个“傻子”跟着去了不仅不能帮忙，还得“坏事”才算正常，可他又不放心自家王妃这么去，所以就乔装打扮了一番，跟着过来了。

田三也知道府里没有这样的护院，可他过去时，小姐身边就站了这么个人，他也不敢多问，还以为是侯爷从哪儿请来保护小姐的武林高手呢。

林管事闻言，看了一眼十分凄惨的云桃，寻思着要不要在这儿完全照实说，因此有些许迟疑。

而这时候，原本被推倒在地的于氏已经被身边的丫鬟扶了起来，吴世俊正躲在她身后，好像很怕永宁王陈煜又打他似得，方才的那番硬气荡然无存了。

那于氏是不认识梁芜菁的，虽然都是侯门小姐，但是两家甚少有来往，所以待字闺中时也没有丝毫的交集。

但她听到那些绣娘们对梁芜菁的称呼，就知道来者何人了，她并不将梁芜菁放在眼中。

对方是侯门嫡出的小姐，她也是，对方虽然嫁的是王爷，不知道比自家相公这个六品小吏高了多少倍，但是那却是个不受宠，身份又十分敏感，惹皇帝忌讳的傻王爷，有什么好稀奇的，所以当即高声道：“还有什么好说的，是你们梁家仗势欺人，小小的绣娘都欺负到我夫君头上来了，真是天理难容啊，你们梁家就是这么教导下人的吗？都说锦绣阁是我大周朝刺绣界的金字招牌，暗地里却做着如此不要脸的勾当，勾引起客人来了，还真是不要脸，日后谁还敢去你们锦绣阁做东西，哪个男人还敢踏入锦绣阁一步？恐怕才进去就被你们这些绣娘给生吞活剥了，活像一辈子没有见过男人似得……。”

于氏越说越嚣张，越说声音越大，也越来越刻薄，越来越离谱，就连她身后的吴世俊都忍不住轻轻碰了她一下。

虽然他向来喜欢他家夫人的霸道和泼辣，但……今儿个似乎有点儿过了。

说实在的，吴世俊也没有料到自己费尽心思，千辛万苦娶来的侯门小姐是个泼妇，不过……泼妇也有泼妇的好处，那就是从来不吃亏，所以他觉着挺好的，更何况，她对自己可柔情似水的，从来没有说过一句重话，这就足够了。

可今日这么多人，夫人这么闹，说的话这么难听，传出去也是不好的。

旁人说定远侯教女无方倒是其次，说他吴世俊娶了个母夜叉，就真够丢脸了。

可今日若不是夫人这么厉害，恐怕自己还要挨打，想到此，他也就没有再阻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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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第207章 强中自有强中手【加更】

说实在的，于氏破口大骂的时候，梁芜菁一直十分专心的听着，真的很专心，一字一句都没有漏掉，可越听就越皱眉，越听就越想笑。

这就是定远侯于家教导出来的女儿？她怎么觉得这女人比宫里面那个同样姓于的女人更加极品呢？还是说只要是姓于的，都没有一个好东西？

不不不，天下姓于的人何其多，这两个女人不过是其中的败类而已，其余人肯定还是很良善的，她总不能因为这两个女人，记恨所有于氏的人吧。

堂堂的侯门嫡小姐，一开口就这么害怕，说起话来毫无遮拦，污秽不堪，当真让她这个侯门小姐汗颜。

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她不禁回想起母亲曾经去宫中赴宴后回来对自己说过的话。

“那个定远侯夫人何氏，也不知怎么的，一开口就惹人笑话，身边的丫鬟伺候不好，张嘴就是贱蹄子、小娼妇等，不知道多难听，还对我说……她家有个嫡长子，如何如何的好，觉着你和他年纪相当，十分般配，就她这样的母亲，能教导出什么好儿子？倒不是我看不起她小门小户出身，妾室扶正的身份，我总不能把宝贝女儿嫁过去和这样的婆婆日日相处吧……。”

母亲张氏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梁芜菁记得，那是自己十四岁时，母亲入宫赴宴后，回来对自己说的话。

如此说来……定远侯于家的大夫人何氏，其实是妾室扶正的身份了，也不知道从前的嫡妻是不是死了，不过……眼前这于氏，也不似她自个认为的那么身份高贵吧，她的母亲虽然是正室，却是妾扶正的，出身也不好，否则女儿怎么会被教导成这样呢？

梁芜菁不是瞧不起地位低下的人，只要少有教养的人，即便是小老百姓，也不会让女儿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样的话来啊。

这于氏，真够极品的。

“你……胡说八道……。”林管事实在是气不过了，也不管对方什么身份了，立即回了一句。

这于氏真是没安好心，说出这样诛心的话来，这是要给整个锦绣阁抹黑啊，她们这些绣娘一辈子的心血都在这儿，平日里做人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也遵守女则，断然不敢做出不守妇道之事，今日却被人如此侮辱，当真让人愤怒啊。

梁芜菁知道，梁家在整个大周朝，锦绣阁的数量是超过了五百家的，，每座锦绣阁的规模不一，就比如这儿的这家，是最大最豪华的，足足有上百个绣娘，其余的即便再小，也有十来个，这么细细数下来，她们梁家锦绣阁的绣娘是超过一万人的。

就因为这么点破事，于氏就把一万个绣娘的名声都给说坏了，别人愿意忍，梁芜菁也不会忍受的。

“贱婢，本夫人说话，何时轮到你一个小小贱妇回嘴，该打。”于氏见林管事回嘴了，顿时生气的很，她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旁人以下犯上，冲撞她了，当即就要上前打人。

“还真是嚣张。”梁芜菁见此轻笑起来，只是轻轻抬了抬手，碧瑶和碧落两个丫头就飞身上前拦住了于氏，将林管事保护起来了。

“本王妃瞧着吴夫人今儿个似乎有点不对劲，碧瑶和碧落，把吴夫人扶好了，可别让她有丝毫的闪失，否则我梁家倾家荡产也赔不起啊，就吴夫人一张嘴……活人都可以骂死了，我梁家可惹不起。”梁芜菁依旧出嫁了，张口闭口梁家的，虽然于理不合，但是她现在也懒得管那么多了。

碧瑶和碧落明白，自家主子的意思是让她们把这于氏给架起来，于氏谨遵其命，一左一右死死捏住了于氏的胳膊，腿也给她挡住了。

“梁氏，你想做什么？”于氏立刻大吼起来。

“梁氏？方才吴夫人不是说以下犯上吗？你一个小小的正六品小吏的夫人，竟然敢称呼本王妃为梁氏？在本王妃面前出言不逊，这可不就是以下犯上吗？你说说，本王妃要怎么处置你才好呢？”梁芜菁说到此微微一顿，上前一步冷冷的看着于氏，抬起手就是一巴掌打了下去。

旁人不敢打，她梁芜菁敢打，这样的女人，出来简直就是丢人现眼。

“你你……你敢打我？”于氏没有料到梁芜菁竟然会出手打她，顿时气得双目通红，死死的瞪着梁芜菁，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样。

“本王妃打的就是你这样的泼妇，当街就破口大骂，简直不配为官家之妇，正巧这些日子纯皇贵妃命本王妃抄录女戒，本王妃瞧着最应该背一背女戒的就是你了，你还敢教训我梁家的人，你算什么东西，和我梁家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倒是教训起我梁家的奴才来了，手伸的还真长，跑来我锦绣阁撒野，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我锦绣阁从大周朝尚未开国就存于世了，历经几百年的发展，早已成为我大周朝独一无二的绣楼，绣楼里的绣娘无一不是精挑细选的，个个不仅技艺高超，德行也是丝毫无亏的，几百年来，都没有出现过任何纰漏，你们偏偏要往我梁家抹黑，往锦绣阁抹黑，往我们的绣娘身上抹黑，没错……云桃只是一个小小的绣娘，可你们想要仗着你们的身份欺负她，没门……。”梁芜菁很生气，所以下手也没有手软，语中更是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就这样的人，她梁家就不屑去结交，不屑去化解所谓的矛盾。

“你你……。”于氏闻言傻眼了，她一向霸道惯了，无论是出嫁之前打骂姨娘庶妹，还是出家之后在吴家耀武扬威，都没有人敢和她对着干，可现在来了个更厉害的，当众打她也就罢了，还说出这样的话来，她真是太震惊，太生气了。

“林管事，吴家定了什么绣品？”梁芜菁转过头看着林管事问道。

林管事正觉得自家小姐很霸气，她很解气呢，一听梁芜菁问了，立即回道：“是一件屏风。”

“给我丢出来，砸了，田三叔，立即召集梁家四大掌柜，传我的吩咐，我梁家的绣楼日后不接吴家任何东西，还有……我梁家名下所有的商铺都不接待吴家人，而且……吴家和我梁家有关的任何生意，从即刻起，都给我停了，我梁家要和吴家断绝往来，只要和吴家人交好，便是和我梁家作对。”梁芜菁抬了抬手，十分霸气的说道。

她话音刚落，那边的还想着要救自家夫人的吴世俊就傻眼了。

平心而论，这是他第三次见到梁芜菁了，昨儿个夜宴，他陪同老头子参加了，梁芜菁一舞倾城，更加让他心动不已，可有贼心没贼胆，只敢偷偷望一眼美人而已，可美人美是美，脾气可不好啊，比之自家夫人的狠辣和无理取闹，她的厉害之处却是霸气，比男人还猛烈的霸气。

“你……你不过是梁家的女儿，不……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是永安王的妃子，凭什么代表梁家发号施令，和我吴家断绝往来？”吴世俊的确很震惊，没有料到梁芜菁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梁家的确富可敌国，可身为商人，梁家人处事是很圆滑的，从来不会和哪家当真撕破脸皮，可是现在……梁芜菁就这么做了。

吴世俊觉得很震惊，也觉得很可笑，她有这样的本事吗？

“就凭我梁芜菁出嫁了也是我梁家的继承人，我的话就代表梁家。”梁芜菁冷笑道。

陈夙一直站在梁芜菁背后默默的看着，也发现吴世俊那个被揍的像猪头的蠢货还一脸色眯眯的看着自家王妃，他心里是很不爽的，但是却没有发作。

不过……他家王妃真的很霸气，竟然要和吴家绝交……怎么说呢，听起来似乎有点儿儿媳，有点儿孩子气，但是陈夙知道，她不是说着玩的，她绝对有这个权利。

“我不和你一个妇人计较，你快放了我夫人。”吴世俊扶了扶自己被揍得十分疼的腰，硬着头皮说道。

“不错，快放了我，否则我一定去皇上面前告御状。”于氏大喊起来。

“告御状？”梁芜菁闻言冷笑不已：“奉陪到底。”

“四嫂，好样的，她以为她什么东西，还告御状呢？谁怕谁啊。”一直观察着云桃情况的陈煜，见云桃只是伤到了皮肉后，终于开始关注这边的“战况”了，立刻帮起自己人来。

“你还好意思说，堂堂一个亲王，竟然被这样的泼皮无赖欺负了去，传出去也不怕丢了皇家的脸面，给我好好看着，让他们知道，什么人是他们永远都惹不起，也不敢惹的。”梁芜菁看着陈煜笑了笑，随即说道。

陈煜闻言一怔，顿时涨红脸了，他很想反驳，可他家四嫂的话没错啊，他一个王爷，和这些败类讲那么屁道理做什么啊？真是傻了，比四哥还傻，四哥那傻子昨儿个夜宴都能诈自己的银子呢，自己总不能连傻子都比不上吧。

就在此时，田三已经带人把屏风给搬下来了，还有那一百个寿字和金丝线。

“给我砸了。”梁芜菁大手一挥道。

“是。”田三应了一声，顿时带着几个护卫上去，片刻功夫就把屏风砍成木块了。

眼看着那些寿字和金丝线也要毁了，吴世俊肝胆俱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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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第208章 没脸没皮

这些东西是他花了接近三万两银子才得来的，用了他一半的积蓄，梁芜菁这是要他的命啊，这写若都被毁了，日后还怎么给祖母送寿礼。

吴世俊急了，顿时对身后的奴才们喝道：“给我上，保住寿字和金丝线。”

屏风的花梨木，毁了，他很心疼，但是还能挽救，他还有一个存货，但是寿字可是他花了大价钱请大书法家写的，金丝线也很值钱啊，不能毁了。

吴世俊今儿个出门只带了两个随从，但是他夫人于氏一向讲究排场，倒是带了六个来，一共八人立即冲了上去。

梁芜菁见此冷笑一声，大声道：“田三叔，给我打这些不长眼的奴才，他们吴家人就打得我梁家的下人，我梁家也要礼尚往来不是？否则还不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看了笑话去。”

“是。”田三叔闻言，立刻狠揍起来，一会功夫就要打趴下那些人。

吴世俊见此自个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被陈煜和陈夙一左一右赏了一个巴掌，顿时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了。

陈煜有些吃惊的望着自己对面带着面具的男人，心道，哪里来的高手，速度真快啊。

陈夙也没有料到自家弟弟会出手，说实在的，他打这厮，只因为他偷窥自己的王妃而已，倒是没有别的意思。

“夫君……梁氏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你一定……。”于氏脸涨得通红，青筋直冒见此破口大骂起来。

“给我堵住她的嘴。”梁芜菁大喝道。

“是。”碧瑶立即堵住了于氏的嘴。

片刻功夫，吴家的家奴们个个被打的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呻吟着，吴世俊已经不省人事了，于氏被堵住嘴只能哼哼，只剩下四个丫鬟毫发无损，站在那儿瑟瑟发抖，一个字儿也不敢说。

围观的老百姓们一开始还在窃窃私语，看到梁芜菁如此雷厉风行，这样的阵仗也吓住了他们，一时间都不敢说话了，四周一片寂静。

京中的权贵们欺负老百姓，那是常有的事儿，但是也不敢往死里欺负，毕竟是天子脚下，万一闹到皇帝跟前，再位高权重的人，也得受罚，即便不受罚，也怕因此在皇帝面前失了恩宠。

而权贵们，向来很少发生冲突，即便再大的仇恨，也是暗地里捅刀子，你来我往，不亦乐乎，可像今日这样实打实的当众闹腾，还是很少见的，起码在场的众人是头一次见到。

京畿卫副统领娄贺尚未离去，而是站在人群外头一直看着。

“副统领，这永安王妃可真是厉害，怪不得旁人都说，女人翻起脸来谁也拦不住呢，不过这她这也太不留情面了，若吴家不依不饶，恐怕就有好戏看了。”娄贺身边的一个下属嘿嘿笑了一声后说道。

“闭嘴。”娄贺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又回头看着梁芜菁，站在他这个位置，只能看到梁芜菁的侧脸，可只是侧脸，已经让人怦然心动了，虽然他知道他早就失去了这个权利，可他娄贺从前也是她的未婚夫，险些就成了一家人，这是不争的事实。

梁芜菁一抬手，也看到了不远处的娄贺，她只觉得眼前这个身着盔甲，被众心捧月的男人有那么一点点脸熟，但是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不过她并没有多想，只是对身边的人挥了挥手道：“把他们都给我丢远点，别挡在我锦绣阁门口，耽误我们做生意，晦气得很。”梁芜菁说道此处看着被堵住嘴的于氏，笑道：“吴夫人，日后见到本王妃，还请你们夫妇绕道走，否则……我见一次揍一次，绝不食言。”

于氏闻言只觉得浑身一颤，她当真有点儿害怕了，这辈子头一次怕一个人。

田三叔等人当然没有手软，一人拖着一个吴府的下人就走了，倒是吴世俊，是两个护卫抬着走的，至于于氏，梁芜菁一挥手，碧瑶和碧落就放了她。

“梁氏，今儿这事儿还不算完，你给我走着瞧。”于氏一把拔出了嘴里的手绢，看着梁芜菁恶狠狠的说道。

梁芜菁闻言脸一沉，又抬起手来，那于氏还以为梁芜菁又要打她，吓得捂住脸就快步跑了，由于跑的太急，被脚下长裙绊倒了，狠狠的摔倒了青石地板上，又是一声尖叫。

“夫人。”四个毫发无损的丫鬟顿时冲了上去将她扶起来。

这次于氏再也不敢多言了，灰溜溜的离开了。

围观的人群也慢慢散去了，当京兆府府尹李进带着手下一众人赶来时，也只有娄贺等人未曾离开了。

“六弟，京兆府府尹就交给你打发了。”梁芜菁对着一旁的永宁王陈煜说道。

“没问题，我这就去。”陈煜闻言笑着点了点头，立刻跑了过去，也不知道他对京兆府府尹说了什么，那位听了之后对陈煜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王爷，下官下也告辞了。”娄贺见府尹李进已经走了，再说此刻也没有什么大事了，向陈煜行了个礼，也准备离开了。

“娄副统领今儿个见我四嫂揍那吴世俊，却不帮他，回去还得好好找一翻说辞呢，听说你们统领于谦和吴尚书私交甚好，统领可得防备着点了。”陈煜看了娄贺一眼，笑着说道。

“是，多谢王爷提醒，下官谨记在心。”娄贺应道。

直到娄贺带人离去，碧玉才吐了吐舌头道：“刚刚那个人不是娄贺吗，从前的武状元，现在的京畿卫副统领，皇上跟前的大红人。”

“少说两句。”碧云见自家主子的脸色微变，立刻碰了碰碧玉，提醒她不要再说了。

“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呢，虽然从前只见过一面，原来是他。”梁芜菁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从前，她和娄贺是有过婚约的，还是皇帝亲自下旨赐婚的，可后来出嫁那一日，他竟然摔断了腿，婚礼也就不了了之了，害她丢了脸，他却带着贴身仆人回老家休养去了，连招呼都没有打一声，仿佛她梁芜菁是洪水猛兽一般。

后来……听说他一个月之后就回来了，被皇上派去了京畿卫做了一个六品的武官，一年之内连升三级，今年就成了副统领，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呢。

摔断了腿，回了一趟老家，来回花费在路上的时日都得近二十日，他要真的摔断了腿，才真是活见鬼了呢。

梁芜菁知道，那娄贺是想皇帝投诚了，一心一意忠于君王，君王让其悔婚，其当然一口应下了。

梁芜菁知道，那样的情形，换做任何男人都知道如何选择，那就是选择放弃自己，忠于帝王，为自己的前途和未来扫清障碍，可知道为什么，梁芜菁对此却十分不屑。

她倒是不恨娄贺的，人家有人人家的选择，她无权干涉，更何况，她和娄贺当初的婚事就是皇帝下的旨，她和娄贺是在皇帝赐婚后见过一面的，根本没有丝毫感情，再说了……皇帝恐怕在下旨的时候就想过让娄贺悔婚，坏了她梁芜菁的名声吧。

说起来……最不是好东西的就是皇帝了。

身为帝王，还算计她一个小女子，当真是没脸没皮的。

再说了，现如今的皇帝，宠爱纯皇贵妃于氏，已经和那昏君差不多了，还真是让人生不出一丝好感来呢。

一旁的陈夙听闻那个人居然是娄贺，从前和自家王妃有过婚约的人，心里还是有点儿憋屈的，不过他此刻的身份却是护卫，只能乖乖的跟在她身后，一个字都没有提。

梁芜菁进了大堂后，轻轻招了招手，对云桃道：“云桃，你过来。”

“小姐，奴婢给您闯祸了，都是奴婢不好。”云桃立即跪了下去。

“小姐，这不关云桃的事儿，是那个吴公子没安好心，乘着奴婢去迎接王爷时对云桃动手动脚，您瞧瞧云桃这脖颈上……。”林管事轻轻拉了拉云桃的衣领，露出了里面的伤痕来，一脸愤怒道：“他一个世家子弟，还是有官职在身的，竟然使出这么下三滥的手段来，若不是云桃以死相逼，奴婢和王爷又及时赶到了，恐怕云桃今日凶多吉少啊。”

“人渣，看来我应该叫人把他给打废了才对。”梁芜菁看着云桃颈脖上的痕迹，微微涨红了脸，随即低喝道。

“四嫂，废了他倒是不难，我日后找个机会便是了，只是他背后的吴家……。”陈煜看着梁芜菁，微微有些迟疑。

“一个小小的吴家，难道还敢和我们梁家王府对抗不成，我背后还有梁家，三家对付他一家，稳操胜券，六弟，你这会子就进宫，去你皇兄面前哭诉去，好好的和他说一说，现在的朝廷官员们是如何看不起你这个正儿八经的亲王的，一个小小的吴世俊都敢和你叫板了，简直是反了。”梁芜菁看着陈煜，低声说道。

“是。”陈煜闻言眼前一亮，连忙应道。

从前，他和这位四嫂是没有任何交集的，只是听人提起的多，今儿个方才觉得四嫂人太好了，太对他脾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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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第209章 闹剧

“还有，若太后清醒了，也记得让她和你母妃为你做主，这件事……可不能让你四嫂我一个人扛着，虽然我不怕他吴家，可我到底是个女人，你明白吗？”梁芜菁看着陈煜，柔声说道。

“明白了。”陈煜颔首。

“那就好。”梁芜菁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这个永宁王也不是蠢人。

“云桃，你这脸上的伤痕有些深，指甲抓了的比磕磕碰碰的还麻烦，稍不注意就会留下伤痕，而且出了这样的事儿，你也不适合在锦绣阁呆着了，免得那些人借故又来找你的麻烦，一会你就随我回府去，找大夫好好给你调养调养，再配置上好的药膏，给你治伤。”梁芜菁看了一眼云桃，柔声说道。

“是。”云桃颔首，立刻给梁芜菁磕了一个头谢恩。

“地上凉，别跪着了，起来吧。”梁芜菁轻轻抬了抬手。

“是。”云桃应了一声，这才起身了。

梁芜菁扫视了在场的一众绣娘们一眼后，笑道：“今儿个大家受惊了，我做主，每人赏赐十两银子压惊，林管事的再去福客居吩咐一声，就说是我的意思，让他们置办好几桌酒席送过来，菜由林管事的点，别心疼银子，都有公中出，云桃我就先带走了，你们今儿个也别再开门了，索性收拾一番后，休息半日吧。”梁芜菁说罢就站起身来。

“是，多谢小姐赏赐。”众人闻言喜出望外，顿时下跪谢恩。

梁芜菁见此，笑了笑，领着身边一众人往外走去。

“四嫂，我那儿有西域得来的，上好的药膏，一会我回府派人送来给云桃姑娘治伤吧，今儿个要不是我莽撞，云桃姑娘也不会受到牵连，被于氏那个女人伤到了。”陈煜跟了上去，看着梁芜菁，笑着说道。

“好啊，六弟好意，我替云桃接下了。”梁芜菁说到此，低声道：“今儿个于氏口口声声说六弟为了云桃一个绣娘和他们过不去，我看六弟还是要避嫌的好，送送药膏也就罢了，别的就不合时宜了，时辰不早了，六弟还是早些入宫吧，免得吴家的人恶人先告状。”

“好。”陈煜闻言，看了一旁低着头沉默不语的云桃，一时有些失落，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梁芜菁领着众人回到了侯府后，见父亲母亲已经起身了，立即向父亲禀报了今日发生的事儿。

她还以为父亲会说她行事每个轻重，不曾想父亲却看着她，语重心长道：“芜菁，你长大了，梁家交给你，父亲也放心了。”

“父亲。”梁芜菁看着他，心中十分震动。

她今日所作所为，其实偏激了，也太霸道了，传到天下人耳里，也不知道会有多么难听，反正她悍妇的名声肯定要坐实了。

她知道，自己还是很冲动的，见到吴家人那猖狂的样子，忍不住就教训了，而且……这些人实在是过分，不给点教训是不成的，即便后果可能很严重，她也愿意去承担。

反正这一百篇女戒都炒了，也不在乎再多点。

不过……怕就怕纯皇贵妃于氏又借机发难，皇帝又听她的话，到了那个份上，人家才不管她有理还是吴家有理呢。

梁芜菁怕吴家人去走纯皇贵妃的路子，可她早就和纯皇贵妃撕破脸皮了，如今让她去求人，她也是办不到的。

梁芜菁不怕惹祸上身，就怕身边的人和梁家受到牵连，所以还是有点儿心虚的，没有想到父亲竟然支持她。

“芜菁……我梁家有今日，靠的是什么？我梁家人固然聪慧，也懂得如何经商，如何为人处世，可……最重要的是，我梁家人护短，无论是我梁家的儿女还是下人，我们都护，这也是为何梁家历史上甚少出现叛徒的原因，只要你是我梁家人……我们说什么都会护着，上下才会一心，家族才有未来，一个大的家族，光靠嫡系的人是成不了大气候的，你没有让父亲失望，哪怕只是我梁家一个小仆人，也没有放弃的道理，吴家虽然厉害，但我们也丝毫不惧，你今儿个做的很好，也算是敲打敲打那些想害我梁家的人，和吴家的生意……按照你说的，都不必做了，而且……封锁他们所有能做的生意，我倒要看看，仅仅凭借那点儿俸禄，吴家人如何度日，敢和我梁家作对，就要有倒霉的觉悟。”梁义博十分霸气的说道。

“女儿明白了，不过……为了不让人说闲话，女儿这两日就和王爷搬过去住吧，不过……家中的密道王爷还要继续用。”梁芜菁看着自家父亲，柔声说道。

“本来就给你们了，当然要继续用，对了这些日子，你闲着无事，多看看家中的账册吧，半年过去了，我梁家的产业又进账不少，你多看看，尽快上手吧，父亲老了，也想抽出点时间好好教导教导你的弟妹，关心关心你母亲，只能烦劳女儿你多操心了。”梁义博是打算把家族生意交给女儿了，即便皇帝要夺，一时半会也夺不去，先让女儿上手再说。

更何况……皇帝现在被于氏那个女人迷得晕头转向的，好像也没有那个闲工夫来管这些事儿了，趁着这个机会让女儿历练历练也是好的，即便日后没了梁家，他们凭借自己的本事也可以东山再起。

今日之事，很快在京中的贵族圈子里传开了，众人免不得多加议论了一番，其中闹腾的最凶的还是吴家的人。

儿子被打成这样了，礼部尚书吴承泽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加之儿子躺在床上都两三个时辰未醒来了，大夫说情形不容乐观，更是让他多了十分担忧。

“儿啊……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儿呢？他们也太仗势欺人了。”吴承泽的嫡妻岳氏紧紧搂着儿子，哭成了泪人。

吴世俊之妻于氏也在一旁抹眼泪，眼中更满是恨意道：“父亲，夫君的确是被冤枉的，一个小小的绣娘而已，夫君哪里看得上，都是永宁王借机生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看上了那绣娘，您瞧瞧他把夫君打的多狠，最可恨的是那个梁氏，当众侮辱我们，她不过是一个过气的王妃，有什么好嚣张的。”

“住口，这话是你该说的吗？”老夫人一下子就发怒了，猛的一掌拍到了桌子上。

“祖母，孙媳也是气不过。”于氏连忙认错。

吴家当家作主的，现如今的确是于氏，起码内务是她管着的，不过她上头还有婆婆岳氏，更有老夫人在，所以她是不能完全依照自己喜好办事的。

老夫人平日里不言不语的，但是一遇到大事，就连吴承泽都得听老娘的吩咐。

“今日之事，我已知晓了，说起来还是世俊先多事，他是什么脾性，外人不知道，咱们家里人还不知道吗？你们夫妻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老婆子我一清二楚，之所以没有多说，就是怕伤了你们的面子，你今日在大街上骂人那些话，日后我不想再听到，否则……我吴家可容不得这样没有教养的媳妇，从今日起，老四媳妇就不必管家了，还是由老大媳妇管着，你好好照顾世俊，闲暇时来我屋里抄录女戒和佛经，至于世俊……没我的吩咐，半年不许离开家门一步，免得再出去丢入。”老夫人看了于氏一眼，冷冷的说道。

孙儿是什么个性，她一清二楚，只是这是小孙子，她做祖母的难免宠爱，可宠爱归宠爱，也不能看着孙儿日后成废人啊，现在管，似乎晚了点，可总比丢了小命强。

至于孙媳妇，才进门不久她就发现这孙媳妇不是个省油的灯，虽是侯府出身的小姐，可说起脏话来可没有一丝顾忌，她当时就见到孙媳妇收拾府里一个长得俊俏的丫鬟，从嘴里骂出来的话让她这个老人家听了都心寒，可也没有多管，总想着家和万事兴，没想到现在丢入都丢到外头去了。

于氏闻言心中虽然有怨恨，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老夫人这才看着儿子道：“承泽，你寻个机会去一趟梁府吧，咱们和梁家的生意不能断，说白了……京中权贵们和梁家做生意，入股，其实就是梁家给大伙的好处，这么多年来，咱们家也拿惯了，这一下子缺了这一大笔银子，家里人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儿，惠周侯梁义博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吴承泽虽然有点儿情愿，但还是应了下来，让他堂堂一个手握实权的尚书去和惠周侯那个没有一丝权利的侯爷说好话，还真是难为他了，可……惠周侯是没有实权，但有银子啊，连皇帝都要对惠周侯客客气气的，他又算得了什么呢。

“是，儿子知道了，还让母亲操心这些事儿，实在是儿子不孝。”吴承泽连忙应道。

“时辰不早了，我回屋去了，世俊醒了就派人和我说一声吧。”老夫人仿佛一瞬间苍老了不少，叹了口气后离开了。

等她离开后，吴承泽的嫡妻岳氏才道：“明明是他们仗势欺人，还要我们去示好，母亲也太小心翼翼了。”

“好了，别说了。”吴承泽听完拂袖而去，显然十分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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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第210章 倒霉的吴家

“母亲，这件事儿，咱们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传出去咱们吴家人的威名何在，再说了，挨打的是世俊，他可没敢伤永宁王一根汗毛，凭什么就是咱们家倒霉呢。”于氏挽着婆婆的手臂，一把鼻涕一把泪道。

“好孩子，我知道你们吃亏了，可你祖母和父亲都这么说了，咱们还能如何？”岳氏哭着说道。

“儿媳有法子，只是要银子，不过儿媳出嫁时还要一些添箱，足够了。”于氏柔声说道。

“什么法子？”岳氏下意识的问道。

“母亲昨日不也参加夜宴了吗，那永安王妃和纯皇贵妃可不对付，昨儿个永安王妃当众说了那样诛心的话，可算是把纯皇贵妃给得罪死了，纯皇贵妃又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儿，咱们只要走通了纯皇贵妃的路子，还怕什么梁家，到时候他们给咱们送银子还来不及呢，父亲也不必去梁家赔礼道歉了，他老人家好歹也是礼部尚书，去梁家服软，传出去咱们吴家的威名都给丢尽了。”于氏正义凛然的说道。

“好，你说的对，就这么做，既然要走纯皇贵妃的路子，那就得花大价钱了，这个时候，舍不得孩子套不找狼，我那儿有一颗夜明珠，比鹅蛋还大，是我出嫁时祖母怜惜我，塞给我的，是岳家的宝物，一会送来给你，你拿着夜明珠，想法子入宫觐见纯皇贵妃吧。”岳氏咬了咬牙后，下定了决心。

于氏闻言，立刻露出了笑容，心里的怨恨也涌了上来，恨不得立刻把今日受到的委屈给讨回来。

而此刻，金碧辉煌昌乾宫中，永宁王陈煜正向自己的皇兄诉说着今儿个受到的委屈，只见他低着头，一脸悲愤道：“皇兄……那吴世俊和他媳妇开口闭口都说臣弟是个闲散王爷，无权无势，还说真要闹到皇兄面前，他们也不怕，他们还污蔑臣弟，说臣弟和那绣娘有旧，才帮着那绣娘，臣弟说句实话，那绣娘的确生的美，但是臣弟却对她没有非分之想，今儿个臣弟不过是想做件衣裳，却遇到了欺男霸女之事，当然要管的，不曾想还被人泼脏水，这也就罢了，臣弟好歹是您的亲弟弟，堂堂的亲王，在他们眼中倒狗屁不算了，不仅出言不逊，还对臣弟十分不屑，臣弟实在忍不下这口气，还请皇兄为臣弟做主，否则臣弟日后又如何抬得起头来？”

堂堂一个亲王，被一个正六品的小吏给欺负了，传出去的确很丢人，他听了梁芜菁的话，先入宫告状来了。

皇帝的确没有料到会出这样的事儿，他是有意打压他这几个兄弟，一个个都只是闲职，而且十分赚钱的产业也都收了回来，只保证他们衣食无忧，却没有什么多余的银子做不该做之事，不曾想这些却成了大臣们藐视亲王的理由了，他听了的确生气。

“那吴世俊的媳妇，还是定远侯府的小姐呢，跟泼妇一样，吴世俊那样的人渣，不揍他一顿，臣弟实在是不服气，可他那个媳妇却追着臣弟打，臣弟总不能对女人出手吧，只能躲避，幸好四嫂赶来了，替臣弟教训了那毒妇一番，否则今儿个臣弟的脸丢的更大了，那恶妇临走时还大言不惭，说一定要臣弟和四嫂好看，还说四嫂不过是个过了气的王妃，等皇兄哪天一个不高兴宰了四哥，四嫂就要连坐……。”陈煜添油加醋，一脸悲愤的说道。

皇帝闻言一掌就拍到了龙案上，他是不想放过陈夙，可这件事是心照不宣的，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了出来，还真让他愤怒。

“皇兄，您可得为臣弟做主。”陈煜急声道。

“放心，朕这就下旨让礼部尚书吴承泽这些日子好好在家给朕管教管教家人，管教不好就不必上朝了。”皇帝气的浑身发抖，大手一挥就亲自写下了圣旨，丢给了一旁的康禄。

陈煜见此终于露出了笑容，就等着看好戏了。

“六弟，咱们好久没有聚一聚了，今儿个一块喝一杯如何？”皇帝看着自家弟弟，笑着说道。

此时此刻，他还是有点儿难过的，好好的兄弟们，都贵为王爷，却因为自己的怠慢被人逼到了要到他面前告状的地步，换做是自己的父皇还在位时，那些叔伯们厉害的让人见了就躲着走，可如今呢？叔伯们都隐退了，就连家宴都不参加了，堂兄弟们也很低调，亲兄弟们都过的如此不顺，更何况他们。

陈衡知道，为了消弱皇亲贵戚们的权利，他必须这么做，可事到如今，他觉得，也许自己做的太过了一些。

可为了自己的皇位，他又不得不这么做。

下意识的，他想弥补弥补自己这个弟弟，想着自打纯皇贵妃正儿八经入宫后，自己都没有时间再向从前那样和兄弟们聚一聚了，就想和老六说会话。

“皇兄恕罪，臣弟今儿个还有重要的事儿要办，臣弟明日进宫陪皇兄喝几杯，不醉不归，如何？”陈煜急着要去梁府向四嫂他们报告这个好消息，是一刻都不想在这儿多留了。

当然，报告好消息是一个理由，最重要的是，他想给云桃送药去，一想起云桃那柔嫩的小脸被抓的全是伤痕，他就心疼。

当然，在此之前，他也会在母妃面前添油加醋一番的。

皇帝闻言一怔，没想到他会拒绝，可看着他如今这样，就让他响起了过去，过去他还不是皇帝，六弟在他面前就是这样随意的，今儿个见他如此爽快，皇帝心中不是滋味，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自从自己做了皇帝，身边的人好像对自己只有敬畏，没有真正的亲情和爱情了，当然……他的冰儿除外。

陈煜急匆匆的到了梁家时，皇帝的圣旨也传到了吴家。

康禄亲自去传的旨意，在吴家大门口当真众人的面宣读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吴承泽教子不善，冲撞皇亲，藐视朝廷，特免去吏部尚书之职，闭门思过，未经朕旨意，不得离开府门半步，钦此……。”

“什么？”吴承泽闻言宛如晴天霹雳，险些晕厥过去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老夫人叹息一声，对儿子道：“接旨吧。”

这样的处罚，真的很重，前所未有的重，吴承泽简直无法承受，却只能颤抖着手结果了圣旨，三呼万岁。

“吴尚书，皇上也是气急了，才会让您闲赋在家的，皇上私底下对奴才说了，只要吴尚书好好教导贵公子，过些时日，会让您官复原职的，只是贵公子羞辱永宁王，皇上是气极了，容奴才提醒您一句，您是皇上跟前的红人，知道皇上待几位王爷算不得好，可那是为了皇上的江山社稷着想，才会打压王爷们的权势，再打压……王爷们也是皇上的亲兄弟，皇上自个说说也就罢了，却容得下旁人对他们有丝毫不敬？您明白吗？”康禄知道这吴承泽是皇帝心腹，还会东山再起的，才会提醒，换做是旁人，他理都懒得搭理呢。

吴承泽怎么会不明白，就说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吧，再不好，自己打骂是可以的，可旁人把他打成这样，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当然明白皇帝的意思，心中也有了期望，只要皇帝气过了，自己还是有机会东山再起的，当即道：“多谢公公提醒，多谢公公啊。”

“吴大人不必客气，奴才奉旨传旨，这就要回宫伺候了，告辞。”康禄接过了吴承泽递上来的封红，笑着离开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吴世俊的嫡妻于氏呆呆的低喃着，仿佛没有料到皇帝会这么快下旨，而且是这么狠的旨意，撤销了公公的职务。

她本以为，吴家权势滔天，应该不惧怕一个毛都没有长齐，还没有成家立业的王爷的，但是事实却让她倍受打击。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老夫人叹息了一声后看着儿子道：“以后好好管着你那些儿女们，别再给家门惹祸了，否则就算你官复原职，也有可能再被拉下马，得罪王爷们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是，母亲。”吴承泽连忙应道。

“还有你，立刻来我院里，日后没有我的吩咐不许离开府门一步。”老夫人瞪了于氏一眼后吩咐道。

“我……。”于氏闻言有些委屈，她是嚣张跋扈了一些，可那永安王妃比之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为什么倒霉的就是自己，是吴家。

“母亲。”岳氏见此想为儿媳妇求情，她可是知道自家婆婆的脾性，惹毛了让孙媳妇立规矩，那可是十分凄惨的。

老夫人闻言有些不满，正欲说说儿媳妇，不要把儿子宠得不像话，把媳妇也惯的没规矩，哪知道又有人从府门口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小姐……小姐，不好了……。”来人却是定远侯于家的丫鬟，一开口就叫于氏小姐，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出了何事？”于氏心中一惊，脸色就有些苍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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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第211章 大快人心

“小姐，大事不好了，方才太后娘娘下旨训斥夫人，说夫人教女无方，不配为一品诰命夫人，下旨降其为三品诰命，侯爷很生气，吵闹着要休了夫人，夫人撞了墙，人事不省，侯爷让奴婢请小姐回府一趟。”小丫鬟颤声禀道。

“什么？”于氏闻言摇摇欲坠，险些就要晕过去了。

母亲是妾室扶正的大夫人，当初也是因为母亲生下了兄长，是长子，正室嫡夫人病死的时候无所出，所以生了大哥，自己和三弟的母亲才成为了正妻。

而且当初也几经周折才成功了的，因为大周朝甚少有人将小妾扶正，嫡妻死后一般都是续弦的，父亲当时力排众议把母亲扶正，其实是压力很大，这些年也没有少被人笑话，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儿，父亲自然很生气。

无论如何不能让父亲休了母亲。

于氏醒过神来，就要往外跑去。

老夫人却大喝道：“慢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谁，你早就是我吴家人了，难不成亲家出了事次次都要叫你，小四媳妇，你不必回去了，随我去我院里。”

然而，于氏却像没有听到一般，急匆匆就跑了出去。

老夫人见此冷笑一声，看了身边的媳妇岳氏一眼，冷声道：“这就是你当初千求万求来的侯门小姐，当真是没规矩，也怪不得太后会下旨训斥她那母亲，说起来……小妾扶正的算得上什么夫人。”

岳氏张了张嘴，不敢反驳，只能柔声道：“是，媳妇知错了，日后一定好好管教四儿家的。”

老夫人见此冷哼一声，才快步离开了。

而吴承泽也瞪了自己的嫡妻岳氏一眼，拂袖而去，只剩下岳氏里外不是人了。

相比吴家的愁云惨淡，定远侯于家的鸡飞狗跳，惠周侯梁府就风平浪静的多了。

陈煜来报喜的时候，梁芜菁正和陈夙说着后日里就搬去永安王府的事儿。

搬新家，自然是要请客的，梁芜菁已经拟好了宾客名单，正让陈夙看看，是否有遗漏的。

他们并没有请那些朝臣们，请的都是亲戚，两边的亲戚。

“王爷，王妃，永宁王来了。”碧玉进了恭声禀道。

“快请。”梁芜菁闻言颔首，立即让人将陈煜请了进来。

而陈夙也十分配合的在屋里晃荡起来了，见陈煜一来就做起鬼脸扑了过去，吓得陈煜躲闪不及，险些撞到了门板上。

“也就四嫂你受得了我四哥，瞧瞧他，竟然捉弄起我来了。”陈煜定了定神笑着说道。

“六弟来了，快请坐。”梁芜菁起身颔首，请陈煜坐下后自己也落座了。

“四嫂，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向皇兄告状了，皇兄勃然大怒，已然下旨罢免了礼部尚书吴承泽的官职，勒令他在家好好教导儿子，没有皇兄的吩咐禁足吴府，不许离开一步呢，真是爽快。”永宁王陈煜十分兴奋的说道。

梁芜菁闻言有些吃惊，一旁的陈夙也定了定身子，显然没有料到。

不过，只是片刻，梁芜菁就醒过神来了，笑道：“吴承泽可是皇上的心腹，恐怕没多久就能官复原职了。”

“的确，我也是这么想的，皇兄只是抹不开面子，而且也真的有些生气了，才下了那样的旨意，恐怕他现在就后悔了吧。”陈煜嘿嘿笑道，似乎有些得意。

“后悔不后悔的倒是无所谓，关键是皇上旨意已经下了，给你长了脸，想必以后谁还想对王爷们无礼，也得掂量掂量，毕竟……吴家就是前车之鉴，即便没有伤及根本，但谁愿意丢这个脸面呢，这件事儿六弟你倒是办得好。”梁芜菁笑着说道。

陈煜闻言十分高兴，倒不是因为梁芜菁夸奖了他，他今年二十了，梁芜菁这个嫂子才十八，还没有他年纪大呢。

只是因为他心仪云桃，云桃又是梁芜菁的丫头，他总得在梁芜菁面前好好表现一番，日后才好开口要人啊。

没错……陈煜是绝对将云桃纳入王府了，只不过这件事得缓一缓再说，如今才出了吴家的事儿，不宜现在就办。

今儿个看着云桃受欺负，他实在是太生气了，而且真的不忍心看着任何人再伤害她、欺负她了，他想保护她。

“四嫂不知道，这才是开头呢，我又想母妃告状了，母妃去太后那儿闹了一台，太后今儿个较为清醒，下旨将那于氏的母亲降为三品诰命夫人了，听说定远侯家闹得不可开交呢，以后有好戏看了。”陈煜眉飞色舞的说着，只觉得解气极了。

“嗯，这倒是不错，想必日后他们会收敛许多了。”梁芜菁颔首笑道。

“是啊，看这些人还敢不敢欺负咱们这些皇亲，日后你们搬去王府了，若有人胆敢对你们不敬，尽管派人告诉我，皇兄说了，日后谁再敢在我面前嚣张，让我往死里揍就是了，有皇兄撑腰，我怕谁。”陈煜今儿个的确是出了一口恶气，心里高兴得很。

“好，日后只要有事儿，一定去找六弟你帮忙，只是那时候可别推三阻四。”梁芜菁笑着说道。

“四嫂放心，从前四哥当皇帝时，对咱们兄弟几个不知道多好呢，我年纪轻轻，四哥就封我做亲王了，不仅重用我们，有什么好处也不忘了我们，现在想起来，还是四哥最好了，只是……自从四哥出了事儿后，我和大哥、三哥为了自保，不敢帮四哥，甚至在人前还要奚落他、戏耍他、欺辱他，我知道，咱们几个都不是人，可四嫂，说实在的，皇上和太后那样厉害，下手丝毫不手软，咱们兄弟几个都有些怕了……不得不屈服在他们的淫威之下。”陈煜说到此看了一眼在屋里晃悠的四哥陈夙，叹了口气道：“从前我是对不起四哥的，不过以后再也不会了，现如今太后的身子不好，也不比从前那么厉害了。”

“人人都有难处，你四哥不会怪你们的，再说了，兄弟之间小打小闹也是正常的，不碍事。”梁芜菁看了一眼正埋着头玩着手里的鸡毛掸子的陈夙，然后回过头看着陈煜，柔声道。

“那就好。”陈煜点头道：“时辰也不早了，我该回府去了。”

“就在府里用膳吧。”梁芜菁挽留道。

“不了。”陈煜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十分精致的银盒子递了过来，笑道：“这是药膏，麻烦四嫂帮我给云桃姑娘。”

“好。”梁芜菁点了点头，亲自将他送出去了。

看着陈煜在管家的陪同下往出了胧月阁，梁芜菁这才在碧云等人的陪同下回了屋来。

“碧玉，将永宁王送来的药膏拿去给云桃，告诉他是永宁王送的，别的话不要多说，瞧瞧她什么反应。”梁芜菁笑着说道。

“是，王妃。”碧玉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陈夙放下手中的书册，看着梁芜菁笑道：“六弟该不会是看上云桃了吧。”

“我看八九不离十，不然今儿个也不会把那吴世俊往死里打了，应该是怒极了，若不是心尖尖上的人，他应该不会如此才对，我听林管事说，前些日子他做衣裳时，时常去云桃的绣阁里坐着，挺有闲情逸致的，若不是对云桃有意，会如此吗？”梁芜菁笑着说道。

陈夙闻言点头：“照你这么说，那倒是不就不离十了，不过……六弟不是正和梁家的嫡女商议婚事吗，才娶妻，若是又纳妾，传出去可不好听，袁家人也会不满的。”

“嗯……其实我看云桃不一定就愿意给陈煜做妾，云桃那丫头看似温顺，实则很倔强的，她是吃过苦的人，而且……我已经把她的卖身契给她了，她不是我梁家的家奴，只是在我梁家做事罢了，她的婚事，还是要依她的，其实我的想法是在梁家的管事和掌柜里找个实诚人给她呢，不过……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咱们也不能插手，随他们去吧。”梁芜菁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担心的。

袁家嫡女袁绮颖，她见过了，十分机灵可爱，惹人喜欢，而且既然是袁家的女儿，想必也很聪慧，云桃要真的给陈煜做妾，还不一定就有好果子吃呢。

“嗯。”陈夙颔首，随即对梁芜菁道：“今儿个夜里，我有事从密道出去一趟，今夜大概都不会回来了，若事儿办的不顺利，兴许我明日都不会回来，倘若有人要找我，你就帮我搪塞过去。”

“好。”梁芜菁闻言颔首，也没有问他出去到底要做什么，但却想都没有想就应了下来，可见对他已经十分信任了。

当日傍晚，众人用了晚膳后，陈夙就回了寝室，收拾一番后去了正院书房离开了。

他要出去的事儿，梁芜菁也告诉了父亲梁义博，因为密道的入口在正院，打声招呼终究是没错的。

当日夜里，梁芜菁辗转反侧，一直睡不着，因为隔壁的大床上空空如也，她借着微弱的灯光看见后，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一股子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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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第212章 取名

习惯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他们只是同在一间房里饮食起居半年多，现如今见他不在，她就浑身不对劲了。

而且……从密道出去虽然很安全，但也不知道他是要去做什么？会不会有危险。

梁芜菁一下子坐起身来，靠在啦床头，她有点儿后悔了，后悔自己没有问清楚，若问清楚了，应该不会像现在这么担心了吧。

可若真的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她还是会担心的吧，只要自己没有在他跟前，好像都会不放心。

梁芜菁知道……自己对陈夙已经不是那种简简单单的感觉了。

“主子还不睡吗？”碧云起身查看时，才发现自家主子没有睡着，便走了过来，在床前的脚踏上坐了下来。

“碧云，过来坐。”梁芜菁却往里坐了一点点，将身前空出一大半来，示意碧云坐下。

“还有我呢。”碧玉也快步跑了进来，身上只穿了亵衣，甚至连外衣都没有披上。

“你这丫头。”梁芜菁忍不住轻轻敲了敲她的头。

“今晚王爷又不在，难得不用那么谨慎嘛。”碧玉嘿嘿笑道。

主仆三人好久没有凑在一起说话了，特别是说体己话。

“你们如今和我出宫了，不再是宫女的身份了，自由了许多，而且……你们今年也十七了，按照朝廷的规矩也该出嫁了，这些日子，你们也各自物色物色，若是有合适的人选，记得告诉我。”梁芜菁看着二人笑道。

“小姐，奴婢暂时不想嫁，奴婢想跟在小姐身边，过几年再说吧，虽然朝廷有朝廷的规矩，可咱们是王府的奴才，应该不必这么早出嫁吧。”碧玉可不想这么快就离开小姐。

“奴婢也暂时不想嫁。”碧云也连忙说道。

“你们是王府的人，从前又和我入宫，有宫女的身份，的确可以钻空子，不必十七岁就出嫁，不过……女儿家拖久了是很难找到好的婆家的，你们可得想好了。”梁芜菁柔声说道。

对于和自己一块长大的碧云和碧玉，她是十分关心和爱护的，当然希望她们能够有好的未来。

“即便你们出嫁了，只要愿意，还是可以在我房中伺候的，而且……只要你们有看上的人，我会给你们做主的。”梁芜菁笑着说道。

“好，有小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省的爹娘这些日子总在我面前念叨哪家的小子多好多好，有小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碧玉嘿嘿笑道。

“真是没羞。”碧云捂着嘴笑起来了。

“我是实话实说。”碧玉一边说着，一边往床上倒去：“反正今儿个王爷不会回来，我们小姐也睡不着，今晚我就睡这儿了，陪着小姐说话。”

梁芜菁闻言瞬间就涨红脸了，她那点小心思都被身边的人看了去了。

碧云闻言若有所思的看着身边的小姐一眼，笑了笑道：“王爷是小姐的夫君，小姐想王爷也是理所应当的。”

“胡说，我哪里想他了。”梁芜菁顿时反驳，却有点儿底气不足。

“其实，小姐和王爷挺般配的，郎才女貌嘛，再说了……王爷又不是真的傻了，平时对我们小姐也好着呢。”碧玉笑着说道。

“我倒没有瞧出他什么时候对我好了。”梁芜菁撇了撇嘴说道。

“嘻嘻……小姐又嘴硬了，王爷对小姐多好啊，什么事儿都依着小姐，被小姐欺负了不还嘴，夜里我起身给小姐盖被子，发现王爷比我还快，王爷吃饭给小姐布菜，还给小姐削水果吃，就像侯爷对夫人一样好，又细心。”碧玉笑着说道。

“这哪里算好啊，我可没有觉着。”梁芜菁撅起嘴说道，不过声音却小了许多，似乎不敢肯定，似乎又不好意思承认。

“哪里不好了，有多少男人能做到呢，就说奴婢的父亲和哥哥吧，在家里都是母亲她们伺候着，什么事儿都是他们男人说了算，别说嘘寒问暖了，有时候连句好话都没有呢，侯爷对夫人那么好，不知道让府里的丫鬟婆子们多羡慕呢，王爷对小姐好，也只有咱们这四个丫鬟看得见，咱们也羡慕得紧呢。”碧云也笑着说道。

“你从前可不会说这些没正经的，都给碧玉带坏了。”梁芜菁拉着碧云的手说道。

“哪有，小姐又偏心了。”碧玉连忙喊冤。

主仆三人又闹到了一块，一直到大半夜才一块睡了。

果真如陈夙所说，他一夜都没有回来，第二日日上三竿，梁芜菁才起身了，见陈夙还没有回来，不免有些担心了。

“小姐，奴婢们已经格外注意侯府左侧的小门了，没有见到王爷的踪影。”碧云一边伺候梁芜菁起身，一边笑着说道。

“嗯。”梁芜菁颔首，并未多言，她并没有告诉丫鬟们，府里有通往城外的密道，因为这件事实在是太重要了，说不定日后就是她们保住性命的关键呢，她决不能让旁人知晓了。

收拾妥当后，梁芜菁就去了正院，母亲张氏尚未出月子，还在将养着，梁芜菁去了后先抱了弟妹，逗了逗两个小家伙后，才坐到了母亲身边。

“唉，过些日子，你父亲又要大宴了，我还真是不好意思，你若是前两年出嫁，也该有孩子了，指不定比这两个还大呢，老蚌生珠啊，听着真刺耳。”张氏涨红脸，叹了口气道。

“母亲现在倒是不比年轻时洒脱了，您那时候当街揍人的脾气呢？您一个女儿家独自骑马去战场上找舅舅的勇气呢？母亲再说这样的话，女儿可要生气了。”梁芜菁白了自家母亲一眼后笑着说道。

“也对，我倒是越老越矫情了，以后不想这个了，对了，你弟妹的名字，你父亲拟了好几个，让我选，你快来帮我看看。”张氏拉着女儿的手，到了隔壁的小书房，将一张宣纸从桌上拿起，递给了梁芜菁。

“翊君、忆柳、菲烟、琪湘……。”梁芜菁拿了起来一个个念了下去。

“怎么样，女儿？”张氏连忙问道。

“母亲，我瞧着，三妹就叫忆柳吧，至于咱们小弟……我看叫翊君吧，这个名字……女儿家可用，男儿用了没有什么大的不妥，您觉着呢？”梁芜菁看着自家母亲，笑着问道。

“忆柳，忆柳，你瞧瞧你大姐，又叫絮儿，我都怀疑你父亲从前是不是喜欢一个叫柳絮的女人了。”大夫人张氏挑眉说道，显然有点儿不悦了。

“额……。”梁芜菁闻言忍不住多看了自家母亲两眼，片刻后才笑道：“怎么可能，父亲这么些年心中可只有您一个。”

“也对，谅他也没有那个胆子和我玩阴的，既然你觉得好，那三儿就叫忆柳，四儿叫翊君吧，一会我就告诉你父亲。”张氏听了女儿的话，顿时笑出声来，也觉得自己有点儿神经兮兮的。

“夫人，二夫人来了。”采青福了福身禀道。

“嗯，让她进来，采青，你一会把少爷报好了，可别让二夫人瞧出什么端倪来。”张氏吩咐道。

“夫人放心吧，奴婢会小心的。”采青连忙颔首。

张氏生了个儿子的事儿，是个大秘密，接生的人是府里的老人了，忠心耿耿那是不必说的，但她身边的采青，久了也是瞒不住的，张氏索性挑明了，还知道实情的就是两个孩子的奶妈了，不过他们也是从庄子上挑选来的，梁家世代的家奴，也是十分忠心的，张氏也不担心，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她也十分小心的防备着。

二夫人李氏这些日子时常过来陪着她说话。

人慢慢上了点年纪后，许多事儿都看开了，再则，李氏怎么说也是自己从前的丫鬟，大夫人不想和她计较太多，更何况这些年李氏算是守活寡了，想想也可怜，张氏就不想再计较当初的事儿了，不过……她虽然可怜李氏，也断然不会把丈夫分给她一丝一毫的，所以，夫君不去李氏那儿，她倒是乐见其成。

“夫人。”李氏进来后立即屈膝福身，见梁芜菁也在，又忙道：“王妃万福。”

“姨娘不必多礼，快起来。”梁芜菁立即上前扶起了她，还亲自给她斟了一杯茶放到了她跟前。

“多谢王妃。”二夫人李氏看着梁芜菁站在大夫人跟前那亭亭玉立的样子，就想到了自己的女儿梁絮儿，听说这些日子女儿在宫中的日子不好过，失了宠不说，连凤印都丢了，她真的很担心，但再担心又如何，一个在宫内，一个在宫外，天差地别啊，她想帮忙都帮不上。

说实在的，李氏十分羡慕大夫人张氏，张氏不仅有王爷的宠爱，女儿也能时常陪在身边，现如今又生了两个女儿，往后便能承欢膝下了，这是她一辈子求也求不来的事儿。

“夫人，让妾身看看三小姐、四小姐。”二夫人笑着说道。

“把孩子抱过来让二夫人瞧瞧。”大夫人点了点头，对身边的采青使了个眼色，采青立即去让两个奶娘抱着孩子出来了。

二夫人李氏看着两个肉嘟嘟的孩子，摸着她们柔嫩的手心儿，心都要软了，也不知怎么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这是怎么了？”大夫人有些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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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第213章 巧遇

李氏闻言破涕为笑道：“没什么，妾身就是喜欢孩子，看着高兴，这一高兴就掉泪了，没事的。”

嘴上虽然如此说，但心中的难受只有她知道。

旁人都说她成了侯府的妾室，又生了女儿，如今沾了女儿的光，成了二夫人，不是一般的妾室，而是贵妾了，还有诰命封号，对于一个从前的丫鬟来说，是这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若真的重头再来，她宁愿不要这样的荣华富贵了。

她是妾，女儿刚刚生下来就送到了大夫人身边养着，这是老祖宗们定下的规矩，她抗拒不了，只得照办。

大夫人虽然对女儿视若亲生，照顾的很好，但是对于她这个亲娘来说，十月怀胎，多么喜欢孩子在自己身边长大。

如今看着这两个粉嘟嘟的孩子，她就想起女儿絮儿刚出生时的情景，自己是多么舍不得啊，可又能如何。

女儿长那么大，自己这个做亲娘的一次都没有抱过。

如今女儿又在宫中遇到了麻烦，她的心真的很痛，很难过。

仿佛感受到了二夫人在想什么似得，梁芜菁笑道：“姨娘不必难过，姐姐在宫中过的很好，姨娘千万不要听外头那些人嚼舌根，皇上身为九五之尊，一时宠爱新的嫔妃也是正常的，寻常人家这样的事儿都屡见不鲜呢，姐姐有三皇子，现如今又要诞下皇子亦或者是公主了，地位稳固着呢，再不济她还是皇贵妃，和于氏不相上下，哪里就像外头说的那样凄惨了，前两日家宴我入宫了，也见了姐姐，姐姐好着呢，腹中的龙胎也稳固，姨娘就放心吧。”

二夫人李氏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有些不好意思道：“是，妾身知道，妾身真不是这个意思。”

她当然不敢承认了，不过听了梁芜菁说了这么多，顿时高兴了一些，伸手抱了抱两个孩子后，才笑道：“夫人若是不嫌弃，日后妾身时常过来看三小姐和四小姐，可好？”

大夫人突然很可怜李氏，这些年来她在自己身边从来是小心翼翼的，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如今大女儿又失宠了，宫中险恶，她这个亲娘肯定是很担心的。

“妹妹想帮我领着孩子，我自然是高兴的，我还怕两个小丫头太调皮了，一个人看管不过来呢，索性咱们府里也没有外人，妹妹就过来和我一块照看着吧。”张氏笑着点了点头。

“多谢夫人。”李氏闻言险些又掉下泪水来。

而就在此时，梁府外面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内，一男一女正在争论着，赫然便是袁家兄妹二人。

“绮颖，不要胡闹了，听三哥的话，回府去。”袁仲卿看着妹妹，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今儿个要不是他无意中问起了妹妹的行踪，知道她来了梁府后迅速追了过来，赶在她进去之前拦住她，还不知道这丫头会做出什么事儿来呢。

“我不要，我都和梁家姐姐约好了，当然要来帮她抄录女戒了，有道是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是女子，自然也要驷马难追。”袁绮颖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不是说，永安王妃派人送了她抄录的女戒给你吗，你在府里抄录便是了，为何要来梁府，到时候传出去……纯皇贵妃不会饶了她，也不会放过你，你这丫头，还没有出嫁呢，难不成就要给自己惹麻烦。”袁仲卿看着妹妹，有些恨铁不成钢道。

可她偏偏是自己最小的妹妹，一母同胞，从小就爱跟在他这个哥哥身后跑着闹着，他也格外宠爱她，连袁仲卿都觉得自己有时候简直像父亲管女儿一样管着妹妹了。

“我才不怕那个姓于的女人呢，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去了。”袁绮颖一边说着一边就掀开帘子欲下马车。

袁仲卿大惊，伸手去拉，可那丫头就像泥鳅一样的滑溜，很快就跳下去了，等他回过神来，她已经撒开退往梁府门口冲去了，他想拦都拦不住了。

“什么人，敢私闯梁府？”守门的护卫见一个女子撒开腿跑了过来，顿时一惊，立即要拔刀拦住她。

“本小姐是忠义侯袁家的四小姐，快去禀报你们王妃，本小姐求见她。”袁绮颖连忙喊道。

“是，小姐请稍后。”护卫闻言吓了一跳，立即去禀报了。

梁芜菁正陪着母亲和姨娘说话，不曾想下人却来禀报，说袁绮颖过来了。

“母亲，我去瞧瞧。”梁芜菁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去，亲自去府门口迎接袁绮颖。

“袁家妹妹，你怎么过来了。”梁芜菁笑着问道。

“姐姐这是不欢迎我吗？”袁绮颖崛起小嘴问道，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中闪动着狡黠的光芒。

梁芜菁见此，在心中轻轻叹息了一声，迎着她进了侯府。

“都说梁府富可敌国，梁叔叔宠爱姐姐，给姐姐修了一座楠木楼，我还以为是下人们说着骗我玩的，原来是真的呢，整栋的金丝楠木，咱们家连影儿都见不着呢。”袁绮颖刚刚到了楠木楼就冲过去摸着门，一脸赞叹的说道。

“父亲厚爱，都有些不合规矩了，可皇上说不碍事，我就住下了，妹妹这边请。”梁芜菁的笑容里带了些许的凝滞，但还是将袁绮颖请了进去。

“姐姐的书房在哪儿，我帮姐姐抄录女戒去。”袁绮颖进了正厅喝了一杯茶后就笑着说道。

“好。”梁芜菁没有拒绝，立即带着她去了书房，让几个丫鬟笔墨伺候着，两人一块抄录起来。

袁绮颖果真没有骗人，她写出来的字儿和梁芜菁写的完全没有区别，简直像一个人写出来的，除非是十分厉害的书法大家一个字一个字的比对，不然是不会发现其中的端倪的。

两人尚未抄录好一卷，便有丫鬟来报，说大夫人请她们去正厅用膳。

“这多不好意思，还没有怎么帮上忙呢，就要用膳了。”袁绮颖似乎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可这丫头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却放下了笔，笑道：“既然夫人好意，昨晚被的总不能拂了长辈的面子，姐姐，我也饿了，咱们用膳去吧。”

梁芜菁见此，险些就笑出声来了，倒是碧玉几个，捂着嘴浑身颤抖起来，看来是有点儿忍不住了。

“我这人就是爽快，府里的长辈都说我不像袁家人，每个规矩，每个心眼的，姐姐你可别忘心里去，不过我是当真饿了，今儿个一早嬷嬷送到我屋里的饭菜都是我不喜的……而且……我祖母信佛，现在府里她老人家最大，祖父都不敢招惹她，按照祖母定下的规矩，府里初一十五都要吃素，今儿个可不是十五嘛，一大早吃稀粥白面馒头就着一叠炒青菜，还是我最不爱吃的苦菜，我就吃了那么一点点。”

梁芜菁闻言再也忍不住了，笑道：“好，饿了那咱们就走快一些。”

梁府的伙食一向很好，今儿个又来客了，大夫人张氏特意让人加了餐，还有刚刚来的新鲜桂鱼，清蒸了送到了桌上，鲜嫩极了，还有一道醉虾，十分爽口。

“夫人真好，知道我爱吃这些，准备的真多。”袁绮颖倒是不客气，一边笑着说道，一边大口吃了起来，的确没有大户人家小姐该有的规矩，吃相谈不上好看，但是还是透着点优雅的，而且……看着她吃那么香，主人家总是高兴的。

“阿弥陀佛……。”袁绮颖一边吃着醉虾，一边念叨着：“今儿个若是被祖母知道了，可不要罚跪祠堂了，姐姐，夫人，您们可别说出去，一个字儿都别说啊。”

“放心吧。”梁芜菁笑着点头。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宾客尽欢。

午膳过后，梁芜菁领着袁绮颖散了一会步，安排她在厢房歇息了一会，下午两人接着抄录女戒，有个人陪着，梁芜菁的速度都快了许多，尚不到傍晚，就各自写好了三篇，已经很不错了。

“午膳就在姐姐这儿蹭了，晚膳可不敢了，回去晚了府里规矩也大得很，我就先告辞了，姐姐。”袁绮颖笑着说道。

“好，我送妹妹出去。”梁芜菁笑着点了点头。

到了胧月阁下面，尚未出院子，两人便见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缓步而来，这女子身量苗条，穿着一身丫鬟的寻常服侍，也遮挡不出她的美妙身姿来。

只是这丫鬟脸上受了伤，有几条清晰可见的指痕。

“奴婢拜见王妃，王妃万福。”云桃到了近前，立即向梁芜菁行礼。

“云桃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好好养伤吗？”梁芜菁看着云桃，似乎有些责怪，但更多的却是关心。

云桃闻言微微一惊，忍不住抬起头来看着自家主子，这是怎么了？不是碧玉过来传话，让她来这边帮小姐丈量尺寸，给小姐做一条月华裙吗？怎么听着小姐的意思好像没有这回事？

“是，只是奴婢伤在脸上，行动却自如，实在闲不下来，请小姐责罚。”云桃连忙说道。

“你啊，就是勤快，我让你休息就好好休息去，对了……这是忠义侯袁家的小姐，过来见礼吧。”梁芜菁像是在介绍袁绮颖给她认识一般。

“是，奴婢拜见袁小姐，小姐万福。”云桃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之色，但是因为她头埋得很低，所以没有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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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第214章 别有用心

“不必多礼。”袁绮颖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却没有多说什么。

“走吧，我送妹妹出去。”梁芜菁拉着袁绮颖的手就往外走去，仿佛刚刚二人碰面真的是碰巧一般。

出了梁府，袁绮颖上了自己的马车后，原本天真烂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愁容。

“小姐，我看那个云桃也不怎么样嘛，不像外界传闻说的那样勾人，我看永宁王不会为了这样的女人和吴家公子争斗，一定是因为王爷古道热肠，替人打抱不平而已，小姐不要多心了。”丫鬟见自家小姐好像有点儿不高兴了，不像平日里那么悠然自得，立即劝道。

“我也不想多心，可……听父亲的意思，我是必须要价格陈煜了，可如今却传出他看上了一个绣娘，和吴世俊争夺，还把人打伤了，我怎么样也得查清楚吧，不然……日后我刚刚嫁过去，他就给我纳妾，让我的脸面往哪儿搁？你瞧瞧我父亲……姨娘一个接一个的纳进来，母亲受了多大的委屈啊，虽然是当家嫡母，可……。”袁绮颖说到此有些说不下去了，气呼呼道：“凭什么男人就要三妻四妾，我真不想嫁人。”

“小姐。”丫鬟惊呼一声。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让车夫把车赶快一些，用晚膳可不能迟，迟了祖母一发怒，我可真的要跪祠堂了。”袁绮颖叹息一声道。

她在袁家的确算个小祖宗了，无法无天，但是……什么事儿能做，什么事儿一定不能做，她可是分的清清楚楚的。

众人的忌讳，她是一定不会犯的。

而此刻，胧月阁偏厅之中，梁芜菁一边拿着团扇轻摇着，一边吃着丫鬟送来的冰镇银耳粥，很是惬意。

“王妃”云桃坐了半晌，不见王妃吩咐什么，心中十分惶恐，她一个奴才，怎么能在主子面前坐着呢，而且碧云几个都是站着的，她愈发觉得不对劲，半晌终于忍不住了，低声道：“您让碧玉姐姐吩咐奴婢，说是要做月华裙……。”

“云桃。”梁芜菁突然打断了她。

“是。”云桃立即站起身来，有些局促的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不必紧张，坐着吧，你受了伤，无须如此多礼。”梁芜菁挥了挥手，示意她坐下。

“是。”云桃点了点头，又局促不安的坐了下来。

“方才你见过袁家小姐了，有些事儿，我也不瞒着你，永宁王要娶袁家小姐的事儿，你是知道的吧？”梁芜菁柔声问道。

“是，奴婢知道。”云桃颔首，头埋得更低了。

“我听锦绣楼的林管事说，前些日子你给永宁王做衣裳，他时常去你的绣阁，可有此事？”梁芜菁又问道。

“是，奴婢知道……让男子进绣阁是不合规矩的，可是……。”云桃说到此咬咬牙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永宁王身份特殊，锦绣阁的人惹不起，林管事更不敢将其拒之门外，有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她也觉得不合规矩，可是她一个小小绣娘，又有什么资格反对呢。

“我知道，这件事你也是身不由己，不过……永宁王对你的心意，你可知晓？”梁芜菁顿了顿后，还是开了口。

“奴婢……。”云桃闻言沉默了，她知道吗？她是知道的。

从小作为歌姬在酒楼卖唱长大，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知道男子对女子一旦动了情会有什么样的表现，她从永宁王看自己的眼神中就能明白他对自己的心意，虽然他们谁也没有说破，但云桃是知道的。

“袁家小姐今儿个看似来窜门子，什么也没有提，不过……那丫头的小心思我知道，所以我特意让碧玉将你请了过来，兴许你没有瞧见，当我喊你云桃时，她神色都变得不那么自然了，证明你和永宁王的事儿，她是知晓的。”梁芜菁柔声说道。

云桃听到此处猛的跪了下去，颤声道：“王妃，奴婢对永宁王绝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奴婢早就打算这辈子不嫁人了，还请王妃垂怜，让奴婢伺候您一辈子吧，奴婢本就是粗苯的人，什么重活、粗活都能做，请小姐不要赶走奴婢。”

梁芜菁闻言叹息一声道：“你放心，既然我收留了你，就不会赶走你，你若是不愿意嫁人，那就一直留在我身边吧。”

“是，谢谢王妃，谢谢王妃。”云桃连忙磕头谢恩。

“别跪着了，快起来吧。”梁芜菁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又和她说了一会话，才让她退下了。

“昨儿个主子让奴婢去送药时，云桃听到是永宁王给她的药，当时十分震惊，奴婢后来偷偷在外头瞧了瞧，她紧紧握住那个装药膏的银盒子，十分宝贝呢。”待云桃离开后，碧玉才看着自家主子，柔声说道。

“堂堂一个王爷，纡尊降贵去她绣阁里坐了快一个月，彬彬有礼的，没有仗着身份欺负她，调戏她，反而很尊重她，加之永宁王年少英俊，身份高贵，没有多少女子能够不动心的，我看云桃也没能免俗。”碧云看了一眼自家主子，柔声说道。

“嗯，我也看出来了，这事怕是不好处理，我不想让云桃吃亏，可袁家那小丫头也实在是精明，云桃性子刚烈，日后过去做妾恐怕也没有好果子吃。”梁芜菁叹息一声道。

“主子，咱们虽然给云桃赎了身，您又让碧云将卖身契给了她，让她彻底摆脱了酒楼的控制，可是……云桃从前卖身酒楼是做歌姬的，那可是贱籍，永宁王若真要纳她为妾，怕也难呢。”碧玉低声说道。

梁芜菁闻言颔首，面色有些凝重。

“要不奴婢派人想想法子，帮她脱了贱籍？”碧云柔声道。

“暂且不必了，咱们这么做……日后她要是真的给永宁王做了妾，被人抖出来，永宁王难堪不说，她也不好受，先不必多管了，各人有各人的造化，日后再说吧。”梁芜菁不想再想这些劳心伤神的事儿了，轻轻挥了挥手道：“走吧，陪我去正院，我要和母亲一块用膳。”

正因为云桃是贱籍，所以她虽年满十七了，今年都快十九了，还未出嫁也没有人管。

老祖宗虽然下了严令，女子十七不嫁，其父母有罪，但贱籍的女子却不在其列。

“是，主子。”二人应了一声，陪着她往正院去了。

而此刻，袁家府门口，袁仲卿也终于看到了熟悉的马车，上前将自己的小妹扶了下来。

“三哥，你也才回来吗？”袁绮颖看着袁仲卿，笑着问道。

“早就从衙门里回来多时了，你这丫头，快随我去正院，迟了就错过用晚膳的时辰了，到时候祖母一定责罚。”袁仲卿看着妹妹，有些无奈的说道。

“谢谢三哥。”袁绮颖挽着他的手臂，笑道。

“好了，你也长大了，我虽是你的哥哥，却也男女有别，好好站着，要像个样子。”袁仲卿不禁说起妹妹来了。

“我知道了。”袁绮颖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慢慢往前走去，不过心中还是十分感叹的。

从小到大，哥哥就对她格外好，格外关系，连自己出门都要在门口等着，足可见得自己这个妹妹在他心中是何等的重要。

想起亡故的嫂嫂，袁绮颖心中还觉得酸酸的，嫂嫂过世一年多了，虽然大夫说是得了顽疾，不治之症，但袁绮颖却觉得嫂嫂是因为哥哥，忧思过度，郁郁而终的。

哥哥对嫂嫂不好，只能算得上相敬如宾，话都很少说，如果哥哥对嫂嫂有对自己这个妹妹十之一成的用心和关爱，嫂嫂怕也不会早逝了吧。

袁绮颖不禁对自己的未来担忧起来了，若自己嫁过去……陈煜也对自己不闻不问，就像哥哥对嫂嫂一样，那自己会不会也想不开，郁郁而终了呢？

大户人家的夫人们，嫁过去几年就早逝的，多了去了，袁绮颖觉得，这和人的境遇有莫大的关系。

就如同自己的母亲，因为得不到父亲的爱，所以身子也不好，整日里都是愁眉苦脸的。

袁绮颖想想就觉得难受。

“怎么了？”袁仲卿见妹妹脸色有些苍白，立即问道，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三哥，我真的必须嫁给陈煜吗？”袁绮颖有些哀怨的问道。

看着妹妹这样，袁仲卿的心都要被揪起来了，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了，就像从前一样，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小妹，你不必担心，有我们袁家在，必定能够护你周全的，有哥哥在一天，任何人也别想欺负你，即便他是王爷也不例外，放心吧。”

“唉，我知道了。”袁绮颖闻言点头，她知道，这件事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不过……陈煜在如今尚未娶亲的贵胄子弟中，的确是最好的，不仅身份地位最高，已年满二十了，身边连个通房也没有，很洁身自爱了，这是在别家很少能够找到的，而且他身为王爷也很好学，最关键的是，祖父……也曾入宫教过他学习经史等，算得上他的师傅了，祖父对他赞不绝口，想必是不会差的。

也正是因为祖父挺喜欢他，所以当太后有意撮合时，祖父就应承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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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第215章 人人皆知

“放心吧，有哥哥在，不会让你吃亏的。”袁仲卿揉了揉妹妹柔软的发丝，柔声安慰道。

“嗯。”袁绮颖闻言颔首，她本就是绝顶聪明的人，当然知道日后要如何与自己的夫君相处，只不过……一想起外头有关那个绣娘的传言，在想想那个绣娘虽然受了伤依旧让人无比怜爱的模样，她的心就格外沉重。

“绮颖，你明日还去梁家吗？”袁仲卿笑着问道。

“去的，当然去了，我和王妃姐姐约好了的，我今日帮她抄录了三卷，明日继续。”袁绮颖说到此脸上终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蹦蹦跳跳往内院跑去了。

陈夙也在当日夜幕降临后回到了他和梁芜菁居住的楠木楼——胧月阁，似乎事儿办的不错，整个人都神采奕奕的。

“事儿办成了？”虽然觉得没有什么意外，但梁芜菁还是负责的问了一句。

“是，已经办成了，我们很快就有自己的兵马了。”陈夙一脸自豪的说道。

“啊……在哪儿？”梁芜菁十分诧异的问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等等吧，再有个三五年，就出成效了，不过……你父亲给我们的那些金子，一大半都出去了。”陈夙看着梁芜菁，微微涨红脸道。

他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会靠媳妇过日子，成了旁人所说的，吃软饭的男人了。

不过……这样的感觉似乎也不错。

“出去了就出去了，反正我梁家也不在乎那点，不过……你去哪儿招兵买马？大周朝东边临海，而且东边各地都极为繁华，根本没有隐蔽的地儿，连流寇都找不到，即便有倭寇，但被我舅舅当初打散掉后就不成气候了，近几年虽然还偶尔出现，但还没有上岸就被各地的水军给打跑了，再说咱们大周朝中部和北部，这儿是皇权最为集中的地方，也没有机会，西南部是你舅舅忠勇侯宁家的天下，西北部又是我舅舅英武侯张家的地盘，你去哪儿？南边？避开你舅舅，还是去极西之地，避开我舅舅？”梁芜菁十分好奇的问道。

不过，当她说到此都忍不住笑起来了，一会你舅舅，一会我舅舅，怎么说起来都是一家人呢。

“其实……能够策反他们两人，大事就成了一半了。”梁芜菁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没错，若说服了他们，大事的确成了一半，可仅仅是一半，咱们手上要是没有能够镇得住他们的东西，即便是亲戚，到时候也有可能成为仇人，所以自己的势力还是要发展，我和父亲商量了，南边是最好的地儿，那儿名风朴实，渔民众多，常年捕鱼为生的人，身子骨极好，今年……海上连遇台风，他们收获不多，以很低的代价就能雇来了，走投无路你的人大有人在，而且……父亲在南洋已经有了很好的基础了，何不利用起来呢？真到了那一日，咱们失败了，还能漂洋过海找到生存之地，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就等着看结果了，不过……我偶尔会离开一段时间，少则几日，多则几月，京中王府的一切就交给你了。”陈夙看着梁芜菁，面色凝重道。

“好。”梁芜菁颔首。

“过几日我让你见几个人，他们都是我的心腹，如今也在京中。”陈夙看着梁芜菁，笑着说道，眼中满是自信。

身为一个帝王，经历了那样的打击后，人的确会变很多，看着陈夙恢复自信，梁芜菁也挺高兴的，当即笑道：“那我就静候着了。”

“对了，你的女戒抄录的如何了？”陈夙看着梁芜菁问道。

梁芜菁没有想到他还记得这样的小事，笑道：“放心吧，那个女人想要整我还差的远呢，我也不是吃素的，这几天袁家丫头都会来帮忙，很快就能弄好的，你放心，不过……就要委屈你装傻一段日子了，实在憋不住，就去正院找父亲下下棋喝喝茶吧，反正也没有人知道。”

“嗯，我知道了。”陈夙闻言颔首，轻轻握了握梁芜菁的手笑道：“时辰不早了，睡吧。”

梁芜菁立刻抽回手道：“知道了。”

她话音刚落，就进了内室，放下床幔睡了。

可让她十分无语的是，第二日一大早起身，发现某人又在她的床上了，这次并没有像从前那样抱着她，但是却握着她的手。

看着他熟睡的样子，梁芜菁有点不忍心叫醒他，自己又闭上了眼睛，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滋生了。

接下来的两日，袁绮颖也接着来帮梁芜菁抄录女戒，两日有说有笑的，抄录的很快，日子也晃得很快。

六月十八，梁芜菁和陈夙搬入了早已准备妥当的永安王府，梁芜菁也以王府的名义下了帖子，请了陈夙的兄弟来王府做客，当然还有许多亲戚也是免不得要请的。

袁绮颖因为这两日和梁芜菁走得很近，所以也受邀在列，和女宾客一块在后院里热闹着，因为梁芜菁舅舅的女儿张馨儿和袁绮颖都是英云未嫁的女儿家，虽然相差了三岁左右，聊的却是热火朝天的。

至于前院的男宾客，因为陈夙在众人眼中是傻子，无法招呼客人，只能由梁芜菁的父亲梁义博上了。

皇帝还特意派人传旨道喜，赏赐了一些东西来，太后也和皇后等也有打赏。

明皇贵妃梁絮儿也派人送了赏赐过来，还是她身边最得宠的萍儿，赏下的是很常见的玉如意和南珠项圈，不算很名贵，但梁芜菁知道，姐姐日子不好过，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了，当即包了一些银子让萍儿带进宫去，为了怕人查，也不能带许多，五十两一张的银票，给了几十张，分开缝在了萍儿的衣裳里头。

“王妃，奴婢替主子谢您了。”萍儿双眼含泪，跪在了地上。

这些天宫中的日子的确不好过，加之主子身子不舒服，每次都要费很大的代价，才能从太医院弄点养胎的药材过来给主子炖汤喝，内务府的奴才们也不像从前那么好说话了，自己昨儿个去要半只鸡，竟然也收了五两银子，简直是敲诈。

可这又能如何？除了受着，他们没有别的法子了。

值得一提的是，主子花了大价钱，又威胁利诱了一番，三皇子那边的嬷嬷和奴才们，终于不敢再苛待他了，这几日三皇子过得不错，主子还见了他一面，说了好一会话，这也算是最大的安慰了。

可日后那边就是无底洞了，主子的积蓄本来不多，又大手大脚惯了，虽然现在自己已经很节约了，可也不知道能够撑多久，有了王妃这笔银子，又能安稳一些日子了，起码等到主子生产坐完月子，是没有问题的。

说实在的，梁家多的是银子，可要能带进宫啊，在宫中，最好使的是银裸子和小面额的银票，否则失了宠的嫔妃，即便有好东西在手，也过不上好日子。

“萍儿，告诉姐姐，等我抄录完女戒送进宫去，就去看她。”梁芜菁对萍儿说道。

“是，奴婢会告诉主子的，时辰不早了，奴婢先回宫了。”萍儿向梁芜菁行了礼，这才离开了。

“表姐，是不是宫中大表姐有事吩咐表姐？”张馨儿正和袁绮颖在院子里赏花品茶，见梁芜菁终于出来了，立即迎了上来。

今儿个梁芜菁请的人，有长辈，也有晚辈，只有她和袁绮颖是未出嫁的，两人这才凑到了一块，而且都是侯府的小姐，也有共同语言，倒是相处甚欢。

“该不会是宫中那位又为难娘娘了吧。”永乐王妃杨氏叹了口气说道。

“没有，娘娘很好，只是交代萍儿一些事儿，烦劳三嫂担心了。”梁芜菁微微一笑，不愿继续这个话题了。

“四弟妹，我有件事儿和你说。”永平王妃吴氏招了招手，示意梁芜菁到她身边坐下。

“大嫂请说。”梁芜菁立即走了过去，坐到了她身边。

虽说是她有话要说，可永乐王妃杨氏和一旁不远处的张馨儿、袁绮颖也竖起耳朵来，恨不得能够靠的再近一些呢。

女儿家都是八卦的，总喜欢家长里短的说个没完，也喜欢听一些小道消息，一来打发时间，二来谁没有好奇心呢。

“我前几日听说四弟妹当街打了吴世俊的媳妇于氏，还让人砸了吴家的东西，说和吴家不相往来，可有此事？”吴氏看着梁芜菁，笑着问道，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别的意思。

“是，那于氏刁钻蛮横，不仅侮辱梁家，还当街对我出言不逊，那样子和泼妇无异，大嫂也知道，我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所以就没有留手，事后还是有些后悔的，倒不是后悔教训了她，是后悔没有拖进没人的地方教训，现在满大街的老百姓都说我是悍妇了，听了就不寒而栗啊。”梁芜菁笑着说道，仿佛有点儿不好意思，有点儿后悔了，其实哪有半点儿后悔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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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第216章 乔迁之喜

“礼部尚书吴家和我娘家吴氏……从前是一家，不过那都是一两百年之前的事儿了，听父亲说，我的高祖爷爷和吴世俊的高祖爷爷是堂兄弟，这一算啊，不知道都多少代人了，听说我高祖爷爷是庶出……那时候很不受代价，被排挤出了吴家，如今他们那边的人一直自诩正统，虽然这些年因为父亲官居太傅，我又成了王妃，他们又和我们往来的，不过到底不是一条心，什么亲情不亲情的，早就淡漠的寻不着有点儿痕迹了，说那些有什么意思呢，算起来，我和你是妯娌，咱们的夫君才是至亲，所以我不会相帮那个吴世俊的，四弟妹放心吧，而且他那个媳妇，我见过两次，眼高于顶不说，还没个规矩，去我王府做客还喧宾夺主，实在是不讨喜，四弟妹教训她也是她活该，不过……小人不可不防，这两日……她偷偷来王府求过我两次，让我带她入宫，引荐她给纯皇贵妃，虽被我拒绝了，但保不准她走别人的路子，我知道你和纯皇贵妃有嫌隙，可不要被小人钻了空子啊。”吴氏看着梁芜菁，一脸真诚的说道。

说到底，她还是瞧不起那边吴家的，在吴氏心中，自己娘家那一脉和吴世俊家早就没有任何干系了，要不是父亲出人头地，自己又嫁给了永平王，他们会认自己这些亲戚？

吴氏对吴世俊他们还十分不屑，如今自然是要帮自己的妯娌。

“多谢大嫂提醒，我会格外留心的。”梁芜菁连忙应道。

她知道，永平王妃是一片好心，不过……她也并没有将于氏放在眼里，无论是吴家的媳妇于氏，还是宫里那一位，她都不惧。

不过说实在的，她们二人还真是有相似的地方，那就是……都嚣张跋扈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只不过宫中那一位位高权重，更霸气一些，外头这一位那就是十足十的泼妇了，有理没理先闹了再说。

这样性子的女子，迟早是得不到善终的，她又何须与这样的人置气，伤自个的身子呢？

“那件事儿，我也听说了，依我看啊，就算她告到宫里去了，找到了纯皇贵妃的门路又如何？是她自个理亏在先，而且……她夫君已经被撤职了，连京畿卫的小吏都不是了，她现在什么都算不上，谁买她的账？宫中那位，看似飞扬跋扈、恃宠而骄，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主儿，四弟妹别担心，这两日我和大嫂时常入宫帮忙打探着消息就是了。”永乐王妃杨氏笑着说道。

“那就有劳大嫂和三嫂了。”梁芜菁笑着说道。

“唉，咱们妯娌之间，说这个做什么呢，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四弟妹快去陪陪里头那些夫人们吧，我看二夫人都要忙不过来了。”杨氏指了指厅里，笑着说道。

她们这些年轻的都在外头闲聊、品茶、赏花，夫人们都在里头玩，今儿个梁芜菁特意请父亲和二夫人李氏过来，李氏这会子正忙着招呼这些夫人们呢。

“好，我去去就来。”梁芜菁笑了笑，进去了。

见梁芜菁进去了，杨氏才靠着嫂子吴氏，低声道：“说实在的，我真是怀念从前的日子，那时候……母后还在。”

“你不要命了，嘘……。”吴氏听了大惊失色，立即碰了碰永乐王妃杨氏，示意其不要多言了。

“我这些日子闹心，不吐不快，反正咱们说话，也没有人听得到，说实在的，从前四弟做皇帝，母后也尚在时，对咱们多客气，多好啊，连咱们两生辰，母后都要请咱们进宫去赐宴，只可惜好人没好报，让王氏和她儿子得了皇位，她待咱们又心狠手辣，又刻薄，咱们王府里值钱的产业都被皇家收回去了，封地都换了贫瘠的，收成不好，如今王府日子不好过啊，前两日信儿出去外头，还被旁人笑话，说他穿的寒酸，我们家信儿可是堂堂的世子爷，那些东西算什么，给他提鞋都不配，还看不起我们信儿，一想着我就有气。”杨氏一脸怒气的说道。

不过说到底，还是她永乐王府现在拿不出多少银子来，儿子的衣裳料子的确是普通了一些，可……她身为王妃，时常要初入宫廷的，总不能寒酸了，因此都花了大价钱置办，还有……宫中那些主子们过寿，礼轻了拿不出手啊，逢年过节的也要送礼，府里的下人们也要打赏，娘家人也要帮撑着，日子过得拮据呢。

堂堂亲王妃，都得掐着手指头数着银子过日子，真让她难受。

“谁说不是呢，你有难处，我也是，我们王府的日子也不好过啊，眼看着孩子们慢慢长大了，无论嫡出庶出，咱们做嫡母的总得管，儿子们得准备聘礼，女儿得准备嫁妆，咱们又有亲王府的名头在，少了根本拿不出手，让人笑话，这可如何是好啊？”永平王妃吴氏眉头紧蹙，也想到了伤心处。

她嫡出的长子陈永浩今年已经十岁了，大女儿陈思娇也八岁了，后头还有三个小的呢，加上姨娘们生的，加起来都十个孩子了。

在她看来，永乐王妃杨氏还稍稍好一些，因为杨氏只生了一个嫡子，就是永乐王世子陈永信，今年九岁了，上头下头都没有兄弟了，只有两个姨娘生的庶妹，年纪还小，要出嫁还要写年头呢。

“所以我说我怀念从前的日子啊，只可惜啊，一去不复返了。”杨氏说到此咬咬牙道：“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得想法子才是，太后虽然不行了，日后也没有多大精神为难咱们了，可咱们的日子也好不起来啊，而且我看那个纯皇贵妃于氏也不是省油的灯，咱们指望着皇家赚银子，已经不行了，大嫂，要不咱们拿出私房银子来和四弟妹做生意？学学生财之道？”

看着杨氏眼中闪动着的光芒，吴氏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杨氏这是在打永安王妃梁芜菁的主意了。

“怕是不好吧，咱们不懂做生意，去年合伙开的香料铺子就血本无归了，亏损的银子到现在我还没有补上呢，王爷知道了肯定和我急，说起来，我们家王爷从前哪里管家里多少银子啊，我想用就用，想怎么就怎么，现在……因为没有，所以才格外明朗吧，用多了我都不好意思了，还要娘家母亲帮我补上，想想都伤心。”吴氏叹息一声道。

“你还有母亲帮衬，我母亲你是知道的，眼里就只有我的哥哥弟弟们，除了伸手向我要，我嫁出来这么多年，她可没有给我缝过一件衣裳，真够小气的，我看咱们还是问问四弟妹吧，她要是拒绝，也就不再提了，如何？”杨氏柔声说道。

吴氏闻言有些迟疑了，可自己日子也不好过，听了杨氏的话也就心动了，半晌后终于点了点头道：“那一会咱们寻个好机会问一问四弟妹，如果她为难，就算了，说实在的，四弟这样……咱们从来没有帮一下，甚至还奚落他，已经很不近人情了，如今又要四弟妹帮忙，实在是不好意思。”

“梁家家大业大，有那么多生意，朝廷里不知道多少人和梁家做生意，说是做生意，实际上就是暗地里从梁家拿好处，也不缺咱们，不过……咱们也不能白拿不是，投进去的银子是不能少的。”杨氏斩钉截铁道。

“嗯，为了孩子们的将来，无论多难我也会凑出来的。”吴氏点了点头，眼中也闪过一丝决然。

梁芜菁并不知道两人的打算，当她从里头走出来时，又被两个嫂子给拉了过去，看着她们期期艾艾，一副想开口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梁芜菁实在是有点儿好奇，不过片刻后好像就明白过来了，这样的表情，可不就是遇到难处了吗？

“两位嫂嫂可是遇到了难处，需要银子救急？若是，尽管开口，虽然我已经出嫁了，但陪嫁的东西是不少的，只可惜当初那一箱子银票剩下大半，在昌德宫被烧毁了，不然我手头更多一些，不过……父亲迟早要将梁家交给我，我也能动用很大一笔银子的，数目不是太大，我应该能够拿出来。”梁芜菁的意思很简单，银子她有，你们开口就是了，至于借不借，那就要看看数目多不多了。

“不不不……四弟妹你误会了，我们不是要借银子。”杨氏见吴氏不好意思开口，立即笑着说道。

“哦。”梁芜菁闻言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原来自己猜错了。

“四弟妹，我们就实话实说了吧，打从……皇上登基后，亲王们的权利被削弱了很多，为了不让皇上和太后猜忌，我们向来是逆来顺受的，王府的月例银子虽然没有变，但是封地……换了，换成了很贫瘠的土地，而且离京城甚远，我们低价租给了当地的乡绅了，再说京中值钱的铺子，也被收回去不少，偌大的王府，吃穿住用行都要银子，咱们已经拿不出多少来了，所以想问问四弟妹，你手头上可有能赚钱的生意，我和大嫂与你合伙，如何？当然，我知道，这样四弟妹很吃亏，毕竟梁家的生意很大，很多，用不着咱们插手的……。”杨氏说到此一脸期望的看着梁芜菁，心中有些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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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第217章 虎毒食子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原来是两位嫂嫂要做生意，这是小事儿，改明儿个我就让梁府的一个大管事去你们府上拜访，至于能做什么生意，大概能够赚多少银子，我也会让他告诉你们的，到时候二位嫂嫂选择一番便是了，亏了算我们梁家的，赚了咱们三股下账，如何？”梁芜菁看着二人，笑着问道。

“不不不，哪能让四弟妹吃亏，输了算大家的，赚了也一样。”杨氏连忙说道。

“是啊。”吴氏也附和着。

梁芜菁闻言笑着点了点头，不过她肯定不会让两位嫂子吃亏的，永平王和永乐王府的境况，她是知道的，就算母妃尚在人世，又有太后庇佑的永宁王陈煜，也没见得多么有钱，没听那小子那天私底下说嘛，他上次让云桃做的那件衣裳，是他今年最好的一件衣裳了。

梁芜菁听了都觉得怪怪的，皇帝和太后打压各家王爷们，情有可原，可好些也有的过了，有道是物极必反，也不知日后陈夙振臂一呼，会不会有人响应呢。

不过这一切都不是梁芜菁现在应该操心的。

一日的宴请很快接近尾声，傍晚时分，梁芜菁陪着父亲和二夫人将众人送出了永安王府。

“芜菁，时辰不早了，父亲和你姨娘就先回府去了，从今日起你就要单独过日子了，梁家许多生意也交给你了，你可不能让父亲失望。”梁义博看着女儿，语重心长的说道。

“父亲放心吧，女儿心中有数的。”梁芜菁笑着颔首应了下来。

“嗯。”梁义博点了点头，带着李氏离开了。

李氏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名真言顺的站在梁义博身边，今儿个一日都很高兴，临走时还对梁芜菁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梁芜菁见了无奈的笑了，今儿个让二夫人过来帮忙可不是她的意思，她要是敢帮二夫人和母亲争宠，母亲的性子上来了，非把自己宰了不可，今儿个这一切都是母亲的安排。

母亲也是心善，否则府里哪里还有二夫人一点儿立足之地呢。

摇了摇头，梁芜菁往正院去了，刚刚进了内室，就瞧见陈夙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今儿个累了吧。”梁芜菁看着陈夙，笑着问道。

让他去正院，在那些亲戚们面前装傻，还真是为难他了，不过所幸都是亲戚，大家都没有打趣，因此陈夙今日并不辛苦，不过有自家王妃的问候，他是十分高兴的，笑道：“不累，自打上次我在宫中晚宴上让小六子吃瘪后，我看找我麻烦的人少多了，那小子今儿个都安稳了，还给我夹菜，态度大转变啊，至于旁人，有你父亲在，谁还敢捉弄我。”

“还捉弄你呢，你是扮猪吃老虎，贼喊捉贼，时辰也不早了，我今儿个吃太多了，去小花园走走去。”梁芜菁笑着说道。

“我和你一块。”陈夙立即跟了上来，连拖带拽，就赖上梁芜菁了。

在知情人碧云等人眼中，王爷这是对她们主子好的表现，在不知情人的眼中，那就是傻王爷又犯病了，王妃很可怜。

这次，昌德宫的奴才们，凡是梁芜菁信任的都带出来了，宫中又吩咐内务府选了一些丫头送来，如今府里上上下下，不加护卫也只有三十来口人，加上护卫也才六十来人，并不算多，不过梁芜菁暂时不打算加人了，人少有人少的好处，反正府里一大半的地方都圈起来还在修建，现如今也用不到那么多的奴才。

就在永安王府结束了一天的宴请，一切回归平静时，金碧辉煌的皇城之中，一场不见血腥的争斗才刚刚拉开序幕。

望着窗外已经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以及天边那一抹尚未完全散去的亮金色晚霞，明皇贵妃梁絮儿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娘娘。”萍儿见自家主子精神不济，说出来的话也十分伤感，忍不住上前帮她披上了披风，轻轻唤了一声。

“我不冷，这天儿怪热的，窗户都打开了，还一股子热气到处窜。”梁絮儿丢开了披风，欲站起身来。

“娘娘要去哪儿？”萍儿连忙问道。

“趁着日头下去了，外头凉快了，我出去走走，你们也跟着吧。”梁絮儿心中很烦闷，很想一个人静一静，可这宫中……从来就没有静得下来的时候。

而就在此刻，外头突然响起了一丝声响，片刻后，王进急匆匆跑了过来禀道：“启禀娘娘，皇上身边的康公公来了。”

梁絮儿闻言手猛地一握，长长的指甲都险些嵌入了血肉之中，她原本白皙的手因为紧握在一起，青筋都冒了出来，而她的脸色也十分苍白可怕。

“又来了……皇上他到底要做什么？”梁絮儿实在是太伤心，太难过了，她轻轻摸着高耸的腹部，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娘娘……。”萍儿大惊失色，连忙安慰道：“娘娘，太医说您腹中的孩子胎像不是很稳，皇上特意让康公公去御药房看着太医煎药，然后亲自给您送过来，就是为了保住您的龙胎啊，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本宫没事儿，去……把康禄叫进来吧。”梁絮儿定了定神后，擦干眼泪说道。

正如萍儿所说，她的夫君，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昨儿个夜里突然造访了。

不仅开恩，说自己以后可以在儿子下学以后去儿子的住处看儿子，还带来了太医给自己把脉，说了许多关系的话，让她倍感安慰。

今儿个早上一早，康禄就抬着药碗过来了，说是皇帝亲自吩咐御医煮的安胎药，从今日起一直到生产，一日三次，一次都不能落下，日后他会按时送过来的。

起初，梁絮儿也十分感动，认为皇帝突然关心起自己来了，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的好，也心疼自己腹中的孩子，便很干脆把药给喝了，然后大上午的顶着日头去朝乾宫谢恩，可……她没有想到的是，她在外头站了足足两刻钟，才有人来搭理她，那小太监说了，皇上现在正和纯皇贵妃在一起，没时间见她。

当时，她原本死灰复燃的心好像一瞬间又破裂了，而且破裂的十分彻底，日后再也回不去了。

梁絮儿是聪明人，既然皇帝并没有重新接纳自己，为什么会送安胎药来，还这么兴师动众，让康禄送来。

而且……她发现自己喝药时，康禄的表情都很凝重，好像是监视自己喝药一般。

难道……药有问题？皇帝和于氏别有用心？

不是她怀疑皇帝，她真的不愿意去怀疑他，因为他是孩子的父亲啊，就算不像她这个母亲一样爱着孩子，可虎毒不食子。

可这一切不得不让她起疑心。

“奴才拜见明皇贵妃，皇贵妃万福。”康禄抬着药碗走了进来，先给梁絮儿请了安，随即笑道：“娘娘，这是今儿个晚上的药，请娘娘饮下。”

“康禄，你去回皇上一声，说本宫今日喝了两次药，肚子有些隐隐作痛，不太舒服，想找个太医瞧瞧，这药……暂时不敢喝了。”梁絮儿看着康禄，慢慢说道。

她一直不敢眨眼，观察着康禄的反应。

“不应该啊。”康禄闻言吓了一跳，心道，这药可是安胎药啊，而且是特殊的安胎药，可以让梁氏腹中的胎儿无比稳固，稳固到推迟一个月临盆，怎么会胎像不稳呢？

难道？这安胎药真的被人动了手脚？

康禄一下子吓得不成，冷汗都出来了，这事儿可是皇帝交代他办的，容不得一丝马虎，出不得一丝意外啊。

看着康禄那震惊而又略显慌乱的表情，梁絮儿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她的心里堵得慌，也很难受。

“娘娘，那这药？”康禄看着她，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这药，本宫今儿个就不喝了，再请太医过来瞧瞧吧。”梁絮儿故作无力的说道。

“是，奴才告退了。”康禄见此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立即退下了。

“娘娘，您今儿个是怎么了？”萍儿见康禄走了后，又将左右的小宫女都叫了出去，才看着精神不济的自家主子，柔声问道。

“看来，我对皇上还是心存幻想的，所以他一旦对我好了一点，我就感激涕零、欣然接受，可事后一想，总觉着不对劲儿啊，萍儿你说，他们是不是在打我肚子里孩子的主意？皇上为了那个女人，连我们永辉和贵妃的永年都视而不见，难道还会关心我腹中的孩子吗？他之前对这孩子也是不管不顾，不闻不问的，当众让我高歌的时候，怎么没想着会刺激到我，伤害到孩子，现在来看我，请太医给我配置安胎药，你不觉得很突兀吗？亦或者说这好来的太突然，突然到我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须知现在不比从前，一步错，步步错，我一定要谨慎再谨慎。”梁絮儿知道，如今的她再也输不起了，所以事事都要小心。

“娘娘，虎毒不食子，应该不会吧。”萍儿闻言倒吸一口凉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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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第218章 隐情

“现在的皇上已经不是从前的皇上了，我不得不防，萍儿，你陪我去一趟皇后娘娘那儿吧。”梁絮儿站起身说道。

“娘娘，天色已暗，此时出去……。”萍儿却有些迟疑了，外头天色已经暗下去了，娘娘身怀六甲，肚子挺得很大了，出去要有个好歹，可就无法挽回了。

然而，梁絮儿却铁了心要出去，反正皇后的朝宁宫就在她朝霞宫前头，顺着宫道慢慢走过去一刻钟就到了，她平日里常走这条路，从来没有遇到过意外。

萍儿无奈，只得叫上了宫里的人，陪着她一块去了。

纯皇贵妃于氏这两三个月来，慢慢对宫中进行了大清洗，裁减了不少宫女，送了一大批适龄的出宫了，只招了少数新人入宫填补空缺，说是要节省六宫的开支。

梁絮儿身边的心腹除了萍儿和王进，几乎都被换了，来了几个新面孔，如今她也不敢重用，平日里都防备着呢。

王进提着灯笼在前头带路，一路上观察路面，提醒主子小心，到了朝宁宫门口时，他和萍儿两人都是满头大汗的，可见刚刚多么小心谨慎，精力也高度集中。

“娘娘，明皇贵妃娘娘来了。”朝宁宫正殿之中，皇后正靠在罗汉榻上，借着烛光翻看手里的书。

她听了绘云的禀报后，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喜色，连忙道：“去……请明皇贵妃进来。”

身在宫中，有些事儿真是说不清楚，她和明皇贵妃梁絮儿从前可是死敌，两人暗斗不断，可如今却成了好姐妹，几乎无话不说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纯皇贵妃于氏入宫被皇帝专宠，否则以从前二人的关系，是断然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姐姐。”梁絮儿进殿后立刻要向皇后行礼。

“快别多礼了，过来坐吧。”皇后笑着拉起了梁絮儿的手，让她坐到了罗汉榻的一旁。

“天都黑了，妹妹怎么过来了，若是找本宫有事儿，让人来说一声便是了，本宫去你那儿瞧瞧就是了。”皇后看着梁絮儿，柔声说道。

“也没什么事儿，就是闲着无聊，所以来找姐姐说说话。”梁絮儿低声道。

“是啊，咱们现在都是没事儿的人啊，宫中的一切不用我们操心，孩子们也都送去了北五所，也算乐得清闲自在了。”皇后自嘲一笑，叹息着说道。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不是高兴，她是难受。

“姐姐别急，养好身子，以后会有母女团聚的那一日。”梁絮儿柔声安慰道。

“永年和永辉是皇子，他们挪去北五所……也是老祖宗的规矩，于氏搬出老祖宗的规矩来……你们拒绝不了，可本宫的思妤和贤妃的思琪，都是公主，是女儿家，为何也要挪去北五所单独教养，你不知道……那些教养嬷嬷有多凶，本宫的思妤稍稍年长一些，还好点，贤妃的思琪才三岁，整日里哭着要母妃，听得贤妃肝肠寸断，唉……说起来都是咱们无用啊，这么多人竟然斗不过那一个女人，让她欺负的几乎走投无路了。”皇后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思妤公主是她的心肝宝贝，自打出生后就没有离开她半步，如今却去了北五所，由那些一板一眼的嬷嬷教养，要吃的苦头可想而知，皇后实在是担心，实在是心疼啊。

梁絮儿闻言也不好过，公主们是三日前才被挪过去的，她的儿子去的更早。

“为了让孩子们好过一些，咱们只能重金贿赂那些嬷嬷和宫女太监们了，还是有效果的，如今咱们权势尽失，也只有这个法子了。”梁絮儿叹了口气道。

“妹妹有娘家支持，也不在乎这点儿，本宫娘家人早就失势了，根本没有银子送进宫来，平日里逢年过节，还要我贴补点，如今思妤那边，更是个无底洞，嬷嬷们开口大的很，本宫还不知往后该如何呢？”堂堂一国之母，被欺负到了这个地步，连宫里的奴才们都不将她放在眼中，也实在是可悲。

皇后每每想到这个，就悲愤欲绝。

“往后……。”梁絮儿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随即低声道：“往后还会有机会的，咱们慢慢来，慢慢熬着，迟早会熬出头的，而且……这几日太后娘娘的身子比过去好了许多，也没有时常发病了，孩子们能不能回到自己身边，就要看太后娘娘是否垂怜了。”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求母后，母后一定会应允的，只有做娘的才知道母子分离的痛苦，本宫倒要看看，那个于氏日后生下孩子后，是否也能做到一视同仁，将她的孩子也送去北五所去，她不是拿老祖宗立下的规矩压我们吗？老祖宗可说了，孩子生下来就要离开母亲，有嬷嬷和乳母们抚养，我倒要看看，三个月后，她诞下麟儿时，到底会不会送走。

梁絮儿闻言却十分失落道：“她送不送我是不知道了，可两个月后，我就该临盆了，到时候，只怕还来不及看孩子一眼，就要被抱走了。”梁絮儿摸着隆起的腹部，满心都是不舍和担忧。

一个孩子已经被送走了，自己想见一面都要威逼利诱嬷嬷们，以后再来一个，她真的会不堪重负的。

“唉。”皇后闻言也叹了口气。

“姐姐，干脆我们一不做二不休……。”梁絮儿忍不住伸出手在自己颈子处轻轻抹了一下。

皇后闻言猛的瞪大了眼睛，半晌都没有说出一个字儿来。

梁絮儿有这样的想法，她何尝没有呢？她能够一直在皇后的位置上坐着，当然有自己的处事方法，而梁絮儿当初能够在王府的众多妻妾中脱颖而出，除了她不俗的外表和家世外，心机也是十分重要的。

梁絮儿一向杀伐果断，从不拖泥带水，如今之所以不敢动纯皇贵妃，任由那个女人嚣张，是因为皇帝。

皇帝曾经警告过后宫所有的嫔妃，说纯皇贵妃于氏一旦有个好歹，她们都要陪葬。

也正是因为如此，梁絮儿才没有行动，别的嫔妃有点胆子争斗的，也被打压下去了。

“若没有法子，咱们也只能铤而走险了，她于氏为难我们也算了，可错就错在连孩子都对付，稚子无辜啊，若不是为了公主的将来，本宫也不会苟延残喘至今，为了公主，本宫也豁出去了，不过……此事还得从长计议，若能做到既能自保，又能除掉她，那就再好不过了。”皇后咬咬牙后一脸憎恨的说道。

“臣妾如今身子重，许多事儿都不方便行动，所以相等顺利生产后再动手，到时候定会和姐姐商量的，不过……如今有一件事，让臣妾觉得很奇怪，今儿个来找皇姐姐，就是想听听姐姐的意见。”

“你说。”皇后颔首，示意她直言便是了。

“姐姐是知道的，皇上对臣妾腹中的孩子一向是不闻不问的，前两天突然对臣妾好起来，还让太医为臣妾把脉，给臣妾开安胎药喝，更让臣妾想不通的是，竟然还不放心臣妾宫里熬药，非要太医亲手熬药，由康禄在一旁监视着，药好了后由康禄亲自端到臣妾宫里给臣妾喝，而且……臣妾发现康禄每次不亲眼看着臣妾喝下去，就不肯走，所以这让臣妾起疑心了，而且……这事儿过了之后，臣妾去见皇上，皇上又避而不见，和从前一样了，说实在的，以他对纯皇贵妃的宠爱，这么对她腹中的孩子还说得过去，对臣妾这样……就让人不寒而栗了。”梁絮儿越说越觉得心惊胆战的，忍不住又道：“这里头一定有阴谋。”

“不错。”皇后闻言也十分凝重的点了点头道：“照你这么说，的确是有阴谋的。”

“到底是为什么？”梁絮儿想不通。

皇后也百思不得其解，两人又低语起来。

与此同时，与皇后的朝宁宫只有一宫道之隔的朝乾宫中，皇贵妃于氏正靠在贵妃榻上，由身边的宫女素和替她按摩着有些发酸的肩膀。

“主子，您身子重了，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练字了。”素和轻揉着于氏的肩膀，低声劝说道。

“嗯，我知道了，可成日里听着后宫那些琐事儿，不练字静静心，还真是不行呢，我倒是不想操这份心，可如今凤印在我手上，我总得尽点心啊。”于氏笑着说道。

“主子是尽心了，可宫里面的娘娘们可恨死主子了，主子这么做得不偿失，依奴婢看，反正皇上宠着您，管不管后宫都无所谓，谁也不敢怠慢主子，让那些想管的人管去吧，您还乐得清闲自在呢，等您腹中的皇子一出生，就是太子了，您好好教导太子就是，犯不着和那些人争。”素和越说就越大胆了，完全没有看到自家主子脸色已经变了。

“主子，对不起，奴婢错了。”当她回过头时，见主子正盯着她，脸色有些苍白，顿时吓得跪在了地上。

“素和，没事的，我不是怪你，我是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只是……有些事儿你不懂，你也不知道。”于氏叹息一声后柔声道。

“奴婢知道的，奴婢懂的，主子并不是宫中这些人传言中的恶女人，您是好人，当初奴婢虽然只是您宫中一个扫洒的小宫女，可主子对奴婢也很好，奴婢知道……您早逢大难，受了委屈，知道您今日这么对宫中的人，是有您的苦衷的。”素和看着自家主子，双眼含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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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第219章 挑拨

“看来……如今这世上的人，唯一懂我的，就是素和你了，我没有看错你，当初我是逢大难，等到我再次站起来时，从前伺候过我的人只剩下你一个了，如今有你在身边，我也安心了，素和，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知道吗？”于氏柔声问道。

“知道，奴婢知道的，如果不是主子发现奴婢还活着，救下了奴婢，奴婢如今已经是死人了。”素和十分感激的说道。

“这也是我们的缘分，对了素和，前几日我吩咐你做的事儿，办好了吗？”于氏笑着问道。

“启禀主子，已经办好了。”素和连忙点头。

“好，那我们就敬候时机到来了。”于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之色道。

“可是主子，这样做的话，皇后她……。”素和却有些迟疑了。

“皇后她该死……凡是和那件事儿有关的人都要死，本宫一个都不会放过。”于氏原本温和的脸上突然青筋直冒，一下子变得狰狞起来：“从本宫从大火里一身是伤的爬出来时，从本宫抱着儿子烧焦的尸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时，本宫就发誓，一定要报仇，一定要杀光曾经害我们的人。”

“娘娘。”素和见她情绪激动，忍不住跪倒在地，抱住了她的腿：“是是是，他们都该死，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素和……你知道吗？本宫的永业那么小，他只有三岁啊，可是他们不愿意放过他，不愿意放过我们母子，你知道吗？他被烧死了，我想抱住他，可一碰到他，他就化成灰了，你知道这对一个母亲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从那一刻起，我早就死了，从前的宁双冰早就死了，我是于氏，来找他们偿命的于氏，素和……我知道我变了，我变得心狠手辣了，我变得可怕了，可从前要是我早点儿知道皇宫是人吃人的地方，早点儿变得狠辣起来，儿子不会死，姑母也不会死……。”于氏说到此嚎啕大哭起来，仿佛要把心中的委屈都全部发泄出来。

“奴婢知道，奴婢知道您心里苦，娘娘放心，奴婢会听娘娘的，做娘娘手中的利刃，娘娘要杀谁，奴婢就听娘娘的安排，不让娘娘手里沾血腥。”素和抱着她，自个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记忆中，自家主子从来没有这么脆弱过，从前……主子还是皇后时，她是主子宫内的粗使宫女，后来主子遭了大难，身边的宫女太监死的死，残的残，她因为是个粗使宫女，所以逃过一劫，被内务府从新分配到了别的地方去了，她本以为主子已经死了，死在了那场大火里，可是今年一月，她在新晋的嫔妃中一眼就看见了主子，一开始她也以为是长得相像，直到后来自己在洒扫时不小心打破了祭祀用的玉盏，被人乱棍打的奄奄一息，欲拖出宫丢尽乱葬岗时，主子出现了。

从那时起，她知道了主子的真实身份，也发誓要继续效忠主子。

素和知道，自己很担心，连蚂蚁都没有踩死过一只，可是现在为了达成主子的心愿，为了帮主子报仇，她豁出去了。

“好端端的，怎么哭了？”皇帝尚未进来就听到了哭声，心中顿时一阵着急，快步进了寝殿来。

“冰儿，这是怎么了？”皇帝看着靠在榻上哭的跟泪人儿似得于氏，立刻上前将她抱紧了。

“衡哥哥。”于氏靠在他胸口，眼泪却有增无减。

“你家主子到底怎么了？”皇帝看着素和，有些着急的问道。

素和正好看到自家主子使来的眼神，心下顿时明白要如何回答了，便要开口。

“素和，这儿没有你的事儿了，你下去吧。”于氏却做出很怕素和说话的样子来，立刻擦干眼泪，挥了挥手示意她下去了。

“是。”素和会意，立即退了下去。

“冰儿，到底怎么了？”皇帝当然看出她怕素和多嘴了，有些心疼的问道。

“没事儿的衡哥哥，我今儿就是有点儿想念母亲了。”于氏柔声说道。

“那朕立刻下旨去西南，请你母亲入宫陪你。”皇帝立马说道。

“不行的衡哥哥，人家现在的身份不是宁家的女儿，而是于家的女儿，若是请忠勇侯夫人入宫陪伴，成何体统，到时候说不定就有人猜到我的真实身份了，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了，免得给衡哥哥添麻烦。”于氏立刻摇摇头道。

“冰儿，朕答应你，有朝一日一定会让你恢复宁家女儿的身份，让你一家人团聚。”皇帝紧紧抱住她，满心都是怜爱道。

“好啊，我就等着那一日了，不过衡哥哥不要太放在心上了，有衡哥哥在我身边，还有咱们的孩子陪伴，我就心满意足了。”于氏笑着说道。

“嗯，你放心吧，朕不会鲁莽行事的，朕会一步步慢慢来。”皇帝笑着说道。

“嗯。”于氏闻言颔首，紧紧环住了他的腰，靠在了他肩上，半晌才道：“对了衡哥哥，今儿个康禄来报，说明皇贵妃梁氏喝了安胎药后觉得身子不舒服，要不我再派太医过去给她瞧瞧，重新再开方子？”

“嗯，那就依你说的办，朕知道，她不是不舒服，她是想见朕，可朕这几日朝政繁忙，不想再费劲儿去敷衍她了，一切你做主便是了。”皇帝笑着说道。

“是。”于氏闻言颔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然后笑道：“衡哥哥，我有点儿累了。”

“那就快睡。”皇帝闻言立刻将她从贵妃榻上抱起来，走进了内室，亲自替她拆了发髻，将她抱到了床榻上。

“睡吧，朕陪着你。”皇帝给她盖上被褥后，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衡哥哥不睡吗？”于氏有些疑惑的问道。

“朕今儿个还有几个要紧的折子没有批阅，过一会再睡，你先睡，可不能累着咱们肚子里的孩子。”皇帝笑着说道。

于氏闻言咬了咬牙，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又睁开眼来，忐忑不安道：“衡哥哥，我如今身孕日显，都快一个月不能伺候衡哥哥了，我还有三个月才生产，后面还要坐一个月的月子，算起来……都近四个月了……若我这段日子还霸占着衡哥哥，一定让人说闲话的，和我一块进宫的婉嫔刘氏，还有杜贵人，皇上都没有宠幸过，想必她们都十分失落，要不衡哥哥你……。”

“你这是要把我推给别的女人吗？”皇帝轻轻摸着她柔嫩娇美的容颜，叹息一声道。

“不是。”于氏立刻否认了，有些期期艾艾道：“我当然不希望衡哥哥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可你是皇帝，我能够得到你专宠这么久，已经很开心了，若一直霸占着你，大臣们又要骂我是妖女、狐狸精，逼着衡哥哥你赶我出宫了。”

“你啊，还担心这个作甚，你是我的女人，我身为九五之尊，如果连保护自己女人的本事都没有，做这个皇帝还有何用？若我连宠爱一个女人的权利都没有，还是皇帝吗？你就别担心了，我已经想好了，她们两个我是不会碰的，到时候找个由头，将她们送出宫另行婚配吧。”皇帝叹息一声后说道。

于氏闻言，浑身一震，她知道，皇帝这是打算和她过一辈子，就像寻常人家的夫妇一样，白首到老，可惜啊……她一开始就没有这个打算，所以，现在即便感动，却还是没有打破自己的初衷，她轻轻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均匀起来了。

过了好一会，皇帝见她睡着了，这才起身往外头走去了，只是……他刚刚出了内室的水晶帘子，于氏又睁开了眼睛，眼中闪动着泪光。

“素和。”皇帝看着守在外头的素和，挥了挥手，示意她过来。

“皇上。”素和立即上前福身，低下头敬候皇帝吩咐。

“你家主子今儿个为何哭的那般伤心？”皇帝沉声问道。

“启禀皇上，没有什么。”素和连忙摇头。

“嗯？连朕也敢骗，你可知欺君之罪罪该当诛？”皇帝猛的沉下脸喝道。

“皇上，奴婢不敢，只是娘娘吩咐了，奴婢也不敢多言啊。”素和立即跪了下去。

“你尽管告诉朕，朕不会在她面前提起，若是不说，亦或者有丝毫隐瞒，朕立刻将你丢去内务府做苦役。”皇帝沉声道。

“皇上开恩，奴婢说，可您不要告诉主子，不然主子会难过的。”素和迟疑片刻后说道。

“说吧。”皇帝颔首。

“今儿个，奴婢陪同主子去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这几日已经清醒了许多，主子才去，太后娘娘就认出了主子，不知道为什么……娘娘大骂主子是****、狐狸精，还一个劲儿的赶主子走，说主子是丧门星，不祥之人，还说总有一日会把主子赶走，赶出宫去，不让主子迷惑皇上，当时，太后娘娘神情很激动，还上前推搡，主子险些被推倒了，吓坏了，加之又伤心，方才想起来才忍不住掉泪了。”素和说到此忍不住道：“皇上，其实娘娘只是想去看看太后娘娘，尽尽孝道，可不想太后娘娘不待见我们娘娘，娘娘她如今身怀有孕，奴婢……。”

“够了。”皇帝打断了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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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第220章 麻烦上门

“以后不要让你家主子去寿安宫了，太后有些神志不清，免得你主子受伤，改明儿朕会传旨，让太医们再去给太后瞧瞧。”皇帝面色凝重道。

“是。”素和连忙点头。

“朕还有折子要批阅，你进去守着你家主子，不得有误。”皇帝沉声道。

“是，奴婢这就去。”素和闻言立刻点头，快步进寝殿去了。

皇帝面色有些凝重，听了这样的话，他今儿个处理政务的心情都没有了，他想起自打几日前夜宴见过太后外，这几日都没有见上一面了，便对康禄道：“康禄，白家寿安宫，朕去瞧瞧太后。”

“皇上，太后天一黑就安寝了，您这会子去，怕是已经睡熟了。”康禄看了看外头漆黑的天，柔声说道。

皇帝闻言一怔，随即摆摆手道：“算了，会昌乾宫吧，朕批阅奏折去。”

“是。”康禄闻言立即吩咐奴才们掌灯，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昌乾宫去了。

“主子，您瞧，那不是皇上的龙辇吗？”萍儿指了指不远处的亮光，看着渐渐远去的众人，柔声说道。

此刻，梁絮儿带着身边的人才从皇后的宫中出来，不曾想却看见皇帝走远了。

不用想她也知道，皇帝才从纯皇贵妃的宫中出来，她知道，若是自己早出来片刻，就一定能够和皇帝遇上了，可她心中没有一丝失落，反而有点庆幸，庆幸自己没有遇到皇帝，不必费神去应付他。

“走吧，我们回宫去。”看萍儿一脸跃跃欲试，梁絮儿叹了口气道：“傻丫头，就算咱们凑上去也是于事无补的，还让皇上更厌恶呢。”

萍儿闻言点了点头，眼中有些失望，不过片刻就高兴起来了，笑道：“娘娘，今儿个奴婢不是去永安王府给王爷和王妃送赏赐了吗，王妃除了让奴婢带银票给您，还说，等这个月月末，她进宫拿抄录的女戒给纯皇贵妃娘娘，就来看您。”

梁絮儿闻言点头，这丫头，今儿个都说了几回了，不过她听一回，高兴一回。

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梁芜菁也乐得悠闲自在。

如今他们自立门户了，身边的人大多都是从前用惯的人，也是值得信任的人，至于新来的，梁芜菁都交给钟平调教去了，没有教好之前是不准进正院的。

经过十来日的调养，加之吃的和擦的都是好药，云桃脸上的伤痕几乎都消了，但还是有点儿痕迹，要慢慢才会消散。

这几日，她都在正院伺候，也算是一等丫鬟了，和碧云四人拿一样的月例银子，只是她没有伺候在主子身边，只是成天在屋里做针线活而已。

“云桃，你别总在屋里呆着啊，主子看了又该说咱们没有照顾好你了，快出去走走去，闲着无聊在院里逛逛也好，顺便看看那些小丫头们是否偷懒了，我这会子要去主子跟前伺候着，先走了啊。”碧玉本来是要回自己屋拿东西的，但想起主子的吩咐，就推开了云桃的房门，一股脑儿的交待了一番后离开了。

主子对她们几个是真正的好，在正院最里头让人修了一排厢房，就是给她们五个居住的，这样方便她们起居伺候主子。

当然，在主子的寝房内，也有小间，是给她们值夜用的。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出去。”云桃知道，大家这是在关心她，府里知道她底细的人并不多，特别是王府里，也就主子和碧玉四个知道，但是她心中还是有点儿自卑的，总觉得自己是不洁之人，又是三教九流的身份，一个歌姬，哪里配此后在主子身边呢，她甚至不敢在这王府里走动，深怕被人瞧见似得。

不过，主子也对她说了，让她忘记过去的身份，好好的活着，人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当中，她也记在了心里。

将手里的活计放下后，云桃出了房门，慢慢往正院前头去了。

她并没有多做停留，就出了正院，因为这几天，袁家小姐也在府里，不知道为什么，云桃有点儿怕见到袁家小姐，总觉得有点儿心虚。

走着走着，云桃就有些恍然了，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都走到了王府门口了。

守门的都是些年轻的护卫，见云桃过来，个个都情不自禁的看向了她。

府里的下人们常常私底下说，府里最美的是王妃，其次便是云桃了，这让云桃有点儿不好意思，特别是府里的小厮和护卫看她的眼神都有些热切，有些爱慕，这也让她避之唯恐不及。

“云桃姑娘要出门吗？可要两个兄弟护着你去？”为首的护卫笑着问道。

云桃闻言连忙摇头：“不了，我不出门，多谢几位大哥。”

她说罢就在几人略显失望的目光中往里走去，可才走了几步，就听到背后传来了喊声。

“云桃，等等。”

云桃下意识的回过头去，只见永宁王陈煜身着一身紫衣快步而来，腰间的白玉环佩在这身紫衣上十分显眼，他俊美的脸却更显眼。

云桃见过很多人，也见过长相十分出挑的男人，但她还是觉得，永宁王陈煜很好看，而且人很好，真的很好，她这辈子遇到的男人当中，对她最好，最尊重的就是他了，可他偏偏是个王爷，他们永远也没有在一起的可能。

“奴婢拜见王爷，王爷千岁。”云桃立即跪了下去。

“快起来。”陈煜上前几步，下意识就要扶起她，却被云桃躲开了。

陈煜的手僵在那儿，片刻才有些不自然道：“快起来，别跪着了。”

“是。”云桃闻言立即起身，福了福身道：“王爷，奴婢受了主子的吩咐，要去锦绣阁拿一些花样，奴婢告退了。”

看着云桃快步出府，跟看见了深怕让她害怕的东西一样，恨不得立刻逃走，陈煜忍不住握住了拳头，他就让她这么害怕，避之唯恐不及吗？他的心意她难道还不知道吗？

他方才是听到了的，她说了不出府的，现在又出去，不是故意躲着自己是什么？

“王爷，您还去找永安王吗？”跟在身边的小太监若有所思的问道。

“去，当然去，本王今儿个就是来找四哥叙旧的，来人啊，前头带路。”陈煜气冲冲的说道。

“是。”顿时有王府的人走上前来，小心翼翼领着他去了。

云桃一直在府门口一侧站立，直到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永宁王应该进去了，才准备回府去，不曾想她才到府门口，又被人给叫住了。

“姑娘，这位姑娘……请留步……。”

云桃四下望了一眼，在场只有自己一个年轻女子，她立即回过头去。

来人是一个看着五十多岁的老妇人，身边还领着一个和自己看着年岁相仿的年轻女子，那女子身着鹅黄色的纱衣，衣料虽然不错，但式样却还是丫鬟所穿的，并不是大户人家小姐们惯用的款式。

倒是那年长一些的妇人，梳着发髻，上面插了一只价值不菲的碧玉簪，身上的锦缎衣裳也不错，倒是有点像官家夫人，但气韵却差了一些。

云桃在酒楼长大，很会察言观色，更擅长从小细节入手观察身边的人和事儿。

这老妇人身上没有一点儿趾高气扬的气息，应该也不是主子。

长期身居上位的人，再好的性子，也有点儿咄咄逼人，云桃没有从来的两人身上感受到。

“您叫我吗？”虽然不认识，但云桃还是十分礼貌的福了福身，笑着问道。

“是是是，是叫您，看姑娘的打扮，应该是王妃身边的头等丫鬟吧，老身姓黄，是王妃的故人，想求见王妃，请姑娘代为转达，烦劳姑娘了。”老妇人看着云桃，一脸讨好的说道，还掏出一个荷包，欲塞给云桃。

云桃闻言微微变了脸色，她和碧云几个现在的确是一等丫鬟，身上穿的衣裳是一样的，和府里别的丫鬟们有天壤之别，这些都是主子从锦绣阁定做来的，比一般人家的小姐还穿得好，式样也简单大方，不妨碍她们做事儿，不过这身衣裳是昨儿个才到的，她们今日才穿上，怎么这个从未来过王府的老妇人会知道？

云桃当然不敢要她的荷包，立刻推辞了。

就在这时，为首的护卫却道：“云桃姑娘，在下有件事儿想烦劳姑娘帮忙，还请姑娘移步。”

“好。”云桃见那护卫神色有异样，猜想着他是不是见过她们，就跟着他往一边去了。

“云桃姑娘，我看您心善，怕您心软，特意提醒您一声，这妇人和姑娘今儿个早上一早就来过了，当时恰好遇到碧玉姑娘从五香斋拿东西回来，她们立刻围了上来，像是认识碧玉姑娘似得，说了一会话，也求见王妃，不过碧玉姑娘却推辞了，快步进了王府，她们今儿个都在王府四周游荡了快一个时辰了，现在又来找您，我看您得避一避。”护卫头子轻声说道。

云桃闻言颔首，既然碧玉都不管这事，也轮不到她管，而且……真是要紧的事儿，要紧的人，碧玉肯定禀报王妃了，当然……也许也禀报了，只是王妃不愿意见而已，自己也犯不着趟浑水，多管闲事，如今永宁王陈煜在府中，自己还自顾不暇呢。

“姑娘，姑娘您别走啊，老身真的有要事见王妃，您别走啊。”老妇人却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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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第221章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云桃立即加快了脚步，进了王府大门，而几个护卫也拦住了老夫人和年轻的姑娘。

“姑娘，您不是从前在宫中伺候王妃的宫女，所以您不认识我，我从前是宫里的人，伺候过王爷和王妃的，我是黄嬷嬷，麻烦您禀报王妃和王爷一声，我在这儿侯着，烦劳您了。”老妇人大喊起来。

云桃听了微微一顿，但还是快速离开了。

“嬷嬷，别喊了，咱们都来守了好几日了，王爷和王妃是不会见我们了，我们走吧。”年轻的姑娘走上前来，柔声劝道。

“宁儿，王爷和王妃现在出宫单过了，我不伺候在他们身边，就不放心啊，在等等吧，王爷如果知道我来了，会让我进去的。”老妇人柔声说道。

若梁芜菁在，一定能够认出，她们便是黄嬷嬷和宁儿。

宁儿曾经背叛了她和陈夙，原本罪无可恕，杀了都不为过的，可梁芜菁还是心软了，将她和黄嬷嬷一块送出宫去安排在了梁家下面的庄子里，让庄子里的管事照料她们，平日里好吃好穿的供着，也不让她们干活，那儿离京城有几十里地呢，也不知道两人是怎么进京的，还找到了王府门前来。

“嬷嬷伺候王爷那么久，倒是有机会，可我……犯了那样的错儿，王妃能够不计前嫌留我性命，还给我好吃好住就不错了，我真的不期盼别的，不过……我真不想和嬷嬷分开啊。”凝儿挽着黄嬷嬷的胳膊，靠在她肩上，十分不舍道。

“放心吧孩子，我会求王爷和王妃，求他们把你也留下来的，上次你犯错固然不对，可你也是无可奈何，为了家人，咱们的命运从来没有捏在自己手中过啊，我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放心吧，会有机会的。”黄嬷嬷柔声说道。

其实，她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了，在宫中那么多年，如履薄冰，时时刻刻要去勾心斗角，她真的很累了，现如今被送去了庄子上，好吃好喝的供着，闲着无事就养养花草，带着宁儿去山上转悠转悠，摘摘野果子，也乐在其中，可她就是不放心王爷，她答应逝去的太后会好好照顾王爷的，那就一定要做到，这辈子都不会食言。

“我看根本没有机会，王妃都不愿意见我们了。”宁儿一脸愁容道。

“傻孩子，还有王爷呢，别怕，王爷知道我们在这儿，肯定会见我们的。”黄嬷嬷有些激动的说道。

“可王爷傻了，王府肯定是王妃做主，王爷还不是听王妃的。”宁儿撅起嘴说道。

黄嬷嬷文言文微微一怔，但是却没有多说什么，她知道，宁儿并不知王爷是正常人，所以才觉得没有希望，不过她不一样，她可是知道这些事儿的内幕的。

“走吧，咱们靠边再等等，指不定一会就遇到熟人了呢，昨儿个还瞧见钟平了，只可惜他走的太急，咱们没有追上。”黄嬷嬷拉着宁儿退到了两个大狮子背后，二人又耐起性子等了起来。

永安王府正院的小书房内，梁芜菁正和袁绮颖一边抄录着女戒，一边说笑着，谈的都是各自幼年时发生的趣事儿。

“没想到姐姐小时候那么调皮呢，上房揭瓦的事儿都做出来了，我原以为我够大胆了，和姐姐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袁绮颖柔声笑道。

“你们袁家世代书香，你能那么折腾，已经是个奇葩了，我们梁家世代商家，对孩子们管的本来就不严。”梁芜菁笑道。

“是啊，真羡慕姐姐，不仅做过大船下南洋，还几乎走遍了咱们大周朝的大城镇，见闻也广，我就不行了，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过京城方圆十里地儿呢。”袁绮颖满眼都是羡慕，她总以为自己在京城这些千金大小姐中，已经算得上出类拔萃了，文采出众不说，见闻也很广，不曾想……轮诗词，梁芜菁比她毫不逊色，轮歌舞，梁芜菁极为擅长，她却只是学了皮毛，论见闻，她只是纸上谈兵，看了许多书，听了旁人讲，从未见过，梁芜菁却已经去过了，还能侃侃而谈，而且……梁芜菁还会经商，这几日，就时常有管事的和掌柜们来书房和梁芜菁谈事儿，那些东西，袁绮颖都不懂，可梁芜菁却能很快给出建议和解决的办法，让她十分敬佩。

她袁绮颖这辈子除了崇拜她家三哥外，第一个看得上的外人就是梁芜菁了。

纵然她来王府是另有目的的，但是也不妨碍她和梁芜菁成为至交。

“妹妹是大家闺秀，和我这样的商家女儿哪能比啊，我也羡慕妹妹呢。”梁芜菁知道，袁绮颖这是羡慕她了，她本来想说日后会有机会的，可一想袁绮颖的身份，她便知道袁绮颖日后很少有离京的机会了，莫说袁绮颖，自己日后也难以找到这样的好时机了。

“王妃。”就在二人相谈甚欢时，碧玉突然走了进来，低声道：“王妃，永宁王过来了，说是要找王爷。”

这个时辰，陈夙应该在寝房那边看书，梁芜菁对碧玉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提醒陈夙一声，才笑道：“好，带着六王爷去找咱们王爷吧。”

陈煜排行老六，众人可唤他永宁王，也可唤他六王爷。

“是，奴婢这就去。”碧玉应了一声，立即下去了。

“妹妹。你和永宁王的婚事议的怎么样了？”待屋内又恢复平静后，梁芜菁才看着神色稍稍有点儿异样的袁绮颖问道。

袁绮颖没有料到梁芜菁问的这么直接，顿时涨红了脸，半晌才声若蚊蝇道：“已经……已经问过名了。”

“妹妹也有娇羞的时候呢，都问过名儿了，那就快了，我估摸着再过两个月就能喝到妹妹的喜酒了。”梁芜菁闻言笑开了眼，柔声说道。

“哪就那么快呢？”袁绮颖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姐姐取笑我了，母亲说了，还想留我一些时日，我明年三月才十七，在这之前出嫁就是了。”

“嗯，如今都六月二十七了，也不远了，到时候妹妹可别忘了请我。”梁芜菁打趣道。

“嗯。”袁绮颖满脸娇羞的点了点头。

“对了，妹妹还没有见过永宁王吧。”梁芜菁放下手里的笔，柔声问道。

袁绮颖抬起头道：“见是见过的，但只有几面，而且是远远的，从未说过话。”

“那咱们去瞧瞧去。”梁芜菁拿下她手里的笔，便要拉着她出去。

“使不得，使不得，传到旁人耳里，妹妹我就成了不守妇道的女子了。”袁绮颖连连摆手，她可不敢去。

“怕什么，咱们不说谁知道啊，再说了，你这些日子都在我这儿，旁人不可能不知道，是永宁王自己找上门来了，依我看啊，他是迫不及待的想见见你这个未来媳妇了，放心，外人知道了也不敢说什么的，我听说了，你们的婚事……皇上是要赐婚的，放心吧。”梁芜菁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她往外走去。

袁绮颖虽然有点儿不好意思，但还是半推半就的跟着梁芜菁去了。

此刻，寝房外间里，陈夙正专心致志的看着手里的书册，这些都是传世的经典之作，他早年间就读过了，可经历了人生的巨变之后，再来看这些书就感受非凡了。

“王爷，永宁王过来了。”碧落急匆匆的跑进来低声禀道。

碧玉吩咐她来报信儿，她当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陈夙闻言一个头两个大，他真不想应付他那个弟弟了，但还是只得把书收进了一旁的柜子里，坐到了罗汉榻上，假装打瞌睡。

“四哥，四哥……。”陈煜人未到声先到，才到了院子里就大喊大叫起来，也不经奴才们的禀报就跑了进去。

“这才什么时辰啊，就睡着了，四哥你真是没出息，起来了，我带你玩儿去。”陈煜上前来捏了捏陈夙的鼻子，迫使起难以呼吸，醒了过来。

“六弟，你又来做什么？是不是给我送银子来了。”陈夙装作睡眼朦胧的问道。

“去你的，就知道银子，银子有什么好，再说四嫂那么有钱，你们家还缺银子吗？起来，我带你出去玩去，听说你们王府还有一大半的地儿没有修建好，那边正在挖人工湖呢，新鲜的紧，咱们瞧瞧去。”陈煜一边说着，一边拽着陈夙就要往外走去，两人刚刚到了寝房外头的院子里，就看见梁芜菁和袁绮颖相携而来了。

看着站在梁芜菁身边，因看见自己等人有些娇羞，双颊微微泛红的袁绮颖，陈煜不由得露出了厌恶的神情来，不过只是一闪而逝，并未让人发现而已。

他不想娶袁绮颖，真的不想，他就不喜欢这个女娃娃，可是婚事基本上已经定了，再过一些日子，等快要请期的时候，皇兄就会亲自下旨赐下大婚的时日了，最迟不过明年三月，他就要和这个女人拜堂成亲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对她喜欢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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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第222章 拒绝

要说这袁绮颖吧，袁家的女儿，才情肯定没的说，一定是出类拔萃的，大户人家的女儿，再出格，也不会完全没有规矩，而且嫁到王府里肯定也能撑得住场面。

更何况，人也长得娇美，性子吧，虽然他不喜欢，但在旁人眼中却是活泼可爱，不可多得的。

按理说这样的女子，他是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可他就是不高兴，一见到她就反感。

“六弟过来了，又要带你四哥去哪儿？”梁芜菁笑着问道。

“启禀四嫂，小弟正要带四哥带府内去走走，看看那人工湖挖的如何了。”陈煜笑着说道。

“哦，是这样啊，对了六弟，这位是袁家小姐，六弟恐怕还没有见过吧，绮颖，这是永宁王。”梁芜菁笑着替二人引荐，虽然她知道，他们早就认识了，但此刻这样的礼数却是不能少的。

“拜见永宁王。”袁绮颖微微福身，心里有些忐忑，眼前之人可就是她未来的夫君了，作为一个女人，未来的一切都系在了夫君身上，没有一个人能够做到坦然的面对这一切。

“不必多礼。”陈煜轻轻抬手，便没有多说什么了。

眼看陈煜没了说话的意思，梁芜菁当然也不会逼迫，笑着对身边的袁绮颖道：“他们要去凑热闹，咱们还是别去了，免得到时候弄得一身是灰。”

“是，姐姐。”袁绮颖乖巧的应了一声，似乎有陈煜在，她就淑女了很多。

就在此时，碧云带着云桃快步过来了。

今儿个跟在主子身边伺候的是碧玉和碧瑶、碧落三人，她身子有点儿不舒服，就留在屋里歇着了，后来听云桃说起门口有人找主子，让云桃描绘了一番，才知道是黄嬷嬷和宁儿，当下就带着云桃过来禀报了。

陈煜看着云桃过来了，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完全忘记在场还有这么多人看着了，立刻上前笑道：“云桃，你来了，几日不见，你脸上的伤都好了许多，那药膏够用吗，不够我再让人送来？”

其实，他今儿个在府门口看见云桃就想说这样的话了，可云桃根本不给他那个机会，看到他就溜走了，现在好不容易又见到了人，当然要乘机表现一番了，再说了……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陷进去无法自拔了，一心一意只想对眼前这个女子好。

感情的事儿本来就是说不清楚的，在旁人看来，袁家的女儿袁绮颖，和云桃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袁绮颖是侯门嫡小姐，云桃只是一个贱籍的歌姬，即便现在的身份是王府的下人，袁绮颖也甩掉她几条街了。

再说两人的才情，袁绮颖出身大家，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还写得一手好字，善于模仿旁人，以假乱真，这可是绝活了，世所罕见。

而云桃呢，大字才识得几个。

云桃长得是娇艳欲滴，甚美，可袁绮颖比之自豪也不差啊，更多了几分可爱，看着格外活泼开朗。

在任何外人的眼中，云桃和袁绮颖是没有可比性的，那她和袁绮颖比，只要是脑子没有坏掉的人，都会选择袁绮颖。

可永宁王陈煜偏偏是个死脑筋，而且是不会转弯的那种，只要是他认定的女人，他就不会放手。

这方面……皇家的这几兄弟好像都有点儿相像，和他们的父亲，早已驾崩的先皇差不多。

永宁王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云桃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躲到了碧云背后，低声道：“劳王爷挂心了，奴婢很好，不需要药膏了。”

“可是……。”永宁王陈煜还想说些什么。

“好了六弟，我知道，云桃受伤其实你也难脱干系，所以才这么关心云桃的，不过六弟尽管放心，云桃是我永安王府的下人，我当然会对她好的，药膏我们也有，不烦劳六弟了，时辰也不早了，你快和王爷去看人工湖吧，记得正午之前赶回来用午膳。”梁芜菁交代了一声后，就拉着有些发怔的袁绮颖进了寝房外间。

袁绮颖的确愣住了，她本就是绝顶聪明的人，早就知道有些事儿并不是空穴来风的，今日，永宁王陈煜见到她和云桃时各自不同的反应，也让她明白了许多。

梁芜菁当然也看出了袁绮颖的异样，甚至是云桃，似乎也有点儿不对劲，但是她没有当面问，而是看着身边的碧云道：“你今儿个不是写歇着吗，怎么过来了？”

“启禀主子，云桃说，有一个老妇人还有一个年轻的姑娘要见王妃，听云桃的描述，应该是黄嬷嬷和宁儿。”碧云柔声说道。

“她们一早不就来了吗？怎么现在还没有走。”一旁的碧玉闻言，大惊失色的问道。

“这么说你们都见过了，那肯定是她们无疑了，我是让人将她们送到乡下的庄子里，好好的伺候着，也好好的看着吗，她们怎么就来了？”梁芜菁闻言一个头两个大，她真的不想让她们伺候在身边了。

“一定是偷跑出来的。”碧玉咬牙道。

“不管怎么样，从前到底主仆一场，碧云，告诉她们，安安分分在庄子里呆着，还能做半个主子，我也不会少了她们的好处，宁儿的婚事我会做主给她寻个好人家，一会你再拿想些银子去府门口，把她们打发走，告诉她们，若再敢不经我允许离开庄子，别怪我心狠手辣。”梁芜菁沉声说道。

“是。”碧云闻言立刻点头去了。

“姐姐，出了什么事儿，需要我帮忙吗？”袁绮颖笑着问道。

“不碍事，只是两个不长眼的奴才，从前伺候过我，但却是卖主求荣的东西，我一生气送到了庄子里，不曾想又找来了。”梁芜菁叹了口气道。

“那倒真的不能再接受了，时辰也不早了，姐姐我就先回府去了，下午再来帮姐姐抄录女戒，这些日子我在议亲，祖母和母亲都管得紧，一日三餐我都得在府里用，这会子回去正好赶上用午膳呢。”袁绮颖笑着说道。

“好，妹妹慢走，我就不亲自送妹妹了，碧玉，你送袁小姐出府去。”梁芜菁点了点头，立即安排了一番。

看着袁绮颖走远了，梁芜菁这才收起了笑容，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袁绮颖来帮她写字，一来估计是要看看云桃，二来……也是想找机会和她的未婚夫婿多接触接触吧，免得日后嫁人后连话也不曾说过。

这些梁芜菁都是知道的，也没有道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为人处世的方法，她也不例外。

可让人没有料到的是，陈煜对袁绮颖和云桃的态度竟然天差地别，袁绮颖应该很难过吧，而且……心里也不高兴。

“云桃，这几日只要袁小姐在，你就在屋里呆着吧，避避嫌，倒不是我忌讳什么，只是那袁小姐来此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不想让你受到一丝伤害，明白吗？”梁芜菁看着身边的云桃，笑着问道。

“是。”云桃颔首，要她每日不离开房门，她都高兴，当然满口答应了，过心中还是有点儿失落的。

所谓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云桃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从来不敢去期望，如今这样，也谈不上多失望了，反而看得开一些。

梁芜菁见此，微微叹息了一声，对身边的碧瑶和碧落吩咐道：“你们随我去小厨房瞧瞧吧。”她要去看看今儿个吃什么菜，这几日她忙着抄录女戒，永安王陈夙忙着看书，都挺费神的，她今日特意让人做了五仁粥，天热吃了又解暑解渴，又能补补身子，再好不过了，不过有什么配菜，她就不知道了，这会子正好去点几样自己和陈夙爱吃的青菜去。

而此刻，王府门口，碧云正四处张望着，她身后还跟了一个抬着托盘的小丫鬟。

“碧云姐姐，您要出府吗？”为首的护卫笑着问道。

虽然碧云比他们都小，可碧云几个是王妃的陪嫁丫头，特别是碧云，王妃说过了，她不在或者不方便时，府里大小的事儿都是碧云说了算，都算得上半个主子了，大伙当然忙不迭的巴结着。

“今儿个咱们这儿可来过一个老嬷嬷，一个年轻女子？”碧云柔声问道。

“来过了，来过了，人还没有走呢，在大石狮子后面，我去叫叫她们。”护卫一边说着，一边喊人去了。

此刻日头已经老高了，而且很毒辣，黄嬷嬷和宁儿双双站在石狮子的一侧，躲避着烈日。

“你们过来，我们碧云姐姐找你们。”护卫找到她们后连忙大声说道。

“碧云。”黄嬷嬷闻言双眼放光，立刻跟着护卫快步到了府门口，见来人真的是碧云，高兴的合不拢嘴。

“碧云姑娘，您找我吗？是不是王妃肯见我了？”黄嬷嬷一脸激动的问道。

“不是。”碧云摇头，低声道：“王妃说了，宁儿是犯了错的人，王妃留她性命已是仁至义尽了，至于黄嬷嬷，您年岁大了，在庄子里养老可是好事儿，不知道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特别是宫里的老人们，做梦都想着要出宫，嬷嬷如今得了自由，应该感激王妃才是，怎么又来给王妃添堵呢？”

“我。”黄嬷嬷闻言脸色有些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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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第223章 门路

“王妃已经交代下去了，庄子里的人会把你们当半个主子伺候，王妃每个月照旧会发月例银子给你们，逢年过节也会有赏赐，这盘子里的银子也是王妃赏赐你们的，收下后就赶紧回去吧，王妃说了，只要你们安分守己，她会让人给宁儿找一门好亲事的，你们不必再来王府了。”碧云说罢将托盘递了过去，掀开了上面的红布，足足一盘银裸子，有二百两之数。

“我，我就想给王爷和王妃磕个头，这都不行吗？”黄嬷嬷转而求其次了，她知道，王妃是不会松口留下她们在王府了，但她就想再见见王爷。

“黄嬷嬷，王爷和永宁王玩去了，一时半会不会回来，您老人家还是听王妃的话回去吧。”碧云说到此对身边的护卫使了个眼色道：“去府里告诉钟平，派一辆马车过来送黄嬷嬷她们回去。”

“不必了，不必麻烦主子了，我们会自己回去的。”黄嬷嬷接过了盘子里的银子，包在锦帕里后便揣进了怀中，拉着宁儿就往一旁走去。

看着黄嬷嬷负气离开，碧云摇了摇头，她知道，黄嬷嬷心中十分委屈，也有怨气，可她没有想过，宁儿做出那种吃里扒外的事儿，主子肯定要处置的，她却威逼主子饶了宁儿，主子也做到了，却不会再让她们得寸进尺了。

“碧云姐姐，可要我们派人跟着那二人？”为首的护卫看着黄嬷嬷二人远去的背影，对碧云笑道。

“不必了，让她们去吧，她们除了回庄子，还能去哪儿呢。”碧云摇了摇头，没有在意，领着身边的人回王府了。

他们没有瞧见的是，当黄嬷嬷和宁儿走远后，另一个巷子里，一辆马车悄然追了上去。

“小姐，我们真的要去找那两个王府的弃奴吗？”小丫鬟看着自家小姐，有些迟疑的问道。

“当然要去了，你没听到永安王妃口口声声喊什么嬷嬷嘛，一定是宫里面的人了，咱们跟上去吧，兴许能够打探到我要的消息呢。”袁绮颖笑着说道。

“咱们这么做，永安王妃会不会不开心啊，若她知道了，恐怕要和小姐您生分了。”丫鬟有些担心的说道。

“放心，不该问的我不会多问，我就是顺带帮那两个奴才一下，积点善缘，日后好行事而已，告诉车夫，一会直接冲过去，把人撞了不打紧，不要撞死就行，这样才能将她们带回咱们侯府。”袁绮颖笑着说道。

“是。”丫鬟看着小姐娇美的笑脸，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立刻低声吩咐前面的车夫去了。

“还有，别着急动手，太近了影响不好，这一带都是达官贵胄的府邸，让人瞧见了恐怕会徒生事端，走远一些吧，最好能到街面上再动手。”袁绮颖低声叮嘱道，面色有些凝重。

“是，小姐，您放心吧。”丫鬟连忙应道。

走在前头的黄嬷嬷和宁儿还不知道，一场针对她们的阴谋就要来到了。

正如袁绮颖所说，她并没有什么坏心思，只不过她袁家人的习惯便是留心细节，凡事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也抓住所有能够抓住的机会，现在她和梁芜菁是交好，可日后呢？袁绮颖也听说了，梁芜菁是护短的主儿，对身边的几个丫鬟跟亲姐妹一样爱护，保不准……她日后会支持云桃和嫁给陈煜做妾，与自己一争长短，为了防止那一天到来，她必须防范于未然，而黄嬷嬷和宁儿，就是她手里隐藏的一个法宝了。

若梁芜菁知道袁绮颖和自己相交并非完全真心诚意，还怀疑自己，防备自己的话，只怕也不会再与袁绮颖来往了。

约莫过了两刻钟，伴随着几声尖叫，浑身是血的黄嬷嬷被抬上了袁家的马车，满脸泪水，吓得浑身发抖的宁儿跟着也爬上了马车，当马车离开时，四周的老百姓也只是凑凑热闹就散去了，这一切并没有被有心之人发现。

而吴府之中，被禁足许久，难得有机会出门的于氏，终于在婆婆岳氏的掩护下，拿着一小箱子精挑细选的珠宝，带着一个小丫鬟从侧门小心翼翼离开了。

街边上已经有一辆马车等着了，有个贵妇打扮的女人正探头探脑的四下张望，瞧见于氏后顿时挥了挥手，示意她快过来。

于氏立即快步上前钻进了马车，坐稳后才舒了口气，看着马车内坐着的年轻女人，笑道：“嫂子，你可算来了，我都等的望眼欲穿了。”

“这些日子，父亲总是无缘无故的发火，母亲又整日泪水涟涟，我哪里敢离开半步啊，今儿个衙门里沐休，你哥哥在家哄着二老，说是要去外头湖边钓鱼，父亲就好那一口，这才勉为其难去了，母亲也跟着去了，家中无人，不然我可没有机会溜出来，小妹，你最近如何？”打扮的极为隆重的年轻女人笑着说道。

她正是于氏的嫂子，定远侯世子的嫡妻田氏，今儿个她特意和夫君设计了一番，将婆婆公公弄出府去了，自己才找到机会来见小姑子了。

“有劳嫂嫂了，但凡有一点儿办法，我都不会找嫂子帮忙的，可我既难出府，又和户部尚书于忠大人的夫人不相识，唯一见过一次都是在宫中给主子们磕头的时候，远远望见过一眼，都没有说上一句话呢，我知道嫂子和那于夫人是远房亲戚，只能求嫂子你帮忙了。”于氏说到此神色变得有些暗淡了。

从前，她是侯府小姐，是吴家最受宠的媳妇，要什么有什么，可自打出了这台事儿后，她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算，现在要什么没什么了，还被禁足了，说起来要多憋屈就有多憋屈，这其中的落差也是十分大的。

田氏有些神色复杂的看了自己的小姑子一眼，说实在的，从前她是很不待见这个小姑子的。

婆婆是小妾扶正的，小家子气不说，善妒，而且护短，从前她才嫁过去时，和夫君红个脸也要被婆婆给骂一顿，府里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婆婆和小姑子先挑选，连夫君被派出去巡查回来后，买的礼物也一样被她们先选，给自己剩下两块方糖。

这对母女从不会考虑旁人的感受，向来目中无人惯了，从前将她这个正儿八经的媳妇挤兑的不成。

后来小姑子出嫁了，没有人在婆婆面前嘴碎，出小主意了，婆婆又是个没用多大主见和本事的人，自己生了个儿子后，婆婆高兴，也就开始放权，自己慢慢管家了，就好了许多。

说实在的，田氏是不愿意管这台破事儿的，但是这件事已经对定远侯于家影响很大了，她身为于家媳妇，不得不管。

而看着从前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扬，回到娘家也对自己这个嫂子指手画脚的小姑子一下便成这样了，不知道为什么，田氏心中还觉得有点儿爽快。

要知道，小姑子从未求过自己，也没有在自己面前这么小心翼翼的说话，这样的感觉，还真不错。

“小妹，这件事我只能尽力而为，说实在的，我一点儿把握也没有，我和于大人的夫人虽然是远房亲戚，但是也隔得太远了，机会没有走动过，不过……按照辈分，我还得叫她一声表姨母，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帮忙，咱们只能去试一试了。”田氏并没有把话说满了，因为她心里也没谱呢。

马车滚滚向前，车轮在地上撵出了一声声响动。

坐在马车内的于氏和田氏心里都有些不安。

达官贵胄们住的都是京城最好的地段，挨得也比较近，才两刻钟的功夫，马车就停了下来，外头的护卫轻轻打开帘子，恭声道：“夫人，于尚书府到了。”

“小妹，下车吧，到了。”田氏率先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又让人去搀于氏，姑嫂两个快步到了于府门口。

“这位小哥，烦劳您通禀一声，我们少夫人求见于夫人。”护卫上前和于府的护卫小声说道。

“敢问你们少夫人是哪位？”守门之人问道。

“我们少夫人也是于夫人，是定远侯世子的夫人，我们少夫人和你们夫人是远房亲戚，您通禀一声，于夫人就知晓了，有劳了。”护卫说到此将田氏早就给他用来打点的荷包递了上去。

“几位请稍后。”守门的护卫拿了红包，立刻往府里跑去。

两人忐忑不安的在外面等候了一刻多钟，才见那护卫跑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大户人家管家打扮的青衣中年男子。

“小人拜见二位夫人，我们夫人请二位进府一叙。”青衣男子恭声说道。

“有劳了。”于氏连忙道谢了一声。

这又惹来田氏多看她两眼，要知道，小姑子以前可是眼高于顶的，何时向一个下人道歉过啊。

两人在管家的带领下快步进了正院。

“李管家。”

刚刚到了正院屋外，四个打扮清新亮眼，长得也不俗的绿衣丫鬟就冲着管家微微福身，为首的一个上前一步笑道：“给二位夫人请安，我们夫人已经在里头等候了，而且请随我们来。”

于氏和田氏颔首，跟在她们身后进了屋去。

打开水晶珠帘，四个丫鬟分立两旁拉住了珠帘，待于氏和田氏进屋后，又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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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第224章 示好

屋内只有两个紫衣丫鬟伺候着，两人头上还带着碧玉做成的珠花，看着价值不菲，应该是于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了。

于忠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但从前家世一般，他的夫人霍氏是他青梅竹马的邻家妹子，霍氏只是殷实人家出身，家中并无人在朝为官，换句话说，就是小门小户出身的。

按理说于忠当初家世虽不好，但也是官家子弟，娶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的确有些委屈了。

这当然是旁人觉着的，可事实是……于家当时祖上三代为官，但已经没落了，最后于忠的母亲生病都没有银子瞧病，还是隔壁邻居霍家借的银子瞧病，才保住了性命，这一来一往也就熟了，两家最后才结成了亲家。

于忠也争气，虽然一开始靠着岳父家养着，但后来也出人头地了，而且他并未忘记自己的糟糠之妻，对妻子格外爱护和敬重，家中虽有两个小妾，可妾室却是无所出的，于忠的孩子都是嫡妻霍氏生下的，所以霍氏的地位十分稳固，在于府一言九鼎。

此刻，霍氏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两个丫鬟一个给她揉肩膀，一个轻轻捶腿。

于氏和田氏进去时，明明瞧见霍氏的睫毛闪了闪，显然，她知道她们进来了，但是却不吭声，两人等了一会，就有点不耐烦了，可偏偏不敢得罪霍氏，都静立着不敢言语。

似乎觉得差不多了，霍氏才慢慢睁开了眼睛，轻轻扫了眼前的两人一眼，眼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屑，但开口却十分热情。

“哟，瞧瞧我，竟然睡着了，两位妹妹久等了吧，快坐快坐。”

田氏闻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和霍氏虽然看着差不多的年纪，可按照辈分，霍氏应该是她表姨母才对啊，她怎么叫自己妹妹？

“不久不久，我们才刚刚到，表姨母累了就再歇会吧。”田氏笑着说道。

霍氏闻言笑道：“我真给忘记了，你应该叫我表姨母才是，只是啊，咱们多年未走动，许多事儿都没有多大印象了，我记得，你的乳名是叫宝珍，是吧？”

“是是是。”田氏连忙点头，没有料到她会记得。

“快坐啊，别站着了。”霍氏轻轻抬手，示意她们二人坐下。

待二人落座后，霍氏让人上了茶，才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宝珍，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你今儿个过来有何事？”

说实在的，霍氏根本没有那个心情和她们周旋，因为她根本就不喜欢田家的人，她夫君于忠发达后，她没有找田家的人麻烦，她们就该烧高香了，现在还来找自己帮忙，这不是送上门来给自己收拾嘛。

“表姨母，这位是我夫家的妹妹，前几年嫁给礼部尚书吴大人的四公子为妻，今儿个特意过来给您请安。”田氏连忙笑着说道，还轻轻推了推身边的于氏。

于氏这些日子的确变了许多，也醒悟了很多，知道自己和吴家如今的处境，连忙站起身来，福了福身道：“表姨母好。”

“哟，不敢当，不敢当，快坐下吧，我倒是头一次见你呢，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霍氏嘴上虽然客气，但心里却十分不屑。

田氏一介绍，霍氏就明白她们来找自己所为何事了，不过她并不打算帮忙，再说了，朝廷里的事儿也不是她们这些妇人能够插手的，她家夫君虽然在皇帝面前得宠，但谁能保证长久不衰啊，还是少管闲事，图个安生吧。

“多谢表姨母。”于氏点了点头，这才坐下了。

“你们今儿个来所为何事？”霍氏开门见山问道。

田氏闻言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这已经是霍氏第二次这么问了，可见人家不待见自己和于氏，也不将她们瞧在眼里。

若不是小姑子相求，田氏真的不想趟浑水，她娘家和霍氏的娘家虽然是亲戚，但隔得有点远了，加之……她娘家田氏一直有人在朝为官，她父亲虽然只是四品管，但霍家却没落多年了，已经接连三代没有人出仕，身份地位也就低了，正因为如此，田家就没有和霍家来往了。

田氏记得，霍氏出嫁时，自己还在闺中，当时父亲母亲收到了帖子，都觉得去参加穷亲戚的喜事丢入，没有去，只让人送了十两银子做贺礼，后来霍家老太爷过生辰，又派人来请，他们田家人就当不知道了，连十两银子都不肯出了，摆明了是不认霍家这门亲戚了，想断了来往。

可谁知道霍家人运气那么好，姑爷于忠一鸣惊人，扶摇直上做了大官，成了皇帝跟前的红人，使得霍家水涨船高了。

当时，田氏的父亲母亲也有些后悔，也拉下面子去贺喜了，可人家给他们安排的坐儿在大院子里，和霍家的左邻右舍，那些平头老百姓坐在一起，而且还是靠边的位置，要知道……别的亲戚们都坐在内堂，是什么意思，傻子都知道。

从那以后，两家再也没有来往了。

田氏嫁到了定远侯府后，田家人总算扬眉吐气了一些，定远侯府如今权势虽然不大，但总是铁帽子侯府，传世几百年了，是大周朝的开国功臣，走到哪儿都是备有脸面的。

田氏也这么觉得，可人家于家运气更好，于家的老姑娘竟然咸鱼翻身嫁给了皇帝做了皇贵妃，而且还是独霸皇帝恩宠，权倾后宫的那一种。

如今自己更是为了小姑子，有事求这个表姨母，不得不低声下气一些了。

“启禀表姨母，是小妹有事求您。”田氏想了想，也不再兜圈子了，柔声说道。

于氏立刻站起身来，恭声道：“表姨母，侄女想见一见纯皇贵妃娘娘，有事面奏娘娘，还请您相助一二。”

霍氏倒是没有料到她们要见纯皇贵妃，当即脸色变得有些奇怪了。

旁人都以为纯皇贵妃于氏是她夫君的亲妹子，是他们于家人，可实际上呢？

真正的内幕也只有皇帝、纯皇贵妃，她夫君和她知道。

霍氏一直很担心，担心有朝一日皇帝为了保守秘密会不会把他们于家满门抄斩了。

说实在的，那个便宜小姑子，就是个小祖宗，她可不敢要，也不想要，回想起那位在她府上住了半个月，被她当神仙一样供着的情景，她就不寒而栗。

如果不是为了不让旁人起疑心，她每月入宫探望纯皇贵妃的做做样子的事儿，都想免了。

“表姨母，我只是想见见娘娘，向娘娘说一些事儿，一定不会给您惹麻烦的，求表姨母成全。”于氏连忙说道。

“是啊表姨母。”田氏也连忙附和。

霍氏一直以为，这些人是想求自己的夫君在皇帝面前为吴尚书说好话，让其尽快官复原职，不曾想她们却想见宫中那一位，不过……那一位是自己也很忌惮，恨不得躲得远远的人物啊，她们竟然想见。

“求表姨母成全。”于氏再次说道。

“好。”霍氏想了想答应下来了。

她可是知道宫中那一位的脾气的，稍不注意，就会引火烧身，反正她十分不喜欢眼前这两个女人，送进去被那位收拾一番也是不错的。

“我明儿个正好要进宫给娘娘请安，到时候会提及你的，娘娘是否愿意见你，就看你的造化了，你也知道……宫中不比别的地儿，未经允许，我也不敢私自带你进宫。”霍氏笑着说道。

于氏闻言喜出望外，连忙道：“谢谢表姨母，谢谢表姨母。”

“不必多礼，天色不早了，近午时了，你们就留下一起用膳吧。”霍氏看了看屋内的西洋钟，笑着说道。

这西洋座钟可不是一般的东西，是前年惠周侯梁义博送给她家夫君的，霍氏一直很喜欢。

“不瞒表姨母，今儿个我们是偷偷出来的，此时还要回去，否则家中要出大乱子，这就告辞了。”田氏笑着说道，她知道，霍氏就没有请她们用膳的意思，不过客气一下罢了，自然不会厚着脸皮留下来。

“那我就不留你们了。”霍氏笑着摆了摆手，示意身边的丫鬟送她们出去了。

看着于氏方才坐的座位上留下了一个木头匣子，霍氏眼中露出了一丝不屑，现在的她要什么没有，怎么会为了一箱子珠宝动心呢。

想了想，她对身边的丫鬟道：“去，拿着那箱子，还给吴家四奶奶，还有……一会出府一趟，去永安王府，告诉永安王府，吴家四奶奶要入宫见纯皇贵妃，这事儿，我答应下了，见不见看娘娘的意思。”

“是。”那丫鬟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霍氏见此又轻轻闭上了眼睛，对外头候着的小丫鬟道：“我累了，要歇息片刻，暂时不用午膳了，你们不必打扰我。”

“是，夫人。”外头的绿衣小丫鬟们立刻应道。

霍氏并没有睡着，她只是闭目养神，只是在想许多事儿，包括方才发生的一切。

按理说，她是没有必要向梁芜菁示好的，可看着桌上的座钟，她突然就有了这样的想法，而霍氏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事儿就是，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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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第225章 进密道

她仿佛天生就有很可怕的直觉，下意识会做出有利于自己的事儿。

比如选夫君，比如劝夫君效忠那时候的五王爷陈衡，他们才有了今日。

梁芜菁得到于府传来的消息时已经是下午了。

由于她午膳后小睡了片刻，所以比碧云她们没有打扰她。

“霍氏这是什么意思？”梁芜菁闻言后有些错愕，看了一眼正坐在旁边看书的陈夙，低声问道。

“示好。”陈夙头也没抬，但语气却很轻。

“示好，她犯得着向我示好吗，我和她家小姑子，宫里的那一位可是撕破脸皮了，她应该同仇敌忾才对，干嘛对我示好呢？”梁芜菁却有点儿想不通。

陈夙闻言笑了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人的想法本来就很多，说不定她们姑嫂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恩怨呢？”

“再恩怨，遇到大事也该一条心啊，这霍氏好像……。”梁芜菁说到此微微一顿道：“难道这里面有我们都不知道的内幕？”

陈夙闻言看着梁芜菁，满心都是吃惊，他知道，他家王妃是聪明的，但是却不知道她洞察力这么出色，都快猜到了。

这其中的内幕，陈夙自然是知道的，因为宫里的那一位，所谓的纯皇贵妃于氏，根本就不是于忠的妹妹，那就是宁双冰。

既然她不是于家人，霍氏当然没有维护她的必要了。

“兴许是你们梁家从前有恩与他们，所以霍氏向你示好，仅此而已，不要多想了，快梳洗打扮去，今儿个我带你去见两个人。”陈夙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梁芜菁往内室走去。

这丫头，才起身就跑出来了，衣裳都没有理整齐，有些散乱就不说了，头发披散着，发髻都还没有梳呢。

梁芜菁被他拉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玻璃镜中的自己，这才微微有点儿不好意思，对陈夙道：“那你先出去，碧云来给我梳头。”

“好。”陈夙揉了揉她如丝般顺滑的发丝，看着镜子里娇美的容颜，险些就忍不住俯下身在她脸上轻轻吻一下了，不过看着屋里几个丫鬟涨红脸低着头的模样，他叹了口气，出去了。

他知道，他家王妃脸皮薄，众目睽睽下，他要是真的亲了她，她肯定要发火，私底下嘛，这就另当别论了。

自从搬到王府，他们每日都是同塌而眠的，虽然隔着一床被子，但是陈夙已经很高兴了。

其实，陈夙一直在迟疑在思考要不要将宫中那位的真实身份告诉梁芜菁，但却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他好不容易从新开始新的生活，和梁芜菁之间有了新的进展，如果让她知道宫里耀武扬威的那位就是宁双冰，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又被赶到隔壁的床上睡去了。

梁芜菁是个傲骨铮铮的女子，也很聪明，陈夙不想弄巧成拙，所以这件事，他暂时不想提。

梁芜菁还是头一次见陈夙这么郑重的说要带她去见人。

不过让她失望的是，一下午陈夙就像忘了这件事一样，只字不提，还催着她抄女戒去。

梁芜菁看着眼前一大摞抄好的女戒，默默数了一遍后就认命抄录起来。

袁绮颖今日并未过来帮忙，这丫头派人过来说，今儿个有事儿脱不了身，不过会在府里抄录，明日派人送来。

陈夙坐在了书房内的椅子上，看似在认真看着手里的书，却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梁芜菁，见她神情有些发蔫，便知道她累了。

陈夙十分心疼，这些日子她整日抄录这玩意，累的手臂都快抬不起来了，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真恨不得立刻跑进宫去找那个女人理论一番，但是他知道他不能。

一切都要忍。

身为男人，看着自己的妻子受委屈，却只能默默忍着，甚至不能帮她一丝一毫，其中的悲愤和不甘，可想而知。

“累了吧，先喝口茶。”

放下手里的书，陈夙倒了一杯茶端到了梁芜菁面前。

“谢谢。”梁芜菁抬起头看着他温和的脸，情不自禁就露出了笑容来，心里暖暖的。

母亲说过，女子嫁人，不求嫁一个多么富贵的，只求嫁一个对你一心一意，知冷知热，疼爱你的人，这才是最大的幸福。

也是这世间的女子最大的奢望。

这世上，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有的事儿，随时会看上别的女人，纳进门来，对嫡妻，大多数男人是只敬不爱的，府里姬妾多，争斗就多，从早到晚的琐事都能让一个女人操碎心，当家主母不是那么好做的。

母亲算是幸运的，父亲敬她爱她几十年如一日她从小看的多了，自然也对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另一半心存幻想。

原本嫁给陈夙看起来是最倒霉的，可如今看来，似乎也不错。

这个曾经的帝王，就像一个普通人家的夫君一样，照顾着自己的妻子。

梁芜菁自然能够看出他眼中的自责和心疼，忍不住笑了笑，安慰道：“抄录女戒也有一个好处，起码我再也不会忘记，以后若是有人拿此说事儿，我一下就能想出其中的规条来反驳，还有……我好久都没动笔了，就当练字了，你瞧瞧，这是我第一次写的，这是我方才写的，如何？”

陈夙闻言心中一叹他知道，他家王妃最是善解人意了，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渐渐喜欢上她，越来越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的确有长进。”陈夙看着她绝美的小脸，眼中闪过一丝宠溺，忍不住俯下身去。

梁芜菁却一下子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一啄，跟小鸡吃米一样又快又轻，等陈夙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跑出书房了。

陈夙摸着自己的脸，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亲自己，他越想越高兴，忍不住笑了起来，若梁芜菁在，肯定嘲笑他又犯傻了。

而自己刚刚居然没有抓住机会，让那丫头跑了，否则他会让她知道，“招惹”自己的后果。

梁芜菁呢，跑倒是跑了，可出去一会后又回来了，她得赶快抄录完那些劳什子的东西才成，否则整日里不得安生。

再说了，难道只允许他偷亲自己，自己就不行吗？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镇定，镇定！

梁芜菁在心里安慰自己，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了。

看着梁芜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了进来，脸色也十分平常，陈夙伸出手来拦住了她。

“我渴了，去叫碧云帮我拿点冰镇莲子粥进来吧。”梁芜菁突然冲他甜甜一笑，趁着他发愣时就跑到了椅子上坐了下来，一下子拿起了笔。

陈夙见此不禁莞尔，知道她是在和自己绕弯子，怕自己缠着她，当即应下了，笑了笑便去叫碧云了。

冰镇百合莲子不一会就送上来了，陈夙趁着梁芜菁吃的时候，帮她将书桌整理了一番，将写好的女戒又检查了一下，废了的都丢到了一旁的竹篓里，然后又非常心细的帮她磨好墨，放好新的纸册，才到了一旁。

梁芜菁看在眼里，暖在心里，其实……若真的能这样一直过下去，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呢。

提起笔，等她又写完一册后，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了。

“累了吧，别写了，咱们走吧。”陈夙上前拿过她手里的笔，柔声说道。

“去哪儿？”梁芜菁拿过一旁碟子里的面巾擦了擦手上的墨渍，低声问道。

“回梁府。”陈夙神秘一笑：“我不是要介绍两个人给你认识吗，要回去才见得着啊。”

“密道里？”梁芜菁低声问道。

“是。”陈夙颔首。

“是不是可靠的人？”梁芜菁闻言心中咯噔一声响，有些担心起来。

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密道是梁家的，只要被传出去，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因为朝廷里明文规定了，在京城范围内，不准任何人私自挖地窖和密道，特别是密道，不准任何人挖，地窖稍微好一些，只要拿到官府的批文就行。

试想一下，京城是天子脚下，重中之重，若是一条条密道挖了出来，从外头运了兵马进来，那皇帝的位置岂不是岌岌可危？

可梁家就有这样的密道。

若是传出去，那少不得要被扣上一顶谋反的大罪。

梁芜菁也曾问过自己的父亲梁义博，家中的密道是何时秘密挖铸的。

父亲说了，大周朝的开国之君太祖皇帝当初得到天下时，定都金陵城，后来他身边的第一谋士说，如今的京城才是全天下钟灵毓秀的吉祥地儿，龙脉气息最深厚，太祖皇帝才决定迁都的。

可那时候，现在的京城只是一个小镇子，修建成天下第一大的城池，需要很多年的时间不说，要无数的银子。

当时梁家可谓出钱出力，格外用心。

也就是那时候，太祖皇帝一次次赏赐给梁家矿山和田产，以作为补偿，加之后来梁家又买下不少，才有如今的规模。

花了很多积蓄帮助朝廷修筑新城当然也是有好处的，最大的好处就是……当时梁家一个心腹的门客，正巧是修筑城池的大家，而且晓彤机关之术，就是他带头规划京城的。

梁家也借助那个便利，修筑了这条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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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第226章 温馨

这条密道避开了京中所有大家族的宅院，以防止他们偷挖地下时被发现，而且密道的尽头也是十分隐蔽的，这才保证这条密道几百年都没有被发现。

可若是有外人知道了，那就危险了。

父亲将密道交给他们时，可是千叮咛万嘱托的，深怕出现什么意外，梁芜菁也格外留心，不想陈夙已经告诉别人了。

倒不是她不相信陈夙，而是这件事攸关梁家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她不得不小心一些。

“放心吧。”陈夙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柔声道：“他们都是我从前的暗卫，从小就被训练忠诚于我一人，绝对不会出任何意外的，走吧。”

梁芜菁闻言稍稍安心了一些，但也不能完全放心，忧心忡忡的和陈夙回娘家了。

陈夙早已派人回来告知梁家人了，说他们今日会回府一趟，所以等梁芜菁回来时才发现，母亲已经吩咐人做好饭菜，就等他们了。

再过两日，大夫人张氏生下的两个孩子就该满月了，梁义博的意思是，在家中稍稍庆祝一番，等孩子满百日在大肆宴请宾客。

张氏身子极好，生下孩子后第二日就下床走动了，虽然在坐月子，可没有一日是坐在床上的，几乎都在屋内走动着，只是没有走出正院的门罢了。

梁芜菁见她恢复的很好，甚至都没有那么胖了，倒也没有劝说她去床上躺着。

按理说，坐月子的女人，不能梳洗，不能离开寝室半步的，可张氏早就已经在偏厅和众人用膳了，而且她身上也没有丝毫怪异的味道，足可见的，她应该是梳洗过了的。

梁芜菁很想说些什么的，可当着父亲和陈夙的面，她真不好意思说出来。

用了膳后，张氏让人将两个孩子抱出来，梁芜菁很喜欢两个弟妹，抱了一个，一会又去抱另一个逗弄着，开心极了。

“瞧你，乐得跟个孩子似得，既然这么喜欢弟妹，那你们就早点圆房，赶紧生一个，到时候若是嫌麻烦，怕吵到你们，就多请几个奶妈，或者送回来给母亲养着，反正我养这两个也是养，再多点也不在乎。”大夫人张氏一边哄着小女儿，一边对梁芜菁说道。

她年轻时候可是出了名的不拘小节，这些年嫁人后好了许多，可这会子看着女儿这样，她说话也没有拐弯抹角了。

梁芜菁听了立马涨红了脸，白了自家母亲一眼道：“母亲，别乱说。”

“我哪里乱说了，你们是夫妻，圆房，传宗接代是理所当然的事儿。”张氏一脸理直气壮道。

一旁的梁义博听了自家夫人的话也老脸通红，倒是陈夙很镇定，不过心里也升起了异样。

“母亲，人家都知道王爷是傻子，我们若是……。”梁芜菁说到此有些不好意思往下说了。

大伙都知道陈夙是“傻子”若他们圆房了，她还有孕了，旁人会怎么想？

“怕什么？谁说傻子就不能圆房，就不能有孩子了，那个谁？”张氏说到此猛的停了下来，望着梁义博道：“侯爷，上次你和我说的是哪家的儿子，就是那个傻的一天到晚就知道流口水，连谁是她娘亲，谁是她媳妇都分不清的那个。”

梁义博闻言低咳了两声道：“是大理寺一个小吏的儿子。”

“对对对，就是那个，听说小时候摔坏了脑子，成了傻子，去年娶了媳妇，他傻的连他父亲都不认识，常常把府里的奴才叫父亲，他媳妇和母亲也都分不清，有时候叫母亲媳妇，有时候叫媳妇母亲，听说闹了不少笑话，有一次还跑到他母亲屋里，宽衣解带，被他老子一通好打，闹得京城众人皆知，茶余饭后当做笑料，不过……那傻小子的媳妇今年也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张氏两眼放光说道。

“对。”梁义博也立马附和道。

人家傻成那样都能生下大胖小子，他家姑爷在旁人眼中只是智商“五岁的孩童”，五岁的孩子知道的虽然不多，可总分的清楚他老子是谁吧，有了那个先例在，他家姑爷和女儿生下孩子，也不是多惊世骇俗的事儿了。

“父亲、母亲。”梁芜菁闻言双颊红的发烫，真想找个地缝儿钻下去了。

她家父亲母亲怎么能当着他们的面说这样的话嘛。

“你这孩子，害羞什么，都嫁人了，母亲和父亲交代你们这些事儿，也是为你们好，好了好了，我们不说了。”张氏见女儿羞成那样，不禁莞尔，柔声笑了起来。

“母亲，那孩子万一不是那傻子亲生的呢？”梁芜菁想了想后突然问道。

张氏的笑声戛然而止，有些诧异的看着自家女儿：“应该是亲生的吧，他是傻的，他家的人总不傻吧。”

“是亲生的，大街上的人都说了，生下的孩子和那傻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当然是亲生的，再说了，这样的事儿也不是头一次发生，整个大周朝有几万万老百姓，傻子虽然不多，可也不少，生下孩子的比比皆是，你们别怕，该怎么就怎么。”梁义博连忙说道。

梁芜菁闻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陈夙，想让他和父亲母亲说说，说说他们暂时没有那个打算，谁知道那小子现在竟然给她装起傻来了，竟然别开头看向了另一边。

好你个陈夙，现在先让你张狂，回去一定饶不了你。梁芜菁在心中恨恨道。

“父亲，我们去一下密道。”大概不想被自家王妃给记恨多了，陈夙立刻出言解围。

“去密道？”梁义博闻言一怔，随即笑道：“既然我将密道和那里面的东西给了你，该如何用，都由你，不过你要记住，这密道攸关我梁家上上下下几百好人的生死，说起来，我梁家上上下下岂止几百人，我们梁家在整个大周王朝，那么多田产地产，那么多作坊、铺子，为我梁家效力的人何止十万啊，老夫前些日子让人盘算了一番，独独算卖身我梁家的人，就有四万八千六百号，说出去只怕会吓死人，再算上那些旷工、佃户等等，加起来的数字就更可怕了，我们梁家一倒，到时候就是成千上万的人家家破人亡啊，所以你们必须谨慎再谨慎。”梁义博不得不交代一声，免得女婿急功近利，出大乱子。

“父亲放心，我明白。”陈夙十分凝重的点了点头。

“去吧。”梁义博点头。

“芜菁，我们走。”陈夙伸手拉住梁芜菁纤细的手腕，出了偏厅后换上了碧云早就为两人准备好的衣裳和面具，待他们穿戴妥当后，才到了小书房，打开了密道，一块下去了。

“人在密道内吗？”梁芜菁低声问道。

“没有。”陈夙摇头，柔声道：“至今为止，这密道我还没有告诉任何人，上次我运送金银珠宝出去，因为只有我一个人，所以费时费力，不过我也知道，这攸关很多人的生死，所以格外小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不会乱来的。”

梁芜菁闻言顿时放心了，既然没有说出去，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不过迟早要说，因为这儿很隐秘，办起事儿来更方便。”陈夙突然听下来看着自家媳妇，柔声说道。

梁芜菁闻言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相信你。”

陈夙闻言顿时露出了笑容，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笑道：“累不累？能不能走出去？”

“累肯定累的，不过我能够撑着。”梁芜菁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笑着说道。

“好。”陈夙轻轻颔首，不过走了不远后突然停下脚步，在梁芜菁毫无防备下，拦腰将她抱了起来。

“啊……。”梁芜菁根本没有想到他会这样，顿时惊呼一声，一下子环住了他的颈子，又是恼怒，又是羞涩，娇嗔道：“你快放下我啦。”

“好，一会就放下你，我抱不动你太久的，别乱动，不然掉到地上我可不负责的。”陈夙俯下身在她脸上轻轻一吻，笑着说道。

“讨厌。”梁芜菁一把擦掉自己脸上的口水，轻声说道，不过这次却没有吵着要他放下自己了。

反正她真的累了，他想抱那就抱着呗，她正好休息一下。

慢慢的，陈夙感觉到自己怀里的女人身子不再僵硬了，慢慢放松下来，整个人都靠在了他身上，这让他十分欣喜，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打横抱着一个人，远远比背着一个人要感觉重很多，也支撑不了太久。

陈夙大概走了两刻钟，就觉得双臂发麻，双腿沉重了。

“累了吧？”梁芜菁突然抬起头问道。

“是。”陈夙老实的点了点头。

“快放下我啦。”梁芜菁轻轻锤了他一下，示意他放下自己。

“好。”陈夙慢慢将她放到了地上。

“走吧。”梁芜菁主动牵起了他的手，柔声说道。

陈夙闻言原本有些疲惫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仿佛因为自家王妃这个小小的举动，他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了，此刻满身都是劲儿。

两人执手在寂静的密道内慢慢走着，梁芜菁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显得格外空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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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第227章 悔不当初

“陈夙，你小时候出过皇宫吗？”

“啊，原来做皇子那么没自由啊。”

“陈夙，你第一次离开京城是什么时候……。”

“陈夙……。”

整个密道里都是他们的声音，只是一直都是梁芜菁在问，某人在答而已。

“以后别叫我名字。”陈夙突然说道。

“啊。”梁芜菁一下子停下了脚步，她问的不是这个啊。

“我说，以后别叫我陈夙了。”陈夙看着她，一脸无奈道。

她是他的妻子，是他的王妃，两人私底下相处的时候，她总是对自己直呼其名，这不是他喜欢的称呼。

“那叫你什么，王爷。”梁芜菁也觉得自己一直叫他名字，好像有点不妥当。

“叫夫君吧。”陈夙笑道。

梁芜菁闻言轻轻猝了一口道：“我才不，还是叫你王爷吧，你本来就是王爷，别讨价还价，不然我反悔。”

陈夙闻言无奈，谁让她总是能够威胁到点子上呢，只好轻轻点了点头。

“王爷，你还没有告诉我呢，你当初御驾亲征，为什么会被俘虏？”换做是从前，梁芜菁是决计不会问出这样的话来的，可这些日子，陈夙像变了一个人似得，性子开朗了许多不说，很多事儿都能看得开了，她才想问出自己心中一直以来的疑问。

按理说，他虽然是在温室里长大的皇子，皇帝，可也不是愚笨的人，怎么会出那样的事儿呢？

陈夙闻言，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戾气，然而却没有爆发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回忆以前，这些事儿，他一个都没有提起，原本也不打算提起，总觉得那是老天爷在他生命之中留下的第一道伤口，不愿去触及，一旦触碰就是钻心的剧痛。

不过，现在问他的人却是他的妻子，是他下定决心要生活一辈子的女人，他们之间本来就不该有什么秘密，而且，他也愿意告诉她。

“那次，北方瓦刺侵犯我大周朝，我那时继位虽然才几年，但是励精图治、国泰民安，朝中大臣们也忠心耿耿，朝野上下一片和谐，京中老百姓们过得也很好，算得上天下称赞了，所以……得知番邦蛮夷竟然入侵我大周朝，冲垮进了边关，在我关内烧杀抢掠，接连屠了几个小城池后，我震怒了，说实在的，那时候的我真的有些自命清高了，虽然我是皇帝，处理政务，治理国家不错，可我并不是万能的，行军打仗我是不懂的，因为我做皇子，做太子的那些年，朝廷里就没有打过一次像样的仗，因此我并未得到锻炼，可看着浑身是血的军士回京禀报后，我决定亲自御驾亲征，给那些蛮夷们一个重重的打击。”陈夙说到此眼中满是黯然之色，想来那时候的一切对他来说真的是天大的打击。

“我们不说这个了。”梁芜菁突然很后悔，后悔自己好奇心太重，为什么要问这个呢，这不是在揭他的伤疤吗？

“没事的，人只有勇敢直面过去，才能吸取教训，才有更好的未来，未来咱们的将来，分析过去的失败是必不可少的，说实在的，如果上天再让我来一次，我不会失败的。”陈夙叹息一声道。

“嗯。”梁芜菁颔首。

“那时候的我，真的很信任身边的人，也信任朝中的大臣，包括我的兄弟们，现在回想起来，那就是个圈套，就是个阴谋，因为……在瓦刺大举进攻之前，东边沿海之地，倭寇猖獗至极，虽然并未伤害到多少老百姓，但是他们在海上劫持渔船，害的老百姓们都不敢出门，为了抵御倭寇，我下旨让你舅舅张兴亮带着他手下一半人马前往东边杀倭寇，当他离开西北后，瓦刺突然大举进攻了，当时我并没有召回你舅舅，而是带着一半京畿卫伙同你舅舅剩下的人马抵御瓦刺，却落入了旁人设好的圈套之中，等你舅舅去了东边，才发现倭寇并不多，等他回援之时，我已经被俘了，当时……竟然有人在我的饭菜里下了药，不仅是我，还有我身边的人也中招了，现在想起来都不寒而栗，我那时候是皇帝，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儿？难道是有人买通了我身边伺候的奴才？不过是与不是，都已经不为人知了，因为那些人也死在了战场上。”陈夙说到此轻轻摇了摇头。

“这么说来，是有人故意在东边放了迷雾，引诱朝廷调兵前往东边杀倭寇了，可他们怎么知道你调的是我舅舅英武侯在西北的兵马？万一你调的是你舅舅忠勇侯的兵马呢？亦或者抽调各地的守军，人数虽然不多，但是加起来可就吓人了，再说了……不还有京畿卫吗？”梁芜菁十分疑惑的问道。

“因为当时西南叛乱频发，我舅舅忠勇侯整日忙着平叛，根本就抽不出人马来，而京畿卫的十万人马，向来是拱卫京师的，不到万不得，皇帝是不会动用的，加之那时候正是草原上草肥马壮的时候，瓦刺人不缺吃穿，历年来，他们只有到了大雪纷飞的冬日，没吃没穿了才会南下打秋风的。”这也是陈夙当时没有料到的地方，没有料到瓦刺反其道而行之。

亦或者说，大周朝和瓦刺人交锋了几百年，瓦刺人从没有在吃穿充足的情况下南下攻打大周朝，这几乎都成了定律，可有的事儿，在某些特定的条件下，也会发生改变的，当有人给他们足够的报酬时，他们也会心动，也会反常。

“这么说来，这一切都是有人故意设计好了的，而且……好个牵一发而动全身啊，真是妙计，而且设下这个圈套的人，一定是很了解你的人。”梁芜菁闻言柔声说道。

“嗯。”陈夙颔首，眼中闪过一抹幽光，这当然是很了解他的人做下的事儿，自打上次在御花园和于氏说了那一番话，得知她就是宁双冰后，陈夙一直怀疑，这件事就是她和陈衡策划好了的。

“喂，到藏宝室了呢，这里面的金子少了好多啊。”梁芜菁看着已经被搬空了一大半的藏宝室，感叹道。

“傻丫头，招兵买马是要很多银子的，否则谁肯替你卖命啊，不过……要看到效果，起码要三五年的时间。”陈夙苦笑道：“养一支军队三五年时间，还是很费银子的，光吃的穿的都无法估量，更别说……要人家给你卖命，总得给粮饷吧，否则人家为何冒那样大的风险呢？

“你主要召的都是些什么人？”梁芜菁柔声问道。

“我吩咐下去了，南边受到天气影响，生计成问题的渔民，北边黄河发大水后失去良田和家园的流民，是首选。”陈夙柔声说道。

梁芜菁闻言脸上露出了赞赏之色，对于人来说，雪中送炭是最为珍贵的，当你和你的家人颠沛流离，安全得不到保障，没吃没喝，奄奄一息时，谁救了你，你肯定会感恩戴德的。

陈夙看中的就是这一点。

不需要多有本事，只要忠诚就行，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两人相携往前走去，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到了密道的尽头。

出了山洞，外头豁然开朗，此刻，两人都是一身素净打扮，虽然也看得出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小姐，但可没有王爷和王妃服饰那么隆重。

梁芜菁只穿了一身对襟长衣，一条月华裙，十分简单雅致，走路也方便，关键是两人都戴了面具，没有人能够认出他们。

四下张望了片刻，见外头已经是黄昏傍晚了，四周静谧无声，一个人都没有，陈夙才拉着梁芜菁离开了。

两人并未去京郊，而是朝着京城里头去了。

大周朝的民风还是很开化的，比如他们戴面具进城，若不是非常时刻，是没有人拦着他们的。

两人在大街上走了好一会，陈夙才带着梁芜菁进了福客居，对着迎上来的酒楼小二做了个手势，小二立即会意，笑道：“我们掌柜的在二楼，两位客官里面请。”

二楼过道最里头有个小间，并不是客人们吃饭的小间，而是每一家福客居的掌柜所用的地方，掌柜的除了接待客人，平日里就在这儿歇着，客人们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也可以来这儿找掌柜的，这是梁家定下的规矩。

梁芜菁倒是没有想到陈夙会带她来福客居，要知道，福客居也是梁家的产业之一，和锦绣阁一样，遍布大周朝的重镇大城，就京城的福客居，就有六家之多，由于服务态度好，档次高，全国各地的菜品都齐全，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福客居做不到的，所以生意很好，大多数达官贵人宴请同僚和好友都喜欢来福客居，而一般人家是吃不起的。

当然，若你点的菜都是些便宜的蔬菜，那么殷实人家也是负担得起的，有时候为了充面子，也有不少老百姓们来此用膳，而这一家福客居，位于京城城东，这儿住的大多数都是京城里一般的老百姓，所以这里头用膳的人，也以老百姓居多。

“掌柜的，有人找您。”小二哥轻轻敲了敲木头做的房门，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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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第228章 密谈

片刻后，门拉开了，一个身着青衣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看打扮的确是福客居掌柜的打扮，只是此人身材有些魁梧，走到外头，只怕人家都以为他是军中的人物，而不是一个酒楼的掌柜。

“好了，你下去吧。”中年掌柜挥了挥手，示意那小二哥下去，随即做了个揖，冲着陈夙和梁芜菁笑道：“不知两位客人找小人有何贵干，可是福客居的菜色令两位客人不满意？您尽管提，我们一定会改进的。

“菜色十分好，只是味道有待提高。”陈夙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进去。

“哦，那请客人赐教一二。”掌柜的一边说着，一边将二人迎了进去，顺带关上了房门。

陈夙进去后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令牌递了上去。

那掌柜的看了脸色微微一变，随即低声道：“他们二位如今在人字号包间里，您从这儿过去上三楼就能瞧见了。”

陈夙闻言拉着梁芜菁就往三楼去了。

三楼是福客居最高的一楼，想比一楼的大堂，一个挨着一个的桌子和椅子，二楼好了许多，二楼都是包间，地方也算宽敞了，在里面用膳说话都是好去处，而三楼……只有三个房间，每一个都极大，在里面置办几桌酒席都没有问题，特别是天字号包间，布置极为精细，里面摆了盆景，书架和棋盘，茶台，客人们可以在那儿观赏景致，一块看书下棋，品茗畅谈，十分雅致。

地字号包房也是如此，只是比天字号小一些，人字号次之，但也应有尽有，十分舒适。

如果客人们要求置办几桌酒席，那么这包间内的屏风和盆景就会被搬出去了，换上桌椅板凳。

而此刻，人字号包房内，一老一少正坐在黄花梨木雕刻的鲤鱼戏珠太师椅上坐着，他们面前的大茶台上，满头生了一半多华发的老人正拿着紫砂壶泡茶，满室清香扑鼻，令人闻了就觉着神清气爽。

“今年老家山村里新出的茶，老夫亲手炒制的，不远千里带到京城来，算是便宜你这小子了。”老人笑着说道。

“还是席先生对我好，知道我爱喝茶，特意带了好的给我，多谢了。”年轻男子嘿嘿一笑，便不客气的要伸手去拿茶杯。

老人一看，手里用来擦水的帕子被他一抖，顿时拧成了一根棍子一般，一下子就打了下去，眼看就要打到年轻男子的手了，那男子顿时缩回手，另一只手又来抢紫砂茶杯。

“找打。”老人双掌猛的往前一推，年轻男子只觉得一股子气浪迎面扑来，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动了起来，双掌也迎了上去。

两人你来我往，雄厚的内力形成了一股无形的气浪，一下子就将紫砂茶杯掀到了空中，随着两人的争夺，飞来飞去。

就在此时，门突然被推开了，两人猛的收回了手掌，撤了内力，却忘了那还在空中的茶杯，眼看着茶杯就要落地了，门口呆着面具的男子却一下子伸出手来往前一探，茶杯就稳稳落到了他手中。

“主子。”屋内一老一少立刻站起身来微微躬身喊道。

“坐吧。”男子将脸上的面具嫌弃，露出了一张略显冷冽的俊脸来，不是陈夙又是谁。

“快进来啊，别傻站着了。”陈夙转过身对她身后的梁芜菁说道。

“哦。”梁芜菁也快步走了进来，顺便关上了房门。

“主子，席先生也太小气了，不就是一杯茶嘛，也要和我争抢，主子你可要为我做主。”年轻男子大声嚷嚷起来。

“臭小子。”老人伸手敲了一下他的头，笑道：“这茶也是你先喝的吗？主子还没有到呢。”

“主子是不会和我计较的，就席先生规矩多。”年轻男子闻言一把抓起桌上另一杯茶，一下子就灌倒了嘴里。

“好茶，好茶啊，回味甘甜，唇齿留香，真是好茶，主子快喝喝看。”年轻男子大笑起来，看着十分豪爽，倒是和他那长得十分清秀俊逸的脸不相匹配。

“都坐下吧，我有六年没有见到席先生了，先生可好？”陈夙拉着梁芜菁坐下来后，看着身边银发飘飞的老人，笑着问道。

“托主子的福，老朽不仅找到了自己出身的地方，还在那儿住了六年，过着神仙般的日子，这一生也算无憾了，如今听到主子召唤，不敢耽误，立即赶来京城了，主子的事儿，这一路上老朽已有耳闻，说起来老朽真是有罪，在大山沟里住了六年，不问世事，竟不知天下发生了这样的变化，幸好主子如今安然无恙，否则老朽死了都无颜面去见老主人了。”席先生一脸自责的说道。

“这不怪先生，是我对不起父皇的信任和栽培，才有了今日的祸事。”陈夙摇摇头说道。

“来时，老朽想了许多，依老朽拙见，主子两年多前，是被人给算计了，主子自小待人就极为温和善良，为君后，更是一位仁君，主子极为重视兄弟感情，对他们没有太大的防备，两年前的事儿，就当是买一个教训，拿皇位买了一个天大的教训，这样主子日后再重登大宝后，必定会成为一位旷世明君的，老朽和这百位暗卫们，也会竭尽全力帮主子达成心愿，不辜负老主人的重托。”席先生说到此猛的跪了下来，和身边的年轻男子一块，对陈夙磕了几个头。

“先生快请起。”陈夙立即伸手扶起了他。

梁芜菁一直在旁边瞧着，连面具也没有取下来，她一语不发，静静的观察眼前这两个被陈夙看做心腹的人。

“坐吧。”又和席先生说了两句话后，陈夙见屋内的众人还站着，立即招呼大伙坐下。

席先生很快斟了两杯茶，一杯放到了陈夙面前，一杯放到了梁芜菁面前，当他把茶杯放下时，陈夙的声音也在屋内响起了。

“席先生，忠铭，这是我夫人梁氏，我的情形，你们是知晓的，不能轻易在大庭广众之下露面，若日后不方便和你们联系时，便由夫人传我的命令，夫人的话，便是我的话，夫人的命令便是我的命令，不得违抗。”

席先生和魏忠铭见自家主子一脸严肃的说着，语气也格外凝重，顿时知道眼前这位戴着面具的夫人在主子心中是何等地位了。

其实当主子带着她来时，说话也没有避开，他们就猜到了。

“是，属下参见夫人。”两人立即起身行礼。

梁芜菁本来是要喝茶的，这茶香实在是诱人，没想到陈夙突然说出了这样的话，眼前这两位更是向自己行起大礼来，她立刻拿掉了脸上的面具，柔声道：“二位快请起，二位是夫君最倚仗的人，来时夫君就对妾身说了，他身边仅存的百余名暗卫是他唯一能够信任的人，是即便要流干血了，也不会放弃他，会誓死保护他的人，而二位更是他唯一能够委以重任的人，妾身谢你们都来不及，若你们再行此大礼，妾身更不知要如何自处了。”

两人听了，只觉得浑身一震，也不再说什么客套话了，立即站起身来。

陈夙头一次见梁芜菁如此说话，心中升起了一股子暖意，而他的王妃，的确是聪明绝顶的，他都没有告诉她要见什么人，她就能猜出见的是他最信任的暗卫中的领头人物，心中竟然升起了一丝佩服。

而且，她还在帮自己笼络他们，陈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很想告诉她，他们对自己是绝对忠诚的，无须笼络，可看那二人那么受用，甚至有点儿受宠若惊的样子，顿时没有多言了。

梁芜菁的美貌自是毋庸置疑的，二人抬起头来瞧见自己当家主母的相貌时，真想对他们主子赞叹一番。

主子都沦落到了那样的地步了，还能娶到这样美若天仙又善解人意的媳妇，还真是上天的恩赐呢，更别说媳妇还给了他能够东山再起的金山银山。

在这个世上，想要做成大事，没有金子银子还真是不行，首先一点便是……招兵买马，即便别人愿意跟着你干，就冲着你许诺的美好前景，可那么多人总得吃穿住用吧，那可不是小数目。

“席先生，二十箱黄金我已运往离此处八十里地的归云家中，与我同去的，具体的地儿他知道，再过十日，忠铭便要奉旨出京前往南边公干，到时候……金子由忠铭带去，就要烦劳席先生一路暗中跟随，确保那些金子安全到达南边，到了之后……金子如何用，便要由先生决定，暗卫之中没有走到明处的人，还有四十余人，我也吩咐他们先赶往南边了，会留下我们独有的记号和席先生汇合的。”陈夙看了席先生一眼，面色凝重的说道。

“主子将这么重要的事儿托付给老朽，老朽实在是……。”席先生说到此有些哽咽了，他知道，招兵买马，训练兵士的任务，主子交给他了，这是对他绝对的信任。

“请主子放心，老朽一定不会让主子失望的，只是……让忠铭带着那么多金子去公干，即便老朽在后头暗中保护，可他毕竟是公干，带那么多箱子，会被朝廷怀疑的。”席先生想了想后，有些担心心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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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第229章 客栈

“这一点先生不必担心，朝廷派我公干，其实是从京郊的库房押运兵器和粮草去南边，足足有几百车的东西，多上二十个箱子，不碍事，到时候我想点办法就是了。”魏忠铭笑着说道，年轻的脸上颇有一丝自得。

当初，他可是暗卫当中年纪最小的一个，那时候颇没有用处，席先生和主子们安排任务时，都轮不到他，现在他从幕后走到前台来了，竟然是众人之中混的最好的，这都是因为年纪的缘故。

席先生毕竟很久没有出山了，消息闭塞的很，他来到此处和魏忠铭会和也才一会的功夫，根本不知道这些，听了魏忠铭的话后，席先生一脸诧异道：“朝廷押运那么多粮草和兵器去南边做什么？难道又要打仗了？”

“不是。”魏忠铭摇头道：“南边是沿海地带，这两月常常有台风肆掠，渔民们死伤惨重，吃穿住用都成了问题，这些日子，南边不少人都往西南涌去，朝廷十分担心，因为西南边陲可是忠勇侯宁家的地盘，若大量的人涌过去，岂不是让忠勇侯的实力更上一层楼？皇上十分忌惮，所以下旨让人去赈灾，可是现在这个时节……新的稻子尚未成熟，正是老百姓们少吃的时候，南边又不比北边，稻子才是他们最主要的吃食，什么高粱、玉米、小麦的，几乎不见人种，所以各州府已经开仓放粮了，没有多余的给那些灾民，东边这些日子倭寇总是来捣乱，虽然没有造成损失，但也是自顾不暇，皇帝就下旨从京郊大仓里拨一些粮食，送过去，顺便再拨一些兵器，渔民们没有兵器如何出海捕鱼，抵御海上的盗贼呢。”

席先生听了焕然大悟，不过思虑片刻后又道：“皇帝这一招还是欠妥了，若随便哪一出发生灾情就调用京郊的粮草，那这天下早就大乱了，不过……他越是处理不好，对咱们主子越好。”

“皇上自从纳了纯皇贵妃之后，心思渐渐的都没有在朝政上了，这些日子虽然好了许多，但比之从前还差得远，这也是我们主子的机会，朝廷里不少官员都怨声载道的，就说咱们京畿卫吧，军营里也时常有人抱怨呢，这可是个好兆头。”魏忠铭笑着说道。

“那你小子可得乘机好好往上爬。”陈夙听到此处，看着魏忠铭自信满满的样子，笑着说道。

“那是当然了，主子放心，属下我好歹也是去年的武状元，朝廷历来重用文武状元，您是知道的，不然我才入京畿卫一年多，也不会做到参领的位置，要知道，在我之上，就只有四位副统领和一位统领了。”魏忠铭嘻嘻笑道。

他在暗卫之中年纪最小，所以去年才满了二十，而朝廷有规定，凡是超过二十五岁的，便不能参加武状元的选拔了。

朝廷开科取士，文科并无什么规矩和年龄限制，但是武科就有，文人靠的是自己的积累，许多人老了才出了名，可武者不一样，年轻时身子骨到底是不一样的。

虽然有句话叫做老当益壮，可那毕竟是少数，朝廷需要的就是有朝气的年轻人进入军营。

而魏忠铭考取了武状元之后，也一路扶摇直上，加之在陈夙等人的设计下，去年他顺利立下了战功，得到了升迁，成了一位参领。

京畿卫设统领一人，统领之下设副统领四人，分别掌管东西南北四面，而每位副统领之下又设参领二人，官居四品，算得上十分显赫了。

“你小子总算也有点用处了，喝茶。”席先生见魏忠铭侃侃而谈，心里十分欣慰。

要知道……当初那一批暗卫可是他一手栽培起来的啊，特别是这魏忠铭，还是他老人家从外头捡回来的，捡到时尚是襁褓中的婴儿，是他一手拉扯大的，当亲孙子一样栽培，在残酷的暗卫选拔中，深的他真传的魏忠铭脱颖而出，最终留了下来。

陈夙今年二十有八了，暗卫们大多和他年纪相当，或者年长两三岁，都过了挑选武状元的年纪了，魏忠铭虽然年纪小，但却是功夫最高的，所以才拿下了武状元的名头。

不要以为武状元很容易得到，天下习武之人何其多，和习文的人不相上下了，各大门派中的佼佼者一定会参加，军中厉害的人物也少不了，更何况还有许多以武传世的世家，更是强大的竞争者，要从中拔得头筹，难如登天。

陈夙幼年时也时常跟着席先生习武，也算是深的真传了，但是面对暗卫，陈夙能够打赢的并不多，至于魏忠铭，在陈夙眼中就是个小变态，他这个做主子的还真是打不过他。

正因为魏忠铭武功高强，又忠心耿耿，陈夙才让他去年考武状元的，魏忠铭也没有让他失望，顺利拔得头筹后进入了京畿卫效命。

说起武状元，梁芜菁倒是又打量了魏义博几眼，眼中闪过一丝怪异的光芒。

要知道，她曾经的第二任未婚夫娄贺就是个武状元啊，好像还成了京畿卫的一个副统领呢。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自己前前后后被文状元和武状元悔婚后，梁芜菁就对这些朝廷选拔的状元们没有好印象。

也许他们文采出众，武艺超群，可那又怎么样？

对梁芜菁来说，这些人悔婚，就是人品不好，被恶势力一压就蔫了，自己要是真的嫁过去了，恐怕也没有好果子吃。

当然，所谓的恶势力其实是皇帝，天下间没有几个人敢不听他的话吧。

不过，梁芜菁觉得，身为一个男人，若行的正坐得直，即便是帝王面前，也敢据理力争，这样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好男儿，才是她敬佩的人，而不是别人一打压，你就蔫了，就避之唯恐不及，这样的男人，即便日后前途远大，对她来说都不值一提。

抛弃自己这个未婚妻，和自己悔婚的那两个文武状元，现在看似官路亨通，可又能长久得了多时呢？

她倒是要睁大眼睛看看。

梁芜菁虽然觉得自己很大度，但在有些事儿上，她也是斤斤计较，瑕疵必报的，她不会去针对他们，但她会好好的看着，看着他们如何的“前途远大”。

“夫人，喝茶。”席先生见坐在自己对面的夫人好像有点不对劲，他没倒满一杯茶，夫人就一口干了，不像是品茶，而像是在想什么入了神了，随即又倒了一杯。

“多谢。”梁芜菁回过神来，见大伙都看着她，顿时知道自己方才失态了，这才轻轻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

“席先生这茶好像是千年古树茶，大叶品种吧。”梁芜菁回味了一番后笑着说道。

席先生闻言十分诧异，要知道他用的是紫砂壶泡茶，泡开的茶叶装在了壶里，他们是瞧不见的，他家夫人怎么如此厉害啊，而且这茶真的是千年古树茶呢。

“夫人真是厉害，竟然喝出来了，想必夫人对茶叶十分有研究了，这茶是老夫在大山里寻到的一颗上千年的茶树上采摘的，的确是大树茶种，夫人多喝一些。”席先生一向爱茶，难得遇到这么懂行的人，立刻和她说起茶艺来了。

魏忠铭不懂，但是他爱喝，一杯杯替自己和主子倒茶，两人说起别的事儿来了。

屋内其乐融融，而外头，天已经漆黑如墨了。

当福客居的小二敲响房门，告诉众人他们要关门谢客时，已经很晚了。

梁芜菁看了看天色，忍不住在心中哀嚎了一声，等她和陈夙从密道回到梁府，起码是一个多两个时辰过后了，到那时……恐怕都三更半夜了吧。

两人带好面具，先从福客居走了出来，往来时的方向返回。

然而，才走了不一会，梁芜菁就猛的停住了脚步，对陈夙道：“不行，回不去了。”

陈夙闻言微微一怔，也反应过来了，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头道：“我给忘记了，现在京城的城门已经关上了。”

前几次他从密道出京后，是将金子运到了城外安全的地方，并没有进京城，所以根本没有想到这一茬，这会醒悟过来，已经迟了。

“身上有银子吗？”梁芜菁低声问道。

“有。”陈夙颔首，他习惯出门的时候带一些银两在身上。

梁芜菁闻言松了一口气，她每每出门身边都是跟着人的，没有自己带银子的习惯，她还以为他们今晚要露宿街头了呢。

“住客栈去，明儿个再出城回府，不过……碧云她们见我们不回去，肯定会着急吧。”梁芜菁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自己出来也没有告诉碧云她们，自己要去什么地方，何时回去，这几个丫头现在一定急坏了吧。

“府里有父亲母亲在，不会出乱子的，天色不早了，咱们快些去找客栈吧，不然一会被巡逻的京畿卫瞧见，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事儿呢。”陈夙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梁芜菁的手往前走去，他记得，穿过前面的那个小胡同，就有许多客栈了。

梁芜菁也跟着他加快了脚步，京城虽然没有实行宵禁，但是这么晚了还在大街上走动，若是被巡逻的京畿卫瞧见了，免不了要被盘查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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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第230章 刺客

“咱们住哪家？”到了街上，看着街道两边林立的客栈，陈夙低声询问梁芜菁的意思。

他一个大男人倒是无所谓，可梁芜菁是个娇滴滴的女儿家，还是依她的喜好比较好。

“就这家吧。”梁芜菁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陈夙往离他们最近的客栈走去。

“两位要住店吗？”他们刚刚踏进客栈，客栈的店小二就迎了上来，而站在柜台里的掌柜，也十分热情的走了出来。

“二位是要住店还是打尖？”掌柜的笑得有点儿不正常，接连扫了二人几眼。

“住店，就住一晚，帮我挑一间上好的客房。”陈夙丢过去一锭银子到桌上。

那掌柜瞧着那锭银子落到了桌上，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心知眼前的人是会功夫的，也不敢多言了，立即收好了银子，让店小二带着二人去二楼的客房了。

梁芜菁本来想要两间房的，可一想想这是在外头，不是在梁府，安全得不到保障，就作罢了。

再说了，自从他们搬到了永安王府，这厮就和她赖在一张床上了，这到了外头，也懒得计较了，有他在起码安全一些。

“两位客官，可要小的派人送热水来给两位梳洗？”店小二十分殷勤的说道。

“不必了。”在外一切从简，陈夙不想麻烦，梁芜菁也不习惯用别人的东西，更别说客栈共用的面盆、澡盆和面巾了，也立刻摇了摇头。

那店小二应了一声，又瞧了两眼，才退下了。

“我怎么觉得那掌柜的和店小二都贼眉鼠眼的。”梁芜菁看了陈夙一眼，坐到椅子上问道。

陈夙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水后，地笑道：“你瞧瞧你今日的打扮就知道了。”

梁芜菁闻言一愣，才发现自己今日是女儿家的打扮，三千青丝并未完全梳拢成发髻，只在头顶两侧梳了两个小髻，其余的头发都披散在了脑后，看着的确像是英云未嫁的姑娘。

“你一个姑娘家，我一个男子，携手前来住店，还戴着面具，旁人会如何想？”陈夙突然靠近她，在她耳边低声道。

梁芜菁闻言脸瞬间就红了，这些人一定以为他们私相授受，出来寻欢作乐了吧，还真是……乱想。

不过……孤男寡女，深夜里出来住客栈，还要了一间房，不让人胡思乱想都不行啊。

要说，两人此番举动还真是少有人能敌呢。

大周朝民风虽然开化，但是孤男寡女之间肯定要避嫌的，他们这么做，当真让人觉得稀奇。

“没正经。”梁芜菁拢了拢额前的细发，一把推开了某人的俊脸，低声道：“我要睡了，不和你说了。”

陈夙闻言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听在梁芜菁耳里，不知让她觉得多么羞人呢。

片刻过后，屋里的灯灭了，陈夙躺到了梁芜菁身侧，拉过里头的另一床被褥盖在了身上，两人都是和衣而睡的。

大约是这些日子两人同躺一张床，梁芜菁已经习惯了，所以并没有抗拒，只是换了床后，她有些睡不着，所以一直睁着眼睛，迷迷糊糊的，直到外头有声响传来，两人所睡房间里突然传来了一声脆响，她又猛的睁开了眼睛，而她身边的陈夙却一下子飞掠起来，迅速拿出火折子点燃了屋内的烛火。

就在此时，客栈内别处也传来了惊呼声，嚷嚷声，外头还有马蹄声和吆喝声。

“出事儿？”梁芜菁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的确。”陈夙看着房屋内掉下的两片瓦，再瞧瞧头顶的星光，柔声道：“方才有人在房顶追打，瓦都掉下来了。”

“是啊，也不知出了什么乱子，要不我们回府去吧，冒险就冒险了，我总觉得今儿个有些不对劲，该不会是咱们的行踪被泄露了吧？”梁芜菁顿时有些担心起来。

他们梁府和永安王府本来就是众矢之的，被人日夜监视是肯定的，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发现了他们的行踪，若真的是，那今日就难以善后了。

“应该不会。”陈夙摇头，低声安慰道：“若行踪真的暴露了，这些人不会现在才来搅局，你在屋里好好呆着，我去瞧一眼，马上回来，若有机会，我们立即离开。”陈夙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去，轻轻打开门栓开了房门，往外走去，可还没等梁芜菁回过神来，他又走了进来，将一把小刀塞到了梁芜菁怀里，低声道：“小心点，我就在走廊那儿观察观察动静，很快回来，有事叫我。”

“嗯。”梁芜菁颔首，但陈夙刚刚出去，她就忍不住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和她一样的还有隔壁房间里的众人，大家都被这吵闹声给弄醒了，不免有些好奇，都瞧瞧往外看去。

陈夙刚刚到了走廊上，正欲问下面的掌柜发生了什么事儿，便听得门砰地一声被踢开了，紧接着便有数人冲了进来，来人身着黑色劲装，脚踏黑色靴子，披着外黑内红还滚了金边的披风。

这身打扮，陈夙再清楚不过了，这都是禁卫军的打扮，这些禁卫军不在宫中保卫他们的“主子”来这儿做什么。

在禁卫军的身后，还有众多身着紫青色服侍的京畿卫，跟随着禁卫军一拥而入。

“众位军爷，深夜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掌柜的顿时堆满了笑容迎了上去，可那笑容实在是太勉强了，比哭还难看。

这些杀千刀的禁卫军和京畿卫来这儿还能有什么好事？

掌柜的也遇到了两次了，每次客栈都被践踏的不成样子，万幸的是，都没有在他这儿抓到乱党，若是抓到了，他早就死翘翘了。

为今之计是赶紧把这些惹不起的大爷给送走啊。

“掌柜的，不知今夜可有一男一女前来住店。”男子沉声问道。

掌柜的闻言一愣，一男一女？他店里面今儿个的确来了一男一女，而且都戴着面具，难不成就是他们？

“一年一女，很年轻，有没有见到过？再不说我们要搜查了。”为首的禁卫军低喝道。

掌柜的闻言正欲说些什么，却在不经意间瞧见了上面的陈夙。

其实，在那些人问出那样的话时，陈夙就决定立即回房带梁芜菁走了，可他不敢妄动，只是悄悄侧过身去。

这个时候，他只要稍稍妄动，下面那些人就会冲上来。

他一个人倒是有把握逃脱，但他绝不会丢下梁芜菁不管不顾。

但是，陈夙万万没有料到，那精明的掌柜，只是看到了他的侧影就认出了他。

其实，隐约之间，陈夙总觉得这些人追捕的人，应该是方才从房顶上掠过，还踩掉了两片瓦的人，与他和梁芜菁无关，但是，他们的身份是一定不能泄露的。

若是这些人叫自己和梁芜菁带回去盘查，当他们的真面目在人前暴露时，一切都完了。

就在那一瞬间，陈夙已经冲了出去，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房间，由于速度太快，差点和躲在门口偷看的梁芜菁撞了个正着。

“快走。”陈夙一把搂住梁芜菁纤细的腰肢，一个旋身，宛如一条灵动的鱼儿入水一般，飞快撞开了窗户，一个旋身掠到了房顶，以最快的速度逃离。

“抓住他们。”禁卫军和京畿卫也不是吃素的，特别是其中的几个头目，立即飞上了房顶，追了上来。

原本只是几个人追来，后面竟然越来越多，而且还有人从两侧的街道上窜来，准备拦截他们。

梁芜菁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抓住的。

“快放下我。”眼看着有人从前头拦了过来，梁芜菁忍不住拽了拽陈夙的胳膊。

“不行。”陈夙大喝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把软剑，一手挥舞着软剑，一手抱住梁芜菁，迎了上去。

其实，看目前的情形，梁芜菁知道他们插翅难飞了。

因为街面上全是拿着火把的禁卫军和京畿卫普通兵士，他们武功虽然不是顶好，比不上陈夙，但只要他们下去，一定会被这些人给淹没的，到时候必定被擒拿。

再说这房顶上也不安全，厉害点的，轻功好点，武功不错的京畿卫和禁卫军都追了上来，而且还有问询从别的地方赶来的，这样下去，他们迟早被包围，被抓也是时间的问题。

最让梁芜菁心惊胆战的是，陈夙已经在这些人面前露出了他的武功来，若是被抓住，让人看清了他们的脸，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恐怕皇帝会立即秘密下旨将他们处死，再造成永安王府被刺客入侵，他们夫妻二人被刺杀的假象吧。

梁芜菁想想就不寒而栗。

可当时在客栈时，情况十分危急，容不得他们不逃，他们被抓了一样是说不过去的，因为他们去住店时，客栈掌柜和店小二都瞧见了，陈夙是个正常人。

无论如何，今晚都逃不过了。

怎么办？该怎么办？

梁芜菁在脑海里拼命的想着，直到陈夙和几个禁卫军头目拼杀起来，刀剑冒着火星，她好几次都险些被刺中了。

【PS:发现一个漏洞，就是前两章出现的陈夙的心腹魏义博，发现和女主老爹名字好像啊，我改成魏忠铭了，不好意思啦，亲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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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第231章 死里逃生

无论如何，今晚都逃不过了。

怎么办？该怎么办？

梁芜菁在脑海里拼命的想着，直到陈夙和几个禁卫军头目拼杀起来，刀剑冒着火星，她好几次都险些被刺中了。

陈夙已经用尽全力了，可不消片刻，又有几个京畿卫的人追到了，十余日围着他们打，任凭陈夙武功高强，可这些人也不差啊，这些人都是朝廷极力培养的武道高手，大多都是科举出身，就算不是武状元，武举人、武进士是逃不掉的。

而这样真刀真枪拼打起来，陈夙很快就顾不了梁芜菁了，特别是在梁芜菁刻意想要逃离时，他身上一抓，抓空后，梁芜菁乘此机会便往外跑去。

梁芜菁知道，此时此刻，他们想要一块逃走，是不可能的了，为今之计就是自己冲过去给陈夙争取逃脱的机会。

她若是被抓了，兴许还有法子搪塞过去，可陈夙被抓了，那才真是死到临头了。

她修武那么久，虽然没多大进展，但是也算身轻若燕了，几个旋身，居然脱离了战圈，也没有被刀剑伤到。

不过，顿时有人眼尖，挥舞着长剑冲着她冲杀而来，而且没有丝毫的手下留情，长剑的位置直指她的胸口。

梁芜菁一下子就感到手脚冰凉，无法动弹了，死亡的气息顿时笼罩了她，让她闯不过气来，眼看着长剑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没入她的胸口了，梁芜菁一下子闭上了眼睛，在这一瞬间，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众多的景象，都死她和父亲母亲，还有陈夙在一起时的情景。

难道她就要死在这儿了吗？

就在此时，熟悉的味道一下子飘入鼻息之中，梁芜菁被撞的往后猛退了两步，险些就从屋顶掉下去了，可一双有力的大手却在此时猛的抓住了她柔嫩的小手。

当梁芜菁醒过神来时，映入眼底的竟然是一片殷红。

“你……你受伤了……。”梁芜菁看着陈夙捂住的右胸，看着从他指缝中涌出的鲜血，一下子涨红了眼。

他为了救她，竟然不顾一切，他不知道，这会要了他的命吗？

若他死了，那么他的复仇大业怎么办？

若他死了，自己又该怎么办？

一瞬间，梁芜菁只觉得自己的胸口仿佛也被人给捅了一剑似得，痛的无法言语。

“来人啦，将这两个擅闯禁宫的乱臣贼子抓起来。”禁卫军中走出一个和旁人衣着有些区别的中年男子，他扫了梁芜菁和陈夙一眼，大喝道。

“是，副统领。”顿时有无数人应道。

然而，就在众人涌过来的这一刻，就在梁芜菁都已经绝望的时候，房顶上突然飞掠来一道黑影，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响声，下一刻，屋顶上便白烟弥漫，待众人终于恢复视线时，陈夙已经消失在了众人眼前，只剩下梁芜菁一个人蹲在房顶上。

方才，他们没有看清，但是梁芜菁看清了，是一个黑衣人救走了陈夙，本来那人也拽住了梁芜菁的手臂，却被梁芜菁推开了，那人无奈，又不敢耽搁，只得带陈夙一个人离开了。

不是梁芜菁不想走，而是现在的她根本就不能和他们一块走。

因为陈夙受伤了，而且他们处在包围之中，就算黑衣人再厉害，也不可能在包围圈内带着他们两人拼杀出去。

这个时候的她，就是一个累赘，所以她不能走。

而且，梁芜菁敢留下来，还有一个原因。

方才她听到为首的禁卫军说，将这两个擅闯进宫的乱臣贼子拿下，她觉得不是在说她和陈夙，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做那样的事儿，加之之前有人从房顶掠过踩碎了瓦，踩踏了屋檐，所以他断定，这些人不是来抓他们的，只是凑巧罢了。

“来人啦，把这个女人给我抓起来，送进大理石严加拷问。”为首的禁卫军副统领猛的一挥身上的红黑袍子，大喝一声，随即又吩咐道：“所有禁卫军和京畿卫继续搜查京城，不要放过那个男人，胆敢闯入皇宫内苑者，杀无赦。”

“是。”顿时有无数人应了起来，除了房顶上的人，还有下面街道上的禁卫军和京畿卫。

送大理寺严加拷问？梁芜菁打了个寒颤，大理石的人她可不认识，到时候说出自己的身份也未必管用。

梁芜菁看着已经向自己走来的两个禁卫军，一下子拉下了自己的面具，大喝道：“慢着，我想诸位是误会了，我不是你们要抓的乱臣贼子。”

原本已经转身，欲飞下房顶离开的禁卫军脚步微微一顿，但是却没有回过头来。

这天下哪有犯了错的人愿意承认的，不过他不担心，只要进了大理石，这个女人受尽折磨和凌辱后，必定会交待一切，供出乱党的。

梁芜菁眼看自己一番话无用，顿时高声大喝道：“放肆，你们若是再敢靠近本王妃一步，便是以下犯上，论罪当诛。”

一声王妃让原本已经落到了街面上的禁卫军副统领微微一怔，他立刻飞掠到了房顶上，看着眼前的女子，微微有些发怔。

六月十三是纯皇贵妃的生辰，宫中举办了夜宴庆贺，当时到场的人都是朝中的达官显贵和重臣，他身为禁卫军副统领，保卫皇帝安危，自然也是在场的。

若是那晚，给众人留下印象最深的人，当属永安王妃梁氏了。

她那张倾城绝艳的小脸，当时不知道迷倒了多少男人，虽然这位副统领已经到了中年，但是那样赏心悦目的美人，他也是多看了几眼的，现在一看，不正是眼前这一位吗？

下意识的，副统领想要下跪行礼，但是一想想今夜发生的事儿，想想那个逃走的男人，目光顿时有些冷漠了。

“王妃深夜不在王府之中，为何会出现在宫中？还意图行刺？”副统领冷声问道，并未因梁芜菁的身份而有所顾忌。

不过，这人承认了自己的王妃身份，这对梁芜菁来说，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副统领，其实本王妃也有些糊涂，今儿个王爷和本王妃回梁府探亲，因天色晚了，便歇在了娘家，只是不久前听到了府里有响动，似乎是闹了贼，本王妃一时好奇，就出了楠木楼查看，哪知道竟然被一戴着面具的男子给劫持了，他还扬言，说梁府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就杀了本王妃，还让本王妃父亲准备一万两黄金，五日之后，在京城三百里外的五峰山赎人，本王妃也是受害者，何来入宫行刺一说？本王妃可是不会功夫的，否则岂会站在此任由你们砍？”事出紧急，梁芜菁也只能想出这么个理由搪塞一番了，虽然漏洞百出，但是也没有法子。

“梁府守卫森严，高手众多，贼人岂能入府？”副统领当然不会听信她片面之词了。

“你若不信，本王妃也没有法子，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本王妃起码也是皇家玉牒上的人，是皇家的媳妇，副统领还是好好思虑一番，再想想要不要把本王妃送进大理寺吧，否则……请神容易送神难。”梁芜菁冷笑道。

副统领闻言微微迟疑了片刻，恭声道：“王妃，此事非同小可，属下也做不了主，还要禀报宫中的主子们再做定论，先委屈王妃了。”他说到此才挥了挥手道：“来人，先请王妃去大理寺喝杯茶。”

梁芜菁闻言神色一变，这厮是真的要把自己送进大理寺了。

不过……应该不会动自己吧，自己王妃的身份，他们应该不会乱来的。

就在梁芜菁被一行人送入大理寺时，陈夙也在黑衣人的保护下暂时躲避在了城中较为偏僻的地方，只是他胸口的血依旧未能止住，鲜血依旧染红了衣裳。

“主子，您撑着点，奴才这就去给您找大夫。”黑衣蒙面人一边扶着他坐在了布满灰尘的椅子上，一边就要往外走去。

“不可。”陈夙一把拽住了黑衣人，沉声道：“忠铭，此刻京畿卫正配合禁卫军全城捉弄乱党，若此刻被人发现你不在，便会让人心生疑虑了，经过这两年的布置，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局面，我们不能功亏于溃，而且……芜菁还在他们手上，你立刻回京畿营去打探消息，一有异常，立刻想办法通知我，我会回梁府等候消息的。”陈夙说到此猛的咳嗽了一声，嘴角竟然溢出血来了。

“主子这是伤到了肺部，必须尽快就医，主子先别说了，王妃那边奴才会想办法打探消息的，主子无须担心，今儿个捉的是入宫行刺的乱党，并不是你们，只是你们和那两个乱党一样，也是年轻的一男一女，也带着面具，所以才会被人误会的，还有京畿卫和禁卫军追到了城南那边，依奴才看，他们是插翅难飞，王妃也很快会脱险的。”魏忠铭听得主子这么说，连忙出言安慰他，将事情的始末说了出来。

“你快去，不必管我。”陈夙却推了他一把，示意他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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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第232章 护卫

“大理寺那些人你不是不知道，一旦上头下了旨意，他们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未必会顾忌芜菁的身份，纯皇贵妃于氏一心想要对付芜菁，只要禁卫军的人禀奏上去了，他们一定不会心慈手软的，你快去，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受到丝毫的伤害……必要时……舍弃我们在大理寺的暗线。”陈夙咬咬牙说道。

“主子。”魏忠铭闻言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大理寺的暗线是他们千辛万苦，牺牲了好几个暗卫才安插进去的，主子现在居然说……为了救王妃，必要时舍弃，这……。

“快去。”陈夙语气变得十分凝重和森然。

“是，奴才这就去。”魏忠铭见此，也不敢多说什么了，他深怕自己再劝说会让主子更加激动，伤上加伤，只好快步出了这废弃的宅子。

陈夙见他走了后，才迈着虚弱的步子离开了这废弃的老宅，他记得，暗卫之中有好几个都住在这附近，以小商贩的身份在京中打探消息，他必须找到他们。

他如今失血过多，若不紧急处理一番，即便支撑到了梁家，也没有那个本事避开梁府的侍卫们，翻墙入府偷偷回到他和梁芜菁住的院子，退一万步说，即便他进去了，也会当场被抓住，到时候他的身份也会公之于众了，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胸口传来的剧痛让陈夙的双眼开始打架了，意识也渐渐变得有些朦胧，但他还是强忍着，冷汗渐渐浸透了他的衣裳。

就在陈夙快要撑不住时，他终于看到了有些熟悉的小门，立刻上前轻轻敲打起来。

过了不多久，门开了，有人探头探脑的走了出来，差点撞到了陈夙。

“是我。”陈夙低声道。

开门的人显然很震惊，但片刻之后就反应过来了，正要说些什么，屋内却传来女人的怒吼声。

“半夜三更的，是谁啊。”

男人闻言干笑，冲着屋内道：“娘子，是刘家表哥。”

“三更半夜的上门，准没好事，他是不是有赌输了银子找咱们借钱来了，我告诉你赵二，你今天敢给他一个铜钱，老娘明天就带着儿子回娘家。”

“哪能啊，我这就打发他走。”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陈夙进门了，故意用力关上了门，冲着里头喊道：“娘子，人已经走了，我去猪圈瞧瞧我们的猪，一会就回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陈夙往那臭烘烘的地方去了。

屋内传来了女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三更半夜不睡觉，看猪，老娘难道还没有猪好看，这是蠢猪……。”

男人看着已近中年了，额头处有一道刀疤，虽然不是那么狰狞，但是还是给他增添了几分沧桑感，等他和陈夙到了暗处，他脸上的讨好之色瞬间消失殆尽了。

家里那婆娘实在是太凶，可他要由暗转明，不娶妻生子，融入老百姓当中，是不可能的。

“主子，您受伤了。”男子看着陈夙被血染红的衣裳，满眼都是担心和着急，急声道：“您等着，家里还有上好的金疮药，我这就去拿。”

陈夙闻言点头，他来此的目的便是为了止血，稍稍处理一下伤口就回去。

男子急匆匆的奔到了屋里，到了屋内最里头的库房内拿出了一坛子酒，伸手一摸，从里头摸了个小瓷瓶出来。

这里头就装了上好的金疮药，比市面上那些不知道好了多少倍，然而，还不等他出去，门口的布帘子就被拉开了，他立即把小瓷瓶握在手中，藏在了衣袖下。

“半夜三更的，你来这儿做什么。”门口站着一个睡眼朦胧的女人，看得出来，女人是长期做事儿的，虽然算不上虎背熊腰，可看着那光着的膀子就知道她在女子中也算魁梧了。

让人称奇的是，这女子的脸长的却很是清秀。

“睡不着，喝杯酒去。”男子抓起一坛子酒就准备往外走去。

“你这杀千刀的，快给老娘放下，这酒可是前几年的陈酿，咱们家的秘酒，专供福客居的，一坛子酒二十个铜钱呢，你是不是又要拿去接济你那个好赌成性的表哥，我告诉你赵二，没门。”女人撒开脚丫子叉开腿就挡在门口了，清秀的脸上满是彪悍之色。

说实在的，赵二从前做暗卫，从来没有和女人有过交集，后来由暗转明后，在市集上做起了卖苦力的买卖，替人干重活，搬东西，哪知道就被这婆娘给看上了，当时和他一块的兄弟几个就劝他答应下来，做上门女婿就上门女婿，正好他们有个落脚地了，以后也不会被人怀疑。

他对女人也没有什么概念，在他看来，女人都差不多，于是就答应了。

成婚之后，倒是没有凄惨到做上门女婿的地步，老丈人和丈母娘直接把买酒的营生交给了他们夫妇两个，老两口回乡下去了，说是要用这些年的积蓄买几亩田地，雇两个人伺候着，于是这酿酒坊就成了他和媳妇的。

要说吧，这媳妇，好起来虽然好，可撒起泼来，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可是今天不一样，主子还在外头等着呢。

这一想着，男人就有些急了，快步上前推开了她，大约是太使劲儿了，加之他是有功夫在身的，竟然把她给推倒在地了。

女人见此，一咧嘴就要嚎啕大哭起来。

男人见此，有些后悔了，可此时容不得他耽误，于是立刻板起脸来吼道：“不许哭，吵醒了左邻右舍，看我不收拾你，还有……瞧你露膀子露腿的，在屋里给我好好呆着，兄弟有难，我不能袖手旁观，出去一趟很快回来，自己好好看着家。”

男人说罢就走了出去，拉好了房门。

女人呢，已经呆住了，这家里向来是她说了算的，丈夫虽然牛高马大的，但是却是个怕媳妇的主儿，今儿个怎么反常了，下意识的，她想出去看看，但又不敢，想起他面色狰狞的面色和警告，她就心中发虚。

陈夙是有功夫在身的人，屋内的动静岂能瞒得过他，当男子出来之后，他就笑道：“把金疮药给我便是，你回去吧，今儿个外头不太平，你不必跟着我。”

“那怎么成，今儿个外头一直喊捉乱党，连我们这儿都被搜查过了，主子一人出去，要是遇到禁卫军和京畿卫，岂不是危险。”男子一边帮陈夙处理伤口，一边说道。

陈夙闻言，在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声，正因为危险，他才不想让自己的手下和自己去冒险，更何况，他们转暗为明了，已经有了家人了，比从前孤家寡人时多了牵绊，也多了一份责任。

他们可以不顾生死，可家人和稚子是无辜的啊。

处理好伤口，陈夙找了个借口，让赵二进屋拿东西，等赵二出来时，他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赵二见了却急了，立即奔出门去找周围的兄弟们去了。

这样的非常时刻，在街上溜达是很危险的。

陈夙东躲西藏，终于翻墙回到梁府时，还不等他松一口气，却被一把钢刀驾到了脖子上。

“谁。”田三叔厉声喝道。

这些年来，还没人哪个不长眼的人敢闯入梁府呢，他田三手下的大刀可不是吃素的。

“田三叔，是我。”陈夙回过头，露出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田三叔见此一怔，这小子……不是前几日小姐出门教训吴家那小子和媳妇时带着的护卫吗？

看身形，听声音，田三就辨别出来了，只是这小子现在受了伤，看着十分凄惨。

更何况，这小子来路不正，怎么到了小姐身边的，他都不知道呢，此刻伤成这样回来，保不准是做了什么坏事，万一给梁府抹黑了可怎么办？

不过，看着他伤成这样，若是不及时医治，恐怕性命不保啊。

然而，还不等田三叔反应，陈夙就快步往内院去了，也亏得这会子遇到他的是田三叔几人，他们是认识的，换做是府里别的护卫，恐怕免不了打一场了。

“你要去哪儿？”田三叔立刻拦住了他。

“我去找小姐，有重要的事儿禀报。”陈夙低声道。

“可是。”田三叔却觉得有些不妥，小姐院子里除了一个傻姑爷，就是一些丫鬟，他一个陌生男人去了，旁人指不定说什么闲话呢。

再说了，这护卫除了前几日出现过，已经许久没见人影了，这会子受了伤过来，来的有些蹊跷啊。

“我真的有要事见小姐，再拦着，我可不客气了，莫非田三叔怕我一个重伤的人对小姐如何不成？”陈夙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

“就凭你这样，连小姐屋里的碧瑶和碧落都打不过，行，你要去……那你去吧，不过我们要跟着你一块去。”田三叔可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前去。

陈夙闻言不置可否，快步往前走去，等他到了胧月阁时，一下子就见到了提着灯笼在院门口等候的四个丫鬟。

“王……。”碧玉见了陈夙，险些叫了出来，可当她看清陈夙背后的田三叔等人时，顿时改口道：“王护卫，你怎么现在才来，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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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第233章 王妃威武

“碧玉丫头，你们可得小心些啊。”田三叔见碧玉几个将他迎了进去，连忙喊道。

“田三叔放心吧。”碧玉回了一声，一行几人已经进了正厅。

今儿个下午，梁芜菁和陈夙离开时，是碧云和碧玉伺候着换衣裳的，所以这会子二人一下子就认出了陈夙，不然刚刚碧玉也不会差点儿喊出口了。

“王爷，您受伤了。”看着陈夙胸口被鲜血浸透的衣裳，屋内的四个丫鬟都惊呼起来。

“我这就去请李大夫和姜大夫过来。”碧玉是风风火火的性子，见自家王爷伤的这样重，顿时觉得一刻都不能耽误了。

“慢着。”陈夙却一把拉住了她道：“此刻尚不能打草惊蛇，决不能让旁人知道我受了伤。”

碧玉闻言，还欲说些什么，就听得一旁的碧云道：“王爷重伤回来，我们小姐呢？”

“是啊，小姐呢，小姐怎么没有回来。”碧玉的脸色也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

“她被当做乱臣贼子抓了起来，按照朝中处理这些事儿的惯例，极有可能在大理寺。”陈夙沉默片刻后，低声说道。

此时的他，已然撑不住了，失血过多所造成的后果就是他现在整个人都没有力气，而且脑子一阵阵发晕。

“大理寺，那可是人吃人的地儿，小姐那样的金枝玉叶，怎么去得了那样的地方，不行，得立刻把小姐找回来才成，我这就去禀报侯爷，请侯爷去大理寺要人。”碧玉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跑出去。

“拦着她。”陈夙低吼道。

“是。”碧瑶和碧落立即上前拉住了碧玉。

主子不在，她们四个当然要听王爷吩咐了。

“现在不能打草惊蛇，我已经派人去打探了，是什么情形，很快就有定论。”陈夙低声吩咐道。

“连侯爷和夫人也不能告诉？”碧玉急声问道。

陈夙闻言没有回答，告诉了又能如何？宫里应该是出了大事，否则不会出动禁卫军和京畿卫一块捉拿凶手了，这些事儿，一旦大理寺插手了，那就得有宫中主子的手谕，才管用，就算现在他家老丈人知晓了，去了大理寺，也要不回人。

而且，按照魏忠铭所说，凶手另有其人，令一拨人去追了，此刻也应该有头绪了吧，再则，芜菁是他的王妃，是皇家之人，那些人没有得到宫中令牌之前，是不敢审问，更不敢用刑的，而且他已经安排魏忠铭密切关注此事了，必要时……即便要废了他布好的暗线，也不能让梁芜菁伤到一根汗毛。

不过，想归想，做归做，陈夙还是非常担心的，若不是重伤在身，这会就亲自去大理寺了，他一个傻王爷，闹了就闹了，旁人难道还能说什么不成？

不过……梁芜菁被抓的消息还没传回来，现在去闹，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陈夙又是心急，又是担忧的，一口气没顺，硬生生的往后倒去。

“王爷。”碧云几个正担心自己小姐呢，就看到她们王爷晕了过去，吓得不成。

“碧云，再不请大夫来，是要死人的，你瞧瞧王爷留了多少血啊。”碧玉只是扶了陈夙一把，手摸到了他背上的衣裳，手上就沾满了血。

“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保住王爷的性命要紧，你立刻去把李大夫和姜大夫找来，他们是我们侯府的大夫，十分忠心，只要我们耳提面命一番，他们是不敢说出去的，还有……王爷的面具不要摘下，他们若是问起，我们就说……这是小姐前些日子招来的护卫，不小心受了伤，记住了，谁也不许说这个人是王爷。”碧云一脸凝重的说道。

“是。”碧玉三人连忙应道。

一旦出大事，她们都是以碧云马首是瞻的，这也是主子交代过的，主子不在，一切有碧云做主。

碧云当然不会辜负自家主子这番信任，当即下了决定。

她知道，王爷是不想走漏风声，以免给梁家惹来麻烦，不过现在王爷重伤昏迷，一切都由不得他了。

就在碧玉忙着去请二位大夫时，梁芜菁已经被“请”到了大理寺，正坐在大理寺前厅里喝着茶。

说实在的，他们的确是将她请来的，还是坐着轿子被抬来的，抬来后还有大理寺卿亲自相迎，奉上的也是上好的春茶。

“王妃，下官冒昧问一句，王妃今儿个为何会与一个年轻的陌生男子出现在青云客栈的客房内？”大理寺卿挤出了一丝笑容，低声问道。

不过，大理寺办案子一向雷厉风行不说，手段也极其狠辣，所以大理寺卿这人看上去都有些像冷面佛了，虽然挤出了一丝笑容，但是比没笑还让人觉得不自然。

“这事儿，我已经和禁卫军肖副统领讲了一遍了，本王妃今儿个实在是被吓到了，也太累了，想闭目养神歇息片刻，就由肖副统领代为转告吧。”梁芜菁可不想再动嘴皮子了，而且，再让她说，她也只能是那个理由，没有其它。

大理寺卿闻言，脸上微微抽搐了一下，这永安王妃看起来精神头可好得很，哪里像被吓到的样子，更不像累着了。

不过他却没有反驳，大理寺办案，虽然有特权，可以先斩后奏，但是对于这些皇亲，他还真不敢来个先斩后奏，再说了，这位可是梁府的女儿，他可不想和梁义博翻脸，弄得和被罢免的礼部尚书吴家一样，做什么都不顺，听说最近生意连连失败，都开始卖田卖地，卖奴仆了。

一旁的肖副统领也一个头两个大，顿时将不久前梁芜菁在房顶上说的，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大理寺卿。

“原来是这样，那……那个贼人长什么样，王妃见过了吗？”大理寺卿低声问道。

“没有，他还强行给我戴了个面具呢，对了……他被人救走时，肖副统领也在场，虽然当时被人放了迷雾丸，看的不是太清楚，不过肖副统领武功高强，眼神也极好，应该看得出，他们还想抓走本王妃，被本王妃给推开了吧。”梁芜菁喝了一口桌上的热茶，笑着说道。

肖副统领闻言一怔，事实好像真的是这样，他也无法反驳，只得点了点头。

“再则，我听说行刺宫中的是一男一女，武功都极为高强，而我……虽然待字闺中时，也学了骑射，可骑射是骑射，拳脚功夫是拳脚功夫，不瞒你们，我去年也学了一些英武侯张家的内功心法，可是我没有天赋，至今没有练成，不行你们可以探探我的气机，看看我筋脉内到底有没有内力。”梁芜菁一脸镇定的说道。

肖副统领闻言，冲着大理寺卿摇了摇头，早在他带着梁芜菁下了房顶时，就已经悄悄探过了，的确没有内力。

大理寺卿闻言脸上就变了，正欲说些什么，却听得外头的大声禀报道：“启禀大人，京畿卫的大人们已经把案犯一男一女给捉回来了。”

“哦。”大理寺卿闻言喜出望外，忙道：“把两个案犯给本官押入大牢，严加看管，本官要严审他们。”

“是。”外头的人立即应道。

大理寺卿脸上露出了如释负重的笑容。

今儿个夜里，宫里突然传出了喊杀声，紧接着便是禁卫军追了出来，京畿卫也收到了圣旨，关闭城门全城搜索刺客，他大理寺卿更是收到了皇帝的勒令，让他今日之内必须将凶手绳之于法，严加审问，找出幕后指使者。

如今总算能够稍稍松一口气了，不过……接下来的事儿，他就有点难办了。

“看来，本王妃终于沉冤得雪了。”梁芜菁放下手里的茶杯，看了大理寺卿和肖副统领一眼，笑着说道。

“是是是，是下官的疏忽，其实下官一开始就知道是错抓了，王妃您怎么可能是入宫行刺的女贼呢，只不过……为了让那两个贼人放松防备，所以才将错就错，请王妃过来喝杯茶，还请王妃不要放在心上，下官给您赔罪了。”大理寺卿也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否则也不会执掌整个京师的刑法了，全国各地每年进京告御状，大理寺出动人员办案的也数不胜数，所以，这可是好上好的差事呢，虽然辛苦，但是每年都会受到朝廷的嘉奖。

“属下也有错，还请王妃您大人大量，饶了属下等人这一回。”肖副统领也立即单膝跪地请罪。

“二位，本王妃可是女子，今日莫名其妙的被人从梁府挟持走，又被你们抓了，传出去可不大好听啊。”梁芜菁似笑非笑的看着二人说道，眼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请王妃放心，今日之事，我们断然不会说出去半个字的，那挟持王妃的贼子，我大理寺一定抓到，严加办理。”大理寺卿连忙说道。

“是是是，属下也不会多言半个字，请王妃放心。”肖副统领也连忙说道。

“两位……你们不说，不代表旁人不说，今儿个本王妃被带进来时，大理寺不少人都瞧见了，这个姑且不论，在房顶上时，见到本王妃面貌的禁卫军和京畿卫可不少啊，这个口怎么堵？”梁芜菁挑了挑眉，面带威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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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第234章 嘴毒男

“启禀王妃，认识您的人不多，除了禁卫军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旁人是没有见过您的，只是您当时自报身份，恐怕知道的人就不少了，不过请您放心，禁卫军这边属下会耳提面命一番，让他们不敢胡言乱语，至于京畿卫那边，属下也会和京畿卫统领交代一声的。”肖副统领也连忙说道。

“那么多人，那么多张嘴，怎么管住？万一哪个一不小心多喝了两杯，说出去了呢？到时候，本王妃不是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了，你们也太没有诚意了，记得本王妃说过，请神容易送神难，肖副统领，您说？这事该怎么处理吧，不拿出个十拿九稳的法子来，本王妃就不走了。”梁芜菁猛的一拍桌子，力气之大，让桌上的茶杯都震动了一下，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也吓了身边两个男人一跳。

谁能料到的，这看似温温和和的美人，发起火来这么厉害。

女人若是较真起来，那可是没玩没了的，自家夫人的手段他就领教过了，再说这永安王妃，听家里夫人说，这位前几日可是当街给吴家媳妇一个嘴巴的人，这会子还是京中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呢，都说这永安王妃就是难得一见的悍妇，如今看来，果真不好对付。

两个大男人被一个小女子给逼得冷汗都出来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他们怎么办？

“二位若是再不给我一个说法，等明儿个我就进宫面圣去，二位大约还不知道从前的礼部尚书是怎么被贬了官职吧，我今儿个就和二位说一说，要怪就怪他生了个不长眼的儿子，当街都敢在永宁王面前叫板，堂堂一个亲王，硬是被他说得一文不值，这永宁王在皇上面前一哭诉，他们不就得遭殃了，本王妃说句不该说的话，兄弟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呢，亲兄弟再怎么都比外人强，我们王爷的确傻了，从前的身份也是让人忌惮的，可那又如何？再怎么着他都是皇上的兄弟，本王妃都是皇上的嫂子，为了皇家颜面着想，想必皇上还是肯为本王妃做主的，本王妃猜猜……在二位心中，皇亲国戚也是不值一提的吧。”梁芜菁笑着说道，只是笑里藏刀，那是肯定的了。

这二人一听，原本还站立着的大理寺卿也跪了下去，颤声道：“王妃您说到哪儿去了，下官不敢。”

“不敢？我堂堂一个王妃，被人劫持了你们不管，还把我当朝廷钦犯抓入了大理寺，今儿个要不是我自爆身份，你们刚巧认识我，那我岂不是要尝遍你大理寺千般酷刑了，我告诉你们，今儿这事儿没完，天知道，本王妃被逼到房顶上时，都快吓破胆了，再入了这大理寺，看到那些可怕的刑具和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犯人，都快吓死了，你们大抵不知道吧，本王妃有痼疾，心绞痛，也不知道会不会犯病。”梁芜菁一边说着，一边喘了几口气，吓得两人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堂堂一个王妃，若是死在了大理寺，有没有罪名，那他们的项上人头都保不住了。

不过，两人能够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上，都是久经官场的老将了，片刻就知道这王妃是故意吓他们的。

当时她站在屋檐上，还能跑，哪里有丝毫害怕的样子啊，肖副统领可看得一清二楚的，不过想到此，他还是有些担忧的，那永安王妃一个弱质女流，面对禁卫军和京畿卫们的刀剑时，竟然不害怕，还能从刀光剑影里钻出来，那种胆气和眼力，他都佩服。

肖副统领也是个老狐狸了，他可不信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真的劫持了永安王妃，看他们携手狂奔的样子就知道两人有问题，而且……属下的人说了，二人去住店时，可没有丝毫异常，而且还住一间屋。

永安王妃和陌生男人深夜里戴着面具出去找客栈住，肖副统领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说他们没奸情他都不信。

可偏偏这事儿不能说，到现在倒霉的还是他们。

不过，现在郁闷的可不止肖副统领一个人，大理寺卿也一脸苦涩的样子，老天爷在上啊，永安王妃打从踏入大理寺大门的那一刻，他就迎上去了，什么刑具，什么烦人，她可是一个都没见着，现在居然说被吓到了，真是没天理了，可是看着人家泫然欲泣，仿佛真的受了委屈的样子，他一个“不”字都说不出来了。

若是自家的媳妇，吵闹的太厉害，他没有那个耐心哄了，说不定一巴掌就过去了，当然，那是下下策，当真一巴掌过去了，那可更没玩没了了。

眼前这女人，别说一巴掌下去了，人家身份摆在那儿，你还得当菩萨供着，好言好语的装孙子赔罪。

他都想问一句了，王妃您老人家到底要我们怎么做，才能放过我们？

梁芜菁见戏做足了，两人也不住的赔罪，才定了定神道：“今儿个这事儿，你们上报宫中了吗？我说的是，你们抓我这事儿。”

“启禀王妃，属下报了。”肖副统领硬着头皮说道。

“那好，明儿个你们一块进宫禀报皇上，说你们认错人了，你们压根没有见过本王妃，只是抓到了一个和本王妃有点相像的人，也不是刺客，已经放了。”梁芜菁笑着说道。

“这……这可是欺君啊。”二人闻言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那不是欺君之罪吗。

“行，二位大人若是不答应，本王妃天亮后就进宫面圣去，我一个弱质女流，被你们扣押在这大理寺中一日一夜，我看皇上会不会给我这个嫂子做主，这大周朝还没有王法了。”梁芜菁沉声喝道。

大周朝有没有王法，大理寺卿最清楚，两人听了她的话，面如土色，半晌才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这就好了嘛，省的本王妃还要入宫一趟，二位大人，今儿个叨扰了，烦请肖副统领送本王妃回梁府吧，不然万一在路上本王妃又被人劫持了去，到时候你们可真的无法交代了。”大半夜的，她可不想一个人走着回梁府。

“是是是。”肖副统领哪里敢说一个不字，准备让人拿着轿子把她抬回去，他亲自带几个人护送着。

梁芜菁闻言很满意，站起身慢慢往外走去。

“王妃您慢走。”大理寺卿立即跟了上来，准备把她送到大理寺门口。

至于肖副统领，当然也乖乖的跟上去了。

而外头的院子里，有两人已经等候多时了，正是京畿卫副统领娄贺，主管京城城南治安的，他身边还跟着一人，是他手下两个参领之一。

这人梁芜菁是认识的，他便是魏忠铭，陈夙的心腹。

不过，此刻魏忠铭在众人眼中，只是乡下的穷小子，仗着一身蛮力，拜了师傅，学了一身武功，考了武状元，被皇帝委以重任，排入了京畿卫，由于去年立功了，所以就到了娄贺麾下成了一位参领，人年轻不说，本事也是一流的，今晚那两个钦犯，就是被他和娄贺抓到的。

“肖大哥，鲜于大人。”娄贺见人出来了，立即抱拳向二位问好。

禁卫军副统领和娄贺也见过几面了，他们都是副统领，虽然一个是禁卫军的，一个是京畿卫的，但品阶一样，都是正三品，至于大理寺卿鲜于功，也是正三品，三人倒是旗鼓相当。

“拜见二位大人。”魏忠铭立刻抱拳向二人问安。

“原来是娄贺兄弟，兄弟来此所为何事？”肖副统领立刻问道。

“今日是我与忠铭将那两个钦犯囚来的，只是顺道告诉两位一声，他们武功极高，又很狡猾，似乎还有同党，小心防备，不要让他们跑了。”娄贺一脸冷傲的说道。

肖副统领他们倒是知道娄贺是那样的脾气，连忙应了一声，道了谢。

梁芜菁倒是一言不发，这些男人说话，和她没有什么关系，就连她看到了魏忠铭，都故意装作没瞧见，一脸傲气的抬起了头。

“肖副统领，快走吧。”似乎不想听这几个男人啰嗦了，梁芜菁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语中还带了一丝命令的味道。

“是是是，娄贺兄弟，我们先走了。”肖副统领下意识想要介绍一下，说这位是永安王妃，让娄贺两人拜见一下，不过他顿时想到了梁芜菁方才说的话，知道她不愿旁人知道她的身份，便作罢了。

鲜于功是只老狐狸，你姓肖的不开口，我也绝不多言。

“大理寺怎么会有年轻女子出现，肖副统领还对其言听计从，难不成是您心纳的妾室？妻便是妻，妾便是妾，大哥如此做，嫂夫人只怕要生气了，再则……堂堂七尺男儿，怎能让一介女流爬到头上，大哥你也太让小弟我失望了。”娄贺笑着问道，看向梁芜菁时，眼中却闪过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森冷寒意。

这话让肖副统领一下子就石化了，真想大喊一声，兄弟你别害我啊。

不过他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理说不清啊。

“娄副统领误会了，这位不是肖副统领的妾室。”大理寺卿鲜于功连忙说道。

“不是，那就是大人的了？”娄贺笑道。

“不不不，也不是。”鲜于功连忙摆手，那样子恨不得立刻撇清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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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第235章 所谓的红杏出墙

“那这就奇了，三更半夜的，二位大人竟然带着一个年轻女子从屋内出来，这可让人兄弟我浮想联翩啊，难不成她是哪个青楼楚馆的头牌，瞧瞧，长得还挺水灵的，不过两位老哥的爱好，小弟我的确有些不耻，你们两个人，怎么就叫一个姑娘呢，这还不把人折腾坏了，瞧瞧……这手上都有淤青了。”娄贺一边说着，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起了梁芜菁的手，指着她手腕上的淤青笑道。

梁芜菁本来一直冷眼听着的，她倒要看看这个男人狗嘴里能不能吐出象牙来，事实证明……狗就是狗，一点儿都没有让她觉得意外。

这男人好歹也是武状元，方才在屋外听了那么久，没有听到她和屋内的人说的话才是怪事，可这男人偏偏装作没有听到，还说出那么难听的话来，现在竟然趁机对她动手动脚，简直气煞她。

梁芜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故意针对自己，自己可没有招惹过她，就说起他们从前被赐婚吧，那也是皇帝的意思，和她梁芜菁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再说大婚之日这男人借口摔伤退婚，好像也不是她逼迫的，做不成夫妻，可仁义还在吧，可这男人呢？完全把自己当仇人了。

梁芜菁奉行的准则一向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人若犯我一尺，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现在这样的情形，梁芜菁会放过他，那才是脑子坏了。

她猛的一甩，却发现丝毫无法挣脱娄贺钢铁般的桎梏，她瞬间就放弃了，无谓的挣扎只能让自己受伤，她向来很爱惜自己的身子。

“娄贺。”梁芜菁抬起头直视这个正冷眼看着自己的男人，绝美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森冷之意：“你最好把你的爪子拿开，否则……有生之年，只要我有机会，一定会把你这爪子剁下去煮熟了喂狗。”

娄贺闻言浑身一颤，整个人的气势变得更加阴冷起来了，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大。

梁芜菁觉得自己的手腕都要被他给捏断了，一下子就皱起了眉头。

“娄老弟，快放手。”肖副统领和大理寺卿鲜于功立刻上来，欲拉开娄贺的手，娄贺这才放开了。

“娄贺，没想到你就这点本事，堂堂七尺男儿，竟然欺辱一个妇道人家，还什么武状元，依我看……狗屁不如，想当初皇上下旨赐婚，大婚之日悔婚的是你，害的我丢脸的人也是你，我都没有找你报仇，你却寻起我的麻烦来了，看来……当初出了那样的变故，还真是老天有眼呢，我若真是嫁给了你这样的男人，那才是倒八辈子的霉运，说不定有朝一日你倒霉了，我还真的会成为你嘴里的青楼头牌呢，不过可惜啊……老天爷偏偏向着我，让我和你这种人早早就断了瓜葛，今日之辱，我梁芜菁记下了，你这辈子都最好别娶亲，不然……我还真会不遗余力将你家夫人送进青楼楚馆去等候两位大人光顾呢，不信？咱们走着瞧。”梁芜菁说到此猛的一挥衣袖，往前走去，不过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在娄贺咬牙切齿，仿佛要杀人的目光下娇柔一笑道：“对了……万一你这被子真的不娶亲，那我岂不是没机会报仇了吧，你有妹妹吗？嫡出的没有，庶出的总该有吧，换成妹妹也一样啊。”

娄贺简直被气的都快冒烟了，他承认，他方才那番话的确很刻薄，很恶毒，但是这女人的反击也未免太无耻了吧。

不过……男人若是豁出脸去，那可是要比女人无耻很多倍的。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战火一触即发，肖副统领和鲜于功立即劝说娄贺。

“娄贺老弟，三思，三思啊，你不能再讲了，不能再讲了。”肖副统领死死拽住娄贺，连声劝道。

“是是是，谨言慎行，谨言慎行。”鲜于功也忙劝道。

两人此刻都是冷汗直冒，他们哪知道娄贺和梁芜菁从前是未婚夫妻的关系啊，还差点就成亲了呢。

方才娄贺那一番话，对于一个女子来说，的确是很大的打击，可这位王妃，那也是强悍的主儿啊，嘴底下是一点儿亏都没吃的，若再吵下去，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乱子来呢。

然而，娄贺却忍不住了，一想到今儿个夜里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个戴面具的男人，一想着自己从前差点就娶了的女人现在红杏出墙和别的男人深夜里乔装打扮住客栈，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的火气就汹汹烧了起来。

比她当初嫁给了那个傻王爷时，他躲在人群里看着大红花轿抬入宫中还觉得悲愤。

“你这个不知检点的女人，嫁了人还和野男人私会，简直是……简直是不知廉耻。”娄贺一番话脱口而出。

站在一旁的三个男人顿时目瞪口呆了。

肖副统领自然不必说，他还是有点了解娄贺的，知道这个前两年的状元新贵不仅年轻，也十分有本事，就是沉默寡言了一些，但实际上人不错的，平日对人也彬彬有礼的，今儿个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了。

鲜于功也郁闷了，平日里，他大理寺也没有少和京畿卫接触，只觉得这个副统领有些傲气，但做起事儿来是十分认真的，而且也是分得开轻重的人，现在怎么这样了。

当然，最震惊的当属魏忠铭了，在他心里，娄贺虽然是他上司，这一年来也对他颇为关照，就像大哥一般，但是跟他家主子陈夙相比，当然是没法比了，在魏忠铭心里，主子就是他的天，而现在……娄贺欺负他当家主母，这可让魏忠铭记恨上了。

再说了，即便梁芜菁不是他的当家主母，你一个男人干嘛和和一个女人较真，瞧瞧他方才那番话，不仅恶毒，而且还……还像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呢。

这娄贺从前和主母可是未婚夫妻啊，他该不会是对主母还有别的念头，还有痴心妄想吧。

会是这样吗？魏忠铭也不懂，因为他也没有经历过，不过他觉得，事后还是报告他家主子一声比较妥当。

梁芜菁也被气死了，这个死男人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个会死吗？

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明明只是和自家夫君出门而已，现在被看成红杏出墙了，方才在屋里闹了一番，就是想压下此事，现在好了，这死男人不要命的大吼，那层纸窗户一下子就被捅破了。

要这件事真的被传出去的，那京城老百姓的唾沫都能把她梁芜菁被淹了。

清白和名声，对一个女子来说是多么重要啊。

若是一般人家的女子，出了这样的事儿，早就被浸猪笼了。

梁芜菁气的浑身发抖，抬起头指着娄贺道：“我和谁私会关你屁事，我就算红杏出墙又怎么样，还用不到你娄副统领多管闲事，你可真让我恶心。”

“王妃息怒，王妃息怒，娄副统领今儿个是喝多了，喝多了。”肖副统领满头大汗解释着。

“是是是，喝多了。”鲜于功也连忙说道。

“老大，今儿个任务重，事儿多，我都劝你别喝了，您看您，都闯祸了，若皇上知道您今儿个喝了酒，可要出大事了，快走，我扶您回京畿营歇息，要么回您府邸也成。”魏忠铭也看不下去了，又拖又拽拉着娄贺往外走去。

梁芜菁气的上气不接下气，这死男人，还真是多管闲事，唯恐天下不乱。

“肖副统领，鲜于大人，明儿个，我若是听到了任何不好的风声，两位大人可就得小心点了，今天这样的事儿，我不想再听到，也不想再遇到，否则皇上面前，我定要向二位讨个公道。”梁芜菁说完拂袖而去，急的肖副统领立即让人抬着轿子追了上来。

梁芜菁生气了，真的生气了，一路上都是走着回梁府的，肖副统领一直在她身边赔不是，抬轿子的轿夫们也气喘吁吁的追着，可梁芜菁一路上就是一语不发。

等她到了梁府时，天已经朦朦亮了。

梁芜菁本来想要敲响大门的，但转念一想，就往一旁的侧门去了。

“王妃，属下来叩门。”肖副统领见此，觉得终于逮到机会让她消气了，立即上前一步准备叩门。

“我可没说我要叩门，肖副统领，烦劳您一下，我要翻墙。”梁芜菁回头冷冷的看着她。

肖副统领愣了一下，不知道她啥意思。

“趴着啊，我又不会轻功。”梁芜菁气结，这些人要不要这么笨，她今天已经够倒霉，够累了。

肖副统领呆了呆，这才傻傻的蹲下身去。

他活了快四十年了，第一次被人踩，这感觉还真是……说不上来，气愤吧，好像又没有，委屈吧，好像也不是，觉得丢人吧，看着身后那些手下们忍俊不禁的样子，似乎是这样的。

当他站起身来时，梁芜菁刚好勾住了树枝，顺势爬了上去，动作灵活干脆，让人完全想不到她是个大家闺秀。

“今儿个烦劳您了，请您帮我带句话给娄贺，他要是再敢胡说，我连他老娘都不放过。”梁芜菁说罢就从树枝上跳了下去，一丈的高度，下面又是松软的草坪丝毫难不倒她。

肖副统领听了后却呆若木鸡，在原地待了好一会，才一脸骇然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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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第236章 回府

然而，梁芜菁才从树上跳下，落到了草地上不久，刚走了几步，就被梁府的侍卫发现了，顿时被围了起来，当他们看清这是他们家主子时，立即单膝跪地问安：“小姐。”

“快起来，别多礼了，我方才就是想知道咱们家树上的枇杷甜不甜，所以爬上去吃了两颗，你们继续巡逻，继续巡逻。”梁芜菁一边说着，一边打着哈哈往前跑去，只剩下一群护卫们干瞪眼，那明明是桂花树，哪里来的枇杷，枇杷树离这儿有一百多米呢，他们明明看见小姐是从这棵树上跳下来的。

不过护卫们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反正他们家小姐平安无事就好，至于她是不是爬树了，这就不必他们操心了，小姐已经出嫁了，连侯爷都管不着了呢。

梁芜菁一路狂奔到了胧月阁，她长这么大，这辈子就两次狂奔过，一次是在云龙寺下山时，不过因为路太滑了，吃了不少苦头，一次就是现在了。

现在容不得她耽误，她可是清楚的记得，陈夙在房顶上帮她挡了一剑，伤到了胸口，当时就血流如注，也不知道现在是否回府了，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梁芜菁已经打算好了，立刻回去瞧瞧，要是人不在，立马派人城内找去。

这个时候，已经谈不上暴露不暴露了，若是迟了，他还不定会怎么样呢。

快步冲进了胧月阁的小院，梁芜菁因为跑得太急了，险些和端着水盆出来的碧玉撞到了一块，两人都尖叫了一声。

“主子，主子回来了。”碧玉看着梁芜菁，喜极而泣。

梁芜菁颔首，正欲问问陈夙可回来了，视线就落到了碧玉手中的盆上，盆里的水是嫣红的颜色。

“王爷回来了。”梁芜菁语中满是颤抖。

“嘘，主子别出声，两位大夫正在给王爷治伤，我们仍旧给王爷戴着面具，没有让人识破他受伤了，主子一会进去可要镇定一些，主子放心吧，王爷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李大夫和姜大夫说，虽然伤到了肺部，但是因为王爷身子骨健壮，又是有功夫在身的人，调养一两月就能痊愈了，只是在这期间，不能再动武了，而且也不能动怒，不能染上风寒，否则就麻烦了。”碧玉将大夫方才说的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自家小姐。

梁芜菁闻言颔首，立刻进了里屋，但却没有发现陈夙和众人的身影，她顿时反应过来了，他们是隐瞒了陈夙的身份的，当然不会将他抬入内室了，她立刻找了起来，在侧面的小厢房里找到了他们。

碧云几个见她平安无事回来了，下意识就站起身来想说些什么，梁芜菁却示意他们不要多言。

“小姐……。”两位大夫立即站起身行礼。

每每回到娘家，众人依旧称呼她为小姐，这也是梁芜菁希望看到的。

“二位大夫辛苦了，我这护卫可有大碍，我方才听碧玉说他受了伤独自回来了，这才来瞧瞧。”梁芜菁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陈夙，看着面具没能遮挡的额头上部等位置，那苍白的脸色让她的心一阵阵揪着疼，可她偏偏不能表现出来，偏偏要在大夫们面前挤出笑脸来。

“小姐放心，已经无碍了，只是要好生将养，方才我们已经告诉几个丫头了。”为首的李大夫笑道。

“多谢二位大夫了。”梁芜菁连忙说道，而且情不自禁的就要伸出手去拉陈夙的手，却被碧云不着痕迹的挡了一下，顿时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道：“天都快亮了，三更半夜的，把二位大夫叫过来，实在是我们的不是，碧云，送二位大夫回去歇着。”

碧云会意，主子的意思是要给打赏了，而且……也要对他们耳提面命一番，今日之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两个大夫虽然没有卖身梁家，但是在梁家做了几十年了，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碧云去了不多时就回来了，刚刚进了屋里就瞧见自家主子握着王爷的手掉眼泪，心中微微一惊后，也觉得十分难过。

“主子，王爷会好起来的，您别伤心了，仔细伤了身子。”碧云轻轻挥手，示意碧瑶和碧落下去后，才低声劝说道。

“我知道他会好起来的，可你瞧瞧他这脸色，苍白的可怕，我看着就揪心，碧云……我从来不知道，不知道在我心里，他居然这么重要，你不知道……当他挡在我面前，被刺穿了胸口时，我多么的害怕，那一刻，我感觉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谢天谢地，谢天谢地，他没有死，他还好好的活着。”梁芜菁轻轻抚摸着陈夙苍白的脸，心里别提多伤心，多难过了。

“小姐。”碧云轻轻搂住了自家主子的肩膀，没有说话。

梁芜菁轻轻擦干了眼泪，静静坐在床边，没有再说话，但是她能够清楚的感受到，那一刻，她有多么害怕，害怕失去他，幸好，幸好他还在。

她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会如此将他放在心上，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每日瞧不见他就会不由自主的询问他的行踪，也不知道从何时起，两人变得十分有默契了，有时候只需要看对方一个眼神，他们就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而他此刻躺在这儿，都是为了救她，那一刻，根本容不得任何人思考，那剑来的太快了，快到她都没有时间去反应，他却义无反顾的挡在了自己面前。

被一个男人如此重视，如此保护，偏偏他还是自己的夫君，虽然是自己从前不愿意承认的夫君，但是此时此刻，梁芜菁知道，自己已经完完全全将他放在心上了。

一夜没睡，又累又气又担心的，梁芜菁守了陈夙一会，就迷迷糊糊的打瞌睡了，但每次又强撑着坐起身来，直到天都大亮了，日头已经高高升起了，她才紧握着他的手靠在床边睡着了。

碧云几个也是一夜未眠，但此刻都不敢歇着，什么她们家王爷有什么意外，仍旧守在了外厅。

“我去叫主子用早膳吧，她一夜未睡了，等她用了膳，我们再劝她去歇一会。”碧玉一脸疲惫的放下了刚刚从厨房拿过来的食盒，打了个哈欠道。

“算了，主子担心王爷，是吃不下也睡不安稳的，就让她守着吧。”碧云说到此看了一眼正在打瞌睡的碧瑶和碧落，低声道：“碧玉和碧瑶去歇息，睡三四个时辰之后来换我和碧落。”

“可是。”碧玉闻言还想说些什么。

“好了碧玉，主子这会正担心，正伤心着，王爷没有醒来，她岂会安心，去吧，一会我和碧落去送药去，你们快去歇着，对了，吩咐外面的小丫鬟和婆子们，没有咱们的吩咐，不许到正屋这边来。”碧云一脸疲惫的说道。

“是。”这会三人都没有再反驳了。

碧玉指了指食盒道：“这些东西也不能浪费了，你们知道的，小姐也不会和我们计较这些，你们两一会要是饿了就吃了吧，午膳就吩咐外面的小丫鬟去拿吧。”

“好。”碧云颔首：“你们快去歇着吧。”

这屋里的许多事儿，碧云都是能够做主的，这也是她们几个从小到大养成的信任，梁芜菁对她们的信任，几个丫头之间互相的信任。

夏日里天热，虽然屋内摆了许都的冰块，但还是有些闷热，陈夙就是被这闷热的感觉给弄醒的，当然，还有撕心裂肺的疼痛。

当他醒来时，便感觉到了自己的左手臂已经发麻了，而且手也发麻了，他忍不住想要轻轻动一动发麻的手和手臂，可眼角的余光却发现梁芜菁正压着他的手。

强忍着身上的剧痛，陈夙动了动，看清了她满是泪痕的俏脸，当然……还有嘴角流出来的口水。

这丫头，睡着了还掉眼泪呢。

陈夙看着她柔美的睡颜，心中满足极了，被压着的左手臂和左手在这一刻也不觉得发麻了。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连伤口的疼痛都瞬间被冲散了许多。

陈夙清晰的记得，在房顶时，当那禁卫军挥舞着长剑刺向梁芜菁胸口时，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在那一瞬间停住了，他什么都没有想，瞬间就转过身飞掠过来挡住了那剑，长剑没入他的胸口足有一寸多，那撕心裂肺的疼痛瞬间淹没了他，但是他并没有倒下，因为他的身后是他的妻子，是他发誓要去守护一生的人。

其实，最让陈夙胆战心惊，现在想起来都后怕的，并不是他帮梁芜菁挡下的剑，而是他从包围圈中猛的转身的那一刹那，稍有不慎，便会被众人乱剑砍杀，那时候的后果比现在还严重。

但是……那时候的他明知有这样的危险，还是义无返顾扑到了梁芜菁身边，那一刻，所有的念头都是一闪而过的，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她受伤，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她。

从前犯过的错误，他绝不会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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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第237章 心意

然而，陈夙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高估了自己个人的武力，他的确和身边的暗卫一样，从小就接受训练，还是席先生单独的训练，但是……他毕竟是皇子，是太子，需要学的东西太多了，所以不可能专攻武道这一条，按照席先生所说，他每日只用了一个时辰习武，能有今日的成就已经很了不得了，起码，他的武功在众多兄弟当中是拔头筹的。

但是，这样的武力在遇到高手时，根本不足以保护他和身边的人，这次就是一个教训。

势力，说白了自己的势力还是太小了，要保护身边的人，最不能缺的就是权势，而他陈夙要得却不是一般的权势，而是普天之下最高的权势。

五年十年，招兵买马才能看出成效，这对现在的陈夙来说，太晚了，再等十年五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光景，若那时候，自己夺位成功了，身边的人却不在了，还有什么意思？

陈夙知道，梁芜菁已经完全接受他这个夫君了，而梁义博和张氏，也真正将他当做亲人看待，还有一直跟随他忠心不二的那些人，这些都是他陈夙要保护的人。

可是……他现在的身份却是个傻子，明面上什么事儿都不能做，暗地里也不能太过，深怕被人发现，时时刻刻都跟做贼似得。

他知道，他现在的身份太制约他行事了，必须突破，必须突破这一切。

可是……一旦自己不是傻子的事儿被公诸于众，等待自己的将是永无止境的猜忌和刺杀了，到时候才更乱。

该怎么办？陈夙不禁在心中问着自己，半晌后……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来，一条计策也由此而生。

虽然这样也很冒险，但是有家人的帮助应该能够蒙混过去。

陈夙一直思考着，思考着如何做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想着想着，死死抱住他手的梁芜菁一下子就醒了过来。

“王爷，你醒了。”梁芜菁看着睁大眼睛的陈夙，眼中满是惊喜，立即对外头喊道：“碧云，碧云，快把药端进来，还有我吩咐你们煮的粥，快拿进来。”

梁芜菁说完后，眼泪又情不自禁的掉了下来，她方才为什么会突然醒来，因为她做梦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梦中陈夙乱箭穿心而死，吓得她一下子就醒了过来，当她看着眼前活生生的人时，顿时觉得老天爷实在是太眷顾她了。

“别哭，芜菁，我没事了，别哭了。”不知道为什么，大约从前看多了梁芜菁那要强的样子，现如今一见到她落泪，他就心疼的要死，着急的不得了，陈夙伸出刚刚有了一点儿知觉的手，想要抹掉她脸上的泪水，可一抬手，胸口被扯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传来，顿时让他变了脸色。

“你怎么了？是不是很痛？”梁芜菁顿时握住他的手问道，但动作却十分轻柔。

“没事。”陈夙疼得额头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冷汗也随之冒了出来，但是他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看得梁芜菁原本下去的眼泪又出来了，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得水晶帘子发出了声音，她立刻拿起锦帕擦干了眼泪。

“主子，汤药和粥都来了。”碧云柔声说道。

“好，放着吧。”梁芜菁轻轻挥手，示意碧云可以出去了。

碧云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留下，她已经看出了主子和王爷之间的异常，立即快步出去了。

梁芜菁看着躺在床上的陈夙，他苍白的脸色让她的心到现在还是揪着的，大夫说他失血过多，得好好调养才成啊。

“王爷。”梁芜菁看着陈夙，美眸中溢满了水气，咬了咬红唇道：“以后若再遇到那样的事儿，你不许再提我挡着了，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让席先生他们那些以你为重的人怎么办？”

梁芜菁承认，自己也是怕死的，可当陈夙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事情发生的太快，快到她根本不能推开陈夙，他就被刺中了。

梁芜菁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那一刻她是多么的害怕，前所未有的害怕，害怕陈夙就此离她而去。

按理说他为她挡了一剑，她应该很感动的，可事实是……她不愿他受伤，真的不愿。

“傻丫头。”陈夙语中有着浓浓的嘶哑，他看着梁芜菁，眼眸里的爱意丝毫没有隐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一切都牵动着他的心，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冰冷的心融化了，只想好好保护她，照顾她，真正将她当做自己的妻子去爱护一辈子。

正如她不愿自己受伤，他更不愿她受伤，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他若是连自己的妻子都不能保护，何以为人？

其实梁芜菁不知道的是，陈夙心中对她的愧疚很深很深。

为了活命，他只能装傻，在她最需要他保护，最需要他站出来支持她，守护她时，他却什么都不能做，也不敢做，如果已经隐藏了身份，旁人不知道他是陈夙时，还做不到，他还算是个男人吗？

“王爷。”梁芜菁有些发怔的看着他，这次，她没有避开他灼热的目光。

“芜菁，我说过了，终有一日，会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没有人再敢欺辱你，没有人再敢轻视你，天下都要匍匐在你的脚下，我一定会做到，而在此之前，若我不能保护你，眼睁睁的看着你受伤，我还是个男人吗？我知道……当初的瓦刺之辱，回到大周后的种种境遇，已经让世人完全忽视了我陈夙的存在，但……终有一日，我陈夙还会君临天下。”陈夙说的十分重，重到他本来就发白的脸色愈发的苍白。

他虽然受了伤，但此刻的气势却是梁芜菁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无情的皇宫，无情的亲人们逼迫着陈夙掩藏锋芒，逼迫着曾经的帝王装傻度日，这一切，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能忍人所不能忍，才能成就大事。

“芜菁，我对不起你。”陈夙看着梁芜菁，十分心疼的说道。

梁芜菁轻轻握住他的手，摇摇头道：“不，你没有对不起我，我知道你的难处，我知道你所受的委屈，终有一日，我们一定会讨回这一切的，连本带利。”

“好。”陈夙望着她，半晌竟然痴痴的笑了起来，他知道，从今日起，他们之间的隔阂完全消除了，梁芜菁完完全全的接受他了。

或许，不久的将来，他陈夙就能和妻子相亲相爱，成为儿女双全的人，过着安逸舒适的生活，这一切才是他此生所追求的。

然而……帝王之位，他不得不争，可即便争到了，他对妻儿也会一如既往的疼爱，就如同他从前只疼爱宁双冰一个人，甚至为了她废弃六宫一样，他不是一个花心的男人，从来不是，对他来说，拥有一颗真心，比拥有无数个女人来的珍贵许多，经受了这么大的变故，他若是还不能顿悟，那才真是傻子了。

从小到大，他对许多事儿都看的很透彻，他知道，如果自己没有那么尊贵的身份，是没有人会向他示好，没有人会捧着他，顺着他，更没有女人眼巴巴的凑上来，这一切他都懂，从前他不会犯的错儿，现在也不会。

“芜菁，我知道……这世上心仪你的男子很多，即便你和我和离了，等着想要娶你的人也很多，然而我陈夙却可以做到，一辈子只有你一个妻子，绝无三妻四妾，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陈夙强撑着身上的伤痛，坐起身来看着梁芜菁，小心翼翼的问道。

梁芜菁闻言，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滑落下来。

她毕生所求的，不就是得到一个男人全心全意的爱，一生一世一双人，白头到老永不弃吗？

在大周朝，男人三妻四妾实在是太平常了，若不是太穷，养不起妾室，哪个男人不想多娶几个女人？

起码稍稍有点地位和钱财的男人，很少有不纳妾的。

若家中只有嫡妻一人，免不得会被人说闲话，如嫡妻太嫉妒等等，而且……妻子一旦无所出，亦或者没有在成婚三年内生下男丁，纳妾是势在必行的。

梁芜菁从不敢奢望，自己也能像母亲一样，得到一个男人全心全意的爱护，就算没有生出男丁，也能相濡以沫一辈子。

当然，二夫人李氏只是一个例外，只是梁义博被算计的结果而已，虽然母亲不乐意，但是也能忽视。

其实，梁芜菁也曾想过，就这样和陈夙过一辈子，但是她没有料到陈夙竟然会对她说这样的话。

“芜菁……。”陈夙看着梁芜菁怔怔的看着自己，一言不发，心中不免有些紧张了。

其实，旁人只知道他当初为太子亦或者是帝王时，多么的严厉，多么的冷酷，但是他对亲人，对爱人，从前都是十分温和的，特别是对他心爱的女人，纵使他在旁人面前再冷酷无情，在心爱的女人面前都是挖心掏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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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第238章 流言四起

母后说过，他随了他的父皇，却比父皇更加执着，父皇爱母后，但是不得不接受三宫六院，甚至和别的女人生下孩子，他呢？在皇后宁双冰的逼迫下，才不得不纳了一个妃子当摆设。

作为帝王，完全没有后宫嫔妃，那么他宠爱的皇后是会遭到御史弹劾的，陈夙为了保护宁双冰，才弄了个明正言不顺的妃子当摆设，但是他却不能委屈自己和她生儿育女，他做不到。

可以说，他是一个一旦认定了就不会回头的人，从前对宁双冰是那样，现在对梁芜菁亦然。

梁芜菁知道，他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知道他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虽然她也知道，若不是宁双冰不在了，自己是不会得到他的心，但是……何必与一个已经见阎王的人一较高下呢，也太没意思呢。

自然……梁芜菁若是知道那位换了个身份在宫中活得好好的，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想法了，也不会答应陈夙了。

可此刻她不知晓，也完全被他感动了，下意识就点了点头，若不是陈夙受了伤，她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为激动扑到他怀里，反正他也不是头一次抱她了。

陈夙见梁芜菁点头了，高兴不已，不过有句话叫做乐极生悲，陈夙立马就体会到了。

“嘶……。”他一抬手，本想把她拥入怀中，却扯到了伤口，眼看着胸前包裹的白布上面又有血迹出现了，梁芜菁瞬间苍白了脸，就要去叫大夫。

“别……不碍事，我喝了药就能好很多了。”陈夙连忙叫住了她。

梁芜菁闻言这才顿住了脚步，询问了他几次，确定他无碍后，才一勺一勺的喂他喝粥，喂他喝药。

陈夙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多久没有被人这样照顾了，但是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很好。

他的冷酷，他的无情，只留给那些他不在意的人，一旦他上了心，却是再也冷酷不起来了，特别是他决定不再背负从前的一切好好活着时，顿觉轻松了不少。

等陈夙喝了药，梁芜菁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强迫他躺下歇息。

“芜菁，你也去睡会吧，你昨儿个也担惊受怕了，一夜未眠，快去睡去。”陈夙看着她眼下的青紫，知道她也累坏了。

“我再陪你一会。”梁芜菁却舍不得走，而且……昨儿个出了那样的事儿，也不知道自己在大理寺的一番言辞，能不能压住那些人，若还要流言蜚语传出来，对自己可是大大的不利啊。

“快去，你不去我也不休息。”陈夙却不忍心看着她陪着自己熬着，一定要她去休息。

梁芜菁最后拗不过他，只好回屋补眠去了。

而惠周侯梁义博和夫人张氏知道这一切时，已经是当日傍晚了。

其实梁芜菁是下了缄口令，让屋内的四大丫鬟都不许胡说，两位大夫那儿也交代过的，所以他们绝不是从府里听到的消息。

要说梁义博吧，今儿个其实心情很好，因为今日对于整个梁府来说，其实是大喜的日子，因为他家夫人给他生的两个宝贝儿今日满月了，按理说是应该庆贺的，但是他想白日的时候大庆，今日就一家人吃吃饭庆贺庆贺算了，原本梁义博是打算中午聚一聚的，毕竟女儿女婿就在府里，也方便，但是一大早就有几个好友派人送信来，约他出去外头聚一聚，他想着许久都未出府了，也就答应了，临行时特意吩咐自家夫人，说他会回来用晚膳，到时候再庆祝两个孩子满月。

其实他和几个友人每次相聚都是喝喝茶听听评书，亦或者去小饮几杯，听听曲儿，说些闲话而已，这其中当然少不了定南侯刘成。

能与惠周侯梁义博相交的人，非富即贵，能被他视作知己好友的也寥寥无几，他们大多是不醉心权力的人，但家世却是一等一的好。

他们去的地儿自然是整个京城都比较高档的地方，今日去的就是宏文阁。

宏文阁有大周第一茶楼的美誉，在整个大周朝仅此一家，已经有近三百年的历史了，都快和大周朝的年岁差不多了，听说掌柜的世代传承的书香门第，开此茶楼主要是接待名流士子的，来这儿不仅能够品尝到好茶，还能听到别具一格的说书，更能斗诗比画，借此扬名，而且……因为这儿来往的人很多，也是打探消息的好去处。

原本梁义博他们年纪也不算小了，是不会选择来宏文阁的，这儿来的大多数年轻人，特别是读书人居多，几乎每日都有诗词从宏文阁传颂出来，大多有权有势的年轻人为了彰显自己的名望，甚至会出银子请客，邀请众多饱学之士前来吟诗作对，称作“文会”，也有人在自己家里办文会，不过不如在宏文阁热闹。

今儿个梁义博几人只是路过宏文阁时，听说又有文会，而且还是今年文状元热门人选的那几位在斗诗，才进去瞧瞧的。

这一瞧啊，便费了些时辰，连午膳也在里头用了，直到下午，这些才子们才分出了胜负，到此也算是圆满了，梁义博几人便要离开了，哪知道此刻里头的人开始说起近日的趣闻来了，也不知是谁开了个头，说起了昨晚宫中遇刺，禁卫军和京畿卫合理封锁京城捉拿刺客的事儿，顿时惹得在场众人连声附和，这话题也就说开了。

梁义博身为惠周侯，这件事自然是知晓的，但是并未放在心上，真正让他惊讶的是，有个年轻人说了句：“你们大抵还不知晓吧，昨儿个永安王妃被当做女刺客，给捉到了大理寺呢？”

梁义博当时就迈不动脚步了，昨儿个女儿不是和女婿一块从密道出去了吗？今日一早丫鬟来报，说小姐和姑爷昨日回来的有些晚，今日要多睡一会，就不来正院请安了，他家夫人当时还十分暧昧的说，是不是女婿乘机把女儿吃干抹净了，害的他红了老脸，迅速溜了。

他家宝贝女儿怎么会被当做女刺客给捉到了大理寺嘛，简直是胡扯，这不……他还没出气呢，一旁的定南侯刘成就忍不住了，大吼了句：“简直是胡说八道，妄论皇亲国戚，是要吃官司的，永安王妃怎么会是刺客，我看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胆敢污蔑王妃。”

刘成吧，虽然没能和梁义博成为亲家，儿子刘建业没能娶得梁芜菁，但是他是个护短的人，从前也把好友的闺女当做自己的闺女疼爱过的，当然不能看着旁人诋毁她了。

其实他们也算是京城的名人了，八大铁帽子侯爷，世袭罔替嘛，怎么着都是勋贵，特别是他梁家，谁敢忽视，不过他们都算低调，一般不在人前表露身份，特别是惠周侯梁义博，更是低调，在朝中也没有官职，除了各家的当家人，几乎都不认识他，这些小毛孩子就更不认识了，刘成也不比他好到哪儿去，才一开口就被年轻人给呛着了。

“我说这位大叔，我又没说她是刺客，直说她被当做刺客捉了，后来不是放了嘛。”

当时可把梁义博气得不成，听说刺客是在深夜里抓住的，女儿怎么可能深夜里出现在街上，简直是胡扯，他也忍不住辩驳了几句，岂料人家却道：“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我实话告诉你们吧，我有亲戚在禁卫军当差，昨儿个亲眼看到永安王妃梁氏被一个男人拽着从客栈里头冲出来飞到了房顶，最后被捉住了……不，那个男人逃走了，剩下永安王妃一个人，这事看到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禁卫军和京畿卫的人大多都知晓了，可不是什么秘密。”

“永安王妃大半夜的怎么会被人从客栈里头带出来，还是个戴面具的男子？”

“听说他们手牵着手，暧昧着呢。”

“什么？这么说来，他们深夜在客栈优惠？”

“可不是，正因为他们是一男一女，在客栈幽会，恰巧刺客也是一男一女，所以才……。”

“堂堂王妃，竟然做出这样的事儿，还真是不守妇道。”

“永安王是个傻子，哪个女人守得住啊。”

“哈哈哈……永安王被人戴绿帽子了……。”

“小声点……。”

“怕什么……。”

梁义博当时气得都要疯了，以至于冲回府后，耳边还回响着当时那些人说的话，让他更为生气了。

“来人啦，去把小姐和姑爷给我请来，快去。”刚刚回到正院，梁义博就扯开嗓子大喊起来。

“父亲找女儿吗？”就在此时，正屋的帘子被丫鬟掀起，一身淡紫纱衣的梁芜菁莲步轻移，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容，亭亭玉立的站在了梁义博面前。

梁义博看了看女儿那巧笑嫣然的样子，气儿消了大半，指着女儿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半晌才有些颓然的放下了手，叹了口气道：“你随我进来吧。”

“是。”梁芜菁见自家父亲脸色十分差，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预感，但还是乖乖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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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第239章 你们圆房了吗

屋内，大夫人张氏和二夫人李氏都在，两人各抱了一个孩子哄着，四个奶妈站在一旁陪着，加之屋内还有好几个丫鬟伺候着，显得十分热闹。

梁家不是一般的人家，这偏厅都是极为宽敞的，梁义博进去后也不觉得拥挤，但是因为心情不好，一进去就挥挥手道：“奶妈，时辰不早了，带两位小姐下去休息。”

奶妈们闻言，哪里敢有半个不字，立即抱了孩子下去了，二夫人李氏方才忙着哄孩子，根本没有瞧见自家老爷的脸色多么差，还娇声道：“侯爷回来了，妾身今儿个早早就来陪姐姐了，三小姐和四小姐真是越来越乖巧了。”

在她看来，自己一心敬着正室大夫人，甚至伺候两个小姐，侯爷听了应该高兴才是，即使他一如既往不愿到自己屋里来，起码不会给自己难堪，哪知道她话音刚落，惠周侯梁义博就摆摆手，十分不耐烦道：“你也回去。”

李氏闻言就怔住了，二小姐带着王爷姑爷回来，向来都会叫她一块用膳的，今日也是夫人亲自叫人请她过来的，侯爷现在却要赶走她，李氏只觉得委屈极了，她是出身微贱，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侯爷为何还要对她甩脸色，她真的接受不了，眼泪一下子就掉出来了，捂着脸就跑了出去。

“义博。”大夫人张氏见此也是一呆，片刻才回过神来，看着自家夫君，柔声道：“是谁惹你生气了？”

屋内只剩下她们母女二人和梁义博了，大夫人说话也没有拐弯抹角，一看自家夫君这张臭脸，就知道他在气头上。

这样的情形可不多见，她自打进门后，都二十几年了，也甚少见到自家夫君黑着脸，因为他的脾气是再好不过了。

梁义博深吸一口气看着一旁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儿，低声道：“芜菁，陈夙呢？”

梁芜菁闻言脸色一变，心道，莫不是昨儿个的事父亲知道了，现在来秋后算账了？

不过昨夜的事儿确实不怪她啊。

“启禀父亲，我们昨儿个从密道出府，回来的太晚了，更深露重，王爷染上了风寒，在屋里歇着。”梁芜菁深吸一口气说道。

梁义博何尝没有看出女儿脸色变了变，知道此事有隐情，随即压住满腔的怒火道：“去见了谁？可曾发生什么事儿？”

梁芜菁何尝没有感受到自家父亲强压下去的火气，说实在的，她家父亲对她好得很，从小到大连吼都没有吼过她，可谓娇宠到了极致，如今见父亲压抑着怒火，便知他应该了解一切了，于是低声道：“启禀父亲，见的人我不方便与父亲说，只是我们回府时，夜已深，城门已关，我们怕从梁府大门亦或者侧门进去会被有心之人发现，所以就去住客栈，哪知道昨夜有一男一女混入皇宫行刺，全城戒严到处搜查，刚好我与王爷与那两个刺客一样，都戴着面具，我们两个又心虚，怕被人认出身份来徒生事端，所以就逃了，可您也知道，这是天子脚下，禁卫军和京畿卫高手如云，一直追着我们，最后……最后王爷替我挡了一剑，被心腹之人救走了，我则被带去了大理寺，不得不表明身份。”

梁义博闻言一掌拍到了桌子上，愤声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父亲，女儿知道这次是我们不对，是我们太过冒险了，还请父亲消消气。”梁芜菁知道父亲气得不成，心里十分内疚，自己都出嫁了，还让父亲母亲操心，实在是不孝，她想也没想就跪了下去。

“起来，为父不是说你，为父是说那些惹人厌的东西，对了，你说王爷为了救你被人刺了一剑，现在人呢？情形如何？”梁义博连忙问道。

“人在胧月阁了，实在不瞒父亲，前些日子我出门，他戴着面具假扮侍卫跟着我，所以昨儿个他翻墙而入时，田三叔他们把他当做我的人，给送到了胧月阁，不过他们不知道王爷受了伤，只有碧云几个和府里的两位大夫知晓，但……两位大夫也以为是我身边的侍卫受伤，不知道是王爷受了伤。”梁芜菁此刻没有丝毫隐瞒了。

本来她不愿意告诉自己的父亲母亲，免得他们担心的，但事实证明，外面应该传出了什么疯言疯语，否则断然不会惹怒父亲，与其让父亲猜测、生气，还不如老实交代。

“糊涂。”梁义博闻言急得不成，忍不住对女儿道：“你怎么让他扮作护卫和你出去呢？你知不知道今儿个大街上流言四起，说你三更半夜和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在外头私会，被当做刺客抓到了大理寺，那些人传的有模有样的，说的要多难听就多难听，女儿啊，你的清白都被毁了。”

梁义博越说就越生气，连带着原本一言不发的大夫人张氏都急怒攻心。

“怎么就流言四起了，芜菁虽然被误抓去了大理寺，但是也不应该传出这样的流言蜚语啊，一定是有人故意的。”大夫人张氏紧握拳头，一副要揍人的样子。

“父亲，按理说这件事儿是不应该传出来的，因为昨夜我表明身份时，知道的人不多，后来我去了大理寺，禁卫军肖副统领和大理寺卿鲜于功可是当着我的面发了誓，不将此事泄露出去的，当然，我也是威胁了一番，才让他们就范了，当时知情的人，就是在房顶上围攻我和王爷的禁卫军和京畿卫的人，个个武功高强，但是人数只有二十余人，其余的都在房顶下，应该没有听到才是，再后来我和他们去了大理寺，就封锁了消息，是谁传出去的？”梁芜菁也很震惊，很生气，感情她昨儿个在大理寺一番威胁，竟然是白费了，今儿个就有她红杏出墙的消息传了出来，她如何不生气，简直气的要死。

“好个禁卫军，好个肖副统领，还有鲜于功，两个王八蛋，竟然敢污蔑我女儿，这两个该死的东西，老夫决不饶他们。”梁义博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副要去拼命的样子。

“父亲且慢。”梁芜菁被他吓了一跳，但是心中却十分感动。

“父亲先消消气，这事未必就是他们传出去的，有可能是别人。”梁芜菁柔声劝道。

“哼，他们约束不住自己的手下，就是他们的责任，既然已经答应你不传出此事，现在流言满天飞，你的清白都被这些人给毁了，老夫不让他们脱一层皮，亲自去解释，老夫就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梁义博气得不成，脸都有些青紫了。

“父亲息怒，其实当时女儿和他们的说辞是……女儿在梁府被人给绑架了，父亲明白了吗？”梁芜菁柔声道。

梁义博闻言眼前一亮，不愧是他的女儿啊，那样的情形下都想到了这样的法子，想到此他微微松了一口气道：“父亲明白了。”

梁芜菁那时候也是没办法，只能说和自己在一起的陈夙是个坏人，绑架了她，以此混淆视听。

“不过，当时知晓此事的还有京畿卫的副统领娄贺，禁卫军肖副统领和大理寺卿鲜于功虽然答应不说出此事，但是娄贺可没答应，他当着我的面就说我不守妇道、红杏出墙之类的。”梁芜菁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

其实她也不想怀疑娄贺，但是那厮昨儿个说的话实在是太气人了。

“该死，竟然是那个小混蛋，你等着，父亲一定给你报仇出气。”梁义博一下子就站起身来，快步往外去了，这次连梁芜菁都没能拉住他，倒是张氏一下子冲了出去，大吼了两声，将梁义博给拽了回来。

“你现在别出气了，先静观其变了，你再出去闹，那流言更是满天飞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宫里都没有人来传芜菁去问话，咱们急什么？”张氏看着梁义博，沉着脸说道。

其实张氏不是不急，她反而急得不成。

皇家媳妇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太祖皇帝曾下旨，皇家不许休妻，但前提是这些皇家媳妇们没有犯大错，可一旦犯了大错，那可就是重罪了，而且还要牵连家人的。

红杏出墙，这就是天大的错儿了，若被发现了，女儿这辈子都完了，就算梁家费尽一切去保她，也免不了被剃光了头送去寺庙里终老一生，这是她无论如何不愿意看到的。

“义博你先出去，我有话问芜菁。”大夫人张氏推了推自家夫君，示意他出去。

“我都不能听？”梁义博闻言郁闷了，是什么话，夫人连他都不告诉啊。

“叫你出去就给我出去。”张氏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颇有年轻时的凶悍气势，吓得梁义博一下早就跑了出去。

“芜菁。”张氏看着女儿，脸上一下子变得柔和起来，和平日里一样。

“是，母亲。”梁芜菁颔首。

“母亲问你一句话，你得老实回答。”张氏叹了口气道。

“母亲请说。”梁芜菁轻轻颔首。

“你和王爷……你和王爷圆房了吗？”张氏顿了顿，才问了出口，说实在的，她虽然是长辈，是母亲，但是问已经出嫁的女儿这种事儿，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的。

“啊……。”梁芜菁闻言瞬间涨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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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第240章 愈演愈烈

“你这孩子，和母亲都不能说吗？”大夫人张氏看着女儿脸红通通的模样，一下子就笑出声来了。

“不是。”梁芜菁脸色虽然还很红，但也没有扭扭捏捏，轻轻摇了摇头道：“还没有。”

“什么？”这回轮到大夫人吃惊了，她瞪大眼睛问道：“你是何时知晓他并非痴傻的？”

“好久了，应该是除夕家宴之前吧，记不太清楚了。”梁芜菁摇摇头道。

“现在都六月底了，都过去七个月了，你们还没有圆房。”张氏顿觉头疼，不过一想想也能明白，女儿是个倔强的孩子，又受到她和侯爷的影响，自然想找一个真心实意待她的人过一辈子，没有感情，应该不会让人碰她的。

“可我听说你们睡到了一张床上，这样都还能忍住，女儿啊，你家王爷是不是有隐疾，你可得弄清楚了啊。”张氏叹了口气说道。

她早年间本就是个彪悍的主儿，敢单枪匹马千里奔赴战场救兄的，这样的话在寻常女子嘴里说出来能够吓死人，但她说出来却坦坦荡荡的，除了对女儿的关心，没有别的。

“母亲……。”梁芜菁的脸更红了，叹了口气道：“反正母亲是不了解的，总之目前为止，我没有和王爷圆房就是了。”

“那我就不担心了，即便有人想借此机会害你，都不可能了，你可要记住了，在风声没有消退之前，万万不能和王爷圆房。”张氏低声交待道。

梁芜菁闻言颔首，她已经知道母亲是什么意思了，万一到时候流言蜚语真的止不住，也只能以此证明自己的清白了，不过母亲的担心真的是多余的。

“母亲放心吧，王爷受了伤，伤得很重，要将养许久才能康复，女儿可不想让他一命呜呼，当然不会和他圆房的。”梁芜菁低声说道。

“嗯。”张氏闻言也觉得自己杞人忧天，随即道：“你方才不是说王爷染上了风寒吗？带我和你父亲去看看吧。”

梁芜菁知道母亲担心陈夙的伤势了，也没有拒绝，随即扶着她出了偏厅，到正厅和自家父亲汇合后，往胧月阁去了。

陈夙伤的的确很重，加之失血过多，面色苍白的可怕，两位大夫说了，要用益气补血的药物给他好好调理两月才能康复，这些东西梁家都不缺，张氏甚至还开了府库，将里面珍藏的人参鹿茸什么的都拿了出来，铁了心要把自家女婿再养的壮壮的。

有了好药，加之两位大夫医术高明，陈夙的伤势比预料之中好得快了一些，才三日的功夫，伤口就完全结痂愈合了。

那剑虽然很窄，但伤的深啊，所以没有人敢大意。

他之所以好得快，和他自身的体质也有关系，打从梁芜菁去了昌德宫后，陈夙的饮食就没吃过亏，加上他是习武之人，有内息养着，伤势是好的格外快的。

不过外头的伤口看着无碍了，可不代表里头无事，那剑可是伤到他肺部的，非同小可，所以陈夙觉得自己虽然好了很多，但除了如厕，梁芜菁是不许他起身的，一直让他乖乖的躺在床上，对外直说王爷染了风寒。

知晓实情的人并不多，但两位大夫是有所怀疑的。

哪有那么巧的事儿，王妃身边的护卫受了伤，伤得很重，王爷却再也没有出现，对外说王爷染了风寒，却不让他们两个去看诊，这其中的道理，一想便知，但侯府的主子们对二人耳提面命了一番，让他们什么都不许说出去，他们自然不是傻的，他们在侯府几十年了，根深蒂固了，当然不会选择背叛，更何况他们的家人也在呢，他们不敢胡来。

不过，和梁家人预测不一样的是，事儿都过去三天了，外头的流言蜚语却越传越离谱，越传越可怕，等梁义博再次听到时，已经大变样了，女儿在他们嘴里就是下贱无比的荡妇，气得他当场就出手打人了，对方又是一群纨绔，手底下带的人很多，又不认识梁义博，一场恶仗就那么爆发了，等梁义博青紫着脸回府后，一向护短的大夫人张氏爆发了。

看着谁也拦不住，拿着鞭子，领着一群丫鬟就出了门的张氏，梁芜菁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事儿闹的越来越大了，她也想出去，可如今流言蜚语实在是太可怕，她怕自己出去会被那些“义愤填膺”的老百姓拿烂菜叶砸。

因为现在的梁府门口，一眼望过去，唾沫到处都是，足以见得，在大周朝这个民风还算开化的地儿，不守妇道的女人还是十分让人唾弃的，以至于这些小老百姓都敢闯到后府门口来吐唾沫了，这在从前可是闻所未闻的，毕竟……这儿可是传说中达官贵胄才能住的区域，寻常老百姓无事是不敢进来了的，如果鬼鬼祟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进来，很快就会被京畿卫给驱散了，若敢来此处闹事，轻则暴打一顿，重则送去关起来，一顿牢狱之灾是免不了的。

而现在……听府里的下人说，经常有老百姓窜到后府门口吐唾沫，如入无人之境，足可见的……这里的京畿卫已经形同虚设了。

梁芜菁想到此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人的身影，恨得她咬牙切齿的。

“娄贺，本王妃这次和你没完。”

除了他，还有谁会这么和自己作对，那个小气到极点的男人，那晚就和自己吵了一架，就来这么报复，真实太过分了，她要是不反击，她就不是梁芜菁。

她可不是永远躲在父母背后，等待保护的胆小鬼。

看来，某人是忘了那天她的警告了，她若是不出手，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儿了。

这一切，她当然不会告诉还在养伤的陈夙，在他面前时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除了陪他说话，陪他看书，别的事儿只字不提。

然而，她不提，不代表陈夙不问。

“芜菁，那晚的事儿，可有人追究？”陈夙放下手中的书，看着梁芜菁问道。

这样的话，他已经问过几次了，梁芜菁抬起头，一如既往笑道：“谁敢追究啊，那晚我在大理寺威胁了一番，加上他们抓错人了，本来就理亏，当然不敢多言一个字了，王爷放心吧，时辰不早了，该用膳了，我让人拿进来。”

梁芜菁怕他再纠结这个问题，影响他身子恢复，他现在正该好好养着，不该他操心的事儿就别操心。

陈夙没有从她脸上看出任何异常，心中微微叹息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了。

即便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他也知道那晚的事儿难以善后，更别说昨儿个碧玉那丫头和碧瑶在屋外说时，他听的差不多了。

也不怪那两个丫头，她们都以为他睡着了，才说起来的。

若说不担心，那肯定是假的，所以他早已传了密令出去，让他那些暗卫去查了。

这几天，有他家王妃无微不至的照顾，他的心情自然是很好的，只是一想到这件事，一想到昨儿个从那两个丫头那儿听来的话，他就如芒刺在背，不拔了不爽快。

他们明明就是夫妻，一块出去不仅要掩人耳目，被发现了还得跑，如今他家王妃还被人冤枉，说什么红杏出墙，不知廉耻，简直气死他了，那些人不付点惨重的代价，他就不是陈夙。

梁芜菁可不知道陈夙已然知晓此事了，就如同往常一样一勺一勺的喂他吃饭吃菜，耐心好的不得了。

而陈夙呢，自然享受自家王妃的伺候了，实际上他伤到了右边的肺部，而且加上他身子骨好，又会功夫，所以现在已经不是特别疼了，就算伸出右手来感觉有点吃力，但是左手是你正常活动的，但是他是不会说出来的，这样的感觉挺不错。

而大夫人张氏此刻在做什么呢？当然是把揍了梁义博的人一个个写了下来，挨家挨户找麻烦去了。

事实上，梁义博是不想她去的，一个长辈，有头有脸的人物，被一群后生给揍了，说出去都丢入，可张氏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梁义博也随她去了，反正他不介意旁人说什么。

而梁芜菁呢，虽然也不想母亲出去折腾，但是两母女商量了一番后，也就没有再拦着了。

不得不说，大夫人张氏不愧是英武侯张家的女儿，二十几年没有在京城“兴风作浪”了，以至于许多人都忘记了她的存在，忘记当初是多么的惧怕她。

张氏看了看手中被她捏的皱巴巴的纸团，看了看上头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快步朝着一旁的府门去了。

“蒋府”两个朱漆描金的大字在硕大府门上方显得格外的刺目。

“夫人。”贴身大丫鬟采青见自家夫人一直把玩着手里的鞭子，有些心惊胆战的，特别是夫人的脸色，她从来没有看见夫人这么生气过，所以说话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张氏轻轻摆手，身后几个护卫立即抬着的黄花梨木太师椅放到了蒋府门口。

“去，告诉蒋府的人，送他们三少爷出来，一刻钟不出来，别怪本夫人不客气，砸了他蒋府。”张氏冷冷的说道。

“是。”采青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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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第241章 鞭打

他们来时本来就气势汹汹的，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其中就不乏一些大胆的老百姓，更多的还是其余各家的奴仆，此时看着张氏竟然摆了太师椅坐到了人家府门口，顿时议论起来，甚至有不少人回去禀报主子，还有一些老百姓吆喝了更多人来看热闹了。

蒋府，乃是吏部侍郎蒋大勇的府邸，吏部执掌整个大周朝的官吏选拔以及管理，凡是四品一下的官员，吏部商议后是可以不通过皇帝而直接罢免和更换的，自然……事后是要上书说明情况的，因此，吏部在六部之中地位超然，吏部侍郎虽然只是正四品的官职，但却手握重拳，不知有多少人凑上来巴结呢，即便是官职比蒋大勇高的人，对其也是客客气气的。

蒋大勇的夫人黄氏，和惠周侯梁义博的夫人张氏从小就认识，也算是手帕交了，这些年来两家的夫人也是有往来的，时常会聚在一起，后来梁芜菁屡次出嫁失利，张氏也曾找过黄氏，欲将女儿嫁给蒋氏嫡出的长子，且料却被拒绝了，打那以后，张氏再也没有见过黄氏，即便黄氏亲自上门来，张氏也是避而不见的。

如今，张氏却亲自找上门来，这让许久没有见到她的黄氏格外激动，对身边的丫鬟道：“既然惠周侯夫人上门了，怎么不请进来，难不成她还在生我的气，要我亲自去门口迎接，这有什么难的，我这就去。”

然而，还不等一脸激动的黄氏往外头跑，大丫鬟又拽住了她，脸色有些为难道：“夫人，您还是别去了，梁夫人说让您把大公子交出去，否则要找咱们蒋府麻烦呢。”

黄氏闻言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就跌倒了，她还以为张氏是来找她的，不曾想竟然是来找她家长子的，而且听丫鬟的意思，来者不善啊，也不知道自家大小子又干了什么荒唐事儿，竟然惹得张氏亲自上门来，旁人不知道张氏的脾气，亦或者早就忘记了张氏当初的“英名”，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对这个和自己从小就私交甚好的姐妹，她当然十分了解了，立即对身边的小丫鬟道：“去，告诉大少爷，好好躲着，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出来。”

“是。”丫鬟闻言微微一惊，还是立即去了。

黄氏深吸一口气，领着两个大丫鬟往府门口去了。

说实在的，黄氏根本不知道自家儿子干了什么事儿，可当她到了府门口，看着靠在太师椅上坐着的张氏，当真吓了一跳，当然，她可没有忽略掉张氏手中紧紧捏住的鞭子。

“芳华，怎么来了也不进来，快快快，咱们两姐妹好久都没有聚一聚了，正巧今儿个一早府里买了一条桂鱼回来，新鲜着呢，我知道你最爱吃清蒸桂鱼了，一会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去。”黄氏知道张氏正在气头上，否则也不会神色冰冷，紧握鞭子了，但是她觉得她们那么多年好姐妹，张氏是不会在门前不给她脸面的，再怎么着也要进府去一趟不是，于是就给自己鼓了鼓气，伸手去拉张氏，哪知道她卯足劲而，拉了好几下，也不见张氏起身。

“怎……怎么了？”黄氏见张氏一脸讽刺的看着自己，心中暗叫不好，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黄春花，把你儿子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张氏说到此猛的一甩鞭子，鞭子打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脆响不说，地上的灰尘都给震起来了，仔细一看，青石地板上已经有了一条白痕，足可以见得张氏是使了内劲的，吓得黄氏猛的往后退了两步，若不是丫鬟扶着，肯定跌倒了。

“这……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我家那个不孝子好几天都不曾回府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他是怎么招惹你了？你告诉我，我回头一定家法伺候，打得那小子下不了床。”黄氏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实际上对儿子心疼的不得了，否则也不会让丫鬟通知儿子躲着不要出来了。

“不曾回府？黄春花，你骗谁？你家那个兔崽子今儿个才骂了我家女儿，打了我家侯爷，不曾回府？哼……。”张氏说到此冷笑起来：“既然你不把人交出来，我就只好自己动手了。”

“骂了你女儿，你是说永安王妃？”黄氏闻言大惊失色。

“黄春花，别在这儿给老娘装模作样，这么多年了，我可对你不薄，当初你能够顺顺利利的嫁给蒋大勇，我可是出了大力气的，你嫁过来之后，我贴补了你多少？让我家侯爷帮了你们蒋家多少？你们手头上的生意，那些值钱的铺子，哪样不是我梁家帮了忙的，你竟然忘恩负义，当初我梁家遇到麻烦，你不帮也就算了，我不和你计较，就当我从前养了个白眼狼，交友不慎，日后不来往就是了，可你们蒋家人也太过分了吧，当街辱骂我女儿，说什么红杏出墙，不知廉耻，我呸……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不知廉耻，瞧瞧你养那个儿子，什么欺男霸女、强占良家妇女的事儿没做过，竟然污蔑我女儿，他算个什么东西，而且……还敢对我家侯爷出手，他以为他是谁？”张氏说到此猛的推了一下黄氏，扬起鞭子就往蒋府里头去了。

“芳华，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黄氏被骂得根本不敢还嘴，因为张氏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她有今日的确是张氏帮了大忙，想当初她家道中落，要是没有张氏从中擀旋，她一定嫁不了这么好，没有张氏帮忙，蒋家的日子没有这么好过，可当初梁芜菁嫁不出去，那是朝廷的意思，是皇上的意思，他们蒋家人不敢去冒险啊，否则也轮不到她儿子去捡梁芜菁那个便宜了。

那时候，她是拒绝了，她不能让一家人跟着梁家去陪葬吧，虽然的确不够义气，但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但是今日之事可就让她有些害怕了。

她家那个兔崽子，怎么就敢当街骂梁芜菁那丫头，怎么就能打了梁义博呢。

这几日，关于永安王妃红杏出墙的传闻，可是传遍了整个京城啊，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不少老百姓暗地里都要吐一口唾沫骂一声呢，她儿子这么做也不为过，可错就错在被人给逮住了，而且还打了人，他打谁不好，偏偏打了梁义博，怪不得张氏气势汹汹找上门来了，张氏可是个护短的人啊。

可她也不能让儿子挨揍啊，所以立即追了上去，可黄氏还是低估了张氏的凶猛，人家顺顺利利找到了她家儿子，冲上去就揍。

一刻钟之后，围观在蒋府门口的人只见一个贵公子打扮的年轻男子捂着头冲了出来，背后紧跟着一个手握鞭子一鞭子一鞭子抽过来的女人，那贵公子被打的挺惨的，锦缎的衣袍都被打破了，血迹斑斑的，那杀猪似得狂吼声也让众人不寒而栗，而黄氏的哭声也格外凄惨。

“芳华，你别打他了，他知错了，知错了。”黄氏紧紧拽住了张氏的手，整个人都快瘫软在地上了，看着儿子被揍的惨状，她实在是太心疼了。

“黄春花，今儿个看在咱们从小长大的份上，我就饶了他，不过日后谁再敢说我女儿一句不是，我就揍得他满地找牙，谁敢动我家侯爷一根汗毛，我就百倍奉还，听明白了吗？”张氏厉声喝道。

“明白了，明白了。”黄氏伤心欲绝的应道，深怕慢了一步，儿子又要挨揍了，她也后悔当初没有带儿子多去梁家窜门子，以至于那个小兔崽子连惠周侯梁义博都认不出来，才惹来了今日的祸事。

大夫人张氏虽然揍了蒋家长子，但是仍然不觉得解气，紧紧捏了捏手里的纸条，顺着上头的名字一个个找了过去，一个个抽了一顿鞭子，一家家破口大骂一番后，才心满意足的回府了。

而有关于大夫人张氏一连闯进了十余座府邸，打了人家少爷的事儿，也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城，当然，还有张氏那句霸道无比的话，也人皆尽知了。

“谁再敢说我女儿一句不是，我就揍得他满地找牙，谁敢动我家侯爷一根汗毛，我就百倍奉还。”

梁芜菁听了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她只告诉母亲，既然要闹，就要把事儿闹大，震慑震慑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引出那些想借此事为难梁家的人，她可不想这些流言蜚语再传来传去的，到时候即便她要解决，也有些难了。

“夫人，难为你了。”梁义博摸着张氏的手，看着她因为捏着鞭子有些红肿的手，十分心疼道。

张氏呢，许久没有活动筋骨了，没有动功夫了，今儿个闹了这么一出，当真是累了，她养的白白嫩嫩的手，自然磨疼了，但是她一点儿都没感觉到，只觉得解气。

说实在的，她不擅长用鞭子，否则当初梁芜菁要甩鞭子时，她也不会回张家求助了，她擅长用剑，可今儿个真的带着剑出去，恐怕就要出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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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第242章 解气

今日虽然累了，但是张氏觉得解气，所以现在依旧十分兴奋，精神头好得不得了。

“我那话可不是白说的，即便芜菁不说要把事儿闹大，我也会忍不住揍人的，只是揍的没有那么狠罢了，我看这群兔崽子，一个个都要养上十天半个月才能下床，没有一两月别想痊愈，我倒要看看，这段时间还有没有人再敢乱嚼舌根。”张氏十分开心的说道。

“让母亲受累了。”梁芜菁都没有料到自家母亲这么厉害，不过想想母亲年轻时的所作所为，就不觉得意外了。

“不过女儿，会不会闹得太大了，难以收拾？”张氏当时倒是发泄的舒服，现在想起来却觉得有点儿不妥了，于是有些忐忑的问道。

“只要不闹出人命就没事的，母亲不必担心了，想必明日宫里会传出消息来的，这事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之所以让母亲闹大了，就是要逼得他们管这事。”梁芜菁柔声说道。

“好。”张氏闻言，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要女儿说没事就好。

其实，张氏也算是有勇有谋了，不过，比起女儿和夫君，她的脑子转悠的就没有那么快了，毕竟梁家人历来都聪慧，靠脑子吃饭的，可张氏的武力是两父女拍马都追不上的。

“时辰不早了，该用晚膳了，女儿回胧月阁去照顾王爷吧，免得人家一会找不到人，又要叫丫鬟来请人了。”张氏笑了一声，看着女儿打趣道。

梁芜菁闻言微微涨红了脸。

陈夙这几天被她照顾惯了，一会没瞧见她都要找人，今儿个一早她在父亲母亲这儿，那厮居然叫碧玉过来找她，说要用早膳了，等着她喂呢，当时就羞得梁芜菁涨红了脸，现在被母亲提起来都还觉得不好意思呢。

“那我回去了。”梁芜菁可不敢和自己的母亲说这些，每次说都是她吃亏，都是她闹了个大红脸走了。

出了屋，带着碧云和碧落，梁芜菁快步往自己的胧月阁去了。

这胧月阁是梁芜菁尚未出嫁之前梁义博用了上好的金丝楠木，请了能工巧匠来修建的，里头的家具每一样都是大师父雕刻的，精致绝伦不说，大气富贵，除了皇家，没有任何人家再有这样的屋子了。

而且，整个胧月阁都散发着一股子清香宜人的木头味，进去就觉得十分舒服，这也是梁芜菁从自己从前的英华院搬来胧月阁的一大原因。

一来屋子已经修了，不用可惜了，二来这儿的确不错，反正她住着很舒服。

再则，这院子里种的花花草草也都是她最爱的，闲来无事修剪修剪花草，也是她喜欢做的事儿，省得整日呆在屋里无聊。

永安王府那边，她日后也要搬一些自己喜欢的花花草草去，反正日后在王府住的时日肯定比这边长。

她是嫁出去的女儿，皇帝又钦赐了王府，他们好不容易出宫自己过了，若总是回娘家，会让人戳脊梁骨的。

“王爷，我们已经在梁府住了好几日了，也该回去了，若呆的太久，未免被人怀疑，你身子如何？能坐马车亦或者软轿吗？”梁芜菁给陈夙喂了饭菜，又亲自喂他喝了药后，才笑着问道。

“还得等等，我这右手臂还抬不起来，再过三日吧，再过三日咱们回去，对了，明日一早陪我去院子里走走吧，免得府里的人见不着我，有人要借机生事。”陈夙低声说道。

梁芜菁闻言看了看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方才她喂她家王爷用膳时，险些把烫洒了，他一下子握住了勺子，也没有喊疼，可见他的伤势好的很快，让她稍稍放心的同时，也很想笑。

他大约还想赖着自己照顾他，所以才一直不肯自己动手吧，堂堂男子汉，竟然和她一个女儿家玩这样的心思，还真是小家子气，可她偏偏生不起气来，还觉得心里甜甜的呢。

“嗯，明儿个一早我就陪你去走走，若有人怀疑那晚在我身边的人是你，那可就大大不妙了。”梁芜菁柔声道。

“嗯。”陈夙颔首。

有关外面流言蜚语的事儿，梁芜菁不想让陈夙知道，依旧瞒着他，陪着他说了一会话，让两位大夫来换药后，又强迫他歇着了。

不管两位大夫如何想，他们已经得了主子的吩咐，不许谈论此事，只管看病，其余什么都不管。

对于梁府的人，梁义博夫妇二人是极为信任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凡事觉得不对劲的，都会打发到庄子上去，反正梁家的庄子实在是太多了，有的是地方安顿那些不安分的人，若确定有异心，那是绝计不会留的。

陈夙受了伤，梁芜菁这几日照顾他，睡得都很早，一般是天尚未黑就歇着了，相比她，宫中那几位就是彻夜难眠了。

这几日，明皇贵妃梁絮儿一心关心着三皇子陈永辉，由于前些日子听了梁芜菁的话，对那些嬷嬷太监们威逼吓唬了一番，又使了不少银子，所以孩子这段日子过得不错，小脸看着起码红彤彤的，也有了笑容，她方才才从北五所回来，此刻正高兴着呢。

“娘娘，方才有人传了消息进来，说外面全是关于咱们王妃的流言蜚语，侯爷气不过，和那些人发生了争执，他们竟然打了侯爷。”萍儿负责守在朝霞宫里，并未和主子去北五所，此刻见主子回来了，似乎挺高兴的，她也不想禀报这些影响主子心情，可就怕出事。

“什么？他们竟然敢打父亲，都是哪些人干的。”梁絮儿闻言火冒三丈，她当初是不满父亲对小妹好，忽视了她，不过她可以不满，但是也轮不到旁人来作践她的父亲啊，父亲可是堂堂的惠周侯啊，八大铁帽子侯爷之首，这些人怎么敢，怎么敢？

有关小妹的事儿，她是听说了的，自然不会相信还想着流言止于智者，没多久就不会有人提及了，不曾想是愈演愈烈啊，如今连父亲那样隐忍的人，都能和人动手了，足可见得那些人对过分，骂的多难听。

“还不是京中那些官员的公子哥们，他们时常三五成群凑在一起瞎搅和，咱们侯爷很低调的，很少露面，即便是宫中赐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偏偏这次动手打人的都不是那些勋贵家里的，只是一些小官吏的儿子，最厉害的不过吏部侍郎蒋家的公子，都不认识侯爷，起冲突的时候完全没没有留手。”萍儿十分气恼道。

“那父亲伤的可重？”梁絮儿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不重，只是夫人气不过，拿着鞭子一家家去找人家麻烦，把人都给打了。”萍儿说到此眼中还有一丝傲然之色，那些白痴，竟然敢打侯爷，就该尝尝被打的滋味，他们家夫人实在是太厉害了。

梁絮儿闻言呆住了，半晌才醒过神来，有些苦涩道：“母亲还真是……和从前一样呢。”

她语中的羡慕之意或许连她自个都没有察觉到。

人这辈子，若能像大夫人张氏一样，得夫君疼爱，女儿孝顺，行事自在，无拘无束，当真是爽快之致呢。

“可不是，夫人真的好厉害啊。”萍儿一脸钦佩道。

“嗯，只是出了这样的事儿，势必会闹得越来越大你密切注意此事，一旦有异变就告诉我吧，我好有个准备。”梁絮儿叹息一声后说道。

“好，请主子放心。”萍儿连忙应道。

梁絮儿见此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摸着自己已经挺得很大的肚子，心中十分满足，用不了多久，这孩子就要出生了，也不知是男是女，她倒是盼着是个皇子，皇帝子嗣不多，这孩子要是个儿子，还能和他哥哥互相有个照应呢，可一想到皇帝把明皇贵妃肚子里那个当做宝贝一样，仿佛只要是个儿子，一出生就要立太子，她还真是觉得自己生个女儿比较好，起码日后不会被人嫉妒，能活的好好的。

“娘娘，您再过一个月就要生产了，这段时间，您可不能再日日去北五所看三皇子了，奴婢知道您挂念他，可您肚子里的也金贵呢，从明儿个起，由奴婢带您去吧，您意下如何？”萍儿实在不想看见自己主子劳累了，希望她能够过得舒适一些。

“嗯，太医说，本宫这胎八月初就要生产了，今日已是七月初二了，不到一月了呢，是得小心些，那从明儿个起，由你带我去看永辉吧，记得带一些他爱吃的点心去。”梁絮儿笑着吩咐道。

“是，您就放心吧。”萍儿笑着应道。

主仆二人又说了一会话，梁絮儿才进寝殿歇息了。

天很热，她们私底下出了银子去内务府，才拿了冰块来，绕是如此，也让人觉得闷闷的，萍儿带着一个小宫女，一左一右给自家主子摇扇子。

就在梁絮儿快要睡着时，屋外传来了响动，她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握着萍儿的手道：“出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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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第243章 宫中惊变

萍儿也不知道怎么了，立即说道：“主子先歇着，奴婢瞧瞧去。”

“嗯。”梁絮儿颔首，又重新躺下歇息了。

这一次，她很快就睡过去了，可不久后，便听到了萍儿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主子已经睡熟了，若不是有大事，萍儿是不会叫醒她的。

“怎么了？”梁絮儿打了个哈欠问道。

“启禀主子，出大事了，主子还记得几日前闯进宫行刺的一男一女吗？”萍儿问道。

“记得。”梁絮儿颔首，她当然记得了，要不是那两个杀千刀的刺客，妹妹出怎么会被人当做刺客抓起来，还传出她红杏出墙的传闻来，当真是气人呢。

不过，那两个刺客那晚闯的可是朝亁宫，听说把纯皇贵妃于氏那个女人吓得不成，伤了抬起不说，还险些流产了，这几日皇帝都在她跟前照顾着，自己没有喝那保胎药，也没有人过问了呢，康禄这几日都急匆匆的放下就走了，可让她省了不少劲儿。

虽然她也找了从前心腹的太医，请人给她看看那药方子，听说就是养胎的好药，她也没有计较了。

“方才大理寺卿鲜于功大人进宫禀报，说两个刺客已经招供了，说他们是皇后娘娘的人，受了娘娘的指使入宫行刺纯皇贵妃的。”萍儿并不知自家主子一下子想了那么远，于是将自己听到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皇后。”梁絮儿闻言震惊不已，失声喊道：“这……这……不会吧。”

不怪梁絮儿不相信，皇后身子不好，即便这些日子用了梁芜菁送入宫的药材，调养得当，但也还是病病歪歪的模样，怎么可能有那个心思去谋害于氏那个女人呢，更何况……皇后娘家没有实权，根本不可能帮她，皇后自己在宫中也没有多大权利，从前自己得宠那会还好说，皇后虽然没有执掌六宫，但还是有一定威严的，可如今是纯皇贵妃于氏当家，她们都的权利都被大大削弱了，身边有几个亲信都不错了，哪里来的人帮她们去刺杀于氏呢，而且想入皇宫行刺可不是简单的事儿，没有人接应别想进入宫墙，皇后现在可没有那个本事。

“萍儿，快给本宫更衣，本宫去瞧瞧皇后。”梁絮儿挣扎着坐起身来，便要往皇后那边去。

“娘娘使不得，您身子重，还是不去为好，再则皇后犯了错，您这回去只怕被人泼脏水啊。”萍儿想说的是，这个节骨眼上，还是明哲保身的好，主子是个明白人，应该不至于犯这样的错儿。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今日是皇后，下回就是我了，若不想法子保皇后，这个女人会更嚣张。”梁絮儿一边说着，便要自己动手更衣，急得萍儿只好帮她穿起来了。

梁絮儿有些不明白于氏的想法，皇后也好，她们这些后宫嫔妃也罢，都形同虚设了，完全没有威胁到于氏的地位，她为何还要赶尽杀绝，不放过呢？难道真的要让这后宫只剩下她一个女人称王称霸，独占皇帝一人吗？她也不怕到时候被人戳脊梁骨。

梁絮儿气势汹汹的往一旁去了，出了朝霞宫就往前头的朝宁宫去。

更深露重，夜路难走，即便有宫女掌灯引路，依旧觉得很黑，她小心翼翼的在萍儿和小宫女的搀扶下往前走去，又吩咐心腹太监王进先去打探消息。

别说现在的皇后了，就算梁絮儿当初执掌六宫，权倾一时，想要派两个人进宫刺杀也是难如登天的，首先就要买通禁卫军，还要熟知宫中的一切，否则那些人怎么可能接近朝乾宫呢？

她从前在禁卫军中有个心腹叫魏先，自己去云龙寺祈福那一回就是他带着侍卫保护的，而自打自己失势后，就没再见过魏先了，在梁絮儿看来，自己都没有本事去安排人入宫行刺，皇后就更没去那个本事和精神了。

就在她们刚刚到朝宁宫门口时，就见皇后身着中衣，披头散发的被几个太监从里头拖了出来，这样的阵仗在宫中可是头一回瞧见，梁絮儿当时就懵了，这可是一国之母啊，他们这是做什么？还没有审问就要定罪吗？

“明皇贵妃，救本宫，本宫没有让人杀她，本宫没有。”皇后苍白的脸色在微弱灯光的照映下宛如鬼魅，看的十分瘆人。

“娘娘……娘娘……。”梁絮儿下意识就要冲过去，却被萍儿拽住了：“娘娘别去，仔细您的身子。”

萍儿的话的确起了作用，梁絮儿再也不敢凑过去了，只是大喊着：“你们要做什么？你们这些该死的奴才，这可是皇后娘娘，这是皇后娘娘啊！”

然而，这些太监可没有搭理她，拖着皇后扬长而去。

“王进，快去打听打听，他们要把皇后带到哪儿去？”梁絮儿急声道。

“启禀娘娘，奴才已经问了，他们奉了皇上旨意，将皇后娘娘挪去闲云宫，说皇上明日亲自审问。”王进连忙禀道。

梁絮儿闻言倍受打击，闲云宫可是冷宫，皇帝都没有审问皇后，就把皇后打入冷宫，实在是太可恶了，她不能看着皇后被人这么作践，现在是皇后，日后就轮到她了，不成不成……她一定要救皇后，一定要。

“来人，摆驾寿安宫，本宫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梁絮儿深吸一口气吩咐道。

“娘娘，夜深了，此时过去，太后娘娘早已歇下了，就算娘娘未歇下，娘娘身边的那位姑姑也不会让您见她的。”萍儿柔声劝道。

梁絮儿闻言更加生气，从前伺候太后的老嬷嬷被送出宫静养了，于氏派了另一个姑姑来管寿安宫，于氏生辰那一日，太后格外清醒，又在皇后的挑唆下找了个由头把那姑姑给仗杀了，又换上了平日里在身边伺候的一个宫女做掌事姑姑，可让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太后那日清醒后，又一日不如一日了，这两日又糊涂得紧，于氏趁此机会又派了个荀嬷嬷过去太后宫中主事，说太好抱恙，梁絮儿和皇后已经三日都未见到太后了，每次去请安都被那荀嬷嬷给挡了回来。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儿，更见不着了。

这些道理梁絮儿都懂，可现在她也没法子了，只能去太后那儿试一试。

今夜注定是不眠之夜，宫中出了这样的大事，谁能睡得着？梁絮儿一路将宫中的嫔妃都带上了，如她所料，一个人都未睡着，都眼巴巴的盯着朝宁宫的动静呢，此刻听说皇后被打入冷宫了，都吓得不成，生怕自己会步其后尘，也听从梁絮儿的话，前往寿安宫去了。

寿安宫中，太后喝了太医开的安神药后，又吵闹了一会，才沉沉睡去了，刚上任不久的荀嬷嬷年纪已经不小了，头发花白，是宫中的老人了，从前是在先帝身边伺候的，所以太后对其也没有太反感，反而日日听着荀嬷嬷讲先帝的事儿，愈发对荀嬷嬷信任起来。

“嬷嬷，太后娘娘睡着了。”小宫女拿着扇子走了过来，恭声禀道。

“嗯。”荀嬷嬷颔首道：“你们继续伺候着，摇扇子时轻一些，别让娘娘染上风寒，人上了年纪，头一受冷就会疼了，得小心伺候着。”荀嬷嬷沉声吩咐道。

“请嬷嬷放心，奴婢们记住了。”小宫连忙轻声应道。

荀嬷嬷见这儿没什么事儿了，就打算回去歇下，她年纪不小了，若不分白天黑夜守在太后身边，她早就撑不住了，她来的这几日都未执夜，每晚都哄着太后喝下太医开的安神药，这样太后就能一夜安睡到第二日天大亮了，让宫中众人都省了不少事儿。

自然，纯皇贵妃娘娘也暗中吩咐她了，太后的安神药，一顿也不能停，她这几日都谨遵其命，时刻不敢怠慢呢。

打了个哈欠，荀嬷嬷慢慢往寝殿外头走去，他们这些奴才都是住在殿后那一片矮房里的，就连她这个管事嬷嬷都一样，只不过她住的房子要比旁人大很多而已。

刚刚出了寝殿，荀嬷嬷还来不及去后院，就看见有灯光在不远处闪现，她定了定神，近了才发现是奴才们掌的灯。

“荀嬷嬷。”梁絮儿早早就瞧见了寝殿门口的荀嬷嬷，立即高声叫住了她。

荀嬷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还是恭恭敬敬迎了上去。

“奴婢拜见明皇贵妃，拜见贵妃、贤妃、德妃娘娘，娘娘们千岁千千岁，婉嫔、悦贵人、杜贵人万福。”荀嬷嬷微微屈膝行礼，礼数并不是很周到，不过看她满头白发，也没有人和她计较，更何况众人是有求于人的，自不会在礼数上为难她。

“嬷嬷，本宫和众位妹妹有事儿求见太后娘娘，烦劳嬷嬷行个方便通传一声。”强压住对荀嬷嬷的不喜，柔声笑道，为了让荀嬷嬷通融通融，梁絮儿还对萍儿使了个眼色，萍儿会意，立即不着痕迹的递了个硕大的金元宝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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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第244章 刺激

“请几位娘娘稍坐片刻，奴婢这就去禀报娘娘。”荀嬷嬷没有拒绝，大大方方的接过了金元宝，笑着进寝殿去了。

梁絮儿身边的众人见荀嬷嬷笑着接了金元宝，都微微松了一口气，为首的贵妃笑道：“娘娘，荀嬷嬷收了礼，想必咱们能够见到太后娘娘了。”

“未必。”梁絮儿却不这么认为，她前几日也曾来求见太后，荀嬷嬷也收了银子，但每次都是笑眯眯的进去，又笑眯眯的出来，可最后只有一句话，那就是让她回去。

今儿个她虽然把从前给的银子换成了金子，但是也不保证荀嬷嬷能够通融一番，这个老婆子精明着呢，既不明着得罪她们，又不让她们见太后，不知是不是受了于氏那个女人的吩咐。

“她不让我们进去又如何？今儿个可由不得她，咱们若不是看在她伺候太后娘娘的份上，何须让着一个奴才，今儿个咱们也必须见到太后，一会娘娘在外头候着，让臣妾等人闯进去吧，娘娘有孕，身子重，可不能有丝毫损伤。”从前的茵嫔，现在的贤妃上前一步，高声说道。

从前的她可谓意气风发，当初在王府时，她的受宠程度仅次梁絮儿，后来皇帝登基后，她成了嫔妃，也只比梁絮儿少了一点宠爱而已，那时候的她在后宫之中也是让人不敢忽视的存在，虽然现在由于皇帝专宠于氏，她也倍受打击，不过也没有完全被磨掉她性情中的棱角就是了。

贵妃性情懦弱，明皇贵妃梁絮儿又有了身孕，现如今她要是再不站出来闹腾一番，等皇后倒霉了，接下来就轮到她们了。

说实在的，她也不想出这个头，但事到如今，她也豁出去了，谁让她家宝贝女儿也被于氏那个女人强行送到了北五所呢，可怜她家的宝贝小公主，才四岁不到就离开了她，被那些严厉的老嬷嬷们教养着，不知道要受多少苦，吃多少罪。

最可恨的是，孩子从前在她身边时，身子好的不得了，能说能笑的，现在去了北五所，三天两头叫太医，天天都在喝药，是药三分毒啊，她不知道多心疼，多愤怒呢。

而且她前日里偷偷去看了女儿，虽然只是远远的一眼，但女儿那痴痴傻傻双眼无神的样子，深深刺痛了她。

她现在真恨不得一刀宰了于氏那个女人，所以前两日知道那个女人遇刺后，不知道多高兴呢，只可惜那些刺客太无用了，连那个女人的边儿都没有挨着，只是让那个女人受了一点点惊吓而已，饶是如此，也让皇帝霸朝，一连在那个女人身边守了几日呢。

今日突然就传出刺客是皇后派去的，而且皇后还被人从床上强行拽了起来，只身着中衣就被丢尽了冷宫，简直是奇耻大辱啊，她们和明皇贵妃一样，都不相信这是皇后能够做出的事儿，也为了她们自己的未来，所以才来求见太后，而且来时她们就商量好了，无论如何都要见到太后不可。

“好，那一会就麻烦众位妹妹了，咱们现在是一根藤上的蚂蚱，必须劲儿往一处使，才有出路，若皇后娘娘真有个好歹，那位坐上后位，咱们也别想有活路了。”梁絮儿知道，在场的众人当中，有些是彷徨不定的，她若是不敲打敲打，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事儿呢。

“是。”众人娇声应道。

不出梁絮儿所料，不一会功夫，荀嬷嬷就从寝殿内走了出来，脸上满是笑容，微微屈膝道：“众位娘娘、小主，太后娘娘已歇下了，娘娘的身子，们是知晓的，一直不大好，如今太医吩咐要静养，娘娘好不容易歇下了，奴婢不敢打扰，众位娘娘还是明儿个再来吧。”

梁絮儿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当即冷哼道：“依本宫看，不是太后娘娘不见我们，是荀嬷嬷你假传懿旨吧，本宫一连多日求见太后，你总是推三阻四，是何居心？”

“娘娘误会了，奴婢的确禀报了，见不见娘娘，都是太后娘娘的意思。”荀嬷嬷虽然低着头，但语气却非常强硬，言外之意是告诉梁絮儿等人，是太后不想见她们的，和她一个奴才没有半点关系。

梁絮儿闻言，对身后的贤妃使了个眼色，随即上前靠近了荀嬷嬷，笑道：“即是如此，那本宫等人就只好回去了，荀嬷嬷你过来，本宫有一事想问问你。”

荀嬷嬷见明皇贵妃梁氏正笑吟吟的看着她，心中顿时一紧，她虽然没有伺候过梁絮儿，但宫中传言颇多，她知道眼前这位主子从前是何等的霸气，如今虽然收敛了锋芒，不过也让人不敢小觑。

梁絮儿没有等荀嬷嬷应下，便吩咐萍儿扶着她往一旁去了，在树下站定后，她又冲着荀嬷嬷招了招手笑道：“嬷嬷莫非还要本宫再过来亲自请？”

荀嬷嬷见此也不敢怠慢了，立即走了过去，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梁絮儿握住了手，一旁静观其变的贵妃、贤妃等人见此都明白过来了，贵妃还有些犹豫，贤妃则当机立断立刻往太后寝宫里去了。

“贤妃娘娘。”荀嬷嬷见此大惊失色，便想去拦着可她的手却被梁絮儿死死拽住了。

“本宫劝嬷嬷还是不要异动好，免得上了本宫腹中胎儿，到时候就不是你能够承受得起的了。”梁絮儿冷笑起来，语中满是森然的寒意。

荀嬷嬷知道自己上当了，不过想想太后这几日的情形，她倒是不担心也不害怕了，就那么定定的站在那儿。

屋内的小宫女们当然会奋力拦住贤妃等人，不过贤妃的泼辣一如既往，只要谁敢拦着，都是一个巴掌甩过去，等梁絮儿进去时，她们已经把太后叫起身了。

大约是在睡梦中被人叫起的缘故，太后脸色有些阴沉，很不高兴，冷冷的扫了她们几眼后，才沉声道：“到底出了何事，这么晚了来惊扰哀家？”

梁絮儿上前一步，微微屈膝后恭声道：“夜已深，臣妾等人还来惊扰母后，的确是我们的不是，还请母后恕罪，只是宫中发生大事，不禀明母后，我等拿不定主意。”

梁絮儿到底是太后一直比较喜欢的人，所以太后虽然不高兴，但也没有为难她，更何况梁絮儿还挺着大肚子呢，太后当即挥挥手，让人给她赐了坐，才低声道：“出了何事，你一一道来吧。”

“是。”梁絮儿轻轻应了一声才道：“启禀母后，前几日宫中进了刺客，闯到了朝乾宫，虽然没有伤到纯皇贵妃，但却让她受了惊，当时刺客见形势不对，就逃走了，事后皇上拍派禁卫军和京畿卫全城搜查，终于抓到了刺客，今夜，刺客终于招供了，说是皇后娘娘指使他们入宫行刺的，皇上方才已然下旨把皇后娘娘打入冷宫了，皇后娘娘那样性情温顺的人，是断然不会做出此等事儿的，还请太后娘娘垂怜，彻查此事还皇后一个清白，皇后身子本就弱，被打入了冷宫必定雪上加霜啊。”

“什么？”太后闻言脸色大变，当即大喝道：“皇后乃一国之母，仅仅凭借那两个刺客的话如何定罪？皇帝糊涂了，堂堂一国之母，岂能如此草率就打入冷宫，太荒唐了。”

大约是气极了，太后脸色有些苍白，大喝道：“来人，传哀家旨意，让他们把皇后……。”太后说到此猛的捂住了头，尖叫起来。

“太后娘娘发病了，众位娘娘还是快出去吧，别被太后娘娘误伤了。”荀嬷嬷立即上前高喊道，她也凑到了太后身边，急声道：“娘娘……娘娘您醒醒，别吓奴婢，您快醒醒啊！”

然而，太后却仿佛发疯了一样捂着头尖叫起来，还一个劲儿的砸身边的东西，场面变得混乱无比，梁絮儿怕太后伤到自己腹中的孩子，只好在萍儿等人的保护下往后退去。

她万万没有料到，才几日不见太后，太后的病竟然这般厉害了。

“娘娘您清醒清醒啊。”荀嬷嬷一直想拉住太后，却被太后在手上抓了好几把，疼的她满是皱纹的脸上又多了几道沟壑。

不过，无论她如何喊，太后只是痛苦的嗷叫着，最后竟然瘫倒在地上，叫声慢慢小了，人也晕了过去。

“太后娘娘晕过去了，来人啦，快请太医，快将娘娘扶到床上躺着。”荀嬷嬷如释负重，悄悄松了口气，对一旁吓得早就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小宫女们喝道。

“是。”众人应了一声，立即各司其职行动起来了。

梁絮儿几个看着太后被几个宫女七脚八手的抬走了，个个眼中都露出了震惊和担忧之色。

这才几日不见，太后的情形怎么就这么糟糕起来了，真是太可怕了。

将太后送走后，荀嬷嬷也要跟着去，却被梁絮儿给叫住了。

“荀嬷嬷，本宫才五六日未见太后娘娘，娘娘到底怎么了？她的病不是大好了吗？如今怎么会这样严重？太医如何说？”梁絮儿实在是太震惊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把抓住荀嬷嬷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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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第245章 祸水东引

荀嬷嬷本不想搭理梁絮儿几个的，在她眼中，这几位虽然也是主子，可却不是她的主子，她有纯皇贵妃撑腰，何惧这几个女人，再则她现在名义上是太后身边的人，更是谁都不怕，不过梁絮儿抓住她，就让她不敢动弹了，万一伤到了梁絮儿腹中胎儿，她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虽然皇帝现在一点儿都不重视梁絮儿，可真的伤到了龙胎，那也不是她一个奴才能承受得起的。

“皇贵妃娘娘，太医说太后娘娘伤到了头后，颅内有淤血，只要娘娘受到了刺激，就会头疼欲裂难受得紧，需要静养，所以这些日子，还请众位娘娘不要再打扰太后娘娘了。”荀嬷嬷沉声说道，似乎对她们来打扰太后十分不爽。

“怎么会，从前给太后娘娘诊治的太医可没有这么说啊。”梁絮儿万万没有料到太后的病情这边严重，心中十分吃惊。

“曹太医那个庸医已经被纯皇贵妃娘娘下旨杖毙了，这几日伺候太后娘娘的太医院新来的卢太医。”荀嬷嬷淡淡的说道。

梁絮儿闻言又是一惊，这些事儿她根本就不知道，足可见于氏那个女人已经完全掌握整个后宫了。

那个曹太医，梁絮儿记得，前些日子，就是于氏寿辰那一日，就在太后的寿安宫，她妹妹梁芜菁还逼着曹太医给她把脉呢，如今曹太医却遭了罪被杖毙了，一定是于氏那个女人知道后处置了曹太医。

这样的雷霆手段之下，宫中还有谁敢违背于氏的命令。

就说这荀嬷嬷，若不是于氏信任的人，又怎么会有机会来伺候太后呢。

“几位娘娘快些回去吧。”荀嬷嬷扫了众人一眼，便往寝殿最里处去了。

梁絮儿当然不会放弃了，她只是轻轻使了个眼色，贵妃、贤妃等人就跟了上来。

“我等好不容易见了太后娘娘，不能功亏一篑，我们进内殿静候娘娘醒来吧，一会你们都不要说话，免得刺激到了娘娘，我会向娘娘禀明一切的。”梁絮儿怕她们胡来，特别是贤妃，和德妃二人，她们性子急，梁絮儿必须敲打敲打。

“是。”众人立即应道。

几人慢慢进了寝殿内室后，就见几个宫女在帮太后按摩，喂她喝药。

“你们给太后娘娘喝什么？”梁絮儿心中一惊，顿时低吼起来。

她总觉得纯皇贵妃于氏那个女人对太后没安好心，所以才觉得这汤药有问题，因为太后的身子可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不得不让她怀疑。

按理说太后当初虽然跌了一跤，摔得不清，也不该像现在这样啊。

“那是卢太医给太后娘娘开的安神药，有了这药，太后娘娘这些日子才睡得安稳，如今娘娘发病了，自然要喝的。”荀嬷嬷冷冷的看了梁絮儿一眼，随即轻轻颔首，示意两个胆小的宫女继续喂药。

药喂下去后不多久，太后就醒了过来，只是之前眼中的精光全都不见了，有的只是朦胧和迷糊。

“娘娘，您醒了，可有哪儿不适，您告诉奴婢！”荀嬷嬷见太后醒了，立即上前柔声询问道。

然而，太后却看着荀嬷嬷发愣，片刻才一脸激动道：“荀姑姑，你怎么在我这儿，是皇上叫你过来的吗？皇上可有什么吩咐，他是不是让我今儿个过去侍寝？哎呀，看我，真是忘性大，皇上要叫我侍寝自然是叫内务府的人来传旨的，哪儿用得着您亲自跑啊，姑姑来此是不是有要事？”

荀嬷嬷看着太后一脸激动的样子，愣住了，半天都没有醒过神来，太后这是什么意思？叫她荀姑姑，难道太后神志不清，以为这是二十年前吗？

莫说荀嬷嬷，梁絮儿几个也呆住了，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怎么了，荀姑姑？”太后一脸诧异的看着荀嬷嬷，指着梁絮儿等人道：“她们是谁？”

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太后从前虽然也有糊涂的时候，但也没有到一个人都认不出的地步啊。

荀嬷嬷却觉得这样不错，太后记不起来才好呢，于是微微一笑道：“娘娘，奴婢是想和您说，皇后娘娘被打入冷宫了。”

“什么？”太后闻言一脸震惊，半晌后竟然哈哈大笑起来，一脸快意道：“好好好，实在是太好了，没想到她宁氏也有今日啊，真是活该，活该，那个狐狸精妄图毒霸皇上，早就该被收拾了，真是爽快……爽快啊，来人啦，本宫要沐浴更衣，一会指不定皇上要召本宫去伴驾呢，本宫今儿个可要好好打扮打扮。”太后说罢径自往后头去了，看样子真的打算梳洗打扮去了。

众人听到这儿，都明白荀嬷嬷是利用太后脑子糊涂了，故意这么误导太后的，个个气得不成，梁絮儿正欲说些什么，便听荀嬷嬷道：“今儿个几位娘娘已经把太后娘娘气的发病了，娘娘现在都神志不清，分不清过去现在了，娘娘们若再不离去，奴婢就要禀明纯皇贵妃和皇上了。”

梁絮儿听了尚且能够稳住，但德妃和婉嫔几个没有生育子女，也没有受到皇帝宠爱的几个嫔妃就立刻告退了。

不是她们胆小，她们可当不起害太后的罪名啊，只能离去了。

贤妃见此气得不成，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梁絮儿一把抓住了。

“先回去吧。”梁絮儿示意她稍安勿躁，领着贤妃和贵妃出去了。

“娘娘，现在该怎么办？”贤妃一脸着急的问道。

“如今稍稍能够制住皇上和于氏的就只有太后娘娘了，如果请不动她老人家，我们再闹也于事无补，甚至还会被污蔑成皇后娘娘同党，所以我们不能枉动。”梁絮儿深吸一口气说道。

“娘娘所言甚是，依臣妾看，皇后娘娘毕竟是一国之母，废立也不是皇上仅凭喜好能够决定的，皇上即使要废后，都得拿出确凿证据来，仅凭那两个刺客的话是不能废掉娘娘的，朝中那些老臣也不会坐视不管的，娘娘和贤妃妹妹不必太担心，娘娘一定会离开冷宫再次回到朝宁宫的，咱们可不能自乱阵脚。”一向沉默寡言的贵妃立即开口劝说道。

“嗯，贵妃所言甚是，这两日我们静观其变吧，还有……不能放弃太后这边，从明日起一有机会，你们就求见太后，她老人家虽然糊涂了，可也有清醒的时候。”梁絮儿叮嘱道。

“是。”二人应了一声，立即陪着梁絮儿离开了。

有关皇后安排刺客入宫行刺纯皇贵妃于氏的消息，当日夜里就传遍了京城的达官贵胄家中，第二日才半日的功夫，京城已经人人皆知了。

永安王妃红杏出墙的传闻也被这最新的消息所替代，大街小巷谈论的都是皇后派人杀纯皇贵妃的事儿，虽然事关宫中主子们，是不许旁人谈论的，但是老百姓们哪里忍得住啊，个个私底下都在谈论，有的说皇后太狠毒，有的说皇后是被于氏陷害的，还有的说是宫中别的主子一石二鸟之计，一时间众说纷纭。

而昨儿个被大夫人张氏狠揍一顿的人，本来约好了今儿个一块进宫告状的，哪知道却出了这样的事儿，吓得他们顿时不敢多言了，只能把这满腔的愤怒和恨意暂时埋入心底，却不是就此作罢了，他们在等待好时机。

梁芜菁的计划也因此落空了，依她看，昨夜母亲大闹一番后，宫中应该会传自己前去询问一番的，到时候自己借此机会洗脱罪名就是了，也堵了天下悠悠之口。

可现在一切都白费了。

虽然他们现在也不说自己了，也不骂自己了，但却不代表自己能够安心，没准皇后的事儿一过，这些人又开始说自己的闲话了，她可不想再听这些闲言碎语。

就算她不在乎这些闲言碎语，也不能让父亲母亲出门也被人指指点点吧，再则，宗妇出了这样的事儿，是有损皇家颜面的，指不定就要给自己定罪呢，这是她最不想瞧见的。

所以这事还得尽快解决，不过宫中传出皇后派人杀纯皇贵妃于氏的消息来，梁芜菁却是不信的。

莫说她不信，整个大周朝相信的人也不多，即便有都是不了解宫中局势的小老百姓罢了。

梁芜菁也没有瞒着陈夙，得知消息后一大早就告诉了他，陈夙便吩咐自己身边的眼线去查探了。

此后又过了三日，陈夙的伤势好了许多，不仅能日日在院子里出现了，还和梁义博夫妇一块用膳，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倒是让碧云几个丫头微微松了一口气。

而陈夙在宫中的那些眼线也查明了遇刺事件的母后元凶，根本不是皇后，所有的矛头直指纯皇贵妃于氏。

“于氏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将皇后敢下凤椅，急不可耐想要母仪天下吗？她竟然拿自己腹中孩子去冒险，不怕失了孩子也套不住狼吗？”梁芜菁却很不理解这一切，也不信一个做母亲的竟然这般狠心拿孩子当自己的筹码去谋划一切。

陈夙脸色也阴沉的可怕，眼底最深处还是闪过了一丝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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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第246章 小东西

尽管那个女人伤害了他，背叛了他，可当她做出这样的事儿时，他还是不能完全做到无动于衷。

清醒点吧陈夙，想想她从前还是你妻子时，可曾为了你去某算，去争取，现在她成了别人的女人就一心争宠一心往上爬，说到底还是完全不在乎你的缘故。

他看着在屋内忙碌的梁芜菁，不知为何，心中就升起了一丝负罪感，觉得自己对那个女人还没有完全放下是对不起梁芜菁。

可年少时的感情，那么多年的相濡以沫，他对那个女人的宠爱已经深入骨髓，岂是说断就是完全能断的。

尽管她已经将他伤的体无完肤，但陈夙不得不承认，哪怕只是恨而没有一丝的爱了，那个女人依旧在他的心里，被他恨着。

他多想将她的身影从脑海里赶走啊，可根本于事无补，陈夙心中升起了一股子戾气，那样的女人不值得他留恋，一点儿也不值得，下意识的，心中的愤怒上涌，他一拳就砸在了墙上，而且还是右手。

突如其来的两声闷响吓坏了正在屋里收拾东西的梁芜菁。

其中一声闷响是陈夙的拳头砸在墙上发出的，还有一声是他用力砸墙扯到了伤口发出的。

“怎么了？好端端的你砸墙做什么？”梁芜菁立即冲了过去，下意识就拉开了陈夙胸前的衣裳，确定伤口没有撕裂后，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可不代表她就完全放心了。

大夫说了，那把利剑没入胸口一寸左右，伤到了肺部，即便外头的伤势好了，可不代表脏腑的伤势也好了，需好好调养才成。

“我没事。”陈夙见她绝美的小脸因为紧张和担心微微有些发白，心中不由得一紧，伸出左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顺势拦着她的肩膀，就把她带入了自己怀里。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梁芜菁有些无所适从，下意识就行想挣脱开来，却听的陈夙柔声道：“别动，再动我的伤势真的要复发了。”

梁芜菁闻言浑身一僵，真的不敢动弹了。

“我就想这么抱抱你，别紧张。”陈夙见梁芜菁的身子有些发僵，随即拍了拍她的被，笑着说道。

梁芜菁闻言果然松了口气，乖乖的靠在了他怀里，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她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陈夙心中升起了无尽的温暖和舒心，当然还有一丝窃喜，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方才因为宁双冰心情极差的他，现在又变得平和起来。

两人抱了好久，直到梁芜菁担心他身体，轻轻撒娇了两句，某人才心满意足的放开了她。

梁芜菁也发现了，这男人其实很心软，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幼稚，好好哄着他，他就乖乖的了。

“王爷，我想救皇后。”梁芜菁觉得陈夙这火气来的有些奇怪，但还是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告诉了他。

“嗯，随你，不过这事不是那么容易的，陈衡不是傻子，应该也察觉到了异常，可看他这几日的种种行为，完全站在了于氏那边，你想救皇后，难。”陈夙拉着她的手柔声劝道。

“我知道，可任由那个女人嚣张跋扈下去，宫中的嫔妃就没有容身之地了，旁人我可以不管不顾，但是姐姐必须管，再说了，后宫热闹一点，皇上才不得安生，他越是焦头烂额，朝野上下对他的怨气也越多，老百姓们对他也越失望，这样对咱们来说可是好事一桩啊。”梁芜菁说到此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轻轻摇了摇陈夙的手道：“王爷把你在宫中那些暗线借给我用一用可好？”

记忆中自家王妃还是头一回这么求自己，陈夙心猿意马的，再说了，他的秘密她已经知道不少了，包括暗线的存在，现在给她用用也无妨，谁叫她是自己的妻子呢。

“好，你过来，我告诉你。”陈夙颔首，轻轻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即又叮嘱道：“他们之间可是不知道彼此存在的，你可不能道破了，这样一个人暴露了，还能保住其余的。”

“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了，王爷好好养伤，对了……明儿个咱们就回王府吧，在娘家住久了，外面的闲言碎语又该出来了，我打算后日进宫一趟，出了这样的事儿，姐就应该焦急坏了，她如今有孕在身，孩子用不了多久就要生产了，可不能着急。”梁芜菁说到此站起身来道：“时辰到了，你该喝药了，我

去让碧玉把药端进来。”

陈夙看着梁芜菁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想当初，她姐姐梁絮儿可没有把她当成亲妹妹，几次三番算计她，可她呢？如今又心软了，开口闭口都是姐姐，也不知梁絮儿那个女人是不是又在利用她。

不过，他宁愿他家王妃吃些亏，也不愿她成为一个无情的人。

而他身为一个男人，势必要好好保护他的妻子才是。

就在这时，陈夙听到床下传来吱吱吱吱的声音，他立即轻轻吹了一声口哨，顿时有一只棕色的小老鼠从床底窜了出来。

这老鼠看着很小，大概就比核桃大了那么一点点，圆鼓鼓的，长得极为可爱，黄棕色的毛发，额头上有一小片金色的毛发，爪子和牙齿看着都极为锋利，小小的眼中闪动着精光，看着极为聪慧，通人性。

它看到陈夙似乎很高兴，在他身上爬呀爬，吱吱吱吱的叫着，最后讨好似得在他掌心坐下，还会伸出小爪子作揖，当真让人大开眼界。

“小东西。”陈夙笑着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颗珍珠喂到了小东西嘴里，只听得咔嚓几声响，那珍珠已经被磨碎吞下肚了。

爱吃珍珠的小老鼠，旁人若是看到了，肯定怀疑自己看错了。

小东西吃完后，十分人性化的嗅了嗅，小脑袋一转，圆溜溜的小眼睛一下子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梳妆桌上，看着那串珍珠链子，一下子瞪圆了眼睛，身上的毛发都立了起来，猛的跃起，快的宛如闪电一般，陈夙只觉得眼前一花，小东西就跳到了梳妆桌上，眼看着梁芜菁那条合浦南珠项链就要惨遭毒口了，陈夙趁着小东西美滋滋的嗅着珍珠的味道时，飞掠过去一把把它抓到了手里，取下了小东西脖子上套着的一个圆球来。

那是一个铁球，不过是空心的，陈夙只是轻轻一动，那铁球就散开来，可见是有机关在里头的。

陈夙将里面的蜡丸取了出来，掰开后打开了藏在里头的纸条，看完后迅速捏在了一起，又将空心的铁球从新戴回了小家伙脖子上，拍了拍它，笑道：“好了，去玩吧，晚上再来，我有消息让你传出去，记住了，家中的东西是不能偷吃的。”

聪慧的小家伙闻言睁着乌黑的眼睛看了看梳妆台上的大珍珠，哀嚎一声，依依不舍的往床下爬去，三步一回头，还不忘眼泪汪汪的看陈夙几眼，想让自家主人改变主意，只可惜主人都没有看它，它只能灰溜溜钻进小洞里离开了。

旁人都用飞鸽传书，他用的却是老鼠传书，而且这是他和暗线、暗卫们秘密的传信方式。

这种老鼠不是寻常的老鼠，而是大周朝的开国皇帝当初还落魄时养的一种奇怪的鼠类。

传说中，大周朝的开国太祖皇帝，幼年时因出身贫贱，家乡又遭遇天灾，家破人亡，他才五六岁就沦落街头成为乞儿，尝遍世间艰辛冷暖，后来他在临时落脚的破庙里救了一只濒临死亡的老鼠，从此以后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为那鼠类看似娇小，牙齿和爪子却十分锋利，速度更快若闪电，绝顶的武林高手都很难抓住它，更神奇的是，那鼠类竟然极为喜欢金银珠宝，常常钻地打动弄些闪闪发亮的东西回来，解了太祖皇帝的燃眉之急。

太祖皇帝便给那小老鼠取名为寻宝鼠，大周朝开国后，寻宝鼠已经儿孙满堂了，经过太祖皇帝的训练，一群老鼠简直成了密探。

说起来不会有人相信，太祖皇帝竟然把驾驭这群老鼠的秘法交给了子孙后代。

当然，也只有继承皇位的皇帝才知晓这种特殊的控制方法，而寻宝鼠大概是太聪慧，太逆天了，所以虽然经过了无数代的繁衍生息，数量依旧没有超过十只，而且寿命越来越短了。

陈夙现在手上只有三只寻宝鼠能够看当大任，帮他传信，其余几只要么小要么老，不能帮忙。

而且这三只寻宝鼠除了在他面前会出现玩耍一番，在旁人那儿都是捣鼓出蜡丸放在指定的位置就走了，从来没有露面过，就连席先生那样的高手都只能在小洞里拿蜡丸，见不到寻宝鼠的踪迹。

陈夙是正儿八经继承皇位的人，所以知道这个秘密，当今皇帝陈衡却算乘人之危夺了皇兄的皇位，他当然不知道这个秘密了。

陈夙也小心翼翼保守着这个秘密，任何人都没有说出去，包括他的母后，包括宁双冰，所有人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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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第247章 于氏的阴谋

想当初他被瓦刺俘虏后，小东西们居然千里迢迢找到了他，若没有它们的帮助，常常三五日没有一口水喝，没有一口饭吃的他早就饿死了。

那些瓦刺蛮子，将他俘虏后经常羞辱他，饿着他，有时候甚至遗忘了他，最长十日都忘记给他送水送饭，幸亏几只寻宝鼠帮他偷回来吃的喝的，可因为他们体型很小，每次就那么一点点，可就是那么一点点，让他艰难的活了下来。

可笑他身为帝王，在遇到危难时救他的不是他的亲人兄弟，不是他的朝臣子民，竟然是他从小当宠物养着的鼠宝。

动物通人性后，比很多人还重感情，人会背叛他，包括他最爱的宁双冰，可鼠宝们却从未背叛过他，不知道这算一种幸运还是一种悲哀。

“王爷药来了。”梁芜菁端着药碗进来时，看见陈夙正坐在床上发呆。

“哦，好的。”陈夙靠在床边，等着自家王妃喂药。

梁芜菁看着某人那怡然自得的样子就觉得好笑，把碗递给他，笑道：“好了，别装了，刚刚砸墙都没事，自己喝药就是小菜一碟了，从现在起，王爷自己喝药、吃饭、穿衣。”

陈夙闻言傻眼了，那可是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福利啊，最晚甚至还哄着自家媳妇帮他擦了澡，虽然那个关键部位遮住了，媳妇说什么都不给洗，但那也是质的飞跃啊，不能因为自己不小心砸了墙，一切又被打回原形吧。

不管他如何耍赖，梁芜菁就是不喂了，某人只好自己动手了。

喝完药，陈夙看着梁芜菁道：“魏忠铭已经奉旨押运粮草和兵器前往南边了，我们那二十箱金子也在他们中途在庄子里歇息时被偷偷加上了，席先生跟在了他们身后，走官道月末一个多月就能到达南边了，芜菁，一个多月后我身子应该康复了，到时候我也要去一趟南边。”

“啊……。”梁芜菁没有料到陈夙会说这样的话来，着实惊了一跳，他去南边？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这些日子皇帝势必为宫中的事缠住，没功夫管我们，到时候我要去一趟南边，亲自发展自己的势力，三五个月能回来一趟，暗卫中有一人和我体型极像，到时候变让他假冒我在王府里呆着宫中夜宴等你就帮我推了，我虽然相信席先生，但有些事儿还得我亲自出面，不能假手他人。”陈夙说到此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梁芜菁知道，瓦刺的两年磨难，加之回京后一年多过的又比较窝囊，眼前这男人的雄心壮志已经压不住了，若再不人让他施展施展，恐怕他憋不住了。

虽然她心中很不舍，不过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反正还有一个多月呢，到时候再谈吧。

“放心吧，一切我都会安排妥当的。”陈夙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梁芜菁的头，一脸宠溺笑道。

梁芜菁闻言颔首，但眼底最深处还是闪过一丝黯然，说到底她还是一个女人，再厉害的女人，骨子里也是向往平淡安稳的日子，她也不例外啊。

不过这一切她是不会告诉他的，她不能成为他的牵绊。

府里的气氛极为融洽，陈夙大约看出梁芜菁的那一丝不快了，他虽然不想离开她，却也得离开，只是心中不舍和内疚，所以变着法的讨她欢心。

而此刻的皇宫内院之中气氛却格外紧张。

朝乾宫中，纯皇贵妃于氏整个人都躺在了皇帝怀里，大白日的，两人身上却未着寸缕，虽然此刻两人已经沉沉睡去了，可身子还紧紧交缠在一起，大概是才欢爱过不久，于氏浑身的肌肤都染上了一层潮红，圆润高挺的肚子极为显眼。

大概是怕伤到孩子，两人睡得都不是很沉，于氏轻轻呓语了一声，皇帝就醒了过来，连忙帮她盖好了薄被，还拿起了床头的干净丝帕，帮她清理欢爱过留下的痕迹。

皇帝只是碰到了那个地方，于氏就睁开了眼睛，涨红脸看着皇帝，那娇俏诱人的模样让皇帝又有了反应，他轻轻保住她，宛如抱着世间最珍贵的至宝，柔声道：“太医说你月份重了，朕不能再宠幸你了，可今儿个又没能忍住，虽然朕已经很轻了，可还害怕伤到咱们的孩子，日后不能这么荒唐了，你这个小东西也不能再勾引朕了，不然等你生下孩子后，朕每日都要罚你。”皇帝轻轻揉搓着她胸前的柔软，喘着粗气说道。

于氏虽然怀孕了，而且因为孩子月份大了，肚子挺得老高了，可除了肚子，和胸前，别的地儿一点儿都没有长出赘肉来，绝好的身材更让皇帝难以把持，虽然太医不止一次叮嘱他们不能同房了，可皇帝就是忍不了太久，这不……大白天的冲进来就欢爱了一番，让于氏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不过，让她无比欣慰的是，自己有孕不便伺候他，他却没有找过后宫任何一个女人泄欲，对她的一片痴心让她无比感动，可感动归感动，该办的事儿也不能落下。

想到次，于氏将他正在自己胸前肆虐的大掌拿开，娇声道：“明明是衡哥哥勾引我，如今倒是我的不是了，真讨厌。”

“哈哈哈，朕的冰儿生气了呢。”皇帝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衡哥哥，你五日没有上朝了，这样下去可不好，我已经无碍了，孩子也好的很，明日起衡哥哥就去上朝吧，不然大臣们又要衡哥哥把我这个狐狸精赶出宫去了。”于氏一脸委屈的说道。

“胡说。”皇帝十分爱怜的亲了亲她的脸颊，柔声道：“冰儿别理他们，谁敢再说把你赶出宫的话，朕就将其赶出朝堂去，你放心吧，真说过要永远保护你，就不会食言的。”

于氏闻言轻轻颔首，随即将手轻轻环住了皇帝的腰，不着痕迹在他小腹处轻轻一滑，柔声道：“衡哥哥，那皇后呢，衡哥哥打算如何处置？”

被她轻轻一碰，皇帝身子里就冒出了一股子邪火，若不是她身子不方便，少不得要折腾她一番了。

“皇后……”陈衡闻言微微蹙眉：“就让她在冷宫呆着吧。”

于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轻轻推开了皇帝。

“怎么了？”皇帝见她有异样，立即凑了过去，想要保住她，却被她推开了。

“衡哥哥还说最疼的是我，最爱的是我，事到临头还偏心皇后，她害得我差点儿被那两个刺客吓得小产，若不是新来的卢太医医术高明，你又守着我，我指不定就撑不过来了呢，不行……我要处罚皇后，否则日后这宫里说的女人都和她学，那我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于氏说到此低声抽泣起来，要多委屈就多委屈。

她知道，她没有被吓到，叫太医来开方子喝药不过是吓唬吓唬众人罢了，这一点皇帝虽然不知情，但是也明白她没有大碍，皇帝就是太关心，太在乎她了，才会罢朝照顾她的，她现在这么说的确是过分了，可若不如此，什么时候才能搬到皇后那个女人呢？她可是没耐心了，也不想再去费神了。

“你知道的，仅凭那两个刺客的供词，朕很难给她定下大罪，就将她困在冷宫吧，她不能出冷宫，也不能再害你了，别担心。”皇帝的确不喜欢皇后，对皇后不甚在意，甚至可以不闻不问，任由她自生自灭，可皇后毕竟是他的嫡妻，是他名门正娶的女人，让他因为这个不太站得住脚的罪名去杀皇后，他实在是做不到，若真的这样做了，不知道天下老百姓会如何说他是个昏君，说他的宝贝冰儿是狐狸精呢，这是他万万不能看见的。

“宫里的女人对我恨之入骨，衡哥哥不是不知道，现在是皇后，日后就是她们害我了，衡哥哥既然不能保护我，何苦要专宠我，让我在宫内活的战战兢兢不说，宫外的人还说我是个祸国殃民、扰乱后宫的狐狸精，衡哥哥以为我想这样吗？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我当初就该自尽，你何必救我，何必救我？”于氏大哭大闹起来，甚至还拿身边的枕头去砸皇帝，在皇帝一脸错愕中站起身来，去屏风后面拿了一件单衣披在身上就打喊起来：“素和……素和，进来服侍本宫梳洗更衣。”

皇帝真的被那硬硬的枕头砸的有些发懵了，若是旁人，他早就怒火攻心一巴掌过去了可偏偏是她，自己心尖尖上的宝贝，自己疼到骨子里的女人，他舍不得骂，更舍不得打，只能自己受着。

揉了揉发红的额头，皇帝自己更衣起了身，看着梳妆台前正在梳发髻打扮的于氏，本想说些什么，却见她看也不看自己，一脸漠然的样子，让他心中很不好受。

记忆中，无论是幼年时还是长大后，她都是温婉可人的小东西，特别是她成为自己的嫂子后，贤惠温柔，让自己一看到她就愣神，可当自己真的和她在一起后，才知道她是个粘人的小东西，也就愈发喜爱了，现在呢？还是头一次遇到她不管不顾的生气发火，总觉得这样的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她了，但自己偏偏狠心不起来，特别是看着她不搭理自己，小脸微微发白时，心中十分心疼，叹了口气道：“你好好歇着吧，朕傍晚再来。”

他刚刚离去，于氏就笑了起来，一抹冷意在眼中闪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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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第248章 驾临冷宫

事儿到了如今这份上，于氏当然会再加一把火的，否则不是白费心机了？

“娘娘，皇上走了。”素和见自家主子脸色不善，随即柔声说道。

“走吧，让他走，他舍不得皇后那个贱人，就别再来找本宫。”于氏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将手里的碧玉梳子猛的砸在了地上，因地上铺着长绒地毯，所以梳子没有破损，但却吓坏了素和，记忆中，主子一直是温婉和约的，很少生气，即便生气都只是说两句发泄发泄，从未动过手，今日大约是气坏了。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素和立即劝说道。

“既然他对那个女人余情未了，本宫就再加一把火，素和，本宫吩咐你的事儿安排好了吗？”于氏冷声问道。

“已经安排好了，只是娘娘……会不会太冒险了？”素和眼中满是踟蹰道。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本宫失败了一次，就不能再有第二次了，好了，下去准备一番，一会你陪本宫去一趟闲云宫。”于氏沉声吩咐道。

“是，娘娘。”素和应了一声，立即去准备了。

于氏看着素和那畏惧的样子，知道她有些怕自己，方才自己发了火，皇帝也是一脸错愕的样子，她知道，在他们眼中，自己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温柔可人的宁双冰了。

可自己现在不已经是于氏了吗？从前的宁双冰已经死了，她不会再向从前那么蠢了，凡事曾经伤害过她的人折磨过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从前的她就是太宽容，太与世无争了，才会有那样凄惨的下场，既然老天给她机会再次翻身，她就一定要报复，一定不会放过那些对不起自己的人，除掉皇后不过是一个开始罢了。

轻轻从妆匣子里拿出了心仪的珠钗戴在头上，于氏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摸了摸自己高挺的肚子，满意的点了点头，往外走去了。

素和正在吩咐奴才们准备轿子，见自家主子走了出来，立即迎了上去。

“娘娘，您怎么出来了，天热，您快进屋里歇着吧。”素和看了看头顶上的烈日，轻轻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便伸手玉扶着于氏。

“的确很热，要不了多久就该到午时了，罢了罢了，不去闲云宫了，冷宫那个地儿阴森森的，外头又热，中了暑气可不好，就在宫里歇着吧，傍晚太阳落山了，咱们再去闲云宫吧。”于是看着外头快到头顶的烈日，打起了退堂鼓，她有孕在身，身子重，还是凉快一些再去吧。

“是。”

素和闻言松了一口气，立即扶着于氏进屋了，天太热，她可不希望主子出去，主子这会改变主意是最好的了。

皇帝难得没有在朝乾宫用午膳，于氏虽然有些不习惯，但也没有多说什么，甚至比平时吃的还多了一些，没有皇帝在她面前恬躁，这不能吃，那不能用的，要舒服自在许多。

就在她快要吃完时，有个小宫女小心翼翼进了屋，在素和耳边低语了几句，素和会意，迈着轻巧的步子随小宫女出去了，片刻之后又走了进来，轻轻福身后对于氏说道：“启禀娘娘，吏部侍郎和钦天鉴副史等几位大人的夫人通过内务府给娘娘送了一些东西进来，奴婢去看了一眼，除了十万两的银票，还有一些稀罕的物件，都是娘娘喜欢的，娘娘是要收下，还是还回去？”

于氏闻言脸上露出来讥讽的笑容：“怎么？知道皇上不高兴，不敢去皇上面前告状触霉头，才得知本宫身子无碍的消息，就想着来走本宫的门路了？”

“娘娘寿诞那日和永安王妃闹翻了，所有人都认为娘娘不喜欢永安王妃，如今他们和梁氏一门结下了梁子，当然要走娘娘的门路了。”素和柔声说道。

“说起来，永安王妃倒霉，皆因本宫安排的那两个刺客连累了她，不过本宫放出皇后要杀本宫的消息后，京中已经甚少有人再谈论她红杏出墙的事儿了，也算本宫替她解围了，本宫可不欠她的，正巧这事迟早得有个定论，既然他们送了礼，本宫就收下吧。”于氏淡淡的说道，似乎很不在意那些东西。

素和知道自家主子的脾性，立即吩咐小宫女们将那些东西收进库房锁了起来。

明皇贵妃梁絮儿得知那些人给于氏送礼，已经是午时以后了，她如今失了权势，消息也不似从前那般灵通了，能够打听到都是不错的了。

她如今再也不像从前那样针对自己的妹妹了，得知这消息后很怕妹妹吃亏，立即让人想法子把消息送去了梁府。

事实上，在收到梁絮儿的密信时，陈夙早已从收到了宫中暗线传来的消息，早已通知梁芜菁了，可梁芜菁看着姐姐送来密信还是很感动。

姐姐如今已是自顾不暇了，还记得她这个妹妹，足可见得，她们姐妹又恢复到从前那般相亲相爱了。

“于氏那个女人心思歹毒，若她宣你进宫，你可得小心应付。”陈夙低声叮嘱道。

“王爷放心吧，她如今忙着对付皇后抢夺后位，没时间顾及别的，我会慢慢筹谋，绝对不会让她拿住把柄的。”梁芜菁倒是不担心。

“这几日我好好疗伤，等她召你进宫时，我也跟着去吧，不能叫你吃了亏。”陈夙一边说着，一边就坐起身来盘着腿，准备运功疗伤了。

梁芜菁本来很想说不必麻烦他冒险陪自己进宫的，他在旁人眼中就是个傻子，那些人戏耍他一次，她就伤心一次，难过一次，所以再也不想他受辱了，不过看他这么坚持，她心中也暖暖的，现在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就由着他去了。

午时过后，因天气炎热，大多数人都在家中午休，打瞌睡。

梁芜菁也不例外，见陈夙盘腿运功疗伤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床上躺下睡了。

而此刻，宫中最为偏僻的闲云宫中，几棵年老的古树上，蝉鸣声不断，仿佛连蝉儿都热的难以入眠了。

说实在的，闲云宫虽然是冷宫，房子年久失修摇摇欲坠，宫内也到处破败不堪，但因为这几棵参天大树的笼罩，在树荫包裹下的几处破败宫室内十分凉爽，比放了冰块还凉快。

皇后亲自伸手推开了破烂的纸窗户，招了招手示意绘云不要再忙活了。

“时辰不早了，该午休一会了，你也别忙了，反正一时半会咱们出不去，也没有人来看我们，收拾那么好作甚？再则……这儿破烂成这样，再心灵手巧也布置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不要白忙活了，歇息。”皇后一边说着，一边躺到了塌上。

其实，所谓的床榻就是挨着墙用石头砌起来的炕头，但下面又不能烧火，是个被封死了的死炕头，幸亏现在是夏日，热了点却还能住人，冬日里只怕几日就要冻死人了。

这床榻上面只放了一张破旧的竹席，都漏了几个洞了，很脏不说，还会戳人躺上去硬的不像话，因为这塌上连稻草都没有一根，凉席下就是坑坑洼洼的炕头了。

被子自然是没有的，索性夏日里是不用被子的，皇后昨儿个睡了一夜，只睡着了一小会，而且因为太难睡，她今儿个起身后，身上好几处都淤青了。

不过……再难睡也得睡，昨儿个她们主仆二人几乎没有歇息，现在可困得紧了。

素和闻言轻轻颔首，看了看自家主子身上已经沾满灰尘的中衣，有些鼻子发酸，想哭又不敢哭，只好瓮声瓮气道：“主子先睡，奴婢出去打一桶水回来，一会主子起身后，好擦洗身子。”

皇后知道绘云心里难过，为自己这个主子难过，也不再强迫她，自己躺到了床榻上，虽然难睡，但精神头很差的她也还是很快入眠了只是噩梦练练很快便浑身冷汗直冒，呓语不断。

皇帝在贴身大太监康禄的陪同下进来皇后所在的院子里时，就看到绘云一个人坐在屋前的烂石阶上掉眼泪，身边还放着一桶水。

大约是怕惊扰到皇后，绘云低声抽泣着，不敢发出大的声响来。

“咳咳……。”康禄见皇帝面色不大好，随即低咳一声，示意绘云赶紧接驾。

绘云被惊醒后立即跪在了地上，三乎万岁。

“起来吧，皇后在何处？”皇帝冷声问道。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在屋里歇息。”绘云低声回道。

“做出了此等天理不容的事儿，她还睡得着，还真是心狠。”皇帝冷哼一声，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康禄不要跟着，自己嫌弃破烂的布帘子走了进去。

尽管皇帝还是皇子时就听过冷宫的大名了，但今日却是头一次进来，外头的破败景象已经让他觉得这儿实在是太差了，差到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破落的地儿，如今进来后，更觉得凄惨。

这哪里还是皇宫，猪窝狗窝都比这儿强多了，他从前做皇子时溜出宫去外头，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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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第249章 宠过头

即便冷宫是皇帝不喜爱的嫔妃所在之处，可没有被废除的嫔妃，即便失宠了也是主子，也不该被如此作践啊，瞧瞧这里头这些摆设，连奴才都比不上了。

看了前厅，皇帝就觉得糟糕了，当他十分嫌恶的拿出扇子扒开内室那破烂不堪还脏兮兮的帘子进了内室时，震惊了。

这还是人住的地方吗？这是在宫中该出现的吗？瞧瞧那烂的不像话的妆台，瞧瞧那

已经长满铜锈的妆镜，瞧瞧那只剩下框架的屏风，何止一个“差”字了得。

最让皇帝气愤的是躺在床榻上的皇后。

塌上居然没有被子，皇后身着中衣躺在上头蜷缩成一团，原本应该洁白无瑕的中衣上面满是黄土灰，就连皇后脸上都有。

这哪里像他的皇后，这简直是乞丐窝里头要饭的乞丐。

皇帝心中一时五味杂全，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而此时，被噩梦萦绕的皇后突然醒了过来，一下子就坐起身来了，大概是动作太猛了，磕到了床上，忍不住惊呼了一声，下一刻就看到了站在床头的皇帝。

皇后有多久没有见到皇帝了？

算起来也不久，六月十三纯皇贵妃于氏的千秋寿诞上，她才见过他，但两人单独在一起碰面，只怕已是大半年之前了。

皇后真的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所以揉了揉眼睛后又躺了下去，嘴里还嘀咕道：“大白天的都出现幻觉了，看来我真是活不长了。”

不知道为什么，皇帝听了后竟然觉得很难过，她怎么说都是自己的皇后，就算自己不爱她，从未正眼看过她，从未把她放在心上，可她也是自己的发妻，自己身为皇帝，她是皇后，就该一世富贵的，怎么就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了呢？

“皇后……。”皇帝轻轻唤了一声。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皇帝不死心，又接连叫了三声，皇后才又睁开眼睛，这一次，她只是呆愣了片刻后便知道自己不熟幻觉，这才起身行礼。

虽然她表面看着镇定，但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皇帝来这儿做什么？

他那么久不搭理自己，对自己的生死不闻不问，现在来见自己做什么？

责怪自己伤了他的爱妃，要刺死自己吗？

皇后想到此满心都是苦涩，但面上却没有丝毫异样。

“朕有话和你说，你更衣到外间来吧。”皇帝见这内室实在是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方才他进来时看见外间有椅子，想必是可以坐的。

“更衣？”皇后闻言自嘲一笑道：“皇上昨儿个深夜传旨将臣妾打入冷宫，来的几个太监将臣妾从床榻上揪起来就往外拖，根本没有给臣妾更衣的时间。”皇后说到此，见皇帝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己，随即轻轻抚了抚右侧的发丝，露出了伤口来，十分苦涩道：“这是他们将臣妾从朝宁宫凤榻上拽下来时扯掉了一大把头发留下的，那时候臣妾正在睡梦中，没有丝毫反抗，他们大不必如此对臣妾，臣妾好歹也是皇后，历朝历代的皇后，犯下再大的罪名，即便要赐死，也没有受到这样的侮辱吧，皇上今儿个来是想看臣妾有多么凄惨吗？还是要一杯毒酒赐死臣妾？”

皇帝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来时有太多的话想质问她，质问她为何要派人刺杀于氏，质问她为何这般心肠歹毒，可看到她这幅模样，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竟然不是滋味，都不好责备她了。

“皇上若是要赐死臣妾，命人把毒酒拿进来便是了，臣妾如今这幅模样，死了也算是解脱了。”皇后说到此看着皇帝，那是哀莫大于心死的眼神，那是对一个人完全失望的眼神，这一眼仿佛能够看穿皇帝的灵魂一样，她笑了，虽然脸色苍白，但笑起来却是那么的美，病了多年的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鲜活过，尽管她现在看着很狼狈，脂粉未施。

“皇上……打从当初臣妾嫁给皇上后入宫谢恩那日在湖边看到尚是太子妃的宁双冰时，看皇上看她的眼神，臣妾就知道皇上很爱她，皇上也说过臣妾很聪明，可臣妾再聪明，在皇上心中都比不上宁双冰半分，如今出了一个和她模样想相似的于氏，皇上就能为她舍弃一切了，臣妾虽然不甘心，可又能如何呢？臣妾是活不了多久的人了，皇上回去告诉于氏，她要皇后之位，送一杯毒酒过来便是了，臣妾立马成全她，可她若是要污蔑算计臣妾，臣妾死也不会认罪的，皇上或许要说……种种证据表明那就是臣妾做的，臣妾无话可说，等着毒酒便是了。”皇后真的恨……真的恨啊，早知道有今日，一开始就该杀了那于氏，趁她羽翼未丰满时杀了她。

皇帝闻言半晌没有说话，又站立了好一会才道：“那日的两个刺客，朕召见了，他们一口断定是你指使的，你宫中的奴才们也招供了，你身边的人唯一没有认罪的就是绘云，因为她没有受审。”

皇后闻言直勾勾的看着皇帝，片刻后笑了起来：“罢了罢了，认罪就认罪吧，免得身边的人再受苦，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给臣一个痛快便是了，但愿日后……皇上不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便是……皇上堂堂一个明君，被一个女人所左右……明知道臣妾是冤枉的，却为了那个女人要送臣妾下地狱……皇上还真是一个好夫君啊，只不过不是臣妾的好夫君……宠妾灭妻，放在民间都是大忌，都要受人唾弃，皇上身为一国之君……。”

“够了。”皇帝冷冷的呵斥道，随即厉声喝道：“宠妾灭妻……胡说八道，当初要不是种种原因，朕要娶的人是她不是你。”

皇后闻言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要娶的人是于氏？不对啊，他一直深爱的不是宁双冰吗？

大约是怕皇后想到了什么，皇帝立刻道：“好了，朕不想和你扯那么多了，你搬回朝宁宫去住吧，日后安分守己，自然没有人动你。”

“是么？”皇后闻言满是嘲讽道：“于氏能够让臣妾在皇后这个位置上呆下去？”

“那你就让给她好了，到时候朕封你做皇贵妃，一辈子安然无忧的养着，岂不是很好？”皇帝冷声道。

“什么？”皇后看着皇帝，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他要废后，他竟然要废后，他明明知道自己被那个女人算计了，他还要站在那个女人那边，他要废了自己。

皇后很想知道，这个男人的心是什么长得，她真的很想知道。

“没有臣妾的父亲，皇上能那么容易登基继位吗？皇上当初是怎么答应臣妾父亲的？皇上真的要废后？”皇后看着皇帝，眼中满是泪水，虽然她对这个男人早就失望透顶了，但还是接受不了他要废自己的事实。

皇帝最讨厌的就是旁人拿从前的事儿来要挟他，他狠狠的瞪了皇后一眼，转身拂袖而去了。

皇后见此颓然的瘫坐在了地上，眼中满是茫然。

这个男人真的好狠的心啊，想当初，自己的父亲为了他能够坐上皇位，四处奔走，和太后里应外合，才能让他坐上皇帝宝座，当他登基继位后，父亲立即辞官归家了。

外戚专权历朝历代都是大忌，父亲不想让自己为难，才主动退出的，可陈衡呢？他对不起自己啊，先是梁氏，再是于氏，她始终是被忽视的那一个。

皇帝虽然和皇后摊牌了，但心中也不好受，他快速到了朝乾宫，将还在午睡的于氏从床上拽了起来。

“怎么了？衡哥哥？”于氏迷迷糊糊的看着他，看的皇帝的心一下子就软了，看的他心中的火气也瞬间下去了。

“冰儿，你不该这么对皇后的，她始终是朕的嫡妻就算你要把她丢进冷宫，也不该羞辱她，这些事儿，朕也不想和你较真，朕答应过你，要让你做朕的妻子，和朕长相厮守，朕不会忘记，朕已经下旨让她出冷宫了，过些时日朕会下旨废后，立你为皇后，你就别再折腾了，伤了她们朕不心疼，可伤到了你朕心疼，日后你想要什么，和朕说，让朕来动手，朕的冰儿不应该沾染这些血腥的。”皇帝说到此把她轻轻拥入怀中，满心都是柔和之意。

“皇上的意思是……认为这一切都是臣妾安排的，是臣妾伤了自己诬陷皇后？”对于皇帝的关心和爱护，于氏却不领情。

“冰儿……不要任性。”皇帝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说道。

“那皇上就当臣妾很任性吧，皇上既然不相信臣妾，臣妾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至于废后，皇上大可不必了，臣妾要得不是皇后的位置，既然皇上不相信臣妾，那皇后之位要来何用？”于氏轻轻推开了皇帝，一脸冷漠的看着他，仿佛要划清界限一般。

一日之内被她两次甩了脸色，尽管皇帝见她宠得无法无天的，但还是有些受不了，站起来就往外走去了。

她要皇后之位，他已经答应给她了，他不想让她再去劳心伤神谋划这些，他心疼她，这也有错吗？可她偏偏要让他承认这一切是皇后做的，和她无关，简直是无理取闹，他也不会因为她栽赃陷害皇后就不喜爱她了，她何必这般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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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第250章 左右不是人

皇帝越想越生气，当康禄询问皇帝前往何处时，他竟然说要去梁絮儿的朝霞宫。

于氏听到后，抓起桌上的银质粉盒就往外头丢去，刚刚掉到了皇帝脚边，粉盒子打翻了，弄脏了皇帝明黄色绣金龙的鞋面，气得皇帝拂袖而去。

皇帝越想越生气，当康禄询问皇帝前往何处时，他竟然说要去明皇贵妃梁絮儿的朝霞宫。

于氏听到后，抓起桌上的银质粉盒就往外头丢去，刚刚掉到了皇帝脚边，粉盒子打翻了，弄脏了皇帝明黄色绣金龙的鞋面，气得皇帝拂袖而去。

“娘娘，您何苦和皇上置气。”素和进了寝殿，柔声劝道。

“他不信任本宫，本宫自然要生气，就算那件事儿是本宫设计的又如何，他怀疑本宫就是他的不对。”于氏说到此微微一顿道：“素和你说说，本宫这次设计的也算天衣无缝了，他们为何都能猜到是本宫所为呢？”

“娘娘是设计的天衣无缝，可皇后无权无势，没有那个能耐安排这样的事儿，所以旁人才怀疑是娘娘您陷害皇后的，不过娘娘放心，咱们在宫外的人早就传出消息去了，老百姓们如今都当娘娘是受害者呢，现在再也没有人说娘娘的坏话了，都是皇后蛇蝎心肠，容不得旁人，况且……皇上宠着娘娘，即便皇上猜到是娘娘所为，不也没怪娘娘吗？”素和柔声劝道。

“说的也没错，反正皇上方才说了，会废后立本宫为后的，那样本宫的目的也达成了，虽然过程出乎本宫意料，不过结果一样就成了，对了……今夜不必再去冷宫了，皇上已经放皇后出来了，咱们就在朝乾宫内好好呆着吧。”于氏说到此，满是笑意的脸上闪现出一到阴霾，随即对素和吩咐道：“一会去朝霞宫，告诉皇上，本宫想去御花园走走，请皇上陪我同行。”

“是。”素和闻言笑着颔首，她还以为自家主子不在乎皇上去哪儿呢，这不……皇上才去朝霞宫，娘娘就让自己去请了，可见娘娘是在乎皇上，要好好和皇上过日子的。

对素和来说，娘娘能这样做事最好的了，若娘娘还想着永安王，记着他们结发夫妻的情分，对娘娘才是大大的不利呢，永安王早就不是皇帝了，又痴傻了，配不上娘娘，也不能保护娘娘，早早一刀两断是最好的。

朝野上下，宫中众人还不知娘娘的真实身份，若是知晓了，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事儿呢，幸亏皇上一直紧守秘密，才没有被旁人知晓。

说实在的，在素和看来，皇上对她家娘娘已经好的不能再好了，娘娘能够看开一切，那是再好不过了。

得了自家娘娘的吩咐，素和就准备往朝霞宫去了。

皇帝已经多日未踏足朝霞宫一步了，上次来还是给梁絮儿赐药，让梁絮儿十分窝火，今日见皇帝又来了，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萍儿，我好些日子没有喝那劳什子的保胎药了，你说会不会是被人发现了，告到了皇上那儿，他又来逼迫我了？”尚在午睡的梁絮儿听到太监禀报皇帝驾到，第一反应不是起身更衣梳妆迎驾，而是坐在床上着急。

“娘娘，奴婢也不知道，应该不会吧。”萍儿也紧张起来了，本想安慰自家主子，又不知道如何安慰。

“我越想越觉得心慌，萍儿，你出去告诉皇上，就说本宫尚在午睡，说本宫因为身孕日显，腹中胎儿折腾的厉害，昨儿个一夜未睡，今日在补眠，你不忍心叫醒我，请皇上改日再来吧。”梁絮儿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往床上躺去，为了装的逼真一点，她还扯着被子盖到了脸上。

萍儿看着自家主子的所作所为，再想想主子方才说的话，当真无比吃惊。

曾几何时，皇上每次驾临，主子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但是一定会认真梳洗打扮去接驾的，即便于氏受宠，主子也是日盼夜盼，希望皇上回心转意，可皇上上次来了后，逼迫主子喝了药，主子一直耿耿于怀的，以至于现在直接把皇帝绝之门外了，可见在主子心中，皇上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皇上，她对皇上有的只是猜忌和防备。

皇帝在朝霞宫的外殿等候，过了好一会也不见明皇贵妃梁絮儿来接驾，有些不耐烦了。

“王进，你们主子怎么还不来接驾，要皇上等到何时？”康禄见自家主子皱起了眉头，知道主子已经没有耐心了，立即催促着身边的王进。

王进闻言心里十分不满，曾几何时，主子受宠时，康禄在主子面前一个屁都不敢放，对他和萍儿也是客客气气的，现在主子失宠了，康禄也来落井下石了，也不想想他从前收了主子多少好东西。

不过，王进心里虽然不满，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他陪笑道：“启禀皇上，我们娘娘在午睡，尚未起身，萍儿已经去叫了，娘娘应该很快会出来了。”

皇帝这么久才来朝霞宫一次，王进自然替他家主子高兴，恨不得把皇帝留下来久一些，当然会小心翼翼伺候了。

皇帝闻言脸色微微好转，又坐回了椅子上，但心中还是有些不高兴的，打从梁絮儿嫁给他起，他每每来找她，她哪次不是老远远的就迎出来，现在竟然没见着人，在于氏那儿受了气的他现在可没有什么耐心等候。

就在此时，萍儿快步从寝殿走了出来，福身后柔声道：“启禀皇上，我们娘娘身子重了，最近胎动厉害，昨儿个一夜未睡，这会子才睡下了一会，奴婢喊了几声，主子也未醒过来。”萍儿说到此偷偷观察了皇帝的脸色，略带试探道：“要不……奴婢再去喊喊主子吧。”

皇帝闻言脸色一变，挥了挥手道：“不必了，让她好生歇着吧。”

“是。”萍儿闻言松了一口气，立即对王进使了个颜色，两人一块把皇帝送了出去。

“一个个都和朕使起性子来了。”皇帝出了朝霞宫后脸色愈发的阴沉了，他的确被于氏惹生气了，本想来梁絮儿这儿瞧瞧，问问她近日身子如何，不曾想被拒之门外了，须知从前她在自己面前不知有多殷勤呢，如今倒是拿乔起来了，难不成自己不去她这儿，她还生气了？

皇帝最讨厌女人有这些小心思了，若是于氏，他尚能忍受，尚能原谅，若是旁人，他理都懒得理。

“皇上，咱们去哪儿？”康禄看着皇帝，柔声问道。

“哪儿都不去，这梁氏，也和朕拿乔起来了，当真是……。”皇帝说到此脸色又难看了一分，没有再往下说了，大手一挥，快步往前走去。

“皇上息怒，其实明皇贵妃娘娘对皇上是再好不过了，娘娘估计是喝药喝怕了，担心您去了又让她喝药，所以才不敢见皇上。”康禄何等精明的人，当然能够看出其中的端倪了，他本来不打算说的，不过……想起梁絮儿从前对他不错，加之他最近几日太忙，没有日日去看着梁絮儿喝药了，也不知皇帝对此是何看法，他正好乘机试一试。

“什么？”皇帝闻言猛的停下了脚步，眼中满是震惊之色，随即对康禄道：“你每日可曾去监督她喝药了？”

“启禀皇上，奴才去了。”康禄见皇帝面色凝重，连忙颔首，心中暗叫不妙，他这些日子真是太忙了，所以只是让身边的小太监过去监督，那小太监胆子小，被梁氏一吓唬，没此都是在殿外等候的，等里头把空碗递出来就回来复命了，这里面的猫腻可就大了，梁氏有没有喝药，只有她自己知道。

皇帝闻言脸色微微好转，眼底最深处闪过一丝内疚，一丝歉意，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这么对她，毕竟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自己的亲骨肉，虽然自己如今一门心思都扑在于氏腹中的孩子上，希望是个幌子，继承他的皇位，但梁氏腹中的孩子，也是他的骨肉，即便他再偏心，也不能磨灭那是他亲骨肉的事实。

拿药给她喝，让她推迟生产对她腹中的孩子是有影响的，虽然太医说了，影响不大，但是凡事有个万一。

她竟然是怕喝药了，才不敢见他的，一想到此，他心中的怒气就消失殆尽了，有的只是凝重。

“康禄，好好伺候明皇贵妃喝药，告诉内务府，朝霞宫要什么就给什么，谁敢怠慢，朕饶不了他们。”皇帝知道，打从他心爱的冰儿执掌六宫后，对后宫众人是有些苛待的，旁人他可以不管不顾，可梁氏毕竟有孕，而且他和冰儿还要利用梁氏腹中的孩子，若对她再苛待，真有些说不过去了。

康禄闻言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好。

明皇贵妃腹中的孩子一个多月后就要生产了，现在才弥补，似乎已经迟了。

“是，奴才知道了，奴才一定吩咐他们好好伺候娘娘，不过……若皇上下旨让娘娘随时都可以去北五所见三皇子，娘娘一定会心情愉悦，为皇上顺利生下个皇子的。”康禄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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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第251章 雨过天晴

皇帝闻言心中一动，对康禄道：“那就下旨吧。”

康禄闻言赶紧应下了，就当是报答梁氏从前对他的好了。

主仆二人又往前走了几步，就被素和给拦住了。

皇帝一听于氏请他过去，心中的阴霾顿时消散了。

这么热的天，那丫头竟然说让他陪着去逛御花园，还真是可笨丫头，连理由都不会寻，回想起她从前的好，皇帝觉得，也许自己是误会她了，兴许行刺的事儿真是皇后安排下来的。

有时候越是认为不可能的事儿，越有可能，皇后一直示人以弱，说不定暗地里真的会做那样的事。

“好了，摆驾朝乾宫吧。”皇帝大手一挥，上了肩舆，吩咐众人抬着他往朝乾宫去了。

一连三日，宫中都十分安稳，而永安王府中，梁芜菁正陪着陈夙在小花园里遛弯，此刻天才亮了一会，因昨夜下了一夜的雨，如今天放晴了，太阳尚未出来，天气凉爽，空气清新，十分舒服，否则他们是不愿意离开屋子的。

两人昨儿个一早就从梁府回来了，离陈夙受伤已十日了，这十日里，梁府两位大夫每日要为陈夙换药三次，都是上好的金疮药，去腐生肌，喝的药也有好几种，除了治伤，加速伤口愈合的，便是补血养气的，加上陈夙内功不错，运气疗伤，因此好的很快。

起码他现在陪着梁芜菁在花园里头走着，看不出他受过伤了。

这也是大夫们吩咐的，说适当的运动能够加速他的康复，梁芜菁才逼着他出来的。

说实在的，梁芜菁也好，两个大夫也罢，都没有想到他会康复的这么快，毕竟当初那利剑可是没入他右胸一寸多近两寸长，伤及肺部了。

事实证明，某人的体质真的很好，而且不知道他练的是什么内功，当真养身呢。

梁芜菁见身后跟着的都是知根知底的心腹，也没有再像人多时把他当傻子哄了，低声道：“姐姐传出消息，说皇上已经对皇后说了，近期内会废了皇后，王爷觉得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静观其变吧。”陈夙低声道。

“嗯，就让他们折腾去，越闹得厉害，对我们越好，可以预测的是……皇帝要废后，朝野上下必定会反声一片，咱们看戏就成了。”梁芜菁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时局越乱越好，这样她家王爷就越容易成事了。

“嗯。”陈夙闻言颔首，他比梁芜菁更早知道这个消息，虽然这样对他们来说的确是好事，不过……他真的有些不敢相信，他的好弟弟居然“昏庸”到这种程度了。

为了一个女人，真的能到这种地步吗？

那个女人也曾经是他心爱的女人，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女人，是他当初一心一意爱着，容不得她受一点儿委屈的女人。

若是他，大约也会如此吧，不过不一样的是，她当初本就是他的妻，他对她好名正言顺，而她现在却是陈衡的妾，陈衡宠妾灭妻，是大忌中的大忌，他真的不知道，她是再帮陈衡还是害陈衡，不过这一切都轮不到他过问了。

陈夙在想这个，梁芜菁何尝不是呢，都说红颜祸水啊，原来一个女人真的能够霍乱一个王朝，历史上的传奇又再现了。

若不是自己和于氏有矛盾，若不是自己和于氏注定是对立的，她还真是佩服这个女人呢。

世间的女人若都能如此笼络住自己的男人，那就没有小妾的存在了，也没有哪家后院会起火了。

平心而论，梁芜菁已经觉得自己算是倾世红颜，起码外面和那个于氏比起来春兰秋菊，各有千秋，不比于氏差一丝半毫的，可自己还真的没有她那个本事能够完完全全的驾驭住自己的男人，看自己身边这位就知道了。

自己嫁给他这么久了，关系虽然比从前好了很多，但是也没有到完全不分彼此的地步，当然……这已经是质的飞跃了，须知刚刚嫁给他那会，他们是互相猜忌，互相算计的。

更何况，自己才嫁给他那会，可没有下决心要和他过一辈子，所以放不开，即便现在，自己都还在犹豫呢，否则两个人同塌而眠也有一段时间了，但始终没有圆房，也是她还没有想清楚的缘故。

而且……即便她现在想清楚了也不行啊，因为他受了伤，根本就不能乱来。

不知道为什么，梁芜菁想到此一下子就脸红了，大白日的，瞧瞧她都在想些什么啊，明明只是觉得于氏那个女人很厉害而已，现在竟然想到自己和陈夙圆房的事儿了，还真是爱乱想。

她左顾右盼，见众人都没有发现她红了脸，微微松了一口气，正欲说些什么，却听得陈夙道。

“怎么了，大白天的脸红通通的，病了？”

梁芜菁闻言就瞪了他一眼，只是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凶，陈夙甚至还觉得挺娇俏的，当即就牵起了她的手。

“好好散步。”梁芜菁轻轻挣脱开来，脸愈发的红了，加快脚步就往前走去了。

陈夙呢，有意和自家王妃更进一步，可奈何自己身子状况欠佳，只能忍住了，不然一会走火了，倒霉的还是自己。

只能看不能吃的滋味，他最近算是体会到了，而且每日都能体会好多次。

梁芜菁大概已经从心里接受他了，在他面前再也没有从前那般不好意思了，每日还帮他擦洗身子，弄得他欲火焚身，她倒是好好的，最多红红脸。

陈夙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肯定要出事，强迫自己把眼神从自家王妃身边挪开。

“王爷，奴婢扶您。”碧玉见自家王爷打了个踉跄，还以为他牵动了伤口，吓了一跳就想扶住他，陈夙立马闪开了，他当然没有忘记她家王妃前两日和他说过的话，不准动她身边的丫鬟。

其实她想多了，他不是那种好色之徒，也没有想过要三妻四妾的，起码现在没有那样的想法。

两人回到屋里，各自洗了脸后，便去偏厅用早膳了。

屋里奴才多，陈夙不得不装出一副乖宝宝的样子，梁芜菁也十分配合，逗了逗他后笑道：“王爷，一会妾身要出去外面，帮父亲瞧瞧京城的这些产业，王爷乖乖在家玩玩，累了就睡着歇息，等妾身回来帮王爷从五香斋带很多好吃的，好不好？”

“好。”陈夙颔首，一副乖宝宝的模样，看得梁芜菁很想笑来着，但是碍于人多，还是忍住了。

说实在的，每每看到他这个样子，很难把他和自己单独相处时的样子结合在一起。

早膳用完后，梁芜菁和陈夙相携离开后，便欲带着碧云和碧瑶出府一趟。

她的确是要出去帮父亲查看梁家在京城的生意，事实上就是视察一番，因为现在是七月初，半年的结算刚刚完了，赚了不少，她按照从前的惯例，代替父亲去各处瞧瞧，该奖励的奖励，该勉励的勉励，至于京城之外的地儿，早已由父亲身边的四大掌柜代替父亲去了。

原本她几日之前就该去的，这样的事儿，在六月底办再好不过了，只是那几日流言蜚语都可以把她淹没了，她是不敢出门的，这几日众人的眼光都落到了皇后害纯皇贵妃的事儿上，很少有人想起她了，她才敢出去。

不过让梁芜菁没有料到的是，她尚未出府，便有奴才禀报，说永宁王陈煜来了，已经进了王府。

“大热天的，这个小祖宗又来作甚？”梁芜菁闻言一个头两个大，她前段时间和陈夙在梁府呆着，陈煜倒是不好意思去烦他们了，昨儿个他们回来后，也不见他上门，正暗自高兴呢，不曾想这厮又来了。

若换做从前，他们也没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费些功夫应付一番就是了，可现在陈夙受了伤，万一陈煜又拉着他到处跑可怎么办？

“碧云，快去把云桃叫过来，告诉她，今儿个王爷身子不适，在内殿歇息，让她看好永宁王，别让永宁王去内殿惊扰到了王爷，你也留下，碧玉跟着我吧，你好生看着点，王爷上次伤得重，可不能再折腾了。”梁芜菁低声吩咐道。

“是，奴婢记住了。”碧云一脸凝重的颔首。

碧玉见自己可以跟着自家主子出去了，高兴极了，笑道：“其实永宁王就是来找云桃的，有云桃陪着，他才不会去烦咱们王爷呢。”

“你这鬼丫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这事可不能乱说，不然姜贵太妃不知道多么记恨咱们呢，还有袁家小姐，她现在可是陈煜正儿八经的未婚妻了，皇帝都下旨赐婚了，她若是知道了，还以为咱们故意要派云桃去接近陈煜呢，唉……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梁芜菁想起来就觉得烦。

“谁说不是呢，这永宁王也真是奇怪，放着好好的袁家大小姐不喜欢，整日里缠着云桃，真是荒唐。”碧玉吐吐舌头说道。

她这番话又换来梁芜菁一个爆炒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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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第252章 女儿家的心思

“主子，这样的话奴婢日后再也不说了。”碧玉一脸委屈的看着自己主子，低声说道。

“你啊，如此口无遮拦的，不知道日后谁敢娶你。”梁芜菁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这丫头就是个直性子，心直口快毫无遮拦，不过自己交代过的，她倒是从未说出去过，这样就可以了。

“奴婢一辈子伺候小姐，谁也不嫁。”碧玉撅起嘴说道。

“主子我可不想养你一辈子，走吧，咱们出去。”梁芜菁拍了拍碧玉的手，带着她和碧瑶往外走去。

见主子离去后，碧云才拉了拉身边的碧落道：“你去后头看着点，不许任何人进屋打扰王爷歇息，我去云桃那儿叮嘱一声，免得那丫头不知情，闹出事儿来。”

“是，碧云姐姐。”碧落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碧云轻轻叹了口气，这才往她们的住所去了。

平日里，她们四人和云桃是住在一起的，因云桃不喜抛头露面，整日都在屋里呆着，替小姐做衣裳等等，几乎不会在小姐身边贴身伺候。

其实，云桃手脚麻利，做事儿干净利落，也适合在小姐身边伺候着，可也不知为什么，她总求着自己不要让她去小姐身边，仿佛有些惧怕抛头露面，应该是故意躲着永平王陈煜了，连碧玉都能看出陈煜对云桃有意，碧云又怎么会瞧不出来呢。

小姐身边的事儿都是碧云在做主，包括这些人该做什么事儿，都是她在安排，事实上整个王府的事儿，基本上都是她和碧玉四个商量着办的。

用小姐的话说，她们几个都能独挡门面了，小姐也该歇息歇息了，除非很重要的事儿，否则小姐是不会亲自出手的。

小姐本就聪慧，加之侯爷亲自教导，请的西席们也个个都是厉害的人物，所以小姐的能力是众所周知的，打理梁家那么大的产业已经有模有样了，她们这些丫鬟和小姐一起长大，侯爷在教导小姐时，她和碧玉都在，就算没有学个十成十，七八成总学了吧，所以放出去都是做生意和管家的好手呢，现在王府不算大，人口也简单，管理起来丝毫没有任何困难，小姐说了，让她们拿王府试手，日后指不定就要她们办大事呢。

虽然她不知道所谓的大事大到什么程度，但是也跃跃欲试的。

事实上，她和碧玉今年都十七了，是该谈婚论嫁了，可是她们的意思是要多留几年，小姐也觉得可行，用小姐的话说，嫁人是一辈子的大事，她不许她们轻易就下决定。

而且，小姐也说了，希望身边的人日后都有好归宿，若谁敢作践自己，送上门去给人做通房丫头亦或者做妾，她虽然不会阻拦，但日后主仆情分也就尽了。

她从小伺候主子，知道主子的脾性，说实在的，主子有这样的想法那也是受到整个梁家氛围的影响。

整个梁家，除了李姨娘，也就是二夫人一个妾室，再也没有别的了，而且二夫人是怎么做上妾室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也不甚待见二夫人。

梁家的丫鬟们，都是正正经经嫁人做妻的，就算嫁的只是家丁亦或者管事，但日子却过得很好，因为梁家家大业大，能在梁家做管事的，收入绝对是惊人的数字，比起寻常的官宦人家都丝毫不差，日子红火着呢。

所以，小姐这样的话在她们听来再正常不过了，因为梁家就是这样教导下人的，可是在别家，那可就是大错儿了。

许多出嫁的小姐甚至还由家族安排，带了美貌的陪嫁丫鬟，日后以做通房丫头或者小妾用的，不过是想要帮女儿笼络住男主人罢了，可是在梁家，从古到今就没有这个规矩。

所以，当碧云得知永宁王陈煜对云桃有意时，也曾私底下问过云桃的意思，云桃说了，是万万不肯去给人做妾的，而且……云桃因为过去是歌姬，身子不再清白，都没有嫁人的心思了，日日安安分分在屋里呆着做绣品，永宁王这样纠缠不放，的确也让人厌烦了。

听说他们在梁府的这些日子，永宁王也上门过两次，只是因为王爷和主子都不在，他没有借口进来，才离去的，足可见的，在永宁王心中，云桃有多么重要了，否则他堂堂一个王爷，何苦总来这儿看云桃呢。

但主子也说过了，皇上已下旨赐婚，永宁王要和袁家的嫡女袁绮颖成亲的，吉日就在明年年初。

在旁人看来，云桃一个丫头，能够给王爷做侍妾都是天大的福气了，可在梁家人眼中却不是这样。

权贵人家的妾室岂是那么好当的，妾和嫡妻的地位天差地别，若不是心思特别聪慧，善于勾心斗角之辈，入了豪门世家做妾，指不定还高兴不了几日就沉寂下去了呢。

运气好的估计能生个一儿半女的，虽然一辈子看正室脸色过日子，但也算能够活下去了，若是尚未生下儿女便失宠的，那么便只有死路一条了，即便活着，活的连个丫头也不如呢。

整个大周朝，敢宠妾灭妻的人，恐怕只有当今圣上吧。

在旁人家中，妾室，特别是无所出又失宠的妾室，那就和玩物差不多，主人家不高兴了，非打即骂，被送给牙婆子卖了，甚至还有被迫去伺候府中来客的，下场十分凄惨。

这些日子和云桃相处，碧云觉得云桃真的不错，希望她日后能有个好归宿，所以打从心底是排斥永宁王陈煜的，不过主子吩咐了，她又不能不来传话，她都弄不懂主子到底是何意了，难道主子真的要云桃给永宁王做妾吗？

“云桃。”碧云进了屋，冲着云桃笑了笑，坐到了她身边，柔声道：“整日里绣花，你不嫌烦啊，出去走走吧。”

云桃放下手中的花样，笑道：“又是王妃让你来的吧，王妃对咱们这些奴才真是好，其实我不累的，整日在屋里呆着也没有什么不好的，真的。”

碧云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道：“云桃，你到底在怕什么呢？整日呆在屋里的确对身子不好。”

云桃闻言微微一怔，是啊，她在怕什么呢？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过去的她了，现在的她早已摆脱从前歌姬的身份了，甚至连卖身契都被王妃给毁了，现在的她，不过是和王府签了短契，在王府做事的丫头，若要走，只要提前和主人家说说，就能离开了。

她已经重获自由了，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卑微下贱，人人可以凌辱和踩踏的歌姬了，她到底在自卑什么，到底在怕什么？

夜深人静的时候，云桃也曾这样问过自己，但却从来都得不到答案，亦或者说，那样的答案，她自己都不敢承认。

无论她现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都改变不了她从前是歌姬的事实，都摆脱不了她已经不是清白女儿家的事实。

她很怕，真的很怕，怕有朝一日，被旁人提起过去。

所以她可以把自己关在房里，美其名曰，她不够机灵，不够聪慧，不敢去主子身边伺候，事实上，她就是害怕了。

“碧云，我没有怕，我就是不喜欢在外头，更何况这些日子天气热，出去外面晃一晃我都觉着头晕眼花的，还是在屋里好，挺凉快的。”云桃说到此心中满是苦涩，挤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轻轻拍了拍碧云的手道：“去伺候主子吧，我给主子做的这身衣裳就快好了，等我给主子做好了，抽空也给你和碧玉几人做一套，你们不是很喜欢我做的衣裳吗？”

“是，是很喜欢。”碧云看着云桃眼里的闪躲，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怎么了？是不是有事？”云桃埋头绣了一会花，见碧云还在屋里，便柔声问道。

“云桃，永宁王来了。”碧云低声说道。

云桃本来正在绣花的，听她这么一说，一下子就刺到了手上，手指头上的血一下子就滴到了花样上，可见刺得很深，可云桃仿佛没有察觉到一样，只是愣愣的看着碧云。

碧云看着云桃，也是一呆，可就是这瞬间，她就明白了，云桃对那永宁王也应该是有情义的，否则也不是如此反应了。

不过细想一下就明白了，云桃一个女儿家，从前吃了许多苦头，现在如今突然冒出个男人对她这么上心，而且对方还是个没有娶妻纳妾的王爷，对她也没有丝毫越矩，不顾自己王爷的身份，一次次来示好，换做任何一个普通女儿家，也应该会很动心吧。

怪不得主子会让云桃去了，原来主子早就看出他们是郎情妾意了，可两人身份相差太多，难道主子真的要让云桃去做妾吗？

碧云迅速收起自己心中的万般想法，柔声道：“王爷染了风寒尚未痊愈，今儿个有些不舒服，正在寝房那边歇息，主子也出府办事了，无人接待永宁王，主子怕他没个正行，又去惊扰王爷，而且，永宁王来此意欲何为，咱们都一清二楚，你也不必害臊，去见见他吧，不然一会不知道他要如何折腾王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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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第253章 这是闹的哪一出？

云桃闻言闹了个大红脸，本想说些什么辩驳的话，可又不知从何说起，心中也是百转千回了，半晌竟然掉下泪来。

“这是怎么了？”碧云一下子就有些急了，不是她把人给弄哭的吧。

“碧云……在你们心里，一定认为我不是个好女人吧，从前做歌姬，不清不白的，现在又勾搭上了永宁王，其实我不想这样，我真的不想的，我就想一辈子在主子身边伺候，好好的过完下半辈子，我没想过要嫁人，更没有妄想给王爷做妾的。”云桃虽然在哭，但却拼命压抑着，没有大哭出来，只是泪水不住的往下掉。

“不是的云桃，主子说过，人的出身不能决定人的未来，你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自己的父母，可你能够选择自己的未来，现在你是自由的，也没有人能够左右你，不管你如何选择，也不会有人去责怪你，你不见就不见了，我去回了王爷吧。”碧云说到此不知为何，心中突然冒起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又道：“我会告诉永宁王，你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让他以后都别来王府找你了，可好？”

云桃闻言却愣住了。

不见他了？

日后都不再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突然十分难受，正欲说些什么，却听碧云又道：“还是你去和他说说吧，无论你如何决定，都是你去说比较好，我去了，王爷指不定还以为是我故意编排，误会我是不是有旁的想法呢，天地良心，我对永宁王可没有丝毫想法。”

“我……。”云桃闻言有些迟疑。

“去吧，无论你是如何想的，都告诉她，云桃，你是自由的，你明白吗，不是从前的歌姬，你也不是卖身王府的丫鬟，你的卖身契已经被烧了，现在的你是良民。”碧云柔声劝道。

云桃闻言咬咬牙，点头答应了。

碧云见此笑了笑，帮她重新擦了一把脸，梳了发髻，两人才往外走去。

而此刻，永宁王陈煜已经坐在陈夙床榻边上了。

“四哥，你这是怎么了？前些日子就听说你在梁家病了，怎么都回王府了，还病着呢？是不是梁家人欺负你了？”陈煜皱起眉头问道。

不怪他要这么想，他四哥可是个傻子，梁家人能满意这个女婿才是怪事，可偏偏自己那个嫂嫂成日里往娘家跑，自家四哥又是一个一日不见媳妇就不成的，完全把媳妇当娘亲一样黏糊着，媳妇去哪儿，他去哪儿，能有好脸色看才怪呢。

“咳咳……。”陈夙当然不会回答他的话，他现在是“傻子”就要有傻子的自觉，只是不住的装咳嗽，还喊着要喝水，头晕之类的。

“四哥，你喝水。”陈煜立即倒了水喂陈夙喝，只是他从未做过伺候人的活儿，加之陈夙刻意不配合，所以大半的水都喂到了外头，顺着陈夙的脸和脖子往下流，最后陈夙还故意打了个打喷嚏，喷了陈煜一脸都是。

奇怪的是，这厮居然没有发火，也没有欺负陈夙，甚至都没有露出嫌恶的表情了，自己拿出丝帕擦了擦，顺道还给陈夙擦了擦脸，看的一旁的碧落都脸露惊奇之色。

“四嫂也真是的，四哥都病成这样了，她还不留着伺候，还出府去了，对四哥一点都不上心。”陈煜气呼呼的，下意识就数落起梁芜菁来。

一旁的碧落看不下去了，连忙道：“我们王妃是去视察京城的生意了，一会就回来。”

“是生意重要还是我四哥重要？”陈煜闻言却愈发不满了，心道，梁家做了几百年的生意人，眼里看得见的都是钱，哪里管别的啊。

“六王爷言重了，在我们王妃心里，自然是我们王爷最重要的，奈何如今是梁家半年结算后奖励的日子，我们王妃如今接了侯爷手中的大权，全权处理梁家一切生意，她这个新东家自然要去露个面的，一会就能回府了。”碧云柔和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陈煜正欲发火，一个丫头凭什么和他这么说话，可他一看到碧云身边的云桃，顿时就没脾气了。

“王爷，奴婢伺候您去偏殿用茶吧。”云桃抬起头飞快的看了陈煜一眼，随即福身说道。

陈煜闻言心中大喜，他这些日子厚着脸皮来永安王府，不正是为了见一见日思夜想的佳人吗，此刻她能够和自己单独相处，他简直乐翻了，当然不会留下来继续刁难碧云了，连忙点了点头，又嘱咐碧云好好照顾他四哥，这才由云桃领着去了。

“这小子，典型的见色忘兄，亏他方才还来为我打抱不平，高看他了。”陈夙见陈煜走了，这才坐起身笑道。

“若是被王妃知道了，六王爷可就没好果子吃了。”碧落努努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说道。

陈夙闻言大笑：“一会本王就告状去，看看这小子怎么办。”

身子康复的很快，又被自家王妃无微不至的伺候了好几日，陈夙的心情大好，加之这会子他家兄弟又对他表示出了关心，他心里还是挺受用了，当即挥了挥手，说自己要休息了，让碧云她们各自忙去。

心情好了，自然睡得着，多休息，他的身子才康复的更快，青天白日的，他也懒得运功疗伤，还是夜里比较适合。

碧云闻言也没有说什么，领着碧落就出去了，两人刚刚看到永宁王和云桃的背影消失在走道尽头。

时辰尚早，但因为是夏日里，天气炎热，大多老百姓天一亮就出门做买卖了，总想着趁着日头未升高，早点做完生意回家歇着，炎热的夏日，若是中了暑气晕倒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请大夫喝药的钱，做许久生意才能赚回来，而且一旦救不回来，就得丢了小命，大家都是小心翼翼的。

梁芜菁出门还算早，等她到了梁氏的商行时，各地来的大掌柜们已经齐聚在后院的大屋里了。

这屋子十分大，足足摆了几百张椅子，足可见的梁家的生意做的有多大了，而且来的还都是有头有脸的大掌柜，都是执掌着一方生意，在老百姓眼中的大人物。

梁家的底蕴到底有多深？

恐怕就有这些自己人才清楚了。

对于梁芜菁掌权，这些人早就有心理准备了，说到底他们都是主子家的奴才，虽然早已自赎自身，但如今依旧在梁家做事，因为有了梁家，他们才有今日，不知道对梁家多感恩戴德呢。

梁家能有今日，其实也是善于利用人才，笼络人才的缘故，否则也撑不起这么大的基业来。

梁家没有儿子，他们从前都认为会是二小姐的姑爷掌家，然而，事实却是，二小姐掌家了。

说实在的，二小姐是个女子，于情于理都不太合适，可众人也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只能接受，不过有些老学究还是微微不满，只是不敢当众表现出来而已。

“梁家这半年的账目，我已经派人核查了，收入不错，该有的奖励和提成，比照去年发下去便是了，父亲虽吩咐下来，梁家日后由我掌权，但有闲暇了，依旧会过问一二的，如今我身为东家，我的规矩也和各位说一说，只要我梁家好了，自然不会亏待各位，你们都是我梁府培养出来的老人了，知道我梁家的规矩和忌讳，好好做事，自然是富贵荣华样样不少，若有丝毫怠慢，那大掌柜的位置就要换人了，再则……背叛我梁家的下场，在座各位想必都知晓，我梁家近二十年没有出现叛徒了，丑话先说在前头，我对付叛徒可比父亲要狠辣百倍千倍，遇上了，那可是要斩草除根的。”梁芜菁说到此脸色微微一沉，她虽然是个女儿家又年轻，加之生的极为貌美，在旁人看来是窈窕美人，娇俏可人，纯真善良的，可事实上……她一旦狠下心来，没有人不怕。

一众掌柜的也收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忙起身说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今日便到此吧，你们该回去的便回去，好好做事，过年的奖励一定比从前多。”梁芜菁扫视众人一眼，说完后就让碧玉和碧瑶搀着往外走去了，从头到尾干净利落，也没有多的话，因为她根本就不想多费口舌，大热天的，虽然屋里放了冰，又是早晨，但依旧让她十分难受。

一屋子的男人，还都是中年老年，虽然也爱干净，来时甚至还沐浴更衣了的，可聚在一起不一会就汗流浃背的，那味道……实在不好闻。

虽然也有十多个掌柜是女子，但根本就于事无补。

出了商行，梁芜菁也没有再去锦绣阁等处了，想着陈煜还在王府里，怕出事，于是准备回府，便吩咐下去了，她今儿个起得早，在马车里就开始打盹了，等醒过来时，却听到了嘈杂的争吵声和哭喊声。

梁芜菁有些不耐烦的掀开了马车的小帘子往外看去，一群老百姓围在一起，她抬头看了看，挺气派的大门，再看看上面的字儿，顿时愣住了。

“娄府。”

京城当中只有一个“娄府”，因为京城里姓“娄”的官员只有京畿卫副统领娄贺一人。

梁芜菁记得，自己回王府是不会经过这儿的，车夫怎么赶到此处来了，而且娄家大门外还这么热闹，这是闹得哪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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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第254章 看笑话去

“碧玉，怎么回事？”梁芜菁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美目之中满是疑惑之色。

“主子，好像是有人在娄府闹事，是个身着绿罗裙的年轻女子。”碧玉连忙回道。

“我是问你，咱们怎么会到这儿来了？这可不是回王府的路。”梁芜菁看着碧玉，正色道。

碧玉闻言有些尴尬，呐呐的半晌说不出一个字儿来。

这当然不是回王府的路了，一个城南，一个城北，能顺道吗？

“碧玉。”梁芜菁见她脸红脖子粗的，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就沉下脸来，她最忌讳的便是身边之人不忠碧玉这丫头平日里牙尖嘴利，连她这个主子的话都敢反驳，这会子怎么成哑巴了？其中一定有古怪。

“主子，不是奴婢的意思。”碧玉见自家主子那样看着自己，顿时慌了神，再则，她是主子的奴才，主子问话，也没有不答的道理，片刻才咬咬牙道：“是王爷吩咐道的，王爷说了，等您要回王府的时候，让车夫将马车往这边赶一圈，让您看看热闹解解闷。”

碧玉还是有点委屈的，她知道主子这些日子和王爷关系不错，特别是那日看见二人衣衫不整搂在一起，还以为王爷已经是她家正儿八经的姑爷了，为了主子着想，也对王爷的吩咐视同主子吩咐一般对待，加之王爷说有好戏，而且是不能错过的好戏，还说主子看了一定高兴，让她先不说，给主子一个惊喜，否则她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这么做啊。

“王爷的意思！”梁芜菁闻言微微一呆，她家便宜夫君这是闹哪出？

“是是是，是王爷的意思，否则奴婢胆子再大，也不敢擅自做主，带主子绕路的。”碧玉连忙点头道。

梁芜菁闻言还欲说些什么，就听到外面传来更大的喧哗声了。

梁芜菁看了看娄府的金字牌匾，再看了看围观的老百姓交头接耳，一副看热闹的模样，便对身边的碧玉道：“你去瞧瞧外头出了何事？”

“是。”碧玉会意立即下去打听了，不过片刻功夫便回到了马车上，脸上是掩藏不住的鄙夷和奚落。

碧玉这丫头本就是个嘴碎的，除了梁芜菁告诉她不能色的她不会透露出半个字外，其余的可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特别是这些街头八卦，她最爱听，最爱讲了，如今有了这样的机会，她岂会放过，于是侃侃而谈说了一大堆。

“主子瞧见没有，人群中那个站在娄府门前不远处的女子，身着绿罗裙那个。”碧玉说到此，希望自家主子应一声，哪知道主子并未出声，她也不气馁，继续笑道：“那姑娘是京城有名的烟花柳巷中的头牌，听人说长得娇媚可人，不少达官贵胄都喜欢光顾她，在她的闺阁之中流连忘返。”碧玉说到此脸红了红，她毕竟是个英云未嫁的姑娘，说这些的确有些羞涩。

“然后呢？她怎么到娄府来了，碧玉姐姐快说。”碧瑶一脸好奇的问道，虽然她也有点脸红红的，不过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

“听说是七八日前，娄贺大人在她闺中歇了一晚，留下信物，说要纳她为妾，她动了心，待娄大人离开后便自赎自身，脱离了贱籍，带着小丫头自个租了一处偏僻的院子等着，也让人稍信给了娄大人，谁知此后就不见娄大人们去接她，她今儿个忍不住了，上了娄府来求见娄大人，娄家老夫人听说一个烟花柳巷出身的女子上门找儿子，当即发了大怒，命人来将人哄走，那女子不肯离去，坚持要见娄大人一面再走，娄老夫人气急了，手下也没有留情，把人给打了，如今这女子更是死活不肯离去了，奴婢方才瞧了一眼，人脸都给打肿了，身上的衣裳也被扯破了，娄家也欺人太甚了。”碧玉鄙夷的倒不是那个青楼女子，而是娄家。

纵使瞧不上人家，你也好好说话啊，何必侮辱人，还打人呢。

不过……权贵之家不都是这么处理上门的女人吗？

碧玉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梁芜菁闻言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这样的事儿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京中住着这么多权贵，每年这样的事儿不知道要上演多少回呢，不过……纵使青楼女子不被人瞧得起，但这些官员们也是敢纳入府中的。

“小姐，万一把人打死了可如何是好？”碧瑶掀了掀帘子，将头探出去瞧了瞧脸色变了又变。

梁芜菁闻言蹙眉，掀起帘子一看，果然看见那些家丁恶奴正在殴打那主仆二人，下手挺很辣的，可见这些人并未因为那女子和他们家爷一夜风流便手下留情，也足可见得娄贺的母亲，那位老夫人在府中的权威了。

“主子，要不要救人？”碧玉低声问道。

梁芜菁并不是多管闲事之人，但也看不得那些欺负弱小的事儿，可今日是陈夙把她弄来看戏的，指不定他早就安排好了，自己插手岂非越俎代庖了？

再则……自己和娄贺从前好歹谈婚论嫁过，自己出面可不大好，更何况……前两日京中有关自己红杏出墙的流言就满天飞了，自己今天若在管这样的显示，明日不定会被传出什么流言蜚语呢。

“再看看吧。”梁芜菁摇摇头道。

她话音刚落，人群里就传出骚动声，待她掀开帘子一看，只见一对骑着高头大马，头戴盔甲的人飞驰而来，目标正是娄府门口。

为首的那人浑身披着淡金色的盔甲，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格外威风。

男人高坐马背，身材十分挺拔壮硕，待他摘下头盔时，却露出来一张年轻而又刚毅的脸庞来，大约是常年领兵训练，在烈日下晒多了的缘故，男人的皮肤有些黝黑，不难看出，他曾经十分英俊，甚至算的上小白脸了，只是身为武将，常常舞刀弄枪的缘故加之皮肤晒黑了，英气成倍增长，浑身上下还多了肃杀之气格外凌厉。

他才出现，四周的喧闹声和喝骂声就消失殆尽了，只剩下女子嘤嘤的低泣声。

这男子正是京畿卫副统领娄贺。

那青楼女子长得如何，梁芜菁不知道，但听说是个美人。

不过这声音的确很美，虽然是哭声，可哀婉至极，她一个女子听了都觉得可怜，大男人听了还不得心疼死啊。

娄贺似乎是从训练场上赶回来的，浑身都穿着厚重的盔甲，在烈日下，盔甲反射出阵阵寒光，十分刺目。

而他的也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头发都被汗水浸透了。

大热天的，披着一身厚重的盔甲，那滋味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娄贺现在很生气，非常的生气。

他今日正在操练京畿卫今年才招进来那些人，其中不乏士大家族出身的子弟，他带头立威，大热天的给众人都戴上了盔甲训练，那滋味……觉不好受，盔甲自身的重量不说，披上后大多数人都觉得十分沉重，特别是炎炎夏日，烈日高照，一身百炼钢制成的盔甲被烈日考得只差没有冒火了，只要赶往表面一摸，手绝对烫起一层皮肉来。

他身为副统领，当然身先士卒了，自己率先完成了一系列训练项目，让那些牛气冲天的人个个都吓到了，本来准备赶鸭子上架的，哪知道家里就来了人，说有人在府门口闹事，还是个女子，他当下一惊，还以为是梁芜菁，立即就快马加鞭的赶回来了，却没有料到看到的却是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的那张脸。

“你来这儿做什么？”娄贺紧握手里的鞭子，脸色阴沉的问道。

那女子闻言，顿时捂着嘴抽泣起来。

娄贺显然不是女人哭几声就能心软的男人，立即喝道：“闭嘴。”

那女子闻言果然不敢再哭了，只是抬起受伤的小脸，可怜兮兮的看着他道：“大人，奴家只是想……想问问大人，当日所言可还算数，并无冲撞大人和老夫人的意思，还请大人赎罪。”

女子张口不提被打之事，也不告状，梁芜菁顿时高看了她几眼，只是离得远，看不清相貌而已。

娄贺闻言脸色一发阴沉，他那日实在是心中大大的不爽，因此才听了魏忠铭那小子的话，和他去买醉，不过他记得他当时并未点美人作陪，怎么第二日一醒来怀里就躺了个光溜溜的女人两人还纠缠在一起，足可见得，他们之间发生了他不愿意看到的事儿，他本想去找魏忠铭那小子问问，可那小子奉旨送粮草兵器去南边，一大早就押运出京了，弄得他一肚子火气无处宣泄，这几日才狠狠操练手下。

更让他生气的是，那日醒来后，那女人口口声声说自己前夜答应替她赎身，纳她为妾。

这一切他更是没有丝毫印象，更何况一个醉酒之人的话如何能当真？

他当时理都没有理，就离开了，出青楼钱也没有忘记留下一笔银子，算是两清了，这女人现在怎么又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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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第255章 护短

“当日之话不过是醉话，你无需当真。”娄贺当日不会纳一个青楼女子做妾，莫说他过不了自己这关，说服不了自己，即便他愿意，也会被他家母亲给搅黄了不可。

“无需当真……。”

女子抬起头看着他，仿佛被打击的十分重，眼泪又下来了，泣声道：“奴家为了大人一句玩笑话，就变卖了这么多年存下来的金银首饰，自赎自身，脱离了贱籍，大人现在却告诉奴家……那是大人酒后失言做不得数，那奴家敢问大人，您那日为何不向奴家说个清楚明白？奴家现在为了大人一无所有了，烟花柳巷也断然回不去了，奴家往后该怎么办？大人这是要把奴家往死路上逼吗？”

女子此话一出，四周众人又开始议论起来了，有的大胆，都忍不住对娄贺偷偷指点起来了。

要知道……一个青楼女子为了一个男人，敢于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自赎自身，那就证明那个女人真的从良了，日后就是寻常妇人了，而且……这么做也是对那个男人死心塌地的表现，否则怎么肯自己出赎身银子呢？

“你用了多少银子赎身？”娄贺暗道这女人帧数个大麻烦，可众目睽睽之下，他总不能把她抓起来丢了吧，还得讲理。

“大人是何意？”女子抬起头一脸幽怨和伤心的看着她。

“赎身银子，我加倍给你，日后你拿着那银子好好过日子吧，当日没有向姑娘说清，是本官的不是。”娄贺不想再被真多人围观，当猴看了，而且日头越来越烈，他实在有些受不住了，跟着他的几个兄弟更是一副要晕的样子，他当然要先息事宁人了，否则大伙的身子就要出毛病了。

众人都没有想到娄贺会这么说。

那女子也是一怔，片刻之后失声说道：“妾身不是来找大人要银子的，妾身只是问问大人，当日之约是否算数，既然大人说是您酒后失言，算不得数，那妾身万万不会纠缠大人的，大人玩玩不要说给银子的话，就当给妾身留最后的薄面不，妾身虽出自青楼，但向来是要脸面的，大人也不必担心妾身难以过活，妾身女红尚佳，可做针线养活自己，就不给大人添麻烦了，今日叨扰大人，是妾身的不是，妾身本意并非如此，还请大人带妾身向老夫人告罪，妾身感激不尽。”

女子说完后战战巍巍的起了身，大概是真的被打的厉害了，踉跄了好几下，在丫鬟搀扶下才站稳了身子，看着又狼狈，又可怜。

“谁说她要赖着娄家了，人家虽然是烟花女子，可这份情操……难得一见。”人群里顿时有人说了出来。

“可不是……娄大人既然许诺了人家，不管是不是酒后失言，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就该算话，人家都自赎自身了，从了良无牵无挂找来，有什么理由拒之门外……。”

“欺负弱小女子而已……。”

老百姓当中，有好些男人都很激愤。

梁芜菁也终于看清了那女子的长相，即使受了伤，右脸颊有些红肿，还有巴掌印，但一张小脸依旧十分美丽，还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哀怨和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让人看了就升起了怜悯之心。

“本官说了会给你银子便会给。”娄贺看着美人那柔弱的样子，再看看她受了伤，到底是因为自己造成的，所以便想给银子打发了，起码日后自己不会内疚，旁人说起来时，也不会心虚，朝堂之上，也没有人能够借此给自己使绊子。

一时间……娄贺想了许多，当即挥了挥手，门口的家丁门房们立即冲上前去将那女子二人拦住了。

“我们大人说给便要给，你们如此啰嗦作甚！”家丁不愧是娄家的人，娄家尚武，这些人说话也非常霸道，一点儿都不会拐弯抹角。

女子和身边的丫鬟吓了一大跳，正欲说些什么，却听得娄贺道：“快说，多少银子。”

“今儿个你们不拿银子，别想离开。”家丁连忙喝道。

主仆二人见家丁又扬起了手，吓得抱住了一团。

“快说。”几个恶奴大喝道。

娄贺也没有再过问，他觉得自己和这青楼女子牵扯上，本就有些奇怪，心里正不爽着呢，虽然这女子看似乖巧明事理，但是他也没有兴趣将她纳为妾室。

所以也就放任这些奴才逼问了，只要不再大打人便是了。

“我说……我说……。”丫鬟被吓坏了，扯了扯刚才被打肿的嘴角，急声道：“我们小姐的赎身银两是两千两。

丫鬟的声音不算大，但是在场众人几乎都听清楚了，特别是挨得近的人，都忍不住惊呼出声了。

“什么？不会是听错了吧。”

“狮子大开口……。”

“怕是来勒诈的吧。”

“两千两……你们么不去抢？”为首的家丁瞪大眼睛吼了起来。

娄贺呢？方才他倒是说的轻巧，的确想拿银子了结此事，可听了他们说的数目后，当真吃了一惊。

他做京畿卫副统领才两年，虽然俸禄不错，可母亲妹妹，还有一家子人等着他的俸禄养活，实在没有太多的结余了。

他娄家的确是武学世家，可穷文富武……这是一点儿都没错的。

自然，读书人若是有银钱打点，要出头也快一些，早一些，若实在没有，只要够刻苦，够聪慧，还是能够混出一片天地的。

可习武之人不一样，练武要消耗大量的力气，每日都要吃肉才成，而且时常需要好的药材补身子，泡澡，防止有伤积累下来。

这些都是巨大的消耗，练武想要有成，就得耗费银子，即便天生神力的人，后天不跟上，长大后依旧只是比平常人强一些罢了，只考力气吃饭，长久不了，只能做那猛将，打头阵，做不了那武功高强，有内家功夫在身的将军。

娄家传到了他这代，只剩下他一个男丁了，为了让他练武有成，从他幼年起，父亲母亲就拿出了家中的古鼎和古方，花了大价钱买来稀有的药材等给他蒸泡药澡，激发他身体中的潜力，帮他消除每日练功的疲劳和积累下来的暗伤，否则他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做了武状元。

但是……为了培养他，娄家的家产也去了一大半，后来他在京中有了职位后，举家迁进了京城。

京城的宅子很贵，他身为京畿卫的官员，府邸是有的，但根本住不下娄家上下几十口。

后来还是他母亲当机立断，把家中所有的产业都变卖了，来京城买了这么一座宅子，剩下的家财所剩无几了。

原本想要做些生意的，可他们做什么亏什么，他又不懂这些，任由母亲和妹妹去折腾了，这一年多下来，家中的结余越来越少，若让他拿两百两银子，他肯定拿的出来，虽然有点心疼。

可谁让他给人的印象是刚正不阿的，连贿赂他的人也没有呢，他堂堂一个京畿卫副统领，私房钱就那么几百两，说出去都寒掺人，这还是皇帝给的赏赐，他结余下来的，平日里的俸禄都原封不动给了家中老母他可算的上孝子一个了。

“两千两……方才娄大人说加倍给，那就是四千两了啊……。”

“一个青楼姑娘，可不值这个银子。”

娄贺武功高强，当然把这些话都听到耳里了，脸色愈发的阴沉，四千两……真的是抢人啊。

不知道为什么，娄贺已经不觉得太阳照在身上太热了，此刻的他满脑子都是他平日里最瞧不起的银子。

“我我我……没有骗人，我们小姐当初卖身的银子是二十两，院里的妈妈看小姐从小就美丽聪慧，琴棋书画一学就会，更觉得小姐奇货可居，所以就逼着小姐签下契约，他日要赎身要百倍于卖身的银钱，所以就是两千两了，我们小姐好歹也是万花阁的头牌，自然是值这个银子的，众位不信去问妈妈便是了。”小丫头似乎被吓坏了，赶紧出言反驳。

众人闻言又是一片喧哗，私底下都偷偷议论起来。

“小姐……这娄贺要倒霉了。”碧玉看到此处，再也忍不住了，偷偷捂着嘴笑了起来。

梁芜菁也看得认真呢，只要是女子嘛，自然也有点八卦的，她成日里也无聊，看看这些就当解闷了，不过她可不明白碧玉这话的意思，这娄贺怎么就倒霉了呢？给银子不就得了，还是说……他拿不出这笔银子？

“这娄大人是万万拿不出这笔银子的，他一个三品的武官，每年的钱粮等等折算成银子，不过一千两左右，自然……他身为京畿卫副统领，还有公费的应酬银子，加上这些，不过一千多两，这还是因为他是京官，又手握兵权的缘故呢，主子大约不知道吧，他们娄家搬入京城两年，所花费的银子不少，置办宅院田地不说，还养着那么多奴仆，这都是要开销的可笑他们还想着做生意呢，也不想想，他们当初那么羞辱小姐，欺辱梁家，咱们侯爷岂会忍下那口气，这两年他们做生意都血本无归了，在大周王朝，只要梁家不给面子，想做好生意难上加难。”

碧玉说到此嘿嘿一笑道：“侯爷果真最最疼小姐，这仇报的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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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第256章 好戏上演

梁芜菁见碧玉笑的得意，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主仆二人都能从彼此眼中看到幸灾乐祸。

她们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初娄贺退婚，是迫于皇帝施加的压力，是为了他自个和家族的前途着想，人都是自私的，他这么选择，梁家的人虽然生气，但也并未真的对娄家做什么报复的事儿。

后来娄家举家迁往京城后，娄家那几个人倒是不安分，梁家的人本就心中窝火，不私底下给点教训才怪呢。

娄贺放弃梁芜菁，纵然是为了他的前途，可这样的男人对梁芜菁来说，就太没有担当了，人品有问题，虽然这样的人在大周朝一抓一大把，但是她还是见不得。

父亲私底下为难娄贺的事儿，梁芜菁从前并不知道，现在听碧玉说了，心里别提多开心了，先不说娄家人倒霉了她会开心，最关键的是，她家父亲真的太好了，太将她这个女儿放在心上了。

而她梁芜菁，也没有那么广阔的胸怀，旁人得罪了她，欺负了她，她还要以德报怨，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不吃亏是不会后悔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的，对于这种人，教训教训才是正经的。

她虽不是那种瑕疵必报的人，但也是绝不胡乱吃亏的人，她不是纨绔，喜欢欺负人，捉弄人，但是她也绝不会让自己受欺负。

这娄贺从前退婚，父亲收拾了她，自己和陈夙在外头遇险那晚，在大理寺，这厮当时把自己说的很下贱，说自己是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堂堂一个男人，如此辱骂一个女子，本就失礼之极了，活该有此报应。

不过……那晚她被骂的事儿，她家王爷是如何知道的？她记得她没对陈夙说啊，知道这件事的只有碧云碧玉，她们对她的忠心她知道，她不吩咐，她的事儿，两个丫头谁也不会说的。

想不明白，她也懒得想了，唯一确定的是，她家王爷在养伤期间还能给她安排这么一出解闷又解气的好戏，还真是不错，值得表扬，等她回府了一定会激励他再接再厉的。

“主子，瞧您开心的，嘴巴都要笑歪了，不过……王爷对主子真的很上心呢，知道主子受了欺负就给主子出气来了，这次看着娄大人如何收场。”碧玉说着就拍手笑了起来。

“碧玉，我在大理寺发生的事儿可没有告诉王爷，不会是你说的吧？”梁芜菁故意沉下脸来看着她。

“怎么可能。”碧玉连忙摇头：“主子不让奴婢说的事儿，就是刀架在脖子上，奴婢也不会说的。”

梁芜菁闻言就笑了，指着外头道：“扶我下去看好戏。”

梁芜菁已经不满足远远的在后面看着了，她要近距离观赏一下才能解心头之恨。

“主子，怕是不好吧。”碧玉有些担心道。

“怕什么，戴上轻纱斗笠，没有人会认出我的，咱们带来了几个护卫，又有碧瑶在，足够保护我们安全了，你们两也拿帕子遮着脸，不要让人认出来了，再则外头天热，遮着脸了，才不会变黑，一举数得，走吧。”梁芜菁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轻纱来覆面，快步出了马车。

“主子。”两人不敢怠慢，立即跟了上去。

有护卫开道，加之他们又衣着打扮非凡，挤一挤后，就有老百姓让出了一条道来，他们很快挤到了前面的位置，但却不是最前头。

“碧玉，加把火。”梁芜菁低笑一声道。

“是。”碧玉颔首，眼前这些人显然已经僵住了。

娄贺是拿不出银子的，可众目睽睽之下，不拿出来就是打自个的脸面了。

而那身着绿罗群的女子还一个劲儿的说不必给她银子，这样的话让那娄贺更加觉得不给不行了。

“娄副统领果真是有情有义，即便酒后失言，也愿意负责，这天底下可少有娄副统领这样有情有义的好汉了，这位姑娘你就不必推辞了，你一个姑娘家，无依无靠的，做营生也难，有娄副统领给的四千两银子，那后半辈子就衣食无忧了。”碧玉朗声说道，清脆甜美的声音在众人的窃窃私语声中格外响亮，她才一开口，众人就听她说话了。

“这位姑娘说的对。”人群里顿时有人附和道。

娄贺闻言脸色更加发青了若他有银子立马甩给这些人走了，可事实上，他没有。

真不知是哪家的丫头，他真想一鞭子抽过去。

梁芜菁看着娄贺朝着她们这边瞪了过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只是她轻纱斗笠遮住了脸，什么都没有漏出来，娄贺看不出她是谁，否则他的表情应该更精彩才对。

娄贺现在是骑虎难下了，不得不硬着头皮对为首的家丁喝道：“还愣着作甚，进去府里取银子。”

这家丁其实是娄贺在府里贴身伺候他的人，知道自家主子的体己银子收在了哪里，有多少数目，他不太清楚，可也不会太多，四千两是肯定没有的。

不过主子让他去拿他也只能去拿了，应了一声就往府里跑去。

娄贺知道，自己那儿银子不多，几百两而已，不过以家丁的聪慧，肯定会去向母亲要银子的。

虽然家中银钱也不宽裕，不过……凑一凑，四千两应该能够拿出来。

娄贺有点后悔，后悔自己方才口出狂言，要加倍补偿了。

那家丁的确是个聪明的，跑去他主子屋里拿了银子后，又去了老夫人院子里，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娄家老夫人。

娄家老夫人娄罗氏，乃是娄贺的生母，已故娄家老太爷的嫡妻，也是武林世家出身，年轻时武功不错，小有名气，她育有一儿一女，而且都是年纪上了才生下的，她今年已经五十有六了，长子娄贺才二十多岁，女儿也才十五，大约是老来才得了一双儿女的缘故她对他们很宠爱。

罗氏身上有江湖儿女的豪爽之气可入京两年多，渐渐的也染上了宫中权贵之家那些夫人小姐们的习性，觉得自家儿子争气，就觉得很了不得。

大约是给娄贺面子，也有一些官宦人家的女眷请她们母女去做客，为了撑门面她们耗费了不少银子，后来又在这些夫人小姐的好心指引下坐起生意来，却十次久亏，如今家财所剩不多了，日日都要算着过日子，罗氏甚至都想遣散一些奴仆了，因为娄府不算大，他们一家也才三口，实在不需要几十个奴才伺候，可这些都是从前在老家就伺候他们的老人，个个都很忠心，她一个都舍不得卖掉，才苦苦支撑着。

幸亏儿子孝顺，俸禄都给了她，她精打细算，日子才算勉强过得去，最近她正打算把家里那所剩不多的积余在京城稍远一些的地儿买个农庄，她是不敢再去做生意了，只想着买个农庄，家中的仆人也可以安排一些过去，这样压力就小了些，庄子里总会有进项，再不济也不会亏损，日后府里的日子也好过一些了。

这两日她正派府里的管家去张罗此事，还想着过两日好看地儿了就和儿子打声招呼，把事儿定下来，不曾想今日却出了这样的晦气事儿。

她让人将那烟花女子哄走，是再正常不过的举措了，那样低贱的女人，她看一眼都觉得闹心，当然不会让她留在门口坏了她娄家的名声，坏了儿子的清白，所以才吩咐下去，赶走，赶不走就打，看她走不走。

她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解决了，不曾想儿子居然回来了，而且还遇到了那个女人，这就不说了，儿子今儿个到底是哪根筋不对，竟然当众做出那样的承诺，他不知道家中正确银钱，他平日里不在府里时，她和女儿连肉也很少吃，省吃俭用，最近连她们热衷的贵妇人聚会都不去了，怕老是穿旧衣裳让人瞧出来丢脸，更怕自要请回来，那可得费不少银子呢。

可她儿子，当众就答应给人家赎身钱还是加倍给，四千两银子啊，她哪里拿的出来，这不是要她老命吗？

她那些压箱底的东西卖了，自然是凑得够的，可那是她给女儿留的嫁妆，万万动不得，更不会为了打发一个烟花女子拿出来。

“真是个败家子，家里哪有那么多银子给他糟蹋，他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吗？”罗氏大喝起来，吓得身边的几个丫鬟都往后缩了缩。

她身边的罗汉榻上坐着一个年轻少女，梳着两个发髻在头的两侧，上面簪着赤金掐丝的珠花，身上穿的也是上好的锦缎，虽然书去年流行的花样，但依旧是不错的，这边是罗氏的小女儿，娄贺的妹妹娄珠玉。

“母亲先别急，依女儿看，一定是那个下贱的小蹄子使了手段，算计了哥哥，不然哥哥肯定不会当众承诺的，母亲您想啊，一个青楼女子赎身的银子就几百两上下，还是模样好年青的，才能有这样的价钱呢，她当咱们什么都不懂，诓骗咱们，一定不能上当，母亲还是去瞧瞧吧，不然哥哥真要上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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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第257章 不是我

罗氏听了女儿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气冲冲道：“咱们家实在拿不出银子啊，我本不想见那个小贱人的，罢了罢了，走吧，我就不信她一个下贱的娼妓，真的敢和我娄府作对。”罗氏说罢就沉着脸往外去了。

娄府门口，娄贺身着盔甲，在烈日下晒着，浑身就跟雨淋一样，汗水止不住往下流，不过他却生生忍住了，连擦都没有擦一下，足可见的这个男人也算是个铁铮铮的男儿了，否则也不会高中武状元，还能做上禁卫军的副统领。

梁芜菁也听说了，这人是有真本事的，不过他能够做上副统领，除了有本事外，就是皇帝看他听话了。

在烈日下站着，人人都觉得很热，围观的老百姓们倒是没有一个散去，纷纷擦着汗水，有扇子的早拿起扇子扇了起来。

那身着绿罗裙的女子受了皮肉伤，又在烈日下晒着，脸红彤彤的，虽然挂了彩，依旧看着很美，那被撕碎的衣袖下露出了她白嫩的手臂，上面虽然带着一丝青紫，但却不影响她的美大多数男人都盯着她露出来的肌肤，不少人已经忍不住吞口水了。

似乎察觉到有人拿那如狼似虎的目光，女子下意识往丫鬟身边靠了靠，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看着愈发的柔弱，摇摇欲坠，不知有多少男人想要上前去扶佳人一把呢，只可惜娄贺在，无人敢去。

“主子热了吧。”碧玉已经让人取来了伞撑着给自家主子遮阳了，她手里还拿着一把团扇，轻轻在梁芜菁身边摇着。

“不碍事。”梁芜菁的确很少在大热天出门的，府里的屋内有冰块，很凉快，她可不愿大白天出门受罪，不过现在嘛……倒是可以多留一会。

她倒要看看娄贺如何拿出那四千两银子，娄家如何收场。

就在梁芜菁思索这空挡，娄府内传来了响动，片刻便见娄家母女带着一众奴才涌了出来。

娄贺只是让人进府拿银子，并未请他母亲出来，此刻见他母亲气势汹汹带着人来了，他就知道要出事。

“母亲。”娄贺翻身下马到了罗氏跟前轻轻躬身。

“你这败家子，一个青楼女子能值四千两银子吗？你是脑子坏了吗？没看出她是故意勒诈的，这样的下贱坯子，有多远赶多远去。”罗氏开口就大骂起来了。

骂完了儿子不算，还冲着一旁的绿罗裙女子大喝道：“我说你要不要脸，你卖身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吧，恩客何其多，你怎么不赖着旁人，偏要赖着我儿子，是我儿子没给你银子吗？你自赎自身又如何？从良又如何？说到底还是个下贱坯子，呸……不要脸。”

其实她这么多年来很少说儿子一句不是，一来她本来就宠溺孩子，二来儿子懂事听话哪里用得着她多说半个字，更何况儿子做了官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她当然不会再说儿子半个“不”字。

只是这会气急了，才会口无遮拦

打从进京开始，她就没日没夜为银子发愁，今儿个好不容易找到了合适的庄子眼看着日子要好过一些了，这儿子一句话就要把她的老底给掀了，她当然着急了。

娄珠玉一听她娘扯开嗓门大吼便知道坏事了。

哥哥虽然很孝顺，但却也爱面子，母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数落哥哥，以哥哥的脾气，虽然不会顶撞母亲，但母亲恐怕也只能拿银子善后了，可家中根本没有那么多银钱啊。

母亲那些压箱底的金银首饰的确能够值几千两，可这些是要给哥哥娶媳妇一半，给她做嫁妆一半的，万万动不得，不然以后新嫂嫂入门没有像样的聘礼，自己出嫁没有像样的嫁妆，那日子就过不下去了，她也丢不起那个人。

正如娄珠玉预料的，母亲才骂完，哥哥就沉下脸道：“请母亲息怒，这事是误会一场，只是这银子儿子既然已答应了，便要给，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请母亲成全。”

“你疯了吧，咱们家哪里来那么多银子？难道要……。”罗氏尚未说完就被她身后的娄珠玉拽了一下。

“母亲，凡事好商量。”娄珠玉一边说着，一边将母亲往里头拉，还回过头来对那绿罗裙女子道：“这位姑娘也同我们进府吧，我们一定会给姑娘一个满意的交待。”

然而那女子却十分硬气道：“不必了，银子妾身是断然不能要的，就此告辞了。”

“哎呀，姑娘你傻了啊，没看出人家娄家是拿不出银子来，才故意这样对你的，你这下半辈子还指望这银子呢，就这么走了，太亏了。”碧玉唯恐天下不乱，上前拉住那女子道。

“哪里来的死丫头骗子，谁说我们娄家没有银子？”罗氏听了碧玉的话，气得不成，她方才说过后就后悔了，此刻听旁人还这么说，当即就怒了。

她是个要面子的人，虽然进京后过得不如意，但儿子争气，一家人的日子迟早会好过起来的，哪里轮得到旁人来指指点点。

“既然夫人说有，怎么不给，娄大人堂堂正三品的副都统，位高权重，难不成言而无信，戏耍人家一个小女子吗？”碧玉高声说道。

“是啊……。”

“言而无信非君子……。”

“仗势欺人。”

人群里立刻传出老百姓们的议论声，一声高过一声，气得娄家人个个都变了脸色。

罗氏见此厉声道：“都给我闭嘴，我娄家今天倒霉就做一回冤大头了，不为别的，身我娄家身为关东传承几百年的武林世家说话算话，只是家中没有那么多现银，三日后你来拿银子吧，阿大关门谢客。”

罗氏说完就快步进了府门吩咐家丁关上了娄府的大门。

“哎呀，三日后可有好戏看了。”碧玉嘿嘿笑道。

老百姓们听了又开始议论起来，还有许多人约好了三日后再来看热闹。

而那青楼女子，已经由丫鬟搀扶着离开了。

待老百姓们也散去时，梁芜菁才由碧玉扶着上了马车。

只是马车刚刚走了一小会，便停了下来。

“出了何事？”碧玉一边问，一边掀起马车帘子问，不料映入眼底的却是一抹刺眼的光芒，只见娄贺骑马拦在了马车面前。

“不知马车内是哪一位？为何与本官作对？”娄贺沉声问道。

梁芜菁闻言就笑了起来，是啊，方才若没有她家碧玉的挑拨离间，要达到这样的程度委实有点难呢。

不过……她要是不出手，她家王爷应该还有后手吧。

“娄大人别来无恙。”梁芜菁本来不想暴露身份的，不过就算娄贺知道是她对付他又如何，她丝毫不惧。

娄贺知道方才为难他的看似是那丫鬟打扮的女子，但背后指使的正是那丫鬟身边的主人，此刻见她掀开了轻纱斗笠，露出那张美艳绝伦的脸来时，拳头一下子握在了一起，不过脸色多的不是愤怒，竟然是满是错愕和闪躲，不知道是不是梁芜菁看错了，这人原本就黝黑的肌肤上好像染上了一层红色呢？

这男人干嘛看着自己脸红？难不成他还知道他一个男人到处八卦不好意思？

“是你。”娄贺愣了愣，情不自禁埋下头，片刻后又抬起头来，神色阴晴不定，半晌才咬牙道：“那青楼女子，是不是你故意安排的？”

“娄大人太看得起你自己，也太小看本王妃了，你得罪我是没错，你在外人面前侮辱我，诋毁我的清白，这也没错，可本王妃可不是娄大人，那种背后闲言碎语，偷偷摸摸的勾当，本王妃还不屑做，不过是路过，瞧着新鲜，多看了看而已，不看不知道啊，原来娄家的日子过得那般的艰难，为了四千两银子都闹得满城皆知，丢人现眼的，娄大人果真穷到了那个份上，要不要本王妃借银子给你？本王妃别的不多，就是银子多，向来也是乐于助人的，娄大人也不必客气，看在咱们相识的份上，收娄大人半分利息便是了，娄大人若是要借，随时去梁家的商行报上本王妃的姓名便是了，本王妃会传令京城各大商行的。”梁芜菁说到此脸上的笑容愈发的浓烈了，只是那笑意中满是幸灾乐祸。

“你……。”娄贺见此气得不成，这女人一句句都戳到了他的痛楚上，可偏偏不能把她如何。

“我什么？本王妃比起娄大人来，不知道要光明磊落多少呢，娄大人，时辰不早了，本王妃戏也看完了，告辞了。”梁芜菁说到此轻轻扬了扬手，碧玉会意，立即要放下马车帘子。

哪知道就在此时，娄贺居然从马背上飞下，一下子就到了马车上，只是未闯入车厢内罢了，梁芜菁身边的碧瑶可不是吃素的，可她刚刚想要出手，便被自家主子给拉住了。

“梁芜菁，我承认，我那日在大理寺说的那些话的确不是人话，但我娄贺也不是那种卑鄙无耻的小人，那晚的事儿不是我说出去的。”娄贺一字一句说道，刚毅的脸上满是肃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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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第258章 脸红

回王府的路中，梁芜菁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不过耳边还回响着娄贺不久前对她说的话。

看他那样子，那日在大理寺的事儿，好像真的不是他说出去的，可若不是他说出去的，她家王爷何必对付他。

“主子，会不会是旁人说出去的，照您那日描述的，当时瞧见的人有不少呢，指不定是那些人管不住嘴说出去的。”碧玉似乎察觉到自家主子在纠结什么，立即安慰道。

“是么？可是禁卫军和京畿卫的人军纪很严的，上峰吩咐下来的事儿，没有人敢不遵从，没有人敢乱说的。”梁芜菁说到此叹了口气道：“好了，不管那么多了，无论是谁说出去的，现在追究也晚了，关键是要找个机会证明清白才是，我可不能总背着红杏出墙的罪名不是，虽然我无所谓，但是不能牵连家人。”

“主子此言差矣，证明清白虽然重要，教训那些嘴贱的人一样重要，对了主子，娄家这事儿，就这样完了吗？三日后，咱们还来不来看热闹？”碧玉笑着问道。

“三日后？我哪有那个闲工夫来看他的热闹，来多了，旁人指不定还以为我和他之间纠缠不清呢，不必来了，今日之事到了这样的地步，娄贺早就丢尽脸面了，而且我很好奇，咱们家王爷到底想要做什么呢？兴许他还有后手，咱们瞧着就是了。”梁芜菁还是很享受目前的生活的，起码让她觉得，她不是一个人，还有人支持着她，保护着她，这样的感觉似乎挺不错的，不享受一番岂不是浪费了人家一番心意。

怀着这样的心思，梁芜菁让人快马加鞭，很快便回到了王府。

“主子，王爷已经睡着了，尚未醒来，要叫醒王爷吗？”碧云远远的就见到自家主子朝着寝房这边来了，立即放下了手中的绣活，和碧落一块迎了上去。

“不必了，正午要用膳的时候再叫吧，让他多休息休息。”梁芜菁笑着摇了摇头。

“主子辛苦了大半晌了，吃些冰镇的瓜果歇息片刻吧，奴婢已经准备好了。”碧云见自家主子香汗淋漓的样子，立即吩咐人去拿沾了水的丝帕来替主子净脸，伺候她去正屋歇息。

梁芜菁喝了冰镇的绿豆藕粉甜汤，又用了些瓜果，随即对一旁的碧云道：“有没吩咐人送些冰镇瓜果给永宁王？他还在王府吧。”

“奴婢派人送了，永宁王还在王府里，就在偏厅，可要奴婢去请？”

“不必了，我过去瞧瞧吧，顺便和他开诚布公说些事儿。”梁芜菁说罢便站起身来，快步往外去了。

偏厅离这儿并不远，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到了，由于是在自己的府里，梁芜菁没有让人通传的习惯，碧玉直接掀开了帘子，梁芜菁就进去了，不料里头的两人此刻正手拉着手坐在椅子上，虽然没有靠的特别近，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羞人的事儿，但是梁芜菁也一下子怔住了。

陈煜和云桃也呆了呆，云桃下意识就缩回了被陈煜紧握的小手，一张脸涨得通红，紧紧的埋下了头，耳根子都涨红了。

说实在的，梁芜菁也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状况，她要是早知道会这样，肯定会让人通传一声，避免尴尬的，这不……眼前这两人被人撞破好事，都手足无措起来，云桃一个女儿家，自是不必说，都不敢抬头了，永宁王陈煜也涨红了一张俊脸，尴尬的看着梁芜菁，做了个揖，叫了一声四嫂。

“坐吧，原是我的不是，进来也不让人通禀一声。”梁芜菁倒是没有避讳，看着二人笑了笑，才对一旁的云桃道：“云桃，你先下去吧。”

其实梁芜菁只是好心罢了，她是个护短的人，对身边的人当然很好，她见云桃这样羞怯，自然要让她去避一避。

但云桃听了主子的话后，还以为主子责怪自己了，脸色一下子就有些发白，起身行了个礼后快步往外去了。

陈煜一直都在观察云桃，所以见云桃白了脸色，十分心疼，只是碍于梁芜菁在，不好意思叫住她罢了。

男女私相授受可是大忌，他不想坏了云桃的名声。

“碧云，你们也都退下吧。”梁芜菁挥了挥手，示意碧云几个也退了下去。

“四嫂。”陈煜见屋内只有他们叔嫂二人了，微微有些尴尬，又见嫂子正盯着他，似乎是在审视什么，心里更觉得有些心虚。

“六弟，皇上的圣旨已经下来了，给你和袁绮颖赐了婚，明年你就要正式迎娶她过门了，嫂子没说错吧？”梁芜菁看着陈夙，笑着问道。

“是。”陈煜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点了点头。

“依嫂子的观察，六弟你似乎很喜欢云桃，而嫂子也有个规矩，只要是嫂子身边的人，是只做妻，不能为妾的，六弟怕是不知道，今儿个我便和六弟你说个明白。”梁芜菁开门见山的说道。

陈煜没有料到自家四嫂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呆了呆才道：“可云桃只是你身边的丫鬟，平民出身，即便我铁了心要娶她做嫡妻，皇上也是不肯的，四嫂也知道，身为皇家人，我要娶妻，不经过皇兄同意，是不可能的。”

梁芜菁自然是知晓的，皇室中人的婚姻向来由不得自己，都是赐婚的，即便不是赐婚，是自己想娶的人，也得上奏皇帝，皇帝允许了，才能喜结良缘，皇帝不允许，那还得继续挑选。

梁芜菁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她看着陈煜道：“那六弟的意思是，要纳妾了？”

陈煜闻言深吸一口气道：“不瞒四嫂，我很喜欢云桃，我这人吧，也没有什么雄心壮志，更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只想一辈子做个闲散王爷就成了，所以娶妻只想娶自己心爱的女子，而不是看门第，可朝廷的规矩又不能违背，皇兄也赐了婚，即便我不喜欢那个袁绮颖，还得纳她进门，至于云桃，我不愿意委屈了她，无论如何，都会以侧妃之礼将她迎进王府的。”

按照大周朝的规矩，亲王有一嫡妃，两侧妃，这些都是皇家正式册封的，侧妃虽然比不得嫡妃尊贵，但地位却比妾要高上无数倍，也不是谁都能轻易践踏的，侧妃生的孩子不算嫡出，也不是庶出，所受待遇和嫡妃生的孩子相差无几，在王府里也是正经主子，即便得罪了嫡妻，即便失了宠，也能安然过活，不必担心自己像妾室一样，一旦失宠，就有被发卖出府的危险。

然而，大周朝虽然有嫡妃侧妃的制度，可实际上多年来，也没有哪个王爷娶侧妃的，因为侧妃地位不高不低，生的孩子不嫡不庶，有点尴尬，而且身为正室王妃，也反对自家王爷娶侧妃，出于各种原因，虽然有这个制度，但是基本上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状况，陈煜不提出来，梁芜菁根本没有想到还有这一茬。

在大周朝开国前，统治整个天下的是大元朝，由于元朝并不是汉人开辟的朝代，所以并不是那么在意嫡庶尊卑，元朝的王爷们就有嫡妃和侧妃之分，所以大周朝开国后，有些制度还是沿袭了前朝的，不过沿袭归沿袭，实际上有些东西虽然有那个规矩在那儿，但是基本上都是摆设。

大周朝开国后，太祖皇帝的儿子们娶的都是功勋世家的女儿做嫡妃，加之当时比较厉害的皇子有好几个，大家为了争取嫡妃娘家的全力支持，根本没有娶侧妃，到了后头，就更少有人提起这个了。

以至于大周朝开国之君，好像也只有几个王爷娶过一位侧妃。

“你确定，你要让云桃做你的侧妃？”梁芜菁并不看好，因为云桃的身份低微，即便是给陈煜做侧妃，在旁人眼中也是不够格的，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梁家人这样不太在意门第观念的，事实上即便是梁家，这么多年来也没有当家家主娶平头老百姓做妻的先例，身在这个大环境下，必须适应，否则如何生存？

“是。”陈煜颔首，眼中满是坚定之色。

陈煜知道，在旁人眼中，他堂堂一个亲王，喜欢上一个丫鬟，弄进王府做侍妾亦或者妾，便成了，做侧妃，完全是笑话。

可他不是那些纨绔，看上了一个女人弄进府玩玩就行了，他是真心真意喜欢云桃的，即便她身份低微，他也不在乎，因为他看中的是她这个人。

他知道，以自己的身份和地位，要让她给自己做嫡妻，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不是他看不起云桃，而是这一切根本就是无法逾越的鸿沟，所以他也不期望让云桃做嫡妻了。

“只怕这也很难，要知道……袁家可不是摆设啊，袁绮颖在袁家很受宠，而且这丫头看似挺温柔和善的，对人也热情，乐于助人，但实际上聪慧的可怕，她做的事儿，从来都是有目的的，你若是这么做，她肯定恨上你。”梁芜菁摇摇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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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第259章 出谋

“随他们怎么想，我甚至想和皇兄说说，先册云桃做侧妃，如果袁家人生气，亦或者看不上了，上奏皇兄悔婚更好，日后没有人嫁给我做嫡妻也没事，反正有云桃就成了，四嫂，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帮帮我如何？我一定会将四嫂的恩情记在心里的，往后若是有什么事儿，四嫂吩咐一声便是了，我陈煜一定不会推辞。”陈煜看着自家四嫂，面带恳求道。

梁芜菁真的没有想到陈煜为了云桃会付出这么多，她还以为陈煜就是看上云桃了，所以一开始并不打算把云桃给他做妾的，但是现在……她却改变主意了。

只不过……为了云桃的将来，有些事儿，她不得不先说开了。

“六弟，有些事儿，我也不瞒着你了，我知道，云桃那丫头不好开口说，毕竟，那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可一旦她成为你的侧妃，到时候要将她查个一清二楚的人，恐怕不是少数，到那时候，她的底细被人知道后，便是一个大麻烦了，我最怕的还不是旁人说什么，而是你。”梁芜菁的确是有点担心的，当初把云桃的卖身契买回来后，虽然她也派人去处理了一番，但是还是会留下蛛丝马迹的，云桃毕竟是在那儿长大的，若云桃真的给陈煜做了侧妃，必定有人去查她的身世，到时候她曾做过歌姬的事儿，必定大白于天下，到那时候，旁人如何说她倒是无所谓，就看陈煜了，万一陈煜嫌弃她了呢？

“什么底细？”陈煜闻言心中一突，下意识问道。

“我就把云桃的身世告诉你吧，到时候就看你怎么选择了。”梁芜菁颔首，正好也看看这陈煜是不是对云桃动了真心，可即便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动了真心，肯定也在乎她从前和别的男人睡在一起过吧，更别说眼前这位乃是正儿八经的贵胄，肯定更加在乎，因为这样的男人，完全不缺女人。

“我和云桃认识，是前年的事儿了，那次我离京办事，遇到了云桃，那时候的她，是宣化府一家酒楼的歌姬，不过……并不是她自甘堕落，你应该知道，酒楼的歌姬舞姬也好，青楼妓馆的人也罢，其实没有几个是自愿的，她们大多都是生活所迫，被家人卖进火坑的，云桃所在的那家酒楼很大，在宣化府很有名，云桃也只是在酒楼卖唱而已，并不会和客人离开伺候，原本是能保住贞洁的，只是……那酒楼的管事打起了她的主意，乘其不备抢占了她，而她又是卖身酒楼的，根本反抗不了，其实她是个可怜人，幼年时父母双亡，被亲戚收养了，本是想留下做童养媳的，只是天灾人祸不断，她亲戚家有一年过不下去了，见她生的貌美，便将她卖去酒楼。”梁芜菁说到此微微一顿，见陈煜脸色极差，以为他不愿意接受云桃了，便道：“云桃是个不错的姑娘，为人也正直，性子刚毅，也拿的起放得下，我知道，这样的事儿，能接受的人甚少，你也无须觉得内疚，我会和她说说的，时日一长，她也就会忘记了，你也和你的王妃好好过日子，云桃和你的事儿，就当没有发生。”

梁芜菁知道，云桃这样的身份，的确不适合给陈煜做侧妃，她还是按照从前的打算和安排，找个机会寻个老实巴交的管事，让云桃嫁过去吧。

寻常人家，是不会去查云桃底细的，更何况云桃是她身边的人，能娶到她做媳妇，那些管事不知道多高兴呢。

再说云桃本人吧，好学上进，人也正直，女红做的又极好，贤惠，会打理家事，人也生的貌美，往后好生持家，一辈子也会过得很好的。

不止是云桃，她身边的丫鬟，她都打算这么安排，可舍不得她们嫁到官宦人家的做妾受罪。

然后，就在梁芜菁准备离去时，陈煜却唤住了她。

“四嫂且慢。”

陈煜的声音显得十分苦涩。

“六弟还有何事？”梁芜菁柔声问道。

“四嫂，今日之事，还请四嫂保密，就当您没有和我说过这个，前往不要和云桃说，她本就自卑，不愿意嫁给我，想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陈煜也不是那等迂腐的人，既然我已决定要娶她，自然不会反悔，不会变卦，娶云桃做侧妃一事，还请四嫂襄助。”陈煜一字一句说道。

梁芜菁闻言满心都是诧异，甚至有点震惊。

他竟然没有改变主意，还愿意娶她做侧妃。

“劳烦四嫂了。”陈煜又道。

“好，既然你不在意她的过去，我就帮你们一回，不过这件事，主动权还是在你的手上，你也可以找一找宫中那位帮忙，她现在正受你皇兄的宠爱，她的话很管用，我们劳心伤神一番，指不定还不如人家一句话呢。”梁芜菁笑了笑，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是，多谢四嫂。”陈煜闻言眼前一亮，顿时明白应该怎么做了。

“自然……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我是不会推辞的，还有你母妃，她那儿你也得费一番功夫，不然即便皇上同意，她出来反对，你也娶不了云桃。”梁芜菁很好心的提醒陈煜。

“是。”陈煜闻言连忙颔首，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对梁芜菁道：“那我以后还能来看云桃吗？”

“娶她过门前最好不要见面了，为了云桃着想，到时候我请我父亲母亲收她做义女吧。”梁芜菁笑道。

陈煜闻言更是连连道谢。

梁芜菁笑了笑，离开了偏殿，带着守在外面的碧云等人离开了。

陈煜高兴了好一会，才兴冲冲的离开了永安王府，直奔宫中去了。

“主子，您真的要把云桃嫁给永宁王？”碧云看着自家主子，低声问道。

其实不是她们偷听，她们就在外间，主子和永宁王说话时，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被她和碧玉碧瑶几个听了个七七八八。

“只要他真心对待云桃，有何不可呢，你们四个也是一样，只要你们遇到了真心对待你们的人，无论对方身份再高，我也会竭尽全力成全你们的，但……不到万不得，还是不要做妾的好，云桃若是能给永宁王做侧妃，当真是她天大的造化了，倒不是说她可以得到多少荣华富贵，只是觉得她能够遇到一个能这般待她的男人，很不容易，我一直认为皇家的这些皇子们高高在上，不把旁人放在眼里，如今看来……倒不是这样了。”梁芜菁其实挺欣慰的。

她这辈子本就没有多大的抱负，只希望自己和身边的人过得好而已，如今见云桃要有好归宿了，自然是高兴的。

四个丫鬟被她这么一说，闹了个大红脸，一向心直口快的碧玉道：“若是不能找到对奴婢真心实意的人，奴婢这辈子就伺候主子，不嫁人了。”

“我们家碧玉聪明善良，又机灵可爱，怎么可能嫁不出去，你就等乖乖等着吧。”梁芜菁轻轻捏了捏碧玉娇嫩的小脸，对四人道：“走吧，时辰不早了，该用午膳了。”

陈夙今日让梁芜菁看了一场好戏，梁芜菁自然是心情大好的，和他用膳时，把他夹了不少的菜。

陈夙自然是心满意足的，顺便问了问自家王妃今儿个看热闹的结果。

梁芜菁自然没有瞒着他，都给他说了，包括娄贺最后和她说的那句话。

陈夙闻言脸都绿了：“那小子也太无礼了，你可是我的王妃，他竟然敢跳到你的马车上，看来这次教训还不够啊。”

“那王爷就再教训教训他呗。”梁芜菁眨眨眼道。

“这有何难，你就等着三日后再看好戏吧。”陈夙点了点头，眼中闪动着一丝凶光。

梁芜菁见了心情更好了，若不是有的东西无法避免，就这样过下去也不错，反正她本来就不喜欢自己的人生大起大落的。

“芜菁，你是相信他说的话，还是相信我？”陈夙突然问道。

“啊。”梁芜菁没有料到他会问这个，轻轻一笑道：“对于曾经背叛过我的人，无论他再做什么，再说什么，都是于事无补的，王爷说说，我信谁？”

梁芜菁没有给他答案，因为对她来说，娄贺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她看娄贺的好戏，不过是想出气而已，对那个男人可没有半分的好感，即便这次是自己和陈夙误会了他又如何？那样的人，活该有今日。

陈夙闻言，也没有再问了，因为他也算摸清了梁芜菁的脾气，知道她是个爱憎分明的人，也不担心那个姓娄的抢走他的王妃了。

那小子，当日在大理寺气冲冲的说了那么多话，说起来还不是对他家王府念念不忘，旁人不知道，他难道还不知道吗？

这样的人，不给点教训，他就蹦跶的越高，他倒要看看，经过他这番安排，那娄贺还有什么脸面靠近自己的王妃。

陈夙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擦了擦嘴道：“时辰不早了，午睡去了。”

梁芜菁闻言愕然：“你不是才起来不到半个时辰吗？”

她很想说，吃了睡，睡了吃，他这是在向一种动物无限靠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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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第260章 坏他好事

梁芜菁的想法，陈夙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自己一定要尽快痊愈，养好伤，才能做别的事儿，于是上前一步，拉着她就往寝房那边去了。

梁芜菁被他拽习惯了，也不会像从前那般脸红心跳了，不过心里还是升起了一丝异样。

不过，让梁芜菁没有料到的是，她才拆下了头上的朱钗和发髻，尚未躺到床上，碧云就在外间低声禀道：“启禀王爷、王妃，袁家小姐来了，说有事求见王妃。”

“大中午的，天又热，她来做什么？”陈夙却有点不高兴了，好不容易伤好了一些，想搂着媳妇睡一会都不成吗？

“奴婢不知。”碧云在外间都能感受到自家王爷的火气。

“告诉她，王妃睡下了，让她明儿个再来，不……过几日再来。”陈夙可不喜欢这些人总是霸占着他家王妃，要知道，前些日子那个袁绮颖来府上时，他家王妃成日里都得陪着她，只有用午膳才和自己在一起，而且那个死丫头还在，不仅在，还将他当做傻子戏耍。

他装傻，那是他的事儿，旁人把他当傻子，那就是成心惹他记恨了。

梁芜菁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了，看他家王爷那样子，大概是希望袁绮颖永远也别来吧。

平心而论，梁芜菁对袁绮颖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可云桃真的嫁给陈煜做侧妃后，袁绮颖怕是连着自己也要记恨上了吧。

那个小姑娘，虽然人不错，但是忒精明了一点，有时候给人的感觉就是……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

袁家人仿佛一直以来就出这样的人才，但是梁芜菁却不是太喜欢，因为袁家人太懂得审时度势、明哲保身了，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太够仗义。

不过嘛，梁芜菁虽然不太想去见人家，但是还是得去。

陈煜才走了不久，这丫头就来了，其用意可想而知，大约又是来探消息了吧。

“碧云，请袁小姐去正厅，好茶好点心伺候着，我片刻就来。”梁芜菁柔声说道。

“是。”碧云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别去。”陈夙拉着梁芜菁的手，颇有些耍赖的意味在里头。

梁芜菁怔了怔，真没想到陈夙还有这样一面，这男人最近好像过的越来越舒心，越来越得瑟了啊，自己对他好，他就蹬鼻子上脸来了，可她偏偏又不生气，还觉得有点儿心软呢。

“王爷，我还是去瞧瞧吧，很快回来，好吗？”看在他是个伤着的份上，梁芜菁决定温温柔柔的说话。

陈夙看着她，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不得不说啊，女人温柔起来还真是得男人的欢心，特别是他家王妃这样的绝色美人，温温柔柔的笑着，多赏心悦目啊，他自然说不出一个“不”字。

不过陈夙还是拉住了她的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做什么？”梁芜菁不知道他是何意，还以为他脸上不舒服，便轻轻靠近了一些，想要看个明白，哪知道躺在床上的男人却一下子抬起头，趁机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你……。”梁芜菁脸红不已，本想骂他几声掩饰自己心中的羞怯，最后还是算了，她总不能欺负一个受伤的人吧。

“去吧。”偷亲成功，陈夙心满意得的，轻轻拍了拍自家王妃柔嫩的小手，叮嘱道：“早去早回，别和那个丫头耽误太久了。”

“好。”梁芜菁颔首，快步往外出去了。

到了外间，梁芜菁让守在那儿的碧玉帮自己挽了一个发髻，松松的垂云髻，也没有佩戴任何朱钗，就那么出去了。

正厅内，碧云正吩咐几个小丫鬟上了今年才出的上好西湖龙井，并几碟子袁绮颖爱吃的点心和瓜果。

“袁小姐，我们王妃片刻就来，请袁小姐稍后，小姐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奴婢。”碧云一边替袁绮颖倒茶，一边笑着说道。

“姐姐身边有你，还真是让人羡慕，我身边就没有这么机灵的人儿呢。”袁绮颖看着碧云笑道，眼中的赞赏毫不掩饰。

“小姐谬赞了。”碧云埋下头柔声道。

“碧云，你在姐姐身边伺候多久了？”袁绮颖笑着问道。

“回小姐，十年有余了。”碧云并没有具体说多少年，只是说了个大概，她不知道这袁家小姐是何意。

“呀，这么久了啊，那你是从小就伺候在姐姐身边了，姐姐出嫁你也当陪嫁过来了，这可真是好呢。”袁绮颖娇俏可人的脸上满是笑容，仿佛真的很羡慕一般。

“妹妹今儿个过来是要和我抢丫鬟吗？”梁芜菁在外头就听到了袁绮颖说的话，待进屋后便笑了起来。

“哪能啊，妹妹只是羡慕姐姐身边有跟了这么多年的人而已，碧玉和碧瑶她们，也是跟了姐姐多年的老人了吧。”袁绮颖上前挽着梁芜菁的手笑道。

“是，她们四个都是和我一起长大的，怎么？妹妹身边的人不是吗？”梁芜菁故作诧异的问道。

袁绮颖闻言努努嘴道：“有道是有，可前几年嫁出去两个，去年又嫁了一个，如今跟着我的，都是母亲身边的人，用起来没有那么顺手，而且我明年就要出嫁了，我……。”袁绮颖说到此，俏脸微红，似乎很不好意思，轻轻低了低头道：“我不说了，不说了。”

“皇上下旨赐婚的事儿，我也知晓了，本来还想祝贺妹妹一番的，只是这些日子，我家王爷身子不大好，染上了风寒，反反复复的始终未痊愈，我是哪儿都未去的，而且……我贸然去袁府，终究是不合规矩的，我还等着你们袁府庆贺时去呢，不想妹妹就来了，你可是要嫁给咱们六弟的，日后我们就是妯娌了，这可真是太好了。”梁芜菁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袁绮颖坐到了罗汉榻上，亲自拿了一盘藕粉桂花糖糕给她，笑道：“我记得妹妹爱吃这个，多吃点，日后你和六弟成亲了，也要常来咱们王府走动才是，亲戚嘛，越走动越亲，而我和妹妹投缘，妹妹就看在我整日无聊的份上，多来走动走动吧，姐姐这儿别的不多，好吃的东西倒是多。”

“五香斋都是姐姐家的，姐姐当然有无数的零嘴吃了，这些都是我爱吃的，谢谢姐姐。”袁绮颖拿了一块糖糕就着龙井茶吃了下去，又嗑了一些葵瓜子，一脸满足的样子，片刻后才轻轻擦了擦手，对梁芜菁道：“姐姐，我又给姐姐抄录了一些女戒，加上前些日子咱们抄录的，应该后姐姐交差了。”

“多谢妹妹了，这些日子我忙着照顾王爷，都没有抄录呢，本想过几日便赶一赶的，不想妹妹都帮我写好了，辛苦妹妹了。”梁芜菁倒是没有料到袁绮颖这些日子都在帮她抄录女戒，虽然知道她是有目的的，但是心中还是有点感激的。

“姐姐何须与我客气，我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朋友，能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几个，家中姐姐们出嫁后就不大回娘家了，也不想和我一个姑娘家多说什么了，遇到姐姐你，是我的福气，能帮姐姐这样的小忙，妹妹高兴还来不及呢。”袁绮颖挽着梁芜菁的手臂，十分亲昵的说道。

“妹妹说的对，妹妹日后就是我的弟妹了，咱们是一家人，自然是无须客气的。”梁芜菁闻言笑了起来。

“姐姐又打趣我。”袁绮颖涨红了脸。

“哪里是打趣，姐姐我说的都是实话。”梁芜菁笑道。

袁绮颖闻言也笑了起来，两人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好一会，说的都是些女儿家的话。

袁绮颖见时机差不多了，才对梁芜菁道：“姐姐，如今已是七月了，不瞒姐姐，我和六王爷的婚期……基本上是定下来了，就在明年正月十八，这些日子已经在开始准备了，我今日来，其实是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姐姐成全。”

“妹妹说吧。”梁芜菁颔首笑道。

“出嫁的嫁衣，要自个准备才好，妹妹的女红，绣个手帕荷包什么的，还凑合，绣大件的嫁妆，就差强人意了，嫁衣十分重要，妹妹不敢下手，可偏偏府里没有好的绣娘，身边的丫鬟们也不太擅长女红，妹妹听说姐姐身边的云桃，是锦绣阁出身的，女红拔尖，所以想请姐姐让云桃去府上帮忙绣一段日子，可好？”袁绮颖说的十分诚心，眼中甚至还带着一丝恳求之色。

梁芜菁听了却是心中一动，下意识就想拒绝，不过想了想却道：“我原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呢，原来是要让云桃过去帮忙啊，这本来是小事，不过妹妹有所不知，云桃最近定亲了，也要忙着给她自个绣嫁衣呢，怕是不能去帮妹妹了，这样吧，我让锦绣阁派两个女红上佳的绣娘去帮妹妹，可好？”

梁芜菁自然不会让云桃去的，她知道，袁绮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怕云桃去了吃亏，万一袁家人一不做二不休，除掉了云桃，自己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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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第261章 一不做二不休

大家族里面争斗多，也肮脏得很，梁芜菁可不想送云桃过去。

再则，袁绮颖这丫头实在是太精明了，她若是要对付云桃，云桃一个丫鬟，肯定招架不住，到时候还不知是怎么丢了性命的呢。

当然，梁芜菁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是多一丝防备，始终是没错的。

“云桃要出嫁了？”袁绮颖闻言十分惊讶。

梁芜菁当然没有忽略掉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喜悦，于是笑道：“的确要出嫁了。”

“嫁给谁啊？”袁绮颖刚刚问出口就后悔了，对方不过是个丫鬟，她这么关心，这不是让梁芜菁怀疑吗。

“云桃一个丫鬟，嫁的人能有多好，还不是府里的管事，咱们不说这个了，妹妹你倒是说说，你想要什么样的刺绣，我好派人给你送绣娘过去。”梁芜菁倒是不愿意多说了，引开了话题。

“多谢姐姐美意了，只是……请绣娘去，若是被旁人知晓了，怕是要笑话妹妹了，若是云桃去，有人问起，妹妹还可以说是自己身边的人，姐姐知道的，新嫁娘让身边的人帮忙做嫁衣，这是情理之中的，但是请了绣楼的人，就不大好了，还是妹妹再想想办法吧。”袁绮颖柔声拒绝了梁芜菁的好意。

“那好吧。”梁芜菁柔声说道，轻轻颔了颔首，两人又说了一会话，袁绮颖才告辞了。

“主子，您怎么对袁小姐说云桃要嫁人了啊。”袁绮颖刚刚出去，碧玉便有些着急的问道。

“不如此说，她肯定缠着我让云桃过去袁府帮她做嫁衣，到时候我还得找理由拒绝，这袁绮颖聪慧着呢，就这样说，她就会打消念头了，你们真的以为，堂堂忠义侯袁家，难道还缺女红好的丫鬟吗？袁绮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可惜啊……她虽然聪慧得紧，我梁芜菁也不是蠢的，她若真心和我相交，有什么都说出来，不藏着掖着的，我也会真心实意对她，可她头一次来王府，就拐弯抹角的打听这个，打听那个，委实让我喜欢不起来，今儿个还和我耍心思，也罢……下回她再来，你们也不必回禀我了，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就是了，能不见，我就不见了。”梁芜菁说到此轻轻叹息了一声。

她本就是胳膊肘往里拐的人，云桃虽然伺候她没有多久，甚至都没有贴身伺候过，主仆情谊并不是很深，若袁绮颖和她真心相交，把心里话都说出来，梁芜菁肯定和她开诚布公谈谈，可现在嘛……她一点没有那样的心肠了。

“主子英明。”碧玉听了，立即笑眯眯的拍了拍马屁，心里乐滋滋的，她倒是没有想这么多，她的脑子可没有主子和碧云的好使。

梁芜菁闻言只觉得好笑，这丫头，越来越没个正形了，不过倒是对他的脾性，不然身边的人成日里都呆板得很，这日子还怎么过呢？

打了个哈欠，梁芜菁歪歪扭扭的往寝房那边去了，哪里还有平日里的王妃模样，看的她身后的碧玉几个捂嘴直笑。

就在永安王府一片温馨景象时，娄府之中，娄家老夫人正脸色铁青坐在正厅的紫檀木雕花罗汉榻上，她身边的娄珠玉见母亲正在气头上，一个字儿也不敢说，乖乖的坐直了身子，屋里的几个奴才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来人啦，再去看看你们少爷回来了没有。”罗氏大喝道。

“是。”地上一个小厮打扮的年轻人立即起身快步往外跑去。

“母亲，午时都过了好一阵子了，您也饿了，女儿让人炖了绿豆肘子，让人端一碗给母亲，可好？”娄珠玉知道自家母亲很爱吃肘子，这是在投其所好了，希望她消消气，被气坏了身子。

“气都要气死了，哪里还有什么闲心吃肘子。”罗氏虽然很疼女儿，平日里女儿说什么便是什么，但是她现在实在是心情不好，谁也不想搭理。

娄珠玉挥挥手，示意屋里跪着的奴仆们都退了出去，才握着罗氏的手道：“母亲，女儿知道您生气，可事已至此，您再生气，也改变不了，您可是咱们家的主心骨，是我和哥哥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没有什么比母亲的身子更重要，母亲快别生气了，您气坏了身子，女儿和哥哥都会内疚不安的。”

“病了才好，病了才不会为你们操碎了心，病了他才不敢背着我乱来。”罗氏涨红脸道。

“母亲……您别这么想，其实哥哥真的很不错，又孝顺，又懂事，这么多年来从未做出任何让母亲伤心难过的事儿，也没有做出违背母亲意愿的事儿，他今日只是被人骗了，被人算计了，母亲应该支持哥哥，不应该责怪他才是，您仔细想想……哥哥这些年来也不容易，打从父亲归西后，咱们家都是哥哥撑着的，他算争气了，年纪轻轻就中了武状元，位高权重的，这是咱们娄家的福气啊。”娄珠玉温言细语的劝着，希望自家母亲不要太生气了。

“我知道，你哥哥一直都是个孝顺懂事又乖巧的孩子，虽然在家中不爱说话，但心地很善良，也把咱们娘俩放在心上，可今日这事实在是让我太生气了，四千两银子啊，让我去哪儿找？我那些压箱底的东西，都是当初我出嫁时你外祖母私底下给的，还有就是你父亲那些年置办给我的，我是想留着给你和你哥哥一人一半，等他娶妻，你出嫁时用，咱们家本就不宽裕，若是把这些东西拿去换了银子给那个烟花女子，我说什么都咽不下这个口气，也万万不能这么做。”罗氏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答应三日后给银子，可她现在真的后悔，太后悔了。

把那些东西拿去折了银子给那烟花女子，简直就和要她性命差不多，她怎么肯？

“母亲说的是，只是今儿个母亲已经当众表态了，三日后若是拿不出银子，咱们娄府是要被人笑话的。”娄珠玉叹了口气后说道。

虽然她很舍不得那些银子，真的很舍不得，因为她日后出嫁，若是拿不出像样的嫁妆，是要被夫家人笑话的，到时候在夫家也挺不起腰杆，纵使自己低嫁，只怕也是被人瞧不起的，即便日后哥哥能够更进一步，升了官职，再掌握更大的权势，可哥哥也不能插手出嫁妹妹的后宅之事吧，有些事儿，还得她自个为自个考虑。

只是母亲今日已经把话放出去了，若是反悔，娄府的脸面就丢大了，日后她要说亲都找不到太好的人家了。

娄珠玉真的很不甘心，也很憋屈。

娄家就她和哥哥两人，哥哥成日里就知道去京畿营公干，一点不管家里的事儿，母亲呢……虽然也宠爱她，但还是偏心哥哥的，她不得不为自己多多谋划啊。

“珠玉，你平日里就主意多，你帮母亲想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好法子，钱我是一个铜板都不想给的，那样的女子，根本不配。”罗氏沉声道。

娄珠玉闻言沉默了，办法吗？她倒是有，只是这样的法子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用的，若是被人发现了，那可是要遭大罪的。

“珠玉，快想想。”罗氏握着女儿的手，急声道。

“是。”娄珠玉颔首，片刻后深吸一口气道：“母亲……她若是在这三天内暴毙而亡，那即便咱们要给银子，恐怕也没有人要了吧。”

“什么？”罗氏闻言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家女儿，嘴巴张的老大，半晌都合不起来。

“她让咱们娄家如此丢脸，还将咱们逼到了绝境，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吧。”娄珠玉脸上闪过了凶光。

他们本就是武林世家出身，娄珠玉自小也是习武的，她不比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幼年时还偷溜出去，跟着哥哥两个人跑江湖呢，她是见过血腥的，也杀过流寇，所以说起这些话来时，也有一股子肃杀的意味。

若不是这两年进了京城，见了世面，看见了太多的好东西，知道权贵之家是如何享乐的，娄珠玉怕也不会在乎什么出嫁的嫁妆，更不会在乎今儿个吃什么，明儿个穿什么了。

她这两年很少拿剑，很少习武了，武功都荒废了，成日里倒是折腾衣物首饰和胭脂花粉的时日比较多，因为她也想做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

“不成。”罗氏闻言沉吟了片刻后道：“若我们现在把她给杀了，那旁人一定会怀疑是我们做的，到时候若是被人查出来了，咱们母女要获罪不说，还会影响你哥哥的仕途，万万不行。”

罗氏并没有被冲昏头，虽然她舍不得银子，更舍不得儿子的前程啊。

“珠玉，你一会让管家把我压箱底的东西拿出去折价成银子吧，我想好了，我们家唯一不能出事的就是你哥哥，银子没了可以再赚，你哥哥现下正年轻，又受皇帝器重，早晚会位极人臣的，到那时候，咱们还怕没银子花吗？”罗氏咬咬牙，下定决心道。

“可就哥哥那样的硬脾气，再位高权重，怕也是两袖清风的。”娄珠玉冷哼一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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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第262章 圣意难测

罗氏听了女儿的话后，脸色也不大好，因为她知道儿子的脾气，儿子像他父亲，从小就正气凛然，做了官后，更是一丝不苟的当差，从不懈怠，那倔强的臭脾气上来了，是谁的面子都不会卖的，若不是皇帝还算器重他，他哪有今日啊。

至于往后，罗氏不能断定，但是她知道，儿子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日后的前途堪忧啊，只是无论她如何提点，儿子还是不肯和那些人同流合污，她又有什么法子呢。

“母亲，咱们娄家也算是老江湖了，杀人于无形的法子还是知道几个的，这件事儿就由女儿安排，母亲以为如何？”娄珠玉知道自己的母亲正踟蹰不定，若自己不下猛药，母亲肯定是不答应的。

“不……你再让我想想，让我想想。”罗氏颓然的坐在了罗汉榻上，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多。

“若咱们真的把银子给了那个女人，也会成为京城的笑柄，不给……哥哥日后更是抬不起头来，总之……那个女人活在这世上，就是咱们娄家的耻辱，就算现在不除掉她，往后也不能饶了她，这银子给不给，就全看母亲的吧。”娄珠玉看了看母亲的脸色，知道她已经动摇了，随即又添了一把火。

罗氏双目紧闭，思索了许久后才睁开眼来，皱纹横生的脸上闪过一抹狰狞，随即对自家女儿道：“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安排了，记住……一定不要露出马脚，要派咱们最信任的人去。”

“母亲，女儿会亲自出手的，这事交给任何人女儿都不放心，母亲也不要告诉哥哥，他若是知晓了，肯定会坏事的。”娄珠玉低声说道。

“放心吧，母亲不会对任何人讲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手？”罗氏深吸一口气问道。

“明儿个夜里吧，到时候我会来母亲屋里和母亲一块睡，半夜母亲帮我遮掩一番，我再出府去，今明两日我会让人查清楚那个女人的住处，把一切都安排好的，母亲不必担心。”娄珠玉满眼都是自信道。

“好。”罗氏闻言颔首，她一向是相信自己的女儿，也放心女儿办事的。

母女二人相似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对方松了一口气。

……

夜幕降临，陈夙在榻上运功疗伤，梁芜菁则在外间和碧云、碧玉一块数着那一大摞女则。

“主子，刚好一百卷呢。”碧玉数到最后脸上露出了如释负重的笑容。

“嗯。”梁芜菁颔首，满眼都是笑意。

这些女则，她抄录的还没有袁绮颖抄录的多。

“主子，您帮着云桃，日后真相大白了，袁家小姐肯定会记恨主子的，到时候她把她帮您抄录女则的事儿说出去了可如何是好？纯皇贵妃本来就不待见主子，事事针对您，若是给她知道主子让人帮忙抄录，肯定会责罚主子。”碧玉说到此，心就提了起来。

“又不是我拿着刀子逼着袁绮颖帮我抄录的，是她自个送上门来的，你以为这事传出去了，于氏会只责罚我一人？”梁芜菁倒是不信袁绮颖会自个说出去，这可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呢，袁家那丫头是吃不得亏的人，她怎么肯？

碧云细细的把书卷装到了木箱里，柔声道：“主子一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了，即便袁氏抖出去，也无碍的，碧玉你快去瞧瞧热水可好了，一会伺候主子梳洗沐浴。”

“哦。”碧玉点了点头往外跑去。

“碧云，我多日不见姐姐了，正好明儿个入宫去给于氏送这女则，再去朝霞宫见见姐姐，你向来稳重，就留在王府看家，由碧瑶陪着你，我带着碧玉和碧落去吧。”梁芜菁看着碧云装好了箱子，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对她说道。

“是。”碧云颔首。

“时辰不早了，我去梳洗一番歇着，不然明儿个被那于氏刁难还不知要如何应对呢，今日便有碧玉伺候，你去歇着吧。”梁芜菁柔声道。

“是，奴婢告退了。”碧云轻轻福身，退了出去。

梁芜菁也觉得累了，沐浴梳洗后，便躺到了自己床上。

只是半夜里睡的迷迷糊糊的，便察觉到有人从背后抱住自己，不用想也知道是陈夙那厮。

这些日子他受了伤，很少缠着自己了，即便凑过来，也不过是偷亲一下而已，如今又不老实了。

不过她倒是不想和他计较，一来她困了，二来他根本不会做出更出格的事儿，于是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只是第二日醒来时，她发现自己的中衣有些松散，领子开了一大半，更让她无比震惊的是，她的肚兜系带竟然也散了。

呆愣了片刻，梁芜菁顿时醒过神来，下意识就往后看去，床上只有她一个人，而对面的床榻上空空如也，只有叠好的被褥。

不用多废脑子想，她也知道陈夙那厮昨晚上可不只是抱着她睡觉那么简单。

想到此，梁芜菁忍不住拢了拢衣襟，脸红的都快滴出血来了。

原本他们搬来王府时，这屋里只有一张床的，只是前几日回来，为了方便陈夙养伤，她又命人送了一张床进来，而他也算老实，从来没有跑来自己这儿，昨儿个虽然又凑了过来，但是梁芜菁也没有赶走他，一来她困了，二来也怕弄伤他，哪知道某人身上有伤还那么不老实，还真是可气呢。

“来人啦。”梁芜菁捂着自己的脸，过了好一会才对外头喊了一声。

“主子。”碧云几个立即走了进来，伺候她更衣梳洗。

“王爷呢？”梁芜菁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满意的点了点头后问道。

“启禀主子，王爷去后头人工湖那边了，说是要趁早去练练拳脚，舒展舒展胫骨，那边的工人这会还未上工，不会发现王爷的，主子尽管放心吧。”碧云还以为自家主子担心王爷了，立刻禀道。

梁芜菁闻言努努嘴，却什么都没有再说，她才不是关心那个人呢，她就是想整整他罢了。

今儿个因为要进宫，所以梁芜菁是按照命妇品级大妆的，免得又被那个于氏挑出错处来，到时候要脱身，又得费一番功夫。

简单的用了一点早膳后，梁芜菁带着碧玉和碧落，让人叫了十来个护卫护着她就出了王府。

旭日初升，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之中，这个时辰，正是皇帝早朝的时辰。

今日并无要事，皇帝很早就下了朝，吩咐奴才如同往常一般往纯皇贵妃的朝乾宫去。

康禄走在銮轿左前方，边走边偷偷打着哈欠，昨儿个他没有值夜，早早就睡下了，可夜里梦多，今日起身后就觉得累，这会子昏昏欲睡的，偏偏又不敢打盹，为了让自己清醒一些，他捏了捏自己的手腕，加快了脚步往前走，那些抬着銮轿的太监们自然也加快了脚步。

打从皇帝登基后，康禄摇身一变成了御前红人，昌乾宫的首领太监，在宫内宫外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个个都对他巴结奉承，日子别提过的多好了，这会子在宫道上走着，看着来来往往的奴才们下跪，一副惶恐的样子，康禄挺享受的，虽然他知道，这些奴才们跪的都是皇帝。

“康禄。”皇帝突然睁开了眼睛，低声唤道。

“是。”康禄立即往后退了两步，到了皇帝跟前，躬身道：“皇上您有何吩咐？”

“这几日，明皇贵妃可按时喝药了？”皇帝淡淡的问道。

康禄闻言心中咯噔一声响，暗叫不妙，因为这两日他虽然又亲自去监工了，但是明皇贵妃还是不当着他的面儿喝，让他很无奈，总不能强迫吧，他正想着要如何解决此事呢，不曾想皇帝就提起来了。

“启禀皇上，喝了，只是……娘娘喝药时，都让奴才在外间等候，待娘娘喝完了，再将空碗拿给奴才。”康禄知道，自己今天要倒霉了，但是他又不敢编谎话欺骗皇帝，只得硬着头皮禀明了。

“糊涂。”皇帝闻言勃然大怒，厉声喝道：“朕都是怎么和你说的，你竟然敢阳奉阴违？”

“奴才知罪，奴才知罪，可奴才也不敢强迫娘娘啊，请皇上明察。”康禄立即跪下去磕头请罪，使劲儿往地上磕着，头一下子就肿了起来，血印子都冒出来了。

“罢了。”皇帝大手一挥，沉声道：“滚起来。”

“谢皇上，谢皇上。”康禄十分狼狈的爬了起来。

“若不是冰儿告诉朕，梁氏并未喝下药，朕还被蒙在骨子里，你知道这件事多重要吗？朕信任你才让你去，你竟然给朕搞砸了？”皇帝是很生气的，若不是今儿个一早起身时，纯皇贵妃于氏在他身边说起此事，他险些给忘记了。

“是，是奴才的错。”康禄嘴里虽然应着，但心里都把于氏恨死了，这件事儿本就有些敏感，他还想着如何向皇帝禀明，才不会引火烧身，又能把这烂差事推给旁人，不曾想于氏竟然向皇帝告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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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第263章 顶撞

康禄心中是十分不爽的，想当初……于氏被皇帝弄到昌乾宫时，他若是对外说出半个字，于氏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后来，他按照皇帝的吩咐，日日夜夜保护于氏，替于氏隐藏身份，不曾想，她竟然这么对自己，还真是过河拆桥。

不过……康禄心中虽然有怨言，但是却不敢和于氏作对，他知道于氏在皇帝心中的地位，若自己真的和于氏过不去，倒霉的还是自己，不过……暗地里使一点小绊子的事儿，他还是做得来的。

“好了，朕知道，梁氏从前在宫中积威颇深，人也霸道，她撒起泼来你不敢逼迫她，罢了，朕亲自去和她说说，去朝霞宫吧。”皇帝沉吟片刻后，眼中闪动着冷冽的光芒道。

“是。”康禄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对一众奴才道：“皇上摆驾朝霞宫。”

众人应了一声，立即抬着銮轿往朝霞工去了。

明皇贵妃梁絮儿今日起的很早，因为她身子愈发的重了，宫中的接生婆子和太医都说了，让她这些日子散散步，轻微活动活动，这样才好生产，加之昨儿个就有信儿传进宫来，她妹妹梁芜菁今日要入宫请安，她自然高兴了，早早吩咐奴才们准备起来了。

“主子，奴婢扶您坐一会吧，您都走动了一刻钟了。”萍儿见自家主子脸上的细汗都出来了，便拿起锦帕轻轻擦拭了一下，柔声说道。

“嗯，也罢，扶我去椅子上坐一会吧，等一下我再走走，等日头往上一升，天就太热了，不能在院里活动了。”梁絮儿抬头看了一眼朝霞，随即说道。

“是。”萍儿颔首，扶着她到一旁坐下，左右等候的宫女有的送上了水，有的送上了沾了水的锦帕，还有的送上了瓜果。

“萍儿，让人警醒着点，等芜菁一入宫，就派人告诉我，还有……午膳准备丰盛一些，快到正午时，你亲自去上书房接永辉下学。”梁絮儿有些激动的吩咐道。

“是，奴婢遵命。”萍儿连连点头，又道：“皇上对娘娘，总算还有一点点怜惜，否则也不会传旨让教养嬷嬷们每日送三皇子到朝霞宫看娘娘一回了，贵妃娘娘和贤妃娘娘可没有这样的恩典，就连皇后娘娘生的大公主也不能回来看皇后娘娘呢。”

梁絮儿闻言叹了口气道：“正因为这样，我才更担心啊。”

“娘娘担心什么？”萍儿有些不解的问道。

“没什么，咱们不说这个了。”梁絮儿摇了摇头，又站起身来，准备再过去走走，岂料她才起身，便听到外头的太监大声通传道：“皇上驾到……皇上驾到。”

梁絮儿一惊，本想立刻回到寝殿去，装睡躲着皇帝，哪知道皇帝来的太快了，她身子重，脚步慢，根本就躲不开。

“罢了，是福是祸都躲不过，接驾吧。”梁絮儿叹了口气，轻轻推了推身边的萍儿，低声道：“扶本宫向皇上请安。”

“是。”萍儿扶着自家主子，点了点头。

皇帝来的很快，梁絮儿尚未屈膝下去，就被他伸手扶了起来。

“你身子重，不必请安了，随朕进殿吧。”皇帝握住她的手，柔声道。

这一幕恍若隔世，梁絮儿已经不记得，皇帝上一次如此对她是多久前的事儿了。

细想一下，有大半年了吧，不过对她来说，却好像许多年一样久远，久到她都快忘记了。

若自己才失宠那一阵，皇帝如此对她，她一定感动的掉眼泪，但是现在，她有的只有防备。

“谢皇上。”虽然心里如临大敌，十分警惕，但是梁絮儿面上却还是带着笑容，乖乖向皇帝道了谢。

“朕有好些日子没有来朝霞宫了，爱妃你这些日子过得可好？”皇帝见梁絮儿一直不说话，未免有些尴尬，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了，一边拉着她往殿里走，一边柔声问道。

“托皇上的福，臣妾近日来很好，能吃能睡的，腹中龙胎也安稳。”梁絮儿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很憎恨皇帝，她到希望皇帝永远不要来她的朝霞宫了。

因为她早就死心了，她知道，无论她再努力，再使出什么手段，都唤不回眼前的男人了。

“那就好，你好好养着，给朕生一个白白胖胖的皇子。”皇帝坐到了殿内的罗汉榻上后，笑着说道。

“是。”梁絮儿也在萍儿搀扶下坐下了，还一脸笑意的应了一声。

接下来，两人沉默了片刻，皇帝又东拉西扯说这样说那样的，起码在梁絮儿看来，皇帝就是在瞎胡扯，因此她心中更加警惕了。

皇帝见时机差不多了，才笑道：“对了，前些日子，朕让太医给你开的保胎药，你可喝了？”

他其实一开始就想问的，但是他也了解梁絮儿的脾气，把她逼急了，她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所以也不想撕破脸皮。

堂堂一个皇帝，在妃子面前赔笑脸，够憋屈了。

“启禀皇上，康禄公公每日都送了汤药来，臣妾自然是喝了，多谢皇上赏赐。”梁絮儿听皇帝提起保胎药时，纵然早已对皇帝死心，但还是心凉了半截。

“那安胎药是朕专程派人给你准备的，你可得好好喝。”皇帝笑着说道。

“是。”梁絮儿闻言轻轻颔首，满脸都是笑意，但心中却不以为然，反正这些日子她都没有喝，嘴上答应就是了，喝不喝就要看她自个了。

“这是朕对你的一片关爱之心朕希望你给朕生个白白胖胖的皇子，太医说了，你的胎像可不算稳，药你要好好喝，朕知道你最调皮……也最怕喝药，可良药苦口利于病，你一定得喝，日后就让康禄伺候你喝，一日三次，一次都不能荒废了。”皇帝看着梁絮儿笑道。

梁絮儿闻言就急了，皇帝说让康禄伺候她喝，岂不是又要强迫她喝药了？她不能喝，万万不能喝，那药虽然是安胎药，可十成十是有问题的安胎药，虽然不至于将她的孩子弄没了，可她当初只喝了几天就觉得心烦气躁的，所以一直很担心，也很排斥。

“就这么定了，朕还有要事，先走了。”皇帝见她没有说什么，便想离去了，他现在一下了朝不看见于氏，就心神不宁的，他已经习惯有于氏在身边的日子了。

梁絮儿当然知道皇帝每日的行踪了，自然明白他是急着要去于氏那儿，心中就有一股子火气在上涌。

她不求皇帝回心转意，再像从前那般宠爱她，可她也不能容忍皇帝把坏心思打到了她腹中孩子身上，而且……他就是来敷衍自己的，现在已经不耐烦了，既然如此，何必来？

旁的事儿她都能忍，但是要动她的孩子，她就是不能忍，梁絮儿想到此站起身来，声音有些低沉道：“皇上，臣妾不想喝什么保胎药，臣妾自个的身子，臣妾自个清楚，有道是是药三分毒，既然孩子无碍，还是不要喝药好。”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皇帝还是听到了，才走了几步的皇帝回过头来看着她，神色一下子就变了，一脸阴沉道：“你要违抗朕的旨意？”

“皇上，臣妾腹中的孩子，就不是皇上的亲骨肉吗？皇上……虎毒不食子啊。”梁絮儿再也忍不住了，大喊起来。

“放肆，你是说，朕让你喝药，是要害你和孩子？”皇帝勃然大怒，回过身来喝道。

“是不是，皇上心里最清楚，何必质问臣妾？”梁絮儿也彻底和皇帝撕破脸皮了，因为她已经做不到和皇帝虚与委蛇下去了。

皇帝的旨意是要让康禄还像从前那样监视她喝药，而且是一定要喝，她无论如何做不到。

反正她已经忍的够多了，忍的够久了，反正她现在就不受待见了，闹开了又能如何？

难不成皇帝还会把她也丢尽冷宫不成？

有梁家在，只要皇帝还顾忌到梁家，无路如何都不会在明面上对付她的，最多对她不闻不问而已，可自打于氏受宠一样，皇帝不也是这样对她的吗？

直到此时此刻，梁絮儿才明白自己的家族最自己来说，有多么的重要，才明白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多么的愚蠢，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根本不值得她付出，不值得她为他挖心掏肺。

她承认，她当初那么做，是为了她的前途和儿子的前途着想，她想做皇后，想让儿子做太子，才铤而走险，可她也是爱着那个男人，一心想讨好他啊，幸好……老天爷没有让她一错再错，幸好老天爷让于氏入宫，让她看清了皇帝的真面目。

“放肆。”皇帝勃然大怒，一脚踢到了一旁的雕花木椅上，椅子猛的飞了起来，砸到了墙上，砸落了不少瓷器玉石，虽然地上铺着地毯，但还是有不少东西毁坏了，响声巨大。

面对暴怒的皇帝，梁絮儿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是为了腹中的孩子，她别无选择，她只能搏一回，尽管她知道自己几乎没有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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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第264章 坦白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是梁絮儿目前唯一能做的，她不求这个男人心中还有她一丝的位置，只求他还有一丝的良知。

“皇上，为什么您要如此对臣妾？臣妾嫁给皇上这么多年来，自问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皇上的事儿，臣妾为了皇上付出多少？皇上是知道的，臣妾对皇上的心意如何，皇上也是明白的，为了皇上，臣妾甚至去算计自己的亲妹妹，算计自己的父亲母亲，算计自己的娘家，皇上又是如何对臣妾的？”梁絮儿说到此泪如雨下。

皇帝没有说话，神色也变幻不定，屋内只剩下梁絮儿嘤嘤的哭声。

哭累了，梁絮儿抹了抹眼泪又道：“现在……皇上一心一意都在纯皇贵妃身上，臣妾也认了，臣妾只想在这后宫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也不想去争宠，也不想别的什么，皇上为什么还要这样为难臣妾，为难臣妾腹中的孩子呢？他也是皇上的亲骨肉啊，臣妾不明白？臣妾真的不明白？难道皇上怕这孩子日后和纯妹妹生的孩子抢夺皇位吗？臣妾可以发誓，绝不会有这样的事儿发生，皇上若是还不放心，可以把臣妾的永辉，还有臣妾腹中的孩子都过继给那些无所出的皇室宗亲，比如皇上的叔叔怡亲王，他早年丧子，现在也没有人继承爵位，还有永安王，他是傻子，臣妾的妹妹很难有孩子，他们都可以过继啊，老祖宗的规矩，过继出去的孩子，就不是自家的了，也不能继承皇位，这样还不成吗？难道皇上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皇帝看着苦成泪人般的梁絮儿，心中一阵阵揪心，虽然他一心一意只爱着他的宁双冰，但是……他不否认，他从前还是喜欢过梁絮儿的，只是喜欢而已，现在说舍弃也就舍弃了，但是他不得不承认，梁絮儿说的话是对的。

“若皇上真的要逼臣妾，也不必送什么保胎药给臣妾了，皇上就赐一壶毒酒给臣妾吧，让臣妾和这孩子一块去了。”梁絮儿在萍儿的搀扶下，总算稳住了身形。

“皇上……既然您要这孩子的性命，当初臣妾才有孕时，您就该下手的，现在这孩子都快足月生产了，为什么要等到现在下手？皇上真的好残忍啊。”梁絮儿见皇帝不说话，又忍不住悲戚起来，她真的不想失去这孩子，真的不想。

皇帝见此，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殿内的人都退出去，包括他身边的康禄。

“絮儿，朕说过了，朕不是要这孩子的性命，虎毒不食子，朕当然不会害自己的孩子，你不要如此想。”皇帝本想将她大骂一通的，但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一来，梁氏说道话也很有道理，他一直不明说，就让她喝药，她这样想也是正常的，二来……她太过激动会影响腹中孩子，若是让孩子提前生产了，那他家冰儿的孩子日后要如何安置呢？

皇帝在一瞬间就想了许多，也不为难梁絮儿了。

“那臣妾不喝药，可以吗？”梁絮儿见皇帝并没有大怒，而是好好和自己说话，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

皇帝闻言又沉下脸来，他看着梁絮儿那满是希冀的眼神，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朕就和你实话实说吧。”

他堂堂一个皇帝，在妃子面前都得撒谎蒙混过关，实在是不爽快，而且他不觉得自己说出去会如何。

“您说。”梁絮儿心中咯噔一声，明白皇帝接下来要说的很重要，也就洗耳恭听了。

“朕让你喝的药并不是伤害孩子的药，真的是稳固胎儿的药物，朕也不瞒你，因为冰儿从前就在宫中伺候朕的事儿，没有人肯信，满朝文武都怀疑她腹中孩子不是朕的，上次朕答应他们和太后，冰儿的孩子出生后，会送出宫去抚养，对外直说孩子夭折了，可……那也是朕的孩子，朕怎么舍得自己的孩子被送出宫去呢？你和冰儿是前前后后有身孕的，按照太医的推断，你们的孩子出生时日，应该只差一个月，朕这才让太医给你和冰儿开了安胎药，你的是稳固胎像，争取让孩子玩几日出生，她的是催产的，让孩子早些日子出生，这样……孩子就有可能在前后几日生下来，对外……朕就说你生了双生子，一个你自己养着，另一个无暇顾及，让冰儿养着，给她做养子，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吗？絮儿，朕知道你是聪慧懂事的，药好好的喝，不会对你的孩子造成一丝影响的，这件事只要办成了，朕就让永辉回来和你一块住，你腹中的孩子日后也由你自己抚养，算是朕对你的一点补偿吧，毕竟……朕不能向从前那般爱护你了。”皇帝说到此轻轻叹息了一声，但却不后悔。

他的冰儿，是他从小就爱慕的人，是他想要一生相伴的人，冰儿性子虽然温和，骨子里却很倔强，她是不愿意和别的女人一块伺候自己的，从前她还是陈夙的妻子时，陈夙不也没有碰别的女人吗？陈夙能够做到，他也能做到。

更何况，他真的是真心真意爱着他的冰儿，看不得他受一丝委屈的，慢慢的，对这些女人也没有兴趣了。

梁絮儿万万没有料到皇帝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万万没有猜到，事情竟然是这样的。

为了保护于氏，为了保护于氏的孩子，所以……就要利用自己，利用自己腹中的孩子吗？

皇帝口口声声说的好，说对孩子没有影响，但是要三分毒，孩子明明可以出生了，偏偏让他在肚子里呆着，万一就出事了呢？

更何况……皇帝真的如他所说的那般一视同仁吗？

他真的也在给于氏喝药吗？

据她所知，于氏的胎像很稳，从没有喝过什么安胎药啊。

皇帝这是欺负她失了权势，不了解宫中的一切，故意哄骗她的吧。

自古以来，宫中嫔妃用尽手段争宠，她也只听说过吃药催产的，从未听说过吃药推迟生产的。

皇帝舍不得让于氏腹中的孩子先到这个世上，就舍得让自己腹中的孩子久久呆在肚子里吗？

梁絮儿心中实在是恨，无边无际的恨意都快将她淹没了，但是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擦干了眼泪道：“原来如此，是臣妾误会皇上了，是臣妾的不是，臣妾竟然冤枉皇上，请皇上治罪。”

“不知者不罪，你日后不要胡思乱想了，有什么可以告诉朕，可以问朕。”皇帝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

“是。”梁絮儿轻轻颔首，但心中却道：“你从未给过我问你的机会，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

“嗯，你能想开就好了。”皇帝叹了口气道。

“皇上，臣妾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臣妾知道，纯妹妹从前就在宫中伺候皇上，她腹中的孩子自然是皇上的，没有母亲愿意和孩子分开，纯妹妹亦然，臣妾的永辉这些日子去了北五所，臣妾日思夜想的，感同身受，所以……等纯妹妹生下孩子，就说是臣妾生的吧。”梁絮儿故作大方道。

“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朕果然没有看错你。”皇帝一脸欣慰道。

梁絮儿闻言笑了笑，随即道：“这几日，皇上准许永辉每日来朝霞宫看臣妾一次，臣妾感激不尽，可臣妾有个不情之请，还请皇上恩准。“

“你说。”皇帝此刻心情好着呢。

“皇上，永辉虽然懂事，但到底还是个孩子，不止永辉，还有永年和思妤、思琪他们，臣妾看着都觉得可怜，小小年纪就去了北五所，皇上是不知道的，那些教养嬷嬷们虽然严格，但有时候太不近人情了，皇上有空不妨去看看，四个孩子现在都被教的胆小怕事，哪里还有皇室子孙的模样？看到奴才都躲着，皇上……那些奴才们真的欺负几个孩子，臣妾没有说谎，臣妾只希望皇上去看一看，若事实真如臣妾所说，还请皇上让孩子们回到自己母亲身边吧。”梁絮儿乘机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那几个孩子实在是太可怜了，她的永辉还好点，她平日里打点的多，又拿捏住了教养嬷嬷的把柄，她们不敢对永辉如何，这几日，皇帝又下旨，让永辉每日可以来看她一次，这孩子高兴多了，可其余三个就可怜了，将心比心，她就帮着他们一块求情了。

皇帝好不容易给她这样的机会，她不用就是愚蠢了。

“竟然有这样的事儿？”皇帝闻言十分震惊。

“不是臣妾说纯妹妹的坏话，皇上还是暗地里去瞧瞧吧，是非对错，皇上自有明断，他们到底是皇上的孩子，虽然他们的母亲，包括臣妾在内，都不是皇上心上的人，但是他们始终是皇家血脉，请皇上垂怜。”梁絮儿叹了口气道。

“朕知道了，你好好歇着，记得喝药，朕走了。”皇帝闻言站起身来，慢慢往外走去，也不知道有没有把梁絮儿的话放在心上。

梁絮儿真的不想听到那个“药”字了，可皇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再吵闹，恐怕会适得其反了，今儿个妹妹正要入宫，她不妨和妹妹商议一下，再做决定。

就在皇帝刚刚出了朝霞宫时，梁芜菁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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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第265章 姨母

梁芜菁当然不敢先来自家姐姐这儿，免得被于氏那个女人借机生事，连累姐姐，她是先去了朝乾宫给于氏请安的。

也不知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好事儿，于氏今日出奇的好说话，梁芜菁奉上女戒后，她只是随意翻阅了几页，便让人收下了，还问了梁芜菁一些吃穿方面的琐事儿，才留了她不到一刻钟，就让她退下了。

梁芜菁虽然觉得奇怪，但于氏那儿，她是一刻都不愿意多留的，离开了朝乾宫就直奔朝霞宫而来了，只是在离朝霞宫很近的地方遇到了皇帝，她在宫女的提示下，早早就屈膝跪了下去，远远避开了，直到皇帝的銮轿走远了，她才往朝霞宫疾步而去。

“主子，主子……王妃来了，王妃来了。”萍儿听了王进的禀报后，立即往寝殿跑去，兴冲冲的喊道。

“快……让妹妹到这儿来。”梁絮儿一脸兴奋的吩咐道。

“是。”萍儿应了一声，急忙往外走去，在正殿外头迎了梁芜菁。

“给王妃请安。”萍儿轻轻屈膝，见梁芜菁颔首示意她起身后，立即上前挽住了梁芜菁的胳膊，笑道：“王妃终于来了，咱们娘娘盼了您好久呢。”

“姐姐近日可好？”梁芜菁笑着问道。

萍儿闻言一僵，挽住梁芜菁的胳膊的手也忍不住一紧，不过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失了礼数，立即放开梁芜菁往后退了两步，嘴中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没事，走吧。”梁芜菁从她的反应中就能看出，姐姐近日里过的不如意，心中也是微微一沉。

回想起方才在朝乾宫的所见所闻，回想起于氏那娇艳如花的脸上露出来的笑容，再想想自家姐姐常常愁眉苦脸的，梁芜菁心中就轻轻叹息了一声，姐姐……当初终究不该意气之争入宫啊。

只可惜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卖，再艰难，还得走下去。

“姐姐。”梁芜菁进了正殿背后的寝殿，一边喊着自家姐姐，一边屈膝便要行礼。

“快过来，别管那些劳什子的规矩了，过来我身边坐。”梁絮儿冲着妹妹招了招手。

梁芜菁见此，也没有再坚持，两姐妹，有时候的确无须顾忌那么多，再则，姐姐自打失宠以来，的确比过去好相处多了，仿佛回到了从前尚未出嫁之时，那时候，两姐妹一直是相亲相爱的。

“姐姐，你身子可好？”梁芜菁上前握住梁絮儿的手问道。

“不错。”梁絮儿颔首。

“按照月份算，姐姐腹中孩儿，还有不到一月就该临盆了，按照宫中规矩，姐姐上月就能让娘家母亲入宫陪伴照顾的，只是上月里，母亲也生产不久，正在坐月子，身子尚未复原，便耽搁下来了，昨儿个母亲知道我今日入宫，特意让我问姐姐一声，可要她入宫陪伴姐姐？自然……姐姐若觉得有些别扭，可以让二夫人入宫。”梁芜菁如何没有瞧出自家姐姐这幅憔悴的模样，原本母亲是说，要入宫陪伴姐姐的，可梁芜菁怕姐姐想念二夫人，这才多嘴了一句。

“不了。”梁絮儿摇摇头，心中还是十分感动的，她看着自家妹妹，柔声道：“母亲刚刚生下两个妹妹，这才坐满月子就入宫照顾我，身子肯定撑不住，而且……年幼的妹妹们也要母亲照顾，孩子嘛……照顾的越多，和你越亲，母亲还是照顾两个妹妹较为妥当，我如今失了宠，母亲入宫指不定还要看人脸色，我实在不忍心，至于二夫人……也不必了，她的身份在那儿摆着，我不想有人再说咱们梁家的闲话了。”

“要不我入宫陪伴姐姐吧。”梁芜菁轻声说道。

她家王爷已经说了，再等个十来日，他身子恢复的差不多，就要离京前往南边了，这一去怕是三五个月才会回来，她一个人在府上也无聊，姐姐如今要生产了，又不得宠，势单力薄的，她怕有人乘机对姐姐下手，所以想来照顾着点。

梁絮儿闻言神色一动，有些动心了。

母亲和她亲娘，此刻都不合适进宫照顾她，但她真的希望有人在这个时候能陪着她说说话，给她出出主意。

生孩子，可是女人一辈子的大事儿，若没有家人陪伴，再可怜不过了，更何况……她还没有丈夫的疼爱，在这宫中如履薄冰，更希望有人能够在此刻安慰安慰自己。

“妹妹王府里也有诸多事儿要烦心，我怕妹妹入宫后，王府无人照料，永安王始终不让人放心，要是出个好歹，姐姐就难辞其咎了，更何况……宫中规矩，只有让娘家母亲陪伴的，没有让妹妹陪伴的，我怕于氏不答应。”梁絮儿说到此自嘲一笑，曾几何时，她的话就是这宫中的规矩，但是现在……她也得仰仗旁人的鼻息度日啊。

“姐姐得空让人告知于氏一声，瞧瞧她答不答应吧，我虽然是姐姐娘家妹妹，可名份上也是姐姐的嫂子呢，咱们是妯娌，在寻常人家，妯娌之间互相照应是天经地义的。”梁芜菁说到此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她们姐妹的关系还真是……有点点怪异。

梁絮儿看着妹妹的笑容，怔了怔，自己也笑出声来了：“你这小丫头，竟然也打趣起我来了，真是该打。”

“我说的可都是事实。”梁芜菁挽着自家姐姐的胳膊，笑道。

梁絮儿看着妹妹，心中实在是欣慰，实在是高兴，片刻才道：“那我寻个机会问问吧，也不需要你入宫太久，就在我要生产的那十日左右便是了，若你能在我身边，我倒是放心了。”

“好，就依姐姐的。”梁芜菁颔首。

梁絮儿又问了她一些父亲母亲和李姨娘的事儿，梁芜菁都一一作答了，姐妹二人又说了一会体己话，便听王进禀道：“启禀娘娘，今儿个上书房下学早，萍儿已经把三皇子殿下接回来了。”

“永辉回来了。”梁絮儿闻言，眼中满是喜悦，随即道：“快，让他过来。”

“姐姐如今总算是得偿所愿了，有永辉陪伴，我瞧着姐姐气色都比过去好了许多呢。”梁芜菁低声说道。

梁絮儿闻言笑道：“这都是妹妹出的主意好，加之有妹妹相助，我才能拿捏住那几个教养嬷嬷和奴才，让他们不敢再轻易怠慢永辉，这几日皇上又下了旨，让永辉每日可回朝霞宫看我一次，不然……即便我手眼通天，也只有自己去北五所看永辉的份儿，他哪能回来呢。”

“皇上总算是有点儿良心，知道姐姐如今身子重了，不方便行动，怕你去北五所累着，才让永辉回来的。”梁芜菁笑着说道。

梁絮儿闻言却是一怔，低声道：“你以为他会那么好心？他都被那个女人把魂儿勾跑了，心里眼里都只有那个女人的死活，他岂会在意我？不过是对不起我，给我一点点补偿罢了。”

梁絮儿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却见永辉和萍儿进来了，便招了招手，笑道：“永辉，快过来让母妃瞧瞧。”

永辉今年不过六岁，这还是虚岁，事实上只是个五岁大的孩子，从前被母亲宠到了心尖尖上，但却并没有被宠坏，只是性子略微开朗活泼一些，可如今，梁芜菁却从他年幼的脸上看到了些许防备之色，还有一点点紧张。

“永辉，这是你姨母，也是你四伯母，不怕的。”梁絮儿看着自家儿子看妹妹的眼神，心中痛极了。

“姨母。”陈永辉偏着脑袋想了想，似乎记起梁芜菁来了，轻轻唤了一声，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乖。”梁芜菁看得也很心疼。

“永辉，今儿个你下学早，此刻还不到用午膳的时辰，母妃让王进陪你出去玩玩，可好？”梁絮儿搂着儿子，亲了亲他柔嫩的小脸颊，笑着说道。

陈永辉闻言，年幼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惊喜之色，不过下一刻便又黯然下来，低声道：“母亲，儿臣还是回偏厅去温书吧，太傅说明日要检查儿臣和二哥的学业。”

梁絮儿闻言脸色一僵，儿子还小，成日里就知道读书读书，不知道会不会读成一个傻子。

“永辉，读书方可明理，你爱读书自然是好事儿，可成日里读书，也会累坏的。”梁芜菁说到此微微一顿，伸手从姐姐怀里抱过了永辉，柔声道：“姨母和你说，你是皇子，未来的王爷甚至是皇帝，必须多读书，日后才能管好该管的人，他们才哄骗不了你，欺负不了你，你读书，并不是因为太傅要考你，亦或者你父皇要考你才读的，若你觉着明儿个没有把握，这会就去温书，若你觉得有把握了，便出去玩玩吧，成日里坐在椅子上读书，对眼睛不好，人不活动，对身子也不好，到那时候……即便你读了再多的书，明白了再多的道理，坐上了再高的位置，也于事无补。”

陈永辉闻言，年幼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明悟之色，片刻才问道：“姨母，如果我的书读的好了，是不是就会变得很厉害，没有人敢欺负我，欺负我母妃了？”

“是。”梁芜菁笑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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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第266章 哭诉

“母妃，姨母，明儿个教考，我是有把握的，我和王进出去了。”永辉说罢，在自家母亲的脸上重重亲了一下，才和王进往外跑去。

“多亏你了，我成日里和他说，可是都没有多大的效果，我一方面希望自己的儿子好好读书，日后能够成器，可又担心他熬坏了身子。”梁絮儿叹息一声道。

“永辉现在还小，从小养成好学的习惯，是不错的，可姐姐也要警醒着点，别让那些太傅把永辉教成了整日里只知道之乎者也的书呆子，姐姐要的不是一个能做状元，成日里舞文弄墨的儿子，姐姐要得是一个能够执掌天下的皇子吧。”梁芜菁柔声说道。

“是，妹妹不说，我险些就糊涂了，这太傅虽然是皇上指定的，但说不定就是于氏的意思，那个女人可没有安好心，只可惜如今后宫都被她把持着，皇上对她言听计从，太后的病，也不见好转，这些日子甚至更糊涂了，皇后出事那日，我和宫中嫔妃去见她，她竟然认不出我们来，后来认出来了，听了我们的禀报气极了，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又什么都忘记了，想指望太后做主，怕是不可能了，至于皇后……她现在被禁足在了朝宁宫，也给我偷偷传了消息出来，说皇上对她说了，要废后。”梁絮儿说到此，眼中闪过一丝幽光，低声道：“皇后毕竟是皇上的结发之妻，皇上的心还真是狠。”

“太后靠不住，皇后不久就要被废了，这后宫的情形还真是不容乐观，倒是苦了姐姐。”梁芜菁叹息一声道。

“若当初我听父亲的话，也不会有今日，年少轻狂，年少轻狂啊，不说这些了，纵然再后悔，还得走下去，为了两个孩子，我也一定要搏一搏。”梁絮儿说到此，紧握拳头，脸上满是坚定之色。

她是一个母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她会不折手段，不顾一切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梁芜菁便扶着她到了外头，这会天热起来了，梁絮儿身子重，肯定不敢去烈日下晒着，她们只是远远的看着陈永辉踩在王进的背上，往院子里的老槐树上爬。

“太危险了。”梁絮儿的心一下早就提了起来，下意识想叫萍儿去将人唤过来。

“姐姐莫要着急，男孩子，胆大一点是应该的，他那些日子被嬷嬷们管的束手束脚的，难得到姐姐这儿来轻松一下，就由他去吧，姐姐别忘了，咱们姐妹俩小时候也爬树呢，姑娘家尚且不怕，男儿怕什么？既然姐姐有心帮永辉谋划，那么……只学文是不成的，姐姐也要给他找个人教教他骑射和拳脚功夫才是。”梁芜菁拉着自家姐姐的手说道。

“这个我已有打算了，等明年就开始学，这会他学文正在启蒙，我不想他太累。”梁絮儿说到此微微一顿，笑道：“瞧瞧，他捉了一只金蝉呢，这孩子……。”

虽然儿子爬树，她有些担心，不过儿子能这样高兴，她就心满意足了。

“这才像个孩子。”梁芜菁见永辉拿着金蝉跑来跑去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娘娘，午膳快备好了。”萍儿在二人身后低声说道。

“那就传膳吧。”梁絮儿笑着点了点头，握住梁芜菁的手道：“今儿个我命人做了不少妹妹爱吃的菜，妹妹多吃一些，用了膳再陪陪我，等日头不那么毒辣了，再慢慢出宫不迟。”

“嗯。”梁芜菁颔首，她知道自家姐姐心中的苦闷，也知道姐姐现在很渴望有个人能够陪陪她。

虽然姐姐从前对付自己，对付梁家，甚至差点耽误了自己的一生，不过她现在对姐姐没有丝毫恨意，有的只是怜悯和心疼。

这边，姐妹二人和永辉一块用膳，其乐融融，而朝乾宫中，纯皇贵妃于氏也用过了午膳，正靠在皇帝怀里低声说着什么，看皇帝满面笑容，就知道她说的话说到了皇帝心坎上了。

皇帝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这样的场景，他想了许多年，直到她现在在他怀里，又怀着他的孩子，他才觉得这不是梦，是真实的。

对于这个女人，他真的疼到了骨子里。

“冰儿，方才我看了一份奏折，是你父亲忠勇侯宁振远命人送来的。”皇帝方才就想说，又怕说出来影响到她用膳，此刻见气氛不错，才低声道来。

“衡哥哥糊涂了，我如今是于家的女儿，于忠的妹妹，我的父亲于家老太公早些年就死了，我算是遗腹子呢。”于氏说到此眼中闪过一丝俏皮，轻轻捏了捏皇帝的手道：“衡哥哥以后不要再提宁振远一家了，我和他们没什么关系，当初要不是他们将我送到了姑母那儿，我也不会……算了，都不说了，只要我和衡哥哥在一起就好。”

皇帝闻言本想再说什么的，但却一个字没多言，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衡哥哥，时辰不早了，我想歇息了。”于氏柔声道。

“好，我陪你。”皇帝闻言大笑，起身的同时也把她抱了起来。

“衡哥哥，快放下我，我身子重，你抱不动的。”于氏大喊起来。

“谁说我抱不动，你再重一倍，我也轻而易举能把你抱起来。”皇帝在她脸上亲了亲，笑道。

“我可不想长那么胖，那跟猪有什么区别啊。”于氏俏皮一笑，也在皇帝脸上亲了亲。

皇帝眸子里顿时涌起了一丝异彩。

于氏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羞红脸道：“青天白日的，衡哥哥净想着那些事儿，真是不知羞，太医说了，我还有两月就要生产了，衡哥哥还是不要想那些不该想的了。”

皇帝闻言哈哈大笑，抱着她往寝殿去了。

于氏身子重，很快便睡着了，皇帝躺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凝视着她的睡颜，片刻后也沉沉睡去。

就在皇帝睡下不久，于氏却醒了过来，她拖着笨重的身子，轻轻从里面往外挪，因为怕惊醒了皇帝，她动作十分小心，可她挺着大肚子，动作实在是太慢，太笨重了，等她越过皇帝下了榻时，已是满是大汗淋漓了。

“主子。”守在寝殿外间的素和见自家主子身着亵衣就出来了，微微有些吃惊。

于氏却将手指压在了唇上，示意素和不要出声，披上了披风，这才往寝殿旁边的正殿后堂去了。

那儿原本是书房，摆了不少书，可自打皇帝日日宿在朝乾宫，把这儿都快当御用寝宫后，这里就又多了几样东西，那就是龙椅、龙案和奏折。

皇帝平日里就是在这儿批阅奏章的。

守在门口的小太监是康禄手底下的人，也是在御前伺候的，他的任务就是看管好这后堂，不让人进去，因为里面装的可是奏章，是很机密的。

不过，看来人是纯皇贵妃，他就不敢阻拦了，因为皇帝在批阅奏章时，只有纯皇贵妃能够进去，他是见怪不怪了，给纯皇贵妃请安后，就打开了后堂的门。

“素和，你在外面看着。”于氏吩咐了一声就往里走去，在皇帝的龙案上翻看起来，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她要的那份奏章。

深吸几口气，于氏终于打开了奏章，看着那熟悉的字儿，于氏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险些泣不成声。

多久了，有多久没有看到父亲的字了，好像有两年多了，自从宫中出了那样的变故，她再也没有收到父亲给她的信，如今再见到父亲的字，她真的很激动。

深吸几口气，于氏慢慢看着奏折的内容，可越看眉头越皱的紧，看到第二页时，眼泪又止不住掉了下来。

“母亲……母亲……。”于氏捂着嘴，哭的肝肠寸断，就连奏折上都沾上了她的泪水。

回过神来，她立即放下了奏折，却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悲伤，一个劲儿的掉眼泪。

而此刻，门外头的小太监和素和正战战兢兢的跪在外头，在他们身前，一抹明黄的色彩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康禄看着身边的皇帝，欲言又止，烈日照的人头晕眼花的，皇帝在太阳下站久了，若是中了暑气，那可就遭了。

“皇上。”康禄刚刚开了口，就被皇帝抬手制止住了。

其实，于氏从床上往下爬时，皇帝是察觉到了的，他故意装睡，为了方便她从里面越过自己下床，他甚至还假装翻身，方便她下去。

他的冰儿，并不是像她嘴上说的那样，对宁家人不闻不问，不管不顾了。

冰儿是宁太后养大的，很早就进了宫，和父亲母亲并没有多少接触，他一直以为，冰儿和他们的感情不好，所以才不管不顾，现在看来……是他理解错了。

即便冰儿和他们分开的早，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可血浓于水啊。

如今……听着冰儿压抑的哭声，皇帝心都要碎了。

“母亲……女儿不孝，女儿不孝。”于氏真的伤了心，加之此处离寝殿有些距离，她觉得皇帝听不到，所以才敢哭出声来，不曾想……皇帝就在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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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第267章 齐聚

“素和，不许告诉你家主子朕来过。”皇帝压低声音吩咐道。

“是。”素和连忙点头。

皇帝见此，心中微微叹息一声，转身离去了，只是脚步明显很沉重。

他的心也很沉重。

和冰儿在一起的代价便是……帮她换个身份，因为她如果还以宁双冰的身份嫁给他，那就要出天大的乱子了。

因为陈夙尚在人世。

他娶了冰儿，便是强占了兄长之妻，他的嫂子，即便他是皇帝，这也是违背人伦道德的，会受尽天下人唾弃。

即便陈夙死了，他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娶冰儿，这样也会受到天下人诟病的。

所以……只有造成冰儿已死的假象，给她换个身份入宫，嫁给自己。

如此一来，冰儿就不能和过去的亲人再有什么牵扯了，否则便会被有心之人察觉到。

不过……听着她哭的那么伤心，皇帝真的心如刀绞。

他是皇帝，一切都是他说了算，即便旁人会猜测到什么，他也不管了，他只想让他的冰儿开心、高兴。

“来人啦。”刚刚回到了寝殿，皇帝就大喊一声。

“奴才在。”康禄立即走了进来。

“康禄，你传朕的旨意……命忠勇侯携夫人入京述职。”皇帝低声道。

“皇上。”康禄闻言一脸震惊的看着皇帝，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去吧。”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快些去。

“可是皇上……。”康禄很想说，忠勇侯许多年没有回京了，入京他又手握重兵，是朝中人人忌惮的人物，是皇帝防备着的人，他当然不肯回京了，只怕皇帝这道旨意去了也是白去。

“去吧，下达圣旨时言词严厉一些，告诉忠勇侯，这是朕的圣旨，朕的吩咐，他若是不执行，镇守西南边陲的事儿，就不必他操心了。”皇帝冷声道。

康禄闻言更是惊讶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还是应了一声，去传皇帝旨意了。

冰儿思念父母家人了，皇帝不想看到她伤心，只能让她的父母进京来走上一遭，可忠勇侯宁振远是只老狐狸，这么多年扎根在西南边陲，实际上都成了当地的土皇帝了，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潇洒，当然不愿回京来了。

皇帝早已派密谈查过了，如今的西南地区，一众老百姓以忠义侯府的命令马首是瞻，只知忠义侯宁振远，不知有大周皇帝。

其实皇帝早就想对宁家动手了，可他偏偏心爱着宁家的女儿，而且不能自拔，为了不让自己心爱的女人恨自己一辈子，他选择视而不见。

虽然每每想起宁家，他都如芒刺在背，但都忍住了。

更何况……宁家根深蒂固，自己若是贸然动了宁家，那就牵一发而动全身了，这是他不愿意瞧见的。

所以……没有万全的把握前，他是不会动宁家的。

看在他家冰儿的份上，即使他动了宁家，也不过是夺了宁家兵权，让他们安安稳稳住在京中侯府里，荣华富贵一辈子，绝不会亏待他们。

皇帝虽然吩咐素和，不许她告诉于氏他来过的消息，可于氏刚刚从里头出来，走了不远，素和见四下无人时，就将此事告诉了于氏。

“娘娘，皇上会不会生气了？”素和压低声音问道。

于氏闻言怔了怔，摇摇头道：“不会，没事的，你放心吧。”

“娘娘……方才礼部侍郎蒋大人的夫人黄氏递了折子进来，想求见娘娘，娘娘是见还是不见？”素和低声询问道。

素和本来不想在此刻打扰自家主子的，因为主子心情不太好，又哭了一阵子，正伤心着呢，可人家几次三番的摆脱，送了她不少好东西，她也只好那人钱财替人消灾了。

其实她是不在意这些钱财的，不过主子说过了，有人送她东西，无论是银钱还是什么，尽管拿着便是了，她当然记下了，这拿着拿着，就拿习惯了。

“礼部侍郎的夫人。”于氏闻言微微蹙眉，片刻后道：“我没有什么印象，她为何见我？”

素和闻言，暗道自家主子记性差，前些日子人家才送了重礼进宫呢。

“主子，上次宫外传出流言蜚语，说永安王妃红杏出墙，当时京中的人越传越难听，有人当着惠周侯的面都说，惠周侯就和人起了冲突，挂彩回府了，后来惠周侯夫人张氏挨家挨户去揍了人，为首的便是礼部侍郎蒋家，上次他们合在一起给主子送了一份大礼，主子也没看，让奴婢收到了库房里，主子可曾记得？”素和将事儿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自家主子。

于氏闻言恍然大悟，点点头道：“我自然是记得的，这些人还真是……如今永安王妃在宫中，她们怕是得了消息，才坐不住吧，这些日子宫中出了这么多事儿，本宫的心情可不够好，他们还敢在这个时候来寻事，真的以为本宫对那梁芜菁厌恶到了极致，才如此吗？殊不知本宫虽然不喜欢梁芜菁，却也不讨厌，前几次刁难她，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一群蠢货，本宫的心思，岂是他们能够揣度的，凭她们也想和惠周侯府斗吗？莫说后面还有个永安王府，虽然永安王无权无势，但……也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起码有我在，没有人可以欺负他。”于氏说到此猛的停了下来，就看到素和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己，知道自己刚刚那番话不该说，不过也没有解释什么，轻轻颔首道：“本宫回寝殿歇息片刻，告诉那黄氏，一个时辰后，本宫召见她。”

“是。”素和闻言颔首，立即去吩咐了。

宫中的命令传出去，那黄氏准备一番入宫后，起码也是一个时辰之后了，素和可不敢耽误。

夏日里天热，宫中的主子们都有午休的习惯，特别是如今后宫这些人失了宠，每日里无所事事的，不多休息，还能做什么？

太后病了，她们去求见也见不着，自是不必去请安了，皇后被禁了足，也不必去了，纯皇贵妃如今执掌凤印，可人家有身孕了，肚子挺得老高，皇帝也下旨不必去请安了，她们闲来无事，除了几个嫔妃之间串串门，说说话，也没有什么事儿可做。

贤妃安氏这几日可有些心神不宁的，她所出的二公主陈思琪病了，她想去看女儿，嬷嬷们却不肯，让她去求皇帝的旨意，天知道……皇帝早就把她抛诸脑后了，哪里肯见她啊，这会子正着急呢，听身边的奴才说，明皇贵妃的妹妹永安王妃入宫了，便想着过去瞧瞧，可她知晓这消息时，午时已过，想必明皇贵妃在歇息，也不敢去，此刻瞧着时辰差不多了，这才吩咐宫女们替自己梳洗打扮，一切准备好后，才坐着肩舆往朝霞宫去了，不曾想……她刚刚出了宫门不久，就碰到了贵妃。

“贵妃姐姐这是要去何处？”贤妃并未下轿行礼，这是轻轻颔了颔首，打了个招呼。

贵、淑、贤、德四妃中，贵妃居首位，贤妃位列第三，虽然比贵妃地位低了那么一点，却也不多，按规矩，她只需要向贵妃屈膝问安便是了，不过她们都失了宠，生的孩子又被送去了北五所，同病相怜，平日里来往多，关系也愈发的亲近，比从前不知好了多少倍，也不在乎那些虚礼了。

“本宫听说皇贵妃的妹妹入宫了，皇贵妃想必很高兴，过去凑凑热闹。”贵妃笑着说道，只是那笑容有些许勉强。

“原来如此，妹妹也是要去皇贵妃娘娘宫中呢，咱们结伴而行吧。”贤妃笑着说道。

“嗯。”贵妃点了点头，吩咐奴才抬着肩舆上去了，两台肩舆并排而行，两人正好说说话。

“姐姐，我听奴才们说，三皇子此刻也在皇贵妃娘娘宫中，您是知道的，皇上特许三皇子每日能回朝霞宫看望皇贵妃一次，至于呆多久？倒是没有规定，那些教养嬷嬷们，也被皇贵妃拿捏到了错处，他们不敢多说什么，三皇子只要不耽误进学和歇息，便不敢多言，妹妹我可真是羡慕皇贵妃啊，这些日子，妹妹想思琪都快想疯了。”贤妃说到此掉下泪来。

如今她地位虽然尊贵了，可她宁愿自己还是从前的茵嫔，起码女儿还在她身边，而不是现在这样，空有虚名，不仅日子难过，女儿也不在身边了，可怜她女儿小小年纪，就要看嬷嬷的脸色过日子了，她可真是恨啊。

“本宫何尝不是呢，本宫这些日子也很想念永年，日思夜想的，白头发都出来了，妹妹你看。”贵妃说到此轻轻拔了拔自己额头左侧的流苏，露出了发丝来，果真有几根白头发，格外显眼。

“本宫今年才三十岁，就生了华发，若不是想儿子，又岂会如此。”贵妃也满心都是苦涩。

事实上……她是伺候皇帝最早的人，是皇帝的第一个女人。

皇帝尚是皇子时，她就在皇帝身边伺候了。

她也是正儿八经选秀入宫的，被先皇赐给了那是还是皇子的皇帝做妾，她还比皇帝大了两岁呢。

只是她一直不受宠而已，前前后后守了那么多年，终于生了个儿子，如今儿子的情形却不容乐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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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第268章 同病相怜

贵妃知道，自己不是精明能干的人，也不是会玩手段耍心机的人，虽然后来也学了不少，可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对任何人出手的，儿子陈永年的资质，她也一清二楚。

儿子老实巴交的，日后想要做皇帝，那是不可能的，能做个闲散王爷，她就谢天谢地了，所以也没有旁的心思，只希望儿子安安稳稳长大，没想到事与愿违啊。

“若皇上也能给咱们姐妹一个恩典，就像对皇贵妃娘娘那般，让孩子们每日都能回咱们宫里看一次，那妹妹我就心满意足了。”贤妃叹息一声道。

“可不是，不过……皇贵妃是有身孕了，皇上才开恩的，咱们想得到这个恩典，难啊。”贵妃摇摇头道。

两人都忧心孩子，一路上都说着两个孩子，做母亲的越说越揪心，都忍不住擦起眼泪来了，听得她们身边那些忠心耿耿的奴才们也跟着掉眼泪。

梁芜菁和梁絮儿可不知贵妃和贤妃正往朝霞宫来。

姐妹二人早已歇息好了，此刻正在寝殿内说着体己话。

“小妹，今儿个皇上来我宫中了。”梁絮儿说着说着，就说起今日皇帝来过的事儿。

“嗯，我瞧见了。”梁芜菁颔首，皇帝离开时，她就在朝霞宫附近，是瞧见皇帝从这儿出去的。

“前些日子，皇上派康禄给我送保胎药的事儿，我与你说过了，当时我们都怀疑那药有问题，我也就想了诸多的法子躲避着，有一些时日没有喝了，可皇上今儿个过来，让我好好喝药，说日后要让康禄盯着我喝下去，我当时就急了，和皇上大吵一架，不曾想皇上却和我说，那药对孩子没有害处，只是想稳固我的胎像，让我腹中孩子晚一些出身罢了。”梁絮儿看着自家妹妹，没有一丝隐瞒道。

“为什么？”梁芜菁闻言很不理解，好好的为什么要让孩子晚一些出生呢。

揠苗助长是不好的，可同样的道理，瓜熟蒂落也是必然的，孩子已经足月了，该生下了，却硬是不让孩子出生，这也是不好的。

“于氏腹中的孩子，是在宫中时怀上的，可她偏偏是出了宫后，再以嫔妃身份入宫的，这样算起来，孩子月份就有问题了，所以……皇上的意思是，让我的孩子晚一些出生，她的孩子早一些出生，对外就说她的是她的孩子夭折了，我生的是双生子，然后再各养各的孩子，不过对外要说都是我生下的，只不过我没有精力养两个，送一个给于氏做养子而已，为了让我们同时生下孩子，我得喝药稳固胎像，让孩子迟个十天半个月出生，她的孩子提前十天半个月，这样就能够凑到一起了。”梁絮儿说到此脸上闪过一抹嘲讽之色，即便这是真的，可她却不信皇帝真的会给于氏喝药，她让人查了，于氏也没有喝药，就她梁絮儿一个人被逼着喝药，实在是可气。

“皇上和于氏这算盘倒是打得好。”梁芜菁倒是没有料到事情会是这样的，不过她向来是胳膊肘往内拐的人，忍不住道：“既是如此，让于氏喝药，孩子提前一个月生下了不就成了，虽然不足月，但是很多人七八个月时，孩子就早产了，生下来不也活蹦乱跳的很聪明，可喝药让孩子迟一些生的，还真的没听说过，对孩子有多大的影响，咱们也不知道啊，姐姐你还是慎重一些吧。”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可事实上，只有我喝药了，于氏根本没有喝药，如此算来，我的孩子就得晚一个月出生，这样对孩子肯定很不好，我可不能拿我自己的亲骨肉冒险，我可不是皇帝，一心一意只为于氏着想。”梁絮儿眼中闪过一丝凶光道。

“可皇上让康禄盯着你喝药，不喝又不成，能不能买通康禄？”梁芜菁低声问道。

“我试过了，不可能的，康禄是皇上的心腹，最忠心皇上了，他那段日子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现在皇上格外关心此事，康禄怕是不敢在怠慢了。”梁絮儿摇摇头道。

“那也得想法子，不能坐以待毙，姐姐让我好好想想。”梁芜菁说到此微微蹙眉，脑子里飞快的想着法子，希望找到一个万全之策帮姐姐度过这个难关。

“嗯，我如今势单力薄，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破掉此局，妹妹你帮我想想。”梁絮儿知道，自家妹妹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而且十分聪慧，很多时候都能另辟蹊径，找到好法子，她只能寄希望于妹妹了。

对于梁芜菁来说，这事儿是很棘手的，因为姐姐已经被逼入死胡同了，四周都没有出路，唯有往天上想法子了。

天上……。

梁芜菁眉头紧锁，片刻之后突然露出了一抹狂喜之色，对梁絮儿道：“姐姐还记不记得，去年姐姐去了云龙寺一趟，代皇后为大周朝祈福。”

“记得。”梁絮儿闻言脸微微红了，她当然记得了，那时候她根本不是为了帮皇后分忧，事实上她那时候恨不得身子不好的皇后多出去走动走动，要是一病不起就更完美了。

那时候她纯粹是为了躲避妹妹，才去为皇家祈福的。

而皇家女眷为大周朝祈福，一般选择在京城附近的云瑶寺，很少有去云龙寺的，云龙寺太远了。

梁芜菁察觉到了自家姐姐的异样，笑道：“姐姐倒是不必在意这个，过去的就让她过去吧，咱们只看眼前。”

“嗯。”梁絮儿闻言轻轻颔首。

“姐姐大概不知道……钦天监正史和我梁家关系匪浅，当初他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相士时，流落街头替人算命，因未及弱冠，旁人见他年轻，不相信他，他常常吃了这顿没下顿，四处流浪，后来被父亲救下后，替我梁家做事，几年后他离开梁家回乡参加科举，最后中了庶吉士，因擅长算卦，看风水，观吉时，从礼部调去了钦天监，由我梁家在背后支持，他一路坐到了现在的位置，等我回去后就找父亲商议一番，好好安排安排，帮姐姐解开这个死结。”梁芜菁所说的都是梁家的机密，是梁义博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许说出去的，她本来不想告诉姐姐的，不过……她知道姐姐不会再向着皇帝了，也想给姐姐吃颗定心丸，这才说了出来。

梁絮儿闻言很震惊，虽然她知道他们梁家的势力很强，有的不仅是银子，还有无数年来积攒下来的人脉和关系网，但是却不知钦天监正史也是梁家的人。

“小妹，你的意思是，让那正史帮我说话？”梁絮儿虽然震惊，但却不知妹妹要如何安排。

“姐姐糊涂了，他一个钦天监正史，即便帮姐姐说话，又能如何？官员难道还能管后宫的事儿吗？妹妹自然是另有安排的，到时候……就要劳累姐姐一番，送姐姐出宫生产了。”梁芜菁低声道。

“出宫生产？”梁絮儿闻言瞪大了眼睛：“这可能吗？”

“当然可能啊，若我大周朝突然出现了怪异的事儿，钦天监的人夜观天象，需要国母亦或者是后宫中地位最高的娘娘为皇朝欺负，才能渡过难关，姐姐想想，皇上会派谁去？”梁芜菁笑着问道。

“皇后要被废了，皇上现在是不会派她去的，若派她去了，想要废她就不容易了，于氏是皇上的心头肉，皇上哪里舍得她听着大肚子去寺庙里吃斋念佛，这么说……只有我了？可我怕皇上以我身怀龙胎为由，让我留在宫中，让贵妃去。”梁絮儿还是有些担心的。

“到时候姐姐自动请命不就成了，父亲在走动走动，和咱们梁家亲近的官员自然会支持姐姐这样的壮举的，还有那些……老臣们，他们现在可对皇上宠爱于氏极为不满呢，姐姐放心吧，妹妹会安排好一切的，等姐姐去了云瑶寺，妹妹也去陪你，姐姐生产的事儿，妹妹也会安排好的。”梁芜菁自信满满道。

“还是你脑子灵，这样的法子都能想出来。”梁絮儿听完后，果然放心不少。

“姐姐放心，这两日保证成事，我可不能让姐姐喝那劳什子的安胎药。”梁芜菁笑道。

“嗯，这两日我就忍了，大不了喝下去后掏掏嗓子眼，吐出来，虽然难受，我也撑一撑了。”梁絮儿咬咬牙说道。

梁芜菁闻言有些心疼，从前还在梁府时，姐姐虽然是庶出，可也是娇养着长大的，如今却要这样受罪。

“娘娘，贵妃娘娘和贤妃娘娘求见。”萍儿轻轻掀开了寝殿的帘子，进来福身后笑着说道。

“让她们进来吧。”梁絮儿笑着抬了抬手，示意萍儿请她们进来。

不多时，贵妃和贤妃进了殿来，梁芜菁立即起身向二人行礼，二人又给皇贵妃梁絮儿见了礼后，才各自坐了下来。

“二位妹妹这是怎么了？眼睛这样红。”梁絮儿见两人眼睛红红的，还有些发肿，十分诧异的问道，倒不是为了打趣她们，只是纯粹关心一下罢了。

大家失宠后，同病相怜，走的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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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第269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让娘娘看笑话了，臣妾就是想起女儿，心疼。”贤妃嘶哑着声音说道。

“臣妾也是想永年了。”贵妃也轻声说道，有些幽幽的。

梁絮儿闻言叹息一声道：“本宫何尝不希望永辉日夜在身边，皇上如今为了本宫腹中孩子，才让永辉来陪伴，一旦孩子出身，永辉怕也不能来陪本宫了，不过……今日皇上来时，本宫向皇上说起了这几个孩子的事儿，希望皇上能去看看他们，若皇上发现他们被嬷嬷们教的不成样子，他们就能回到咱们身边了，永辉方才离去时，我已经偷偷告诉他了，他会告诉永年和思妤、思琪的，到时候几个孩子装可怜点，皇上会开恩的。”

“真的。”二人闻言喜出望外。

“自然是真的，本宫不会骗你们的，只是……不知道皇上愿不愿意成全了。”梁絮儿不敢肯定道。

“他但凡有一点点疼爱这几个孩子的心，便会让他们回到咱们身边的。”贤妃涨红眼说道。

“嗯。”贵妃也连忙附和。

三人又你一句我一句说起孩子们的事儿，梁芜菁静静坐在一旁没有插嘴，直到她们说了快半个时辰了，梁芜菁见天色也不算早了，估摸着再过大半个时辰就要用晚膳了，便柔声笑道：“姐姐，时辰也不早了，妹妹也该出宫了，再留下来就要到晚膳的时辰了，不合宫中规矩。”

梁絮儿舍不得妹妹，但是也不能坏了宫中规矩，只得点了点头道：“好，你去吧，记得咱们说的事儿。”

“姐姐放心。”梁芜菁点头，便站起身来，准备往外走去。

碧云和碧落也向几位主子行了礼，跟着梁芜菁，主仆三人尚未走出寝殿，便见王进走了进来。

“娘娘，纯皇贵妃过来了。”

“她来做什么？”梁絮儿闻言微微蹙眉，脸上满是不悦之色，不止是她，贵妃和贤妃也都皱起了眉头，显然很不待见于氏。

“本宫现在恨不得把天下姓于的都给宰了。”梁絮儿猛的把手中的茶杯往几上一放，厉声道。

“额……。”一旁的贵妃闻言微微一怔，有些黯然的低下了头。

“本宫不是说你，本宫说的是那些坏人。”梁絮儿想起贵妃也是姓于的，不免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碍事的，娘娘，臣妾虽然也姓于，可臣娘家无权无势，和他们于家也没有丝毫瓜葛。”贵妃摇摇头道。

“嗯。”梁絮儿闻言颔首，天下姓于的何其多，同宫中那位沾亲带故的却少之又少。

梁芜菁自然也听到了王进的禀报，她此刻若离去，传出去便是藐视于氏了，她不想徒增麻烦，便在梁絮儿的示意下退了回去，站在了梁絮儿身边。

“坐啊。”梁絮儿柔声道。

梁芜菁摇了摇头，既然于氏要来，她坐在姐姐身边就于情于理不合了。

寝殿放着罗汉榻，先前是她和姐姐各坐一边，贵妃和贤妃坐在了她们对面的椅子上，这会她自然不能再坐在姐姐身边，想了想，便过去坐在了贤妃身边的椅子上。

她堂堂王妃，自然不必站立伺候，该怎么便怎么吧。

今日的于氏，身穿一袭淡蓝色的襦裙，将她浑圆的腰腹都遮住了，发髻也是寻常的垂云髻，上面只插着两根白玉簪子，十分素净，完全不像平日里打扮的那么隆重，就像普通官宦人家的女眷一般，但那通身的气度，却十分高贵，让人不敢小觑。

“臣妾拜见纯皇贵妃，娘娘万福。”贵妃和贤妃立即站起来请安，梁芜菁也顺势福了福身。

于氏笑着抬了抬手看着坐在罗汉榻上的明皇贵妃梁絮儿，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两人地位一样，又都有身孕，那点虚礼都免了。

“妹妹坐吧。”梁絮儿强忍着心中的不快，冲着于氏笑了笑，轻声说道。

于氏倒是没有客气，点点头就在素和的搀扶下，坐到了罗汉榻上。

直到这时，梁芜菁等人才发现屋里还有一个命妇打扮的女人，看上去约莫四十来岁，长相很普通，她不认识，不知是谁家的夫人。

“妾身拜见明皇贵妃，娘娘千岁，拜见贵妃娘娘，贤妃娘娘。”女人跪了下去，向几位娘娘行了大礼，待明皇贵妃梁絮儿叫起后才起了身，又冲着梁芜菁福了福身道：“妾身拜见王妃。”

“不必多礼。”梁芜菁颔首，美目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没有看错，这女人方才给她行礼时似乎有些不情愿，眼中还闪过一丝厌恶之色

“妹妹，这位是？”梁絮儿也不认识眼前的女人，便笑着问于氏。

“这位是礼部侍郎蒋大勇的夫人黄氏，正四品的诰命夫人。”于氏笑着说道，不过在场的人没有发现，她眼中不着痕迹的闪过一丝不屑。

“原来是蒋大人的夫人，本宫眼拙，倒是没有认出来。”梁絮儿不知于氏带着这蒋夫人来作甚，也只是随口附和罢了。

黄氏没有料到明皇贵妃会如此说，脸上闪过一丝惶恐，正欲说些什么，便听一旁的纯皇贵妃于氏笑道：“姐姐，今儿个蒋夫人入宫可是来告状的，妹妹虽然执掌六宫，可有些事儿也不敢擅自做主，姐姐是宫中的老人了，处理这些事儿可比妹妹要顺手，加之此事又和姐姐娘家母亲有关，妹妹更是要问问姐姐的意思。”

梁絮儿闻言微微蹙眉，冷声道：“哦，本宫倒是不知，本宫的母亲哪儿招惹蒋夫人了，蒋夫人，你倒是好好的说与本宫听听，若是诬告……哼。”梁絮儿说到此冷哼一声，重重的将自己手中的茶杯放到了几上，发出了闷闷的响声。

梁絮儿从前在宫中积威颇深，如今虽然不当权了，但是久居高位的她其实非同一般，要震住一个黄氏，那是绰绰有余了。

“娘娘，妾身，妾身是……。”黄氏立即站起身来，想说些什么，却有些语无伦次。

其实，梁芜菁虽然不认识黄氏，可当纯皇贵妃于氏刚刚提起黄氏时，梁芜菁就明白过来了。

那日父亲为了维护自己，和旁人动了手，因为那些人不认识他，他带的人也少，吃了亏，后来母亲挨家挨户大闹了一番，首当其冲的便是礼部侍郎蒋家。

蒋大勇的夫人黄氏和她母亲早年间可是闺中密友，关系十分好，不曾想却因为此事完全闹翻了，这黄氏告状都告到宫里来了。

不过……这件事儿梁芜菁早就知晓了，当初她支持母亲去闹事，就知道有今日，她也一直盼着有今日，正好给自己正名，摆脱什么红杏出墙的罪名。

“你是谁无须再说，本宫又不是没记性，你不是蒋大勇之妻黄氏吗？”梁絮儿见黄氏几句话都说不清，更是不屑，冷冷的瞥了一眼黄氏，语气愈发的冰冷。

“是，妾身是。”黄氏连忙点头，见明皇贵妃又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心中一凛，连忙道：“启禀娘娘，妾身的确是进宫告状的，妾身的儿子遭到了惠周侯夫人张氏的毒打，好几日过去了，到现在身上的鞭伤都尚未好，最让妾身心痛的是，妾身的儿子被吓坏了，如今见了人都说胡话，脑子都糊涂了，太医说，能不能痊愈就看天意了，娘娘……妾身就这么个独子，如今就被那张氏给毁了，还请娘娘为妾身做主。”黄氏说到此低声抽泣起来，不住拿手里的丝帕擦眼泪。

梁絮儿闻言气的浑身发抖，指着黄氏就想破口大骂，不想她身边的于氏却更快一步道：“姐姐，蒋夫人所言句句属实，妹妹已经派人去查过了，惠周侯夫人不仅打了蒋夫人的儿子，还有十余家人也遭了难，都被梁夫人给教训了一番，原本这些事儿是轮不到咱们后宫这些妇人管的，可梁夫人也是命妇，堂堂正一品的诰命夫人，竟然做出此等不合规矩的事儿，妹妹我如今执掌凤印，代皇后管理宫内宫外的命妇，自然要管此事的，妹妹这就派人去梁府请梁夫人进宫问话，姐姐意下如何？”

梁絮儿还能说什么？如今执掌凤印的是于氏，于氏方才那番话说的好听，似乎和她商量一般，实际上根本没有自己多说的份儿。

“娘娘，臣妾有些不明白，好端端的，惠周侯夫人怎么会去蒋家打人呢？惠周侯夫人臣妾见过，不知有多温和可亲，知书达理，岂会无缘无故就不顾规矩打了那么多人，这其中一定有隐情，还请娘娘明察。”贤妃看着纯皇贵妃，柔声说道。

她说这些话的意思，其实是向着梁絮儿的，因为惠周侯夫人梁氏可是梁絮儿的嫡母。

于氏倒是没有料到贤妃会这么说，惠周侯夫人张氏她是知道的，张氏出自英武侯张家，比她宁家还尚武，儿女皆习武，文治方面便落下了，不过出身侯府总不能大字不识吧，因此识文断字怕是不差的，可知书达理嘛，她倒是没有听说过，想到此，于氏笑了笑道：“本宫也好奇呢，蒋夫人，你来说说吧，给大家解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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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第270章 惹她的下场

黄氏一听纯皇贵妃发话了，十分激动，心想着一定要好好告她们一状，于氏应了一声，轻咳一下，清了清嗓子道：“这事儿……还得从纯皇贵妃娘娘遇刺说起，自打娘娘遇刺后，也不知怎的，市井上传出……传出永安王妃……红杏出墙的传言。”黄氏说到此忍不住看了一眼梁絮儿，再看了一眼梁芜菁，见她们二人都没有什么反应，更加深了自己心中的猜测，认为这件事是真的，这两姐妹心虚了，于是胆子也大了起来，朗声道：“天地良心啊，那些传言可不是妾身的儿子传的，他也是听到旁人说，只是随口附和了两句罢了，哪知道当街就遭到了一个中年男人的打骂，不仅是他，还有好些官家子弟都被打骂，他们都是官宦子弟，年轻气盛的，从未吃过亏，被人打骂后便还手，哪知道……那中年男子竟然是惠周侯，娘娘，不是那些孩子们以下犯上，不尊长辈，他们实在是不知情，事后，妾身也准备带儿子去梁家向侯爷赔罪，不想尚未去，就被梁夫人上门大闹，梁夫人还冲进蒋府打了妾身的儿子，请娘娘为妾身做主啊。”

于氏闻言轻轻颔首，却没有说什么，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梁絮儿，再看了看坐在贤妃身边的梁芜菁，想着这两位一定会先开口，她也给她们那个机会，不曾想等了片刻，殿中竟然没有人说话。

梁絮儿正一脸镇定的喝着杯里的茶水，而梁芜菁呢，还嗑着葵瓜子儿，一脸看戏的表情，好像众人说的不是她，而是旁人一般，倒是让于氏有些想笑了。

梁芜菁呢，的确是在看戏，看于氏和这蒋夫人唱大戏，可说来说去，蒋夫人压只有那些老掉牙的话，一点儿新意都没有，她都懒得搭理了，免得浪费唇舌。

于氏见众人都不说话，轻轻给跪在地上的蒋夫人黄氏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再哭诉哭诉，说的惨烈一些，瞧瞧梁家姐妹二人怎么说。

可黄氏却不是这么想了。

她说了那么多，明皇贵妃梁絮儿没有多言，永安王妃梁芜菁身为当事人，也一个字儿没有，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她们是做贼心虚了，说明梁芜菁红杏出墙这事儿和外间传言一样，是不争的事实，否则以梁家两姐妹的霸道凶狠，哪里会一言不发呢。

刚刚明皇贵妃梁絮儿还给自己脸色看，吓唬自己呢，如今却不敢多言了，自然是她妹妹做了不该做的事儿，她这个做姐姐的都无能为力了。

黄氏越想越得意，加之看到纯皇贵妃给她使眼色，她的胆子也就更大了。

黄氏回想起儿子躲在屋里不愿意出来，自己进去时，他都胡言乱语的，简直像被打傻了，吓疯了一般，她就心痛极了。

说到底，这些都是因为这永安王妃梁絮儿引起的。

想当初，她和惠周侯夫人张氏可是闺蜜，两人关系好得不得了，当初梁芜菁嫁不出去，张氏甚至还打她儿子的主意呢，只是被她家老爷给拒绝了。

打那以后，张氏就不和她来往了，应该是怀恨在心了，所以那日打她儿子才打的那么惨，那就是故意的。

惠周侯夫人张氏也去别家闹了，可是也只是抽上几鞭子就算了，哪里像对自家儿子那样，满府追着打，都打晕过去了，才罢手，黄氏可是恨极了。

如今见梁芜菁她们不说话，又觉得有于氏撑腰，想着于氏独霸后宫，皇帝对于氏宠爱至极，她的胆子也就更大了。

“王妃。”黄氏挪了挪身子，跪到了梁芜菁面前，抹着眼泪道：“妾身知道，从前王妃尚未出嫁时，您母亲梁夫人曾和妾身说，要将您嫁给妾身的儿子，妾身拒绝了，所以梁夫人便怀恨在心，这次借机对我儿下重手，这件事……原本就不是我儿的错儿，都是妾身的错，王妃和梁夫人有什么不满，冲着妾身来就是了，要打要骂都可以，妾身让二位出气，为何要连累我儿？王妃名誉受损，也不是我儿的错儿，他又不是和王妃深夜住在客栈牵扯不清之人，为何让他承受您和您母亲的怒火，妾身实在是不明白。”

言外之意就是，你和别人红杏出墙，找我儿子麻烦做什么。

在场众人听了都变了脸色，觉得这黄氏实在是太大胆了。

梁芜菁听到此，正在喝茶解渴的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满口茶水都喷了出来，不偏不倚就喷到了黄氏脸上。

黄氏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喷了一脸的茶水，一下子就呆住了。

其实……梁芜菁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嗑了太多的瓜子了，嘴里太咸，才喝水解渴的，哪知道黄氏又哭又说的讲了这么一大堆，她真是忍不住，才笑的，这一笑就呛住了，才将尚未喝下去的茶水给喷了出来。

当然，她当时若是稍稍偏一下头，就不会喷到黄氏脸上了，只不过她就没想过要偏头。

“夫人，快些擦擦，我不是故意的，真是对不住。”梁芜菁递上了手上的丝帕，示意黄氏把脸上的水擦干净，一脸抱歉的样子，可眼底深处的笑意却一点儿也没有掩饰。

黄氏死死的盯着梁芜菁，没有接那丝帕，眼中有恨意闪过。

梁芜菁见此，也不觉着尴尬，轻咳了一声，收回了锦帕，淡淡的说道：“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夫人却如此看着我，如此憎恨我，是要因为这点小事和我较真了？”

“王妃，您欺人太甚了。”黄氏咬咬牙，大概是气极了，浑身都在颤抖。

“欺人太甚。”梁芜菁闻言就笑了起来：“什么是欺人太甚？蒋夫人口口声声说我深夜与人去了客栈，与人私相授受牵扯不清，这才是欺人太甚，女人的名声，不知比方才那口水重要多少倍呢，蒋夫人若觉得你委屈，大可泼我一杯水，我呢……立马告诉世人，蒋夫人你与人私相授受，给你家蒋大人戴了顶绿帽，如何？”

“你……你……红杏出墙的明明是你，你深夜与人住在客栈里行那苟且之事，这更是不争的事实，欺人太甚的也是你梁家，是你们母女，是你们怀恨在心才暴打我儿，你现在竟然敢……竟然敢给我泼脏水，不要脸。”黄氏真是气急了，连起码的尊卑都不分了，她真的被梁芜菁那番话给气糊涂了，胸口了有一团火在汹汹燃烧着。

然而，她话音刚落，就感觉到自己脸上传来剧痛，一声脆响从耳边响起，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打翻在地，原本跪着的她，倒在了地上。

“永安王妃。”于氏正好看好戏呢，不曾想梁芜菁却动手打人了，事实上她也觉得黄氏特别愚蠢，正想说黄氏两句，哪知道永安王妃就出手了。

于氏此刻是又气又急，虽然她并不是要为难梁芜菁，可如今梁芜菁大众责打外命妇，岂不是不把她这个宫中的主子放在眼中。

即便黄氏出言不逊，一会教训一番就是了，人家好歹也是命妇，梁芜菁打了人家，终究是不对的。

“妾身在，不知娘娘有何吩咐。”梁芜菁听到于氏叫她，施施然起身，轻轻福了福身后，柔声问道，一副洗耳恭听的乖巧模样，让人看着不禁乍舌。

那神情实在是淡然，仿佛方才出手打人的不是她。

而黄氏原本白皙的脸上那清晰的五指印以及嘴角溢出的鲜血，却在无声的控诉着梁芜菁方才的暴行，控诉着她方才用了多大的力道。

梁芜菁的确没有丝毫留情。

她从去年出嫁前就和母亲习武，虽然没有什么天赋，加之不是习武的最佳年纪，所以没有什么进展，但是那内功心法，她是每日必修的，虽然也没多大进展，但是她的力气比起普通女子，已有明显的提升，所以她那巴掌下去，直接把黄氏给打蒙了。

“你当着本宫和姐姐的面都敢打人，岂不是目无本宫？”于氏故意沉下脸来。

“娘娘误会了，妾身不是故意打蒋夫人的。”梁芜菁面不改色道。

“莫非又和方才那口茶水一样，都是失误了？”于氏真的有点想笑了，觉得这梁芜菁还真是能绕弯弯，也幸好她也不喜欢这黄氏，今儿个过来也不是来寻梁氏姐妹麻烦的，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娘娘明察，妾身真的不是故意打蒋夫人的，就是被她方才一番话给气的脑子发晕了，这手也不听使唤了。”梁芜菁说到此微微一顿，看着被打倒在地的黄氏，轻轻蹲下身道：“蒋夫人，您没事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作势要扶起蒋氏。

蒋氏本就被吓坏了，此刻见梁芜菁伸出手来扶她，捂着脸往后退，又见梁芜菁步步紧逼，吓得她顿时哭出声来，爬到了于氏面前，泣声道：“娘娘，您要为妾身做主啊，永安王妃当着您的面都敢打妾身，她完全没有把娘娘您放在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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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第271章 做主

“嗯。”于氏看着黄氏这幅嘴脸，眼底最深处闪过一抹嫌恶，显然是不喜欢黄氏这些做派，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表情依旧淡然。

“蒋夫人要请娘娘做主，妾身也要请娘娘做主。”梁芜菁柔声道。

“哦，永安王妃倒是说说，你要本宫给你做什么主？”于氏饶有兴趣的看着梁芜菁笑道。

梁芜菁闻言有些吃惊，她看似镇定，但心中却有些想不明白，这于氏一向不是讨厌自己吗？今日怎么有些反常呢？

今儿个她入宫交差，于氏没有为难她，现在于氏带着黄氏来兴师问罪，原本应该偏帮黄氏，咄咄逼人才对，哪知道她根本就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这到底是为什么？

如此反常的于氏，倒是让梁芜菁有些放心不下了。

“启禀娘娘，前些日子，宫内宫外都流言四起，说妾身红杏出墙，夜半与男子在宫外客栈私会。”梁芜菁说到此微微一顿道：“妾身当时并不在意，心想着这本是莫须有的事儿，过些时日，那些无聊透顶的人也就不会再乱传了，流言止于智者，可不曾想……这流言蜚语竟然越传越烈，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妾身的父亲爱女心切，听那些人侮辱妾身，自然是要为妾身据理力争的，哪知道竟然遭到了毒打，妾身试问蒋夫人，你当初和妾身的母亲也是手帕交，你时常带着你家公子到梁府做客，蒋公子也见过妾身的父亲，为何那日在街上，竟装作不认识，还对妾身父亲动手？”

梁芜菁说到此，将黄氏要开口，便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又道：“惠周侯乃是太祖皇帝亲封的侯爵，世袭罔替，历代惠周侯出门在外，从未被人打过，更何况是被后辈打了，且不说妾身父亲乃是一等侯爵，蒋家公子并无官身，他敢打妾身父亲，便触犯了我大周律历，该如何处置，妾身今儿个出宫后，必定去京兆府和大理寺好好请教一番，为父亲讨回公道。”

黄氏闻言完全呆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中一片冰凉。

她一直想着，法不责众，儿子和那些公子哥们那日打了惠周侯，也不是儿子一个做的，更何况……他们也不知道那是惠周侯。

事后她也问了，儿子那日是喝了几口小酒的，哪里认得出打扮得跟一般商人似得惠周侯，毕竟两家有两年多没有往来了，那时候她虽然时常去梁家，可带儿子去的次数更少，见到惠周侯的次数更少，通共就一两次而已。

所以儿子认不出惠周侯也不奇怪，更何况……那日两边起了冲突，惠周侯虽然只带了四个护卫，可那些护卫却不是吃素的，十分厉害，这边十余个公子加上随从几十号人，都几乎被那些护卫给放倒了，惠周侯梁义博只是受了轻微的伤害，根本无关紧要。

然而，此刻这些话从这永安王妃嘴中说出来，便成了儿子和那些公子的不是了，偏偏她根本反驳不了。

她原本以为，儿子和这些公子都被打的不轻，特别是儿子，只要他们告到宫里，纯皇贵妃无论如何都会处置惠周侯夫人的。

堂堂一个正一品的诰命夫人，竟然当街做出那等不妥的事儿，欺压官宦之家，肯定是要受罚的。

黄氏一直觉得自己既占着理儿，又有后台撑腰，根本无惧永安王妃，无惧惠周侯府，事实证明……她错的离谱。

直到此刻吃了亏，又被逼得无话可说，她才有些后悔了，才记起了自家老爷的话来。

事实上，当初送礼入宫，是她家老爷和那些儿子被打的大人们一起合计后，各自出力一块送的。

当时她们这些命妇本来要入宫告状的，被男人们拦住了。

今日……她得知永安王妃入宫后，又看着儿子那不成器的样子，心中怒火上涌，才会背着她家老爷入了宫。

她记得，老爷当时送礼入宫后就对她说过了，这件事儿，都不许再提，可她今日被怒火冲昏了头，根本不听劝阻，这会子才知道事儿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梁絮儿见黄氏被自家妹妹一番话堵得什么都说不出来，知道大局已定，一直强忍着心中怒火的她便对自家妹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不要说话，自己呢，笑了笑，对身边的于氏道：“纯妹妹，本宫一直身在宫中，消息闭塞，完全不知宫外发生了什么事儿，永安王妃在本宫跟前也只字未提，本宫竟不知自己的父亲竟然被一群成日里无所事事就知道欺男霸女的纨绔给打了。”梁絮儿说到此看向黄氏，冷笑道：“蒋夫人不知管好儿子，还敢入宫告状，本宫都替你丢脸，你儿子堂堂一个男儿，官宦子弟，不知好好学文习武，报效朝廷，竟然当街嚼舌根，说起本宫妹妹的闲话来了，真是毫无家教可言，本宫的母亲教训的好，教训得对，说起来，你与本宫母亲自幼姐妹相称，你儿子也唤本宫母亲一声姨母，这姨母管教侄儿，也不算逾越吧，反而是你蒋夫人，竟然敢开口污蔑本宫妹妹，她堂堂一个王妃，当今天子的嫂嫂，地位尊贵，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在这儿放肆，口口声声说她红杏出墙，与人私相授受，证据呢？你若拿不出证据来，今儿个本宫可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黄氏闻言脸色一片惨白，下意识的看向于氏，希望她能够帮自己出头。

于氏呢，依旧一脸看戏的表情，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黄氏被逼的没办法了，只好硬着头皮道：“有关永安王妃的传闻，整个京中都家喻户晓，并不是妾身胡言乱语，至于证据……听说那日有许多京畿卫和禁卫军在场，还闹去了大理寺，娘娘若是不信，传那日在场的人来问一问便知了。”

一旁的贵妃和贤妃一直没有说什么，两人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不敢擅自开口，可听到此处，一向就藏不住掖不住的贤妃就冷笑一声道：“娘娘何必与这样的人浪费唇舌，依臣妾看，她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竟然敢诬告永安王妃，而且还要把京畿卫和禁卫军以及大理寺的人拖下水，她还真是把她当成了个人物呢，也不掂量掂量，瞧瞧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贤妃向来说话刻薄，惹急了也是不讲理的人，这会子可不会给一个小小外命妇脸面，她当然是偏帮梁家姐妹了。

“本宫派人查问过了，那日在场的是京畿卫的副统领娄贺，禁卫军副统领肖和，大理寺卿鲜于功，既然今日这事儿闹开了，本宫势必查个水落石出，来人啦，去把他们宣进宫来。”于氏扫了众人一眼淡淡的说道，她似乎还嫌不够，又道：“既然要宣几位大人过来，本宫与众位姐妹都是后宫中人，见他们也于理不合，还是将皇上请过来吧。”

她说罢也不管众人同意亦或者不同意，立即派人去请皇帝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算是闹大了。

梁絮儿对此事是有所耳闻的，只是没有不说，她觉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也没有多问了，反正维护妹妹就成了，可这会子见事儿闹大了，也有些担心起来，下意识就看向自己的妹妹，正好梁芜菁也抬起头看着她，脸上露出了笑容，示意自家姐姐不必着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梁絮儿当即安心下来，对身边的萍儿道：“茶都淡了，让人换今年的西湖龙井来，再上一些众位姐妹爱吃的点心瓜果来。”

“是。”萍儿立即颔首。

众人一听，便知这事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解决的，也都安心等着了。

于氏将手里的丝帕递给了跪在自己脚边的黄氏，柔声道：“蒋夫人把脸上的水渍擦擦，起来坐着吧。”

“是。”黄氏闻言大喜过望，特别是方才她一提起要请那些人来，纯皇贵妃就派人去了，还请了皇上过来，她心里就又升起了希望。

只要有人证在，还有皇上在场，她不信永安王妃还敢撒泼打她，还敢混淆视听，欺上瞒下。

说实在的，永安王妃到底有没有红杏出墙，虽然外头传的有模有样的，但是黄氏也不敢确定，其实她这会子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的，不过还是给自己鼓劲儿。

只要皇上在场，大理寺也好，京畿卫也罢，还有禁卫军那些人，都不敢说半句假话的，想必这件事不会出什么意外才对。

等待是非常无聊的，众人一搭没一搭的说起话来，大多数时候都是两位皇贵妃在说，贤妃会时不时的附和一两句，贵妃说的很少，梁芜菁是被问到了才会回话，至于黄氏，在这几个女人面前，她的身份低微的可怜，加之年纪也大了，她们可没有和她说话的兴趣，她就一个人如坐针毡般在后头紧捏着拳头，一脸的惶恐。

日后若非必要，她再也不要入宫了，在这些主子们面前，她真的什么都算不上啊，说什么做什么都畏首畏尾的，虽然她也想落落大方一点，事实证明，那只是她自个的想象罢了。

梁芜菁倒是偷偷观察黄氏，说实在的，对于这样的人，能踩一脚，梁芜菁是不会脚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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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第272章 众口铄金

黄氏这个女人和自家母亲好歹是手帕交，从小到大的好姐妹，母亲出身侯府，她呢，只是一个九品小吏的女儿，上不得台面，母亲从未嫌弃过她，甚至还帮着她，当初若不是母亲让人说媒，找人撮合，她怎么有机会嫁到蒋家呢？

要知道当时的蒋家老太爷可是官居三品的，他家的嫡子怎么着都得找个门当户对的吧，九品小吏的女儿是沾不上边的，可这些最后都成为现实了，惠周侯梁家功不可没。

后来，黄氏常常去梁家窜门子，母亲对她极好，有时候还会送些好的金银珠宝，从不吝啬，可当她梁家遇到难处时，这黄氏一下子就和母亲断绝了来往，撇清了干系，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实在让人看着生厌。

这次母亲打了蒋家公子，纵然下手重了些，可也是因为伤心和失望所致啊，被好姐妹欺骗的感觉可不好受，不然母亲为何打蒋公子打的重，那几家的都随意教训了一番。

实在是黄氏等人的所作所为太让母亲寒心了。

今日之后，无论蒋家，无论黄氏等人有何下场，梁芜菁是不会有丝毫手软的。

想当初，黄氏时常来梁府，在讨好母亲的同时，何尝没有讨好自己呢，现在回想起来，黄氏那时候怕是存了高攀的心理，想让自己嫁给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吧，可后来自己婚事受挫，明显有宫中的人在背后阻拦，还有皇帝参与时，所有人都怕了，可是像黄氏这样立即撇清干系的，还是第一个。

这样的小人，根本不值得母亲伤心。

“妹妹，我这儿的点心虽然比不上妹妹宫中的，不过这绿豆酥真的不错，夏日里吃着还能解暑。”梁絮儿指着盘子里的绿豆酥笑着说道，大约是怕于氏怀疑自己别有用心，就先吃了一个。

于氏倒是不怕，因为她知道，以自己如今的宠爱，梁絮儿即便想害她，也不会这么明显，于是就笑着拿了一个在手上，尚未来得及放入嘴里，便听得外头的太监通传道：“皇上驾到。”

于氏放下手里的绿豆酥，在素和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屋内众人也起身，待皇帝进来时纷纷屈膝行礼。

“免礼吧。”皇帝快步上前扶起了于氏，顺势就拉着她坐到了罗汉榻上。

见皇帝坐了自己的位置，梁絮儿眼中一沉，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在萍儿搀扶下坐到了贵妃旁边的椅子上。

皇帝自然是要坐上位的，他宠爱的于氏亦然，只能是自己让座了，虽然心中不快，梁絮儿面上却依旧带着笑容什么都没有说。

梁芜菁在心中微微叹息一声，有些难过，但也轮不到她说话，她有自知之明。

皇帝不知于氏派人叫自己来所为何事，他方才正在批阅奏折，是有些忙碌的，不过还是过来了，他有些担心这些人欺负于氏，不过进来一看，所有的担心和顾虑倒是消除了。

“你急着叫朕过来，所为何事？”皇帝看着身边的于氏，柔声问道。

“没事就不能找皇上吗？”于氏抬起头柔声问道。

“自然是能的。”皇帝下意识就伸出手将她额前的几根碎发拂开，眼神十分温柔。

看着皇帝那出于习惯的动作，梁絮儿眼中闪过一丝幽光，贵妃和贤妃二人脸色也是一变，不过都迅速掩藏好了。

“皇上，臣妾请您过来，是有事要请皇上做主的。”于氏笑了笑，然后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皇帝。

皇帝闻言当真十分震惊，眼神就落到了坐在不远处的梁芜菁身上，只见她神色淡然，仿佛于氏方才说的不是她，倒是有些想笑了。

皇帝日理万机，外头那些闲言碎语，自然没有人敢和他说，敢在他面前嚼舌根，不过这件事他也是有所耳闻的，只是听了个皮毛，也没有去追究那么多，如今见这事儿被闹上了台面，大有不解决就不成的架势，倒是有些好笑。

“皇上，臣妾的意思是，传那三位大人入宫问个清楚，免得永安王妃因此名誉受损，她也是咱们皇家的宗妇，一言一行都关乎我皇家声誉，这件事儿已经早成了不好的影响，若永安王妃是被人冤枉的，还请皇上下一道旨意，还其清白，惩罚那些嚼舌根的人，免得老百姓们不知情，还以讹传讹的，对王妃不好。”于氏说到此微微一顿道：“若此事是真的，该如何处置，就不是臣妾能够做主的，到时候就也请皇上下旨。”

皇帝闻言大为头疼，若这件事儿是空穴来风，还好一些，处置几个人便是了，若是真的？处置起来就难了，但面对心爱之人的提议，他又不能说个不字，只能答应了。

众人又等了好一会，禁卫军副统领肖和，京畿卫副统领娄贺和大理寺卿鲜于功才前前后后到了，三人是在殿外等候，凑在一起后，皇帝才传旨让他们进去了。

待三人请了安后，皇帝叫起了，才轻咳一声道：“劲儿宣你们过来，就问一件事儿，你们可曾记得，不久前有刺客进宫行刺的事儿？”

“记得。”三人异口同声的回道。

“朕听说，那日你们将永安王妃当做刺客给抓了，可有此事？”皇帝说到此神色微微一沉。

三人没有想到皇帝会问这个，首当其冲的大理寺卿鲜于功摸了摸额头的汗水道：“启禀皇上，确有其事，不过这件事是误会，当时王妃戴着面具，臣等才会抓错人，事后立即赔罪送王妃回去了。”

“可是如此？”皇帝看着梁芜菁问道。

“是。”梁芜菁轻轻颔首。

“那朕问你们三个，那日除了王妃，王妃身边还有谁？”皇帝沉声问道。

“启禀皇上，那日是臣带着京畿卫和禁卫军追击的，王妃身边还有一个男人，他们是从客栈里跳上房顶的，臣等将他们当做刺客，才追击的，后来那个男人受了伤，被人救走了。”禁卫军副统领是最有资格说这个的人，他当然不敢隐瞒，照实说了。

他话音刚落，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包括对自家妹妹很信任的梁絮儿，都觉得形势不容乐观。

而黄氏却高兴极了，觉得连老天爷都在帮她，这下子永安王妃是说不清了。

皇帝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他堂堂君王，竟然管起这些事儿来了，还真是荒唐，于是就看了一眼身边的于氏，轻轻碰了碰她的手，示意她来办此事。

于氏闻言有些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对梁芜菁道：“永安王妃，你说说，那个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梁芜菁闻言站起身上前两步，躬身道：“启禀皇上，启禀娘娘，那人妾身也不认识，事实上，那晚梁府有刺客闯入，被府里的护卫追击后就闯到了妾身和王爷住的胧月阁，他拿刀挟持了妾身，让妾身父亲放他离去，父亲不敢不从，便大开府门，那人挟持妾身离开前曾放下话，让父亲立即准备二十万两银子银子的银票，以一个荷包装好，夜半之前有人来梁府取，只要取走了银票，就放了妾身，父亲不得不从，眼睁睁看着妾身被他带走了，妾身当时被他戴上面具蒙着眼，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后来听到了吵闹声，妾身想办法挣脱了缰绳后，就往外跑，才知道自己身在客栈，而下面正好有禁卫军和京畿卫，妾身正想呼救，却被那人发现，他拽着妾身就飞到了房顶，想要逃走，不曾想却险些被杀死，后来他逃走了，妾身也就被肖副统领等人救了，只是他们不信妾身身份，才带妾身去大理寺的。”

“可有此事？”于氏闻言看着肖和三人，问道。

“启禀娘娘，王妃所言甚是，事后惠周侯也找了鲜于大人和属下说起此事，证明那晚梁府的确有刺客闯入，挟持了王妃。”肖和连忙点头道。

“嗯，既是如此，便证明这件事是误会了。”于氏轻轻颔首笑道。

她此言一出，众人又十分震惊了。

众所周知，于氏和梁芜菁是有仇的，这件事明明还疑点重重，她却不追究，不得不让人觉得奇怪。

黄氏闻言就急了，心道这纯皇贵妃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帮起永安王妃来了呢，她本想说些什么，就听于氏又道：“不过……刺客一说也是永安王妃和梁家一家所言，也不能服众，永安王妃，虽然本宫相信你不会做出那等事儿，可这事有关你的名誉，有关我皇家声誉，所以也马虎不得，你还得拿出证据来才成啊。”

梁芜菁闻言微微松了一口气，心道，于氏这样的反应才是正常的，她对自己好才是有问题呢。

“启禀娘娘，刺客跑了，妾身也没有那个本事将他捉回来审问，当日瞧见刺客的也只有我梁家人，可梁家人的证词，又算不得数，妾身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梁芜菁低声说道。

梁絮儿见妹妹如此吃亏，再也忍不住了，柔声道：“皇上，纯妹妹，事儿到了如此地步，想来也只能捉住那刺客，才能水落石出了，还请皇上下旨捉拿刺客，万万不能让臣妾的妹妹受此不白之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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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第273章 处置

“是啊皇上，事儿都还没有个定论，外头就传出那样的闲言碎语，这不仅伤了永安王妃的脸面，也伤了我皇家的脸面，皇上应该严惩那些人，再命人抓住刺客还永安王妃一个公道才是。”贤妃也立马附和道。

虽然如今的情形对梁芜菁来说不乐观，但是她们也得帮忙才对。

“皇上，这些日子以来，宫内宫外以讹传讹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了，臣妾也深受其害，臣妾这腹中的孩子本就是皇上的，旁人却偏偏要质疑，还不许臣妾养着孩子，臣妾不知有多伤心，多难过，永安王妃如今也被人质疑，臣妾感同深受，依臣妾看，的确要制一制那些乱嚼舌根子的人才是，不过……要抓住那刺客，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那这段日子……再有人诋毁永安王妃，该如何是好？”于氏柔声说道。

“那朕就下旨不许旁人妄论此事。”皇帝有些奇怪于氏对梁芜菁的态度，看似在为梁芜菁说话吧，又有后手，说陷害梁芜菁吧，又不是。

“嘴长在旁人身上，皇上下了圣旨，只怕也于事无补，当初臣妾的事儿，皇上不也下了圣旨嘛，可事实上……说的人越来越多，连朝臣们都闹腾起来了，皇上最终不得不答应他们，等臣妾生下孩子后送出宫抚养，臣妾那次还险些被赶出皇宫呢，这样的罪，臣妾不想永安王妃再受了。”于氏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随即对梁芜菁道：“王妃可还有法子证明清白。”

“自然是有的。”梁芜菁柔声应道。

“快说说。”于氏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启禀皇上，娘娘，有些话，妾身本不该说的，只是事关妾身的清白，妾身不得不讲，王爷的情形，总所周知，王爷如今就像一个稚童一般，什么都不懂，妾身也只是在生活上尽力照顾王爷，但有些事儿，却不能像寻常人家的夫妻那般，实不相瞒，妾身虽然和王爷成亲半年有余了，但尚未圆房，妾身依旧是女儿身。”梁芜菁说到此，似乎很难为情，又觉得很耻辱似得，脸色不太好，头也紧紧埋着。

事实上，她是有些想笑的，不过使劲儿逼着罢了。

其实，她如今还能保持完璧之身，委实不容易，因为她家王爷成日里对她动手动脚的，眼看她就要防不住了，这次若不是那日出了意外，他受了伤，恐怕自己早就被他吃干抹净了吧，这两日他伤势才好了一点就开始不守规矩了，自己此刻要再不入宫证明一下自己的清白，到时候他一个忍不住，自己就真的说不清了。

梁芜菁话音刚落，在场众人脸色都变了，梁絮儿更是差点掉下泪来，她现在很内疚，觉得都是自己不好，推波助澜，把妹妹嫁给了这么一个废物，才让妹妹有今日之耻辱。

不止梁絮儿，众人都很吃惊，娄贺也是一副呆呆的样子，还忍不住回过头去看梁芜菁，若不是肖和拉了他一把，他肯定要失态了。

“真是难为永安王妃了，既然你说你还是女儿身，只要本宫让宫中验身的老嬷嬷查看一番，便能证明你的清白了，所有的流言蜚语也不攻自破。”于氏柔声说道。

“不成。”梁芜菁尚未说些什么，梁絮儿就猛的站起身来，由于动作太猛，她又挺着大肚子，险些站立不稳倒了下去，若不是宫女们扶得快，真的要出事儿了。

“皇上，这么做是在侮辱臣妾的妹妹。”梁絮儿十分激动的说道。

“可若不这么做，怎么证明永安王妃的清白。”于氏淡淡的说道。

梁絮儿闻言还想说些什么，梁芜菁却道：“请娘娘安排吧。”

“好。”于氏闻言颔首，对身边的素和道：“去把上次选秀时那些验身的嬷嬷都叫过来。”

“是。”素和闻言立即去吩咐了。

梁絮儿听到此处，再也忍不住掉下泪来。

验身……。

她这辈子也经历过一次，就是她做秀女入宫那次。

她记得当时的情形，尚是姑娘家的她，除了贴身的侍婢，从未有人看过她的身子，可当时她却得脱的光光的，在屋里被那些老嬷嬷品头论足，摸来摸去，十分羞人。

对于所有的秀女来说，都得过了那一关才能选秀。

可自家妹妹又不是秀女，她已经嫁做人妇了。

如今妹妹却被逼要让嬷嬷们来验身，证明她的清白，真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但凡有一点儿法子，都不必走到这一步的。

其实，梁芜菁也不想这样，可若不这样，她真的说不清，她是不在意那些名声的，可这件事已经给家里人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她不想继续下去，而且她要给那些人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所以只有豁出去了。

验身怎么验，梁芜菁入宫前就问过自己母亲了。

母亲虽然没有选秀，但是一打听也就知道其中的一切了。

梁芜菁倒是不怕于氏对这些嬷嬷们下手，让她们在给自己验身时捣乱，当那些嬷嬷们过来时，她就起身跟着去了寝殿偏厅。

“王妃，请您宽衣，躺到榻上。”为首的老嬷嬷面无表情低声道。

“好。”梁芜菁看着这四个老嬷嬷，也没有什么表情，迅速将自己身上的衣物一一退去了。

为首的老嬷嬷刚刚伸出手来，就被梁芜菁给挡住了。

那嬷嬷微微蹙眉，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得梁芜菁道：“四位嬷嬷，本王妃可不是要选秀入宫，任人拿捏的小小秀女，几位嬷嬷查看时，最好小心些，不然坏了我的清白，我可是要拼命的。”

为首的嬷嬷闻言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立刻道：“请王妃放心，奴婢们只是查看，断不会做出那等下作的事儿来。”

梁芜菁听说过，从前有秀女选秀时，就在验身时出了纰漏，验身的嬷嬷手重了一些，导致秀女下身流了血，那秀女也被遣送回家了，后来嫁了人还被质疑其清白，最终不得善终。

“那就好。”梁芜菁就怕于氏示意这些人在这儿给自己使绊子，所以才有此一说。

任由陌生人，而且还是几个陌生人在自己身上乱摸，梁芜菁心里真的不好受，虽然她们也是女子，年纪比自己的母亲都要大，她还是浑身别扭，说不出的难过。

幸好这些嬷嬷都是经验丰富之辈，很快便验好了，伺候她将衣服穿了起来。

“王妃，奴婢们得罪了。”几个嬷嬷行了礼，待梁芜菁出去后，她们才跟着出来了。

至于结果如何，梁芜菁没有问，因为她自个最清楚，若这些嬷嬷说她非完璧之身，那就证明她们说谎了，自己再闹便是了。

可事实上，于氏没有在这件事上给梁芜菁使绊子，所以几个嬷嬷在殿前异口同声的说梁芜菁乃是完璧之身，绝不会有错。

“皇上，此事已水落石出，是有人故意造谣生事，污蔑永安王妃的清白，这才有后头那些事儿，依臣妾看，惠周侯和夫人爱女心切，保护女儿是理所应当的，虽然惠周侯夫人的做法有些过激，但也情有可原，就不必追究了，倒是蒋家等十余家的公子们，身为官家子弟，人云亦云，乱嚼舌根子，污蔑永安王妃不说，还敢动手打惠周侯，实在是罪无可赦，还请皇上好好责罚一番。”于氏见事儿已经没有什么可争论的了，便下了定论。

“娘娘，娘娘，妾身冤枉啊，妾身的儿子也是冤枉的。”黄氏闻言大声喊冤。

“住口……本宫今儿个也是被你蒙骗了，你只与本宫说你儿子被惠周侯夫人打的多么凄惨，你可没说是你儿子先辱骂永安王妃，你可没说你儿子还打了惠周侯，幸亏本宫觉得此事蹊跷，这才查个水落石出，否则就冤枉永安王妃和惠周侯夫人了，你这是存心让本宫做那不明事理，不仁不义之人啊。”于氏说到此不容黄氏辩驳，便对皇帝道：“皇上，您要惩治他们。”

皇帝闻言颔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你不必生气，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动怒，康禄。”

“奴才在。”康禄立即应道。

“传朕旨意，当日动手打惠周侯的那些官家子弟，三日内上惠周侯府登门谢罪，有官职的一律免职，他们的父兄也免去官职，给朕闭门思过，胆敢有异动者，永不录用。”皇帝沉声说道。

这惩罚不可谓不严格，都丢官职成了平民了，还有什么比这些自诩身份高贵的人丢了赖以炫耀的本钱更为让他们伤心和难过呢。

“是。”康禄连忙应道。

“传旨，为永安王妃正名，让礼部给朕好好拟这份旨意，日后若是有人再敢传出任何有损永安王妃清白的话，严惩不贷，还有这个女人……。”皇帝指着黄氏：“教子不善，搬弄是非，欺君罔上，罪无可赦，念在其夫蒋大勇矜矜业业为朕分忧的份上，死罪可免，会罪难逃。”皇帝说到此看着身边的于氏：“爱妃以为如何处置？”

“让她常伴青灯古佛在佛祖面前忏悔去吧。”于氏也不想把事儿做的太绝。

皇帝闻言颔首，蒋大勇还是不错的，就是有这样的夫人，夫人又教育出那样不争气的儿子，害的他跟着倒霉罢了，旁的几个还好说，蒋大勇嘛……风头过了，他还是要再次启用的，得到一个良臣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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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第274章 下场

“娘娘。”黄氏没有料到等待自己的竟然是这样的结果，可她真的不敢再说什么了，她怕自己说出来会下场会更凄惨。

她真的后悔了，后悔今儿个不顾一切进了宫，后悔自己没有听她家老爷的劝说。

“皇上，时辰不早了，臣妾饿了，咱们回宫用膳吧。”于氏对皇帝笑道。

皇帝闻言颔首，挥了挥手，示意娄贺三人退下，自己陪着于氏离开了。

“滚。”梁絮儿见皇帝走了后，看着还跪在地上掉眼泪的黄氏，沉声喝道。

“是。”黄氏哪里还敢待下去，十分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离开了。

时辰的确不早了，马上都该用膳时了，梁芜菁没有再呆下去，向自家姐姐和贵妃、贤妃打了声招呼，带着碧玉和碧落出宫去了。

主仆一行人出了皇宫大门，上了自家的马车，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主子，刚刚吓死奴婢了，幸好没事，幸好没事。”碧玉紧紧握住梁芜菁的手，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她虽然平日里大胆，但是在宫中可不敢放肆，眼看着主子被人欺负，眼看着主子受到侮辱，她都快急死了，可就是不敢言语半句，因为当时在场的人，是主子都不敢得罪的，她一个奴才，就更不敢了。

如今总算出了宫，不再担惊受怕了，压抑了许久的她，总算有地儿发泄了。

“放心吧，你家主子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这次虽然有惊无险的过了，可蒋家，我是不会放过的。”梁芜菁冷冷说道。

这可坎儿的确过了，可代价却是她忍辱让人验身了，她当然不会咽下这口气。

“往后谁再敢说您一句不是，再敢乱嚼舌根，奴婢就和她拼命。”碧玉擦了擦眼泪，颤声道。

“你这丫头，你的命金贵着呢，何必和这些人拼命，他们不值得。”梁芜菁看着碧玉这样，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一旁的碧落道：“就算碧玉姐姐去拼命，也是要吃亏的，还是奴婢上吧。”

“你们都不许去，是谁说要一辈子伺候我，现在去拼命，岂不是便宜你们了。”梁芜菁横了她们一眼后笑道。

二人闻言，都露出了笑容，气氛一下子就缓解了。

“好了，都不要多想了，咱们回府吧。”梁芜菁看了二人一眼，笑着说道。

两个丫鬟自然不敢多说什么，见自家主子没有什么异常，都放下心来了。

梁芜菁回到王府时，已过了用晚膳的时辰，但陈夙却坐在椅子上等着她，并未用膳。

“王妃回来了。”碧云一直在门口瞧着，远远的就见到主子进了正院，立即进了偏厅禀报，又吩咐身边的几个丫鬟去热饭菜。

梁芜菁怕陈夙担心，并未多说今日在宫中的事儿，直说一切都解决了，陈夙见她顾左右而言他，也没有追问，只是帮她布菜，给她添汤。

今日跑了一夜了，梁芜菁很累，用了膳歇息了一会后便上榻歇息了。

陈夙一如既往运功疗伤，见梁芜菁沉沉睡去后，才睁开了眼睛，披上了外衣往外走去。

碧云和碧玉守在外间，见自家王爷出来了，正欲开口，便见陈夙做了个手势，两人也就不再言语了。

“钟平。”陈夙到了寝殿门口，轻轻喊了一声。

“奴才在。”钟平立即走了过来，躬身听候吩咐。

陈夙和梁芜菁自打搬入王府后，从前在宫中伺候的人也跟着出来了。

钟平也是知道陈夙底细的人，陈夙这些日子重用了他，让他帮着自己传消息。

当然，这王府里可不止钟平一个是他的心腹，他身边的人已有几个暗卫隐藏身份潜入了王府，有的是侍卫，有的是家丁，有的是杂役，秘密隐藏在王府中，等候他吩咐。

“陪本王去后花园走走，若是遇到闲杂人等，你来打发。”陈夙低声吩咐道。

“是，王爷。”钟平颔首，扶着自家王爷就往后花园去了。

府里的奴才，除了梁芜菁身边四个大丫鬟，便只有钟平知晓陈夙并非真傻了，对于别的人，他们一直隐藏的很好，所以陈夙才让钟平跟着，万一被别的奴才瞧见他出来，也有钟平去顶着。

钟平自打来了王府，平日里和碧云一块打理主子们身边的事儿，都把内务府派来的大总管架空了，前几日王妃私底下对他说过，会寻个机会把大总管打发出去，让他做王府的总管，钟平打从心里高兴，伺候主子们也有愈发卖力了。

他唯一觉得遗憾的便是黄嬷嬷不能入王府来。

前两日，他出府办事，在市集上被黄嬷嬷和宁儿碰到了，两人求他在主子们面前求求情，让她们入府伺候，他当时没有答应，只说会试试看，后来黄嬷嬷和宁儿就被人给带走了。

那些人他知道的，那是王妃娘家的人。

黄嬷嬷和宁儿被王妃安排到了梁家的庄子上，听说过的日子和寻常人家的主子都差不多了，好吃好住的，他也问了，两人也承认王妃对她们很好，但就是吵着要回来。

其实他也很想找个机会替黄嬷嬷求求情，至于宁儿，背叛过主子们的人，他当然不会姑息了，可黄嬷嬷就是舍不得宁儿，这让他有些为难。

钟平知道，他们刚刚搬来王府不久是，黄嬷嬷和宁儿曾经到过王府，后来被王妃轰出去了，让她们回了庄子，还严令她们不许离开，可前两日她们又离开了，钟平虽然没有告诉自家王妃，但也告诫她们不要把王妃的心善当做是好欺。

说实在的，钟平舍不得黄嬷嬷，对于宁儿倒是没有一点儿不舍，而且钟平怕黄嬷嬷和宁儿混在一起，会出事儿。

宁儿那丫头看着有些不老实，和从前在宫中时完全不一样，听那口气，还有点想高攀官宦人家，让他十分生气，可偏偏黄嬷嬷把她当女儿一样宠着，让人很无奈。

黄嬷嬷是知道自家王爷底细的，若黄嬷嬷哪日把这些事儿告诉了宁儿，宁儿那个一心想攀高枝的人若是以此去换荣华富贵呢？

这对王爷，对整个永安王府来说，都是灭顶之灾啊。

钟平想着想着就有些走神了。

“钟平。”陈夙见钟平落了后，这才回过头去看他，见他有些魂不守舍的，低声问道：“怎么了？”

“王爷，前些日子黄嬷嬷和宁儿来过王府了，王府让她们回去了，前几日奴才又在王府外头见到过她们，她们又背着庄子上的人跑出来了，王爷……黄嬷嬷是知道王爷底细的，她虽然对王爷忠心耿耿，但却保不准说漏嘴，那宁儿年纪也不小了，黄嬷嬷已经在替她操心终身大事了，可宁儿眼界太高，一心想做官太太，奴才怕有朝一日她从黄嬷嬷那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儿，拿这些去换取荣华富贵，奴才心里一直担心，想告诉王妃，又不敢，因为上次王妃就生了气，严令她们不能再离开庄子，否则决不饶恕，其实……奴才就是念着黄嬷嬷的好，不想她吃亏，王爷……您拿个主意可好？奴才都担心死了。”钟平想了想，对永安王和盘托出了。

陈夙倒是没有料到钟平竟然为这件事烦恼，前些日子，黄嬷嬷和宁儿到王府来的事儿，他是听说了，不过这些事儿，向来都有他家王妃处置，他是不会过问的，不想她们如今又找上钟平了。

旁的还好说，只是黄嬷嬷知道他的底细，虽然他从未怀疑黄嬷嬷的忠心，但宁儿不得不防。

“奴才知道，这样的小事还要让王爷您操心，实在是奴才无能，可奴才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还请王爷恕罪。”钟平涨红脸说道。

“这件事儿，回头禀明王妃吧。”陈夙淡淡的说道。

倒不是陈夙忘记自己刚刚回来时住在昌德宫，黄嬷嬷对他的恩情，他只是有些愤怒而已。

再则，他是无比信任梁芜菁的，知道这件事她会处理的很好，内宅的事儿，男人还是少插手为妙，陈夙如此想到。

主仆二人慢慢往前走去，不一会儿就到了后花园，钟平十分熟络的吹了一声口哨，黑暗中便走出来一个人影，借助月光可以看出其一身家丁打扮。

陈夙上前与那人低声说了片刻，便挥了挥手，那人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可陈夙却没有离开，一直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钟平侯了好一会，见自家主子没有动静，才低声道：“王爷，您伤势未愈，更深露重的，在此处久了，伤势怕是要复发，到时候王妃可要担心了，奴才伺候您回去歇着吧。”

陈夙闻言颔首，脸色稍稍好转，心里头虽然还有些不痛快，但也没有为难钟平一个奴才，便点了点头，加快脚步回了内院。

守在寝房外间的碧云和碧玉见自家王爷回来了，立即上前行礼。

“王爷万福。”

“泡壶茶送进来。”陈夙进内室前吩咐道。

碧云和碧玉相似一眼，两人眼中都有诧异之色，大半夜的，王爷居然要喝茶，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但她们也不敢多言，立即去泡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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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第275章 作茧自缚

陈夙进了内室，直奔床前，看着已经熟睡的梁芜菁，盯着她毫无瑕疵的俏脸，心中升起了一股暖意，忍不住就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柔嫩的脸颊，哪知道就是这么碰触了一下，睡梦中的梁芜菁就轻轻翻了一下身，盖在身上的被子也被她伸出来的手臂压了下去。

陈夙看着她优美细长的脖颈，不由得愣了愣神，身上传来一股子躁动之意，他立即伸手将她的被子拉了拉，替她改好，直到剩下一张脸，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定住了心神。

他受了伤，尚未痊愈，实在不宜想那些不该有的东西，可日日抱着自家王妃，饶是他定力极好也快忍不住了，这两日更让他无语的是，他只看着她都快撑不下去了。

平心而论，只要是个身心健康的正常男人，成日里看着、抱着自家王妃这样的大美人，没有一个不会动心吧，特别是她和自己日渐熟络后，相处起来一点儿防备没有，平日里露出的笑容在他看来都透着一股子娇俏妩媚，都让他看痴了。

正因为他家王妃如此美好，才让那些人生气了不该有的心思，以至于诋毁她的名声，让她今日在宫中不得不验身证明清白。

陈夙在宫中眼线，这件事儿方才他去了一趟后花园后就从暗卫那儿知晓了。

他生气，可生气又有什么用？他不能辜负她一番用意啊。

他堂堂一个王爷，他的王妃身份何等尊贵，可就因为他是个傻子，在旁人眼中是个无用之辈，所以那些下贱坯子都开始打他王妃的主意了。

若不是那些人心中有鬼，一群大男人何必当街怀他王妃的名声，他家岳父大人那样精明的老狐狸，也不会气的当街和人打起来了。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没用啊。

陈夙想到此紧紧捏住了拳头，他迫切的想要改变这一切，可他的身份，如今的形势却不得不让他继续蛰伏，继续隐藏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某人捏拳头嘎吱作响的声音太大了，梁芜菁一下子醒了过来，睁着漆黑如墨的大眼睛睡眼朦胧的看着陈夙，慢慢从被窝里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清丽的嗓音带着一丝嘶哑道：“夜深了，王爷怎么还不睡？”

陈夙看着她娇俏的容颜，一时没能忍住，竟然伸出手去，将她从被窝里抱了出来。

梁芜菁惊呼一声，下意识伸出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颤声道：“王爷，快放开我，你伤势未愈，不能使劲儿的。”

梁芜菁倒不是因为害羞才让他放开自己的，只是怕他牵动了伤口，毕竟他伤到了脏腑，可不是一般的皮外伤，要好好歇息，仔细调养的。

“我的伤势虽然严重，但这些日子调养的很好，要抱我家娘子还是绰绰有余了，你要是挣扎乱动，我舍不得放开你，一使劲儿，那才坏事了。”陈夙嗅着怀中妻子身上那熟悉的味道，心里暖洋洋的。

自打出宫自立门户后，他们虽然未圆房，但他抱着她入眠的时日越来越多了，也习惯闻她身上那清甜的香味儿了，此刻只觉得很舒心。

梁芜菁听他这么说，倒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有些局促不安，怕他牵动了伤口，只能一动不动的靠在他怀里。

过了好一会，陈夙见怀里的妻子乖乖的，一动也不动，和平日里完全不一样，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埋下头看了看她，正巧看见她也抬起头看着自己，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们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惊，一丝情意。

陈夙看着她娇美的容颜，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小嘴儿，也不知怎么的，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就埋下头轻轻吻了一下。

本来想着浅尝辄止，过过瘾就罢了，哪知道他才抬起头就见她呆呆的看着自己，仿佛被方才自己的举动惊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只觉得这丫头今儿个实在是太可爱了，忍不住又亲了下去，这一亲就有些不可收拾了。

怀里的女子，是他的王妃，他的妻子，是他明媒正娶的女人，若他不出任何意外，他们会一辈子纠缠在一起，而且他早就从心里接受了她，忍了这么多日不敢和她多多碰触的他一下子有些把持不住了，原本只是想亲一亲她，可尝到味道后，就舍不得放开了，手也不由自主就往她亵衣里伸进去。

这些日子，趁着他家王妃熟睡，他可没有少过手瘾，但每次都是小心翼翼的，深怕吵醒她，如今可是得偿夙愿了，只觉得手到之处，细滑无比，柔软至极，邪恶的源头忍不住抬起头来，吓得她怀里的梁芜菁一下子就往后倒去，虽然也脱离了他的怀抱，但整个人却摔到了床下。

没办法，她若是推开他，肯定会让他旧伤复发，她只能往后倒，哪知道……又掉到了地上，摔得她七晕八素的。

梁芜菁也不是个纠结不放的人，这些日子，她已经想通了，也确定这个男人对自己也算是动了心，他们本就是夫妻，真的要圆房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可关键是他伤还没有好呢，若任由他那样下去，明儿个怕他就爬不起床，要看太医了。

梁芜菁可是一心一意为了他好啊，不过某人领不领情，那就另当别论了。

也幸好这个时候碧云和碧玉送了茶和杯盏进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和僵局。

“王妃这是怎么了？”碧玉放下茶盏就将自家主子从地上扶了起来。

“不小心跌了一跤。”梁芜菁故作镇定道。

不过她已经骗不过自家这两个聪慧的丫鬟了，陈夙坐在她床上，她在地上，人家可不会呆到什么都不知道。

“大半夜的，王爷怎么要喝茶？茶喝多了就愈发睡不着了，还是换清水吧。”梁芜菁低声道。

“好，那就换清水吧。”某人虽然没有得偿夙愿，却也是偷吃成功了，心里正高兴着呢，自家王妃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两个丫头换了清水，梁芜菁和陈夙各自喝了两杯，便上榻歇息了，只是这次梁芜菁吵着闹着，又带撒娇耍泼，最后才让某人讪讪的回到了他自己的床榻上。

今儿个在宫中发生的事儿，陈夙都知晓了，本想安慰安慰她，可是又怕提起这件事儿，戳到了她的痛楚，只好作罢了。

只想着日后要加倍对她好，才不枉她那般付出。

梁芜菁可不知陈夙已经知晓今日之事了，她自个都觉得有些难为情，所以也不会多说，今日只是提了一下便转移了话题，日后也不打算多言了。

就在二人渐渐进入梦乡时，京城北边一处小院子里，四处漆黑不见五指，只听得有人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从屋内传出。

只是那声音本就小，在屋外就只能听到一点点，在院子里就完全听不见了，出了小院的们，到了外头的巷子里，就只能感受到夜的静谧了。

“丽娘，今日之事不必闹大，你想办法嫁进娄家吧。”

黑暗中，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极了，听得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女子浑身微微一颤，下意识点了点头道：“四爷，奴家知道了，只是……那娄贺极难对付，若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我们算计了他，那……。”

“这些你就不必管了，嫁进娄家，把娄家搅个天翻地覆便是了，不需要你杀了娄贺，也不需要你动娄家那两个女人，搅得后宅不宁就是，你不是一直心仪娄贺吗？这也算是让你得偿夙愿了，难不成，你还想回楼子里继续开门接客？”男人语中带着一丝冷冽道。

“不不不，四爷放心，我一定照办。”丽娘说到此语中带着无尽的娇美道：“我出身卑贱，娄家那对母女极瞧不上我，我若是过去做妾，也无需玩手段了，她们肯定和我过不去，后宅自然不会安稳了，丽娘一定会办到的。”

“好，那便依计行事吧，那个死丫头不必放了，你让人捎个信去娄家，让娄贺来领人便是。”黑衣男子说到此往后退了几步，从打开的窗户飞掠出去，很快便没了动静。

丽娘听了好一会，确定人已经走了，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摸出火折子点燃了屋内的烛火，冷冷的瞪了一眼地上被五花大绑，失去知觉的少女，随即冲着隔壁提高声音喊道：“桂香，桂香……。”

“小姐。”过了好一会，隔壁屋里才传来了丫鬟的应答声。

“小姐，您叫奴婢吗？”小丫鬟桂香打着哈欠走了过来，大半夜的被自家小姐叫起，她虽然没有一点儿恼怒，但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不住的打哈欠，足可见的她现在有多困。

“桂香，快醒醒，过来帮我把这个死丫头抬到你床上去，我怕她在地上睡一晚着凉，明儿个她哥哥来，我可就不好交代了。”丽娘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去。

“啊……。”桂香这才发现地上多了一个人，而且还有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小姐，这是怎么了？”桂香颤抖着腿蹲下身来。

“你仔细瞧瞧便知了。”丽娘叹了口气道。

“啊……这是……这是娄家小姐。”桂香看了好一会，才确定地上躺着的这位身穿夜行衣，被绑起来的竟然是娄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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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第276章 最贼心虚

娄家小姐怎么会来此处，还被绑了？桂香有些想不明白。

“可不是……瞧见地上的匕首没有，今儿个我险些被她给杀了，若不是我当时憋得慌，想起夜，人醒着，她刚刚从窗户翻进来，我就发现了，我现在就是死人一个了。”丽娘叹了口气道。

事实上，她方才睡的跟死人一样，若不是四爷当日安排她赎身后还暗地里保护她，她今儿个就被这死丫头一刀捅死了。

丽娘现在想想都觉得有点儿后怕呢，她虽然心仪娄贺，很想嫁给他，可一想到这娄珠玉竟然要置自己于死地，她就不寒而栗。

她在楼子里时，相好也挺多，有意给她赎身让她做小的富商也不少，只可惜她看不上那些人，倒是看上了只和她有一夜之欢的娄贺。

其实说有一夜之欢，都有些不尽然，因为那碗娄贺喝多了，他们只是坦诚相待睡了一晚上，虽然他也对自己又摸又啃的，但最后竟然睡着了，害得她还觉得很可惜，很郁闷呢。

所以她只是心仪娄贺，可没有到非君不嫁的地步，日后嫁到娄家，自个若想活命，就得和娄家这对蛇蝎母女一斗到底了。

想到此，丽娘就觉得心烦气躁的，一想到日后进了娄府免不得要看这对母女的脸色，伸出手一巴掌就打到了娄珠玉脸上。

“啊……小姐你怎么打她？她会不会醒过来？”桂香吓了一跳，有些担心的说道。

“怕什么，她中了我重金买来的迷药，不睡上十个时辰是不会醒的，一想到这个死丫头竟然拿着匕首要杀我，我现在就想在她身上桶上几个窟窿。”丽娘气呼呼的说道。

“小姐万万不可啊，她可是管家小姐，万一在咱们这儿出了事，那咱们都得吃官司，都要偿命啊。”桂香战战兢兢的说道。

“我就是这么一说，哪能真的杀她啊，我可不想死，好了，别啰嗦了，和我把她抬到你屋里去睡吧。”丽娘说到此便和桂香把人抬了起来，还有些吃力，毕竟两人都是姑娘家，也没有干过重活。

“算了，丢到我床上吧，我要让娄贺知道我丽娘是如何以德报怨的。”丽娘脸上露出了一丝怪异的笑容，和桂香一起把娄珠玉抬到了床上放下，还替她解开了绳子，盖好了被子后，才对桂香道：“还有几个时辰天亮？”

“回小姐的话，还有近三个时辰天就大亮了。”桂香低声说道。

“嗯，我去你屋里凑合一晚上，咱们一块睡，明日天一亮，你就按照我的吩咐去娄府。”丽娘打了个哈欠，往隔壁去了。

折腾了这么久，她已经困了。

这边主仆二人挤在一张小床上，虽然不舒服，但也很快进入了梦乡，而娄府老夫人所住的院落中，此刻依旧灯火通明。

老夫人坐在厅中的太师椅上，撑着下巴打着瞌睡，她身边的几个丫鬟轮流为她捏背，缓解她的疲劳。

“什么时辰了？”老夫人一下子清醒过来，问着身边的丫鬟。

“启禀老夫人，三更已过，现刚到丑时。”丫鬟也是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不过老夫人问话，她当然不敢怠慢，立刻掐了自己一把，醒了醒神回道。

“嗯。”老夫人颔首，怔了怔才道：“小姐呢？”

“夫人，小姐不是在后头的房里睡着吗？”丫鬟有些不解的问道。

大半夜的，老夫人明明打瞌睡了，却不上榻歇息，还要坐在这厅中，害的她们这些丫鬟只能陪着一直守候，老夫人却问起了小姐，难不成还想要小姐来陪着？

“哦，让她睡吧。”罗氏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小丫鬟道：“我渴了，倒杯水来。”

“是，夫人。”丫鬟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罗氏只有一儿一女，平日里很疼爱两个孩子，女儿娄珠玉更和她住在一个院子里，想见女儿也方便。

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京城寸土寸金，他们娄府的宅子本就不算大，一个三进的院子，后面带着一个小院。

前头是儿子和未来儿媳妇住的，这后头小院就是她和女儿住的了，比起从前在老家的大宅院，那可差远了。

罗氏一直觉得，女儿和自己到京城还是有些委屈的，所以拼命的补偿，今日女儿去杀那个小贱人，是她们早就合计好了的，女儿是一个多时辰前去的，按理说现在也应该回来了，只不过屋里这些奴才不知道这件事，所以她也没去多言，打算喝杯水后过去女儿的西厢瞧瞧。

“夫人，水来了。”片刻之后，丫鬟就上了一杯茶来，不冷不热，刚刚好。

罗氏一饮而尽后，打了个哈欠就往女儿的西厢去了。

几个丫鬟也不敢怠慢，立即跟了上去。

罗氏进了女儿的屋子，惊醒了正在值夜的小丫鬟，那小丫鬟正想说些什么，罗氏已经摆了摆手示意她出去了。

“你们都去外头守着吧，我今儿个和小姐一块休息。”罗氏看了一眼放下罗帐的床榻一眼，低声道。

“是。”几个丫鬟应了一声，立即退了出去。

罗氏见屋内没人了，这才上前一步，掀开了罗帐，轻轻拉了拉被子，之间被子下面是另一床裹在一起的被子，并不是人，便知女儿尚未回来。

她心中不免有些担忧了，这都一个多时辰了，女儿怎么还未归来？

难不成被人发现了？

罗氏想到此就摇了摇头。

那个青楼女子看着十分柔弱，身边带着的小丫鬟也不是个厉害的角色，主仆二人住的地儿也简陋，没有人保护，女儿拳脚功夫不错，应该很容易得手才是。

大约是夜里天黑，加之深夜里在街上乱窜，若是被巡逻的京畿卫发现是要盘问的，想必女儿为了躲避这些麻烦，饶了路，所以回来的就要晚一些吧，她倒是相信女儿的。

想了想，罗氏稍稍松了一口气，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这一坐，又开始打瞌睡了，慢慢的，竟然脖子一歪，靠在墙上睡着了。

大约是太困了，罗氏这一睡竟然就死死的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是刺目的阳光透过纸糊的窗户照了进来，亮堂堂的刺目极了，让她醒了过来。

她年纪也不小了，歪着脖子靠在墙上睡了一晚，一下子醒来后就直了身子，只听得咔擦一声轻响，脖子上传了一阵酸疼，让她苦不堪言，轻轻活动了一下后，四下看了看，才发现自己在女儿房中，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下意识就到了床前掀开了罗帐，拉开被褥。

“没有回来。”看着被褥下面裹在一起的被子，罗氏的脸色一下子发白了。

“怎么……怎么会没有回来，这……这该怎么办？”罗氏有些语无伦次了，放下被褥就往外走去。

“来人啦，来人啦。”到了外间，罗氏就大喊起来。

片刻后，伺候她的和伺候娄珠玉的丫鬟都快步走了进来。

“什么时辰了？”罗氏看着外头刺目的阳光，定了定神问道。

“启禀夫人，辰时快过了。”为首的丫鬟低声禀道。

罗氏闻言双目一下子涨红了，扬起手就一巴掌甩了过去，打得那丫鬟一下子就跪倒在地，其余几个也纷纷跪了下去。

“该死的，怎么都这个时辰了，才叫我起身，你们这是想作死吗？”罗氏气得不成，抬起脚就往几个年轻稚嫩的丫鬟身上踢去。

她本就是会功夫的人，这些丫鬟也有功夫在身，可被她这么踢打，还真是受不住了。

幸好罗氏年纪不小了，一会就没了力气，有些颓然的坐在了椅子上。

“夫人您别生气，都是奴婢们的不是，奴婢知道，夫人每日不到辰时就起身了，可夫人昨日歇下时已经很晚了，奴婢们不敢打搅，请夫人责罚。”为首的丫鬟泣声说道。

相比那些挨了夫人几脚的人，她那一巴掌算是轻了。

不过她们都不明白夫人为何生气。

虽然夫人平日里脾气也没有多好，但是对下人一般不会打骂。

“滚滚滚，都给我滚出。”罗氏猛的一掌拍到了桌子上，把她们都赶出去了。

不怪她要生气，女儿彻夜未归，她竟然睡过去了，丝毫不知，若她起得早，知道的就早，就能早些去寻人了。

可她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事儿又是女儿办的，她连那个下贱坯子住在哪儿都不知道呢，怎么去找人。

就在罗氏十分焦急时，突然有丫鬟在外头禀道：“夫人，大少爷回府了，正往院里来。”

罗氏闻言浑身一颤，立即站起身来往外走去，急匆匆到了正厅时，儿子已经坐在罗汉榻上了。

今儿个早朝并无大事，皇帝很早就吩咐下朝了，他去了京畿卫衙门办了一点儿事儿后，就回府了。

天热，衙门里比家中热的多，还是回府比较舒服，他们京畿卫不比那些衙门，平日里是无须从早到晚当值的。

娄贺见一向整洁的自家母亲今日和昨儿个穿的是同一身衣裳，微微有些吃惊，再瞧她脸色不好，眼角还有脏东西，更是诧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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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第277章 家门不幸

“母亲未睡好吗？可要再歇息歇息？”娄贺对自家母亲还是很孝顺的，虽然昨儿个母子二人闹得有些不愉快。

“不……不必了，你今儿个回来的可真早。”罗氏有些不自然的说道。

娄贺闻言颔首，随即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家丁立即递上了两个深青色的大包裹来。

“这是什么？”罗氏有些吃惊道。

“儿子今日回来的早，路过市集给母亲和妹妹买了两匹布，是夏日里时兴的轻纱布料，穿着请便凉快，母亲便让人给你们做衣裳吧。”娄贺神色有些不自然道。

他从来没有给自家母亲和妹妹买过任何东西，今日也不是一时兴起，只是觉得自己给她们添麻烦了，昨日之事，他心中还是觉得很内疚的，所以想弥补一番。

“你这孩子，家中本就不富裕，何必花那个银子。”罗氏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怎么不见小妹？”娄贺抬起头问道。

平日里他回府，小妹总是兴冲冲的跑来他面前说这说那的，今儿个没有她在耳边叽叽喳喳，他还有些不习惯呢。

“这……她昨儿个和母亲一块歇息，夜深了还叽叽咕咕说个不停，这会困了，还未起身。”罗氏愣了愣，才如此说道。

不是她要骗儿子，以儿子的脾性，若是知晓女儿去杀那个小贱人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不过，罗氏怕什么就来什么。

母子二人才说了一会话，就有家丁进来，说有人送了一封信给自家大少爷。

娄贺见此接过了信，打开一看，只有几行字，他片刻就看完了，可脸色也瞬间铁青一片。

“你们都退下吧。”娄贺大手一挥，示意屋内的丫鬟们都出去。

“是。”丫鬟们立即退下。

待屋内无人后，娄贺才一掌拍到了身边的小几上，小几应声而碎。

罗氏差点大吼一声败家子了。

这罗汉榻是家中的老古董了，上好的乌木所制，老祖宗传下来的，有两三百年了，进京时她特意话费了大力气请人送来的，一直是她心爱之物，这榻上的小几也是古物，上面雕刻的那些龙凤，别提多精美了，这一下子就被儿子给拍碎了，她能不心疼吗。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娄贺低吼一声，随即对身边的母亲道：“母亲，你和小妹实在太让我失望了，你们难道不知杀人要偿命吗？”

罗氏闻言便知事情败露了，脸色一片苍白，十分担心女儿，随即问道：“是是是……是谁给你的信，珠玉她怎么样了？是不是那个小贱人死了，珠玉也暴露了？”

“母亲。”娄贺闻言气得不成，她最不喜的就是母亲说话太过粗鄙，平日里打骂丫鬟奴仆就是小贱人、小娼妇的骂个不停，让他十分不快。

“你快说啊，珠玉怎么样了？”罗氏大喊起来。

她才不管儿子是不是对她不满，她现在就想知道女儿的安危。

“被抓住了，我去瞧瞧，母亲在家等候消息吧。”娄贺强忍住心中的滔天怒意，往外走去，他真不想和自己的母亲再多言半句了。

自打桂香送信回来后，丽娘就一直在小院门口等候，站的她脚都酸软了，香汗淋漓，才瞧见了娄贺的身影。

他今日是一个人来的，身上只穿了一件长衫，不像那高高在上的京畿卫副统领了，倒像寻常殷实人家的公子。

“大人。”丽娘柔柔弱弱的迎了上去，软绵绵的倒在了娄贺怀里。

“姑娘。”娄贺闹了个大红脸，他只瞧见丽娘走了出来迎她，不曾想她竟然倒在了他怀里，似乎晕过去了。

“对……对不起……。”待娄贺摇了她几下，丽娘才“幽幽”醒来，一下子站稳了身子，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还后退了几步。

“大人怎么现在才来，我们小姐等了大人好久了，小姐莫不是中了暑气吧。”桂香自然知道自家小姐的心思，她伺候小姐好几年了，两人早就配合的天衣无缝了。

“不碍事，不碍事，大人快请进，小姐在屋里呢。”丽娘摇摇头，将娄贺请了进去，可她走路轻飘飘的样子，仿佛随时会倒下，让她后头的娄贺看的有些心惊胆战的。

平心而论，对于这个和他有过露水姻缘的女子，娄贺心中还真的做不到平心静气的对待。

说出去怕是没人信，他今年二十有三了，在和这丽娘睡在一起之前，还从未碰过女人。

虽然具体的情形，他什么都记不得了，但这丽娘的确是他第一个女人，说他不在意，那是假的。

只不过他也没有对她动心，让他将她娶回去做妾，他也是不肯的。

他早就打定主意，这辈子不纳妾了，这也是他娄家的传统，再则，他心里总有那个挥之不去的身影，如今真的无法接受任何女人。

“小妹。”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子，娄贺立即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确定她并无大碍后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时，丽娘对桂香使了个眼色，待桂香离去后，她才拿出丝绢轻轻擦了擦眼角，泣声道：“大人，妾身真的无心牵连大人，更不想大人因为妾身名誉受损，妾身知道，昨儿个出了那样的事儿，夫人和小姐必定对妾身有所怨言，可妾身万万不没有想到小姐晚上会拿着匕首来杀妾身，若不是妾身当时并未睡着，又有防身的药粉，如今怕已是冰冷的尸身了，妾身死不足惜，可……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小姐的下半辈子也毁了，有道是杀人偿命，即便杀了妾身这样卑贱的人，不必偿命，又有哪家人敢和小姐结亲呢？为了妾身这样卑贱的人，实在是不值得，还请大人带小姐回去后，与小姐好好说说，妾身……过些日子会离开京城，保证不会出现在大人面前了。”

娄贺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当即瞧见了桌子上的匕首，那匕首十分眼熟，是他死去的父亲当初送给他的，后来妹妹喜欢，他又转送给了妹妹，不曾想妹妹竟然拿这匕首来杀人。

自己如今是朝廷命官了，妹妹也是官家女儿了，怎么还如此大胆，连草菅人命的事儿也敢做呢？

即便他们还是江湖中人，如此草菅人命，也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啊。

小妹真是糊涂了。

不……是被母亲给宠坏了，无法无天。

她们或许还不知道，这样的事儿被捅出去后，会有多大的麻烦，所以，这件事他必须处置好。

“大人放心，这件事儿，丽娘谁也没说，而且会永远保住这个秘密的。”丽娘颤声道。

“只有死人才能保密。”娄贺冷冷的说道。

丽娘闻言瘫坐在了地上，却也没有求饶，只是拿丝帕捂着脸低声抽泣起来。

娄贺嘴里虽然这么说，但却不会这么做的，他一向正直，不会做出此等伤天害理的事儿。

更何况……他真的杀了丽娘主仆二人，怕没多久京中就要有流言蜚语了吧。

他的政敌也有不少，这些人可不会轻易让他过关的。

娄贺心里有些乱，阴沉着连抱着自己妹妹离开了。

“小姐，怎么样了？”桂香见他们走后，才出来问道。

“等着吧，我会如愿以偿的。”丽娘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便进屋去了，大热天的，她可不想在日头下晒着，热不说，她这一身洁白如玉的肌肤，可不能这么毁了，否则日后她拿什么笼络夫君的心呢。

娄贺将妹妹救回去后，待她醒来，免不得大发脾气，将母女二人都训了一通，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母亲，都是女儿没用。”娄珠玉看着一脸惨白的罗氏，泣声道。

“唉，怪不得你，怪不得你啊，母亲现在就担心，担心这件事儿被传出去，到时候你就甭想嫁出去了。”罗氏抽得不成。

娄珠玉一向是个有主意的，虽然出的都是馊主意，但现下脑子也飞速的转折，片刻后道：“其实……女儿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什么法子，你快说说。”罗氏连忙道。

“母亲，何不让哥哥委屈一下，将那个女人纳进门做妾，这样……她就是咱们娄家的人了，昨儿个我要杀她的事儿，她就不敢说出去了，还有……既然她嫁过来了，那咱们也不必给她那四千两银子了吧。”娄珠玉低声说道。

罗氏闻言愣住了，半晌才道：“事到如今，怕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娄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母亲和妹妹给卖了，回屋生了一会气后，肚子也饿了，眼看着午时已到，该用膳了，才去了偏厅。

罗氏和娄珠玉已经坐在椅子上了，见娄贺来了，罗氏立即让丫鬟开饭。

一家三口这顿饭吃的格外安静，喜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娄珠玉也不敢言语了，待吃完饭，丫鬟上了茶后，娄珠玉才对自家母亲使了眼色。

罗氏会意，将屋里的奴才都打发出去后，才将自己和女儿的打算告诉了娄贺。

“什么？不可能。”娄贺听了后一巴掌就拍到了桌子上。

“哥哥这两年来，不肯成亲，不肯纳妾，咱们娄家的香火如何延续？难不成哥哥心里还想着那个永安王妃不成？”娄珠玉撇撇嘴道。

“不守妇道、红杏出墙的女人，有什么可惦记的。”罗氏撇撇嘴一脸不屑道。

“住口。”娄贺闻言大怒，仿佛被人踩到了痛处一般。

“你。”罗氏和娄珠玉都被他一声大吼吓了一跳。

虽然这两日娄贺因为她们的种种行为，生气不已，方才也“说教”了一番，就连她们让他娶那个青楼女子做妾，他生气，也发火，却不像现在这样啊。

“我不许你们那样说她，日后若是再让我听见……。”娄贺说到此紧紧的握住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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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第278章 气的吐血

罗氏看着儿子紧握的拳头，一脸青筋直冒，不由得心虚了，不过她可不信儿子敢打她这个母亲，有些事儿不吐不快，于是喃喃道：“我知道……当初我以死相逼，不许你娶她，让你悔婚躲回老家，你一直不高兴，也一直念着她，可她现在是王妃，你一心恋着她是没有结果的，再则……她也是个不守妇道的，这可是你说的，又不是我们说的。”

娄贺本来很生气的，可听了母亲最后那句话后，一下子呆住了。

“我说的……我说什么了？”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还不是十多日前，哥哥喝醉了，与我和母亲说的，你说永安王妃和一个野男人半夜在客栈厮混，我和母亲都听得真真的呢。”娄珠玉低声道。

“然后呢？”娄贺听了心都凉了一半。

“然后什么？”娄珠玉一脸诧异的看着他，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你们有没有告诉旁人？”娄贺想起昨儿个梁芜菁看着自己时那鄙夷的眼神，想起她说的话，又想起自己在她面前发下的誓言，脸色愈发的苍白。

“我和母亲去做客时，席间多喝了两杯，没能忍住，就说了。”娄珠玉不觉得有什么，反正这件事是哥哥说的，肯定是真的，又没有冤枉那个女人。

如今京中人人都在议论，也没有人知道是她们说出去的，怕什么。

娄贺听了肝胆俱裂，亏他在梁芜菁跟前发誓，说绝不是他说出去的，原来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他生平很少喝酒，唯一酒醉还是因为梁芜菁，不曾想事儿就坏在那几杯酒上了。

“大哥，你怎么了？”娄珠玉见自家大哥脸色狰狞的可怕，有些害怕了。

娄贺急怒攻心，只觉得胸中血气上涌，嘴里一甜，一口血吐了出来，人也一下子晕了过去，直直往后倒在了地上。

“大哥。”

“贺儿。”

罗氏母女大喊起来，吓得不成，立即喊人进来，娄家霎时间乱成一团了。

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陈夙既然有心查娄家，自然早有安排，午时娄家才出了这样的事儿，傍晚十分陈夙就知道一切了，他自然没有瞒着梁芜菁，都告诉了她，免得这丫头还相信那个娄贺，以为是自己小心眼把脏水往那男人身上泼呢。

虽然娄贺是酒后失言，被家中母亲妹妹听了去，四处乱传，并不是他有意的，但这件事本就因他而起，而且……他身为一家之主，治家不严，不怪他还能怪谁。

活该他气的吐血，有这样的母亲和妹妹，是个人都无法忍受，加上自己又给他送了个美人去，以后娄家的好戏会越来也多，这厮也没那个功夫再肖想自家王妃了吧，陈夙满意的点了点头，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王爷。”梁芜菁见自家王爷一脸傻笑，连书都拿反了，这事儿就值得他这么高兴？

“嗯，唤本王何事？”陈夙抬起头，十分镇定的把书拿正了，一脸正色的看着自家王妃问道。

“没事。”梁芜菁摇摇头，她就觉得她家王爷这么幸灾乐祸，不太厚道，不过……她也挺幸灾乐祸的，也就不和他计较了。

“时辰不早了，陪本王去后花园走走吧。”陈夙放下手中的书，笑着说道。

“好。”梁芜菁颔首，陪着他往外走去。

碧云等四个丫鬟和钟平都跟了上去，只是不敢靠的太近，离两位主子有些距离。

“王爷，你的伤势如何了？”梁芜菁一边走，一边问道。

陈夙伤在胸口，她昨儿个也看了，伤口只有一点儿红痕了，没有大碍，只是那剑刺入胸口，伤到了肺部，那是内伤，看不见，所以只有陈夙才能感受到他自个的状况。

“好多了，已无大碍，再过十多日，我就要去南边了，到时候我会让我手下一个暗卫入府假扮我，他只是背影和我像，脸长得可不像，到时候还要你帮他掩饰一番。”陈夙柔声说道。

“王爷放心吧，咱们正院里伺候的人，都是知道王爷底细的人，是自己人，到时候我吩咐他们一番就是了，至于外院那些奴才……我会防着的。”梁芜菁笑着说道。

能在正院伺候的，都是他们的心腹，碧云四人和钟平，这些人都是日日跟着她们贴身伺候的，除此之外，便是从前从宫中带出来的姜芋，由她带着四个粗使的丫鬟婆子，负责扫洒等等，但内寝她们不能踏入。

所以……梁芜菁已经想好了，若有什么意外，就让入府假扮王爷的暗卫装病吧，虽然这样也有很多弊端，比如旁人知道他生病后会入府探望。

虽然他现在是个“傻子”在旁人眼中完全是避之唯恐不及的人物，但是他那几个兄弟应该还是会上门探望的。

车到山前必有路，梁芜菁现在也不想操心那么多，到时候再安排就是了。

“我已经收到了席先生传回来的信，他和魏忠铭已经顺利到达了南边，之前那些暗卫收买的人马也正式由席先生掌管了，魏忠铭现在的身份还是京畿卫的参领，所以他很快便会回到京城来，若我离开后遇到难事，你可让钟平去找他，钟平知道如何秘密和他联系。”陈夙低声交代道。

梁芜菁见他尚未走就和自己说这些，一下子就生出一股子离别的伤感来，不过面上却没有表露，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陈夙似乎感受到了，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为了咱们的将来，这步棋势必要走，虽然我很相信席先生，但正如席先生所说，力量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踏实，更何况席先生年事已高，也有些力不从心了，他自年少时便为我父皇效力，后来又一心为我办事，我不能让他一个人顶着，过个三五年，待我们的人马操练成熟了，到时候也有和我舅舅合作的本钱了，你不是说过吗？叫我任何人都不能轻易相信。”

陈夙说到此轻轻眨了眨眼，一副我很听你话的样子。

“三五年啊。”梁芜菁轻轻叹息了一声。

“怎么，舍不得我？”陈夙眼中一下子亮了起来。

“怎么可能，我就是担心是日长了会露馅。”梁芜菁当然不会承认了。

“嘴硬。”陈夙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笑道：“我当然不会三五年才回来，我是有功夫在身的，快马加鞭从南边赶回来，十余日就到了，两三个月我就回来一趟，可好？”

梁芜菁闻言，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经过这些日子相处，她是把陈夙当做自己夫君看待了，而且日日在一块也成了习惯，他若是离开了，她反而觉得不对劲了，两三月回来一趟，也面前可以。

陈夙见她露出了笑容，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平心而论，他也舍不得离开，但为了将来，他不得不这么做。

“对了，这两日让钟平他们把咱们寝房旁边的厢房收拾出来。”陈夙低声道。

“做什么？”梁芜菁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府里人口简单，就他们两个主子，所以大多数房间都是空着的，西厢和东厢都被梁芜菁用来放物品了。

“总不能让他一个冒牌货去睡本王的床榻吧。”陈夙有些无奈道。

梁芜菁闻言闹了个大红脸，片刻才低声道：“好，我知道了。”

梁芜菁已经打定主意了，等陈夙走了，她就让碧云四个两人一班，一日一换，每晚和她睡一个屋，反正屋里有两张床，够了。

她可不想一个人寂寞的谁在大屋子里，更不想丫头们坐在床边的脚踏上守夜，那样实在是太累了。

她尚未出嫁前，屋里就放着一个小榻，给守夜的丫鬟睡的。

“等我到了那儿，会给你送信的。”陈夙紧握着她的手说道。

“嗯。”梁芜菁颔首。

“过几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陈夙沉吟了片刻，突然说道。

“什么？”梁芜菁有些好奇。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陈夙一脸神秘道。

梁芜菁闻言也没有追问，两人又说了一些琐碎的小事儿，才回寝殿歇息去了。

第二日一早，梁芜菁天一亮就起身了，唤了碧云等人伺候她梳洗打扮后，和陈夙一道用了早膳，便出门了。

昨儿个在宫中和姐姐商议的事儿，她要尽早办妥当才是，所以今日一早就往梁府赶去。

惠周侯梁义博在朝中并没有官职，所以除非朝中有大事，或者大的庆典，否则他是不必去上朝的。

梁芜菁到了正院时，正瞧见父亲母亲抱着弟妹在院子里哄着。

“芜菁回来了。”张氏眼尖，一下子就瞧见了宝贝女儿，顺手就将怀里的孩子交给了奶妈，笑着上来拉住了梁芜菁的手。

“今儿怎么回来了？”梁义博也把孩子交给了奶妈，看着自家女儿，微微有些诧异。

“怎么？女儿不能回来？”梁芜菁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哈哈哈……我和你母亲日日都盼着呢，只是你未让人先来通报一声，父亲没个准备，日头上来了，外头天热，进屋歇着吧。”梁义博一边说着，一边往屋里走去。

“我那便宜女婿今儿个怎么没有来？”刚刚坐下，梁义博喝了一口水后笑着问道。

“他倒是想回来陪陪父亲，只是他伤势未愈，我怕他牵动了伤口，到时候可就麻烦了，便让他在王府歇着。”梁芜菁说到此挥了挥手，示意屋内的奴才们都退了下去。

梁义博夫妇见此，便知女儿有要事要说，又见女儿面色凝重，心想着应该是有大事儿，两人都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父亲母亲，女儿前儿个进宫了，并不算顺利，发生了许多事儿，本不想让父亲母亲操心，可不告诉你们，女儿又于心不安。”梁芜菁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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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第279章 合谋

“我和你母亲已知晓了，昨日黄氏等人带着那些小兔崽子上门请罪，连府门也未入就被你母亲赶出去了，若不是你入宫一趟，他们也不会来认错，你不知道……他们见你母亲拿着鞭子出现在府门口时，都吓得够呛，急匆匆冲着我磕了几个头后散去了，真是大快人心，无论顺利不顺利，此事总算是有个结果了，你也无须往心里去，皇帝也下旨还你清白了，我和你母亲昨儿个本想去王府问问你的，想了想还是作罢了，你今日来了正好，仔细与我们说说。”梁义博柔声道。

梁芜菁闻言颔首，将前日里的事儿都说了，当然……她验身的事儿，她可没有多言半句，搪塞过去了。

“有惊无险，有惊无险啊。”梁义博虽然还有点疑惑，不过这事儿都成了定居，他也懒得追问了。

“对了父亲……女儿有一事要求父亲，事实上……也是帮姐姐求父亲，还请父亲成全。”梁芜菁突然说道。

梁义博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看了自家夫人一眼，见她并没有露出什么不满的表情来，这才对女儿道：“什么事儿？”

梁芜菁也没有隐瞒，便将皇帝欲利用自家姐姐梁絮儿腹中胎儿，将于氏所生的孩子算在姐姐名下，要留在宫中的事儿说给了自家父亲。

“畜生，真是个畜生。”梁义博闻言勃然大怒。

大夫人张氏也气的涨红了脸，虽然梁絮儿算计过梁家，算计过她的宝贝女儿，可梁絮儿也是她养大的孩子啊，若说一点儿感情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这些日子，她知道这个大女儿在宫中受了苦，本就有些心疼，再加之小女儿现在过得也不错，她心里就原谅了梁絮儿的所作所为，如今听到她竟然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心里着实憋屈的慌，心疼的紧。

“絮儿当初要是听我们的话，好好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嫁了，也不会有今日了，他对絮儿不好也就罢了，怎么连她腹中的孩子也要算计，那也是他的亲骨肉啊，他就不怕孩子有个万一，出现什么好歹吗？”梁义博气的浑身发抖，他疼大女儿是不如二女儿那么多，可那也是他的孩子啊，虽然他一直对女儿当初入宫的事儿耿耿于怀，不肯原谅，但也看不得女儿受这样的罪。

“父亲，皇上心里眼里只有于氏一个人，满心都扑在于氏和于氏腹中孩子身上，自然是不会顾及其他的，依女儿看，那药是万万不能喝了，按照姐姐的说法，皇上不能信，只怕那药的药性很强，远远不是推迟个十来天那么简单，怕是要推迟一月有余，和于氏的孩子差不多时日生产，皇上可舍不得那于氏的孩子开玩笑。”梁芜菁叹息一声说道。

“那我梁义博的外孙就活该被这么对待？”梁义博实在是太生气了，真想再破口大骂几句，那样的人，连畜生都不如，虎毒还不食子呢。

“父亲不要生气，为这样无情无义的人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女儿想了个主意，兴许能够帮助姐姐逃过此劫，保住她腹中孩子。”梁芜菁见父亲如此生气，立马劝说道。

“什么主意？”梁义博立即问道。

“请父亲这两日找个机会去见一见钦天监正使，让他帮忙安排一番，他们钦天监不是最爱看星象，最讲究天兆吗，其实……有些天兆是可以安排的，太后不是正病着吗？若在出现什么不吉利的天兆，朝中上下肯定会很重视，到时候肯定要钦天监找破解之法，届时，就让他告诉皇上，为了给太后祈福，为了大周朝的国泰民安，需要后宫中地位最高的娘娘出宫去云瑶寺为祈福便可，皇后如今被禁足，岌岌可危，皇帝不会让她去，于氏是皇帝心头肉，也不会去，到那时姐姐就能出宫了，只要咱们家在云瑶寺好好安排一番，就能让姐姐的孩子顺利出生了，姐姐出宫后，就不必喝药了吧，即便皇帝不依不饶，出了宫总比在宫中行事方便。”梁芜菁低声说道。

梁义博和张氏听了女儿的话，都瞪大了眼睛。

“女儿……这要是被查出来。”梁义博虽然觉得女儿的话很对，很有道理，也是目前为止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可这么做若是被查出来了，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私自设下不祥的天兆，这可是大忌。

“父亲不必担心，这种事儿，做隐蔽点是不会有人知晓的，再则……大多数天兆，事实上都是人为的，每当改朝换代时，出现的天兆有哪样不是人故意安排的呢？又有谁能查个清楚明白？”梁芜菁倒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可怕。

“也对，反正咱们梁家势必要支持便宜女婿造反的，也不在乎多做这件事儿，钦天监正使虽然早就脱离我梁家自立门户了，但依旧是咱们家的人，是父亲的心腹，这件事就由父亲去安排吧。”梁义博笑着说道。

“是，那就劳烦父亲了。”梁芜菁笑着颔首。

“母亲，待姐姐去了云瑶寺后，女儿也去照顾她，直到她平安生产，到时候免不得还要母亲安排一番，寺庙里条件有限。”梁芜菁柔声道。

张氏闻言颔首道：“咱们大周朝臣民大多信佛，包括很多皇族中人，云瑶寺乃是皇家寺庙，皇族中的女子，以及达官显贵家未能出嫁，亦或者犯了错的女子，都会去云瑶寺出家修行，云瑶寺如今的住持慧远师太，也是皇族中人，按辈分算是先皇的姑母了，未出家之前也是郡君的身份，她当初出家……事实上就是因为她的驸马宠爱妾室，为了让妾室生的长子继承驸马的爵位，伙同妾室害了她腹中胎儿，她一气之下竟然拿剑砍了驸马和那妾室，因此才获罪，后来她父亲跪求先皇，因年迈晕倒在了昌德宫门前，回王府后三日就病死了，先皇才开恩，饶恕了她，大约是打击太大了，她便看破红尘去云瑶寺出家了。”

梁芜菁听了后微微有些诧异，不过转念便知母亲为何告诉自己这个了。

“那慧远师太今年已年过花甲了，性子极好，而且虽然出了家，但名字也没有从皇家玉牒上除名，而且……以她的身份，应该不会被于氏买通，整个云瑶寺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你想保住你姐姐，还得请她帮忙，只是她乃出家人，云瑶寺也不缺香火钱，用银子肯定是不行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是最好的，她乃出家人，又曾经失去过孩子，肯定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姐姐腹中孩儿出事，你好好安排一番吧。”张氏看着女儿，笑着说道。

“是，女儿明白了，多谢母亲。”梁芜菁轻轻颔首，对自家母亲有些刮目相看了。

从前她只佩服母亲的武功好，佩服母亲敢爱敢恨，但大多数时候还是觉得母亲有些老实，容易被人欺骗，否则也不会让李姨娘当初有机可乘了。

不过今儿个她又对自家母亲有所改观了。

不过……细想一下也对，母亲乃是堂堂侯府出身的嫡小姐，又是惠周侯府的当家主母，虽然性子直爽，但是若一点儿心思都没有，哪能受到父亲专宠这么多年呢？

纵然他们少年相识，早有婚约，父亲也不是好色之人，但也得会经营才能长久啊。

“择日不如撞日，我这就去找钦天监正使喝两杯。”梁义博一边说着，一边便要往外走去，不过才刚刚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对自己妻女道：“算了，这件事要隐秘些，我还是秘密和他见面吧。”

梁芜菁闻言松了一口气，她可不想任何人把这件事和梁家扯上关系。

一连三日，惠周侯梁义博一直在为此事奔波，梁芜菁也没有瞒着陈夙，两人也合计了一番，最后还是陈夙派了暗卫去埋下了他们精心制作好的那副卷轴。

而皇宫之中，废后也再次被皇帝提上了日程。

“冰儿，朕已经决定了，明日早朝便传旨废后。”皇帝陈衡搂着于氏坐在怀里，也不嫌她重，一副十分满足的样子。

“衡哥哥，皇后她身子本就不好，若再知晓皇上要废了她，恐怕会撑不住。”于氏抬起头看着皇帝，低声说道。

“那日朕放她出冷宫时，就对她说过了，朕会废了她皇后之位，将她册为后宫嫔妃，让她能够在后宫中终老，这些日子她被禁足，想来也想清楚了不少，如今朕下圣旨，她还不至于承受不起这打击死去，放心吧。”皇帝轻轻拍了拍于氏的手，柔声说道。

“嗯，衡哥哥如此说，我也就放心了，不过……我让太医去给她诊脉了，太医说……怕是撑不了多久了，要不……衡哥哥还是不要废她了，就让她安安稳稳的度过剩下不多的日子吧。”于氏轻轻靠在皇帝怀里，柔声说道。

皇帝闻言还是大感意外的，毕竟……前次于氏还设计陷害皇后，明显是要把皇后挤下来，她成为后宫之主，虽然他没有说明，事后也维护于氏，甚至处罚皇后，但这件事儿他心中跟明镜似的，由于他实在是太爱她，在乎她了，所以当皇后质问时，才让皇后让出后位的，他可以不在乎她设计旁人，可以不在乎她用这些不光彩的手断，他爱她，他做什么他都能包容她，可如今……见她又恢复了从前的善良，皇帝心中很安慰，也很高兴。

“既然你这么说，那边依你所言吧，只是要让你委屈一段日子了，这么多年来，朕对你的心意，你应该清楚，朕是舍不得看到你受到一点点伤害，朕是多么希望你能成为朕的皇后，成为朕名正言顺的妻子，让任何人都不敢再轻看你。”皇帝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柔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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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第280章 撕破脸皮

“衡哥哥……咱们那么多年都等过来了，还在意这几个月吗？再则……皇后也够可怜的，说到底她也是衡哥哥的嫡妻，她嫁给衡哥哥这么多年来，身子一直不太好，我也不想和她计较那么多了，让她寿终正寝，也算是积福积德了。”于氏说到此轻轻推了推皇帝道：“时辰不早了，衡哥哥快去批阅奏折了，到了用晚膳的时辰，我再叫你。”

“好，朕这就去。”皇帝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这才起身离去了。

皇帝去后不久，于氏便对身边的素和道：“皇后那边情形如何了？”

“启禀娘娘，奴婢查过了，她前些日子之所以有些起色，是因为她用了永安王妃送入宫的药，不过她身子不好是众所周知的事儿，太医前两年就断定她只能活个几年，不过如今却病入膏肓了，那冷宫她虽然只呆了一夜，却也够呛的，加之她回朝宁宫被禁足这十来日，一直没有汤药维持，太医说，她没有几日可活了。”素和柔声禀道。

“嗯，很好，立即去安排，本宫要去朝宁宫看看皇后。”宁双冰笑着说道。

“是。”素和闻言颔首，立即去安排了。

索性朝宁宫和于氏所住的朝乾宫只有一墙之隔，很近，所以连肩舆都用不着，一行人便步行过去了。

皇后本就不受宠，自打她被禁足后，朝宁宫的奴才们都变得不待见自己的主子了。

特别是宫中传闻皇上要废后，这些人都开始另谋出路了，也就一直伺候着皇后的绘云还忠心耿耿在她身边呆着。

“娘娘，该喝水了，奴婢弄了您最爱喝的梅子水，解暑的。”绘云端着小碗到了皇后榻前，将碗放到了她一早准备好的小几上，就要去扶皇后。

“不必了。”皇后十分虚弱的摇了摇头，连抬手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娘娘……。”绘云见此，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又怕她看到，赶紧侧过头去抹眼泪。

“别哭……这一天虽然来得比预料的早……但本宫几年前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原本……有了永安王妃的药，本宫还以为能再撑个几年的，可……老天爷不给我这个机会啊，绘云……本宫若去了，你要帮我照顾思妤，照顾她。”皇后一把握住了绘云的手，含着泪说道。

“娘娘，您不会有事的，您会好起来的，一会奴婢再去请太医。”绘云强忍着心中的痛苦，柔声说道。

“不必去了……有她的吩咐，那些太医谁敢来给本宫诊治……再则……冷宫那一夜，本宫受了凉，数症并发，怕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本宫了，本宫这身子本就不好……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也够了，本宫就是放心不下思妤……眼看着本宫没两日可活了，绘云你想法子去见见皇上，让他……开恩，让思妤见我最后一面吧。”皇后说到此已是泣不成声。

她的身子之所以败得这么快，一来因为她本来就病了多年，二来因为那日在冷宫受了凉，这最重要的嘛，便是她被禁足这十多日太思念女儿了，想得她都快发疯了。

“好，奴婢去，奴婢明儿个一早就去。”绘云连忙点头。

“本宫累了，想睡一会了。”皇后摆摆手，示意绘云下去歇着。

“娘娘，您喝口水吧，您今儿个一整日都没有喝水，没有吃东西了。”绘云却不死心，眼看着自家主子一日日憔悴下来，如同那花儿般都快凋谢了，她好心痛，好难过。

“好吧。”皇后闻言轻轻颔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却没有那个力气。

“奴婢扶您。”绘云立刻将皇后扶起，小心翼翼的喂她喝梅子水，奈何皇后已经有些喝不下了，大多都吐了出来，喝进去的少之又少。

绘云拿着丝帕，细细的帮皇后擦了脸和颈子，正准备出去，不料一个小宫女闯了进来，也没有行礼就喊道：“娘娘，纯皇贵妃来了。”

绘云狠狠的瞪了那宫女一眼，厉声道：“滚出去，不知道主子在歇息吗？”

那宫女被绘云一瞪，吓了一跳，立即跑出去了。

绘云放下手中的碗，快步往外走去，就见纯皇贵妃挺着大肚子，由众多奴才簇拥着浩浩荡荡往寝殿这边来了。

“奴婢拜见娘娘，娘娘万福。”绘云上前屈膝行礼，虽然心中百般不愿，但也不敢在此时得罪纯皇贵妃。

她家娘娘身边只有她一个人伺候了，若她再得罪纯皇贵妃被打发到别处去了，娘娘更是形单影只，撑不了两日了。

“免礼。”于氏脸上带着笑容，声音也格外柔和：“本宫听说皇后娘娘身子愈发不好了，便过来瞧瞧。”

“娘娘请。”虽然绘云很不愿带于氏去见自家娘娘，但是她一个奴婢，根本没有拒绝的份儿。

于氏进了寝殿内室，见皇后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很苍白，苍白之下还带着一丝死灰，便知太医所言不假，皇后真的活不了几日了，心中那一直埋藏着的仇恨也一下子涌了上来，挥了挥手道：“你们都出去吧，本宫有几句话想和皇后娘娘说，素和留下便是了。”

言下之意，连绘云都不能留下，绘云自然是不肯的，正要说些什么，就被于氏宫中的首领太监给拽了出去。

“皇后娘娘，臣妾听说娘娘活不了两日了，特意来给娘娘您送终。”于氏坐到了床边的凳子上，笑着说道。

皇后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了，刀子一般锋利的眼神在于氏身上扫着。

她已经是将死之人了，这个女人为什么还要来苦苦相逼？

若不是那日她陷害自己，皇帝又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自己丢尽了冷宫，自己会这么快就去见阎王吗？

对于于氏，皇后是恨之入骨的，不仅恨这个女人抢走了自己的丈夫，抢走了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权势和富贵，更恨她让自己和女儿母女分离。

“娘娘不必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臣妾，臣妾知道……娘娘恨极了臣妾，可臣妾对您又何尝不是恨之入骨呢？”于氏冷笑道。

“你要皇后之位，我可以给你，我只想苟延残喘再活一段日子，陪陪我女儿，就这样你都不肯吗？”皇后说话有些有气无力的，听起来没有什么气势，但那股子恨意却丝毫不少。

“娘娘是位母亲，娘娘爱自己的孩子，那臣妾的孩子呢？他就该死吗？”于氏沉声道，眼中更是恨意滔天，完全没有丝毫隐藏。

皇后闻言一怔：“我没有害你的孩子，他不是在你腹中好好呆着的吗？“

“臣妾说的不是这个孩子。”于氏轻轻摸了摸自己高耸的腹部，抬起头后，眼中的戾气少了一些。

“娘娘，臣妾说的是永璜，陈永璜，您还记得吗？还是娘娘贵人多忘事，已经忘记那个被大火烧成灰烬的孩子了？”于氏的眼中满是凄然，泪水也随之滑落。

“你……你……。”皇后闻言挣扎着想要坐起身了，但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是徒然，她扬起的手也猛的滑落下去，脸上满是震惊，满是不可置信。

“娘娘以为，这世上真的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吗？娘娘就没有怀疑过，您深爱的丈夫为什么会对一个冒牌货宠之又宠，恨不得把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给她。”于氏轻轻擦干脸上的泪水，看着皇后，一脸讽刺的说道。

“你你……你是……是宁双冰。”皇后真的不敢相信，由于太过震惊，她原本苍白带着死灰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股红色。

“是。”于氏轻轻颔首，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儿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样……为什么。”皇后闻言泪流满面，完全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这个名字，这个女人对她来说简直就是这辈子最可怕的噩梦，她以为她死了，她以为可以摆脱她了，没想到，她根本没有死。

宁双冰不仅没有死，还登堂入室，抢走了她的夫君，抢走了属于她的一切，她真的恨，她真的恨啊，若是早知这个女人不是什么于氏，就是宁双冰，她会不惜一切杀了她。

“齐氏，我知道你早就发现衡哥哥爱着我，所以对我恨之入骨，早年间更是利用你儿子，想要陷害我，想要让你的夫君恨我，想要让她对你回心转意吧，不曾想……你那样的举动却害死了你自个的儿子，你一定将这一切都算到了我头上吧。”于氏冷声笑道。

“难道不是吗？你当初是他的嫂子，本该和他保持距离，可你呢？你做到了吗？你就是知道他一直深爱着你，所以故意吊着他，对他若即若离，让他对你欲罢不能，打从我和他成亲后第三日入宫谢恩，我见他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他爱的人是你，我为了夺回自己的夫君，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我……。”皇后说到此泪如雨下，再也没有往下说了。

她后悔，她真的后悔，早知道这一切都是无法挽回的，早知道自己的丈夫爱这个女人已经深入骨髓，一辈子都改变不了，她干嘛拿儿子去赌，结果……儿子死了，丈夫也不相信她，甚至恨着她，讨厌她，一个接一个的纳妾进王府，她彻底失宠了，完全失宠了，就连腹中还怀着的女儿都差点失去了。

那场豪赌，她输的一败涂地。

“当初，我是皇后，你不过是个王妃，你竟然陷害我，说我推你儿子入水，你以为……就算所有人都相信你，你就能搬倒我吗？你真是太蠢了，到最后自作自受罢了，我不曾害你的儿子，是你自己害了他，你却将这些仇恨都算在我身上，最终害死了我的永璜，你这个毒妇，让你这样病死真是便宜你了，我恨不得在你身上戳上千百个窟窿，慰藉永璜在天之灵。”于氏说到此猛的拔下了头上的金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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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第281章 皇后驾崩

“娘娘息怒。”素和立即拉住了她。

“哈哈哈……宁双冰，你还真是个蠢货，十足十的蠢货，当初要烧死你们母子，是太后的主意，与我无关，你要报仇，应该去找她报仇才对，为何找上我？”皇后大笑起来，大约是笑的太大声了，险些就岔了气。

“是，太后是想烧死我们，可……衡哥哥却暗中我们，若不是你让人插了一手，孩子也被救出来了，都是你，都是你……。”于氏气的浑身发抖，手里的金钗再次被她扬了起来。

“宁双冰……真不知道我应该羡慕你好，还是应该觉得你可怜……皇帝是爱你，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甚至不在乎你已是他人的妻子，不在乎你是残花败柳之身，让你做他的妃子，甚至要让你做皇后，可你有没有想过……他若是放过陈永璜，日后会出现什么乱子？永璜可是陈夙的儿子啊，他容得下吗？我做那些事儿，皇上会不知道吗？他为何没有阻拦，你想过吗？”皇后说到此又大笑起来。

“不……不会的……。”于氏颓然坐在了椅子上，满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皇上……皇上……你对不起我，你对不起我啊，我为了你做了那么多，到头来……还是弃子，还是弃子，我死也不会让你废了我，我死也不会……我还是你的结发之妻，我还是皇后……我的思妤还是嫡出……我死都不会让你如愿以偿的，不会。”皇后说到此脸上潮红一片，浑身猛的抽搐起来，那样子看着可怕极了。

于氏被吓了一跳，大喝道：“传太医，快传太医。”

片刻，守在外头的奴才们都涌了进来。

方才因为怕打搅主子说话，一众奴才退得很远，大伙都没有听到里面在说什么。

绘云进来后，见到自家主子成了这幅模样，浑身抽搐，都在翻白眼了，吓得不成，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您不要吓奴婢啊。”

“我们走。”于氏定定的看了片刻，才带着素和离开了。

不过刚刚走到了寝殿门口，便对素和道：“立即派人将绘云送到别处去，我们方才说的那番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还有我的身份，我怕皇后告诉她，你让信得过的人去伺候皇后。”

“是。”素和闻言一脸肃然，立即安排了一番。

“再派人去北五所把思妤公主叫回来吧，我瞧着她不行了。”到了朝乾宫外头，于氏突然说道。

“主子就不怕皇后对公主说了不该说的话，公主会对您怀恨在心吗？”素和有些着急的说道。

“到时候你在一旁看着吧。”于氏只觉得很累，真的很累，她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皇后恨她，她知道，纵然当初皇后的儿子陈永年不是因为自己死的，但是皇后却把这份仇恨算在了自己头上，所以……永璜的死，她一直以为是皇后做的，可……听皇后方才所言，竟然是……竟然是衡哥哥默认了。

为什么？

他能容得下自己，就容不下永璜吗？

难道就因为永璜是陈夙的儿子？

还是他怕永璜长大了，知道他做的那些事儿，会报仇？

于氏想的头都疼了，忍不住自个敲了敲，痛苦异常。

“娘娘，娘娘您别这样。”素和吓得脸色发白。

于氏也不愿自个折磨自个，可她就是难受，心里难受，在素和等人的搀扶下快步回到了自个的寝宫上榻歇息了。

她如今可是皇帝心尖尖上的人，谁都不敢怠慢，立即有奴才去请太医了。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听奴才禀报纯皇贵妃病了后，着急不已，立即赶到了寝殿。

“这是怎么了？方才好好好的。”皇帝见于氏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里还一直哼哼，顿时着急了。

“启禀皇上，方才娘娘去看了一趟皇后娘娘，回来就说头疼。”素和低声禀道。

“什么？”皇帝闻言脸色一变，立即沉声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去请太医。”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的情形也不容乐观，我们娘娘让太医去给皇后娘娘诊治了。”素和低声禀道。

“皇后那儿又不需要那么多太医，叫两个过来。”皇帝紧握于氏的手，对素和吩咐道。

“衡哥哥……。”于氏睁开眼睛轻轻摇了摇头道：“不碍事的，我这是老毛病犯了，叫太医来也于事无补。”

皇帝闻言却不放心，硬是要人去请太医。

“衡哥哥，真的不碍事的，即便太医来了，也是给我开一些安神的药，更何况我现在有孕在身，大多数汤药都是不能喝的，别折腾了，我睡一会，睡一会就好了。”于氏说罢又闭上了眼睛，在床榻上翻了好一会，才睡过去了。

待太医来时，也不敢打扰她，把了脉后，听了皇帝和素和的描述，开了凝神静气的方子，便退下了。

“素和，你们看着你家主子，朕去朝宁宫。”皇帝见于氏终于沉沉睡去了，提起的心才放下来，一脸阴沉的往外走去。

素和见此欲言又止，她家主子可是吩咐她亲自去皇后那儿监督的，就怕皇后乱说什么话，她只来得及把皇后身边的绘云弄走了，换上了她们朝乾宫两个得力的宫女过去照看着，也不知道现在情形如何，皇后有没有乱说话。

不过……因为主子方才情形不好，她还没来得及让人去接思妤公主看皇后呢，这会子自己又不能守在皇后身边监视，她想了想，便作罢了。

皇帝领着康禄，气势汹汹的往朝宁宫去了，一想着他的冰儿是去看了皇后才成了这幅模样，他就心疼的紧。

“皇上，您慢点。”康禄气喘吁吁的跑在皇帝身后，见皇帝脚步很快，深怕皇帝摔着。

“朕对她已是仁至义尽了，她却还要生事，朕明儿个就废了她。”皇帝语中满是愤怒，却没有停下脚步，不一会功夫就到了皇后的朝宁宫门口，谁知里头竟然急匆匆的跑出来一个小太监，险些一下子撞到了皇帝身上。

“该死的奴才，你没长眼吗？”康禄上前大喝一声。

那小太监也吓得不轻，立即跪在地上磕头，嘴里不住的求饶：“奴才知错，奴才知错。”

康禄还要呵斥几句，让人惩治一番这个不长眼的狗奴才，哪知道朝宁宫内突然传来了哭声。

“出了何事？”皇帝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那头都磕破了的小太监满是悲戚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驾崩了。”

“你……你说什么？”皇帝万万愣了愣，才问道。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驾崩了。”太监再次禀道，说完后便匍匐下去抽泣起来。

皇帝脚步微微一顿，站立了片刻才快步进了朝宁宫。

此刻的朝宁宫已是哭声震天了，奴才们都跪在了地上一个比一个哭的伤心。

皇帝到了寝殿时，太医尚未离开。

“臣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三位太医立即跪了下去。

皇帝没有理他们，径自走到了皇后的床榻前，将盖住她脸的被子掀开，伸手一探，皇后已经没有任何呼吸了。

他似乎不愿意相信，又握住了她的手腕，想摸到她的脉搏，但一切都是徒劳。

皇后刚刚去了不久，身子还是温热的，但人的的确确已经死了。

“皇上，娘娘已经去了。”康禄跪在地上颤声道，语中满是悲戚。

“她……她前几日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会……怎么会……。”皇帝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康禄见此心惊不已，心道，皇上不是一直不喜欢皇后娘娘，还吵着要废了皇后娘娘吗？怎么现在见皇后娘娘驾崩了，似乎很悲伤。

“启禀皇上，臣这几日奉了纯皇贵妃娘娘的吩咐来给皇后娘娘把脉，娘娘的情形十分不好，药石无医，方才臣过来时，给皇后娘娘看过了，娘娘好像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原本按照臣的推测，还能活个三五日的，但娘娘情绪波动太大，所以……一口气没有缓过来，驾崩了。”为首的太医颤声说道。

“她们到底说了什么，可有人知道？”皇帝大吼道。

“奴才不知。”一屋子的奴才立即撇清关系。

皇帝真的很生气，好端端的，一个死了，一个躺在床上，这到底是怎么了？她们到底说了什么话，怎么会弄成这样。

皇后已死，他也只能去问于氏了。

“请皇上节哀。”康禄抹了抹脸上的泪水道。

“请皇上节哀。”屋内的太医和奴才们也立即劝说道。

皇帝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他看了一眼床上的皇后，紧紧的闭上了眼睛，半晌才猛地站起身来，准备离去，哪知道才走了两步，便见一个娇小的身影扑了进来。

他下意识想要保住她，哪知道小人儿竟然绕过了他，扑到了床上的皇后身上。

“母后……母后……。”长公主陈思妤紧紧抓住了皇后的手，泪如雨下。

“母后……你不要死，你睁开眼睛看看女儿，你看看女儿啊。”年仅六岁的陈思妤还不能理解什么是死，但嬷嬷告诉她，人死了就会被埋起来，永远也见不到，她不想永远看不到母后，她不想。

“母后……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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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第282章 进宫奔丧

皇帝听着女儿稚嫩的哭声，心中很不是滋味，下意识走到了女儿身边，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哪知道她却猛地躲开了，一脸惊恐的看着皇帝。

“思妤，我是父皇啊。”皇帝见她眼中没有一点儿过去看到自己时的亲昵和欢喜，有的只是害怕，只是惊恐，心中顿时一疼。

“不是……不是……你不是我父皇，我讨厌你，我讨厌你。”陈思妤从前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在母后的庇护下活的很开心很快乐，可自打她被送到北五所后，等待她的永远是严苛到极致的规矩和时时刻刻都会教训她的嬷嬷。

而这一切，都是父皇造成的，是父皇不疼他们了，不要他们了，才把他们丢到了北五所，是父皇不许她见母后，所以……母后死了，很快要被埋起来了，她永远也见不到母后了。

她前儿个还听小宫女说，母后被禁足了，父皇要废掉母后了，这些她都知道。

“思妤。”皇帝见女儿如此说，顿时沉下了脸。

“皇上，公主还年幼，什么都不知道，许是教育公主那些嬷嬷们的不是，还请皇上息怒。”康禄连忙说道。

倒不是他为公主说好话，而是他很了解他的主子，知道主子的心其实没有那么狠，对这几个皇子公主还是有些在意的，所以才出言劝说。

“嗯，怪不得前几日梁氏对朕说，说那些教养嬷嬷们对皇子和公主们十分苛责，我看不是苛责……是教不好，那也就无须她们教了，传朕旨意，让皇子公主们还回自个的母妃那儿教养，至于思妤公主……德妃无所出，就送到德妃那儿抚养吧。”皇帝说到此眉头微微一皱又道：“算了，德妃出身不高，性子也不够好……还是换一个，让朕想想……。”

“我哪儿也不去，我要和我母后在一起，我要和母后在一起。”思妤公主一边说着，一边冲上来挥舞着小拳头往皇帝身上砸。

“公主。”康禄见此大惊失色，立即吩咐宫女们将她拉开了。

皇帝见此眉头愈发皱的厉害。

“皇上，两位皇贵妃娘娘都有身孕，不便照顾思妤公主，贵妃娘娘有二皇子了，贤妃娘娘有二公主，无所出的就只有德妃娘娘，婉嫔娘娘、杜贵人和悦贵人，德妃娘娘出身不高，但是从前在王府伺候您的老人了，婉嫔娘娘是定南侯之女……。”

康禄刚刚说到这儿，皇帝就打断了他，低声道：“出身侯府自然是知书达理的，朕瞧着她还算温顺老实，就下旨晋封为妃，让她好好教养思妤公主吧。”

“是。”康禄连忙应道。

“告诉礼部，皇后的国丧好好办，从明日起罢朝半月，命正二品以上的官员都进京奔丧。”皇帝沉声道。

康禄闻言有些吃惊，心道，皇上虽然不待见皇后娘娘多年了，这皇后娘娘一过时，该有的尊荣还是有，可见皇上对皇后娘娘，也没有厌恶到那个程度。

“是，奴才这就去传旨。”吃惊归吃惊，康禄还是急匆匆的去传旨了。

当城楼上的丧钟想起时，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有国丧了，只是不知道驾崩的是哪位主子。

梁芜菁和陈夙听到后也是一脸的吃惊。

“太后驾崩了？”梁芜菁满脸疑惑，又道：“还是皇后？”

宫中这两位主子一直病着，太后伤到了脑子，有没有及时医治，亦或者说……于氏就不想太后好起来，所以太后变得疯疯癫癫的，时常记不得从前的事儿来，但……身子骨好像还不错。

至于皇后……身子本来就差，前些日子靠着自己给她找的西洋药和名医偏方撑着，后来又被打入冷宫，又被禁足。

“看来应该是皇后了，她也是个可怜人啊。”梁芜菁想了想，叹息一声道。

“是皇后最好，太后那个毒妇，若是现在就死，倒是便宜她了。”陈夙冷哼一声道。

梁芜菁闻言没有多说什么，她知道，太后和陈夙有杀母之仇，陈夙对其恨之入骨。

梁芜菁的猜测很快得到了证实，没多久便有丫鬟来禀报，说皇后驾崩了，皇帝已下旨让皇亲国戚都进宫吊唁了。

当他们穿上白绫做成的丧服，一身素净打扮入宫时，永平王一家、永乐王一家和永宁王都到了，众人互相打了个招呼后，就在太监宫女的指引下直奔灵堂了。

宫中人手众多，丧事也办的快，灵堂早已搭建好了，皇后的梓官也是早就有所准备的。

梁芜菁等人到了灵堂后，便按照顺序跪了下来，此刻的灵堂已是哭声震天了。

按照规矩，他们一连七日都要入宫哭丧，倒是苦了这些很少下跪的皇亲国戚们。

梁芜菁自己倒是觉得无所谓，虽然很痛苦，但是也能撑着，关键是她家王爷，受了那么重的伤，尚未调养好，若是再跪上几日，怕是要出事儿，所以她来时就和陈夙商量好了，要么他装疯卖傻捣乱，要么就装病晕倒。

反正他生病的事儿，几个王爷都是知晓的，永宁王陈煜还看望过他呢，也能作证，到时候不会被人揪着不放就是了。

一行人跪下来后就装模作样的痛哭，抹眼泪，抹不出来眼泪也有绝招，方才永乐王妃杨氏已经塞了一个小荷包和梁芜菁，说是哭不出来就闻一闻，保证立马呛得鼻涕口水全出来了。

梁芜菁呢，一开始并不想用这个东西，心里就拼命的想着伤心事儿，看看能不能触景生情，哭出来，哪知道她想了半晌也没有什么事儿可让她伤心的，而陈夙已经拉着她的手，去闻那个荷包了，看样子他也哭不出来。

没办法，男人嘛，特别是他又做过皇帝，执掌江山，要让他为了这个他并不在意的人哭泣，怕是比登天还难。

在旁人看来，陈夙是在拉自家王妃的手擦眼泪，因为他一抬起头，鼻涕眼泪都出来了。

梁芜菁看了微微有些吃惊，看着陈夙那滑稽样，有点儿想笑，立即拿丝帕捂着嘴，假装哭泣。

没想到，三嫂给的那玩意还真管用，梁芜菁想了想，也将那荷包凑到了鼻子面前闻了一下，顿时……又辣又呛的味道迎面扑来，她下意识就打了个喷嚏，鼻涕眼泪也一下子出来了，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呵呵……。”她身边的陈夙再也没能忍住，低笑了两声。

方才他被呛着时，这丫头也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这会终于轮到他笑了。

梁芜菁闻言瞪了他一眼，心道，傻里吧唧的，真是装傻装成习惯了，这种场合也敢笑。

果然，他笑了那两声立刻引来了周围的人注目，不过，大家看他傻乎乎的样子，再看看他鼻涕口水都出来了，个个都神色鄙夷，回过头去不再看他了。

梁芜菁见此，也冷冷的瞥了那些人一眼，便低头跟着继续装哭。

平心而论，皇后在她心中，一直是有点可怜的，几乎从未被皇帝当做妻子对待，妃子们一个个骑到了她头上，她又身子骨不好，常年病着，如今竟然驾崩了，何尝没有愤怒的缘故呢，人的心情一旦不好，久而久之都会生病的，更何况皇后还是个本来就病入膏肓的人。

听着屋内嘤嘤的哭声，梁芜菁心中还是有些不好受的。

皇后驾崩，是国丧，他们这些皇亲国戚还能来这儿吊唁，哭灵，但京中的大臣和命妇们，就只能在外头了，他们来时就黑压压的跪了一大片，此刻外头是哭声震天，他们这里头人到底要少一些。

可哭泣也是能传染的，渐渐的，许多靠着外物催泪的人，也渐渐习惯了哭泣，个个都放声大哭起来。

梁芜菁虽然也低眉垂首擦着眼泪，但是还是四下观察了一下，发现自家姐姐和皇帝、于氏都没有到。

这屋里的人个个都跟人精似得，哪里没有想到这一层呢，只是没有交头接耳罢了。

“王爷，你怎么样？”过了大概一刻钟，梁芜菁不动声色的轻轻揉了揉自己有点发麻的膝盖，拉了拉陈夙的衣袖，低声问着他。

“没事。”陈夙轻轻摇头。

他从前可是皇帝，含着金汤匙长大的，除了先皇驾崩那回，他跪了很久外，几乎没有尝过下跪的滋味了，今日又跪了这么一会，心里倒是没什么，但膝盖肯定是有些发酸了。

其实，这灵堂里面的都是皇亲国戚，所以没人都有一个大蒲团，软软的，可再软也撑不住久跪啊，不止是梁芜菁他们，不一会功夫，偷偷揉膝盖的人愈发的多了。

“明皇贵妃驾到。”就在此时，外头传来太监的通传声。

“娘娘千岁千千岁。”一屋子人赶紧问安，因为本就是跪着的，也没有再起身了。

梁絮儿在萍儿的搀扶下走了进来，看到自家妹妹后脚步微微一顿，便到前头去跪了下来。

梁芜菁有些担心姐姐，姐姐腹中孩子不到一月就要临盆了，这么跪着怕是不好啊。

不过，梁絮儿可不傻，跪了才一刻钟就晕了过去，吓得屋内一时乱了起来，待太医来过后才悠悠转醒，不过也因身子不适，怕伤了胎气，回去歇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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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第283章 知足

又过了一会，殿内不时有女眷晕倒，陈夙也在梁芜菁的示意下光荣晕了过去，被人抬到后面的偏殿歇息了。

偏殿里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是晕过去被抬来的，当然……装晕的怕是不少。

陈夙一个男人在这群女人堆里，还真是有些显眼，不过大家看到是他后，都没有说什么，而且这样的时候，也容不得她们说三道四。

梁芜菁也陪着陈夙在偏殿坐着等候，一直到传旨太监让众人回府歇息，明儿个再入宫时，皇帝和纯皇贵妃始终没有出现。

“走吧。”梁芜菁扶着陈夙，两人慢慢往外走去，只是刚刚出了这儿不远，便看到了王进。

“王妃，我们娘娘说，今儿个王爷和王妃都累了，请王爷和王妃去朝霞宫喝杯热茶再走。”王进看着梁芜菁二人，低声说道。

梁芜菁知道，这是姐姐有话要和她讲了，只是今日是皇后驾崩的日子，这会子去怕是不妥，不过她还来不及说什么，陈夙就对王进道：“好，我渴了，我肚子饿了，有桂花糖糕吗？”

“有的。”王进连忙应道。

梁芜菁无奈，见陈夙对她使了个眼色，便快步跟上去了。

到了朝霞宫，王进和两个宫女带着陈夙吃东西去了，梁芜菁则到了内殿。

“小妹，你来了，快过来坐。”梁絮儿正焦急的等着，终于见了自家小妹，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姐姐，好端端的，皇后怎么就驾崩了？”梁芜菁走到近前，打发了一屋子的奴才后，才低声问道。

“她身子本就不好，拖了这么多年，若没有你上次进献的药，怕也撑不到现在，不过……我派人打听了，她临终前，于氏去看望过她，听说……两人大吵一架，于氏才离开不久，她就断气了。”梁絮儿说到此微微一顿，压低声音在梁芜菁耳边道：“你说……会不会是于氏等不及了，杀了她。”

梁芜菁闻言十分震惊，半晌才颔首道：“有这个可能。”

“但皇上什么都没有说，太医们都看了，说皇后是病死的，而且……因为于氏那个女人从皇后那儿离开后，也不舒服，现在都躺在床上起不来，皇帝一直陪着她呢。”梁絮儿说到此冷笑一声道：“这个男人还真是无情无义，他的嫡妻都断气了，他心里眼里还只有那个于氏，今日竟然没有去灵堂，还不知朝中那些老臣们到时候会怎么编排呢，他还一心想立于氏为后，我看这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了。”

“姐姐想做皇后吗？”梁芜菁想了一会后问道。

“别……我可不想和皇后一样的下场，就让给那个女人吧，反正她现在和皇后没什么两样，我即便争来了皇后之位，还是被她压着一头，让人笑话，我只想照顾好我的两个孩子长大，暂时韬光养晦吧，对了……皇上下旨让皇子公主们都回到了生母身边，永辉已经回来了，最可怜的是长公主思妤，皇后就这么去了，她往后也没依靠了，本来……我觉得她一向乖巧，想着这些日子和皇后相处的也不错，想要过来养着的，哪知道……皇上晋封婉嫔为妃，让她教养思妤公主了，这婉妃吧，你是认识的，定南侯家的人，平日里看着倒是温婉和悦的，但……她可没有被皇上宠幸，如今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包括那个杜贵人，宫里的人都把她们当笑话，哪能让她教养孩子呢。”梁絮儿说到此还有些伤心。

今儿个思妤公主见到她时还大哭了一场呢。

“方才在灵堂没有见到公主和皇子们。”梁芜菁低声道。

“皇上下旨了，说孩子们都小，就不必去了。”梁絮儿低声道。

虽然她觉得皇帝这旨意对逝去的皇后来说是一种怠慢，但是……孩子们的确都还小，哪能跪得住那么久呢，心想着皇帝也是心疼孩子们，也就没有多言了。

“既然姐姐心疼思妤公主，那就再找机会吧，这会子不必着急，对了姐姐……一切准备就绪了，明日……最迟后日，姐姐就能出宫去了，这两日姐姐暂且忍耐。”梁芜菁握着梁絮儿的手说道。

“好，我知道，我会忍住了。”一想起今儿个喝的药，那股子让她恶心的药味，她现在都想吐，但她还是得忍住。

其实，这两日的药，她每次喝下去了，等着康禄走了后，都使劲儿的抠着嗓子眼，吐了一些出来，个中的痛苦，只有她自个知晓。

“孩子啊，母妃为了你可是吃尽了苦头，你可得争气，一定要活蹦乱跳的，不能辜负了你姨母的一番心血。”看着妹妹离去的背影，梁絮儿摸着自己高耸的腹部，柔声低喃起来。

梁芜菁出了正殿，就瞧见陈夙正在院子里追着王进等人打闹。

“王爷。”梁芜菁轻轻唤了一声。

陈夙立刻乖乖的到了她身边牵起了她的手。

“王爷，这些日子进宫，不能这般闹，要乖乖的，知道吗？”梁芜菁笑着说道，还拿着手绢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知道了。”陈夙点头，一副乖宝宝的样子。

梁芜菁见此十分满意，拉着他便往外走去。

……

朝乾宫中，纯皇贵妃于氏有气无力的躺在榻上，她看着屋内奢华的摆设，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皇帝对她真的很用心，很用心。

就连这寝宫的摆设，都和她从前还是陈夙的皇后时，住在朝宁宫的那会一模一样。

她说出来的话，他都照办，她要什么，他从不会皱一下眉头，她不高兴，他会哄着她，宠着她。

女人，一辈子要得不就是有这样一个夫君吗？

她觉得她应该知足了，从前……陈夙也是将她捧在手心里呵护着，现在……陈衡更是将她宠得无法无天，事事都为她考虑，明明知道她不再是从前那个温柔善良的女人了，他对她一如既往。

她也曾想过，就这样下去，能到哪一日便是哪一日吧，但……此刻的她真的做不到。

她的儿子，真的是皇帝害死的吗？真的是她的衡哥哥害死的吗？

她多想问问她，但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皇后临终的话真的能相信吗？

皇后是真的说了实话，还是想让自己和皇帝反目成仇呢？于氏想到此有觉得头晕眼花的。

“冰儿。”皇帝正在吹那碗很烫的药，此刻见于氏又捂着头，顿时放下药碗过来抱住了她。

“衡哥哥……我没事。”于氏深吸一口气，片刻后就缓了过来，对皇帝道：“我真的没事，你不必担心。”

于氏承认，自己从前对陈衡根本没有别的心思，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会嫁给陈夙，所以对别的男人从来没有起过别样的心思，直到……直到她知道陈衡一直爱着她，她也只是想和他划清界限。

到后来……陈衡做了皇帝，她甚至是恨着他的，不愿意见他的，直到那场大火，直到她为了报仇委曲求全的留在他身边，直到他把自己捧在手心，一心一意的爱护，她接受了他，虽然陈夙的回归让她矛盾了很久，但是她现在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人，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更重。

她不想拆穿陈夙装傻，她不想看到他们兄弟反目成仇，她不想再伤害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

可若皇帝真的杀了自己的儿子呢？

自己的心会动摇吗？

她甚至撒下了弥天大谎，欺骗了陈夙，想让他对自己彻底死心，和自己划清界限。

然而眼看着陈夙和梁芜菁的关系日益亲密，她又有些受不了。

得知梁芜菁是完璧之身后，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竟然还有些窃喜。

难道说……自己如今不仅深爱着陈衡，还放不下陈夙吗？

“冰儿，你在想什么？”皇帝见她神情恍惚，轻轻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柔声问道。

“衡哥哥……我方才做恶梦了，我梦到了永璜。”于氏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皇帝，柔柔的说道。

皇帝闻言，抱着于氏的手不禁一颤，随即柔声道：“朕知道，那孩子的死，一直是你心中最大的痛，说起来也怪朕，若朕当初安排的再妥当一些，永璜就不会死了。”

“不怪衡哥哥，今儿皇后说……是她使了绊子，害死了永璜，这和衡哥哥无关的。”于氏柔声宽慰道，这其中有几分真意，就只有她自个知道了。

皇帝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皇后做的这件事，他当然是知晓的，只不过从来没有告诉冰儿，那冰儿是如何知晓的？

皇帝心中微微一冷，原来冰儿一直都在查这件事。

不过……皇帝心中的寒意一闪而逝，因为他知道，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儿子是十分重要的。

也幸好陈永璜死了，否则那小子横在他和冰儿身边，陈夙又没死，这对他来说可是很大的威胁。

“皇后驾崩了。”皇帝想了想后说道。

“什么？怎么会？我走的时候，她虽然不对劲，但还活着啊，衡哥哥，我没有杀她。”于氏虽然不在意旁人怎么说，但她还是在意皇帝如何想的。

“朕知道，是她自个身子弱，撑不住了。”皇帝叹息一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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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第284章 找茬的来了【加更】

“衡哥哥，也许是她自个不想活了，我记得她对我说……你永远别想废了她，她永远是你的结发妻子，是皇后，思妤永远是嫡出。”于氏看着皇帝，低声说道。

皇帝闻言一下子沉下脸来了，倒不是因为于氏，而是因为皇后那番话，让他心中对皇后的内疚一下子就少了许多。

“衡哥哥，皇后驾崩了，国丧期间，衡哥哥还是不要来朝乾宫了，明儿个我也得去灵堂，免得让人说闲话。”于氏轻轻靠在皇帝怀里，柔声说道。

“反正朕今儿个已经没有去了，明日不去也不碍事，那些老臣爱说什么让他们说去，这些都不是大事，朕也算是勤政爱民的君王了，他们掀不起风浪的。”皇帝轻轻拍着于氏的背，柔声安慰道。

“随你吧。”于氏也不想强迫皇帝，想当初，她还是陈夙的皇后时，时常劝说陈夙要勤政爱民，每日早早去上朝，处理政务，到最后呢……她自个在后宫无聊，也就是那个时候，陈衡才慢慢进入她视线的，她现在也想清楚了，只要和心爱的人厮守在一起就好。

自然……该报的仇，她是不会忘记的。

两人又腻腻歪歪了好一会，皇帝才亲手喂她喝粥，朝乾宫内一片笑语欢声，和外头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梁芜菁和陈夙，此刻已经回到了永安王府，他们也没有停着，用了晚膳后，陈夙运功疗伤，梁芜菁又让人抬着轿子送她回了一趟惠周侯府，和自家父亲又商量了一番明日的事儿，深夜才急急忙忙的赶回来了。

“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去接你了。”陈夙在内室外头看着梁芜菁，柔声道。

“你要是去接我，不知道明儿个京城里面又传什么闲话呢，幸好没去。”梁芜菁一边笑着，一边拉着他进了屋。

“商量好了？”刚进了屋，陈夙就看着自家王妃问道。

“嗯，商量好了，父亲说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姐姐受的苦更大，所以明儿个就依计行事。”梁芜菁柔声回到。

“那就好，这样你也放心了。”陈夙见梁芜菁这几日都睡不踏实，夜里翻过来翻过去的，白日里又要去操心这些事儿，还真是心疼，可他能够帮到她的却不多，只能暗地里帮一些小忙。

他如今不能在明面上做太多事儿，只能暗地里来，而且……他的身份对于那些人来说，始终是个忌讳，陈夙可以肯定的是，他稍稍表现出来一点儿和平常不一样，等待他的，恐怕就是一条死路了。

他如今是在死胡同里找生路啊，不得不小心。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梁芜菁和陈夙就起身往宫里赶了，因是要去跪着给皇后守灵的，两人连一口水都不敢喝。

虽然今天也打算装晕，可总不能和昨儿个一样跪一会就算了，到时候出恭，也是个麻烦事儿，忌讳事儿。

今日，众人来的都很早，几乎都到齐时，皇帝也到了。

不过，纯皇贵妃于氏依旧没有来。

大约是见梁絮儿挺着个大肚子，要跪下去都很艰难，皇帝有些于心不忍，挥了挥手道：“来人，给明皇贵妃赐坐。”皇帝说到此，又对梁旭儿道：“朕知道你素来是懂礼数，知进退的，十分敬重皇后，不过，你如今身子重，就免跪吧，皇后向来与你亲厚，又是很和善的人，在天之灵也必定舍不得你跪着。”

“是，多谢皇上。”梁絮儿真的有些诧异，心想着皇帝今儿个是不是哪儿不对劲，怎么突然就关心起她肚子里的孩子来了，不过……她也只是这么想了一下，就醒过神来了，他哪里是在关心自己的孩子，他分明就是想利用自己的孩子，为于氏打算。

“纯皇贵妃身子欠佳，朕吩咐她歇着，不必过来守灵了，这儿就由你照看着吧，钦天监正使说有要事觐见，他向来分得清轻重，大约是十分要紧的事儿，朕先去瞧瞧，一会再来。”皇帝这话是对梁絮儿说的。

“是，臣妾遵旨。”梁絮儿连忙颔首。

按理说，皇后头七都没过，再重要的事儿，也比不过皇后的丧礼重要，可皇帝昨儿个没有出现，今儿个一来就说有要紧事要办，对皇后的不重视由此便可以看出了。

皇帝是让人大肆操办皇后的葬礼了，甚至让正二品以上的封疆大吏们都立即赶回京城吊唁了，算是给足了皇后死后的荣光，可皇帝如今的表现，却是让人大失所望。

起码梁絮儿是觉得失望的，他对嫡妻尚且如此无情，对自己这个可有可无的人，那就更不必说了。

这些日子，梁絮儿想了许多，甚至觉得自己当初之所以被尚是王爷的皇帝接纳，是因为自己是梁家女儿的缘故，是皇帝想要利用自己的缘故。

后来皇帝登基，梁家虽然没有出什么大力，但是梁家那样的世袭侯爵，不反对便是好事儿了。

而皇帝此刻说要去处理大事儿，在梁絮儿看来，不过是要去陪朝乾宫的那个贱人罢了。

一想到那个贱人唆使皇帝利用自己腹中的孩儿，梁絮儿就气的握紧了拳头。

总有一日，她定要那个贱人好看。

整个灵堂，就梁絮儿一个人坐着，萍儿乖乖的跪在了她身边，低头妆模作样的抹眼泪。

梁絮儿听着这哭声，渐渐的就有些心烦气躁了，眼看着殿内有的女眷又真真假假的晕过去了，她便让萍儿扶着她出去透口气，虽然外头人更多，黑压压的，哭的更吓人，但是绕道后堂去，还是能够稍稍清净一些的，反正她现在即将临盆了，挺着个大肚子，即便是那些最不饶人的言官知晓了，也不能说她半个不是。

还有于氏那个女人在前面挡着呢，那女人可比她嚣张多了，她怕什么。

想到这儿，梁絮儿就更加肆无忌惮了，走到梁芜菁身边，甚至还悄无声息的停了一下，待梁芜菁抬起头来时，对她使了个眼色。

梁芜菁闻言会意，待自家姐姐出去后，就轻轻碰了碰陈夙。

陈夙这回倒是装晕了，他直接抓住梁芜菁的衣袖摇着：“娘子，我饿了，我好饿。”

梁芜菁好久都没见他如此了，额头上青筋直冒，有些尴尬了。

从前还在宫里时，耳目众多，陈夙每天都要上演几次发傻的行为，才能让那些人放心，可自打出宫后，很少这样了，因为身边跟的都是心腹，陈夙也渐渐没有再如此“撒娇”了，这会子又唱着一出，倒是让梁芜菁有些错愕。

陈夙如何没有看出梁芜菁的吃惊，他故意提高了声调，拉着梁芜菁的手摇晃着：“娘子，我饿了，我饿了。”

这回，不仅是他们身边的兄弟妯娌听到了，灵堂里这些身份高贵的皇亲国戚们都听到了。

大周朝可不仅仅只有陈夙的兄弟这几个王爷，还有他的叔叔伯伯们，甚至还有个太叔叔在世。

终于公主们，除了他们的姐妹外，还有姑姑，姑奶奶，多着呢。

从前他是皇帝时，这些人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伏低做小的，如今他傻了，这些人可不把他当回事，他这才闹出声来了，个个看他的神色都不善，大多数人都透着鄙夷和厌恶，为数不多的人，有点儿怜悯他。

梁芜菁呢，本来就是护短的人，昨儿个自家王爷被人瞪，她就还回去了，今儿个当然不例外，把这些人都挨个的扫了一遍后，便对陈夙道：“好好好，王爷饿了，妾身带王爷去找点吃的。”

陈夙这几个兄弟妯娌倒不会说什么，到底关系近一些，加之两位王妃和梁芜菁处的不错，还靠着梁家做了生意，赚了银子，此时正感激他们呢。

可有的人就看不惯了。

“哟，这可是在皇后娘娘的灵前，永安王妃以为这是在你们王府啊。”有个年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女人冷笑着说道，眼中的讥讽和不屑一点儿都没有掩饰。

因为是要吊唁皇后的，所以大伙都穿着丧服，头上也是很简单的发饰，带着白色的绒花，所以是不可能从打扮上看出高低贵贱的，更何况，这屋里的人没有一个是低贱的。

但对于眼前的女人，梁芜菁真的没有什么印象。

虽然她大婚那会，皇亲国戚都到了，但她是新娘子，加之陈夙那日疯闹了一场，皇帝便没有让她去行礼认亲了。

后来宫中虽然有宴饮，但是她去的也不多，而且每次都是和永平王妃、永乐王妃这两个妯娌挨在一起的，和旁人也甚少有交集，所以她认识的不多。

她身边的永乐王妃有意提醒她，只可惜这么多人看着，也不好大声开口。

“王爷，我们走。”梁芜菁却不想和这些女人闹，这儿毕竟是皇后的灵堂，这些人身份也不一般，闹大了可不好，倒不是她怕事，只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今儿个可非比寻常，钦天监正使不是已经去见皇帝了吗，她还是比较关心这个。

可她不计较，不代表旁人不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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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第285章 发飙【加更】

“你们都瞧瞧……一点儿都没有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一个傻子，净给皇家丢人现眼了，这样的场合干嘛还要来，简直是晦气。”那女人说到此啐了一口，仿佛十分不屑，那语气，那刻薄的模样，哪里有皇家媳妇亦或者是公主的样子，太可恶了。

“六弟妹少说两句，夙儿本就和孩子一般，今日忙着入宫，必定不敢多吃，如今饿了忍不住也是人之常情，你这个做婶婶的就不能宽容一些。”跪在前头的端慧长公主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妇人，冷着脸说道。

端慧长公主是先皇一母同胞的姐姐，当今皇帝和陈夙等人的亲姑母，梁芜菁出嫁的时候，还请的是端慧长公主给梳的头，所以是认得她的。

如今听了端慧长公主对那女人的称呼，梁芜菁便知她是先皇六弟的王妃，也就是陈夙的六婶婶了。

陈夙当初还在位的时候，对这些叔伯都是不错的，虽然也没有十分倚重，但明里是敬着的，有的还身居高位，可自打陈衡继位后，对这些叔伯兄弟们就很忌讳了，个个都没了实权，只是闲散富贵的宗亲而已。

这些人平日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火气找不到地方发泄，今儿个见皇帝根本不怎么把皇后放在眼里，所以哭着哭着也愈发没了心肠，胆子也大了起来，见陈夙突然闹着肚子饿，觉得荒唐的同时，不免有些瞧不起。

这老六王爷，也就是康亲王，本就是先皇最小的弟弟，虽然不是一母同胞的，但先皇在世也较为受宠，陈夙做皇帝时，也很敬重六叔六婶，只是当今皇帝陈衡登基后，失了权势，本来也不是他一家失了权势，但这康亲王妃阮氏，一直就记恨着了，虽然最记恨的是当今太后和皇帝，但又没有那个胆子找茬，但在她心中，总觉得是陈夙没用，不然怎么会失了皇位，成了傻子，害的他们也倒霉。

更可气的是，本就是个傻子王爷，皇帝竟然给了他赐了那么大的一座王府，分明就是合二为一，两座王府连在一块的，可叹她家人丁兴旺，自家那王府早就有些挤了，却找不到好去处，拜拜便宜了这傻子。

逮找了这样的机会，这康亲王妃阮氏不拿捏陈夙，又能拿捏谁？

“是啊六婶，四弟他本就性子纯良，不会撒谎，童言无忌，六婶就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了。”永乐王妃杨氏柔声劝道。

“童言无忌？哼……你们瞧瞧我身边的小孙儿，不过才三岁，还不是规规矩矩的跪着，既不喊累，也不喊饿，夙儿虽然痴傻了，但太医也说过，他的智商还是和五岁稚童不相上下的，怎么如今还比不得三岁孩童懂事乖巧？”阮氏今儿个是诚心找茬了。

没办法，皇帝心疼皇子公主们，不让孩子们来这儿跪着守灵，但是这些皇亲国戚就不成了，都是拖家带口来的，昨儿个回去，她的小乖孙就吵着闹着不来了，她可是心疼极了，可皇家的规矩不能费，今日还是得来，但心中的怨气与日俱增。

梁芜菁听着实在是太生气了，冷笑一声道：“我倒是谁，在皇后娘娘的灵堂前也敢大呼小叫的，原来是六婶啊，我听六婶的意思，是不满意咱们家王爷吃独食，怕是您的乖孙也饿了，那就一起吧，六婶何必生气，气坏了您身子事小，惊扰了皇后娘娘在天之灵，那可就是大不敬了。”

“你……这是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阮氏顿时拉下脸来，不管她身边的康亲王如何给她使眼色，依旧不依不饶。

“长辈？”梁芜菁闻言笑了起来：“六婶婶也知道您是长辈，可您方才说王爷的那些话，是一个长辈该对晚辈说的话吗？王爷是傻了，可碍着您哪儿了？即便王爷做的不对，自有太后管教，还轮不到六婶婶您，既然您做长辈的为老不尊，侄媳妇自然也不会客气。”梁芜菁冷着脸回道，强硬无比。

“反了反了。”阮氏闻言大喊起来，险些就要从蒲团上站起身冲过来了，却被她身边的康亲王一把给拽住了。

“够了，何苦和孩子们计较，平白让人笑话。”康亲王有些生气，他这个王妃，在王府里作威作福几十年，他也就由着她了，可在外头，他还是要脸面的，旁人都是他惧内，但该有的面子，他不能丢。

在场这些皇亲国戚了，都低声耳语起来，竟没有一个人再哭了。

虽然他们看不上陈夙，可也不屑再欺负他，对于康亲王妃阮氏这番行为，也是有些不耻的，特别是端慧长公主，她已经出面干涉了，这阮氏还如此喋喋不休，当真让她厌恶。

“她母亲张氏就是个没规矩的，我看她更是无法无天，这样的女人，哪有资格做皇家的媳妇，前些日子还因为红杏出墙闹得京城人皆尽知，此刻又对我这个长辈不敬，当真可恶，我看皇上就该下道圣旨，将这个女人从皇家玉牒除名，免得给皇室蒙羞。”阮氏不依不饶的闹了起来。

其实，梁芜菁都不明白，这女人今儿个为什么要这么咄咄逼人，毕竟这儿可是皇后的灵堂啊，她要找自己和陈夙麻烦，就不能换个地方吗？她就不怕惹祸上身吗？

梁芜菁不知道的是，其实当初康亲王心仪梁芜菁的母亲张氏的，还派人去张家提亲，可张家女儿历来没有嫁入皇室的习惯，所以张家人就拒绝了，加之张氏当初在京城那是何等的出挑，何等的风光啊。

虽然在这些女人眼中，张氏是个没规矩的，一个姑娘家，在京城车马狂奔不说，竟然敢挥鞭子打那些公子哥，虽然都是纨绔，但也是无礼的，更别说她单枪匹马上战场救兄，巾帼不让须眉，那份胆气，大多数男子都不如，所以当时的张氏，还真是稳稳压住了那些和她年纪相当的女人，这阮氏就是其中之一。

因为当初的康亲王因为梁芜菁的母亲张氏，可是茶饭不思的，最后张氏出嫁了，才不得不接受先皇赐婚和阮氏成亲了。

康亲王虽然是皇亲贵胄，但脾气真的好的没话说，什么都依着阮氏，可阮氏心里还是有刺啊。

还有一个缘由便是，张氏前些日子责打了的纨绔子弟当中，有一个算是阮氏的表侄儿，人家也去王府告状了。

所以阮氏今儿个不过是借题发挥而已。

但在场的人，知道这两层关系的，怕是不多，有的只能猜到一点点，所以她这般做，在旁人看来是不可理喻，不懂规矩的，也怪不得梁芜菁一个小辈顶撞她了。

“我竟不知，皇家的事儿，何时轮到六婶婶做主了？红杏出墙……好好好，今儿个我就是不要这脸面，也要让皇上评评理。”梁芜菁的确生气了，她最讨厌别人在说这个了。

不过，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下一刻，陈夙居然从蒲团上站起身来就往康亲王和阮氏那儿扑了过去，抡起拳头就要打人，嘴里还念叨着：“你欺负我娘子，我打你，打死你……。”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阮氏惊吓不已，尖叫一声后仅仅护住了孙子，康亲王也一下子挡住了陈夙，而康亲王世子当然不能看着老子受伤了，也过来挡，结果便是，陈夙一拳头砸在了康亲王的眼睛上，另一拳头砸在了康亲王世子眼睛上。

“王爷住手。”梁芜菁倒是不怕康亲王等人受伤，就怕陈夙牵动了伤口。

索性陈夙在人前装的傻乎乎的，对她更是言听计从，她才喊了一声，陈夙就屁颠屁颠的跑到了她面前，邀功一般道：“娘子别生气，我给你出气了，我打他们。”

梁芜菁此刻终于明白陈夙装傻的好处了，扮猪吃老虎，让人有苦说不出，就说康亲王和世子吧，此刻二人一只眼都肿起来了，却硬是拿陈夙没有法子，特别是康亲王，摇手指着陈夙，浑身发抖，却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

“乖，做得对，日后谁要是敢欺负我，上去狠狠的打。”梁芜菁踮起脚拍了拍陈夙的头，一副要把他教歪了的样子。

这下子被气到的不仅仅是康亲王了，还有一位年纪看着比康亲王还大的男子摇首指着梁芜菁道：“你……你这是怎么教夙儿的？”

梁芜菁理都不想理，对陈夙道：“王爷乖，今儿个回府，我让人做王爷最爱吃的烤鸡翅，还有莲子糕。”

“好，我要加蜂蜜的。”陈夙高兴的拍了拍手喊道，又挽着梁芜菁的胳膊，道：“娘子，我饿。”

“好，我去给你找吃的。”梁芜菁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手，就要带他出去。

“站住。”那年长的男人大喝道。

梁芜菁一猜便知道这位是王爷，正欲说些什么，却听得端慧长公主道：“三哥何苦和两个孩子计较，莫要忘了今儿是什么日子，再则……夙儿都那样了，你们这些做叔伯的就不能宠着他一点吗？”

“可是他这王妃……。”三老王爷很想说梁芜菁实在是目中无人，不尊长辈，都把陈夙教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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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第286章 盛怒

端慧长公主却不以为然道：“我觉得芜菁很不错，对夙儿又好又细心，再也没有比她更好的了，从前太后不是没有赐过别的王妃给夙儿，前前后后死了三个，我看只有芜菁这样的出身和脾气性子才能镇得住，若真换个软弱的来，还不知道咱们夙儿要吃多少苦头，有些人啊，一点儿慈悲心都没有，夙儿都成这样了，做长辈的不知道维护，还要百般刁难，我看挨打也是活该。”端慧长公主说到此对梁芜菁道：“孩子，带着夙儿去吧，他该是饿坏了。”

“是，多谢姑母。”梁芜菁打从上次出嫁后，就是昨儿个见到端慧长公主了，她倒是没有料到端慧长公主会为自己说话。

梁芜菁和陈夙尚未走出灵堂，便听得身后传来了阮氏的吵闹声：“皇姐的意思，是我们过分，我们王爷都被打了，难道不是那个贱蹄子挑唆的吗？”

她这话一出，屋里大多数人都十分鄙夷的看着她，都觉得她丢了皇家媳妇的脸面，而且还是长辈，竟然骂出这样的话来了，真是不知轻重。

不过众人是知道的，这康亲王妃从年轻时就是个真强好胜的主儿，惹急了还真和泼妇骂街差不多，只是这些年年纪慢慢长了，连孙儿都有了，自恃身份高贵，是皇家的老长辈，所以没有从前那么刻薄了，今儿个倒是老毛病犯了。

梁芜菁一听她说自己是个贱蹄子，气得要死，正欲回过头去回话，哪知道三老王爷，也就是敬亲王身边多了一个看着气度不凡的女人来，看样子也是四五十岁的样子。

那女人拉了敬亲王一下，冷声道：“王爷还想帮六弟和六弟妹出头呢，人家可不领情，口口声声说永安王妃不尊长辈，可我看有的人才是为老不尊，作为长辈，口无遮拦的骂小辈，真是不知羞，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六弟妹你还记恨着张氏，所以才可永安王妃过不去呢，永安王妃若是性子柔和的，这会子还不知被欺负成什么样呢，我说六弟妹，不看僧面看佛门，夙儿可没有招惹到你，他好歹是皇上的亲哥哥，轮不到你这么作践吧。”

康亲王妃闻言又要发作，哪知道外头却传来一身大喝：“够了。”

其实梁芜菁和陈夙站在门口，是瞧见皇帝在康禄等奴才的簇拥下过来的，但是他们没有开口而已，待皇帝大喝出声了，才屈膝行礼。

“皇后驾崩，这儿是灵堂，你们如此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也不怕丢了皇家的颜面。”皇帝大喝道，脸色十分阴沉。

皇帝和陈夙从前不一样，陈夙总是顾忌着血脉亲情，所以对叔伯兄弟们都比较温和，虽然暗地里该有的防备一样没有少，但是在这些人眼里他是个仁君。

但陈衡不一样，他自打登基以来，可没有少给这些叔伯兄弟们脸色瞧，如今大喝起来，倒是震住了这些人。

“皇上恕罪。”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梁絮儿久久不见妹妹过来，在后头得闲了片刻后，便过来了，哪知道才进来就瞧见皇帝发大火了。

“皇上，都是妾身不好，妾身不该离开的。”梁絮儿作势就要下跪请罪。

“好了好了，你身子重，这儿人多，坐久了对身子也不好，出气透透气也是应该的。”皇帝并不在乎这些，亦或者说他其实不在乎皇后了。

“启禀皇上，原不是妾身想闹，只是王爷一大早就随妾身入宫了，颗粒未沾不说，也不敢喝一口水，就怕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徒增麻烦，王爷的情形您是知道的，他向来心思单纯，口无遮拦的，饿了自然要叫，不曾想六婶婶却大骂王爷与妾身，不仅数落王爷是个傻子，还说妾身红杏出墙不配做王妃，要去宗祠拿出皇家玉牒赶走妾身，妾身气不过，这才和六婶婶起了争执。”梁芜菁知道，此刻认错服软才是上上策，可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这些人总是欺负陈夙，也该给他们一点教训了。

皇帝闻言勃然大怒，厉声喝道：“朕早就说过，永安王是因为在那些瓦刺蛮子手里受了罪，才伤了脑子，只是有些神志不清，并不是傻子，你们都忘了朕的吩咐了吗？还有……朕下旨不许人妄论永安王妃，又是谁违抗圣旨？”

康亲王妃见皇帝动怒了，本想说些什么话辩解，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个就站不住理儿，皇帝的圣旨她自然是知道的，承认了就是违抗圣旨，不承认又是欺君罔上。

没法子，康亲王妃只好涨红脸“晕”过去了。

在场众人何尝不知道她是假晕的，就连康亲王的老脸都涨红了。

皇帝本想追究的，可看着康亲王父子被打肿的眼眶，就微微皱了皱眉。

“六皇叔这是怎么了？”皇帝轻声问道。

康亲王可不敢说是陈夙打的，没脸面啊。

“我打的。”陈夙却战战兢兢的举起了手，许是怕皇帝责怪，他缩了缩脖子，看着皇帝，小声道：“他们欺负我娘子。”

皇帝见此扶着额头，一副头疼的样子，大喝道：“今儿个是什么日子？这儿是什么地儿？你们这是存心要气朕吗？”

一屋子都是皇亲国戚，皇帝的亲人，他这会是骂这个也不是，骂那个也不是，偏偏皇后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这些人在这儿大不敬，按例是可以重罚的，但他看着屋内众人战战兢兢的样子，也就打消这个念头了。

“皇上息怒。”众人见皇帝生了气，连忙请罪，有些女眷又开始哭泣了，谁叫这儿是灵堂呢。

皇帝摆了摆手，片刻后才叹了口气道：“行了，都别哭了，正好宗亲们都在，朕有一事要与你们商量。”

“是。”众人闻言，立即噤声了。

“近日，黄河清淤的百姓们挖到了两卷卷轴，朕让几个重臣看了，十有八九是古物，那上头有隐秘的八卦图，还附有诗词，朕仔细读了那诗词，又让钦天监正使瞧了那八卦图，经他推断，这是国有大难的兆头，而且他这几日夜观天象，是有不祥之兆，怕要危急后宫主子和江山的稳定，皇后如今已经驾崩了，但那星象依旧没有大的变化，朕怕太后有危险，正使说，必得要人去寺庙里斋戒祈福才成，而且要后宫中地位尊崇的娘娘去，如今皇后驾崩了，两位皇贵妃尚在，但二位皇贵妃都有了身孕，又不便去寺庙祈福，只是……若换了贵妃等人去，那祈福的效果就要差上许多，朕仔细思索了，明皇贵妃历来比纯皇贵妃身子好，而且纯皇贵妃此刻还因病躺在榻上，是万万不去不得了，此事便由明皇贵妃去吧。”皇帝说到此看了一眼梁絮儿，见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声，若可以，他也不想她去，但是她和冰儿之间，她就只能护着冰儿了。

梁絮儿虽然早就知道事情会是这样，但心中还是有的难受的，皇帝这哪里是和人商量啊，这就是在下圣旨嘛，不过她已经习惯被忽视，被抛弃了。

梁芜菁呢，听完皇帝的话后还是有些吃惊的，她没有料到这件事儿会这么顺利，难道皇帝有所怀疑，故意如此的？

想了想，她心中有些不安了。

“明皇贵妃，此事便交给你了，你出宫后好好为皇家祈福，七七四十九天后，朕会派人去迎你回宫，朕已经让人去寺庙交代了，你有孕在身，不可下跪，斋戒祈福，日日诵经便是了，朕会让太医跟着去伺候的。”皇帝柔声说道。

他其实是算过时日的，梁絮儿如今还有二十来天便要生产了，但吃了那些汤药后，能推迟一月有余，等她祈福完，回宫后孩子刚刚能够和于氏的孩子一起降生。

梁絮儿看着皇帝那笑容，真的有些发毛，这个男人为了于氏那个女人，已经变得有些不正常了，梁絮儿有点担心了，担心他这江山能不能坐稳了。

不过她如今是不会去说这些的，免得惹人厌，招人烦，而且还会倒霉。

“是，臣妾记住了。”梁絮儿轻声应道。

看着她隆起的腹部，那样重的身在，端慧长公主等几个公主王妃都欲言又止，不过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为太后，为大周祈福可是大事，她们要是阻拦了，日后太后有个三长两短，她们就说不清了。

皇帝对于氏的宠爱，众人是知道的，如今见皇帝如此偏心，而且坊间传闻，说于氏去了皇后那儿，皇后就驾崩了，如今于氏又不出现，这其中有什么猫腻，众人虽然不知道，但总是会怀疑就是了。

只可惜啊，当今圣上对那于氏是痴迷到底了，他们说什么也没用。

想当初，为了那个于氏，不仅许多老臣言官上奏了，这些宗亲们也都劝说皇帝了，可都没有用，一点儿用的没有，皇帝依旧我行我素，将那个女人宠上了天，弄得后宫乌烟瘴气的。

若不是皇帝还勤政爱民，很少不上朝，日日批阅奏折很勤勉不说，处理的也合情合理，怕朝中大臣早就怨声载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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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第287章 信任

不过皇帝也早就言明了，后宫之事大臣不得多言，而且皇帝态度很强硬，这些宗亲们又是失了势的，当然不会再去自找麻烦了。

皇帝又在灵堂留了一会，听这些人的哭声，心中竟没有一点儿悲哀的感觉，唯一觉得有点难过的就是来时的路上，看到长公主思妤，那孩子看他的眼神跟仇人似得，他当时也没呵斥孩子，把陪着的奴才们给教训了一番，这会子他看着跪在下头的婉妃，神色就有些晦涩不明了，不过想着思妤公主才跟着婉妃，也就稍稍松了一口气。

皇后他是不在意的，但思妤公主是他第二个孩子，皇长子又夭折的早，他当初还是真心宠爱过思妤的。

经过这么一番闹腾，皇帝又在这儿，众人倒是老老实实的埋头哭泣了，想装晕的倒是也强忍着，不敢乱来了。

梁芜菁担心陈夙跪久了伤了身子，一直很担心，时不时的看他几眼，见他面色正常后，这才放心了，不过……没过好一会，陈夙竟然直挺挺的往后倒去了。

“王爷。”梁芜菁吓了一大跳，这完全是没有任何征兆啊。

“该不会是饿晕了吧。”端慧长公主有些心疼的回过头来说道。

皇帝见此摆了摆手，对康禄道：“扶王爷出去找个太医瞧瞧，那些吃食给他。”

对于陈夙，皇帝倒是再也没有起过疑心了，加之宁双冰如今又成了他的女人，而且没有丝毫对陈夙有旧情的表现，他自然也放松警惕了，方才甚至觉得他有点儿可怜，如今也不想多计较了。

梁芜菁当真以为陈夙出了事，脸色都有些发白了，直到出了灵堂，自己握住他的手突然紧了紧，她才知道他是装晕的。

两人在后殿等着太医来，陈夙也如愿以偿吃了些糕点饭菜之类的，待太医说他没有大碍后，本欲准备回灵堂的，岂料小太监却道，该用午膳了，这个时辰众人可以回去了。

梁芜菁微微松了一口气，就带着陈夙往外走去，正巧碰到大伙从灵堂内走了出来。

端慧长公主上前看着陈夙，见他脸色有些发白，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心疼道：“夙儿，我听煜儿说，你前些日子一直风寒未愈，如今又要进宫来，还得饿着肚子，还真是苦了你了。”

陈夙仿佛听不懂一样，一味的傻笑，看着端慧长公主傻笑着。

端慧长公主看着他这个样子，回想起他小时候的聪明乖巧，回想起他做皇帝时对她这个姑母的爱重和孝顺，回想起陈夙的生母，已故的宁太后和她之间的姐妹之情，一时没能忍住，眼泪就掉了下来。

“公主。”梁芜菁看着端慧长公主，轻轻摇了摇头。

她怕公主流露出对陈夙的可怜和关爱，会让有心之人记住，会让皇帝心中对公主起了嫌隙。

“呵呵……今儿个风大，本宫老了，眼睛愈发看不清了，这会子吹了风就疼得紧。”端慧长公主也一下子醒过神来，拿出丝帕轻轻沾了沾眼泪，笑着说道。

“姑母，侄媳妇的父亲时常和西洋人做生意，有些不错的药，到时候给姑母送一些去，真好是治眼疾的。”梁芜菁笑道。

“那就有劳你了。”端慧长公主笑道。

其实，她今儿个在大殿维护陈夙，说了些心疼和可怜他的话，只怕这些话没多久就要传入皇帝耳朵了，在她心中，皇帝陈衡就是个没良心的，她这个姑母，从前不说对他有多好，但面上也是一碗水端平的，特别是对他和陈煜两个小的，其实不比对陈夙差，可他呢？倒是时时提防着，时时打压着。

她自个倒是无所谓，但不得不为家中的子嗣和孙儿们着想啊，这富贵……还丢不得。

“时辰不早了，走吧。”端慧长公主笑了笑，然后低声道：“皇上留了你们六叔六婶说话。”

梁芜菁闻言颔首，道了声谢，这才带着陈夙随着众人往外走了。

下午，他们还得进宫，这会子得赶紧回府歇息。

也幸亏永安王府离皇宫不算远，回去很快。

在宫门口，梁芜菁看到了自家的马车，看到了父亲和母亲。

灵堂内只是皇亲国戚在，父亲虽然地位崇高，但是也只能领着母亲跪在了外头，只是也有屋檐遮着，比院子里风吹日晒的要好很多了。

昨儿个他们回去时，因为去姐姐宫中耽误了一会，没能碰到父亲母亲，后来才去了梁府，今儿个倒是可以一道回去了。

“父亲母亲，咱们下午还要来的，不如你们和咱们一块回王府用膳，歇一会吧。”梁芜菁笑着说道。

王府离皇宫稍稍近一些，虽然惠周侯府也不算远，不过多上一刻多钟的路程，但梁义博二人是很愿意和女儿在一起的，自然也答应了。

一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的，是梁芜菁最喜欢也最期盼的，虽然每日入宫跪着，很苦，但也算是撑过去了。

六人过后，众人不必再去宫中吊唁了，而明皇贵妃梁絮儿早已去了云瑶寺祈福。

而陈夙，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的意思是早些上路，在路上乘坐马车，也能再运功疗伤一段时日，等到了南边，也就完全好了，梁芜菁虽然很担心，但也不想拦着他。

“上次我不是说要给你看样东西嘛，你过来。”寝殿内，梁芜菁刚刚梳洗好过来，陈夙就伸手将她拉到了自己的床榻边坐下，笑道：“闭上眼睛。”

梁芜菁只觉得他有些幼稚，不过还是喜滋滋的闭上了眼睛，她喜欢这样的日子，很惬意，很温馨。

“摸一摸。”陈夙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身前一探，见她要睁开眼睛了，忙道：“不能睁开眼睛。”

梁芜菁见此，只好乖乖闭上眼睛，由他去了。

梁芜菁的手摸到一个毛茸茸软绵绵的东西，而且还黏糊糊的，她惊了一下，立即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底的是一个花梨木匣子，匣子里面有三只小老鼠，她吓了一跳，立即缩回了手，看得陈夙哈哈大笑。

这几只老鼠看着格外小，大概就比核桃大了那么一点点，圆鼓鼓的，长得极为可爱，黄棕色的毛发，额头上有一小片金色的毛发，爪子和牙齿看着都极为锋利，小小的眼中闪动着精光，看着极为聪慧，若不是梁芜菁仔细的观察了一下，还不能确定就是小老鼠呢。

“这……怎么会有这么小的老鼠？才出生的吗？”梁芜菁是有些怕这些软绵绵毛茸茸的东西的，特别是老鼠。

“不是。”陈夙摇头。

梁芜菁想想也是，这三只小老鼠看着几位聪慧、伶俐，应该不是才出生的，可是……有这么聪慧的老鼠吗？而且……和她从前看见的真的不一样，看着很可爱呢。

“你哪儿来的？”梁芜菁想摸摸它们，又有点畏惧。

“祖传的。”陈夙笑道。

梁芜菁闻言翻了翻白眼道：“你就扯吧，没个正经。”

“阿大、阿二、阿三，出来给你们家女主子见个礼。”陈夙轻轻抚摸着三个小家伙，笑着说道。

梁芜菁还以为陈夙故弄玄虚，哪知道三个小东西真的规规矩矩的在木匣子里排成一排给梁芜菁做了个揖，看着太可爱，太聪明了。

梁芜菁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这么通人性的小动物，顿时就笑开了眼，对陈夙道：“太聪明了，你哪儿来的，他们实在是不像小老鼠啊，真的不像，长得也不太像。”

“都说了是祖传的。”陈夙神秘一笑，再次说道。

梁芜菁才不信呢，她看着三个在匣子里打滚，不停的跳来跳去，逗她玩的三个小东西，忍不住伸出手来轻轻摸了摸，笑道：“这是送给我的吗？是不是怕你走了我寂寞，给我解闷的？”

梁芜菁心里甜甜的，虽然她不太喜欢这些小动物，亦或者说，看着还是挺喜欢的，但是她不爱养，小时候母亲养过的一只猫发疯，差点抓伤了她，打那以后，府里再也没有人养什么猫啊狗啊的。

“我倒是想给你留着解闷，可三个小家伙不能闲着，它们要是闲着，谁替我办事，替我送信啊。”陈夙笑道。

“送信。”梁芜菁闻言一怔。

陈夙笑着颔首，指着其中一只小老鼠道：“它们都是寻宝鼠，稀有的品种，这世上怕只有我手里还有了，这是皇家的秘密，我原本是谁也不能说的。”陈夙说到此看了看梁芜菁，忍不住将她搂到怀里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柔声道：“给你说不碍事，你瞧瞧它们三个额头上的金色毛发，这个看着最浓密，最多，这个是阿大，这个少一些，是阿二，这个最少的是阿三。”

梁芜菁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还真是这样的，只不过，三个凑在一起，她才能分辨出来，若是分开，怕就分不出来了。

“阿大和阿二，这次出去我要带走，它们负责帮我和那些暗卫和暗线们传信，阿三就留给你了，你有事要找我就让他给我传信，魏忠铭就要回来了，我在京中的势力暂时由他负责，他遇到大事，不能做主时，会找你决断。”陈夙看着她说道。

“我。”梁芜菁指了指自己，有些吃惊。

“嗯，你是我的妻子，我的王妃，自然是由你做主的。”陈夙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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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第288章 娘子，我们洞房花烛吧

“你就这么信我？”梁芜菁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说实在的，她也发现了，每次陈夙告诉她什么，就没有怀疑过她，是很信任她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嗯。”陈夙颔首，又道：“阿三很聪明的，你只要把密封好的蜡丸放进特质的铁球里，挂在它脖子上，它就能把信儿送到，它认得我，也忍得魏忠铭，你只需要说名字，它就能把信送到，而且寻宝鼠的速度是很快的，一日千里丝毫不夸张。”

梁芜菁听到此完全呆住了，这世上有这样的老鼠吗？说个名字就记住人了，那还不成精了。

陈夙见她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随即对三个小东西道：“给你们家主母瞧瞧你们的本事。”

他话音刚落，三个小东西就从木匣子里跳出来了，在屋里窜来窜去，那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而且还能从地上一跃就到了房梁上，看的梁芜菁那是目瞪口呆的，这……让那些武林高手情何以堪啊。

“当然，它们有时候还是会犯懒的，你只需要喂它们一些好东西吃就成了。”陈夙笑道。

“什么好东西？”梁芜菁问道。

“它们最爱吃的是珍珠，若是没有了，寻常的吃食也行。”陈夙笑道。

梁芜菁闻言满脸黑线，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吃珍珠嘛，虽然有点贵，但是她还负担得起。

“以后阿三就跟着你了，它不仅能够送信，还能保护你，它的攻击性是很强的，而且被它咬了会中毒，因为速度奇怪，可以当杀手锏用，它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很远的地方都能找到你。”陈夙看着梁芜菁，眼中满是不舍，留下个小东西保护她，他也能安心很多，虽然他知道，有梁家的支持，还有他做的安排，只要梁芜菁在王府，就会很安全，而且一般也不会有人对付她，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必须这么做。

梁芜菁正好也抬起头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都有些怔住了，陈夙眼中的关爱让梁芜菁微微涨红了脸，她故意掩饰了一下，笑道：“真的这么厉害，这还是老鼠吗？”

“它们应该是异种，除了历代皇帝，再也没有人能够饲养，数量很稀少，现在统共就那么十多只，老的老，小的小，就这三个小东西能够做事。”陈夙有些自豪的说道。

“皇帝手里头才有，那陈衡呢？”梁芜菁连忙问道。

“他。”陈夙闻言冷哼一声道：“他又不是正常继位的，父皇当初可只教了我一个人，而且父皇手下的暗卫和暗线也给我了。”

“那就好，他没有就好，对了，阿三会听我的话吗？”梁芜菁有些担心的问道。

“当然会，我交代过它了。”陈夙一脸肯定道。

梁芜菁闻言放心了，有这么个小东西在身边保护，还真是不错，这小东西实在太小，而且速度奇快，要偷袭人还真的很容易呢。

“好了，三个小东西下去玩吧，明日再来。”陈夙轻轻拍了拍它们。

“等等。”梁芜菁大喊一声，冲到了自己的妆台前，从匣子里拿出一串珍珠链子，就用剪子绞开了，拿了三颗珍珠过来，放到了木匣子里。

三个小东西见此一下子就蹦了起来，每人一颗吃了，然后依依不舍的看了看妆台上的珍珠，在陈夙威胁的目光中，一步三回头离开了。

“这还真是……。”梁芜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陈夙轻轻摸了摸梁芜菁的发丝，笑着说道。

梁芜菁白了她一眼，就准备从床塌边站起来回自个那边歇息了，哪知道她才站起身来，手就被陈夙拉住了，由于力道过猛，她一下子就到了某人怀里，某人还故作娇弱，一下子往床上倒去，梁芜菁本来就被他抱在怀里的，当然也跟着倒下去了，幸好床榻比较软，又有陈夙做垫背，梁芜菁倒是不觉得哪儿疼。

不过，对于某人这番行为，她还是要义正言辞的教训一番的，他伤势还没有痊愈，这么使劲儿，不是存心找罪受吗，可是，还不等她说些什么，某人就翻了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吻了下来。

梁芜菁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本想推开他，想着他的伤势，也就作罢了，她的脸色一下子就涨红了，心也猛烈的跳动起来。

明儿个，他就要去南边了，他们就要分开很长一段时间了，她心中是十分不舍的，想着他也只是胡闹一番，亲亲抱抱的也就算了，不会伤到他自个，梁芜菁也就没有反抗了。

可是，陈夙要得远远不止亲亲抱抱这么简单，这些日子，日日看着自家漂亮媳妇在他面前晃悠，他心痒死了，哪里就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梁芜菁今儿个本就是沐浴更衣了的，宽大的袍子是她近日睡觉时常常穿的，里面就一件肚兜，还有亵裤，被他这么一拉扯，一下子就掉下去了。

“王爷。”感觉到自己身上一凉，而且某人的手不安分的乱揉起了，梁芜菁下意识想要推开他，又怕伤到他，还真是左右为难。

“娘子，我们今天洞房花烛，怎么样？”陈夙在她柔嫩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见梁芜菁使劲儿的躲，一下子就笑出声来了。

“不行，你伤还没有好。”梁芜菁很想板着脸拒绝，但是被他轻薄了这么久，脸红心跳的，实在是板不起来脸，但还是拒绝了，她不知道的是，她此刻脸颊绯红，说话也软绵绵的，这么拒绝就跟引诱他一样。

“我好了，早就好了，不幸你看看，你摸摸。”陈夙一下子将自己的亵衣脱下，丢了下去，露出了上身来，硬是要拉着梁芜菁的手去摸他的胸口。

梁芜菁脸颊愈发的红，就连露出来的脖颈都染上了一抹粉色。

“瞧瞧，我没事了吧，打架还欠点火候，洞房花烛还是游刃有余的，亲爱的娘子，你说是不是？”陈夙调笑道。

梁芜菁见他的伤口真的已经完全瞧不出来了，疤痕都没有了，心中稍稍安心了一些，不过怕他内伤还没有好，更何况……更何况他要那样，她还是很羞人的，虽然她现在也不排斥他，不过……。

“娘子，行不行？”陈夙还记得自己从前和她约法三章，要得到她同意的，虽然他现在忍不住了。

梁芜菁咬着嘴唇，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她平日里也不是这么个纠结的个性，但就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娘子不回答，就当你答应了。”陈夙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到了她腰间轻轻挠了挠，痒得她浑身一缩，口中一声轻呼。

他时常和她同塌而眠，动手动脚的，当然知道他家王妃最怕痒了。

陈夙抬头，只见她柳眉弯弯，樱唇微翘，绝美的脸庞泛着红晕，一副似喜似愠、娇媚入骨的神情，不由得心中一荡，总算知道什么才叫色授魂消了。

“吹……吹灯……。”梁芜菁见他欲解了自己胸前的肚兜，立即环住胸，结结巴巴的说道。

吹灯？不许！

躲进被窝里脱衣裳？也不许！

梁芜菁哪里拗得过他，抗议无效后，很快就被某人剥干净了，露出一身的粉滑柔腻的肌肤来。

梁芜菁正羞怯着，却不见某人有任何动作了，她轻轻睁开眼睛，就

看到陈夙痴迷的目光，羞得她嘤咛一声，慌忙转过了身去，想要抓过被子盖住自己，只把个粉粉嫩嫩的后背和****冲着他。

陈夙咽了口唾沫，手指沿着梁芜菁结实秀美的小腿向上摸去，梁芜菁可爱的小脚丫倏地收缩了一下，盈盈一握的足踝紧张地靠在一起。

感觉到了她的紧张，陈夙轻轻地笑了，梁芜菁感觉到自已身体产生了从来没有过的，既让她心慌慌，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奇异愉悦的感觉，她臊得浑身的肌肤都渐渐泛起了粉红色，用糯甜颤抖的声音哀求道：“别……别看了……熄灯。”

“不！”陈夙拒绝了，那神情，那语气，就跟他平日里装傻时不听话一模一样。

他俯下身在她背上轻轻地吻着，痴迷地说：“我要看着你，这样的美丽如果让它沉默在黑暗里，天都不饶我，我要看着你，哪怕再过一百年，一千年，我都要记得你此刻的样子。”

梁芜菁从来没有听过他说这样的话，捂着绯红的脸蛋，当她轻盈的身子被翻过来时，双手捂住的脸蛋儿上露出的部分都红通通的。

陈夙万万不没有想到，平日里有些彪悍，凡事极有主见的他家王妃，羞起来竟然让人浑身都酥麻了。

陈夙惬意地支起上身，双眼闪着爱的欲火，刚想凑过去温存她的樱唇，梁芜菁忽然“呀！”地一声叫，忽地挪开了双手，紧张地张开眼道：“王爷，你确定，你身子真的没问题吗？”

她还是有点担心。

这一睁眼，正看见陈夙**的胸膛，梁芜菁大羞，赶紧又闭上了眼。

陈夙深深地注视着她的柳眉，眸子忽然间也变得黑亮黑亮的，他轻轻地唤着梁芜菁的名字：“芜菁，我确定，我要你。”

“不要！等等，王爷！”梁芜菁忽然惊叫起来，陈夙急忙悬崖勒马，吃惊地道：“怎么了？你……你不愿意……？”

难道是自己吓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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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第289章 离别

梁芜菁红着脸道：“不，不是，王爷，你起来，我……我忘了白绢……”。

“白绢。”陈夙一怔，旋即明白了，女子第一夜都要压着白绢，以证明清白。

“在哪儿？”他本想说不必了，但还是依着她了。

“我出嫁的时候准备了的，但是不知……碧云她们应该知道放在哪儿的。”梁芜菁羞红脸说道。

“娘子，你确定这个时候要喊她们进来？”陈夙笑着问道，一只手也没有闲着，轻轻在她身上游走，那滑嫩的肌肤，让他摸着都觉得浑身上下有一股子邪火在乱窜。

“啊……那不用了……。”梁芜菁连忙摇头。

陈夙闻言笑了，他最爱的娘子，他只想她的初次，能够记住彼此间的那种甜蜜和快乐，而不是要她战战兢兢地躺在那块小小的白绢上，把心思都放在等着自已检验她的忠贞，他希望她也能快乐，而不是一味地奉献。

其实，梁芜菁也不过是个女儿家，这女儿家历来的规矩，她还是没有忘记的，可此时不能拿了，也就罢了，她又不是个死心眼的人。

陈夙唇角带着让梁芜菁魅惑的微笑，在她耳边轻声道：“今晚，王爷我要攻城掠寨，让我家彪悍无比的王妃举手投降……”。

梁芜菁：“……。”

全身心的投入和交融，在愉悦畅快之余，更让人得到心灵无穷的的充实和满足。初承雨露的梁芜菁“投降”了三次，陈夙才在酣畅淋漓、如同羽化登仙般的快感中拥着她沉沉睡去。

睡得好甜，不知什么时候，陈夙忽然醒了，他睁开了眼睛。

陈夙懒洋洋地向窗外看了看，窗纸上已经有了一丝明亮，回过头来，在屋内昏暗灯光辉映下，昨夜刚刚饱承雨露的梁芜菁花容泛晕，青丝凌乱，那种少妇的风韵美得令人屏息。

陈夙心中一荡，伸手一揽将她拥进怀里，在她唇上轻轻一吻，梁芜菁也一下子醒了过来。

梁芜菁被他搂在怀里，心头一阵旖旎，又听他提起那甜蜜羞人的事，脸上红晕更胜，一时骨头都酥了。

她娇慵地推了推陈夙，却觉得现在一被王爷抱住，连手都软软的使不出力气，只能任由他抱住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的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但离别，终究是避免不了的，梁芜菁主动环住了他的腰，整个人都钻入了她怀里。

只是她头一次主动的抱着自己，他知道，她舍不得他，陈夙心都要碎了，尽管万般不舍，但还是轻轻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柔声道：“两个月，两个月后我就回来了。”

“嗯。”梁芜菁轻轻应道，但鼻音却十分重，陈夙不敢将她从自己怀里拉出来，不敢看她的脸，他怕……怕看到她的泪水，怕自己真的舍不得走了。

梁芜菁虽然有万般不舍，但还是轻轻推了推他，抬起头来，鼓起勇气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柔声道：“王爷去吧，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平安归来。”

“嗯。”陈夙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了，再耽搁下去，天就要大亮了，到时候从王府离开就有些不容易了，便起身迅速穿好了衣裳，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包袱离开了。

他穿的是王府下人的衣裳，是钟平一早就准备好了的。

梁芜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珠帘外，泪水一下子就汹涌而出，不是她多愁善感，她真的很不舍，很不舍，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女子，和天底下万千女子一样，都是在乎自己夫君的，即便她人前再冷静，再要强，这会子还是有些承受不住。

只是她昨儿个倦极了，加之身上还有些痛，所以迷迷糊糊之中，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了。

“碧云。”梁芜菁对着外头轻轻喊了一声。

“主子。”碧玉和碧云两人正在外头小声绣着花，说着话，声音压得很低，很怕吵到自家主子，不曾想却听到了自家主子的呼唤，立即走进了里间。

“主子，您醒了。”两人立即忙了起来，伺候梁芜菁沐浴更衣。

看着自家主子洁白肌肤上面那一丝丝青红的痕迹，虽然不深，但两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毕竟昨晚上守夜的是碧玉那个大嘴巴，里面的动静她也听到了一点点，今儿个就偷偷给碧云说了。

梁芜菁见两个丫头羞红了脸，依稀明白了，自个也涨红了脸，碧云和碧玉毕竟是两个英云未嫁的姑娘，有时候伺候还真是有心不方便，只是她的奶娘有些年老了，身子又不好，她十岁那年，奶娘就回老家了，她又不喜欢让那些媳妇和婆子近身伺候，还是习惯碧云几个伺候。

只是，现在还是有些不方便了。

似乎察觉到自家主子在想些什么，碧云一边帮她包裹起潮湿的头发，一边道：“主子……有时，我和碧玉几个伺候也有些不方便，我和碧玉年纪也不小了，若主子有合适的人选，我们是愿意出嫁的。”

碧玉在一旁闻言，正欲说些什么反驳，就听碧云又道：“等我和碧玉出嫁了，依旧伺候在主子身边，到时候，也不会难为情了。”

梁芜菁倒是没有想到碧云会说这，毕竟……碧云的性子一向谨慎，虽然做事很稳妥，但女儿家也很难说出这样的话来，足可见得她对梁芜菁的忠心了，一心一意都为自家主子着想，梁芜菁听着十分感动。

“不急，我可不能随意将你们嫁出去了，若是有更好的，咱们自然要好好选，你们也不必想着要伺候在我身边就委屈了自己，出嫁可是女子一辈子的大事儿，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了，我肚子都饿了，什么时辰了？”梁芜菁笑着问道。

“主子今儿个睡了很久，现在都快午时了，奴婢这就去传膳。”碧玉连忙说道。

“好，简单一些就行了，我这会子头发没干，就不去偏厅了，让人送过来。”梁芜菁笑道。

“是，奴婢知道了。”碧玉伺候自家主子多年，即便主子不吩咐，她也知道怎么安排。

用了膳，两个丫头又拿着干的帕子帮自家主子擦头发，直到头发干了，才松松的绾成了一个垂云髻。

“你们去西厢房把李云聪叫过来，我有话和他说。”梁芜菁一边说着，一边又道：“记住了，从今日起，除了你们四个和钟平，还有姜芋她们几个，任何人都不能进正院，若姜芋要领着那几个粗使的丫鬟婆子来扫洒，碧云你们四个当中，一定要有人盯着她们，还有……每日定好时辰，除了扫洒的时辰，不许她们进来。”梁芜菁低声叮嘱道。

“是，奴婢昨儿个就排好了时辰，每日她们早晨和下午各来正院半个时辰，足够她们做那些粗活了，其实……奴婢们几个也做得来的，安全起见，主子还是让咱们几个做吧，不让她们进来了，以免节外生枝。”碧云柔声说道。

“不必了，从前怎样，现在还是怎样吧，只是王爷不在，必须要小心，但也不能改变太多，我相信……还有人监视着咱们王府，毕竟王爷的身份让人很忌惮。”梁芜菁却不愿意那么做，她宁愿小心一些，麻烦一些。

李云聪，是陈夙的暗卫，看着背影和陈夙极像，只是长得丝毫不像而已，但这已经是陈夙能找到的最像他的自己人了。

按照陈夙的安排，实在不成，就让李云聪躺床上装病，给人看背影就是了，而且李云聪这个人除了武功不错外，从小就学到了一向绝技，可以成为“口技”的绝技，很善于模仿人和动物的声音，以及其与的声音，前些日子，他还专门锻炼了一番，现在他一开口说话，就和陈夙的声音、语气，一模一样。

李云聪的年纪和陈夙不相上下，穿上陈夙的衣裳，远远的走来，那一举一动和陈夙真的一模一样，梁芜菁透过珠帘，看的微微有些发怔，直到珠帘被掀开，人走进来，她才醒过神来。

李云聪的长相只能算中等，哪有陈夙那样出色，他们的长相是没有一点儿相像的。

“王妃。”李云聪到了梁芜菁面前，便欲行礼。

“不必多礼了，坐吧。”梁芜菁笑着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

这李云聪，是梁芜菁昨日才见到的，昨日只是匆匆一见，知道有这么个人，今日才有闲暇和他说一说一些该注意的事儿。

然而，李云聪却十分拘谨，也不敢坐，往后退了几步后，躬身道：“属下不敢坐，属下站着便是了，不知王妃叫属下前来有何吩咐。”

梁芜菁本想再叫他坐的，但是想想还是作罢了。

男女有别，即便他是他们的属下，也不应该到这寝房来的，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谁让他现在是假扮陈夙呢，若是有人闯进来，他们还得装模作样一番呢，得事先把这些都告诉他，免得他到时候扭扭捏捏被人瞧出端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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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第290章 处置宁儿

“李护卫，王爷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就住在西厢，若是出现什么变故，我会让钟平去叫你，到时候你便来寝房内室躺倒左侧的床榻上装病就是了，平日里你是不能离开正院的，还有，每日那些粗使丫鬟来扫洒时，你也不能离开自己的房间，西厢一切由钟平负责，她们是不敢过去的，你也不必担心，但那个时辰里，也最好不要弄出响动来。”梁芜菁低声叮嘱道。

“是，属下记住了，请王妃放心。”李云聪连忙应道。

“你平日里无事也琢磨琢磨王爷的一举一动，越模仿的像越好，应该会派上用场的。”梁芜菁笑道。

“是。”李云聪连忙应道。

“嗯，你的家人，我也会派人多加照顾的。”梁芜菁听陈夙说了，李云聪已经由暗转明了，在京城里做小本买卖，帮陈夙打探消息，也娶妻生子了，这次他来王府，对家里人说，是去外头做买卖了，要两三个月才能回去。

“多谢王妃。”李云聪还是很爱护家中的小妻子和儿子的，他由暗转明才两年，刚成婚一年多，还是和挂念家中人的，不过……他知道自己的使命，所以早就做好为王爷拼命的准备了，更何况是这几个月的时间。

“去吧，有事吩咐钟平去办便是了。”梁芜菁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因为她感受到李云聪很不自在了，毕竟梁芜菁现在可是他的主母，他自然是拘谨的。

“是，属下告退了。”李云聪立即退下了。

“碧云，从今日起，咱们做任何事儿都得小心才是啊，我还答应姐姐去云瑶寺陪她，即便现在不能去，她要生产的那两日也是必须去的，到时候府里的事儿，就得由你处理了。”梁芜菁现在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她是必须要去云瑶寺看着，保证姐姐顺利生产，否则她是不会安心的，但是……陈夙不在，她又不放心李云聪一个人在府里，又不能把李云聪扮成陈夙带去云瑶寺，到那时候，她也只能把自己最信任、最放心的碧云留下了，但愿那几日，没有人会到永安王府来捣乱吧。

“是，奴婢记住了。”碧云一脸凝重的点了点头。

“时辰不早了，你们快去用膳吧，我在屋里看会书。”梁芜菁见时辰也不早了，便让她们去用午膳了。

两人知道自家主子的脾性，便都退下了。

“主子昨儿个吩咐钟平去庄子上接了黄嬷嬷和宁儿来，也不知主子是不是要将她们从新留在身边？”碧玉端起饭碗，才吃了几口就有些担心的说道。

“放心吧，主子心里跟明镜儿似得，知道该怎么办，主子虽然心软，但也不是对任何人都心软的，快吃吧，吃完了咱们还是去外间候着，免得主子找咱们的时候找不到。”碧云倒是不担心，她相信主子的判断力。

梁芜菁觉得自个今日看书不如从前那般认真了，看着看着就走神了，而且还总是想起自个昨儿个和陈夙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羞得双颊泛红，也看不进去书了，便将书放下了，去了内室，在几个柜子里翻了一会，找出来一匹灰白的棉布来。

一般的富贵人家，很少用棉布做衣裳的，即便是亵衣，也用丝绸做，夏天穿着的确冰冰凉凉的，很舒服，但梁芜菁还是很喜欢用棉布做。

这灰白的颜色是不适合她的，但她还是拿出来了，经过简单的裁剪后便拿出针线开始缝制起来。

她的女红一向是不好的，能绣个锦帕都不错了，但缝制衣裳也勉勉强强。

“主子在做什么？”碧云二人进了寝房外间，便见主子坐在椅子上做针线。

“是给王爷做的吧。”碧玉嘿嘿笑道。

这颜色不是主子喜欢的，看这刚刚缝出来的一点儿样子，便知道不是女子衣物。

梁芜菁微微脸红，看着碧玉，笑道：“就你眼尖。”

“奴婢……。”碧玉闻言正欲说些什么，却听得珠帘响动起来。

“主子。”碧瑶缓步走了进来，轻轻福了福身道：“启禀主子，钟平带着黄嬷嬷和宁儿来了。”

“让他们进来吧。”梁芜菁轻轻颔首，便到了外间的罗汉榻上坐了下来。

“是。”碧瑶应了一声，立即去将人叫了进来。

碧云和碧玉则是上了一些瓜果点心和茶水，当然不是给黄嬷嬷和宁儿的，是给她们家主子的。

今儿个一大早，钟平就去了庄子上，接黄嬷嬷和宁儿。

她们二人可开心了，虽然一路上问东问西，钟平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她们心中还是升起了希望，总觉得王妃是要再次让她们跟在王府伺候，才叫人将她们接到王府来的，心情就格外好。

“主子让你们进去。”碧瑶看着两人，淡淡的说道。

黄嬷嬷为人一向宽和，虽然见碧瑶的态度不算好，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她身边的宁儿却是撅起了嘴。

这些日子在庄子上，她被人伺候惯了，何尝看过旁人的脸色，此刻碧瑶如此对她，她当然是不满的，不过也不敢造次。

其实，庄子上的日子过得真的不错，虽然庄子上伺候的都是些粗鄙的庄家农妇，可对于宁儿来说，那也是人上人的日子，从前她做的是奴婢，日日干着伺候人的活儿，到了庄子上后，也享受了一番被人伺候的味道，更何况那些嫁妆农妇们，没有多大的见识，又得了王妃的吩咐，完全将她和黄嬷嬷当主子伺候了，虽然那儿的日子肯定比不上世家豪门里的舒坦，在那儿穿的衣裳甚至不如王妃身边这些贴身大丫鬟穿得好，但是起码受人尊敬，她是很满意的，只是她年岁长了，今年就十七了，是该嫁人了，总在庄子上呆着，可找不到好人家。

宁儿想着，若能回到王府里伺候，日后找的人也不会太差，若不能回到王府伺候，王妃……也会给她安排一门好亲事吧。

庄子上的日子虽好，但是她出嫁的事儿也是刻不容缓的，两者相较，还是出嫁比较好。

两人快步走了进去，见王妃高坐在罗汉榻上，立即跪了下去行礼。

“奴婢拜见王妃，王妃千岁千千岁。”

梁芜菁没有立即叫起，她拿起茶杯，吹了吹，对身边的碧玉道：“这天热的慌，不想喝热茶，拿冰来镇一下吧。”

“是，主子。”碧玉闻言立即去了。

待碧玉拿了冰回来，梁芜菁放到了茶杯里一会，喝了口凉茶后，已是半刻钟之后了，她这个时候好像才看到了黄嬷嬷和宁儿，淡淡道：“前些日子，你们来过王府，我见了你们，说的话，你们可还记得？”

“记得，记得。”两人异口同声回道。

“我说过，没有我的吩咐，你们不许离开庄子半步，我怎么听庄子上的管事说，你们前些日子又偷偷摸摸出了庄子，到京城了。”梁芜菁有些不快的说道。

她最不喜欢的便是这些自以为是，嚣张跋扈的奴才，把主子的恩典当做是理所当然，明明做错事儿了，自己饶了她们一次又一次，还给她们好日子过，这些人偏偏不领情，偏偏要乱来，她今儿个是不想再忍了。

平心而论，这两人要是自己的奴才，是梁府的奴才，做出那样吃里扒外的事儿，早就被发卖了。

虽然当初那吃里扒外的事儿是宁儿做下的，和黄嬷嬷没有关系，可黄嬷嬷仗着王爷对她的信任，威胁梁芜菁留下宁儿，就已经让人寒心了。

宁儿固然不对，可黄嬷嬷这般做，却更让陈夙和梁芜菁心寒。

“启禀王妃，奴婢们实在是想念王爷和王妃，这才来京城的，不为别的，就为了看一眼王爷和王妃。”黄嬷嬷见自家王妃脸色不好，也不敢说别的了，只能捡了好话说。

“是是是，奴婢们就是来给王爷和王妃请安的，后来知道府里太忙，也不敢打扰，更不敢耽搁，立即回庄子了。”宁儿没有料到王妃会问这个，算旧账，连忙如此回道。

“这么说来，不是你们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而是孝心一片了？”梁芜菁冷笑道。

两人闻言，不知如何回答了，愣在了当场。

她们这会说“是”也不对，说“不是”也不对，只能禁言了。

“上次我就说过，你们若是没有我的吩咐，胆敢再离开庄子，就别怪我不客气，既然你们一犯再犯，那我也不必顾忌什么情面了，宁儿当场在宫中时犯下的可是死罪，我生平最恨的就是吃里扒外的人，当初若不是看在你这王爷同甘共苦的份上，若不是黄嬷嬷以死相逼，我会饶了你？”梁芜菁猛的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王妃息怒，王妃息怒，当初的事儿，奴婢也是被逼无奈，奴婢也很后悔，求王妃给奴婢改过自新的机会，奴婢一定会好好伺候王爷王妃，绝不再犯。”宁儿连忙说道。

她此话一出，不仅是梁芜菁，就连屋内的四大丫鬟和钟平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了，笑声中都满是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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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第291章 心术不正

“你们都听听……听听这是什么话，她吃里扒外，犯下死罪，还想继续留在王府，要我说什么好，看来还是王爷和我太过心软了，有的人，是不值得我们原谅的。”梁芜菁还真没有料到宁儿的脸皮那么厚，都出了这样的事儿了，还说出这样的话来。

“王府，宁儿她年纪尚小，说话口无遮掩的，并不是存心要气王妃的，奴婢这就带着她回庄子里去反思，绝不会给王爷王妃再添一丝的麻烦，王爷王妃的大恩大德，我们是永远铭记在心的。”黄嬷嬷也没有料到宁儿会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心想着这些日子在庄子里过的日子太好了，众多人伺候着，她真的把自己当成小姐了，王妃面前都敢说这样大不敬的话，实在是让她愤怒，可她又不能不护着宁儿。

她从前本来就喜欢宁儿，宁儿和姜芋比起来，嘴甜，又会哄她，一生没有出嫁，无儿无女的她，完全将宁儿当做女儿一样了，否则当初宁儿犯下死罪，她也不会拼命求情了，加之这些日子，二人在庄子上住了近半年了，感情愈发的好，她已经收了宁儿做干女儿了，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干女儿倒霉啊。

“年纪尚小？”梁芜菁闻言就笑了起来：“从前她犯错，嬷嬷也是如此帮她开脱的，这次……我却不会再心软了。”

“吃里扒外的东西，依奴婢看，就该把她打出府去，找人牙婆子卖了。”碧玉压低生意，气势汹汹的说道。

“什么？”宁儿闻言猛的瞪大了眼睛。

“主子，碧玉说的不错，对有些人，主子可不能心软，免得她还蹬鼻子上脸了，奴婢听庄子里的人来说，宁儿在庄子上，当真把她自个当做正经小姐一般，对那些庄家农妇们呼来喝去，不乐意了甚至还会打骂，如此心术不正，留下来就是个王爷和王妃丢脸，传出去旁人还会说咱们王府主仆不分。”碧云轻轻屈膝，对身边的梁芜菁说道。

碧云一向说话是很温和的，如此声色俱厉，不依不饶，还是头一回。

宁儿听了犹如雷劈，连忙磕头道：“王妃，王妃不要，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日后一定安安分分留在庄子上，再也不会乱来了，绝不会欺负那些嫂子，奴婢回去就向她们赔罪，王妃恕罪啊。”

梁芜菁也是头一回听说宁儿欺负庄子上的人，气的浑身发抖，厉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对她们呼来喝去，还敢打骂？”

梁芜菁的确是气急了，没曾想这个宁儿竟然是这样的人。

那庄子，是梁家的庄子，自打她和陈夙搬出宫住后，就划到了她名下，离京城也不远，庄子上那些庄家户们，一年四季辛辛苦苦的劳作，种的都是她爱吃的瓜果蔬菜，大热天的顶着烈日都要给她送来，听说在路上还晒晕过人，她听了十分的心疼，她本就是护短的人，自然要让人拿了银钱请大夫好好医治，还吩咐他们不要赶着烈日进京，对这些人格外照顾，不曾想宁儿竟然敢作践他们，实在是可恨至极。

“王妃，奴婢错了，奴婢知错了。”宁儿深怕自己被发卖了，因为她当初虽然和黄嬷嬷一块被王妃悄悄送出宫了，可后来王爷和王妃搬出宫时，她和黄嬷嬷是被划到了永安王府的，她们就是王府的奴才，王妃要卖她们，天经地义啊，不……看样子王妃是不会卖黄嬷嬷的，是要卖她啊。

她这样的年纪，又是从王府被发卖出去的，哪家敢要？只怕要她的就是那些烟花柳巷了，不不不……她不能过那样的日子，死也不能过那样的日子。

“王妃息怒，王妃恕罪啊。”黄嬷嬷何尝没有想到这一层，也帮着磕头求情，嘴里直道：“奴婢以后一定好好教导她，一定会的。”

“我听说，宁儿很小就入宫了，虽然只是几年前才到了昌德宫，但从前就和黄嬷嬷你熟识，所以你对她格外的好，不过……那么多年都没有教导好，这人还越教越歪，我是不相信黄嬷嬷了，听说黄嬷嬷还收了她做干女儿，慈母多败儿，黄嬷嬷难道连这个都不明白吗？”梁芜菁今儿个也是铁了心要收拾宁儿，把黄嬷嬷牢牢控制住了。

陈夙并非傻子的事儿，黄嬷嬷一清二楚，而且黄嬷嬷还知道陈夙在宫中一些暗线，所以一定要拿捏住了才成，完全她被旁人收买了，后果不堪设想。

至于宁儿，梁芜菁是决计不能留了，而且还不能让她和黄嬷嬷见面。

两家拥有大周朝近三成的田地矿山，手上的庄子实在是太多了，随意将她们分开便是了。

事到如今，梁芜菁也没有想过要卖了宁儿，不过是吓唬吓唬她而已。

若真的卖了她，万一这个死丫头到时候乱说怎么办？

还是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的好。

“王妃，来的路上，黄嬷嬷和宁儿一直说着宁儿的婚事，依奴才看，不如把宁儿嫁出去吧。”钟平以为自家主子真的要卖了宁儿，他倒是不姑息这个吃里扒外的奴才，只是怕黄嬷嬷伤心，故而才有此说。

“好。”梁芜菁本来只打算把两人分开，此刻听了钟平的话后，就有了新主意，她笑道：“既然宁儿这么想嫁人，我自然是要成全她的，碧云，前些日子你整理庄子的册子时，可发现哪儿有合适的？”

碧云闻言微微一愣后，便在梁芜菁耳边低语了几句。

“好，就那儿了，即刻让人收拾一番，送宁儿上路，在王府里选两个力气大的婆子跟着去，拜堂了再让她们回来。”梁芜菁说到此又对碧云使了个眼色。

碧云明白，这是要让那家人好好看管好宁儿了。

宁儿方才还以为自己要被卖了，此刻听主子这话，是要把自己嫁出去了，而且要嫁的是庄家户，她心中一片冰冷。

当初在宫中，虽然过了几年的苦日子，可自打王妃进宫后，她们的吃穿用度不知道有多好，寻常人家的小姐都比不上，到了庄子后，她也是以半个主子自居的，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嫁一个庄稼汉，当场就有些懵了。

“多谢王妃，多谢王妃。”黄嬷嬷连忙磕头谢恩，干女儿的心思，她是知道的，如今这样的结果，干女儿必定很不愿，不过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黄嬷嬷心里很安慰。

“去吧。”梁芜菁挥了挥手。

钟平立即拉着浑身瘫软的宁儿往外走。

“王妃，奴婢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让奴婢跟着宁儿去一趟，奴婢好歹是她的干娘，女儿出嫁，奴婢想送一程。”黄嬷嬷知道，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王妃必定是不答应的，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说出来了。

梁芜菁看着黄嬷嬷，半晌没有说一句话，她让宁儿嫁的可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乃是离这儿五百里地的山林里，那片山林里种了不少果树，那庄子也很一般，是主子们不会去住的庄子，所以住的都是看守山林的人。

听碧云说，有两排青砖瓦房，也算是不错了，那家人十分忠心，一家八口人在那儿兢兢业业的劳作，庄头今年已经近六十岁了，底下有四个儿子，两个儿子娶了妻，还有一个孙子，尚有两个儿子未娶妻，其中有一个儿子因为驱赶进入林子里的野兽，被咬伤了脚，近三十了尚未娶到媳妇，梁芜菁是要将宁儿送过去与那人成亲。

这看似有些残忍，可宁儿本就是该死之人，若不是她心慈，断然没有这样的结果。

“黄嬷嬷，此去那儿有五百里地，你真的要去？”梁芜菁也没有拒绝黄嬷嬷，她还念着黄嬷嬷从前对陈夙的好，当初若不是黄嬷嬷维护，若不是因为黄嬷嬷的忠心，陈夙还得多吃苦头，所以她也不想过多为难黄嬷嬷。

“是，奴婢去了就回来。”黄嬷嬷含着泪道。

“好，你去了后，依旧会当初的庄子，在那儿安享晚年吧，他们依旧会把你当主子伺候。”梁芜菁摆了摆手，示意黄嬷嬷下去。

“是，多谢王妃，多谢王妃，王妃大恩大德，奴婢永世不忘。”黄嬷嬷老泪纵横，慢慢退了出去，她知道，她那么偏袒宁儿，是大错特错的，若不是王爷和王妃顾念到她当初的忠心，是不会如此放过她们的，所以她决定在路上好好劝劝宁儿，安安心心的嫁过去，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主子，犯不着为了宁儿那样不识好歹的东西生气，您喝口茶，消消气。”碧玉递上了茶，柔声劝道。

“她竟然作践庄子上的人，我听了就生气，既然她如此不识好歹，我也不想卖了她，一面横生枝节，让她嫁出去也好，不过……我看这丫头的心气似乎还挺高。”梁芜菁冷笑道。

“心气高……她当初背主求荣，当然心气高了，主子无须生气，她日后是翻不出什么花样来的。”碧玉十分不屑道。

“她和云桃比起来，真是一点儿都比不上，她若是有云桃的造化，怕是不必我说什么，就黏上去了。”梁芜菁叹息一声道。

“所以说永宁王眼光不错啊，云桃也是有福气的。”碧玉抿嘴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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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第292章 陈夙的信【加更】

“嗯，前两日去吊唁皇后，出宫时陈煜悄悄同我提起了此事，说他已经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得找个日子成全他们了，只是如今尚不到时候，太忙了，若这些事儿都搅在一起，我肯定焦头烂额了。”梁芜菁有些无奈道。

“那主子就先歇歇，歇几日再去云瑶寺陪着娘娘吧。”碧云柔声道。

“嗯，就歇几日再去吧，我去的太早，也会让人起疑的，皇帝可是多疑的人。”梁芜菁也觉得两个丫头的话很在理，轻轻点了点头，眼看着时辰不早了，太阳也下去了不少，便带着她们往后园去遛弯了。

夕阳西下，天空中的晚霞染红了西面的天空，柔和的光芒照在了每一个角落，不一会儿，变成了浅红，这时，仿佛世间的一切都被晚霞留下了阴影，像是在花林间飘荡一般。

“真美啊。”马车上的女子掀开了车帘子，一双翦水秋瞳中映照出了瑰丽的颜色。

马车外，一名身穿宝蓝色劲装的男子正骑在白马上，轻轻摇动着手里的折扇，扇子上画着寒梅雪松，傲骨铮铮。

“是不错。”男子看了一会天边，轻轻颔首，似乎很赞成女子的话。

“三哥，母亲问，还有多久到驿站。”女子柔声笑道。

“还有半个时辰，天完全黑之前能够赶到，还请母亲和小妹再忍一忍，快了。”男子一合折扇，朗声说道。

“好。”女子笑眯眯的点头，回头去看自己身侧的人，笑道：“母亲，快了。”

被她称作母亲的，是一个看着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女子，这中年女子身穿褐红色的衣裙，打扮的不算奢华，甚至有些朴素，此刻她紧闭双眼，轻轻捏着手上的檀香佛珠，不算年轻的脸上给人一种极具威严的气势。

“还有多久到京城？”中年女子睁开了眼睛，眼中一道光芒闪过，人也一下子变得鲜活起来了，她脸上虽然有了皱纹，但皮肤依旧白皙，五官生的很美，足可见的，其年轻时必定艳冠群芳。

“启禀母亲，依照咱们的速度，怕是还要四五日才到。”男子的声音传了进来。

“四五日。”中年女子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满，略微一沉吟道：“明日开始快些赶路吧，争取三日内进京，咱们是奉召入京的，你父亲又没有一块回来，难保皇帝会刁难，咱们早些到，也好一些。”

“母亲不必担心，咱们是奉召入京，并不是要去参加皇后葬礼，再则，按照这些日子在驿站内打探的消息看，皇后的葬礼应该也过了。”女子娇声道。

“你不懂，虽然我们是奉召入京，都行了几日了，才知道皇后驾崩的，但也丝毫马虎不得，再则……我也想尽快看到你们说的那个于氏，她真的和冰儿很像吗？”中年女子十分疑惑，又有些向往道。

“女儿也不知，女儿和三哥离开京城时，尚未选秀，并不知那个于氏长得如何。”年轻女子摇摇头道。

这一行人，正是奉召入京的忠勇侯宁家的人。

皇帝下了圣旨，让忠勇侯宁振远带着嫡妻回京述职，但宁振远并未回来，回来的是宁振远的嫡妻岳氏，忠勇侯世子宁越，和宁家的三小姐宁双雪。

岳氏听了小女儿的话，沉声道：“那这次进京我可得好好瞧瞧了。”

“母亲……。”宁双雪看着她，欲言又止。

“放心，我不会因为她长得像双冰就如何的，你父亲在奏折上说，我因为常在新南呆着，湿气重，有痹症，想让朝廷派个擅长治疗痹症的太医到西南来，不曾想皇帝竟然下旨让你父亲带着我回京述职，可此番你父亲没有回京，虽然有你们兄妹跟着，却又怕皇帝不肯善罢甘休，他是不是想动咱们宁家了？”岳氏说到此眉头微微皱起。

“不会的，咱们宁家哪里是那么好对付的，起码现下皇上是不会这么做的，母亲不必担心。”宁双雪连忙摇头说道。

“嗯，只是我这痹症本不是太严重，你父亲只是担心我的身子，没想到却被皇帝逮住了机会，唉……入京后，若真的有什么变故，你们兄妹便讨回你父亲那儿去吧。”岳氏叹息一声说道。

“母亲不要胡思乱想，有儿子在呢。”外头的宁越连忙说道。

“哥哥不知羞，听我们说话。”宁双雪抬头娇声说道。

宁越倒是不会和妹妹拌嘴，笑了笑后没说什么了。

“对了双雪，你今年都快二十了，临行时你父亲说了，若是进京后遇到合适的人家，就给你寻一门亲事，你看如何？”岳氏看着女儿，笑着问道。

这宁双雪虽然不是她亲生的，只是妾室所出，不过从小也是在她身边长大的，加之她生的长女宁双冰早年间就入宫了，没有陪在她身边，三姨娘生的二女儿又夭折了，她还真是把宁双雪当亲女儿一样看待，娇养着长大的。

“啊……。”宁双雪没有料到母亲会说这个，涨红了脸道：“母亲……父亲当初不是答应女儿，让女儿陪你们一辈子吗？”

“哈哈哈，你这傻孩子，说的尽是些傻话，你父亲当初上奏朝廷，那是不想让人拿你你们兄妹的亲事算计他，咱们都希望你在身边，所以尽想着在身边找个可靠的人，不过……你这丫头心气高，那么多都看不上，我和你父亲都担心你的将来了，若是进京后看上了谁，尽管和母亲说，大不了咱们把他弄去西南，一家人不分开，这不是很好。”岳氏是十分宠爱宁双雪的，轻轻拉着她的手说道。

宁双雪本想再拒绝的，不过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来了，终究没有再说反驳的话。

马车外的宁越没听见妹妹的声音了，知道一向牙尖嘴利的妹子没话说了，一时高兴，大笑起来，弄得宁双雪一下子就涨红了脸。

随行百余人都是宁越从宁家军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武功高强，身经百战，马车内那点动静可逃不过他们的耳朵，不过主子敢笑，他们可是不敢的，一个个憋得厉害呢。

“也不知表哥最近怎么样了。”宁越一句话让一家三口的陷入了深思之中。

他看着天边渐渐下去的晚霞，心中也升起了一丝期盼，期盼早点见到陈夙，早点把父亲的打算告诉他。

梁芜菁此时还不知道宁家的人正往进城赶了，陈夙倒是知道的，只是他知道的时候，已经离开京城了，虽然立即传信给梁芜菁，但梁芜菁尚未收到。

永安王府正院内室之中，梁芜菁正缝制着那件寝衣。

天虽然尚未完全黑，但碧云、碧玉已经掌灯了，而且还比平日里多放了两盏灯，怕屋内光太暗主子伤到眼睛。

“啊……。”梁芜菁很少做这些针线活，一不小心针尖儿刺到了食指。

“主子。”正在给她摇扇子的碧玉一下子就放下扇子握住了梁芜菁的手。

“不碍事，不碍事。”梁芜菁觉得没什么，吸了一下手指，准备继续。

“主子，您还是白日里再缝吧，夜里眼神不好，伤着您就不好了。”碧云放下一杯茶，笑着说道。

“好吧。”梁芜菁也很无奈，只能起身，欲去里头拿自己近日里看的书来，可刚刚进去，就瞧见寻宝鼠在她的梳妆桌上跳着。

“你们别进来。”陈夙说过了，寻宝鼠不能让旁人瞧见，包括身边信任的人，都要避讳着，她也记住了，便没有让碧云和碧玉进去。

梁芜菁尚未走过去，寻宝鼠就跳到了她怀里，她看了看，分不清是阿大还是阿二，亦或者是阿三，不过她看这寻宝鼠脖子上套着铁珠子，便知是和陈夙离去的阿大、阿二中的一个了。

想着自家王爷今儿个天亮才走，这会子信就到了，想必他下午就给自己送了信，梁芜菁心中十分甜蜜，立即拿下了铁珠子，按照陈夙教过的方法打开铁珠子，拿出蜡丸掰开，打开了里面的一个小字条。

“宁家进京，小心行事，保重，勿念。”

短短的一行字，梁芜菁念了两遍，擦回过神来了。

“宁家进京，难道宁越那对兄妹又来了？”梁芜菁想到此微微蹙眉，弄不懂他们此时进京作甚。

陈夙在宫中有眼线，但是想要渗透到皇帝身边，也不容易，因此得到这个消息时，他已经再去南边的路上了，他天一亮就出发了，因为伤势尚未痊愈，他坐的是马车，马车比不上马快，但他也不是娇滴滴的姑娘家，车夫架着两匹马拉着的车，又只坐着陈夙一人，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而去，到下午接到信儿时，已经走出了三百里地了，虽然宁家进京让他很吃惊，也很担心，但权衡利弊了一下，他还是没有返回，只是传信给了梁芜菁。

梁芜菁将信烧毁，然后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珍珠给了寻宝鼠吃。

她当然不会傻得再拿上次那种个头硕大的极品合浦珠子给寻宝鼠吃，反正是要下肚子的，有瑕疵也不碍事，所以她专门派人去找了一大盒子来，个头不错，寻宝鼠也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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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第293章 认错

梁芜菁把寻宝鼠喂饱了，回了信儿给陈夙后，便对外喊道：“碧云、碧落，你们进来。”

“是。”两人立即快步走了进来。

“王爷传信回来，说宁家的人进京了，你们立刻让人打探消息，只要他们进京了就告诉我，再让人小心监视他们，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梁芜菁低声吩咐道。

“是。”两个丫头虽然好奇王爷是如何传信的，但却没有多问，立即就下去安排了。

梁芜菁现在手上也有她自己的心腹，这些心腹，都是父亲梁义博给她的，陆陆续续被她弄到了王府做护卫，至于从前才出宫自立门户时，皇帝赏赐的那些，已经差不多被她以各种名目赶走了一些，虽然为了防止皇帝起疑心，也留了大部分，但也被新来的这些人盯死了。

旁的不敢说，起码这正院是固若金汤的，没有她的吩咐，闲杂人等一个都进不来。

就在梁芜菁为宁家人进京而头疼时，皇城之内，朝乾宫中，纯皇贵妃于氏正靠在贵妃榻上歇息，素和轻轻给她捏着肩膀。

“素和，母亲他们还有多久进京？”于氏昏昏欲睡，轻声问道。

“启禀主子，皇上派人快马加鞭送圣旨去西南，若侯爷和夫人接到圣旨就进京，乘坐马车的话，怕还有四五日才到京城。”素和低声说道。

“还要这么久啊，我从前生永璜时，怀孕七个月时，母亲就进宫陪我了，我幼年时就离开母亲，很少陪伴着她，此刻……。”于氏摸了摸自己高耸的腹部，轻声低喃道：“此刻我好希望她在我身边。”

素和见自家主子这样，欲言又止，半晌才道：“可是主子……即便侯爷和夫人入京了，夫人也不能进宫陪着主子啊。”

于氏闻言自嘲一笑道：“是啊，我现在可是于家的女儿，我要让人陪我，也是于忠的嫡妻，我名义上的嫂子霍氏，而不是宁家的人，可是素和……我真的好希望母亲能陪在我身边，我真的好希望……好希望当初没有出那样的事儿，好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主子。”素和闻言险些伸出手捂住了于氏的嘴。

“素和……我真的很痛苦，真的很痛苦，若……若真是皇上杀了永璜，那孩子看到我现在怀着仇人的骨肉，怕是要死不瞑目了吧，可偏偏……偏偏我现在还爱着……爱着皇上，你说……我是不是该死，我是不是该死。”于氏说到此捂着脸哭了起来。

“主子，主子不要这么想，不会这样的，皇上那么爱主子，那么宠主子，断然不会做让主子伤心的事儿，不会的。”素和连忙安慰道。

“真的吗？”于氏抬起头看着她，满是泪水的脸让人看着是那么楚楚可怜。

“是，奴婢相信皇上不会那么对主子的，反而是皇后……她一直很嫉妒主子，憎恨主子，奴婢觉得她才是其心可诛，她一定是恨极了主子，所以在临死之前才说出那样的话，就是想离间主子和皇上，主子万万不要被她蒙骗了，主子想想……您自打被皇上从大火中救出来，皇上对您如何？是不是捧在手心里？是不是宠爱到了极致？寻常人家的夫君尚不能如此对妻子，更何况他是皇上，他为了主子您舍弃了六宫嫔妃，心中只有您一个，主子难道还不能相信皇上吗？素和看着自家主子，柔声劝说道。

其实，素和自己如此说，也不敢完全肯定皇帝就没有做那样的事儿，她只是不想看到自家主子痛苦，不想看到自家主子成日里因为这件事儿忧心、伤神。

主子腹中的孩子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出生了，现在可不能出任何乱子，否则一旦早产或者难产，对主子来说都是极大的伤害，今儿个太医才说了，要主子放宽心静养，她不能再让主子为此事伤神了。

于氏听了她的话后，沉默了一会，脸上慢慢就有了笑容：“是啊，皇后那么恨我，那时候肯定是要骗我一番，里间我和皇上的，我竟然还相信了，真是蠢。”

“主子能想开就好。”素和柔声道。

“我想得开，我自然是想得开的，对了，皇上呢？”于氏柔声问道。

“启禀主子，方才还在批阅奏折的，只是有大臣连也入宫上奏，皇上这会只怕在昌乾宫内。”素和笑着禀道。

“嗯，我等他。”于氏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心中还是有点儿不能完全释怀，但是此刻已经好了许多，她打算以后找个好机会，再查一查，她也想问问皇帝，但是还是作罢了。

她这辈子，如今最觉得对不起的人就是已故的太后，她的姑妈宁氏，再有就是她的儿子陈永璜。

事关他们，她就不能镇定下来。

他们的死，是她心中永远的痛，她当初委身陈衡，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诚心感动了她，更多的是想要为他们报仇。

所以，她一定会查清楚的。

“素和，将我首饰匣子里的东西好好整理整理，找出最好的，等母亲入宫请安后，我要赐给她。”于氏轻声吩咐道。

素和闻言本想劝说几句的，但见主子那么高兴，也就放下心来了。

三日后，宁家的马车和护卫终于进了京城，实现知道宁家人进京消息的人并不多，当他们在京城出现后，各家的眼线也奔走告知，在宁家人尚未回到忠勇侯府时，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主子，咱们的人探明了，宁家人在一个时辰前到达京城了，此刻已回到了忠勇侯府，除了宁家兄妹外，忠勇侯夫人岳氏也进京了。”碧云在自家主子耳边低声禀道。

“岳氏也进京了。”梁芜菁闻言只觉得头大。

宁氏兄妹是知道陈夙底细的，除夕家宴那日，她不小心听到了陈夙和宁氏兄妹的对话，那时候，宁家兄妹就知道陈夙是装傻的，亦或者更早就知道了，她这会子也懒得细想那么多。

宁氏兄妹回到西南后，肯定会告诉忠勇侯宁振远吧，那么……宁振远的嫡妻岳氏，怕也是知道的。

不过，梁芜菁也不敢肯定，所以能瞒住就瞒住吧。

不过眼下最总要的是，不让宁家人知道陈夙已经离开京城了，不能让他们知道陈夙的底细。

虽然他们都是陈夙的亲人，但……夺走了陈夙一切的当今皇帝陈衡，不也是陈夙的亲人吗？

梁芜菁不得不防，立即就将李云聪叫了过来，告诉他这件事儿，商量着对策。

可想来想去，也只能装病了，可即便装病，宁家人上门来探望，也不能不见吧，梁芜菁越想越头疼。

“主子先不要急，咱们慢慢想法子。”碧云低声安慰道。

“嗯，明儿个我回梁府一趟，问问父亲。”梁芜菁知道，自家父亲可是个名副其实的老狐狸了，应该会给她好的建议。

第二日一早，梁芜菁便留下碧云、碧落看家，由碧玉和碧瑶，连带着十余个护卫陪着，准备回梁府了，哪知道才到了王府门口，就瞧见不远处有一身穿盔甲的人，正骑在高头大马上，在王府门口晃悠，奇怪的是，这人看着明明有些鬼鬼祟祟的，但是梁府的护卫竟然没有上前去赶人。

不过，梁芜菁定睛一看，便知道这些人为什么没有去赶人了，因为那人穿的一身盔甲，明明就是京畿卫的盔甲，而且看着这人的身份应该在京畿卫当中不低，这身盔甲，她还有点儿眼熟呢。

“主子，那是不是娄副统领？”碧玉在梁芜菁耳边低声道。

梁芜菁闻言微微蹙眉，又忘了过去，只是那人背对着这儿，看不清，她忙着回梁府，也懒得再观察了，反正那人和她没什么关系。

然而，当她要上马车时，娄贺突然就骑着马过来了，他翻身下马，看着站在车辕上的梁芜菁，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涨红了脸，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梁芜菁才没有那个闲工夫和她干瞪眼，而且众目睽睽之下，她可不想再被人乱传她和男人授受不亲，因此便准备钻进马车厢内去。

“等等。”娄贺叫住了她。

“不知娄副统领有何贵干？”梁芜菁转过身冷冷看着他道。

“抱歉，那件事儿是我的错儿。”娄贺弯腰抱拳，向梁芜菁道歉。

“你。”梁芜菁看着他，有些吃惊，这个男人有多么要面子，有多么自负，她是有所耳闻的，今儿个当众对她一个小女子道歉，让人很出乎意料啊。

“给你带来了那么多麻烦，是我不好，往后你若是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我，我会替你办三件事，弥补，告辞了。”娄贺说完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梁芜菁有些莫名其妙的，这人突然就来道歉，还说替她办三件事儿弥补，难不成，是因为上次的事儿？

其实吧，他虽然是酒后失言，并不是故意的，但是也给梁芜菁带来了困扰，让她被人诋毁不说，还害得父亲和人打架，闹出了诸多事儿，梁芜菁心里面当然是不会原谅他的，可此刻他来道歉认错，梁芜菁还真不好再和他多计较了，更何况……她就不想和娄贺有过多的交集。

【今天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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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4.第294章 馊主意

只是……有人要替自己办事儿，她也不会矫情推却，日后万一真有用得上娄贺的地方，她也不会客气，谁让他有错在先呢。

娄贺身为京畿卫副统领，能办的事儿，还是挺多的。

“走吧。”梁芜菁进了马车内，坐在了软垫上，便吩咐众人启程了。

从永安王府去梁府，本就不远，不一会功夫就到了，梁芜菁轻车熟路走到正院时，便见父亲和母亲在院子里逗弄着两个弟妹。

因对外宣称，他们都是女孩儿，所以也没人打孩子的主意，两个孩子身体和很好，虽然才一个多月，但母亲早就爱抱着他们到外头玩了。

母亲出身武将世家，对孩子虽然爱护，但也不溺爱，特别是小弟弟梁翊君，母亲已经打算好了，等这孩子到了三岁，她就要亲自教他练功了。

梁芜菁和梁义博虽然想劝，但最后还是作罢了。

“哎哟，瞧瞧是谁，是姐姐回来了。”大夫人张氏手里抱着儿子梁翊君，轻轻逗弄着，见梁芜菁回来了，立即抱着孩子到了她面前。

“好像又长大了呢。”梁芜菁轻轻摸了摸弟弟的小脸儿，柔柔嫩嫩的，真是舒服，这孩子已经不像刚出生那会了，那会子皱皱巴巴的，红黑红黑的，浑身还有小绒毛，现在长得十分饱满，皮肤也很白，小绒毛也很少见了。

“是啊，孩子嘛，本就是一日一个模样，去瞧瞧你妹妹。”张氏笑道。

梁芜菁颔首，从父亲怀里结果了妹妹梁忆柳，大约真的是女孩儿的缘故，梁芜菁觉得妹妹长得似乎比弟弟更好看，皮肤也白，当然，也不排除是她的心理因素。

“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用了早膳了吗？”大夫人张氏笑着问道。

“还没有呢，就是想回家蹭饭来着，母亲是不是不欢迎我？”梁芜菁将头靠在她肩膀处一下，娇声道。

“瞧瞧你，也不怕妹妹们笑话，快进来吧，我和你父亲也尚未用膳呢。”张氏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儿子交给了奶娘。

梁芜菁也把妹妹给了奶娘，一家人进了屋。

“再稍后片刻吧，你姨娘也说要过来陪我们用膳。”到了偏厅，张氏便笑着说道。

梁芜菁也不饿，便没有上桌，只是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梁芜菁回府虽然是有事和父亲梁义博商量，不过也不急于一时，找个机会慢慢说便是了。

三人等了片刻，二夫人李氏便急匆匆的赶到了，大约是走的太快，额头上都冒出细汗了。

“侯爷，夫人。”二夫人进来后就屈膝行礼，才起身又见梁芜菁在里头坐着，微微有些吃惊，便欲福身行礼。

“姨娘不必客气，坐吧。”梁芜菁伸手扶起了她。

“多谢王妃。”李氏也不敢托大，立即谢了恩，才入座了。

从前，她只是个背主求荣的下人，若不是主子怜悯，让侯爷纳她为妾，让她生下长女，她是断然没有今日了。

若说年轻时，还有争强好胜之心，希望能够得到侯爷的恩宠，但是年纪愈发大后，已经死了心了。

这么多年来，除了自己当初设下圈套，趁着侯爷酒醉爬上床的那一次，侯爷再也没有碰过她一下，她这么多年就跟守活寡一样，也是自作自受了。

可自己受苦不打紧，她心疼女儿啊。

“姨娘别愣着了，快吃啊。”梁芜菁见李氏有些发怔，便出言提醒。

“是，多谢王妃。”李氏连忙笑了一下，开始动筷子了。

李氏当初只是侯府的妾室，还是大夫人张氏劝梁义博给了她名分。

后来梁絮儿得到了皇帝宠爱，皇帝下了圣旨，破格晋封李氏为正三品的诰命夫人，从那以后，侯府里的人才唤李氏为二夫人。

因为是正儿八经的诰命夫人，梁义博虽然不愿，但每每遇到宫中宴请时，也大多会带上李氏，只是李氏有自知之明，很少去而已。

而梁芜菁呢，自小就称呼李氏为姨娘习惯了，也不想改口喊二夫人。

当然……当初她心中还是不快的，也不想让母亲受委屈，便一直姨娘姨娘的叫着李氏。

用膳时，他们很少说话，直到吃完后，离席坐到了厅内东侧的椅子上，李氏才站起身微微屈膝道：“侯爷，夫人，妾身有个不情之请，还请侯爷和夫人成全。”

“说吧。”大夫人张氏是一早就看出李氏有心事了，甚至昨儿个就察觉到了李氏的异样。

“启禀侯爷、夫人，妾身听说……听说明皇贵妃娘娘奉旨出宫在云瑶寺为皇家诵经祈福七七四十九日，妾身……。”李氏说到此眼泪就下来了。

那可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啊，虽然是在大夫人身边长大的，但这样不仅没有磨灭她对女儿的感情，甚至更爱了，她很少和女儿接触，可愈是这样，她越想念女儿，如今女儿听着大肚子，眼看都要临盆了，还要出宫祈福，她疼的心都要碎了，这几日来，她整夜整夜睡不着，担心的要命。

“你想去云瑶寺陪絮儿？”大夫人张氏轻声问道。

“是，妾身知道，妾身没有这个资格，只有夫人能够去，可……可夫人要照顾两位刚出生不久的小姐，抽不开身，妾身……妾身斗胆请夫人开恩，让妾身去照顾娘娘吧。”历史说到此跪了下去，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起来吧，你也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也没有为难你的意思，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好歹是有诰命品级在身的，去了也没有人敢说什么，更何况……云瑶寺也没有因为絮儿去了便不许外头的人去进香，你大可以进香的名目去云瑶寺，那样要看见瑶儿也方便许多了。”张氏笑着说道。

李氏闻言微微一怔，她没有想到张氏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她，立即磕了个头道：“夫人，当初是妾身对不起夫人，夫人您……。”李氏说到此已是泣不成声。

“姨娘快些起来吧。”梁芜菁有些看不下去了，又见母亲给自己使眼色，便将李氏扶了起来，笑道：“皇家可以祈福，咱们梁家也该祈福啊，姨娘对外就说，为侯府两位刚出生的小姐祈福，要在云瑶寺住一些时日，云瑶寺那么大，除了姐姐住的院子，还有好几个小院呢，而且云瑶寺住的都是女客，也方便，姨娘意下如何？”

“这……这真的可以吗？”李氏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抬起头看着自家侯爷和夫人。

侯爷倒是没有说什么，夫人却已经点头了。

“你去收拾收拾吧，一会就启程，今日我与你同去，我也许久没有见到絮儿了，正好和她说说话。”大夫人张氏略微沉吟一下便笑着说道。

“是是是，多谢夫人。”李氏闻言连忙谢恩，感恩戴德的出去了。

“芜菁要去吗？”大夫人张氏回头问着女儿。

“今儿个我就不去了，母亲和姨娘去吧，过些日子，姐姐快要临盆时，我会去陪她一段时日的，今日我找父亲还有事儿呢。”梁芜菁笑着说道。

“好，那就母亲去吧，你们父女好好聊聊。”张氏笑了笑，立即吩咐身边的人去准备了。

这用膳的偏厅可不是说话的好地儿，梁芜菁和梁义博便到了小书房里。

“父亲，宁家的人进京了，父亲是知道的吧？”梁芜菁坐到了椅子上后，便轻声道。

“嗯，他们昨儿个就进京了，父亲自然是知晓的，只不过，忠勇侯夫人岳氏已经多年没有踏足进城了，也不知这次回来作甚。”梁义博摇摇头道。

“女儿来此，是想和父亲商量一件事儿，实在不瞒父亲……王爷他……离京了。”梁芜菁低声道。

“什么？”梁义博闻言十分吃惊，当即道：“糊涂，他伤势未愈，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更何况宁家的人又来了，到时候可难以应付啊。”梁义博的确有些担心了。

“王爷有他自己的打算，再则，他是有功夫在身的人，伤势恢复的很快，父亲不必担心，女儿今日来此，就是想请教父亲，王爷不在王府，平日里也没有人到王府见王爷，皇帝无事也不会宣召王爷进宫的，可……宁家人来了，这就不一样了，即便皇帝不宣召王爷进宫见宁家人，可宁家人是肯定会到王府看望王爷的，即便明里不去，暗地里也会，到时候……他们肯定会发现王爷不在王府……如今王府里的那一位，是王爷事先安排好的冒牌货，一言一行和背影都和王爷相差无几，但是正面一看，毫无相像之处，肯定会露馅的，女儿就是担心这个，才来找父亲的。”梁芜菁十分头疼的说道。

“我且问你，王爷并非痴傻的事儿，宁家人知道吗？”梁义博思虑了片刻后问道。

“知道，起码宁家兄妹是知道的。”梁芜菁连忙回道。

“依您看，王爷想不想让宁家人知道他在做什么？”梁义博低声问道。

“应该是有所顾忌的，毕竟宁家拥兵自重，对王爷来说，可能是个助力，也可能是祸事。”梁芜菁低声道。

“好，那你就保密，死活不说王爷去了何处，去作甚了，若宁家人问起，你就告诉他们，王爷不知所踪了，你也不知道人在哪儿。”梁义博摸了摸自己不算长的胡子，一脸笑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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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第295章 母女相见【加更】

梁芜菁闻言微微一怔，不过片刻后就醒悟过来了，连忙笑道：“还是父亲高明，我只想着怎么隐瞒，可没有想到这一层，女儿知道该怎么做了，多谢父亲。”

“馊主意而已，哈哈哈，女儿啊，若皇帝传召女婿，那也只能装病了，要么他装病，要么你装病，世人都知道，永安王只听你的话，你去哪儿他去哪儿，你不去的地儿，他也不会去，皇帝也不会有所怀疑的。”梁义博低声叮嘱道。

“嗯，女儿知道了。”梁芜菁轻轻松了一口气，果然是有人商量好啊，她一个人弄得焦头烂额的，如今有了父亲的支持和帮助，便能松一口气了，对于自家父亲母亲，梁芜菁是完全信任的，他们是她在这世上完全信任和依赖的人，就连现在的陈夙也比不上。

父女俩又说了一些事儿，便离开了小书房，去外头送大夫人张氏和二夫人李氏了。

梁芜菁也没有在梁府继续留着，父亲今儿个也是有事要办的，她便离开了王府，去京中各处的梁家商行巡查了一次，和大掌柜们聊了一会，待回到王府时，已经接近午时了。

“主子，宁家的人入宫了。”梁芜菁刚刚回到王府，碧云便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入宫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梁芜菁低声问道。

“一个时辰前，皇帝下的旨召他们入宫。”碧云低声道。

“嗯，我知道了，传膳吧。”梁芜菁见时辰差不多了，自己也饿了，打算先吃东西，一会再说，反正宁家的人被宣进宫了，一时半会不会出来，也不会来王府找麻烦了。

宁家三口的确是接了皇帝的旨意后就进宫了，此刻正在昌乾宫的偏殿内等候传召。

一旁伺候的宫女们已经给三人换了几次茶了，可还没有等到皇帝传召他们的旨意下来，也不敢怠慢，继续上着热茶和点心。

宁双雪有些坐不住了，轻声道：“咱们进来都快一个时辰了，怎么皇上还不传召呢。”她一边说着，一边透过窗户看外面的日头，这都快到午时了呢，是不是存心给他们下马威啊。

“三小姐，皇上此刻在朝乾宫纯皇贵妃娘娘那儿，娘娘近日里身子不适，皇上十分担心，这会子大概请了太医瞧着，一会便能过来了，烦请夫人、世子和小姐稍后片刻。”为首的宫女上前福身笑道，一看打扮便知是这昌乾宫内的掌事宫女，是有品级的女官。

“双雪，不许胡说。”岳氏轻轻扫了女儿一眼，微微有些不满了，这女儿大概是被她娇养过头了，在西南那边，她家侯爷就是土皇帝，三女儿双雪就是唯一的宝贝公主，在那边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想说什么都没有顾忌，可这儿是京城，此处是皇宫啊，稍有不慎就会给宁家带来麻烦呢。

来时她已经耳提面命了，不曾想女儿还是这么任性，说了不该说的话。

“是，女儿知错了。”宁双雪见嫡母沉下脸来，立即开口认错儿。

就在此时，一个小太监跑了进来，对宁家三人行了礼后，看着为首的忠勇侯夫人岳氏道：“启禀夫人，皇上说时辰不早了，请夫人和世子、小姐前往朝乾宫，皇上赐宴。”

“是。”岳氏三人虽然心中很吃惊，但还是起身跟着小太监一行人往朝乾宫去了。

路程不远，走了一刻多钟就到了。

皇帝在嫔妃这儿赐宴，而且宴请的不是宫中之人，按理说是不合规矩的，除非这位娘娘和他们是至亲。

但岳氏知道，这位娘娘是于家的女儿，和他们宁家可没有半分关系，只是外头传言，这位于氏和她的女儿宁双冰长得一模一样而已。

外头还传言，皇帝从前就肖想他的嫂子宁双冰，否则宁双冰死后，皇帝也不会娶了一个和宁双冰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百般宠爱，为了她都要废弃六宫，专宠一人了。

岳氏想到此就微微叹了口气，她知道她的女儿是很出色的，但却没有想到连皇帝也对女儿有那样的心思。

“衡哥哥，你说母亲她真的来了吗？”朝乾宫中，于氏神情十分激动，好像自己才知道此事一般，事实上昨儿个宁家的人入京，她就一清二楚了。

“是，已经到了，一个时辰之前就到了昌乾宫呢，我那时候本就想让他们过来的，只是你在喝药，前朝那边又有事儿，才给耽误了，这会子朕已经派人叫他们过来陪你用膳了。”皇帝看着于氏，十分疼惜的说道。

“可是……他们会不会认出我来？”于氏有些害怕道：“若他们知道我没有死，还嫁给了你……衡哥哥是知道父亲的脾气的，他肯定会责怪我的，我和衡哥哥……这么做。”于氏有些说不下去了。

陈夙是她的夫君，陈夙还没有死，她就改嫁了，这算什么？若是寻常人家的女子，早就被唾沫给淹死了，指不定还浸猪笼了呢。

“不想这个了，冰儿，咱们好好的在一起就是最重要的了。”皇帝轻轻将她拥入怀中，笑着说道。

“嗯。”于氏闻言轻轻颔首，对皇帝道：“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我是宁双冰的，衡哥哥可不能说漏嘴了，见了母亲他们，衡哥哥也像一般臣子一样对待吧，最多好一点点，可不能太好了，他们会其疑心的。”

“不怕，朕对他们好也无所谓，反正世人都知道朕看重宁家，你也别担心了。”皇帝说到此轻轻揉了揉她的脸，便听到外头有了响动。

“启禀皇上，忠勇侯夫人、世子和三小姐到了。”康禄进来低声禀道。

“传进来。”陈夙轻轻颔首，命人将他们传了进来。

岳氏带着儿女进来后，目不斜视，立即下跪请安。

“妾身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纯皇贵妃千岁千千岁。”

“皇上万岁万万岁，纯皇贵妃千岁千千岁。”宁越和妹妹宁双雪也立即行礼。

于氏看着跪在下面的母亲和弟妹，一瞬间就涨红了眼睛，眼泪也下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对皇帝道：“皇上，妾身眼睛有些不舒服，一会再来。”

皇帝见此，本想追上去的，可又不能把他的岳母和小舅子等人丢在此处，又见素和跟了上去，才安心了一些，让宁家三人起身了。

“多谢皇上。”三人谢了恩，这才站起身了。

“坐吧。”皇帝笑道。

岳氏闻言满脸惶恐之色，本欲推辞的，且料皇帝又道：“朕今儿个吩咐御厨做了不少好菜，都是西南那边甚少见得到的，你们快坐下，无须拘礼。”

“谢皇上。”一家三口谢了恩，这才坐下了。

“康禄，去瞧瞧娘娘可好些了，若好了，请娘娘过来用膳。”皇帝还是不放心于氏，便让康禄去请。

宁家三人还是头一次和皇帝同席而坐，都有些紧张，弄不懂皇帝到底在想什么，有什么目的，个个正襟危坐。

“朕上次见到宁夫人，还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朕看忠勇侯奏折上说宁夫人的痹症愈发严重了，想找太医去调养，便下旨让你们进京了，既然忠勇侯公务繁忙，无法进京述职，便算了，夫人此次进京可要多留一些日子，朕已吩咐太医院的院正，让他派几个擅长治疗痹症的国手，每隔一日去一趟忠勇侯府为夫人诊治了。”皇帝看着岳氏，笑着说道，语气也格外温和。

岳氏闻言欲站起身谢恩，且料皇帝却道：“无须如此多礼，坐下吧。”

“是。”岳氏有些坐立不安了，宁家本来就让人嫉妒，让朝廷忌惮，让皇帝欲除之后快，皇帝对她愈发好，她越担心啊。

莫说是岳氏，就是一向十分镇定的宁越，也觉得皇帝有些可疑，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一切待回府后再和母亲说。

“娘娘来了。”就在此时，屋内的宫女笑着喊了一声。

众人立即抬头望了过去，只见两个宫女一左一右掀起了珠帘，一位身着淡蓝纱衣，月荷色宽大襦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这女子今日打扮的十分素净，满头青丝绾成了松松的垂云髻，发髻上面只有几朵简单的花钿，斜插了两只白玉簪，看着就像寻常人家的年轻夫人一般随和。

可当宁家三人看到她那张巧笑嫣然的脸时，都怔住了。

“皇上，臣妾方才眼睛有些疼，原来是睫毛掉进了眼睛里，可碍事儿了，都耽误皇上和宁夫人你们用膳了，真是罪过。”于氏一边说着，一边在素和的搀扶下坐到了皇帝身边。

她方才实在是太激动了，不敢留在此处，跑到里间哭了个痛快后，又擦了脸才敢出来，此刻她的心情已平复很多了，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激动了，但看着宁家三人，她的心还是一直跳个不停。

这是她的亲人啊，时隔多年后再见到的亲人，对她来说，恍如隔世，她从前都不敢有这样的期望，可是……于氏觉得，自己见了他们后，日后的牵绊会越来越多，指不定就是害了他们，所以她的面色一下子平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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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第296章 女儿家的私心

于氏倒是冷静下来了，可相对于她的冷静，宁家三人就显得有点呆滞了，宁双雪还好点，她和自己的姐姐宁双冰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感情不深，对姐姐也不怎么了解，除了幼年时她尚是婴孩时见过姐姐，根本毫无印象外，便是后来自己进京在宫中见过姐姐了，虽然她也在宫中住过一些时日，但对姐姐的感情并不深，因为那时候的姐姐已经是高高在上的皇后了，她对姐姐更多的是敬畏之心，现在看到和姐姐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只是微微诧异后，便低下了头。

同样和她想法差不多的就是宁越了，宁双冰离开的时候，宁越也还小，还没有记事，等到自己长大后进了京，虽然在宫中见到姐姐了，但到底不是从小长大的情分，只是因为那始终是自己血脉至亲的姐姐，所以宁越心中是很在意的。

两人如今看着和自家姐姐长得一模一样，根本难以找出不同的纯皇贵妃于氏，满眼都溢满了震惊，只是宁越是个男儿，只是一眼后，微微愣神就转移了视线，看着桌上的饭菜，目不斜视了。

至于忠勇侯夫人岳氏，她肯定是震惊无比的，只差没有喊出声来了。

虽然女儿自小被养在了宫中，她陪女儿的只是短短的几年光阴，可正是知道女儿自小要入宫，所以她对女儿格外疼爱，从出生起就带在了身边，从不假手他人，爱惜到了极致，这才导致孩子后来被送入宫后，她病了很久，郁郁寡欢了很久，虽然身边已经有儿子宁越作伴了，但是她的女儿的思念始终有增无减，直到女儿长大成人后，成了皇后，她才再次见到了女儿。

女儿的相貌……她这个做娘的从前在心里面一遍遍的幻想着，直到后来女儿有孕，她入宫伴驾，总算时隔多年后见到了女儿，因此对自己的女儿格外上心，现在看到于氏，看着于氏的笑容，看着她用餐拿筷子的样子，看着她和皇帝浅笑低语的样子，岳氏真的有些受不住了，浑身都在颤抖。

这样的情景……几年前也有过。

就是女儿还是陈夙的皇后时，女儿有孕，她陪伴女儿的时候，那时候……皇帝陈夙和女儿也是这般相亲相爱的。

只可惜，一切都回不到过去了，只可惜……自己的女儿已经死了，即便眼前的人再像，那也不是女儿了。

岳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使自己看起来正常了一些，没有掉下眼泪来。

打从于氏进来后，宁家三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了，屋里都是于氏和皇帝低语的声音，浅浅的笑声。

直到众人用完了膳，皇帝又赐了茶，与于氏一块和宁家三人说了一会话，才让他们出宫了。

于氏看着自家亲人的背影渐去渐远，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声，原本脸上灿烂的笑容也就暗淡下来了。

“冰儿，要不朕下旨让宁家收你做干女儿，让忠勇侯夫人入宫照顾你，好吗？”皇帝实在是看不得心爱之人如此难过了。

“衡哥哥净说傻话。”于是摇摇头，轻轻握住皇帝的手笑道：“且不说我现在的身份是皇贵妃，认一个大臣之妻做义母，是很不合适的，只要是稍稍有些心思的人，便能猜到很多了，加之我和于家的人并不亲厚，外面流言蜚语已经不少了，还是不要惹麻烦了，衡哥哥，我瞧着时日也差不多了，让于忠的夫人霍氏进宫陪我吧，她好歹也是我名义上的嫂子。”

事实上，于氏是不想这么做的，不过现在不得不这么做。

“霍氏。”皇帝闻言却有些不放心，而且他也不想有个外人住到了朝乾宫，打扰他和冰儿相处。

仿佛知道皇帝在想什么似得，于氏笑道：“衡哥哥不必担心，待那霍氏入宫后，我将她安排到别处住就是了，让她入宫不过是个幌子而已，免得旁人说三道四，虽然我不在乎，但是我不想让衡哥哥你为难。”

皇帝听后，格外感动，将佳人轻轻涌入怀中，爱惜无边。

而宁家三人出了宫后，坐上了自家的马车，个个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特别是岳氏，因为天气本就炎热，在宫里又生生的忍着，冷汗直流，现在更是难受。

“这劳什子的鬼天气，还是咱们西南好啊，咱们那儿四季如春，这个时候舒适凉爽极了，哪像京城啊，热的跟个大蒸笼似得。”宁双雪撇撇嘴说道。

岳氏却没有搭理她，只觉得这个庶出的女儿快要被惯坏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说这个，她看着儿子道：“越儿，你瞧着皇帝今日是何意？”

“还能有什么意思？皇帝和纯皇贵妃一块赐宴，表示对咱们宁家的重视，母亲不必太挂心了。”宁越柔声安慰道。

“可是那个于氏和你姐姐……。”岳氏没有说下去。

“于氏只是和姐姐长得像而已，她可不是姐姐，母亲莫要心软了。”宁越一脸凝重的说道。

“放心吧，我省的。”岳氏重重的点了点头，又道：“对了，咱们何时去永安王妃瞧瞧你们表兄，来时你们父亲可是吩咐了，让我在京城这些日子好好照顾那孩子，天可怜见的，好端端的一个孩子就傻了，他如今就剩下我们这些亲戚了，我们不照顾着，那他可更要吃亏了。”岳氏一扫方才的阴霾，说道陈夙时，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来。

岂料她话音刚落，身边的宁双雪就撅起嘴娇声道：“母亲，表哥他是皇家的人，还有那么多叔叔伯伯，兄弟姐们的，哪里就只有咱们才是他亲人了。”

岳氏听她这么一说，心里还真是有些生气，这个女儿是真的蠢还是假的蠢，她这么说无非是想要向陈夙传达自家侯爷的意思，让陈夙知道，他们宁家是一心一意支持他的，而他也只有宁家可以依仗，哪知道女儿却说出次等让她生气的话，这还是他们一家三口在时，若真的在王府，她敢这么说，岳氏真的想教训教训她了。

岳氏有些后悔带着这个女儿入京了。

“小妹。”宁越见自家母亲沉下脸来，立即看了宁双雪一眼，宁双雪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有些讨好的看了一眼自家嫡母，笑道：“是女儿失言了，母亲莫怪。”

“双雪，你要时刻谨记，这儿是京城，不是咱们云南府，在那儿，你就跟公主一样，谁都敬畏你，听你的，你说什么做什么，无人敢管，可是这儿是京城，在京城我们就只是忠勇侯，和咱们家差不多地位的人也不少，务必要谨言慎行了，免得给家族带来灾难，咱们宁家已经让人很忌惮了，小心为妙吧。”岳氏也没有说很重的话，因为这个女儿也是她养大的，加之这么多年来，府里就剩下这么个女儿陪着，家里人都把她当宝贝似得捧上了天，这丫头不笨，就是在那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罢了，好好说说便是了。

“是，女儿记住了，母亲这会子便要去永安王妃看表兄吗？”宁双雪靠在岳氏的肩头上，笑着问道。

“我倒是想去，只是这会子时辰也不早了，还是改日吧。”岳氏拍了拍她的头，笑着说道。

“改日啊，改日就该表兄去侯府见您了，您可是长辈，长辈去见晚辈，怕是不妥当呢。”宁双雪笑道。

“也对，倒是让你这丫头给提醒了，那咱们就在侯府等你表哥吧。”岳氏轻轻颔首道。

“母亲，一会咱们回侯府，快到永安王府时，女儿下马车过去瞧瞧吧，女儿还没有见过表兄的王府呢，一来过去看看，二来也告诉表兄，让他尽快去侯府见母亲。”宁双雪大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笑道。

“这还需提醒吗？应当的。”宁越说道。

“可表兄现在是个‘傻子’啊，来时的路上咱们也听说了，他现在是事事听他那位王妃的，我这不是去探探口风嘛，万一那位不懂事呢？”宁双雪撇撇嘴说道。

岳氏闻言却觉得女儿有别样的心思，心中叹了口气道：“好吧，就依了你，若……按照你父亲的打算，那件事儿能够成功，你迟早要嫁给……。”岳氏说到此见女儿涨红了脸，也没有再往下说了，免得女儿不自在，儿子还在马车里呢，女儿家的话儿，还是晚上慢慢和她说说。

“母亲，现在说这个为时尚早了，儿子还是觉得，若有合适的青年才俊，应当先考虑，咱们宁家现在就双雪这么一个女儿了。”言外之意，妹妹的幸福要比旁的重要多了。

岳氏见此，眼底最深处闪过一抹哀怨之色。

当初……若她的双冰也是妹妹，越儿怕也会尽力维护吧，就像对双雪这样……不……应该更爱护才对，因为他们才是一母同胞的血肉至亲呢。

“双雪，你要去表哥府上，便依了你，只是今日哥哥有事，便不能陪你了，你自个小心些。”宁越看着妹妹，柔声道。

“三哥放心吧，永安王府又没有洪水猛兽，我怕什么？”宁双雪一脸傲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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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7.第297章 第二百九十七 异想天开

宁越见妹妹这么一说，微微一怔，又见妹妹正冲着自己偷偷眨眼，心中顿时明白这个丫头所指为何了，一时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岳氏和宁越果真是十分宠爱宁双雪的，专门让人将马车赶到了王府门口，待宁双雪下了马车，带着身边的两个侍女往王府门口去了，母子二人才离开了。

“越儿，咱们这样宠着她，依着她，也不知日后会不会害了她，这丫头现在行事越来越不稳重了，还不比她前两天，即便你父亲的谋算能够成功，可她到底不是我生的。”岳氏看着自家儿子，有些担心的说道。

“女儿家娇养一些也无大碍，再说咱们宁家的女儿，谁敢委屈了她？说实在的，儿子是不赞成父亲那日所言的，他帮表哥，也是在帮我们宁家，就目前的形势来看，皇帝迟早动我们宁家，先谋划出路也是应该的，可……表哥已经和梁家的女儿成亲了，父亲让妹妹掺和其中，终究是不好的，到时候梁家人必然也不满意，弄巧成拙反倒不好，儿子还是希望母亲这回能在京中给妹妹好好物色一个夫君，不求大富大贵，咱们宁家已经富贵到了极致，实在无需旁人来锦上添花了，只要小妹过得好便可。”宁越看着自家母亲，一脸真诚的说道。

父亲所言，他是不满的，也不知从前父亲是不是也对双雪说过这样的话，导致这个丫头眼高于顶，年纪越来越大，也不愿意成亲，若真的是这样，那可真是麻烦了，回想起上次他们进京之前，父亲就说过要将妹妹嫁给表哥陈夙的话。

那时候他还以为父亲是因为心疼表哥，所以才想让双雪这个知根知底的去照顾表哥，哪知道这次父亲才说，是为了日后宁家再出一个皇后，若真是如此，他倒是不答应了。

皇后有什么好，大姐当初虽然荣宠备至，包括她的姑母，身为太后更是风光无限，可……两人最后都死于内宫争斗啊，宁越一想起来就觉得心寒。

岳氏听了儿子的话轻轻颔首道：“我原就是这样打算的，在西南那边就物色了好些，只是你父亲和你妹妹都瞧不中，上次更说要将你妹妹嫁给陈夙，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偏心侄儿，要把女儿推入火坑，直到直到他并非痴傻，也算是开看了，可惜了……早知道如此，当初就应该让你妹妹嫁给他，而不是让梁家女儿占了便宜。”

“母亲。”宁越没想到自己说了这么久，母亲居然还是偏向父亲。

“越儿，母亲知道你的意思，母亲也是真心疼爱双雪的，毕竟家中没有多余的孩子，母亲当然舍不得看她吃苦了，可是……咱们也得为宁家考虑啊，若你父亲的计划成功，咱们宁家势必要再出一位皇后，才能保住荣宠，你不能感情用事。”岳氏看着儿子，定定的说道。

“可是……。”宁越微微蹙眉。

“你难道没有发现你妹妹心仪你表哥陈夙？”岳氏打断了儿子问道。

宁越闻言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道：“这不可能啊，上次我和妹妹进京之前，父亲说过要让妹妹嫁给表兄，我和妹妹当时和表兄说话时，妹妹大发雷霆，说永远不要嫁给表兄，还说父亲不是真心疼爱她，要将她嫁给表兄一个受困宫中，不知何时就要丧命的人，她不愿意。”

“她。”岳氏闻言气得浑身发抖。

宁越见了有些担心了，担心母亲因此讨厌了妹妹，便想说些什么挽回。

“算了，都是一家人，她说什么我也懒得计较了，不过女儿家的心思你不懂，她嘴里这么说，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事实上……这个丫头当初头一次进宫见你姐姐时，就心仪你表哥了，只是那时候，你表哥是你姐姐的夫君，她不敢说而已，等她回来后，一日多喝了两杯，呓语时被我听到的。”岳氏柔声道。

这回宁越又震惊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人嘛，都是自私的，虽然她心仪你表哥，不过后来听说你表哥痴傻了后，也就没有那个打算了，你没瞧见那段日子她成日里相看你父亲那些年轻下属和云南府那些贵族子弟吗？后来你们进京后，她又打消了那个念头，回去后又谁都不见，一个都不上心了，可见她又对你表哥有意了。”岳氏说到此叹息一声道：“你父亲也是宠爱她的，这么做也算是了了她的心愿。”

“母亲，表哥已经和梁家女儿成亲了。”宁越提醒道。

他不喜欢父亲母亲这样，甚至更不喜欢自己的妹妹这样。

即便当初，他还不知表哥是装傻时，也没有嫌弃表哥，甚至更心疼了，可妹妹……当时明明就嫌弃了，现在知道人家正常了，知道父亲要帮表哥了，又把人家当做香饽饽了，他都怀疑妹妹喜欢的是表哥这个人，还是那个九五之尊的位置了。

“成亲了又如何，男人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过了。”岳氏不以为然道。

宁越闻言语塞，片刻才道：“但那梁氏是嫡妻，莫非你们要妹妹过去做妾？”

“你父亲说了，到时候他会安排好一切的，人嘛，生死各安天命，梁家那丫头要是意外身亡了，难道还不许你表哥再娶吗？要知道他从瓦刺回来后，已经连娶几位王妃了，这亮梁氏都是第四个了。”岳氏淡淡的说道。

“母亲，父亲他这是……不能让父亲胡来，梁家可不是一般的人家，若梁芜菁出现什么意外，那可不是说着玩的。”宁越连忙叮嘱道。

“不过是个商贾之家，虽然占着大周朝第一世袭候的名头，不过那也是开国的太祖皇帝抬爱，众人礼让罢了，有什么值得忌惮的，他们富甲天下又怎么比得上咱们宁家手握重兵？咱们手里的那才是实力，难道他们还敢和我们争？”岳氏看了儿子一样，似乎对梁家很是不屑道。

“母亲糊涂……惠周侯梁义博的嫡妻可是英武侯张兴亮唯一的嫡亲妹子，张家的人肯定不会置身事外的，算了，我和母亲说这个作甚，日后还是和父亲说吧。”宁越已经不想再说这个了，只是又怕母亲和妹妹胡来，于是叮嘱道：“在父亲没有吩咐之前，母亲可前往不要和双雪去对付宁双冰。”

“放心，我现在可没打算操这个闲心。”岳氏也不想和儿子说什么了，后宅之争，没必要和这个毛头小子多言。

就在宁越有些放心不下时，宁双雪已经被人迎进了永安王府。

这个时辰，正是梁芜菁午睡的时辰，当她听人禀报，说忠勇侯宁家的小姐来了时，才强打起精神起来了。

事实上梁芜菁是有些不满的，京城这些权贵之家的小姐夫人们，哪日午膳后不歇息一个时辰呢？除非是有要事，才会忙赶着去做。

即便一般小康之家的老百姓，闲来无事也会午睡养养精神的。

特别是在这炎炎夏日，大家都避免午后去窜门子，打扰旁人歇息，可这宁氏偏偏这时候来了。

“主子，奴婢伺候您梳妆吧，一会把那宁小姐打发走了，主子再来补眠。”碧玉见自家主子一个劲儿的打着瞌睡，便知主子没有睡够。

事实上，主子才躺下去两刻钟不到，应该是才睡熟不久吧。

莫说是主子，就连她们这些奴才都有些怨气呢。

因为她们方才也都和衣躺在小间内的小榻上歇息了。

主子对她们这些下人格外心慈，从不会让她们太累的。

“不必上妆了，那些个东西往脸上擦太多也不好，随意帮我梳个发髻，打盆水来我醒醒神就是了。”梁芜菁说到此又打了个哈欠。

她平日里在府上是不会上妆的，除非是有人到访，亦或者自己出府办事。

就在梁芜菁急急忙忙起身梳洗时，宁双雪在碧云几个的伺候下，在正厅用茶。

早在外头的人急匆匆禀报时，碧云和碧玉就分工合作了。

碧玉伺候主子起身，碧云则带着碧瑶，吩咐府里的小厮们先拿了冰来，又吩咐小丫鬟们上茶果点心。

此刻，宁双雪的跟前不仅有上好的普洱喝着，还有许多瓜果，甚至还有一碗冰镇的雪莲炖银耳。

那是碧玉一早就吩咐厨房的人炖上的，整整一小紫砂罐，碧云想着小姐是用不完的，便让人上了一碗给宁双雪。

宁双雪打从进来时，便留意正厅的摆设，越看眼中越闪过一丝不屑。

这梁家不愧是个暴发户，好像时时刻刻都要显摆自己有银子似得，瞧瞧这梁氏将这永安王府的正厅摆放成这样就知道了。

先不说她做的这花梨木椅子，本来是好椅子的，可上面偏偏要镶嵌宝石，而且还是各色宝石，看着倒是富贵，也土气。

再说说那些摆件吧，不说找些看着古朴的，尽是些颜色鲜亮的，还真是不让人喜欢。

宁双雪不禁想着……若自己真的能够如同父亲说的那样嫁给了表哥，自己要如何布置这正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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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第298章 刁难【加更】

想着想着，她就越来越想出神了，脸上也满是笑容，到最后，竟然对身边的碧云脱口而出道：“你瞧瞧那个三彩的广口瓶，实在是太难看了，这儿应该换上一个白釉瓶子才好看，还有那个红釉瓶子，也太刺目了。”

碧云闻言微微一怔，还来不及说什么，却又听得这位表小姐道：“还有这花架子，好好的镂空花多雅致，还是双层的寒梅，这样的工艺难得一见，应该是传世精品了，偏偏要在这上头点缀上金漆做花心，实在是土气，还有这幅字画……这上面写的都是些什么啊，这画乱糟糟的，这题词也不通顺，字写的实在是太差了，这样的字画怎配放在堂堂王府的正厅，这样的地儿用来接人待物，实在是……。”

碧云有些不明白了，这位表小姐来这儿是作甚的？真的是来看王爷的吗？

可听听她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儿，哪有客人如此挑剔主人家的，这都反客为主了。

即便这正厅的装饰不怎么好看，甚至可以说实在是太金碧辉煌了，恨不得镀一层金子似得，可那又怎么样？这可是他们永安王府，又不是忠勇侯府，轮得到这位小姐说三道四吗？

再说了，即便是忠勇侯府，也轮不到一个尚未出嫁的小姐理家吧。

可这位呢？

都管到他们王府了，也忒没有礼貌了。

宁双雪自顾自的说着，仿佛自己已经是这座王府的主人了一样。

事实上……当她知道陈夙并没有痴傻，还娶了梁芜菁后，是很生气的，所以上次进京，她才冷嘲热讽了陈夙一番。

“小姐，还有哪处要换？”碧云见她说的都口渴了，立即奉上了普洱。

她们梁府出来的丫鬟，可不是傻的。

这位宁三小姐一直在西南边长大，自然喜欢喝那边特产的普洱茶，她今儿个奉上的也是极品。

宁双雪很满意的接过了茶杯，喝了一口茶后，正欲说，让他们把这厅里的椅子也给抬出去，可尚未出口，便清醒过来了。

“我只是随口说说，事实上，这儿布置的也不错。”宁双雪暗暗恼怒自个，觉得自个今儿个实在是太傻了。

可她在忠勇侯府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加之在西南边陲，她就是公主一样的存在，莫说管自家的事儿，即便管旁人的事儿，也没有什么不妥的，久而久之也养成了目中无人的习惯，此刻见自己有些沉不住气了，说了这么一通不合时宜的话，已经微微有些后悔了。

碧云闻言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当这位小姐突然间就发疯了，不过她可是会认认真真的记在心里，一会回禀自家主子的。

事实上，碧云完全用不着回禀自家主子了，因为梁芜菁已经到了，只是没有料到宁双雪会在里面大放厥词，为了不扰了这一出好戏，梁芜菁便忍着没有进来了。

这会子见宁双雪说完了，梁芜菁才对身边的碧玉轻轻颔首。

“王妃到。”碧玉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帘子。

梁芜菁笑着走了进去，一抬头便瞧见了坐在她家正厅左侧第一把椅子上的宁双雪。

对于宁双雪，梁芜菁没有什么印象，上次宁双雪和宁越进京时，她们虽然见过了，但是并没有交谈过。

她那日在御花园不小心听到陈夙和这对兄妹的对话时，就知道这个姑娘的是个要强的性子，而且是个被宠坏了的大小姐。

“主子。”碧云微微屈膝。

“表嫂。”宁双雪却没有向梁芜菁行礼，她迅速放下手里的茶杯，起身走到了梁芜菁身边，十分自然的挽住了她的手，仿佛两人认识多年似得，娇声道：“上次我进京，只见了表嫂一面，当时就觉得我们表嫂实在是美若天仙，这会子见了更是美极了，怪不得除夕家宴，表嫂一舞倾城，不知道迷倒了多少人呢。”

“三表妹谬赞了，表妹坐吧。”梁芜菁不着痕迹的将自己的手臂从宁双雪臂弯里解放出来，在碧玉的搀扶下坐到了主位上，对碧云道：“再上一些瓜果来给三小姐吧，今儿个天热。”

“表嫂，不必麻烦了，今日我才从宫中出来，吃的很饱，这会子倒是吃不下了。”宁双雪俏脸上满是委屈道，仿佛是梁芜菁要硬塞她吃什么一样。

梁芜菁倒是没有再强求了，反正人家也不领情，她何必多此一举呢。

“表嫂，怎么不见表哥？”宁双雪又坐了一会，喝了几口茶后，见陈夙还没有过来，便微微皱眉问道。

“三表妹，你表哥这些日子身子欠安……。”

“身子欠安。”宁双雪立即打断了梁芜菁的话，立即站起身来，作势就要往外去，嘴里道：“我去瞧瞧去，他一向身子不错，怎么会欠安呢，若是父亲和母亲知道了，肯定会心疼死的。”

梁芜菁见此，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朗声道：“王爷已经睡下了，三表妹还是改天再看吧。”

“瞧我，都急糊涂了。”宁双雪停下了脚步，回到了椅子上坐下，看着梁芜菁道：“表嫂说的是，既然表哥已经睡下了，就让他好好休息吧，反正我今儿个也没什么事儿，就在这儿等表哥醒来好了。”

梁芜菁闻言心中冷笑不已，这个宁双雪，哪里是来看陈夙的，明明是来找茬的，难道她已经知道陈夙不在王府了？

应该不会，梁芜菁暗自摇头。

陈夙的行踪是十分保密的，知道的都是她能够信任的人。

那这宁双雪是何意？

开口闭口表哥表嫂的套近乎，肯定别有用心。

不知道陈夙和这个表妹关系如何，反正自己和她是不熟的。

“既然三表妹如此关心王爷，那便等着吧。”梁芜菁见人就要等，也没有拒绝。

“表嫂，中午来找您，打扰您午睡了，妹妹真是过意不去。”宁双雪看着梁芜菁，一脸娇俏的说道。

殊不知她今年都要二十了，还做出一副女儿家的娇态来，梁芜菁实际上还比她小两岁了，看着就一阵恶寒。

“不碍事的表妹。”梁芜菁轻轻摇头，再怎么说人家都是远道而来的表妹，是亲戚，梁芜菁此刻虽然也不太喜欢她，但是也不能撕破脸皮不是。

为了一点儿小事就翻脸，这不是梁芜菁的性格。

“表嫂啊，你不知道，除夕家宴的时候，表嫂跳的舞实在是太好看了。”宁双雪一脸羡慕的看着梁芜菁，仿佛是在夸赞梁芜菁。

可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提起除夕家宴的舞了。

屋里伺候的碧云几人都微微变脸。

那对主子来说本来就是耻辱一般的存在。

好好的侯门贵女，亲王妃，竟然被迫在众人面前歌舞以娱宾客，当真是欺负人，她们每每想起都银牙紧咬，气得要死，可这宁三小姐，一次次的提起，这不是存心给人找堵是什么？

梁芜菁若是没有听出这个丫头故意找茬，就是个白痴了，她看着宁双雪笑道：“多谢三表妹赞誉。”

“表嫂不必客气，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我从小就想学跳舞的，但是父亲和母亲不准，父亲说，那都是下贱坯子才学的，像我这种侯门贵女是不必学这些下三流的东西，想看跳舞，在府里养歌姬舞姬便是了，所以一直不许我学，反观梁府，真是开明，让明皇贵妃学唱歌，让表嫂你学跳舞，真是一绝呢，您不知道，当日的事儿已经被传为美谈，天下皆知了，不知道有多少姐妹花争相效仿呢。”宁双雪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笑着说道。

梁芜菁闻言脸色没有变，依旧是淡淡的。

是啊，那次过后，她和姐姐的确被传为天下美谈，不过效仿她们这般的，都是些青楼歌妓，这宁双雪是拿她们和那样的女子相提并论呢。

梁芜菁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个伶牙俐齿的臭丫头，以至于她绵里藏针，话里有话，都是对自己的讥讽和嘲弄。

不过，梁芜菁忍得住，不代表旁人忍得住，碧玉就站出来了，一脸傲然的看着宁双雪道：“我们王妃的确跳舞跳得好，从前教我们王妃跳舞的嬷嬷都说，我们王妃的舞姿天下难寻，伦姿貌和舞艺，都能和八百年前那位贵妃娘娘相提并论了呢。”

大周朝的管家女儿们，平日里都只是醉心女红手工，然后才是诗词歌赋，很少有学歌舞的，也怪不得这些人看不起，可是在好几百年以前的大唐王朝，民风很开化，那时候的女儿家是以舞为美的。

“八百年前……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可是大周朝。”宁双雪回过头冷冷的扫了一眼碧玉，转而露出了笑容，对梁芜菁道：“表嫂身边的丫鬟真是口齿伶俐，博古通今呢，不过现在可是大周朝的天下，依的当然是大周朝的规矩，莫非因为表嫂出自梁家，在前朝就是天下闻名的极富之家，所以有些向往前朝了？”

这话可是诛心之语，照宁双雪这么说，梁家不是成了想要复辟前朝的叛逆了。

要知道天下有两百余年没有什么前朝叛逆了，现在的人也没有从前那么谨慎了，提起前朝也无碍，可是今日之事若是传了出去，那可就不好了，想到此，梁芜菁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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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第299章 谁不要脸

当然，这些事儿可不是宁双雪一个小丫头片子说了就能算的，只不过她这么说，的确是诛心之语了。

梁芜菁从前就很防备着宁家人，也让陈夙小心提防，现在她更不喜欢宁家人了。

若宁家的人真知道什么是功高盖主，真的知道什么是低调，就不会把女儿养成这幅德行。

“双雪。”梁芜菁看着宁双雪，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表嫂，我看她一个小丫鬟，也就不和她多计较了，只是这丫鬟太没有规矩了，主子们说话都敢插嘴，不教训可不行，我知道表嫂向来和善，表哥呢……那样的情形，就和孩子差不多，自然是不会约束这些下人的……。”宁双雪笑道。

“所以呢？三表妹要替我和王爷动手教训奴才吗？”梁芜菁重重的将手里的茶杯放到了桌子上，冷着脸问道。

宁双雪还以为梁芜菁好拿捏，自己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这梁芜菁还能忍住，此刻见她为了一个奴才就和自己置气了，她脾气也上来了，须知从未有人这样冷着脸和她说过话的，当即就冷声道：“有何不可？咱们是亲戚，我帮表嫂解忧是应该的。”

梁芜菁闻言冷笑起来：“我倒是头一次听说，有表妹替表兄管家的，不过……也有例外，那就是结为秦晋之好，怎么？三表妹你是想嫁给你表哥？所以才这么迫不及待的来王府管理家事儿了？”

宁双雪完全没有料到梁芜菁会把这一切戳穿，她原本想徐徐图之的，甚至是想让表哥自己开口的。

表哥那么疼爱姐姐，自己虽然比不得于氏那么像姐姐，但是自己和姐姐也有三分相似吧，更何况自己是姐姐的亲妹子，又是父亲现如今唯一的女儿，表哥若是想要得到父亲的帮助，无论如何都应该知道和宁家联姻的重要性，肯定会娶自己的。

不过，既然梁芜菁开口了嘛，她也敢承认，她可是在边疆长大的，什么礼义廉耻，对她来说，虽然也极为重要，但是她绝没有京城长大的这些女儿家那么扭捏作态就是了。

“表嫂，表哥可是王爷，总不能一辈子只娶表嫂一个吧，再则，除了我姐姐，表哥也有三个嫡妻了，表嫂你是第几个了？”宁双雪咯咯笑道，那声音，真像一只得意的大母鸡。

碧云等人闻言都是怒目相似，但没有主子的吩咐，她们是不敢多言的。

“第几个？”梁芜菁闻言笑了：“原来三表妹是看上了你家这个傻表哥啊，妹妹你早说啊，哪日妹妹去请旨，请皇上再帮表嫂我指一户人家，把妹妹你指给王爷，如何？”

宁双雪才听了后，还有些狂喜，可片刻就明白了，梁芜菁这是在耍她呢。

皇帝又不是她父亲，事事都依她的，再则，这样的旨意若是真的下了，皇帝在老百姓眼中，那就是不折不扣的昏君了。

“表嫂真会开玩笑。”宁双雪柔声道。

“我可没有和你开玩笑。”梁芜菁沉下脸看着宁双雪道：“三表妹今年二十了吧，比我还年长两岁呢，可说出来的话……哼……怕是连旁人家十岁的丫头都不如，咱们是亲戚，我是不会和你计较的，否则……就凭你那个向往前朝的诛心之语，今儿我就不会放过你，再告诉妹妹一句……我梁芜菁是梁家的女儿，谁娶了我梁家的女儿还敢纳妾，那就是作死，你想要嫁给你表哥，下辈子吧。”

“你你你……。”宁双雪看着梁芜菁，摇首指着她半响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怎么会就这样翻脸了，怎么会？

她敢说出这些话，就料到了梁芜菁不敢发火的，谁知道她竟然这么做了，真是气死她了。

她记得自己从前和母亲去做客时，即便自己说了再难听的话，旁人都是白着脸附和的啊，难道真的因为京城和西南不一样，这些人不买自己的账吗？

可不是说……京城的贵妇们更加要脸面吗？

这梁芜菁凭什么比自己还不要脸面，真是气死她了。

“至于三表妹说的……这很难看的三彩广口瓶，这是我和王爷从宫中搬出来自立门户时，太后娘娘赐下的，说是千余年前的古物，仅此一件了，还有这个大红色的瓶子，这是皇后娘娘赐下的，这可不是什么红釉，三妹妹眼拙了，这是极品的南红玛瑙瓶，三妹妹若是还能找出一件一模一样成色和质地的，这个表嫂我就送给你了，再说这个花架子……双层梅花镂空的雕饰，的确很精美，是从前宫中的贡品，至于这上面的金粉，据说是三百年前咱们太祖皇帝的皇后娘娘亲自刷上的呢，至于妹妹坐的这镶了各色宝石的椅子，妹妹看着大概十分土气吧，这也是当今圣上赐下的，原本是陛下昌乾宫内的摆件呢，这得多大的恩宠啊，妹妹你说是吧？”梁芜菁看着宁双雪，笑着说道。

宁双雪的脸色愈发不好了，正欲说些什么，却听得梁芜菁又道：“至于妹妹说的这幅画，嗯……三妹妹方才说什么来着？很差，对很差，咱们看看这幅画，毫无新意可言，也没有意境，画的几位粗糙，还这是下下之品呢，再瞧瞧画上面题的这首诗，不仅不通顺，还怪怪的吧，甚至连有些六七岁的孩童都能作出比这更好的诗画，三妹妹你再仔细瞧瞧这上面的印章，只瞧印章便是了。”

宁双雪本来想拂袖而去的，因为她总觉得再说下去对自己是不利的，可梁芜菁却一把拉住她，往字画那边凑过去了。

她虽然在边疆长大，骑马射箭是不差的，力气也不算小，经常骑在马背上拿着鞭子到处冲呢，可此刻被梁芜菁拽着，她一时半会竟然挣脱不了，也看清了字画上面的大印。

“怎么样？三妹妹看清楚了吗？若是没有看清楚，嫂子我可以解惑的，这可是咱们开国太祖皇帝的书画，世上仅此一件哦。”梁芜菁笑眯眯的说道。

谁都知道，开国的太祖皇帝是马背上起家的，早年间吃了不少苦，没有读过什么书，只是识字罢了，写的字几乎不能看，更不会作画作诗的，能有这样，已经是不错了。

这世上真的仅次一副，是太祖皇帝赐给梁家先祖的，被梁义博给了梁芜菁做嫁妆。

“至于这屋内的摆设，也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嬷嬷们当初亲自来布置的，三妹妹却要说改，也罢，我正觉着不好看呢，碧云……。”梁芜菁喊道。

“奴婢在。”碧云颔首。

“你和碧瑶碧落亲自送三妹妹回去，将这些事儿告诉舅母，问问舅母，咱们永安王府是不是要舅母家的三小姐来当家，若是？还请舅母她老人家入宫请皇上赐婚去，若不是……那就请舅母管好女儿，若日后再敢来我永安王府撒野，我决不轻饶，还有……再顺便告诉我那舅母一声，宁家若是没本事让皇上下旨夺了我这王妃的玉牒，就不要来瞎折腾，我梁家的女儿可不是谁都能拿捏的，仔细他们作茧自缚。”梁芜菁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脸色有些发白，已经摇摇欲坠的宁双雪，冷声道：“把三小姐扶好了，可不要有任何闪失。”

“是。”碧瑶和碧落闻言，立即一左一右扶住了宁双雪，完全把宁双雪带来的丫鬟挤到了一边去。

看着宁双雪出去了，发泄了一番的梁芜菁终于舒服了，懒洋洋的靠在了椅子上。

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病猫啊。

从前陈夙是个傻子的时候，宁家那个老狐狸怎么不把女儿再嫁给陈夙。

现在呢？知道人家有用了，知道人家不傻了，就过来凑热闹了，真当她梁芜菁是面团捏的啊。

再说了，她和陈夙是夫妻，她已经从心里认可了这个男人，她才不愿意把自己的夫君分给别人，任何人都不行。

母亲说过了，做一个悍妇，做一个妒妇没什么不好的，有些闲言碎语，那都是那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传出来的。

世上没有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的夫君能和自己一生一世一双人，白头到老永不弃。

事实上，只要是有责任心，又不愚蠢的男人，就该知道，妻妾多了不是好事儿，而是坏事了。

人一多了，事儿也多了，后宅一乱，男人还能独善其身，还能逍遥自在吗？简直是笑话。

反正，梁芜菁是不会让出陈夙的，这件事儿没得商量，更别说……宁家人是冲着嫡妻之位来的，还真是异想天开，总认为他们宁家人天下第一是吧。

若真的惹毛了她，她可是不介意使点手段的，也该让那些人吃点苦头了。

再说了……梁芜菁一直觉得宁家人不安好心，不是真心真意对待陈夙的。

好端端去窜门子的女儿，被人家家的丫鬟几乎是强压着送回来的，岳氏第一眼看到时，就火了，扬起手就想一巴掌掴到为首的碧云面前去，却被宁越手疾眼快给拦住了。

“反了，你们这些奴才，当真是大胆，还不快放开双雪。”岳氏沉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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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第300章 绝不退让

“宁夫人。”碧云微微福身，十分淡然的说道：“夫人这是误会了，我们可没有拘着三小姐不放，实在是因为小姐体力不支，我们才扶着小姐的。”

碧云话音刚落，必要和碧落就放开了宁双雪。

宁双雪方才进门开始就又哭又闹的诉苦了，碧云真后悔没有给主子进言，堵住这个女人的嘴。

“好了，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坐下。”宁越是从来舍不得吼自家这个小妹子的，但是此时见她这幅模样，也有些生气了。

宁双雪见此，十分委屈的看了一眼自家嫡母，乖乖的站在了她身边。

“我女儿好好的去做客，你们王妃这是何意？”岳氏也冷静下来了，看着碧云沉声问道。

碧云闻言又屈了屈膝，笑道：“夫人容禀，今儿个，三小姐到王府找咱们王爷……。”

碧云便将事儿的经过都说了，原本宁家母子听了，都有些汗颜，觉得自家这个臭丫头也太过分了，可听完碧落最后那几句话后，都齐齐变了脸色。

那个梁芜菁，也太嚣张了吧，竟然敢威胁他们？

“奴婢告退了。”碧云说完后，就准备带着碧瑶和碧落离开了。

“慢着，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我们宁家人也不是好欺负的，我倒要看看，她要让我们如何作茧自缚。”岳氏厉声道。

“母亲。”宁越见此立即摇了摇头。

岳氏这才强压着，没有说什么更难听的话了。

宁越有些无奈，记忆中，自家母亲一直是很优雅，很沉稳的，这次入京倒是忍不住了，看来那位表嫂还真是……。

待碧云等人离开后，宁双雪立即就拉着岳氏的手，便想说些什么，岂料岳氏却突然冷下了脸道：“不要叫我母亲……若不是看在你是我养大的份上，我现在就让人家法伺候。”

“母亲。”宁双雪吓得跪了下去。

“这些年是我们太宠着你了，家中没有多的孩子，你大哥死得早，又是因为在战场上救你父亲死的，你父亲内疚，我也加倍补偿你们母女，加之双雪进了宫，二丫头死得早，老二是个不成器的，家里就指望着你三哥和你了，我是把你当眼珠子一样疼爱的，本就没有想着要让你攀龙附凤，想着找个合适的人家嫁过去，有了咱们宁府的名头在，没有人敢欺负你，也就凡事由着你去了，不曾想你却是这般的不知深浅，不懂进退，一个英云未嫁的姑娘，竟然敢跑去和梁家那个丫头说那样的话，她说的没错，她算是客气了，若是旁人……指不定就把你打出去了，真是不知羞耻，你给我跪到祠堂去。”岳氏真的有些失望了，同时也有些自责，总觉得这些年自己是太宠这个三女儿了。

可不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终究隔着一层啊，这孩子越来越不像样子了。

“母亲。”宁双雪一听要跪祠堂，一下子就急了，朗声道：“这本来就是父亲的意思，是父亲想把我嫁给表哥的，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我没有错，再说了……若我去年就下定决心嫁过去，也轮不到梁芜菁耀武扬威了。”

然而，岳氏却没有姑息，让人把她拖下去了，宁越也破天荒的没有求情。

“母亲，不要小觑梁家的人，不要总觉得人家是暴发户，里外只有银子，和梁家作对，宁家也讨不到好处，母亲大约是不知道的，咱们在西南那边屯兵那么多，朝廷为了消弱咱们的力量，粮饷是想拖多久就拖多久，想欠就欠，除非有仗，否则是不会拨钱粮的，我宁家大军如何撑到今日，西南那儿地儿，咱们去的时候那样穷苦，现如今为何繁盛起来了？母亲想想梁家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吧，没有父亲的吩咐，儿子也不敢和母亲说太多，只希望母亲大局为重。”宁越真的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母亲是怎么想的了，莫说是母亲，就连父亲现在也有些越来越不把梁家放在眼里了。

过河拆桥的事儿，可不是那么好干的，他不信梁家人没有后手。

“母亲知道了，也许咱们真的是在那边称王称霸太久了，有些鼠目寸光了吧，母亲会好好处理这事儿的，至于你妹妹，也该长长记性了，否则她日后嫁给谁都讨不到好。”岳氏真的有些后悔将她带进京了，更后悔让她去永安王府。

从前在西南那边，女儿小打小闹的，他们只觉得好玩，什么都依着她，现在不行了。

宁越见自家母亲如此说，轻轻颔首，他虽然也宠妹妹，但是她今日做的实在是太过了。

“不过梁家那个丫头也可恨，你妹妹纵然有错，可咱们是亲戚，她就不能留点面子给她吗？你妹妹年纪还小，慢慢教便是了，若逼得太狠，反而适得其反，梁家这丫头太不近人情了。”岳氏一边喝着茶，一边说道，但怒气基本上已经消了。

“母亲，妹妹今年二十了，纵观咱们大周朝，怕没有哪儿女儿家二十岁尚未出嫁，表嫂比妹妹还小呢。”宁越有些无奈的说道。

岳氏闻言涨红了脸道：“这还不是因为你父亲依着她，罢了罢了，咱们都有错，若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我这个做嫡母的故意把她宠得无法无天，让她日后嫁了人讨不到好呢。”

大户人家的嫡母，并不是一味的苛待庶子庶女，自然……大多数是如此的，可也有那些十分聪明的，也不苛待你，也不会无视你，反而宠坏你，让你日后嫁了人无法与人相与时再哭去，只是那时候哭已经迟了。

大多数继室便是如此对仙逝的发妻留下的嫡子女的。

“母亲不要理那些闲言碎语，母亲在儿心里永远是最好的母亲。”宁越看着自家母亲，笑着说道，他倒是实话实说，他母亲的确不是那些小家子气，一味盯着后宅动静的人。

“你啊。”岳氏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对宁越道：“你的终身大事也得上心了，你们一个个都不让母亲省心。”

“是儿子的不是，让母亲担心了。”宁越连忙抱拳请罪。

“得了，时辰也不早了，你去歇一会吧，母亲亲自去安排晚膳，京中这些厨子做的吃食咱们已经不习惯了，母亲亲自下厨给你们做好吃的，只可惜京城不像云南府那边，许多咱们爱吃的菜肉都买不到，特别是那些特殊的调料，我也只带了一些晒干的来，将就着吃吧。”岳氏说罢就往外去了。

她并不是京城人士，嫁给了宁振远后，便一直在云南府呆着，还别说，那个地儿从前给人的印象就是穷乡僻壤，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什么吃的用的都缺，可事实上，那儿啥都不缺。

虽然是大山里，吃不到海味，但是那些山珍却享之不尽，这个季节正是吃菌类的好时机呢，而且大山里野味多，孩子们可喜欢了。

宁越见母亲走后，才回了自己的院子，进了书房后休书一封便让人送去西南给自家父亲了。

梁芜菁把宁双雪打发走了后，又去寝房睡了一会回笼觉，等起来的时候都快到用晚膳的时辰了。

对于现在的日子，梁芜菁还是十分满意的，她上午公公婆婆，自己打理着王府，没有长辈插手，没有妯娌住在一块你争我夺的，更没有烦人的妾室，通房等和自己争夺夫君的宠爱，耍那些不上台面的小心思，她的确很闲。

当然，这也是相对的，她没有后宅那些烦心事要料理，但是整个王府的产业是她在打理，这还是小的，她现在可管着整个梁家的家业呢。

幸好梁家几百年积累，用的人都是家生子，靠得住的，梁家的主子们只需要掌握大局便是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是梁家人千百年来不变的处事方法。

“主子，今儿个那个宁三小姐真是太可恶了，她还想和主子你抢王爷呢，真是不知羞耻，那样的话都能说出来，简直太过分了。”碧玉看着自家主子，气呼呼的说道。

碧云见碧玉哪壶不开提哪壶，正想给她使个眼色，哪知道自家主子却道：“碧玉倒是提醒我了，要是……她非得和我争，让我和王爷从前那三个女人一样消失，也不是不可能呢。”

“主子糊涂了，从前那三位，那是她们自个的原因，这才死在深宫里的，主子和她们可不一样。”碧云连忙安慰道。

“话虽如此，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吩咐下去，从今日起，让府里的护卫都给我警醒着点，再传信去梁府，让我父亲再帮我选五十个护卫过来，只有府里这些人，我还不放心。”梁芜菁对碧云道。

碧云闻言微微有些吃惊，心想着，梁家虽然护卫不少，但是也不可能抽调五十人来永安王妃啊，不过主子之命不敢违，不该多问的她绝不会多问，点了点头，便去传信了。

陈夙手里面有暗卫，他们梁府同样也有自己的地下势力，莫说是王府，京城这些权贵之家，哪个没有点底蕴呢，不过梁府的底蕴，是这些人万万比不上的，有时候有钱就是好使啊，他们梁家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养了该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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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第301章 做妾还是做梦【加更】

只是这些秘辛，如今整个梁家也只有梁义博夫妇，他们的乖女儿梁芜菁知道，即便是入了宫的梁絮儿，也是不知此事的。

“这宁家人还真是过分，欺人太甚了。”碧玉听主子的意思，宁家人极有可能对主子不利，心里就格外生气。

“他们好歹是王爷的亲戚，在不确定他们会动手之前，咱们防备着就是了，若他们真的敢对我不利，我自然也不会手软。”梁芜菁见碧玉担心的直皱眉，便如此说道。

“可主子……若……他们上奏皇上，要请皇上将那个宁三小姐嫁给王爷，您该怎么办？”碧玉想了想，就又担心起来了。

“嗯。”梁芜菁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是啊主子，万一他们想要徐徐图之，先请了圣旨，让那个与三小姐做妾呢？您怕是不能拒绝啊。”碧云走进来后，也一脸担心的说道。

“什么做妾？连六王爷都要让云桃做侧妃，那个宁三小姐肯定不会做妾的，侧妃虽然比不上嫡妃，但是也不是人人拿捏的妾啊，这可怎么办？”碧玉越说越觉得担心，越说越觉得可能。

“做妾？我看她是做梦吧，我最近这日子过的是太安稳了，倒是你们提醒了我，我是决计不会让王爷纳妾的，娶侧妃更不可能，我们梁家家训，若不到万不得已，梁家子弟是不能纳妾的，而梁家嫁出去的女儿，夫家也不会纳妾，否则是不会嫁的，事先就会说好，虽然王爷身份不一般，但是我也绝不会让他纳妾，这宁家还真是让人烦心呢。”梁芜菁想了想，也觉得很烦闷，挥了挥手后又道：“不想了，想的我头疼，时辰不早了，你们快去准备传膳吧。”

“是。”两个丫头心里虽然担心，但此刻也不敢说太多，免得主子压力大。

可这件事儿正如芒刺在背，让梁芜菁好几日都不得安生，直到她又收到了陈夙写的信，这次写的是小楷，薄薄的纸片虽然小，但是写的话却不少。

意思是，他一路上很顺利，伤势也渐渐痊愈了，让她不必担心，也说了四年她的话，梁芜菁看着便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将那宁双雪抛诸脑后了。

提笔给陈夙回了信儿后，让来的寻宝鼠带走了，梁芜菁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香囊袋子，轻轻吹了一声口哨，片刻后，便见一个小小的东西从屋内的隐蔽处闪了过来，直直扑到了梁芜菁怀里，然后无比灵巧的爬到了她手臂上。

“小三，进去。”梁芜菁打开小袋子，低声对小家伙说道。

小家伙吃了梁芜菁手里的小珍珠，乖乖钻进了袋子。

梁芜菁将袋子轻轻拉拢，就像小香包一样挂在了腰间，等她披上透上丝帛做成的轻柔披风后，便遮住了小香包袋子。

梁芜菁倒是不怕小家伙会闷死，因为那个袋子上有几个小孔，而且袋子系的并不紧，小东西又聪明，是不会有事儿的。

今儿个已经是七月十八了，离陈夙离京已经五日了，梁芜菁见并没有人上永安王府来撒野，便吩咐众人准备了一番，往云瑶寺去了，对外便说，是去修行祈福的，半月就回。

云瑶寺乃是皇家寺院，因这儿修行的都是女师傅，所以寺庙里能够长期居住修行的，自然也是女子。

有的嫔妃们，若是犯了罪，也有可能被赶到云瑶寺修行，还有……皇帝驾崩后，有的嫔妃也会放弃皇宫内太妃的生活，自请出家来这儿修行。

如今云瑶寺的住持，曾经便是王爷的女儿，有郡主封号的，算起来还是当今皇帝的姑奶奶呢。

梁芜菁是事先就让人去安排了的，所以她一进去就有师父将她迎到了一个僻静的小院子里。

这次梁芜菁来云瑶寺，只带了碧玉和碧瑶，将碧云和碧落留在了王府里。

她也没有带护卫，因为这儿都是女师傅，实在是不方便，但是粗使的婆子却带了两个。

碧瑶是会拳脚功夫的，留在她身边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保护她，碧玉又是个机灵聪慧的，能够帮衬不少，然后便是两个粗使婆子了，那是王府里力气最大的两个婆子，从也是惠周侯府的人，是可靠之人，若一般的刺客想要刺杀梁芜菁，这两个力大如牛的婆子也能抵挡抵挡。

不过，云瑶寺因为是皇家寺庙，为了保证在这儿修行的贵人们能够安心，皇家是派了京畿卫守护云瑶寺的，足足有百人之数，都是围在了云瑶寺的外头，不远处甚至有一处院子，专门给这些京畿卫歇息的。

据梁芜菁知道的消息，姐姐如今在寺院里最大的客院住着，日日诵经祈福，而二夫人李氏也还在寺庙中，每日都会去见姐姐。

这云瑶寺的里供女客们临时入住修行的院子有十个，其中八个是独门独院，来的人非富即贵，其余两个是互通的大院子，若是添的香油钱不够，那就只能去那两个大院子了。

可即便是大院子，也不是谁都可以住的，因为两个大院子加起来也不过百余个小房间，可每日想来云瑶寺居住修行的人可不少呢。

也不是云瑶寺的人想借此敛财，实在是僧多粥少，不好分呢，加之寺庙这么多师父，都要生存的，银子还是重要的。

虽然都说出家人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可没有这些身外之物也是要饿死的，人都饿死了，还提什么修行呢。

所以主持师父，从前的郡主，还是懂得变通的。

梁芜菁住的是六号院儿，前面五个都有人住着了。

倒不是说，谁身份高贵，谁就要住在靠前的院子，若院子里已经有人住了，打扰旁人修行，让人家换院子，这是很忌讳的，毕竟……入了寺庙，这便是佛门清净之地，该遵守的佛门规矩，还是得遵守的。

只不过一号院子，那可是皇家御用的，平日里即便皇家无人前来，也没有外人敢住进去的，所以明皇贵妃梁絮儿来祈福，自然是住在那儿的。

“女施主若有事，找院里的师傅们便是了，贫尼告辞了。”小尼姑把梁芜菁领到了院里后，便准备告辞了。

“师父慢走。”梁芜菁还了个佛门礼，便带着碧玉和碧瑶进去了。

院子不大，但是地儿很清净，很干净，院里只中了翠竹，门口还有一个水井，若要饮水亦或者熟悉，需要自己打水。

院里还有一个小厨房，可以去烧水，也可以自己下厨做吃食，只是不能沾染荤腥，以免惊扰了菩萨，坏了佛门规矩。

梁芜菁是心中有数的，进去后歇息了一会，真的拿出了金刚经看了一会，见时辰差不多了，这才让碧玉和碧瑶陪着，往姐姐所在的院子去了，两个粗使嬷嬷则是留下来备斋饭了。

虽然众人之中，碧玉的手艺格外好，绝不逊色于王府的大厨们，但是梁芜菁还是将她带在了身边。

既然来了佛门清净之地，吃什么她是不会在乎的，如今还是办事儿最重要。

进了为首的大院子，梁芜菁便将得了信儿的萍儿迎了出来。

“王妃可算是来了，咱们主子盼了您多日了呢。”

“姨娘在屋里吗？”梁芜菁笑着问道。

“在的，在的，此时已经过了早课的时辰了，主持师父让我们主子安心歇着，二夫人才来一会，正和我们主子说话呢。”萍儿一脸喜气的说道。

“好。”梁芜菁闻言颔首，跟着萍儿进屋去了。

即便这是给皇家人准备的院子，也极为简单，只是一个大屋，外头是硬抗头，坐着修行的，里屋也只有一间床，一个小柜子。

大屋左右两侧有一排房子，供奴婢们歇息的，也配有小厨房。

和梁芜菁住的院子一样，也有一口水井，院子里种的也是翠竹。

“姐姐。”梁芜菁进去便见姐姐坐在大炕头上，手里拿着佛珠，却没有念佛，因为早课的时辰已经过了，下午才需要祈福念经了。

由于姐姐身份尊贵，加之是有孕在身的，所以不必去大殿内和一众师父们一起念经祈福，而是由主持师父每日早晨和下午各一次，每次一个时辰，指导姐姐诵经祈福。

而姐姐因为月份大了，肚子挺的厉害，所以也是不必盘腿坐着的，她怎么舒服怎么坐，若实在是不自在，也可以起身在屋里走走，主持师父并不是苛责的人，知道孰轻孰重。

“王妃来了。”正坐在梁絮儿身边的二夫人立刻站了起来，作势便要迎梁芜菁，梁芜菁连忙笑道：“姨娘不必多礼，快坐吧。”

梁芜菁也没有给姐姐行礼，径自走上前坐到了姐姐身边，柔声道：“姐姐这几日如何？虽然奴才们日日到王府禀报，说姐姐身子骨好着，但我却放心不下。”

“按照咱们之前的约定，你要再过几日才来的，却不想你今儿就来了，小师父来禀报时，我还以为我听岔了呢，不过，你来了我就安心了。”梁絮儿紧握妹妹的手，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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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第302章 产子

梁絮儿的确很感激自己的妹妹，每当夜生人静的时候，她总会想起自己曾经是如何对待妹妹的，而妹妹又是如何护着她的，她的心里就格外内疚，总想着日后费尽一切法子，都要补偿妹妹一番不可。

“嗯，姐姐放心，我会陪着姐姐，直至姐姐生产为止的。”梁芜菁说到此，看着一旁的二夫人道：“姨娘这些年在府里也时常诵经祈福，听母亲说，姨娘平日里是最爱去府里的小佛堂的，初一十五也会斋戒沐浴，如今在这寺庙里，住的可习惯？”

“习惯的，习惯的。”二夫人连忙回道，又对梁芜菁道：“都是拖了王妃的福，大夫人成全，我才能来这儿修行祈福，和娘娘说说话。”

“姨娘不必客气，有姨娘陪着，姐姐不知道多高兴呢，瞧瞧姐姐，这脸色都比从前在宫中的时候好多了。”梁芜菁笑着说道。

“嗯。”梁絮儿点头，对梁芜菁道：“那日我来了就下跪求了主持，道明了来由，主持虽然出嫁多年，早已不过问尘世了，但却十分怜惜我，皇上派来熬药和送药的嬷嬷，都被主持让小师傅们送到了那两个大院里，给看管起来了，药虽然也熬了，送来了，但是每每到了这院儿里，就由这儿的师父们接手了，待小宫女走后，便浇灌在了翠竹根儿上，我一口都没有喝呢。”

“那就好。”梁芜菁闻言松了一口气。

“还是妹妹这法子好，否则我可没有机会出宫来。”梁絮儿看着自家小妹，一脸的感激，不过她还是十分担心的说道：“皇上派了人来，给我传了信儿，让我好好喝药，唉……到时候我若是按时把这孩子生下来了，皇上不知道多记恨我呢，我倒是不怕他记恨，我是担心这孩子不受他待见，日后会有危险啊。

梁芜菁闻言露出了笑容。

“妹妹是不是有什么法子？”梁絮儿见妹妹此刻还能笑出来，连忙问道。

梁芜菁觉得，姐姐自从失了宠，自从有了这孩子后，不如从前聪明了。

当然，她知道姐姐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又挺着个大肚子，想做什么都不方便，想要谋划呢，也不成，因为深处深宫，是极为不便的。

“妹妹自然是有法子的。”梁芜菁颔首。

“姨娘这几日给我做的斋菜极为可口，特别是那道腌萝卜，又甜又脆，姨娘今儿个多做一些，妹妹与我们同吃。”梁絮儿看着身边的二夫人，轻轻握了握她的手道。

“我这就去坐，娘娘和王妃稍后。”二夫人见时辰差不多了，女儿又和王妃有话要说，明显是要她避开，她心里虽然有点儿失落，但还是快步出去了。

“碧玉、碧瑶、萍儿，你们三人守到外头去，一定要守住了，不许任何人进来。”梁芜菁对三个丫头吩咐道。

“是。”三人也知道事儿的轻重，立即出去守着了。

“姐姐不必担心，事实上……我上次出了这个主意，让姐姐出宫暂避，躲开那汤药，便想了善后的法子，姐姐放心吧。”梁芜菁看着自家姐姐道。

“什么善后的法子？”梁絮儿连忙问道。

“原本想要过几日告诉姐姐的，这会便说了吧，前些日子我派了心腹之人在梁府的庄子上找到了一个和姐姐月份差不多的妇人，那是咱们梁家的家生子，是可靠的，我已吩咐下去，偷偷将她安置在京城一处僻静的宅子内了，离这云瑶寺是很近的，到时候姐姐生产，她差不多也要生产了，待你们都生下孩子，将两个孩子抱在一处，就说是双生子，待……日后宫里那位生下孩子后，便把那位的孩子抱来给姐姐，姐姐再把这个奴婢生的孩子还回去便是了。”梁芜菁当初就这般想好了，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但一切已经安排妥当了。

“这样……这样真的合适吗？到时候我的孩子和于氏的孩子相差一月有余，大小肯定不一样，而且还不知于氏生男生女呢。”梁絮儿觉得自家妹妹这个法子的确是好，但是也有不妥的地方。

“双生子，本来就可能一个大，一个小，一个看着很健康，一个看着很虚弱，自然是瞒得过去的，再说了，等孩子们满周岁抓周时，皇上才会大宴群臣，即便皇上宠爱两个孩子，也要等白日才会庆贺，倒时候一个孩子三个多月，一个两个多月，问题已经不大了，更何况……孩子被包裹着，谁能看得多清楚呢，至于姐姐说的生男生女，倒的确是个问题。”于氏的孩子到底是男是女，即便最好的太医都不敢肯定，孩子在肚子里，没有出生前，一切都是未知的。

梁絮儿想了好一会，才道：“除了妹妹这个法子，再也没有更好的了，那便这样吧。”

“姐姐再过几日，不……等到姐姐快要生产时，便向皇上休书一封，将此事与他说说，就说是你的意思，让萍儿在附近找的农家，你问问皇帝，应该对外宣称于氏腹中孩子是男是女？”梁芜菁思索了一会儿，对自家姐姐说道。

“嗯，我明白了，算算时日，我应该是月底生产，今儿个已经十八了，最多还有十日，前些日子虽然喝了一些药，但断断续续的，也不算多，主持师太帮我把了脉，说孩子很正常，应该不会出现晚生的可能，不过……那些药始终是有害的。”梁絮儿说到此看着自家妹妹道：“若孩子平安无事生下来，健健康康的也就罢了，若……孩子真的有什么不好，我……一定会让那对狗男女付出惨重代价的，他爱那个女人，我就毁了那个女人，他看重这大好江山，我就毁了他的江山。”

“姐姐……。”梁絮儿闻言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姐姐，久久说不出话来。

“我梁絮儿这辈子做的最错，最失败的事儿就是嫁给了这个男人，从前我还想着，要我儿子也坐上九五之尊的位置……可我现在想清楚了，做皇帝未必就是最好的，身为母亲，我如今只希望这两个孩子平平安安一辈子而已，可……身为孩子们的父亲，他真的不是人啊，一次次拿我的孩子威胁我，伤害我，芜菁……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你不知道我有多痛，你不知道对一个母亲来说，孩子永远是最重要的，比那个男人重要一百倍，一千倍，我不会原谅他，永远不会。”梁絮儿泣声说道，脸色十分难看。

“姐姐，我知道你难过，我知道你生气，我都知道。”梁芜菁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摇摇头道：“姐姐，咱们暂且忍着，为了你腹中的孩子也得忍着，你快生产了，这般动怒会动抬气的。”

梁絮儿闻言紧紧闭上了眼睛，半晌后已恢复平静了。

“芜菁，这样小心翼翼的日子，真不知道还有多久，要是没有两个孩子要牵挂，我宁愿就在这儿青灯古佛过上一辈子，再也不想劳心伤神了，再也不想每日活的战战兢兢了，妹妹……虽然当初是我起了歹心，让你嫁给了陈夙，可你知道我现在有多羡慕你吗？”梁絮儿握着妹妹的手叹息道。

“姐姐，从前的事儿咱们不要提了，我们永远都是好姐妹。”梁芜菁柔声说道。

“是啊，咱们永远都是好姐妹，永远都是好姐妹……。”梁絮儿喃喃自语着，也没有再说什么伤感的话了。

此后的几日，梁芜菁除了在院子里看看佛经，陪姐姐说话外，也亲自去她安排的那个小院子里看了那个从庄子上抬来的农妇，她的肚子看着也很大，和姐姐的差不多，就是这几日怕就要临盆了。

梁芜菁专门让人从梁家的庄子上找了两个家生子来照顾，都是会接生的，也会诊脉，她瞧着大伙安排的井井有条，也很保密，便放心了。

而王府内也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梁芜菁也算放心了。

值得一提的是，陈夙隔两日就会给她休书一封，那传信儿的不知道是阿大还是阿二，真的好聪明，在王府没有找到她，竟然找到了云瑶寺来了，梁芜菁终于明白陈夙那日的话是真的，这些寻宝鼠真的是天赋异禀，不仅聪明的不得了，鼻子更是灵敏，竟然能够根据她身上的味道老远远的找到了她。

陈夙的信和从前差不多，信中告诉梁芜菁他到了哪儿，身体如何等等，话虽少，但梁芜菁却觉得很温暖，紧紧把那张小纸条握在手中，都舍不得烧毁。

不过，他说了，他越行越远，等到了南边后，寻宝鼠传信来回的时日要长一些，他争取五日给自己写一回信。

即便是五日写一回，梁芜菁就很满意很满意了，可越看这书信，她对他的想念就越多了几分。

日子一转便到了七月二十八日，晨起时，明皇贵妃梁絮儿正和主持师太念着祈福的经文，哪知道不过一刻钟，她便觉得腹部隐隐作痛，立刻差人叫来了梁芜菁。

姐妹两合计一番后，便将前两日梁絮儿就写好的书信给了萍儿，让她快马加鞭送到了皇宫。

而梁家早就准备的人也立刻从附近的院子里到了寺院之中，加之主持师太的庇护，梁絮儿平平安安的生下了一个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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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第303章 逃奴

就在她刚刚生产了片刻，萍儿也带着皇帝的口谕来了。

于是，明皇贵妃梁氏在云瑶寺中诞下了双生子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京城。

到了傍晚，梁芜菁找的那个妇人也终于生下了孩子，是个儿子，恰好成全了她们，梁芜菁也不必再去找个孩子了。

当日晚间，两个孩子终于被放到了一块，梁絮儿住的院子里养着。

由于是刚出生的孩子，皱巴巴的，红彤彤的，放到一块还真不太好区分，索性梁絮儿生下的皇子左手臂有一颗小小的黑痣，不会认错。

而此刻的朝乾宫中，皇帝正陪着纯皇贵妃于氏在榻上歇息。

于氏肚子大了后，他怕伤到她的孩子，每每睡在一个宫室时，他都是陪着她，等她睡着了再去屋内的小榻上歇息，可谓对她宠爱到了极致。

“衡哥哥……您让梁氏说她生下了双生子，万一我腹中的孩子是个公主可怎么办？”于氏靠在皇帝宽阔的胸膛上，有些担心的说道。

“不会的，你一定会给朕生下一个皇子的，朕还指望着这孩子日后能够登基即位，成为一代明君呢。”皇帝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安慰道。

“衡哥哥，我说的都是实话，衡哥哥，不是我多心，这孩子是男是女，要生了才知道的，万一是公主，我看您如何圆谎。”于氏叹了口气道。

“多真是个公主，那就说是个公主便是了，反正梁氏现在还未回宫，等她回来时，你差不多也要生产了，到时候就说……是那些传信儿的人传错了，你不要担心，安心养胎便是了。”皇帝紧紧握住于氏的手笑着说道。

“嗯。”于氏轻轻颔首，对皇帝道：“谢谢衡哥哥派了太医去给母亲治病。”

“你啊，和朕如此客气作甚。”皇帝看着她，宠溺一笑后，微微蹙眉道：“不过……这梁氏倒是有心机的人，当日康禄就向朕回禀，说梁氏对朕送过去的药起了疑心，一直不肯喝，看来她去了云瑶寺后肯定没有喝药，这才在原本的时日内生下了孩子，而且还能找到一个凑成一对儿，足可见的，她才出宫去云瑶寺，就开始安排这一切了。”

“衡哥哥，做母亲的最护的肯定是自己的孩子，是药三分毒，我说句实话，若我是梁氏，我也肯定不会喝的，衡哥哥不要生气，反正这事儿到如今也没有谁有损失，梁氏生下的孩子必定也很健康，那可是衡哥哥的四皇子呢。”于氏看着皇帝，柔柔的笑道。

“可如今你的孩子尚未生下来，是男是女尚未确定，她这般做，到底不美。”皇帝说到此，微微一顿，柔声道：“咱们不说这个了。”

“我知道，衡哥哥为了我为难了，哪个做父亲的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呢，衡哥哥为了我，喂梁氏喝下那药，我心中是十分愧疚的，如今这样也不错，就看我腹中孩子的造化了。”于氏看着皇帝，眼中闪动着泪光道。

皇帝听她这么一说，就觉得心疼，他的确不是个心狠手辣之人，不过为了他心爱的女人，为了他们的孩子，他是什么都会做的，哪怕那样做会让他良心不安。

事实上，如今这样的情形，也还不错，但那梁氏分明就是故意如此，让他骑虎难下的，他这会子心中正不满呢，原本想要下旨让梁氏送孩子回宫，让宫中的嬷嬷们好生照顾着，免得在寺庙里吃了苦，但如今也作罢了。

那个女人既然自作主张，将了他一军，他也懒得管她了。

事实上，梁絮儿是巴不得皇帝不管她，不管这孩子，免得她还得在寺庙里祈福，孩子被送回宫中她还得牵肠挂肚的，怕奶娘们对孩子不好，又怕有人会害她的孩子，如今能够养在自己身边倒是不错的。

只是苦了她一个产妇，还在坐月子呢，每日依旧要诵经祈福。

只是主持师太体恤她辛苦，早晨那一个时辰都给取消了，只是下午一个时辰。

这些事儿旁人自然是不知晓的，只知道明皇贵妃梁絮儿挺着大肚子在寺庙里辛辛苦苦为皇家祈福，为整个大周朝祈福，如今又在庙里生下了两个皇子，特别是生完皇子后依旧诵经祈福，日日都不曾懈怠，更是让人敬重，以至于梁絮儿后来回宫后，朝中就立后的事儿和皇帝发生了很大的冲突。

当然，现如今也没有人会猜到日后的事儿。

梁芜菁在姐姐顺利生产的第二日便回到了王府。

没有陈夙的王府，梁芜菁觉得很孤单，若不是一个人必须留在京城应付着这些人，她都想去南边瞧瞧了，正好他们梁家一直都很注重南边的生意，特别是……南海出去那些岛屿，父亲在那儿是有隐蔽势力的，那儿也是他们梁家的退路。

也许正是因为有退路吧，所以梁家历代祖先虽然敬重皇家，但也没有到畏惧的地步，也正是因为有退路，她的父亲才很有底气帮陈夙谋反吧。

当然，梁芜菁在给陈夙回信儿的时候，也没有忘记告诉他，他那个小表妹想嫁给他的事儿，也顺便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梁芜菁一个人呆在内室，和小寻宝鼠玩了一会后，喂了小东西吃了珍珠，才从榻上爬起来，她在镜子前照了照，发髻还没有乱，也不想重新梳了，便往外间走去。

两个丫头正坐在外间的矮凳上绣着花，见梁芜菁来了，立即上了茶果点心。

梁芜菁坐到了罗汉榻上后，靠在了软枕上，正欲说些什么，便听得外头传来了一阵骚动，本欲叫碧云去瞧瞧的，哪知道钟平就冲了进来，一下子跪到了地上，颤声道：“王妃，出……出事儿了……。”

“出什么事儿了？”梁芜菁还从未见钟平如此慌张过，立即问道。

“王妃，宁儿不见了。”钟平哭丧着脸回道。

“不见了便不见了呗，那个丫头不知好歹，咱们主子没有要她的小命，没有把她卖了，她就该千恩万谢了，还敢跑？她的卖身契还在咱们王府呢，她敢跑就是逃奴，等被抓回来那可就凄惨了。”碧玉将手里的花样放在桌上，起身说道。

“主子这次万万莫要姑息了，免得府里的人有样学样，这可不好。”碧云也柔声说道。

“嗯，报官吧，让官府派人捉拿便是了。”梁芜菁颔首，并没有多说什么，虽然她心中还是有些生气的，但是也忍住了。

平心而论，那个宁儿的确是不知好歹，她已经几次开恩了，她还敢如此，当真是不必姑息了。

“启禀王妃，若那宁儿只是逃跑了还好说……她……她和那庄稼汉子拜堂成亲后，夜里洞房花烛时把人给杀了，然后……然后和黄嬷嬷逃跑了。”钟平看了一眼自家主子，战战兢兢的说道。

“什么？”梁芜菁的手一下子按在了身旁的茶杯上，脸上满是冷意。

碧云和碧玉也是一脸惊诧的样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那个宁儿，也太大胆了吧。

“我吩咐你派护卫去送亲，你没有照办吗？”梁芜菁实在是气愤，看着钟平冷冷的问道。

“奴才照办了，而且还多派了两个，一共六名护卫跟着去的。”钟平颤声回道。

“既是如此，怎么还叫人给跑了，而且还杀了人，他们都是死人吗？”梁芜菁实在是气愤，忍不住将小几上的茶杯都砸到了地上。

钟平吓得不成，赶紧磕头道：“启禀王妃，只因拜了堂，大家跟着喝喜酒喝醉了，都疏忽了，夜深人静时，宁儿才出手的，因此没有被发现，还请王妃恕罪。”

“让他们各领三十板子，罚俸两月，立即去。”梁芜菁沉声道。

“是，奴才遵命。”钟平闻言立即磕了头，连滚带爬的出去了，记忆中，他们王妃还是头一次发这么大的火气，头一次如此处罚下人。

“该死……。”梁芜菁知道事情不妙了，而且这事儿不能报官了，以免到时候黄嬷嬷和宁儿把不该召的都召了，于是对碧云道：“碧云，你吩咐下去，这事儿暂且不要报官，你先派人去庄子上帮他们办后事儿，吩咐他们暂且把这件事儿保密，告诉他们，我会给他们一个公道的。”

“是。”碧云闻言立即去外头吩咐一声，片刻后又回来了，说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梁芜菁坐在罗汉榻上紧紧蹙眉，思索了好一会才捏着拳头道：“我就不该妇人之仁，想着她们伺候过王爷，想着黄嬷嬷有恩于王爷，饶恕了她们，如今真是作茧自缚。”

“主子，眼下咱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放过她们吗？”碧云柔声问道。

“放过她们？做梦，我绝不会饶了她们的，我休书一封，拿了我的令牌去，让碧瑶送去兴义镖局，吩咐他们好好找人，若是有人问起，就说咱们王府有逃跑的奴才，给了银子委托他们帮忙寻找的，告诉总镖头朱高义，不惜任何代价，调动兴义镖局的所有力量，务必在五日之内把她们给我捉来。”梁芜菁沉声吩咐道。

“是，主子。”两人立即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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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第304章 横生波折【加更】

“是，主子。”两人立即应道。

梁芜菁真是太生气了，她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给了她们退路，她们竟然做出此等丧心病狂的事儿来，竟然杀了人逃走了，实在是可恨。

而且……黄嬷嬷也和宁儿一块逃走了，若黄嬷嬷将王爷的底细都告诉了宁儿，亦或者……她们走投无路后，以此秘密换取了旁人的保护，将王爷的一切都透露出去，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黄嬷嬷知道王爷是装傻的，也知道王爷在宫内宫外都有暗线，仅仅凭借这两件事儿，对整个永安王府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梁芜菁早就考虑到这一层了，所以才派了人亲自去送亲，甚至还有几名护卫跟着去的，本以为万无一失，却没有想到她们竟然逃走了。

这件事儿可大可小，但梁芜菁只知道一点，那就是决不能让她们落到旁人手里，所以为今之计就是找到她们，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她们。

梁芜菁很少为了什么事儿如此着急过，但这事关陈夙的安慰，关系着整个永安王府的生死存亡，这么多人的性命如今都岌岌可危，容不得她不急，而且……永安王府一旦倒霉了，也会牵连梁家的，虽然梁家有退路，但是要安然无恙从京城离开，一路直达南边，怕也是很困难的。

梁芜菁听父亲说过了，退路是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能用的，那也意味着，他们放弃了梁家经营了几百上千年的家业了，定然是舍不得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走那一步的。

“碧云，若你是宁儿，你此刻会如何做？”梁芜菁在屋里来回走动了好一会，才坐下来看着碧云问道。

“启禀主子，那个庄家户的儿子，奴婢听钟平说过了，虽然腿脚不利索，但是人很能干，长相也是不错的，那家人长年累月一代代守着那片山林，油水是不错的，家境也算殷实，按理说，宁儿嫁过去是不会吃亏的，可她却趁着新郎酒醉，将人给杀了，这得多大的仇恨啊，主子……她怕是对主子的安排极为不满，所以才会下手的，说实话，奴婢想都想不到她这么心狠手辣，怎么能下得了手把人给杀了呢？即便要逃走，逃便是了啊。”碧云真的有些难以理解，宁儿那样看着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力气，那么大的狠心，把一个壮年男子给杀了呢。

“兴许她要逃走，被那新郎给发现了，索性才会一不做二不休的，主子……依奴婢看，宁儿肯定是恨死您了，觉得您是故意作践她，觉得您是故意为难她，所以……她如今逃出去了，肯定会找个主子奈何不得的靠山，或者是躲起来，不让主子找到她和黄嬷嬷。”碧玉娇声说道。

“不错……宁儿和黄嬷嬷如今只有两条路可走，一就是……一辈子躲躲藏藏，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有了上顿没下顿，又是逃奴，时时刻刻都要警惕官府的人，人多的地儿不敢去，生活必定艰辛凄惨，主子想想看，她犯了那个的错儿，主子没有发卖了她，而是将她嫁了人，那样的人家她都看不上，她能过那样的苦日子吗？奴婢瞧着……她必定是要走第二天路的，那就是……寻求庇护。”碧云柔声说道。

梁芜菁听了，也觉得碧云分析的不错，和她心中想的差不多。

“现如今，就看那宁儿到底知道王爷多少底细了，若是知道很多，她肯定会来京中找那些权贵之家的，比如……太后娘娘的娘家，定西侯王家的人，定西侯这些年的日子可不好过，虽然如今出了太后娘娘，王家又风光起来了，但是因为当初破落了一些日子，如今终究只有富贵了，缺少权势，当今皇上虽然还是孝顺太后的，但是对他的舅舅们，忌惮着呢，怕又培养成一个宁家来了，所以一直都是只给恩赏，不给实权的，定西侯王家不知道多憋屈呢，宁儿是宫中出来的宫女，这些事儿，她肯定是知晓的，所以，奴婢以为，她要找，也是首选定西侯王氏一族的。”碧玉看了自家主子一眼，低声说道。

梁芜菁闻言忍不住看了碧玉几眼，才笑道：“碧玉，你果然长进了，你说的没错，她的首选应该就是定西侯王氏一族了，王氏一族的人如今恨不得去哪儿立了功，在朝廷里握上实权呢。”

碧玉听见自家主子赞了自己，高兴的合不拢嘴，轻轻福身道：“那都是主子和碧云你们教得好，奴婢若再像从前那样蠢笨，岂不是有辱主子的名声。”

“主子，除了定西侯王家，纯皇贵妃的娘家于家也是个好去处，总所周知，皇上最信任的宠臣就是纯皇贵妃的兄长于忠了，所以于家也极有可能。”碧云思索了一会，柔声说道。

“嗯，这两家是最可能的，但是……这两家的门户极高，岂能轻易就将她一个小丫头请进府里去，她若是敢在府门口说一些不该说的话，便会引起骚动，她肯定不敢，不过，咱们不得不防，告诉我们的人，找的时候一定要仔细一些，密切注视王家和于家的动静，还有……这两家在京城附近的田庄有哪些，一一起查清楚了，我想着……她是轻易不敢进京城的，那这些大户人家的田庄，也是一个去处了，去查查，瞧瞧王家和于家的人，近日可去了田庄？”梁芜菁思索一下后，如此吩咐道。

“是，主子。”碧云应了一声，立即下去安排了。

梁芜菁真是做梦都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宁儿，如今都给她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她生气之余，也觉得自己是有些妇人之仁了，对于有些死性不改的人，就不该有丝毫的心软。

一个小丫头若是都翻了天，她还真不是梁芜菁了，这件事儿，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梁芜菁给下面的人五日功夫，让他们务必找到那宁儿，哪知道，才三日功夫过去了，便有了消息传来，只不过这消息不是好消息，而是坏消息。

“王妃，都是奴才办事不利，请王妃责罚。”钟平战战兢兢跪在厅里，因害怕和内疚，浑身都在颤抖。

他知道这几日主子因为这件事儿，主子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但如今却变成了这样，他真的很内疚。

“仔细说一说吧，是个什么情形。”梁芜菁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的火气道。

“启禀王妃，护卫们是在离京城三十里地的一处山凹里找到了黄嬷嬷的，说是有个鼻子很灵的护卫闻到了很大的血腥气儿，顺着血迹把人找到的，找到时，她尚存了一口气在，她让他们传了话回来，说是对不起王爷王妃，养了个白眼狼，给您和王爷丢脸了，还说请王妃放心，她就是死都不会出卖王爷和您的，然后就咽了气，听护卫们说，她死的很凄惨，头都被尖锐的石头砸破了，头上满是血窟窿，是被宁儿拿石头砸的，说是想逼问她。”钟平说到此就哭出声来了。

他当初在宫内犯了错，能够捡回小命，都是拖了黄嬷嬷的福，是黄嬷嬷给他药，伺候他养了伤，还去太医院求了汤药来，才让他保住一命，他是很感激黄嬷嬷的，在心中一直把黄嬷嬷当做亲人长辈一般看待的，如今人死了，还死的那么凄惨，当真让他伤心啊。

梁芜菁闻言半晌都没有说话，她的心中实在是难以平静，难道宁儿真的因为是从宫里出来了的，见惯了宫里的血腥和争斗，所以才会如此心狠吗？

黄嬷嬷把她当做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她竟然要了黄嬷嬷的性命，实在是可恨，实在是可恨啊。

“钟平，你好好安葬黄嬷嬷吧，厚葬。”梁芜菁深吸一口气说道。

“是，奴才知道了，奴才一定会找到宁儿那个蛇蝎心肠的毒妇，给嬷嬷报仇的。”钟平紧紧握住了拳头，谢了恩后，快步往外走去。

“主子。”碧云见自家主子心情不好，有些担心。

“虽然黄嬷嬷没有把不该说的说出去，王爷的秘密保住了，我们王府上下的性命也保住了，但是她死的那么凄惨，我听了心里就……。”梁芜菁说到此对碧云道：“要紧的东西，宁儿虽然不知道什么，但是她从前毕竟伺候了王爷那么久，以她的心机，怕是也察觉到了什么蛛丝马迹，咱们万万不能掉以轻心，你传我的命令，再加派人手，特别要看住京城的城门，一定不要放过她，对了……上次娄贺不是说要帮我做三件事儿吗？碧云你一会派人去娄府一趟，拿了我的书信，让娄贺在京城里帮我找人，他们京畿卫管着整个京城的治安，各大城门也是由他们看守的，这件事儿就摆脱他了，我是绝对不会让宁儿有可乘之机的。”

“是，主子。”碧云轻轻颔首，立即去办了。

不是梁芜菁如此在意一个小人物，只是她近日里总觉得有什么不祥的预感，所以才格外小心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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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第305章 人渣

朝阳初升，映照在古老而又巍峨的城墙上，一股庄重而又威严的气势也迎面扑来。

京城四大城门口，等待进城的人已经排了长队，陆陆续续进城了。

南门前的长队中，有一辆马车显得格外起眼，马车身应该是上好的铁衫木做成的，车轮子裹了一层铁皮，显得格外结实，马车的帘子也都是上好的锦缎做成的，上面修了福字暗花，马车很大，拉马车的马匹也格外高大，一点儿都不比军马差，单单看这样的阵势，就知道马车内的人非富即贵了，否则是断然用不起这样的马车和宝马的。

伴随着一声低响，马车内的男人伸了个懒腰，正欲说些什么，便听怀里的娇软小美人道：“四爷，天已大亮了，再过片刻，咱们就要进城了。”

男子闻言一把掀开了马车的小帘子，看着前面隐隐约约能够见到影子的城门，一脸不耐烦道：“直接赶了马车进城便是了，排这劳什子的队做什么？”

男人话音刚落，坐在车把式身边的护卫便道：“四爷，您如今并非官身，按咱们大周律历，是不能直接赶了马车往主道上直入的。”

马车内的男人闻言一脸怒气道：“我有今日，还不都怪永宁王陈煜，还有梁芜菁那个贱人，仗着他们身份比我高，便欺辱我，五吴世俊又回来了，这次绝不会与他们善罢甘休，我倒要看看，皇上这会不会偏心他们，这次的收获，足够让永宁王身败名裂了。”

“四爷，老太爷才官复原职不久，请四爷谨言慎行。”外头的护卫闻言吓得脸色都白了，连忙提醒自家主子。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等我回去，一定让他们好看。”男人气急败坏的吼了一声，也没有再说什么难听的话了，他的注意力都到了怀里的小美人身上。

这男人，便是刚刚从宣化府回来的吴世俊。

当初，他在锦绣阁调戏云桃，被永宁王陈煜暴打，又被梁芜菁奚落了一番，教训了一顿后，他的夫人于氏，也就是定远侯于家的女儿还十分嚣张的和梁芜菁对上了，其结果不言而喻。

陈煜进宫向皇帝告状，他被削职不说，父亲也被罢官闲赋在家了，就连他的兄弟们也都受到了他的牵连，个个都被削职，一时间，他在吴府完全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从前疼爱他的父亲母亲见了他就骂，他当初伤好后，还被罚跪宗祠几日，又病倒了。

他的夫人于氏找了娘家嫂子的关系，终于和于忠之妻霍氏联系上了，最后在霍氏的引荐下，入宫见了纯皇贵妃娘娘，可那位娘娘答应的好好的，礼也照收了，可就不见永宁王陈煜和永安王妃梁芜菁倒霉，而他们吴家依旧在京城的权贵之中抬不起头来，多日都没有敢出门半步。

直到皇后薨了，皇上下旨让父亲官复原职了，他们吴家人才渐渐抬起了头来，他的兄弟们也各自回从前的衙门里报道了，就他一个依旧没有丝毫动静，这可急坏了他，幸好他家夫人是个厉害的，也不知道从哪儿打探来的消息，说当初那个害得他无比凄惨的死丫头云桃竟然是宣化府的人，让他亲自去一趟查查那云桃的底细，他当即便去了，这一来一回的，到了今日才回到了京城。

事实上他昨儿个便能赶到京城的，哪知道在离京城三四十里地儿的小镇上稍事歇息时，遇到了个落魄的小美人，当时那番情形，吴世俊现在回想起来都心情格外激荡，忍不住就在怀里的小美人身上上下其手，好好的摸了一番，直到怀里的人儿娇喘连连，他才觉得过了瘾。

他在吴家过的极为凄惨的那段日子里，他家的母老虎也不经过他同意，就把他身边的姨娘和通房丫头们全部发卖了，留下的都是些歪瓜裂枣，他根本不屑碰。

这些日子赶往宣化府，因为有事儿要办，他也不敢乱来，直到昨儿个快要到京城了，又遇到这么个合适的，他才没有继续压制自己。

吴世俊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细皮嫩肉，白里透红的娇美小人儿，怀里这个无疑是他喜欢的类型，不必多漂亮，关键是皮肤好，一掐就能出水，而且这样的小家碧玉，他看着就心情好。

“四爷，一会到了京城，奴婢和您回去吗？还是……。”怀里的小美人抬起头看着吴世俊，一脸希冀的看着他，仿佛又怕他为难似得，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吴世俊见了心都疼了。

他摸了摸她的俏脸道：“你已经是爷的人了，当然是和爷一块回府了，你放心，等回去后，爷就做主抬你做姨娘。”

“真的？”小美人完全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一下子就高兴起来了。

“当然是真的了，爷可舍不得骗你。”吴世俊笑眯眯的说道，不过话才说完，他脑海里就浮现出他家母老虎双手叉腰发威的模样来，又有些畏惧了，随即对怀里的人儿道：“对了，我记得昨儿个你跑到我马车前跪下求救时，说你死了老娘，还被坏人追，到底是谁那么大胆？光天化日之下都敢强抢良家妇女，还有，你是哪儿的人？”

小美人闻言，一下子就掉下泪来，轻轻抽泣了好久才道：“回四爷的话，事实上……妾身原本是永安王府的婢女。”

“什么？”吴世俊闻言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仿佛十分畏惧似得。

“怎么？四爷是不是怕了那永安王府的人，所以嫌弃妾身了，怕妾身给您惹麻烦吗？若是，四爷只需说一声便是了，妾身绝不会给您添麻烦，大不了一头磕死在城墙上算了，来世也好清清白白做人。”小美人嘤嘤的哭了起来，那样子，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吴世俊原本就是个风流公子哥，他花名在外，京城的女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且他也是出了名的对女儿家体贴，当然，前提是他还对你有兴致的时候，可只要他玩腻了的人，那可就没有丝毫怜惜了，把人送他那些狐朋狗友，送他身边的奴才小厮们，甚至是发卖了，那都是常有的事儿。

吴世俊的确爱美人，但是上次收到了打击后，他也变得谨慎起来了，此刻并没有被怀里的人给迷住，他定了定神道：“你先不要哭，告诉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爷若是能够护着你，自然不会让人碰你一根手指头的，你放心吧。”

小美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甘，银牙一咬道：“回四爷的话，妾身原本是在宫中伺候永安王的宫女，名叫宁儿，后来王爷出宫自立门户，妾身也跟着出了宫，但依旧是王府的奴婢，妾身认了王府里的黄嬷嬷做干娘，日子过得不错，这黄嬷嬷可不是普通人，她是王爷最信任的人，妾身原本想着，有嬷嬷照拂着，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过，可哪知道……黄嬷嬷知道了王妃一些私密事儿，所以王妃要惩罚妾身，逼迫妾身嫁给庄子上断了腿的汉子，干娘不忍心看我受苦，拉着我逃跑了，后来干娘被王府的恶奴们追上，让人给……给活活打死了。”

小美人说到此又哭了起来，抽泣了半响才道：“妾身逃了出来，就碰到了四爷，要不是四爷收留，妾身肯定也被抓回去打死了，不……一定比死更凄惨，四爷不知道，我们王妃可心狠手辣了，私底下对奴婢们非打即骂，打残了的都有。”

“岂有此理。”吴世俊说到此一下子搂住了怀里的人儿哄了起来，马车内的哭声也渐渐化为一声声细微的娇喘声。

吴世俊怀里的女人不是旁人，正是逃跑的宁儿。

原本昨儿个她已经走投无路了，逃到了小镇后，眼看着就要被人发现了，她慌不择路时，竟然一头撞进了陌生男人的怀里。

当时她吓坏了，本想逃走，哪知道男人却不放过她，硬是将她拉近了马车里，一番轻薄后，就进了客栈。

她当时本就走投无路了，一想到被抓走后肯定难逃一死，也就破罐子破摔，随了那陌生男人的意，没有哭闹，没有挣扎，把身子给了他。

事实上，逃了三四日的她，身上已经有一股子酸味了，脸上也不算干劲，衣裳甚至有些破烂了，但是衣裳下露出来的肌肤却格外白嫩，那男人仿佛饿狼一样扑在她身上又亲又咬的，直到后来才让人送了水给她梳洗，见她长得十分清秀，模样客人，又拉着她云雨了一番。

她看这男子出手阔绰，心中便打算跟着这男人算了，而且还希望他只是一般的富商，是从京城出来要远去的，她也能跟着他逃走了，哪知道今儿个上了马车才知道他们要去京城，她旁敲测听，也总算弄清了这男人的身份。

她当初好歹是从宫里出来的，一些事儿自然是知晓的。

虽然她很怕回京城，但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回去了，而且……只要她在吴府站稳了脚跟，也就什么都不怕了。

马车内，吴世俊调戏了宁儿一番，轻轻弹了弹她细嫩的耳垂，低声问道：“你倒是说说，你们家王妃有什么秘辛被你那干娘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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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第306章 开门迎客

宁儿方才也只是随口撒了谎，想要骗骗吴世俊，哪知道他就追问了，她一下子怔住了，当真不知道该如何圆谎才好，不过她好歹在宫中混了那么多年，也知道什么是栽赃嫁祸，反正她笃定吴世俊是不敢去找王妃问清楚的，她这会子只要能活命就是了。

“还能是什么秘辛啊，就是那些事儿呗，我们那王妃可嫌弃王爷的紧，王爷是个傻子，王妃在王府里称王称霸，还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宁儿说到此，回想起前些日子京中传闻王妃红杏出墙的事儿，便壮着胆子道：“我们王妃私底下有相好的，估计是被我干娘给撞破了，才急不可耐的要杀人灭口吧。”

“有……有相……相好的。”吴世俊目瞪口呆的看着宁儿，脑海里就浮现出了那张倾城绝艳的小脸儿来，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他是喜欢小家碧玉，可并不代表他不爱绝世美人儿啊。

他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人，还真的就是梁芜菁了，虽然听说宫中的纯皇贵妃也美的跟仙女似的，可他也就有幸见过一次，而且还不敢抬头看，免得上面治他一个大不敬之罪。

上次，他被梁芜菁教训的很惨，心里面虽然气的牙痒痒的，私底下提起梁芜菁，开口闭口都是小贱人，但事实上，他不得不承认，那个美的有些惊心动魄的可人儿，即便有一天真的落到了他手里，他也是舍不得伤害她的。

此刻一听到宁儿说梁芜菁有相好的，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一下子痒痒起来了。

打从上次父亲被罢官，他被禁足后，家里面除了那个母夜叉，他就没有别的女人，偏偏他那个凶悍无比的媳妇还故意整他，以他受罚为由，就是不和他亲热，偶尔一次还不耐烦，昨儿个他虽然把宁儿抱在怀里翻云覆雨了一番，但是根本没有丝毫满足，此刻他的脑中不禁幻想起来了。

若自己……真的把梁芜菁那样的大美人抱在怀里，就像自己现在对宁儿那样对她，那该有多好啊，他想想都觉得骨头酥了。

“四爷。”宁儿觉得自己胸前那片柔软都被他捏变形了，有些疼，娇滴滴的喊了一声。

吴世俊呢，已经开始幻想了，特别是他去了一趟宣化府，查到了云桃的底细，手里面又握着一份足可以拿捏住梁芜菁的文书，心里正有底气呢，加之宁儿又说梁芜菁红杏出墙，有相好的，他觉得，她既然有别的男人，那也不在乎多一个自己吧，只要自己威逼利诱一番，还不就成事儿了。

一想到对方是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身份还是王妃，是自己从前惹不起的女人，可现在却极有可能被自己压在身下，他想想都觉得兴奋，连忙对前面的护卫和赶车的把式道：“进城后，去永安王府，爷有事儿要面见王爷。”

“四爷，这恐怕不妥吧。”护卫闻言有些为难了，谁都知道永安王是个傻子，所以若是哪家的夫人小姐去王府拜见王妃，还说的过去，可除了王爷的兄弟们，谁去王府找他，肯定会被人说三道四的，毕竟王爷是个傻子啊，去了肯定是王妃接见，终归男女有别不是。

“有什么不妥的，爷怎么吩咐，你怎么做便是了。”吴世俊冷冷的说道。

“可是四夫人吩咐了……。”护卫说到此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家主子的脸色。

来时四夫人就吩咐了，让他们看着四爷，决不能让四爷乘机去那些烟花柳巷，他们的确时时刻刻提醒四爷，四爷也忍住了，可……哪知道昨儿个都要到京城了，突然冒出了小丫头来，而且小丫头还爬上了四爷的床，他还担心回去后四夫人要生大气儿，牵连到自己呢，哪知道四爷又要去永安王府，他真是难以理解啊。

上次四爷挨打那次，他也在的，他被打的更惨，动手的就是永安王妃身边的人，现在四爷还敢去招惹人家，还对那个叫云桃的丫头念念不忘，当真是不怕死啊。

当然，护卫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家四爷根本就不是对云桃念念不忘，而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把主意打到了永安王妃跟前了。

“四……四爷……您是要把妾身送回王府吗？四爷这是要逼死妾身吗？”宁儿听吴世俊说要去永安王府，整个人一下子吓白了脸。

“怎么可能，爷是那样的人吗？”吴世俊板起脸道：“你已经是爷的人了，爷当然会护着你的，哪有帮外人欺负自己人的，你放心吧，爷带着你去，是要向永安王和王妃要你的卖身契，以后你就是爷的人了，放心吧。”

“真的？”宁儿闻言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那是自然的。”吴世俊一本正经的点点头。

“可是……可是王妃肯定不会放过奴婢的。”宁儿知道，自己如今是犯了天大的错儿了，不仅杀了自己已经拜堂成亲的夫婿，还杀了黄嬷嬷，她这心里害怕的要死，但是求生欲望让她冷静下来了，可王妃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你放心，爷我手里可握着她的把柄呢，她不敢不答应了，只是你的卖身契，她会给的。”吴世俊自信满满道。

“四爷，夫人说过，拿东西很重要的，有了那东西在手，四爷就能东山再起了，而且不会做从前的六品小吏了，日后四爷的前程是不可限量的，四爷若是拿那东西去换宁儿姑娘，只怕回府难以向四夫人交代啊。”那护卫原本听在家主子说，要去永安王妃拿这宁儿的卖身契，还微微松了口气，哪知道自家爷竟然要拿拿东西换，顿时着急了。

“作死的狗奴才，爷的事儿也是你能掺和的吗？开口闭口四夫人，你难道不知道爷才是你的主子？”吴世俊气得不成，这一路上听护卫和车把式开口闭口都是他家母夜叉，他已经很不耐烦了，现在还拿那个婆娘压着他，简直让他太生气了。

护卫闻言，也不敢再说什么了，恰好马车到了城门。

“爷，今儿个要检查，爷您忍耐一下。”护卫见前面的京畿卫们一个人一个人的检查，连马车都要掀开帘子看一眼，便对自家四爷说道。

“知道了，真他妈晦气，要是我还有官身在，这些人敢吗？”吴世俊越想越觉得生气，便将宁儿拉在了怀里，宁儿顺势靠在了他怀中。

娄贺打从收到了梁芜菁的信儿后，便让人拿着碧云给的画像画了好些，托了守城的那些弟兄们注意着一点，务必要找出画像上的女子，不过也交代他们，即便找到了人也不要声张，悄悄跟着，再派人通知他便是了。

他今儿个难得没有去京畿卫里操练那些官老爷的儿子们，而是在南城门城墙上的屋里歇着，也和这些守城的兄弟们说说话，本想着吩咐人去买点儿牛肉来，下了酒喝，但一想到京畿卫的吩咐，守城的士兵是不能喝酒的，便作罢了。

再则，他那次生平中第一次喝醉酒就惹来了无数的麻烦，他现在真的有些害怕了，便让人只买了卤牛肉来。

刚刚几片牛肉下肚，便有兵丁来报，说他让找的那名女子已经找到了。

“人在哪儿？可派人跟着了？”娄贺沉声问道。

“启禀副统领，那女子在户部尚书吴大人的四公子吴世俊的马车上，两人举止颇为亲密，属下等人中，已有人悄悄跟过去了。”来人朗声禀道。

“吴世俊。”娄贺闻言蹙眉，又便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又传了自己的心腹来，让他传信去了永安王府。

而此刻，永安王府内，梁芜菁正和碧云、碧玉两个丫头一块在后院里挥舞着鞭子，主仆三人都穿着轻便，发髻高挽，十分精干的样子。

碧瑶和碧落两个懂武功的便在一旁教着。

梁芜菁去年尚未出嫁前就开始学了，只是学的不够好，容易伤到自己不说，原本鞭子甩出去，想打东的，最后却打到了西，让人哭笑不得。

虽然效果不好，但是她一有闲工夫便会动一动，加之昨儿个下了场大雨，今日天晴后，不觉着热了，才又拿了鞭子来，她一个人练还不够，把碧云和碧玉都给叫上一起了。

不过片刻的功夫，梁芜菁已经香汗淋漓了，本想进屋歇一歇的，哪知道钟平就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跪倒在了地上：“启禀王妃，已经有宁儿的消息了，京畿卫的人传信来了，宁儿此刻正在礼部侍郎吴大人家的四公子吴世俊的马车内，两人举止十分亲密。”

梁芜菁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然的笑容，对钟平道：“派人去吴府盯着，若是吴世俊的马车到了，给我拦下来，我稍后便到。”

“是。”钟平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梁芜菁快步回到了屋里，换了衣裳，梳了发髻后，正准备出门时，又见钟平来了。

“启禀王妃，那吴世俊坐着马车带着宁儿到咱们王府来了，如今就在王府门口，说要求见王爷，王妃是见还是不见？”钟平擦了擦脸上的冷汗道。

“见，自然是要见的，你去告诉李云聪，让他立即扮了王爷，过来和我去见客，他们这都自己送上门来了，省的我一番奔波，如此知情识趣的，我自然要好好‘招待’一番了，不然连我自个都要失望了，你们立即告诉王府众人，给我开大门迎客。”梁芜菁才说完就冷笑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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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第307章 别有深意

巳时三刻，永安王府中门大开，王府内的一众奴婢们鱼贯而出，静立在大门两侧，个个低眉垂首乖乖的站着，仿佛要迎接的是无比重要的人物一般。

这样的阵势，永安王府建府至今还是第二次，第一次便是永安王陈夙和王妃梁芜菁正式搬入王府住的那一日，迎接宫中众位主子们赏赐时，第二次便是今日了。

王府此举，顿时引来四周许多人窃窃私语。

这附近住的都是达官贵人，时时刻刻都有奴才关注着各家的动静，这边动静闹得这么大，当然有人争先告知自家主子。

“这……永安王府今日是不是有贵客要驾临了，看这仗势，难道是皇上亦或者宫中哪位主子要驾临了吗？”将马车停在永安王府大门口左侧的吴世俊也被这阵仗给吓住了。

他本就不是什么胆子大的人，过去不过是仗着其父是礼部尚书，才有些自命清高罢了。

事实上，吴世俊从前也不是那为非作歹，欺男霸女的人，他人本就长得风流倜傥，身份也算尊贵，看上个奴婢亦或者是民女，只要他稍稍哄一哄，给点儿银钱，就能把人骗到手，弄到身边做姨娘亦或者通房丫头，所以在旁人眼中，他只是有些不太检点罢了，但是哪个权贵之家的公子哥们不是这样的呢，所以他这也不算什么。

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从前百试不爽的法子，竟然在云桃那儿吃了瘪，而那个死丫头竟然后台硬，永安王妃和永宁王都给她撑腰，害的他吴世俊生平第一次丢脸。

上了当，他虽然并没有学乖，但是也知道什么是避其锋芒了，所以见永安王府这样的阵仗，他退缩了。

“四爷，咱们可要先回府，过两日再来拜见王爷？”护卫很了解自家主子，知道自家主子说那样的话就是有退缩的意思了，立即给了他台阶下。

“嗯。”吴世俊闻言点头，正欲说些什么，他怀里的宁儿却道：“爷，太后娘娘病着，自然是不会来王府的，纯皇贵妃娘娘即将临盆了，皇上守着娘娘，也不会来永安王府，而王妃的姐姐，明皇贵妃娘娘还在云瑶寺了，也不会来王府，此刻来的……应该不是宫中的主子们。”

吴世俊闻言哈哈大笑，拍了拍宁儿的脸颊道：“我们宁儿不愧是宫中出来的，真是有见识，你说的不错，应该不是宫内的主子们，那咱们就先留一会，看看热闹吧。”

“嗯。”宁儿闻言，娇媚一笑，轻轻靠在了吴世俊怀里。

李云聪受到了自家王妃的吩咐后，立即在钟平的伺候下，戴上面具出来了。

他为了以防万一，平日里都穿着陈夙的衣裳，一应穿戴皆和陈夙平日里一般无二，此刻戴了个面具，走路的样子还真的和陈夙一模一样了。

“王妃。”李云聪走到了梁芜菁面前，微微躬身。

“走吧，会会那个吴世俊去，一会你不必多言，装着王爷的样子，吵吵闹闹一下，拉着钟平走了便是。”梁芜菁对李云聪说道。

“是，属下明白了，请王妃放心。”李云聪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

他装作陈夙平日里的样子，大大咧咧的跟在了梁芜菁身后，往王府大门口去了。

“谁要见本王，谁要见本王……咿……呀……。”李云聪才出了王府大门，就大声喊了起来，嘴里还振振有词的吊了吊嗓子，咿呀了两句，真像是在学京戏似得，倒是配得上他脸上的面具。

“王爷，您慢点，是吴尚书家的四爷要见您，就在马车上。”钟平立即跟了上去。

李云聪一下子跑到了吴世俊的马车前。

吴世俊的侍卫根本不敢阻止他，立即下来跪下请安。

李云聪拉开了马车帘子，看着里头正在卿卿我我的两个人，大吼道：“你们要见本王吗？”

他那面具本来就很狰狞，一下子出现在两人眼前，当真吓了他们一跳。

吴世俊本来就要发作的，可他以为来人是永安王，到嘴边骂人的话硬生生给吞了进去。

“王爷，您别玩了。”钟平见李云聪要去拉宁儿，立即想拦住她。

“我认识你，我认识你。”李云聪却拉着宁儿不放。

正在这时候，众人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低咳。

“娘子，我认识她，我认识她。”李云聪学着陈夙装傻的样子，转身看着梁芜菁，无比兴奋的说道。

“她从前也伺候过王爷，王爷自然是见过的，妾身让她回王府继续伺候王爷，如何？”梁芜菁笑着问道。

“不要，我只要娘子一个。”李云聪一下子拉住了梁芜菁的衣袖，摇晃着说道。

“好好好，都依王爷的，只是这位吴老爷，说是找王爷有急事儿，咱们还是将他请进去，好好款待款待吧。”梁芜菁说到此，对钟平道：“钟平，王爷应该饿了，带王爷进去吧。”

“我不要，我要和娘子在一起。”李云聪连忙学着陈夙的口气说道。

“王爷乖，我今儿个吩咐厨房做了王爷最爱吃的烧鹅，这会应该好了，王爷去尝尝，若觉得好吃，一会咱们拿来待客。”梁芜菁说着，给钟平使了个眼色，钟平立即装作很听话的样子，把李云聪拉走了。

直到李云聪和钟平进了王府大门，梁芜菁见没有人察觉到异样，这才笑眯眯的对吴世俊道：“让吴老爷见效了，王爷前两日听了府里几个丫鬟小厮唱了戏，便迷上了，这两日都带着京剧面具在府里唱啊唱的，方才没有吓着你们吧？”

吴世俊听着永安王妃左一个吴老爷，又一个吴老爷，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有些心虚起来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连忙从马车上下来，恭恭敬敬的给梁芜菁作揖道：“小民拜见王妃，王妃万福。”

宁儿当然也不敢不行礼了，立即下来跪着给梁芜菁磕了头。

“吴老爷如今没有官身吧？”梁芜菁看着吴世俊，笑眯眯的说道，那样子看着十分和蔼可亲，可那话听在吴世俊耳里就没有那么动人了。

“王妃怕是忘了，吴家老太爷虽然官复原职了，可吴家四老爷如今还未复职呢，这会自然是平头百姓的身份。”碧玉连忙在一旁说道。

事实上，打从吴尚书官复原职后，他觉得自己老了许多，便自己给自己升级了，成了吴家老太爷，几个儿子都成了老爷。

吴尚书虽然不算老，但是最大的孙子已经十三岁了，所以他成为老太爷也是应该的。

只是吴世俊，被人称作老爷还有些不习惯，如今被梁芜菁讽刺了一番，更觉得有些怪异了，加上碧玉这话是话里有话，他一下子就有些紧张了。

“好个大胆的吴老爷，见了我们王妃竟然不下跪，难不成你还以为你是从前那个六品小吏吗？”碧玉牙尖嘴利的，此刻有自家主子授意，自然是十分霸道的。

吴世俊闻言脸色有些发青，心里把她们都骂了无数遍了，但不情愿归不情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还是跪了下去，给梁芜菁行了礼：“小民拜见王妃，王妃千岁千千岁。”

“哟，快起来，快起来，一个丫鬟的话哪里当得了真。”梁芜菁立即让人将吴世俊给扶了起来，又故意板起脸冲着身边的碧玉道：“你这丫头，我是平日里太宠你了，这才让你没个规矩，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地步？这吴老爷虽然没有官身了，但是他今儿个是来拜见王爷的，王爷是要请人进去喝茶的，他可是咱们王府的贵客，你没瞧见本王妃特意让人大开中门夹道迎接吗？真是的，竟然怠慢了贵客，还不赔罪？”

“王妃，奴婢知错了。”碧玉轻轻颔首，冲着吴世俊微微屈膝道：“奴婢逾越了。”

“不打紧，不打紧。”吴世俊一听说永安王府如今这样大的阵仗竟然是要请自己进去的，心中的不快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觉得自己刚才虽然屈辱一跪，却也值得了，而且，他人一下就变得很谨慎起来了，他现在这样的身份，可是连王府大门都不能进的，哪里受得起王府如此礼遇呢。

“吴老爷，请吧。”梁芜菁看着吴世俊，将眼底最深处的厌恶掩藏得很深很深。

“王妃客气了，小民还是从侧门进王府吧。”吴世俊连忙退后两步作揖道。

“吴老爷不必客气了，你今儿个可是王爷的贵客啊。”梁芜菁笑着说道。

吴世俊闻言有些忐忑，不过一想到自己身上揣着的东西对梁芜菁而言意味着什么，胆子也打起来了，再说了，父亲已经帮他疏通关系了，说不定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官复原职了，而且……只要用手里的东西拿捏住了，永安王妃和永宁王，有着两位在，害怕他不能有好前程吗？

吴世俊想到此，又有了底气，也不客气了，拉着宁儿就进了永安王府。

闹了这样一番动静，四周的人当然看清楚了，立即回去禀报自家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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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第308章 狠心

事实上，众人都知道永安王府和吴府是结了怨的，而且积怨颇深。

这附近住的官吏们，未必就没有和吴尚书有交情的，也未必没有和梁府有交情的，只是片刻的功夫，吴世俊到了永安王府的消息，就被传开了。

吴世俊今儿个有些飘飘然了，特别是堂堂王爷王妃，竟然亲自迎他进府，还如此大的阵仗，完全把他当做上上宾啊，他觉着很有面子，眼神也一个劲儿的往走在他身前一丈多远的梁芜菁看去，不仅仅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她窈窕的背影，还一个劲儿的盯着碧云等几个婢女看，眼神有些肆无忌惮。

他这般，让王府内的奴才们都怒目相似，特别是会武功的碧瑶和碧落二人，回过头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本想禀告主子的，但还是忍了一下。

一行人很快便到了正院正厅，早有丫鬟婆子们准备了瓜果茶点，梁芜菁进去后很是自然的坐在了上位，她轻轻挥了挥手，笑道：“吴老爷，请用茶。”

“多谢王妃。”吴世俊也不客气，端起茶就尝了一口，觉得茶香扑鼻，唇齿留香，便知这是好茶了，心道，这永安王妃还真是个识趣的，知道有把柄落在自己手里，便如此礼遇自己，还真是不错。

不过他转念一想就觉得不对劲了，他这还没有说出他手里头握着他们的把柄呢，她就对自己这么好，难道是别有所图？

吴世俊还没有自恋到觉得是梁芜菁看上了自己的地步，他这身皮囊虽然还不错，不过，但凡京中这些贵女们，还是知道他那点破事的，所以看上他的可能性不大。

那么，她为什么如此礼待自己呢？

不过，还不等他多想，坐在上位的梁芜菁便扫了一眼宁儿，强行压制住了想上去狠狠踹她几脚，让人拖出去仗毙的冲动，柔声道：“宁儿，好些日子不见了，我瞧着你过得还不错，不过，我记得你不是出嫁了吗？算算时日，也差不多拜堂成亲了，你怎么会同吴老爷在一块？”

宁儿闻言，一下子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她不会天真的以为，王妃不知道她杀了和她拜了堂的夫君。

自然，黄嬷嬷死的时候，她是做了一番掩饰的，用树枝和杂草盖住了黄嬷嬷的尸身，想必此刻也没有人会知道黄嬷嬷死于她的手中。

“王妃容禀，奴婢……。”宁儿的心思飞速的转着，很快就给自己想到了托词，亦或者说，她打从知道吴世俊要带着她来永安王府时，便开始编造谎言了，只是此刻愈发想得多，想得透彻了。

然而，还不等宁儿回话，吴世俊便抢先道：“王妃，在下昨儿个和宁儿在京城外的小镇上偶遇，觉得颇为投缘，还请王妃成全，将宁儿的卖身契交与在下如何？”

“将宁儿的卖身契给你？”梁芜菁强压住心中的愤怒，淡淡的问道。

“是，不瞒王妃，在下前些日子去了宣化府一趟，办了些事情，这不，昨儿个返回京城时就碰到了宁儿，这也是在下和宁儿的缘分，还请王妃成全，那个云桃……。”吴世俊到此微微一顿，他就是在提醒梁芜菁，他才从宣化府回来，至于去宣化府做了什么，想必以她的聪慧，应该能够猜出来的。

梁芜菁听了吴世俊的话，眼中一凝，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一闪而逝，飞快被她抓住了，是了，宣化府，云桃就是她从宣化府带走的，梁芜菁当然明白吴世俊是拿这个威胁自己了，她原本的计划是让人直接把宁儿给绑了，然后再把吴世俊丢到官府去，告他一个强抢良家妇女之罪，但此刻她改变主意了，他们不是想要用云桃的事儿拿捏她吗，她就成全了他们，想到此，梁芜菁故意放低声音道：“吴老爷方才怕是没有听清楚我说的话，这宁儿前些日子已经嫁人了。”

“这个在下已经听宁儿说过了，她的卖身契还在王妃手里吧，在下买下这卖身契如何？王妃开个价钱吧。”吴世俊一脸傲然道。

梁芜菁真想上去给他几巴掌，他是没听清她的意思吗？不过想想自己的打算，梁芜菁忍了忍才道：“吴老爷，我说了，她已经出嫁了，吴老爷这是要强抢有夫之妇吗？”

吴世俊闻言一怔，然后笑道：“这不是还没有嫁成吗？宁儿说她半道上逃婚了，在下的意思是，请王妃将她卖与我，这样婚事也就作罢了。”

“哦，吴老爷是这个意思啊，我明白了，来人，去拿宁儿的卖身契来。”梁芜菁笑着吩咐道。

“主子。”碧玉在一旁听得都极了，这样的奸夫****，就该拖出去活活打死了，怎么还要给卖身契？主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碧玉是个急性子，早就急得不成了，莫说是她，屋里的一众奴才们没有不着急，没有不愤怒的。

“快去。”碧云见碧玉如此，就对钟平使了个眼色。

钟平知道黄嬷嬷是宁儿杀死的，这时是恨不得把宁儿千刀万剐给黄嬷嬷报仇的，也不想去拿什么劳什子的卖身契，但碧云说了，他又不得不去，便一肚子火气的去了。

“多谢王妃成全。”吴世俊面上虽然道了谢，但心里却格外得意，觉得自个终于拿捏住了永安王妃，让她有求必应。

梁芜菁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淡淡的说道：“既然吴老爷看上了宁儿，本王妃自然是要成全的，不过一个小小贱婢，有什么舍不得的呢？吴老爷你说是吧？”

“是是是。”吴世俊连忙应道。

“一会拿了卖身契，吴老爷就带着宁儿去吧。”梁芜菁说到此打了个哈欠道：“本王妃也困了，想歇息片刻，你们在此等候吧，一会卖身契拿来了，吴老爷就带着宁儿去吧。”

梁芜菁说罢，也不等他们说什么，便招了招手，示意碧玉等几个过来伺候自己离开。

“是，多谢王妃。”宁儿万万没有想到王妃这么容易就放过了她，怔了怔后，才跟着吴世俊道谢。

而吴世俊呢，心里总想着宁儿说过的话，觉得自己今儿个没有占永安王妃的便宜，有些吃亏了。

他总觉得，以自己那方面的功夫，是不会输给永安王妃那些相好的，本来有些跃跃欲试的，但此刻却没有机会了，但他一想着来日方长，便忍住了。

梁芜菁呢，刚刚出了门便对身边的碧云道：“去告诉钟平，拿假的卖身契给他们，还有……等他们一出去，就把吴世俊强抢有夫之妇的事儿给我传遍京城，当然……也要让众人知道，那宁儿是杀了新婚夫君逃走，和吴世俊私奔的，最好让众人以为，吴世俊也掺和其中，人死了，他也有份，我这次不仅要宁儿死无葬身之地，我还要吴世俊这个人渣也去见阎王。”

梁芜菁真的很生气，方才吴世俊看他的眼神简直是肆无忌惮的，自己好歹也是个王妃吧，可这个男人看自己的眼神实在是太让人受不了啦，梁芜菁恨不得把他的眼珠子都给挖出来。

“是，主子。”碧云轻轻颔首，立即去吩咐了。

而自打得知宁儿出现在京城的消息后，梁芜菁便派了王府的侍卫前往五百多里地儿的山庄里去接袁老爹一家人了，快马加鞭的，估摸着两三日功夫应该能够到了。

梁芜菁看见宁儿的那一刻就想让人把她给绑了，丢到后院去乱棍打死，以泄心头只恨，但是她还是忍住了，她再伤心，再难过，再愤怒，也没有袁老爹一家人对宁儿的仇恨多，她要接袁老爹一家人来亲自手刃仇人。

人家好端端的喜事儿，办成了丧事儿，好端端的儿子就被宁儿用剪刀给捅死了，据说死相很惨烈，身上有无数个窟窿，血都浸透了大红色的喜床。

事实上，出了这样的事儿，梁芜菁是自责的，人家一大家子人，多年来兢兢业业为梁家做事儿，主子赐了婚事，本是大喜，是荣耀，如今却成了噩梦。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太过慈悲，饶了那个臭丫头才造成的，日后，她再也不会做这样愚蠢的事儿了。

只是两三日的功夫，户部尚书吴承泽那个不成器的四儿子抢了有夫之妇的事儿就传遍了整个京城，要命的是，这个有夫之妇原本是永安王府犯了错的丫鬟，被发配到了山庄上和农户拜堂成了亲的，更要命的是，这个女人新婚之夜杀了夫君和吴世俊私奔了。

这本就是天大的窟窿了，可吴世俊竟然把人带回京，堂而皇之的去了永安王府，还要永安王府大开中门，夹道迎接，要了这女人的卖身契。

不少人就开始猜测了，永安王妃和这吴世俊可是有仇的，怎么就服了软呢？难不成真的有什么把柄被吴家的人抓住了？

亦或者说，吴家人仗着吴老爷子官复原职了，竟然敢去凄厉一个痴傻了的王爷？还有那个依靠不了夫君的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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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第309章 王妃驾到

无论旁人如何猜测，现如今的吴府倒是闹翻天了，特别是吴世俊和他的嫡妻于氏住的院子，整日里只听到了吵闹声和杯盘砸碎在地上的声音。

“吴世俊，你这个败家子，你去听听，听听外头是怎么说你和那个小贱人的？有夫之妇你也抢，还和她合谋把人家夫君给杀了，奸夫****，都该被浸猪笼了，你如今是胆大了，都要捅破天了，吴世俊，我告诉你，方才母亲把我叫过去了，说了分家的细则，分给我们的全是些破落产业，这日子没发过了，没发过了，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我这就回娘家去，我告诉你吴世俊，我要和你和离。”于氏气得要死。

她家母亲虽然是小妾扶正的，可现在也是正室吧，她堂堂侯府小姐，当初嫁给吴世俊那个六品小吏，还不都是看中了吴家的权势，也看中吴世俊是嫡出的小爷，性子温吞好拿捏，婆婆也不是多事儿的人，才答应了这婚事，哪知道这吴世俊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上次在锦绣阁让她丢了人也就罢了，这次她可是算计了好久，才让他出京办事的，哪知道这个该死的东西，事儿办的不好也就罢了，还领了个小贱人回来，当真是气死她了。

旁的不说，她好不容易找了那么多由头，把他身边的女人都给发卖了，他如今又带了一个回来让她添堵，她就不痛快。

原本想着，只是个不要脸的小贱人，日后等吴世俊玩腻了，再卖出去就是了，哪知道这才两日的功夫，大街上都传遍了，这个女人竟然是谋害了亲夫和自家夫君私奔的人，这可是要作死啊，她实在是忍不住了，今儿个才大闹了一番。

而吴家老太爷，当朝礼部尚书吴承泽也好像对这个不成器的四儿子失望至极了，今儿个一早竟然当众说了要分家的话。

这不，婆婆刚刚才把于氏叫过去了，说了分家的细则，大房、二房、三房还有四房都是嫡出，其余几个兄弟是庶出，可那家分下来，他们四房得到的东西竟然还没有庶出的那几个多，这不是要把他们四房往死里逼吗？于氏哪里肯答应，在婆婆那里撒泼后，回来就找吴世俊闹开了。

吴世俊被自家媳妇劈头盖脸的骂了一台后，半响没有醒过神来，虽然这个母夜叉常常找他麻烦，但像今日这样骂他，还是头一次。

“和和和……和离。”吴世俊看着于氏，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这样的话，她还是头一次说出口，从前对他再不满，也不会如此说的，吴世俊当真被吓到了，而且他知道自家妻子的脾性，那是说一不二的。

“你们这些人都是死人吗？还不快去给我收拾东西，还有……杨嬷嬷。”于氏大喊自己的奶娘，气呼呼道：“杨嬷嬷立即开了我的箱笼，把当初的嫁妆单子给我找出来，既然要和离，嫁妆我都要带走。”

“月芳，你别生气，你是和我说着玩的吧。”吴世俊一把拉住于氏的手，一脸苍白的说道。

“说着玩？”于氏猛的甩开了吴世俊的手，冷笑道：“谁和你说着玩？就母亲分给你的那点儿家产，还不及我嫁妆的一半，你如今又无官职，出了这样的事儿，在吏部人的眼里，你就是个人品有问题的，日后别再想东山再起了，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我于月芳堂堂侯府嫡出的大小姐，嫁给你本来就是低嫁了，如今更觉得丢人，与其和你继续过日子，我还不如回了娘家，一辈子在家庙里过算了。”于氏仿佛是真的铁了心要和离了，说完后又冲着院子里的奴才们大骂起来，吩咐他们快些收拾东西。

“夫人，夫人我错了还不成吗，我保证日后都听夫人的话，再也不自作主张乱来了，那个……宁儿，我这就把她发卖了，决不让她再出现在夫人面前，夫人别生气了。”吴世俊只差没有跪下来求于氏了。

而这一幕，也被闻讯赶来的宁儿瞧见了，她的脸色无比的苍白。

打从三日前，吴世俊带她回了吴家后，便给她开了脸，让她给众人敬了茶，做了姨娘，由于她从前认了黄嬷嬷做干妈，所以众人称呼其为黄姨娘。

吴世俊仿佛对他的嫡妻于氏有些惧怕，而且好像也对于氏腻味了，接连两日都宿在了她屋里，两人白日里都在缠绵，让那于氏格外嫉妒，可让宁儿没有料到的是，今儿个一早，尚在睡梦中的她就被吴世俊给丢开了，紧接着便是府里的丫鬟们开始对她指指点点了，她花了银子打听了一番，才知道自己那些事儿都被传的人尽皆知了，心中十分害怕，又听丫鬟们说四爷和四夫人吵起来了，这才过来瞧瞧，哪知道一来就听到吴世俊说要把自己给卖了，心一下就凉了。

“吴世俊，你以为我只是生气吗？你知不知道，你已经被吴家舍弃了，你是个弃子了，连你的父亲母亲和兄弟姐妹们都恨不得没有你这个人，都恨不得立即和你撇清干系，也怪不得我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我给过你太多机会了。”于氏却是铁了心要和离，根本不会回心转意了。

吴世俊吓得不成，他知道自己那点儿本事，又听说家里要分家了，给他的只是很少的东西，算是打发他了，更何况，他方才去求见父亲母亲，父亲母亲已经不见他了，直说让他赶紧收拾了东西出府去，他就已经倍受打击了，如今夫人又要和他和离，他真的有些受不了。

“夫人，夫人我错了。”吴世俊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死死的抱住了于氏的腿，泣声道：“夫人，你可不能离开我，你要为孩子考虑啊，孩子们可不能没有爹。”

他不提孩子还好，一提气于氏就生气，她一把推开吴世俊道：“孩子们有你这样的父亲，才是他们的耻辱，你知道不知道，因为你，这些日子我和孩子们在府里都抬不起头来了，因为你做的错事，我管家职权也失了，这些日子看了无数白眼，兄弟姐们的孩子也不和我们家的孩子玩耍了，他们多么无辜，你知道吗？”于氏说到此已是泣不成声：“千错万错都因你是个没用的东西，我们的日子过得那般艰难了，趁着父亲官复原职，我才给你出了主意，让你去宣化府查那件事儿，哪知道你又捅出这样大的篓子来，你给我滚。”

吴世俊见自家夫人抓起一旁奴才手中的鸡毛掸子，就要往自己身上打，吓得直哆嗦，本想暂避一下，哪知道有人却在他们身后轻咳了一声。

“大嫂来了。”吴世俊仿佛像看到了救星似得，立即对来的那名妇人鞠躬行礼。

于氏却是懒得搭理了，反正她都要和离了，也不想和这些人虚以委蛇。

来人是吴世俊大哥的嫡妻杨氏，杨氏扫了这夫妻二人一眼道：“四弟，四弟妹，几位王妃过来了，就在正厅里，父亲母亲让我来告诉你们一声，让你们立即带着黄姨娘去正厅。”

“是。”吴世俊连忙应道，然后求救似得看了一眼于氏。

于氏本不想去，但还是进了屋，将自己身上的衣裳换了，又稍稍整理了一下发髻，拿了自己不久前准备好的和离书，放到了怀里。

她这是铁了心要和吴世俊分道扬镳了，正好一会要去见老太爷和老太太，索性把事儿挑明了，让吴世俊当众在和离书上按下手印，免得他回来和自己拖延。

夫妻二人收拾了一下，带着战战兢兢的宁儿往正院去了。

梁芜菁的确带着人来了吴府，而且还带了不少，除了硬是要陪同她来的两位嫂嫂外，府里的一些武功高强的侍卫也跟着，她身边贴身伺候的人也不会少，再就是袁老爹一家人了。

见吴世俊夫妇和宁儿进来了，梁芜菁将手里的卖身契一抖，让碧云呈上去给了吴老太爷和太夫人看了，脸上带着冷冽的笑容道：“吴尚书，吴夫人，这是本王妃府上的卖身契，黄宁儿身为王府的奴婢，由本王妃赐了婚后，竟然在新婚之夜和吴四老爷暗通曲款，杀了新婚夫婿私奔了，这还不算，她的干娘黄嬷嬷撞破了两人的好事儿，也被杀了，这样丧心病狂的凶徒，哪里还配活在世上？那日你们家四老爷来王府闹了一番，好大的阵势，非要我交出黄宁儿的卖身契，我迫于无奈，只好伪造了一个将他打发了，今儿个过来，就是想讨个公道。”

“这样的奴婢早就该被千刀万剐了，也就是四弟妹脾气好，才忍了，换做是本王妃，那日就把这对奸夫****扒光了吊城楼上去。”永乐王妃杨氏可不是好脾气，当即冷嘲热讽起来。

梁芜菁闻言，故意垂下眼来，将手绢儿往脸上轻轻一放，十分委屈道：“旁人瞧着我家王爷是个傻的，平日里笑话也就罢了，还不变着法的作践、欺负，觉着我永安王府没有男人撑腰，吴四老爷那日可凶狠的很，喊打喊杀的，妹妹我这不是害怕吗？”

“弟妹别怕，我们替弟妹做主。”永平王妃吴氏说到此冷笑一声道：“本王妃是帮理不帮亲的，我虽和吴家是亲戚，但再亲也比不过一个‘理’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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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第310章 夫妻反目

梁芜菁闻言顿时装作松了口气的模样，纤纤素手指着宁儿道：“既然有两位嫂嫂做主，弟妹也就有底气了，来人啦，把这贱婢给我乱棍打死，她那新婚夫君和干娘还等着她去地下作陪呢，本王妃当然不能不成全。”

吴王妃和杨王妃两个都没有料到梁芜菁会当众下这样的命令，她们还以为梁芜菁是要将人捉回去再处置，哪知道她竟然是打算在吴府就处置了宁儿。

永平王妃吴氏好歹和吴家算是亲戚，本想着自己调和一下，把那丫头带回去处置了，然后再给吴世俊一个教训也就罢了，不过她现在才知道，梁芜菁要得可不仅仅是这些，但她也不想阻拦了，因为这件事儿，吴家人实在是做的太过分了。

梁芜菁见自己一声令下，身边的人竟然不动，顿时厉声道：“都是些死人吗？没听到本王妃的吩咐？”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特别是对宁儿恨之入骨的袁老爹一家人，拿起手上的木棍就冲了过去，那阵势，吓得吴世俊立刻就往后退了几步，恨不得立刻离宁儿远一些，撇清干系一样。

于氏见自己的夫君如此，脸上露出了讽刺的笑容，这男人就是这副德行，即便那个小贱人罪该万死，可也是他的人了吧，他却如此冷清，当真让人鄙夷，不过于氏也知道，即便如今要倒霉的是自己，他怕也会躲得远远的吧，自私的让人发指。

她早就看清楚了自家夫君的真面目，如今更加死了心，她稍稍往左靠了靠，以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袁老爹的确对宁儿恨之入骨了，举起手中的棍子，劈头盖脸的后朝着宁儿砸了下去，老泪纵横。

“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啊……。”

他老袁家几代人，一直是梁家的家生子，矜矜业业守着那片老山林子，平日里闲来无事去山里打一些野味，挖一些人参，除了把好的给梁府送去，一般的自己也能拿来卖了，东家也不会说什么，日子挺好过的。

他妻子死得早，留下四个儿子，他好不容易拉拔大了，可大儿子却因为驱赶野兽时受了伤，瘸了腿，连底下两个弟弟都成了亲，生了孩子了，老大还没有姑娘看得上，可急死人了，恰好王妃娘娘赏赐了一个丫鬟下来，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啊，那丫头长得那副模样，看的他们这些猎户都傻眼了，那不就和城里的小姐差不多吗，也太漂亮了。

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老袁家，羡慕那个瘸了腿的老大，他家老大等着成亲那两日，都笑得快傻了。

可喜事儿却成了丧失，那个丫头长得一副好皮囊，却那般的狠心，趁着新婚之夜老大醉了酒，拿着剪刀把人都捅成了血窟窿了，等他们发现时，老大都僵硬了，那血……侵的屋里到处血红一片，到现在他们一家人都接受不了。

老大那么好的脾气，那么善良的人，怎么就遭了这样的罪呢？

袁家几口人对宁儿那是恨极了，手里一指多粗的木棍子不要命的往宁儿身上乱砸。

屋内只听到了袁家人的哭骂声和宁儿凄惨的叫声。

“王妃……饶了奴婢吧……。”

“啊……饶了奴婢吧……。”

宁儿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凄惨，随后慢慢低沉下来了，屋内的血迹也越来越多。

伺候着的吴家下人们都快吓傻了，特别是靠近宁儿的那几个丫鬟，都觉得那血溅到了自己身上了，个个脸色苍白，要不是吴家规矩大，她们早就尖叫着跑出去了。

“王妃，人半条命都没了，这样的伤势，抬回去也活不了，您气儿也该消了吧，人您领回去就是了，若王妃觉得还不够，我这不成器的儿子，王妃也随意处置了便是。”礼部尚书吴承泽起身朝着梁芜菁微微躬身说道。

吴承泽姿态摆的很低，但却是话里有话，他是有些生气了。

这儿是吴家的正院正厅，是吴家除了宗祠以外最庄重的地儿，是吴府的脸面，永安王妃在这儿让人责打那个黄宁儿，血溅正厅，这是在打吴府的脸面啊。

梁芜菁却没有喊停，修长洁白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椅子扶手，一语不发。

屋内的女眷们，都是没有如此近距离见过血腥的，此刻已有多人脸色苍白，不敢看了，若不是碍于规矩，早就逃离这个地方了。

“吴尚书觉着，是本王妃在为难你了？那吴尚书不觉得，令郎几次三番和我永安王府作对，欺我是个妇道人家，就不是在为难我？还说是，你吴家家大业大，位高权重，好欺负的人就往死里欺负，不能欺负的人便说两句好话，就此揭过了？这天底下有这样的好事儿？”梁芜菁看着吴承泽，冷笑道。

吴王妃和杨王妃见自家弟妹如此说，两人相似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果然啊，她们真是小看了这个弟妹，今日她请两人一块来吴府为她做主时，两人还觉着纳闷呢，心想着她应该不至于怕吴府才是，如今看来，这位弟妹还真是和从前一般无二呢。

只是，这样血腥的场面，她们也是有些害怕，觉得头皮发麻的，却又不好意思离开，只能忍着。

“王妃，未能管教好犬子，是臣的错儿，还请王妃不要为难吴家。”吴尚书本就不善于和女子争论，更何况眼前的女子地位颇高，他又压不住人家，只能赔不是，赶紧把这尊瘟神送走了。

“吴尚书这话本王妃听不懂，本王妃怎么为难吴家了？”梁芜菁冷笑着问道。

也就在这个时候，早就忍不住的吴家老太太忍受不了这样的血腥场面，一下子晕厥过去了，她这么一晕，吴家几个媳妇，除了吴世俊的嫡妻于氏，其余几人都凑了过来，闹作一团。

“老夫人，老夫人您没事吧？”

“来人啦，快去请太夫，不……请太医。”

“主子，人只剩下一口气了。”就在此时，钟平走过来，在梁芜菁耳边低声禀道。

“拖出去吧，尸身让袁老爹他们处置便是了。”梁芜菁摆了摆手道。

“是。”钟平立即将人拖了出去，在地上留下了长长的血迹。

“两位嫂嫂，我们也走吧。”梁芜菁轻咳一声，对二人说道。

两人正要回应，便听得有人喊道：“老夫人醒了，老夫人醒了。”

一直脸色阴沉的户部尚书吴承泽，听到了这个消息，立即看了自己夫人一眼，见她虽然脸色苍白，但却已经醒了过来，微微松了口气。

老夫人坐起身后，看到了厅内的血迹，又有些翻白眼了。

于氏见情形差不多了，立即上前几步，到了正中，也不管自己是否踩到了血，躬身道：“启禀父亲母亲，儿媳有话要说。”

吴承泽闻言脸色愈发的阴沉了，他平日里就觉得这个儿媳妇有些霸道，此刻外人在，也不知道收敛，再说她没有瞧见自己的婆婆身子不舒服吗？不仅不和几个嫂嫂弟妹一样关心婆婆，冷眼旁观，这会子还要搞什么幺蛾子？

“有什么一会再说吧。”吴承泽冷声道。

他有时候就是看不上这个侯府出身的儿媳妇，仗着自己出身不错，在吴府里耀武扬威的，实在是不讨人喜欢，而且……她不是一向厉害，把老四管的很紧吗，怎么老四还出了这样的纰漏？

老爷子真的有些生气了，觉得都是老四媳妇没有劝说的原因，这才让老四做了荒唐事儿，让吴家丢了脸面。

“今儿个三位王妃也在，正好帮妾身做个见证。”于氏却把自家公公的话当做耳旁风，反正她已经不打算做吴家的儿媳妇了，也没有必要留什么脸面了，她当众拿出了和离书来，朗声道：“这是妾身和夫君的和离书，从今往后，妾身和吴世俊缘尽于此、分道扬镳，婚嫁各不相干了。”

“什么？你怎么能这么对世俊，你这个……你这个毒妇……夫妻本就该互相扶持，你怎么能，怎么能在遇到危难时就抛弃我的四儿……。”醒来的老夫人听到儿媳妇这么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于氏破口大骂起来，一口气没有上来，又晕厥过去了。

吴老太爷见此，便吩咐几个儿媳妇把老婆子扶下去了。

“夫人。”吴世俊一直以为自家夫人是吓唬自己的，这会子见她当众说出来，还真的就拿出了和离书来，立即冲了上来，就要将于氏手里的和离书给夺了过来，但于氏一下子收了起来，没有让他得逞。

“夫人，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对，你要闹回我们院儿闹去，不要在这儿丢人现眼了。”吴世俊沉声说道。

他实在是觉得丢脸，伸手就想将于氏给拽走。

于氏却挣脱了她的手，一下子咬破了自己的手指，以血在和离书上画押了，她冷声对吴世俊道：“画押吧，咱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梁芜菁等人本要离开的，可看到了此处，都留了下来，吴家人不是个好东西，他们的笑话，看看自然是无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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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第311章 催命符【加更】

“休得胡闹，给我回你们院里去。”吴承泽厉声喝道，他气的脸上青筋直冒，若不是有三位王妃在，他一定要请家法，好好教训这两个丢人现眼的东西了。

然而，于氏根本就不是在胡闹，她听了老太爷的话，当即冷下脸来，嘲讽道：“吴家高风亮节，门楣光耀，我身为于家的女儿，不懂规矩不识大体，实在是做不了吴家的儿媳妇，此事我已传信回去和父亲母亲商议过了，这会子，于家来接我大归的人，应该已经到了，吴世俊不在和离书上签字画押也成，我于家定当上告到京兆府衙门，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若老太爷不怕我把那些不该抖出来的事儿抖出来的话，就让您儿子行个好，签字画押了吧。”

吴老太爷伸手指着于氏，浑身颤抖，半响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梁芜菁从前是很不喜欢这个于氏的，大抵是因为上次在锦绣阁外头因为云桃的事儿，闹得很大，于氏也像个泼妇一般撒泼，很让人不喜，不过今儿个见于氏这样果决，她倒是有几分欣赏了。

虽然常言道，夫妻一体，毕当同甘共苦，共患难，可这也要看那个人值不值得你如此付出。

这吴世俊就是烂人一个，早和他撇清干系，早超生，免得到时候受苦受难一辈子不说，还讨不到个好。

事实上，于氏心里头就是这样想的，但凡吴世俊还有一点儿好处能够让她记得，但凡这个男人还能看得到一点点未来，她都不会选择如此做的。

可这个男人实在让她伤了心，也死心了。

和离了，她一个女人家，带着两个孩子住在娘家，自己又是爱面子要强的，肯定不会太好过。

父亲性子和善，舐犊之情格外重，虽然自己大归，对于家来说不是光彩事，但是她可以肯定父亲不会嫌弃她，父亲是护短的人，但母亲始终是小妾扶正的，又是个没主见的，自己诉诉苦，母亲也就偏向自己了，日后要继承定远侯爵位的，是她一母同胞的大哥，大哥为人正直，不会为难她这个妹妹，嫂子田氏，从前看着是个好处的，就是不知道日后会不会嫌弃自己了。

往后的日子，充满了太多的不可预料，但是于氏还是决定一条路走到黑了，这个吴家，她是一刻都不想呆下去了，特别是她看到她生下的长子，不过八九岁的年纪，就知道追着那些稍稍有些姿色的丫鬟乱摸，和他父亲一个德行时，真恨不得立刻就和吴世俊和离，离开这儿。

而就在吴老太爷准备再呵斥几句时，管家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颤声道：“启禀老太爷，定远侯世子来了，说是要接四夫人大归的，还请老太爷放了四夫人去。”

“什么？”吴承泽闻言只觉得天旋地转的，整个人都支撑不住了，若不是有人扶着，怕是要倒地不起了。

“你这个贱人。”吴世俊涨红眼恶狠狠的瞪着于氏，上前就狠狠的给了她一个巴掌。

这是他们二人成亲一来，他头一次动手打她，以前就连大话他都不敢和她说的。

于氏被打的有些懵了，她呆呆的看了吴世俊一会，伸手将嘴角的血迹抹去，笑了出来，齿间都是一片殷红。

“好好好，吴世俊，看来我今儿个这决定真是对的不能再对了，你不画押也罢，咱们日后衙门里见就是了。”于氏说到此，拉着身边嬷嬷的手就要离开。

“我不许你走，不许走。”吴世俊伸手拦住了于氏。

五老太爷不愧是见过大风浪的人，虽然今儿个接连发生的事儿已经够让他震惊，让他愤怒和深感耻辱了，但是他还是大喝一声道：“让她走，这样的女人我们吴家无福消受，四儿，给她在和离书上签字画押。”

“父亲。”吴世俊呆呆的看着自家父亲。

“签字画押。”老太爷厉声喝道。

“不……我不。”吴世俊一脸狰狞的看着于氏，看着自己的父亲摇头，他一把拉住了于氏的手道：“夫人，我错了，都是我错了，你不要走，日后我和你好好过日子，除了你，我再也不招惹别的女人了，我发誓。”

于氏看着他这样，心底最深处闪过一丝不忍，但她的心只是动摇了那么一刻，又冷下来了。

“没用的，我们回不到过去了，夫君，我们缘尽于此了，签字画押吧。”于氏说到此，从袖口里拿出了和离书来。

“哈哈哈……。”吴世俊闻言大笑起来，笑得十分渗人，让屋内众人听了都有些头皮发麻。

他知道，自己的一生都完全被毁了，他身败名裂了，不仅父亲母亲嫌弃他，就连妻儿也要弃他而去了，他完了，全完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你害我的，是你故意设了全套害我的是不是？”吴世俊笑了许久才停了下来，摇首指着坐在上位的梁芜菁，一脸狰狞的吼道，眼中的杀气没有一丝的隐藏。

“放肆。”吴王妃冷声喝道。

“吴大人，本王妃瞧着令公子的确应该好好管教管教了，这都到了而立之年了，还这般的口无遮掩，须知污蔑王妃，也是大罪的。”杨王妃也冷声说道。

然而，还不得吴承泽说什么，吴世俊便厉声道：“都是梁芜菁你这个毒妇害我的，一定是你让宁儿那个小贱人故意引诱我的，害我身败名裂，无法在人前抬起头来，我告诉你，你以为我会怕你吗？你不就是个红杏出墙的贱妇，我吴世俊会怕你？我告诉你，我去了一趟宣化府，你做下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全知道了，你手底下那个云桃，那个小娼妇，她就是个千人睡万人骑的下贱歌姬，你……。”

“住口。”吴承泽听到自家儿子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气的肝胆俱裂，大喝一声，上前就是一个巴掌甩了过去，对一旁的管家道：“四老爷疯了，把他给我绑起来丢尽宗祠，让他在里头给我好好反省。”

“是。”管家吓得浑身直哆嗦，立刻招呼守在外头的家丁进来。

然而，吴世俊好像真的发疯了似得，竟然推开了吴承泽，从怀里拔出一个小匕首就往梁芜菁的方向冲了过去。

正厅不小，但也只是用来待客的，也不是很大，他和梁芜菁之间就只有两丈的距离，他跑得很快，拳头紧握，仿佛要一匕首下去，刺到梁芜菁身上似得。

“住手……。”

“你敢……。”

吴王妃和杨王妃涨红眼喝道。

梁芜菁身后站立的几个丫头，都十分紧张起来，特别是碧瑶和碧落，她们是会武功的，以两人的伸手，她们要拦肯定拦得住，但是来时主子就吩咐了，若有人敢对她不利，若是下人，她们出手便是了，若是主子，就不必她们出手，免得到时候伤了人，她们的身份又是奴婢，会招惹杀身之祸。

“逆子，你敢……。”吴承泽方才被儿子一推，跌坐在了地上，老胳膊老腿的，这么一撞，根本爬不起来，他瞧着儿子向永安王妃冲了过去，立即大吼起来。

但是已经红了眼的吴世俊，哪里管得了这些，他只想把眼前这个女人给杀了。

此刻，在他眼中，她的美丽，就是他的催命符。

然而，就在吴世俊即将靠近梁芜菁的那一刹那，从梁芜菁的怀里闪现出一个小快若闪电般的小东西，那小东西一闪而逝，让人根本看不清，而原本疯魔了一般的吴世俊，鬼叫一声后就倒在了地上，开始抽搐起来，他的手背上有两个很明显的血洞，一看便知是被咬了，更要命的是，他的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青紫红肿起来，紧接着是手腕，手臂，一路蔓延。

“吴大人，令公子欲害我，却被我从小养在身边防身的小兽所伤，我这小兽可不是人，只要是敢接近我伤害我的，它都会咬上一口，这也怪不得我了，是令公子先动手的，这小兽有剧毒，吴大人还是立即请个大夫给令公子医治吧，晚了可就没救了。”梁芜菁冷着脸说道，说完后便站起身来，对两位王妃道：“两位嫂嫂，时辰不早了，咱们回去吧，不然要耽搁用午膳了。”

“好。”两人这才回了魂儿，方才实在是吓到了，她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之辈，见吴世俊发疯似得冲向了自家弟妹，那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本以为弟妹这回凶多吉少了，哪知道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两人现在是很生吴家气的，那吴世俊的死活，她们也是不在乎的。

就在三人刚刚离开时，一旁发呆许久的于氏突然冲到了躺在地上抽搐的吴世俊身边，捡起地上的小匕首在吴世俊的手指上轻轻一划，待血流出来之后，便在她的和离书上按了一下，然后站起身翩然离去了，看也没有在看躺在地上生死未卜的吴世俊一眼。

老太爷吴承泽看到此处，再也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一下子晕厥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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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第312章 没有解药

梁芜菁出了吴府后，因和两位嫂嫂不在一条道上，便辞行离开了。

“主子，您不给吴家解药吗？”上了马车，碧云看了看自家主子，发现主子脸色稍稍和缓了一些，这才柔声问道。

毕竟，吴世俊毒发的样子看着实在是太可怕的，照这样的情形看，没有解药八成是活不了的，闹出人命来了，对主子和王府终究是不好的，她怕主子在气头上，无法冷静，这才开口问的。

“没有解药。”梁芜菁冷冷摇头。

碧云见此，也不敢多问了，更何况，主子身边那个小东西到底是什么，她根本没有看清楚过，只是依稀发现过，但主子说了，让她们不必多问，她自然不会逾越。

“主子，奴婢怎么瞧着，那个吴四老爷今儿个不太正常，跟魔障了一般，即便他再忍不住，也不该对主子动手才是啊。”碧玉思索了一会，低声说道。

听碧玉这么一说，马车内主仆几个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碧玉这么一说，奴婢也觉得十分可疑，人生气时，特别是气到了极点时，的确会做出一些自己无法控制的事儿，但是今儿个吴世俊也做的太过了一些，奴婢这会子想想，才发觉他当时双目赤红，十分不正常，该不是……被人下过药物了吧？”碧云思索了好一会才说道。

梁芜菁闻言冷笑道：“管他是不是被人下了药，反正最后倒霉的不是我们就是了，我瞧着吴世俊嫡妻于氏，倒是个有趣的人呢。”

“主子，人家已经和离了，不是夫妻了。”碧玉见自家主子脸色稍稍和缓，说话也就比较随意了。

“对，倒是你们提醒我了，已经和离了，今儿个诸事都还算顺利，回去后好好庆贺一番，碧云别忘记给袁老爹一家支取五百两银子做丧葬费，还有，告诉袁老爹，就说是我说的，日后他家的孙儿们，都能送到京城的梁家族学里读书，就算是我给他们的补偿吧。”梁芜菁低声对身边的碧云说道。

“是，主子，奴婢回去就吩咐。”碧云颔首。

马车内的气氛一下子就和缓过来了，不似方才那般压抑不堪了。

因永平王妃府和永乐王府在一个方向，永乐王妃杨氏便上了永平王妃的马车，凑到了一块说话。

“平日里只觉得咱们这个弟妹是个不好对付，不好拿捏的人，轻易不能招惹，却不曾想她竟也是下得了狠心的，如此杀伐果断，而且一点儿都不给吴家脸面，当真是吓了我一跳呢，想想那个宁儿被活生生打死的场面，我这会子还心有余悸呢，虽说平日里在王府，也有些恶奴不守规矩，我发落的也不少，但是……我从来没有眼睁睁的看着人被打死啊，现在想想都觉得害怕，日后……不到万不得已，我再也不随意发落奴才们了。”永乐王妃杨氏说到此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你啊，平日里就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不曾想今儿个亲眼见了一番惨象，倒是慈悲起来了。”吴氏看着杨氏，轻轻摇头笑道。

“唉，那我从前不是没有亲眼看过吗，这如今见了，倒觉得从前做的太过了一些呢，不过啊，四弟妹这么做我也能理解，谁让四弟是个痴傻的呢，她啊，有男人跟没男人一样，没有人帮她撑腰，没有人给她评理啊，她自然要厉害着点，免得什么人都可以欺负到她头上去了，咱们不一样，咱们好歹还有王爷出面，终究没有人敢不给咱们脸面，说实在的，我是有些可怜四弟妹的。”杨氏叹息一声道。

“正因为如此，所以今儿个我才没有为吴家说话，说到底，他们和我也算是一个老祖宗的子孙，不过……他们今儿个做的也太过了一些，特别是那个老四，似乎是叫吴世俊，他也太胆大了，竟然敢当众辱骂四弟妹，还敢动刀子，说实在的，那样的情形下，即便是四弟妹饶了他，我也是饶不了他的，幸好四弟妹无事，若真是出了什么意外，这吴家怕是要倒大霉了。”吴氏叹息一声说道。

“要说啊，四弟妹还真是与众不同，那样的情形下都能稳坐泰山，而且她那个伤了吴世俊的小兽，到底是什么呢？我只觉得一个东西在眼前一闪而逝，然后吴世俊就倒下去了，说实在的，我可有些羡慕呢，若咱们这样的弱女子身边也有这样的小兽防身，那可是太好了，回头我问问四弟妹去。”杨氏十分羡慕的说道。

“我看那小东西速度奇快，而且很小，我们根本没有看清，关键是，那小东西还有剧毒，你没瞧见吴世俊被咬了后立即就发作了吗？我看四弟妹当时看吴世俊的表情跟看死人差不多，依我看，那吴世俊八成是救不活了，这样的小兽，肯定是异类，是咱们都没有听过没有见过的，也不知道四弟妹肯不肯给咱们，更何况……这样的小东西，养在身边万一伤到了自个，那不是得不偿失？”吴氏却觉得杨氏有些异想天开了，她虽然也动心，但细想一下后，还是作罢了，反正她们身边伺候的人多，一般是不会出现什么意外的，

不过，倘若真的碰到今儿个这样的突发状况，碰到如同吴世俊一样发了疯的人，她们还真是没有招架之力。

“嫂子说的在理，不过我还是有些心动，等问问四弟妹吧。”杨氏柔声道。

“也成。”吴氏点头，对杨氏道：“今儿个这事儿，咱们回家还要告诉王爷们才是，四弟傻了，本就可怜，这些人还如此欺辱四弟妹，简直是太过分了，四弟妹一个女人家，什么事儿都要她亲自出面，当真是吃亏。”

“嗯，我原本还担心，怕嫂子你顾念着旧情，毕竟吴承泽一家和嫂子你娘家同祖，所以也不敢说太重的话，既然嫂子如此说，那我回去也和王爷好好说说去，无论怎么说，永安王也是我们王爷的亲弟弟，再说……他从前做皇帝那会，对咱们实在是好，可……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咱们也不能和他们走的太近。”杨氏看着吴氏，低声说道。

吴氏闻言颔首，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番，才各自离去了。

就在众人离开后不久，管家人去请的大夫们终于到了。

这次吴家请的可不是一个大夫。

吴老爷晕倒了，吴老夫人晕倒了，吴家四老爷中了毒还在使劲儿的抽搐着，一个大夫哪里够啊。

不过让人稍稍安心的是，大夫来时，吴老太爷和吴老夫人已经醒来了，所以三个大夫一起给吴世俊会诊了，不过结果却让人十分失望。

“三位大夫，我儿如何了？”吴老夫人满脸泪水看着三个大夫，浑身都在颤抖着。

吴世俊早已没有抽搐了，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看着十分可怕。

“吴大人，草民等已经尽力了，令公子中毒太深，又是草民等人没有遇到过的毒，怕是无力回天了。”为首的老大夫微微躬身后说道。

“什么？”吴老夫人闻言，一个踉跄，险些又晕过去了。

而吴承泽大概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听大夫们如此说后，只是脸色铁青，一语不发，半晌后才叹了口气让奴才们把这三位大夫送了出去。

没过多久，又有两位太医入府了，他们和方才那三位大夫所见略同，都说不知其中的是什么毒，根本无法解毒。

“老爷，老爷你救救老四吧，我求求你了老爷，救救他，咱们去永安王府，去求永安王妃开开恩啦。”吴老夫人一下子拉住了吴承泽的手臂，嚎啕大哭起来。

儿子虽然有错，虽然不成器，给家里惹下了滔天大祸，但那始终是她的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这二十几年来，她对这个最小的嫡出孩子可心疼的不得了，哪里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孩子去死呢。

“两位太医，若无解药，小儿还能活多久？”吴承泽听了自家夫人的话后，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随即问身边的两位太医。

“启禀尚书大人，若无解药，四老爷怕是撑不过今日，他此刻已然昏迷不醒了，若今日之内找不到解药，那就会毒发身亡了。”太医低声禀道。

“有劳二位太医了，管家，送二位太医回府吧。”吴承泽叹息一声后道。

“是。”管家闻言会意，先给了两位太医一人一个大大的封红，才把人亲自送出去了。

“老爷，我求你了，舅舅老四吧，求求你，我给你跪下了。”吴老夫人猛的跪了下去，任凭几个儿媳妇劝说，都不愿意起来。

“我和老大他们商议后再做决定吧。”吴承泽冷冷的看了自己的老妻一眼，快步离开了。

吴家有四个嫡出的儿子，庶出的还有几个，不过平日里能够有资格和一家之主吴承泽议事的只有嫡出的儿子们。

他们在这府里不仅地位高一些，而且年纪大一些，也有官职在身，其余那些庶出的儿子，年纪不算大，也还没有官身，是不会掺和府中诸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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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第313章 亲情淡漠

让吴承泽没有料到的是，三个儿子比他还心狠，说什么都不愿老父亲去王府认错求解药，都说是老四自讨苦吃活该。

“父亲，上次因为老四，父亲被罢官，儿子等人也被免职了，一家人跟缩头乌龟似得过了两三个月，日子不知多艰难，这次老四犯下的过错比上次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竟然那般辱骂永安王妃，还敢动刀子杀人，儿子说句不该说的话，他死有余辜，若父亲真的要救他，那等待我们吴家的，就会是比上次更加凄惨的下场了，而这一次……皇上还会不会原谅我们，一切都是未知数啊父亲，我们不能再拿整个家族去赌了。”吴家老大颤声说道。

“是啊父亲，大哥说的不错，今儿个的错儿全在四弟，若四弟真的被毒死了，那永安王妃应该不会再去皇上面前告状了，毕竟人已经死了，还是她养的小兽咬死的，她必定想要息事宁人，不会多事，还请父亲三思啊，更何况……她未必就有解药。”吴家老二也连忙说道。

“父亲，有件事儿，父亲怕还不知道，儿子回府之后，得知今日发生的事儿，便好好的查了一番，第四平日里虽然在府里作威作福惯了，但是儿子却觉得四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去杀永安王妃，儿子查了一番，仔细盘问过他院里的奴才，儿子猜测，四弟今日被下了药，而且是一种能够让人精神有些错乱的药物，他才敢那么对永安王妃。”吴家老三看了自家父兄一眼后，这才低声禀道。

“有这样的事儿，到底是谁敢害他？”吴承泽闻言勃然大怒。

“四弟院子里的事儿，向来是由四弟妹做主的，儿子听说他们已经和离了，也许……是四弟妹故意为之的吧。”吴家老三低声道。

“好好好，好个于氏，老夫我和她没完。”吴承泽气的浑身发抖。

“至于父亲说的，要去永安王妃那儿给四弟求解药，依儿子看，只怕去了也是白费功夫，我仔细审问了四弟身边的人，特别是那日跟着他一块从宣化府回来的人，才知道那日四弟在永安王府时格外不客气，而且还肆无忌惮的用淫邪的目光注视着永安王妃，如若不是时机不对，他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荒唐事儿来呢，永安王妃必定是怀恨在心的，是不会放过四弟的，所以父亲还是不要去的好，免得自取其辱。”吴家老三见自家父亲生了气，便乘热打铁说道。

“好好，真是老夫的好儿子啊，老夫一生清誉都被这个畜生给毁了，老夫这一辈子，也只娶了一妻三妾，你们兄弟三个，老大老二也只有一妻一妾，老三只有嫡妻，也算是修身齐家，洁身自好了，可偏偏就是他，祸害家里的人还不够，到处沾花惹草，惹不起的，惹得起的都敢惹，色字头上一把刀啊，他这是自作孽不可活，老夫我也管不了了，管不了了，这样的畜生、逆子，即便救回来了，往后还要给我吴家丢脸，给我吴家惹祸，死了也罢，死了也就干净了。”吴承泽听了三个儿子的话，一开始还觉得有些兔死狐悲的伤感，觉得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无论兄弟之中任何一人出了什么岔子，总该互相帮助，共度难关才是，可他们都劝说自己放弃老四，他是十分伤心难过的。

可如今听了老三的话，他只觉得那样的儿子，就当这辈子没有生过也好，反正留下来也是和祸害，还不如死了好，他也就不再心疼，不再难过了，甚至也有点解脱的感觉。

然而，他这般想却有人不同意，那便是吴家老夫人，在她眼中，即便自己的孩子犯了再大的错儿，那也还是她的儿子，自家老爷位高权重的，一定能够有法子救儿子的，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儿子去死，所以当她知道老爷不愿意去永安王府求救时，又闯到了书房，跪倒在地哭诉起来。

“老爷，你为何如此狠心？老四也是你的儿子啊，我告诉你，老四要是活不过来了，我也死了算了。”

“妇人之见，妇人之见啊，若不是你这么多年来一直宠着他，依着他，不停往他身边塞美貌的丫鬟，任凭他在府里作威作福，他会养成那样无法无天的德行？若不是你这个做娘的没有教导好，他岂会犯下今日的错事儿？也怪不得于氏为了和他和离，还给他下了套，他的确让人失望之极啊，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吴承泽说到此，让人把吴老夫人给强行送回她房中去了。

当天傍晚，吴世俊便在他屋里的床上一命呜呼了，死的时候据说十分凄惨，倒不是他的死相难看，而是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连个伺候的丫鬟小厮都不见，众人都避之唯恐不及，因为吴家四爷已经成了吴家的弃子了，彻彻底底的弃子。

吴世俊毒发生亡的消息传到永安王府时，梁芜菁才用完晚膳不久，她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便握紧了手里的茶杯。

“主子。”碧云知道自家主子心里有些难受，便轻轻唤了一声。

“碧云，你说我是不是太狠了，这也是一条人命啊。”梁芜菁放下茶杯，叹息一声道。

“这不怪主子的，那个吴世俊可是要杀主子的，死有余辜，再则……他对主子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本就是罪该万死的，他这样的人留着，一定是个祸害，如今死了倒好了，主子也该安心了。”碧云虽然善良，但是也知道自己的善良应该用在什么人身上。

“宁儿死了，吴世俊也死了，今日有两个人都算是死在了我手里啊。”梁芜菁说到此，轻轻叹息一声，眼中的那一丝不安和惆怅，慢慢消散了，她看着碧云和碧玉道：“可是我不得不如此，我不得不狠下心肠来，如今王爷不在，这些人总是与我作对，我若是不杀一儆百，往后还会有不断的麻烦找上门来，这些人……都欺王爷是个傻子，都欺我梁芜菁是个无依无靠的弱小妇孺，甚至想要占我便宜，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死有余辜。”

“主子说的不错。”碧玉颔首道：“这样的人，早就该千刀万剐了，让他这样死了，倒是便宜他了。”

“事实上，解药我是有的，只是吴家人都不愿意救他，我又何必心慈手软，去救一个随时会反咬我一口的畜生呢？他今儿个可不就当着众人的面提起云桃来了，我看他的确死有余辜，罢了，这样的人日后我们不必提起了，时辰不早了，伺候我沐浴更衣歇息吧。”梁芜菁想起了白日里的事儿，心中的那一丝不忍和自责也慢慢散去了，她站起身来，就往内寝去了。

事实上，被寻宝鼠咬伤后，并不是药石无医的。

陈夙给她留了两个药丸，要她慎用。

被寻宝鼠咬伤后，被咬的伤口越深，寻宝鼠牙尖释放出的毒液越多，死的越快，有些时候甚至快到连有解药都是无法救治的。

当梳洗完毕后，梁芜菁又在内寝发现了寻宝鼠的踪迹，是阿二，也就是一直帮她和陈夙传信的那一个。

今日已是八月初二了，陈夙是七月十三离开京城的。

梁芜菁收到的信上面留下的日期是七月三十日，而那时候，陈夙就已经到了南边了。

看着信上的内容，得知他平安无事到了南边，梁芜菁的心中异常安慰，提起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她快速给他回了信儿，顺带提了近日里发生的事儿，当然，不会什么都说，免得他担心，她只是捡了不重要的说了，比如自己今日做的事儿，她是绝口不提的。

但是梁芜菁不知道的是，自己今日做下的一切，早就在京城传开了，众人直道她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轻易是不敢再招惹的。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从此以后，旁人都说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王妃。

陈夙知道这件事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儿了，还是从旁人嘴里听说的，自然被传变味儿了，还害的他无比担忧，立即修书回京呢，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儿了，现在梁芜菁可没有想那么多。

她依旧安安稳稳的过着她的日子，而且因为自己今日的行为，倒是让许多不怀好意的人断了不该有的心思。

而宁府之中，宁双雪也终于被放了出来，禁足几日，她明显消瘦了，原本就有些小的脸，现在看着更小，下巴更尖了，让人瞧见了不免生出了几分怜惜来。

“双雪，日后要谨言慎行了，今日永安王妃做的事儿，母亲我也不瞒着你，你听听就知道她是不好对付的，她那日对你算是客气的了，日后不要和她起冲突。”岳氏看着自己这个庶女，叹息一声后叮嘱道。

“可是母亲，若女儿日后真的嫁给表哥，势必要和她对上啊，难道女儿要一辈子回避吗？”宁双雪有些不满道。

岳氏见她被禁足几日后，依旧没有什么改变，当即生气了，对一旁的宁越道：“越儿，你明日就派人把她给我送回去，让你父亲好好管教，这样的女儿，我是教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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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第314章 喜事【加更】

“母亲息怒，双雪也是关心则乱，大约是被表嫂的手段给吓着了，怕日后讨不到好，所以担心，母亲便饶了她这一次吧。”宁越对自家三妹使了个眼色，然后才对母亲求情道。

“有什么可怕的，难道在西南那边，打打杀杀的事儿见得少吗？哪家没有发落个几个不争气的奴才？就这样你就吓着了，日后怎么和那个梁氏争锋？算了算了，我是不想和你们说这些呢，儿孙自有儿孙福，是我这个老婆子管太多了，日后不管便是了。”岳氏说完拂袖而去，懒得再理他们了。

“双雪，母亲不是故意的，她这几日身子不爽快，脾气便急躁了一些。”宁越不想一家人伤了感情，便低声劝说着妹妹。

“三哥放心，我知道母亲是为了我好，也是我太急躁了，说实在的，想起那日我去表嫂那儿闹腾了一番，心中就有些惊悸，若那日她存心要害我，我怕也小命难保了，三哥……我不想嫁到表哥那儿做侧妃，做妾的，你可得为我做主啊。”宁双雪拉着自家三哥的手臂，娇声说道，那小模样看着格外惹人疼。

“你放心，三哥自然是护着你的，你是我们宁府如今唯一的小姐了，自然是要嫁到合适的人家做当家主母的，什么侧妃，什么妾，那是辱没了你，再说世间可不止表哥一个好男儿，你放心吧，我会尽量说服爹爹，让他打消把你嫁给表哥的念头，然后哥哥再给你留意好的，你禁足了好几日，吃的穿的都不好，这会子赶紧下去用膳歇息吧，哥哥出去办点事儿。”宁越说到此，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头，才快步离去了。

宁双雪气得要死，她要得可不是宁越说的这般，她本来是想让他给自己做主，想法子让自己日后去给表哥做正妃的。

也罢也罢，有些事儿还得靠自己谋划，纵然今儿个梁氏的手段有些厉害，不过她宁双雪可是见惯了血腥的，才不怕这个，在母亲和哥哥面前，她不过是装出来的而已。

这人啦，该狠心的时候还得狠心，否则就该旁人对你狠心了。

一连几日，永安王府都格外平静，连只扰人的苍蝇都见不着。

到了八月里，天气就慢慢凉了下来，加之近日里夜里都有雨，京城的老百姓们也总算能睡睡安稳觉了。

八月初八这一日，梁芜菁早早就收到了陈夙给她的信，心情好得不得了，连早膳都多用了两碗小米粥，整个人都显得容光焕发的。

“碧云，准备一番，一会咱们出府去，去京中的各大商行看看，瞧瞧咱们梁家最近的生意如何。”刚刚用晚膳，梁芜菁就笑着对身边的碧云吩咐道。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碧云颔首，立刻就要去，却和快步过来的钟平遇上了。

“碧云姐姐这是要去哪儿？”钟平笑着问道。

“去吩咐下面一声，主子要出门。”碧云笑着回道。

“姐姐怕是不必去了，永宁王过来了，今儿个主子一时半会怕是出不去的。”钟平有些紧张的说道。

碧云闻言，也没有再下去吩咐了，和钟平一块回到了正院偏厅。

“永宁王来了。”梁芜菁闻言就觉得头疼，永宁王每次过来都要和陈夙闹腾，那小子又机灵聪明的很，万一就察觉到了异常呢？

心里担心归担心，她还是让这钟平去帮李云聪准备了，自己则快步到了院子里。

“四嫂，四嫂……。”永宁王陈煜似乎很高兴，很兴奋，远远的就跑了过来，到了梁芜菁面前立即躬身行了个礼道：“多谢四嫂成全。”

“这是怎么了？无功不受禄，你快仔细说说。”梁芜菁笑着说道。

“咱们厅里说。”陈煜快步往厅里去了，刚刚坐下喝了杯温热的茶水，就道：“小弟按照四嫂的指点，先是派人去宣化府安排了一番，然后再入宫劝说母妃，终于得到了母妃的认可，紧接着再去求了纯皇贵妃，她倒是挺好说话的，今儿个就帮我求了皇兄，皇兄对她真是宠爱到了极致，也没有多问我什么，就答应让我娶云桃做侧妃了。”

陈煜的确是非常开心的，自己等了这么久，终于如愿以偿了，这样的心情是无法言喻的。

梁芜菁知道，由于皇后驾崩，宗室们都要服丧，所以轻易是不能离开京城的，陈煜也只能派人前去办事，但也不知道吴家的人哪里得来的消息，吴世俊竟然也去了宣化府，如今吴世俊人虽然死了，也不知道那日在宣化府可查到了什么。

梁芜菁想了想，还是将那日的事儿告诉了陈煜。

陈煜闻言勃然大怒道：“那日我只听说吴家人欺负四嫂，四嫂也没有让他们得了好，大闹了尚书府，连吴世俊都死了，心想着四嫂没有吃亏，便没有多问此事，不曾想……四嫂竟然是被我和云桃连累了，小弟真是心中有愧，请四嫂放心，日后吴家的事儿就交给小弟了，小弟绝不会让他们讨到好处，至于云桃的事儿，四嫂就不必担心了，既然皇兄都同意让我纳她为侧妃，等她嫁给了我，她的事儿便是我永宁王府的事儿了，那些人再想说什么闲言碎语，也得看我答不答应。”

梁芜菁见他一副胸有陈竹的样子，又想着他不嫌弃云桃，为了云桃的事儿费劲了心思，心中也就放心了，轻轻点了点头道：“既然六弟待云桃一片真心，四嫂也帮你们一把，你赶紧回去询问礼部的人，纳侧妃的事宜，我呢，就收云桃做干妹妹，替她准备嫁妆，必定让她风光出嫁。”

陈煜闻言，微微有些错愕，片刻后便明白，四嫂这是顾虑着自己这个王爷的脸面啊，毕竟，娶一个丫鬟做侧妃，在旁人说来始终是不好听的，虽然他不在意，但是他也介意旁人说云桃的闲话。

“多谢四嫂，哪能让四嫂破费，到时候聘礼，小弟多准备一些便是了，绝不会辱没了云桃。”陈煜连忙说道。

“六弟就不必客气了，翻了年，你还得娶正妃呢，需要用银子的地方不少。”梁芜菁劝说道。

“不打紧，不打紧，我娶正妃，自然是由礼部准备一应的聘礼，哪里需要我自个出体己银子，四嫂不必担心，我会办妥的。”陈煜说罢又谢了梁芜菁一番，这才意气风发的离去了。

“快去，让云桃这些日子就开始做嫁衣吧，虽然是侧妃，不能用正红色，但也不能委屈了她，去咱们库房里，挑了上好的衣料首饰送了去，再让锦绣阁的嬷嬷们前来帮忙选花样，让珍宝斋的人也过来一趟，头面首饰的什么都不能少，特别是大婚要用的凤冠，一定要挑好的做，不要舍不得银子。”梁芜菁立刻对身边的碧云和碧玉吩咐道。

“主子对云桃可真好。”碧玉撅起嘴说道，显然是十分羡慕的，倒不是羡慕云桃能够去给永宁王做侧妃，只是羡慕主子如此厚待云桃。

“你个丫头，放心吧，日后主子我对你们只会更好，快去快去。”梁芜菁心里也是高兴的，这府里没有陈夙，都变得十分安静寂寞起来，如今要办喜事儿了，倒可以热闹一番了，兴许……她家王爷还能赶回来参加他六弟的婚礼呢，这就要看陈煜让钦天监看的吉时是何时了。

仅仅一日的功夫，永宁王陈煜要纳侧妃的事儿就传遍了整个京城，而那位侧妃就是永安王妃的义妹，也让人津津乐道，忍不住猜测那位义妹的身份来了。

忠勇侯袁府之中，袁家小姐袁绮颖正在闺阁里听着奴才们的禀报，听完之后也没有说什么，继续绣着手里的鸳鸯喜帕。

“小姐，您就不生气吗？您这还没有嫁过去呢，永宁王就张罗着娶侧妃了，听说那排场可大了，虽然说是娶侧妃，但是一应的礼数都和娶正妃差不多了，旁人不知晓，自然是觉着不错，可咱们再清楚不过了，他娶的只是永安王府的一个贱婢，哪里是什么王妃的义妹啊。”袁绮颖身边的大丫鬟气的浑身直发抖，忍不住和自家小姐抱怨起来了。

“嗯，我知道了。”袁绮颖颔首，继续绣着手里的喜帕，这是她明年出嫁大婚要用的，母亲说不能假手他人，要她亲自绣，可她尚未绣好，她未来的夫君就要娶别的女人了，虽然只是侧妃，但是对她来说，却是芒刺在背，因此她看似冷静，但绣喜帕的手已经在颤抖了。

“小姐……。”丫鬟还以为她不在意，想要再劝。

“你不说话会成哑巴吗？”袁绮颖勃然大怒，将手里的绣花绷子一下子砸到了丫鬟身上，厉声道：“给我滚出去。”

丫鬟被吓了一跳，眼泪也出来了，捂着嘴就要往外跑。

“回来。”袁绮颖又叫住了她，叹了口气道：“算了，是我脾气不好，你别忘心里去。”

“小姐，都是奴婢不好，是奴婢嘴碎，惹小姐伤心了。”丫鬟立刻跪下请罪。

“不怪你，你起来吧，我去哥哥那儿一趟。”袁绮颖面上看着平静，心里头都快被怒火给烧着了，此刻的她真恨不得立刻去永安王府找梁芜菁理论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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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第315章 太后王家

袁家老三袁仲卿却反对妹妹去永安王府闹腾，怕她讨不到好，不过倒是支持她去打探打探情形。

“三哥，我明日去吧，不……后日再去，若去的太急，还不知道旁人怎么看我呢，不过……他们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我绝不会善罢甘休的。”袁绮颖本来就心高气傲的，现在让她和一个丫鬟共事一夫，她真的无法说服自己，心里对梁芜菁也就十分的不满。

自己前些日子可是送上门去，讨好她，给她做姐妹的，而且，自己还忙前忙后的帮她抄录女戒，这些都是小事儿，她也就不说了，可她凭什么对对一个丫鬟那般重视，反而对她这个袁家小姐不屑一顾，难道她袁绮颖在梁芜菁心中，还比不上一个小贱婢吗？

这正是她无法服气的地方，而且，仿佛不仅仅是梁芜菁这么认为的，特别是那个陈煜，那个即将成为她夫君的男人，对那个婢女，不知道比对她好了多少倍，重视多少倍呢，起码他每次见到自己都是爱理不理的，可见到那个贱婢就恨不得凑上去，而且，还亲自张罗着让皇帝赐了婚，她真是不服气。

然而，就在袁绮颖为了这件事烦心不已的时候，定西侯王氏一族的

人也在府中吵翻天了，其实这事儿说起来和他们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

但是这些人就是多心，沉浸许久的定西侯府，终于有人坐不住了，第二日一大早，王氏一族的族长，也就是当今的定西侯王渊便入宫了。

王渊已年过花甲了，是当今太后王氏的嫡亲哥哥，皇帝的亲舅舅，他多年不曾入宫了，即便宫中夜宴，他也是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辞，他不去，他的儿孙们自然也是不敢去的。

王家这些年过的十分低调，一大家子人，都没有像样的官职，顶着勋贵的名头，却都是六品以下的小吏，端得让人郁闷。

可大周朝是很忌讳外戚专权的，抑制外戚的权势，是历代帝王都十分上心的事儿，朝臣们也会监督。

像忠勇侯宁家那样独霸西南、权势滔天的外戚王侯，简直是一个异类。

既然已经出了一个宁家，就不可能再出一个和宁家能够匹敌的王家，皇帝日后是必定要剪除掉宁家的，众人都心知肚明，所以王家人也不笨，当然不会凑上去做那个和宁家争锋相对的人。

若皇帝真的培植王家和宁家对抗，那么王家的好日子才真是到头了，皇帝除掉宁家后，王家的下场也显而易见了。

所以王家人要求的并不多，反正他们是世袭侯爵，只要日子过得还算富贵，也别无所求了，权势太大，反而不妙，不过让王家人唯一不满的是，太后和皇帝对他们的态度。

从前，皇帝尚未登基时，和王家人走的还是比较近的，而皇帝登基过后，就淡了，淡到王家人都觉得自己和皇室没有任何关联了一般。

所以当听闻了永宁王陈煜要纳侧妃时，王家人心中那潜藏已久的野心也爆发了，他们要求的并不多，只是不想再被世人忽略而已，他们不想做那权势滔天的外戚，但是也不想成为旁人嘴里的破落王侯。

八大世袭候，除了惠周侯梁氏、忠义侯袁氏、忠勇侯宁氏和英武侯张氏外，其余四家这些年都没落了，要权没权，要钱没钱，相比之下，他们王家过的还算富足，可他们也想重拾祖先的荣光，成为名符其实的八大世袭候，而不是旁人眼中的破落户，所以这次这个契机，他们是一定要抓住的。

“侯爷，皇上请您进去。”康禄微微躬身，将定西侯王渊请进了皇帝的上书房。

皇帝这些日子召见朝臣，都是在朝乾宫的偏殿，弄得朝乾宫跟他的寝宫一样，可那偏偏是纯皇贵妃于氏的寝宫，所以朝臣们颇有微词，觉得皇帝在后宫召见他们太过随意，不合规矩。

然而今儿个皇帝召见定西侯王渊，却是在上书房，足可见的，在皇帝心中，这个舅舅的地位还是颇高的。

“臣王渊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王渊进了上书房后，立即拜倒下去，三呼万岁。

“舅舅快请起，朕许久不见舅舅了，当真想念得紧。”皇帝亲自将定西侯王渊扶了起来，与他一块走到了一旁的罗汉榻前，笑道：“舅舅坐吧。”

“臣不敢。”王渊立即推辞。

“坐吧，咱们是一家人，舅舅何须客气。”皇帝却硬要他坐下。

“多谢皇上。”王渊这才坐下了。

舅甥两个许久不见了，倒是说了不少话，直到后头，王渊才提起了太后，说是要去觐见太后。

“舅舅，母后身子不适，许久不曾康复，如今有些认不清人了，太医说需要静养，还是等母后身子好一些，朕再派人去接舅舅进宫觐见吧。”皇帝觉得太后如今的情形是不方便见王渊的，便拒绝了。

“是，那臣下次再来看望娘娘。”王渊也没有坚持。

他虽然没有入宫，但是也听朝臣们说过太后的情况，十分的不好，原本他身为太后的亲哥哥，是该进宫探望的，但接连递了几次请安折子，上头都没有准许，他的夫人也朝内宫递了折子，也被拒绝了，他还以为是太后不愿意见，也就没有坚持了，今日才知太后的病竟然到了那样的地步，连人都认不清了，自然也就不再坚持了。

“舅舅，时辰也不早了，舅舅今儿个就留在宫中用膳吧。”皇帝笑着说道。

“是，谢皇上。”皇帝钦赐御膳，那可是天大的恩宠，不是谁都能和皇帝同桌用膳的，王渊当然没有拒绝，仅仅凭借皇帝今日对他的礼遇，外头那些人也不敢轻看他王家的。

席间，两人都喝了不少酒，王渊也乘机道明了来意。

“皇上，臣王家虽然人丁兴旺，但儿子多，女儿却少，舅舅一辈子就得了两个女儿，大的早些年就出嫁了，如今还剩下你小表妹，她，皇上是见过的，舅舅老来得女，便对她十分宠爱，可这丫头是个倔强的主儿，心气又高，加之前两年身子不太好，如今都快十八了，还未说亲，当真让舅舅着急啊。”王渊说到此似乎十分着急，整个人都有些坐不住了。

皇帝知道那个小表妹，前两年他才登基那会，母后也让那位小表妹入宫陪伴她一段时日了的，人虽然骄纵了一些，但好歹是侯府嫡出的小姐，也算知书达理。

“舅舅放心，朕会多加留意，若有合适的青年才俊，一定给表妹赐婚。”皇帝柔声说道。

对于舅舅一家，皇帝还是有些愧疚的，毕竟，当初为了助自己登上帝位，舅舅一家还是出力不少的，可自己登基后，除了赏赐他们金银珠宝和田地，没有给他们一点儿实权，就连从前王氏一族为数不多的那点儿权势，都被他消磨光了，可舅舅一家从未有怨言，也对子孙约束的很好，从未因为身为外戚就欺压良民，当真是不错。

“皇上能赐婚，舅舅一家自然是感激不尽的，可是……这丫头前些日子无意中遇到了永宁王陈煜后，念念不忘，只因王爷已经定亲了，所以舅舅便让她打消那念头，可近日皇上下旨给王爷赐了一个侧妃，那丫头就心动了，说不介意去永宁王府做侧室，只求皇上也能让她嫁给永宁王，舅舅当时气急了，没有答应，可这丫头一着急，竟然病倒了，舅舅实在是不忍心看着她身子一日日消瘦下去，舅舅老来得女，总不能白发人送黑发人吧，舅舅本想去求求太后，如今也只能求皇上了。”王渊说到此离席跪了下来，磕了几个头道：“请皇上成全。”

皇帝闻言微微叹息一声，轻轻点了点头，他根本无法拒绝，他的舅舅，不求权势，不求富贵，只求女儿能够嫁给心上人，他若是不成全，反而伤了他们之间的亲情。

一个小小的婢女他都能开恩赐婚，更何况是他的表妹。

“只是舅舅，让表妹给陈煜做侧妃，实在是太委屈她了，舅舅确定要如此吗？”皇帝柔声问道。

“舅舅自然是不愿意的，舅舅只希望她嫁个好人家，不求富贵，只求安稳，侧妃说白了，也不是正室，舅舅实在是心疼，只是……如今也只能如此了，袁家女儿要给永宁王做正室嫡妃，这是皇上早就赐婚了的，自然不能朝令夕改，只要有皇上在，****嫁过去也不会太吃亏的，多谢皇上成全。”王渊说到此，颤抖着腿又要跪下去谢恩，却被皇帝给拉住了。

舅甥两个又说了许多体己的话，饮了不少酒，直到傍晚，王渊才十分满意的拿着皇帝的圣旨回府了。

“主子，方才宫中传来消息，定西侯王渊进宫向皇上请旨，将他家的二小姐嫁给永宁王做侧妃，皇上已经下了圣旨赐婚了。”碧云听了奴才们的禀报后，立即进了内室，如实告诉了梁芜菁。

梁芜菁闻言微微有些错愕，这皇帝还真是有趣儿，他自个都不想要那么多女人，有了那个于氏后，视宫中嫔妃于无物，怎么给自己的兄弟赐婚就这么肆无忌惮呢？就不怕人家不乐意，不怕人家夫妻会不和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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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第316章 欣赏

不过，这些已经不是她该操心的事儿了，她能够成全陈煜和云桃，已经废了不少神了，总不能连人家日后成亲后，别人王府内宅的事儿也去管吧，陈煜娶几个女人，那是他的事儿，他是否高兴，那也是他的事儿，与她没有多大的干系。

只是内宅的争斗一向残酷，她只需要交代云桃，让她日后小心行事便是了。

“主子，这永宁王府日后可就热闹了，奴婢瞧着，云桃嫁过去也不一定就是好事。”碧玉有些担心的说道。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况且陈煜待她真心，也是她的福气，身为女子，一辈子能遇到一个知己，已然是天大的福气了，只可惜她的身份，不能做嫡妻，但愿她日后能过的好一些吧，时辰也不早了，我看一会书歇息去。”梁芜菁看了看窗外，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了，不过这个时辰她是睡不着的，这些日子陈夙不在，夜里没有人陪她说话，她也只能看看书，做做衣裳打发打发时辰了。

然而，有人却不让她如愿，她才拿起了书不过片刻，碧云就进来了，在她耳边低声道：“主子，袁家小姐来了。”

“这么晚了还过来，怕是忍不住了，也难为她了，请她进来吧。”梁芜菁轻轻颔首，让人将袁绮颖请了进来。

“臣女拜见王妃，王妃千岁千千岁。”袁绮颖进了内殿后，微微屈膝拜倒下去，再也不似从前那般十分亲昵的上前来挽住梁芜菁的手臂叫姐姐了。

“袁小姐请起。”梁芜菁轻轻抬手，示意她起身。

和袁绮颖一样，梁芜菁也没有再向从前那样丝毫不见外，妹妹长，妹妹短了。

因为云桃的事儿，梁芜菁知道，袁绮颖迟早有一天要和自己翻脸的，因为当初袁绮颖接近自己的目的，其实就是想探听陈煜和云桃的事儿，所以如今怕是没有那个心思再和自己周旋了。

“多谢王妃。”袁绮颖翩然起身，静静站在了那儿。

梁芜菁抬起头看着她，并未见她有丝毫异样，可见这袁绮颖还真是个不一般的女子，没有哭闹，倒也让她有几分欣赏了。

“袁小姐坐吧。”梁芜菁颔首笑道。

“多谢王妃。”袁绮颖点了点头，也没有矫情，坐到了罗汉榻的另一旁，梁芜菁的身边。

“上茶。”梁芜菁对身边的碧云吩咐道。

事实上，不用她吩咐，碧玉已经备好了，正准备端进来。

“不必了，多谢王妃，只是臣女今儿个过来只是有件事儿要请教王妃，时辰也不早了，臣女只耽误王妃一刻钟的功夫，就不烦劳府里的姐姐们了。”袁绮颖却拒绝了。

“嗯。”梁芜菁颔首，随即挥了挥手，示意屋内的奴才们退下。

换做是从前，碧云几个肯定是不放心的，但是自从知道主子手里有法宝后，也就不再担心了，更何况这里是永安王府，袁小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也没有那个本事把她们主子如何的，她们寸步不离守在外面便是了。

待屋内只剩下梁芜菁和袁绮颖时，袁绮颖才看着梁芜菁道：“王妃，我知道那些日子，我来王府叨扰多日，王妃必定认为我是故意来打探云桃和永宁王的事儿，也是故意来此想和永宁王偶遇的，事实上，我的确有那样的心思，不瞒王妃，女儿家出嫁前，总是心神不宁的，我从小心高气傲，但于出嫁这件事儿，依旧也和寻常女子一样，有些忐忑，我想知道，我未来的夫君是不是喜欢我，也想知道，他是不是对王妃身边的婢女有意，可……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事实上，除夕家宴那日，王妃一舞倾城，气势也和一般的女子不同，我自小没有玩得好的姐妹，倒是十分欣赏王妃，真心想帮王妃抄录女戒，所以才会去王府的，否则……我可没有那么厚的脸皮，也不想因此为难自己去讨好别人。”

袁绮颖此刻对梁芜菁说的都是实话，她是袁家嫡出的小姐，又是老幺，十分受宠，她袁家也没有必要去攀龙附凤，所以和陈煜的婚事，也不是非结不行，她只是想去确定一番而已，她不想委屈自己，更不想日后自己的夫君爱着别的女人，自己只能一辈子空余恨。

虽然她知道这些事儿后很生气，很想大闹一番，但是理智还是胜过了冲动，而且她也不想因为一时的意气之争而毁了自己后半辈子的幸福，所以她来梁府，也不是要找梁芜菁吵闹的，她只是想说清楚一些事儿，也问清楚一些事儿。

梁芜菁听她和自己说了实话，反而不觉得有什么了，她看着袁绮颖，笑道：“妹妹肯推心置腹和我说真话，我也和妹妹说句实心话吧，事实上，一开始我并不知永宁王对云桃动心了，只是妹妹来后，我才渐渐发现的，本来……我就是和护短的人，即便云桃只是我府里的丫鬟，我也喜欢她日后过得好，说实在的，给人做妾可不是什么好的出路，虽然陈煜是个亲王，可越是高门大户，内宅的争斗就越可怕，虽说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可也要有性命去享不是？所以我是不愿答应的，可后来……却发现陈煜是真心实意的对待云桃，我也不怕告诉妹妹你，云桃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一个歌姬，而且已非完璧之身。”

“什么？”袁绮颖万万没有料到梁芜菁会和她说出这样的秘辛来，一来震惊她能和自己说这样的事儿，二来也震惊云桃的真实身份。

“我能告诉妹妹，那是因为相信妹妹的人品和心性，知道妹妹不会说出去，事实上，云桃也是个可怜人，从小没爹没娘，才会被养父母卖到那样的地方，我也是巧合之下才救了她，可这丫头虽然是在那样的地方长大的，但是心性却是极好的，陈煜是真心爱护云桃的，他并不在乎这个，还去宣化府帮她隐藏身份，不仅如此，进宫劝说他母妃接受云桃，求了纯皇贵妃说情，让皇帝下旨赐婚，这都是他的意思，他明知云桃的真实身份，还如此推心置腹的对她，如此真心实意的疼爱他，足可见得，他对云桃的一片真心，所以我才锦上添花，收她做义妹的。”梁芜菁之所以将这一切都告诉了袁绮颖，实在是觉得这丫头还算是个不错的姑娘，不想让她后半辈子都活在没有夫君的疼爱之中，不想让她都活在羡慕和嫉妒之中。

袁绮颖闻言沉默了，半响才道：“妹妹多谢姐姐告知，妹妹知道姐姐的意思，是想让妹妹想清楚是不是真的要嫁给永宁王吧，妹妹不瞒姐姐，事实上，一开始我并不把云桃放在心中，总觉得永宁王是不知道我的好，才会对云桃动心的，我无论家世还是相貌都是一等一的，比云桃不知道强了多少，但是他选择的还是云桃，足可见的，他不是一个肤浅的男人，是我梦想中的夫君人选，但是遗憾的是，他爱的人不是我，这样的男人太过深情，只会一心一意爱着他心中的那个女人，我若是强求，必定没有好果子吃，多谢姐姐了，起码如今我知道我该如何做了。”

袁绮颖此刻真的是真心感谢梁芜菁的，若没有她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话，恐怕她还以逞一时的意气之争，真的嫁到王府去和云桃，和王家那个王****一较高低了。

“妹妹能够想通就好。”梁芜菁闻言稍稍松了一口气，她是偏心身边的人，可袁绮颖如今和她说了实话，她倒是不好看着袁绮颖跳入火坑了，这丫头应该有更好的归宿才是。

“妹妹自然能够想通，日后也免不得来王府叨扰姐姐了，还请姐姐不要嫌妹妹烦才好。”袁绮颖笑着说道。

“我成日里无聊，正想有人陪着呢。”梁芜菁见袁绮颖是个一点就透的，而且格外聪慧，也是乐见其成的。

袁绮颖虽然是个女儿家，但却是一个雷厉风行的性子，袁家人本就喜欢低调，也不是攀龙附凤的主儿。

梁芜菁也不知道袁绮颖回去如何与袁家的人说的，但第二日，袁家老太爷就入宫觐见皇帝了，不到午后，宫中就传出圣旨来，说袁家小姐和永宁王陈煜八字不合，不宜婚嫁，赐婚之事就此作罢了。

外人听了哗然一片，毕竟袁绮颖和陈煜都已经只差送聘礼迎娶了，礼部连聘礼都准备好了，现在竟然以八字不合为由悔婚了，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毕竟……合八字不是一开始就合了吗，既然不合，岂会现在才说出来呢。

不过袁家的人说了，说是记错了袁绮颖的八字，这才弄错了，旁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梁芜菁听了这个消息后，倒是对袁绮颖十分欣赏了，只觉得这是个不为富贵和权势所迷的好姑娘，而且也是个能为自己打算的聪明女子，日后袁绮颖再来，她倒是真心诚意相待了。

京中虽然发生了许多事儿，但对梁芜菁来说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她反倒是十分挂念陈夙，真恨不得能够去一趟南边看看，只可惜王府是离不开她的，而远在南边的陈夙，倒是忙得不可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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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第317章 陈夙的愤怒【加更】

陈夙生平第一次来到南边，虽然已过了好几日，但依旧无比赞叹眼前的美景，他每日起的很早，海上的日出他是从来不会错过的，每当一轮红日缓缓升起时，就是他觉得心灵得到洗涤的时刻。

而此刻，陈夙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碧水蓝天交相辉映永远望不到边际，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更加沉静，变得更加稳重，变得更加忍耐。

兴许，前面那条路比他预料之中更加艰难，更加险阻，但是他不会放弃，永远不会，他一定会再次强大起来保护他要保护的人，守护这片江山和这些子民。

“主子，时辰不早了，该晨训了，请主子移步。”席先生见自家主子依旧如同往常一般站在海水里看日出，看大海，心中十分安慰，他自然知道这样做的好处，因为他一个老头子每日这样看着辽阔的大海，都觉得自己的心境不一样了，这样能够让一个人最大可能的静下来，受益匪浅。

“嗯，我这就去。”陈夙颔首，脸上的金色面具在晨光中褶褶生辉。

这并不是当初宁双冰给他的面具，而是他的妻子梁芜菁命人打造的，听说里面加了一种西域来的特殊金属，能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呢，不过……这样的面具要是被烧红了，戴在脸上估计也要毁容了。

陈夙取下面具，拿在手里抚摸了一会，才重新戴上，遮住了自己俊逸非凡的脸，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岸边走去。

席先生知道，这是自家主子来了后的这些日子每日必做的事儿，那面具，兴许是很重要的，他如此想到。

陈夙早些时候就派了人来南边，自从席先生来了后，发展的更加顺利，这儿多的是受了灾后暂时无法讨生活的人，特别是那些饿的奄奄一息，亦或者是有亲人需要及时救助才能活命的人这些人都是他们召买的对象。

短短一段日子的发展，现在他们积蓄的力量已经非常可观了。

当然，这一切都离不开梁家的帮助。

虽然魏忠铭受了陈夙的吩咐，送了金子到南边，但大灾过后，有银子也休想买到粮食。

多亏了梁家，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调来的粮草，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虽然金银照样付，可梁家有多大的本事，也终于让席先生大开眼界了。

陈夙呢，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这是拿梁家的金子买梁家的东西啊，他那位岳父大人对他还真是好。

起码在梁家总管南边的大掌柜眼中，如今的席先生就是个超级大主顾呢，梁家拿得出粮食，他们拿得出银子，十分合拍。

席先生也问过那位大掌柜，说现如今这边受灾这么厉害，梁家有粮食为何不拿出来卖呢，那位大掌柜倒是没有多说，只告诉他，朝廷没有下旨前，梁家是什么都不会拿出来的，梁家又不是菩萨，他们的粮食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且惠周侯吩咐了，只要皇帝下旨，他们就开仓。

陈夙和席先生一块沿着海滩往前走去，走了不远就听到了整齐的喝声，那是他们招募的人正在晨训。

这一片海滩都被他们拿银子买下来了，那是一笔非常可观的银子，到现在陈夙都还记得那位知府看到那银子时贪婪的脸，加之这一片地儿本就偏僻，又靠近大海，也没有好的田地，海水常常倒灌，是不能种植粮食的，所以人家大笔一挥就同意了。

这儿便是他们练兵的好地方，而且四周都布满了他们的暗探，一旦有人靠近，就会被发现，他们也会隐藏起来。

“主子，这些日子咱们的人手越来越多，已经超过五千人了，这块地儿最多只能容纳一万人，依属下看，咱们应该再物色几个地儿。”席先生望着自家主子，低声说道。

“嗯，你安排便是了。”陈夙点头，快步往前走去，看着这些人练兵。

席先生的练兵之法自然是上佳的，这可是皇家从前用来训练暗卫的法子，训练出来的必定都是精英，可因为这些人日后是要上战场的，所以又训练了，军中的那些东西，虽然时日不长，但已经能看出一点点眉目来了。

陈夙来的这几日，众人已经知道他才是他们的主子了，每每议事，也都是听他吩咐和安排。

席先生老了，有道是人老成精，他也知道如何才能完全树立自家主子的威信。

每每晨训，陈夙都是亲自参加的，有时候甚至自己也上阵教导众人。

连主子都那般威猛，下面的人自然也会努力的。

“主子，这是知府大人送来的请柬，主子请过目。”席先生将手里的请柬双手呈上。

陈夙此刻汗流浃背的，但他也不甚在意，接过来看了一眼后，便给了席先生。

席先生曾花重金买下了这块地，说是替自家主人买下的，主人日后要在这海边种植一种新的作物，那知府也没有怀疑，不过自然就打听起席先生背后的人来了。

当陈夙来到了州府后，住进了席先生早就备好的院子里，也没有刻意隐瞒身份，那知府自然就上了心，几次派人上门请陈夙去府衙一聚，陈夙以才来贵宝地，有些水土不服为由，拒绝了。

“主子，您去吗？”席先生见自家主子拿着锦帕擦脸上的汗水，顿了顿后，才低声问道。

“去，用完早膳你与我一道去吧。”陈夙颔首，将手里的锦帕丢给了身边的侍从，快步往一旁的木屋子里去了。

洗漱一番用了早膳后，陈夙换了一身十分华丽的衣裳，与席先生一道快马加鞭往州府去了，一路上见到了不少穷苦的老百姓。

这些日子，他接触的最多的就是普通的老百姓，甚至可以说是生活在底层的老百姓，因为靠近大海，这些老百姓们大多以捕鱼为生，虽然也有田地，收成也不错，但沿海一带人口众多，分到头上的土地就不多了，更别说大多数人都是没有土地的，只是去庄子租种土地，除去租子，剩下的可不够养家糊口了，农闲时不得不冒险出海捕鱼，贴补家用，可是这次遭了台风，受了灾，海水倒灌，农田毁了不说，房屋也被摧毁了，许多人流离失所，被水冲走生死未卜。

灾难来临时正是五六月份，稻子成长的季节，一下子什么都没了，半年的辛苦全白费了不说，还得忍受失去亲人的痛苦，重建家园。

有道是大灾之后必有大役，这是一点儿都没有假的。

陈夙来时，因为已经七月底要到八月了，役情被控制下来了，可付出的代价是极为大的。

因为受了灾，大伙的日子本就艰难，得了疫病会传染，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只要被发现得了疫病，便会被关起来，和众人隔离开，任由其自生自灭。

本就是重病之人，没吃没穿，没有药物治病，下场可想而知，即便亲人再不舍，也没有丝毫的法子。

所以，短短三个月的功夫，受灾的百姓们死了近一半，还有的背井离乡走了，剩下的人只有原来人口的四成都不到，不过……活出来了的，大多也是身子比较好的，年纪也不是太小，也不是太大的。

这一带都是十分破败的样子，到处都有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人，然而那个知府，虽然开仓赈济了，可那点儿粮食哪里够老百姓们吃，平日里施粥的地儿排满了老百姓，常常为了一碗稀粥拼命，而那廉州知府呢？他虽未去过府衙，但是席先生去过，听说府衙里依旧金碧辉煌，府衙的吏目们依旧大鱼大肉，那知府更是不必说，而今儿个知府送来的请帖上说了，请客的地儿是在福客居。

福客居是什么地儿？那是梁家开遍全国的酒楼，只要你能点出来的菜，福客居都能给你做出来，只要不是什么龙肉凤凰肉，那都是有的，至于价钱嘛，那也是不必说的。

一想到老百姓们过得那样凄惨，这些官吏们却依旧大鱼大肉，风花雪月的，曾经做过皇帝的陈夙心中就堵得慌。

事实上，朝廷已经从没有受灾的省份调运粮草来赈灾了，魏忠铭甚至还受了皇命亲自从京城押运粮草到了这儿，可一运来就被那知府派人送入了府库粮仓，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那些兵器也被放入府库了，听魏忠铭说，府库里也有很多兵器，但是都生锈了，腐了，听那知府说，因为这儿民风彪悍，所以还是少分发这些东西好。

事实上，魏忠铭运来的，大多是这些老百姓们用来捕鱼的工具，但是人家地方官不在意，他又不是钦差，只是个送东西的，当然不会多加过问，送来后就离开了。

陈夙和席先生快马加鞭到了福客居时，见福客居一楼空无一人，才知道今儿个福客居已经被那汪知府给包下来了，今儿个不接待外客。

“知府大人真是好大的手笔啊，包下这福客居，不加吃饭的费用，一天就要两千两银子呢，这还是看在他是地方官，不好得罪的份上，若是旁人，那可得三千两银子半天呢。”同来赴宴的人经过陈夙面前时叹息一声说道。

“主子……。”席先生知道，此刻主子面具下的脸一定十分阴沉，但此刻也不好说什么。

“上楼。”陈夙冷哼一声，已经快步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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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第318章 虚与委蛇

廉州知府汪诚在此地做父母官已经五年之久了，并未升迁，每年的业绩考核虽然没有可圈可点之处，但也没有什么错儿，因而依旧在任上。

廉州本就是沿海一带，经济十分不错，油水更是多，身为这儿的父母官，汪诚这些年中饱私囊了不少。

事实上，廉州也算是风调雨顺的吉祥地儿，一出去便是茫茫的大海，一眼望不到边际，加之这儿离东瀛国实在是太远了，东瀛国那些倭寇船是到不了廉州的，所以这儿还算太平，自汪诚上任以来，也没有出过什么大事儿。

唯一惹汪诚憎恨的，便是那些为数不多的海寇。

海寇和倭寇是不一样的，倭寇是东瀛国的人，不仅在海上掠夺大周朝的商船，还会乘机进入内陆烧杀抢掠，而海寇，却是大周朝的子民。

有道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老百姓们日子过不下去了，在靠山的地儿不乏有胆大的落草为寇，在靠海的地儿，也有下海做海寇的，他们也会掠夺商船和渔船，但一般不会伤人，更不会到陆地上抢夺。

尽管如此，汪诚也恨死了这些海寇，倒是这次台风过后，遭了大灾，海寇许久不曾出现了，让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各位，本官今日在此设宴，款待各位，也感谢各位鼎力相助，帮我廉州度过了此次的大灾，本官先干为敬。”汪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夙随意扫视了一下，发现这二楼设了四桌宴席，到场的除了知府衙门的官吏们外，其余的全都是衣着光鲜，看着非富即贵的人。

“主子，都是官员和本地的豪商。”席先生在陈夙耳边低声说道。

“嗯。”陈夙颔首，没有多说什么，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随即坐下了。

“哈哈哈，不瞒各位，朝廷已经派了京畿卫的大人押运了粮草和兵器过来，改明儿个我就开仓放粮，帮百姓们渡过难关，这些日子真是多谢各位相助了，本官真是感激不尽。”汪诚真的很高兴，一边说着一边又端起了酒杯。

“大人客气了，我等只是开了粥棚而已，小事一桩，小事一桩啊。”有一位富商笑着说道。

“是啊。”众人也附和起来。

事实上，台风要来的那几日，出海捕鱼的老百姓们也发现了异样，可真的保住了家产的，却只有这些富商，即便他们有损失，也尚且能够承受，可寻常老百姓们确实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啊。

“眼看着如今已经是八月了，再过两月就要考核今年的政绩了，那些该死的海寇今年可没有少给本官添麻烦，本想着今年要花些功夫才能过关了，不曾想灾难适时降临了，海寇们再也没有出来捣乱了，指不定都死在了海上，而朝廷因为这次大灾，也不再计较海盗的事儿了，只要本官这次好好善后，官途顺畅，自然也不会亏待了在座的各位。”汪诚说着又笑了起来。

他今日的确非常得意，虽然这次灾难死了不少老百姓，整个廉州的人口比从前少了近六成，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换做是风调雨顺的年头，业绩考核可不仅仅是看赋税的增长，人口增长也是必查的，稍有不慎他头上乌纱帽不保。

可如今因为大灾，倒是不怕了。

灾难本就是无法预计的，大灾之后又有大疫，无论死多少人，朝廷都不会怪罪的，今年落海为寇的老百姓不少，他正愁不好交代，心想着又要准备一大笔银子贿赂上峰，看看能不能保住官位了，哪知道这场灾难就来了。

或许对于旁人来说，这场灾难是很可怕的，特别是对于那些幸存的老百姓来说，那是他们一辈子都不想再记起的噩梦，倒是对于汪诚来说，这可是他保住官位，掠夺钱财的好机会啊。

大灾过后，有的人一家死的一个都不剩了，不知道多少土地又成了无主之地了，他自然要乘机捞一笔了，而在座的这些富商，就是向他进献银子的对象，他今儿个款待他们，也是要透露风声的。

“多谢汪大人照顾。”众人都站起身来道谢。

陈夙和席先生当然不会成为众人眼中的怪异人士，也顺势站起身来道谢。

酒过三巡之后，众人吃了些酒菜，便有府衙的衙役们送上了一个单子过来。

“各位士绅们，这可是本官给众位奉上的一份好礼，大伙打开来看看吧，若是喜欢，立即告诉本官便是了。”汪诚扫了众人一眼，笑着说道。

陈夙闻言有些疑惑，他打开一看，原来汪诚那个该死的畜生已经把廉州境内近一半的土地都给写在了单子上，每块土地有多少亩，要价多少银子，每块土地包括了那几个村庄，都写的一清二楚。

陈夙真是气急了，要知道，百姓们虽然死了不少，但是也有活着的，汪诚这么做，明显是要乘机夺走老百姓们的地。

当然，汪诚也不是谁的地儿都敢夺的，起码那些乡绅、富商和官员的地，他是不会夺的，他夺的都是些没有权势的老百姓的地。

事实上，即便百姓一家死的一个不剩了，他们手里的田地成了无主之地，那他们的田地也重归朝廷管理了，可这个汪诚，视朝廷法纪于无物，当真是该死。

陈夙是做了好些年帝王的，也知道许多官员如何欺压百姓中饱私囊，可每每被他知晓了，他都是严惩不贷的，这汪诚明显就是个贪官，而且还是鱼肉百姓的贪官，完全是为害一方的，然而却连续五年朝廷考核都能平安度过，足可见得大周朝吏部的监察考核官员制度也出现了问题。

一个小小的廉州尚且如此，那别的地儿呢？

陈夙觉得，自己从前作为一个帝王，实在是不合格的，他知道的事儿，都是官员们上奏的和他的暗卫们查到的，实在是太片面有限了，官员们不到万不得已，是报喜不报忧的，而暗卫们，大多都是在监察大周朝是否有叛贼，也监察官员，都是封疆大吏，大官，对于这些知府们，关注的就少了。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看来这句话并不是老百姓们的戏言啊。

这汪诚，在朝廷官员的考核本子上，也是个清知府，可他贪污的何止十万雪花银，紧紧今儿个卖地的就不止了。

“汪大人，城西出去两百里外的那一块地，可是咱们廉州境内最好的地儿，方圆百里，土地肥沃，此次大灾因离海边甚远，所以并未遭到特别大的灾害，有一半的农田保住了，等海水完全退了，还能种植，那才是真正的好地啊，老朽我可真是羡慕已久了，敢问大人，那块地儿值多少银子？”有一位看上去五十来岁的士绅站起来抱拳笑道。

汪诚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轻咳一声道：“叶老爷是去年才牵来咱们廉州来的吧。”

“是，老朽的确是去年从滨州那边迁来的，想多置办一些田地，颐养天年，还请大人成全。”老士绅笑着说道。

“哈哈哈，叶老爷，不是本官不成全你，本官也知道叶老爷不缺银子，可那块地，那可是惠周侯梁家的地，连当今圣上都不敢抢，咱们哪里敢啊，大周朝开国数百年了，梁家的地只有多，没有少的，他们还从未卖过一块地呢，这儿可是福客居，梁家的酒楼，叶老爷谨言慎行啊，哈哈哈。”汪诚哈哈大笑起来，觉得这叶老爷虽然手底下有不少银子，但是实在是消息闭塞，竟然不知道那块地是梁家的，还敢开口，当真是让人笑话。

果然，汪诚话音刚落，众人就笑起来了。

“大人，小李庄这块地在下要了，三千两银票稍后就送到府衙，只是……小李庄的人怕是没有死干净吧。”有个三十来岁，长得牙尖嘴利的富商一脸阴沉的说道。

“岳先生不必担心，小李庄三百余口现在只剩下几口人了，这小李庄的地从前基本上都是一个秀才的，那秀才已经死了，剩下的那几个百姓不过是租种土地的佃户，不足为惧，这地是你的了。”汪诚说到此把这块地用朱砂笔圈了起来，写上了岳先生的名字。

席先生和陈夙相似一眼，两人心里虽然都很不舒服，特别是陈夙，但是他们还是在这一刻选择了对他们最有利的做法。

陈夙迅速圈了几块离廉州城最远的几块靠近海边的贫瘠之地，拿到了汪知府面前。

“知府大人，这几块地，在下要了。”陈夙将手里的单子放到了汪知府面前，当场从怀里取出了九千两银子放到了汪诚面前。

“苏公子真是出手大方，不过苏公子怎么都喜欢这些靠海的地儿，那儿只要一涨潮，什么都被冲毁了，而且那边的地儿是不能种植作物的。”汪诚看着眼前这位戴着面具的神秘公子，有些诧异的说道。

“劳大人费心了，只是在下从前出海过，在遥远的他乡得到了一种可以在海滩上种植的玩意，想随意种种玩玩，而且……在下对造船很有研究，打算临海建造一间造船坊，日后还有许多地方需要仰仗大人，在下先谢过大人。”陈夙说到此，又递了三千两银票上去。

席先生在后面看着，轻轻颔首，他家主子能够放下姿态和这些人周旋，完全忘记他从前的帝王身份，当真让他很欣慰，也对主子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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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第319章 廉州暗涌

陈夙如今完全不把自己当做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看待了，他这是从头开始，那就要忍人所不能忍，如今和一个贪官虚与委蛇，说一些违心的话，又算得了什么呢？比起他在瓦刺受的侮辱，比起他回到大周后受到的迫害和耻辱，这些不值一提。

“苏公子要造船？”汪诚听到此，脸色微变，倒是不敢去接陈夙贿赂他的三千两银子了。

事实上，他一个知府，每月的米粮和俸禄，加起来不过百两银子，三千两已然是个大数目了，而且他汪诚一向不会和银子过不去，来者不拒，能贿赂他三千两的也实在不多虽然今儿个卖地收获颇丰，但那也是他用地换来的银子啊，又不是白白得来的。

不过，有命拿，没命花那可就凄惨了，汪诚爱银子，但更爱自己这条命。

“大人是有难处吗？”陈夙见汪诚不接银子，便笑着询问，因他戴着面具是看不出表情的，但是听声音却能感受到他的疑惑和善意。

“在下再加两千两银子。”陈夙微微一笑，又递上了两千两银票。

在场众人都是人精，自然都盯着此处了，见陈夙一点儿都未迟疑又拿出了银子，都有些错愕，便开始低声议论起来了。

“这位苏公子是哪里人士？出手倒是阔绰。”

“有银子也不是这么折腾的，他也太没有经验了，也不知是哪家出来胡闹的年轻公子，否则怎么连最普通的规矩都不懂，这船是说造就能造的吗？他倒是口气大……。”

“苏公子，不是本官不帮你这个忙，而是因为公子你要造船，本官是万万不敢答应的啊，看公子的气度出身必定不凡，公子应该知道，造船是工部的事儿，整个大周朝，能够造船的就只有工部和梁家，自然……寻常的小渔船倒是没有限制，难道公子要造小渔船吗？”汪诚的确是不敢答应的，朝廷有严旨，禁止民间造三人以上的船只，违令者杀无赦。

造船历来都是工部和梁家的事儿。

工部造的都是战船，而梁家造的就是大型的画坊、游船、货船和大型渔船了。

大周朝律例摆在那儿，汪诚可没胆子违背。

那些私造大型船只的海盗，一旦被逮着了，那可是杀无赦的。

大周朝准许百姓出海捕鱼，却不允许百姓自行出海运送货物经商，只要被抓住了，便会被扣上乱民亦或者海寇的帽子，全家都别想活了。

当然，也有个例外，那便是梁家，大周朝的皇帝们，是允许梁家的商船出海远洋的，否则现在大周朝绝不会有那么多人他国来的物品。

“回大人的话，在下自然不会做小渔船，那是沿海的民众们皆能做的，在下做了卖与何人呢？在下要做的自然是大船，不过汪大人不必担心，在下家中和梁家关系不错，已得到了梁家的许可，此次在下造船，梁家也会出资，和在下一块做新的大船用来远洋，所以在下的造船坊也有梁家五成的份子，也算是梁家的产业了，朝廷不会多加过问的，稍后几日，在下就将文书拿来交由大人查阅。”陈夙笑着说道。

“梁家。”汪诚闻言一呆，便将那五千两银子推了回来，笑道：“既然是梁家的生意，本官自然全力支持，苏老弟把这银子拿回去吧。”

汪诚说什么都不敢再收这笔好处费了，连对陈夙的称呼都变了，凡事能和梁家搭上关系的，肯定非富即贵，说不定眼前这位公子就是京中哪个权贵家的公子，他一个小小知府，哪里敢得罪梁家那样的庞然大物呢？

陈夙见此，也没有再坚持，收回了银票和汪诚寒暄了几句后就回席了。

不到两刻钟的功夫，汪诚手里的地都卖光了，宴席也散了，众人都上了来时的车马离开了。

陈夙和席先生回到了位于廉州城西的一处院子内，五进的院子，在廉州城已经算很不错了，看着倒也宽敞整洁。

院子里伺候的，除了暗卫外，便是席先生从市集上买来的两个丫鬟，两个小子，一个粗使的婆子。

经过几日的调教，这些人看起来也有模有样了，陈夙和席先生才回去，丫鬟们就上了茶果和点心。

“主子，今儿个的事儿办的可真是顺利，咱们正愁那个地儿太小，无法容纳太多的人，想要再置办几块地呢，不曾想那个汪诚就送上门来了，自然……这个汪诚的胆子也着实大了一些，他这是借着灾荒捞银子，虽然纵观整个大周朝，贪官污吏不少，可但凡遇到大灾，大多数官员还是能够克己奉公的，即便有贪污，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这个汪诚，赚的都是缺德的银子，主子日后重登大宝后，可留不得。”席先生知道自家主子心中有些不快，便如此说道。

“何须等日后我重登大宝再除去他，若是他当了我们的路，把他除掉，换个自己人来便是了。”陈夙端起手里的茶杯，轻轻抚摸着杯盏，淡淡的说道。

席先生闻言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笑道：“还是主子这招好，老朽我也是老了，想的愈发多，反而不妙了，只是主子觉着安排谁来合适？”

“再等等吧，我们的人也是这两年才才开始由暗转明的，如今官职最高的便是魏忠铭，正四品，知府只是从四品，倒是够了，只是他是京畿卫的人，即便下放都是做武官的，很少会为一方父母官，我会选好人选，尽快将他推到这个位置上，到时候，免不得要让汪诚获罪了，否则我选的人也不能上任。”陈夙低声说道，语中有着一丝不容置疑。

“主子放心，我会收集好汪诚的罪证，等时机成熟后，一切便水到渠成了，只是主子今日说的和梁家的文书，怕是要请夫人准备一番了。”席先生笑着说道。

“嗯。”陈夙颔首，起身去了内院。

文书的事儿，不过是他在汪诚面前随口胡诌的，他还得休书一封让他家王妃准备了派人送来才是。

事实上，造船坊他真的要开，从前他也和他家岳父大人梁义博商量过，梁家有的只是商船、游船之类的，梁家出海的商船一般有战船护送，可那都是在朝廷租用的，要付银子的，而且每次还只能租用一两艘。

可陈夙若是要起兵，重新夺回皇位，按照他和梁义博的商议，都觉得走水路比走陆路要容易得多。

到时候大型的战船从南边沿海一路往上到了直隶，便可以从直隶长驱直入，直取京师了。

自然，这也只是他们的想法而已，这样的想法要成为现实，还得好好培养人才，好好安排布置，里应外合才成。

陈夙的信儿很快由寻宝鼠阿二送了出去，以阿二的速度，两三日之内就能到达京城了。

然而，陈夙不知道的是，他这个不速之客“苏公子”此刻俨然成了廉州城众人眼中的香饽饽，派人查探他底细的人不少，其中就有知府汪诚。

汪诚好歹也是进士出身，加之家境不错，又懂得钻营，所以才到了廉州做知府，他不是京城人士，但从前也在京中做过小吏，有几个官场上的朋友，虽然平白无故的，旁人不会帮他的忙，但他派人送了礼去，这些人应该会帮他查查这个苏公子是何来历。

陈夙既然赶来，他当然是安排好了自己的出身的。

短短半月的功夫，汪诚派去查探的人便快马加鞭从京城赶回来了。

看了书信，汪诚紧锁的眉头终于展开了。

“大人，如何？可是个可靠的？”汪诚的夫人黄氏见自家夫君面色不错，便知是好事，这才敢出言询问。

她家夫君虽然不会因为她是个妇道人家，就什么都瞒着她，但她也不想惹了夫君厌弃，让后院那几个小狐狸精占了便宜去。

“夫人，事儿已经查探清楚了，这个苏瑾苏公子，果真是京城人士，他的父亲从前还官至礼部侍郎，只不过英年早逝，他母亲也上吊自尽殉情了，只剩下他孤身一人，消失了许多年，不曾想又出现了，还和梁家扯上了关系。”汪诚十分满意的笑道。

“那夫君，前几日妾身与夫君商议的事儿，夫君以为如何？”黄氏一脸忐忑的问道。

“夫人，此人虽看着家世清白，又有银子，家中也没有父母，人口简单，但始终不是官身，把我们家小六嫁给他，抬举他了，也委屈了小六，咱们家现在是不缺银子的，女儿的婚事，再多瞧瞧吧，若能将她嫁入京中，那是再好不过了，我正托人办此事，夫人不必担心。”汪诚知道自家夫人的意思，不过他倒是不急，反正女儿才十五，还有两年能等。

“那就依夫君的。”黄氏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好作罢。

可汪诚看不上这个“苏瑾”公子，不代表廉州城那些富贵之家看不上，他们同样在查“苏瑾”公子的底细。

要说这苏瑾，并不是陈夙杜撰出来的，而是确有其人，正是他手中的暗卫之一，只可惜死在了瓦刺。

而这暗中发生的一切，陈夙都一清二楚，只是冷眼旁观而已。

而此刻，远在京城的梁芜菁，却发现了一件让她有惊喜又害怕的事儿，从来冷静自若的她一下子就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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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第320章 有孕

“这……怎么会这样，碧云，现在该怎么办？”梁芜菁十分忐忑的看着身边的碧云和碧玉，一张俏脸涨得通红，这是她从小到大头一次觉得不知所措，没了主意，询问身边的人。

碧云听到自家主子的话，微微一愣，有些醒不过神来，这么多年来，主子一向很有主见，雷厉风行，像今日这样询问她的意思，是很少见的，从前主子是心里有了主意，问自己只不过是想看看自己有没有更好的主意，而今日……主子是完全慌了神了。

“主子先别着急，咱们也不敢完全肯定，毕竟主子的月事一向不是特别准，而夫人又说是药三分毒，从前在梁府时，也很少让主子喝药调理，只是食疗，所以一直不是特别准，会不会是……王爷不在，主子思念王爷，心绪不宁的，才迟了？”碧云见自家小姐这么急，当然要出言宽慰了，虽然她也觉得这次迟的太久了，但是此刻总要让主子稍稍安心下来，再做打算。

“碧云说的虽然有理，可奴婢却觉得应该请个大夫来瞧瞧，我可是用本子记得清清楚楚的，主子这几个月的月例都在每月的二十六前后两三日，从未推迟或提前太多，而今儿个都已经是八月十四了，迟了半月有余了，的确应该请个大夫好好瞧瞧了，依奴婢看，主子八成是有喜了。”碧玉却觉得自家主子十有八九是有身孕了，并不是月事推迟太久。

“我……你们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梁芜菁浑身都轻轻颤抖着，慢慢坐到了罗汉榻上，脸色愈发的红了。

她做梦也没有料到，她和陈夙只是……只是圆了房，怎么会……怎么会就有可能怀有身孕了呢？

一开始她也没有在意，过了几日月事不来，她还以为是她和陈夙圆了房的原因，所以才会导致月事推迟，哪知道就推迟了这么久，久到她身边这些未经人事的丫鬟们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的奶娘因为身体不好，在她十多岁时就回老家修养了，因而她身边贴身伺候的都是些丫鬟，连个嬷嬷和婆子都没有，所以才会忽略了这么久。

“这件事，万一是真的，我不想让旁人知晓，所以……大夫是不能请的，王府一请大夫，就是宫中的太医，那些都是宫里的人，请外面的大夫我也不放心，你们准备一下，我们即刻回到梁府去，让梁府的两位大夫把把脉。”梁芜菁深吸一口气吩咐道。

方才她虽然很担心，很着急，也很忐忑，但是这会子已经冷静下来了。

事实上，她会这样都是因为碧玉那个丫头晨起时说了一句话。

“主子，奴婢今儿个月事来了，有些肚子疼，腰酸的厉害，想熬些从前喝的药调理调理。”

正因为碧玉这句话，梁芜菁才想起自己的月事许久没来了，让碧玉拿了本子一番看，果然如此，而碧玉那丫头当即怀疑自家主子是有身孕了，这才导致梁芜菁心神不宁的。

一方面感觉到意外，觉得很忐忑不安，一方面呢……又十分羞涩，也十分开心，所以才有些不知所措，但此刻她已经稍稍冷静下来了。

“奴婢这就去安排。”碧云轻轻颔首，立即下去安排了。

此刻天色尚早，还要过一个时辰才到午时，王府离梁家很近，很快便能到了，正巧她好几日都未回娘家了，也想念得紧。

大夫人张氏这些日子忙着照顾两个孩子，二夫人李氏还在云瑶寺陪着明皇贵妃梁絮儿，所以张氏这些日子是很忙的，既要管两个还在襁褓中的稚子，又要操心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儿，幸亏惠周侯梁义博疼爱妻子，梁府里的人也都能干机警，这才让张氏轻松了不少。

这会子，她正在绣房里查看绣娘们给两个孩子做的白日宴衣裳，还有寻常要穿的衣物。

两个孩子是五月二十八出身的，这个月底就满白日了，到时候梁家是要大办筵席的，请帖都发出去了，府里也开始慢慢准备起来了，到处洋溢着喜气。

“夫人，王妃回来了，在正院等着您。”采青快步到了绣院，在张氏身边低声说道。

“芜菁回来了，真是太好了，我正念叨着这孩子呢，她就回来了，快快快……和我过去。”张氏听闻宝贝女儿回来了，立即快步往正院去了。

她如今虽然有一儿一女两个尚在襁褓的孩子要照顾，几乎占用了她所有的时间和精力，但是她一旦有一点儿空闲，就想起了出嫁的女儿，恨不得女儿也能日日陪在自己身边呢。

她并没有因为有了两个小的要照顾，就不爱自己的长女了，对于自己疼爱了十多年的宝贝乖女儿，她可是想念得紧的。

“母亲。”梁芜菁在正厅里来回走动，当看见自家母亲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院子里时，连忙高兴的迎了出去。

“芜菁回来了，快进来，母亲方才已经吩咐厨房的人准备了很多你爱吃的饭菜，来来来，快坐，让母亲好好看看你，真是不错，好几日不见，你这小脸似乎都圆了一些呢，可见你这些日子休息的不错，心也宽了。”张氏见女儿起色很好，小脸仿佛圆了一点点，别提有多高兴了。

她知道，自家女婿离开王府去了南边了，到底去做什么，她没有过问，但是男人出门在外，家中的妻子哪里有不挂念的呢，所以女儿那些日子也吃不好睡不好的，此刻看着女儿这般好，她也就放心了。

“谢谢母亲。”梁芜菁脸上露出了笑容，靠在了张氏肩膀上，一如从前未出嫁时一般。

“你啊。”张氏轻轻握了握女儿的手，脸上满是疼惜道：“反正这些日子王爷不在府中，你成日里在那府里守着也闲得慌，要不就回梁府住一些日子吧，反正你上没有公公婆婆，不需要孝敬谁，也不需要立规矩，没有人敢说什么的。”张氏很想女儿回府来，这样母女二人就能日日想见了。

“女儿虽然想回来，可也怕有人突然去了王府，到时候会露馅，所以还是在王府住着吧，女儿时常回来看母亲便是了。”梁芜菁当然很想和自己的亲人在一起，但是又不得不守在王府里。

“你能回来便好了，事实上，你嫁的如此近，离咱们梁府只有半刻钟的脚程，已经不错了，母亲已经很满意了，走吧，进内室去，前些日子你父亲得了不少好东西，都让我给你留着呢，你这孩子，听你父亲说，这些日子你管梁家的产业极为用心，各方面都打点的不错，母亲虽然高兴，知道我女儿有出息，有本事，但你也不要太累了，有些事儿，终究还是要让男人去做，不是母亲看不起咱们女人，只是觉得……咱们女人能享清福便享清福，何必那般辛苦呢，只是你家王爷身份不一般，是指望不了他来打理梁家的，你父亲也不算老，日后还是让他多做一些，免得他总是使唤我女儿，你累了，母亲会心疼的。”张氏是个慈母，对孩子是十分宠爱的，虽然这些日子，自家夫君在府中陪着自己和两个稚子，她很开心，也觉得很幸福，但是一想着梁家的重担都压在了女儿身上，她就心疼了。

“女儿知道了，父亲呢？”梁芜菁见自己都回来好一会了，父亲还没有出现，微微有些疑惑，要知道她父亲最是疼爱她了，只要知道她这个女儿回来了，每每都是迎的最快的了。

“母亲让他去打理商行的事儿了，免得日日都要你操心。”张氏笑着说道，满脸都是慈爱之色。

梁芜菁本想说，自己不累，可以管好的，但是一想到自己现在极有可能怀孕了，也就没有多说了，她坐到了母亲身边，两人又聊了一会，她才低声在张氏耳边道：“母亲，女儿的月事这个月已经推迟了半月有余了，原本应该是二十六七左右到的，可现在还没有到。”

“什么？”张氏闻言一惊，一下子就站起身来了，她浑身都轻轻颤抖着，不知道是担心还是害怕，不过片刻又坐了下来，一把握住了梁芜菁的手道：“乖女儿，你告诉母亲，你和王爷圆房了吗？”

“嗯。”梁芜菁轻轻点头，一下子就涨红了脸。

“那你极有可能是有身孕了，真是老天开眼了，母亲从前还担心你们……不说这个了，我这就叫人去把两位大夫请来，他们是能信任的人。”张氏满脸喜意，立刻到了门口，让采青去叫大夫们了。

“母亲，女儿不怕告诉母亲，女儿和王爷圆房后，王爷就出京了，如今就有了身孕，也太快了吧，兴许不是有身孕了，母亲不必着急。”梁芜菁见自家母亲竟然拿了个鹅羽软垫来给自己坐，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你懂什么，许多人才成亲一两月就发现有身孕了呢，母亲也不怕实话告诉你，母亲和你父亲才成亲两月，母亲就有了身孕，十有八九就是圆房那几日有的，但是母亲年轻，没有察觉到，还舞刀弄枪的，直到流产才知道有了身孕，那次伤了身子，母亲足足调理了好几年，又才有了你呢，所以你得格外小心。”张氏一边说着，一边又拿了一条薄被盖在了女儿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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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第321章 忠告

梁芜菁闻言看着自家母亲，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也是头一次听母亲说起这件事儿，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母亲的第一个孩子呢，不想，母亲从前是流过产的，那次应该是十分伤身的，否则以母亲的身子，必定不会几年后才有了自己。

既然母亲都这么说了，梁芜菁自然不会再拂了母亲的好意，她自个也变得十分谨慎起来了。

两位大夫都是在梁家伺候了几十年的人了，十分可靠，进来了请了安，便按照大夫人的吩咐给自家小姐把脉了。

两人都把了脉后，商量了片刻，为首的大夫才道：“启禀夫人、王妃，看王妃的脉象，极有可能是有身孕了，只是月份不大，我们暂且不敢完全肯定，要再过半月，才能完全肯定，不过……十有八九是有喜了，恭喜王妃，恭喜夫人。”

张氏闻言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让两位大夫起身后，赏了银子，让他们万万要保密，这才让他们离开了。

“女儿啊，如今你极有可能有身孕了，日后事事都要上心才是，我把府里的林嬷嬷给你，她是我身边的老人了，伺候了多年，当初我有了你，就是她帮我调理身子的，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能用，什么不能用，哪些花卉不能碰，她都知道，母亲怀着你两个弟妹时，也是她伺候的，如今就把她给了你，她也是可以信任之人，你放心用便是了。”张氏紧紧握住女儿的手，一脸笑意的说道。

“是，多谢母亲。”梁芜菁轻轻颔首，靠在了张氏的肩上。

听了大夫的话后，她的确也松了口气，不过此刻都还觉得有些云里雾里的，她还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就要做娘了，这幸福来得实在是太快了。

“母亲，只是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啊，王爷的情形您是知道的，说得不好听点，在旁人眼中，他就是个傻子，我有了身孕，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拿这个做文章了，我倒是不怕旁人说我红杏出墙，有了别人的孩子，我就怕……皇上和太后会容不下这个孩子。”梁芜菁的确是很担心的。

陈夙在旁人眼中是个傻子，自己有了身孕，外人要乱传的话，她也没有法子，为了顺利生下孩子，她也懒得和人置气，懒得理那些闲言碎语，可是……她最怕的就是，宫里的人容不下她腹中的孩子。

陈夙毕竟是做过帝王的，若不是陈夙装傻，又低调，加之皇帝要向旁人显示他的仁德，陈夙哪里还有命啊。

皇帝现在还容得下陈夙，却容不下陈夙的孩子。

若是个女儿还好，若是个儿子，肯定是保不住的。

万一那孩子日后要夺皇位呢？

皇帝和太后肯定是不允许这样的事儿发生的。

难道自己到时候和母亲一样，即便生了儿子，对外都宣称自己生的是一个女儿？

“呸呸呸，你可别胡说，谁说傻子就不能生孩子了，母亲不是告诉过你嘛，旁的地儿不说，就说咱们京城吧，痴傻的人娶妻生子的也有，你就不要担心旁人会说闲话了，即便那些不安好心的人故意诋毁你，你也不必在意。”张氏紧握自家宝贝女儿的手，笑着说道。

梁芜菁当然知道傻子也是可以娶妻生子的，可也有傻子之妻生下的孩子被传不是那傻子的，而是那傻子的父亲的，算是傻子的弟弟了，那就是****。

无论这些是不是真的，反正自己这次有了身孕，的确是被推到风口浪尖了。

“至于你方才说的，的确也有道理，太后现如今病了，不会有那个闲工夫为难你，为难你腹中的孩子，可是皇帝呢？他哪里容得下你和永安王生下的孩子，若是个女儿还好，是儿子可就别想活了，可，你们都成亲了，总不能一直不生孩子吧。”张氏深怕自己的女儿犯了傻，一脸着急的劝说道。

“女儿知道了。”梁芜菁颔首。

张氏见女儿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深怕她没有记住，又道：“母亲告诉你，你可别犯傻，把这孩子给打掉了，别想着日后等陈夙登上大宝再生孩子也不迟，且不说他要成事需要多少年，难道等个十年二十年，你也等下去吗？到那时候你都人老珠黄了，还能生下孩子吗？你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把一个个的女子纳进宫和他生儿育女吗？不是母亲多心，这女儿家啊，有时候为了夫君，就是委曲求全的太多了，我不想我女儿后半辈子吃苦。”

“母亲，女儿记住了。”梁芜菁连忙点头道：“女儿真的记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母亲又养着两个弟妹，操心劳累的缘故，似乎越来越爱念叨了，不过这样的感觉她倒是很喜欢，有母亲的疼爱，她自然是开心的。

“记住了就好，实在不成，到时候就对外说你生的是个小郡主吧，不过……依母亲看，宫内肯定会派人到王府帮你照看身孕的，这也是皇家历来的规矩，到时候，万一那些人使坏，你和孩子就危险了，你可得当心，还有……孩子出身，宫中的嬷嬷们肯定也在一旁，是男是女是瞒不住的，咱们可得再想想法子。”张氏紧紧握住女儿的手，笑着说道。

梁芜菁闻言颔首，她知道母亲是为了她好，所以才想的这么多，不过，母亲担心的也不无道理，她回头自然好好好注意。

“你这身孕，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吧，不然宫中那些人还指不定会如何算计你呢，能安生多久就安生多久，正好纯皇贵妃这个月就要生了，宫内忙得很，皇帝可没有那个闲工夫来管永安王府的事儿，对了……王爷何时回来？”张氏看着女儿问道。

“王爷走时说两三月便回来，如今已过去一月了。”梁芜菁低声道。

“嗯。”张氏颔首，低声道：“要不……你休书一封，告诉他你有身孕了，让他早些回京？”

“不成的，王爷是有要事要办，才离开的，我不能让他牵挂太多，这事儿还是瞒着他吧，这样他便能安心办事了。”梁芜菁却不想陈夙过早回来，这样南边的事儿没有打点好，日后万一有什么隐患，那可不好了。

“你啊，胳膊肘已经往外拐了，罢了罢了，当初我嫁给你父亲之后，还不是一心为他着想，为梁家着想，你能这样，母亲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今儿个回去的时候，带上林嬷嬷。”张氏笑着说道。

她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也知道女婿此次去南边是有大事要办的，她家侯爷也悄悄和她说过一点点，她知道男人有男人的事儿要办，这个时候，她们这些女人稳住内宅，就是对男人最大的支持了。

但是，她身为一个母亲，肯定是心疼女儿的，女儿还年轻，又头一次有身孕，加之陈夙的身份地位那么尴尬，女儿受委屈是肯定的，若有夫君在身边，女儿肯定是高兴的。

她是女人，她自然是了解女人的，更别说是她养大的女儿。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话，用了午膳，梁芜菁才带着林嬷嬷离开了。

林嬷嬷的确在大夫人张氏身边伺候二十余年了，深得张氏信任，而且林嬷嬷是擅长照顾孕妇和刚出生的孩子的，她还懂得一些粗浅的医术，也会把脉。

“王妃，等时日再长一些，不必请大夫们把脉，奴婢就能确定您是否是有身子了，这几日，王妃先按照奴婢的食谱调养着吧，奴婢每日都为您把脉，一应的吃食，都由奴婢亲自准备。”林嬷嬷和梁芜菁回到了王府内堂后，便跪下来说道。

“有劳嬷嬷了，嬷嬷是母亲身边的老人了，我也是嬷嬷看着长大的，嬷嬷就不必如此多礼了，一会碧云会带嬷嬷下去安置的，嬷嬷的月例银子，除了梁府给的那一份，王府再出一份。”梁芜菁笑着说道。

“不必了，奴婢本就是梁家的家奴，照顾夫人和照顾王妃是一样的，不敢多拿俸禄。”林嬷嬷连忙推辞。

“嬷嬷，主子给您，您就拿着呗，主子对咱们也一样的好，嬷嬷不必觉得于心不安，我带嬷嬷下去安置。”碧玉挽着林嬷嬷的胳膊娇声说道。

“这……那奴婢谢王妃赏赐。”林嬷嬷连忙谢恩，要退下时却发现了梁芜菁屋里甜白瓷瓶里插着的粉红百合花，便拿起来笑道：“主子有孕在身，屋内还是不要放这些味道浓烈的花才好，奴婢拿下去，一会换了别样来。”

梁芜菁闻言颔首，心道还是身边有个懂得照顾孕妇的嬷嬷好，连忙让她拿下去了，还吩咐碧玉赶紧跟着帮忙。

“主子，您放心，奴婢和碧玉几个会好好和林嬷嬷学着，尽快上手，好好照顾主子。”碧云看着自家主子，柔声说道。

“嗯，你们跟着学学也是好的，日后你们都要嫁人，都要为人母的，这会子知道有什么禁忌，对你们日后也好。”梁芜菁笑着说道。

“主子。”三个丫鬟听了自家主子的话，都羞红了脸，不知道该如何回话才好。

就在此刻，钟平快步走了进来，低声道：“启禀王妃，宁夫人和宁小姐求见王爷和王妃。”

梁芜菁闻言微微蹙眉，有些不想见她们，但想了想，还是让碧云亲自去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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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第322章 撕破脸皮【加更】

打从上次宁三小姐宁双雪来王府吃了亏后，宁家的人倒是许久没有上门了，可前几日，宁越又来了永安王府，说是要见他表哥陈夙，被梁芜菁以陈夙身子不适为由给拒绝了。

哪知道今儿个宁夫人岳氏竟然亲自上门来了，还带着那个宁双雪。

宁双雪那日在王府好大的气派，仿佛这永安王府就是她宁双雪的，可把梁芜菁给惹火了，也不怕得罪宁家，把她给收拾了一番，不曾想这个宁双雪今日还敢来，看来……是仗着岳氏做主，仗着她宁家小姐的身份，有恃无恐了。

梁芜菁可不想做个受气的小媳妇，反正来的只是舅母，又不是陈夙的亲生母亲，不是她婆婆，她可没必要委曲求全，更何况她对宁家人的印象不怎么好，除了宁越还行，她是不喜欢宁双雪的，也觉得忠勇侯宁振远有些算计陈夙，想利用陈夙的企图。

“主子，可要李护卫过来假扮王爷？”碧瑶在梁芜菁耳边低声问道。

“不必了，去沏茶过来吧，依旧泡普洱，再上一些新鲜的蔬果和今儿个做的点心。”梁芜菁对碧瑶吩咐道。

“是，奴婢这就去。”碧瑶应了一声，立即下去命人准备了。

忠勇侯夫人岳氏今日本不打算来永安王府的，否则她就是早起便来，何故等到下午呢？

她之所以这么着急赶来，是因为她收到了她家侯爷的书信。

回想起自家侯爷信上写的内容，岳氏轻轻叹息了一声，在身边丫鬟的搀扶下，跟着身边的女儿进了永安王府。

“你叫碧云是吧，我听三哥说，你们家王爷这些日子身子不适，可好些了？”宁双雪看了一眼走在她身侧的碧云，笑着问道。

碧云闻言微微侧目，轻轻低了低头后柔声道：“启禀宁三小姐，我们王爷只是近日里喜欢唱戏，嗓子有些嘶哑，加之前几日染上了风寒，有些说不出话来，王妃心疼他，才让他歇息的，否则王爷见了府中来了客人，不拉着人唱个不停，坏了嗓子才怪，王爷的身子倒是没有什么大碍了。”

宁双雪闻言颔首，还想问些什么，却瞧见自己的母亲给自己使了个眼色，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嫡母始终是嫡母，不是亲生母亲，自己上次来永安王府失礼了后，嫡母看自己一直不太顺眼，对自己也没有从前那么好了，她不想再惹嫡母生气。

岳氏今儿个穿了一身做工极为精细的云锦衣裳，上头绣着暗纹牡丹，看着花团锦簇的，但却不觉得俗气，一看便知道价值不菲，因为天气已经转凉了，她身上还罩了一件大氅，石青色的，看着十分端庄大气，头面和朱钗，是赤金打造而成的，也是凤凰牡丹的花样，金灿灿的格外引人瞩目，但戴在她头上，却丝毫不显得俗气，只觉得大气非凡，她压得住这样的首饰。

梁芜菁还是头一次瞧见有人头上身上戴着的全是赤金首饰，一点儿玉石和宝石都没有镶嵌的，不仅十分贵气，还看着很高雅，让她微微侧目，也打量起这个舅母来。

她一身穿的十分大气，也透露着贵气，大约是上了一点儿年纪的缘故，看着并没有多美，但是五官也十分耐看，初看之下慈眉善目的，细看却让人觉得不怒而威，这便是独霸西南的忠勇侯宁振远的夫人岳氏了。

不愧是在西南那边称王称霸的人，岳氏这样的气度，京中的贵妇们甚少有比得上的，这是长期身为上位者才能养出来的气度。

“妾身拜见王妃，王妃千岁千千岁。”岳氏站在厅里片刻，见这个外甥媳妇没有吭声，便知道她是要自己和双雪行礼了，心里虽然不高兴，但还是轻轻屈膝问安了。

梁芜菁呢，本来看见岳氏进来，她是想妆模作样的迎上去唤一声舅母，将人扶着坐下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下又改变主意了，反正她也不打算和宁家人搞好关系，那就没必要委屈自己去笑脸相迎了。

“宁夫人请起，来人来，看座，赐茶。”梁芜菁一副款待客人的样子，一点儿都没有做出和岳氏亲厚的样子来，

而岳氏呢，打从进了王府后，也开始留意王府的一切了。

听说这个王府是皇帝钦赐的，但是没有休整多久，陈夙和梁氏就搬进去了，因而看着并不是十分精致的园子，但却有高门大户的深沉和贵重，再瞧瞧王府内的丫鬟婆子们，个个衣着光鲜，头上都戴着朱钗，而且都不是那些银质的亦或者鎏金的廉价货色，竟是些赤金的，镶嵌了玉石宝石的，虽然不多，但是没人总有那么一两件，而且那些珠花都是镶嵌了珍珠的，个头还不小呢，再瞧瞧她们手上的镯子，要么是赤金的，要么就是玉石，成色还非常好，足可见的外头的传闻不假，永安王妃出手阔绰，对下人格外大方。

除了丫鬟婆子们，那些小厮和护卫们，身上所佩戴的环佩也是好货色。

岳氏本就善于观察，仅仅看这些，她就心中有数了。

在西南，他们忠勇侯府就是最高的门阀，最尊贵的人家，她自认为对下人不错的，但是也不像她这个外甥媳妇梁氏一样阔绰。

那些一般的丫鬟婆子打扮的就和她那儿的头等丫头婆子差不多，更别说屋里这些得脸面的了，瞧瞧那个碧云和碧玉，两人身上的衣裳都是价值千金的素锦裁制而成的，那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们都用不起的，毕竟那可是贡品啊，可这梁氏，竟然给丫鬟穿了，真是暴殄天物。

她本就不太喜欢这个外甥媳妇，人都是护短的，宁双雪虽然是个庶女，但是那日被梁氏欺负了，她心中也是不快的。

再加之此时梁芜菁不敬她这个舅母，让她行礼问安，她更是不满，因此坐下后便抬起头往上位看了过来，本想说些什么，但在看到梁芜菁这一刻，她却是怔了怔，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那日她细细的问过宁双雪，梁氏长得如何，双雪也和她说了，按照双雪的描述，只是不错而已，远远算不上绝色，可自己这会子看了，才知道自家那个庶女是嫉妒了，没有说实话。

这样的姿容和气度，哪里只是尚可而已啊，就算自己从前的宝贝女儿宁双雪和眼前的梁氏比起来，也是春花秋月，各有千秋，都是绝代佳人，也怪不得从前京中有传闻，说永安王妃不守妇道，红杏出墙了，这样的女子，随便一招手，什么样的男人能忍得住不凑上来呢？

更何况梁芜菁此刻穿的只是寻常的衣物，发髻上也只是松松的插着几个花钿，两只玉钗，还不及她身边几个丫鬟打扮的华丽，但就是艳光四射，把旁人的光芒都给压下去了，让人一看到她就舍不得移开眼，她一个女人尚且如此，男子呢？

岳氏有些担心了，担心自己那个庶女嫁过来讨不到好，上头有这样的嫡妻压着，想出头，难啊。

“早就听闻王妃贤德，夙儿能娶王妃为妻，实在是那孩子三生修来的福气，妾身回京多日了，也不曾见到夙儿，前两日听宁越说，夙儿身子不适，不知此时可好了些？”岳氏见梁芜菁一直十分悠闲的品茶，吃着瓜果，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完全怠慢了自己这个舅母，心中虽然很生气，但还是笑着和梁芜菁说笑起来。

“不牢夫人费心，王爷他虽然有些不适，但已好了许多，我日日让人熬药伺候着，已无大碍了。”梁芜菁回过头看着岳氏，柔声说道。

“如此，不知我这个做舅母的可能见那孩子一面，不瞒王妃，过些日子我就要回西南去了，到时候侯爷问起，我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怕侯爷还要怪罪我这个做舅母的不关心外甥。”岳氏说到此，见梁芜菁面色丝毫不变，心中有些气恼，她强压住自己的怒火，柔声道：“更何况……王爷也是我的女婿，我那女儿虽然福薄，年纪轻轻便仙逝了，但她始终是王爷的结发嫡妻啊，我若不关心王爷，她在天之灵都不会安息的，还请王妃成全。”

“不是我不让舅母见王爷，实在是……王爷说不出话来，嗓子哑了，太医交代了，一定要静养，过几日吧，过几日王爷康复了，我和王爷去忠勇侯府拜见舅母便是了，我们本是小辈，拜见长辈原就是应该的，舅母如今亲自过来，倒显得王爷和我不知礼数，不敬长辈了，实在是罪过，还请舅母能体谅我们这些小辈。”梁芜菁看着岳氏笑着说道。

岳氏闻言气结，她这是什么意思？

是指着她这个长辈来这儿见他们是不合时宜，不合情理的吗？

还是说，自己来是故意做给外人看的，让外人知道他们永安王府是多么的不敬尊长，多么的不知礼数，等着长辈上门拜见小辈？

她岳氏还不至于如此卑劣。

岳氏实在是气急了，看着梁芜菁开门见山道：“你一次次的阻止我宁家人见王爷，到底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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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第323章 相互试探

梁芜菁看着宁夫人那满是愤怒的脸，一脸淡然道：“我已经说过了，晚辈拜见长辈，才显得有礼数，等王爷身子康复了，我自会和王爷去忠勇侯府拜见舅母的，还请舅母不要为难我们。”

岳氏闻言猛的一下子站起身来，本想呵斥梁芜菁几句的，但转念一想，还是坐下了，只是气的不成，脸都涨红了。

“母亲。”宁双雪见梁芜菁如此强势，心中也十分不满，但是她此刻却没有多言，她要让她这个母亲知道，永安王妃到底有多么厉害，免得母亲还以为是自己的不是。

“双雪，既然永安王府不欢迎我们，我们就不必留下来遭人白眼了，走吧。”岳氏轻轻站起身来，拉着女儿的手就准备往外走。

“母亲，父亲信上说……。”宁双雪知道，嫡母此刻是太生气了，根本不想和梁芜菁多言，但是父亲的信上可是交代了，若她们就这样回去了，那岂不是白白来受了一趟气。

岳氏听了女儿的话，脸色愈发的阴沉，但也没有再迈开步子了，她回过头看着梁芜菁，眼中闪过一道冷冽的光芒，又坐回了罗汉榻上，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后对梁芜菁道：“外甥媳妇，今儿个我们来，还有一件事儿要和你说。”

“舅母请讲。”梁芜菁见她们本来要气冲冲离去的，却又坐了下来，便知道岳氏接下来要说的事儿绝不是简单的事儿。

“你舅舅来信说了，从前……双冰还在时，就和夙儿商量过了，说要把你们小表妹双雪给夙儿做妃子，只是那时候夙儿一门心思都在双冰身上，并不愿意纳妃，也就作罢了，只是如今……时移世易了，夙儿傻了，和从前不一样了，但他还是认得双雪的，不排斥双雪，加之你们舅舅一直很心疼夙儿，不放心夙儿，所以才旧事重提，想让双雪嫁给夙儿，好一辈子照顾他。”岳氏看着梁芜菁，淡淡的说道。

“原来舅母和表妹今日前来，是为了这事儿啊，我记得……表妹上次来就透露过这样的意思呢，我也记得，表妹这还没有嫁过来吧，那日就开始管起我永安王府的事儿了，不知那日碧云可曾一五一十禀报舅母了？”梁芜菁抬起头，一脸讽刺的看着这对母女说道。

人家都上门要抢她的夫君了，她要是还客气，那还是人吗？

上次来了小的，这次小的老的都来了，这不是故意给她施压吗？

岳氏闻言脸色一变道：“你表妹年纪还小不懂事儿，加之她是关心夙儿，所以才失了分寸，我已罚她跪了宗祠了，她如今已经知错了。”

“表妹今年快二十了吧，我今年才十八呢？她还小吗？”梁芜菁抬起头一脸无辜的看着岳氏，愈发显得她这张宜喜宜嗔的脸绝美中带着一点儿娇憨，格外好看。

她还不等岳氏说话，又道：“既然表妹知道错了，那我也就不计较了，方才舅母说……舅舅的意思是想让表妹嫁过来是吧？我竟不知，我家王爷纳不纳妾，原来是舅舅做主的，明儿个我就进宫面圣，问问皇上，咱们大周朝有没有这个规矩。”

梁芜菁的确是生气的，那忠勇侯宁振远她是没有见过的，只知道宁家在西南是霸主，宁振远在西南跺一跺脚，西南三省都要震一震，他说的话比皇帝的话还管用，可这儿不是西南，这儿是京城，她永安王府也不是忠勇侯府，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来做自己和陈夙的主？

岳氏闻言气急，她多少年没有被人气成这样了，要是在西南，谁敢这么惹她，那可是死路一条的，她今儿个受的气，比起从前几年，十几年都多，简直要命。

可梁芜菁这么说，偏偏让她想生气却又不能爆发出来，憋得慌不说，更加郁闷。

“你舅舅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从前这事儿就提过的，双冰……。”

“舅母。”梁芜菁还不等岳氏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笑道：“如今的永安王妃是我，梁芜菁，不是您的女儿宁双雪了，王爷也傻了，不记得从前的事儿了，舅母犯不着拿宁双雪来压王爷，这人啦，即便是念旧情的，又能念多久呢？总是拿旧情压人，就没有点新意吗？”

“你……好好好，你不答应就算了，我们宁家自然会求皇上赐婚的。”岳氏也撂下狠话了，她是懒得和梁芜菁斗嘴了，只觉得这丫头牙尖嘴利的，忒不好对付了，这些年她家夫君在西南称王称霸的，府里的那些姨娘也服服帖帖的，她被人捧惯了，还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这样呢，她一时难以接受，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嘴了，便不想继续留着受气。

“随你们，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皇上要赐婚，我永安王府自然欣然接受，反正咱们王府家大业大的，我娘家贴补的又多，别说养一个姨娘了，就算养十个百个也不在话下，不过……想在我手底下做姨娘，也得瞧瞧自个有没有那个本事。”梁芜菁说到此，对身边的碧云笑道：“时辰不早了，传晚膳吧。”

“是，主子。”碧云连忙颔首。

“今儿个不知舅母和表妹要来，因而备下的饭菜不多，就不留舅母和表妹了。”梁芜菁笑着对二人说道。

岳氏生平第一次被人嫌弃，被人赶，心里气得要死，转身拂袖离去了。

宁双雪则是别有深意的回头看了梁芜菁一眼，才跟上了自家嫡母的脚步。

“欺人太甚，她们以为这儿是西南啊，什么都是她们宁家人说了算，连嫁娶都敢强压，真是可恶。”宁家母女才走，碧玉就气呼呼的喊了起来，为自家主子鸣冤叫屈。

“碧玉。”碧云见自家主子脸色不好，便给碧玉使了个眼色。

“主子，都是奴婢最笨，哪壶不开提哪壶，奴婢知错了。”碧玉一下子就白了脸，连忙告罪。

“不关你的事儿，传膳吧，我饿了。”梁芜菁倒是没有觉得碧玉说错了，什么，相反的，这丫头倒是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主子，万一宁家人真的入宫求皇上赐婚，那该怎么办？”碧玉向来十分忠心梁芜菁，加之她心思要单纯一些，很怕自家主子吃亏，所以一直都十分担心。

“她们想去，便让她们去吧，若王爷没什么意见，她想做妾便让她做呗。”梁芜菁嘴角露出一丝嘲讽，将碗里的汤喝了下去。

这是林嬷嬷专门帮她熬的汤，上好的乌鸡炖的，什么药材也没有放，最后将那浓汤去油，里面放入了好几种蔬菜，现在喝来酸酸甜甜的，味道好极了，她十分满意，一连喝了几碗。

“主子从前不是说过，等你嫁人了，不会让你的夫君纳妾的，主子现在怎么改变心意了，弄一些姨娘在屋里有什么好，看着就让人闹心，主子还是再想想吧。”碧玉一脸着急的说道，深怕自家主子吃亏。

“碧玉，别打扰主子用膳了，咱们主子心里已经有计较了，你别担心。”碧云柔声劝道。

碧玉本想再说些什么的，却见碧云对她轻轻摇头，也就没有敢多言了。

梁芜菁真的愿意接受宁双雪来王府做妾吗？

她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冷意，她当然是不愿意的，她生平所要的便是能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就像父亲和母亲一样，她更希望自己能和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没有人旁人来让她烦心，也没有人在中间影响他们的感情。

但她不能否认的是，陈夙从前的妻子宁双冰对他的影响很大，况且他对自己虽然好，但是她却不确定，那是对妻子的一种责任，还是对女人的爱。

若他真的顾念旧情，想要纳宁双雪为妾呢？自己真的要阻止吗？

起码，自己在没有弄明白他的想法之前，是不会阻止的，有些事儿，太过上心，反而不美。

她要先问问陈夙是如何想的，再来处理此事，至于皇帝赐婚……她倒是不担心，只要她不愿意让别的女人和她抢夫君，她有一百种方法可以阻止这一切发生，现在又何须着急呢。

林嬷嬷说了，有孕之人是最忌讳劳心伤神的，那样会有损胎气，她如今十有八九有身孕了，可得好好调理才是。

梁芜菁虽然生气，但暂时还能忍住怒气，还能平心静气的用膳，但宁家母女就没有那么好的心情了。

岳氏气呼呼的回了忠勇侯府，看着跟上来的庶女，一赌气道：“从前你父亲就说要将你嫁给你表哥了，你那时候推三阻四的，等人家娶了那个梁氏，你又动心了，非要眼巴巴的贴上去，现在如何？自取其辱吧，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蠢东西。”

“母亲息怒。”宁双雪见嫡母生了这么大的气，连忙请罪，十分委屈道：“女儿那时候不是不知道表哥是装傻的嘛，父亲和三哥也未同我说，直到后来表哥娶了那个梁氏，我和三哥进京时，才知道的，否则女儿岂会不肯。”宁双雪说的都是实话，那时候她以为陈夙傻了，父亲又要让她嫁过去，她只觉得父亲太不疼爱她这个女儿了，才哭着闹着拒绝了，如今虽然后悔，却也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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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第324章 意外消息

“你父亲不是说，你当初入宫后就心仪你表哥吗？怎么他一傻了你就不肯了？”岳氏听了宁双雪的话后有些不满了。

陈夙是她嫡出的女儿宁双冰的夫君，是她的女婿，她对陈夙一直很满意，此刻见宁双雪竟然嫌弃陈夙了，自然是有些不屑的，这也算是机关算尽太聪明，最后自讨苦吃吧，若她当初就答应下来了，现在她就是永安王府的当家主母，能有那个嚣张跋扈的梁氏什么事儿啊。

“母亲，女儿只是一个姑娘家，不能不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也不能不为我们宁家考虑，皇上那时候那么忌惮表哥，忌惮父亲，我那时候若是嫁给了表哥，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事儿呢。”宁双雪当然听出自家嫡母是什么意思了，不免有些不高兴。

“你愈发的牙尖嘴利了，我说什么你都要狡辩一番。”岳氏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庶女愈发让自己不满意了。

从前，她一直没有这样的感觉，只觉得这丫头有些被宠坏了，但是也不碍事的，反正家中没有多的孩子，她也就不在乎府里的人把她当嫡小姐一样对待，可如今她却觉得自家这个庶女愈发的没有规矩了，连她这个做嫡母的说话都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反驳，实在让人生气。

“母亲，是女儿逾越了。”宁双雪闻言微微一窒，这才低眉垂首的说道。

“好了，回府吧，寻个机会，我会入宫求见皇上，将你父亲的意思告诉他。”岳氏沉吟片刻后说道。

她现在不想和自家这个庶女闹得太僵了，虽然此番入京，自己对她有些不喜了，但她现在始终是宁家唯一的女儿，而且她家侯爷说了，他会全力以赴帮助外甥陈夙重新夺回帝位，到时候皇后的宝座依旧要是宁家的。

她宁家可没有别的女儿了，到时候就只能是宁双雪了，为了以后，她也不想太为难宁双雪。

但母女之间的裂痕，已然出现了。

“母亲，皇上本就忌惮父亲位高权重，独霸西南，女儿怕皇上会不高兴。”宁双雪听母亲的意思，那是要拿父亲去威胁皇上给自己和表哥赐婚，她十分担心。

“好了，你不必多说了，我会把握好分寸的。”岳氏听她这么说，心中十分不满，好像自己一个堂堂的忠勇侯夫人连点规矩都不懂似得。

宁双雪见她不高兴了，也不敢多言了，她不敢把自己的嫡母真的给得罪了，再则，许多事儿，她担心也是徒然，许多事儿，她都不能做主的，不过她并不蠢笨，自然也发现自家母亲对自己不满了。

要知道，这在以前是从未发生过的，她在西南那边的侯府里，也是这般处事的，甚至比如今更甚，但是那时候嫡母却丝毫没有觉得不妥，还把她当做亲身女儿一样捧在手心里。

宁双雪觉得，打从此次进京后，一切都变了，说的更明白一点，是从她去了永安王府和梁芜菁较劲了一次，被告状后，嫡母就对她不满了，从未说过她一句的嫡母，罚她去跪祠堂了，今儿个又被嫡母训斥了，归根到底，都是梁芜菁害的。

如果说，宁双雪一开始只是嫉妒梁芜菁，现在已经十分记恨了。

她顺风顺水这么多年了，哪知道在梁芜菁这儿吃了瘪，当真让她接受不了。

“母亲不要生气，女儿都依母亲的。”宁双雪想了想，靠到了岳氏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一如从前般撒娇道。

这样的情形，在她二十年的人生里，时常发生，她的确是把岳氏当做亲生母亲一样的，确切的说，她并没有把岳氏当做生她的人那样真心的喜爱，只是以一个亲生女儿对待母亲的态度对待岳氏，该发痴撒娇的时候，是绝对不会手软的，该使小性子的时候，也是不会有所顾忌的，当然，她表面上也很孝顺岳氏，所以她们之间相处的就跟亲母女一样，岳氏也是十分喜欢她这样的，觉得没有丝毫的隔阂。

然而，今儿个却适得其反了，她这样靠着岳氏，本就对她有所不满的岳氏不着痕迹的坐直了身子，推开了宁双雪的手，低声道：“虽然我也不喜欢那个梁氏，但她有些话儿却说得有理，这儿毕竟不是西南，那****在永安王府，的确是失态了，别说是你，我细想了一下，我们今日都做的有些过了，也怪不得梁氏要和我们翻脸了，双雪，你也不小了，因为你尚未出阁，我一直把你当小女儿看待，可梁氏今日一番话倒是提醒了我，你都二十了，不是小孩子了，日后不要这般撒娇了，乖乖坐好，要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否则你日后如何与梁氏争夺？”

宁双雪从来没有被岳氏这么对待，当即红了脸，坐直了身子道：“是，女儿知道了。”

岳氏见她如此，有些不忍心了，这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孩子，看着她这样，她也挺心疼的，可转念一想，日后她嫁入永安王府，肯定是要和梁芜菁一较高下的，与其让她日后受挫，还不如现在就对她严厉一些，该教的教一教，免得日后她吃亏不说，也连累宁家。

“嗯，你知道便好。”岳氏故意板起脸来。

宁双雪见此，银牙紧咬，半响都没有说一个字，只是静静的坐在了马车里，但心中却对梁芜菁恨到了极点。

梁芜菁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如今的她根本没有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她在乎的只是陈夙的看法，在乎的只是自己的身子，她可不想因为那些人伤了身子，伤了自己腹中的孩子。

“上次派人送出去的东西，应该到了吧。”梁芜菁算了算时日，靠在贵妃榻上柔声说道。

“应该到了。”碧云轻轻颔首。

碧玉却看着自家主子打趣道：“怪不得旁人都说嫁出去的女儿胳膊肘往外拐，主子对王爷可真好，连您的印鉴都给了他，您就不怕王爷拿着印鉴，把梁家的产业都给您挖空了？”

“你这丫头，我素日里就是太宠你了，你这嘴才一直管不住，什么都敢说，连你主子您都敢打趣了，简直是讨打，碧云，你给我收拾她……。”梁芜菁睁开眼睛说道，语气却显得十分轻松，惬意。

“别别别，奴婢再也不敢乱说了，主子恕罪，主子恕罪啊。”碧玉一边喊着，一边跑了出去。

“主子，您有身孕的事儿，真的不告诉王爷吗？”碧云看着自家主子问道。

“暂时不必说了，这不……还不能完全肯定嘛，再等等，在等等吧，再说王爷等不了多久也该回来了，还是等他回来再说。”梁芜菁却打算等陈夙回来再给他一个惊喜，所以不愿多言。

“嗯。”碧云见主子执意如此，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而此刻，远在廉州城的陈夙，正把玩着手里的印鉴，一遍遍的拿在手中抚摸着，抚摸着那印鉴上面的字儿。

他真的没有想到，他家王妃不仅派人给他送来了文书，过了几日后，他又收到了手中这个玩意。

这个东西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这个印鉴在手，他可以随意动用梁家的所有力量。

这个印鉴，是专属梁家嫡系的印鉴，是可以号令属于梁家势力的信物。

她竟然把这个东西都给了他，足可见的，她有多信任他，有多支持他，她大约是怕他还会遇到那样的情形，要梁家的文书之类的，所以才直接把印鉴给了他，以备不时之需吧。

他和梁芜菁也相处多时了，知道她的脾性，她一旦相信一个人，那便是完完全全的相信一个人，而她对自己，也是完完全全的信任啊，甚至有时候还很纵容他。

他可以肯定她对自己的情义，所以也愈发的珍惜。

“主子，我们的人查到了一些东西，请主子过目。”就在陈夙十分想念梁芜菁的时候，席先生瞧瞧走进了内堂。

“呈上来。”陈夙颔首，接过了席先生手里的东西，越看脸色越阴沉，一股凌厉的杀气也瞬间爆发了。

“主子息怒，我们如今势单力薄，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还请主子息怒，三思而后行。”席先生连忙劝说道。

“原来是他，原来是他……看来，我也好，父皇也好，都错信了他，幸亏父皇留了一手，在他身边也安插了人，不然我如今的努力，到最后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好……很好……很好……可恨我竟然相信他，是我错了。”陈夙摊开手掌，手中的书信竟然燃烧起来了，轻飘飘的掉在了地上就成了灰。

“主子，接下来主子准备如何应对？”席先生也十分震惊，但是前路再难，他们也得走下去，开弓没有回头箭。

“装作不知，告诉那人，日后不到生死关头，不必再送消息给我们了，让他好好隐藏着，我那个好舅舅不是想让我娶他的宝贝女儿吗，那我就如他所愿，席先生，这边的一切就交给你了，十日之后，我便返回京城，下一次来，只怕是几个月以后了。”陈夙看着席先生，一脸凝重的吩咐道。

“请主子放心，老朽一定会打理好一切。”席先生连忙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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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第325章 热闹

梁芜菁并不知道，因为某些原因，迫使陈夙决定提前回京了，他本来打算在南边呆上两三个月才启程回京，但如今才一个多月，他便定下了回程之日了。

然而这几日，京城却热闹得很，因为皇帝下旨赐定西侯王家的女儿给永宁王做了嫡妃，永宁王因此闯进宫闹腾了几次，惹得皇帝龙颜大怒，将其关入了宗人府。

事实上，梁芜菁是劝说过永宁王陈煜的，可这件事儿也不怪陈夙，主要是皇帝实在是太过分了。

原本上次皇帝没有征询陈煜的意见，便下旨将王家的女儿赐给他做侧妃，他就很不满了，入宫找皇帝闹了一次，但却被皇帝劈头盖脸大骂了一通，还威胁他，若是不娶王家女儿，云桃他也别想去了，陈煜没法子，只能妥协了，后来他从宫中出来后，来找了云桃，直说对不起她，梁芜菁还以为他认命了，想通了，要娥皇女英一起娶了，哪知道皇帝变本加厉，前日又下了圣旨，赐定西侯王家的女儿给陈煜做嫡妃，简直破了陈煜的底线，他也不顾一切，一而再，再而三的入宫找皇帝闹腾，弄得皇帝十分不快，便治了他一个触怒龙颜、御前放肆之罪，把他给关起来了。

“主子，您可得想想法子救救永宁王，咱们皇上也太儿戏了，一点儿都不尊重永宁王的想法，也怪不得他会不要命的去闹腾了，主子您想想啊，皇上先是不顾他的意思，赐了袁家的女儿给他做王妃，后来袁家小姐被主子劝了后，放弃了永宁王，皇上也没有询问永宁王，便下旨解除了他们的婚约，朝令夕改，岂是帝王所为？这也就不说了，王爷不想娶袁家小姐，皇上的旨意也算是随了他的心愿，等云桃嫁过去，上面没有嫡妃打压着，日子也挺好过的，哪知道皇上又给他赐了王家小姐，先是侧妃，又是嫡妃，王爷哪里肯啊，旁的不说，云桃也委屈。”碧玉见自家主子面上没有不高兴，又看了看在一旁默默流泪的云桃，撅起嘴说道。

“主子，奴婢做不做侧妃，奴婢并不在意，王爷待奴婢真心实意，奴婢即便无名无分跟着他，奴婢也是心甘情愿的，奴婢实在不忍心看着王爷为了奴婢触怒龙颜，如今……王爷还被关起来了，听说宗人府那个地方，阴冷极了，奴婢实在是担心啊。”云桃看着自家主子，泣声说道。

“糊涂。”梁芜菁闻言重重将自己手里装着银耳粥的碗放下，看着云桃，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就凭你方才那番话，让陈煜知道了，怕是要心灰意冷了，你也知道他有今日都是因为你，便要更明白他的苦心才好，他一次次的顶撞皇帝，还不是不想娶王家的女儿压在你头上，让你日子难过，他一次次的顶撞皇帝，还不是皇帝总是拿你威胁他，警告他不娶王家女儿，也不能娶你，这才让他着急了，他对你如此真心实意，你便给我好好记在心里，日后嫁过去夫妻恩爱，诸事和顺，便不辜负他如此对你了，别再说什么为奴为婢，不在乎名分地位的话，一个男人若真心疼爱一个女人，舍得她为奴为婢吗？再说了……身份不一样，日后什么都不一样，到那时候，可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你是个聪明的，怎么今日就想不开了呢？”

“王妃，并不是奴婢想不开，奴婢实在是担心王爷的安危，这才乱了方寸，奴婢也知道王爷对奴婢是真心真意的，奴婢心里又感动，又忐忑，寝食难安，奴婢……。”云桃说到此泣不成声。

她生平从未如此感动过也从未如此自责过。

在自己人生的十八个年头里，没有碰到主子之前，她觉得自己仿佛生活在地狱中一般永远不见天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有耻辱，只有痛苦。

后来，因为无意之中遇到了主子一行人，自己得救了，脱离苦海了，她那时候真的没有任何奢望，只觉得能安安稳稳的过下去，便是上苍给予她最大的恩赐了。

可偏偏她遇上了永宁王陈煜，那个对她永远温和笑着的男人，那个对她永远那么用心，那么宽容的男人。

她只是一个下贱的奴婢，不……她是一个下贱的歌姬，还并非完璧之身，虽不至于一双玉臂千人枕，她配不上他啊，他是天之骄子，皇族血脉，位列亲王，高不可攀，而她呢？卑贱的连路边的狗尾巴草都不如。

可老天爷偏偏成全了他们，她知道，这都是陈煜争取的结果，她真的感动了，被这个男人的诚心打动了，她在他包容自己的过去，一心一意要和自己在一起时，就毫无保留的爱上了这个男人，即便为他付出再多，她也心甘情愿。

她方才和主子说的一番话也是肺腑之言，她真的不在乎名利富贵，但主子所言也对，她不能让他的努力白费啊，如果自己都不能和他同心同德，又怎么配得上他？

“云桃，快别哭了，永宁王犯下的又不是什么大罪，他始终是皇上最小的弟弟，他母亲姜太贵妃和当今太后交情最好，从前时常走动，所以姜太贵妃在皇帝面前也是有脸面的，她肯定会求皇上开恩，咱们静观其变吧，若三日之内，他没有被宽宥，我会想法子的。”梁芜菁柔声说道。

事实上，她也没有什么把握，只是想稳住云桃而已。

云桃闻言，果然点了点头，擦着眼泪慢慢退下了。

“主子，您如今的身子最要紧，可不能着急。”碧云深怕自家主子想得太多，操心太多伤了神。

“不碍事，我好着呢，这事儿也急不来，咱们静观其变吧。”梁芜菁觉得皇帝不应该因为此事和永宁王陈煜太较真才对。

事实上，皇帝的确没有较真，只觉得陈煜为了一个小小的婢女，竟然拒绝王家嫡出的女儿，他的表妹王****，实在是太过分了，更何况，陈煜竟然敢违抗他的圣旨，一味念着儿女私情，实在太让他不满了，不过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样不错。

兄弟几个当中，大哥陈瑆庸碌，身为亲王却唯唯诺诺的，一点儿也压不住场面，实在是无用，二哥早逝，三个陈轩荒诞得紧，成日里无所事事的，就喜欢热闹，还十分小气，让人瞧不上眼，四个陈夙，从前的皇帝，从前自己最忌惮的人，现在却是个傻子，也没有什么可让他担心的。

而六弟陈煜，倒是不错，人也聪明，想必其余几个兄弟，是个能成器的，原本他还有些忌惮，可哪知道自家这个六弟竟然是个痴情种，为了一个小小婢女都敢违抗圣旨了，他反而不把这个六弟放在心上了，也安心了。

不过，也得稍稍惩戒一番，才能立威，否则自己这个皇帝的权威何在？

而且他舅舅这么多年来，就求了他这一件事，加之前几日表妹进宫了，人看着十分不错，配给陈煜，也不算辱没了她，加之袁家那个女儿悔婚了，自家表妹身亡王家嫡出的小姐，为正妃是理所应当的，陈煜凭什么和自己闹？

皇帝越想越觉得自己此番做的很对，是该搓搓陈煜的锐气了，免得他仗着他自己是先帝最小的儿子，便一味让自己这个皇兄让着他、宠着他。

“衡哥哥，你不要生气了，他也只是一时想不开，其实吧，我倒觉得陈煜很像你。”于氏靠在皇帝怀里柔声说道。

“哦……像我？”皇帝闻言饶有兴趣的看着于氏道：“哪里像我了？”

“像你一样痴情啊，你不在意我从前是别人的妻子，不在意我并非完璧之身，你看中的只是我们之间的爱情，陈煜何尝不是那样呢，他看中的是那位姑娘，不在乎她只是个奴婢，只想和她双宿双飞，旁的人他都瞧不上了，他和衡哥哥你一样，都是钟情之人，衡哥哥和我在一起后，视后宫众人于无物，只疼爱我一个人，我想……陈煜也会那样对待那位姑娘的，他之所以顶撞衡哥哥，只怕是日后不能给王家小姐幸福，怕衡哥哥因此伤怀吧，这件事儿，衡哥哥还得三思而后行，你想啊，袁家为什么退婚？八成是为了袁家小姐终身幸福考虑，知道陈煜是什么性子了，才不愿意强求，衡哥哥呢？还要把王家小姐嫁给陈煜做嫡妃吗？”于氏觉得自己看的那是真真切切的，王****若真的嫁给了陈煜，那也没有好果子吃，皇族陈家的男人，似乎都特别钟情，一旦对一个女子情有独钟，就难以接受旁的女子了，比如当初的皇帝，现在的永安王陈夙，比如如今的皇帝陈衡，又比如永宁王，自然……那些没有真心爱上一个女子的，依旧会捧场做戏的。

“是这样吗？”皇帝听于氏这么说，心中那点儿气也消了，他看着于氏，笑道：“若真是这样，我关他三五日就放了他吧。”

“嗯。”于氏轻轻点头，眼底最深处却闪过一丝怪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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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第326章 公主

她可不会无缘无故救一个和她没有什么干系的永宁王陈煜，姜太贵妃为了救她的儿子，还真是舍得下血本呢，既然如此，她何不做一个顺水人情呢？

想到此，于氏冲着皇帝甜甜一笑道：“衡哥哥，别再为这些事儿伤神了，你是皇帝，日理万机的，成日里还要管这些劳什子的事儿，也太累了。”

“嗯，冰儿说的是。”皇帝闻言笑着点头，搂着于氏的手紧了紧，才笑道：“冰儿，再过十来日，你腹中的孩子就要临盆了，这些日子可得当心些，若有哪儿不适，要立即告诉身边伺候的人，告诉我。”

“衡哥哥放心吧，你几乎日日都陪着我，身边的人又很尽心的伺候着，不会有任何意外的，对了衡哥哥，昨儿个你说的给孩子取的名字呢？”于氏看着皇帝笑道。

“在呢，你瞧瞧。”皇帝闻言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将自己昨儿个写的东西拿了出来。

于氏低声念着纸上的名字，笑道：“衡哥哥怎么就知道我要生的是个皇子，这上头都是皇子的名字呢。”

“你要生的自然是皇子。”皇帝一脸理所当然道。

于氏闻言捂着嘴笑了起来，心中别提有多开心，有多甜蜜了，她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沉浸在皇帝对她的宠爱之中，难以自拔，也不想醒来了，能一辈子这样下去，似乎也是不错的。

身为一个女子，一生中最大的愿望便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她是幸运的，她碰到的男人都对她宠爱至极，这是老天爷对她的眷顾，但她同样又是不幸的，因为她失去了她所挚爱的姑母和儿子，这是她永远无法释怀的，只有替他们报了仇，她才能安心过自己的日子，才能安心和皇帝恩恩爱爱一辈子。

然而，要报仇又谈何容易呢。

今儿个已经是八月十九了，离于氏生产的确还有十来日的功夫。

待三日后，永宁王陈煜被放出来时，宫中却传出了纯皇贵妃娘娘即将临盆的消息。

“看来纯皇贵妃娘娘的孩子是要提前出生了，虽说提前几日无关紧要，但王妃您可得好好将养着，能完全足月那是再好不过了，奴婢会好好伺候您的。”林嬷嬷看着坐在院子里看月亮的主子，笑着说道。

梁芜菁紧了紧身上的披肩，笑道：“你们放心，我会好好养着的，时辰也不早了，天凉了，咱们进屋了吧，这月亮这两日也不怎么圆了，以后再看。”

“是，主子。”碧云等人应了一声，立即将她送进了屋里。

昨日，林嬷嬷给梁芜菁把脉时，确定她有了身孕，梁芜菁怕有什么遗漏，又回了梁府一趟，让两位大夫给把了脉，结果大夫异口同声说，她的确有身孕了，而且脉象很稳，这可让她高兴坏了，原本有些激动忐忑的她，只剩下一股子喜悦从心田涌出，直至四肢五骸。

同样高兴的还有惠周侯梁义博夫妇，他们夫妻二人拉着女儿说了好一会的体己话，特别是大夫人张氏，晚间硬是要拉着女儿和她一块睡，和女儿交代了许多事儿，说了许多话。

梁芜菁此刻只要一想到父亲母亲那慈爱无比的样子，心中就暖暖的，再一想到自己腹中已经有一个小生命在孕育了，她就更加高兴了。

说实在的，当完全确定自己有了身孕后，她恨不得陈夙就在她身边，能够和他一起分享她的快乐和幸福，一起等待孩子在她腹中慢慢长大、出生。

然而，她又顾忌着陈夙是要做大事儿的，不能分心，每次和他通书信时，她都没有透露一个字儿，包括今儿个给陈夙的书信，她只说了一些小事儿，就是不想让他担心。

“主子，奴婢伺候您净面。”碧玉拿着柔软的帕子，沾了水，在自家主子脸上轻轻擦拭着。

“主子，这水里只有猪胰子和花露了，没有再加任何药材，林嬷嬷说了，主子是孕妇，许多东西能省则省了，一会给主子净完面，奴婢再拿香膏来给主子擦，那是按照林嬷嬷的吩咐专门让咱们的脂粉作坊给主子特意做的，润肤就不必说了，也不会伤到主子腹中的小主子。”碧玉得知自家主子真的有身孕了，高兴的不得了，伺候起来也愈发的用心了。

她先放了猪胰子，和花露给主子净面，待洗干净了后，又拿了清水擦拭了几次。

“你们都有心了。”梁芜菁看着正在给自己铺床的碧云，又看了看伺候自己擦香膏的碧玉，笑着说道。

“奴婢们这会子可不是伺候主子您一个人的，是两个人，所以才要格外用心才是，对了主子，您说……纯皇贵妃会不会生下一位皇子啊，若是一位公主，那咱们明皇贵妃那儿养的可是两位皇子呢，到时候可不好交代，皇上会不会生气？”碧玉说着说着，就想起了这事儿来。

“碧玉，主子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你就不能让主子安安生生的休息几日吗？非得拿那些事儿烦主子。”碧云有些不高兴的看着碧玉说道。

“我……。”碧玉十分委屈的抬起头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又瞪了瞪碧云，才道：“奴婢这不是担心嘛，主子那么在乎明皇贵妃，肯定会担心的，奴婢也只是说说。”

“当初我设下那样的局救姐姐，就想到会有今日，但那时候实在是无法再尽善尽美了，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若于氏真的生下一个公主，那我也无可奈何了。”梁芜菁也很无奈，这事儿已经成这样了，若老天爷真的不能眷顾，她也无力改变。

事实上，皇上已经对姐姐没有一丝感情了，她也不怕皇帝因此怪罪姐姐，反正如今的形势已经够坏了，她再担心也无用。

梁芜菁想了想，便躺下睡了，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然而，今夜却大有人无法入睡。

梁芜菁只是派人去打听，即便有消息了，也要第二日一早告诉她。

可今日夜里，京中的权贵们一双眼睛都紧紧的盯着宫里，时时刻刻派人询问，根本无法入眠。

而身在云瑶寺的明皇贵妃梁絮儿，今夜也一样睡不着，打从于氏即将生产的消息传到了云瑶寺起，她就一直捏着手里的佛珠念着，一直到深夜都睡意全无。

两个孩子已经在里间的床上睡着了，她方才有些不放心，又起身看了一次，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昨儿个，是她孩子满月之日，除了一直住在这儿的生母李姨娘外，父亲母亲和妹妹也来了一趟云瑶寺，虽然只是一家人吃了一次斋饭，但却是她出嫁多年以来，一家人第一次团聚在一起，如今想来，她依旧感动的掉泪。

然而，感动之余，她还是有一丝失落的。

宫中并无丝毫的动静，孩子满月这样的大日子，皇帝给忘得干干净净了，根本没有打发奴才前来。

一样是皇帝的亲骨血，可自己身下的孩子，就和于氏生下的有天差地别啊。

这些日子礼佛，她觉得自己的心不仅没有平静下来，甚至变得比过去更加的难以忍受了。

追根究底，还是因为她心里无法平衡，无法忍受皇帝这般对待她。

她虽然对这个男人完全绝望了，但是，她一想到自己的孩子自打出生后就只能留在这个地方，而于氏的孩子，还没有出生就是皇帝手心里的至宝，她就无法忍受。

她可以吃苦，可以吃亏，但是她的孩子不能。

她也曾想过，放弃一切，不去争，不去夺，然而，有些事儿，并不是她想如何便如何的，现实会迫使她做出改变。

“菩萨，如果你真的有灵的话，请保佑于氏生下一位公主吧……。”梁絮儿说到此猛的睁开了眼睛，手里的佛珠也被她紧紧握住了：“最好难产，一尸两命。”

就在京中众人各怀心思时，于氏正在宫中拼命的挣扎着。

这已经不是她头一次生孩子了，但却是她头一次疼得这么厉害，让她都忍不住想要晕过去了，若不是嬷嬷们一直提醒她要保持清醒，她真的忍不住了。

就这样，于氏整整哭喊了一夜，孩子依旧没能生下来，直到第二日午时过了，依旧精疲力竭的她，才终于把孩子给生下来了。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娘娘……娘娘生下了一位小公主……。”

就在皇帝都等的快要忍不住再次闯进去时，接生嬷嬷终于把孩子抱到了寝殿外室来。

嬷嬷话音刚落，呆愣了片刻的皇帝便轻轻对身边的康禄使了个眼色，沉声道：“一个不留。”

“是。”康禄闻言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

一刻钟之后，原本在寝殿内伺候于氏生产的嬷嬷和奴婢们，除了素和都被康禄派人给秘密处死了，而皇帝正抱着刚出生的小公主守在了已经昏过去的于氏床边，动作是那样的小心翼翼，仿佛他手里抱着的就是这世间最为贵重的珍宝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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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第327章 为难

然而，皇帝从未抱过刚出生的孩子，而这孩子又是那样的柔软，他深怕力气大了会伤到孩子，因而有些手足无措，但即便这样，他也没有把宝贝女儿交给下人们。

就这样坐了约莫半个时辰，孩子突然哭闹起来了，皇帝一下子就急红了脸，出去也不是，留下也不是，而床上的于氏也终于醒了过来，她有些虚弱的伸出了手，嘶哑着声音道：“衡哥哥，把孩子给我吧。”

皇帝见她醒来了，欣喜不已，提起的心也终于放下了，将孩子给了于氏。

于氏此刻还没有什么力气，但是也能给孩子喂奶。

“我去叫乳母。”皇帝立即说道。

“不必了衡哥哥，我自己可以喂喂孩子的，若奶水不够，再叫乳母吧。”于氏看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虽然脸红红的，皱巴巴的，脸上还能看见小绒毛，丑的跟小猴子似得，但是她依旧很开心，真的很开心，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那死去的孩子，从前生下来时，也是这样的，小小的，软软的，可那时候，她根本没有带在身边，就让乳母们抱走了，虽然她很爱很爱那孩子，可如今想来，孩子当初和乳母在一起的时日，比和自己在一起还多。

这两年来，她一直很自责，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孩子，没有保护好孩子。

如今老天爷垂怜，又给了她一个孩子，她势必要好好爱护，尽己所能给这孩子自己能给的一切。

皇帝对于氏本就宠溺，见她执意如此，也没有多说什么了，笑眯眯的坐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心中前所未有的感动和幸福。

“衡哥哥，是皇子还是公主？”于氏方才生下孩子就晕了过去，根本不知道孩子是男是女，此刻才想起来问皇帝。

“是位公主。”皇帝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于氏的脸色。

于氏却十分高兴道：“是公主啊，公主好，公主就是我和衡哥哥最贴心的小棉袄，我每每瞧着思妤公主和思琪公主，都觉得很可爱，很喜欢呢，如今我自己也有公主了，真是太好了。”

皇帝见她没有丝毫心结，十分开心，虽然他更喜欢她生下的是一位皇子，将来能够继承大统，但是是个公主他也很高兴，只要是她给他生的孩子，无论是男是女，他都喜欢，最喜欢。

“是，公主最好，这孩子日后肯定很孝顺咱们。”皇帝柔声说道。

“嗯，衡哥哥你快给孩子想想名字，上次你只想了皇子的名字，可没有想公主的名字呢，皇子的名字就留着，等以后咱们的孩子出生，再用，衡哥哥先给咱们的宝贝女儿取个名字吧。”于氏这会子也有精神了，她恨不得能给女儿所有她拥有的，当然要取个好名字了。

“叫思佳可好？”皇帝沉吟了片刻后问道。

“佳……。”于氏闻言点头，柔声道：“这意头好，我的女儿，自然是最佳的，就要这个名字。”

皇帝听她这么说，开怀大笑。

“衡哥哥，上次梁氏生下孩子，衡哥哥说她生下了两个皇子，我这会子生的却是一位公主，这下该如何是好？不过……我是不会把孩子送出宫的，这是我们的孩子，衡哥哥你是再清楚不过了。”于氏看着皇帝，可怜兮兮的说道。

“你放心吧，我对外直说梁氏生下了龙凤胎，而你生下了儿子，等梁氏带着孩子入宫，就把从民间抱来的孩子再送回去，就说那是你的孩子，这样也有所交代了，你别担心，如今要好好养身子才是。”皇帝看着于氏，轻声说道。

“可是衡哥哥……上次梁氏生产，对外宣称是两位皇子啊。”于氏有些担忧的说道。

“不怕，朕还没有下圣旨了，急什么？到时候就说是龙凤胎，旁人也不敢多言的。”皇帝却不担心。

于氏见他如此说，倒也不好说什么了。

当日下午，纯皇贵妃生下一位小皇子的消息便传遍了京中各大权贵府中。

正在小睡的梁芜菁自然也知晓了。

不过她也知道，于氏身边伺候的人被处死了不少，心中自然是了然的。

“只怕那于氏生下的是一位小公主吧。”碧玉抿着嘴，偷笑道。

“碧玉。”碧云有些无奈，碧玉这些日子，愈发的口无遮掩了，她看着自家主子道：“主子也该给碧玉打发一门亲事了，奴婢瞧着她要是嫁了人，兴许会稳重一些。”

“我不嫁，我不嫁，要嫁也是你先嫁，你比我大，就知道欺负人，主子你得给我做主。”碧玉坐到了自家主子身边，不依道。

“好了好了，碧玉是话多，嘴碎了一些，不过还好是在我屋里，没有旁人，说说也无妨，不过在外头若是胡说，我可要治你了。”梁芜菁笑着说道。

“奴婢在外面嘴可紧了。”碧玉连忙说道。

梁芜菁闻言笑着摇了摇头，对碧云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那于氏十有八九是生下了女儿，碧云一会派人去云瑶寺，将消息告诉姐姐，虽然姐姐肯定也有所安排，指不定也知道了这消息，但以防万一，还是去送个信，算算时日，还有十几天，姐姐就祈福完毕，能够回宫了，她这些日子带着孩子住在寺庙里，旁的不说，不能沾荤腥，无法进补，她才生完孩子便要如此受苦，还真是让我心疼。”梁芜菁的确很心疼自己的姐姐，心中对宫里那两位就愈发的不屑了。

“是，奴婢知道了。”碧云颔首。

事实上，梁芜菁从小到大都不是笃信神佛之人，若是她此刻在寺庙里，指不定该吃什么就吃什么呢，不过，她也就是这么想想而已，佛门清净之地，还是不要弄这些的好。

梁芜菁也只是猜测罢了，当几日之后，宫中传出旨意，要大肆操办，半月之后迎明皇贵妃和刚出生不久的小皇子小公主回宫时，众人心里也就跟明镜儿似得了。

这京中的权贵们，个个跟人精似得，当然明白其中的猫腻。

而那些年老的言官们，这次也选择沉默了，左右不过是个公主，是个女儿家，他们也就不再步步紧逼了，免得皇帝一生气，龙颜大怒，倒霉的还是他们。

于是，在众人的沉默之中，宫中开始准备起来了。

而惠周侯梁府，这些日子也热闹的紧，不少朝臣们都前来拜访做客，甚至有不少人还恭喜梁义博，说梁家要出一位皇后了，梁义博在心惊的同时，也十分愤怒，几日之后便以身子不适为由，闭门谢客了。

“主子，我们大小姐真的要做皇后了吗？”碧云伺候自家主子梳了发髻后，轻声问道。

她知道主子这两日正为这件事烦心着呢，昨儿个回了一趟梁府，老爷和夫人也和主子说了许多。

“我倒是希望姐姐做不成皇后，那个位置……于姐姐来说，就是个烫手的山芋，她若真的坐上去了，皇帝还不把她，把梁家恨得牙痒痒的，以咱们梁家的权势，想要助姐姐一臂之力，将她送上那个位置，自然是不难的，可皇帝那样的性情……肯定是容不下姐姐的，皇帝一心扑在于氏身上，总想着要立于氏做皇后，姐姐何必凑上去自讨没趣呢，更何况……即便姐姐真的成了皇后，后宫还是于氏在管，她不过是个傀儡皇后罢了，空有皇后的名头，不要也罢，不过这件事儿，还得问过姐姐再说，母亲今日已经去了云瑶寺，咱们等着吧。”梁芜菁低声说道。

她本来是想亲自去的，可母亲说她有孕在身，还是不要去的好，到云瑶寺有山路要走，路途稍稍有些颠簸。

事实上，梁芜菁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娇气的，可母亲执意不让她去，她便不去了。

如今已是八月底了，再过七八日，姐姐就要被迎回宫中了。

也不知有的朝臣是不是故意的，这两日就有上奏请立姐姐为皇后的，说姐姐为皇上生了两位皇子一位公主，出身高贵，理应立为皇后。

皇帝虽然说此事以后再议，可脸色是十分难看的。

皇帝一心想要让于氏做皇后，而朝臣们皆偏向梁絮儿，这件事儿只怕要闹大。

而让梁芜菁更加担心的是，母亲带来的消息。

姐姐竟然要父亲全力以赴，助她登上皇后宝座。

而父亲却是不愿意的，父亲对当今皇上本就有意见，加之父亲已经出手帮她和陈夙了，如今自然是不能答应姐姐的。

“芜菁，等你姐姐从云瑶寺回来，你进宫去劝劝她吧，你父亲态度很坚决，他竟然要帮陈夙重夺帝位，自然是不会在此时扶你姐姐坐上皇后宝座的，更何况皇帝本就心仪于氏，让那个于氏做皇后，朝野上下和民间都会怨声载道的，对你和陈夙百利而无一害，所以……。”大夫人张氏看着自家女儿，有些担忧的说道。

“一切等姐姐回宫后，我见过她再说吧。”梁芜菁也觉得这事儿挺为难的，可偏偏此刻她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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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第328章 陈夙回府

夜幕降临，新月如钩，大地一片朦胧，陈夙推开窗，望着远处依稀现着轮廓的山脊，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算算路程，快马加鞭再有两日，他便能到京城了。

寻宝鼠阿大和阿二在屋里的桌上欢蹦乱跳着，是不是的啃着桌上盒子里的珍珠，大约是吃的太多了，两个小家伙的肚子鼓鼓的，小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了。

这次回京，陈夙并没有给梁芜菁写书信告诉她，只想回到王府里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不过……他一想到自己回京后要做的事儿，心中就有些沉。

只是人活在这世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了，他从前还是太子，还是皇帝时，从来没有体会到这一点，而后来的遭遇，完全将他打击醒了。

为了日后，他如今势必要做出一点儿牺牲，只是……会委屈了她，他所能做的，便是尽己所能护着她了，只希望云开见月明的那一日，早些到来。

在梁芜菁毫无察觉中，九月三日，陈夙已到达京城了，当夜半三更，他出现在王府后院时，当真让守在外间值夜的碧玉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去叫醒自家主子，却被陈夙挥挥手制止了。

梁芜菁这两日睡的极为安稳，她虽有孕一个多月，快到两月了，但身体没有丝毫不适，连母亲说的晨吐都没有过，能吃能睡的，也按照林嬷嬷的吩咐，时常在后花园里走动，而且比过去未有孕时走的更多，所以身子十分好。

只是每日吐纳练功的事儿，她倒是没有再做了，免得对孩子有所损伤。

近两个月未见，在陈夙眼中，梁芜菁没有丝毫变化，还是同从前一般美的窒息，吹弹可破的小脸比过去还红润，他也总算放心了。

伸出手，陈夙本想摸摸她的脸颊，但一想到自己才回来，手还有些冷，怕将她惊醒了，便安安静静的坐在了床边。

离开的这段日子里，他对她异常想念，他明知道儿女私情会阻碍他的脚步，会让他有太多的牵绊，他很想克制一下自己，可往往事与愿违，他每日里不停的处理着各种事儿，可稍稍一停下来，满脑子都是她，如今总算见到了，他才明白，自己那些日子的克制都是徒劳无功的。

日后，他也不会再和自己的心过不去了。

放不下便放不下吧，身为男人，他肩上的重担更大，但爱护妻子，也是他的责任。

过了好一会，陈夙感觉到自己浑身暖和起来了，才拿了一床被子来，宽衣躺下了，将她连人带被子整个抱在了怀里。

梁芜菁睡的很熟，所以被他这么一动，根本没有醒过来，找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过后，又睡了过去。

这儿是她的家，外头守着的都是她的心腹，所以她每每睡下时，十分的放心，也不担心什么，因此并不惊醒，更何况屋里还有阿三那个小东西在呢，必定会保护好她。

可如今来的人却是陈夙，奴才们不会拦着，屋里的阿三更不会伤害他，所以梁芜菁毫无察觉。

当第二日，她自个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被人抱在了怀里。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各自盖着一床被子的两人竟然滚到了一块。

梁芜菁察觉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先是一怔，紧接着便有一股子寒意从脚底直往上冒，下意识就想转身看看。

陈夙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睁开眼睛睡眼朦胧道：“醒了？”

梁芜菁本来还心有恐惧的，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就一下子安静下来了，心中暗道自己太笨，这儿可是永安王府，是她的地盘，怎么可能有陌生的男人不声不响的就闯进来抱着自己嘛，看来是自己太多心了。

只不过，如今还不到两个月，他怎么就回来了，难道是碧云她们竟然违背她的命令，将她有身孕的事儿告诉了他？还是父亲和母亲传了信儿过去？

不对不对，父亲和母亲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在哪儿，她只说了南边，可没有说具体的。

“你怎么就回来了？”梁芜菁面对陈夙时，是藏不住什么的，转过身便看着他问道。

“想你了。”陈夙轻轻抚摸着她娇嫩的小脸，眼中满含情意。

他并没有骗她，虽然提早回京，是因为某些事儿，但他的确日日都思念她，而且他为了快些回来，这两日连夜赶路呢。

梁芜菁听了他的话，脸瞬间涨红了，又激动，又高兴，也十分羞涩，忍不住就钻到了他怀里，将他紧紧抱住。

陈夙浑身一僵，下意识就搂紧了她，身体也一下子发生了变化，低下头就在她额头上重重的吻了一下，大手也忍不住在她身上游走起来了。

快两个月没见到她了，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梁芜菁见他呼吸急促，一个劲儿在自己身上乱摸，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心想着自己有了身孕，林嬷嬷又交代了，说孩子月份还小，夫妻不宜同房，她的心就提了起来，深怕伤害到孩子，连忙推了推他。

可她力气不大，根本撼动不了他，而且陈夙只觉得她是害羞了，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也没有停下来，几下就将她身上的寝衣给拔下了。

眼看着就要挡不住了，梁芜菁又气又急，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怎么哭了？”陈夙一下子就停了下来，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她，还以为自己方才不小心弄疼了她，连忙道：“我会很轻的，不会像上次那样很疼。”

“我……。”梁芜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对待自己，也就不生气了。

陈夙乘机将她抱在怀里，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梁芜菁听了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连连摇头道：“不是我不愿意，只是我如今……。”

她话尚未说完，便听外头有人轻咳了一声。

“哦，原来是天亮了，我家娘子不好意思了，得了，是为夫的错了，咱们等今晚天黑好不好。”陈夙在她胸前轻轻捏了一下，笑着说道。

梁芜菁瞪了他一眼，正欲说些什么，便听得外头碧云道：“王爷，王妃……忠勇侯夫人和三小姐又过来了，说是要见王爷。”

“怎么又来了？”梁芜菁闻言就心头不快了，这两个女人也太步步紧逼了吧，那日她们不是撂下话，要进宫请皇帝做主，请皇帝赐婚嘛，怎么又来了？

事实上，梁芜菁是错怪她们了，她们的确是想去找皇帝赐婚的，但是总想着有些不太妥当，便让人送了信给忠勇侯，希望他上奏给皇帝，请皇帝赐婚，这样更为妥当。

加之这十来日，于氏生产，宫中十分忙碌，她们即便要见皇帝，都有些不方便，皇帝如今一门心思都扑在了于氏母女身上呢。

她们今儿个过来，还是想见陈夙。

“她们来过了？”陈夙微微皱眉问道。

“嗯。”梁芜菁一直看着他，当然没有看错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厌恶。

他竟然厌恶他的舅母和表妹呢，为什么？

忠勇侯夫人岳氏，不仅是他的舅母，也是他的岳母呢。

梁芜菁自然是没有多问的，她见陈夙已经起身了，便叫了碧云几个过来伺候自己起身梳洗。

“一大早的就来见王爷，王爷昨儿个半夜才回来的呢，主子您说说，她们是不是知道王爷去了南边，昨夜才回来？否则此刻怎么眼巴巴的凑上来了？”碧玉有些不满的说道。

陈夙已经去了外头了，她也不怕被听到。

“应该不会吧，王爷没有告诉她们，我觉着是凑巧的，快给我梳头吧。”梁芜菁笑着说道。

“嗯。”碧玉颔首，一边帮自家主子梳头，一边笑道：“主子，您告诉王爷您有身孕了吗？”

“碧玉。”碧云又忍不住想说说碧玉了，这丫头最近怎么总是口无遮掩的。

“没有告诉呢，一会再说吧，还没有寻到机会。”梁芜菁低声说道。

“好了吗？”就在此时，已经梳洗完毕，整理好衣裳的陈夙走了进来，柔声问道。

“好了。”梁芜菁颔首，将碧云呈上来的温水喝了，便跟着陈夙往外走去。

“钟平，去把她们请来这儿，派人好好收着正院的门，没有我和王妃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陈夙到了寝房外间，对钟平吩咐道。

“是。”钟平颔首，立即去请人了。

王府守卫还是很森严的，特别是王府后院的寝房一带，更是如此。

只因陈夙一进了寝房这边，便不会装傻了，为了防止被旁人知晓，自然是要好好戒备的。

岳氏和宁双雪见来人将她们往后院带，微微有些吃惊，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快步跟着去了。

两人才刚刚进了寝房的外间，便瞧见了一左一右坐在罗汉榻上的陈夙和梁芜菁二人。

“妾身拜见王爷，王爷万福，拜见王妃，王妃万福。”岳氏立即领着女儿屈膝问安。

“舅母和三表妹不必多礼，坐吧。”陈夙轻轻抬手，示意二人起身坐下。

“多谢王爷。”岳氏见陈夙说话十分正常，并未装傻，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而一旁的宁双雪则是十分兴奋的看着陈夙道：“来了好几次了，终于见到表哥了，小妹还以为表哥不理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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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第329章 红杏出墙的结果【加更】

陈夙听了宁双雪的话，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双雪多心了，表哥怎么会不见你。”

宁双雪闻言有些诧异，随即得意洋洋的看了一眼梁芜菁，又转眼看着陈夙道：“可有的人三番五次的阻止我和母亲见表哥，赶走我们不说，还侮辱我们？”

“哦，是谁那么大胆？表妹说与我听听。”陈夙故作诧异道。

“就是……。”宁双雪脱口就要说出来。

“双雪。”岳氏却叫住了她，故意板起脸训斥道：“不得胡说，你表嫂哪里赶走我们了？她不过是担心你表哥的身子，不想我们打扰而已。”

陈夙闻言，微微蹙眉道：“我前些日子，身子的确有些不适，王妃也是关心我，才不让舅母和表妹见我，不过……你们是我的亲人，也用不着避嫌的。”陈夙说到此看着一脸淡然的梁芜菁，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随即板起脸道：“王妃，日后舅母和表妹前来，你可要好好迎接，也不许拦着他们见我。”

“是，王爷，妾身知道了，前些日子，王爷身子不好，妾身也很担心，所以对舅母和表妹态度不是很好，王爷也知道，妾身是个直脾气，藏不住什么，有得罪之处，还望舅母和表妹海涵。”梁芜菁闻言轻轻站起身，福了福身后应道。

“嗯，你知道便好，舅母一向大度，自然不会和你一个晚辈计较，日后要约束你自己的言行才是，你现在是本王的王妃了，不是从前那个在梁府里耀武扬威的小姐，你明白了吗？。”陈夙板着脸问道。

“是，妾身知道了。”梁芜菁低眉垂眼道。

陈夙见此，心中十分刺痛。

他知道她是聪明的，知道他们不必事先商量好，她便会配合自己，但是他依旧很难过。

“嗯，你知道便好，坐吧。”陈夙故意板着脸说道。

“是。”梁芜菁闻言坐了下来。

陈夙见此轻轻颔首，看着岳氏和宁双雪，见这二人脸上都露出了满意之色，心中却是一片冷然。

他训斥自己的妻子，让这两人满意，虽说是不得已，但依旧很痛心。

他这会子甚至不敢转过头去看梁芜菁的表情，深怕自己会从她脸上看到失望，看到嘲讽，深怕自己一下子就狠不下心了。

梁芜菁呢，倒是不像陈夙担心的那样，会有太多的不快。

她没觉得有什么，反正如今来的两个人是外人，陈夙这样做，不过是做给这些外人看的而已，她梁芜菁不是个蠢货，也相信自己的判断力和眼光。

不过，心中还是稍稍有那么一点点不快的，等这些人走了，她再秋后算账也不迟。

“不知舅母今日过来，所为何事？舅母若是有事儿，派人来告知一声便是，您是长辈，我们是晚辈，应该由我们去忠勇侯府拜见才是。”陈夙看着岳氏，一脸温和的笑道。

岳氏闻言十分满意，心道他不愧是自己的好女婿，对自己一如从前一般尊敬，心中十分欣慰，一想到自己那个早死的女儿，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看着你如今很好，便也高兴了，想必双冰在天之灵，也会安息的，可怜那孩子，是个没福气的，否则怎么会……。”岳氏说到此已是泣不成声：“我多么希望，她和你能够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白头到老啊，终究是老天爷太狠心了。”

陈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若宁双冰真的死了，岳氏这番话会让他很自责，很痛心，可事实上，宁双冰根本没有死，此刻正躺在别的男人怀里，将他陈夙的尊严完完全全踩在了脚底，对于宁双冰，他已经没有一丝的留恋了。

然而，在岳氏面前，他还得装模作样一番。

“岳母大人，都是小婿无用，没有照顾好双冰。”陈夙一脸黯然的说道。

“这不怪你，世事无常，老天爷也太狠心了。”岳氏说到此看了一眼梁芜菁，对陈夙道：“夙儿，舅舅让舅母带了话来给你，舅母想单独和你说说，免得旁人听了去会有不妥。”

梁芜菁闻言挑眉，旁人，谁是旁人？

果然，陈夙虽然想让这对母女满意，消除她们的戒心，但是也不会真赶走梁芜菁的，岳氏话音刚落，陈夙便道：“舅母说便是了，屋里的都不是外人，王妃既然嫁给了我，自然事事以我为先。”

岳氏闻言欲言又止，宁双雪却道：“母亲，表哥说的不错，王妃也不是外人，母亲快说吧。”

她知道，母亲接下来说的话，对梁氏肯定是个打击，她很想看看这个不可一世的女人吃瘪起来是什么模样。

岳氏闻言看了女儿一眼，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便看着陈夙道：“夙儿，从前的事儿，想必你也是记得的，当初……你舅舅有意送你双雪表妹入宫伺候你，后来……因为双冰，你拒绝了，我们也知道你对双冰情有独钟，也为了孩子们好，便没有再提了，只是如今……你舅舅有些不放心你，你现下在外人面前是故意隐藏了自己的，身边总得有个自己人才是，虽然王妃也很好，但你舅舅却也是关心则乱，所以才想把你双雪表妹嫁给你，你意下如何？”

陈夙早就知道此事了，今日也有了心理准备，明白她们来是要说此事，便轻轻颔首道：“舅舅关心我，我明白，只是……舅母也知道，我对双冰情有独钟，即便她已经去了，我心中始终也只有她一个人，若双雪表妹嫁给我，只怕我……。”

“我们知道你的意思，你舅舅一心想支持你重夺帝位，也关心你平日过的如何，后宅稳了，你日后才能放手一搏，再则……双雪嫁给你了，日后也能帮你和你舅舅通个气，传个信儿，双雪虽然是庶出，但却是舅母从小养在身边的，我和你舅舅极为疼爱她，咱们也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你对她好一些便是了。”岳氏说到此看着一旁面无表情的梁芜菁，笑道：“王妃也不要多心，王爷如今只有我们一家亲戚了，我们自然要为王爷多考虑，这也是逼不得已的，还请王妃见谅。”

“王爷要娶谁，那是王爷的事儿，夫人实在无需和我说这些，王爷自个决定便是了。”梁芜菁淡淡的说道。

陈夙闻言心中不是滋味，但是却没有丝毫表露，他看着岳氏和宁双雪道：“表妹要嫁给我，我自然是肯的，也会请皇上赐婚，许表妹一个侧妃之位，只是……我如今心中依旧只有双冰一个人，只怕只能和表妹相敬如宾了。”

宁双雪闻言委屈极了，她知道自己没有姐姐出身高贵，不像姐姐那样受到太后姑母的疼爱，更不像姐姐那样长得倾国倾城，但是她也不差啊，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告诉她，即便他娶了她，也不会碰她，一辈子和她相敬如宾，却不会有夫妻之实吗？

这也太过分了吧。

岳氏闻言笑着点头，她很满意陈夙这番话，只要他心中唯一爱的只是她的女儿宁双冰，那日后即便他又做了皇帝，也不会对宁家如何的。

至于宁双雪，事实上就是宁家一个棋子，庶出的女儿始终是庶出的，侯爷即便再疼爱，也是舍得用来笼络陈夙的。

想到此，岳氏点头笑道：“我们明白的。”

“嗯，我不也不单单对双雪如此，我与王妃成亲后，一直也是相敬如宾的，还请舅母和表妹能够理解。”陈夙柔声说道。

岳氏闻言愈发的满意了，笑着点了点头，又和陈夙说了几句话后，便拉着自家女儿告辞了，临走时也不忘朝着梁芜菁递上一个鄙夷的眼神。

“我还说她从前那么盛气凌人是做给谁看呢，原来啊，是怨气太深了，表哥根本没有碰她，所以她才不满了，他们不过是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罢了。”刚刚上了宁家的马车，宁双雪便如此说道。

“嗯。”岳氏点头。

“母亲，我日后若是嫁过去，表哥也如此对我，我该怎么办？”宁双雪虽然有些幸灾乐祸的，但是实际上更担心陈夙也会这么对自己。

“你放心，你好歹是双冰的妹妹，是他的表妹，他现在需要你父亲帮他夺皇位，自然不会那么对你，到时候你加把劲儿，把梁家那个女人挤下去，你就能成为王妃，日后成为皇后。”岳氏柔声宽慰道。

“嗯。”宁双雪闻言心中微微放心了一些。

“再则，你和你姐姐还是有三分相似的，他不会不喜欢你，男人嘛……为一个女人守制是可能的，但是总不可能守着一辈子吧，你会有机会的。”岳氏再次说道。

宁双雪闻言颔首，心中也升起了一丝希望。

而王府里，陈夙正一脸歉意的看着梁芜菁，略带讨好道：“我方才一番话只是想打发她们。”

“嗯，我明白。”梁芜菁点头，表示很理解他，她拉着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腹部，柔声道：“既然王爷说和我相敬如宾，不曾碰过我，想来我肚子里小东西，果然是红杏出墙的结果了。”

陈夙闻言完全呆住了，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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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第330章 夫妻同心

“你……你说什么？”陈夙觉得自己被梁芜菁拉着放在她腹部的手都变得颤抖起来了，他脑子有些发晕，有些回不过神来了。

“没什么，当我没说。”梁芜菁看着他这呆愣的样子就想笑，故意板着脸推开他的手就要往里走。

陈夙愣了愣，立即追了进去，一把将她抱住，又怕伤到了她，又一脸忐忑的放了手，一脸焦急的看着她。

梁芜菁也一语不发，就那么看着他。

“芜菁，你真的……真的有身孕了？”陈夙紧握梁芜菁的手，颤声问道。

梁芜菁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陈夙一下子将她紧紧抱住，久久未语。

“我累了。”梁芜菁的确有些站不住了，倒不是因为她很累，主要是这男人太用力了，而且他明明比她高，比她重好不好，这么抱着她，就是她吃亏，她真的有些承受不住了。

“累了，好，休息，我们休息。”陈夙打横将她抱起，在梁芜菁面红耳赤中将她放到了一旁的贵妃榻上，十分体贴的帮她脱下了绣鞋，给她盖上了披风，柔声道：“现在舒服点没有？”

“王爷，林嬷嬷说了，孕妇要多走动，日后才好生产，我又没有哪儿不舒服，还是出去走走吧，在榻上靠着算什么？”梁芜菁却不满了，撅起嘴说道。

“好好好，出去，出去后园转转，我陪你。”陈夙怔了怔，又将那披风掀起来，拿起下面的绣鞋就要替她穿上。

“不必了，我叫碧云进来伺候吧。”梁芜菁拉着他的手说道。

“不碍事，你是我妻子，我孩子的母亲，我照顾你理所当然的。”陈夙倒是不在乎这个，他从前虽是帝王，现在也有野心重夺帝位，但那只是在外人面前，在妻儿跟前，他只是一个丈夫，只是一个父亲而已，和旁人没有什么区别。

梁芜菁见他如此，却是涨红了眼睛。

“怎么了？”陈夙将她搂在怀里柔声问道。

“没什么。”梁芜菁摇头，她嘴里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心里实在是太温暖，太感动了。

夫妻之间，兴许没有太多的甜言蜜语，但是他有时候流露出来的对自己的关心和爱护，却让自己感动异常，只觉得自己如今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对他付出真心，也是无怨无悔的。

她所要的，不正是这样的吗？

“从前也没见你对我如此好，如今大约是看在我腹中这孩子的份上吧。”梁芜菁故意白了他一眼，装作不满道。

陈夙闻言一愣，他倒是头一次听她说这样的话，在他心中，她一直是非常讲道理的，这会子倒是和他闹小脾气了。

“我可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我看的自然是我媳妇，只是你如今有孕在身，须得更小心，这不仅仅是为了孩子，更是为了你的身子着想。”陈夙看着她，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柔声说道。

“好好好，都是你有理。”梁芜菁瞪了他一眼道：“方才你不是和她们说了嘛，和我相敬如宾，你倒是说说，我肚子里面这个是从哪儿来的？”梁芜菁并不是小气之人，但这会子也计较上了。

陈夙闻言苦着一张脸道：“娘子，我错了还不成吗？日后再也不说这样的话了。”

“那……你心里真的只有宁双冰一个人吗？”梁芜菁沉默了好一会，才抬起头看着他问道。

她可以不在乎别的，但是她在乎自己的丈夫心中是否有自己。

其实，从前梁芜菁也没有多想那么多，只觉得陈夙从前虽然深爱着宁双冰，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儿了，逝者已矣，她总不能和一个已死的人计较吧。

可今日陈夙在岳氏等人面前的一番话，却让她心中有了一丝疙瘩，不说出来便会成为心结。

陈夙听了梁芜菁的话，脸色微微一变，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柔声道：“若我说，我心中早已没了她，只有你一个，你信吗？”

“不信。”梁芜菁摇头，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柔声道：“我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我看中你的，也是这一点，若你因为我就忘了你的发妻，忘记了你们曾经的感情，那么我也会瞧不起你的，只是……逝者已矣，我不希望你永远活在过去，既然你我已经成了真的夫妻，势必要相互扶持过一辈子，我只希望你的心中也有我的位置，但感情不是一个人一厢情愿的事儿，有付出，也要看得到回应，才会长久，否则便只能各奔东西了，你明白吗？”梁芜菁言外之意，自己如今虽然爱着他，但若得不到他的回应，她也会再次封闭自己的心，和他做一个陌路人。

“有的事儿，我没有告诉你，我怕你知道后会多心，会多想，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对宁双冰，真的没有丝毫的感情了，并不是我不在意年少夫妻的情分，有些事儿我如今不便开口，你只需要记得，我陈夙如今心中在意的只有你梁芜菁一个女人，还有你腹中的孩子，你们才是我陈夙唯一的亲人，宁家人什么都不算，所以……这些日子，我会做出一些……让你不高兴的事儿，但你只需要记着，这一切都是逼不得已的，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着想，但我也不会让你受委屈，既然我娶了你，和你做了夫妻，我这辈子就不会和别的女人牵扯不清，宁双雪我会娶，她要做侧妃，便让她做侧妃，但她一辈子除了有我陈夙侧妃的名分外，再无其它，你明白吧。”陈夙看着梁芜菁，柔声说道。

“嗯，从今日起，无论你做什么，我不会多问半个字，也不会多管，但你也要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否则……我梁芜菁也不是任人欺骗的人，既然我们是夫妻，我便绝对信任你，可你也要保证，不会让我失望，不会让我伤心。”梁芜菁看着陈夙，轻轻颔首说道。

“好。”陈夙轻轻将她搂入怀里。柔声应道。

他知道，他的妻子和别的女子是不一样的，此生能娶她为妻，是他一辈子最大的幸运。

“可是你知道吗，我多么希望，自己的夫君，一辈子只娶自己一个女人，我从小在梁家长大，看着父亲母亲那么恩爱，只觉得这世间的夫妻都应该如此，所以我打从心底里反对男人三妻四妾，可……慢慢长大，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也有心理准备，只是……事到临头，我还是有些看不开的，即便如你所说，只不过是给她一个名分，可有个人在面前晃着，依旧是给人添堵的。”梁芜菁并不想藏着掖着，有什么事儿，她喜欢开诚布公，既然他们是夫妻，就应该彼此信任，母亲说过，两个人之间最重要的是沟通，有什么不说出来，旁人是不会知道，不会明白的，而且一味的猜测一个人的想法和心事，很累不说，有时候还会猜错，到时候才是得不偿失，慢慢的，小误会就会变成积怨，积怨越深，夫妻之间的嫌隙就越大。

“对不起。”陈夙闻言十分自责，他也想给她安安稳稳的日子，他也想一辈子只娶她一个女人，一家人快快乐乐的生活，可他的身份注定这是不可能的，他既然要重夺帝位，身为皇帝，没有三宫六院是不可能的，即便他过去那么强势，也得弄一个女人进宫摆着，让人不会非议他只宠宁双冰，就如同现在的皇帝陈衡，即便那么爱宁双冰，视后宫众人于无物，也没有废弃六宫啊。

“陈夙，我知道，你有你不得已的苦衷，我能理解你，也可以尽我所能不去在意这些，但你得记住，无论娶的是宁双雪也好，还是旁人也好，只不过是摆设而已，你不许和她们有旁的什么，你也别说我梁芜菁太自私，让你娶了女人进来守活寡，我可没那个功夫去考虑别人的感受，既然她们想要和我抢夫君，那就得承受这样的后果，若她们没有这样的心思，也不必如此的。”梁芜菁看着陈夙说道。

“我明白。”陈夙知道，自己这么做对她来说是一种伤害，所以不会再做出错上加错的事儿。

“你明白就好，我也不笨，日后你若真的夺回了帝位，便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了，到时候宫中若只有我一个，那些官员们不知道又要啰嗦什么了，有个女人做摆设，也是不错的，既然有人送上门来，我们当然却之不恭了。”梁芜菁笑着说道。

陈夙见她脸色和缓了，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道：“嗯，你说得对。”

陈夙也不是心软之人，他只对他在乎的人心软，至于旁人的，与他无关，既然宁双雪要凑上来，他就只能利用她来达到他的目的了。

“我要出去走走了。”梁芜菁笑着说道。

将想说的一切说出来后，她心中一下子就没有任何疙瘩了，心情格外的好，一想到自己腹中有个属于他们的小生命正在成长，她就觉得很幸福，很开心。

“我陪你。”陈夙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拉着她慢慢往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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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第331章 娘娘回宫

日子一晃便过去了几日，梁芜菁有了陈夙的照顾，心情自然大好，两人日日腻在一起也不觉得乏味，感情与日俱增，反而比过去更加好，碧云等人看在眼里，乐在心里，王府里成日欢声笑语不断。

这一日，梁芜菁起得很早，到了梳妆台前坐着，任由两个丫鬟替她梳头上妆，忙得不亦乐乎。

“今儿怎么起的这么早？”陈夙是被那些瓶瓶罐罐弄出来的声音给惊醒的，一醒来便下意识的往身边摸了一下，却不见自家王妃的踪影，一抬头却看见了纱帘外头那隐隐约约露出来的身影，便快速起身走过去问道。

“是我昨日大意了，没有和你说，今儿个便是姐姐从云瑶寺回宫的日子，她是替皇家去云瑶寺祈福的，又替皇上诞下双生胎，在旁人眼中，身份地位愈发的贵重了，皇上已下旨让内外命妇在皇宫前迎接，我身为你的王妃，姐姐的妹妹，自然不能不去，王爷是皇室宗亲，按照皇上的旨意，也是要去的，我正想着等我梳洗完毕叫王爷起身呢，王爷就自个起来了，快些换上衣裳梳洗吧，衣裳已经帮王爷准备妥当了，就在屏风后头挂着的。”梁芜菁回过头看着陈夙笑道。

“嗯，我这就去。”陈夙颔首，快步去了屏风后头换衣裳了。

事实上，他是不希望自家妻子去这样的场合的，因为她有了身孕，他恨不得她能日日留在王府里，自己好好照顾着呢，可如今也是没法子的事儿。

梁芜菁今儿个当然是按品大妆，一身衣裳和首饰都是亲王妃子的制式，没有一丝的逾越，脸上的妆容也格外清雅，她可不想在脸上抹上厚厚的脂粉，林嬷嬷说了，孕妇还是少涂脂抹粉的好，她自然是记下了的。

待二人准备妥当，用了早膳上了马车时，时辰已经不早了，但也没有让车夫使劲儿的赶，只是稍稍快了一点点。

“若我能够去庄子上住着，直到这孩子出生，旁人都不知晓，那可就太好了。”梁芜菁靠在陈夙肩上，压低声音说道。

“皇帝是不会让我离京的，即便答应了，肯定也会派他身边的暗卫暗中监视，到时候便更难行事了，只是……你有身孕的事儿，的确要瞒着这些人。”陈夙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外头的车夫虽然也是自己人，但是他们还是很避讳的。

“也罢，反正现在月份小，旁人还看不出来，等月份大了一些，再作打算吧。”梁芜菁也没有多想了，静静的靠在了陈夙的身上，享受着属于自己的安心和温暖。

本个时辰不到，两人便到了皇宫门前。

按照大周朝的规矩，除非似乎皇后太后，否则后宫众人是没有那个资格从皇宫正门进入宫中的。

但如今整个大周朝已经出了两个意外了，一个便是梁芜菁，她嫁给永安王陈夙时，便是半个皇后倚仗从梁府经过皇宫正门抬入宫中的，还有一个便是于氏。

当日的于氏不过是个妃位，入宫当日皇帝便给了她皇后才能穿的凤冠霞帔，皇后才能用的凤銮，从皇宫正门堂而皇之的被抬进去了。

而到了今日，又要多出一个例外了，那便是身为皇贵妃的梁氏。

皇贵妃地位尊贵，本就和半个皇后差不多，加之这次她为大周朝祈福，又生下了皇子公主，在一众朝臣们的上奏中，皇帝终于松了口，让众人来这儿迎接，并且大开中门，迎她回宫。

而纯皇贵妃于氏，因为才生完孩子不到二十日，尚在月子中，原本是不应该来这儿迎接的，然而她此刻却出现在了这儿。

皇帝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看自己身边的于氏了，他甚至不顾一众内外命妇和皇亲贵戚们在场，就握住了于氏的手，触之一片冰冷，皇帝的心都抽痛起来了。

女人生完孩子，月子里必须将养好，往后身子才会好，可于氏今儿个就是不听他的劝说，一定要亲自来这儿陪着他接梁絮儿回宫。

皇帝这心里又是着急，又是愤怒，更多的是心疼，他也管不得旁人如何看待了，便将自己身上披着的厚敞取下，给她披在了身上。

明黄的颜色，五爪金龙的绣样，看着高贵无比，那是皇帝才能用的东西，如今却披在了一个嫔妃身上，顿时引来在场众人非议连连，然而皇帝却不在乎这个，无论于氏如何推辞和劝说，硬是让她披着。

“冰儿，你还是回宫去吧。”纵然他给她挡住了风，又给她披上了自己的厚敞，但他还是担心她的身子。

“不必了，皇上请放心，臣妾不碍事的，臣妾的身子没有大碍，更何况明皇贵妃是为了我大清朝祈福，为了太后祈福的，臣妾自然要在此迎接，感谢她带臣妾去云瑶寺祈福。”于氏笑着说道。

事实上，按照当日的情形，的确该她去云瑶寺祈福的，只是皇帝心疼她有孕，不愿让她去罢了。

虽然她和明皇贵妃梁氏同为皇贵妃，地位都很尊崇，但是她手里握着凤印，有执掌六宫的权利，说起来她比梁氏更为尊贵才是，所以那日钦天监的人说，一定要后宫地位最高的嫔妃去祈福，说的便是她吧。

梁芜菁和陈夙远远的站在了几位王爷中间，来的除了陈夙的兄弟，也有叔伯们，人挺多的，大家相互打了个招呼就静候在那儿了。

因为上次梁芜菁和这些人当中的某一些闹翻了脸，所以今儿个大家都似乎很忌惮她，除了永平王妃吴氏和永乐王府杨氏，她身边再也没有命妇愿意和她交往了。

梁芜菁对此倒是看得开，无所谓，只是时不时的注视着身边的陈夙，深怕有人故意欺负他“傻”，所以才会把他看得很紧。

慢慢的，日头开始上去了，虽然现在已经是秋天了，但是天气依旧有些炎热，众人在这皇宫门口站着，也没有什么可以遮阴的，梁芜菁站了一会便觉得头晕乎乎的，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渐渐的，远处开始出现轿辇了，不一会便有太监通传起来。

“明皇贵妃娘娘回宫……明皇贵妃娘娘回宫……。”

“来了。”梁芜菁远远看着姐姐在奴才们的搀扶下款款而来，而她左右两侧各站着一个乳母，两人手里都抱着孩子，想来一个是姐姐亲生的，皇帝的亲儿子，一个便是从民间故意抱来的了。

“臣妾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梁絮儿一身贵妃服制，头戴凤冠，美轮美奂，她走上前来，翩然屈膝，向皇帝问安。

“快起来。”众目睽睽之下，皇帝自然是要给她面子的，立即将她扶了起来。

“多谢皇上。”梁絮儿点头，站起身来。

“拜见明皇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在场众人也开始向梁絮儿行礼问安，除了皇帝和于氏，尽皆跪了下去。

“起来吧。”梁絮儿轻轻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多谢娘娘。”众人立即谢恩，慢慢站了起来。

“爱妃，此次辛苦你了，你身怀六甲还要去给皇家祈福，给母后祈福，实在是辛苦，爱妃于寺院中为朕生下了一双儿女，简直是天大的喜事儿，朕已下旨，普天同庆，减免老百姓们一年的赋税了，走，朕带你过去，坤和宫里准备了宫宴，专门为你接风洗尘，也为两个孩子庆贺，他们满月时尚在寺院里，便都从简了，如今回了宫，朕自然是要补上的。”皇帝拉着梁絮儿的手说道，说完了也不等她拒绝，便放开了她，又拉着于氏道：“走吧。”

“是。”梁絮儿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她早就死心了，当然不会因为这个男人突然对自己好一点就感恩戴德的。

宫中的家宴向来一般无二，吃的喝的和看的歌舞几乎都差不多，大家都没有什么兴致，随意吃了一些东西，用了酒，便觉得差不多了。

皇帝扫视了众人一眼道：“从前，也是朕的疏忽，让纯皇贵妃进宫伺候时，没有给她一个名分，直到她有了身孕，朕才送她回了娘家，让她选秀入宫，这一送一迎的，旁人总咬着她入宫才一月有余，便怀了身孕两月有余来说事儿，朕……也不想多说什么，当日朕既然答应众人，要将纯皇贵妃的孩子送出宫去抚养，自然会做到，孩子满月后，便要被送出去了，至于明皇贵妃，她给朕生下了双生子，自然是大功劳一件，只是她已有了三皇子，如今又多了一位皇子，一位公主，难免照顾不过来，朕便做主，让明皇贵妃将她所生的三公主给纯皇贵妃抚养了，你们以为如何？”

“皇上英明。”大家都知道皇帝的意思，当然不会反驳了。

梁絮儿闻言也做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道：“纯妹妹能够为臣妾分忧，臣妾自然是感激不尽的，相信纯妹妹会把本宫所生的公主当做亲生女儿一般对待的。”

于氏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然，随即点头道：“那是自然的，姐姐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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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2.第332章 左右为难

“来人啦，将本宫生下的公主抱过来。”梁絮儿笑着说道。

“是。”立即有乳母将公主抱来了。

至于之前梁芜菁从庄子上的农户那儿弄来给梁絮儿的那个儿子，已经被送出宫还给了他们，就当是于氏生下的孩子。

而如今乳母报过来的公主，才是于氏生下的孩子。

只不过名义上却是梁絮儿生下的，不过是她深明大义，送给于氏养着而已。

梁絮儿将孩子抱在了手里，伸出手轻轻摸着她柔嫩的小脸，虽然动作十分轻柔，但是却让一旁的于氏着急了，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本想让梁絮儿立刻把孩子给她的，却又碍于众目睽睽之下，没有冒然开口。

“到底是本宫怀胎十月生下来的，要送给纯妹妹养着，还真是舍不得呢。”梁絮儿一遍遍的摸着孩子的小脸，兴许动作稍稍重了些，孩子竟然哭了起来。

梁芜菁和陈夙当然也在大殿内，此刻的梁芜菁是有些担心的，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姐姐变了，变得比过去更心狠了，她竟然拿于氏的孩子威胁于氏。

平心而论，虽然这样会暂时拿捏住于氏，但是……这宫中毕竟是皇帝和于氏做主啊，姐姐实在是不该和他们斗，当务之急便是安安稳稳的把两个儿子养大才是，免得于氏一生气，给孩子们使绊子。

果然，公主才哭出声来，于氏一下子就掉了眼泪。

皇帝看不下去，狠狠的瞪了梁絮儿一眼后，亲自上前抱过了孩子，对梁絮儿道：“你也太没轻没重了。”

“是，是臣妾毛手毛脚的，所以，娇滴滴的公主实在不是臣妾照顾得好的，臣妾还是教导两个儿子吧，公主就有劳纯妹妹了。”梁絮儿笑着点头。

于氏这才从皇帝手里抱过了自己的孩子，宛若珍宝般紧紧搂住，一脸的担忧和心疼。

然而，坐在下面的梁芜菁却发现陈夙握着自己的手竟然在此时微微用了力，让她有些吃疼，但是她却没有说出来，只是十分诧异的看了陈夙一眼，只见他的表情依旧是懵懵懂懂的，一副茫然的样子，便知道没有什么异常了，在外人面前，他一向是这样的。

只是……在梁芜菁看来，于氏和陈夙仙逝的妻子宁双冰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现在看着这个女人和皇帝如此恩爱，他心中大抵也是有些不舒服的。

若陈夙一早告诉梁芜菁，宁双冰没有死，正是如今这个备受皇帝宠爱的于氏，恐怕梁芜菁就不会如此想了。

陈夙心中愤怒吗？他自然是愤怒的。

虽然他早就对宁双冰失望了，早就对她没有一丝感情了，但是没有一个男人看着自己的女人投入别的男人怀中会无动于衷的。

当然，陈夙也不会自怨自艾，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男人，因此而一蹶不振的，他只会把自己的仇恨埋在心里，日后慢慢报仇。

“王爷不舒服吗？”梁芜菁见他一直紧紧握住自己的手，手心都冒汗了，随即看着他低声问道。

“没有。”陈夙摇头，轻轻放开了她。

梁芜菁却有些狐疑，不过此刻人这么多，她当然不会多问的，反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还帮他夹菜。

“王爷，你多吃点。”梁芜菁看着陈夙笑道。

“谢谢娘子。”陈夙乖乖的点头，一门心思都用在里对付桌上的饭菜上，他还不忘从身边陈煜的桌子上拿他平日里就爱吃的鸡腿，惹得陈夙怒目相似，却拿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能冲着梁芜菁诉苦。

“四嫂，你瞧瞧四哥，他就欺负我，抢我吃的。”陈煜一脸委屈道。

梁芜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家王爷虽然是个活宝，但是这也是装出来的啊，但是陈煜这样算什么？这总不是装的吧。

“我有点后悔了。”梁芜菁如此说道。

“后悔什么？”陈煜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家嫂子。

“后悔答应把云桃许配给你啊，瞧瞧你……连给你四哥吃个鸡腿都不肯，如此小气，日后怎么会对云桃大方呢，难不成你就吝啬到了如此程度？我倒是想起了一个故事。”梁芜菁笑着说道。

“故事故事，我要听讲故事。”陈夙立马起哄，反正他在外人面前时常这样，众人也是见怪不怪了，不过正因为他这样吆喝，倒是让周围的人都洗耳恭听起来了。

“咳咳……听说啊……前朝有位王爷，人长得玉树临风、潇洒倜傥，文采也风流，深受众人喜爱，皇帝也十分器重这个儿子，可这王爷啊，实在是太小气了些，说小气那是抬举他，他简直是爱财如命，到最后为了敛财，竟然……买了口棺材放到他王府里，设了灵堂，自个爬进了棺材，命令他的妻妾们哭丧，皇帝惊闻儿子身死的噩耗悲痛不已，京中的权贵官员们自然是要去吊唁的，想着那王爷死了，剩下孤儿寡母的也可怜，就送了不少东西，自然都是值钱的，听说那王爷瞧着府里一下子多出了这么多金银珠宝，高兴坏了，结果给笑死了。”梁芜菁说到此抿嘴一笑，看着陈煜道：“六弟难道也要效仿？”

“不不不……。”陈煜真是怕了自己这位嫂子了，当真是什么都敢说，弄得他反驳的话都找不到，而且也不敢说，免得她真的不把云桃嫁给自己了，那他去哪儿再找个心上人去？

“哈哈哈……四弟妹这故事可真好笑。”永乐王妃杨氏本来性格开朗，顿时笑出声来了。

四周众人也埋头低笑起来。

大殿本就大，这会子又有歌舞，本就吵闹，他们这点儿动静也没有引起上头那几位主子的注意。

今儿个本就是家宴，虽然皇帝在，众人很拘谨，但因今儿个是迎明皇贵妃回宫，是喜事儿，所以气氛格外好。

歌舞过后，酒过三巡，于氏就以身子不适为由，抱着公主走了。

皇帝见爱妻爱女离开了，自然是如坐针毡的，又和众人说了几句话，便也离席了。

皇帝一走，在场众人便没有几个坐得住了，贵妃和贤妃她们相继离开，紧接着下面坐着的皇亲贵戚们陆陆续续离开了，最后上头坐着的主子只剩下明皇贵妃梁絮一个人了。

到最后，下头坐着的人也所剩无几了。

当然，梁芜菁也没有离开，陈夙也在，梁义博夫妇也赫然在列。

“娘娘，臣和夫人也先告退了。”梁义博见这样的情形，虽然有些可怜女儿，但也知道此时自己和夫人留下来不妥，于是也站起身来，低声说道。

“父亲母亲路上小心。”梁絮儿颔首，笑着说道。

梁义博闻言心中有些不忍，但还是离开了，他也不忘向自己的宝贝女儿和女婿使个眼色，示意他们也可以离开了。

然而，高坐上位的梁絮儿却道：“妹妹就留下和本宫说说话吧，就几句姐妹之间的体己话便可。”

“是。”梁芜菁闻言颔首，对陈夙道：“王爷玩一会，妾身和姐姐说几句话就和王爷回去。”

“好。”陈夙点头，和钟平在大殿里玩闹起来了。

“姐姐。”梁芜菁走上前去，轻轻拉住了自家姐姐的手。

梁絮儿凑在她耳边低声道：“小妹，父亲最听你的话，你帮我劝劝父亲，这皇后之位我是志在必得的，让父亲稍稍帮忙便是了，其余的我会安排好。”

梁芜菁最怕姐姐说这个，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她也不好答应下来，只是低声道：“姐姐……皇上一心想要立于氏为皇后，即便姐姐身份高贵，又有两位皇子，可皇上不答应，旁人也没辙啊，当今圣上可不是臣子们施压就会妥协的人，我怕姐姐到时候是吃力不讨好，姐姐再三思一下吧，妹妹也会和父亲商议的。”

梁芜菁虽然有些左右为难，毕竟姐姐若是做了皇后，日后皇帝有个好歹，姐姐的儿子做了皇帝，自己再和陈夙夺位，就有些不忍心了，到底是一家人，她真的不想看到这样的事儿发生，不想看到自己人自相残杀。

然而，她虽然有这方面的考虑，但是她和姐姐说的也都是真心实意的话，以现在的情形，姐姐根本不适合去夺这皇后之位。

“我意已决，妹妹你给句话便是了，帮还是不帮？妹妹不帮，我也不会对妹妹心存怨怼。”梁絮儿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

这些日子，她在云瑶寺已经想了太多太多了，她现在对皇帝一点儿感情都没有了，对抢夺了皇帝的于氏也是恨之入骨，一想想他们做出的那些事儿，她就无法忍受，与其一味的委曲求全，将自己和孩子的身家性命都寄托在旁人身上，期望皇帝念在他们是他亲骨肉的份上稍稍垂怜，希望于氏不要那么狠毒，对两个孩子下手，还不如自己做了皇后，让儿子做了太子，甚至成为皇帝，自己做太后，掌握别人的命运来得痛快。

她不想战战兢兢的过日子了，她要尽力去夺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保护两个儿子。

梁芜菁见此，只能点头，柔声道：“我回去和父亲说说吧。”

“芜菁，为什么你和父亲听我说这事儿时，都露出很为难的样子？我好了，梁家也会有好日子过的啊。”梁絮儿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都这么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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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第333章 一对璧人

“难道，你们还为了过去的事儿耿耿于怀吗？我知道从前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狼心狗肺，算计你，算计梁家，但是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不会再做出伤害你们的事儿了，小妹……你就帮帮我这次吧，就当是帮你两个侄儿，好不好？”梁絮儿拉住妹妹的手，十分激动的说道。

“主子。”大殿内虽然没有外人在了，但是也得防止隔墙有耳，萍儿见自家主子如此激动，便出言提醒。

而和钟平大闹的陈夙也在此时停了下来，他看着梁芜菁，梁芜菁正好也回过头来望着他。

陈夙轻轻颔首，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梁芜菁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心中十分感动，便对自己的姐姐点了点头道：“姐姐想多了，无论如何，我们都是血脉至亲，我和父亲自然是要帮姐姐的，虽然我们都觉得这事儿如今还不是最好的机会，但姐姐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了，那我和父亲自然会帮姐姐的。”

“谢谢你，小妹。”梁絮儿闻言眼中满是泪水，十分感动。

“时辰不早了，我和王爷再不出宫便要晚了，姐姐你才回宫，好好歇息几日吧。”梁芜菁看着自家姐姐笑着说道。

“嗯，我知道了，你去吧。”梁絮儿颔首，示意妹妹快去，否则宫门落锁了，他们若还在，那是要出大事儿的。

梁芜菁点头，快步往前走去，拉着陈夙就疾步出了大殿，急急忙忙往宫门口赶去。

当他们顺利离开了皇宫后，梁芜菁才微微松了一口气，这个地儿，实在是太让人压抑了，若可以，她真的一辈子都不想再来了，可……人生在世有太多的生不由己了，若陈夙真的重夺帝位，她下半辈子也只能在这个牢笼里过着了。

“王爷……姐姐说，她要做皇后，我想……她应该是想让她的儿子做太子，做皇帝吧。”等回府了，到了他们的寝房里间，梁芜菁才坐在了罗汉榻上，拉着陈夙的手说道。

“我知道，我看你和岳父大人今夜心事重重，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我便知道了。”陈夙轻轻颔首道。

“你既然知道，我也不怕说出来让你不快，一边是姐姐，一边是你，我和父亲还真是很为难，不过……我们梁家人是说到做到的人，既然一开始就答应要帮你了，当然不会朝令夕改的。”梁芜菁也怕陈夙多心，于是如此说道。

“芜菁，往后的事儿谁也说不清楚，咱们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是不会多心，也不会因此和你生出嫌隙的，更何况……我觉得你姐姐想要做皇后，只怕有些难，而且……以陈衡对于氏的宠爱，只怕你姐姐还要受苦。”陈夙看着梁芜菁，一脸正色的说道。

“我和父亲也这么认为，不过……姐姐的性子十分倔强，看来也只能让她自个醒悟过来了。”梁芜菁叹息一声道。

“你这些日子，最主要的是好好安胎，旁的事儿，少操心吧，就交给我和岳父大人，我们会打理好的。”陈夙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格外心疼啊。

“好啊，我正巧可以乐得清闲自在。”梁芜菁笑着颔首，虽然她知道，这是一种奢望，因为假扮傻子的陈夙根本不可能管明面上的事儿，还得她操心，但是她真的很高兴，只要他有这个心便好。

此后的好几日，梁芜菁的确过的十分顺心，成日里享受着自家王爷无微不至的照顾，有事儿，也是他吩咐碧云她们去办的，她的确清闲自在了，腹中的孩子已有两月了，林嬷嬷每每给她把脉都说孩子康健着，脉象很稳，而且也不让她吃药，只是有些药膳倒是必不可少的。

入了秋，天气本就凉快了，更何况今日已经是九月十四了，去院子里散步时都要披厚一些的披风了。

早晨用过早膳，陈夙就拉着梁芜菁往后院去了，碧云几人也跟了过去。

钟平则是带着人将后花园给守了起来，免得有人进去看见了不该看见的，对王爷和王妃不利。

“都说八月桂花香，可不知怎么的，咱们这府里的桂花开的还真是晚，前两日才陆续开放了，这个味儿真是香啊，我都想吃桂花酿了。”梁芜菁深吸一口气，闻着这浓郁的花香，只觉得满身都十分舒爽。

“你有了身孕，可不能吃桂花酿，要不吃桂花糕吧，我派人给你摘一些做，桂花羹也不错，可想吃？”陈夙轻轻握着她的手，柔声问道。

“吃是自然要吃的，可是我要吃你亲手摘下的，还要吃你亲手做的。”梁芜菁靠在他肩上，笑着说道。

“嗯，摘花，洗花倒是可以，不过下厨嘛……。”陈夙真是为难了，他哪里会做这个啊。

“不会可以学，到时候我教你，快去。”梁芜菁笑着说道。

而碧玉却立马就来拆自家主子的台了，她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家主子道：“主子会做吗？我怎么记得主子从小到大就没有下过厨。”

梁芜菁真想给这丫头一下，有些无奈，却也觉得好笑，一下子就笑出声来了。

陈夙看在眼里，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伸手便开始摘树上的桂花，梁芜菁则打开了手上的锦帕，让他将桂花放进来。

两人站在桂花树下，一边采花，一边低声耳语，风中都带着花香，带着甜蜜，一副如诗如画的场景看的一旁的四大丫鬟个个都露出了羡慕之色。

“从前只觉得，侯爷和夫人是这世间难得的神仙美眷，如今看来，咱们王爷和王妃也是，我可真为我们主子高兴啊。”碧玉在碧云耳边低声说道。

“是啊。”碧云轻轻颔首，眼中满是笑意。

事实上，当初主子出嫁时，她们这些丫鬟都很失落，觉得日后都没有个盼头了，哪知道天不绝人路，王爷竟然是装傻的，而且现在王爷和自家主子感情很好，还有了孩子，这真是再好不过的事儿了，这些日子，她们几个丫鬟做梦都会笑醒呢。

然而，就在二人沉浸在采摘桂花的乐趣中时，宁越已经进了永宁王府的大门。

“王爷，王妃，忠勇侯世子到访，正在前厅等王爷和王妃。”钟平快步走了过来，低声说道。

然而，陈夙闻言后，脸上却露出了不耐烦之色，沉声道：“告诉他，我病着，让他回去吧。”

梁芜菁听陈夙如此说，微微有些诧异，从前，陈夙也和她提起过宁越，她依稀记得，他们表兄弟之间的关系是很好的，陈夙十分信任这个表弟，为何现在却变了？

或者说……打从他从南边回来后，对宁家众人的态度都变了，虽然表面上依旧好得很，但是梁芜菁却知道他现在很不喜欢宁家的人，甚至很厌恶他们。

“是。”钟平应了一声，便去传话了。

“你现在似乎很讨厌宁家人，也包括宁越，到底为什么？自然……不方便说可以不说。”梁芜菁看了陈夙一会，见他还十分淡定的摘着花，便柔声问道。

“芜菁……我记得，从前我要和宁家合作时，你劝说过我，让我要有防备之心，如今我总算知道了，宁家没有一个好东西，就算这宁越……虽然从前和我亲如兄弟，但我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了。”陈夙回过头，叹息一声说道。

“那王爷应该对他更好才是，正如那日对岳氏和宁双雪一样，我想王爷现在肯定不想让你舅舅宁振远察觉到异样吧。”梁芜菁低声说道。

陈夙闻言定定的看着她，片刻后露出了笑容：“果然……你是最懂我的人，我也知道，如今应该怎么做才是最有利的，只是……那样会让你受些委屈。”

“不碍事，那日我们不是说好了嘛，再说了，有你在，我也受不了什么委屈的，去吧，见见宁越。”梁芜菁笑着说道。

“嗯。”陈夙闻言颔首。

“碧落，你立即赶过去拦住钟平，然后告诉钟平，让他请忠勇侯世子到后宅来，王爷在这边等着他。”梁芜菁对身边的碧落吩咐道。

“是。”碧落轻轻颔首，立即飞奔而去。

陈夙将梁芜菁丝帕里包着的桂花收好了，给了一旁的碧玉道：“给王妃做一碗百花羹汤吧。”

“是。”碧玉笑着应下了，主子身边的四个丫鬟，各有所长，她的厨艺是最好的，这样的事儿当然是她做了。

陈夙拉着梁芜菁，两人慢慢走回了正院寝房，而不多时，宁越也到了。

陈夙让他去了西厢的书房，自己也跟了过去。

“表哥。”宁越进了书房，关上了门后，低声道：“表哥，这儿说话方便吗？”

“嗯，有什么你说便是了，这后院在我掌控之中，绝不会走漏消息的。”陈夙颔首道。

“如此便好，表哥，我听母亲和妹妹说，表哥已经答应娶三妹了？”宁越低声问道。

“嗯，怎么？你今日才知晓？”陈夙闻言倒是有些诧异了，按理说，宁越是世子，宁家的事儿都不会瞒着他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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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第334章 语出惊人

“我本就不赞同父亲母亲这么做，所以劝说过母亲和三妹多次，她们大约是怕我啰嗦她们，又加之我这些日子实在是忙，所以才不知此事，若不是父亲传信来，我还被蒙在鼓里呢，表哥，说真的，我知道你不喜欢双雪，即便娶了她也不可能给她幸福，不可能像爱姐姐那样爱着她，到时候对你们两个人来说都是不幸的你为何不拒绝呢？”宁越看着自家表哥有些着急的问道。

他和三妹年纪相当，三妹虽然是庶出，但自小是养在母亲身边，和他一块长大的，两人感情很好，他实在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妹妹往火坑里跳啊。

“宁越你认为我还能拒绝吗？你难道不明白你父亲的意思？”陈夙盯着他半晌后问道。

宁越闻言浑身一震道：“我知道父亲的意思左右不过是……想要保全宁家的富贵和荣宠，在支持表哥夺位的同时……希望皇后还是出自我宁家，可他有没有考虑过旁人的感受？当初姐姐小小年纪就被送入宫中给姑母教养，还不就打的这个主意，现在轮到小妹了，在父亲眼里，她们哪里是她的女儿，完全是棋子，表哥，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话，姐姐当初若没有进宫……也不会嫁给你，不会枉死了我如今就三妹一个妹妹了，不想看见她出事更何况……我宁家的女儿怎么能做妾？”宁越语中满是对他父亲的愤怒和不满，也有对陈夙的不满。

“宁越这是舅舅的意思，我也知道，让双雪嫁给我，是她吃了亏，但你能说服舅舅改变主意吗？既然不能便欣然接受吧。”陈夙叹息一声故作为难道。

“表哥你变了，变得和过去不一样了，没有了锐气，没有了志气，庸碌无为，完全不像从前的你，你怎么能任人摆布呢？”宁越一脸心痛的看着陈夙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宁越，你是在挑拨我和舅舅的关系吗？”陈夙板着脸沉声问道。

“表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宁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静静地站立了片刻才道：“一切都随你和父亲吧，我说什么都是没用的，我如今只希望你对双雪好一些，不要让她受太多委屈。”宁越十分无奈的看了陈夙一眼快步离开了。

“宁越，看起来你还和过去一样，这是真的，还是你装出来的？”陈夙望着宁越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起来，不过只是片刻，他便恢复如常了。

“我也是愚蠢了，即便宁越没有改变，还是如同过去那样心性纯朴，又能如何？他总不可能背叛他父亲，帮我这个表哥吧。”陈夙想到此，也不觉得难过了，快步往后寝屋里去了。

梁芜菁正在绣着小虎头帽子，打算日后给腹中的孩子穿戴，哪知道陈夙就进来了。

梁芜菁的女红很一般，裁制新衣还可以，但要绣花，她可就落下旁人许多了。

梁家这样的人家，何时需要主子自个动手做什么了，不过她也学了，只是没有将太多的心思和精力放在这上头而已。

“好看。”陈夙凑上去，见那小老虎绣的虎头虎脑的，很是可爱，虽然绣工不是那么精致，可他也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他尤为记得幼年时，他最喜欢穿的始终是母后给他做的衣裳，而不是制造局那些玩意，虽然母后的手艺并不是很好，可他穿在身上就觉得温暖，舒心。

陈夙能感受到她对这尚未出生的孩子有多喜欢，他同样也喜欢，昨儿个还拿了木头亲自做起小玩意来，只等着孩子出世后稍稍大一些便能玩了。

“我也觉得这小老虎挺好的呢，方才宁越说什么了？”梁芜菁低声问道。

“还不就是那些，他倒是心疼他妹妹，可在舅舅眼中，怕只有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吧，宁越……可惜了。”陈夙说到此叹息了一声，也没有多说了。

梁芜菁自然也没有再问。

在她看来，宁家和陈夙的关系不一般，宁家的事儿，还是让陈夙亲自过问的好。

梁芜菁又专心致志的绣起东西来了，陈夙也摆弄起他那些小玩意，手里一把小刀就跟活物一样，飞快的在木头上游走着，木头废屑飘飞，不一会儿，他手里的东西就成型了，是一只猴子，大约有一尺高，因为只是粗略的雕出来了，所以看着很粗糙，但小猴子的形状却是很好的，而且还一只脚立着，一只脚抬起，很是可爱。

梁芜菁依稀记得，自己前两日也见他雕刻过别的小动物，当时也只是瞄了一眼，如今一看，倒觉得他十分的厉害，便笑道：“我倒是记得，前朝有位木匠皇帝，成日里除了拿木头做东西，别的什么都不管，朝中大事是一概不过问的，王爷难道也热衷这个？”

陈夙闻言哈哈大笑：“只是会而已，幼年时我习武，并不用心，顽劣的紧，后来父皇才让我和一位大师学木雕，既可以练习专注力和臂力，也能让功力有所长进，还能磨砺我的品性，让我静下来，当时我虽不喜欢，可父皇对我那样好，我不忍心让他失望，便学了，你若是让我做别的，我倒是不会的，但这个我会。”

梁芜菁闻言轻轻颔首道：“王爷什么都能雕刻吗？”

“差不多吧，学这个之前，师傅们可是逼着我学了画的，我画画也是不错的，虽然师傅们都说，画的惟妙惟肖，却没有丝毫灵气，但我也觉着很好。”陈夙一边拿别的道具开始慢慢磨着小猴子粗糙的表面，一边说道。

“不错。”梁芜菁颔首，正欲说些什么，却听得陈夙道：“等孩子一出生，便能瞧见这些东西了。”

梁芜菁的当然知道他是为孩子准备的，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从小她只觉得父亲很疼爱她，什么都给她，要什么有什么，可父亲亲手准备的东西，她却几乎没有。

自然，父亲成日里很忙，也不会做那些东西，她是知道的，不过陈夙对尚未出世的孩子那般重视，那般好，她真的很开心，很高兴。

事实上，陈夙对从前宁双冰生的孩子，都不如现在对梁芜菁肚子里的这个好。

也不是说他不疼爱那个孩子，而是因为，那时候他是皇帝，成日里忙着朝廷的事儿，后宫又只有宁双冰和一个有名无实的妃子，安稳得很，他根本就没有过多的操心什么，虽然那时候他也爱妻如命，但和现在也是有差别的。

起码那时候他就没有那么多闲暇的时间陪有孕的妻子，而现在他却成日里陪在梁芜菁身边。

梁芜菁知道，陈夙这样对自己，真的是用心了，她也没有过多的要求，只求家人平安，一辈子安安稳稳的就好，可陈夙的身份注定他们必须去争，必须去夺，否则时时刻刻都有家破人亡的危险，这是他们两人都无法承受的。

“主子，内务府的人来说，钦天监已经给永宁王和侧妃算好了吉时，十月十六，内务府的人已经在准备聘礼了，还请咱们王府也预备着一些事宜。”碧云在外头轻咳一声后，才走进来低声说道。

“一个月的功夫，根本不够准备的，陈煜他还真是急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永宁王娶不到媳妇呢。”梁芜菁打趣道。

“这事儿让碧云她们去办便是了，你好好歇着。”陈夙看着梁芜菁，柔声说道。

“哪就那么娇气了，我腹中孩子只有两月有余，我都没有丝毫感觉呢，不碍事的，再说了……我可是收了云桃做干妹妹的，当然要帮她打点好一切，她嫁的是王府，可不能有丝毫不妥。”梁芜菁说到此，见陈夙一脸担忧，知道他不放心，便笑道：“自然，我只是开口吩咐而已，不会自己去亲手做的，王爷以为我是谁？活佛转世，当真无所不能吗？”

陈夙听后终于放心了，轻轻点了点头。

梁芜菁觉得自己最近就是个操劳的命，成日里有做不完的事儿，当即便安排起来了。

“对了，碧云，你可知道，永宁王娶王家女儿的日子吗？”吩咐好一切后，梁芜菁才想起这事儿来。

“启禀王妃，听说钦天监还在算日子，本来皇上就先下旨赐云桃给永宁王做侧妃的，然后才是那王氏，自然是云桃在前，她在后了，哪怕她现在是嫡妃，也应该迟一些才对。”碧玉撅起嘴，有些不服气道：“说起来，她也应该是侧妃的，若不是袁家小姐打消了嫁给永宁王的念头，哪里轮得到她压着咱们云桃啊。”

碧玉和她主子梁芜菁一样，是个护短的人，即便知道云桃的身份和王家小姐，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但她依旧觉得自己人好。

“这话日后可不能再说。”梁芜菁轻轻瞪了她一眼，叮嘱道。

碧玉知道自家主子没有生自己的气，便笑道：“知道了，主子，奴婢日后不说了，对了主子，云桃已经绣好嫁衣了，除了嫁衣，还有好多东西呢，主子去瞧瞧吧。”

“你主子又用不着再嫁人，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你们几个丫头去看便是了。”一直在一旁弄着木雕的陈夙，突然说了句让众人目瞪口呆的话来。

【今天加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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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5.第335章 瓦刺来使

莫说是这样丫头，就连梁芜菁都没有想到陈夙会这么淡然的说出这样的话来，也愣住了，待醒过神来时，本想说些什么，却听得陈夙又道：“还不快去，若是不想去，便替本王把这几日做好的木雕都拿去上了漆。”

碧玉哪里会做这个啊，碧云也是不会的，两人见自家主子一个劲儿的给自己使眼色，便应了一声，涨红脸退下了。

“你怎么和两个丫头置气。”梁芜菁白了陈夙一眼说道，只觉得自家王爷今儿个也忒小气了一些。

“哪里是和她们置气，只觉着你太忙了，太累了一些，原本这些事儿是不必你一样样操心的，你对她们也实在是太好了，再则，嫁衣那些，也没有什么新奇的，你都嫁人了，看不看都一样。”陈夙转过头看着梁芜菁说道。

“我只是去看看人家的嫁衣，又不是想嫁人，王爷急什么？”梁芜菁嘿嘿笑道。

这回换做陈夙发愣了，他有这么小气？不至于吧。

梁芜菁见陈夙呆呆的样子就想笑，他和她斗嘴，似乎还嫩了些，这不……顺利扳回一局了。

“王爷该不是想弄这些木雕摆满一个屋子吧。”梁芜菁见他那般专心致志，再想想他这几日弄得东西，便笑着问道。

“的确有这样的打算。”陈夙看着梁芜菁，眼中满是柔柔的光芒，看得她脸颊都微微红了。

从前只觉得她的性子很坚毅，极有主见，但打从成亲后相处下来，慢慢的，他却发现了她的可爱之处，也发现自己的妻子似乎格外容易脸红，当然……也只是在他面前而已。

“主子，时辰不早了，您该喝羹汤了。”就在两人含情脉脉相互注视，眼看就要抱在一起了时，屋外传来了林嬷嬷的声音。

梁芜菁又脸红了一下，才轻轻放下了手里的针线，片刻后便神色自若道：“进来吧。”

“是。”林嬷嬷隔着帘子应了一声，才进来了。

“主子，这是好几种蔬果做的羹汤，这个季节喝这样的羹汤，最滋补身体，又不会补得太过，更不会让主子长胖的，主子多喝一些。”林嬷嬷一边说着，一边帮自家主子盛了一碗，放到了她面前。

“嗯，你也累了，下去歇息一会吧。”梁芜菁轻轻挥手，示意林嬷嬷可以去歇着了。

等林嬷嬷走后，她自己喝了一碗，便把剩下的都推到了陈夙面前。

“得了，我就是捡剩饭的命了。”陈夙宠溺一笑，便将其余的都喝了下去。

这些日子，林嬷嬷煮的东西，梁芜菁最多只是吃一半，剩下的都给陈夙了，倒不是她矫情不喝，只是太多了，她真的装不下去了。

打从林嬷嬷到了王府，除去每日三餐外，林嬷嬷还给她加了两餐，加之各种蔬果点心、羹汤不断，梁芜菁觉得，自己除了睡觉的时间，其余时候，每隔半个时辰就得吃，有时候甚至吃的更勤快，她都快被撑得不行了，不得不找一个人来分担分担嘛。

她也知道林嬷嬷是关心她，唯恐她和腹中孩子吃了亏，便做得多，若是不吃，又伤了老人家的心，若是都吃下去她自个也受不了，她家夫君自然要帮她承担承担了。

“再过半个时辰，又得用午膳了。”梁芜菁拿出丝帕，伸手帮陈夙擦干净嘴角的汤渍，一脸愁容的说道。

陈夙却乘机拉住她柔嫩的蛮夷狠狠亲了一下，笑道：“你不想吃便少吃一些，一会用午膳时，打发林嬷嬷歇着便是了，你屋里的丫鬟们也不会胡说的，你若是不吃，不仅她伤心，等她回到梁府，在母亲跟前一说，她又得担心了，到时候……。”

“到时候我耳朵就要起茧子了。”梁芜菁打断了陈夙的话，将手从他的大掌中抽了出来，还不忘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这才笑道：“母亲打从生下孩子后，比过去啰嗦了百倍不止，连父亲都在我面前抱怨过了，我们现在都有点怕她了，而且……母亲从前性子干脆双利，从不拖泥带水，如今眼泪却是愈发多了，我可不敢招惹她。”

“知道就好，该吃还得吃，日后只要是林嬷嬷做的，你多少吃一些，剩下的我解决吧，我瞧着过不了多久，我就得长一身肥肉了。”陈夙哈哈笑道。

“你若是长了一身肥肉，我可就嫌弃你了，快去……练功去。”梁芜菁一脚就踢了过去。

“悠着点，踢我倒是无所谓，你怀着身子呢。”陈夙吓了一跳，也没有躲，轻轻拉着她的手说道。

“我没事。”梁芜菁却没有感觉到丝毫不妥。

两人又贴耳说笑了一会，才起身往外头正厅去了。

“主子，云桃不愧是锦绣阁拔尖的绣娘啊，她那如意芙蓉帐，绣的实在是太好了，那样的绣工，就奴婢这样的手艺，怕是绣上半年都绣不好呢，还有……那嫁衣，实在是太精致了，不过很可惜的是，她不是正妃，所以不能用大红色，只能用枚红色。”碧玉一开始说着倒是高兴，说到最后便有些哽咽了。

“这是怎么了？”梁芜菁见着丫头涨红了眼睛，便柔声问道。

“她这是脑子不听使唤，和自己较真呢，主子别理她。”碧云在一旁笑道。

梁芜菁闻言错愕，半晌才道：“你这丫头，难道也是怕日后给人做妾吗？”

碧玉闻言急声道：“才不是呢，我宁愿嫁给府里的小厮，也不给权贵人家做妾。”

“哟，原来我们碧玉看上小厮了，是谁呀，是谁呀。”一向稳重的碧云立马打趣起来。

“呸，谁看得上他们啊，一群稀里糊涂的东西，我才不喜欢呢，时辰不早了，我去厨房帮林嬷嬷的忙。”碧玉是不敢留下了，免得一会主子又打趣自己，再则……王爷还在屋里呢，真是丢人的紧。

“碧云，云桃的事儿就交由你负责了，可不能出丝毫岔子。”梁芜菁看着碧云笑道。

“主子放心，如今咱们王府也好，京中那些夫人小姐们也罢，谁不说云桃是个有福气的人，打从前些日子，主子收她做义妹后，将她挪到了咱们王府后院一处小院落里居住，俨然就是大叫小姐的待遇和阵势了，不知多有福分呢，她还有一月便要出嫁了，时日紧迫，奴婢会小心伺候的。”碧云柔声说道。

“嗯，你办事儿我放心，你和碧玉的事儿我也会留心的。”梁芜菁说到此，见碧云低下头，便知她有些羞涩了，于是笑道：“好了，我这会子口渴了，不想喝茶，去帮我换一壶蜜糖水来。”

碧云知道自家主子不太爱吃甜的，她这是打发自己出去呢，便应了一声退下了。

“都说了，叫你不要操心太多。”陈夙看着自家媳妇，叹息一声道。

“知道了知道了，王爷再多言，我也嫌弃你啰嗦了。”梁芜菁连忙说道。

陈夙摇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明儿个于氏生下的公主满月，我是不想进宫的，进宫就意味着要应付那些人，免不得要喝几口小酒，我如今有了身孕，倒是不想去凑那个热闹，不如……我让人回一声，说身子不适，不去了？”梁芜菁突然想起这事儿来。

陈夙本来就打算不去了，她如此说，他也高兴，便点了点头：“嗯，你是该养着，每逢宫宴，人多，又要应付，实在是累，你还是不要去了，咱们就在王府好好呆着吧。”

梁芜菁听了很开心，便叫了碧云进来，让她去告诉钟平一声，去回了内务府，说他们明儿个就不进宫了。

钟平如今是王府的大总管，自然……这实际上只是名义上的大总管，其实掌管王府事宜的，应该是碧云才对，连钟平都要碧云姐姐前，碧云姐姐后的叫着，凡事都要问过主子才能决定，主子不在便要问碧云。

“奴婢知道了，这就去。”碧云应了一声，便往外走去，才出了正院，便见钟平快步往这儿来了。

碧云走上前去，看着钟平笑道：“钟平，你来的正好，主子让我吩咐一声，你一会派人去一趟内务府，告诉总管，就说我们主子这两日身子不适，明儿个宫宴便不去了，主子不去，王爷自然是不能自个出门的，还有……给公主准备的满月礼，就按照前几日我们商议的送过去便是了，我已经问过主子了，她觉得很妥当。”

“碧云姐姐，只怕两位主子不想去也得去了。”钟平看着碧云，苦着脸说道。

“怎么了？难道宫里又有吩咐下来了？”碧云微微蹙眉道。

在旁人眼里，王爷已经是个傻子了，主子也只是一个妇道人家，即便主子出身高贵，又有梁家撑腰，可到底是个女儿家，也不会让人太过忌惮才是，怎么？难道那些人又不放过主子和王爷了吗？

若是从前，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主子有身孕来着，正是要好好将养的时候，又不能告诉旁人，真是有苦说不出，她这个做奴婢的可真是心疼。

“碧云姐姐……瓦刺来人了。”钟平在碧云耳边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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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第336章 犯众怒【加更】

“什么？”碧云闻言猛的瞪大了眼睛，半晌才无比愤怒道：“那些蛮夷来咱们大周作甚，难道又要狮子大开口，觉得咱们大周好欺负吗？”

钟平闻言满脸苦涩道：“打从……三年前，咱们王爷亲征瓦刺失败，被俘虏后，咱们大周朝在瓦刺面前就没有正儿八经的硬气过，那时候为了迎王爷回来，朝廷给了瓦刺不少金银珠宝和牛羊牲畜，打仗时被瓦刺占领的两个州府也没有收回来，这三年里，瓦刺虽然没有再来，但缺不代表大家忘记了这份耻辱，如今瓦刺人来了……咱们王爷在众人眼中就是个罪人，只怕是没有好日子过了，内务府传了皇上的旨意下来，明儿个王爷和王妃是必须到场的，我今儿个派人打探了一番，听人说，瓦刺人是特意来恭贺皇上喜得公主的。”

“真是奇了，咱们明皇贵妃生下皇子，这些番邦蛮夷不来恭贺，反倒是于氏生下公主，他们来恭贺，哼……还不是踩低捧高，我看他们那些小心思可多着呢，兴许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王爷因为瓦刺已经受了那么多磨难了，以主子护短的性格，肯定不会看着王爷明儿个受辱的，我真不希望他们进宫。”碧云一脸苦闷的说道，眉头都快皱在一起了。

“我也不想，可内务府传下了皇上的旨意，不去怕是不行的。”钟平叹息一声说道。

“这是何时的事儿？”碧云皱眉问道。

“半个时辰之前，瓦刺的人是今儿个才进京的，方才才被迎进了皇宫，听说之前没有得到任何的消息，看来这些人是有所顾忌，乔装打扮进入咱们大周的，直到今日才拿了瓦刺王的手令进宫了。”钟平压低声音说道。

“我知道了，你先别急着去回话，我这就去回禀主子和王爷，看看他们有何打算。”碧云虽然着急，但是她也知道，这些事儿是急不来的，也不是她一个奴婢能够决定，能够改变的。

碧云一脸担忧的往正厅那边去了，平日里这里还有一些奴才在走动的，她一进去就把人给全部赶出去了，吩咐碧瑶和碧落好好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毕竟，王爷和王妃每次说什么秘辛都是在后寝那边，在这前厅，来人来往的，王爷一般都是装傻的。

“王爷，王妃。”碧云走了进来，一脸凝重的福身。

“出什么事儿了？”梁芜菁自然瞧见帘子外面那些丫鬟和婆子们都被撤出去了，她想着碧云肯定是有要事要回禀，便低声问道。

“启禀王妃，钟平方才来报，说皇上让内务府传了旨意下来，明日宫宴，王爷和您都得入宫，不得缺席。”碧云看了看自家主子的脸色，才低声说道。

“为何？”梁芜菁微微蹙眉，皇帝怎么传出这样的旨意来了，从前宫宴，她和陈夙也不是每每都去的，也没有见皇帝强迫什么啊，甚至有时候皇帝还不会让他们去，免得陈夙去了“丢脸”。

碧云闻言看了看陈夙，再看看梁芜菁，才咬咬唇低声道：“明日便是思佳公主的满月宴，瓦刺……派人前来恭贺，所以皇上才下旨，让王爷和王妃必须去。”

梁芜菁听了后，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反而是陈夙，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手里依旧拿着方才那本书。

“瓦刺……。”梁芜菁咬咬牙，见陈夙没有丝毫异样，才道：“王爷意下如何，是去还是不去？若王爷不想去，我自然有法子躲过去。”

“既然皇帝下旨了，我们便去吧，正好……我也想瞧瞧……瓦刺派了谁过来，若是我当初的仇人，那可就有趣了。”陈夙笑着说道。

他虽然带着笑容，但梁芜菁却从他眼底最深处看到了滔天的愤怒和杀意。

陈夙当初在瓦刺人手里，可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啊，相比古时候越王勾践给吴王夫差为奴时的惨况，陈夙与之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对瓦刺人的恨意也可想而知。

梁芜菁既然嫁给了他，当然是维护自己夫君的，既然那些人当初给夫君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她不收点利息回来，也就不是梁芜菁了。

“既然王爷说去了，那便去吧，碧云，一会你带着碧玉去把王爷和我明日要穿的朝服都翻出来准备妥当了。”梁芜菁柔声吩咐道。

“是，主子，奴婢一会便去。”碧云颔首，退到了帘子外头。

她伺候主子多年，也是个聪明的丫头，自然差距到王爷和主子还有话要说，她此刻留着也是不便的，便在外头守着了。

“芜菁，你说……对于这些曾经差点吃了我的肉，喝了我的血的人，我该如何对待，才能以泄心头只恨？”陈夙拉着梁芜菁的手笑着问道。

他虽在在笑，但是梁芜菁却能感受到他的手在颤抖，足可见的，他曾经在那些人手底下受了多大的苦楚。

“王爷……。”梁芜菁轻轻靠在他肩上，柔声道：“对于那样的人，我们当然是要赶尽杀绝的。”

梁芜菁不会劝他忍，不会说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的话，因为那些人本就该死，更何况她的夫君现在很生气，很痛苦，若是不让他发泄一番，哪怕只是情绪上的发泄，那她会很心疼的，她不想他什么都压在心里。

“你说的不错，的确应该赶尽杀绝才是啊，只是如今……还不到时候，我还要忍，一定要忍。”陈夙紧紧握着她的肩膀，低声说道。

梁芜菁没有再说什么了，她能够感受到他的痛苦，她也很难过，很愤怒，若是可以，她真的会给那些人一个教训。

等到午睡时，梁芜菁看着陈夙睡着了，才把碧云叫了进来，低声吩咐道：“去查查，看看此次进宫的瓦刺人是什么身份，查明了立即来告诉我。”

“是，主子。”碧云轻轻应了一声，便下去准备了。

梁芜菁不知道的是，当她轻轻躺下，自以为没有惊动陈夙时，陈夙却睁开了眼睛，眼底有一丝湿润一闪而逝。

似乎……他这辈子除了父皇和母后如此待他之外，梁芜菁是第三个，即便从前和他“恩爱有加”的宁双冰，也从未如此对他，从未如此替他着想。

过去的感情，终究是他一厢情愿，终究是他错付了，即便如今宁双冰再来告诉他，她从前是爱过他的，他也不会有丝毫的怜悯和动摇了。

他的妻子……只是现在这个和他同甘共苦，从未嫌弃过他的人，再也没有旁人，永远也不会有。

当日下午，梁芜菁趁着陈夙在里头做木雕时，将碧云叫到了外间，低声问道：“可打听清楚了，来者是何人？”

“启禀主子，来着是瓦刺的六王子呼伦，还有……八公主，那位公主叫什么，奴婢倒是没有打听到。”碧云低声禀道。

“一个王子，一个公主，竟然敢来咱们大周，他们难道不知道，咱们大周和瓦刺是死敌吗？按理说，即使瓦刺派人来恭贺皇帝喜得贵女，也应该是派个朝臣来才对，怎么会派王子和公主来？”梁芜菁轻轻蹙眉，觉得这事儿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不过她根本没有和瓦刺人接触过，也不了解瓦刺，自然不明白为什么。

“兴许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吧。”碧云自然也是不明白的，只能如此猜测，而且瓦刺人到底有什么目的，她一个小小婢女，自然是不清楚的。

两人说话的声音虽然很低，但是陈夙已然听到了，他本是习武之人，功力也愈发深厚，自然是听得到的。

事实上，他早就让寻宝鼠传信给了他布下的暗线，在瓦刺打探了，相信用不了多久，便会有结果了。

瓦刺六王子和他倒是没有什么仇恨，当初他在瓦刺时，这个六王子尚未及冠，才十九岁，也不当权，自然和他一个俘虏没有任何冲突，至于八公主，他更是见都未见过，所以这两人来此有何目的，他是一概不知的，只能派人查探。

莫说是陈夙，此刻京中众人都开始猜测起来了，就连宫中的皇帝和纯皇贵妃于氏也不例外。

“好端端的，这些人来做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是有机会，皇上一定要灭了瓦刺才是，咱们大周朝开国三百多年来，他们一直叨扰边界，时常来我大周掠夺，实在是可恨，不灭了瓦刺，实在是难以平息民愤。”于氏一边轻轻摇着怀里的公主，拍着她的背给她喂奶，一边对皇帝说道。

“朕自然知道，只是此次他们是来恭贺我们喜得贵女的，若是在我大周出了事，只怕又是一场大战了。”皇帝叹息一声说道。

“西北那边如今是英武侯张家的人守着的，固若金汤，旁的不说，这两年来，瓦刺一次都没有打进来过，即便要和从前一样，到了冬日里就来咱们这儿打秋风，但……也从未占到便宜，如今形势大好，衡哥哥难不成还怕他们？”于氏看着皇帝，一脸诧异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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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第337章 稍安勿躁

于氏闻言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帝，深吸一口气道：“住在宫里，衡哥哥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冰儿，稍安勿躁，我知道你讨厌这些瓦刺人，毕竟他们从前那般对陈夙，所以……。”

“衡哥哥……。”于氏打断了皇帝，瞪大眼睛，一脸心痛的看着他道：“难道……都到了今日这样的地步，衡哥哥还怀疑我宁双冰心里有陈夙吗？所以你才故意如此，想要羞辱他？他都已经失去一切了，成了个傻子，衡哥哥你还不放过他，真的要把他逼死吗？”

皇帝听了于氏的话，火气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愤声道：“难道在你心里，我陈衡就是这般不堪？”

于氏万万没有料到，自己会因为这个和皇帝吵起来，毕竟，他们在一起的这两年里，一直恩爱有加，脸都不曾红过，今日却为了那些瓦刺人大吵起来，而且……皇帝居然还以为她对陈夙有情，这可真是要命啊。

若皇帝真的忌讳这个，这次怕是要借着瓦刺人好好羞辱陈夙一番了。

她心中实在是不安，她是不爱陈夙，但是一夜夫妻百夜恩，那些年陈夙对她的宠溺和爱护，她一直没有忘记，她也不想把他真的逼上绝路啊。

于氏满以为皇帝是要借机对付陈夙，可皇帝呢，他心中并没有这样的想法，他只是想要笼络住瓦刺人，让他们降低防备，到时候在徐徐图之，哪知道于氏开口便是对他的不信任和质问，他心里当然生气了。

于氏知道，皇帝对她千般爱护，万般宠爱，真的将她当做他挚爱的妻子一般，是想和她一辈子好好过下去的，所以她很多时候并不像后妃对皇帝那般小心翼翼，而是有什么说什么，丝毫没有隐瞒，也没有什么算计，但是她也知道，皇帝始终是皇帝，若真的出现了太大的裂痕，皇帝和她也会形同陌路的，所以她一下子就涨红了眼，眼泪也就掉了下来，她知道，皇帝是最舍不得看她掉泪的。

果然，见她眼泪一下来了，皇帝顿时就急了，连忙握住她的手道：“别哭，都是我的不是，不该说那些话惹你伤心。”

“衡哥哥，我也不好，不该和衡哥哥你生气，只是……衡哥哥以为我和陈夙没有完全断了来往，我心中实在是伤心至极。”于氏靠在皇帝，泣声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都是我不好。”皇帝连忙道歉。

“衡哥哥，我并不是担心那些瓦刺人来了，众人心中愤怒，会迁怒陈夙，我只是担心你，你知道吗？”于氏靠在皇帝怀里，一边抽泣着，一边柔声说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皇帝紧紧将她搂住，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柔声说道。

“瓦刺……和我大周朝打了几百年的仗了，我们大周朝富庶，打从立国以来，三百余年没有遭受大的灾难，百姓们也算是安居乐业了，瓦刺却很贫穷，每逢冬日，牛羊牲畜冻死的不计其数，老百姓们也朝不保夕，所以才打我大周朝的主意，年年来掠夺，可我大周朝戍边的将士也不是摆设，每每都是各有损失，直到三年前陈夙御驾亲征，才打破了这个局面，虽然这一切和衡哥哥你无关，但……也正是因为那件事儿，咱们大周朝死了很多将士，多少老百姓因此家破人亡，他们是恨极了瓦刺人，莫说是寻常老百姓，就连京中许多权贵之家的公子，也有在那场大战中战死的，现在衡哥哥却把他们当做上宾，请到宫里住着，就不怕伤了朝臣的心，伤了百姓的心吗？”于氏说着说着就紧紧的拉住了他的手，眼中的急迫和担心显而易见。

皇帝闻言静静的看着她，久久未语，他此刻才知道，他心爱的女人，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只是一个安于内室的小女人，事实上，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她想的这些，他根本没有考虑过。

似乎……打从他登基继位，做上皇帝之后，他似乎就很不会考虑旁人的感受了，只顾着按照自己的喜好办事儿。

“冰儿，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这样做也有我的道理，以后，他们自然会明白的，你也会明白的。”皇帝轻轻摸着她的脸，柔声说道。

于氏闻言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劝阻的，但她见皇帝一脸的坚决，心中微微叹息一声，便作罢了，她本来还想叮嘱皇帝，不要为难陈夙，一个在旁人眼中已经傻了的人，但一想到皇帝方才的态度，也不敢多言了。

没有哪个男人能够容忍自己的女人为了别的男人和自己置气，也没有哪个男人能够容忍自己的女人在自己面前保护别的男人，哪怕陈夙现在在皇帝眼里已经是个没有用的废物了，皇帝也容忍不了。

她知道，自己若是再多嘴了，陈夙的麻烦会更大，也就不多说什么了，片刻才道：“衡哥哥，明儿个我就出月子了，这后宫的事儿还是由我管着吧，反正前些日子梁氏回宫，我已然出去打点了，这几日劳累一些也不打紧，不然让她管着，日后……恐怕衡哥哥也只能立她做皇后了。”

“冰儿，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多心疼，你不必如此劳累的，即便让她管着又如何？朕是皇帝，随时可以让她失去一切，你只需要安安稳稳的等着做皇后便是了。”皇帝紧紧搂着她，一脸心疼的说道。

“衡哥哥……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是我不想你再因为我，让朝臣们和你离心离德了，我只想和你一辈子安安稳稳的在一起，不想再有旁的波折了，你相信我，你的冰儿，绝不会只让你一个人为我付出，绝不会让你因为我儿束手束脚，绝不会让你因为我，成为一个让百姓们唾弃的昏君，我的衡哥哥，必定会成为天下明主，万人敬仰的皇帝。”于氏说着说着，眼泪又险些出来了。

事实上……她从前委身陈衡……虽然也有年少时倾心他的缘故，更多的是想要报仇，她是绝不会放过太后的，也不会放过皇后。

所以那时候，她才成了旁人眼中的妖妃，只是现在皇后已死，太后已经痴痴呆呆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丝毫阻碍不到她任何了，而且……老太婆也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她便不必如同从前一样，做一个让太后厌恶的妖女了，反正他们母子早就有了嫌隙，如今皇帝都不大去太后宫中看望太后了，她如愿以偿了。

她的心里自然是爱着皇帝的，虽然从前只是有些心仪他，可这两三年来，她的一颗心早就在这个对自己百依百顺，宠爱到极致的男人身上了。

“好，我知道，我知道，都依你，都依你，只是我是在不忍心看你如此劳心伤神，在我心里，你比什么都重要。”皇帝叹息一声说道。

“衡哥哥不必担心，我会处理好这一切的，否则……怎么做一个让天下人信服的皇后呢？我知道，从前我给衡哥哥添麻烦了，日后……我会成为一个让天下人敬仰的皇后，衡哥哥就放心吧。”于氏柔声说道。

皇帝闻言心里暖暖的，虽然他不介意一辈子守护着她，为她操心，为她布置好一切，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些日子是很累的，若她更够打理好后宫，自然是不错的。

“等这些瓦刺人走了，我就预备着册立你为皇后，日后……咱们就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吧。”皇帝紧紧将于氏搂在怀里，满心都是柔情。

就在两人你侬我侬，卿卿我我时，梁絮儿正带着宫人们布置御花园左侧靠近皇宫外围的宫殿。

这处宫殿名为云麓宫，并不在后宫之列，从前是当过祈福的殿宇的，后来换成了别的宫苑，这儿便闲置下来了，但里头依旧布置的很好，有时候外头的亲王们会宿在这儿。

自然，除非你是当今皇帝宠爱的兄弟，才能有这样的殊荣。

云麓宫本就在御花园一角，风景极好，又是单独的殿宇，清净极了，是个好地儿。

梁絮儿又带着人收拾了一番，布置的极为华丽不说，看着也温馨舒适。

“主子，来的可是一男一女，虽说是兄妹俩，可让人住在一个殿里，说出去怕是不妥呢，您说这皇上是怎么想的呢，您怎么也不劝劝？”萍儿一边吩咐着宫女们再到处擦一擦，一边问着自家主子。

“这云麓宫这么大，除了主殿，还有东西配殿，后院也有后殿，这么大，两个人住着自然是宽敞的，我管什么男女有别，反正我是瞧不上这些瓦刺人，也用不着劝皇上，他们要是闹出什么丑事出来，那是再好不过了，与我何干？”梁絮儿冷笑一声说道。

萍儿闻言愣了愣，还想说些什么，便见王进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低声道：“启禀主子，瓦刺六王子和八公主已经过来了，康禄公公护送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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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第338章 莲珍公主

“康公公护送来的？皇上还真是把这两个蛮夷当贵宾，得了，快请进来吧。”梁絮儿轻轻抚了抚自己额前的一丝碎发，整理了一下衣裳，便吩咐他们将人给迎了引来。

瓦刺人的打扮和大周朝的人不一样，男的也好，女的也好，都编着发辫，女儿家头上饰品也特别多，但看着就比较粗苯了，丝毫比不上这儿的金银首饰和珠花精致绝美。

而且，他们身上的衣裳也不怎么好看，起码在梁絮儿眼中是极为难看的，瞧瞧那公主穿的，红红绿绿的，陪在一起一点儿也不雅致，而且这公主皮肤不怎么白，配上这样的衣裳便显得土气了些。

那腰带上绣着的花样也极为简单，看针线就知道很粗糙。

梁絮儿本就瞧不上瓦刺人，如今看着愈发瞧不上了。

这些皇亲贵胄穿的衣裳，用的配饰都比不上京中小户人家，真是让人笑话。

更何况……这王子看起来还不错，公主长得嘛，也还行，圆脸大眼睛，看着挺有福气的长相，就是胖了点，瞧瞧……那腰肢儿真是粗，没有一点儿女儿家的柔美，脚下还踏着一双金色的靴子呢，那双足啊，可是天足。

虽然她也没有缠脚，但是双足也极为纤细秀美的，这公主却是天足。

虽然心中很不屑，很瞧不起，但是梁絮儿面上一点儿都没有表现出来，她当然没有忽略掉，这王子公主腰间的佩刀，一看这两日便是会功夫的。

说实在的，让他们两人入宫居住也就罢了，怎么还让配着刀呢？

梁絮儿心里面是十分疑惑和担忧的，但是面上却什么也没有说，她方才打量他们，也只是片刻的事儿。

“娘娘，这便是六王子和八公主了，皇上说了，两位贵客的饮食起居，便由娘娘安排了。”康禄行了礼后，笑着说道。

“二位贵客远道而来，辛苦了，快请进吧，云麓宫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东配殿六王子住，西配殿八公主住，二位贵客带来的侍从们也随身伺候，另外，云麓宫中还有宫女八人，太监八人，供二位贵客使唤，若有任何需要，吩咐宫女太监们便是了，快请进。”梁絮儿说完便要往里走，可刚刚迈了一步，却发现这二人都没有跟上来，她又转过身来，华丽的宫装在夕阳柔和的光晕中显得格外的华贵大气，而她那垂云髻上插着的九翅金凤更是展翅欲飞，将她原本就娇艳的脸儿衬托的就更加美艳动人了，看得那八公主都快瞪大眼睛了，倒是那六王子还十分镇定。

“二位是听不懂本宫说话吗？”梁絮儿面上依旧带着笑容，说完后看了看康禄道：“康公公，本宫听闻瓦刺人和咱们大周人说话不一样，要不你去朝中找个能说瓦刺话的人来款待二位贵客？”

然而，还不等康禄回答，那六王子便道：“多谢娘娘，有劳娘娘带路。”

“不必言谢。”梁絮儿听着六王子说的竟然是字正腔圆的京城口音，心中微微有些诧异，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笑着领了二人往云麓宫正殿去了。

她先带二人去了正殿，后殿，又吩咐康禄送了六王子去东配殿，自己才带了八公主往西配殿去了。

“公主，这些日子你便住在这儿了，有任何不便告诉本宫便是了。”梁絮儿看着公主，笑着说道。

“多谢娘娘。”八公主笑着颔首，说的大周话也极像京中口音。

“六王子和公主这大周话说的可真好，想必是请了师傅教导的吧。”梁絮儿语中虽然没有露出别样的情绪，但是心中却是几位傲气的，只是她的笑容一样热情，旁人是看不出什么来的。

这八公主显然也没有听出来，她笑道：“不是，我和六哥并没有师傅教导，我们的大周话都是母妃教的，我和六哥一母同胞，我们的母妃也是大周人，听母妃说，她是自小在京城长大的呢，娘娘也不必叫我八公主了，叫我莲珍便是了，这是母妃为我取的名字。”

“哦，原来莲珍的母亲也是大周人，那可真是太好了，本宫还担心你们听不懂咱们说话呢，公主能来大周一趟怕是也不容易，皇上已经吩咐下来了，公主和王子在大周这些日子，可以随意出入皇宫，这是腰牌，六王子那儿也送了一块过去，公主收好了。”梁絮儿说罢递上了腰牌，又和莲珍公主说了一会话，便说累了，起身告辞了。

“主子，他们的母亲竟然是大周人呢，难不成是大周嫁过去的公主？”萍儿出了云麓宫，便一脸疑惑的问道。

“不是……事实上，大周朝就没有嫁过真正的公主过去，即便万不得已要和亲，也是调教了宫女封为公主送过去的，这几十年里，大周朝也没有嫁过公主去瓦刺，想必这二人的母亲不是和亲之人，旁的本宫也不知道，这个倒是不必我们操心，你……派人好好盯着云麓宫便是了，一定不能让他们弄出丝毫的乱子来，还有……让那几个宫女都给我警醒着点，若真的被那瓦刺皇子看上临幸了，她们也只能跟着他去那个苦寒之地做侍妾了，我听说瓦刺人的妻子都可以换，可以送，更别说是侍妾了，她们不想倒霉就各本宫安份些。”梁絮儿说到此脸色便沉了下来。

“奴婢知道了，可主子……您为何不送一些容貌丑陋的宫女过去呢，那样……那位王子也不会瞧上了。”萍儿柔声说道。

“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他们，咱们看不上他们吗？皇上说了，要当贵客招待，本宫自然要选容貌姣好的送去，能不能独善其身，就看她们自个了，本宫已然提醒了，是福是祸全看她们自个，好了，时辰不早了，泓儿还等着本宫回去喂奶呢。”梁絮儿一提起自己的幼子便满心都是欣喜和安慰。

她那日带着孩子回宫后，皇帝便下旨赐了名字，叫永泓，陈永泓。

如今她两个儿子都承欢膝下，自然是高兴无比，而且这些日子，其余各位嫔妃的孩子们也都养在了她们自个身边，大家心里头都挺高兴的，成日里也经常走动，虽然没有皇帝，但都过得不错，也算是完完全全习惯了。

就在梁絮儿走了片刻后，原本在西配殿寝房内呆着的瓦刺八公主莲珍，便常常的松了一口气，她只是使了个眼色，带来的四个侍女当中便有三个走了出去，只余下一个服饰稍稍好看一点儿的留在了里头。

“公主累了吧，可热坏了，奴婢帮您宽衣。”那侍女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莲珍公主腰间的腰带，将她外头的袍子脱了下来。

可奇的是，这外袍里头竟然穿着一件贴身的棉袄，不仅如此，腰部还特意增厚了一圈。

若说此时是冬日里，那穿成这样便无可厚非了，可现在不过九月下旬，并未入冬，京城的天气也算暖和，这样的时节，不过两三件单衣而已，是万万用不到棉袄的。

“公主，委屈您了。”丫鬟一边帮自家主子褪下棉袍，一边拿起一旁的干净面巾，替自家主子擦拭身上的汗水。

“可不是委屈了。”莲珍公主圆圆胖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委屈道：“我实在极北之地长大的，咱们瓦刺苦寒，瓦刺人也十分耐寒，这个时节来到大周这边，我只需一件单衣便是了，如今却为了扮个胖子，穿了棉袄，当真是累的慌，六哥也太谨慎了些，哪里用得着我如此扮丑啊，大周朝美人如云，就说刚刚那位娘娘，就比我美，还有……听说皇帝如今的宠妃才是个绝代佳人呢，就我这样的紫姿色，应该不会出乱子才是害我白白受苦了。。”莲珍公主说罢，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姿态了，一脚将脚底的靴子给踢飞了，露出了纤细白嫩的玉足来，脚上和小腿的肌肤白如凝脂，和脸上、脖颈、手上有些发黄的肌肤有着天壤之别。

而那靴子里赫然掉出一团棉花来。

再看这莲珍公主的玉足，便觉得丝毫不大，和中原女子没有一点儿差别了。

“公主在咱们瓦刺就是难得一见的绝世佳人，六王子是您一母同胞的亲兄长，自然为公主打算，再则……咱们一路过来，沿途有二王子的人追杀，不得不乔装打扮，委屈公主了。”侍女柔声劝说道。

莲珍公主闻言坐在了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脸儿圆圆，看着肉嘟嘟，皮肤又有些蜡黄的自己，微微叹了口气道：“就是不知道六哥那儿是不是真的有解药，被他逼迫着吃下那劳什子的药丸，我的确就肿了脸，再涂抹上他做的香膏，肌肤也变色了，我是多日不敢照镜子了，此刻看着可真害怕呢。”莲珍公主撅起嘴，一脸担忧的说道，她说完还不忘捏了捏自己圆鼓鼓的大脸，十分担忧。

“王子何时害过公主了，您不必担心，必定会恢复花容月貌的。”侍女劝说道。

“就我这样的，来大周朝可不是什么花容月貌，真是倍受打击啊。”莲珍公主一脸苦相，十分不高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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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9.第339章 祸起

女儿家本就在乎自己的容貌，对于貌美如花的少女来说，让其扮丑，当真是有些为难。

那侍女见莲珍公主如此说，捂着嘴笑了起来，片刻才道：“无论如何，公主在奴婢心中就是第一美人，也是咱们瓦刺的第一美人，公主快别不高兴了。”

“你这嘴倒是甜，一会去把我六哥叫过来我要问问他到底何时才给我调配解药，我这脸肿的就跟猪脸似得，真是丑死了。”莲珍公主娇嗔道，这幅表情倒是和她如今这张脸极有冲突。

“是是是，奴婢先伺候您梳洗更衣，一会便去。”侍女连忙应了一声，这才去吩咐外头的宫女准备香汤，给自家公主沐浴了。

待沐浴完毕后，那侍女看着莲珍公主道：“公主，您要继续穿着棉衣扮胖子吗？还是穿着合身的衣裳？亦或者是宫中给您准备的衣裳？”

莲珍公主闻言，圆圆胖胖的脸蛋上露出了一丝惆怅，过了一会才道：“我母亲虽是汉人，那我父亲却是瓦刺汗王，我自然不能穿大周朝的宫装，还是穿我们带来的吧既然已经装成胖子了，便拿了棉衣来吧，反正也吃不了多久的苦了，那就再忍一些时日吧。”

“是，公主。”侍女应了一声，便去拿衣裳了。

莲珍公主自己从浴盆里起身，将身上的水擦干净，由侍女伺候着更衣了。

“公主，咱们箱子底下也压着好些丝绸做的精致衣袍，您和王子殿下为何不穿呢？您没瞧见，方才那位皇贵妃娘娘看着咱们时，虽然没有说什么，可那些宫女眼中都有着蔑视和嘲笑，这些天朝人，当真以为咱们瓦刺穷的连几块丝绸都买不起了，还真是让人气愤。”侍女一边伺候着自家主子，一边愤愤不平的说道。

“我也不知道六哥是什么意思，为何非得让咱们打扮的跟破落户似得，这些汉人本就觉得咱们瓦刺穷，如今只怕更觉得咱们那儿是个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地儿，愈发瞧不起咱们了。”莲珍公主也一脸郁闷的说道。

“那公主，咱们到底穿什么？”侍女笑着问道，她知道，自家主子是以六王子马首是瞻的，六王子没有发话前，公主是什么都不会改变的，但是她还是问了问。

“就和以前一样吧，真是晦气，以后非得让六哥补偿我不可。”莲珍公主穿上了衣裳，看着镜子里圆滚滚的自己，嘟着嘴气呼呼的说道。

“六殿下最疼公主了，那是自然的。”侍女笑着说道。

就在主仆二人靠在一起说说笑笑时，外头传来了小侍女的声音。

“公主，六殿下来了。”

“六哥快进来。”莲珍公主一边说着，一边自己掀开了帘子，看到了六王子呼伦后，便将他一把拽了进去。

“六哥，您瞧瞧我这幅模样，弄巧成拙了吧，就我这样的相貌，在大周朝这些汉人女子中，顶多算个中等偏上，我瞧着那位皇贵妃就比我美，她派来伺候我们的宫女也长得好看，和我不相上下了，你说，若是我们带几个貌美的汉人女子回去给二哥做妾，他会不会放过我，不再打我主意了？”莲珍公主挽着自家哥哥的手，指着自己的大脸蛋，娇声说道。

六王子呼伦听了妹妹的话哈哈大笑，一脸宠溺道：“这些汉人女子哪里能和你相提并论，我的妹妹就是咱们瓦刺最美的明月，世间最好的女子，妹妹不必担心，等回去的路上，哥哥就给你服下解药，这段日子，就委屈妹妹了。”

“六哥也太谨慎了，说实话，我可真怕了这副打扮，十分热不说，还丑的紧，特别是这张脸，若是不能恢复如初，我一辈子都不理六哥了。”莲珍公主撇过头一脸愤怒的说道。

“六哥保证，一定不会有事儿的。”呼伦轻轻拍着妹妹的肩膀说道。

“那好吧。”莲珍公主闻言心中也放心了，轻轻往自家哥哥肩膀上靠了靠，十分开心。

呼伦见妹妹一脸小女儿娇态依偎在自己身上，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声。

怪不得母妃这次费劲一切心机，让自己和妹妹得到了这个机会，作为使节来到大周朝，若让妹妹留在瓦刺，那可真是凶多吉少啊。

妹妹和这些大周朝的女子比起来，虽然不算是绝色，可在瓦刺那可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偏偏二哥是个禽兽不如的畜生，色胆包天，连自己妹子的主意都敢打，气的他一想起来都双肋生疼。

可偏偏二哥早年间又是父汗最器重的儿子，手握重兵，如今即便是父汗都管不住二哥了，眼看着父汗这些日子身子越来越不好了，二哥即将继位，他不得不带着妹妹离开，免得妹妹惨遭毒手。

“对了六哥，这次我们要在大周朝呆多久？”莲珍公主看着自家哥哥问道。

呼伦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凝重，片刻才道：“兴许会呆很久很久，时候到了，我会告诉你的。”

“六哥真是小气，不说算了，反正这儿也不错，虽然我不是太习惯，但也能住，对了六哥……前两年大周朝不是有个皇帝被我们俘虏了吗，六哥你可认识他？”莲珍公主看着自家哥哥，笑着问道。

“见过几次，妹妹怎么想起他来了？”呼伦有些诧异的看着她问道。

“没什么，我也见过几次，只觉得一个帝王沦落到那样的地步，十分可怜，六哥可知道他如今过的如何？”莲珍一脸好奇的问道。

“听说傻了，还活着，只是个无权无势的闲散王爷而已。”呼伦想了一下后说道。

“哦……。”莲珍长长的应了一声，随即娇声道：“我怎么觉着……这样的人不可能傻呢？他当初在咱们那儿，那样的耻辱都能承受，怎么可能变傻？”

呼伦闻言又大笑起来，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道：“成日里觉得你这丫头没个正形，如今才知道，你精明着呢，这话日后可不能乱说了，咱们兄妹二人这次能不能逢凶化吉，说不定还指望他呢。”

“指望他？”莲珍公主闻言瞪大了眼睛，本想再问问的，呼伦却道：“好了好了，隔墙有耳，这儿可不是咱们的地盘，有些话儿少说，明儿个便是大周皇帝的公主满月之日，这宫内有宫宴，到时候……你便这般……。”

呼伦靠在妹妹耳边低语起来。

“这……万一他真的答应了，可怎么办？”莲珍闻言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哥哥，只觉得太荒唐，太离谱了一些。

“哥哥就是怕他答应，所以才把你弄得又肥又丑啊，不然你以为只是要躲着二哥的追兵吗？说实在的，二哥虽然很厉害，但……轮到计谋，他比起我，可逊色多了，只可惜我手中无兵权，不然如今也轮不到他作威作福。”呼伦笑着说道。

“那是自然的，咱们的母亲可是大周朝的大家闺秀，从小教咱们的东西可不是那些哥哥姐姐能学到的，而且他们也不屑汉人那些东西，殊不知，这些东西才是对咱们真真有用的，若咱们瓦刺的统治者有这样的见识，又何必世世代代穷苦，到了冬日里便要打秋风才能过活。”莲珍公主一脸自豪道。

“嗯，我们莲珍自然是最聪明的。”呼伦看着妹妹一脸宠溺道：“正因为如此，哥哥才不得不多为你打算，即便大周皇帝答应下了，妹妹也不必担心，以你如今的相貌，自然是能够自保的，咱们瓦刺的女儿和大周朝的女子不一样，再嫁、三嫁都是习以为常的，只要哥哥成了瓦刺王，妹妹还担心没有好夫婿，没有好未来吗？”

莲珍闻言满脸都是笑容，乖乖的点了点头。

而此刻，永安王府之中，永宁王陈煜正怒气冲冲的坐在了正殿厅中。

梁芜菁和陈夙也从后头赶了过来。

“时辰不早了，六弟怎么过来了，可是还想着前些日子你四哥抢了你的鸡腿，这会子来讨要了。”才进了正厅，梁芜菁便笑着说道。

陈夙正一脸憨厚的拉着自家媳妇的手，笑眯眯的看着永宁王陈煜道：“不给不给，已经吃到肚子里了。”

“我的好四哥，我哪里是来拿什么鸡腿的啊，四嫂，小弟我错了还不成嘛，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弟吧。”陈煜弯腰鞠了躬后说道。

梁芜菁闻言笑了笑，在陈夙手心轻轻捏了捏，陈夙会意，看着陈煜道：“六弟来的正好，今日我想去大花园里扑蝴蝶，可我娘子说……花园尚未建好，不让我去，你来了她肯定答应，我们快去……。”

“四哥。”陈煜见他拉着自己就要往外跑，急了，一把抓住了门框，大声道：“四嫂，小弟今日来是有要事告知四嫂，还请四嫂劝劝四哥。”

“王爷，过来。”梁芜菁闻言颔首，轻轻招了招手。

陈夙立即放开了陈煜，乖乖站到了自家王妃面前。

“你们都出去吧。”梁芜菁使了个眼色，碧云等人立即退下了。

“四嫂可知道，瓦刺派人来咱们大周了。”陈煜喘了口气后坐到了椅子上说道。

“已然知晓了。”梁芜菁点头。

“那四嫂一定要快些拿主意，迟了……恐怕四哥性命难保了。“陈煜看着梁芜菁，脸色有些发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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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第340章 人心凉薄

梁芜菁闻言也脸色大变，她也派人打听了此事的，只听说皇帝将人留在宫中，视作上宾，虽然有违祖训，但也没有听说这事儿和陈夙有什么关系啊。

即便皇帝瞧见了瓦刺人，便想起了陈夙从前亲征瓦刺失败，给大周带来灾难的事儿，却也不会……真的杀了陈夙吧，毕竟他现在可是个“傻子”啊。

“我听宫里的人传来消息说，皇上将那瓦刺王子和公主当做上宾，赐住在了云麓宫，还让明皇贵妃精挑细选了宫女太监去伺候，而且……那六皇子觐见皇上时，可说了不少诛心的话，句句都对四哥不利，我担心……皇上会为难四哥，若当初四哥御驾亲征失败的事儿再被提起，只怕……。”陈煜说到此微微一顿，压低声音道：“听说皇上和纯皇贵妃还因此起了争执，吵了起来，可见龙颜盛怒啊，四嫂可要早早准备。”

“皇上和于氏吵起来了？”梁芜菁脸上满是狐疑之色，片刻后才低声道：“是为何吵起来？为了是否要处罚你四哥，还是旁的什么？皇帝和于氏身边守卫森严，六弟是如何知晓的？”

“小弟也听得不甚详细，似乎……是为了皇上将那对兄妹留在宫中的事儿，于氏十分不满，觉得皇上此举不妥，朝乾宫守卫森严，实在是难以打探消息，若不是母妃这些年在宫中尚有一些积累，怕是一点儿消息也得不到的。”陈煜沉吟了片刻，才咬咬牙说道。

母妃在宫中有点儿人脉，毕竟母妃当初可是太后王氏一伙的人，父皇尚未驾崩之前，母妃便是贵妃，在宫中只是比皇后于氏和皇贵妃王氏地位稍逊一些，当日培养的奴婢，此刻都是宫中的老人了，怎么着也能打探到一点儿消息，虽然不甚详细，但有这样已经不错了。

而且……这一切还是因为太后这些日子身子不适，脑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才让母妃在寿安宫中占了先机，有了机会打探宫中诸事的缘故，否则……母妃是断然不敢妄动的，否则以太后的狠辣，只要稍稍察觉到了，便是他们母子的末日。

“四嫂，母妃打探宫中各处消息，并不是有什么妄想，只是想要保住我这个唯一的儿子罢了，母妃说过，我们母子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一世平安，当今皇上夺了四哥的皇位，生性又多疑，太后是皇上之母，性子自然如出一辙，我母妃不得不小心翼翼保全我，若不是……此事和四哥有关，我又记着四哥和四嫂对我的好，也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否则……我与母妃日后也难以安生立命啊。”陈煜想了想后，一脸诚恳的说道。

他并不是无情无义之人，他记得从小到大四哥对他的好，也记得四哥做皇帝时对他这个弟弟的爱护，只是四哥亲征失败，痴傻了回来后，迫于时局，他不得不和旁人一起嘲笑他，欺负他，但那并不是出自真心的，他只是为了自保。

如今慢慢的，他又和四哥走的很近了，他是很同情四哥的，加之四嫂为了他和云桃的事儿操了不少心，他也记着她的恩情，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儿，他自然是要告知一声的。

“多谢六弟告知，我会好好合计一番的，时辰也不早了，该用膳了，六弟也留下一道用一些吧。”梁芜菁心里虽然担心，但此刻在陈煜面前是不会多说什么的。

“不了，小弟还想进宫面见母妃，告辞了。”陈煜摇了摇头，快步退了出去。

待他走了之后，梁芜菁和陈夙相似一眼，两人眼中都有着凝重之色。

“回寝房再说。”梁芜菁轻轻拉住了陈夙的手，两人慢慢回了寝房内室，让碧云等人守在了外头。

“你觉着，陈煜的话可信吗？他是真的帮我们，还是来试探我们的虚实？”梁芜菁坐在罗汉榻上，有些心神不宁的问道。

“无论是否可信，咱们不得不防。”陈夙低声说道。

“原是这个理儿，可咱们怎么防？若皇帝真的铁了心要对付你，那是易如反掌的事儿啊，别看这些朝臣有几个会说几句公道话，可龙颜大怒时，谁愿意为一个痴傻了的废帝说话，背负一个乱臣贼子的罪名？”梁芜菁实在是太担心了。

若是从前，她和陈夙相敬如宾，互相利用时，她不会如此担心，可现在，在她心中，他是她的夫君，是她孩子的父亲，她不能不管，不能不担心。

“若他真的铁了心要杀了我，我只怕是躲不过了，即便用尽我手中所有的力量，能够逃出去，也不一定能够藏一辈子。”陈夙叹息一声说道。

“你认命了？”梁芜菁抬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泪水。

“别哭，谁说我就认命了，这事儿不一定就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姜太贵妃在宫中有些门路，连皇帝和于氏身边的事儿都能打探一二，可见她也是下了狠功夫的，而我……上次因为黄嬷嬷和宁儿，被剪去了不少暗线，但依旧有人在宫中给我传信，这事未必到了这样不可收拾的地步，毕竟这三年来，我装傻装的很好，在皇帝和众人面前一点儿破绽都没有留下，保命应该是可以的。”陈夙说到此微微一顿，紧握梁芜菁的手道：“若明日我真的大祸临头，记得立刻和我划清界限，以求自保，明白吗？”

“你以为，你出了事儿，我真的能独善其身吗？即便我狠得下心，旁人也容不下我的，陈夙……为了我，为了孩子，你一定要活着，无论如何都要活着，知道吗？”梁芜菁扑进他怀里，泣声说道。

陈夙浑身一震，紧紧将她搂在怀里，轻声哄道：“别担心，我的人可没有传出这样的消息，不会有事的。”

“嗯。”梁芜菁颔首，但心中依旧担心急了，只是此刻没有说出来而已。

当日夜里，梁芜菁虽然强迫自己睡下，还喝了安神汤，可第二日起来时，眼底却有一丝丝血丝，眼下也有青紫之色。

“主子，您昨夜没有睡好。”碧云看着自家主子这憔悴的样子，心中十分心疼。

“午时过后，才会宫宴，你再睡一会吧。”陈夙走到了妆镜前，看着镜子里憔悴的妻子，心一阵阵揪着疼。

“嗯。”梁芜菁轻轻颔首，正欲说些什么，只觉得脖子后头一阵酸软，人也瞬间失去了意识，柔柔往后倒去。

“主子。”碧云和碧玉看着晕倒在自家王爷怀里的主子，失声大叫起来。

“别惊慌，我只是点了她的睡穴而已，她有了身孕，这样操劳可不成，让她睡两个时辰吧。”陈夙一边说着，一边抱着梁芜菁往里头走去。

碧云和碧玉相似一眼，都没有说什么，慢慢退了出去。

……

未时一刻，一身王妃服制的梁芜菁和陈夙下了王府的马车，执手往朱漆的大门走去，这自然不是皇宫的正门。

一路上，他们碰到的熟人不少，若是换做从前，众人瞧见他们夫妇二人，虽然不会凑上来打招呼，但也会轻轻颔首示意的，可今儿个，这些朝臣和命妇们，看见他们夫妻二人便像老鼠见到猫一样退缩，闪躲起来。

梁芜菁自认他们如今的身份和地位，不足以让这些朝臣、命妇们害怕，那么他们……是在躲避，是在害怕，是在和他们夫妻划清界限了。

难道这些人的消息都这么灵通，都知道皇帝要对付陈夙，还是说？大家猜测他们夫妻会倒霉？

想着想着，梁芜菁拉着陈夙的手就紧了紧，陈夙十分心疼她，本想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担心，但此刻人太多，这样的小动作都是不允许的。

“大嫂……三嫂……。”梁芜菁看到了不远处和自己穿着同样衣裳的永平王妃吴氏和永宁王妃杨氏，朗声唤道。

然而，平日里和她还算亲厚，央求她帮忙赚钱的吴氏和杨氏，听到了她唤她们的声音后，脚步愈发的快了。

“大嫂……三嫂……。”陈夙知道自家妻子的心意，也大声唤了起来，还甩开了梁芜菁的手快步追了上去，片刻功夫便把自家二位哥哥和嫂嫂给拦住了。

“一边玩去。”永宁王陈瑆却猛地推了陈夙一把，仿佛陈夙是这世间最让他厌弃的人一般。

这一推，力气很大，但是以陈夙的功力，微微一顿便能稳住身形，但是他不能暴露自己的功夫，因为在旁人眼中，他自打痴傻了后，只是力气如同过去一般大，已经完全不懂得用工夫了，所以他便故意踉跄了几下后重重的跌坐在了地上。

“王爷……。”梁芜菁虽然猜到陈夙是故意跌倒的，可她也知道，陈夙这是逼不得已，而且这一摔，真的摔得不轻，这砖石地儿可硬得很啊。

陈瑆也没有料到陈夙会摔得这么重，当即愣了愣，停下了脚步。

“大哥快走吧。”永乐王陈轩拽了自家哥哥的衣袖，便想拉着他往前走。

“你们给我站住。”梁芜菁也不怕把事儿闹大了，反正今日她是豁出去了，从前她和陈夙没有丝毫瓜葛时，看他被人欺负，她可以无动于衷，可是现在她却做不到。

索性今儿个没有好果子吃，她就无须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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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第341章 大打出手

“王爷，您没事吧。”梁芜菁上前扶住陈夙，本想用力将他扶起来，可陈夙哪里舍得身怀六甲的娇妻吃半点苦头，便顺势起身了。

“娘子，我疼。”陈夙一脸委屈的看着梁芜菁说道，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真像一个被欺负的很惨的孩子，但梁芜菁却没有看漏他眼底最深处的那一丝光芒。

她家王爷的意思，竟然也是要把事儿闹大呢，既然如此，她何必客气。

“王爷，都是妾身不好，没有保护好您，让您受苦了。”梁芜菁说罢，看着要离开的陈瑆道：“怎么？大哥堂堂一个亲王，打了人就跑，也不怕给皇家丢脸吗？更何况您打的还是您的血脉亲兄弟。”

陈瑆闻言涨红了脸，张了张嘴，本想说些身边辩解，但脸色愈发红，支吾了半晌也没有说出个什么来。

陈瑆的王妃吴氏连忙上前，强行挤出笑容道：“四弟妹，误会，都是误会，是咱们瞧着时辰快到了，怕迟了在皇上面前失礼，这才快步赶路的，王爷没有瞧见拦路的是四弟，才推了一把，不是有意伤害四弟的，再则……我们家王爷是老实人，四弟妹也是知道的，还请四弟妹海涵，时辰不早了，咱们快走吧，免得迟了。”

“是啊，四弟妹，都怪我们走的太急。”永乐王妃杨氏也连忙上前劝说道。

梁芜菁闻言冷哼一声道：“你们一个个的少在这儿假惺惺的，还不是知道皇上将那两个瓦刺皇族迎为贵宾，觉着皇上是要严惩我们王爷了，这才避之唯恐不及的，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怎么？这么快就忘记当初是如何求着我给你们指点迷津，利用我梁家的人脉帮你们赚银子的，这会就过河拆桥了，当真不要脸。”

“你……堂堂一个王妃，怎么跟个泼妇似得，当真是岂有此理。”长相本就憨厚的永平王陈瑆涨红脸呵斥道。

只是陈瑆虽然贵为先皇长子，又是亲王，但自小就很胆小，且憨厚，他说出来的话一点儿威严的阵势都没有，让人一点儿都不觉着害怕。

梁芜菁听了陈瑆的话，冷笑道：“大哥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也罢，今儿个我也就不多计较了，王爷，您过来，大哥怎么推您的，您推回来便是了，记住力气要大点儿，等回了王府，妾身带着您扑蝴蝶去，梁家京郊的庄子上有温泉，此时虽是深秋了，却百花绽放，胡蝶满园，王爷会喜欢的。”

“好叻。”陈夙故意揉了揉有些疼的屁股，甩着脚就冲着永平王陈瑆跑了过去。

“你你你……别过来。”陈瑆一下子躲到了自家王妃的背后。

看着丈夫那唯唯诺诺的样子，永平王妃吴氏气得不成，正欲说些什么，却见丈夫暗中给自己使了个眼色，纵使心中再气，也作罢了。

反正这么多年来，丈夫人前都是一副没用的样子，她也习惯了遭人白眼了。

“四弟，不要胡闹。”永乐王陈轩见陈夙追着大哥陈瑆打，顿时过去阻拦，却被陈夙回头一拳头砸在了鼻梁上，顿时鲜血如柱。

“哎哟……我们这是招惹谁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倒了这么大的霉。”永乐王妃杨氏大喊起来，立即冲过去拿着手里的丝绢堵在了永乐王鼻子上。

然而，陈夙却没有因此停下来，真的冲过去朝着永平王陈瑆踢了几脚，直到梁芜菁喊停，他才乖乖的走到了她面前站好了。

“咳咳……时辰不早了，咱们进去吧，迟了可不好。”梁芜菁看也没看其余的人，拉着陈夙便往里走去了。

“他们……这是在嚣张什么，都没有几日可活了……。”永平王陈瑆十分愤怒的吼道。

“我的王爷，您就少说几句吧。”吴氏含泪说道。

“大哥没有说错，这四弟妹实在是可恨，他们若是不这样做，皇上震怒时，咱们好歹会帮忙说几句话，如今……哼……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吧。”永乐王妃杨氏红着眼睛吼道。

她家王爷鼻子都被砸的肿了，流了不少血不说，还淤青一大片，她看着真是心疼啊。

“二位哥哥、二位嫂嫂真的会帮？”就在此时，永宁王陈煜走了过来，一脸鄙夷的看着四人，冷笑道：“我倒不知……哥哥嫂嫂们竟然转了性子呢，你们有这个胆子吗？”

“我们没有，你就有？”杨氏立刻回嘴道。

“我自然是敢的，三嫂你就看着吧。”陈煜冷哼一声，快步往前去了。

“真是晦气。”永乐王陈轩脸上闪过一丝阴霾之色，而他身边，看着老实巴交的陈瑆眼底最深处也闪过一丝幽光。

“走吧，走吧，要迟了。”杨氏喊了一声，便想拉着自家王爷陈轩，陈轩却躲开了，拂袖而去。

“自己受了罪，有本事找回场子啊，和我置什么气儿？”杨氏眼睛一下子就涨红了，跺了跺脚才跟了上前。

等他们一行四人到时，皇帝已然在场了，看着众人齐齐看着他们，他们脸上都闪过一丝惊慌之色。

“皇上，臣来迟，还请皇上恕罪。”永平王陈瑆和永乐王陈轩立即跪下请罪。

“两位兄长请起，时辰尚早，宫宴也未开始，倒是朕来早了。”皇帝轻轻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四人起来后，才灰溜溜的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他们看着近处的梁芜菁和陈夙时，都面色不善，一个个把他们恨得牙痒痒的。

此刻宫宴的确未开始，他们也并没有迟到，可谁让皇帝已经到了，让皇帝等便是这天底下一等一的大罪，藐视君王啊。

然而，他们再忐忑，再不安，再生气也于事无补，谁让他们自个迟了呢。

“皇上，时辰不早了，贵客和朝臣们也都到了，您瞧瞧……宫宴是否开始？”明皇贵妃梁絮儿站起身柔声问道。

“嗯。”皇帝颔首，对身边的于氏道：“爱妃，可以开始了。”

“是。”于氏闻言满脸笑意，她不着痕迹的扫了梁絮儿一眼，才对身边的太监道：“宫宴开始。”

“是，娘娘。”太监高声应了，便吩咐下去了。

梁絮儿气的牙痒痒的，她这两日费力准备了，可这会子皇上却把这权利交给了于氏，不是表明了不给她脸面吗？

她气的不成，可这会子也没有法子，只能一脸郁闷的坐下了，但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宫宴的流程历来如此，上了菜后众人便忙着饮酒吃菜，欣赏歌舞了。

“众位爱卿，瓦刺来使，是瓦刺的六王子和八公主，你等与朕一道举杯，欢迎贵客远道而来。”皇帝一边说着，一边举起了自己手中的杯子。

他话音刚落，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大殿一下子安静下来了，众人都齐齐看着皇帝，陆陆续续有人举杯了，但也有大部分人没有举杯，似乎在抗拒着这一切。

“与朕同饮此杯，欢迎贵客远道而来。”皇帝猛的站起身来了。

这下，即便是不愿意的大臣们，也都纷纷举起了酒杯，虽然有好些人脸上满是愤愤不平之色，可胳膊终究是拧不过大腿的，他们也没有法子啊。

“小王多谢皇上厚爱，万岁万岁万万岁。”瓦刺六王子呼伦朝着皇帝致敬，行了一个瓦刺人的大礼，虽然没有下跪，但腰却深深的弯了下去。

“谢皇上恩典。”呼伦身边的莲珍公主也连忙和哥哥一样行礼，粗苯的腰肢有些弯不下去，让在场的嫔妃和命妇们都捂着嘴偷笑起来了。

皇帝见这二人如此上道，心中十分开心，便大笑道：“不必多礼，满饮此杯吧，你们难得来一趟大周，朕可要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是，多谢皇上。”二人闻言立即饮下了杯中的酒，朝臣们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梁芜菁自然是不会饮酒的，她有了身孕，当然要多注意着一些，便偷偷把酒给倒了。

众人饮了酒后，便坐下来欣赏歌舞，但实际上，大多数人都在暗中观察瓦刺的王子和公主。

在众人眼中，那瓦刺的王子长得身材挺拔，皮肤虽然黑了些，但五官长得极为深刻，很是英俊，但那位公主就看着肥胖蠢笨了。

众人打量这对兄妹时，他们何尝没有乘机打量这些人呢，八公主扫视了众人一圈后，对身边的哥哥道：“六哥，我说的没错吧，大周朝真是出美人呢，瞧着和满屋子的莺莺燕燕，一个个都是佳人，更有绝世美人，你说，若是把那个……纯皇贵妃和永安王妃弄去送给二哥，他一定再也看不上别的女人了，我不就安全了嘛。”

“小妹。”呼伦冲着她眨了眨眼睛，示意她不要多言，这儿可是大周朝的皇宫，她这般说话，即便压低声音了，可在场不乏有武功高强之辈，万一被人听了去呢？

莲珍公主却不以为然，因为这会子乐声很大，即便有人耳力超群，这么吵闹，他们说话，那些人必定听不见的。

“呼伦王子，你父汗这次派你兄妹二人前来我大周，可有话带给朕？”陈夙扫了二人一眼，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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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第342章 狮子大开口

在场众人见皇帝竟然亲自开口问了，个个脸色大变，就连皇帝身边的于氏也急了，一下子握住了皇帝的手，十分急切的看着他。

皇帝脸色依旧淡淡的，即便于氏给他使眼色，他也仿佛未瞧见一般，或者应该说，瞧见了也无动于衷，于氏当即就呆了呆，脸色也变了又变。

“启禀皇上，父汗让在下出访，的确有几句话带给皇上。”呼伦立即站起来笑了笑道。

“哦，你说说。”皇帝笑道，而且不着痕迹的松开了于氏紧紧拽住他的手。

皇帝此举，在场众人都是看在眼中的。

难道于氏失宠了，皇帝移情别恋了？众人心中都冒出了这个念头。

梁芜菁也皱了皱眉，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于氏，又看了看皇帝，正欲对身边的陈夙说些什么，却见陈夙的目光正落在了高台之上，若不是在看皇帝，便是看于氏了。

“不会。”反复知道自家妻子心中在想些什么，陈夙轻轻摇了摇头，靠近梁芜菁在她耳边低声道：“不会的，皇帝对于氏情根深种，她不会失宠。”

“嗯。”梁芜菁颔首，不过她一点儿也不担心，也不着急，于氏是否失宠，与她无关，皇帝是否移情别恋，更和她没有半个铜钱的关系。

她只是有点儿好奇罢了，这是每个女人都有的毛病。

“皇上……。”于氏脸色白了又白。

“嗯，爱妃有何事？”皇帝回过头，目光柔和，笑着看向她。

“臣妾。”于氏咬了咬牙，欲言又止，皇帝却好像没有耐心听她说一般，皱了皱眉道：“爱妃有话一会再说吧，朕和六王子说话呢。”

“是。”于氏闻言深吸一口气，纵然心中有太多的不满和愤怒，却也只能忍下来了。

平心而论，她觉得皇帝是深爱着她的，应该不至于当众这么让他下不来台才是，可皇帝今日为何这般反常呢？

虽然心中很难过，很心痛，但她还是忍了下来。

“六王子，你尚未告诉朕，你父汗让你给朕带了什么话呢？”皇帝看着呼伦，笑着问道。

“启禀皇上，我父汗说，如今已是深秋了，冬日即将来临，我瓦刺一到冬日，百姓们的日子就极为难过，父汗的意思是……日后一到冬日，便向大周朝买粮食和衣被过冬，今年就先拿凉州和云州来换，只要皇上给我们足够的粮食和衣物，三年前被我瓦刺占领的凉州和云州便可以归还给大周。”呼伦看着皇帝，十分恭敬的说道，语中也没有丝毫挑衅的意思。

“凉州和云州。”皇帝脸上依旧带着笑容，片刻后又道：“不错，瓦刺汗王很有诚意，说吧，他要多少钱粮。”

“不多，白米五十万旦，过冬棉衣五十万件，棉被五十万床，外加牛羊个万头便是了。”呼伦微微欠身，笑着说道。

“这是哪里是要换，这是明抢啊，皇上万万不能答应。”殿内顿时有个老臣站了出来，颤声说道。

“是啊皇上，决不能答应啊。”又有人站了起来，一脸愤怒的吼道。

“皇上……万万不可。”

“皇上……。”

出言者不少，可都是不愿答应，劝皇帝莫纵容了瓦刺，没有一个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换回凉州和云州。

“启禀皇兄，凉州和云州本就是偏远穷苦之地，那儿的老百姓本就不多，大多还不是汉人，用这样的代价去换回凉州和云州，实在是不值得，还请皇兄三思。”永宁王陈煜站起身抱拳说道。

“王爷此言差矣，凉州和云州虽是偏远之地，极为苦寒，因为贫穷，住在那儿的百姓也不多，可哪怕那儿只住着一个老百姓，那也是我大周朝的子民，即便不是汉人，那又如何？我们大周治下那么多土司府，都不是汉人，难道他们就不是咱们大周人了吗？王爷这话，可让众位土司们寒心啊。”文渊阁大学士于忠见皇帝脸色不好，便如此说道。

“是啊，皇上，凉州和云州是我们大周朝的疆土，能收回是再好不过了，只是臣不赞成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还请皇上三思而后行啊。”鸿胪寺卿曹世勋连忙出来恭声说道。

“爱卿们言之有理。”皇帝笑着颔首。

文渊阁大学士于忠和鸿胪寺卿曹世勋皆是皇帝最为信任的人。

特别是于忠，备受信任，位极人臣，即便如今的纯皇贵妃于氏，表面上也是于忠的妹妹。

而鸿胪寺卿曹世勋，也是皇帝为皇帝登基即位立下汗马功劳的人，他的女儿也入宫了，便是早已疯癫，被打入冷宫的曹嫔。

女儿下场凄惨，曹世勋虽然愤怒，虽然心痛，但是为了保全整个曹家，他敢不敢言，而且为了继续维持这份荣宠，他对皇帝愈发的忠心了。

“六皇子，你父汗提出的条件实在是有些过了。”皇帝看着六皇子，淡淡的说道。

“启禀皇上，凉州和云州虽然是苦寒之地，但地儿很广，矿山也多，还是十分不错的，父汗说了，方才开出的条件是最低的条件，肯还是不肯，皇上给句话便是了，若是不成，我回去复命便是。”呼伦语中也有了一丝硬气。

“皇上，凉州和云州的矿山大多是臣名下的，臣不瞒皇上，那儿的矿大多是些不值钱的铁矿和一些煤矿，且早就被开采的差不多了，依臣看，那是万万不值那些东西的。”对于此事，最说得上话的自然是惠周侯梁义博了。

作为大周朝除去皇家外最大的地主，他拥有的田产和地产数不胜数，矿山更是不计其数。

“惠周侯所言甚是，呼伦，大米十万旦，过冬衣物五十车，牛羊各五千头，若是愿意，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若是不愿，便作罢。”皇帝扫了呼伦一眼，淡淡的说道。

“皇上说笑了，那个数儿是父汗定下的，我只是一个不得宠的六王子，实在是做不了这个主。”呼伦连忙拒绝道。

皇帝闻言沉下脸来，什么都没有说，但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凝重起来了。

平心而论，众人觉得凉州和云州根本就不值方才皇帝说的那个数儿，至于瓦刺大汗开出的条件，那更是狮子大开口啊，可听这六皇子的口气，是一点儿都不肯让步啊。

“皇上，凉州和云州都是大周朝的疆土，打从大周朝的太祖皇帝开疆辟土建立王朝以来，大周朝可从未失去半寸的疆土，我的生母便是大周人，所以我熟知这些事儿，也明白，作为一个大周皇帝，眼看着治下的疆土被他国占去，眼看着那儿的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皇上必定是心痛难耐的，我来时，也去过凉州和云州了，三年前，这两处被我瓦刺占领时，还有老百姓三十余万人，如今剩下不到十万人了，长此以往，用不了多久……会是什么局面，不必我说，皇上和在座的各位都应该知晓才是。”呼伦见皇帝似乎十分不高兴，来了个火上浇油，他话音刚过，皇帝就见他桌前的杯盏砸到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你这是找死。”皇帝看着呼伦，沉声喝道。

殿内顿时有侍卫涌了进来，手持刀剑，将呼伦和莲珍公主一行十余日给围了起来。

“皇上，在下说的都是实话，不瞒皇上，汗父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在下的二哥手握重兵，把持瓦刺上下，在下和妹妹不过是弃子而已，皇上杀了我们也无济于事，想必皇上也知道，我二哥乃是生性残暴之人，凉州和云州大多数老百姓，都是被他杀死的，他在那儿疯狂掠夺不说，更将人当做畜生一般驱使和砍杀，赶进山林里当猎物射杀，十分可怕，这次索要的东西，也是二哥的主意。”呼伦抱拳，恭声说道。

皇帝闻言脸色愈发的难看，他死死的盯着呼伦，半晌才冷笑道：“你说的不错，你那二哥的确是该死之人，我大周朝三年前和瓦刺大战虽然失败了，可自打英武侯张兴亮带兵守住西北后，你们也没有讨到好，我大周朝若真的要灭掉你瓦刺，也不是难事儿。”

“皇上，若您真的倾尽国力与我瓦刺大战，那么……大周朝也会元气大伤，皇上就不怕那些虎视眈眈的边疆部族造反，就不怕那些从未安分过的土司们和皇上作对吗？更何况……三年前的大战又不是皇上您输了的，有道是……谁种下的因，便由谁了结，在下听说皇上大人大量，将那罪人赦免了不说，依旧封了亲王，还指了一门再好不过的婚事，让其享尽了荣华富贵，皇上如此气度，真是让人佩服，不过……来时父汗曾让在下带一句话给皇上……那陈夙，能忍人所不能忍，绝对不是泛泛之辈，当初他在我瓦刺受尽折磨依旧活了下来，怎么一回到大周朝就变成无知傻儿了呢？皇上就没有怀疑过吗？”呼伦看着皇帝，笑着说道，眼底最深处那一丝冷然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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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第343章 羡慕嫉妒

呼伦一席话，让在场众人瞬间沉默下来了，高坐上位的皇帝脸色阴晴不定，让一众朝臣们有些摸不透，也不敢在此时多言，个个噤若寒蝉。

梁芜菁也下意识的握住了陈夙的手，方才瓦刺六王子那一席话实在是字字诛心，极为不利啊。

陈夙轻轻摩挲着梁芜菁的手，想让她安心一些，可他也知道，今日之事怕是有预谋的，那六王子呼伦，显然是不怀好意，而皇帝……似乎也是故意的。

他希望自己多心了，若只是呼伦想要害自己，他还能应付，可若是皇帝故意为之的，那今日怕是有大祸了。

“六王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四弟自然是傻了的。”一脸憨厚的永平王陈瑆站起来说道，他说到此顿了顿道：“皇上，臣还是觉得四弟傻了，否则他怎么会把三弟打成这样呢，皇上您看，三弟的鼻梁都要塌了，臣若不是躲避及时，也得遭殃了，皇上您可得管管，四弟也太无法无天了。”

陈瑆一席话倒不像是维护陈夙的，反而是在向皇帝告状。

“皇上，永安王陈夙在瓦刺的遭遇，在座各位怕都是不知晓的，比之春秋时期的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不知道要凄惨多少倍呢，他睡的可是牛羊的圈，臭气熏天，吃的都是放了几日的残羹剩饭，是你们大周人用来喂狗喂猪的，这还不算，他还日日被套上绳子替我二哥拉马车，被当做牛马使唤呢，这些都还不算，他还……。”

“住口。”陈夙身边的梁芜菁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顿时大喝起来，打断了呼伦的话，娇艳的脸上满是愤怒之色。

她真的生气了，这个男人侮辱的是她的夫君啊，她如何忍得，更何况……这个呼伦就是故意的，她当然不能让他得逞。

“请恕在下眼拙，不知这位是……。”呼伦倒是没有料到自己的话会被一个女子打断，虽然他已然猜到这是永安王妃，但还是装作不知。

“梁氏，这儿是什么地儿？轮得到你一个妇道人家放肆吗？”纯皇贵妃于氏立即冷声喝道，随即看着皇帝，轻轻福身道：“皇上，是臣妾没有管好命妇们，还请皇上恕罪。。”

梁芜菁却不知于氏这是唱的哪一出，她这是故意维护自己吗？

“启禀皇上，妾身实在是不能再眼睁睁的看着这个贼子污蔑妾身的夫君了，这才殿前失宜，还请皇上恕罪，王爷再不济，也是皇家血脉，如今已然痴傻，成日里浑浑噩噩的过着，都是被这些瓦刺人害的，他们竟然还说出这样字字诛心的话来，离间皇上和王爷的兄弟之情，妾身实在是无法忍受。”梁芜菁冷冷的扫了呼伦一眼，这才福身请罪。

呼伦闻言却一脸胸有成竹的说道：“王妃误会了，在下并无离间皇上和王爷兄弟之情的意思，在下只是觉得王爷就这样傻了实在是可惜了，在下听说，王爷是从瓦刺回到大周途中痴傻了的，大约是在瓦刺受到了太大的打击和折磨，又病着往大周赶，这才发作了，成了傻子，不过在下听一些大夫说，只要不是天生痴傻的人，都有可能恢复的，而且适当的刺激对病人是十分有效的，这才帮王爷回想过去，还请王妃不要见怪。”

呼伦说完后，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笑看着不远处那位绝色倾城的女子，她一身命妇服制，打扮的中规中矩，那一身衣裳穿在旁人身上尊贵虽尊贵，但是却死气沉沉的，看着满殿的命妇们便知了，可同样的衣裳穿在这个女人身上就能让人觉得鲜活无比，高贵异常，就能让人觉得她那张娇艳欲滴的小脸愈发的美。

呼伦是见过美人的，但是最美的也不过是他的娘亲和妹妹，此次来到大周朝，沿途中也见识过了那些青楼楚馆的名妓，其中不乏貌美如花的，可是和殿内的两个女人比起来，依旧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

这两个女人，一个是皇帝的宠妃于氏，一个便是永安王妃梁氏。

而对于一个在草原上长大的男人来说，梁氏这样鲜活的女子，更让他欣赏和喜欢，自然，他也只是欣赏而已，可没有生出别样的心思来。

当然……他也欣赏这个女人的勇气。

“王爷的病自然有御医医治，就不劳烦六王子费心了，只是六王子方才那一番话，实在是让人揣测颇多，六王子是怀疑我们王爷不是傻子了？六王子可知……您这句话会害死我们王爷的。”梁芜菁说到此快步上前到了殿中，翩然跪下，磕了个头后直起后背，一脸义正言辞道：“请皇上为王爷做主，王爷如今都成了这幅模样，还有人要王爷的性命，妾身记得，皇上在太庙祭祖时曾说过，皇上是您的亲哥哥，您会守护他一辈子，以告慰先帝在天之灵，现在这个番邦来的贼人，竟然如此诋毁王爷，还请皇上为王爷做主，这样信口雌黄，离间兄弟之情，欲陷皇上于不仁不义、不孝之地的凶徒，不千刀万剐实在是难以平民愤，妾身说句不该说的话，在座各位大人和夫人，也有不少和瓦刺有着杀子之仇的，皇上……咱们大周和瓦刺早就是不死不休了，请皇上严惩这对兄妹，以安万民之心，也未那些死在瓦刺人手里的千千万万百姓报仇。”

皇帝看着跪在下面不卑不亢，一脸正气的梁氏，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愈发堵得慌。

从前，他是很羡慕也很嫉妒陈夙身边有宁双冰的，他也喜欢宁双冰，很喜欢很喜欢，可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嫁给了陈夙，自己再心痛都只能忍着，只能将那份感情藏在心里，那时候……他觉得老天爷实在是太厚待陈夙了。

而现在……陈夙虽然痴傻了，虽然落魄了，可他竟然娶了这样一个女人，一个让他这个皇帝又升起了嫉妒之心的女人。

这梁氏，实在是聪慧至极、果断之极，实在是胆大无比，绝非寻常女子能比的，她这样的见识，这样的勇气已是万里都难挑出一个了，至于这张脸，也只有他的冰儿能够与之媲美了。

最让他觉得可恨的是，这样的女子，为了保护陈夙，竟然能说出这些男子也不敢说的话来。

更何况……他心爱的冰儿似乎也是护着陈夙的啊。

皇帝越想就越觉得气愤。

呼伦也没有想到一个看着美的跟仙女似的女儿家，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不仅替陈夙那个傻子扳回一局不说，竟然还让他和妹妹都陷入被动了。

怪不得那些瓦刺人不愿意自己这个有着汉人血统的王子掌握实权，他们都说汉人最是狡诈，牙尖嘴利，他从前还不觉得，毕竟身为汉人的母亲很温柔善良，虽然为了争宠也会不折手段，将那些瓦刺女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将他的父汗哄得服服帖帖，但他从未觉得有什么厉害之处，只觉得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不过是女人间的小打小闹，可今日……他就在这样的一个女人嘴下吃了亏了。

“皇上，王妃之言未免太危言耸听了，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更何况，在下不过是代父皇提醒皇上一句而已，在下这次前来的目的，只是要归还凉州和云州，只是要皇上给一些好处而已，除此之外别无其他，若因此让王妃觉得不妥，还请王妃见谅，原谅小王无心之失。”呼伦见气氛不对，顿时服软了。

因为他已经能够感觉到朝臣中有许多怨气飙升，面目狰狞了。

三年前，那时候的皇帝陈夙御驾亲征时，京中不少权贵人家不成器的儿子都被他们赶着随皇帝历练去了，但那一去……十个之中不到一个人活了下来。

那些虽然都是权贵之家的庶出儿子，亦或者是不成器的嫡子，想要送去沾光，送去揽下军功日后好升迁的，哪知道大多数都死了。

儿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哪怕是不成器的儿子，有时候，不成器的儿子似乎才是父母最宠爱的孩子，只有被宠坏了的公子哥儿们，才是不成器的东西。

所以，饱受失子之痛的大人和夫人们，此刻心里都十分难受，特别是那些夫人们，有的甚至都拿着手绢擦拭眼泪了。

梁芜菁也是迫不得已才如此说的，她知道，自己这番话一出，众人兴许会可怜陈夙，将矛头指向瓦刺，但也有可能……指向陈夙，毕竟，那些人可是和陈夙去御驾亲征才死的。

事实上，那场仗，事先没有一个大周人觉得会输，因为那是皇帝御驾亲征啊，调去的都是最精锐的兵马，所以各家的公子哥儿们才敢大摇大摆的跟着去浑天度日，众人都以为，那是一场必胜的战争，他们是能升官发财，衣锦还乡，从此在京中站稳脚跟的，可最后却输了，输的一败涂地，惨烈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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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第344章 梁芜菁的代价

“皇上，两国交战，各有输赢，这是正常的事儿，虽然大周死了不少老百姓，但瓦刺死的人也不少，更何况……若不是陈夙刚愎自用，御驾亲征，又岂会死那么多人呢？这事儿可与我兄妹二人无关，三年前，我才十二岁，我哥哥也只是一个尚未成年，丝毫没有权利的王子，这与我们何干？至于这次，我们实在是被逼来大周出使的，我们要些米粮、衣物，皇上拿回凉州和云州，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事儿嘛，若是……皇上觉得我们要的太多了，这也是可以商议的，就按照皇上说的数儿可好？”莲珍公主见自家哥哥又要说话了，深怕他说错了什么，顿时拉住哥哥的手，抢先说道。

她一个女儿家，说错话还没什么，加之她不过十五岁，旁人只觉得她少不更事，没有见识而已，母亲说过了，女子可以说错话，但是男人却不能。

“若朕一个铜钱也不出，便欲要回凉州和云州呢？”皇帝冷笑道。

呼伦闻言脸色一沉，正欲回话，莲珍又抢先道：“皇上不出可以，那就让永安王陈夙出呗，毕竟是他御驾亲征输了，才让凉州和云州落到了咱们瓦刺手里，那么多百姓如今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想必王爷也愿意出一些银子，为他曾经犯下的罪孽恕罪的。”

“公主这话倒是有些道理，让朕好好想想。”皇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愫，随即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皇上别想了，我听闻永安王陈夙娶了大周朝首富梁家的女儿，区区十万旦白米，几十车冬衣，五千头牛羊，对梁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啊。”莲珍连忙笑着说道，只是她如今这样子实在是不美，这么一笑，看着竟然愈发难看了。

“哈哈哈，你一个番邦公主，竟然也知道这些，不错不错。”皇帝闻言似乎很开心，哈哈大笑起来。

“皇上，我的母亲也是汉人。”莲珍公主笑着回道，但心里实在是不高兴，她母亲虽然是汉人，但是她却是瓦刺的公主啊，这些人开口便是番邦，番邦的，真是难听至极。

呼伦自然也是不乐意的，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皇上，妹妹所言甚是，想必永安王是乐意拿出那些东西来的，这也算是功德一件了，怎么说他都是大周朝的罪人，付出这点代价，也是理所应当的。”呼伦也连忙笑道。

“好，那朕就下旨，让永安王拿出这些东西来，换回凉州和云州。”皇帝朗声笑道。

“皇兄，四哥怎么拿得出那么多的粮食和牲畜，还请皇兄三思啊。”陈煜立即站出来，朗声说道。

他知道，此刻劝说皇帝，便是引火烧身，但是他一想到四哥都痴傻了，还要被人如此作践，心里就愤愤不平的，无法忍受。

“这不是有永安王妃帮忙嘛，想必惠周侯也会帮着女婿的，这些东西对梁家来说，实在是简单。”皇帝冷声道。

“皇上此言差矣。”梁芜菁闻言看着皇帝，不卑不亢道：“妾身从前虽是梁家的女儿，但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里还有事事依靠娘家的道理，皇上既然要王爷拿出那些米粮牲畜来，君命大如天，咱们自然没有不拿的道理，只是王府里实在拿不出这样多的东西，明儿个妾身便和王爷将永安王府卖出去，搬进妾身陪嫁的小院子里，想来这样便能凑够银子置办那些东西了。”

事实上，梁芜菁根本一个铜板也不愿意拿出来，只是事到如今，她也不想再争论下去了，只要能够保住陈夙的性命便成，让她拿多少银子她都愿意，可是为了防止这些人日后再故技重施，找梁家要银子，把梁家当做冤大头，她自然要防备着些。

反正那王府，不住也罢，终究是皇帝赏赐的东西，他们也不稀罕。

而此刻，依旧装作一副呆呆傻傻样儿坐在椅子上的陈夙，宽大袖口下的手却紧紧捏在了一起，青筋直冒。

都过了三年了，这些人还这般侮辱他，可恨他为了保命，根本不敢多言一句，还要装傻，只能让他的妻子来保护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妻子此刻还跪在了冰冷的地上，她可是有身孕的人啊，陈夙真的太心疼，太自责了，若不是仅存的理智让他拼命约束住了自己的行动，他真的会忍不住爆发的。

“王妃，那可是皇上赏赐的王府，王妃将王府卖出去，置皇上与何地？更何况，如今的永安王府有一半是从前的潜龙府邸，王妃以为卖的了吗？”就在此时，鸿胪寺卿曹世勋站了出来，朗声质问道。

梁芜菁闻言，脸上满是冷意，从前，那曹氏就是因为和她过不去，想要羞辱她，最后才自食恶果被废位打入冷宫的，曹家的人一定怀恨在心，今日这曹世勋就不找到机会报复了吗？

“既然皇上把王府赏给了王爷，那便是王爷的，卖不卖自然有王爷做主。”梁芜菁说到此，看着还呆呆坐在椅子上吃东西的陈夙，柔声道：“王爷，妾身将咱们的王府卖了，换成银子可好？”

“好。”陈夙含糊不清的应道。

“王妃，王爷已经痴傻了，什么都不懂，王妃如此说，王爷自然不会说个不字儿了。”曹世勋见此气的涨红了脸。

“是么？那王爷，咱们把王府送给曹大人好不好？”梁芜菁又笑着问道。

“不好。”陈夙抬起衣袖擦了嘴上的油，将嘴里的东西都吞了下去才道：“不给，那是我的，是娘子的。”

“曹大人您瞧，王爷可不是一味听我的。”梁芜菁冷笑一声，一脸讽刺的看着曹世勋说道。

“请皇上定夺。”曹世勋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随意低头请示皇帝。

皇帝也没有料到梁芜菁会说出卖了王府筹银子置办东西的话来，一时也没有什么好法子，见曹世勋竟然问他，心中暗骂了一声蠢货。

梁芜菁见皇帝迟迟没有开口，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话题已经从怀疑陈夙装傻，被转移到了要不要卖王府上来，总算是让她安心一些了。

“想卖便卖吧，永安王始终是我大周的罪人，这几年来，早有大臣们上奏，说朕对永安王实在是太仁慈，太厚爱了，这才给了他最大的王府，给他赐了一门许多人想也不敢想的婚事，看来朕真是仁厚有余了，永安王妃，朕陷你十日之内凑出十万旦白米、过冬衣物五十车、牛羊各五千头交给瓦刺来使。”皇帝大手一挥，如此吩咐道。

“是，妾身遵命。”梁芜菁闻言心中终于放心许多了，连忙谢恩，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椅上。

此刻的她，早已是汗流浃背了，只是她流汗，从来不是脸上先流，加之今儿个太凉，她穿了三年衣裳，所以并未浸透，旁人并不知道而已，事实上，她手心的汗都快滴下来了。

生死存亡关头，没有人不怕的，她打小就胆大，也胆识过人，但是终究不能免俗啊。

莲珍公主见此，本欲说些什么，却被六王子给拉住了手，轻轻摇了摇头，他此行的目的本来就不是针对陈夙，只不过是想借机试探一番而已，如今看来，他的猜测倒极有可能是正确的，而且他也算是看清楚了，这大周朝的皇帝，并不是一个十分精明的人，虽然也很威严，但是……比之某些人，还是稍稍逊色啊。

“那小王就多谢王爷和王妃厚赐了。”呼伦站起身轻轻抱拳笑道。

“六王子不必客气，十日之内，该准备的东西，我们一定准备好。”梁芜菁笑着回道，她满是汗水的手已然被陈夙紧紧握住了，在旁人看来陈夙是十分黏她的，却不知陈夙是心疼她。

“在下也谢皇上如此慷慨，敬皇上一杯。”呼伦抬起酒杯，看着高坐上位的皇帝笑道。

“好。”皇帝闻言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皇上，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皇上能够答应。”呼伦放下酒杯后，看着皇帝笑道。

“六王子但说无妨。”皇帝颔首笑道。

“启禀皇上，在下的妹妹莲珍公主，乃是我瓦刺的第一美人，这次在下出使大周，一来是要归还凉州和云州，二来，便是受父汗的托付，想要把妹妹莲珍公主嫁给皇上，不知皇上意下如何？”呼伦一脸谦卑的笑道。

“朕听闻你父汗儿子众多，女儿却没有几个，你父汗当真舍得？”皇帝笑着说道。

呼伦闻言心中微微一惊，事实上，父汗的女儿是最多的，只可惜保住性命长大的很少，除了莲珍便还有两个，而那两个也早早嫁人了，且都不得父汗宠爱，莲珍可是父汗手心上的珍宝啊，这在瓦刺可不是什么秘密，看样子大周皇帝也是知晓的。

“启禀皇上，父汗自然是舍得的，大周乃是天朝上国，我瓦刺只是穷乡僻壤，莲珍是父汗最宠爱的女儿，能嫁给皇上，父汗必定放心，不知皇上意下如何？”呼伦连忙说道。

“好，这门婚事朕便应下了，寻个吉日迎娶莲珍公主便是了。”皇帝笑着说道。

“皇上，如今您的后宫后位悬空，妹妹和您正好是天作之合，妹妹是瓦刺最耀眼的明珠，必定配得上皇上。”呼伦站起身，一脸向往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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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5.第345章 露出狐狸尾巴

莲珍听到哥哥如此说，心中微微惊了一下，轻轻拉住了哥哥的手，本想摇晃一下，示意他不要胡说，哪知道哥哥却不着痕迹的松开了她的手，急的她直想跳脚，可众目睽睽之下，她知道她此刻不宜做出那些不合时宜的举动。

她是瓦刺的公主没错，可她的母亲是汉人，她从小受的也是母亲的教育，长相也和汉人女子差不多，所以该懂得礼仪规矩，她都懂，只是在瓦刺长大的她，要比汉人女子自由自在的多，父汗宠爱她，哥哥姐姐们也爱护她，若不二哥的喜欢变了味道，她哪里用得着和六哥来这儿呢，还要嫁给这个皇帝，她真的不愿意啊。

更何况，二哥现在说的和昨天他们商议好的完全不一样，她怕会触怒这个天朝皇帝。

瓦刺是很厉害，铁骑天下闻名，可大周朝和瓦刺相比，实在是强大太多了，三年前的皇帝陈夙亲征失败，完全是一个意外，那是瓦刺和大周人打了几百年仗，第一次占到了实质性的便宜，第一次获得了实质性的胜利，没瞧见这两年，英武侯张兴亮守在了西北边陲，他们瓦刺人没有占到一点儿便宜嘛，若真是全面开战了，瓦刺必输无疑，而大周朝虽然也得付出沉重的代价，兴许还会有人趁机兴兵作乱，但是以大周朝的积累，应该能够应付得来。

事实上，历朝历代的皇帝，不到万不得已都是不想打仗的，劳民伤财不说，还会引得时局动荡，实在是得不偿失啊。

呼伦当然知道自己方才的话逾越了，本来他并不是这么想的，可方才脑中灵光一闪，便不由自主给说了出来。

事实上，妹妹若是能入宫为妃，他就心满意足了，这样妹妹就不必和他回瓦刺，受到二哥那个凶残荒淫的混蛋侵扰了。

对于一个十分宠爱妹妹的哥哥来说，不能保护妹妹不受伤害，他真的很难受，如今他羽翼未丰，根本无法和二哥抗衡，也只能选择这样的方法了。

若妹妹真的嫁给了大周皇帝，即便二哥心里再不爽快，怕也不敢兴兵来犯吧，妹妹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事实上在来大周途中，他都没有这样的想法，深怕妹妹吃亏，可那日看到了皇帝的明皇贵妃时，他改变主意了，那样美丽的女子，皇帝都弃之不顾，可见皇帝果真一心扑到了那个宠妃于氏身上，再难看别的女人一眼了，以妹妹的容色，还不足以让皇帝侧目，他便觉得妹妹嫁过来也不错，皇帝不闻不问更好，待自己日后掌控了瓦刺大权，再接妹妹回去另嫁也不迟。

“还瓦刺第一美人呢，六王子这般说也不觉得瘆人的慌，本宫说句不大好听的话，就八公主这样的相貌，做我大周宫中的宫女，只怕都没人要，自然……辛者库劳作的贱婢们，倒是没有人挑剔她们的身姿和相貌了。”贤妃安氏得了明皇贵妃梁絮儿的暗示，便捂着嘴嘲笑起来，语中满是嘲笑，说出来的话也十分的刻薄。

这些后宫嫔妃，如今几乎都以梁絮儿马首是瞻，梁絮儿是失宠了没错，可人家母家权势大啊，贴补得多，她们这些嫔妃，在于氏的管束下日子难过，幸好有梁絮儿接济、贴补，就连她的儿女也是因为梁絮儿在皇帝面前一再提起皇子公主的安危难以保证，皇帝才让她们自己养着了，如今，贤妃等人对梁絮儿很是感激呢。

“贤妃姐姐说的不错，咱们大周朝历朝历代的皇后，哪个不是倾国倾城之姿，即便样貌不是最为拔尖的，可也是德行出众、母仪天下的典范，本宫眼拙，倒是没有看出八公主如王子说的那般出类拔萃，更何况……瓦刺与我大周是死地，哪有迎娶瓦刺公主为皇后的道理。”德妃也连忙跟着贤妃说了起来，虽然她一直不服贤妃，不过她没有生育，加之如今大家都成了失宠的女人，久而久之，也都不再计较从前的恩怨，反而要好起来了。

“本公主配不配，也轮不到两位娘娘指手画脚吧，立后可是大事，应由皇上和朝臣们商议决定，二位娘娘如此急不可耐，莫非也有意后位？”莲珍公主顿时出言讥讽起来，她从小到大就没有吃过亏，吃过苦，如今还真是眼不下这口气，有道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可她这会子就是不愿意低头。

“本宫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出身和德行还不配成为皇后，自然没有非分之想。”贤妃冷笑起来。

德妃见此正欲说些什么，便听得上头的皇帝冷声道：“够了，八公主远道而来，是客人，你们休得放肆。”

贤妃和德妃闻言都涨红了眼睛，皇帝宠爱于氏，不搭理她们也就罢了，如今竟然为了一个番邦来的黄毛丫头呵斥她们，实在是让她们难以接受，两人都有些绷不住面子了，又不敢出出言反驳，本想就此作罢，咽下这口气的，哪知道上头的皇帝又发话了。

“你们二人身为后宫嫔妃，不做众人表率，竟然如此失礼，朕命你们立即向八公主道歉。”

“皇上……。”两人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帝。

“皇上，二位妹妹只是关心则乱，并不是有意冲撞八公主的，还请皇上恕罪。”梁絮儿轻轻站起身看着皇帝屈膝道，她说罢还不忘对贤妃和德妃道：“二位妹妹快向公主道歉吧。”

“是我等言语莽撞了，请公主海涵。”二人咬咬牙后，一脸不甘的说道。

“本公主可不是斤斤计较之人，罢了。”莲珍公主摇摇手。

皇帝见此，满意的笑道：“公主如此宽宏大量，实在是难得，呼伦，朕的确后位悬空，也想找个出身高贵，德才兼备的女子做皇后。”

“皇上，在下的妹妹从小接受的是汉人女儿的教育，自然是德才兼备的，小妹这两日看着不美，那是因为水土不服，浑身浮肿的原因，过些日子就无碍了，虽然和在座的各位娘娘相比，算不得倾国倾城，但在我们瓦刺，的确是第一美人，娶妻娶贤，想必皇上也不会太在意姿容。”呼伦笑着说道。

在场众人却在心中大呼无耻，瓦刺的公主在他们的心中什么都算不上，哪里有资格做皇后，若皇帝真的同意了，只怕有几个硬气的老臣当场就要出来撞柱子，大骂皇帝违背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了。

“朕的确要立后，也有属意的人，八公主虽然出类拔萃，但始终不是汉家女儿，只是瓦刺如此有诚意，送八公主过来，加之八公主实在聪慧可人，朕便将她纳入后宫，就封为贵妃如何？”皇帝扫视了众人一眼，看着呼伦和八公主笑道。

“皇上，万万不可啊……。”众人一听皇帝许了贵妃之位，大惊失色，顿时有大臣出来阻拦。

“皇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瓦刺的公主，万万不能入后宫啊。”

“皇上，我大周与瓦刺是死敌，还请皇上三思而后行……。”

“皇上……。”

看着四周的朝臣一个个起身反对，声音一声高过一声，梁芜菁在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

大伙总算没有再盯着陈夙了，否则今日他们真的难以善后了。

她看着陈夙，眼底最深处闪过一丝柔和之色，两人原本紧握的手也握得更紧了。

梁芜菁看着殿内喧闹的众人，眼底最深处闪过一丝不屑和嘲讽。

贵妃之位，看着尊贵，可那又如何？

皇帝的心都在于氏身上，这辈子都怕是难以转移了，就连从前备受宠爱的姐姐，现在都只是个摆设，更别说旁人了。

后宫这些嫔妃，除了于氏，旁人的日子都过得十分艰难，这些人能确定，这个八公主嫁过来是享福的？

梁芜菁却不这么看，反正对于皇帝来说，后宫的女人都是摆设，再多几个摆设也无所谓，一个地位尊贵的贵妃和一个地位底下的末品更衣，在皇帝心中没有任何区别吧，反正都是他不爱的女人，都是他看不上的女人。

和梁芜菁同样想法的人，还有许多，只是大家都不敢说出来罢了，甚至有些人还附和着，让皇帝不要纳瓦刺的公主为贵妃。

“好了，朕意已决，若你们再敢多言半句，朕便立刻下旨娶八公主为皇后。”皇帝站起身猛的一拍桌子，沉声喝道。

皇帝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静谧无声，一点儿旁的异动都没有了。

梁芜菁总算明白皇帝这般配合那对兄妹闹腾了半天是要做什么了，原来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而一直误会皇帝，眼泪都快掉出来的于氏，也终于破涕为笑了。

她竟然误会他对那个看着其丑无比的八公主有点意思，她还真是蠢笨呢，只是……越是在乎一个人，便越沉迷其中，什么都看不清啊，她这也是关心则乱。

“国不能一日无君，后宫也不能一日没有国母，朕欲册封纯皇贵妃为皇后，众位卿家以为如何？”皇帝扫视众人一眼，朗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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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6.第346章 嫡庶尊卑

梁絮儿的手一下子就紧紧握在了一起，她方才还在心里说纳闷呢，皇帝今儿个怎么就变了那么多，当众竟然给于氏难堪，她还以为有什么好事她错过了，哪知道皇帝竟然是故意的，他心里眼里果然只有于氏那个贱人啊，她早已对皇帝死心了，也不觉着有什么难过的，但是皇后之位，她是绝对不能让的。

“启禀皇上，明皇贵妃毓秀名门，身份高贵，早年间更是帮久病的皇后打理六宫，众人无不称赞，又为皇上诞下两位皇子，依臣愚见，明皇贵妃才是皇后的不二人选，纯皇贵妃娘娘尚无子嗣，不宜立后。”

“启禀皇上，张大人所言甚是，请皇上立明皇贵妃为皇后。”

“请皇上立明皇贵妃为皇后。”

在场众位大人，有多半的人都站了起来，附议方才那位大人的话，请立明皇贵妃梁絮儿为皇后。

梁絮儿见此，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她手中的力量不大，并不足以煽动这些朝臣，看样子这都是父亲和妹妹的功劳了，他们果然还是在意她的。

这么多大臣都请立她为皇后，即便皇帝心里在属意于氏那个贱人，也得思量思量了，虽然圣意不可违，可皇帝也不能将所有大臣都打压下去啊。

“于忠，你怎么看？”皇帝见大殿内的官员，十个当中有八个都请立梁氏为皇后，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虽然早就料到了这样的局面，但心中依旧十分不喜。

众人不喜欢于氏，他是知道的，可偏偏于氏的真实身份，他又不能公诸于众。

虽然于氏的真实身份，一点儿都不比梁氏差，可说出来后，于氏真的没有机会做皇后了。

事实上，皇帝也知道，这都是因为他平日里太过宠爱于氏的缘故，让于氏树敌太多不说，朝臣们也极为不喜，从前甚至威逼他这个皇帝把于氏赶出宫，他虽然以雷霆手段镇压下来，可也伤了不少朝臣的心，以至于他们愈发的抵触于氏了。

“启禀皇上，明皇贵妃娘娘的确毓秀名门，身份高贵，又为皇上诞下了两位皇子，但……。”于忠说到此微微一顿，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因为他能感受到自己出来时，朝中大臣们那鄙夷的目光，就连从前和他交好的人，现如今也有些看不起他了，尽管他位极人臣、风光无限。

可是一想到皇帝前日里私底下的吩咐和叮嘱，便把心横了横道：“但明皇贵妃娘娘却是庶出，我大周朝开国数百年，从未出过庶出的皇后，皇上，嫡庶尊卑有别，还请皇上三思啊，臣并不是认亲不举贤，实在是为了大周朝的江山社稷着想，若日后……庶出的子女都存了这样的心思，要越过嫡出子女，那可如何是好？反观纯皇贵妃，她是臣的亲妹，是臣于家嫡出的女儿，只是她被皇上看中后，尚未册封便入宫伺候皇上，没有名分便先有了身孕，之后才以秀女身份入宫，加之流言蜚语的侵扰，才使得众人误会了娘娘，臣不得不为娘娘喊一声冤枉啊，纯皇贵妃娘娘也为皇上生下了皇子，只是被迫抱出宫抚养了，依臣愚见，皇上要立纯皇贵妃娘娘为皇后，实在是明智之举，臣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于忠是皇帝心腹，这些年位极人臣，身边跟着的人也不少，他此言一出，顿时有大臣附议，只是比之方才拥立梁絮儿的，要少了许多。

也不乏几个大臣独善其身，两边都不附和的，当然，这样的人很少，比如说……永平王陈瑆和永乐王陈轩，他们就乖乖的坐着，倒是永宁王陈煜，方才就跟着附和，支持梁絮儿了。

梁芜菁听到于忠拿嫡庶尊卑来诋毁姐姐，微微蹙眉，下意识就忘了身后一排，离自己不远的父亲和母亲，她见父亲轻轻点了点头，便知父亲是在告诉她，大周史上，真的没有出过庶出的皇后。

平心而论，在梁芜菁心中，还真没有太在意什么嫡庶尊卑有别，毕竟她从小和姐姐一块长大，就这么个姐姐，她哪里会管什么嫡出庶出啊，有了好东西也想着姐姐，绝不会自己一个人霸占，家里孩子不多，母亲又不是苛刻的人，对姐姐也好，她自然是没有感受的，但是旁人家却不一样了，嫡出和庶出，那便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啊。

梁絮儿听了这番话后也脸色大变。

嫡出庶出，这仿佛是一座山一般，从小压在她头上，如今回想起来，虽然幼年时，嫡母对自己不错，父亲也心疼自己，妹妹对自己这个仅有的姐姐更是好的没话说，甚至还会谦让着她，但是……奴才们私底下都会议论，渐渐的，她心里也自卑起来，也憎恨起来了，年纪越大，心中的积怨也越深，但凡觉得父亲和嫡母对妹妹比自己好了一点点，她便受不了，会记在心里，暗中为难妹妹，直到后来，她才知道自己多么幼稚，才知道最爱她，最关心她的始终是她的家人。

所以她如今已经不在乎什么嫡庶尊卑了，可这些人竟然又把这个扯出来，阻拦她封后之路，实在是可恨啊。

梁絮儿心中是有些着急的，下意识就站起身道：“启禀皇上，臣妾……。”

然而，皇帝却打断了她，沉声道：“于忠所言甚是，虽然明皇贵妃和纯皇贵妃都是朕的爱妃，手心手背都是肉，立哪一个都行，但嫡庶尊卑有别，朕决定立纯皇贵妃为皇后。”

“启禀皇上，大周朝虽然三百余年来没有立过庶出女子为皇后，可死后被追封的也有不少，由于子嗣登基即位而被尊为皇后继而成为太后的也有不少，更何况……大周律例并未说庶出女子不得做皇后，皇上是明君，开这先例又有何妨。”有位老大人出列，颤声说道。

事实上，梁絮儿虽然出身高贵，又生下两个皇子，但因为是庶出，在众人眼中并不是皇后的最佳人选，但是这些大人觉得于氏问题颇多，更不适合，两者相比，也只能选一个稍稍好一些的了。

“死后追封。”皇帝冷冷笑着，将这几个字咬得很重，冷声道：“若我大周后宫嫔妃德行出众，百年后多追封几个皇后又有何妨呢。”

梁絮儿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她看着皇帝，心中的恨意从来没有这么深过，她是恨于氏，恨不得吃其肉喝其血，但她现在却更恨皇帝，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她从前好歹也是和他同甘共苦，同床共枕的女人啊，那几年，他也是宠爱她的，她和他相濡以沫，甚至生下了两个孩子，他怎么就能说出这样无情的话来呢？

是不是故意威胁她，若是她想要做皇后，下场便是死路一条，自然，她若是死了，他也会可怜她，追封为皇后的。

可这一切不是她要的啊，她要的是活着的皇后，她要的是现在母仪天下。

“死后追封，难不成，皇上现在就要赐臣妾毒酒一杯吗？臣妾知道，皇上心里只属意于妹妹做皇后，臣妾如今和于妹妹争皇后之位，皇上恨死了臣妾吧。”梁絮儿知道，当众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欠妥，实在是对皇帝的大不敬，但是她就是忍不住。

她们梁家的女儿，历来心气高，硬气，她这些年为了皇帝，已经够忍气吞声了，够委曲求全了，特别是于氏进宫这大半年来，她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啊，她真的忍无可忍了。

“梁氏，你放肆。”皇帝闻言勃然大怒，他心中的确是如此想的，可是这个纸窗户一旦被捅破，丢的是皇家的颜面啊，更何况瓦刺来的这对兄妹还在场呢，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可恨了，反观他的冰儿，一直乖乖坐着，他觉得十分安慰，十分欣慰，愈发的觉得她好了。

他也不想想，若不是他太偏心于氏，什么都帮于氏算计好了，舍不得她吃一点苦，还舍不得她和旁人争斗烦心，于氏能够这般淡然吗？

他一个皇帝，都和自己的妃子斗起来了，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

“启禀皇上，请容妾身放肆说几句公道话。”梁芜菁深怕自家姐姐倒霉，立即站起身朗声说道。

皇帝虽然心里不痛快，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启禀皇上，妾身的姐姐的确是庶出，可却是从小养在嫡母身边的，和嫡出没有什么分别，事实上，许多大户人家的孩子，只要是从小养在嫡母身边的，对外都说是嫡出，这样的事儿司空见惯，咱们大周朝历代皇后，未必就没有这样的，皇上让人翻翻皇家族谱便知了。”梁芜菁这番话，说的十分在理，事实上她是不知晓的，是方才陈夙偷偷告诉她的，他从前是太子，是皇帝，皇家那些事儿，他哪样不知晓啊，他见娇妻这般心疼姐姐，自然要想法子帮忙的。

梁芜菁这话还没有说完呢，她扫视了众人一眼，又道：“事实上，嫡庶并不能定尊卑，历朝历代不乏庶出者名流千古的，比如千年前的大诗人吴燕青，便是庶出，而且还是外室生的，最后出人头地才入了族谱，比如一代名相魏永祯，虽是庶出却位极人臣，封侯拜相，妾身再说句大不敬的话……历朝历代的帝王，庶出的比嫡出的要多出无数倍，可谁说庶出的皇子登基即位就不能成为一代明君呢？同理，庶出的嫔妃，自然也是做的了皇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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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7.第347章 吃软饭的永安王

梁芜菁的话才说完，大殿里又寂静一片。

这样的道理在座的各位没有一个不懂，但是敢说出来，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振振有词的，她还真是第一个。

就连皇帝都不知道这个女人哪里来的勇气，哪里来的胆量了，她就不怕自己治她一个一个大不敬之罪吗？

她到底仗着什么，才这般肆无忌惮？

仗着她这张倾国倾城的脸，觉得男人都应该对她宽容三分吗？

不……他的心都在他的冰儿身上，旁的女人再美，他不过是欣赏两眼便是了，并没有别的想法。

那她为何这般大胆？难不成还指望着她那个傻夫君保护她吗？

还说是她仗着自己是梁家的女儿，才如此肆无忌惮？

事实上，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梁家有这样逆天的财富和家业，说白了，也是皇家的恩赐，若是皇家真的要收回，那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即便他这个做皇帝的会被天下百姓议论纷纷，他也无所畏惧，只是迟迟没有动手罢了。

“永安王妃，你可知罪？”皇帝看着梁芜菁，冷声喝道。

“妾身愚钝，不知错在何处？妾身只是一个妇道人家，若是说错话，还请皇上恕罪，今儿个只是宫宴，并非在朝堂上，皇上也说过，众人无须拘束，放开吃喝，畅所欲言便可，许是妾身多喝了两杯，说了些醉话，这会竟记不得了。”梁芜菁抬头看着皇帝，明艳灿烂的脸上满是自信的笑容，那样的笑容，不仅刺得皇帝觉得眼睛疼，就连他身边的于氏都忍不住一下子握紧了自己的手。

在场众人心中也再次冒出了一个念头，永安王那个傻子何德何能娶了这样的女子为妻，还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呢。

皇帝被噎得一句责骂的话都说不出来了，那些话，宫宴开始时他的确说过，而且这儿不是朝堂，她说那样的话也没有什么大不敬的，更何况……她还说她喝醉了，一个多喝了两杯的女人多言语了几句，旁人如何计较？若他真的以此治了她的罪，传出去倒是他这个皇帝言而无信又小气了。

而一直注视着这儿的惠周侯梁义博和夫人张氏，都笑了，大有以之为傲的样子来，看的皇帝更是想吐血。

“牙尖嘴利。”莲珍公主在自家哥哥呼伦耳边低语了一句。

“别招惹她。”呼伦也轻声说道。

方才他们兄妹就险些在这个女人面前吃了瘪，这会子连皇帝都被堵得哑口无言了，明明气得要死，还不能发火。

“启禀皇上，永安王妃说的虽是醉话，但王妃所言，臣却觉得极有道理，明皇贵妃的确是在臣和嫡妻膝下养大的，那时候我梁家只有两个女儿，娘娘虽是庶出，却和嫡出无益，就连我梁家家谱上，她的名字也是记在臣和嫡妻后头的，还请皇上明察。”梁义博一直是个护短的老爹，见两个女儿吃了亏，哪里有不维护的道理，事实上，平常宫宴，他能不说话是断然不会多说的，免得树大招风，可如今人家都要打他女儿的脸了，他哪里忍得住。

“启禀皇上，经王妃和惠周侯这么一说，臣也记起来了，我大周朝的确有皇后是庶出，但从小养在嫡母身边，视作嫡出的，只是后来皇后娘娘所生的儿子登基即位，娘娘成了太后，那段往事便无人再提，史书上也记载娘娘是嫡出，但臣执掌礼部，能看到许多册子和记档，便知此事确如王妃和惠周侯所说，那位娘娘便是我大周第五代君王，英宗皇帝的嫡妻，慧敏端敬诚皇后。”礼部尚书吴承泽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对皇帝说道。

众人皆知礼部尚书吴承泽的儿子吴世俊因诋毁和羞辱永安王妃，被王妃养的宠物咬伤后毒发生亡了。

大伙还以为这两家人以后便是死敌了，再无言和的一日，哪知道吴承泽现在竟然帮梁家父女说话了，而且他是礼部尚书，执掌礼部多年，熟知大周各类典籍，对这些是最清楚的，他说出的话，也是可信的。

自然，皇帝面前，纵使吴承泽胆子再大，也断然不敢撒谎的，欺君之罪可是要杀头的，还会牵连满门呢，就算他是个一只脚踏进棺材的老东西了，也不敢拿子孙后代的性命和前程开玩笑啊。

再说，他和梁芜菁是有仇的，如今说出这样的话来，众人也很信服，觉得吴承泽不可能帮他们，那么说的自然是真话了。

那些记录，也是有迹可查的，皇帝派人查阅便知真假了。

皇帝闻言气极了，他今日是有备而来的，否则他一个天朝上国的皇帝，何必和呼伦一个番邦王子一唱一和的，也太没有君王的气度和威严了，这些自然都是事先商量好的，只是他没有料到呼伦居然还会举一反三，竟然说出要让那个丑女做皇后的话来，他顺藤摸瓜，还以为这件事儿便成了，却不知多出这些枝节来，当真让人愤怒。

自然，诋毁陈夙的事儿倒不是他指使的，只是呼伦这么做他很满意，若不是被永安王妃给化解了，陈夙此番怕是难以活命，而现在他要立后，按照从前的打断，也是万无一失的，如今又被梁芜菁给搅局了，眼看这事就要黄了，皇帝的龙脾气也上来了，他难道还能输给一个女人不成？这可是他精心布下的局面啊。

只是因为想不出更好的法子，皇帝王八之气一上来，便猛的一拍桌子道：“朕执意立纯皇贵妃于氏为皇后，众人不得有异议，时辰不早了，散了吧。”

“皇上……。”众人没有料到皇帝也使起了小性子，发起了小脾气，本想阻拦的，皇帝却已经带着于氏离开了。

“皇上不听劝谏，国之不幸，国之不幸啊……。”有位老臣大喊起来了，只是皇帝和于氏已经出了大殿，也不知有没有听到。

“皇上实在是……此举非明君所为啊，皇上怎么能不听大臣劝谏呢，这样要我等有何用？”

“是啊……。”

梁芜菁看着许多人怒气冲冲的样子，心中竟然十分高兴。

皇帝越是和大臣们离心离德，对她和陈夙愈发的好。

“芜菁，告诉你姐姐一声，我们已经尽力了。”惠周侯梁义博过来，对自家女儿低声说道。

“是。”梁芜菁闻言颔首，吩咐钟平看着陈夙，在此地等她，便朝着姐姐那儿去了。

“姐姐，我和父亲已经尽力了，然而圣意不可违啊。”梁芜菁在自家姐姐耳边叹息道。

“我知道，是我妄想了，还差点害你和父亲遭了秧。”梁絮儿方才见到妹妹为她说话，说的还是那样大不敬的话时，都吓死了，也后悔了，此刻见妹妹无事，才哽咽道：“我知道，我知道的，日后你千万不能大胆，我……想做皇后，也是想保护我要保护的人，如果因为要做皇后，害了你和父亲，我万死难辞其咎。”

梁絮儿此刻已经完全死心了，因为她知道自己无力回天了，即便自己能让朝中所有的大臣，外加糊涂了的太后一道请立自己为皇后，只怕皇帝也是不肯的，在他心里，除了于氏，就再也没有人能够做皇后了，终究是她痴心妄想了，也是她自个没有看清啊。

皇帝为了那个于氏，什么规矩，什么原则都不管不顾了，她即便再有理儿，又能如何？

“姐姐不要灰心，日后机会多的是。”梁芜菁靠在梁絮儿耳边，说着悄悄话。

“我知道的。”梁絮儿颔首，她并不是目光短浅之人，反正她还有两个儿子，虽然不能现在就做皇后，但是她可以慢慢来，看谁熬得过谁。

“时辰不早了，本宫先回去了，王妃也早些回了吧。”梁絮儿笑道。

“是，皇贵妃娘娘。”梁芜菁连忙应了一声，和陈夙一块离开了。

第二日一大早，宫中就有旨意传开了，皇帝以下了圣旨，册封于氏为皇后，封瓦刺八公主莲珍为贵妃，旨意一出，加之有心之人的诋毁，天下人一时议论纷纷，没有几个说好话。

“皇上果真册封于氏为皇后了，王爷你可真是料事如神，知道皇帝心里始终只于氏一个，那日宫宴，我一开始还以为皇帝变心了呢。”梁芜菁看着陈夙笑道。

“嗯，这点事儿，是小事儿，不必用心便能看出来了，对了……这王府，咱们是真的要卖吗？”陈夙看着梁芜菁问道。

“卖，有什么不能卖的，你是王爷是宗亲，你若是卖了王府没地儿住，丢的也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脸面，若是你不介意，到时候咱们去梁府住，若是你不愿意，就住在我陪嫁的院子吧。”梁芜菁笑着说道。

“你住哪儿，我便住哪儿吧，有什么可介意的。”他是经历过巨大打击的人，早就把世俗那些东西抛诸脑后了。

梁芜菁想了想道：“那就住在离梁府很近的一处院落里吧，院子不大，是个五进的院儿，住下我们这些人是足够了。”

“嗯，都依你。”陈夙轻轻颔首，拉着梁芜菁的手笑道：“为夫现在也是吃软饭的了。”

“在旁人眼里，打从我嫁给你起，你就是吃软饭的，知足吧，有饭吃总比没饭吃好。”梁芜菁大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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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8.第348章 卖王府

之后的三天里，他们迅速搬出了永安王府，而偌大的王府要出售，买得起的人并不多，更何况这永安王妃是从前的两座王府合在一起，十分广阔不说，有一半还是潜龙府邸呢，有谁敢买？

所以王府要卖的事儿虽然传遍了京城，但却没有一个买家上门，梁芜菁还吩咐京中的梁家商行帮忙卖，一连过去好几日，眼看着离皇帝说的最后期限越来越近了，最后还是无人问津。

“王妃，这可怎么办，王府要是再卖不出去，那可就麻烦了。”碧玉急的头上汗水直流，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低声问答。

“有什么好怕的，要卖王府，也不是我的主意，再说皇帝是答应了的，若真的卖不出去，我肯定不会白白拿出银子去填补那个亏空的。”梁芜菁冷笑道。

“可王府卖不出去，万一皇上雷霆震怒。”碧玉小心翼翼的说道。

“震怒便震怒呗，是没有人愿意买，又不是咱们不卖，就只能烦劳瓦刺王子一直在京城呆着，等到咱们的王府卖出去换银子啊。”梁芜菁理直气壮的说道。

“可若是十年八年卖不出去呢？”碧玉嘴里这么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毕竟王府那个地儿和别的地儿可不一样，那是御赐的，还有一半是潜龙府邸呢，谁敢去住啊，除非是皇的兄弟和儿子们，可如今皇帝的兄弟都有了王府，儿子们又太小啊。

“十年八年卖不出去。”梁芜菁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笑道：“你这丫头傻了，十年八年卖不出去就卖不出去呗，旁人能够拿咱们怎么样啊，若皇帝实在是等不及，他自个出银子便是了，还省的我劳心伤神呢。”

“主子这算盘打得响，奴婢瞧着，皇上这银子是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啊。”碧玉捂着嘴嘿嘿笑道。

“那是自然，我梁芜菁可不是任谁都能随即欺负和作践的，既然他们要如此刁难，我自然会好好‘配合’的。”梁芜菁说着便笑了起来。

这处五进的院子坐落在梁家左侧不远处的胡同里，事实上可以和梁家打通的，但是梁家人却没有这么做，当初就想着，万一女儿出嫁了，虽然招赘了女婿，但也要留个地儿给女婿的父亲母亲居住才是，这样才离得近，也好来往，哪知道女儿嫁入皇家了，不过现在也好，梁芜菁和父母住的愈发进了。

从梁府西侧的小门出来，正好对着这个院子的一处侧门，进出往来十分方便呢。

陈夙此刻就不在这个小小的“王府”里头，而是由侧门进了梁府，名义上是去梁府后花园玩耍的，实际上是和惠周侯梁义博商量一些事儿，已经去了快一个时辰了。

就在主仆二人说话时，碧云放轻脚步走了进来，在梁芜菁耳边道：“启禀主子，夫人方才传话过来，今儿个中午，依旧在那边用膳，夫人都吩咐人准备好了。”

“那好吧。”梁芜菁闻言有些无奈，搬过来四五日了，她和陈夙日日午膳和晚膳都是在娘家吃的，虽然这会子两家离得近了，但是往来太多也是会受人非议的，不过梁芜菁一想想自己和陈夙的处境，也无所谓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不如过的随性一些，痛快一些。

“主子，要不要奴婢去接王爷回来？”碧云看着自家主子，低声问道。

“不必了，现在离午时很近了，我一会便要过去用膳了，无须让王爷来回跑动，咱们搬了家，住进了新地方，不比从前在那边王府时院子大，人口多，我让你打发的人，你都打发了吗？”梁芜菁看着碧云，笑着问道。

“启禀主子，除了我们四个，丫鬟里只剩下从前就在宫里伺候的姜芋，已经按照主子的吩咐，给姜芋找了一户殷实的人家，是梁家的家生子，姜芋很满意，等媒婆走了礼，定了日子便嫁过去，至于厨房里的彩云和彩月，是从前宫里跟来的，虽然一直没有做错任何事儿，但是主子如今是有身孕的人了，为了谨慎起见，奴婢将她们打发到梁家的别院上去了，说主子过些日子便要住过去的，两人也挺高兴，毕竟她们现在也管事儿了，不再是从前的小丫鬟了。”碧云看着自家主子，轻轻说道。

“从前我在梁府时伺候在身边的人呢，进来了吗？”梁芜菁打了个哈欠问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反应的缘故，她这几日总是嗜睡。

“启禀主子，从前在梁府时，在您院子里伺候的小丫鬟青衣、怜儿、柿霜、佩雪，一个不落，都过来了，还有粗使的齐妈妈和景妈妈也在，奴婢请问主子，主子有身孕的事儿，要让她们知晓吗？”碧云看着自家主子，柔声问道。

“不必了，她们虽然是在我身边伺候多年的人，也是梁家的家生子，但是这件事是大事儿，你们四个知晓便是了，不要再让旁人知晓，还有王爷的底细，也不能让她们知晓，平日里她们虽然能在院中伺候，但是不能进这内寝，明白吗？这儿只有你和碧玉、碧瑶、碧落能够进来。”梁芜菁沉声叮嘱道。

“是，奴婢明白了，请主子放心，一切奴婢都会安排好的，还有那些护卫，奴婢也只留下了心腹之人，大约只有三十来个了，其余的都打发了，粗使的小厮们也都是从前在梁府时用惯了的，请主子放心。”碧云连忙将自己的安排说了出来，希望主子能够放宽心，孕妇就该好好休养着，是最忌讳操心太多了。

“三十来个护卫，已经不少了，让他们好好守着咱们这个小王府吧。”梁芜菁说到此也笑了起来，如今这五进的院子大门口，也放着当初皇帝亲自的永安王府牌匾，龙飞凤舞的大字牌匾，和如今这院子有些不搭调，这院子显得太小气了一些，就连门房都矮上了许多，那牌匾挂着，明显就大了。

可梁芜菁一点儿也不在意这些，对她来说，什么样的荣华富贵没有享受过？又何必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呢。

更何况，由于他们将王府腾出来，准备卖了，换了银子买了米粮牲畜赔给瓦刺的事儿，已经传遍京城了，并且以最快的速度传往大周各地了。

当初陈夙亲征失败，死了不少人，他这个皇帝在老百姓眼中已经成了罪人，可这世上本就没有常胜将军，更何况他只是皇帝，并不会行军打仗，身为帝王，他敢去战场上压阵，已经难能可贵了，百姓们并没有过多的苛责他，加之他“痴傻”了，众人更是同情这个曾经的帝王，现在这个曾经的帝王被迫出售王府来恕罪，只能住在妻子陪嫁的小院子里，更让旁人觉得怜悯。

京中已经传出了不少流言了，皆说皇帝实在是太小气，太苛刻，竟然这样对待自己已经痴傻了的哥哥，从前的帝王，实在是太过了，加之皇帝又厚待百姓眼中的仇人，也就是瓦刺来的两兄妹，不仅留在宫里当做贵宾款待，又要册封那个公主做贵妃，简直让老百姓们唾弃不已。

莫说是老百姓们，就连日日和皇帝同床共枕的于氏都看不下去了，今日趁着皇帝下朝早，便在宫门口候着，才瞧见了皇帝的身影就将他拉进了寝殿之中。

“衡哥哥，你真的要立那个瓦刺女人做贵妃吗？我派人出去打探了，京中老百姓们都说皇上是个不顾百姓死活的帝王，竟然如此厚待杀了那么多大周人的瓦刺人，依我看，衡哥哥还是三思而后行吧。”于氏看着皇帝，柔声劝道。

皇帝闻言叹息一声道：“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起码……外头议论你不配做皇后的人少了许多，大家的目光都盯着那个丑公主去了，我的冰儿岂不是悠闲快活了，我要的只是你开心，旁的事儿不想管那么多，人本就不能做到尽善尽美，有人开心，自然就有人愁，朕何必计较那些人说什么。”皇帝不以为然道，他看向于氏，眼中满是疼爱。

于氏闻言心中十分感动，但还是低声道：“我受些委屈不打紧，可我希望衡哥哥在百姓眼中是个恩怨分明的明君啊，不想您的威严受到丝毫损害。”

“你放心吧，流言蜚语而已，用不了多久便过去了，更何况……我若是娶了这个瓦刺的八公主，好处可多着呢。”皇帝突然笑了起来。

“什么好处？”于氏连忙问道。

“朕娶了他们的公主，这些瓦刺人必定降低防备，到那个时候……朕时常给点小恩小惠，即便到了冬日里，白送他们米粮衣物都无妨，朕要将瓦刺这一群虎狼之师养成一群失了爪子的废物，居安思危啊，若他们都吃得饱，穿得暖了，没有了危机，你说会如何？”皇帝看着于氏，笑着说道。

于氏闻言看着皇帝，满心都是震惊，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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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9.第349章 杀手锏

皇帝见于氏十分震惊的看着自己，随即握住她的手笑道：“你是小看朕了，莫非真的以为朕是个昏君吗？朕也是忧国忧民的，在朕有生之年，非得灭了瓦刺不可，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能一蹴而就，养他们一年还不够，朕便养个三五年，朕有了这个瓦刺公主，自然有名头帮他们过上好日子了，做夫君的，帮扶妻妾娘家，这是理所应当的，你说是吗？”

“衡哥哥这个法子是极好的，只是冰儿担心，担心那些瓦刺人也会利用衡哥哥，吃饱穿暖后比从前更重视起兵的操练，那咱们不是养虎为患了吗？”于氏将自己心中的担忧都说了出来。

“冰儿稍安勿躁，朕早就在瓦刺安插了探子，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知晓，若他们真的吃饱喝足还敢练兵，朕便立即灭了他们，绝不姑息，这些番邦蛮子，早就该赶尽杀绝了。”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杀气，愤声说道。

“嗯。”于氏见此，终于放心了，又看着皇帝道：“还有一件事儿，我说给衡哥哥听，衡哥哥到时候也拿个主意。”

“你说。”陈夙颔首。

“衡哥哥已经册封我为皇后了，虽然尚未行册封大礼，但是宫中众人已经拿我当皇后礼敬了我身为皇后，宗亲们的事儿，也是由我管着的，永安王府早就腾出来了，只是空了好几日都没有人上门去买，那儿从前毕竟是潜龙府邸啊，皇上不发话，谁敢住，眼看着时日不多了，还请皇上拿个主意，否则永安王妃怕是拿不出银子给瓦刺人值班粮米和牲畜的。”于氏一脸担忧的说道。

“朕知道了，稍后就派康禄去传旨。”皇帝柔声宽慰道。

“对了，衡哥哥，最近宫中众人似乎不太满意我的处事方法，大约是觉着我减了月例，不高兴吧，衡哥哥的意思呢？”于氏早年间做过好几年的皇后，处理许多事儿都是轻车熟路的，所以她打理后宫要比梁絮儿打理后宫更井井有条不说，也十分节俭，这是她从前就养成的习惯。

可她没有考虑到的是，从前陈夙做皇帝时，宫中除了太后、太妃，便是她这个皇后和后来入宫被当做摆设的一个妃子，人口简单，用度少，所以节俭也无碍，但陈衡的后宫却一样。

有妃嫔好些不说，还有皇子公主们，于氏如今的做法对这些人来说就太小气，太苛刻了一些。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从前梁絮儿执掌六宫时，虽然也难以做到尽善尽美，但大家都没有缺衣少食的，可如今呢？

嫔妃们许久没有做过新衣裳和首饰了，众人份例的吃食也各自减了一半，惹得后宫那是怨气冲天的。

“你是皇后，后宫诸事由你做主，旁人无须理会。”皇帝那是偏心到了极致的，于氏做什么她都开心。

半个时辰后，梁芜菁正准备去梁府用膳，刚刚出了院子，便听得奴才来报，说皇上身边的康禄公公来了。

“好端端的，康禄来做什么？莫不是要催促我们筹措银子，只是从前的王府尚未卖出去，我是一个铜板也不会拿出来的。”梁芜菁说到此轻轻挥手，对碧云道：“你亲自去把人迎进来，也探探口风，先做准备。”

“是。”碧云颔首，立即去将康禄给请了进来。

“奴才康禄拜见王妃，王妃千岁千千岁。”康禄进来便跪下给梁芜菁请安，他虽然是皇帝身边的人，但从来都不会有丝毫的逾越，所以才能在宫内宫外混的风生水起。

“康公公请起，赐坐。”梁芜菁轻轻抬手，碧玉便将一个凳子抬了过来。

康禄也没有矫情，谢了恩后坐下了。

“公公请用茶。”碧瑶断了一杯茶进来，放到了康禄身边的矮几上，碧落则抬了果子和点心来。

“王妃折煞奴才了。”康禄连忙站起身谢恩，嘴里连道不敢。

“康公公不必多礼，坐吧，我也是许久未见康公公了，如今见了自然要和公公好好说会话，我们如今这王府实在是小了些，让公公见笑了。”梁芜菁笑着说道。

“不小，不小，这院子精致着呢。”康禄连忙打哈哈道。

“我们如今这院子，比那些传了好几代的落魄王府都不如，已然是京中的笑话了，就连王爷都觉得太小，如今日日才起身就往梁府后花园跑，说那儿好玩，昨儿个竟然给我捉了一罐子的虫子回来，当真是吓人呢。”梁芜菁看着康禄，若有所指的说道。

康禄知道她的意思，这是要借他的嘴说给皇帝听呢。

“王爷孩子心性，自然是爱玩的。”康禄笑着应道。

“公公今日突然到访，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梁芜菁笑着问道。

“启禀王妃，皇上让奴才过来，让奴才告知王妃一声，后日便是最后期限了，还请王妃快些准备银子。”康禄头也不抬，十分恭敬的说道。

“什么？”梁芜菁闻言大吃一惊道：“后日便是最后期限了，可我们哪里拿得出那么多的银子啊，从前的王府，我已经腾空了，就等这人买了，可是如今没有人买，我总不能拿着刀子上门架在人家脖子上，逼着人家买吧，还请公公回宫向皇上说说我们的难处。”梁芜菁说到此立即让碧云递上了一个罐子，罐子很小，约莫女子一个拳头那么大，比香粉盒子大了一些。

“这……。”康禄见此有些踟蹰不定。

“请公公喝茶的，还请公公笑纳。”梁芜菁笑着说道。

“王妃，皇上已让奴才下旨，说那处虽然是皇上住过的地方，算是潜龙府邸，但是皇上不在意这个，皇上还说了，若是有人愿意买下那处大宅子，便给一个七品小官做，所以这宅子是肯定卖得出去了，还请王妃莫要担忧，只是……若三两日内卖不出去，还得王妃自己个先拿银子买了米粮和牲畜给瓦刺人了，否则王爷和王妃便是抗旨不尊啊。”康禄看着梁芜菁，一脸真诚的说道。

梁芜菁闻言，袖口下的手紧紧一握，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她会算计皇帝，皇帝那个臭男人竟然也算计了她。

七品小吏，对于官宦人家来说，小菜一碟，什么都算不上，可是对于那些商人呢？

许多商人都想有个官身，花钱捐官等后补的人不少，就为了挣一个出生，他们往往是不计代价的。

如今买了从前的永安王府，家中便有一个七品官的名额，实在是让有些人动心啊。

七品官意味着一个翰林院的清翰林，也意味着一县的父母官，已经十分不错了。

更何况那样的大宅子，要价高昂，自然是商人才买得起的，京中那些权贵，虽然也有不缺银子的，但却不敢买，所以这宅子只能是商人买了去。

她梁家便是大周朝最大的商人啊，她知道这些。

“公公，不是我不愿意拿银子出来，实在是没有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哪里好再和娘家开口呢，这些日子，我和王爷都是回娘家用膳的，公公便知我们有多艰难了，若皇上真的要治我们一个欺君之罪，王爷和我也只能认了。”梁芜菁说到此，身上在面前的茶杯里沾了沾，放到了眼眶下。

康禄是个懂礼数知进退的奴才，不到自个回话的时候，是不敢看主子的，直到梁芜菁说完话，他抬起头来时，才发现这位王妃竟然在掉泪，顿时怔了怔。

“有劳公公在皇上面前为我们说说好话，为我们避过这灾难了。”梁芜菁起身福身道。

“王妃折煞奴才了。”康禄是见识过梁芜菁的厉害的，如今见她竟然求自己一个奴才，还服软，心中暗叫不好，可不敢受礼，立即下跪磕头，半响后才晕晕的离开了这院子。

待他离去后，上了马车，才惊觉自己手里还握着永安王妃赏赐的小罐子，也不知这里面装了什么，罐子虽然不大，但是却挺沉的，跟个铁疙瘩似得。

他有些好奇，轻轻打开后，之间里面金灿灿的，顿时就瞪大了眼睛，竟然是一小罐金豆子，颗颗饱满圆石，大小就和一般的珍珠差不多。

“这这这……。”永安王妃开口闭口日子艰难，都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要去娘家混吃混喝了，她还拿出这么多金豆子赏赐自己，康禄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把东西退回去？他已经离开了，再退回去便是打了永安王妃的脸面啊，更何况，主子赐东西，奴才只有收下的份儿，哪有拒绝的道理，这不是打主子们的脸面，也连带自己没好果子吃吗？

告诉皇上吗？康禄有些纠结了，心中十分忐忑，若告诉了皇帝，自己这首领太监的位置之只怕是要换人了，他跟在皇帝身边多年，知道皇帝是疑心很重的人，当然不敢自掘坟墓了。

“主子，怎么办？真的要准备银子吗？”康禄才走了，碧玉嘴快，抢在碧云前头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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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第350章 娇妻在怀

“不必准备了，真是好大的口气，好大的阵势，还欺君之罪了，皇帝有那个胆子治我们的罪，我可没有胆子接下来，原本我还打算好了，如果有人要买那大宅子，便真的卖了，反正又不是我们的，是皇帝从前赐下的，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他身为皇帝，给自己的哥哥赐一个王府理所应当，我前几日不过是怕牵连到王爷，才妥协了，如今……哼哼……我们住不成，旁人也休想住，我要让这大宅子永远卖不出去，碧云你来。”梁芜菁说到此对碧云招了招手。

碧云立即靠到了她身边，梁芜菁便在碧云面前低语了几句。

“奴婢这就去。”碧云听完后，脸上闪过一丝震惊之色，但还是乖乖去办了。

梁芜菁的脸上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皇帝不是要小气嘛，她这会就非得让他出血不可，她可是听说了，打从于氏执掌后宫后，嫔妃们的日子不好过，现如今于氏被册封为皇后了，管起来更是名正言顺的，听说月例又少了不少呢。

旁的不说，今儿个九月二十七了，父亲昨日还说，这个月已经往宫里给姐姐送了三次银子了，每次五千两，足以见得如今宫妃的日子多难过，她也听父亲说了，姐姐本来用不了那么多的，但也要接济宫中那些嫔妃。

事实上，那些月例银子，要好好过日子还是可以的，只是众人习惯大手大脚了，一时还改不过来呢。

旁的不说吧，姐姐本就是怕冷的体质，这才九月中旬起就烧起了炭火来，上好的红罗炭，一筐就要几十两银子的，而宫中要下个月中旬才开始供应，而且分量本就不多，现在被于氏裁剪月例，就更加不够用了，免不得要自个花银子从内务府弄一些来。

她这次非要让那对小气的夫妻肉疼一番不可。

“主子，午膳时间快到了，夫人又派人来请了。”碧瑶在外头恭声道。

“好好好，这就去。”梁芜菁起身，让碧玉拿了披风，主仆二人转身便往外走去，一行几人快速出了侧门，进了梁府的偏门，往正院去了。

而正院偏厅之中，饭菜已经摆上了，梁义博和女婿陈夙正坐在屋里品茶，低声说着什么，大夫人张氏则站在了门口四下张望着，期盼这女儿的身影早点儿出现。

从前女儿和女婿不在的时候，每日用膳，她都派人去请二夫人李氏过来，如今女儿回来了，她便让李氏在自己的院子里单独吃了，免得有李氏在场，她家女婿还得装傻子，实在是累的慌。

“夫人，小姐应该很快就来了，您别急。”林嬷嬷上前扶了扶张氏，笑着说道。

前些日子，她去了永安王妃，照顾王妃，现在王妃搬到了隔壁，离梁府近了，她便两边跑了。

“嗯。”张氏应了一声，下一刻便见到女儿的身影出现在了院子口，见她脚步轻快，走的很急，顿时迎了上去，脸色变了又变道：“我的小祖宗，你跑这块做什么？”

张氏本想再啰嗦女儿几句的，想起这会还在外头，怕旁人听到，便将她拉到了偏厅，门口自然有碧云几个人守着，万无一失。

“你这孩子，不是我说你，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走路还毛毛躁躁的，那么快，你是要母亲担心死吗？”才进去，张氏便数落起女儿来。

梁芜菁一脸委屈，向一旁的父亲和夫君投去求救的目光。

梁义博可不敢招惹妻子，只能抱歉的看了看女儿，轻咳一声，偏过头去。

陈夙可是舍不得妻子受一点点委屈的，顿时十分心疼道：“岳母大人，芜菁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对对对。”梁芜菁连忙应道。

张氏是不会给女婿难堪的，轻轻横了女儿一眼，笑道：“都入座吧。”

梁芜菁打从有了身孕后，吃喝一律有林嬷嬷动手，她跟前放的都是她能吃的，十分清淡不说，也很有营养，可是她并不是太爱吃，总盯着桌上那盘辣子鸡。

陈夙实在是怕了她这幽怨的目光了，便夹了一块，准备放到她碗里，哪知道张氏突然咳嗽一声道：“女婿啊，你可不能惯着她，她这些日子是不能吃这个的，对腹中孩子不好。”

“母亲，您也太担心了吧。”梁芜菁抬起头看着张氏，撅起嘴，可怜兮兮的说道。

“不成便是不成，为了给我生个好外孙，你就忍这几个月吧，不……不止几个月，孩子出生后，你若是要自个喂奶，那还得忌嘴。”张氏收起了笑容，一脸凝重的说道。

“可是母亲……您生下妹妹不是也才三个月吗？你还不是喂奶，不也吃了。”梁芜菁看了看张氏碗里放着的那麻辣鲜香的爆炒田螺，直流口水。

事实上，她从前并不是特别爱吃这些酸酸辣辣的东西，但是也不排斥，有时候吃了觉着特别开胃，所以就会多吃一些，她还是更爱清淡的，亦或者都吃，但是最近吃了太多清淡的，嘴里都淡的没有味道了，看着这些东西都吃不下去了，偏偏桌上好吃的太多，她只能流口水，哪里忍得住啊。

“我……。”张氏被噎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梁芜菁一下子拉过陈夙的手，将他手里夹着的那块，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的辣子鸡给吃到了嘴里。

“你这丫头，真是讨打。”张氏看了气得不成，偏偏梁义博也心疼女儿那可怜样，拉住她道：“算了算了，成日里吃那些东西，女儿也腻味了，要吃就吃吧，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儿。”

“你知道什么，你知不知道，女儿都被你惯坏了。”张氏顿时冲着梁义博嚷嚷起来了。

“是是是，都是我错了。”梁义博连忙赔罪。

张氏最近本就啰嗦了许多，不依不饶的念叨了半天，等她发现时，女儿碗里已经多了许多东西，她那个不听话的女婿还一个劲儿的捡那些酸酸辣辣的给她，张氏本想发火，可看小两口那个亲热劲儿，也不忍心了，顿时偃旗息鼓，瞪了梁义博一眼后，自己才又动了筷子。

梁芜菁见此，在心里偷笑了一声，专心致志对付自己碗里的东西了。

陈夙还将那田螺剥好了放到她碗里，看的梁义博和张氏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能看到女儿幸福快乐，他们自然无比欣慰。

用晚膳回到他们自己的小家后，梁芜菁靠在了陈夙怀里，娇声道：“今天吃的真舒服，明儿个你还得给我多弄点，母亲不会说你，只会说我。”

看着自家媳妇这样委屈的样子，陈夙当然一百个答应了，忙道：“好好好，一定给你夹你爱吃的。”

梁芜菁闻言心里甜滋滋的，对陈夙道：“若日后一直吃那些清淡的我肯定要吐，母亲也是为我好，可我就是忍不住，只能靠你了，夫君。”

“好好好。”陈夙紧紧将她搂在怀里，一脸宠溺的答应下来。

他知道，女子怀孕是十分辛苦的，虽然他家王妃肚子尚未大起来，但是晨起已经有些不舒服了，有时候脸色都不是太好，看的他实在是心疼啊。

“对了……皇上今儿个派康禄过来传旨了，让咱们后日之内凑出银子来。”梁芜菁靠在陈夙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低声说道。

陈夙闻言微微蹙眉：“他不是要咱们卖了王府凑银子吗？王府还没有卖出去呢，不必着急。”

陈夙知道，皇帝这是故意为难他，故意羞辱他的，大周朝史上还没有一个王爷混到连自己的王府都卖出去的窘境呢。

由此可见，陈衡真的很忌惮他这个皇兄，都已经确定他傻了，竟然还一次次的为难他，一次次的羞辱他，试探他，还真是谨慎至极。

“皇帝下旨了，让众人不必忌讳那曾经是潜龙府邸，只要出银子，都能买，买下的人还附赠一个七品官呢。”梁芜菁抬起头来，环住陈夙的脖子，笑着说道。

“他还真是舍得，看来是一定要卖出那大宅子羞辱咱们了，他好歹是个皇帝，心胸也太狭窄了，从前我做皇帝时，对他可没的说。”陈夙眉头又皱起来了，陈衡这是一定要为难他啊。

“你以为谁都像我家夫君这般心胸宽广，待人仁厚吗？他算什么？皇帝又如何？比之夫君你，那可是一点儿都及不上的。”梁芜菁何尝没有看出陈夙有些不快，她希望他高高兴兴的，有什么磨难，有什么难关，他们都可以一起过。

陈夙被梁芜菁一番好话说的眉开眼笑，虽然她从前也会鼓励他，但甚少用这样娇憨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来，暖到了他的心坎上。

打从她有身孕后，性子变得愈发的温柔可爱，许多时候还会故意逗他打趣，他也不似从前那般，一板一眼了。

“那样的小人，我们不理也罢，我成日里抱着你，做个闲散王爷也是不错的。”陈夙娇妻在怀，自然是无比享受的。

“可是我不想放过他们，怎么办？”梁芜菁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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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1.第351章 添堵的人

陈夙近日里对自家王妃是越来越宠溺了，凡事都会依着她，加之她又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他自然是能答应多少便答应多少的。

“那都依你的，你说，要如何收拾他们，为夫的给你做主。”陈夙连忙笑着说道。

“我就不想让皇帝得逞，我得让他好好出出血不可，他不是舍不得给银子，非要为难我们嘛，我就让他那大宅子卖不出去，我倒要看看，后日他是不是要治咱们欺君之罪。”梁芜菁说到此就冷笑起来了。

“欺君之罪？”陈夙闻言也皱眉。

“是啊，他说了，后日我们若是交不出银子，他就要治我们欺君之罪。”梁芜菁笑着说道。

“无聊，就让他闹腾去吧，我瞧着他愈发不像一个皇帝了，怪不得他从小到大什么都和我比，和我争，父皇却依旧看不上他，刚愎自用。”陈夙冷笑道。

“是啊。”梁芜菁连忙附和，对陈夙道：“不提那些让我们心中添堵的人了，我们说点好玩的，你说……你如今下场这般凄惨，连从前的王府都没有了，只能住在这儿，那宁三小姐还愿意嫁给你吗？”

陈夙闻言轻轻捏了捏梁芜菁道：“不是说不提那些让我们添堵的人吗？宁双雪也让我添堵，不提她了，他们爱怎么就怎么，我们不理便是了，时辰不早了，娘子……该午睡了。”

“午睡是可以，但是你不许碰我，这次摸一下都不许，大夫说了，不能同房的，你去你床上睡去。”梁芜菁轻轻推了一下他，笑着说道。

“不碍事，我有法子。”陈夙靠在娇妻耳边低语了几句。

梁芜菁听完后涨红脸啐了一口道：“无耻，大白日的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臊人。”

“那娘子的意思是……夜深人静，咱们就可以说了。”陈夙亲了亲她红彤彤的小脸，笑着问道。

“不和你说了，让开。”梁芜菁一下子从他腿上下来，躺到了床上就拉开了被子。

“衣裳……。”陈夙连忙上前帮她脱了身上的衣裙。

不得不说，伺候娇美可人的妻子宽衣，是一件十分煎熬的事儿。

这些日子，他很少让那些丫鬟进屋里伺候，而妻子又有身孕了，他怕她伤到胎气，常常帮她宽衣，帮她穿衣裙，不可避免看到她姣好美妙的身子，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每每都觉得血脉偾张，却偏偏动也不敢动她，最多只能抱抱，偷偷摸摸过过手瘾，可每到这时候便觉得更加忍不住了，想想她的腹中的孩子，却从来不敢乱来的，可憋坏了他。

而她家可爱的娇妻是不会说出那种给他找个通房找个姨娘伺候的话的。

记得从前宁双冰还是他妻子时，怀孕那会，宁双冰也提出要给他找个宫女伺候，却被他拒绝了。

如今，他家娇妻没有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倒觉得十分安心，十分高兴，起码他能够感觉到，她不想把他让给任何一个女人，她是在意他的。

……

伸手拉了拉披风，宁双雪抬头看着天上高挂的日头，只觉得阳光照在身上都不是太温热了。

“这劳什子的鬼天气，和咱们那儿真是天差地别，这才刚立冬几日，就有些冷了，烦人透顶。”宁双雪撅起嘴，十分不满的说道。

她是在西南出生，在那儿长大的，那儿一年四季如春，到了冬日里有时候都不必穿棉衣，不必披着狐裘大氅的，可京城不一样，今儿个才九月二十七，立冬才几日，天就冷了起来，她这会子在太阳底下站着，都不觉得热，迎面出来的风刮得她脸都疼了。

“小姐，要不奴婢给您暖个汤婆子抱着？还是要个手炉？”丫鬟在她身边轻轻福身，柔声问道。

“不必了，免得让人笑话。”宁双雪摇了摇头，大约这些京城的人是过惯了这样的天气了，这个时候，她可没有见到谁就用那些东西的，她今儿个要出门赴宴，不能让人笑话了。

“小妹，这么早就准备好了？没有午睡吗？”宁越过来时，就看见妹妹站在院子里晒太阳，微微有些诧异。

“嗯，睡不着，有点儿冷了，爬上床睡不了多久又得起身，折腾的慌。”宁双雪挽着自家哥哥的胳膊，娇声说道。

“我已让总管买了碳回来，一会就让他把你屋里的地龙给烧上，这样便不觉得冷了。”宁越拍拍妹妹的手，一脸宠溺的说道。

“谢谢三哥，三哥对我最好了。”宁双雪紧紧挽住宁越的胳膊，将头靠在了他肩膀上。

“咳咳……。”就在此时，院中响起了咳嗽声，兄妹二人回头一看，却是他们的母亲岳氏来了。

“母亲安好。”两人立即站好，行了礼。

“越儿，雪儿，你们两都是大孩子了，虽是亲兄妹，但男女有别，日后可不要再这般了。”岳氏看着两人，一脸凝重的吩咐道。

“是。”两人连忙应道，宁越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宁双雪则是无所谓的表情。

即便男女有别，可宁越始终是他的哥哥啊，做妹妹的亲近哥哥有什么错儿？难不成都得像别人家那些兄妹那样生分见外吗？

“时辰不早了，母亲，咱们可要出发了？”宁越看着自家母亲问道。

“再等一会吧，那样的小户人家，不去也没什么，只是我们回京之后，甚少出门，带你们兄妹二人出去溜达溜达也是不错的，否则我忠勇侯府岂会给一个六品小吏面子。”岳氏脸上满是倨傲之色，她也有她倨傲的本钱，谁叫她是侯门嫡妻呢。

“是。”兄妹二人都没有反驳，立即应了一声。

“你们父亲的信送到了，你们进来吧。”岳氏扫了儿子、女儿一眼，低声说道。

“是。”宁越脸上闪过一抹担忧之色，而宁双雪则是满脸的兴奋和期待。

进了屋，岳氏坐在了罗汉榻上，看着坐在对面的儿子和女儿道：“越儿，你父亲来信说，让你……多和大皇子，不，早已不该称作大皇子了，是永平王陈瑆，你父亲让你有空和他接触接触。”

“永平王陈瑆？”宁越闻言微微一愣，他们宁家和永平王府可是从来没有任何来往的啊，父亲怎么就叫他和永平王来往呢？

“是，我也不明白你父亲是何意，不过你父亲交代了，让你必须……小心行事，不要让旁人知晓了，双雪也不能对旁人提起，知道吗？”岳氏有些后悔没有让女儿出去了，夫君的信里说了，只能暗中告诉儿子一个人，只是她觉得女儿也是自家人，才没有避讳，如今免不得要提醒她一声。

“是，母亲，孩儿知道了。”宁越虽然不明白父亲是何意，但他知道母亲也不知晓，便没有多问了，他一向是个孝顺听话的，当然不会忤逆父母亲。

“女儿绝不会乱说，请母亲放心。”宁双雪也连忙应道，事实上，她对这个一点儿都没有兴趣，她只关心她自个的事儿。

“嗯，你们父亲还说了，他已经送了奏折给皇帝了，奏折走的是官道，估计慢一些，过两日便能到了，那是上奏皇帝，请皇帝将双雪赐给永安王陈夙做侧妃的奏折，想必皇帝不会拒绝的。”岳氏说到此看了女儿一眼道：“这下可是随了你的心愿了，你可得好好争气，莫要让那个梁氏抢占先机，夺了你的恩宠，你是我宁家的女儿，是双冰的妹妹，是陈夙的表妹，你和陈夙从前也认识，这是梁氏都比不上的。”

“多谢母亲教诲，请母亲放心，女儿绝度不会让那个梁氏有好日子过的。”宁双雪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道。

岳氏见女儿这般有信心，眼中闪过欣慰的光芒，随即又看着身边的宁越道：“这些日子，你忙着你父亲交代你的事儿，母亲也忙着你父亲交代的事儿，今儿个便和你说说吧。”

“是。”宁越倒是不知道母亲在忙些什么，一脸正色的听着。

“这次进京，母亲的任务主要是给你们兄妹找到另一半，双雪已经不必我操心了，至于越儿，这些日子，上面的夫人们也不少，母亲也要了一些姑娘的八字，这会便和越儿你说说，母亲最中意的有两个，一个便是礼部尚书吴承泽的幺女，那孩子是嫡出，生的好相貌，才情也不错，言谈举止都十分出挑，和咱们家也面前算得上门当户对了，再有一个……门户要小一些，便是京畿卫副统领娄贺的妹妹娄珠玉，这女子看着虽然没有大家闺秀的那份娴静端庄的气质，也每个规矩，直来直往的，不过可以慢慢调教，这姑娘最大的优点便是活泼可爱，说话也有趣儿，母亲瞧着你性子沉静，配个活泼的也不错，否则是看不上她的，再有便是……。”岳氏一口气说了五六个姑娘，个个都说的很清楚，很细致，可见她为了儿子，的确是用了心的，而且这些姑娘，各有各的优点，并不是一味看中人家的出身，可见她对这个儿子当真是爱护到了极点。

“多谢母亲，儿子没有见过这些小姐，待儿子了解一番，再告诉母亲吧。”宁越也没有排斥，笑着应了一声道。

【亲们，今天五更15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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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第352章 意外

宁越也没有喜欢的姑娘，所以娶谁都一样，而且父亲母亲也没有强迫他，所以他不想伤了他们的心，到时候选一个便是了，他也没有打算一辈子不成亲，便依了他们吧，免得老人家们太操心了。

“好，找个机会，母亲安排她们和你见见，总得要你喜欢才是，你放心吧，母亲不会强迫你，母亲只希望我的儿子能够一辈子快快乐乐的，不会给你娶个你不喜欢的媳妇回来给你添堵。”岳氏看着儿子，满心都是疼爱。

其实，她真的算是一个为儿女着想的好母亲了，这一点宁越知道，宁双雪也知道，两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一家三口又说了一些话后，才一块出了门赴宴去了。

而此刻的永安王府内，却迎来了一位梁芜菁好些日子没有见到的客人。

从前皇帝赏赐的那个大宅子，因为要卖的，所以再也不能被称作王府了，如今的永安王府，便是梁芜菁和陈夙住着的这个五进的院子，梁芜菁的陪嫁。

“许久不见，姐姐的脸色愈发的红润了，看着竟比从前更美呢。”袁绮颖看着梁芜菁，握着她的手称赞道。

“妹妹你也不遑多让啊，我瞧着你气色也不错。”梁芜菁笑着说道。

“这些日子，家里人都怕我因为婚事作罢了，会伤心，个个哄着我，依着我，成日里给我送好吃的，姐姐你瞧瞧……我都胖了一圈了。”袁绮颖轻轻转身，示意她瞧瞧自己。

“果真圆润了一些呢，比从前更好看了，似乎也长高了一点。”梁芜菁认真的看了看后笑道。

“姐姐观察的真细微，我被这么宠着，不长都不成，事实上，我早就想找姐姐了，可是家里人不让我出门，大约是怕外头的人指指点点，惹得我难受吧，事实上，祖父他们过于担忧了，我又没有真的倾心永宁王，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对吧姐姐。”袁绮颖靠在梁芜菁肩膀上笑道。

“对。”梁芜菁看着袁绮颖这样子，心里原本还有的那一丝愧疚也消失不见了，若她那日没有劝说袁绮颖，真的让她嫁给了陈煜，对着高傲的姑娘来说，才是一辈子最大的打击，她哪里容得下夫君心里眼里都是别人啊。

“前几日，听到府里的人说起王爷和姐姐的处境，我十分担心，这才缠着祖父祖母，出来了一趟，姐姐也不要太往心里去，当今圣上的心意，咱们不敢揣度，只求安稳度日便是了，幸好姐姐娘家会帮衬着姐姐，姐姐也不会缺银子，日子是过的下去的。”袁绮颖柔声说道。

“可不是，我就求一个过得下去便是了，只是如今这地儿小，旁人都瞧不上，也觉着皇帝厌弃王爷了，怕惹祸上身，所以都不上门的，妹妹能来，姐姐高兴还来不及呢，日子自然是好过的，只是……不要连累了妹妹才好。”梁芜菁看着袁绮颖，一脸真诚的笑了起来。

自从她和陈夙搬到了这儿来后，只有陈煜和袁绮颖来过，其余众人，那是避之唯恐不及的。

由此便能看出一个人的人心，看出他们对陈夙和她的态度。

“我一个姑娘家，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姐姐如此说，便是和我生分了呢。”袁绮颖看着梁芜菁，眨眨眼笑道。

“嗯，妹妹的心意，我知道了。”梁芜菁说到此，看着在一旁假装玩木珠子的陈夙，对屋里的碧云道：“你去叫钟平过来，带着王爷去梁府的花园玩一会。”

梁芜菁说到此，又走过去拉着陈夙的手道：“昨儿个王爷给妾身摘的花很好看，王爷再去摘点回来，晚上我叫碧玉凉拌了吃，好不好？”

“好。”陈夙知道，他家娘子是怕他在这儿无聊，才让他去找岳父大人喝茶的，便笑着和钟平去了。

袁绮颖一直看着，眼中就情不自禁流露出来怜悯的目光来。

梁芜菁回过头来时，她的目光来不及收回，便有些尴尬道：“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袁绮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呢，这个时候，好像许多安慰的话都是用不上的。

“妹妹无须担心，姐姐我早就习惯了，而且也不会生气，若是嫁给一个成日让自己操碎心的男人，家里人多，是非多的，还通房姨娘不断，后宅难以安稳，那岂不是更惨，我和妹妹一样，心性高，断断容不下这些的，如此一比，王爷反而好得很，再听话不过了，还很维护我。”梁芜菁笑着说道。

袁绮颖听了也笑了，谁说不是这个理儿呢，若是嫁一个让自己一辈子不得安生的夫君，嫁一个让自己一辈子伤心心碎的男人，还不如嫁给永安王，家里家外所有事儿一个人说了算，上无公婆，下无住在一起的妯娌，实在是妙事儿一件呢。

“姐姐开心就好，姐姐若是不嫌弃，我日后常来和你作伴。”袁绮颖笑着说道。

“不嫌弃，妹妹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梁芜菁拉着她的手笑了笑，又道：“对了，妹妹这些日子可看上什么青年才俊了？”

袁绮颖闻言脸色微微发红道：“哪就那么快，家里人虽然担心，也各自帮我留心，我却没有看中，前些日子，祖父还说翰林院有个新晋的翰林不错，虽然出身微寒，但人品甚好，母亲派人打听了，说他只有一个瞎了眼的老母亲，几个家仆，也没有兄弟姐妹，想来日后后宅内事儿也少，我也不求嫁个大富大贵的人，安生过日子便是了，寻个机会，我自个瞧瞧去，喜欢再嫁，不喜欢就罢了。”

梁芜菁见她说话坦坦荡荡的，说起嫁人的事儿也堂堂正正，不像一些女儿家一样扭扭捏捏，倒是觉得十分对脾气。

“从王妃之尊，便成一个穷翰林的夫人，你会不会怪我？”梁芜菁叹息一声问道。

“王妃之尊？”袁绮颖闻言笑了：“一时的尊荣算得了什么？荣华富贵，看似迷人眼，可真到了山梁倒塌的那一日，一切都会飞灰湮灭，我生于袁家，也算是享受过了，日后的日子只要不是特别清苦，便成了，更何况……嫁给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男人，那才是一辈子最大的悲哀，我情愿嫁个一般人，一辈子相亲相爱。”

“还相亲相爱呢，你这丫头也不知道羞。”梁芜菁顿时笑了起来。

本来还一脸正色的袁绮颖，听她这么一说，一张俏脸涨得通红，作势便要挠梁芜菁两下。

看着屋内打闹的两人，在一旁伺候的碧云和碧玉心都提了起来，深怕主子肚子里的小东西有什么闪失，两人都一脸惊慌的护着。

“不玩了，不玩了，姐姐欺负我，三个人追我一个。”袁绮颖立马投降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袁绮颖才起身告辞了，说家里人不许她在外头用膳。

梁芜菁呢，也没有强留，她这儿如今地方小，也不方便。

袁绮颖出了如今的永安王府后，便上了袁家的马车，坐进去就开始打盹了，她今儿个没有午睡，这会子困得慌，反正这会子街上人来人往，马车走得慢，回去要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不如眯一会。

身边伺候的丫鬟立即去了披风帮她盖上。

然而，就在马车使了不久后，在拐弯处时，却因为对面道上转过来的马车赶得太快了，两匹马一下子就撞到了一起，惊了马车里的人。

“啊……。”小丫鬟尖叫了一声，伸手想要拉住自家小姐，可袁绮颖方才是睡着了的，这会子一下子被惊醒，马车又如此震动，她的头便转到了车身上，只觉得一阵剧痛传来，人都险些晕过去了。

“小姐，小姐……您怎么样？”丫鬟急的浑身冷汗直冒，立即去扶自家小姐，当看着小姐原本光洁的额头上居然被磕肿了，伤口上还有血时，吓得脸色都白了。

那伤口虽然不大，但是见红了就是大事儿啊。

不仅他们这马车受了震动，和他们撞到一起的马车也受到了影响，只是那辆马车更大，车身更重，所以只是轻微震动，上面的人并没有受伤。

“越儿，你去看看是不是伤到了人。”岳氏掀起帘子看了看，听到对面马车里传来了惊呼声，心中微微一沉，便让儿子去看看。

“是。”宁越立即下了马车。

“真是晦气，我也去瞧瞧。”宁双雪也跟着下去了。

“口无遮拦。”岳氏见她这样，微微叹了口气，只怪自己从前太宠她了，养成了这么个脾气，一个大家闺秀一点儿也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过想想她是在新南长大的，宁家又在那儿称王称霸，岳氏也就想得通了。

莫说是女儿，她何尝不是呢？所以她到了京城都不大出门，就怕自己这脾气收不住会引来麻烦。

“小姐，小姐您怎么样了？”马车内，丫鬟一面小心翼翼的用丝帕按住了袁绮颖头上的伤口，一边颤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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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第353章 教训【加更】

“没事。”袁绮颖方才只觉得头疼欲裂，这会已经好了许多，她拿下了锦帕，见上面有血迹，但是并不多，也稍稍松了口气，便欲从马车上带着的小匣子里拿出那个小玻璃镜子瞧瞧伤到了何种地步。

“不知马车内的小姐可受了伤，方才在下的马车冲撞了小姐，实在是对不住，在下愿付诊金，为小姐治伤、压惊。”宁越并不知马车内的是谁，只听得里头的丫鬟一声声喊着小姐，而这马车又是极为常见的青油布马车，车身用的木头也不名贵，不像他宁家的马车，是铁衫木做成的，很结实，很重，防震，所以方才他们在马车内才没有受伤。

由此可以推断，这马车内坐的的只是一般人家的小姐。

不仅宁越这样想，跟着的宁双雪也是如此认为的。

“怎么，伤了人，拿点银子便要打发了吗？”马车帘子一下子被掀开了，露出了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圆脸来，一看打扮便知是丫鬟，身上穿的也很素净，倒是里头的小姐，看不见脸。

“在下有要事在身，所以不能带小姐去医馆看诊，故而才要拿诊金。”宁越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一家人要去赴宴，并没有闲暇的功夫带着人去医馆看诊，只能出此下策。

“我们小姐身娇体贵，不请了太医来瞧哪里成，还医馆呢，若咱们小姐额头上留了伤，你们一个个都别想有好日子过。”丫鬟可气得不成，小姐受了伤，他们回去后也会因为护主不力受到责罚，偏偏这些人忒瞧不起人了，也不负责，她嘴下当然不会留情。

“玉鹃。”袁绮颖这会子终于看到了自己额头上的伤势，有些红肿，大概有鸽子蛋那么大的一块，是破了皮，但只是一点点，回去请个大夫来开点药，应该不会有大事儿，便想息事宁人。

她袁家人做事儿向来低调，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显露什么的，所以她出门才坐了个不起眼的小马车。

好东西袁家自然是有的，只是轻易是不会示人的。

可丫鬟玉鹃心里却不这么想，她就觉得自家小姐脾气太好了，这才会被人欺负，就说嫁人这件事儿吧，小姐连王妃都位置都让出去了，听说日后还要嫁个清翰林，连带着他们这些丫鬟日子都不会好过，她自然气小姐不争，如今小姐受了伤，她可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

事实上，即便袁绮颖想善罢甘休，有人也是不愿意的。

“还请太医，你以为你家小姐是谁？她也配？方才莫不是故意冲撞上来，想要咱们多赔些银子吧，开个数儿吧，今儿个我就做了这个冤大头了，就当是打发乞儿。”宁双雪见这丫鬟打扮的很素净，头上的朱钗都很一般，手上戴着的也只是个银镯头，加之这马车很寒酸，驾车的车夫和跟着的小厮看着也一副唯唯诺诺站在一旁不敢说话的样子，便觉得很好拿捏，说话也没有太客气。

打从她这次入京后，除了在梁芜菁那儿受了气，前几日出门赴宴，也被几个侯府的小姐嘲笑了，只因为她是庶出，这可气死她了。

要知道她在西南可和公主差不多啊，到了京城就得夹起尾巴做人，她真是受不了。

梁芜菁，她现在惹不起，那些侯府小姐，她也不能往死里得罪，可如今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寒酸破落户的小姐，她宁双雪难道还会怕？

若她今儿个失了气势，传出去就是丢了宁家的脸面。

宁越见妹妹说话如此盛气凌人，本欲阻止的，哪知道母亲却掀开帘子，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岳氏也不满意这个庶女霸道的性子，但也和庶女一样的想法，不能丢了宁家的脸面。

事实上，宁双雪是她一手养大的额，脾气性子大多数时候，和她是挺像的，只是她经过岁月的沉淀，经验丰富，为人处世稍稍圆滑一些罢了。

马车内的袁绮颖也没有料到对方说话这么难听，知道今儿个遇到了难产的人了，自己本不想计较的，可人家都如此说了，她不给点颜色那不是作践自己？

想了想，袁绮颖便冲着玉鹃使了个眼色，那便是给本小姐往死里欺负。

袁家人从不多事，却也从不怕事。

玉鹃得了小姐的吩咐，哪里还会客气，一下子就从马车内跳了下来，看着一身贵气打扮，气势不凡的宁越和宁双雪，也不觉得害怕，反而叉起了腰，一副要骂街的样子。

“你说谁是乞儿，你说谁？”玉鹃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宁双雪，娇声呵斥道。

“说的便是你们，怎么了？不服气？”宁双雪一边说着，一边从荷包里掏出了一个小的金锭子丢到了玉鹃脚下，一脸倨傲道：“这是打发你们的，拿了立即滚，别耽误我们去做客，否则我就立即将你们拿下见官去。”

玉鹃看着自己脚下的小金锭子，气的浑身发抖，她是一个丫鬟，对她来说，这样大小的金子，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可她是袁家的人，在小姐身边伺候久了，心气也高，当即就一脚把那金锭子踢开，由于力气很大，踢了老远，滚到了街边。

围观的老百姓很多，但却没有人赶去捡起，因为宁家的马车看着实在是又大又气派，一看便是官宦人家，旁人是不敢招惹的。

“你……。”宁双雪见一个丫鬟都敢踢开自己赏赐的金子，气得不成，她宁双雪何时轮到一个丫鬟来作践了。

“我呸……真是不要脸，狗眼看人低，各位父老乡亲都来评评理，明明是他们马车赶得太快，突然冲出来，撞到了我们，我们家小姐因此受了伤，这些人还说咱们是要勒诈的乞儿，实在是可恨，还威胁我们要见官，见官便见官，谁怕谁，京城禁地，天子脚下，莫非还没有王法了。”玉鹃嘴下功夫那是没的说的，平日里跟着小姐，小姐不显山不漏水的，有什么都是她出面，早就练就出来了。

纵然眼前这对男女看起来实在是出众，女的虽然张扬霸道了一些，但男的看着实在是气质绝佳，一看便知道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小姐，但是袁家人在这京中，是不惧任何人的，即便眼前的人是皇子公主，她家小姐也不会吃多大的亏，更何况当今圣上的孩子都还小，这些人不会是龙种，便没有什么惧怕的了。

围观的百姓们此刻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而宁家的家谱早已将那锭金子给捡了回来，恭恭敬敬呈到了自己小姐面前，宁双雪却正在气头上，甩手就给人一个巴掌，打得那叫一个响亮。

“小姐……。”那小厮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打了，因为他不是小姐的奴才，他是一直跟着世子爷伺候的啊。

从前在云南府的侯府里，他就知道小姐生气起来爱打骂下人，可他是跟着世子的，从来没有受到这样的待遇，如今真的是太委屈了。

“做奴才便要有个做奴才的样子，你是哪家的狗奴才，是要作死吗？你若是再敢出言不逊，本小姐就要带你家主人管教了。”宁双雪看着玉鹃冷声喝道。

“小妹，够了。”宁越也见过自家妹妹发飙，从前在云南府那边，只觉得她脾气虽然大了点，但也不是不依不饶的人，脾气过了，也自然好了，可今日见她如此，宁越有些头疼了，难道真的如母亲所说，大家宠坏了她，以至于她肆无忌惮了？

虽然宁越知道，妹妹这么做，不过是不想弱了宁家的名头，可这般闹着，也不是个事儿。

“三哥别拦着我，我今儿个非要教训教训这些不知好歹的蠢货不可。”宁双雪却不想息事宁人。

“好了小妹，撞到了人家，到底是我们的不是，算了吧，你和母亲先去赴宴，我带着人去一趟医馆，片刻后便来。”宁越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自己的妹妹，想将她拽上车去。

“三哥，你怕什么，我看这些人就是来勒诈的，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奴才，你瞧瞧她那个丫鬟，没教养，便可知这些人是没安好心了，兴许他们早就打听好了我们是什么人，故意给我难堪的，三哥……妹妹我自打到了京城，处处受气，到处碰壁，难道如今连一个破落户的下贱坯子也要来作践我吗？你还帮着人家，你到底是不是我三哥？”宁双雪气的浑身发抖，一想到梁芜菁对她的欺负，想到那些侯府小姐对她的蔑视，再看看这丫鬟的嚣张，她这心里的火气就节节攀升，挣脱宁越的手，一个箭步冲上前就欲给玉鹃一个巴掌。

“小妹，别闹了。”宁越已经发现自家妹妹有些不可理喻了，便迅速抓住了她的手，可抓住了一只，却没有及时抓住另一只。

宁双雪的左手还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玉鹃虽然拿手阻挡了，也别开头了，但如玉的小脸上还是被宁双雪的指甲给挂到了，脸上顿时出现了三条红痕，而且皮也破了一点点，虽然没有流血，却迅速肿了起来。

“小妹，你……。”宁越气得不成，觉得妹妹实在是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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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第354章 伏低做小【加更】

玉鹃被欺负后一下子嚎啕大哭起来，她已经躲了，只是躲的不及时而已，脸上就火辣辣的疼。

“小姐……小姐……他们打我。”

袁绮颖原本还靠在马车内闭目养神，听着自家丫鬟和人家大骂，也觉得挺过瘾的，还想回去表扬玉鹃一番，哪知道对方就动了手。

玉鹃那丫头自小和她一块长大，性子刚烈，也吃不得亏，此刻估计是难过了，否则也不会大吼大叫起来。

“玉鹃。”袁绮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顿时掀开马车帘子下去了。

她本来不想露面的，一来她还是待字闺中的女儿家，抛头露面的不好，当然，她是不太在意这个的，最重要的是，她的头被撞破了，女为悦己者容，袁绮颖还是很在乎自己的相貌的。

“小姐，他们打我。”玉鹃仰起脸，露出了脸上的抓痕来。

袁绮颖看着实在是生气，好端端的出来一趟，也没有招谁惹谁，自己被撞伤了，玉鹃又被人打了，她还从未吃过这样的亏呢。

“打了又如何？”宁双雪冷声回道。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鬟，她打了就打了，莫非这些人还敢如何不成？

袁绮颖今儿个穿的的确很清淡，一身湖绿的衣裳，百褶月华裙，头上的朱钗也都是她妆匣子里最简单的，所以看打扮就是个一般人家的小姐而已，只是她的气韵，却是宁双雪比不上的，只是那么站在那儿，便给人一种遗世而独立的感觉，只让人觉得这女子是在清雅至极。

“这位小姐，你一开口便辱骂我们，说话咄咄逼人不说，如今更是出手打人，也实在是太过了吧。”袁绮颖不喜欢吵吵闹闹的，所以一旦发生这样的事儿，她是给玉鹃处理的，但是缺不代表她是个啥都不懂的大家小姐，她只是喜欢先礼后兵而已。

“我……。”宁双雪一开口便要回嘴。

“小妹。”宁越却打断了她，冲着袁绮颖抱了抱拳道：“这位小姐，舍妹今儿个心情不大好，所以说话难免冲动了些，还请小姐不要和她计较，在下这便送小姐去医馆医治。”

“三哥……。”宁双雪又要争辩。

“双雪上来。”岳氏坐在马车里头也听不下去了，这个女儿怎么就这么让她失望呢，吵闹是可以的，却没有占着一个理字儿，实在是笨。

“是。”宁双雪纵然有太多的不甘，也只能爬上了马车，进去之前，她还不忘瞪了袁绮颖主仆一眼，大有要找她们算账的样子。

事实上，去年除夕家宴时，袁绮颖是见过宁家兄妹二人的，那时候宁家兄妹是皇帝的座上宾，加之许多年未曾进京，所以众人的目光都在他们身上停留了很久，袁绮颖方才才下马车便认出他们来了，只是他们并不认识袁绮颖，因为她去年一直腻在她家哥哥身边，是没有和旁人多说什么的，加之坐的远，她身边到处都是人，宁越兄妹自然没有看见她。

“这位公子，舍妹心情不好，便要拿本小姐，拿本小姐身边的丫鬟撒气吗？这是哪门子的道理？”旁人怕他宁家人，袁绮颖可不怕，若真是撕破脸皮，也没有什么，反正袁家和宁家人本就没有交情。

宁越被袁绮颖问的哑口无言，是啊，那是他的妹妹，他自然是维护的，可是在旁人眼中，妹妹便是个没规矩，无法无天的。

“是，都是舍妹的错，在下瞧着小姐受了伤，还是先治伤要紧，事后在下会让小妹给小姐赔罪。”宁越柔声说道。

事实上，宁越也是心气很高，十分高傲的人，换做是平时，他是不会如此低声下气和人说话的，只是今儿个错在他们，人家受了伤，妹妹还这般无礼，他心地善良，看不下去，又觉得理亏，才会处处赔不是的。

他好歹是忠勇侯世子，从小在云南府长大，在那儿，他父亲便是土皇帝，他就跟太子差不多，谁都不敢招惹他，能让他这般说话的人，这世上就没有几个。

“正如我家丫鬟所说，我这伤，要看太医，公子去将太医请来吧，寻常的医馆医治，若是让我额头上留了疤可怎生是好？我是个英云未嫁的女儿家，样貌自然是一等一重要的，对了……烦劳公子请许太医来，太医院的众位太医中，许太医治疗外伤是最拿手的。”袁绮颖看着宁越，笑着说道。

宁越闻言微微一怔，这姑娘看着气韵非凡，但打扮委实清淡，看着并不像那些高门大户的小姐，那些小姐他是见识过的，个个眼高于顶，十分难缠。

可这姑娘，怎么知道许太医是治疗外伤最好的。

撞上了人家，妹妹又这般羞辱人家，的确不宜再把事儿闹大了，为了息事宁人，宁越便对身边跟着的护卫吩咐了一声，随即对袁绮颖道：“小姐，大街上请太医来看诊委实不方便，小姐是闺阁女子，也有不妥，不如小姐将住处告知在下，一会在下请了太医，让太医直接去小姐府上医治，可好？”

“不好。”袁绮颖尚未开口，一旁的玉鹃就率先喊了起来，气呼呼道：“你以为我们府上是谁都能进去的吗？小姐受伤的事儿若是被府里的老爷和公子们知道了，你……。”

“玉鹃。”袁绮颖打断了玉鹃的话，看着宁越笑道：“还请公子将太医请到府上吧。”袁绮颖说到此，微微一顿，便将袁家在京中一个非常偏僻的宅院告诉了宁越，然后才和玉鹃上了马车。

“小姐，真的要让太医去那儿医治吗？”玉鹃上了马车后轻声问道。

毕竟，以他们袁家的人脉，要请许太医来医治，也是易如反掌的，何不回府了再请太医，此刻好好羞辱羞辱这对兄妹出出气呢？

“嗯，我这样子回府，哥哥他们必定担心死了，不如先请太医来瞧瞧再说，我有我的思量，不必多说了。”袁绮颖知道玉鹃忠心，但也不喜欢丫头说的太多，都管起主子的事儿来了。

“是，奴婢知道了，主子您还疼吗？”玉鹃也不管自己脸上的伤了，急着去看小姐的伤势。

她一个小奴婢，即便受了伤，留了疤痕，也不碍事儿，关键是小姐的贵体不能有丝毫损伤，否则她小命不保不说，和她一样同在袁家伺候的父亲母亲和弟妹们，怕也得遭殃啊，他们是家生子，若能一直伺候主子那是最好的，若是惹怒了主子，被发卖出去，一家人才真的要各分东西，一辈子难以相见了。

“不碍事儿，已经不怎么疼了，你也受了伤，一会我让许太医多开点药膏，咱们一起擦擦，女儿家的身子很金贵，万万不能有丝毫损伤。”袁绮颖看着玉鹃，笑着说道。

“是。”玉鹃闻言有些哽咽了，只觉得小姐对她实在是太好了。

就在袁绮颖的马车离开后片刻，宁越回到了宁家的马车上，对岳氏和宁双雪道：“母亲和小妹先去吧，我已经派人去请了许太医，一会太医到了那边，我也去瞧瞧，人若没事，便息事宁人了。”

“三哥何必跟她们那么客气，打发点银子不就是了，何必真的要亲自过去，还要请了许太医去，有那么娇贵吗？她们莫不是打了什么别的主意吧。”宁双雪撅起嘴，一脸不屑的说道，仿佛方才那对主仆在她眼中什么都不是。

宁越却懒得理自家妹妹了，只觉得她今儿个的所作所为让自己很失望，他看着岳氏道：“母亲，今儿个出了这样的事儿，围观的人未必就没有认出咱们来的，虽然咱们立威是不假，可是找一个小小女子立威，传出去便是欺负人，屋里她们是不是故意的，咱们是不得不负责了，今日咱们先是撞了人家，让人家受了伤，小妹又打了人家的侍女，说到哪儿都是咱们的错，那姑娘口口声声不放心，要请太医，便依了她吧，我瞧着那伤虽然不严重，但也得好好处理，等太医看过了，儿子在与人好好讲讲道理，给些银子做补偿，事儿处理好后，再去找母亲和小妹。”

“好，你去吧，我瞧着也是小户人家，到时候多给点银子打发了便是，也不要太劳累了，你妹妹说的也有道理，要提防着点，怕是有人故意使了圈套给你。”岳氏也知道这事儿闹大了对宁家不是太好，毕竟人家只是个弱女子，也觉得儿子此举可行，便答应下来了。

“是，儿子去了。”宁越应了一声，下了马车，带着随身的侍从，往另一条巷子去了。

“母亲，何必……。”宁双雪却有些急了。

“住口。”岳氏大声呵斥道：“你这脾气迟早要惹祸，你给我记住，这儿不是云南府，这儿是京城，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你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宁家三小姐吗？收敛收敛你的脾气吧，你是要嫁给夙儿进王府的人，上头还有梁氏那个嫡妃压着，你又得罪过她，我要是你，就乖乖的俯首做小，先蒙混过去再说，别再闹腾了，否则你表哥也不会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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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5.第355章 坦坦荡荡【加更】

宁双雪闻言，心中有些不服气，但一想到表哥，心中微微有些悸动，便轻轻点了点头，为了得到表哥的欢心，为了以后表哥重新夺回帝位后封自己做皇后，为了母仪天下，像从前的姐姐一样，得到表哥一心一意的宠爱，做个天下间人人羡慕的女人，她豁出去了。

“是，请母亲放心，女儿日后再也不敢了，必定约束好自己，管好自己的脾气。”宁双雪深吸一口气说道。

“你能明白就好，不过，真的嫁过去了，也不必一味的伏低做小，要有自己的原则和气势，你好歹是我宁家的小姐，背后有你父兄撑腰，不必低三下四，要站稳脚跟，要沉得住气，明白吗？”岳氏想了想后，叮嘱道。

她是怕这个女儿嫁过去后不让自己省心，梁家那个丫头，一看就是不好对付的，从前几日宫宴上她那咄咄逼人，连皇帝都不怕，都敢算计的气势看，便知那丫头不好招惹了。

“女儿明白了。”宁双雪轻轻颔首。

“那日宫宴，你也在场，不是母亲小瞧你，你说说，要那日跟在你表哥身边的是你，你敢像梁氏那般维护他吗？你敢为了他和皇帝对着干吗？面对皇帝雷霆震怒时，梁氏依旧不卑不亢，敢于争辩，实在是让人刮目相看，再说说她姐姐……那日的情形你也瞧见了，都到了那个份上了，她还敢帮她姐姐力争皇后之位，说的皇帝最后哑口无言，只能以权势压人了，梁芜菁不好对付，你没有必胜的把握前别和她斗上，说句实话……母亲现在是担心的，那样的女子，太出色了，太厉害了，又长得那样美，男人不喜欢是不可能的，你瞧瞧那日……你表哥一直和她紧握双手，我瞧着总是担心的。”岳氏本不想和女儿说这些的，但是看在她是自己当亲生女儿养大的份上，便指点她了，免得她日后吃亏。

岳氏不说还好，一说，宁双雪心里就跟打鼓似得了。

从前，她只觉得梁芜菁是仗势欺人，太霸道，不讲理，一直记恨梁芜菁对自己的羞辱，可那日宫宴上，梁芜菁还真是把她吓到了，人家连皇帝都不怕，还会让着她这个日后嫁过去的侧妃吗？

宁双雪心里本就有的忌惮梁芜菁了，如今听自家母亲这么一说，愈发觉得日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了，但即便如此，她心中也没有打退堂鼓。

那日表哥陈夙岌岌可危，三哥多次想要开口帮表哥说话，都被母亲给阻止了，用母亲的话说，宁家如今本就是众矢之的，不能明面上帮表哥说话，否则皇帝会更加震怒，愈发不放过表哥了。

可即便如此，扪心自问，宁双雪觉得，那日若陪在表哥身边的是自己，自己是不敢在皇帝盛怒时还争辩的。

梁芜菁……真的太难对付了。

“好了，我也不吓你了，平心静气，你也不会输给旁人的。”岳氏深怕自己说多了，让女儿自卑了，便安慰了她几句。

就在母女两人在马车内低声谈心时，宁越已经到了袁绮颖说的那个小院子了。

这小院子位于城东，有些偏僻，但并不代表这儿住的都是普通人。

事实上，这儿环境是不错的，加之院子的价钱也不是很贵，京中那些末品小吏们很爱在此处买院子居住，还有一些刚刚从外地回京述职的一般官员，也是爱在此处先租一个院子，亦或者买一个院子暂时安家的。

而且此处赶往宫中，途径的地儿马车极少，人也不多，路上用的时辰不算多，还算方便。

看着这院子，宁越也更加肯定，这位受伤的小姐是一般人家的女儿了。

而袁绮颖呢？她一刻钟之前就到了这儿，因为院子不大，只是个三进的院子，加之袁家人平时很不来住，所以院子里就一个守门的老仆，和这老仆的妻子两人在打理。

她到了后就吩咐了两人一番，自己带着玉鹃往后院去了。

“小姐，那位公子已经到了，正在院子门口站着，没有进来。”玉鹃走进了厅里，对自家小姐说道。

她有些不明白，小姐干嘛让她去悄悄看看人来了没有呢？

“你没有按照我吩咐的，请他进来吗？”袁绮颖低声问道。

“启禀小姐，奴婢请了，可公子问奴婢，老爷和夫人可在，奴婢说出远门了，那位公子本来已经要进来了，却又退了出去，说等许太医来了，再一块进来，大约是怕……和小姐独处吧，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呢。”玉鹃想了想后如此说道。

事实上，她并不讨厌这位公子，只是这位公子的妹妹实在是不讨人喜欢。

“他倒是个有理的人，从前倒是没有看出来，不过我和他本就不熟，自然是不知晓的。”袁绮颖笑着说道。

玉鹃有些诧异的看着自家小姐，心道，小姐这是怎么了，怎的说起一个男人时，笑得这般开心。

“小姐认识这位公子吗？”玉鹃低声问道。

“嗯，我认识他，他却是不认识我的，他是忠勇侯宁家的三公子，也是忠勇侯世子，宫宴时远远见过一次。”袁绮颖笑着说道。

“啊……。”玉鹃闻言惊呼一声，随即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家小姐道：“那……那位小姐便是忠勇侯府的小姐了，奴婢今日对她也出言不逊，会不会牵连小姐啊。”

“有什么好怕的，受伤的是你和我，我们不找他们麻烦，他们就该烧高香了，忠勇侯府在云南府是称王称霸的，但是在京城嘛……我们袁家可比他们根深蒂固多了，更何况现在做皇帝的不再是陈夙了，太后也不再是宁家的人了。”袁绮颖一点儿也不觉得害怕。

“那小姐是要饶了他们，还是要……教训一番？”玉鹃柔声问道。

“我们要是和忠勇侯的人斗起来了，那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不过我们袁家的人也不能白白被欺负，就看那位世子爷如何处理这事儿了，若是让我满意，我就不和宁家那个臭丫头计较了。”袁绮颖嘿嘿笑道。

“话虽如此，可小姐伤到了啊，若真的留了疤，日后出嫁被人挑剔可怎么办？”玉鹃说到此，自己猛的拍到了嘴上，一脸懊恼道：“呸呸呸，瞧瞧我这臭嘴，谁敢挑剔小姐啊。”

“你说的也不错，哪个男人不在乎自己妻子的相貌呢。”袁绮颖若有所思道。

“小姐，许太医真的像您说的那么厉害吗？”玉鹃问道。

“嗯，不过凡事总有个万一嘛……玉鹃，你说你家小姐的容貌若真的有所损伤了，要不要找这位宁公子负责啊。”袁绮颖想了想，双手托腮，一脸不确定的问道。

“啊……。”玉鹃看着自家小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现在总算明白小姐今儿个怎么绕着弯将人给请到这儿来了，原来……小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可……宁公子看着是不错，长得英俊不凡，气度也是万里挑一的，而且还彬彬有礼，家世和袁家也是门当户对，可是……宁家的地盘可是在云南府啊，那儿地处偏远，小姐若真的嫁给了宁公子，岂不是要去边疆苦寒之地受苦了？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大约是宁家那丫头态度太恶劣，而宁家这小子实在是彬彬有礼，让我刮目相看了吧，自然……小姐我喜欢长相俊美的公子，这一点你也是知道的，他勉强符合我的要求啊，我再试探试探，看看他品行如何再说吧。”袁绮颖嘿嘿笑道。

玉鹃跟在自家小姐身边多年了，知道小姐的脾气，也知道自家小姐并不像大多数闺中女儿那样中规中矩，许多事儿，旁人不敢做，小姐却做得十分顺手，许多话，旁人不敢说，小姐却口无遮拦的。

女儿家嫁人的事儿，对旁的大家闺秀来说，那是忌讳莫深的事儿，可到了自家小姐这儿，那就是寻常事儿了，她不仅会说给她们这丫鬟听，还会和三公子商议，也会说给夫人听。

她不喜欢的人，亦或者是看不上的人，旁人再觉得好，她也会拒绝。

就拿永宁王来说吧，长得俊美，小姐是满意的，身份地位也很高，不会拿王爷的身份压人，的确是不错的，原本这样的夫婿，应该是很完美的，可是人家偏偏喜欢上了永安王府的一个丫头，眼看着皇帝都下旨赐婚了，都快送聘礼了，小姐还是毅然退婚了。

由此可见，在小姐心中，婚事是一等一重要的。

事实上，袁绮颖的确很重视自己的婚事，所以……一旦有点儿动心，她便要主动出击了。

即使她知道，自己和这宁越几乎不可能在一起，但是也想试一试。

宁家树大招风，手握重兵，是皇帝最为忌惮的，而袁家十分低调，而且善于自保，只怕爷爷和父亲不会答应这桩婚事，皇帝也不会答应的。

强强联手，这是皇帝最忌惮的。

天下间的文官，几乎都和袁家脱不了干系，皇帝对袁家也是忌惮的，只是袁家没有兵权，又低调，这才得以保全荣华富贵。

不过……如今想这些是没用的，若她和这宁越真的适合，她会尽全力争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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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6.第356章 神秘圣旨

过了一会，宁越陪着许太医，在玉鹃的带领下到了厅里，许太医给袁绮颖把了脉后，开了药，又说要回去做药膏，改日派人送来。

宁越听太医说伤得不重，好好用药不会留疤，微微松了一口气，给了诊金后亲自送太医出去了。

“今日伤到了小姐，是在下的不是，还请小姐海涵，至于让小妹来赔罪的事儿，在下会安排好的。”宁越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袁绮颖，只觉得这姑娘气韵实在是上佳，虽然只是小户人家的小姐，但坐在那儿给人的感觉却是极为高贵的，言谈举止都无可挑剔。

“公子已请了太医过来看诊，赔罪的事儿便算了吧，今儿个我们也有不是，我治下不严，丫鬟太嘴厉了一些，否则令妹也不会那么生气。”袁绮颖笑着说道。

宁越闻言微微有些错愕，但还是轻轻颔首道：“既然小姐如此说，在下便谢过小姐了，这儿有两百两银票，请小姐买些补品吃，若小姐还觉得哪儿不舒服，可以派人告知在下。”

“不知要去哪儿寻公子呢？”袁绮颖看着宁越，笑着问道。

宁越还以为她会推辞，哪知道她竟然不客气的问了，他想起了妹妹和母亲的话，真怕是有人故意安排好的，便随意编了一个地方。

自然，这个地方也是找得到他的，因为那是宁家的产业。

“那就多谢公子了，若我还有不舒服的地方，也只能去找公子负责了，公子也瞧见了，我家里很一般，可没有那么多银子再请太医。”袁绮颖说的理直气壮的，宁越倒是没有再说什么了，抱了抱拳告辞了。

“小姐，您觉着怎么样？”玉鹃连忙问道。

“慢慢来吧，看清一个人，可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儿。”袁绮颖倒是不急，待宁越走后一刻钟，才带着玉鹃回袁府去了。

梁芜菁第二日便知道袁绮颖受伤的事儿了，因为两人约好明日再见的，哪知道袁绮颖受了伤，无法前来，便派了丫鬟来禀报了一声。

“好端端的，怎么就被马车给撞了呢，莫不是有人故意的，看不惯袁家人和我们来往？”梁芜菁看着陈夙，满脸疑惑问道。

“应该不至于吧，她只是个闺阁女儿家。”陈夙摇摇头道。

“若真是因为我们的缘故，倒是我们对不起她了，王爷你派暗卫查一查好不好，我有些担心。”梁芜菁靠在陈夙怀里，柔声说道。

“好。”陈夙最近对她的请求那是一点儿免疫力都没有。

“我从小到大，除了和姐姐要好外，便是和定南侯刘家的刘湘云关系不错，只是我一直将她当做妹妹看待，始终少了闺中密友的那一份情谊，加之她如今入了宫，成了婉妃，几乎见不着了，她如今也变了，我和她说话再也不似从前那般自在了，倒是袁绮颖……虽然比我小了两三岁，但是我却觉得和她很投缘，特别是……云桃将她和陈煜的婚事给弄砸了后，她还能看得开，还能和我交心，我是对她刮目相看的，我如今就她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自然不能不管不顾。”梁芜菁看着陈夙，柔声说了起来。

若说她一开始还觉得袁绮颖颇有小心机，有些不满，现在倒是十分喜欢袁绮颖的诚实和爽快了。

“好，我这就派人去查。”陈夙见她如此重视，也没有耽搁，立即派人去查了。

京中发生的一些事儿，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梁芜菁很快得知撞到了袁绮颖的是宁家的马车了，也知道宁家三小姐是如何出言不逊，侮辱人家主仆的。

“不是我说，你这位表妹，还真是……。”梁芜菁说道这儿有些说不下去了，怕说的重了，伤了陈夙的面子。

“你放心，她若真的得了圣旨，嫁了进来，我看都不会多看她一眼，你才是我陈夙这辈子唯一的妻子。”在陈夙心里，连从前他挚爱的宁双冰也不算他的妻子了，那只是一个背叛了他，伤害他到极致的女人而已。

梁芜菁闻言颇为吃惊的看着陈夙，本想问问，却作罢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不愿意说，她何必去追问呢，而且……一些东西，知道了未必就好。

“夫君可要牢牢的记住你这句话。”梁芜菁挽着他的胳膊笑道。

“自然会记得。”陈夙抬起头看着她，满脸都是爱怜。

梁芜菁最受不了他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了，因为每到这个时候，自己一点儿抵抗力都没有，必定会被他“蹂躏”一番的，这人最近老没个正经呢。

“我口渴了。”梁芜菁俏脸微红，立即转移话题，引得陈夙哈哈大笑。

两日后，便是皇帝给陈夙和梁芜菁最后的期限了，可到现在为止，那个大院子依旧没有卖出去。

亦或者说……本可以卖出去的，但是梁芜菁动了手脚。

当皇帝的圣旨到时，陈夙和梁芜菁自然是拿不出银子的，那传旨的太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呆了一会后，便回宫复命了。

皇帝此时正和于氏商量着皇后册封当日的事宜，听了太监的禀报后，本来心情很好的他，瞬间就沉下脸来。

“朕已下旨，让旁人不必忌讳，还给了一个七品官职做诱饵，竟然没有人愿意？”皇帝生气归生气，但也十分震惊，觉得这事儿太不寻常了。

“衡哥哥，会不会是有人动了手脚。”于氏才把话说话，就有些后悔了，平心而论，她还是不想看到陈夙倒大霉的，只是她如今一颗心都在皇帝身上，说话做事儿，难免向着皇帝，为皇帝考虑，便忽略了自己的话会不会给陈夙和梁氏带去麻烦。

“你说的不错，兴许是有人故意的。”皇帝轻轻颔首，便将康禄传进来，吩咐他派人去查了。

“皇上，今日便是最后期限，那大宅子没有卖出去，梁氏说拿不出银子来，依皇上看，该如何处理？”于氏看着皇帝，低声问道。

“拿不出银子，瓦刺人便会觉得我们大周朝言而无信，可梁氏硬是不给，朕难道还能强迫她不成？她一口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没有梁义博相助，她的确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可……难道要朕在国库里拿银子出来补这个亏空吗？如此有损朕威严的事儿，朕绝不做。”皇帝沉声说道，说着说着又想起来梁芜菁那张倾城绝艳又倨傲的脸来，又想起她那日面对自己这个皇帝都丝毫不畏惧的情形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越想越觉得不痛快。

“那……衡哥哥何不怕人，以违抗皇命之罪将他们夫妇二人抓起来关进宗人府，到时候……梁义博肯定会拿银子救女儿女婿的。”于氏看着皇帝，试探着说道。

她如此说，倒不是要害了陈夙和梁芜菁，只是想给皇帝一个台阶下，反正梁家多得是银子，也不缺这点儿，能用银子解决，又能让皇帝消气，陈夙也不会受到很大的伤害，算是两全其美了。

皇帝闻言有些心动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此时，梁芜菁那张脸又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仿佛还带着一丝嘲讽似得，他就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做，觉得自己一个皇帝，总不能连一个小女子也斗不过，三番五次拿他皇帝的身份和权势去压着人家认输吧，便对于氏道：“还是先查查有没有人从中作梗再说吧。”

“好。”于氏见皇帝眼神闪烁，也不知他在想什么，但心中还是微微有些失落的，她记得，皇帝从前有什么都会和她说的，如今怎么就隔了一层东西呢。

女子的心思是最敏感的，她知道自己现在问太多只会适得其反，便如同平日那般温柔起来，对皇帝嘘寒问暖，十分关心，又让人抱了女儿进来，皇帝果然眉开眼笑了，仿佛方才的异样只是一个错觉罢了。

梁芜菁竟然敢做那样的安排，也是不怕皇帝派人查的，更何况，即便皇帝的人查到了蛛丝马迹，要追查到她身上，也得要一番功夫，费一些时日，所以，当日下午，康禄便奉了皇上的吩咐，抬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到了他们住的院子里来了。

“奴才康禄，拜见王妃，王妃千岁千千岁。”康禄已经习惯来时只看到永安王妃一个人了，毕竟永安王是个傻子，爱跑爱闹的，若真的在，还麻烦呢，说话都不方便，怕被打扰。

“康公公快请起。”梁芜菁立即使了个眼色，吩咐碧云将人请了起来赐坐。

然而，康禄这次是不敢再坐了，又想起上次自己从这儿拿的金豆子，心里有些忐忑，深怕被皇帝知晓了，也怕这位王妃再赏赐他更贵重的东西。

“王妃，奴才这次是奉了皇命而来，不敢坐，多谢王妃了。”康禄一边说着，一边递上了手里的托盘，轻轻掀开，露出了里面明黄色的卷轴来。

“是皇上的圣旨。”梁芜菁立即站起身来，作势便要跪下。

“王妃且慢，不是圣旨。”康禄连忙叫住了梁芜菁，低声道：“这是皇上让奴才给王妃的，王妃看了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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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7.第357章 陈夙的担心

梁芜菁闻言微微有些吃惊，皇帝给她的，不是圣旨，那是什么？难道是书信？

她不觉得皇帝会有这么好，而且……若真的是书信，那才是大大的有问题呢。

而一直躲在后头的陈夙，听到此处也微微皱眉，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一下子警惕起来了。

皇帝在他心里，从来就不是个正人君子，从前就肖想自己的妻子，他的嫂子宁双冰，现在又派人给他家王妃送来了东西，肯定没安好心。

也不怪陈夙要如此想，主要是某人有前科啊。

“多谢康公公……。”梁芜菁虽然心里很诧异，但还是接过了这明黄色的卷轴来。

按理说，这卷轴只是用来写圣旨的啊，皇帝拿这个不知道写了什么，她还是十分好奇的。

轻轻打开卷轴，梁芜菁抬头看起了上面的东西，越看越瞪大了眼睛，这皇帝……要不要这么无耻？

这竟然是欠条……上头写着她和王爷欠了皇帝白银三十万两，还盖了皇帝的玉玺。

“王妃，皇上说，您看了后，请您写上您的名字。”康禄笑着说道。

梁芜菁真想问一句，是谁给皇帝出的这个馊主意。

那些东西真的值三十万两白银吗？梁芜菁又不是傻子，她是梁家人，知道什么东西是什么价钱，更何况……那处宅子卖的了三十万两银子吗？

自然……那处大院子算得上京城除了皇宫外最大的府邸了，三十万两不是一个夸张的数目，甚至还挺便宜的，可梁芜菁本就没打算要卖啊。

“三十万两白银，康公公，皇上为何要这么多？”梁芜菁皱了皱眉，看着康禄，故作吃惊问道。

康禄根本没有料到梁芜菁会这么问，在他心中，一直觉得这位王妃十分聪慧，可她此刻怎么傻了？这话是能当着他的面儿问的吗？她就不怕自己告诉皇帝。

纵然心里觉得很吃惊，康禄还是恭声道：“启禀王妃，这是内务府的人算好后报给皇上的，内务府大总管说，采办这些东西需要三十万两银子。”康禄也没有隐瞒梁芜菁，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就当是还个人情了，那一小罐子金豆子，他还记着呢。

“内务府大总管，那邱亮也未免太黑了吧，狮子大开口啊。”梁芜菁故作愤怒道。

“启禀王妃，邱亮已经被免职，出宫养老去了，皇后娘娘新任命了一位大总管，姓何，王妃怕是不认识。”康禄笑着回道。

于氏虽然没有被正式册封为皇后，但皇帝旨意已下，大家都忙不迭的巴结，宫中人人都称呼于氏为皇后了。

“原来换人了啊。”梁芜菁闻言轻轻颔首，对康禄道：“你去回皇上，就说这些东西由梁家采办，只需要二十万两银子，梁家一个铜板不赚，还请皇上……将三十万两改为二十万两吧。”

梁芜菁又怀疑是于氏在捣乱了。

她可不认为，皇帝一个大男人，有这么多小心思，而且于氏对他们的态度很奇怪，有时候像是在帮他们，有时候又像是在害他们，当真让人捉摸不透。

康禄听了梁芜菁的话又是一呆，这永安王妃，是在替皇上拿主意啊，也未免太……越俎代庖了吧，以皇上的脾气，必定要雷霆大怒了。

“虽说王爷有些稚气，可好歹是一家之主，这姓名和手印，自然是王爷来写，来按上更为妥当，我们王爷这会子在外头玩，一时半刻也回不来，烦请康公公拿着这个回宫，等皇上改好了，我们王爷也回来了，正好合适。”梁芜菁看着康禄，笑着说道，可语中却有毋容置疑的意思在。

“王妃……这。”康禄觉得这实在是太为难了，他怕盛怒之中的皇帝，连他都要处罚。

可梁芜菁根本不想给他机会说什么，立即叫了钟平进来送客。

康禄见此，只好灰溜溜的回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有些害怕梁芜菁，从前他每每奉了皇帝的旨意，去别的大人府上，人家都把自己当一尊佛供起来，有求必应，自己说什么便是什么了，只有这位王妃，皇帝的吩咐都不当回事，他这个做奴才的也不敢在皇帝面前给她小鞋穿，甚至还很忌惮呢。

康禄刚刚走了，陈夙便从屏风后头走了出来，看着面露疲惫的娇妻道：“辛苦你了。”

梁芜菁摇摇头道：“不辛苦，只是觉得皇帝实在是儿戏，我都懒得应付了，真想叫父亲拿了银票来丢给他，免得他一个君王，和我一个小小女子耍这样的心思，也不嫌丢人，可我又不想这么做，不想轻易认输，让人觉得咱们好欺负，好拿捏，日后麻烦不断。”

“还是拿了银子给他吧。”陈夙沉吟片刻后说道。

“啊。”梁芜菁倒是没有料到他会如此说，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似乎等待他解释一般。

由于从小和父亲学做生意，梁芜菁是很会察言观色的，也能通过一些事儿，很快去了解一个人，更别说这个和她成亲快一年的男人了，她知道他是高傲的，是不会轻易低头认输的，他一开始也是支持自己教训皇帝的，甚至和自己一块出谋划策，怎么此时变了主意呢。

陈夙见她睁着美丽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眼中满是疑惑，轻轻叹息一声，挥手示意屋里的奴才们退下，将她抱在怀里，柔声道：“兴许你自个没察觉，在旁人眼里我是配不上你的，我从前虽是个帝王，但如今却是个什么都没有，还痴傻了的闲散王爷，而且因为从前的身份和亲征大败，还随时有丧命的危险，在旁人眼里是一无是处的，你没瞧见，那日宫宴上，你为了保住我，为了帮你姐姐，几次语出惊人，引得无数人侧目，你本就有倾城绝色之姿，又有胆识，还聪慧无比，那份临危不乱的坦然，是许多男子都比不上的，这一切，足以让大多数男子对你动心了。”

梁芜菁万万没有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立即摇头道：“那我以后一定小心谨慎，不到万不得已再也不出头了。”

她能看出陈夙眼中那深深地担忧。

“在旁人眼里，我是个一无是处的傻子，他们自然敢打你的主意，否则又岂会几次三番传出你红杏出墙，毁你名节的流言蜚语呢，我纵然要保护你，也只能在背后尽力，别的男人还好说，关键是皇帝……你明白吗？他今日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反常了，一个日理万机的帝王，这般和一个小女子周旋，他很闲吗？我怕他是别有用心啊。”这才是陈夙最担心的，他了解他的弟弟陈衡，知道他是个死心眼的人，既然深爱着宁双冰，不惜代价将她弄到了身边，封了皇后，那就该一辈子好好待宁双冰才是，可……也保不准陈衡突然变了心，看上了梁芜菁啊。

更让陈夙担心的是，他怕皇帝陈衡的心已经变态了，总想抢走他的妻子，先是宁双冰，再是梁芜菁，这才是他最担忧的。

梁芜菁何等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陈夙话里的意思，脸色也变了变道：“应该不至于吧，他那么宠爱于氏，为了于氏视后宫于无物，应该不会看上我的。”

“芜菁，我们不得不防。”陈夙叹息一声道。

她自个没有发现她有多么吸引人，有多么让男人心动，但他知道，所以必须警醒着点。

“我知道了，我屋里还有银票，我这就让碧云装好，让钟平送进宫去，你说的没错，必须防范于未然，即便皇帝有那不该有的念头，我也会让他立即打消。梁芜菁咬咬牙道。

梁芜菁从来没有想过那么多，更没有往那方面想过，若不是陈夙这会子说了出来，她怕更后知后觉，因为她这些日子的心思都放在未出生的孩子身上，都放在她自己的夫君身上，哪有功夫去观察旁人如何看她，如何对待她。

而陈夙呢，此刻妻儿便是他的全部，他的心思都在他们身上，自然能够很快察觉到，更何况皇帝本就不是那正人君子，和他已经有夺妻之恨了，他不得不防。

“王爷，你放心，没有人能将我从你身边夺走的。”梁芜菁看出了陈夙的担忧和愤怒，轻轻挽着他的胳膊说道。

陈夙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拂过她的鬓角，柔声道：“是，没有人能够将你从我身边夺走我们会一辈子相守到老的。”

打从三年前的大难后，他才知道，世间上对他来说最珍贵的不是那冰冷的龙椅，而是他的亲人，他是想夺回皇位，可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保护他要保护的人，让他的娇妻和还在不再受人欺负，不再遭人白眼吗？若皇帝这次又要抢走芜菁，他拼死也不会答应。

他是想做个明君，是想为天下老百姓做些事儿，可若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日后做了皇帝又有何用？他不想做一个孤家寡人啊，他已经怕了那样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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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8.第358章 帝后私密【加更】

陈夙的担心并不是空穴来风的，梁芜菁还以为皇帝写欠条这事儿是于氏出的主意，实际上于氏根本就不知道，她今儿个都忙着管女儿去了，思佳公主今日高热吐奶，可急坏了她。

皇帝得知后也赶了过来，一群太医围着公主，开药，吩咐人拿温水给公主擦身，公主才慢慢好了起来。

“我的宝贝。”于氏抱着孩子，眼泪不住往下掉，皇帝看了十分心疼，连忙打发了太医们，将妻子和女儿搂在了怀里安慰。

“衡哥哥，我没事，孩子要长大，难免有个三灾九病的，只是我实在是担心，孩子好起来就好。”于氏看着皇帝，柔声说道。

“嗯，朕再吩咐乳母和嬷嬷们多尽心。”皇帝柔声安慰道。

夫妻两人又哄睡了孩子，让乳母好好看着，才去外间透了口气。

“皇上，娘娘，这是奴才刚沏好的雨前龙井。”康禄见两人脸色稍稍好转，便上了茶，静立在了一旁。

皇帝这会子正想喝杯茶解解渴，便拿起了茶杯，引了两口，随即看着康禄道：“康禄，事儿办的怎么样了？”

“启禀皇上，奴才已经从永安王府回来了。”康禄一边说着，一边呈上了皇帝写的那欠条，低声道：“启禀皇上，永安王妃说，三十万两太多了，这些东西只值二十万两，她请……请皇上改改，说她日后只还二十万两。”

康禄说到此十分忐忑，他已经准备承受皇帝的怒火了，哪知道上头一片寂静，待他壮着胆子看了一眼时，才发现皇帝根本没有生气，嘴角还微微上扬。

“什么欠条。”于氏有些吃惊，这件事儿她可不知道，听康禄的意思，还和永安王府有关，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伸手去拿皇帝一直拽在手心里的明黄色卷轴，哪知道皇帝的手竟然下意识的紧了紧，她竟没有拽动。

于氏一脸诧异的看着皇帝，脸上还微微有些尴尬，她的手依旧拉着那卷轴。

皇帝微微一怔，便放手了，笑道：“你瞧瞧吧。”

于氏闻言颔首，拿过了卷轴打开，但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记忆中，皇帝什么事儿都不会瞒着她，甚至是朝中大事，样样都会和她说，有时候甚至会征询她的意见，可今日是怎么了？

带着满腹的疑问和伤感，于氏打开了明黄色的卷轴，当她看清上面的写的什么后，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衡哥哥，你这是要先从国库里借银子给陈夙和梁芜菁？”于氏心中的确很震惊，她昨儿个不是告诉皇帝，将这两个人抓起来，让梁家人拿银子赎人吗？怎么皇帝突然就变了主意，还肯从国库里拿银子出来？

说的好听是借银子，可这上面根本没有写归还日期，万一人家一直拖着呢？

自然……大周朝这么大，皇帝身为一国之君，实在无需在意这三十万两银子，而且，也没有几个人大胆到借了皇帝的银子不还，可梁芜菁本来就是个大胆的，是个异数。

而且她震惊的并不是皇帝拿出银子来，她震惊的是……皇帝这样做，明显是在帮助陈夙和梁芜菁。

他不是很讨厌他们吗？

皇帝为什么改了主意？于氏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

“嗯，朕本想按照你说的，把他们抓起来，关进宗人府，然后让梁义博拿出银子来把他女儿女婿赎回去，不过想想又作罢了，这些日子，外头老百姓们大多传言，说朕太刻薄兄弟了，朕也不想做那薄情寡义之人，所以便先借银子给他们了。”皇帝看着于氏柔声说道。

“嗯，衡哥哥说的不错。”于氏心中苦涩，但脸上还是溢满了笑容。

皇帝真的怕旁人说些什么吗？

于氏不以为然，因为她很清楚皇帝的个性，知道他是个极有主见又我行我素的人，很少听旁人的意见，从前对她还算百依百顺，可现在……似乎变了一点点。

皇帝也是不怕旁人说他什么的，他对永安王不好，这是天下人皆知的事儿，他何必在那日为难了人家，羞辱了人家后，又突然让步这么大呢？真的是因为兄弟之情吗？

他若真的顾念兄弟之情，怎么会趁着陈夙还在瓦刺未归时，就登基即位了，他若真的顾念兄弟之情，怎么会乘机抢走自己，给陈夙戴了顶大的不能再大的绿帽子？

皇帝可没有注意到于氏在想什么，也没有发现于氏不高兴，他还自顾自的看着康禄笑道：“这梁氏也真是没个规矩，朕都已经借银子给他们了，她还敢砍价，真以为她这是在买卖东西啊。”

“皇上，梁氏是出身商贾世家的，凡事自然斤斤计较，以银子为重了。于氏笑着说道，尽管她不愿意当着皇帝的面说这样的话，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这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有些不安稳，总觉得要打压打压梁氏，才行。

“你若是将梁家人当做普通的商贾来看，那才真是大错特错了，旁的不说，就是明皇贵妃梁絮儿，她身上就一点儿铜臭市侩的气息都没有，这个梁芜菁，更是难得。”皇帝说到此，看着康禄，笑道：“一会朕另外写一份拿给你，你送去永安王府，二十万两便二十万两吧，告诉他们，就让梁家采买。”

“是。”康禄心中十分诧异，但是也不敢多说什么，笑着应了一声后，便退下了。

“冰儿，三十万两是内务府新上任的大总管报给朕的，他是你一手提拔的人，朕很信任你，不想与他为难，不过三十万两和二十万两差别也太大了，这人不实诚，换了吧，依朕看，从前的邱亮就不错，年纪虽然大了点，但做事儿更加认真，将他换回来吧。”皇帝轻轻握住于氏的手，笑着说道。

“是。”于氏心里面都快炸毛了，这皇帝今儿个是怎么回事？从前他可是不会过问后宫之事的，今日竟然管起来了，这是要做什么？不相信她吗？

于氏真的觉得很委屈，她换总管，只是觉得邱亮年纪大了，该颐养天年了，至于换上来的这位，也是她询问过内务府的人，才换的，哪知道就是个不靠谱的人呢，才上任就把皇帝给惹怒了。

说起来还是梁芜菁的错儿，好端端的，和皇帝讲什么价钱？真是气死她了。

“衡哥哥，时辰也不早了，衡哥哥歇息一会吧，下午还得批阅折子呢。”于氏看着皇帝笑着说道。

“嗯，一会便去，倒是你，也该歇着，孩子今儿个身子不舒服，也让你受累了，冰儿，你是我的妻子，咱们之间和寻常的民间夫妻没有什么两样，我不希望你像别的嫔妃那样，把我当个皇帝小心翼翼的供着，你知道吗？”皇帝轻轻握住于氏的手，笑着说道。

于氏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只觉得方才的不快立刻烟消云散了，大约是她太多心了吧，她才是皇帝心中的挚爱。

说实在的，于氏也发现自己最近对皇帝越发的小心翼翼了，不似从前那般随意自在了。

大约是从前……她心里还有些抵触，还没有完完全全的接受这个男人，还没有完完全全的敞开心扉，接受他的爱，也付出自己的爱，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明显的感觉到他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了，也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对他也有一份浓浓的占有欲，旁的不说，他现在要是去别的嫔妃宫中宿一晚上，她只怕是要伤心死了。

就因为太在乎了，所以她才小心翼翼起来，深怕自己哪儿让他不满，让他不喜欢，让他不高兴，深怕他又喜欢别的女人，深怕他又回到后宫嫔妃的怀中。

正因为如此，她在皇帝心中才变了。

深吸一口气，于氏定了定神，她决定这些日子好好调整调整自己了，否则以自己现在这样的状态，迟早失宠。

“衡哥哥，大约是我才生下思佳不久，有些患得患失的，深怕衡哥哥不再喜欢冰儿了，这才有些小心翼翼的吧，衡哥哥没有发现我胖了吗？没有从前好看了呢。”于氏靠在皇帝怀里，故作悲伤的说道。

“胖了有什么不好，从前朕就觉得你太瘦，深怕你身子不好，如今朕倒是放心了，朕的冰儿怎么样都是最好的。”皇帝说罢在她耳边低声道：“这儿也长大了呢，朕喜欢。”

于氏感觉到皇帝的手在自己胸前抚摸着，一下子涨红了脸，低声道：“思佳还在里面呢，衡哥哥不要在这儿，万一一会奴才们闯进来了。”

“不会，没有朕的吩咐，谁也不敢进来。”皇帝不由分说，将她拉到了自己怀里，上下其手。

于氏心里虽然有些不高兴，但是也只能配合他了。

说实在的，于氏觉得，皇帝每每和自己亲热时，都是有些荒唐的，不顾地方，不顾场合，不管有没有人奴才在，他几乎是想要了就不会停下来，这让她有时候很受伤，她本就是极爱面子的女子，可皇帝这般对她，在旁人眼中，她就是个狐媚惑主的下贱坯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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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9.第359章 折腾的太厉害了

于氏知道，皇帝对她是热情，也很喜欢她的身子，可皇帝总是这般不管不顾，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在皇帝手里就是个玩物一般，她不免就想起从前陈夙对她的珍视和尊重来。

康禄本来奉旨退下了，只等皇帝写了新的借条来，可在外面站了一会后，他就听到里头发出异样的声响了，立即将左右的宫女和太监们都打发下去，自己也站的远远的。

屋内，皇帝正在于氏身上尽情驰骋着，两人都发出了意乱情迷的声音。

“冰儿……朕的冰儿……你只是朕的，永远都是朕一个人的……。”皇帝从后头紧紧抱住于氏，大掌在她胸前使劲揉捏着。

大约是太使劲儿了，于氏发出了一声惨叫，可皇帝根本没有因此停下来，动作愈发的狂野，于氏不仅感到自己胸前很疼了，下面也火辣辣的疼着，顿时忍受不住，一个劲儿的求饶，哭泣着，可皇帝却没有停下来。

这样的事儿，并不是头一次出现了，只是从前没有今日这般厉害而已，她尚且能够忍得过去，还以为是皇帝对他太热情了，情不自禁，而且皇帝毕竟是血气方刚的男人，为了自己守身如玉，在自己有孕的时候也没有找别的嫔妃发泄，她是很满意的，有时候皇帝虽然不顾她的感受，她尚能忍着，但今日皇帝实在是太用力了，她根本就难以承受。

听着屋内传出的惨叫声，康禄吓了一大跳，立即将那些本来就离得远的宫女和太监赶得愈发的远了。

平素里，皇上和娘娘亲热，动静也闹得挺大的，可也从未像今儿个这样“惊天动地”的，康禄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呢。

就在此时，一个小太监走了过来，低声道：“启禀公公，永安王妃派了钟平公公过来，说是要求见皇上。”

“让他等一会。”康禄听着屋里的声音愈发的大，全是皇后求饶的泣声，只觉得浑身发毛，也不想让旁人听到了，便赶小太监下去。

可小太监刚刚下去，钟平便过来了。

“康公公万安。”钟平冲着康禄行了个礼，笑道：“奴才按咱们王妃的吩咐，求见皇上。”

钟平虽然只会一点儿拳脚功夫，但是耳力却十分好，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自然是听到了。

他是个太监，没有享受过鱼水之欢，但是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书上不都说什么水乳交融，美妙至极嘛，怎么皇帝和这位即将要上任的皇后却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活像要出人命似得。

“钟平，你可不许出去胡说，皇上他……。”康禄说到此自己都愣了愣，他这是在说什么，说皇帝和皇后娘娘同房吗？

干咳了两声，康禄本想说些什么，却听得里头皇帝低吼一声，屋内顿时安静下来了，他尴尬的笑了笑，便不说什么了。

屋内罗汉榻上，于氏卷缩在了上头，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疼得她眼泪直流。

皇帝收拾好自己后，看着榻上的于氏，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之色，伸手便欲抱住她，却被她躲开了。

“冰儿……都是朕不好，是朕太用力了。”皇帝却强行将她抱在了怀里。

于氏是疼得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了。

皇帝看着于氏脸上的泪水，心中一阵阵抽疼，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有时候面对她的时候，明明是很爱，很喜欢的，但有时候却又忍不住伤害她，特别是在两人亲热的时候，除了她有孕时，他很轻柔，其余时候都很疯狂，有时候都疯狂的让他自己难以接受。

他知道自己是爱她的，并不嫌弃她，连他都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从前面对后宫那些女人时，也不会这样啊。

“冰儿，冰儿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你别哭。”皇帝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看着于氏这般痛苦，他自责不已。

然而有的事情，一旦发生了，便是一道伤痕，于氏看着他这样，心中虽然已经不气了，但心里的痛却比身上的更加厉害。

皇帝这是怎么了？是嫌弃她还是恨着她？亦或者说，他还是在乎她从前是陈夙的妻子？

她觉得皇帝已经有些不正常了，但是她此刻也不敢多说什么，便挤出一丝笑容道：“我没事儿的，修养两日便好了，衡哥哥放心吧。”

皇帝见她这样，愈发的难过，但还是将她抱到了后头，本想亲自让人送热水进来帮她擦拭身子，给她上药的，哪知道外头却传来了康禄的声音。

“启禀皇上，永安王妃派了奴才进宫，说有一物要献给皇上。”

“冰儿，你先等一会，我去去就来。”皇帝用被子包住于氏，便往外走去。

于氏望着皇帝的背影泪如雨下，连她都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身上的痛苦完全没有心里的痛苦来的深，来的强烈。

从前皇帝是万事以她为先的，什么都先紧着她，即便朝中发生天大的事儿，也没有她重要，现在呢？只是梁芜菁派了人来，皇帝就过去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抢走了自己不算，还要再去抢走梁芜菁，让陈夙真的成为一个孤家寡人吗？

于氏心冷透了，她不禁怀疑起皇帝对她的真心来。

皇帝到底是爱着她宁双冰这个人，还是爱着她陈夙之妻的身份？

他费尽千辛万苦得到了她，到底是要和她相守到老，还是要折磨她，报复陈夙？

于氏的想着想着，整个人便被无尽的痛苦所淹没了。

女人本就心思细腻，她也不愿意想那么多，可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想啊。

前头，钟平正在给皇帝磕头。

“奴才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永安王妃派你前来，所为何事？”皇帝看着钟平，笑着问道。

“启禀皇上，王妃娘娘吩咐奴才送来了银票给皇上。”钟平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盒子，盒子里装着一张张银票，面额都是一百两的，足足三十章，静静的躺在了花梨木雕石榴花的盒子里。

皇帝见此微微蹙眉：“她不是拿不出银子来吗？这是从哪儿得来的？”

钟平感受到皇帝有些生气了，只觉得有些怪异，因为皇帝方才还慈眉善目，挺高兴的呢，怎么现在见了银子反而不痛快了？

“启禀皇上，这是我们王妃娘娘回娘家找了侯爷借的，还将从前永安王妃的大院子抵押给了侯爷，立下了字据，一年之内还不清这笔银子，那宅院就归侯爷了。”钟平将自家王爷事先教他的话都说了出来。

“哼……。”皇帝闻言重重的哼了一声，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拿出十万两银子还回去，剩下二十万两你送去梁府给梁义博，让他准备好瓦刺要的东西，亲自送到呼伦王子手里。”

钟平还以为皇帝会生气，会刁难一番，已经做好了被牵连挨打的准备了，哪知道皇帝却是不耐烦的要轰走他，他当然是一刻也不想多留的，立即抱着装满银票的盒子，应了一声退下了。

皇帝一把将方才放在案几上，自己最开始写好的借条砸了老远，对康禄道：“给朕拿出去烧了。”

“是。”康禄吓得不成，自然不敢留下来承受皇上的怒火。

皇帝起身往内室走去，想到自己方才弄伤了于氏，便强压住了心中的火气，想去安慰安慰她，哪知道才走进去就发现于氏未着寸缕坐在了妆台前，正对着那块玻璃镜子发呆。

这个时候，皇帝才看知道自己方才把她弄得有多狼狈。

她浑身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淤青，特别是原本圆润如玉的胸前，一边一个清晰可见的五指印，都有些发紫发黑了，可见皮下是出血了的。

这里还是看得见的伤痕，下边却是看不见的，她也不会愿意给他看，事实上，她鲜少有主动要和他亲热的时候。

“朕去叫太医来，不……叫医女来。”有些伤势，叫了太医来也是无用的。

“皇上还嫌弃臣妾不够丢脸，不够凄惨吗，还要叫旁人来看吗？是想逼死臣妾吗？皇上口口声声说和臣妾是夫妻，让臣妾和你像平常人家的夫妻一样相处，没有什么尊卑贵贱，只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可这样的宠爱有什么意思，若皇上总这么对臣妾，臣妾宁愿像后宫那些女人一样，得不到皇上的爱护，得不到皇上的珍视，只求一辈子平安度日。”于是看着皇帝，一脸疏离，一脸淡漠的说道。

“你……。”皇帝万万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说。

“陈衡……你扪心自问，你爱的到底是我宁双冰这个人，还是想羞辱我？因为我从前是陈夙的妻子，而他是你这辈子最嫉妒，最厌恶，也最想取而代之的人，所以才这么对我的吗？从前……我只当你是太喜欢我了，情不自禁，可一个男人果真的爱极了一个女人，又怎么舍得如此对她？”于氏是彻底的爆发了。

她这些日子本就心理压力很大，加之皇帝今儿个又急于求欢，不管不顾伤到了她，她真是太生气，太愤怒了，从前的理智和智慧，在这一瞬间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只想发泄一番，只想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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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第360章 奴才也八卦

皇帝看着趴在妆台上光着身子哭的十分凄惨的于氏，心中十分难受，他承认，他对她是粗鲁了那么一点，特别是今日，实在是过分，但是他也不是她说的那么不堪吧

打从登基即位以来，谁也不敢在他面前这般放肆，皇帝是气急了，转身便欲离去，哪知道原本睡在床上，尚在襁褓中的公主一下子哭了起来。

皇帝停下脚步，叹息一声，去将女儿抱了起来，轻声哄着，也不忘将掉在地上的被子捡起，盖到了于氏身上。

原本哭的很伤心的于氏，在听到女儿的哭声时，就慢慢停止了哭泣，此刻见皇帝一手抱着孩子哄着，一手帮自己盖被子，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原本裂开的那一条缝隙，又慢慢往中间愈合了。

她真的恨自己，恨自己太软弱，恨自己太懦弱，否则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原谅这个男人？

“陈衡，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又看上了梁芜菁，亦或者说……只要是陈夙的女人，你都要抢来，像对待我这样对待她们？”于氏本不想说这些话的，可她就是没能忍住，她爱这个男人啊，不希望他们之间出现任何别的女人。

“不可理喻。”皇帝本就强压住了心中的怒火，看着妻子和女儿哭泣，他心里很难受，才留下哄她们的，哪知道于氏现在又说出这样的话来，气得他火冒三丈，自然……还有一丝恼怒，到底恼怒什么，他自个都不知道。

“衡哥哥若是没有这样的心思，干嘛这般恼怒？”于氏见此冷笑起来：“我和衡哥哥也算是青梅竹马长大的，所以对你也是有情的，但是梁芜菁却不一样，衡哥哥确定，她能接受衡哥哥你？”

“朕若真想得到一个女人，便没有得不到的。”皇帝见她满眼都是嘲讽，火气愈发的大，说话也丝毫不客气了。

于氏知道，自己是激怒皇帝了，若自己再说一些不该说的话，皇帝说不定真的被刺激的要去将梁芜菁弄进宫来了，心中便一片苦涩，她又想起了从前陈夙对他的好来。

陈夙已经失去一切了，她不想看着陈夙再被羞辱啊。

“衡哥哥你别生气，冰儿只是太在乎你了，怕别的女人抢走你，梁氏那么美，又那么聪明，哪个男人不喜欢？衡哥哥不知道，那日宫宴，在场的男人们大多都盯着梁氏，冰儿不是担心吗？加之衡哥哥方才那么对我，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了。”于氏不想服软，可是此时此刻，不服软不行啊，她很了解自己眼前这个男人，他一生气可是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的，到时候受伤的还是她，还是陈夙。

皇帝也是知道她的性子的，见她服软了，还以为她想通了，脸色便缓和下来了。

“日后不要再说那样的话，说什么朕为了报复陈夙才娶你的，你若是再敢说，朕立刻就杖杀了陈夙去，还有那个梁氏……朕是有些欣赏她，这没错，她的确长得倾国倾城，和你不相上下，可天底下长得貌美的女子很多，有才气的也很多，难不成朕都要弄进后宫来？”皇帝看着于氏，叹息一声后说道。

“是，冰儿日后再也不说这样的话了。”于氏连忙点头，随即笑道：“你是皇帝，弄进宫来也没有人说什么的，衡哥哥这是动心了？”

“再乱说朕可不绕你。”皇帝一边说着，一边将已经睡过去的公主放到了床上，盖上了被子，随即过来抱住了于氏，柔声道：“朕知道，朕有时候的确有些混账，日后再也不这样了。”

皇帝看着她满是淤青的肌肤，脸上满是自责之色，非要让人送了热水进来帮她擦拭身子，帮她擦药。

尽管两人已经和好了，可这件事儿在于氏心中却埋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也为日后即将发生的悲剧酿下了祸端。

钟平出宫后，端着木头盒子赶回了如今的永安王府，那个紧靠梁家的五进院子。

梁芜菁此刻午睡才起，正在屋里和一个老嬷嬷学打璎珞，想多学一些花样，日后给孩子弄些好玩的。

碧云等几个丫头也跟着学，屋里欢声笑语不断。

而陈夙呢，正在里屋捣鼓着他那些木雕，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个没正形的傻子王爷又在做什么不上台面的事儿呢。

“主子，钟平回来了。”就在此时，外头想起了小丫鬟的通报声。

“嬷嬷先回府去歇着吧，改日再来，碧瑶替我送嬷嬷，碧落去外头守着，闲杂人等不必放进来。”梁芜菁立即吩咐起来。

“是。”众人应了一声，各自去了。

待老嬷嬷走了后，陈夙才从里屋走了出来，坐到了梁芜菁身边。

钟平也进来了，先给二位主子磕了头后，才低声禀道：“王爷，王妃，奴才把这银票呈上去时，皇上原本挺高兴的，看到银票就生气了，虽然没有迁怒奴才，但是脸色十分不好，后来皇上吩咐，说退十万两银子给王妃，剩下的二十万两银子就给老侯爷，请侯爷准备瓦刺人要的东西，给呼伦王子送去。”

“怎么和我父亲牵扯上关系了？”梁芜菁闻言微微蹙眉道。

“我让钟平告诉陈衡，说这银票是岳父大人借给我们的，而从前咱们住的那个大院子，已经押给岳父了，一年之内拿不出银子来，大院子归岳父。”陈夙连忙在一旁解释道。

“王爷倒是想得周到。”梁芜菁闻言抿嘴一笑，又道：“如此也不错，皇帝没有寻咱们的麻烦便好。”

“嗯。”陈夙闻言点头，挥挥手，示意钟平可以下去了。

“王爷也变得狡猾起来了。”梁芜菁看着陈夙笑道。

“成日里和你这只小狐狸混在一块，怎么也得聪明一些啊。”陈夙笑着说道。

梁芜菁闻言轻轻横了他一眼，在陈夙看来却眼角眉梢都是风情，一时没能忍住，便将她抱了起来。

屋内伺候的碧云和碧玉见此，立即红着脸退下了。

梁芜菁知道自己现在有孕在身了，陈夙只是闹闹，不会当真怎么的，也由着他去了。

“咱们王爷怎么越来越没个正形了。”掀开帘子走出来后，碧玉见周围也没有外人，便轻声嘀咕起来了。

“怎么了？”钟平上前问道。

“王爷又占主子的便宜。”碧玉撅起嘴道。

“碧玉，别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不知道。”碧云红着脸呵斥道。

她们都是英云未嫁的姑娘，见到主子们亲热，自然是不好意思的，哪怕王爷只是亲主子一下，她们都觉得羞得很。

“我又没有胡说，大白天的，王爷也不觉得害臊。”碧玉嘿嘿笑道。

碧云实在是被她惹得火都发不出来了。

而钟平却在一旁道：“咱们王爷对王妃多好啊，体贴入微，关怀备至，世间难寻。”

钟平本就是伺候陈夙的，胳膊肘自然是往陈夙这边拐的，只是平日里看不出来而已。

“天底下的丈夫，对妻子都是这样的啊。”碧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道。

“才不是，我告诉你们，你们可别觉得我钟平无耻。”钟平突然压低声音，一脸神秘道。

“什么？你快说。”碧玉顿时靠了过去，就连碧云也没能忍住。

没有出嫁的女儿家，对自己未来的生活也是很好奇的。

“我告诉你们，今儿个我奉命进宫送银子去，到了朝乾宫寝殿外头，见所有的奴才都退得远远的，还以为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儿，就壮着胆子走进了一些，本想偷听一些秘密回来告诉二位主子，哪知道……里头却传出了求饶声，凄惨得很。”钟平压低声音说道。

“啊……难不成是纯皇贵妃，不……是皇后娘娘在责打宫女和太监？”碧玉连忙问道。

“才不是，说出来吓死你们，是皇上和皇后娘娘大白天的亲热，那动静可大了，给要人命似得。”钟平一脸惶恐的说道。

“啊。”碧云和碧玉惊呼一声，随即捂住了自己的嘴。

“都说皇上宠爱皇后娘娘，就跟捧在手心里的至宝似得，我怎么觉得有点奇怪，我虽是个太监，什么都没有经历过，但也不是不懂啊……。”钟平说道这里，本想再说下去的，头上却有些吃痛，下意识的闭上了嘴。

“你给我住嘴。”碧玉又打了他一下后道：“我和碧云还没有成亲呢，在我们面前说这些，想作死啊，信不信我告诉主子，赏你几个板子吃？”

事实上，因为他们都知道王爷的秘密，是主子们最信任的人，所以平日里关系很好，说什么都没有个忌讳，钟平这才口无遮拦的，这会子也有些后悔了，可他看着二位姑娘红扑扑的小脸蛋儿，胆子也大起来了，便笑道：“事实上，我钟平才是最疼人的，要不姐姐们和我凑合凑合……我保证不碰你们一根汗毛，嫁给男人有什么好，若向皇上对皇后那样，还不得出人命啊。”

这样的玩笑，他平日里偶尔也开过，每次只有碧玉会踢他一脚，今天却惨了，连一向跟大家闺秀一般沉稳的碧云听了，也一脚飞了过去。

“两位姐姐饶命……。”钟平连忙求饶。

“碧落给我抓住她。”碧玉立即喊不远处的碧落抓住钟平。

钟平这厮今儿个注定了要挨黑打了，碧云和碧玉手劲儿虽然不大，却又抓又掐的，疼得钟平直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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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第361章 女人家的秘密【加更】

“这些丫头，愈发没有正经了，都欺负起钟平来了。”梁芜菁在窗口瞧见了，连连失笑。

将钟平赶出去后，碧玉才看着碧云，有些忐忑不安道：“碧云，那事儿……真的像钟平说的那么害怕吗？我就说不要嫁人了，偏偏主子还帮我们物色，我们都不嫁人了好不好？”

“你啊……。”碧云白了她一眼道：“咱们又不是没有伺候过主子，哪有那么可怕了，我娘也和我说过了，别担心。”

“什么？你还没有说亲呢，你娘就和你说了，我娘为什么没有和我说？”碧玉立即撅起嘴来：“这不公平。”

“那你找你娘去吧。”碧云一个头两个大，只能敷衍她了。

可碧玉却当真了，当即就往梁府跑去了。

碧云看了更是郁闷不已，不过想想方才钟平说的事儿，碧云心里就觉得怪怪的，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儿。

她虽然是个未嫁的女儿家，因为年岁差不多了，又在主子身边伺候着，母亲怕她闹出笑话，也私底下和她说了一些男女之事，她还是明白一点点的，可按照钟平说的，皇帝和皇后……似乎不对劲啊。

但凡有什么事儿，碧云是从不会隐瞒主子的，快到用晚膳的时辰，她趁着王爷去收拾那些木雕了，便将这事儿告诉了自家主子。

梁芜菁听了后十分错愕，宫中帝后间的私密事儿，竟然都传到王府来了，还由她的侍女告诉她了，不得不让人震惊啊。

“碧云，你要告诉碧玉和钟平，此事日后不许再提，知道吗？谁也不许再提了，不然被宫内的人知道是咱们这儿传出去的，可就要掉脑袋了。”梁芜菁拉着碧云，一脸凝重的说道。

“是，主子。”碧云立即颔首，下去吩咐了。

说实在的，梁芜菁还有些醒不过神来，男女之事，她并不是太懂，只是和陈夙圆房后便有了身孕，如今陈夙虽然总爱逗她，却也不敢拿她腹中孩子开玩笑，所以每每都是点到即止，可即便是这样……陈夙也从未那般对她，从前老爱欺负她是，即便下手稍稍重了些，捏疼了她，只要她一喊痛，他必定停下来，不会不顾她的感受。

那皇帝和于氏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梁芜菁看来，男人真的疼惜一个女人，便不会不管不顾，即便……很冲动的时候，也不该伤了女人啊。

她很想去问问陈夙，男人有时候是不是忍不住时便会如此疯狂，但又有些难以启齿，以至于用膳时都心不在焉的，净吃面前的菜，都是她平日里不大爱吃的清淡的，看的一旁的林嬷嬷喜上眉梢，以为自家小姐又开窍了，不吃酸辣的了，要吃清淡的饿了，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陈夙自然感受到了梁芜菁的异常，几次想说什么，又碍于林嬷嬷在场，忍住了。

事实上，平日里用膳，为了大伙自由自由点，梁芜菁一般都会打发林嬷嬷出去的，但今儿个她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不止是她心不在焉，碧云和碧玉也有些恍恍惚惚的，都没注意到林嬷嬷还在屋里，陈夙那叫一个郁闷啊，今日主仆三人都不正常，一会他可得好好问问。

“主子，喝点汤。”碧云虽然有些不对劲，但是好歹知道伺候主子，倒是碧玉，也不知道今儿个她去梁府问了她娘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这丫头打从回来后就脸红红的，碧云和她说话，她也扭扭捏捏的不回答，还真是欠抽。

“嗯。”梁芜菁颔首，将碗里的汤喝了一口，只觉得嘴里淡的很，一抬头，却见林嬷嬷正在屋里伺候着，她家王爷正跟受气的小媳妇似得看着她，他面前还摆着一盘子鸡腿，顿时就乐了，一口汤就从嘴里喷了出来。

“主子。”碧云立即帮她拍背顺气儿。

“林嬷嬷，时辰也不早了，你早些回梁府那边歇着吧，今儿个我也不会再加餐了。”梁芜菁立即把梁嬷嬷打发走了，这才看着自家王爷笑道：“哎呀，今儿个让王爷受委屈了，一顿饭只敢吃鸡腿。”

陈夙现在是看见鸡腿就怕了，可没法子，整个王府的人，甚至是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永安王傻了后，就爱吃鸡腿，所以在王府里，每顿饭都有鸡腿，在宫中赴宴，他的盘子里也必定有鸡腿。

从前他都是让屋里的几个奴才一人一个帮他解决了，可今儿个偏偏林嬷嬷在，他不得不自己啃了一个，现在真的很想吐。

“别和我说鸡腿了，我现在闻到这味道就想吐。”陈夙有些无可奈何道。

梁芜菁闻言又笑出声来了，半响才停了下来，笑道：“那从今日起，便让林嬷嬷不再给王爷做鸡腿了，碧云你告诉林嬷嬷，就说我现在闻着鸡腿的味儿就想吐，王爷呢……已经答应日后没我的吩咐不吃了。”

“是。”碧云连忙应道。

陈夙闻言顿时眉开眼笑，还是他家王妃对他好啊，真是想什么就办什么。

“吃菜。”梁芜菁将自己面前的这些清淡的菜都拿开，换了几盘开胃的摆了过来，一会功夫就把两碗白米饭给扒光了。

陈夙看的一愣一愣的，从前她吃小半碗饭都勉强呢，肚子里面多了一个小东西果真不一样的，他家娘子饭量与日俱增啊。

“主子，少吃多餐，林嬷嬷说的。”碧玉见自家主子还要添饭，连忙紧紧抱住了饭碗。

“你这丫头，这会总算正常了，我说你这下午脸红心跳的是做什么亏心事了？”梁芜菁看着碧玉打趣道。

她不问还好点，她这么一问啊，碧玉的脸色愈发的红了，十分委屈的看着她。

梁芜菁记得自己今儿个没有欺负这丫头啊，她怎么这幅表情看着自己。

“碧玉，去给主子倒杯水来，主子吃了太多麻辣的东西了，要漱漱口。”碧云当然知道碧云为何这般了，立即将她支开了。

“你倒是护着她。”梁芜菁见此哈哈大笑。

碧云平日里没有多的话，因为王府里的事儿是碧云管着，所以本就不算开朗的她愈发的沉稳了，有时候碧玉还在梁芜菁面前抱怨，说碧云太凶了，殊不知碧云是刀子嘴豆腐心啊，私底下不知道多维护她们呢。

“一起长大的姐妹，奴婢不维护着可不成，主子快别吃了，歇息一会用点水果吧。”碧云说到此凑到梁芜菁耳边低语了几句。

“她真的回去问了？”梁芜菁听得目瞪口呆的，这碧玉要不要如此……不羁啊，怪不得这会子一直红着脸呢，估计她娘也没有太客气，该说的都说了。

碧玉的娘亲在梁府都是出了名的直性子，最快，说起话来跟放鞭炮似得，让人难以招架，也不知道对碧玉说了什么，弄得这丫头一下午魂不守舍的。

“的确问了，看样子大娘把该说的都说了。”碧云也忍俊不禁了。

“你们两打什么哑谜呢？”陈夙真的有点儿嫉妒了，平日里她都是拉着自己说个没完的，今儿个倒是和丫鬟耳语起来了，而且还没完没了，主仆三人都不对劲。

“咳咳……女人家说话，你一个男人听什么？”梁芜菁挑眉看着陈夙，不过这凶恶的样子只是装了片刻便破功了，她有时候就是想逗逗陈夙，就当是没事找乐子了。

她家王爷一本正经的，逗起来别有一番滋味呢。

陈夙看着自家王妃那俏皮的样子，真心把她抱进怀里欺负一番，不过碍于时机不对，还是作罢了。

用过晚膳，梁芜菁和陈夙便回了里屋寝房，各自喝了一杯消食的茶后，陈夙才看着梁芜菁道：“你们今儿个是怎么了，个个魂不守舍的。”

梁芜菁见陈夙问起，未免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一想想，他是自己的夫君，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便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将今儿个钟平在朝乾宫外听到的动静都告诉了他。

梁芜菁本就有些羞涩，说完后涨红脸低下了头，她本以为她家王爷会说什么打趣的话儿，有些不好意思，哪知道半响都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便自己个抬起头来，不料却看到他一脸震惊的样子。

“怎么了，王爷？”梁芜菁轻轻推了推他，柔声问道。

“芜菁，这是真的？”陈夙此刻心里跟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般，震惊的都不愿意相信了。

“自然是真的，钟平是不敢骗咱们的。”梁芜菁轻轻颔首，随即看着陈夙道：“你很震惊的样子，莫非有什么隐情吗？”

言下之意便是，他是不是有什么瞒着她了。

陈夙暗叹，自家王妃真是太聪明了，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敢告诉梁芜菁，于氏就是宁双冰，他怕出乱子，更怕她会误会自己对宁双冰余情未了啊。

“没有……只是觉得陈衡那么宠爱那个于氏，应该不至于那么对她。”陈夙摇摇头说道。

他心里的确是震惊的，是难以接受的，尽管他早就不爱宁双冰了，甚至还有点恨她那么对待自己，可听到她如今竟然被陈衡那样对待，不知道为什么，心中还是有些不忍。

宁双冰，是他曾经捧在手心里爱着的女人啊，她却选择背叛了他，选择了陈衡，如今她被陈衡这样对待，她应该幸灾乐祸才是，可他为什么笑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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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2.第362章 试探失误

“王爷，如果一个男人真的深爱着一个女人，会……会在亲热时，那么对待她吗？”梁芜菁看着陈夙，涨红脸低声问道。

陈夙闻言定定的看着梁芜菁，将她搂在怀里，低声道：“情到浓时，有时候难免控制不住，但……是不会不管不顾的，除非是不喜欢的女人，不在乎的女人，只是当做发泄的工具才会那样。”

陈夙说完后自己都很震惊了，难道……陈衡根本不喜欢宁双冰，只是想把她当做发泄的工具，当做报复的工具？

他是恨极了自己才这样吗？

陈夙一直以为，自己“傻了”后，陈衡已经不再忌惮自己了，事实远不是如此啊。

他会那么对待宁双冰，那他……是不是还打着芜菁的主意。

宁双冰背叛了他，伤害了他，即使宁双冰现在的下场是自作自受，他依旧觉得于心不忍，若陈衡真的敢抢梁芜菁，他真的要和陈衡拼命了。

“芜菁，你腹中的孩子月份慢慢大了后，咱们不能留在京城了，要想个法子离开京城修养才是。”陈夙不想让皇帝再接触到梁芜菁了，他实在是担心，但又不能和她完全明说。

“前几日父亲和母亲也和我提了，只是事儿还没有确定下来，所以我还没有和你说呢，我们梁家的庄子实在是太多了，到时候选一处便是了，只是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才行，否则皇帝哪里会放心让你出京啊，即便出去，他也会派人日夜监视的。”梁芜菁看着陈夙，低声说道。

这件事儿，她自然是放在心上的，早早的就开始打算了，只是有时候想是一回事儿，要办起来还是有难度的。

“嗯，我明白，到时候……若实在是没法子，只能你离开，我留在京城了，最好选一处离京城近一些的庄子，那样我就可以偷偷去看你，去陪你了。”陈夙将她抱在怀里，柔声说道。

“嗯。”梁芜菁闻言轻轻颔首，心里甜滋滋的，靠在了陈夙的肩上。

“皇帝和于氏的事儿与咱们无关，日后都不要再管，也不必再提了，你得小心皇帝，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陈夙对梁芜菁说道。

梁芜菁见他眼中满是凝重之色，随即点头道：“我自然不会管那些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事儿，只是觉得，那于氏也有些可怜罢了，如今看来，皇帝只是把她当做宁双冰的替身，只是爱她的脸和身子罢了，并不是真心喜爱她。”

陈夙闻言心中不是滋味，差点就告诉她，于氏就是宁双冰了，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下了。

这事儿牵扯实在是太大，他怕自己说出来后，有损他们之间的感情，可是不说吧，又不够坦诚。

“王爷这是怎么了，吞吞吐吐的样子？”梁芜菁还没有见过他这样呢，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芜菁……有件事儿，我一直都瞒着你，没有告诉你，我现在想和你说，可……又怕你知道后生气。”陈夙的确是担心的，他知道，所有的人都认为他对宁双冰爱之入骨了，若芜菁知道宁双冰还活在世上，肯定会怀疑他对她的心意，她如今有了身孕，他真的怕她伤到了身子。

梁芜菁听他这么说，心里还是十分好奇的，本想追问一下，可看他十分为难的样子，便笑道：“王爷瞒着我，是为了我好吗？”

“当然是。”陈夙想也没想便回道。

“那就好，王爷不说也不碍事儿，等哪日王爷觉得我知道后也不会生气，不会伤心，再告诉我吧。”梁芜菁并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相反的，她是会设身处地为身边的人考虑的。

她在乎的只是她的亲人，她的爱人，她能容忍的，也只是他们。

陈夙听她这么说，便柔声道：“日后咱们再说吧。”

“嗯。”梁芜菁颔首，也没有往心里去。

有些事儿，本就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当日夜里，宫中嫔妃几乎都知道帝后今日有些不和了，不过当梁絮儿拿着补品，借口要去看望公主，到了朝乾宫时，便看到皇帝正在喂于氏喝药，原本心中那丝侥幸，那丝幸灾乐祸也消失殆尽了。

“皇上万福，皇后万福，臣妾听说公主病了，特意过来看看，这是上好的山参，大补的。”梁絮儿一边说着，一边呈上了自己手里的盒子，里面放着一只上了年份的老山参，个头也很大。

“明皇贵妃有心了。”于氏笑了笑，让人将东西收了起来。

皇帝却皱了皱眉道：“公主才满月不久，尚是襁褓中的婴孩，哪里用得着老山参，梁氏……你要关心公主，便多用些心，朕瞧着你愈发不如从前了，你往日那股子机灵劲儿呢？”

梁絮儿万万没有料到皇帝会这么说话，当即便跪了下去，颤声道：“是，是臣妾鲁莽了，只是……公主尚是襁褓中的孩子，臣妾也不知应该送什么好，臣妾宫中最珍贵的就是这只老山参，便拿来了，臣妾想着……这会用不上，公主长大了总是用得上的。”

“梁氏，你好大的胆子，你是在诅咒朕的公主日后生病吗？”皇帝闻言勃然大怒，将于氏手里的盒子夺了过来，猛的砸到了地上，厉声道：“皇后和公主在朕心中是最重要的，即便公主是女儿家，也比你那两个儿子尊贵，你这是安得什么心？存心诅咒朕的公主是吧？朕瞧着这山参必定是有问题的，莫非你侵了毒药？”

梁絮儿闻言呆呆的看着皇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皇帝打从有了于氏后，对她的态度是不好，可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刁难她，欺辱她啊。

“皇上，臣妾不是，臣妾只是来看望公主，绝对没有别的意思。”面对盛怒的皇帝，梁絮儿只能赔不是。

“滚，拿着你的东西给朕滚。”皇帝厉声喝道。

梁絮儿闻言双眼含泪，捡起山参和盒子，带着萍儿快步退了出去。

“衡哥哥，我瞧着明皇贵妃也没有恶意，衡哥哥何必和她生气，那老山参，咱们不用便是了，也不必拂了她的面子啊。”于氏看着皇帝，柔声说道。

“朕知道，朕今儿个下午对不住你，因为动静闹得大了，这宫里只怕有人已经知道了，她们必定认为朕不喜欢你，来看笑话了，朕岂会让她们得逞，冰儿你放心，你在朕心中的地位无人可以取代，你永远是朕心目中的挚爱，朕也不会伤你的心，放心吧。”皇帝将于氏搂在怀里，柔声说道。

于氏闻言轻轻颔首，顺势靠在了皇帝怀里，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坐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出了朝乾宫，梁絮儿眼中的泪水便消失殆尽了，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恨意和羞辱。

“主子，您没事儿吧，奴婢就说不来的，您偏偏要来，您好心好意，拿出了咱们那儿最贵重的东西来，皇上居然不领情，皇上实在是太过分了。”萍儿扶着自家主子，颤声说道。

“不领情才好呢，这是小妹前些日子送进宫来的，五百年的老山参呢，性命垂危时可以吊命的，他们若是真的收下了，我才要心疼死呢，而且……皇帝发了那么大的火，无非是在告诉我，告诉后宫众人，他和于氏之间什么嫌隙都没有，可越是这样掩盖，越是有问题，我会给他们送一份大礼的，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梁絮儿冷冷笑道，眼中的杀意一闪而逝。

“主子英明，只是主子下次不要自己去试探了，太危险了，您不知道，奴婢当时可吓到了，那盒子差点就砸到了您头上呢，那么硬的和田玉盒子，砸到人是要出人命的。”萍儿心有余悸的说道。

当时的情形的确很危急，萍儿这会打从心里怨恨皇上，自家主子这么好，皇上不喜欢也就罢了，为何还要作践主子呢？实在是太可恨了，也不怪主子要对付他们。

“我这不是还活着吗？皇帝是有功夫在身的，若是丢个东西都能砸死我，那才真是见鬼了，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梁絮儿看着身边的萍儿问道。

“启禀娘娘，早就准备好了，娘娘放心吧。”萍儿连忙应道。

“好，一会路过朝霞宫的时候，你让王进他们拿着东西随我来。”梁絮儿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脚步，上了肩舆后，让人抬着往前走了。

她此行的目的是朝月宫，因去朝月宫要路过她自己的寝宫朝霞宫，所以到了朝霞宫时她让人停下了肩舆，吩咐人进去拿东西了。

朝霞宫的首领太监王进碰了个大盒子出来，气喘吁吁的跟在了自家主子的肩舆后头，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朝月宫去了。

朝月宫从前的主位是曹嫔，也就是鸿胪寺卿曹世勋的女儿，因为犯了错被打入了冷宫，听说还疯了，也就没有再出现过了。

和曹嫔一起选秀入宫的嘉兴知府之女杜芮仙，被封为贵人，如今还住在朝月宫的偏殿。

梁絮儿来此当然不是要见杜贵人的，她要见的是朝月宫昨儿个才迎来的新主人，那位瓦刺的八公主莲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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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第363章 来者不善

皇帝十日前是当着众人的面许诺要将这莲珍公主纳入后宫封为贵妃的，昨日便兑现了，让人抬着轿子去驿馆将莲珍公主接进了宫中。

皇后于氏让莲珍公主住在了朝月宫，皇帝则下旨给了莲珍公主一个封号为“和”，宫里人便将其称为和贵妃了。

和贵妃入宫时，只给皇后磕了头，按理说皇帝昨儿个夜里就该召她侍寝的，可到了今日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去通传一声，就说明皇贵妃娘娘来看和贵妃了。”到了朝月宫，萍儿便吩咐宫门口的奴才去通传。

片刻功夫，和贵妃便带着杜贵人迎了出来。

“莲珍给皇贵妃请安，皇贵妃万福。”从前的瓦刺八公主莲珍，如今的和贵妃立即福身向梁絮儿行了礼。

“妹妹无须多礼，前些日子第一次见到妹妹时，本宫就觉得妹妹很亲切，不曾想妹妹竟然得了皇上青睐入了宫，咱们就真的成了朝夕相对的姐妹了。”梁絮儿将人扶了起来，一边往里走，一边笑着说道。

“嗯。”和贵妃心里虽然觉得梁絮儿这番话说的很假，但面上还是笑着应了。

“从十多日前初次在宫中见到妹妹，再到昨儿个妹妹入宫，不过十来日的功夫没见妹妹，妹妹就跟变了个人似得，这不……出落得跟一朵花一样，看来妹妹真的是水土不服呢，如今一切都习惯了吧。”梁絮儿进了朝月宫正殿后，拉着和贵妃，一边笑着一边说道。

“托姐姐的福，一切都习惯了。”和贵妃心中十分感叹，这样的大周朝后宫，换成她那群姐妹中的任何一个来，只怕都招架不住吧。

瓦刺的女人们，说话一般不会拐弯抹角的，若不是她母亲是汉人，从小教她汉人那套为人处世的方法，她今日还真是一点儿都不能习惯呢，只怕才入宫就被这些女人给踩死了。

“嫔妾说句不该说的话，十日前宫宴时看到贵妃娘娘，嫔妾真的被吓到了，当时听六王子说贵妃娘娘是瓦刺第一美人，嫔妾还以为他是骗人的，直到昨儿个见了娘娘，嫔妾才知道王子没有说谎，娘娘真的很美，嫔妾见了都自惭形秽了呢。”一旁坐着的杜贵人也连忙巴结起来。

当然……这一切都源于梁絮儿那个眼神，杜贵人在宫中也混了十来个月了，从未得过宠，知道在这宫中如何明哲保身，她自然是明皇贵妃梁絮儿这一伙的，因为盛宠的皇后，是她们都不喜欢的人。

“杜妹妹说的不错，本宫昨儿个看到和妹妹时，当真吓了一跳，若不是五官依旧一模一样，本宫还以为六王子从哪儿换了个美人过来了呢，说实在的，妹妹水土不服反应也太严重了，都肿成那样了，姐姐我如今想了都觉得心疼，萍儿，把我给贵妃准备的东西拿来。”梁絮儿一边说着，一边冲着萍儿点了点头。

萍儿应了一声，立刻将手里的小盒子奉上了。

“这是什么？”和贵妃打开一看，之间里面是膏状物，香喷喷的，十分喜人呢。

“这是香膏，擦了不仅能让皮肤白皙细嫩，更能润泽肌肤，不容易水肿了，这可是我派人在梁家的脂粉作坊里特意让人做的，仅此一盒呢。”梁絮儿看着和贵妃，笑着说道。

进宫之前，哥哥千交代完交代，入了宫后，保护好自己，不要和皇帝接触，和别的嫔妃也保持距离，她们给的东西绝对不能用，不能吃，安安稳稳的过几年，等他来接她回去，她是时时刻刻谨记在心的。

此刻，她也没有拒绝，因为人家地位比她高来着。

“多谢姐姐了。”和贵妃笑了笑，接了过来。

三人又闲聊了一会，梁絮儿又将自己准备好的那一箱珠宝送了过来。

“妹妹日后是在宫中伺候皇上的，没有漂亮的首饰打扮可不成，妹妹可要手下才是。”梁絮儿看着她，笑着说道。

和贵妃干笑一声，道了谢，也收了下来，她自然不能平白无故要人家的东西，也回了礼，只是比起梁絮儿给的东西，要轻很多。

他们这次来大周，跟逃难差不多，哪里带了那么多值钱的玩意儿啊，有这些回礼都不错了。

“时辰也不早了，本宫不打扰妹妹歇息了。”梁絮儿起身，和她道别后，便往外走去。

“嫔妾也告辞了。”杜贵人也起身，跟着梁絮儿出去了。

两人到了外头后相似一眼，杜贵人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梁絮儿见此，脸上露出了怪异的笑容，她没有再呆下去，很快离开了。

“主子，这样能行吗？”走远后，萍儿才低声问道。

“行，有什么不行的，我这次安排的天衣无缝，加之宫中姐妹们团结一致，鼎力相助，必定能够成功的。”梁絮儿丝毫不担心道。

“主子就不怕几位娘娘去告密……旁的不说，隔壁朝明宫的婉妃娘娘，主子本来不必告诉她的，为何也让她知晓了呢？她如今代死去的皇后抚养长公主，宫里的吃穿用度都不错，这都是皇上的恩典，她必定感恩戴德的，指不定就会去告诉皇上呢。”萍儿有些担忧道。

“感恩戴德？一个女人，会对一个把自己娶进宫来活活守寡的男人感恩戴德吗？你放心，本宫了解她，这件事不会有意外的，既便有意外，本宫也有后手呢。”梁絮儿压低声音说道。

“可……娘娘为何要选和贵妃呢？”萍儿有些不解的问道。

“因为她是新人，许多事儿她并不清楚，加之她是瓦刺的公主，为了两国交好，皇帝再生气也不会杀她，她是最好的选择呢。”梁絮儿冷笑道。

萍儿知道，自家主子从来都不是会轻易认输的个性，于氏进宫时，主子有了身孕，这几个月来日日都没有功夫谋划什么，现在主子生下了皇子，也算是得空了。

“萍儿你知道吗？方才皇帝在朝乾宫时对我说，皇后和思佳公主是他最爱的人，我的两个儿子都比不上思佳一个丫头片子，我有多么恨，我有多么怨吗？我当时就恨不得把这对狗男女给砍了，可我不能……但……我会慢慢送他们去见阎王的，纵然他们是皇帝、皇后又如何？胆敢这么对我，对我们的孩子，他们就必须死。”梁絮儿眼中满是恨意，满是杀意。

她真是恨极了那两个人了，即便现在皇帝回心转意，依旧宠着她，爱着她，宠着她的两个孩子，一如从前般对她，她都一点儿不稀罕了，她的心已经完全死了。

“主子您小声些。”萍儿被吓得够呛，立即拉住了她的衣袖。

“走吧，外头的确不宜多说，咱们回宫。”梁絮儿一挥手，快步上前上了肩舆离开了。

三日过后，十月初五，是明皇贵妃梁絮儿的生辰，她两日前就私底下出了银子，让内务府的人帮她好好准备，置办了宴席。

自然，她一开始也亲自去请了皇帝，皇帝却以国事繁忙为由推辞了，她又去请了皇后，皇后于氏也说要照看公主，不来了。

其余的嫔妃倒是个个都回话了，说申时一定准时到。

梁絮儿安排了戏班子唱戏，听一个时辰后便可以看歌舞，用晚膳了，用了晚膳再各自回宫去。

梁芜菁也记得今儿个是姐姐的生辰，早早就让钟平送了贺礼入宫了，她并没有进宫去亲自庆贺，因为她腹中的孩子，已经快三个月了，虽然如今还看不出来，但是要出门必定要盛装打扮，腰带也得缠上，她总觉得对孩子不是太好，也就作罢了。

不过让她没有料到的是，午后，她正准备午睡片刻时，钟平突然来报，说皇后娘娘派人过来了。

梁芜菁有些吃惊，立即让陈夙躲了起来，才把人给请了进来。

来的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贴身大宫女素和。

“奴婢拜见王妃，王妃千岁千岁千千岁。”素和进来后，便跪了下去，恭恭敬敬的向梁芜菁磕了个头。

一般来说，宫里面的贵人身边的奴才，也是高人一等的，她们即便见了外头这些人不下跪，也没有人去为难，打狗还得看主人不是。

不过素和的确很懂礼，一点儿都没有让人挑出刺来。

“素和姑姑请起。”梁芜菁一挥手，碧云和碧玉立即将人给扶了起来。

“宫外不比宫里，姑姑不用这般客气，坐吧。”梁芜菁笑着说道。

“多谢王妃，只是奴婢还要赶着回去伺候皇后娘娘，就不坐了。”素和笑着摇了摇头，福身道：“启禀王妃，皇后娘娘让奴婢来传旨，请娘娘准备准备，一会入宫。”

“入宫？”梁芜菁闻言微微有些错愕，皇后让她入宫做什么？难不成是因为自己从前得罪了她，现在来秋后算账了？

“是，皇后娘娘请王妃入宫，今儿个是明皇贵妃娘娘的生辰，皇后娘娘想给皇贵妃娘娘一个惊喜，所以故意拒绝了皇贵妃娘娘，说不去了，事实上皇后娘娘早就准备好了呢，不仅如此，她还派奴婢前来请王妃和惠周侯府的大夫人二夫人入宫，向皇贵妃贺寿呢。”素和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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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4.第364章 讥讽

梁芜菁一听便知道来者不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姐姐都没有叫她们，必定是有姐姐的思量，皇后却越俎代庖了，必定有别样的心思，可她又不能不去，想到此便应了下来，笑道：“皇后娘娘如此厚待姐姐，真是姐姐的福气，我这就准备，一会便入宫去。”

事到如今，梁芜菁是拒绝不了的，因为是去给姐姐贺寿，还是皇后下的旨意，她无法不去。

“那奴婢就告辞了。”素和见她应下后，便笑着告辞了。

等素和离开后，陈夙才从后头走了出来，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王爷，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入宫，我也不想去，可今儿个实在是推脱不了，更何况还有母亲和李姨娘陪着，我不会有事儿的，到时候我再把碧云她们四个带上，碧瑶和碧落是会武功的，有她们护着是万无一失的，请王爷放心。”梁芜菁上前握住陈夙的手，笑着说道。

“于氏……并不是大度的人，她为了给你姐姐贺寿，竟然派人把你们也接进宫去，实在是有些奇怪，她若是真的对你姐姐好，就会劝说陈衡去你姐姐的宫中了。”陈夙皱起眉头，低声说道。

梁芜菁知道他说的在理，可是人家是皇后啊，皇后亲自派人来传，她能不去吗？

此刻装病，也太迟了一些，更何况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啊，她就去会会皇后，看看她到底是何意吧。

“王爷，她毕竟是皇后，有道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我也没法子，只能敷衍一番了，有母亲在，您就放心吧。”梁芜菁低声劝着陈夙。

然而陈夙还是不放心，最后竟然扮作奴才，乔装打扮一番后，跟着她去了。

当然……他是进不了皇宫的，只是在宫门口候着罢了，可即便这样，他也安心了许多。

下了马车，梁芜菁在碧云的搀扶下和母亲、李姨娘会和了，三人一道往皇宫侧门走去，梁芜菁还不忘看了看后头的陈夙，他一身太监的打扮，那帽子几乎遮住了他打扮张脸，加之他脸上涂抹的黑，还点了一脸的麻子，加之有钟平照应，他们又不进宫，应该没有人能够认出他来。

“芜菁，皇后今日对你姐姐未免也太好了，母亲这心中实在是不放心，她还不会是设了圈套引咱们钻进去吧。”大夫人张氏拉着女儿的手，在她耳边低声问道。

“也许是的，也许也是咱们多心了，母亲一会与我见机行事便是了，我如今有了……身子不方便，还请母亲一会与我寸步不离。”梁芜菁在张氏耳边低声说道。

等进了皇宫后，两人便什么都不说了，一副贵妇的高贵模样，看得来往的宫女太监们都很羡慕，一个个的见礼。

今日的确是梁絮儿的大好日子，她十分开心，眼看着申时就要到了，她先到了坤和宫前头的戏台子面前，坐到了主位上。

今儿个帝后都不驾临，这个位置自然是她的，因为她是皇贵妃，所用的东西和皇后的已经相差无几了，坐在这儿，她心中还是十分傲然的，特别是看着坐在她身边的儿子，她心中更是骄傲。

这些日子，她的三皇子陈永辉愈发的长进了，让她十分欣慰，十分开心，今儿个她寿辰，儿子自然是要到的，至于她生下的四皇子，因为尚在襁褓，便没有让乳母抱来。

“芳贵妃到……二皇子到……。”

“淑妃娘娘到……二公主到……。”

就在此时，外头传来了太监的通传声。

由于皇帝册封瓦刺八公主莲珍为和贵妃，从前的贵妃，二皇子的生母便被上了封号“芳”。

“德妃娘娘到……。”

“婉妃娘娘到……长公主到……。”

“和贵妃到……杜贵人到……。”

“悦贵人到……。”

片刻的功夫，后宫嫔妃都到齐了，梁絮儿看的眉开眼笑的，连忙吩咐身边的奴才们引着众人入座了。

“儿臣恭祝母妃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三皇子陈永辉按照嬷嬷们事先教好的，上前几步到了梁絮儿面前跪下贺寿，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子，一脸恭敬道：“这是孩儿给母妃的寿礼。”

梁絮儿事先是不知道儿子会给自己寿礼的，此刻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喜气，立即接过儿子手中的盒子，将儿子拉了起来，拥入怀中，打开盒子一看，她的眼眶顿时湿润了。

姜黄的宣纸被叠的整整齐齐，四四方方的放在里头，打开一看，上面是一个大大的寿字。

儿子入学不过半年，平日里练大字很吃力，而且都是些简单的字儿，这个寿字对儿子来说，的确是十分困难的，更何况这张写的颇为不错，足可见的，他是花了大工夫的。

“娘娘，奴婢听嬷嬷们说，三皇子为了给娘娘准备这份贺礼，这半个月的功夫写了不下五百张寿字，这是里头写的最好的。”萍儿在一旁笑着说道。

梁絮儿闻言更加感动，一把将孩子紧紧搂住，在他脸上亲了又亲。

她如今只盼望这两个孩子好，盼望着他们出人头地了，旁的再也不抱任何希望。

“三皇子如此懂事乖巧，又十分孝顺，真是娘娘的福气呢，不像臣妾的二皇子，成日里就知道吃吃喝喝，上书房师傅教的东西大多是不会的，他日日回来都与臣妾说，师傅又表扬三弟了，三弟真是厉害。”芳贵妃拉着自家儿子，看了看三皇子陈永辉，一脸羡慕的对梁絮儿说的。

“永辉稍稍调皮了一些，永业倒是个不错的孩子，很稳重呢，你也不必着急，慢慢教导就是了。”梁絮儿听到他夸赞自己的儿子，自然十分高兴，纵然知道二皇子陈永业学艺不精，也没有多言。

“是，臣妾只希望永业能有永辉一半好学便心满意足了。”芳贵妃连忙笑着应道。

“两位姐姐快别说了，你们还有儿子，我只有个公主呢，想让师傅夸赞两句都是永远没有机会的。”淑妃一边哄着怀里的二公主陈思琪，一边笑着说道。

“照淑妃的意思，咱们这些没生养过的嫔妃，更是没指望了。”德妃在一旁幽幽说道。

“本宫不是这个意思。”淑妃连忙说道。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姐妹，不必这般斤斤计较的，和妹妹才入宫，你们就吵起来了，也不怕和妹妹笑话。”梁絮儿连忙当了和事老，也顺带提起了和贵妃来。

淑妃和德妃闻言，两人相似一眼，眼中都有彼此能够明白的暗示。

片刻之后，便由宫中嫔妃领着自己生养的孩子们向梁絮儿贺寿了，孩子们说话都奶声奶气的，十分可爱。

“都起来吧，许久不见思妤了，你近日可好？”梁絮儿上前拉着思妤公主，笑着问道。

“回母妃的话，儿臣很好，多谢母亲挂怀。”思妤公主十分恭敬的行了礼道。

“婉妃妹妹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你瞧瞧，你才带了思妤公主几个月，这公主就跟变了个人似得，小小年纪便懂礼数呢，真是不错。”梁絮儿看着婉妃笑道。

“娘娘谬赞了，能够照看公主，是臣妾的福分，更何况公主乖巧懂事，本就不必操太多心。”婉妃连忙笑着回道，但心中却有些警惕了，深怕她们针对自己。

如今，她不仅不能忤逆皇帝的意思，不得不养着思妤公主，也不敢和任何人起冲突，她现在别无他求了，只要能够保住定南侯一族的权势富贵便是了。

“婉妃妹妹今儿个一大早就去了皇后宫中，莫非是家中出了什么事儿不成，若妹妹不嫌弃咱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妃子，倒是可以和我们讲讲。”梁絮儿看着婉妃笑着问道。

她脸上虽然带着笑容，但心里已经把婉妃给恨透了，因为……婉妃应该是去向皇后告密了。

萍儿早就提醒过她，注意着这些嫔妃，免得到时候难以善后，她自然是放在心里的，不曾想，她只是稍稍放松一些，就有人按捺不住想要铤而走险了。

不过……这事儿就是要皇后知道才好办呢，她这非得折磨的皇后伤心欲绝不可，也是时候让于氏尝尝被心爱的男人抛弃和背叛的滋味了。

她梁絮儿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吗？一夜之间就失去了自己心爱的丈夫，失去了所有的恩宠。

于氏带给她的痛苦和羞辱，她是一刻都不敢忘记的。

她要让于氏知道，即便于氏已经知道了她们的计划，即便于氏已经有所防备了，但这一切就是于氏阻止不了的。

婉妃没有料到梁絮儿会这么问，连忙起身道:“启禀娘娘，臣妾是去给皇后娘娘请安，顺便说说思妤的事儿。”

她当然不会和盘托出的，事实上，如果还有别的选择，她肯定不会背叛众人，和皇后站在一起的。

“原来如此，不过妹妹下次可得避嫌了，这宫中的人都知道，皇上深爱皇后娘娘，每日除了上朝外，其余时候都在皇后娘娘的朝乾宫中，妹妹你去见皇后，知道的人只以为你是找皇后有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想靠住皇后这棵大树往上爬呢。”梁絮儿看着婉妃刘氏，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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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第365章 入宫贺寿

“多谢娘娘指点。”婉妃闻言深吸一口气，谢了恩，但她的心中依旧是七上八下的，梁絮儿怕是已经知道她泄了密，背叛众人了。

“时辰也不早了，说了这会子话，又累又渴了，萍儿，吩咐众人上茶，让戏班子的人把单子拿过来，本宫与众位姐妹选戏。”梁絮儿打了个哈欠，对身边的碧云吩咐道。

“是。”萍儿应了一声，立即去吩咐了。

戏班子的人当然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这可是在宫里，他们身为京城八个最火的戏班子之一，能得到这个入宫献艺的机会实在不易，当即便拿了单子出来，供这些贵人们选。

就在梁絮儿拿过单子，准备挑选时，坤和宫外头突然传来了太监的通传声。

“皇后娘娘驾到。”

“她来做什么？”淑妃当即沉下脸来，一副气呼呼的样子道：“好不容易大家伙出来听听戏，她来凑什么热闹？真是晦气。”

事实上，众人都是不服皇后于氏的，私底下说什么难听的都有，淑妃本来嘴上就不饶人，又想着这院子里的人都不喜欢皇后，自己说几句不中听的话也不打紧，便没有藏着掖着了，只是声音也不是很大，只有她附近的人能够听清楚。

梁絮儿也没有料到皇后会来，因为皇后和她们就不是一路人，不过……她下意识看了看不远处的婉妃，脸上露出了森然的笑容。

皇后之所以赶来，怕还是因为婉妃告密的缘故，想自己过来盯着吧。

梁絮儿当然要成全她了，她还要让于氏眼睁睁的看着皇帝和别的女人欢好，不信刺激不死她。

想到此，梁絮儿脸上满是笑容，一脸恭敬的迎了出去。

“臣妾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梁絮儿出去后，立即鞠了个礼，她身为皇贵妃，平日里见到皇后也不必下跪的。

“臣妾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其余众位嫔妃也跪了下去。

“众位姐妹不必多礼，皇上虽然下旨册封本宫为皇后，只是尚未行册封礼，就做不得数，众位姐妹快起来吧。”于氏脸上带着笑容，亲自扶起了梁絮儿，又让身边的众人起身，绝色的小脸上满是温和之色。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这些嫔妃关系有多好了，知道的人便会说一句：实在是太假了。

梁絮儿被于氏握着手，只觉得浑身都不痛快，不过也没有说什么，立即迎了皇后进去，又让众人去抬皇后专用的桌椅来。

“臣妾并不知皇后娘娘要来，事先没有准备，还请娘娘恕罪。”梁絮儿看着于氏，一脸自责的说道。

“皇贵妃无须客气，前昨儿个你派人请时，本宫的确说不来了，不过，今日本宫又改变主意了，加之三公主的身子并不是那么虚弱，本宫就急急忙忙赶着来给皇贵妃贺寿了。”皇后于氏笑着说道。

“这真是折煞臣妾了。”梁絮儿立即谢恩。

“本宫不仅来了，还给你备了一份大礼呢。”皇后说到此，让身边的素和吩咐奴才们将她准备好的寿礼抬上来。

那是一座羊脂白玉的观音像，大约有三四尺那么高，观音笑得慈眉善目的，雕工惟妙惟肖，一看便是难得一见的至宝。

“皇贵妃，上次本宫身子不适，腹中龙胎岌岌可危，这才让皇贵妃代替本宫去云瑶寺给大周朝，给太后娘娘祈福，本宫心中一直觉得愧疚，这尊大玉佛，是本宫从国库中挑选出来的，仅此一件，十分珍贵，这是太祖皇帝开疆辟土建立大周朝后，那时的一位官员进贡的，至今已有三百余年了。”皇后看着梁絮儿，一脸笑意的说道，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多谢娘娘，如此贵重的观音像，臣妾实在是担不起啊。”梁絮儿立即推辞。

这样的玉观音，她又不是没有见过，她们梁家就有。

梁絮儿也知道这尊观音像的价值，更何况这是皇后为了给她送生辰之礼，特意打开国库挑选的，这得多大的恩典啊。

只可惜她梁絮儿此刻不需要任何的恩典。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皇后今日突然变得这么好了，给她送了一份大礼，绝对有阴谋。

“皇贵妃快拿着吧，若让皇上知道我连一件像样的贺礼都不曾给你，那肯定会说我小气的。”于氏柔声说道。

梁絮儿见此，也没有法子了，那些抬着玉观音的奴才们，也一直抬着不敢放手，梁芜菁也不想太为难旁人。

“那臣妾就多谢皇后娘娘。”梁絮儿作势就要谢恩，却被于氏给拦住了。

“本宫还有一样大礼要送给皇贵妃，保准你见了比得了这白玉观音还要欢喜百倍千倍呢。”皇后说到此，看着众人面露疑惑的目光，便轻轻击掌，外头又传来了太监的通传声。

“永安王妃到……。”

“惠周侯夫人到……。”

“惠周侯二夫人到……。”

梁絮儿闻言的确有些傻眼了，她做梦都没有想到母亲和妹妹会来，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派人去请。

按理说，她一个皇贵妃，身份地位高贵，又为皇帝先后诞下两位皇子，其地位毋容置疑，她过生辰，要请娘家母亲和妹妹来作陪，那是十分正常的，也没有人敢说什么，可关键是她今儿个有要事要办，所以才故意没有请母亲和妹妹入宫的，可皇后偏偏帮她请了。

皇后这是何意？

梁絮儿心中微微有些不满，觉得皇后是手伸太长了，自然……在她心里，她的母亲、妹妹和生母比皇后那尊白玉观音不知道要贵重多少倍呢。

梁芜菁听到了太监的通传后，紧紧握住了母亲和李姨娘的手，深吸了几口气才轻轻放开了。

她们都不是蠢人，知道今儿个这寿宴是有猫腻的。

旁的不说，她们入宫本来就不算晚，离申时姐姐的寿宴开始起码还差两刻钟，可皇后却派人拦住了她们，硬是将她们请到了朝乾宫去品茶，待时辰差不多了，才随着皇后来了。

而且……皇后还不许她们自个进去，非得等着。

梁芜菁很怕皇后会拿自己和母亲、姨娘来威胁姐姐，拿自己三人立威，特别是李姨娘，她现在虽然是正三品的诰命夫人，惠周侯名义上的二夫人，可到底还是个妾室啊，是最上不得台面的。

皇后收拾自己和母亲，兴许还要掂量掂量，可对李姨娘……只怕是肆无忌惮的了。

进了坤和宫前院后，梁芜菁立即和母亲、李姨娘一块向众位贵人们行了礼。

因为之前不知道她们要来，奴才们也是现时加桌椅板凳和吃食的，这会子晚宴尚未开始，桌上只是茶水和简单的瓜果点心。

“皇贵妃，本宫给你的这个惊喜，你还喜欢吗？”于氏看着梁絮儿，柔声问道，只是眼底最深处的警告和讽刺不言而喻。

于氏的确是气愤的，她本不想来这个地儿，参加什么劳什子的寿宴，加之公主身子不是太好，早早就让人给推了。

哪知道今儿个皇帝去上朝后，婉妃却到了她宫里，说梁絮儿等人正在密谋安排和贵妃承宠，以打击她这个皇后的专宠地位。

她当时气得要死，在她心中，皇帝早已成了她的私人物品，谁也不能触碰一丝一毫，可她们却敢如此算计她和皇帝，孰可忍孰不可忍。

于氏偏偏又想起皇帝这两日对永安王妃梁芜菁的夸赞来，当即把心一横，去了到懿旨将人给弄进宫来了。

她们不是想要对付她吗？她就来个狠的，看到时候倒霉的到底是谁。

“喜欢，多谢娘娘垂爱，臣妾本就盼着能够请母亲和妹妹一块入宫，只是臣妾虽为皇贵妃，也不敢给娘娘添麻烦，臣妾身居高位，自当为六宫表率，可娘娘心疼臣妾，让臣妾的家人入宫陪伴半日，臣妾感激不尽。”梁絮儿的心中难以平静，甚至是有些担心的，这个于氏……还真是将她的软肋捏的死死的了。

她梁絮儿从前就因为皇帝做过六亲不认的事儿，后来遭到了皇帝无情的抛弃后，她潸然醒悟了，也明白这个世上只有她的血脉至亲才是最关心她，无条件爱护她的。

所以，她对自己曾经伤害过的妹妹几位疼爱，对曾经一直对自己视为己出的嫡母十分敬重，也对……去云瑶寺陪着自己生产的亲生母亲非常感激。

可现在……皇后却拿她们威胁自己。

怎么？这是在向她挑衅和宣战吗？

皇后虽然有皇帝护着，但是她梁絮儿是不会轻易认输的。

今日之事，到现在才是个开始呢，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看着自己的亲人受到一点点伤害，也无论如何不会取消自己的计划。

“皇贵妃不必客气，你我都是自家姐妹，只要是本宫能做主的事儿，自然是帮着你的，时辰也不早了，该听戏了，让他们唱吧。”皇后于氏笑着说道。

“是，先前不知道皇后娘娘要来，臣妾就先点了戏，不知娘娘喜欢听什么，臣妾让他们唱来。”梁絮儿看着于氏，柔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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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6.第366章 危机来临 1

“今儿个是皇贵妃的生辰，自然是捡了你爱听的唱来，就无须与本宫客气了。”皇后淡淡的说道。

“是。”梁絮儿闻言颔首，立即让人开唱了。

这开场的戏，她选的是一出“荣归”，唱的是一出寒门嫡妻在夫君飞黄腾达后惨遭抛弃，最后那男人却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夫妻团聚，恩恩爱爱，算得上一出圆满的大戏了。

梁絮儿为何点了这出戏？

事实上，在她心里，皇后之位是自己的，皇帝的恩宠也应该是自己的，这都是被于氏夺走了的，她不希望皇帝浪子回头金不换，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像戏文里面唱的一样，没有父亲的关爱依旧能够飞黄腾达。

她的儿子飞黄腾达可不是一个文状元亦或者武状元，而是帝王。

自然……她今儿个并不知道皇后要来，才点了这出戏，而这会子即便皇后在，她也无所谓了。

在场众人看似听得很专心，实际上心中各有想法，那心思，自然没有在这戏上。

梁芜菁觉得很庆幸的便是，她坐在了母亲身边，有母亲在，她便觉得十分安心。

如今，她的身孕即将三个月了，加之平日里将养得当，实际上腰身已经圆了一小圈了，自然……不注意是看不出来的，只不过她自己个还是挺担心的，所以已经和陈夙商量了，得找个借口尽快去庄子上才成。

梁絮儿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不远处的妹妹，让她防着皇后一些，特别是要保护好二夫人，因为皇后此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可皇后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她只要稍稍偏过头，皇后便找她说话了，似乎时时刻刻都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似得，让她心中格外的添堵。

不过，百密也有一疏，梁絮儿还是趁着皇后盯着戏台子上时，对身边的萍儿比划了几个手势，她们主仆多年了，有时候不需要直说，只需要做几个手势，萍儿便会明白。

果然，萍儿看了后心中就了然了，趁着去帮着小宫女们给众位娘娘倒水的功夫，对梁芜菁身边的碧云低语了几句。

梁芜菁此刻正在和身边的大夫人先聊着，说着一些有趣的事儿，母女俩声音都很低，她们都不爱看戏，对于戏台子上唱的东西不感兴趣，还不如趁机说说话，只是最要紧的话是不敢在这儿说的。

“主子，方才皇贵妃娘娘身边的萍儿传话过来，让咱们小心皇后，还有……请您照看着二夫人。”碧云在自家主子耳边低声说道。

“嗯。”梁芜菁颔首，事实上，姐姐不提醒，她也会小心行事的，因为今日的皇后对姐姐好的实在是太反常了，这完全不像于氏的处事风格，物极必反。

然而，让梁芜菁和梁絮儿没有料到的是，皇后重头到尾就没有为难过任何人，听戏便安安稳稳的听戏了，只是和梁絮儿时常说话，宫宴的时候，更是一门心思都在歌舞和筵席上，吃了不少饭菜，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有什么反常的。

就连酒都饮了不少，脸色看着格外红润，说话都慢慢有些语无伦次了，看着她就好像真的是来参加寿宴的，一点儿别样的心思都没有，一点儿算计都没有，仿佛真的如同她所说，公主身子好了，她抽得开身了，才来参加的。

“德妃，你说……婉妃是不是没有告密啊，我怎么瞧着皇后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一直安安稳稳的呢。”淑妃靠在德妃耳边低声说道。

“谁知道呢，可她刚开始来时看皇贵妃的表情，可不一般啊，难道她现在是故意迷惑我们的？”德妃摇摇头说道。

“我也不知。”淑妃一脸的疑惑，又道：“婉妃既然告诉了皇后，那她会不会也告诉了和贵妃？”

她说完后还下意识的往不远处的和贵妃那儿看了一眼，只见她正和芳贵妃说着话，喝着酒，也没有丝毫的异样。

“兴许是咱们多心了吧，不管了……这事儿走一步看一步了，反正皇贵妃那儿都安排好了，也无需咱们操心太多。”德妃一脸淡然的说道。

淑妃却不这么认为，这事儿虽然是皇贵妃一手安排的，但是她们这些嫔妃都出谋划策了的，都参与了的，若真的出了什么大篓子，一个都跑不掉，不过她觉得自己还有二公主这个护身符，即便出事都能自保的，人家德妃什么都没有，也不怕，她怕什么。

想到此，淑妃便站起身来，端着酒杯挨个的敬了一圈。

有她做榜样，旁人自然是有样学样的，最后满殿的女人几乎都喝的晕乎乎的，甚至有酒量差的都酩酊大醉了，比如婉妃，已经醉的躺在椅子上不省人事了。

“她倒是精明，自己把自己灌醉了，深怕一会上面那两位斗起来，她遭了无妄之灾。”淑妃一脸鄙夷的对身边的德妃说道。

“不止她呢，你瞧瞧和贵妃，也醉的不省人事了，宫女叫都叫不醒呢，还真是……人精一个，是谁说她是什么都不懂的番邦女子？”德妃压低声音说道。

“她应该也是知道消息了，想要避开呢，否则怎么喝了这么多？皇贵妃娘娘难道改变主意了吗？否则怎么会任由和贵妃这般喝下去。”淑妃一脸疑惑的问道。

“我也不知。”德妃摇摇头道。

而就在此时，芳贵妃回过头看了两人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们此刻不要多言。

淑妃和德妃也喝了不少，酒劲儿上来了，说着说着声音就大了些，芳贵妃和她们坐的近，是能断断续续的听到一点儿的，便示意她们不要再说了。

她们已经得罪皇后了，若再不知道谨言慎行，又惹怒了皇贵妃，只怕这个冬日里都没有好日子过了。

养尊处优的活了多年，这些嫔妃们夏日里没有冰块，冬日里没上好的红罗炭，这日子就没发过了，加之自己平日里要额外置办一些东西，要赏奴才，若没有银子，那可真是寸步难行。

可偏偏皇后于氏裁减宫中月例了，每月的吃穿用度，主子们的减少了，奴才们的也减少了，就连月例银子也是一样，都减少了。

奴才们的日子也不好过，还指望着自家主子多给一些赏赐呢，这就导致她们这些主子日子也不好过了。

她们也闹过，也一块去找过皇帝，却被皇帝一番呵斥，再也不敢多言了。

如今大家都仰仗着皇贵妃了，皇贵妃是梁家的女儿，平日里梁家补贴的不少，皇贵妃也没有少了她们的好处。

“皇后娘娘，臣妾敬您。”淑妃得了梁絮儿的暗示，立即站起身来，端起酒杯朝着皇后走了过去。

“好。”于氏此刻也有些醉了，看人都不是十分清楚，端起酒杯时手都微微有些颤抖了，但还是将手里的酒一下子干了下去。

“娘娘，臣妾也敬您。”德妃也上去敬了皇后一杯，紧接着是悦贵人和杜贵人。

梁絮儿也再次敬了皇后一杯。

在场的众位嫔妃，除了已经醉过去，不省人事的婉妃和和贵妃外，其余众人又轮番敬了皇后酒，直到皇后也瘫软在了椅子上，嘴里说着胡话时，才停了下来。

梁芜菁和身边的母亲、姨娘看的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些娘娘们到底在做什么，不过这样的事儿，也不必她们知道。

“皇贵妃娘娘，我们皇后娘娘不胜酒力，已经醉倒了，还请皇贵妃娘娘允许奴婢伺候皇后娘娘下去歇息片刻。”伺候皇后的素和轻轻福身，一脸着急的对梁絮儿说道。

“好啊，你便伺候皇后娘娘下去歇着吧，这坤和宫很大，这正殿虽然用来宴饮了，但是后勤和左右偏殿是能够住人的，这坤和宫在前朝时也是皇后娘娘的寝宫，里面的陈设都不俗，也有宫女太监打扫着，本宫看就不必急急忙忙把皇后娘娘抬回朝乾宫了，娘娘酒醉了，若吹了冷风，只怕要生病，到时候皇上怪罪起来，本宫可付不起这个责任呢。”梁絮儿看着素和，一脸温和的说道。

“可是娘娘，我们主子认生，只怕去了后头无法歇息，还是回朝乾宫去吧，奴婢这就让人回去把软轿抬来。”素和却觉得十分为难，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今儿个本宫原本就打算和众位姐妹不醉不归的，因此后寝、偏殿和配殿都准备好了床榻，还烧了地龙，温暖如春，咱们这些姐妹许久没有单独在一起热闹热闹了，我今儿个还打算和皇后娘娘聊聊天呢，你这丫头，还不快扶着你家主子去歇息。”梁絮儿说到此微微一顿道：“萍儿，去帮素和吧，她到底才做掌事姑姑不久，年纪也不大，没经验，多指点指点。”

“是。”萍儿颔首，立即过去帮忙了。

素和没有法子，只能应了一声，吩咐一起跟来的小宫女们和自己一块伺候着主子往寝殿去了。

待她们离去后，梁絮儿又对一旁伺候婉妃与和贵妃的宫女道：“你们主子也喝醉了，伺候婉妃去东配殿，伺候和贵妃去西配殿歇息吧。”

两人身边的宫女自然不敢不应，方才连皇后的宫女都无法带自己的主子回去，更何况是她们，也都乖巧的应了一声，扶着自家主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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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7.第367章 危机来临 2

梁絮儿当然是不放心的，当即吩咐自己身边的宫女跟了过去，说是要给她们引路，实际上……这后宫殿宇的格局差不多，她们是不会走错的，总不至于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吧。

待大殿内没有剩下外人时，梁絮儿才道：“按照咱们那日商量好的，各自行动吧。”

“可是娘娘，皇后娘娘来的有些奇怪，只怕婉妃真的告密了，皇后娘娘已然知晓一切了，臣妾不认为她没有防备，没有后手。”芳贵妃起身看着梁絮儿，柔声说道。

“本宫自然是知道的，你们没瞧见婉妃与和贵妃都喝醉了吗？本宫想，婉妃不止把这个秘密告诉了皇后，还告诉了和贵妃，事实上……本宫当日就猜到咱们之中有人会背叛，只不过没有想到是她，既然她敢如此做，本宫自然会成全她的。”梁絮儿说到此，胸有成竹道：“至于皇后……你们放心，她进了寝殿……没有本宫的吩咐，她今儿个就别想出来了，自然……到了该放她出来看好戏的时候，本宫是会放她出来的。”

“娘娘……。”芳贵妃见此，本想再说些什么，哪知道梁絮儿却挥了挥手道：“好了，就按照当日商议的行事吧，众位妹妹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

“是。”众人闻言立即应了一声。

一向最快又懂得如何见风使舵的淑妃连忙道：“娘娘放心，臣妾这就去请皇上。”

“嗯，烦劳妹妹了。”梁絮儿颔首。

“臣妾把该准备的也准备好。”芳贵妃一脸柔和的说道。

“臣妾就和杜贵人、悦贵人两位妹妹继续留在这儿宴饮喝茶了，从此刻起，没有皇贵妃娘娘的吩咐，咱们这殿里面的人，无论是主子还是奴才，都不许离开半步，谁若是敢离开，可别怪本宫不客气。”德妃早就的了梁絮儿的吩咐，看住剩下的人，以免有的人有别样的心思，坏了全盘计划。

越到最后时刻，才是越应该谨慎的时刻。

“是。”众人连忙应了一声。

梁絮儿这才回过头看着自家母亲、妹妹和姨娘，笑道：“今日宫中有事，时辰也不早了，再过一会宫门就该落锁了，母亲和妹妹就先回府吧，改日本宫再请你们进宫坐坐。”

“是，娘娘。”梁芜菁和母亲、姨娘起身，谢了恩后，便准备离开。

今儿个夜宴，梁芜菁是一口酒都没有喝的，即便抹不开面子，向众位嫔妃敬酒时，也都是轻轻抿一点儿，回来便吐出来了，倒是张氏和李氏，小小的喝了几杯，却也不影响她们行动，都没有喝醉。

“本宫亲自送你们出坤和宫。”梁絮儿上前拉住了妹妹的手，一行人便往正殿外去了。

“姐姐，到底出什么事儿了？我瞧着姐姐今儿个闹得动静很大呢，姐姐就不怕出事吗？姐姐的打算还给宫中的嫔妃们都知道了，我瞧着恨不妥当啊。”梁芜菁却是有些担心，刚刚出了坤和宫正殿，到了院里，就在梁絮儿耳边低声道。

“妹妹放心吧，姐姐并没有傻，这次之所以把计划向后宫中人和盘托出，是因为我想抓住我们之间的内鬼，不瞒妹妹，我前几日就发现这些嫔妃之中，有人已经被皇后收买了，所以才趁此机会找出来的，有时候，不付出点代价，不铤而走险，怎么能得到我想要的呢？我也不瞒妹妹，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我发现皇后十分在意皇帝，她是无法容忍皇帝有别的女人的……我要慢慢将她逼入绝境。”梁絮儿冷笑道。

“后宫争斗本就牵一发而动全身，而且稍有不慎便有人要丢了性命，我知道姐姐这是为了自己，也为了两个孩子打算，所以才会去争，去夺，可姐姐莫要忘记，皇帝……他对皇后不是一点点的偏心，姐姐可千万不要闹狠了。”梁芜菁连忙说道。

“妹妹放心吧，我只是给皇后一个教训罢了，原本我是打算利用这个机会，引了皇帝前来，最好与和贵妃圆房了，让皇后亲自看看，刺激刺激她，不过如今……我倒是有别的主意了，既然婉妃那么急不可耐的投靠了皇后，这个承宠的机会我就给她吧，反正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从未得到皇帝宠幸，应该是很期待的吧，事后……就让她和皇后折腾去，我才懒得管了。”梁絮儿说到此，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光芒，又似乎有一丝希望从那绝望中爆发而出。

“小妹……姐姐从小要强，这次也不会服输，我要慢慢的让帝后之间闹起来，矛盾一日日的剧增，我要让他们自己毁了自己。”梁絮儿眼中满是嗜血的光芒道。

“可是，婉妃她……。”梁芜菁还想着从前自己英云未嫁时，婉妃也尚待字闺中那会，她们之间的情谊。

“我知道，她父亲定南侯和我们父亲是至交好友，所以我不会要她的性命，只不过也不会让她好过便是了，这女人并不像我们想象中的那么温和，那么好，她现在抚养思妤公主，对公主一点儿都不好，可偏偏皇帝根本不在意公主，除了于氏生下的那个贱种，我看他是谁也不在意了，从前……先皇后还在世时，最后那些日子与我关系也不错，再则……稚子无辜，我可不想让婉妃再养着思妤了，你不知道……思妤手臂上都是被她掐的痕迹，又青又紫，十分吓人。”梁絮儿在妹妹耳边低声道。

“既然她是这样的人，娘娘也不必姑息了。”一旁的大夫人张氏低声道：“她从前看着是好，可……她母亲白氏就是个心狠手辣，未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她从前和芜菁交好，指不定也是有目的的，这样的人，对一个年幼的孩子尚能下得了手，也不必留着碍了娘娘的眼，免得日后再给娘娘添麻烦，引祸事了。”

梁絮儿闻言眼中爆发出一丝惊喜之色，对大夫人张氏道：“母亲的教诲，女儿谨记在心。”

“絮儿，你出嫁多年，又身居高位，母亲也没有多的话与你说，只是要告诉你，后宫争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和你父亲、妹妹，还有姨娘，都希望你是活到最后的那一个，你父亲虽然没有多说，但是他对你也是真心疼爱的，你可不要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张氏拉着梁絮儿的手，一脸凝重的说道。

“是，女儿记住了。”梁絮儿闻言浑身一震，眼中闪动着泪光，却又强行压下去了，她看着身边的亲人们道：“时辰不早了，母亲和妹妹快离开吧，女儿还要回去指挥众人办事儿呢，此处已经出了坤和宫了，我就不送了，让王进送你们出去吧。”

“娘娘身边正是用人的时候，王进伺候你多年，是你宫内的掌事太监，还是留在娘娘身边吧，后宫我来过多次了，芜菁也是熟悉的，必定不会走丢了，你吩咐个小太监领着我们出去便是了。”张氏连忙说道。

“那也好。”梁絮儿没有坚持，让王进找了个信得过的太监，送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往外头去了。

二夫人李氏一直想和女儿说上一句话，可她发现自打自己入了坤和宫以来，女儿就没有看过她一眼，这会子也没有和她这个生母说上一句话，哪怕是一个字也没有，她真的很伤心，神色间也都是失落和愁容，走着走着就走的很慢了，落后梁芜菁母女有一段距离了。

特别是看着大夫人张氏和梁芜菁母女俩手挽手，有说有笑，十分亲昵的样子，她的心中更是如同刀绞一般。

前些日子，女儿生产，她在云瑶寺陪了一个多月，本以为和女儿的母女之情突飞猛进了，哪知道女儿现在还是不搭理她，她知道，女儿这是嫌弃她的身份了，虽然她有了诰命封号，到底还是个姨娘，上不了台面的姨娘啊。

今儿个在座的那些娘娘，虽然看在女儿的面子上，没有为难自己这个姨娘，但大多数人都打量着自己，那鄙夷的目光，她现在仍然觉得害怕。

大夫人张氏和梁芜菁根本没有发现二夫人的异常，两人还说笑着，只是声音很小，说的又都是梁芜菁要离开京城去庄子上住的事儿，因此格外小心，生怕旁人知道了。

而梁芜菁带进宫的丫鬟，大夫人张氏带进宫的丫鬟，也紧紧的跟着自己的主子，片刻都不敢分神。

二夫人李氏只带了身边贴身的一个丫鬟进宫，此刻丫鬟正伺候在她身边，见主子神情十分沮丧难过，心中也很是不安，她知道主子的脾气此刻是不敢出言相劝的，免得主子的火气更大，回去后还要拿自己撒气，于是小心翼翼的跟在了她身边。

而梁絮儿让王进派去的那个小太监，也只顾着巴结梁芜菁和大夫人这两个正主儿了，一开始发现李氏落后，还会小步跑过来提醒一声，到后来竟然就没有注意到了。

最先发现二夫人李氏不见了的是碧玉，她本来生性活泼，并不是那种中规中矩的丫头，有时候忍不住就会东瞧瞧西看看的，只是方才一直走在宫道上，她一点儿兴趣都没有，此时穿过宫中一处小花园时，她往后看了看，才发现李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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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第368章 危机来临 3

“主子，二夫人不见了。”碧玉发现没了李氏的踪迹后，立即大喊起来。

梁芜菁和大夫人一看，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都说了要小心，要小心，我也提醒她了，她怎么还不见了？”张氏见此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是会武功的人，而且武功很高，在这期间，她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动，李氏怎么会不见了？

“都怪奴才，都怪奴才。”跟来的小太监也慌了神，虽然他是急着讨好这两位贵人，但是那位二夫人，虽然身份地位不高，却是他家皇贵妃的生母啊，这会子人不见了，这宫里又是再谨慎不过的地儿，万一二夫人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见了不该见的人和事儿，被人害了可怎么办？

宫中当差人，是再谨慎不过了，这小太监立刻哭出声来了，对梁芜菁和张氏道：“奴才这就去找，沿路找，想必二夫人没有落后太多，还请王妃和夫人稍后片刻。”

“快去快去……。”梁芜菁也很担心，姐姐可是交代过了，让她照顾好姨娘的，她本想着她们都往外头走了，姨娘又在她身边，不会有事儿的，哪知道她和母亲说话说得专心了，竟然没有发现姨娘不见了。

梁芜菁很怕姨娘遇到危险，便对身边的碧玉和碧落道：“你们两个也跟着去，找到了姨娘就和这位公公一块陪着姨娘过来，我和母亲在这儿等着。”

“是。”碧玉虽然不想离开主子，但是一想到大夫人在主子身边，便也不担心了，跟着小太监去了。

而就在此时，坤和宫后的寝殿之中，皇后于氏正在素和的伺候下喝水。

“主子，方才您可吓死奴婢了，幸好您没事儿。”素和看着脸色有些泛红，但眼眸里已经没有迷离之色的主子，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方才萍儿在，本宫不得不装的像一些，否则她怎么会去回复梁絮儿，说本宫真的烂醉如泥了呢？”于氏一脸高深莫测的笑道。

“还是主子厉害，那么多娘娘一个个的来敬酒，主子喝的最多，但却一点事儿也没有，奴婢还是头一次知道主子酒量如此之好呢。”素和一脸憧憬的说道。

不怪素和如此说，平日里主子和皇上饮酒，也只是浅尝几口便说醉了，今儿个喝了这么多都不醉，可见主子从前是藏拙了，不过她可不会说出去的。

“素和，咱们的计划实施了吗？”于氏看着素和问道。

“奴婢早就吩咐他们依计行事了，娘娘来时就说了，无论娘娘发生了什么，计划照旧不便，娘娘放心吧，咱们朝乾宫的人都是娘娘的心腹，以娘娘马首是瞻的，还有娘娘重用的那几个内务府的人，也很得力的，娘娘就等着看好戏吧。”素和看着自家主子，一脸兴奋的说道。

“看好戏是可以，但皇上……她们休想染指分毫，那件事儿，也安排好了吗？”于氏看着素和，冷笑一声问道。

“也安排好了，主子放心吧。”素和连连点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梁絮儿如此算计本宫，想要离间本宫和皇上的感情，简直是痴心妄想，本宫这次绝对不会让她如愿，事儿闹大了才好，反正本宫已经醉的人事不省了，旁人也怀疑不到本宫头上，特别是皇上……他本来就对本宫信任有加，是绝对不会多想的，本宫在意的，也只是皇上一个人的想法而已，至于旁人……本宫才懒得管那么，即便事后本宫被人怀疑，也不碍事儿，本宫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她们能奈何得了吗？”于氏说到此便冷笑起来。

说实在的，她也不想陷入后宫争斗之中，可她才是半路冒出来的那个人，如果她不去争，不去斗，皇帝便会被这些女人给抢走。

虽然她很想完完全全的信任皇帝，信任他只是一心一意爱着自己的。

可当皇帝无意之间流露出来对梁芜菁的欣赏时，她才有些警惕了。

梁芜菁和皇帝，是绝对不会发生什么的，她可以肯定。

因为她知道陈夙不傻，也知道陈夙和梁芜菁此刻必定互相倾心了，从他们宫宴时总会不经意间拉着手，她就知道了。

梁芜菁那样的女子，是非常高傲的，既然她接受了这样处境艰难，在旁人眼中一无是处的陈夙，就不会再接受皇帝。

所以……只要她安排得当，保证日后梁芜菁再也不敢见皇帝，皇帝也不敢见她。

自然……这世上年轻貌美的女子甚多，未必就找不出如同她和梁芜菁一般倾城绝艳的女子，万一日后再有人出现了呢？

她势必要防着，必须防着。

此次也算是给后宫众人敲个警钟了。

“娘娘神机妙算，后宫那些嫔妃，谁能比得了？”素和一脸笑意道。

“若不是婉妃有别样的心思，本宫也会被蒙在鼓里的，说起来婉妃也不是什么好人，别以为本宫不知道她的算计，这事之后，梁絮儿必定收拾她，到时候，本宫就装作不知道吧，这样的人，留在身边本宫也觉得不安全。”于氏看着素和，柔声说道。

“是，娘娘英明。”素和连忙点头。

“这会子……咱们的人应该弄走了梁家二夫人了吧，说实在的……她还真是好拿捏了，本宫瞧着宴席上她的脸色就不对劲，一个劲儿的盯着梁絮儿，可人家偏偏不在乎她这个生母，她……也是活该。”于氏冷笑着说道。

“这会子怕是早已得手了。”素和笑着应道。

正如于氏主仆猜想的一般，二夫人李氏早已被她们的人给引走了。

事实上，李氏也不想这样的，她今儿个只是心情不好，所以很沮丧，走的很慢，一开始还能看到前面的梁芜菁和大夫人，她也没有太在意，径自沉浸在了自己的悲伤和哀怨之中，她身边的丫鬟也只是关注着她，等他们主仆发现前面的人离得太远时，喊了两声，已经没有用处了。

两人本能的提起裙子，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撒腿就追，哪知道到了宫道的交叉口，竟然和右手边道上跑来的宫女撞在了一起。

二夫人李氏今儿个是一身命妇的装扮，由于她个子娇小，所以脚下踩着的绣花鞋别有玄机，实际上后侧是踮起来了的，足足有一寸多接近两寸高的底子，所以被那宫女一撞，便摔倒在地了。

万幸的是，她摔得并不是很重，脚踝有点儿疼，却也没有扭着，是能走路的。

撞到她那个小宫女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请罪，李氏也有些于心不忍，便让她起来了。

那宫女自称姓何，是新进宫不久的宫女，还在内务府当差，并没有被选派到别的宫中，她说她时常在这一代当差，知道有条近路通向宫门口。

李氏听了正中下怀，因为她脚微微有些疼，加之大夫人他们也走远了，她追不上，还不如去宫门口汇合，如此一想，她便答应下来了。

可此刻她和身边的丫鬟紫儿跟着这宫女走了都好一会了，感觉越来越偏僻，根本就不像要往宫门口走的。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我给忘记了，你确定这是出宫的道儿吗？”李氏看着这宫女问道。

“奴婢姓何，叫何芳，因宫中贵妃娘娘上了封号为‘芳’，所以奴婢要避讳主子们的封号，现如今大伙都叫奴婢何丫头，等正式去伺候娘娘们了，娘娘们会赐名的。”宫女笑着说道。

“嗯，我问你，这是到哪儿的路，怎么瞧着不是出宫的路呢？”李氏看着她，微微皱眉问道。

“启禀夫人，这条路的确是出宫的路，这是一条近路，路又小、又窄，平日里主子们都是不走的，所以沿途也没有几盏宫灯，不过请夫人放心，往这儿走的确是最近的，奴婢敢打包票，再过一刻钟不到，就能到您出宫的北阳门了。”

“哦。”李氏闻言，心中虽然还有些疑惑，但见这丫头十分热情的样子，而且也不像坏心人，便相信她了，又让她加快了脚步，带着自己和紫儿快些走。

而就在此刻，正在原地等候的梁芜菁和大夫人却听到了尖叫声和求救声。

“主子，是碧玉的声音……。”碧云浑身一颤，一脸着急的说道。

“碧玉和碧落才走了一刻钟的功夫不到，怎么会发出求救声来？她们应该走远了吧。”梁芜菁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后说道。

“主子，会不会是有坏人追她们，她们去而复返，朝着这儿来了。”碧云连忙说道。

大夫人张氏见此，立即吩咐自己身边两个会功夫的丫鬟去找了。

她这次入宫就带了采青和两个会功夫的丫头，身边的人也不是很多。

外命妇入宫觐见，身边一般能陪着一个奴才，有的甚至连奴才都不能带，入宫后由宫内的奴才们领着去觐见主子们便是了。

梁芜菁和大夫人张氏已经算是个例外了，众人知道她们身份高贵，今日又是明皇贵妃的生辰，也没有人去多事，拦着这些丫鬟入宫。

所以现在她们能够派出去去找，已经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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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9.第369章 危机来临 4

“找的时候就走咱们刚刚走过的路，不要乱跑，知道吗？”大夫人张氏嘱咐两个丫头道。

“是，夫人。”两人应了一声便去了，两人都是会武功的，记性也好，所以走过的路，即便此刻已经是夜里了，依旧记得很清楚。

看着两人急匆匆的离去，大夫人张氏心中叹了口气，紧紧拉住了女儿的手道：“芜菁，你有没有发现不寻常？”

“嗯……似乎有人故意将我们一个个的分开，不知道那人到底要做什么，而且我们不得不分开，因为我们不能不管姨娘的死活。”梁芜菁也觉得今夜的事儿有些不正常，可即便知道了也无可奈何，这宫中可不是她们的地盘啊。

“再有半个时辰，宫门就要落锁了。”大夫人张氏从怀里拿出了怀表来，看了看后说道。

“从这儿道北阳门，大概要两刻钟，再过两刻钟，姨娘若是还没有找到……。”梁芜菁说到此十分担心了。

外命妇如果没有内宫娘娘们的允许，是不能留宿宫中的，而且……如今六宫由皇后掌管，皇后没有松口，谁也不敢擅作主张，她姐姐皇贵妃也不行。

更何况……外命妇若留宿宫中，一般也是照顾怀孕的嫔妃，如今姐姐可没有怀孕啊，李姨娘到了时辰不出宫，便是众矢之的了。

“放心吧，能找到的。”大夫人张氏说道。

“可碧玉和碧落，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梁芜菁哪里能够放心，李姨娘还没有找到，两个丫头就在不远处喊救命了，更别说碧落还是懂功夫的。

“再等等，母亲是不能离开你的，你知道的。”张氏紧紧握住女儿的手说道。

“女儿知道，劳母亲费心了，女儿都这么大了，还让母亲事事操心，是女儿不孝。”梁芜菁靠在自家母亲的肩上，低声说道。

“你是母亲捧在手心里娇宠了十几年的宝贝儿，母亲不为你操心，谁为你操心？”张氏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大有女儿若是再敢胡说，她就要翻脸的阵仗，吓得梁芜菁倒是再也不敢多言了。

她并不是和自家母亲客气，她只是觉得自己都已经嫁人，还即将要生子了，依旧让父亲母亲担惊受怕的，实在是不应该。

母女俩又在原地等了片刻，并不见碧玉和碧落回来，也不见方才大夫人张氏派去的两个小丫鬟回来。

“方才传来求救声的地儿和咱们这儿离的很近，按理说锦儿和秀儿两个过去，也就是片刻的功夫，怎么现在还没有回来？”张氏微微蹙眉，

“母亲，肯定是出问题了，咱们都要小心。”梁芜菁深吸一口气道。

她如今最怕的就是消失不见的人出事儿，好端端的入宫来，若是丢了性命，那才叫人揪心呢。

二夫人李氏在父亲心中是没有地位的，在侯府里也是可有可无的人，可她始终是姐姐的生母，她若是遭遇不测，对姐姐的打击肯定是大的。

还有碧玉和碧落，她们都是跟在梁芜菁身边多年的人，若真的出个什么意外……梁芜菁有些不敢想了。

而锦儿和秀儿两个丫头，也跟在母亲身边好几年了，即便是才来的丫头，那也是人命啊。

梁家人本来就团结，也护短，此刻没有一个不担心，不着急的。

而就在此刻，坤和宫寝殿之中，的了消息的素和对自家主子道：“启禀主子，咱们的人传来消息，二夫人李氏已经被人领着绕到别的地儿去了，再过不久便能去到北阳门，而梁芜菁身边的两个丫鬟被引走了，紧接着是大夫人张氏身边的两个丫鬟，现如今……梁芜菁身边还剩下两个丫鬟，其中一个会武功，张氏身边还有一个丫鬟……丫鬟虽然不会武功，但张氏却是张家的女儿，拳脚功夫……当年可是一绝啊，奴婢看她们已然有所察觉了，再想把她们分开，怕是很难了。”

“到了如今这地步，再看不出来的人便是傻子了。”于氏冷笑一声说道。

“那娘娘，我们如今要如何应对？有惠周侯夫人在，只怕难以对永安王妃出手啊。”素和低声说道。

“你不必担心，本宫早就吩咐了太后娘娘身边的许嬷嬷去了，她会让这对母女分开的，到时候咱们的人再见机行事便是了。”皇后于氏冷笑道。

“许嬷嬷。”素和闻言一惊，她怎么不知道主子还吩咐了许嬷嬷去办事儿？

许嬷嬷如今是太后宫中的管事嬷嬷，从前太后娘娘身边的老嬷嬷，在太后娘娘神志不清后，便被自家主子给打发出宫去了，美其名曰养老，事实上是将她从太后身边弄走，让太后真的成了一个孤家寡人了。

这许嬷嬷是主子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自然是听主子号令的，主子如今又成了皇后，备受宠爱，许嬷嬷对主子当然很忠心了。

只是素和自个并不知道此事，可见主子连她都是瞒着的。

“此事事关重大，本宫不得不做几手安排，也没有完全告诉你，怕有心之人为难你。”于氏知道，如今自己身边对自己最忠心的便是这素和了，她当然不能和素和身份了，做主子的，什么若是没有几个实心的奴才，这主子也是做不长久的。

素和见自家主子竟然对着自己解释，心中激动不已，连忙跪下去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为了主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起来吧，去帮我听着前头的动静，瞧瞧和贵妃那儿如何了？我倒要看看，梁氏是不是真的有那个本事，让酒醉的人再次清醒过来。”于氏冷笑着说道。

“主子……万一她们和您一样是假醉呢？”素和却有些担心的问道。

既然自家主子能装，别的娘娘未必不能装，都说番邦的女子们饮酒跟喝水似得，那个莲珍公主……不，应该称为和贵妃才是，她可是那些蛮族的公主，怎么酒量比自家主子还差呢？指不定就是装的，再说婉妃……几杯酒下肚便晕过去了，怎么看都有问题的。”素和看着自家主子，脸上满是担忧，总觉得这事儿虽然不像皇贵妃预想的那般发展了，可估计也不会像主子预期的发展。

“素和……你跟在本宫身边这么久了，可曾见过本宫做过任何没有把握的事儿？”于氏看着素和，笑着问道。

“没有。”素和摇头，这也是她最佩服主子的地方，主子每每要做什么事儿，是从来没有失败的。

“那便是了，如果这后宫，可是本宫的后宫，婉妃也好，和贵妃也罢，她们身边自然有本宫的人，既然她们装醉，本宫就让她们醉个够，今夜她们是别想醒来了。”于氏看着素和，笑着说道，眼中却闪过一丝凌厉之色。

“娘娘圣明。”素和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主子和奴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虽然她一心忠心主子，什么都不怕，但她也不希望自己没有好日子过。

就在这主仆二人偷笑时，前殿之中的梁絮儿，脸色却阴沉的可怕。

“皇上马上就要来了，你们却告诉本宫，和贵妃和婉妃都醉的不省人事，这不是存心给本宫添堵吗？”梁絮儿将手里的杯盏一下子砸在了地上，怒气冲冲的吼道。

“启禀娘娘，都是臣妾没有办好此事，还请娘娘责罚。”芳贵妃看着梁絮儿，脸色有些发白，作势便要跪下去请罪，却被一旁的德妃给扶住了。

“娘娘，不怪芳贵妃，是皇后娘娘太狡诈了，一定是皇后娘娘动的手脚，否则和贵妃和婉妃不会人事不省，若招了太医来诊断便知，她们一定不是酒醉，大约是被人给下药了。”德妃看着梁絮儿，低声说道。

“娘娘……兴许是和贵妃和晚婉妃两人事先自己准备好的呢？”芳贵妃看了看梁絮儿，深吸一口气说道。

“到底是事先准备好的，还是后来有人将她们扶过去后给她们喝下的？你们都以为本宫是蠢货吗？和贵妃不说，她才来弄不清状况，本宫瞧着她也不蠢，在没有摸清状况前，是不敢和宫内嫔妃斗的，可婉妃不一样，你们以为她投靠皇后为的是什么？即便和贵妃会喝，婉妃也不会自个喝，本宫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上心，怎么就出这样的事儿了，今儿个的心机算是白费了，时辰不早了，让人把她们各自抬回宫去吧。”梁絮儿实在是生气，本来今日之事已经在她的预料之中了，即便皇后得知了，要破坏，她也坚信皇后不会得逞，可……自己手底下这些人都是蠢货，否则怎么会出这样的状况？

看来妹妹说的没错，即便自己要拉上她们，免得出事的事儿一个人背了罪名，却也不应该让她们都知道啊。

原本她想着法不制众，可这样安排的后果便是……变数太多、太大了。

“娘娘息怒，都是臣妾不好。”芳贵妃连忙赔不是。

“若不是与你相识多年，本宫都要以为你是故意的了。”梁絮儿看着她，一脸的愤怒，挥了挥衣袖道：“好了，时辰不早了，都各自回宫去吧。”

“娘娘，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吗？”悦贵人有些心有不甘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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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第370章 危机来临 5

“如今她两个都人事未醒，不就此作罢，难不成要本宫亲自凑上去陪皇上？还是你们几个有心，要本宫成全？若真是这样，本宫倒是会成全你们的，说吧，谁想去？”梁絮儿挑眉道。

“不是，嫔妾不想去。”悦贵人立即摇头。

梁絮儿见此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道：“打从皇上九个月之前迎了于氏进宫后，就再也没有宠幸过别的嫔妃了，本宫知道众位姐妹心里都是有怨气的，可……皇后是个善妒的人，皇上一门心思在她身上，若咱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和皇上又有了瓜葛，只怕皇后一怒之下找皇上大闹，谁和皇上牵扯不清，谁就是皇上要杀了去安抚皇后的那个人，本宫还没活腻呢，众位姐妹谁不想活了，便趁早站出来。”

众人闻言战战兢兢的不敢多言，心中也后怕不已，觉着明黄贵妃的话十分在理。

后宫嫔妃本没有一个傻子，她们终于知道梁絮儿为何设计的是和贵妃，是婉妃了。

和贵妃是瓦刺的公主，即便和皇上圆房了，皇后生气大闹，皇上也是杀不得和贵妃的，日后和贵妃便是给皇后添堵的存在了。

至于婉妃，因为她已经背叛众人，投靠皇后了，若婉妃和皇上牵扯不清，那也是让皇后气的不能自已的啊。

“好了，本宫也不多言了，都各自回宫去，本宫在这儿等着皇上和淑妃，等他们来了，本宫请皇上去照顾皇后，让淑妃脱身。”梁絮儿扫了几人一眼后，柔声说道。

“是，臣妾们知道了。”众人闻言也不敢再多言，即便心中有别样心思的人，也打消了念头，众人本就对皇上死了心，如今……这心更是死的无法再死了。

谁也不想找死啊，她们如今的日子过得够难了，何必自讨苦吃呢。

梁絮儿好不容易让这些人安安稳稳的跟着自己，与帝后抗争，当然不想逼急了，免得大伙都学婉妃，投靠皇后去，可有时候，不杀鸡儆猴，往后只怕有更多的嫔妃背叛了。

婉妃……她是一定不会放过的，这次没有机会收拾她，下次还有。

她梁絮儿如今撼动不了皇后，难道还对付不了区区一个婉妃吗？

众人也不敢说什么，相继离开了，只剩下梁絮儿领着身边一众奴才在坤和宫门口等着皇帝。

可奇的是，她又等了一刻钟，也不见皇帝的踪影，便对身边的萍儿道：“从坤和宫去皇上的昌乾宫虽然算不得近，但也不是太远，淑妃一个来回最多半个时辰的功夫，这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见人影？”

“娘娘别急，应该快了，奴婢再让人去瞧瞧。”萍儿柔声说道。

“嗯。”梁絮儿闻言颔首，正欲说些什么，却见不远处一个太监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跪在地上颤声道：“启禀皇贵妃，淑妃娘娘和皇上来坤和宫途中，娘娘的肩舆杠子断裂了，将娘娘从肩舆上摔了下来，人摔晕过去了，皇上命人用龙辇将淑妃娘娘送回了娘娘的朝露宫。”

“什么？”梁絮儿闻言脸色大变，急声道：“那太医去看了没有，淑妃的情形如何了？”

“启禀娘娘，奴才也不知，是淑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让奴才来传信儿的，皇上将龙辇给了淑妃娘娘用，加之娘娘掉下去时，耽误了时辰，此刻正步行着往坤和宫来了，依照路程看，应该要一刻多两刻钟才能道。”小太监战战兢兢的说道。

他本是淑妃身边的小太监，也算是忠心，所以淑妃身边的宫女才会让她来传话。

“本宫知道了，你立即回朝露宫去，告诉淑妃身边的人，立即请太医去，不惜代价，一定要治好淑妃。”梁絮儿柔声说道。

“是。”小太监应了一声，快步离开了。

“娘娘。”萍儿见自家娘娘的脸色十分阴沉，即便这宫门口的灯光昏暗，她也知道娘娘此刻是真的生气了。

“好好好……本宫设计她，算计她，她将了本宫一军不说，还能做到这样的地步，真是不错，本宫鲜少逢到对手，她于冰就是本宫这辈子最大的对手了，原以为她之所以受宠，是因为她长得像宁双冰的缘故，如今看来，这女人实在是厉害啊，竟然一步步设计的这么好，处处都和本宫对着干了，本宫倒是好奇了，这些具体的细节，只有本宫一个人知道，她却能都猜中，还能一次次破解，并且埋下她的圈套，真是好，真是太好了……。”梁絮儿气的浑身颤抖，紧握双拳，脸上满是狰狞之色。

于氏这次对她的安排回击的真是漂亮啊，还让她损兵折将，真是好招数，好招数啊。

“娘娘息怒……。”萍儿和王进等人立即跪了下去。

“本宫不生气，本宫干嘛生气，本宫如今总算见识到了自己对手的手段，知道这个女人实际上是难对付的，也是好事儿，免得日后轻敌，被人怎么整死的都不知道。

与此同时，小花园中的石子路上，梁芜菁一行人正和太后娘娘身边的许嬷嬷对峙着，双方都有些箭弩拔张了，却都没有退步的意思。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二夫人李氏和她身边的宫女紫儿不见了，梁芜菁派了碧玉和碧落去找，两人也没有踪影，大夫人没法子，便将她身边两个会拳脚功夫的丫鬟，锦儿和秀儿也派去了，可都过去这么久了，这些人没有一个人回来。

她们本就很担心了，也知道今晚的事儿不同寻常，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锦儿和秀儿离开后不久，太后娘娘身边的许嬷嬷便到了，说太后得知永安王妃来了，要单独见见王妃。

梁芜菁自然是不肯的，大夫人张氏肯定也不愿意，两人便以各种理由推脱，可许嬷嬷大有两人不去便不罢休的架势，这让梁芜菁母女更加警惕，也坚决不愿意去了。

“永安王妃，你可要想清楚了，违抗太后娘娘懿旨的后果，可不比违抗圣旨的后果小，若王妃真的想要连累王爷，连累梁家，那便不去吧，奴婢出来这么久了，该说的也都说了，若王妃还是不愿意去，辜负了太后娘娘对王妃的喜爱和信任，那才是天大的祸事呢。”许嬷嬷看了她们母女一眼，笑着说道，可笑意里却带着丝丝威胁之意。

“许嬷嬷，不是我不愿意去，能给太后娘娘磕头问安，是我的福气，今儿个入宫本来就应该去太后娘娘宫中拜见的，都是我疏忽了，此时已经晚了，再有一刻钟，宫中便要宵禁了，我此刻去见娘娘，恐怕不妥，而且娘娘的身子并未完全康复，我也怕打扰了她老人家休息，烦劳许嬷嬷转告太后娘娘一声，明儿个一早，我入宫向她老人家请罪。”今日发生的种种，已经让梁芜菁十分心惊胆战了，她当然不会和母亲分开的。

而且……这许嬷嬷实在是太让人怀疑了。

谁都知道，如今太后神志不清，有时候连皇帝都不认识了，怎么会想起见她梁芜菁呢？

可许嬷嬷说的是有鼻子有眼的，好像太后真的想死她，不见就不能吃，不能睡似得，实在是夸张了一些。

而且身边的人接二连三的不见，梁芜菁不傻，当然知道是有人故意安排的了，她现在十分担心大家的安危，也不会把自己也送进去任人拿捏。

而且……她有些怀疑，今儿个这事儿和自己有关，只怕……有人想要对付的不是二夫人，而是自己啊。

她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不得不警惕。

“王妃真是好糊涂，奴婢好说歹说，王妃都不愿意，实在不瞒王妃，即便您现在出宫了，一会太后娘娘的懿旨也会到王府的，今晚您说什么也得去见太后娘娘的，王妃何必现在拒绝呢？这不是要劳烦您跑两趟吗？”许嬷嬷一边说着，一边扬起了衣袖中的明黄色卷轴，笑道：“这是太后娘娘传召王妃的懿旨，一会王妃出宫，奴婢会亲自跟着，到了王府，便请王妃焚香祭天，迎接懿旨吧，夜深人静的，王妃不怕叨扰四邻就好。”

梁芜菁和母亲张氏闻言，脸色变了又变，本想说什么反驳，可许嬷嬷手里拿着懿旨，她们根本无可奈何。

这许嬷嬷就是故意的啊，也不知道……是不是奉了皇后的旨意。

梁芜菁知道，太后从前身边伺候了几十年的老嬷嬷，就是被现在的皇后于氏给送出宫养老的，而如今这个许嬷嬷，也是皇后于氏亲自安排来伺候太后的人。

太后神志不清了，许嬷嬷听得自然是皇后的话，如今许嬷嬷的所作所为，何尝不是皇后的意思？而皇后如此逼迫自己，是要做什么？

难道是想教训自己一顿，报姐姐今日为难她之仇吗？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别说许嬷嬷手里拿着懿旨，张口闭口都是太后的旨意，梁芜菁知道，今晚无论如何都躲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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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1.第371章 危机来临 6

而因为她有了身孕，她家夫君陈夙说，寻宝鼠也是鼠类，身上带的病多，所以在她有孕期间，都没有让她随身带着寻宝鼠阿三，只是让阿三在院子里晃悠着，不能进内寝，否则她也是不怕的，寻宝鼠的攻击出其不意，关键时刻是能保护她的，可现在她身边除了母亲和碧瑶，再也没有会武功的了。

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拿出来也是献丑。

这世上最憋屈的事儿，莫过于你明明知道人家要算计你，明明知道你要倒霉，你还避不过了。

就像即将要上菜市口被处斩的人一样，明明知道那就是自己的死期，可无论如何挣扎，如何不愿，也逃不过死亡一样。

梁芜菁真的很心烦，真的很不愿，可此刻她又能如何。

就如大夫人张氏一样，寻常时候，她没什么不敢的，可现在……还真不敢把女儿带出去，不搭理太后的懿旨。

“许嬷嬷，烦劳您醒了方便，让我跟着王妃一块去吧，王妃这两日身子不是太好，所以我……。”大夫人张氏再次恳求起来。

为了女儿，她也沦落到了要向一个宫婢求情讨好的地步了，可她此刻心中没有丝毫不情愿，只要能够让她陪在女儿身边保护女儿，即便让她下跪，她都愿意，什么自尊，什么矜持，这一刻都被她抛得老远了，她张家的女儿可没有一个是迂腐之人。

“那好吧，不过我事先说好，因为太后娘娘只传召了王妃一人，若惠周侯夫人要跟过去，一会可得小心躲避一些，不然被娘娘知道了，奴婢可吃不了兜着走了。”许嬷嬷看着二人笑道。

梁芜菁和大夫人张氏闻言都微微有些发愣，她方才不是说什么也不许人跟着吗？

“走吧。”许嬷嬷笑着说道。

“好。”母女俩说完便跟着许嬷嬷往前走去，可才走了几步，许嬷嬷便转过头蹙眉道：“丫鬟们就别跟着去了，宵禁要到了，赶紧出宫候着去吧，太后娘娘只是召见你们主子，难道还能吃了你们主子不成？”

梁芜菁见此，便知道让母亲跟着是她们最大的让步了，也怕再折腾下去，许嬷嬷又变卦了，连母亲也不许跟着，便柔声道：“碧云，你带着采青和碧瑶先出宫去吧，告诉王府等候的奴才，我晚一些出去。”梁芜菁说到此对碧云使了个眼色，其用意不言而喻。

碧云急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可偏偏又不敢多说什么，立即带着采青和碧瑶走了。

梁芜菁见此微微松了一口气，这才和母亲手拉手，互相打气，跟着许嬷嬷去了。

若是从前，换做她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即便是龙潭虎穴，她也不怕，更别说是在宫里了，实在没法子，大不了下辈子再投胎做人了。

可现在不一样，她腹中有了孩子，身为母亲，没有什么能够比自己的孩子更重要了，她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但是她不能不管孩子，所以她担心了，她还拍了，害怕自己还没有见到这个孩子，便要和他共赴黄泉了。

世人常说，有了身孕的女子，身体和心灵都比从前要脆弱许多，大抵是这样的原因吧，梁芜菁觉得自己真没有从前胆子大了，做什么都畏首畏尾的，深怕伤到孩子，就如同现在，她一只手都不由自主的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了，幸亏大夫人张氏手疾眼快，一下子把她两只手都拉住了，十分心疼道：“哎呀，这孩子的手怎么这么冰凉，许嬷嬷，一会到了寿安宫，烦劳您给王妃找个手炉或者汤婆子暖暖吧，都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从前太溺爱她了，她是受不得热，也受不得冻的。”

许嬷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不过还是答应下来了。

“是，等到了寿安宫，奴婢让人暖个汤婆子给王妃和夫人抱着。”

“多谢许嬷嬷。”母女二人连忙道谢，和许嬷嬷闲聊起来了。

而就在此刻……北阳门前，二夫人李氏和她身边的丫鬟紫儿终于出现了，两人见门口没人，都微微一愣，本想问问给她们指路的小宫女，回过头一看，那宫女却已经隐入夜色之中，只是远远能看到一个人影子了，此刻已经很晚了，在宫里也不敢高声呼喊，只能作罢了。

“二夫人，此刻离宵禁已经不远了，兴许王妃和大夫人已经出去了，要不咱们出去看看？”紫儿柔声说道。

“那好吧。”李氏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这事儿不对劲了，她方才也不知道怎么，好像被猪油蒙了心一般，此刻才醒过神来了，她和紫儿不见了，按照王妃和大夫人的脾气，应该会在路上等着她们的，可她和紫儿却听了那个小宫女的挑唆，去抄近路了，结果这哪里是近路啊，绕来绕去的，偏僻极了，此刻终于到了北阳门口，也不见王妃她们了。

她们……会不会还在她和紫儿失散那儿等着呢？

二夫人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越想越觉得害怕，心中又盼望着她们能够出现在北阳门外面，便拉着紫儿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二人才跑了出去，王府和侯府的下人们便快步围了上来。

陈夙是扮着奴才跟来了的，此刻见有人从北阳门出来了，自然催促着钟平迎了过去，却见出来的只有二夫人李氏和紫儿，当即便愣住了。

他见王妃呢？

钟平自然知道自家主子的想法，立即问道：“二夫人，不知道我们王妃和大夫人可出来了？”

李氏原本就害怕，此刻听了钟平的话后，愈发的紧张了，支支吾吾半响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可急坏了陈夙。

就在此时，不远处又传来了脚步声，众人忘了过去，顿时喜出望外，可当他们看清楚出来的人中没有他们的主子时，脸色变了又变。

这时候出来的人，正是碧云和采青、碧瑶。

碧云冲出来后，看见了二夫人李氏先是一愣，随即也顾不得什么主仆有别了，当即呵斥道：“二夫人……原来你已经出来了，二夫人既有本事找了别的道儿出来，为何不告知我们王妃和夫人一声，害的大伙一直等着您，还以为您出事儿了，身边的人一个个被迫去找您，这会子我们王妃和夫人也被太后的懿旨传召走了，若不是为了等夫人，她们早就出来了，若王妃和夫人有个好歹……。”

碧云说到此语中满是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到底出了什么事儿？”陈夙一脸着急的问道。

二夫人并不知道陈夙扮作奴才跟来了，她此刻还有些诧异，觉得这个说话的奴才稍稍有点儿眼熟，可还不等她细看，便听碧云道：“紫儿还不快扶你家夫人上车歇息，就你今儿个护主不力，拖出去打死都是活该，若此刻又害的你家主子在冷风口上吹病了，便真是罪该万死了。”

紫儿听了吓得不成，立即扶着自家主子上来时的马车去了。

碧云这才把今儿个的事儿原原本本的和自家王爷小声说了一遍，她不傻，当然知道是有人故意的，说以都说到了重点上。

陈夙原本就担心得很，此刻听了愈发的担心了，而让他更担心的事儿，就在此时，碧玉和碧落走了出来，紧接着是大夫人身边的锦儿和秀儿。

“碧玉，你们去哪儿了，可吓死大伙了。”碧云连忙上前问道。

碧玉还没有发现陈夙在，冲过来抱着碧云便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和碧瑶听了主子吩咐，去找二夫人她们，哪知道没走多远，便看到有黑影闪动，碧落当即追了上去，用轻功将那黑影给拽了下来，哪知道……那黑影只是一个斗篷，斗篷下面……竟然……竟然是骷髅，是没有肉，只有骨头的人，而且骨头里还闪着幽蓝的光芒，我没有骗你们，骷髅头上还闪着火光，我和碧落吓坏了，那个跟着我们的小太监直接被吓晕了，关键是那披着斗篷的骷髅竟然追我们，我们只能逃跑……。”

碧落好歹是会功夫的，不像碧玉那样被吓得很惨，她见碧玉十分伤心了，便接着说道：“当时我也吓坏了，就跟着碧玉姐姐一块跑，直到后来锦儿和秀儿与我们遇上了，我三人才和离和那斗篷骷髅斗起来，最后才发现是有人拿金蚕丝控制这玩意儿，这是江湖上顶尖高手才会的，而且是一门十分刁钻的功夫，当时我们眼看着就敌不过了，可那骷髅斗篷很快不见了，我们便回到了和主子们分开的地方，有个小宫女守在那儿，对我们说，主子们已经出宫了，让我们到了这儿后立即出宫……。”碧落说到此左看看，右看看道：“主子和夫人呢？”

原本还在安慰碧玉的碧云听到此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回头看着已经缓缓合起来的宫门，当即像发了疯似得往北阳门里跑去，比她更快的是陈夙，可是他们主仆二人都没有跑到门前，那大门已然关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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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2.第372章 危机来临 7

“主子……主子……夫人……。”碧云使劲儿拍打着宫门，哭的十分凄惨。

众人也明白过来了，这是有人故意使计将她们分开，各个击破，虽然没有伤害她们，可主子和夫人却被关在了宫里啊。

二夫人李氏已经吓得浑身颤抖了，瘫软在马车上，一个字都不敢说。

“是皇后……一定是皇后要对付主子，一定是的。”碧云眼中满是恨意，心痛极了。

“碧云，带着所有人回去，我和钟平留下。”陈夙在碧云耳边低声说道，语中却有着不容置疑。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碧云猛的醒过神来了。

是啊，还有王爷，还有王爷在，主子不会有事儿，不会有事儿的。

她还来不及回答，便见陈夙带着钟平快步离开了。

而陈夙，当然不会要钟平跟着入宫，他要的是钟平那一身太监衣裳。

他从前住在昌德宫时，便常常通过那条水下密道出入宫禁，这次为了救他家王妃，他必须再铤而走险一次了。

当他换上了钟平身上的太监服后，迅速消失在了夜色里，比他更快的是三只寻宝鼠。

平日里他出门时，都会让它们在附近徘徊，近日也不例外，此刻三个小东西都得了他的吩咐，飞快往皇宫奔去了，那速度，自然比陈夙快多了，而且毫无阻碍，即便巡逻的侍卫们，看见老鼠爬过去也是无动于衷的。

寿安宫中，梁芜菁已经到了一会儿了，可太后一直沉沉的睡着，她就在寝殿内的椅子上坐着，她不明白，为什么皇后要将她弄来这儿看太后睡觉。

难道……她们事先给太后吃了什么？要赖到自己头上？

梁芜菁想着想着心就提起来了，下意识的站起身来，见寝殿内一个人都没有，真想过去试一试太后有没有呼吸。

不是她想得多，而是……这世上没有什么事儿是不可能的。

谋害太后……想想都不寒而栗，到时候即便梁家再风光，顷刻间也要入地狱的。

然而，尚不等她靠近太后，许嬷嬷的声音便从她身后传来：“王妃是不是坐累了？要不要奴婢陪您出去走走？”

“不必了。”梁芜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并没有回头，怕许嬷嬷瞧出什么来。

“王妃尽管放心，皇后娘娘对太后娘娘及其孝顺，每日都要亲自来看望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的病情虽然没有好转，认不得人了，但能吃能睡的，身子骨是很好的，必定不会有任何的意外。”许嬷嬷像是知道梁芜菁在想什么似得，故意如此说道。

她一个奴婢，如此和主子说话，实在是失礼至极，梁芜菁知道，今日自己处于劣势，可即便如此，也不是一个奴才能够拿捏能够欺负的，她下意识就想给许嬷嬷一个下马威，不过又想起她方才说的话来，便柔声道：“皇后娘娘至纯至孝，对太后娘娘自然是好的，许嬷嬷，这我会子的确坐的有些全身发酸了，烦劳嬷嬷带我出去走走，片刻后再回来。”

许嬷嬷轻轻颔首，笑道：“王妃这边请。”

事实上，梁芜菁进入太后的寝殿连半刻钟的功夫都不到，也不累，但梁芜菁也不想留在这里头，能出去是最好了，母亲还在殿外等着她，她这会子出去正好和母亲说说话。

不得不说，太后殿中的这些奴才还真是仗势欺人，硬是不让母亲进殿，非要让她堂堂一个侯府夫人侯在殿外廊下，实在让人生气。

“王妃不必着急，留神脚下，惠周侯夫人正在廊下等着您呢。”许嬷嬷见她走的着急，随即笑着说道。

“嗯。”梁芜菁颔首，却没有放慢脚步。

“王妃今日是奉了懿旨入宫探望、陪伴太后娘娘的，今夜是不必出宫的，奴婢已派人准备了床榻，一会王妃便去歇着吧。”许嬷嬷在梁芜菁身边笑着说道。

“那我母亲呢？”梁芜菁停下脚步，下意识问道。

“启禀王妃，宫门已落锁，惠周侯夫人尚在宫中，于情于理不合，只能委屈夫人在咱们寿安宫寝殿廊下站一晚上了，这样……说出去也不至于犯了太大的错儿，王妃到时候求求皇后，夫人也不会受到太大责罚的，毕竟……身为外命妇，到了宵禁尚未出宫，可是大忌啊。”许嬷嬷一脸凝重的说道，仿佛大夫人张氏真的犯了多大的错儿似得。

梁芜菁听了就气不打一处来，她知道许嬷嬷是什么意思，但她母亲是那样的人吗？

前朝出现过内命妇入宫参加宫宴后，没有离开，留在宫中勾引了皇帝，从而从一介臣子之妻，变成了皇帝的小情人，这还不算，皇帝还下旨赐死了人家的丈夫，将人接进宫来娇宠着，还封了皇后。

这事儿到这儿还不算完，后来这女人生孩子时难产，母子双双毙命，那皇帝也想不开，一杯毒酒了结了自个，陪着他们下黄泉了。

打那以后，宫中便有宫规，外命妇入宫觐见，到了宵禁时分必须离开。

自然……嫔妃们有孕时，按照皇后旨意入宫陪伴的除外。

按照这许嬷嬷的意思，自家母亲若不是留在这寿安宫外头站一晚上，那明日便有疯言疯语传出来了，而皇后也会按照宫规问罪的。

母亲今年都快五十了，即便皇帝喜好异于常人，也不至于和一位可以做他母亲的女人不清不楚吧，更何况她家母亲是这样的人吗？

侮辱，真是天大的侮辱。

这许嬷嬷身后便是皇后，许嬷嬷对自己母女的态度，便代表了皇后对她们的态度。

皇后果真是厌恶自己的啊，梁芜菁在心中如此想到。

“许嬷嬷多虑了，外命妇虽然不得留宿宫中，但本王妃今儿个奉的是太后娘娘的懿旨，到寿安宫陪伴太后娘娘的，至于本王妃的母亲……那也是忧心太后娘娘，一心念着娘娘，这才在寿安宫寝殿外头站了一晚上，亲自为太后娘娘守夜，试问许嬷嬷，阖宫上下、朝野内外的夫人们，有谁能够做到？”梁芜菁真的被气得要死，旁人可以作践她，侮辱她，她咬咬牙便忍过去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一个小女子更不必说，迟早给这些人好看，可这些人侮辱了她的母亲，她就无法忍受了。

许嬷嬷见方才还和蔼温顺的永安王妃突然就强硬起来了，下意识就想回嘴，但想起了皇后的吩咐，她还是忍住了。

这些日子，她在太后的寿安宫中作威作福，俨然和半个主子都差不多了，宫中众人，除了皇帝和皇后，她是一个都不放在眼里了，更别说是永安王妃。

只是此刻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儿需要安排，便作罢了。

梁芜菁方才说话时，也没有停下脚步，此刻终于到了寿安宫寝殿外头，可放眼望去，廊下除了几个值夜的宫女太监，根本没有母亲的身影，她记得母亲是站在这儿的啊。

“许嬷嬷，本王妃的母亲呢？”梁芜菁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预感，回过头冷声问道。

“夫人硬要陪着王妃来寿安宫，要站在这廊下，奴婢自然阻止不了，同样的，奴婢只是一个奴婢，不敢阻拦夫人，夫人想去哪儿便去哪儿，奴婢怎么管得着，又如何敢管，王妃此刻质问奴婢，奴婢也不清楚呢。”许嬷嬷看着梁芜菁笑着说道，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然而，许嬷嬷话音刚落，回应她的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许嬷嬷不可置信的看着梁芜菁，完全想不到自己会挨打，而且打她的还是一直小心翼翼陪着笑脸的永安王妃。

“本王妃知道，你许嬷嬷不过是听你家主子的吩咐罢了，本王妃也不知道是哪儿得罪了皇后娘娘，让她如此劳心伤神来对付本王妃，你就实话实说，皇后要我做什么，若在拐弯抹角、阳奉阴违，今儿个本王妃就大闹后宫，即便要死，也得拉几个人垫背才是，若本王妃翻脸了，一定会先宰了你这个以下犯上的老刁奴。”梁芜菁看着许嬷嬷，一脸狠辣的说道。

她平日里是脾气不错，而且一向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过去的便过去了，可有些事儿，她是永远不会退让半步的。

从母亲的种种来看，皇后要对付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梁芜菁啊，兴许……也想连带着打击姐姐吧。

她们动二夫人，动丫鬟们，已经让梁芜菁难以忍受了，若不是为了腹中孩子，她早就翻脸了，即便将皇宫翻起来，即便闹得鸡犬不宁，她也不怕，可她有身孕了，事事畏首畏尾，深怕伤到孩子，但如今……母亲又遭了道，她如何能忍？

许嬷嬷这些日子耀武扬威惯了，还是头一次被人甩耳光，被人吓唬，下意识就想回嘴，但心里又有点儿害怕，便跪了下去，一语不发，想拖着。

梁芜菁哪里能够让她如愿，一脚就踹了过去，厉声道：“起来，带本王妃见你家主子去，若是迟了，我先砍了你双腿，这样没用的奴才，留着也没有用。”

“王妃，奴婢可不是王府的奴才。”许嬷嬷实在是气急了，抬起头便回嘴道。

“啪……。”

梁芜菁回答她的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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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第373章 危机来临 8

许嬷嬷摸着被打的很疼的脸，眼中满是仇恨，恶狠狠的瞪着梁芜菁，然而，回应她的又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你……你……。”许嬷嬷老脸上青筋直冒，连忙指挥者外头的奴才，让这些人来帮忙。

“我看你们这些奴才都活腻味了，竟然听一个老嬷嬷的话，想要动本王妃，你们有种倒是碰我一下，我保证，事后你们一定死无全尸。”梁芜菁扫了这几个想要围过来的奴才，冷笑道。

奴才们本就没有多大的胆子，若此刻吩咐他们拿下永安王妃的是皇帝皇后，他们不会迟疑，可偏偏是许嬷嬷吩咐的。

他们虽然怕许嬷嬷，但怎么说许嬷嬷都是一个奴才，眼前的可是王妃啊。

“许嬷嬷，本王妃猜想，皇后娘娘如此拐弯抹角，设计了这么多圈套，不是想把本王妃留在这寿安宫中陪太后娘娘的吧，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本王妃接着，若敢伤害本王妃的母亲，明儿个即便冒着杀头之罪，本王妃都要闯入金銮殿，请皇上和满朝文武做主。”梁芜菁真的生气了，她也明白陈夙为何要不遗余力的去争，去夺，想要重新拿回这属于他的江山了。

这倒不是说，权势和地位对陈夙的诱惑比什么都大，这实际上是无可奈何的选择啊。

陈夙身份地位尴尬，连带着她这个做妻子的也一样让人看不起，一样让人作践。

所以他才要处心积虑的去争夺吧。

梁芜菁不禁想着，若陈夙夺位成功，自己成为皇后，这世上还有没有敢为难自己，还有没有人敢这样对付她身边的人，这样侮辱她的母亲。

从前，梁芜菁对于陈夙夺位，真的抱的是可有可无的心思，总觉得他们这样过着也不错。

她之所以支持陈夙，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夫君，他有他的梦想，她这个做妻子的当然不该拦着。

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完完全全改变主意了。

她梁芜菁自认不比任何人差，可这些人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她，作践她，侮辱她和她的家人？

不就是帝位吗？皇帝这样的昏庸之辈都做的，她家夫君陈夙凭什么做不得？

不就是后位吗？于氏这样来路不正的女人都可以母仪天下，肆意羞辱她梁芜菁，那么她梁芜菁又如何做不得这后位呢？

一瞬间，梁芜菁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的想法，心中也是怨气冲天。

大概是被吓到了，亦或者是被梁芜菁那毫不留情的耳光给打蒙了，许嬷嬷一下子站起身道：“那就请王妃与奴婢去见皇后娘娘吧。”

梁芜菁见此冷冷的瞥了她一眼，跟了过去，大气凛然的样子吓得许嬷嬷也不敢再说什么风凉话了。

就在梁芜菁跟着许嬷嬷去往坤和宫途中时，皇帝已经带着康禄等人到了坤和宫。

一直等在门口的梁絮儿已经迎了过去，俯下身恭声道：“臣妾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皇后如何了？”皇帝的脚步没有丝毫停留，也没有叫梁絮儿起身，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

“启禀皇上……臣妾……。”梁絮儿立即起身跟上，正欲说些什么，皇帝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差点就和梁絮儿撞在一起了。

“皇贵妃。”皇帝冷冷的看着她。

“是，臣妾在。”梁絮儿颔首。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灌醉皇后，你是故意想伤害她？”皇帝冷声问道。

梁絮儿闻言心中憋屈不已，可又不能对着皇帝大吼大叫，只能低眉垂首，故作惶恐道：“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也不知道皇后娘娘这般不胜酒力，只是喝了几杯就醉倒了，臣妾绝对没有要伤害皇后娘娘的心思，立即让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扶着她去坤和宫寝殿歇息了，还让淑妃去请皇上，臣妾真的冤枉啊，皇后娘娘此刻好好的呢，臣妾绝对没有害娘娘。”

皇帝闻言冷哼一声道：“皇后没事最好，皇后要是出什么事儿，朕一定饶不了你们，成日里不知道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就知道折腾，看来朕对你们是太好了，正如皇后所说……要让后宫安稳，少些月例银子是必不可少的，这样你们就忙着自己赶制衣物，绣锦帕出去卖了，哪里还会生出这么多的幺蛾子来，后宫嫔妃就是吃穿太好，成日里没事儿干，才会你争我夺，烦不胜烦。”皇帝说罢看也不看梁絮儿，拂袖而去了。

梁絮儿气的浑身发抖，皇后竟然和皇帝说了这么多，皇帝这个……这个不要脸的男人，竟然还觉得皇后说的对，难不成，真的不给她们多少用度，要她们自己带着手下的宫女做针线去赚钱养活自己吗？那她们这些嫔妃岂不是连外头那些官宦人家的妻妾都不如？皇帝将她们纳入宫中，却不愿意养着……让她们自给自足……还真是……不要脸。”梁絮儿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心理已经完全不正常的皇帝了。

皇帝和皇后在她眼中本就是一对奸夫****，如今更是不要脸到了极致，哪里像是帝后啊，完全是外头那些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娘娘别生气。”萍儿连忙安慰自家主子。

梁絮儿却一把推开了她，气冲冲道：“本宫还真是自个作践自个，明明知道现在的皇帝已经完全不讲理了，还要招惹，得了……日后都夹着尾巴做人吧，回宫。”梁絮儿气得要死，快步便要往坤和宫外头走去，哪知道才到了宫门口，就看到许嬷嬷领着自家妹妹来了。

“芜菁，你怎么还没有出宫？”梁絮儿看着妹妹，眼中满是疑惑，随即问道：“母亲和姨娘她们呢？”

梁芜菁尚未回话，许嬷嬷便抢先说道：“启禀皇贵妃，是太后娘娘下了懿旨，想要见王妃娘娘，王妃娘娘才留在宫中的，王妃此刻想要面见皇后。”

“见皇后……。”梁絮儿微微蹙眉，正欲说些什么，却见妹妹给她使眼色，她当即一个巴掌甩到了许嬷嬷脸上，厉声道：“本宫问的是永安王妃，你一个奴才插什么嘴，莫不是近日里在太后娘娘宫中作威作福，真把你自己当成主子了？”

许嬷嬷又被打蒙了，醒过神来后真的有些忍受不了，她今儿个被这对姐妹连番教训，当真丢脸至极，也愤怒至极了。

梁絮儿并不笨，加之看到妹妹对她使眼色，便厉声道：“皇后娘娘已经喝醉了，不能见永安王妃，许嬷嬷你这个糊涂的狗奴才，还不快陪着王妃会寿安宫去，既然太后娘娘要见永安王妃，让王妃伺候着太后便是了，皇后娘娘这儿有众多奴婢们伺候着，轮不到王妃。”

许嬷嬷当然是不愿的，正欲说些什么，身后便传来了宫女素和的声音。

“启禀皇贵妃，我们娘娘宣永安王妃觐见。”

梁絮儿闻言脸色阴沉的可怕，即便她早就猜到皇后是假醉了，此刻确定后，心中愈发的难以接受了。

她今儿个费心安排了一切，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而已，让她无比愤怒的是……皇后竟然还要算计妹妹，实在是可恨之极啊。

此刻已过宵禁，妹妹留在宫中，若是伺候太后也就罢了，可留在皇后那儿，皇帝又在，若是闹出什么幺蛾子来，那不是死路一条吗？

梁絮儿知道，皇后是个狠毒至极的女人了，此刻愈发的忌惮起来，便对素和道：“娘娘要见永安王妃，什么时候不见，非得现在见？皇后娘娘又喝醉了，还是改日吧，改日再见，永安王妃，本宫陪你去给太后娘娘请安。”梁絮儿说完就拉住了妹妹的手，欲带她离开这儿。

素和却快步拦了过去，沉声道：“皇贵妃娘娘，这是皇后娘娘的懿旨，您这是要违抗懿旨了？”

这明显是在拿皇后压梁絮儿了，若是旁人，兴许会怕，但梁絮儿的脾气可不好，惹毛了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当即便拉着梁芜菁要出去。

素和见拦不住了，立即吩咐身边的奴才们去拦，梁絮儿身边的人也不是吃素的，萍儿立即带人抵上去了。

“皇贵妃这是要造反吗？”素和厉声呵斥道。

“你这贱婢才是要造反了。”梁絮儿上前一个巴掌就甩了过去。

整治不了主子，难道还整治不了一个小****吗？

“贱婢，皇后娘娘已然酒醉，你竟然假传懿旨，真是罪该万死，你信不信本宫今儿个便处置了你？”梁絮儿一脸狰狞的瞪着素和吼道。

素和当真被吓着了，半响说不出话来。

梁絮儿的凛然气势也吓住了众人，她乘机拉着梁芜菁便要走，然而还得不到她们姐妹暗自欣喜，皇后便出现了。

“本宫身边的下人再不济，也轮不到皇贵妃你教训吧。”皇后看着素和满脸泪水的样子，心中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气她就这样被人压下了。

“皇后娘娘……。”梁絮儿和梁芜菁皆是一惊，立即福身问安：“娘娘万福。”

“皇贵妃还知道本宫是皇后，怎么？本宫这个皇后想请永安王妃问几句话都不成吗？”皇后于氏冷笑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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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4.第374章 破釜沉舟 1

“娘娘言重了，只是娘娘酒醉，臣妾心中十分担忧，怕永安王妃打扰娘娘歇息，故而想让王妃明日觐见。”梁絮儿连忙说道。

“本宫方才是醉了，不过本宫有解酒的秘方，此刻已然清醒了，永安王妃，你过来，本宫有话和你说。”皇后于氏看着梁芜菁，一脸温和的招了招手。

猎人在看猎物时，也是这样的表情，梁芜菁知道皇后不安好心，可此刻她要如何拒绝？

梁絮儿给了妹妹一个放心的眼神，她已经准备豁出去了，一会即使要硬闯，她也要陪着妹妹不可。

梁芜菁心中叹息一声，慢慢走了过去，梁絮儿也跟了上去，皇后并没有阻拦的意思。

到了寝殿门口，皇后突然顿住了脚步，对梁芜菁道：“永安王妃先进去喝口茶，本宫有话要对明皇贵妃说。”

梁芜菁姐妹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梁芜菁怎么敢一个人进去啊，里面的人可是皇帝，皇帝在里头，她若是进去了，一个外命妇和皇帝单独呆着，那不是找死吗？

即便她和皇帝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可万一皇帝和于氏串通好了的，要和于氏一块对付自己呢？

这样的事儿，皇帝不是没有做过，皇帝对于氏的宠爱已经到了一种毫无原则的地步了。

梁絮儿当然是不肯让妹妹一个人进去的，当即抓住了梁芜菁的手道：“皇后娘娘有什么话先说吧，说完了臣妾再陪着王妃一块进去。”

“明皇贵妃，你这是质疑本宫的吩咐了？”皇后看着梁絮儿，冷笑道。

“皇后娘娘的吩咐，臣妾自然不敢质疑，只是娘娘，臣妾以为，让妹妹先进去等候未免有些不合规矩，要不让妹妹去偏殿等候吧，待娘娘与臣妾说完话，再传妹妹过来。”梁絮儿心中实在是生气，也实在是担心，紧紧抓住了妹妹的手，百般辩解，她不笨，此刻若还不知道皇后安的是什么心，那才真是该死了。

“皇贵妃今儿个怎的这般啰嗦，素和，陪王妃进去侯着，本宫和皇贵妃说几句就来。”于氏沉声吩咐道。

“是。”素和笑眯眯的应了一声，便要请梁芜菁进去，可梁絮儿却死死拉住了妹妹的手不愿意放开。

“皇后娘娘您不能这样，您有什么事儿冲着臣妾来便是了，如今皇上在里头，您让妹妹进去，那就等于和皇上独处了，传出去让妹妹如何做人，皇后娘娘未免欺人太甚了。”梁絮儿大喊起来，一点儿都不顾忌了，坤和宫内的奴才们都听得清清楚楚，一个个脸色都非常怪异和惶恐。

“你给本宫住口，本宫不过与你们姐妹说两句话，你就如此污蔑本宫，找死吗？”

皇后实在是生气了，又怕一会出了什么事端，便快步走了过去，一把将两人的手给拉开，力气之大，让梁芜菁姐妹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皇后也没有给她们挣扎的机会，一下子就把梁芜菁给推进去了。

而梁絮儿也在这一瞬间发现自己想要阻止都来不及了，她的身子已经完全僵硬了，无法动弹不说，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明白自己被人点了穴，而这会子功夫接近她的只有一个人，那便是皇后。

皇后竟然会武功！梁絮儿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了，更担心被皇后强行推入殿中的妹妹。

梁芜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给吓到了，特别是皇后于氏方才异常粗鲁的推她那一把，让她一个踉跄进了寝殿，还差点儿跌倒了，她下意识的护住了自己的腹部，便要出去，哪知道下一刻听到的却是寝殿们关上的声音，她想也没想就去拉门，可门已经从外头被扣上了，她根本打不开。

片刻的惊慌后，梁芜菁镇定下来了，一抬头就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皇帝。

皇帝似乎喝醉了，亦或者是睡着了，此刻正趴着桌子上一动不动，但让梁芜菁的心一下子提起来的是……皇帝竟然坐直了身子，往她这儿看来了，眼神一片迷离。

梁芜菁心中暗叫不好实际上，当她被皇后强行推进来的一瞬间，她就知道有些事儿避免不了了。

皇后……真是歹毒啊，她逼迫自己进来和皇帝独处，不就是要昭告天下，她梁芜菁是个不守妇道、勾引皇帝的坏女人吗？

她这是要置自己于死地啊。

直到此刻，她才完全肯定，皇后今夜布下的局，是冲着她梁芜菁一个人来的。

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皇帝真的碰了自己，强了自己，自己后半辈子怎么活？

虽然她并不是寻常人家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女子，但这样的打击，也绝非她能够承受，更别说她现在还有了身孕，稍有不慎便是一尸两命啊。

皇帝已经站起身向梁芜菁靠近了，脚步虚浮，踉跄不已，梁芜菁强行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几次都躲开了。

但是，她却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身上的衣裳都被汗水浸透了。

她知道，今日等待自己的，怕只有死路一条了，她宁愿清清白白去死，也不想被这个恶心的男人触碰。

而且……一旦他强迫了自己，腹中的孩子十有八九是保不住了，既然都是死路一条，还不如拼了，拼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梁芜菁冲到了一旁，拿起了烛台，到了门口使劲拍打了几下，吼道：“开门……快开门，皇后，你若不开门，我便引燃了烛火，大不了所有人一块去死，你快开门。”

梁芜菁才吼了几下，就发现皇帝又靠过来了，立即躲开来，绕了一圈后又开始拍打着门板：“皇后，你若再不开门，我真的要引燃烛火了。”

然而，外头的皇后却无动于衷，倒是素和有些害怕了，对皇后道：“皇后娘娘，永安王妃本就胆大妄为，万一她真的引燃了烛火，把里头点着了，可怎么办？”

“你放心，这世上没有几个人想死，即便她点燃了，咱们立即冲进去，也不会出大事儿。”皇后于氏冷冷的摇头，随即看着一旁被她点了穴，一动也不动的梁絮儿，冷笑道：“皇贵妃，本宫这招釜底抽薪玩得如何？看着你妹妹即将成为皇上的女人，你心里面是不是很不高兴？”

梁絮儿如今能动的怕只有眼珠子了，可这一点儿都吓不到皇后。

皇后冷笑道：“你身边的奴才，本宫已经吩咐禁卫军全部都绑起来丢在坤和宫外头了，就凭你也敢和本宫斗，本宫三番五次的忍了你，你还当本宫好欺负？你不是想让皇上宠幸那个和贵妃，给本宫添堵吗？本宫就让你妹妹顶了和贵妃，到时候看看是谁觉得心里堵。”皇后说到此哈哈大笑起来。

事实上，她当然不会让旁的女人和皇帝真的发生什么，她给皇帝下的药也不是媚药，只是能令人短暂的精神恍惚，攻击旁人的药物，而且她还下了十香软筋散，能让皇帝浑身酸软，即便想要攻击旁人，也没有多大力气，而且药效过去的很快，等药效过去后，皇帝会陷入沉睡之中，第二日便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儿了，她就是要吓唬吓唬这对姐妹而已，也是向后宫众人宣示自己的主权，看以后还有没有人敢和她争夺皇帝。

平心而论，她的心中是矛盾的，当陈夙真的和她划清界限，对梁芜菁很好很好时，她的心里是失落的，她想教训梁絮儿，也想教训梁芜菁，便顺道一起了。

她倒要看看，从此之后，这对姐妹还敢不敢和她为敌。

可皇后的打算梁芜菁和梁絮儿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听了皇后的话，梁絮儿气的肝胆俱裂，虽然被点了穴，但是一双眼珠子都充满了血丝，足可见的，她此时此刻有多么怨恨皇后。

而梁芜菁呢，虽然也察觉到皇帝行动很慢，眼神恍惚，并不是寻常男子想要强迫女子时露出来的那种可怕目光，但她依旧觉得害怕，因为皇帝总是追着她，虽然皇帝的脚步越来越慢，看着越来越迟钝，但是她也受不了了。

她如今有身孕已经近三个月了，腿脚也不及从前灵便了，当看到皇帝又扑过来时，她也豁出去了，直接把手上的烛台往皇帝身上砸了过去。

那烛台一下子从皇帝身上掉到了地上，火也熄灭了，皇帝身上的龙袍上，除了留下了蜡油的痕迹，其余的什么都没有，梁芜菁真的着急了，特别是看着皇帝又冲过来时，她便抓起了屋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往皇帝身上砸去。

听着屋里噼里啪啦的声音，加上梁芜菁的大叫声，皇后也觉得差不多了，她知道梁芜菁是胆大的主儿，逼急了兴许真的会伤害皇帝，现在的皇帝神志不清，行动迟缓，而梁芜菁也练过拳脚功夫，虽然是三脚猫的功夫，但这会兴许就管用了。

想着想着，皇后就让人打开了门，正好看到梁芜菁将屋内摆放的一个大瓷瓶抱在了怀里，眼看就要向皇上身上砸过去了。

“住手……。”皇后大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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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5.第375章 破釜沉舟 2

梁芜菁看见门口的众人微微一愣，也就在这个空挡上，皇帝一下子抓住了梁芜菁的手，虽然他被下了药，可毕竟是习武之人，总还有点儿力气在的，一下子就把梁芜菁的手捏疼了。

“放手。”梁芜菁挥手就把手里的瓶子朝皇帝砸了过去，但瓶子滑了一下，没有砸到皇帝，却打翻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黑影猛的闪了过来，在皇帝的手腕上咬了一口。

那伤口迅速发黑，皇帝也一下子松开了梁芜菁，倒地人事不省了。

“皇上……皇上……。”皇后一下子就尖叫起来了，伸手便要去捉寻宝鼠，可寻宝鼠的速度何其快，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皇上您怎么样了，皇上……。”皇后紧紧抱住皇帝，泪如雨下。

梁芜菁见此便要溜出去，哪知道皇后却发现了，厉声喝道：“给本宫拦住永安王妃，永安王妃意图行刺皇上，罪无可赦，抓起来。”

“你把我抓起来，皇上只怕也得给我陪葬了，我梁芜菁何德何能，死了都能让皇上跟着一块去，皇后娘娘对我可真好呢。”梁芜菁一点儿也不害怕，冷笑起来。

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怕也没用了，而且寻宝鼠到了，也证明她家王爷到了，她知道，只要他在，自己是不会有事儿的，他说过了，万一一天真的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他会抛开这天下，带着她远渡南洋，避开这些纷争的，到时候父亲母亲也会一起去，一家人不会分开。

于氏何等聪明，只看了皇帝的伤口，就知道皇帝中了十分霸道的剧毒，随即转过头看着梁芜菁厉声道：“你说……你给皇上下了什么毒？”

“皇后娘娘大概听说过，礼部尚书吴承泽的四儿子吴世俊，因为对我不敬，意图伤害我，这才被我从小养在身边护身的小兽所咬伤，皇上方才欲伤害我，我身边这小兽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皇上中的，也是我这小兽身上带着的剧毒，皇后娘娘也应该知道……吴世俊药石无医，最后毒发身亡了，这毒，是没有解药的。”梁芜菁冷笑着说道。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不不不……衡哥哥不能死，不能死的。”于氏闻言猛的摇头，随即站起身拔出随身带着的匕首道：“把解药拿出来，否则我就杀了你。”

“皇后娘娘想杀便杀吧，今日出了这样的事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也不想活了，即便我救了皇上，事后皇后娘娘只怕也会说我狐媚惑主，意图勾引皇上，被您当场逮住，要赐死了，我可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去死。”梁芜菁看着皇后，眼中一点儿畏惧都没有，反而十分傲然。

“好好好……本宫知道你的意思，只要你拿出解药，本宫可以既往不咎，一切都只当没有发生，如何？”皇后连忙说道。

她真的很担心皇帝，她不想让皇帝出一点儿的意外，今日之事，本就是她利用了皇帝，心里已经心虚了，若是皇帝醒来……不，若皇帝醒不过来，就此一命呜呼了，她于氏也没有好下场的。

她如今的一切都依靠皇帝，宫中众人，朝中上下都对她十分厌恶，皇帝要是一死，就得轮到别的嫔妃生的儿子继位，到那时候，她便难以存活了。

更何况，她知道，她早就爱上了皇帝，所以压根不想他出任何的事儿，她可以在不伤害他的基础上，利用他达到自己的目的，但不是要伤害他。

“空口无凭，我怎么敢相信娘娘？娘娘今日布下这样的死局，要杀了我，娘娘觉得我会相信娘娘吗？”梁芜菁看着皇后，冷笑道。

“那你要本宫如何？”皇后冷声问道。

“皇后娘娘，这毒药十分的霸道，一个时辰内毒入五脏，到时候可就药石无医了，当初吴世俊虽然拖了一天，那是因为……一天之后才会真的死亡，不过一个时辰之后，即便有解药，也救不了的，皇后娘娘若是按照妾身说的做，妾身会给娘娘解药的。”梁芜菁笑着说道。

然而，她话音刚落，皇后就点了她的穴道，亲自在梁芜菁身上翻找起来。

“皇后娘娘以为妾身会带在身上吗？娘娘也可以派人去永安王府寻找，只要娘娘找得到，妾身双手奉上。”梁芜菁冷笑起来。

而就在此时，原本被困在外头的梁絮儿，只觉得一个太监从自己面前晃过去后，她就能说能动了，立即冲了进去，对自家妹妹道：“小妹，别信她的，她不会放过我们的。”

“本宫不是言而无信之人，这次说到做到，说吧，你们有什么条件？”皇后冷声问道。

“第一，皇后娘娘即刻下懿旨，说娘娘和妾身一见如故，要收妾身做干妹妹，今儿个特意请妾身留在宫中小聚，陪娘娘说体己话，第二，请娘娘即刻给妾身写下一封血书，盖上您的皇后宝印，至于血书上要写什么，一会娘娘便知道了，皇上的性命可在您手上呢，时辰不多了，娘娘快些吧。”梁芜菁笑着说道。

皇后闻言看着梁芜菁，眼中满是恨意，满是冷意，但她最后还是吩咐人拿来了丝帛，咬破了手指，按照梁芜菁念的，忍着痛写了起来。

直到她写好了，用了印，梁芜菁才把那血书收起来，笑道：“皇后娘娘就让素和随我去取药吧。”

皇后闻言摆了摆手，对素和道：“快去快回，晚了就救不了皇上了。”

“是。”素和闻言立即跟着梁芜菁去了。

“对了，我母亲她们呢？”才出了寝殿，梁芜菁便问身边的素和，大有要回去问皇后的意思。

“此刻应该都安安全全的回府了，王妃请快一些吧。”素和柔声说道，语中满是急切之意。

“小妹。”梁絮儿追了过来，推开素和，在妹妹耳边悄声道：“小妹，别给解药，让他死，他死了，就是我的三皇子登基即位了。”

梁芜菁闻言连连摇头，悄声道：“他若是有任何意外，皇后不会扶三皇子上位，到时候应该是二皇子，而且皇上的死如何交代？到时候……只怕我们都要倒霉，姐姐……这次还不是时候。”

梁芜菁很佩服自己的姐姐，到了如今这个份上，她实在是太果断了，这也证明，姐姐对皇帝完全没有任何感情了。

一个女人若还爱着一个男人，怎么舍得要他的性命呢？

梁絮儿听了妹妹的话，便将自己心里头那个不该有的心思给压下去了，正如妹妹所说，今日并不是最好的时机啊，更何况皇帝是被妹妹身边的护身小兽咬伤的，若皇帝有个好歹，妹妹也别想活命。

不过，梁絮儿也佩服自家妹妹，竟然让皇后写了那样的东西来，若到时候皇后敢玩花样，妹妹把那东西公之于众，皇后也就身败名裂，连皇帝都保不住她了。

梁絮儿想想就觉得一口恶气出了，不过回想起今日的种种，她还是十分害怕的。

在坤和宫外头，梁絮儿给身边的奴才们松了绑，领着他们一块送梁芜菁到了宫门口。

素和拿出了令牌，守门的侍卫们立即打开宫门放行了。

让梁芜菁完全没有料到的是，回到永安王府那个小窝时，母亲也好，姨娘也罢，所有人都在门口好好等着她的。

梁芜菁和众人相拥而泣，本想说些什么，碍于素和还在，她便让母亲看着素和，自己去拿了解药给素和了。

待素和离去后，梁芜菁才拉着自家母亲进了屋，低声道：“王爷呢？”

“听钟平说，进宫找你去了。”大夫人张氏连忙说道。

梁芜菁闻言有些担心了，不过她知道王爷有密道进出宫内，所以稍稍安心了一些，便问道：“母亲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吗，怎么你们都回来了？”

“李氏那个蠢货，是她自己心情不好，被刺激了，这才走得慢，迷了路，被个小宫女给耍的团团转，最后竟然以为我们在宫外等她，她自个出来了，才发现我们不在，至于你身边的碧玉和碧落，还有你姐姐派来的小太监，被人扮鬼给吓到了，到处逃窜，最后被我身边的锦儿和秀儿找到，也被人引出宫了，而我……原本在寿安宫外头的廊下等你，可有个宫女端了茶水给我，说夜里冷，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我当时也是冻着了，没有想那么多，哪知道喝了就迷迷糊糊的晕过去了，等我醒来时，便被丢到了宫门外头。”大夫人张氏说着就十分生气，觉得皇后此番实在是做的太过了。

梁芜菁也没有丝毫隐瞒，将自己在宫内发生的事儿都和盘托出了，听得大夫人火气直冒，大呼于氏是个贱人，以后和她不死不休。

梁芜菁看着母亲生气，反而去安慰她了。

“母亲，咱们是在无须和这样的人生气，谁知道她身为皇后，一国之母，竟然使出这么卑劣的手段呢，实在是太可恨了，不过对于这样的人，咱们越是在意，就越寝食难安，如今她有把柄在我手上，咱们不怕她。”梁芜菁对自家母亲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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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6.第376章 不配为人

“从前我本不是特别赞成你和你父亲全力支持女婿他夺位，总觉得平平淡淡的日子未必就比宫中那些贵人过的差，做皇帝并不是什么得意事儿，做皇后更不是什么得意事儿，可如今……我总算是明白了，遇到这样的帝后，不将他们拉下马，咱们梁家人没有一个有好日子过，打从去年开始，打从你被迫嫁给女婿开始，咱们家就没有过过几天安稳日子，母亲这心里就没有完全舒坦过，女儿啊……争吧，只有争了，日后你才不会再受到任何人的折辱了。”张氏紧握住女儿的手，叹息一声后，语重心长的说道。

“母亲放心，女儿一定会尽全力帮王爷的，这样憋屈的日子，女儿也不想过了，我们不想惹事，可他们偏偏不放过我们，再这样下去，我也受不了，母亲不知道……女儿今天的确吓坏了，女儿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当时看着皇帝冲过来，女儿当真……。”梁芜菁说到此猛的闭了嘴，她知道，自己再这么说下去，母亲必定担心的夜不能寐了，便转移了话题，柔声道：“幸亏一切都过去了，以后该怎做，女儿知道，母亲放心吧。”

大夫人张氏看着女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仅仅的握住了女儿的手，她知道，女儿今日是吓坏了，自己再说下去，只怕会让女儿跟担心，还不如让女儿自个想清楚，她的女儿她清楚，知道女儿的性子是过得去这个坎的。

“时辰不早了，女儿送母亲回府吧。”梁芜菁柔声说道。

“不必了，你自个的身子最要紧，今日若是有那个不舒坦，可要立即派人过来请大夫，别忍着，知道吗？头一胎是最要紧的，可不能出什么事儿。”张氏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柔声交代道。

“女儿知道了。”梁芜菁颔首，心里暖暖的，将自家母亲送到了门口，这才让丫鬟们陪着回到到了小院子里。

然而，当她梳洗完毕躺到床上后，却怎么都睡不着，此刻已经是二更天了，若是往常，她早就熟睡了。

而此刻，梁芜菁唯一担心的就是还在宫里的陈夙了，虽然他有秘密通道从昌德宫离开皇宫，但那条密道位于水下，十分难行不说，也很危险。

梁芜菁也发现了，自己好像越来越在乎陈夙，一时半会看不到都会放不下，都会想念，都会担心。

陈夙此刻的确还在宫中，甚至梁芜菁还在的时候，他就已经混进来了，就连梁絮儿的穴道也是被他给解开的，但是他却没有跟着梁芜菁离开，因为目标实在是太大了，他还是必须原路返回。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离开，因为他实在是太生气了，不让一些人付出的代价，又怎么行？

事实上，连陈夙都没有料到皇帝会被寻宝鼠伤到。

寻宝鼠速度奇快，牙齿上带着剧毒，是很容易伤到人，但寻宝鼠并不是万能的。

小家伙遇到武林高手就只有吃瘪的份儿了，陈夙武功不错，自认为可以和寻宝鼠周旋，不至于被咬伤，当然……若小家伙出其不意，没有几个人能够躲开，可小家伙怕火……也怕火光。

如果不是因为主人在，夜里有烛火它们不会出现。

而且小家伙虽然通人性，但也不是陈夙指挥它们咬谁，它们就会乖乖听话的，事实上它们很友好，从来不会主动攻击人类和别的动物，除非它们先受到攻击，亦或者是它们的主人遇到危险。

而今晚，咬了皇帝的正是寻宝鼠阿三。

因为阿三是上次陈夙专门吩咐保护梁芜菁的，加上梁芜菁是除了陈夙外，三只寻宝鼠接触的第二个人类，梁芜菁又爱给它们珍珠吃，它们对梁芜菁当然不一样了。

陈夙一直装作奴才一般，低眉垂首站在坤和宫门口，至于原本守门的太监，早就被他打晕了丢在树丛里了。

而坤和宫中，吃了解药的皇帝慢慢睡着了，脸上也没有丝毫痛苦之色。

于氏一直守着皇帝，并严令身边的人不许说出去，就连皇帝身边的人都被她耳提面命的一番。

自然，今日知道这些事的内幕的，也只是于氏身边的人，皇帝身边那些人都被于氏远远的打发到了坤和宫外头，即便一直跟着皇帝的康禄，也被她挡在门外，虽然康禄也听到了不少，知道了不少，但于氏相信他不敢乱说的，而且也威胁了康禄一番。

事实上，皇帝即便知道了，也应该不会对她如何的，只是她不想伤害她和皇帝之间的感情，所以格外重视罢了。

当确定皇帝身上的余毒都消除了，只是人还没有醒时，于氏终于完全放心下来了，她只觉得浑身疲惫，十分累了。

“主子，要不要休息片刻？”素和低声问道。

此刻已经快到五更天了，一会各宫的人就要起身了。

“不必了，都快天亮了，还是算了吧，你好好在里面伺候着皇上，皇上一醒来你就告诉本宫，本宫去外头站一会，清醒清醒。”于氏虽然很累，但此刻却睡意全无，明明脑子昏昏沉沉的，东南西北都要分不清的，但是她还是强撑着了。

出了寝殿门，站在台阶上面，于氏深吸一口气，清冷而新鲜的空气让她顿时清醒了不少，她招了招手，对一旁的康禄道：“你一会去正殿那边传旨，说皇上今儿个偶感风寒，身子不适，罢朝一日，让诸位大臣有本上奏，皇上会阅览的。”

康禄闻言微微一惊道：“娘娘，是不是皇上他？”

“不是，皇上好得很，你去办吧。”于氏不耐烦的挥挥手道。

“是。”康禄应了一声，立即退下了，但是他对于氏却十分不满了，因为他伺候皇帝多年了，今日还是头一次没能近身伺候，被人拦在了外头不说，皇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他也只是隐隐约约知道，此刻他真是太憋屈，太不满了，但是人家是皇后，他只能照办。

等康禄走后，于氏看着要渐渐亮起的天空，很想一个人静一静，便挥了挥手，示意院子里的奴才都退出后勤院儿，到前院去。

众人哪里敢说个“不”字儿，立即退下去了。

陈夙一直躲在暗处，以一个小太监的身份暗中观察着这一切，直到此刻，他见众人都离去了，他也顺势离开，只是走到了最后头，而后悄悄的返回了。

“本宫都说了，全部都滚，你是哪个奴才，还不快滚，想死吗？”于氏本来见到奴才们都走了，心里只觉得十分舒坦，哪知道才闭上眼睛一会，睁开眼一看，也不知道哪个小太监竟然无声无息的靠近了自己，此刻就在离自己两丈远的地方了，当即就火了，立刻厉声吼了起来。

“皇后娘娘真是忘性大，竟然连你从前的丈夫都不认识了。”陈夙拿下太监戴的帽檐，抬起头看着于氏，眼中满是讽刺。

于氏借助宫门口悬挂的羊角宫灯，看清了他的脸，也看到了他脸上的讽刺和嘲笑，心中的火气顿时冒得更大了。

“竟然是你，你还敢来？难道你忘记我曾经和你说过的话吗？你若是敢再出现，我便让你死。”于氏冷声说道，眼中的杀意一闪而逝。

“你真是变了，完完全全的变了，宁双冰，现在的你已经完全不能被称作是人了……你竟然那么算计芜菁……还算你了陈衡，他可真是可悲啊，因为你这样的女人，一次次背上骂名，一次次成为旁人眼中的昏君，我想……我从前的磨难受的也不冤枉，因为没有那样的磨难，我就不知道我从前爱的女人竟然不配为人，不配让我陈夙多看一眼，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也不迟，一点儿也不迟。”如果说，从前他对她虽然死了心，不再有任何想法了，但是也没有完全把她当做仇人看待，但是今天看着自己的妻子差点在这个女人的陷害下被陈衡给……他真的无法冷静，他真的恨死了眼前的这个女人。

“怎么？你心疼了？”于氏满是讽刺的问道。

虽然她已经不爱他了，但是听着他那么关心另一个女人，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女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自己不要的东西如果成了别人的，心里又不痛快。

“宁双冰，以后……不要再试图伤害她，哪怕是一根汗毛，否则……我会和你不死不休的。”陈夙看着于氏，冷笑起来。

于氏看着他那满是杀气的脸，当真被震惊了，他竟然对她起了杀心啊，怎么会这样，那个女人在他心里就这么重要，完全取代了自己的位置吗？

“陈夙，只要我把你装傻的事儿说出去，你就死路一条，你还敢威胁我？”于氏压低声音吼了起来。

“如果……旁人知道你是宁双冰……连皇帝也保不住你，你也得死，你想说尽管说。”陈夙毫不示弱，也冷声低喝道。

“你……。”于氏听他这么说，气的浑身发抖，可偏偏又无法反驳，转身拂袖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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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7.第377章 计高一筹

陈夙说的没错，如果她的身份被拆穿，等待她的也是死路一条，旁的不说……到时候她肯定无法看着皇帝被人唾弃，被天下人耻笑，她不能看着她心爱的男人背负那样大的压力，人言可畏啊，即使皇帝抗住了所有的逼迫保住了她，她自己又有何脸面活在人世？

她不能让她心爱的男人在那样为她付出，再因为她受到一点点伤害了。

今晚她利用了他，让他受了伤甚至九死一生就已经吓坏了她，当她看到皇帝整个手臂都黑了起来，呼吸急促，脉搏杂乱时，当真吓坏了，那时候她的心中有无数悲观的想法，她甚至想过，皇帝要是有个好歹，她就陪他去了。

她现在是拿捏住陈夙的把柄了，她知道陈夙是装傻的，可陈夙同样拿捏住了她的把柄，知道她是宁双冰，他们曾经在旁人眼中是那么相爱，那么让人羡慕，如今却成了一对彼此威胁，彼此憎恨的仇人了。

今夜之事演变到这样的地步，绝非她所愿，但是……只要皇帝平安无事，她就不后悔，她不过是在守护她的爱情，守护她的男人而已，她可不是那些傻女人，一味的纵容男人，纵容那些妾室，最后自怨自艾，失去一切，她必须把这一切控制在自己手里。

“娘娘……皇后娘娘，皇上醒了，皇上醒了。”就在于氏站在冷风中仔细思索时，里面响起了素和的呼喊声。

“衡哥哥。”于氏闻言立即飞奔过去，见已经睁开双眼的皇帝，立即扑到了他怀里。

“衡哥哥，还好你没事，吓死冰儿了，吓死冰儿了。”于氏紧紧抓住皇帝胸前的衣襟，泪如雨下。

皇帝就那么被她抱着，久久未语，于氏终于发现一丝不同寻常了，抬起头看着皇帝，之间他正注视着自己，眼中竟然有着深深的痛楚。

“衡哥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于氏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是的……做了一个梦，梦见你背叛我，利用我，所以很伤心。”陈衡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

于氏闻言当场就愣住了，整个人都僵在那儿，脸上满是错愕之色，半响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唉……。”皇帝看着她这样，轻轻将她搂在怀里，柔声道：“我都和你说了，我只是欣赏梁芜菁，并不是喜欢她，你为什么非得把她弄进宫，给我下了药，试探我一番呢？你现在告诉我，我到底有没有对她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儿？如果有，那可真是你的不是了。”

于氏闻言又呆了呆，皇帝似乎……搞错了呢，因为她给他吃的药不是媚药，而是……。

不过既然皇帝误会了，她也不必澄清了，她顺势搂住皇上道：“我就是紧张衡哥哥，深怕有人抢走你，梁芜菁比我年轻，比我貌美，比我有才情，我当然紧张了，衡哥哥放心，你没有对她怎么样，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我只告诉她你喝醉了，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才吓到了她，送她出宫了。”

“我这手腕怎么有点疼，还有牙印儿。”皇帝觉得手腕有点疼，抬起来就看见自己手腕上有两个小小的血印子。

昨晚的事儿，他的确只记得一点点，被于氏这么一说，他也没有再怀疑了。

“是梁芜菁咬得，她当时误会皇上了……。”于氏深吸一口气胡诌道。

“她还真是大胆。”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衡哥哥……你是不是还念着她？”于氏顿时沉下脸了。

“都说了我不喜欢她，你啊……我看昨晚的事儿也闹得挺大的，你又不相信我，总觉得我看上了那梁芜菁，我下一道旨意，把她和陈夙赶出京城如何？”皇帝看着于氏，柔声说道。

“啊……。”于氏闻言呆呆的看着皇帝，片刻才道：“陈孙从前可是皇帝，即使现在傻了，皇上就不担心吗？万一……。”

“朕费心担心一个傻子会不会造反，倒不如担心朕的那几个兄弟，大哥看着是个胆小如鼠、庸庸碌碌之辈，可实际上呢？外界传闻二哥几位荒唐，又好敛财，六弟陈煜现在在旁人眼中也成了一个只爱美人不爱权势富贵的人了，可这其中就没有诈吗？朕与其担心陈夙造反，还不如担心他们，特别是……朕说出来，你不要多心……你父亲才是最有实力造反的人，他掌握西南多年了，要钱有钱，要粮草有粮草，要人有人啊。”皇帝说到此看着于氏，满脸都是歉意。

“衡哥哥的意思是，要对付我父亲？”于氏颤声问道。

“也许有一天会的，但是不是现在，冰儿，你给我生个儿子吧，朕封他做太子，你说那时候，你和你父亲相认，他应该就会放心了吧，未来的皇帝是他的外孙，他不会造反了吧。”皇帝深吸一口气说道。

他是真的不想让于氏伤心难过，但是真的到了那么一天，为了捍卫自己的皇位，为了不至于落得跟废帝陈夙一个下场，他势必和自己的岳父大人一决雌雄了。

于氏却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如果父亲真的造反，怕也不会顾忌那么多吧。

她今日才知道，原来在皇帝心中，自己的父亲才是最让他忌惮和防备的人，陈夙完全没有被皇帝放在眼里。

“冰儿，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希望我怎么做？”皇帝虽然已经下了决心了，但还是想问问她。

“我不希望我的亲人出事，我更不希望衡哥哥你出事儿，衡哥哥……在家从夫，出嫁从夫，一切……听衡哥哥的，我也会……站在你这边，一辈子和你，我们的孩子在一起。”于氏咬咬牙，双目含泪说道。

皇帝闻言紧紧把她保住，低声在她耳边道：“朕明日就下旨……将陈夙和梁芜菁赶出京城去，给他们一片封地，让他们离开。”

“给封地，那不是养虎为患吗？衡哥哥，你不能这么做……太祖皇帝当初夺得天下后，给儿子和孙子们分封封地，结果害得大周朝差点分裂了，后面的圣祖皇帝废除了分封制，开创了我大周朝的新局面，衡哥哥你现在要开分封的先例，只怕京中这些王爷们个个都不会安分守己了，除了你的几位兄弟，还有那些叔叔伯伯们呢，衡哥哥你要三思。”于氏真的是急了，她不希望丈夫的江山出现任何的隐患，她知道陈夙是装傻的，也知道陈夙很厉害，再加上梁芜菁那个女人，他们一定会在封地上发展壮大的，这是她万万不能看到的。

“朕只给陈夙开先例，仅此一例，其余的人休想，而且……朕会送陈夙去一个众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冰儿……你父亲不是上奏，请朕把宁双雪许配给陈夙做侧妃吗？朕就答应他。”皇帝一脸高深莫测的笑道。

于氏闻言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连忙道：“皇上，陈夙现在虽然是傻子，皇上就不怕他有朝一日恢复如初，又有了父亲的支持，威胁皇上的帝位吗？”

于氏真的不想说这样的话，她不想伤害家人，可是她也不能让皇帝走上绝路啊。

“那样岂不是更好，朕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你父亲的心思，深沉着呢，朕就下旨……让陈夙去做西南王，将整个西南四省都划给他做封地，你说好不好？”皇帝紧紧握住于氏的手，笑着说道。

于氏闻言看着皇帝，久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原来……她一直都小看了自己爱上的这个男人，他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算计着呢，她反而不担心了。

“好。”于氏一下子笑了，绝美的脸上满是如释负重。

“冰儿，为了我们的将来，为了我们孩子的将来，我势必这么做，如果因此伤害到了你，我很抱歉，我只能答应你，我不会杀了他们，到最后我只会剥夺他们所有的权利，让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好不好？”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他说的当然是宁双冰的父母和亲人，不包括陈夙，在他心中，陈夙若真的是装傻，真的造反，他必定留不得，第一个就要杀了陈夙。

而陈夙此刻已经回到了他和梁芜菁的小窝之中，正一个劲儿的打量梁芜菁。

“我真的没事儿。”梁芜菁被他看得心底发毛了，有些不自然的说道。

“我知道，我当时一直在外面，差一点……就冲进去了，你知道吗？只差一点。”陈夙将她搂在怀里，柔声说道。

“嗯，我看见寻宝鼠，我就不担心了，我知道你在的。”梁芜菁靠在他肩上，一脸的笑意。

两个人又耳鬓厮磨了片刻，才准备梳洗睡下了，而此刻外头天已经朦朦亮了。

可就在两人刚刚躺下时，外头却传来了碧云有些急切的声音：“王爷，王妃，皇上身边的康禄公公来了，说是来传皇上圣旨的。”

梁芜菁闻言气儿不打一处来，不过自己昨晚闹了那么一台，麻烦不上门才是怪事，便对碧云道：“焚香迎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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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8.第378章 奇耻大辱

“一大早的传圣旨，真是不让人消停，我们主子昨晚上才被吓到了，现在还没有睡下呢，又来传圣旨，这皇上还真是吃饱了……。”碧玉本来正靠着门板打瞌睡的，听到碧云说圣旨来了，顿时肝火旺盛，说话也非常的不客气，反正她现在都恨死皇帝，恨死皇后了，昨儿个被算计了那么一台，主子也好，她们这些奴婢也罢，都备受折磨，现在难受得紧，没想麻烦又来了，还真是不让人消停了，大不了要命一条嘛，何必这样折磨人。

“碧玉，我就当没听到你说这话，你还是闭嘴吧，别给主子惹麻烦。”碧云刚好从里面走出来，就听到了碧玉的话，脸色一下子变了，便低声叮嘱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是在这儿才说说嘛。”碧玉实在是难受，昨晚上被吓到了，又一夜未睡，她现在只觉得头晕眼花的。

“你是不是病了，脸这么红。”碧云见她有些不耐烦，似乎有点儿不对劲，伸手一摸头额头，就发现烫的不得了。

“哎呀，你发热了，好烫啊，跟火炉似得，不快歇着去，这儿有我们几个伺候着。”碧云就觉得碧玉这丫头不对劲，平日里说话虽然也口无遮拦的，但是这么大不敬的话，这丫头也是不敢说的，这会子倒是胆子大起来了，原来是不舒服啊。

梁芜菁和陈夙正在里间整理衣裳，外头的动静他们自然也听到了。

待他们出来后，梁芜菁便看着门口的碧玉，柔声道：“不舒服就立即去歇着，碧云你马上派人去梁府请大夫过来给碧玉看看。”

“是。”两人都应了一声。

梁芜菁这才和陈夙往前院走去，快看到康禄时，陈夙就是一副乖宝宝的模样了。

康禄在远处看着，心里暗自赞叹，这永安王福气就是好啊，虽然是个傻子，但是却娶了大周朝最富有的侯府小姐做妻子，什么都不用操心不说，还有美人儿自己倒贴过来，这不……圣旨上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人家堂堂侯府小姐，赶着来做妾了呢，虽然那个三小姐据说是庶出的，却是养在嫡夫人跟前的，是忠勇侯宁振远身边唯一剩下的女儿，据说宝贝的不得了呢。

“奴才康禄给王爷王妃请安，王爷千岁，王妃千岁。”康禄立即跪下请安。

“康公公请起，康公公可是皇上皇后身边的大红人，烦劳康公公时常到王府传圣旨，还真是辛苦公公了。”梁芜菁笑着说道，让碧云送上了一个大大的封红。

“多谢王妃赏赐，既然王爷和王妃都到了，那奴才就宣读圣旨了。”康禄笑眯眯的说道，态度十分谦和。

“好，有劳康公公了。”梁芜菁颔首，这才拉着陈夙一起跪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忠勇侯府小姐宁双雪，出身高贵、端庄嘉敏、温婉和悦、才貌双全，特赐给永安王做侧妃……钦此。”康禄慢慢念完了圣旨，脸上挂着笑容，等陈夙在梁芜菁的教授下接了圣旨谢了恩后，他才跪下去道喜：“奴才恭喜王爷，恭喜王妃。”

梁芜菁和陈夙早就料到宁家人会得逞，也有心理准备了，只是昨儿个夜里才出了那样的事儿，今儿个皇帝醒来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他居然没有过问，还下旨赐婚，看来那个于氏在皇帝心中的分量果然够足啊，否则皇帝岂会事事依着她。

梁芜菁听到此倒是松了一口气，只要宫中的旨意不是要治她伤了龙体之罪便好。

她昨儿个对皇帝可没有客气，加之最后寻宝鼠阿三为了保护她，咬了皇帝，令皇帝中毒，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稍有不慎便有抄家灭族之祸，她们一家也得逃跑了。

如今这场风波却平静的过去了，皇帝还给陈夙赐婚，看来，她逼着皇后于氏写下的那封血书，果然是管用的。

不过，面对康禄的恭喜，梁芜菁的脸色却不好看，她冷冷道：“不过是个侧妃，说白了还是个妾室，男子纳妾不算喜事，康公公怎么眼巴巴的恭喜，莫不是看人家出自宁家，便殷勤巴结，殊不知嫡出和庶出有着天壤之别，不过是个庶女，有什么稀罕的。”

康禄闻言目瞪口呆，皇帝赐下的婚事，哪怕真的是个侍妾，也该感恩戴德，跪地谢恩才是，这永安王妃倒是好，嫌弃起人家来了，还敢当众这么说话，真是……。

不过他也知道永安王妃是个厉害的角色，否则昨晚上怎么能完好无损的出来，皇后做了什么，他康禄基本上是一清二楚的。

“回去告诉皇上，皇上赐婚，王爷和我自然是高兴的，只是王爷这样的情形，只怕也消受不起送上门来的美人儿，到时候受了委屈，可怨不得谁。”梁芜菁看着康禄，冷冷的说道。

“是，奴才知道了。”康禄见她脸色不好，永安王那呆子也吓得在一旁战战兢兢的不敢说话，康禄自然不愿去触霉头，连忙告退了。

梁芜菁见康禄走了，这才拉着陈夙回了内院后寝，一进屋，她便对身边的碧云道：“大夫请来了吗？”

“启禀王妃，已经请来了，正在给碧玉看诊呢。”碧云柔声说道。

“那就好。”梁芜菁点头，看着身侧的陈夙道：“咱们这院儿小，也实在住不下那么多人，等宁双雪过来，我让她住在我名下别的院子去，你看如何？”

说实在的，陈夙方才见梁芜菁在前院发火，呵斥康禄，还真的以为她生了气，这会心里还七上八下的呢，此刻听她这么一说，知道她果然还是在意此事的，虽然他们早就商量过，宁家若真的要把宁双雪塞过来，就留下，但真的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家王妃还是生气了。

“好，都依你的，就让她住远点吧，要不住在你的庄子上去，远远的打发了。”陈夙看着梁芜菁，柔声说道。

梁芜菁闻言倒是笑出声来了，轻轻挥了挥手，打发了屋里的奴才，笑道：“你啊……还真以为我怕了那个宁双雪不成？亦或者说，我担心她来和我抢夫君？也不看看我梁芜菁是谁，今儿个我就先把话撂下了，谁敢抢我的东西，我和谁没完。”

“我这下倒是成了东西了。”陈夙闻言哑然失笑。

梁芜菁白了他一眼道：“难不成你不是个东西？”

陈夙这下是不敢接话了，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来，自己招架不住。

“宁双雪要嫁过来，这是咱们早就察觉到的了，我也和你说过了，允许你身边有别的女人，可也只是表面上的而已，做做样子给旁人看的，我如今有了身孕，让宁双雪和我们住在一起，实在是不妥，所以我才打发她去别处住，旁人瞧见我这么做了，兴许会说我是个妒妇，连皇上赐下的女人都敢赶出去住在别的宅子里，跟养在外面的外室差不多，的确是一种侮辱，可我就要皇帝和宁家人知道我的态度，知道你是傻了，所有的事儿由我做主，他们不是总说我梁芜菁是个悍妇嘛，我若是不坐实了这名头，岂不是白白背了黑锅？”梁芜菁挑眉说道，眼中满是笑意。

她的确不生气，只不过心里还是有点添堵的，哪个女人看着自己的夫君纳妾还能真的高兴，要么不爱这个男人，要么就是妆模作样了，她就要让所有人知道，她不高兴，她不乐意了，看他们能把她怎么着。

“嗯，都依你，事实上……我已经和宁双雪说过了，她若是嫁过来，我是一辈子不会碰她的。”陈夙当然记得自己那日对宁双雪说过的话，更何况他真的很厌恶宁家人，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

自然……宁越还是不错的，就不知道他对自己这个表哥有几分真心。

同样收到赐婚圣旨的，还有忠勇侯宁家，只不过传旨的就不是康禄了，而且还比永安王府晚了一刻钟。

忠勇侯夫人岳氏领着儿子和女儿接了圣旨后，脸上满是笑容，对身边的女儿宁双雪道：“这下你可算是如愿以偿了，等你嫁过去，必须好好对待你表哥，为我们宁家出力，等日后大事成了，有娘家支持，不愁扳不倒梁芜菁，坐上皇后宝座，在这之前，万事都要忍，你嫁过去是侧妃，人家毕竟是正室，该有的礼节可一样都不能少，知道吗？”

“女儿知道了，请母亲放心，女儿绝不会乱来了，一定会照顾好表哥，也会办好父亲交代的事儿。”宁双雪连忙笑道。

屋内的宁越听着母亲教妹妹后宅之事，觉得并不光彩，起身便往外走去。

“越儿，你要去哪儿？”岳氏连忙喊道。

“出去走走。”宁越头也不回，快步出去了。

“双雪，记住母亲教你的。”岳氏又在女儿耳边低语了几句，才笑道：“内务府的人会挑选好日子送来的，你就等着出嫁吧，至于嫁衣，你是侧妃，是要入皇家玉牒之人，一切事宜皆由皇家操办，等侧妃吉服送来，母亲再帮你添点东西。”

“是。”宁双雪连忙应道。

午后，宫中又传来旨意，说钦天监已经看了今年的吉时了，只有十月十六是最好的吉日，那日正好是永宁王陈煜娶侧妃的日子，皇上要来个喜上加喜，让永安王也在那日娶侧妃宁氏。

宁双雪听了这旨意后，气的当场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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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9.第379章 侧妃

“奇耻大辱，真是奇耻大辱啊。”岳氏看着躺在床上嘤嘤哭泣的女儿，心里愈发堵得慌。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那个云桃是个什么东西？她从前不过是永安王妃的一个奴婢，让她做永宁王的侧妃，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现在居然让你和她一日出嫁，简直是……侮辱我宁家，我们不嫁了，不嫁了，我要写信请侯爷做主。”岳氏气的将女儿屋内的屏风都给推翻了。

她这些年在西南作威作福，早就彪悍无比了，在京城还收敛了许多，如今倒是忍不住了。

有道是什么样的娘亲教什么样的女儿，宁双雪的所作所为，其实和她差不多。

“母亲……他们实在是欺人太甚了，这就是故意侮辱我们宁家的，可父亲一定要我嫁给表哥，这件事儿，怕不会作罢，更何况皇上圣旨已经下了，我们宁家在皇上心里可比不上袁家，袁家的嫡小姐可以悔婚，可以请皇上收回旨意，我们算什么，我不过是个庶出的女儿，在他们眼中就和云桃那个婢女一样，说什么今年只有十月十六一个吉日，都是骗人的，现在都十月初六了，十日之内匆匆准备婚事……这就是故意在折辱女儿，在折辱宁家。”宁双雪说到此，又险些晕了过去，她实在是太生气了。

她虽然是宁家庶出的女儿，但却是从小在嫡母身边娇养长大的，又是父亲身边唯一的女儿，备受宠爱，在西南，她就跟公主一样尊贵，到了京城却被人这么作践，把她跟一个丫鬟一样看待，甚至连丫鬟都不如，人家还有那么长的日子准备婚事，留给自己的却只有十日，简直是欺人太甚了。

若她知道云桃从前是个歌姬，只怕要气的当场吐血而亡了。

岳氏听了女儿的话，只觉得胸口都气疼了，转身就往外走去，找儿子宁越去了。

“越儿，你立即进宫，去告诉皇上，我们宁家不答应这门婚事，要么不嫁，要么改期。”岳氏怒气冲冲的对儿子说道。

宁越正在书房内练大字，好不容易心平气和下来，被自家母亲这么一打扰，也不高兴了。

“母亲，这里是京城，不是西南，在这里，上有皇帝，后宫各位娘娘，下有各位王爷、其次才是八大世袭候，我们不过是世袭候之一，凭什么对皇帝指手画脚，大呼小叫的？母亲别和我说父亲雄霸一方，惹怒了皇帝，会直接把咱们母子三人给杀了，然后和父亲大干一场，母亲是要逼迫皇帝这么做吗？”宁越把自己眼前的大字捏成一团，丢到地上，抬起头看着自家母亲，神闲气定的说道。

“这……。”岳氏闻言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是你们自个吵着要嫁的，表哥不想娶，皇帝也是被迫赐婚，父亲的那封奏折，儿子看了都觉得太冒失，皇帝这么做，何尝不是要挫挫父亲的气焰，母亲看着吧，烦心事儿还在后头呢，您以为梁家真的只是富可敌国那么简单，若真是这么想，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儿子要是你们，就咽下这口气好好出嫁，别再去折腾了。”宁越如今对自己的父亲母亲以及妹妹都失望透顶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些亲人和自己的心相距远了，父亲变了，母亲变了，连妹妹也变了，都变了，他不想掺和这些事儿了。

岳氏也被儿子一番话给吓到了，连忙回去劝说女儿，好好哄了一番，这才配合内务府，开始准备婚事儿了。

梁芜菁也吩咐身边的人，开始收拾城西一处看着十分雅致的三进宅院了，那儿什么都好，屋前屋后还有小溪，环境十分优雅，周围住的人也大多是官吏，不过离梁芜菁和陈夙现在住的地方，坐马车也得大半个时辰才能道，算很远了。

惠周侯梁义博和大夫人听说皇帝给永安王赐婚的事儿后，却十分生气，特别是梁义博，当时就换了朝服进宫去了。

世人都知道梁义博宠女儿，也不知道他进宫和皇帝说了什么，过了不久，皇帝便让内务府送了不少珍奇宝贝赏赐给了梁芜菁。

梁家富可敌国，并不缺少这些东西，不过皇帝的赏赐也算是表明了一种态度，加之皇帝赐下的吉日竟然和永宁王娶侧妃的吉日一模一样，众人从中联想，也知道皇帝的态度了。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了，当初众人嫌弃王爷是个傻子，嫌弃他备受皇帝忌惮，一个个都不愿意把女儿嫁过去，包括宁振远，如今知道王爷是个正常的，便觉得奇货可居，眼巴巴的凑上来了，也不看看他们宁家人算什么东西，有兵权怎么了？有本事来京城砍老娘啊。”大夫人张氏被气的不行了，能说的不能说的话都说了，如果不是梁芜菁拉着，她都要去忠勇侯府大骂一场了。

“母亲，算了算了……您就这么想，日后王爷要是重登大宝，后宫没个人也不行，有这宁双雪也不错，可以用来充数，外头的人也不会说您女儿是个妒妇了不是？人言可畏，咱们就当是先解决好日后的麻烦，您放心吧，女儿已经打算好了，不让她住在这儿，让她住到城西那个三进的院子去，平日里无人命关天的大事儿，绝对不让她踏足这儿半步，王爷也不会见她的，您看这样好不好？”梁芜菁知道母亲生气，也知道母亲是心疼自己，所以才一个劲儿的安慰母亲，一个劲儿的解释。

“你的意思是，不让她住这儿，让她住城西。”张氏闻言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还是我女儿高明啊，不错不错，把她当个外室养着，作践作践宁家人，也让皇帝知道，咱们梁家人不是好欺负的，看看日后还有谁敢把女儿送来给王爷。”

张氏说到这儿就笑起来了，不过片刻之后，她的神色又暗淡下来了：“母亲当初就盼望着一生一世一双人，哪知道却出了李氏那么个意外，虽然你父亲不拿她当回事儿，甚至因为觉得对不起我，对李氏从来不闻不问，可你姐姐的存在就是不争的事实，母亲不想让你也过着这样闹心的日子，所以……你可得给我警醒着点，那个宁双雪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又有着身孕，不行……我得让你父亲和王爷好好说说不可。”张氏并不放心，立即往外走去，要让她家侯爷好好和女婿说说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事实上他们想多了，宁双雪那样的女人，送上门陈夙也是看不上的，经历了那么多背叛和苦难，陈夙早已不是当初的陈夙，也不是一个为了女色便能改变初衷的人。

此刻在他心中，最重要的自然是他的妻子梁芜菁和她腹中未出生的孩子，旁人对他来说，什么都算不上。

一晃，时日过去了，十月初六当真是一个好日子，前两日还阴雨绵绵的京城已艳阳高照了，当真是一派好气象。

大约是由于两位王爷都要在今日娶妻，皇帝都说今儿个是个好日子的缘故，民间嫁娶的老百姓，婚期是在这段日子的，都该来十月初六了，因此今儿个的京城真是热闹非凡啊。

永宁王陈煜一大早就起身了，到了吉时就去接他家王妃了，可谓意气风发，脸上的笑容都藏不住，而永安王府呢，从早上起便没有一点点喜气儿从里头透出来，连个鞭炮都没有放，大门也是紧闭的，倒是让四邻们觉得很诧异，却又没有人敢来问一声。

梁芜菁当初出嫁，由于永安王是个“傻子”所以并未亲自去迎亲，花轿是直接抬入宫中的。

这次娶侧妃，他自然也没有出现的道理，忠勇侯夫人岳氏虽然觉得很不满，却也不敢发作，到了吉时就把女儿送上了花轿。

因为是侧妃，抬轿子的轿夫也比正妃少了四名，就连身上穿的喜袍也不过是枚红色，用不了正红色，宁双雪心里还是有些愤怒的，上了喜轿后便生闷气掀开了盖头，时不时拉起小帘子偷偷往外看一眼。

今日的京城极为热闹，她平日里出来的不多，但也认识去现在永安王妃，也就是梁府的路，走着走着她就觉得不对劲了，立即吩咐挺轿，喊了身边的侍女来问。

“绿果，这不是去永安王府的路啊，问问内务府这些抬轿子的轿夫，是不是走错了？”

“是。”小丫鬟知道自家小姐近日里心情不好，也不敢怠慢，立即过去问了开道的人，片刻后便回来，低声禀道：“启禀小姐，奴婢问了，他们说没有错儿，这是永安王府吩咐的，会抬着小姐您过去的，您就放心吧。”

“嗯。”宁双雪闻言颔首，轿子摇着摇着她有些昏昏欲睡了，倒也没有再往外看，等着轿子一下子落到，她被惊醒时，轿帘子已经被人掀开了。

“吉时到，迎新娘子……。”外头响起了媒婆那欢天喜地的声音。

宁双雪脸上露出了笑容，将手放在了伸过来的那只手上，轻轻捏了捏，盖头下的脸红了起来，她家表哥果然还是在乎她的，亲自来迎她了。

而被她捏住手腕的钟平却是一怔，心道，这侧妃看似弱不禁风，力气挺大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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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第380章 福气

将人迎到了屋内正厅，钟平正欲说些什么，哪知道宁双雪把他当做陈夙，还轻轻摸了摸他的手腕，弄得钟平当时就涨红了脸，轻咳一声道：“侧妃娘娘，喜厅已经到了，奴才奉命迎娘娘进来，王爷今儿个身子不适，在王府里歇着，王妃说了，这拜堂今日怕是不成了，改日吧，此处乃是城西杨柳巷子我们王妃一处陪嫁的院子，现已经是永安王府的别院了，王妃说了，她和王爷如今住的王府，也不过是个五进的院子，也是她的陪嫁，怕是住不了那么多人，从今往后，侧妃就在这别院居住吧，站了这么一会，侧妃娘娘怕也累了，请早些安息，奴才等告退了。”

宁双雪在听到钟平的声音时就知道自己拉错了人，心里十分愤怒，放了手不说，红盖头下的小脸也紧紧皱在一起，银牙紧咬，异常怨恨。

钟平话音刚落，内务府派来主持婚礼的翰林立即离开了，到最后只剩下宁双雪和她陪嫁的四个丫鬟站在喜厅之中，丫鬟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大丫鬟绿果僵了半响，才上前一步，小心翼翼道：“小姐……您也累了，要不奴婢们伺候您下去歇着。”

宁双雪原本就怒气无法发泄，听了丫鬟的话一把扯下了红盖头，一巴掌打到了她脸上，厉声道：“我今日已出嫁，便是王妃，张口闭口小姐，没有人教你规矩吗？要你何用？给我滚。”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了。”绿果立即跪下请罪。

其余三名丫鬟生怕会受到牵连，也立即下跪磕头。

“没用的东西，都给我滚出去。”宁双雪面色一旁狰狞，又打又踢，将几个丫鬟赶出了喜厅，自己关上房门在里头嚎啕大哭起来。

她好歹也是宁家的小姐，是皇帝亲自下旨赐婚的永安王侧妃，梁芜菁那个贱人竟然让她住在别院，这不是告诉旁人，她宁双雪是个不三不四的女人，是养在外面的外室吗？

这简直是天大的侮辱啊，自己不能这么被作践，绝对不能。

“表哥……我那么喜欢你，你却这么对我……。”宁双雪怨恨梁芜菁，却更怨恨陈夙，他并没有痴傻，梁芜菁这么对她，他为何不拦着？还是说，他默认了？

回想起那日他说过，如果自己嫁给了他，那么他一辈子都会和自己相敬如宾，不会碰自己一下，如今自己就被发配到这儿来一个人住着了。

宁双雪想想就不寒而栗，守一辈子活寡啊，老天爷不会这么对待她吧。

就在宁双雪伤心欲绝，哭个没完时，外头跪着的四个丫鬟抬起头来，个个眼中都有着惊恐之色。

“绿果姐姐，要不要回府去告诉夫人一声，请夫人做主，他们这样对待小姐……不是侧妃，实在是太过分了，不拜堂不说，还把人给扔在了这儿，这让我们主子日后怎么去见人啊。”二等丫鬟白果看着大丫鬟绿果，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必了。”绿果摸着自己被打肿了的脸，深深隐藏住了自己眼底最深处的那一点怨恨，对白果等人道：“来时夫人就说过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让咱们四个好好伺候侧妃便是了，而且……这事儿闹的很大，要不了多久怕就要传遍京城了，夫人也会知道的，用不着咱们多此一举，还是伺候好王妃吧，我瞧着王妃此刻伤心欲绝，一时半刻不会出来，青果留在这儿伺候着，我们去后头收拾收拾，看看能不能住人。”

事实上，这些丫头是多虑了，梁芜菁还不至于那么苛刻宁双雪，她好歹也是陈夙的表妹，是皇帝赐下的侧妃，所以梁芜菁早已派人打理好了一切，只是这宅子空无一人，连一个伺候的丫鬟和小厮都没有。

当然，从前是有人看管这院子的，这几日要筹备这院子，梁芜菁也让钟平带了奴才过来，只不过方才钟平离开时，已经把人都带走了，梁芜菁可不想留下她身边的奴才给宁双雪作践，宁双雪的脾气梁芜菁是知道的，怕她拿奴才撒气儿。

事实证明，梁芜菁是有先见之明的，宁双雪在西南嚣张跋扈惯了，打骂自己身边伺候了多年的贴身奴才尚是家常便饭，更别说是旁的奴才了。

而宁双雪大婚时新郎官未到的事儿，顷刻间便传遍了整个京城，这还不算呢，她还被嫡妃梁氏送到了别院去住，明摆着厌弃她了。

众人在谈论宁氏女倒霉的同时，自然无比夸大了梁芜菁的霸道和凶狠。

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许多夫人和小姐听闻之后，竟然十分敬佩梁芜菁。

妒妇又如何？能这么痛痛快快阻止旁人入府破坏夫妻感情，怕也只有永安王妃敢作敢当了，还真是一件让人羡慕的事儿啊。

男人们倒是不推崇，生怕自己的妻子和永安王妃一个德行，自然少不得一番叮嘱，做妻子的又不服气，争执的不在少数。

而传说中生病了，正在王府修养，无法和新娘子拜堂的永安王，此刻竟然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了永宁王的婚宴上，这桌吃了吃那桌，这桌喝了喝那桌，只要是他手抓过的盘子，没有人再敢动筷子了。

“王爷，您今儿个也娶侧妃，怎么跑到永宁王这儿来喝喜酒了，瞧您这么开心，能吃能喝的，也不像病了啊。”

“王爷怕还不知道娶侧妃是什么意思，所以才来这儿凑热闹的。”

“哈哈哈……。”

众人开始开起玩笑来，却又不敢太过，他们敢在前院给陈夙脸色看，梁芜菁就敢在后院让他们的夫人下不来台。

永宁王今日虽然是娶侧妃，可这宴席办的，丝毫不比旁的王府娶嫡妃差，拜堂时，也完完全全按照娶正妃的礼仪来的，十分重视，比较起来，永安王这次娶侧妃，那就太儿戏了，放着人家新娘子不管，跑来弟弟这儿混吃混喝不说，还混得很啊，跟个猴儿一样，上跳下窜的，让众人都吃喝不好了。

陈夙的确是来捣乱的，但是他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他又不是要让永宁王成不了亲，所以折腾一会后就吵着要走了。

在后院的梁芜菁当然不能放任“顽劣夫君”一个人离开，连忙起身和众人告辞了。

“四弟妹，下次咱们约着一块去京郊湖边溜溜吧，我和大嫂都说好了，四弟妹这次可不能推辞啊。”永乐王妃杨氏拉着梁芜菁的手笑着说道。

“好啊，成日里困在京城也觉得甚为无聊呢，冬日来临，天气慢慢凉下来了，两位嫂嫂可要尽早去，不然到时候下雪了，太冷了我可不敢去了。”梁芜菁笑着点头。

“那是自然，天太冷我们也不想动弹，不过雪景还是别有一番雅韵的，四弟妹是有福气的，一些日子不见，四弟妹的腰似乎都圆了一圈了呢。”永平王妃吴氏也站起来送梁芜菁，笑着夸赞道，大约是永平王妃吴氏一向清瘦，所以十分羡慕旁人长得珠圆玉润的，也格外关注起身边这些夫人的体格，见梁芜菁似乎胖了一点点，脸上的羡慕就藏不住。

梁芜菁闻言心中却是有些担心了，她的腰看着是比过去圆了一小圈，那是因为她有身孕了，也不敢把腰带束得太紧的原因，如今她腹中胎儿都三个多月了，仔细看，实际上已经能够看出来了，只是旁人都知道陈夙是个傻子，不会往这方面想而已。

母亲前几日才交代了，让他们好好打算，胎儿四个月前必须离开，否则到时候人人都能看出异样来了。

今儿个听到永平王妃吴氏说她胖了，梁芜菁心里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

“最近是胖了些，主要是……搬去了小院子住，和娘家父亲母亲离得近了，总是过去蹭饭吃，一顿一顿的没个拘束，吃得多了，自然也胖起来了，我可得少吃些了。”梁芜菁也笑了起来，又向两人告辞，快步离开了。

她是不想旁人再说她长胖了，怕有心之人想到了别的什么。

事实上……打从上次先皇后齐氏仙逝时，众人入宫拜祭那日，陈夙和永安王陈瑆，永乐王陈轩当众闹了一台后，三家王府多日不曾来往了，今儿个碰到了，在这么多位夫人面前，梁芜菁和吴氏、杨氏倒是没有生分，一直坐在一桌说话，依旧和过去一般亲昵，但是有多少真心，那就值得推敲了。

梁芜菁出了永宁王府后院，便和陈夙会和了，两人上了马车后，立即让人赶着车里看了。

“方才好险啊，永平王妃吴氏竟然说我长胖了，腰都圆了一圈，有这么明显吗？”梁芜菁上了马车后，便有些着急的问着身边的陈夙。

“并不明显。”陈夙摇头，事实上，的确不明显，只是他是她的枕边人，日日睡在一起，自然知道她的变化，他不仅能够看出来，还能摸出来呢，外人应该是看不出来的，也不是谁都像吴氏那么清瘦，时时刻刻盯着人家比较。

梁芜菁一看陈夙的表情就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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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1.第381章 出京

虽然来时自己照了镜子，也问了碧云等人，的确看不出来，但是被吴氏说过后，她怎么看都觉得自己的肚子大了，于是看着陈夙，低声道:“即便现在不明显，母亲说了，等孩子上了四个月，旁人都能看出来了，如今已经三个多月了，怕会长得很快了，王爷，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京城了，过两日我就进宫去见皇后，告诉她我身子不适，要去京郊的庄子上修养。”梁芜菁说到此微微一顿，转过头对陈夙道：“皇帝忌惮你，所以当初能够放我们出宫都是万幸了，必定不会放你离开京城去京郊，不过……放不放是他的事儿，他又没有下圣旨不许咱们出京，我们出去了又何妨？我也不去见皇后了，回去咱们就收拾收拾，说要去京郊的庄子上住一阵，散散心，皇帝给你塞了个侧妃，我这心里不爽快，出去透透气也是正常的。”

她越说越觉得可行，反正没有任何人说过，她和陈夙不能离开京城，如今就先去了，等皇帝派人拦着后再据理力争也不迟，反正她是不想留在京城了。

梁芜菁是和说干就干的人，回府就让人收拾东西，陈夙怕她累着，就让她歇着，自己吩咐起几个丫鬟来，他毕竟是个男人，虽然心细，但是也有考虑不周的地方，这个时候梁芜菁总会点上两句。

女人家到底比男人做这些事儿要心细周到许多，陈夙不得不承认，他看着自家王妃，微微有些尴尬，他本来是想帮忙的，哪知道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旁人常说，男主外，女主内，还是有道理的，喝水。”陈夙亲自给梁芜菁倒了杯水，笑着说道。

梁芜菁闻言笑了起来，她觉得陈夙最大的优点便是，真诚而诚实，起码在她面前是这样的，若是有些男人，怕是要恼羞成怒骂自家妻子插嘴了，他呢？倒是承认自己管理庶务不如自己了。

两人又靠在一起低声商量起来，那情景只怕要羡慕死不少人了，若是宁双雪瞧见这个对她不假辞色的表哥，居然对梁芜菁这么好，那就不是气死那么简单了。

而皇宫之中，皇帝和皇后听了康禄的禀报后，两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这永安王妃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朕正愁没有好由头让他们去西南呢，不曾想她就把宁双雪给死死的打压下去了，冰儿你说说……依你妹妹的脾气，是不是对梁氏恨之入骨了，你父亲母亲是不是也很生气，若朕立即下旨，赐封陈夙为西南王，让他立即去往云南府，你父亲应该很感激朕吧，特别是你妹妹，等到了云南府那个地盘……梁氏还不是任她拿捏，这下可有好戏看了，朕真是迫不及待啊。”皇帝哈哈大笑起来，觉得一切都按照他设想的一步步走下去了，还真是老天爷都帮着他啊。

“衡哥哥，你这么做，父亲应该很开心，妹妹亦然。”宁双冰想了想后说道。

“冰儿。”皇帝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朕这么做，都是为了咱们的将来，为了咱们孩子的将来，朕知道，你很爱你的家人，让你大义灭亲，对你来说是很残忍的，可是冰儿，宁家独霸西南几十年了，若再不拔除，会影响到大周朝统治的，朕不想咱们的儿子日后继承皇位了，还要受制与外祖父和舅舅，稍有不慎便有杀身之祸，你明白吗？”

“我明白的，衡哥哥你放手去做吧，事实上……早在衡哥哥把我从大火里就出来，早在我以于家女儿的身份入宫时，和宁家就没有什么瓜葛了，大义灭亲，冰儿做得到，只是……求衡哥哥饶他们一命。”于氏看着皇帝，一脸恳切的说道。

“当然，朕早就说过了，会保宁家平安富贵的，就看……陈夙去了云南，会发生什么事儿了，若他真是装傻，这戏可就愈发的好看了。”皇帝一脸高深莫测的说道。

皇后于氏觉得自己并不是十分了解皇帝了，从这件事就能看出皇帝实际上并不是旁人眼中那个算不上厉害的君主了，他的心思……太深沉了，深沉到她这个和他相处了多年的人，依旧看不清啊。

“衡哥哥今日就要下旨吗？”皇后看着皇帝问道。

“不……今儿个宁家人才受辱，此刻肯定很生气，过几日吧，等风言风语更多的时候，朕突然传旨让他们去西南，你母亲妹妹就对朕更加感恩戴德了。”皇帝哈哈大笑道。

于氏闻言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的，觉得皇帝是在戏耍自己的家人，不过他本来就是九五之尊，天下间所有的人，又何尝不是他能够肆意玩弄的棋子呢，包括自己在内，不过自己是他手里那颗最舍不得放手的棋子罢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历朝历代那些皇后，总是迫不及待想成为太后了。

皇后可以换，但母亲却是不能换的啊。

只可惜她现在还没有儿子，而皇贵妃梁絮儿那日看着皇帝中毒，她就不信梁絮儿没有生出该死的念头。

她生下公主已经快两个月了，身子调养的也差不多了，前几日已经开始伺候皇帝了，这些日子，她也让心腹的太医开了坐胎的方子，若能快些怀上一个男胎，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皇帝如今所说的，看似都是在为他们二人的将来打算，可是若她没有自己的儿子，一切都是空谈而已，幸好皇帝现在只有她一个女人，她又不是不能生，怀孕也是迟早的事儿。

梁芜菁和陈夙并不知道皇帝皇后的打算，两人还在吩咐府里的人准备行李，碧云也先派了人去庄子上支会了一声，让庄子上的奴才和仆妇们先收拾起来。

大夫人张氏心疼女儿，特意让梁府两位大夫之中的一位先启程去了庄子上候着。

“好女儿，你先去，过些日子母亲也带着你两个妹妹过去住住。”张氏现在已经习惯性的说她生的是两个女儿了。

“好，母亲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庄子上到京城驾马车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近的很呢，若是有事，派人快马加鞭回来通知，一个时辰都不用，母亲就放宽心吧。”梁芜菁何尝没有看出自家母亲的担忧，连忙劝说起来。

九月十八，梁芜菁和陈夙乘坐马车离开了京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十多辆马车呢，自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看守城门的京畿卫上报后，娄贺吩咐放了行，职责所在，他也即刻入宫向皇帝禀明了此事。

“你说什么？永安王和王妃离开京城了，你放行了？”皇帝看着娄贺，厉声喝道。

“是。”娄贺朗声应道。

“你……。”皇帝实在是生气，本想怒骂娄贺，但又找不出理由来。

“启禀皇上……昨儿个永乐王和王妃也离开了京城去庄子上了，王爷们离京，都不会超过京城范围之内，否则都是要先奏明皇上的，臣瞧着永安王和王妃应该也是去庄子上游玩，所以才放行了，若皇上觉着不妥，臣立即派人把他们追回来，永安王和王妃带的行礼不少，十多辆马车装的满满的，应该走的很慢，臣快马加鞭，很快就能把人给追回来。”娄贺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他是很敬重皇帝的，没有皇帝就没有人他的今日，但同样，他也痛恨皇帝当初戏耍了他，先将梁芜菁赐给他做妻子，大婚那日又下密旨让他悔婚，他当时早已倾心梁芜菁，一百个不愿意，却没有法子，他不能违抗圣旨，他选择了逃避，以腿摔伤为由拒绝了婚事，得到的好处便是，一年之内从一个武状元成为了正三品的武将，京畿卫的副统领，手底下我有兵权，实打实的权臣啊。

“退下。”皇帝强忍住心中的怒火，让娄贺退下后，便将自己身边的暗卫喊了出来。

“立即追上去，看看他们要去哪儿，仔细给朕监视清楚了，万万不能让他们离开京郊。”皇帝对暗卫沉声吩咐道。

“是。”暗卫应了一声，立即带着几个人去了。

梁芜菁和陈夙当然不会离开太远，他们选的庄子是梁家在京郊附近最大的一个庄子，甚至可以算得上一处大别院了，里面修建的十分精致，江南水乡的风格，亭台楼阁的格外美丽，天热时，梁家人也会来这儿避暑的，梁芜菁幼时就来过多次了，也算得上轻车熟路。

他们这次也带了护卫出来，还都是陈夙从前身边的人，暗卫出身，这些暗卫可就比皇帝陈衡身边那些强太多了，因此陈衡的人靠近后就被发现了，众人只是装作不知道，护送着主子到了庄子上，才禀报了。

“他不派人来才是不正常的，不必管了，咱们过咱们的就是了，只是我肚子挺起来后，怕是连房门也不敢出了。”梁芜菁有些委屈的说道，虽然这一切已经在预料之中了，但是她不发发牢骚也不成，免得憋在心里闷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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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2.第382章 责打太后

皇帝今日的脾气非常不好，特别是听到娄贺禀报永安王和王妃离京后，就一直没有露过笑脸，一直在殿内批阅奏折，到最后也不知道怎么了，不仅把龙案上的砚台打翻在地，将桌上的奏折都给推了下去，还一直大声咆哮着，吓得屋内的奴才们都齐齐跪下了，一个个战战兢兢的连话也不敢多说一句了。

康禄还没有见过自家主子发过这么大的火，从前皇帝再生气，也不过是怒喝几句，发发牢骚，今儿个竟然把奏折都全部推倒在了地上，还真是头一次见到啊。

屋内的奴才们都是人精，顿时有人悄悄去通知皇后于氏了。

于氏原本正哄着自己的宝贝公主陈思佳玩儿，虽然孩子很小，什么都不懂，但是已经会冲着她这个母后笑了，她自然是高兴的。

还准备一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皇帝呢，哪知道就听奴才们说皇帝正在书房发火呢。

于氏立即将公主交给了奶娘，急匆匆的赶了过去。

“皇上这是怎么了？”于氏刚刚进去，就看见奴才们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她立即蹲下身去捡奏折。

“你们都出去。”皇帝大手一挥，屋内的奴才们都退了出去，他才走上前，和皇后一道把那些奏折给捡了起来。

“衡哥哥这是怎么了？”于氏看着皇帝，柔声问道。

“朕今日就是觉得心神不宁的，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可又摸不清头绪，加之这些朝臣的奏折里根本就是胡诌，我一生气就拿这些奏折撒气了。”皇帝看着皇后，深吸一口气柔声说道，语中已经没有方才的戾气了。

“衡哥哥怕是为了永安王和梁氏的事儿烦心吧，事实上衡哥哥完全不必担心，他们是没有那个胆子离开京城三百里范围之内的。”于氏已经察觉到皇帝的心思了。

事实上，皇帝是个很有心计的人，凡事都喜欢算计，都喜欢控制在自己能够完全掌握的范围之内，如今陈夙和梁芜菁不按理出牌，离开了京城，这足以让皇帝震怒了。

可以说，皇帝是一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人，喜欢将许多人，许多事儿都框在一个小地方中，凡是超出了他设下的这个小框，怕就要出事儿了。

“朕知道他们没有那个胆子，不过朕心里就是不舒坦。”皇帝叹息一声道。

“当然不舒坦了，衡哥哥已经给他们算好了去路，他们却先走了，衡哥哥心里不爽快也是理所应当的，衡哥哥别担心，过几日传圣旨让他们去西南便是了，到时候一切就都在衡哥哥的掌控之中了，只是……父亲手握重兵，衡哥哥你可得当心啊。”于氏看着皇帝，柔声说道。

皇帝见她如此说，明白她始终将自己放在第一位，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刚好这时候康禄进来禀报，说暗卫们已经查清楚了，永安王和王妃在离京城百里外，京郊一处庄子上住下来了。

“衡哥哥你瞧瞧，我说他们没有那个胆子吧，梁芜菁可不是笨蛋，她聪明着呢，什么事儿该做，不该做，陈夙那个傻子不知道，梁芜菁还能不知道吗？”于氏看着皇帝，柔声说道。

“嗯，话虽如此，也得早些把他们送到西南，朕才安心啊。”皇帝笑道。

“那是自然，一切还是尽早的好，对了衡哥哥，我们思佳，今天已经会笑了呢，冲着我笑了好久。”于氏看着皇帝，一脸喜意的说道。

思佳虽然只是个公主，但也是于氏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女儿，她当然很喜欢了，加之皇帝只对她一个人宠爱有加，她生下的公主待遇的确比皇子都好。

“那可太好了，朕一会就去看看。”皇帝说到此将于氏搂进怀里，在她耳边十分暧昧的笑道：“朕想着，咱们要是给思佳生个弟弟，她会更高兴，更爱笑的。”

于氏当然知道皇帝的意思，皇帝每次一碰到她，她就知道皇帝想干嘛了，于是轻轻推了推他道：“这会不许胡来，我还要去母后宫中瞧瞧呢，等夜里再说。”

皇帝闻言哈哈大笑，本来还想逗逗她的，一想到她要去太后那儿，还是放开了她。

于氏今日的确要去太后那儿，确切的说，她每隔三日便要去太后那儿看一眼。

“衡哥哥去陪陪思佳吧，我去去母后那儿，一会就回来。”皇后说罢从皇帝怀里起身，又俯身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才快步离开了。

皇帝看着皇后远去的背影，笑得格外开心，那笑声，外头的奴才们都听到了，顿时觉得雨过天晴，康禄立即端着茶杯笑眯眯的进去伺候了。

从朝乾宫到寿安宫并不远，所以皇后连辇轿都没有让人准备，自己走着就过去了。

“都十月下旬了，天气愈发的冷了，素和你还真是细心，出门的时候替本宫拿了镶嵌着毛领子的披风，不然本宫要挨冷了。”皇后看着身边的素和笑道。

“主子谬赞了，您是知道奴婢的，奴婢就会干些粗活，只能伺候主子用膳更衣而已。”素和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主子称赞她，她当然是很高兴的。

皇后闻言笑道：“就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你跟在本宫身边一直忠心耿耿，等你到了年岁，本宫一定给你指一门好婚事，让你风风光光嫁出去，等以后本宫生下皇子，让你入宫给皇子做奶娘如何？这样等皇子日后做了皇帝，你生下的孩子们也有好前程了？”

素和闻言一下子涨红了脸，她毕竟是个英云未嫁的姑娘，主子都说到生孩子做奶娘那儿去了，她面皮子薄，当然是受不住的，不过心里别提多开心了，连连点头。

主仆二人有说有笑到了寿安宫后，却听得里头的奴才说，姜太贵妃和皇贵妃娘娘在里面陪太后娘娘唱曲儿呢。

“唱曲儿？哪里来的歌姬？本宫不是说过，没有本宫的吩咐，不许后宫众人来看望太后吗？”皇后闻言却十分生气。

“启禀娘娘，娘娘是说过不许后宫嫔妃探望太后娘娘，免得影响太后娘娘歇息，耽误太后娘娘的病情，不过寿安宫的姜太贵妃并不是后宫的嫔妃，而是太妃，皇后娘娘一向也没有拦过姜太贵妃，奴婢们便让太妃娘娘进去了，可刚刚那时候皇贵妃娘娘来了，奴婢们也不好阻拦了。”守在门口的奴婢战战兢兢的回道。

“好了，本宫知道了，都退下去。”皇后当然是不高兴的，不过也没有这会子就发火，而是快步往里面走去，越往里，歌声和乐声越是明显。

“启禀娘娘，听着像是皇贵妃在唱歌呢。”素和柔声说道。

“倒是有些像，不知道良训那个女人有些捣什么鬼，上次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吗，虽然到最后，本宫也没有讨到好，她梁絮儿不也输的一塌糊涂吗？”皇后十分不屑的说道。

“嗯。”素和连连点头。

守在寝殿门口的太监看见皇后过来了，也高声通传起来了：“皇后娘娘驾到……。”

正在寝殿内弹琴唱曲儿的梁絮儿闻言立即停了下来。

姜太贵妃脸上也露出了诧异之色，立即站起身来。

“皇后这个时候怎么来了？”梁絮儿脸上也满是惊讶，不过也规规矩矩的从琴凳上站了起来。

“大约是知道我们来了，不放心，所以才来看一眼的吧。”姜太贵妃说完看着梁絮儿，仿佛话里有话，尚未说完似得。

也就在这时候，于氏众心捧月般由奴才们簇拥着进来了。

她身为皇后，出来时身边几乎都跟着十多个奴才，今儿个也不例外。

“奴婢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许嬷嬷本来就是皇后派来伺候太后的，当然一心捧着皇后，立即上前行了大礼。

“皇后娘娘万福。”梁絮儿和姜太贵妃也忙着屈膝问安。

“太妃娘娘快别多礼了，您可是长辈，娘娘今儿个怎么过来了？”皇后上前拉着姜太贵妃的手，十分亲昵的说道，她也不忘让梁絮儿起身。

“我搬出寿安宫也有些时日了，大约是从前和太后娘娘作伴太久了，如今几日不见就想的紧，所以才来看看的，没有请皇后娘娘懿旨，便进来了，真是失礼了。”姜太贵妃笑道。

“不碍事儿的，母后喜欢和太妃您说话，您来看母后本宫也高兴，皇贵妃也来了，唱的还是母后最喜欢的那首明月夜，你们瞧瞧，母后脸上都露出笑容了。”皇后说到此才冲着坐在上面罗汉榻上的太后福了福身，笑道：“母后，儿媳来看您了。”

“嗯。”上头的太后虽然是坐着的，但坐姿却是歪歪扭扭的，看着皇后的眼中满是迷茫：“你是儿媳妇，是齐氏啊，坐吧，我正好和你说说，我的藕粉莲花糖没有了，你派人给我送些来。”

“是，儿媳知道了。”皇后连忙笑着应道，随即对身边的姜太贵妃和梁絮儿道：“母后也累了，太妃和皇贵妃先回宫歇着吧，这儿由我陪着便是了。”

“是。”梁絮儿两人闻言也没有多留，立即退下了。

皇后这才看着上面的太后，也不管屋内还有许嬷嬷等三五个奴才在，上前便给了太后一巴掌，她似乎还觉得不够解气，又连着打了几下，才喘着气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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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第383章 亲一下的代价

“皇后娘娘息怒啊。”许嬷嬷见皇后似乎还想给太后几巴掌，立即上前拦住了皇后，颤声道：“皇上有时候也会来看望太后娘娘的，这次已经五日没来了，指不定明儿个就来了，打的太狠了，只怕是会被发现啊，到那时候，即便是娘娘您，只怕皇上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娘娘听奴婢一句劝吧，今儿个就算了。”

许嬷嬷也十分诧异，虽然自打她来照顾太后，掌管太后宫中事宜起，皇后每隔三日看望太后时，必定给一个巴掌，但像今日这样打了好几巴掌，下手还这么重，真是头一次呢。

想当初，皇后每次过来都会打太后耳光，已经够让她和身边这几个奴才心惊的了，今儿个倒是愈发厉害了。

事实上，皇后为什么要打太后，为什么如此恨太后，她们这些奴才都是不知的，也没有人敢问皇后半句，只是装作没有看见便是了。

这宫里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有的能说，有的却要一辈子烂在心里，这就是她们寿安宫的人必须拦在心里的事儿，谁也不敢透露出去一星半点。

“怕什么？皇上来了又如何？她如今跟疯子差不多，说话做事儿颠三倒四的，你们到时候就说她自个给自个打的不就成了，难不成还要本宫教你们？”于氏闻言却不以为然，反而责怪许嬷嬷等人太愚蠢。

“是，是奴婢们愚钝了。”许嬷嬷连忙认错。

于氏见此，才没有责怪她，大摇大摆的在一旁的罗汉榻上坐下来了，对许嬷嬷道：“怎么样？这几日可按时给她服药了？”

“启禀娘娘，按照娘娘的吩咐，太医开的药都是奴婢盯着亲自熬好的，每日三次给太后娘娘服下，从来没有间断过，连皇上都说，太后娘娘除了神志不清外，身子倒是养得好，面色红润呢，娘娘放心吧，奴婢会按照娘娘吩咐的伺候好太后娘娘的。”许嬷嬷连忙表功，证明自己多么的听话，多么的卖力完成主子吩咐的事儿。

“嗯，那就好，本宫知道了，一会你和素和去领赏去。”皇后笑着说道。

“是。”许嬷嬷闻言脸上都笑开花了，她能够得到皇后娘娘青睐，到太后宫中掌事，地位颇高不说，月例银子也多了起来，皇后还时常打赏，跟做梦似得呢。

“今儿个姜太贵妃和皇贵妃过来对太后说了什么？”皇后看着躺在罗汉榻上已经昏昏欲睡开始打哈欠的太后，问着身边的苏嬷嬷。

“什么都没有说，太后娘娘自言自语的，她们问什么太后娘娘都答不上来，皇贵妃便唱曲儿给太后娘娘听了，然后娘娘您就来了。”许嬷嬷笑着说道。

“嗯，你们都退下吧，本宫有话和太后娘娘说。”皇后沉声吩咐道。

“娘娘，您……。”许嬷嬷却有些不放心，怕皇后又打太后。

她倒不是可怜太后，只不过怕会被人给瞧出端倪来，到时候第一个要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奴才了。

“本宫还不至于愚蠢到那样的地步，都出去。”皇后见他们这样，顿时生气了。

众人也不敢留，立即退了出去。

皇后这才从新坐了下来，她看着身边已经差不多要闭上眼睛的太后，冷笑道：“王氏啊王氏，没想到你也有今日，回想起当初……衡哥哥还是个王爷时，你不过是个妃子，是个太妃，在我也好，姑母面前也罢，还不是一味的俯首做小，没想到……你竟然有那么大的野心，你想要扶持衡哥哥继位，我不反对，但是你却杀了我姑母，杀了我孩儿，你知道……我对你的恨有多深吗？每隔三日打你几巴掌，完全不够，这不过是利息罢了。”

皇后说着说着就高声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快意。

曾几何时，她做梦都想把太后杀了，把她千刀万剐，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她最多只能以非常隐晦的方法杀了太后，却不能将她明目张胆的砍死，所以她不想杀太后了，她要让她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她要日日的折磨她，给她喝最苦的药，让她永远也别想情形过来，让她一日日变得精神恍惚，慢慢的会彻底成为一个疯子。

她会时常责打她，不给她吃饱饭，不给她穿暖衣裳……她要慢慢来，把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女人给折磨死。

她的姑母，她的儿子何其无辜啊，为了报仇，于氏不介意自己成为旁人眼中歹毒的女人。

她永远忘不掉，忘不掉当初姑母被毒死时七窍流血，紧紧握住她的手，死不瞑目的样子，她也永远忘不掉儿子陈永璜被烧成灰烬，尸骨无存时的惨状，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女人造成的，所以她该死，她该受到折磨，受到惩罚。

事实上，当初在昌乾宫，她就是故意勾引皇帝刺激太后的，没想到那么成功，她没想到太后竟然会发那么大的火，要伤害她，以至于皇帝失手将太后推倒，害得太后被撞伤了头。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她才一点点的刺激太后，一点点的布局，直到现在太后身边的人，全是自己安排的。

她现在还不会让太后死，她只会给她下药，让她精神恍惚，让她记忆减退，让她最后变成一个疯子，这样还不够，她还要一日日的人折磨太后，才能以泄心头只恨。

旁人大概是不知道的，现在的太后，每日吃的还不如一个普通宫女呢。

“王氏，你等着吧，现在你儿子是我的了，慢慢的，整个江山也会是我生出来的孩子继承，而你……就等着一日日老死后宫吧。”于氏说罢站起身来，将许嬷嬷唤了进来。

“我吩咐的事儿可都做了？”于氏冷声问道。

“启禀皇后娘娘，都做了。”许嬷嬷说罢拉起了太后的衣袖只见她骨瘦如柴的胳膊上全是针孔，密密麻麻的十分可怕。

“好，本宫知道了，不要停。”皇后十分满意，起身离开了。

旁人大概是看不出来的，太后看着面色红润，似乎脸还圆了一圈，事实上都是喝药喝的，是于氏特意为太后准备的药，若谁拉着太后的手，卷起她的衣袖，就能看见太后有多瘦弱了，只可惜嫔妃们不敢，皇帝也不会如此。

在太后这儿发泄一番后，皇后才笑眯眯的离开了。

而姜太贵妃和梁絮儿离开后，就凑到了一块说话。

“娘娘有没有听到方才太后娘娘对臣妾说什么了？”梁絮儿拉着姜太贵妃的手，柔声问道。

“疼。”姜太贵妃回道。

“不错。”梁絮儿点头道：“娘娘不觉得皇后娘娘让您搬出寿安宫，又不许后宫嫔妃看望太后，很奇怪吗？”

“奇怪又能如何，这宫中的事儿向来是瞬息万变的，只能怪太后当初没有对于氏赶尽杀绝啊。”姜太贵妃隐隐约约能猜出一点点了，却不敢说，因为她看望太后次数较多，肯定有所发现。

“嗯。”梁絮儿闻言颔首，她本想问问，如今赶尽杀绝算不算晚，但始终没有开口，因为她和姜太贵妃并不算熟，有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更何况……太后现在的情形真是不容乐观啊，似乎完全神志不清了，加之皇后又下旨不许宫中众人探望，别的嫔妃都不敢来了，她如今来，倒不是盼望着能够借助太后扳倒皇后，她只是觉得太后有点可怜，念着太后从前对她不错，才想着来陪陪她的，哪知道还是被皇后给赶出来了，有皇后阻挡，她日后怕是也再难见太后一面了。

就在梁絮儿为此感叹时，京郊的梁家庄子内，梁芜菁正与陈夙一道在庄子后面的小溪边钓鱼。

“王爷，你确定皇帝派来的那些暗卫已经离开了？”梁芜菁还有点儿不敢相信，再次问身边的陈夙。

“嗯，你再说话，今儿个就别想钓上一条鱼了，是谁说的，今儿个要吃鲜鱼大餐，让身边的人都不许准备食材，就等着咱们钓鱼？”陈夙看着自家王妃，柔声说道。

梁芜菁一听就有点儿沮丧了，她和陈夙都拿着鱼竿子在这儿守了一刻多钟了，也没有钓上一条鱼下来，眼看着离天黑只有一个多时辰了，只怕今晚上要饿肚子了。

陈夙见她这样，只觉得可爱无比，靠过去哄道：“你想不想钓上来很多鱼？”

“想啊。”梁芜菁连忙点头，她当然想嘛，事实上……钓鱼这件事儿，还是她生平中第一次干呢，别说是她，看着十分有经验的陈夙，事实上也是第一次动手。

“那好。”陈夙指了指自己的脸，靠了过去，一脸笑意道：“一下换十条鱼，怎么样？”

“去，我不干。”梁芜菁知道他们带来的暗卫都在附近保护，戒备着，那些人武功那么高，自己和陈夙说话他们应该都能听到，更别说这些小动作了。

“不干，那嫌少了？”陈夙故意说道：“那一下二十条好不好。”

芜菁闻言哭笑不得，这臭男人，现在每次帮她做点事儿，都得让她给点利息亲一下，有完没完啊。

梁芜菁火了，也不管会不会被人看到，会不会被人笑话了，抱着陈夙的脸狠狠的亲了下去，一下接一下，弄了陈夙一脸口水后，得意洋洋道：“两百条，王爷慢慢钓鱼吧，天黑之前我必须见到两百条鱼，不然……罚你今晚不许用膳，睡地上去。”

这下轮到陈夙傻眼了，便宜是占了，心里那甜滋滋的感觉自然是无法言喻的，可是他今儿个拼了老命也钓不上两百条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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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4.第384章 平白惹人嫌

事实证明，陈夙的钓鱼技术完全不能用一个“差”字来形容，那是特别的差啊。

碧云几个看着自家主子抱着手炉在一旁十分悠闲自得的闭目养神，而王爷却苦着脸一直在那儿钓鱼，换了好几次鱼饵都不见鱼儿上钩，偏偏鱼竿拉上来一看时，上面的鱼饵都被吃光了，都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陈夙看着天越来越晚了，自己一条鱼都没有钓上来，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家王妃，见她正一脸得意的看着自己，顿时就觉得委屈了，她这是故意的啊。

不过愿赌服输嘛，陈夙只能厚着脸皮坐到了梁芜菁身边，柔声道：“娘子，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

“不商量，两百条鱼。”梁芜菁摇头如捣蒜，大有今天我就和你对上了的样子。

陈夙闻言无奈了，只好退而求其次：“我换个方法弄鱼好不好？”

梁芜菁闻言差点笑出声来了，还能有什么办法啊？不过她却一脸正色道：“难道你要网鱼，你要是有那个本事我不反对的，正好……以后要是我们被逼离开了，成了小老百姓，你要是会网鱼，我们一家的生活就有着落了。”

梁芜菁的表情实在是太认真了。弄得陈夙真的都想去学网鱼了，不就是网鱼吗，能难倒他？

陈夙是不信邪的，不过要网鱼，势必要会划船，他也不会，要学呢，而且这儿也没有小船，更没有渔网啊。

不过嘛，他还是有妙计的，陈夙往河边上看了看，用手里削铁如泥的匕首砍了一株竹子，弄好后，用鱼线把匕首绑在了竹竿上，就往河里叉鱼了，可是……看人家弄是一回事儿，自己弄又是一回事儿，虽然陈夙仗着自己武功高强，忙活了一刻钟之后终于叉到了三条鱼，但是已经引得岸边上看着的梁芜菁和碧玉等人哈哈大笑了。

钟平也觉得自家主子这次是丢脸了，都不忍心去看主子那满头大汗又郁闷的表情了。

陈夙实在是无奈了，照这样的节奏下去，他今晚上都别想弄到那么多鱼，讨得娘子欢心，有饭吃，有床睡了。

梁芜菁被他那样子给逗笑了，她家王爷叉鱼的样子还真是……好玩，活像一头大笨熊，还好几次差点掉水里了不说，还累得满头大汗。

笑完了，梁芜菁就不忍心了，冲着陈夙招了招手道：“我给你宽限两日功夫吧，我累了，我要回去了，我饿了。”

“好好好，这三条鲫鱼，正好给你炖汤。”陈夙一脸兴奋的跑了过来笑道。

梁芜菁看着被他戳在刀尖上的鱼，还真有点嫌弃，他这刀子刺穿了，鱼肚子里面的东西不都到处都是了，不过她可不会说的，这可是她夫君辛辛苦苦弄上来的，当然要吃了。

说实在的，他们成亲这么久了，还是头一次这么悠闲呢，梁芜菁真是喜欢这样的日子啊，而陈夙呢……他不得不说，这也是他这辈子最悠闲的一日了。

他是皇子，从小被寄予厚望，被封为太子，虽然备受父皇母后宠爱，但是哪有闲工夫给他垂钓啊，整日里有学不完的东西，做不完的功课，还要习武来着，样样都不能落下，做了皇帝后，更事事以国家大事为重，几乎都没有离开过皇宫，唯一一次出远门去瓦刺，还被俘虏了，遭受到了这辈子最大的侮辱。

如今这样的生活，他真的觉得太好，太好了。

有娇妻在怀，有尚未出世，却寄予厚望的孩子，还有这样悠闲自在的生活，陈夙顿时觉得老天爷十分眷顾他。

虽然现在是十月里，京城越来越冷了，但是这庄子上却好了许多，加之这儿是梁家人特意用来小住的庄子，什么都应有尽有不说，还有温泉，就连他们白日里钓鱼的小溪，里面的水都是温泉水。

所以梁芜菁并不觉得有多冷，有时候怕着凉，会披着披风，抱着手炉，顿时觉得格外舒服。

在小溪边，她和陈夙还能摘到一些野花，陈夙还拿了柳条给她做了花环，虽说其丑无比，但是她心里却暖的很，笑容从来没有停止过。

她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小时候，父亲常常带着母亲和她来这儿时，母亲会那么开心，因为这只是属于他们一家人的日子啊，不在乎旁人的看法，不在乎旁人的算计，只是一家人在一起，正如她和陈夙一样，还有她腹中的孩子，他们现在就是最快乐的。

不过，他们很快乐，很悠闲，偏偏有人不让他们悠闲，在梁芜菁和陈夙到了庄子上第四天时，隐忍不住的宁双雪，终于从梁芜菁给她住的那个永安王府别院，跑回了忠勇侯府。

“母亲……。”宁双雪才看见岳氏，就扑了过去，紧紧抱住岳氏哭了起来。

岳氏并不知道宁双雪今日会回来，她正打算将自己亲手炖的牛肉汤端去给书房里面的儿子吃一些，哪知道就被宁双雪被扑了过来，她手里的食盒都差点掉在了地上，吓得她身边的丫鬟立刻接住了。

“你怎么都嫁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这是怎么了？哭得这么伤心。”岳氏当真不知道女儿这是怎么了，虽然她知道女儿被梁氏给弄去了别院住着，没有和陈夙在一起，心里肯定不高兴，肯定十分失落，不过她已经打发了嬷嬷过去，告诉她先忍着，以后有的是机会，怎么才过几日，她就如此沉不住气回娘家来了哭闹了？

事实上，这个庶女出嫁后的这几日，岳氏竟然觉得十分的轻松自在，再也没有人让自己那么操心，那么烦心了，儿子又懂事又能干，她越看越喜欢，终于知道孩子还是从自己肚皮里爬出来的贴心了，所以这会子看到宁双雪哭哭啼啼的，心里就有些不高兴了。

不过女儿家本来就要娇养着的，她这么多年也宠惯了宁双雪，因此这会也没说什么重话，只是让她擦干眼泪坐了下来。

“双雪，告诉母亲，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那别院的奴才们给你脸色瞧了？”岳氏如此问道。

除了这个，她想不出女儿为何这么哭闹，因为陈夙和梁芜菁都不在京城，不会是他们招惹了双雪，那只能是那些不懂事的奴才了。

“梁芜菁那个贱人根本没有在别院给我留下一个下人，我身边伺候的都是绿果他们，谁敢给我脸色看啊。”宁双雪一边抽泣着，一边说道。

“那梁氏也太刻薄了，怎么一个下人都不给你留呢？”岳氏说着说着就想起来了，事实上，她也是知道这事儿的，只是这几天给忙忘记了。

“可不是啊，不过女儿是不想和她计较这个的，女儿气的是……她竟然不准王爷和我拜堂，我和王爷成亲那日，她说王爷身子不适，要静养，过些日子才能和我拜堂，我今日才知道……原来那日王爷根本没有生病，梁氏还带着他去永宁王府喝喜酒了，实在是欺人太甚了，她身边一个丫鬟成亲，都比我要尊贵百倍是吧，而且我今日才知道，她竟然和王爷去京郊的庄子上玩了，都没有告诉我一声，这口气我忍不下。”宁双雪越说越生气，眼泪一个劲儿的往下掉，感觉自己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嫁过去给人做侧妃也就罢了，自己忍忍就算了，没想到还被这么一次次的作践，她都快要气死了。

岳氏闻言看着女儿这火急缭绕的样子，叹了口气道：“你还是回别院去吧，那日母亲让桂嬷嬷去和你说的话，你还是没有记在心上，现在是梁氏强，你弱……因为她是王爷的嫡妻，你只是侧妃，是妾，她是侯府的嫡女，你是庶女，你明白吗？听母亲的话，示敌以弱，让大伙同情你，到那时候对你才是有好处的，别和她斗，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

宁双雪听了岳氏的话，先是一怔，随即道：“母亲早就知道那日王爷没有和我拜堂，去永宁王那儿喝喜酒了对吗？母亲还知道他们几日前就去了京郊的庄子上逍遥快活了，对吗？”

宁双雪实在是太痛心，太难过了，怎么连娘家人也瞒着她，欺负她了，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岳氏见她看着自己，满眼都是责怪，脾气也上来了：“我不瞒着你，难不成还要和你说，怂恿你去和梁氏大闹吗？越儿说的对，咱们现在在京城必须低调一些，一切等回到了西南再说。”

“是，什么都是为了家族，为了荣耀，那我算什么？你们是可以回到西南，那我呢？母亲和哥哥这是准备放弃我在这儿自生自灭了吗？”宁双雪看着岳氏，满眼都是质问，都是不满道。

岳氏闻言气得不成，正欲呵斥她，哪知道宁双雪突然站起身哭着往外跑去，嘴里嚷嚷着：“我知道，你们都嫌弃我了，我也不在这儿招人嫌了，我不相信表哥会真的对我那么绝情，我要去庄子上找他们去，我要问个清楚，他到底为何这么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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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5.第385章 夫妻一体

宁双雪的确想不通，在她看来，表哥如果真的因为姐姐的死，无法接受别的女人，因此对自己不闻不问，那么也不应该对梁氏那么好才对啊，即使是捧场做戏的，也不应该，她实在是接受不了。

加之回到家中母亲也没有给什么好脸色，她愈发觉得委屈，所以才要去找陈夙问个清楚。

“你给我回来，你想把事儿闹大是吧，你想害的他被皇帝处死，你这个侧妃也跟着陪葬吗？”岳氏却猛地一把拉住了女儿，气冲冲的呵斥道。

然而，气上心头的宁双雪才不会听她的话，一个劲儿的往外走去，挣扎着甩开了她的手。

“反了，简直是反了。”岳氏看着她跑了出去，气得要死，立即让丫鬟去把凝云找了过来。

“越儿，你快点跟去庄子上看看，不要让你妹妹去发疯，不然到时候你表哥肯定会有杀身之祸的。”岳氏知道宁双雪的脾气，万一她一生气闹起来了，让人知道陈夙是装傻的，那陈夙也好，他们母子也罢，都活不成了。

“真是胡闹。”宁越听了母亲的话，脸色也格外的阴沉，他也没有想到妹妹会这样，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这次入京之后，他就不如从前那般喜欢妹妹了，总觉得妹妹现在变得十分暴躁和冲动了，完全不如从前在云南府的时候。

虽然心里十分不快，但由于担心陈夙的安危，宁越还是快步出去了。

就在宁家兄妹一前一后赶往庄子上时，宫里的皇帝也从暗卫那儿得到了消息。

“好，很好，宁双雪此举可真是帮了朕的忙啊。”皇帝心中十分畅快，对一旁的于氏道：“你这个妹妹倒是一点儿都不像你，你性子温婉，她却是个火爆脾气，也只有嫁给陈夙这个傻子，才行啊，旁人哪里招架得了。”

于氏知道，从皇帝此番话里就能听出，他是不喜欢自己的妹妹的，于氏也不怎么喜欢宁双雪，庶出始终是庶出，有时候的确上不了台面，但是她是不会在皇帝面前这么说的，因为皇帝也是庶出啊。

“雪儿从小就没有和我一块长大，我离开后，宁家就她一个女儿，自然宠上了天，完全当做嫡女养大的，性子也的确让人难以招架呢，这次不知道还会闹出多大的事儿来，梁氏可是从来不会服软吃亏的，更何况她是嫡妃之尊，我还真是担心妹妹吃亏，要不衡哥哥

你……帮她一把？”于氏说着就靠到了皇帝身上，语中满是柔和之色。

“她是你亲妹妹，朕自然是要帮的。”皇帝轻轻捏了捏于氏的脸，随即对外头喊道：“康禄，把朕昨儿个拟好的圣旨拿来，朕要用印。”

“是。”康禄闻言立即进来，去盒子里面将那明黄色的卷轴拿了出来。

于氏见此还是有些诧异的，因为皇帝很少亲笔写圣旨，还提前写了，放在了盒子里，可见这圣旨非同一般啊。

皇帝展开卷轴，细细的看了一遍后，用了印，才给了皇后。

皇后拿着看了后，一脸笑意的看着皇帝：“衡哥哥等这一天都等了好久了呢，还能帮到我妹妹，真是太好了，康禄，你快去传旨吧，记住了……不要一开始就传旨，要让他们吵起来，闹起来再传旨。”

于氏当然知道皇帝的意思，无非是要让梁氏和宁双雪彻底的撕破脸皮，结了仇，以后梁氏去了西南，宁双雪还会放过她吗？那里可是宁家的地盘啊，可梁家人会看着女儿去西南吃亏吗？

皇帝这一招，是要让梁家和宁家反目成仇啊，还真是高招呢。

梁家的生意遍布大江南北，若断了和宁家的来往，宁家在西南那边，虽然不至于缺了粮草，但是必须的生活品，那就不好意思了，梁氏只怕不会再卖了。

在于氏心中，皇帝的狡诈又多了一分，不过因为这个男人是她心爱的男人，对她也从未有隐瞒，所以她一点儿都不忌惮。

宁双雪离开了忠勇侯府后，就吩咐人快马加鞭赶着马车往梁家在京郊那个庄子上去了。

宁越是骑马去的，按理说应该能很快追到宁双雪的，哪知道都出城了还没有看见宁双雪的影子。

事实上，宁双雪早就知道哥哥会去追她，所以特意让哥哥先走了，她才出城门的，这也就导致宁越到了后，宁双雪竟然还在路上，所以当陈夙询问宁越来此作甚时，宁越竟然一个字儿都回不出来，半晌才看着梁芜菁道：“听说……表嫂和袁家小姐私交甚好，我想向表嫂打听打听，袁家小姐的人品如何？”

梁芜菁闻言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都和人家相约外出多次了，听绮颖说，你还和他去京郊游了湖，应该是十分熟悉了，还要问我吗？”

宁越没料到袁绮颖竟然都把这些给他家表嫂说了，顿时涨红了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吧，你到底来做什么？”陈夙看着宁越问道，他见宁越不说话，有些严厉道：“你难道不知道，皇帝十分忌惮我此次出京，你再来找我，是很危险的。”

“我知道。”宁越有些无奈的颔首道：“事实上，是妹妹今儿个回宁家闹了一场，还说要来找表哥你问个清楚，我怕她脾气太大，到时候说出不该说的话来，这才追来的，哪知道竟然不见她的人，表哥和表嫂可得小心些，万万不能让她胡乱说话，我也不能在这儿多呆，就先告辞了。”

宁越知道，自己是上了当了，妹妹只怕在哪儿等着自己离开了再出现呢。

事实上，他家妹妹非常的聪明，正因为如此，加之在西南那边被当做公主一样宠着，所以如今是吃不了一点儿亏，受不了一点儿委屈的啊，他一直就反对妹妹嫁给表哥，但却没有人理他，如今木已成舟，是改变不了的，只能让表哥小心些了。

宁越知道，妹妹之所以这么闹腾，还是因为表哥对她不闻不问原因，事实上，他也想请表哥对妹妹好一些，但是他实在是开不了那个口，从方才他过来瞧见表哥个表嫂说话的样子，他就知道，表哥怕是一门心思都在表嫂身上了，并不是母亲和妹妹说的，表哥因为忘不掉死去的姐姐，才不不愿意和妹妹圆房，妹妹如今怕是没有机会了。

正如他觉着袁绮颖很好，如果让他接受别的女子，现在起码是不可能的了，至于往后，一切都还说不准。

宁越的确不会在这儿留太久，免得受人非议，他也担心皇帝会派人在这附近监视，所以很快就离开了，就在他离开后不久，宁双雪才吩咐人赶着马车从此岔道口过来，到了梁家庄子门口。

守门的人不认识宁双雪，即便宁双雪自报家门，人家也不让进。

这儿不是王府的庄子，是梁府的庄子，这儿的人都是梁府的家生子，谁会给王府的侧妃面子啊，在这些奴才心中，侧妃就是要和他们家小姐抢王爷的人，当然要拒之门外了。

宁双雪气得要死，带着丫鬟就往里面闯，和奴才们大吵大闹起来。

“怪不得宁越那么急急忙忙的赶来告诫我们，你这表妹啊，还真是受了教训都不长记性的。”梁芜菁听到外头的吵闹声，顿觉头大，立即让碧瑶和碧落两人去把人拦着，然后再带到内院这边来，不要让人在门口撒泼。

她们两人是会武功的，当然不至于拦不住了，而且她们是女子，也不怕推推搡搡的。

“王爷，我估计她瞧见我就要和我大吵大闹的，一会让她直接进屋里，你和她好好说说吧，能把人稳住是最好的，吵闹起来终究不太好，我不怕别的，就怕她说出你的事儿来。”梁芜菁说完指了指屏风，自己带着碧云和碧玉到后头躲着去了。

这件事儿的确是陈夙来处理比较得当，宁双雪肯定是冲着陈夙来的。

片刻过后，碧瑶和碧落果然把宁双雪给带了进来，几乎是架着进来的。

“王爷，侧妃娘娘到了。”两人松手后低声禀道。

宁双雪扬起手就想给碧瑶一个巴掌，觉得她以下犯上了，刚刚硬是拽走了自己，实在是太无礼了，她现在斗不过梁芜菁，也不能被一个丫鬟作践啊。

可陈夙却手疾眼快拉住了她，示意碧瑶和碧落退下了。

“说吧，找我何事？”陈夙见门关了后，才冷冷的看着宁双雪问道。

“我就想问问表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不和我拜堂成亲，不和我圆房，我们成亲那日，你去永宁王那儿喝喜酒，视我于无物，如今又和梁氏出来庄子上游玩，我呢？就被你完全无视了，难道你就打算一辈子把我丢在别院不闻不问吗？这到底是你的意思，还是梁氏的意思？”宁双雪看着陈夙，双眼含泪，质问道。

“我既已娶了梁氏，夫妻本是一体，她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吗？”陈夙冷冷的回道，脸色十分冷漠。

“你骗人，你爱的是我姐姐，只会听我姐姐的话，梁氏算什么东西？什么夫妻本是一体，都是借口，凭她也配？”宁双雪涨红眼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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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6.第386章 西南王

陈夙听了宁双雪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本来脸色就不好的他，瞬间沉下了脸，对宁双雪道：“她不配，难不成你配？你看看你如今这个样子，和市井泼妇有什么区别，你如果想要我陈夙的命，也无需来这儿吵闹了，你就直接去陈衡跟前，告诉他我是装傻就成了。”

“我……。”宁双雪闻言眼泪又下来了，他竟然说她是市井泼妇，实在是太过分了，她还不是因为喜欢他，忍受不了他对自己不理不睬，才会如此急迫的，更何况她已经嫁给了他，不是从前那个英云未嫁的姑娘了，她以后一辈子的荣宠都在这个男人身上呢，由不得她不重视。

她也听出了陈夙语中的怒气，沉默了好一会才道：“表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吵吵闹闹会泄露许多秘密，对表哥你不好，但是我也是太紧张你了，才会这样的啊，你如今都快被那个梁氏给完全左右了，你知道吗？你不在是从前那个表哥了。”

宁双雪真的太伤心了，即使表哥还是皇帝的时候，也没有对她这么冷漠啊。

现在她都是他的侧妃了，他却如此对她，实在是让她难过啊。

“人都是会变的，什么都会变，我说了，我心里面只有你姐姐，所以这辈子不会碰别的女人，当初你要嫁给我，我也和你说了，你既然还选择嫁过来，证明你是不介意的，还有……我对梁氏是不错，那是因为她现在是我的嫡妻，你明白吗？”陈夙冷声说道，他真不想和宁双雪再说什么了，但是又不能不说。

“我明白了，是不是因为你要东山再起，必须依靠梁家，才对梁氏那么好的？”宁双雪连忙问道。

在屏风后面躲着的碧玉听到此处，忍不住就要跺脚，幸好碧云手疾眼快拉住了她。

梁芜菁呢，她早就知道自己现在在陈夙心中的地位，所以陈夙怎么说她都没关系的。

“你要怎么想，随便你，只是以后你必须听梁氏的话，在任何王府里，侧妃都要服正妃管，我陈夙不是宠妾灭妻的人，不是当今皇帝，你明白吗？你若是依旧要做我的侧妃，我只能做到如今这样，你若是不愿意，我立即写一封放妾书，让你离开，如何？”陈夙已经把话说得很死了。

“表哥，你说什么？你……你竟然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我不求你像对姐姐那样对我，我不敢奢望，我只求你像对梁芜菁那样对我，都不成吗？”宁双雪气的眼泪又出来了，俏脸一片苍白。

“我说了，宠妾灭妻的事儿，我陈夙做不出来，起码在明面上，我是个听话的傻子王爷，一辈子只听王妃的话，她让我如此，我便如此。”陈夙冷声说道。

“这么说，这一切都是梁芜菁的主意了，那个贱人在哪儿？”宁双雪厉声喝道。

陈夙闻言一下子就抬起了手，正要一巴掌打过去，哪知道外头却响起了钟平的禀报声。

“启禀王爷王妃，皇上身边的康禄公公来了，说是来传圣旨的。”

屏风后面的梁芜菁听了就气不打一处来，又是圣旨，皇帝真当他的圣旨是儿戏吗？三天两头的甚至，他不嫌烦吗？

“知道了。”陈夙应了一声，对宁双雪道：“你出去隔壁的厢房呆着吧，等我们接了圣旨你再出来。”

“凭什么？我是侧妃，也是王府的人，我就要接圣旨。”宁双雪却不依了，她现在连陈夙都记恨上了，瞪了他一眼就快步往外走去。

梁芜菁等她离开了后，才笑眯眯的走了出来。

“看样子，王爷是压制不住您这表妹的。”梁芜菁看着陈夙笑着说道。

陈夙也很郁闷呢，他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死了，宁双雪还胡搅蛮缠，真是让人烦闷。

“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啊。”陈夙只能如此感叹了。

“所以啊，女人的事儿，还得用女人的法子来解决，你等着吧，一会我有个好法子打发她。”梁芜菁对着陈夙眨了眨眼，一脸的高深莫测，随即和他相携出去，准备迎圣旨了。

康禄当然知道宁双雪在这儿，不过却故作诧异的请安：“原来侧妃也在这儿，奴才给您请安了。”

“康公公免礼，公公这话说的可真是让本王妃心寒啊，我如今是永安王的侧妃了，自然是王爷在哪儿，我在哪儿了。”宁双冰可不能在外人面前弱了气势，免得被人议论，被人作践。

“是是是，您说的是，正巧今儿个这圣旨啊，与您有关，您在这儿才是最好的。”康禄笑眯眯的说着，正好看见梁芜菁拉着陈夙出来了立即上前请安。

“王爷万福，王妃万福。”

“康公公真是个大忙人啊，成日里往咱们跟前送圣旨，不知道这次是不是又是好消息呢，最好是皇上又给王爷伺候的，这样就有人能去王府别院和宁侧妃为伴了，公公您说是吧。”梁芜菁看着康禄笑道，眼睛却看着宁双冰，满是不屑道。

宁双冰闻言气得不成，偏偏无法反驳，只能把一肚子的气都咽了下去。

康禄听了却暗叫一声好，皇上可是说了，梁氏和宁氏闹得越厉害越好呢。

“王妃娘娘，奴才也不知圣旨里面写着什么。”康禄连忙笑道。

“那本王妃怎么听到你方才和闲杂人等胡扯，说什么圣旨里面有她，这是怎么回事儿？”梁芜菁冷声质问道。

这次轮到康禄战战兢兢的了，连忙陪了笑脸，低声道：“还请王爷王妃接旨。”

梁芜菁闻言，这才拉着陈夙跪下了，一旁的宁双冰也跪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兄永安王陈夙，乃朕的兄弟之中最为忠善贤良者，因从前受了委屈，朕深感愧疚，特开一例，赐封地与永安王，让其荣养一生，聊表朕宽慰之心，即日起，册封永安王为西南王，管理西南诸省事物，世袭罔替，钦此。”康禄朗声念道。

梁芜菁闻言愣了愣，连陈夙眼底最深处都是震惊，只是他低着头，康禄是看不见的，而最为震惊的便是宁双雪了。

她父亲忠勇侯便是主管西南三省军务和政务的，如今让陈夙去做西南王，这不是故意和父亲作对吗？

亦或者说，是皇帝觉察到了陈夙是装傻的，故意将其送到了父亲那儿，要一锅端了？

宁双雪并不笨，一时间心里想了许多，也不敢再开口乱说话了。

“康公公，您确定……皇上真的下旨册封王爷为西南王吗？”梁芜菁看着康禄问道，虽然她知道自己是多此一举，但是她就想再问问。

“启禀王妃，这可是圣旨，白纸黑字，盖了玉玺的呢。”康禄笑眯眯的回道，言外之意，这肯定是真的。

“可我们王爷是……是傻的，如何管理西南三省事物？到时候一切不都要乱套了吗？”梁芜菁故作担忧的说道。

实际上她心里是真的担忧了，因为皇帝这圣旨太突然了，也太奇怪了。

“启禀王妃，皇上说了，到时候会派几个朝臣跟着王爷去，帮王爷好好出谋划策，打理好西南诸省的。”康禄连忙说道，这也是皇帝亲口对他说的。

“原来皇上已经为我们王爷打算好了，公公您早说啊，这样我们就心安了，免得到时候去了西南，被地头蛇给吃了。”梁芜菁故意扫了一眼宁双雪说道。

宁双雪这次虽然生气，却也没有回嘴。

“不会的，皇上对王爷是最好的了，王妃放心吧，您啊，就等着去享清福吧，容奴才提醒您一句，皇上说了，让王妃辛苦一些，开始准备着了，五日后，皇上会亲自派两千京畿卫护送王爷和王妃前往云南府的，皇上说了，他在云南府的行宫，就赏给王爷和王妃做王府了。”康禄笑着说道，眼中满是喜意，可见这奴才已经人老成精了，任何时候都装的挺像的。

“好，这自然是要好好准备的，一会本王妃就吩咐众人启程回京，好好收拾收拾行礼。”梁芜菁笑道。

康禄闻言又一个劲儿的恭喜，领了赏钱后，才带着一个小太监离去了。

“宁双雪，是不是你告密了，好端端的，皇帝为何会让王爷去西南，莫不是你说漏嘴了？”梁芜菁见康禄走后，屋里剩下的都是自己人，便质问着宁双雪。

“胡说八道，我要是说了，皇帝还会留下你们的性命，让你们去西南吗？我倒是怀疑皇帝知道了一点点蛛丝马迹，怀疑王爷装傻，故意下了这圣旨，要一网打尽呢，不顾也不一定，等咱们真的安全到了西南的地界上，就算皇帝要杀了我们，那也是做梦，我宁家军可不是摆设。”宁双雪一脸自傲的说道。

虽然这件事儿并不是什么好事，兴许还是皇帝的阴谋，但是不可忽视的是，等到了西南，那就是她的天下了，梁芜菁虽然顶着嫡妃的名头，在她面前也得俯首帖耳，乖乖做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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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7.第387章 奉旨离京

然而，梁芜菁却觉得这件事儿只怕没有他们想的这么简单，甚至会更复杂，同样和她有一样想法的还有陈夙，他也觉得皇帝此番是……故意的，说不定还是故意要试探他呢。

“好了，你回王府别院去吧，没事不要来打扰我与王妃。”陈夙有些不耐烦的对宁双雪说道，他就看不上她这幸灾乐祸的样子。

宁双雪闻言撇撇嘴离开了，不过心里却很高兴，他们是不待见她，可是到了西南，那就是她的地盘了，一切都是她说了算了，她倒是很高兴。

宁双雪也是个藏不住的，回去后就向自家母亲和哥哥说了这个好消息。

“双雪，是不是你告密了？”岳氏闻言却笑不出来，一脸凝重的问道。

“你真的去告密了，你不知道这会害死表哥，也害死你自己吗？”宁越也气的脸色铁青，对妹妹说话的时候也大声吼了起来。

宁双雪被吓了一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们怎么都这么看我，没错，我是爱闹，我是不能忍受表哥不理我，但我宁双雪也是分得清轻重的人，我怎么会去告密嘛。”

“那是怎么回事儿？皇帝这旨意实在是太突然了，太可怕了。”岳氏冷声说道。

“我立即飞鸽传书给父亲。”宁越一刻都不敢耽误，立即去传信儿了。

同样，梁府之中，梁芜菁和陈夙回去后，也在密室内和梁义博夫妇谈了一次，最后还是决定按照圣旨上说的去西南。

事实上，他们也没有反驳的能力，现在也还没有到和皇帝撕破脸的时候。

“我别的什么都不担心，忠勇侯毕竟是王爷的舅舅，肯定是护着王爷的，而且王爷到了那边，也无需装傻了，大可以干一番自己的事业，不过我担心的是芜菁啊，宁三小姐……不，是侧妃她和我们芜菁一直不对付，到那边后，只怕要寻芜菁的麻烦，还请王爷看在芜菁腹中孩子的份上，好好照顾他们母子。”大夫人张氏看着自家女婿，一连乞求的说道。

身为母亲，她当然不能看见女儿受到一点儿委屈了，可皇帝的圣旨都下来，她不得不为孩子考虑。

“请岳母大人放心，小婿会照顾好芜菁和孩子，任何人都休想动他们一根汗毛。”陈夙看着自家岳父岳母，迎着他们担忧的眼神，郑重其事的说道。

二老闻言稍稍放心了一些，又叮嘱了两人几句，才各自散去了。

事实上，皇帝这圣旨在京中犹如爆发了一场大地震，大多朝臣们都聚在一起谈论起来。

其中说的最热闹的当属永平王府和永乐王府了，两家的王爷都找了自己的幕僚到王府的书房里谈论了许久，至于谈了什么，旁人是不知道的，连皇帝派去盯着的暗卫都没有查出来。

“朕就说他们都有问题吧，你还不信，事实证明，他们这些人都想着朕的皇位，都恨不得夺了朕的宝座呢，这次这招引蛇出洞真是不错，朕估摸着，永平王和永乐王都想要封地，明着和朕斗了吧，他们这是做梦。”皇帝看着于氏，紧紧握住她的手说道。

“衡哥哥英明，日后咱们的确要好好防备着呢，你昨儿个说给永安王选了几个人陪着他去西南，到底是哪几个人？”于氏看着皇帝问道。

“冰儿你口误了，应该是西南王才对，朕当然给他派了最好的幕僚过去，其中领头之人便是鸿胪寺卿曹世勋。”皇帝一脸高深莫测的说道。

“什么？”于氏闻言十分震惊：“鸿胪寺卿可是皇上的心腹，为皇上做了诸多事儿，皇上派他去给陈夙做幕僚，这不是……。”

“大材小用吗？其实不然。”皇帝笑出声来：“既然朕给了他封地，就要效仿太祖皇帝之初，让封地上的王爷组建一个小朝廷，朕就让曹世勋去陈夙那儿做个丞相如何？不不，瞧瞧朕，都糊涂了，咱们大周朝早就没有丞相一说了，朕让曹世勋去陈夙那儿做个殿前大学士，和他带去的几人一块把持着小朝廷的一切事务便是了，到那时候，朕倒要看看陈夙要如何做？就能确定他是否痴傻了，也顺便让曹世勋等人顺理成章的监视你父亲宁振远，探探他的虚实，为咱们日后拿下西南诸省做准备。”皇帝此番做，当然不是一时兴起了，他实际上是深思熟虑了许久，才下的决定。

于氏听他要算计自己的父亲，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但是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难过的，只不过皇帝什么都不瞒着她，倒是让她十分感动呢，也就不想那么多了。

未来的几日，不少人来梁芜菁和陈夙住的院子里，与他们道别，其中自然包括几位王爷，还有和梁家亲近的一些人。

当然，袁绮颖也来看了梁芜菁，甚至连宫里的梁絮儿也请旨出宫，陪了妹妹一上午。

十月二十五日，是皇帝吩咐陈夙和梁芜菁离京的日子。

天一亮，梁芜菁和陈夙就起身梳洗准备了，需要带上的东西，前两日就备好了，早就送到了马车上，拉到了城外属于梁家的车马行，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了，只需要出城的时候拉上便是了。

华贵的铁木马车早就准备好了，是梁芜菁从前的座驾，又修缮和加固了一番，比皇帝让内务府送来的马车还要好上许多倍。

一些较为贵重的东西，也放到了这马车内，等陈夙和梁芜菁上了马车，车夫赶着车到了城门口时，两千京畿卫已经整装待发了。

梁芜菁事先并不知道是谁保护他和陈夙去云南府，到了这儿才知道竟然是娄贺，当然还有一个熟人，那便是魏忠铭，陈夙的心腹。

娄贺乃是京畿卫两名副统领之一，而魏忠铭又是娄贺手下的两名参领之一，因为两人都是武状元出生，且都还年轻，所以私交不错，这次本来轮不到魏忠铭来的，但是现在却是他来，足可见的娄贺对他是不错的。

“臣京畿卫副统领娄贺拜见王爷王妃，臣奉旨送王爷王妃前往云南府，请二位上马车。”娄贺跪下恭声说道。

“有劳娄副统领了。”梁芜菁虽然吃惊，但是面上却一点儿都没有表露出来，立即拉着陈夙回到了马车内，吩咐启程了。

可众人尚未出城门，又一辆马车过来了。

“娄副统领请等一等，本王妃虽然是王爷的侧妃，但理应陪着王爷前往西南。”宁双雪打开马车帘子喊道。

皇帝是亲自吩咐娄贺要将宁双雪给带上的，他自然不会拒绝，事实上，他早就派人把今日启程的时辰告诉了宁双雪，否则她不会在此刻赶来。

“是，侧妃请。”娄贺没有下马，抱拳欠了欠身，这才驱使着马儿往前走去。

到了城外，梁芜菁事先准备好的马车也跟上了，浩浩荡荡的，没有两百辆也差不多了。

“竟然拉这么多东西，这不是故意招贼惦记吗？虽然咱们有两千京畿卫，十分的厉害，但是……听说出了四川府，进入云南府后……盗匪特别多，有的一个村一个村的做山贼，而且这些山贼虽然个子占着山头，但是同气连枝，万一他们看上了梁家的货物，劫持咱们怎么办？”魏忠铭看着娄贺，故意装作十分担忧的问道。

他平日里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的就是这样的直性子，今天当然不能例外。

“放心吧，我们两千京畿卫可不是吃素的，更何况这是梁家的马车，你听说过梁家的活物在大周朝被劫持过吗？”娄贺看着魏忠铭笑着说道。

魏忠铭闻言怔了怔：“是了，梁家的货物好像从来没有人劫过呢，听说是请了镖局的原因，不过我看不尽其然，梁家自然有他的生存之道。”

“你知道就好，咱们这次的任务就是把他们安安全全送到云南府，别的什么都不必管。”娄贺低声说道。

“嘿嘿……大哥你自从娶了丽娘嫂子后，都变得爱笑了，前些日子，兄弟们还私底下说，如果谁有大哥的福气就好了。”魏忠铭笑着说道。

他这是故意的，明显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然，他话音刚落，娄贺的脸就沉了下来，他这被子都不想被人提起这件事儿了，娶了青楼女子做妾，而且还是因为自己穷，被迫娶的，现在想想都觉得憋屈，他可从来没有踏入丽娘的院子半步，怎么外面的人都认为他是因为那个女人才变的比过去爱笑了一些。

“大哥，小弟说错话了。”魏忠铭连忙认错。

“日后不许胡说了。”娄贺说到此，忍不住回过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马车，他很想说，他今儿个这么高兴，实际上是因为见到了梁芜菁，但是……他敢说吗，他能说吗？

而这会子，他回过头没有见到梁芜菁掀开马车帘子探出头往外看，心里还是很失落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还是放不下，总想看看她，虽然他知道这是自掘坟墓，让自己一辈子不得安生，但是他就是情不自禁。

“是，小弟再也不说了。”魏忠铭仔细的看了看娄贺，顿时明白过来，连忙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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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8.第388章 路途坎坷

不管娄贺有什么样的心思，梁芜菁是无暇他顾的，此去云南府，山高皇帝远，到那个地儿，沿途跋山涉水的，路途遥远，梁芜菁又有了身孕，特意交代了要走慢一些，不必赶路，像他们这样走得慢的，起码两三个月才能到，而且还算顺利的了，如果谁再有个消灾小难的，看看大夫喝喝药，那就更费事了。

特别是梁芜菁现在有三个半月的身孕了，说实在的，如果不是冬日来临了，她披着大氅，旁人都看得出她小腹微微隆起一点点了。

虽然大夫说了，头三个月是最关键的，她已经过了三个月，胎坐稳了，加之她身子不错，孩子没有任何问题，但也经不起跋山涉水啊，所以才让把马车垫得十分柔软，然后加之梁府的马车格外华丽，除了华丽，也十分实用，比别的马车防震多了，所以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不过一想到要在马车里坐两三个月，梁芜菁还是有些担心的。

孕妇本就不宜久坐，还是要动一动才好，可是她如今也没有法子啊。

原本大夫人张氏是不想让女儿跟着陈夙去云南府的，但是这是皇帝的旨意，女儿不能这个时候再装病吧，跟何况女儿现在和女婿是一条心，肯定舍不得女婿单独去面对这一切。

所以……吃苦的还是梁芜菁。

原本孩子已经过了三个半月了，胎像稳了，她也从来没有呕吐过，觉得这个孩子是难得的贴心和乖巧，哪知道今日才坐马车出了京城十几里，梁芜菁就在马车上干呕起来，十分的不舒服，又怕被人听到了，硬是捂着嘴忍着，可把陈夙担心坏了。

所以当晚上众人停靠在驿站休息时，一向傻傻呆呆就等着王妃去照顾的永安王，竟然抱着自己的媳妇下了马车，进了驿站，虽然他脸上还是傻傻呆呆的，但是也让人觉得很意外了。

“王妃这是怎么了？”魏忠铭受了娄贺的吩咐，立即上前问着跟来的丫鬟们。

“我们家王妃身娇体贵，很少出门，不喜欢坐马车，方才吐了，这会晕晕的没有力气，要去歇着了。”丫鬟低声回答。

“哦。”魏忠铭闻言点了点头，便往后退了两步，差点和急急忙忙走过来的侧妃宁双雪撞到了一起。

“你没长眼吗？”宁双雪厉声喝道，她身边的绿果也连忙道：“还不快闪开，冲撞了侧妃娘娘，后果可不是你能够承受的。

魏忠铭也是有脾气的，加之年轻，所以胆子也大，当即低哼了一声，然后才往后退了两步，结果却引来宁双雪怒目相视。

“王妃，咱们还是先进去歇着吧，天冷了，可不要冻坏了，何必和一个奴才置气，这时辰都要用晚膳了，您再不去啊，王爷又被王妃一个人给霸占了。”绿果在自家主子耳边低声说道。

他的声音虽然很低，但是魏忠铭和娄贺是什么人啊，人家武功高强，一下子就听到了。

“真是想不明白，一个傻子王爷而已，竟然还有人去争。”魏忠铭见宁双雪进去后，才撇撇嘴一脸不屑的说道。

“忠铭，日后说这样的话小心些。”娄贺低声说道。

“好，我知道了，多谢大哥。”魏忠铭面对娄贺的说教，向来是不会回嘴的，但是他现在有点儿替他主子担心了，方才那个丫鬟说的话，的确让人有些起疑啊，也不知道那个丫鬟是不是也知道主子的底细了，还真是让人头疼，他必须提醒主子一下了。

宁双雪的确是要去争宠的，所以进了驿站就急匆匆的往里面冲了去。

驿站里面最好最大的房间，今儿个当然是给永安王和王妃住了，不，应该是西南王才对，娄贺早就派了人先快马加鞭的过来打点好了一切。

此刻梁芜菁正靠在床边歇息，她的脸色十分苍白，因为今儿个她已经吐了好几次了，人十分不舒服。

陈夙正拿着温热的帕子替梁芜菁擦着脸，神情十分专注，眼中满是担忧和心疼，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争吵声。

“你们这些狗奴才，凭什么拦着本王妃，都给我滚开，我要去见王爷，我要和王爷说一个事儿，闪开。”

陈夙听到宁双雪的声音就生气，而且她这般吵闹，还真是惹人烦。

“你在旁人眼中可是个傻子王爷，她如今这般‘稀罕’您，仔细传出去让人想歪了，王爷还是去看看吧，把人给打发了，让她闭嘴，否则我可有许多种法子让她一路上下不来马车。”梁芜菁也是生气了，如今是多么危急的关头啊，这个女人就不能聪明一点点，惊醒一点点吗？

不过，梁芜菁看她聪明的很，只是被人宠坏了而已，还有……她大约是觉得如今要去西南了，那儿是她的地盘，一路上才嚣张跋扈的吧，真是可笑。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如今的西南名义上可不是她宁家的，何必这么急不可耐的呢。

陈夙让人把房门打开，将宁双雪请了进来，可她还来不及说什么，陈夙便在宁双雪耳边低语了几句，梁芜菁就瞧见宁双雪一脸苍白的走了出去。

梁芜菁倒是不好奇陈夙对宁双雪说了什么，她这会子很不舒服，只想好好休息。

事实上，连她自个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她从小就爱跟着父亲到处跑，坐马车那是司空见惯的，骑马都不怕，从来没有晕过，但是今儿个就是不舒服，十分难受，大概真的是因为怀孕了，人的体质变化了，她只希望这样的不适应情形能够快点过去。

宁双雪回去后，脸色愈发的难看，她身边跟着的绿果和白果两人相似一眼，都不敢凑上去，个个站在她身后一丈远的地方。

“你们这些狗奴才是要作死吗？天这么冷也不知道让人抬了炭炉子进来。”宁双雪却先生了气，回过头冲过来就推了绿果一把，吓得绿果立即应了一声跑出去了，白果也不敢再呆着了，连忙道：“王妃，奴婢去帮忙去。”

两个丫头都知道主子这会生气了，自己留下来就是出气筒，虽然主子平日里对他们不错，也从不吝啬，但是她们最怕主子生气了，虽然事后主子会宽慰她们，但是没有人天生犯贱，想被人打吧，所以久而久之，丫鬟们都学会了自我保护，主子一生气就退出去，这样主子的火气过了，也不会迁怒他们了。

宁双雪的确生气，因为陈夙刚刚竟然对她说，她若是再敢闯进他和梁芜菁的地方，他便要休了她，无论谁都无法阻止，还让她这一路上都安分守己，因为出了事儿大家都会没命。

她不傻，她知道自己这样折腾的后果，只是她觉得很快就要回到西南了，有父亲的保护，她谁都不怕，而且她觉得陈夙到了那儿，肯定就会像正常人那样活着了，所以才会欠考虑的，如今被陈夙给吓唬了，顿时醒悟过来，但是心里面是很不高兴的。

临行前，母亲告诉她，他们离开后大概一个月，她和三哥也要启程回西南去了，皇帝是应允了的，她现在都后悔没有留下来等着母亲和哥哥一块走了，她满心欢喜的跟了上来，想和陈夙缓和关系，哪知道是弄巧成拙了。

接下来的几日里，梁芜菁晕车的反应越来越大，一日要吐上无数回不说，什么东西都吃不下了，连他们事先准备好的那种香包，她闻着都毫用了，一上马车就想吐，谁也拦不住，行程又被拖延了。

“不去了，咱们不去了，回京吧。”陈夙看着三五日的功夫就瘦下来，眼眶青紫，人十分憔悴的梁芜菁，心都疼死了。

她这几日几乎什么东西都没有吃下去，只有晚上到了驿站休息的时候，才能喝点清粥，夜里也睡得不踏实了，他记得她从前是最能睡的，如今却什么都反着来了。

“启禀王爷，若王妃依然觉着不妥，臣派人去请大夫过来瞧瞧吧。”娄贺当然也心疼了，毕竟眼前这女人可是他这辈子第一个爱上的女人，哪怕当初只是那么几眼，哪怕只是说了几句话，但许多事儿，早就注定好了，他这个人又最是死心眼了，如今很想关心梁芜菁，但是他知道自己不配，也不能。

娄贺提出请大夫已经好几日了，陈夙当然是装着傻呆呆的样子看着梁芜菁：“娘子……大夫……。”

“不必了。”梁芜菁虚弱的摇了摇头：“已经到了驿站了，王爷扶着我去歇息歇息便好，有劳副统领费心了。”梁芜菁说完就要往里走去，陈夙立刻像个乖宝宝一样跟了上去拉住了她的手。

不远处的宁双雪见此冷哼了一声，才一脸不快的带着身边的丫鬟们进了驿站，去了自己的屋里。

这几日，她虽然没有闹腾，但见到了陈夙和梁芜菁，也没有好脸色。

“主子，你您说王妃是不是有喜了啊，否则怎么会吐得那么厉害呢，看着真吓人。”绿果一边往炭炉子里面加炭，一边柔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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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9.第389章 重病

宁双雪听了绿果的话呆愣了好一会，才一把抓住了绿果的手道：“你说什么，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绿果见主子反应这么大，知道主子可能不高兴了，才惊醒过来，连忙道：“奴婢说着玩的呢，奴婢只是觉得王妃吐得太厉害了，就像从前奴婢的娘亲怀着弟弟时一样，所以才会随口一提，事实上，王爷是傻子，应该不会和王妃圆房吧，不过……。”

绿果说到此不敢往下说了，傻子虽然是什么都不懂，可王妃不是懂吗？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旁人都说陈夙是傻子，宁双雪却知道他不傻，此刻被绿果这么一说，她立即觉得此事有问题了，当即披起了挂在架子上的大氅，对绿果道：“你与白果陪我出去走一趟。”

“主子这是要去哪儿？”绿果见外头天冷，寒风阵阵不说，看着样子，似乎是想下雪了，主子这会子出去万一被冻坏了可怎么办？

“出去请大夫，既然王妃病的那么厉害，我身为侧妃，当然要关心一番了，她不愿意请大夫，我偏偏要请，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没有怀孕。”宁双雪一脸阴沉的说道。

如果梁芜菁真的怀孕了，那只能说明表哥已经爱上了这个女人，否则以表哥的性子，哪里会真的碰她，可若梁芜菁真的怀孕了，那对她宁双雪来说，可真是致命的打击啊。

“主子，您还是不要去了吧，天这么冷，而且王爷不许主子去他们那儿，奴婢怕……。”绿果虽然知道，自己说这些话极有可能要被主子责罚，但是还是忍不住，她不能看着她从小伺候到大的小姐受到一点点伤害啊。

果然，宁双雪回过头就打了绿果一巴掌，沉声道：“没用的奴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表哥是说了，让我不许过去闹，但是我这次没有闹啊，我可是一片好心呢，你别废话了，和我走。”

宁双雪的耐心可不好，而且她是个说风就是雨的人，一要干什么非得现在就干不可。

主仆三人下了楼，便瞧见了正在楼底下用晚膳的娄贺和魏忠铭。

“侧妃娘娘。”两人立即站起身行礼。

“免礼。”宁双雪看也不看二人，便要往外走去。

“侧妃娘娘请留步，天色已晚，不知娘娘要去往何处？”娄贺却没有放她离开，一个闪身挡在了她面前，轻轻抱拳问道。

“难道本王妃要去哪儿，都得征询你们的意思吗？”宁双雪看着他们，十分不快的说道。

这几日，她也发现这些人对她不够敬畏了，不像对梁芜菁那么客气，那么用心，她才懒得理这些人。

“臣奉旨送王爷和二位王妃前往云南府，不敢出一点儿差错，职责所在，还请侧妃娘娘见谅，时辰不早了，请娘娘回屋歇息。”

娄贺说到此，只是手轻轻动了一下，顿时有数十个京畿卫涌了过来，挡住了门。

“你……娄贺，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要拦着我，不许我出去了？”宁双雪见此十分生气，两个京畿卫的副统领都和她拿乔了，在她面前耍威风了，她现在算什么？

“王妃息怒，臣也是不得已，皇命难为，还请王妃见谅。”娄贺上前一步，不卑不亢的说道。

他这样愈发的刺激到了宁双雪，她今儿个本来就必须去不可，现在更是不会退步了，也不管门口那些京畿卫了，冲着便去了。

这些男人们哪里敢碰这位身娇体贵的侧妃娘娘，见她扑了过来，个个闪躲。

娄贺见此微微沉下脸来，对身边的魏忠铭使了个眼色。

“大胆，你们快让侧妃娘娘去吧，拦着娘娘，是找死吗？”魏忠铭大喊起来，加之娄贺也悄悄示意了，众人便退下了。

宁双雪见此，才冷哼一声往外走去。

魏忠铭的了娄贺的吩咐，立即追了过去，一脸狗腿的笑道：“臣京畿卫参领魏忠铭给侧妃娘娘请安，娘娘，我们副统领就是那个脾气，对皇上的圣旨一向是不敢有丝毫怠慢的，加之他为人呆板，所以才让娘娘生了气，不过我们副统领也是为了娘娘着想，最近天冷了，这一代可不太平，匪盗猖獗，听说咱们驿站所在的小镇，前几日才被山贼洗劫过呢，副统领也是担心娘娘的安全，不如由下官保护娘娘前往如何？”

魏忠铭是故意拿出了山贼的事儿吓唬宁双雪的，实际上他们还不是才来不久，而且不会在这儿多做停留，明儿就走，有两千京畿卫精英再次，再厉害的山贼只怕也得掂量掂量了。

然而，宁双雪却不知道他是随口胡诌的，心中微微有些吃惊，她当然认识这个魏忠铭了，这次带领京畿卫的就是娄贺和魏忠铭，这人据说还是武状元出身，那么武功肯定很高了，有他保护也不错，而且她又不是要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也没有必要遮遮掩掩的，方才只是因为娄贺拦着她，让她生气了，她才会如此冲动的，此刻见人家想的这么周到，便答应下来了。

“好，便由你跟着本王妃去吧。”宁双雪一边说着，一边紧了紧自己的大氅，快步往前走去：“天冷了，要下雪了，你们都走快些，早去早回。”

“是。”魏忠铭和两个丫鬟连忙应道。

魏忠铭并不知宁双雪要去做什么，直到看到她进了要铺子，还以为是要买药，哪知道是要请大夫，只可惜坐堂的大夫已经去出诊了，宁双雪并没有放弃，又找到了另一家药铺，终于请到了大夫。

“侧妃娘娘，您身子不适吗？”魏忠铭虽然知道自己一个男子这么问王妃是十分不妥的，但是他还是很好奇，而且他没有看出宁双雪哪儿不对劲，从她的笑容中就能看出她的算计和幸灾乐祸，总觉得这件事儿和自己的主子陈夙脱不了干系，生怕主子吃亏，他才多嘴一问的。

“我们主子身子好得很，参领大人可不要胡说八道，免得损了我们主子的福气。”绿果连忙呵斥起来，她虽然经常被主子教训，但是还是十分维护自家主子的。

“本王妃是要给……。”宁双雪说到此微微一顿，事实上，她是不能自称本王妃的，不过她有时候习惯这样了，也是轻咳一声道：“我瞧着王妃姐姐这几日身子不适，总是呕吐不止，虽然说是因为坐马车不习惯，但也实在是太伤身子了，这才请大夫去瞧瞧的。”

她说完后，就赏了一锭银子给大夫：“这位大夫，这镇子上也只有两家药铺，我瞧着你的医术也是不错的，一会你要去瞧的可是西南王王妃，身份贵重，你可千万要瞧好了。”

虽然是大冬天的，但大夫闻言后冷汗就下来了，他看着宁双雪，一脸担忧，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道：“请王妃娘娘放心，草民会竭尽全力的，若只是晕马车，草民有九成的把握能够治好王妃。”

宁双雪闻言十分满意，她方才去请大夫的时候，也问了这大夫擅长什么，得知他竟然十分精通妇人之病，就更加满意了，自然……这穷乡僻壤的，没有什么好大夫，她也是没得选择了，只希望这个不是庸医，连人有没有怀孕都分不出来便好。

魏忠铭本想说些什么的，但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也想立即传信给自家主子，这样主子也有个准备，不过眼下也是没有机会的，他只能陪着宁双雪，领着大夫慢慢往驿站敢去。

梁芜菁这会喝了稀粥，躺在床上后好了只觉得好了许多，在陈夙的陪伴下，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屋内的众人见了都微微松了一口气，个个做事儿都变得十分轻，唯恐惊动了她。

这几日，梁芜菁的睡眠很浅，而且很少能够入眠，她今儿个看着好了许多，用晚膳的时候，不仅喝了稀粥，还吃了一些菜，已经让人十分激动了，这会子大家都不敢打扰，该退出去的都退出去的，慢慢的就剩下陈夙一个人陪着她了。

看着自家王妃消瘦下来的脸儿，陈夙的心狠狠的揪在了一起，她从前本就了脸小，只让人看着觉着很美，可这几日这样瘦下去了，眼眶都青紫了，他看着就难过，就心疼。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她完全没必要怀孕了还和自己千里跋涉去西南，受这样的苦楚，陈夙实在是太难过了。

就在他轻轻握住了梁芜菁的手时，外头突然传来了响动声，一听便是宁双雪的声音，陈夙在这一刻完全的愤怒了，真恨不得立刻出去给那女人两巴掌，让她滚。

“王爷，妾身带了大夫来给姐姐瞧病，还请王爷让妾身和大夫进去片刻，这几日姐姐病了，成日里呕吐得厉害，妾身瞧在眼里痛在心里，恨不得为其分担一二，还请王爷让妾身进去吧。”宁双雪的声音很大，大到外面的碧云和碧玉等人都顾不得主仆之别了，个个怒目相视，她们家主子好不容易睡下了，她这般吵闹，不是要吵醒主子吗？

陈夙听得实在是生气，正欲起身去将人赶走，哪知道梁芜菁就醒了过来，轻轻拉了拉他的手，陈夙见她好不容易醒了，却被吵醒了，真想冲出去掐宁双雪的脖子，梁芜菁却紧紧拉住了他的手：“外头大夫在，不要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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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第390章 云南府

陈夙听了梁芜菁的话，看着自家妻子脸色苍白，病怏怏的样子，还要提自己操心，替自己考虑，心里愈发的痛了，而对外面明显不安好心的宁双雪，他是愈发的痛恨了。

“我知道了。”为了不让妻子操心，不让她担心，陈夙轻轻点了点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道：“放心吧，一切有我。”

陈夙说完，走了过去，轻轻打开了房门，再众人看见他的这一刻，他又恢复了平日里在众人面前一贯的痴傻表情来。

“王爷，妾身请了大夫来给王妃姐姐瞧病了。”宁双雪一边说着，一边就往里走去，她是吃准了陈夙不会阻拦的，谁叫他在旁人面前是个傻子呢。

“大夫，你快来瞧瞧，王妃姐姐的气色很不好，一日要吐好几次呢。”宁双冰到了梁芜菁床边，便挥挥手示意大夫上前。

大夫瞧病，讲求的是望闻问切，这个大夫并不是什么名医，自然是要一步步来过的，当他要把脉的时候，碧云突然上前一步道：“王妃贵体，不是旁人能够触碰的，大夫怎么没有准备锦帕呢？碧玉，你快去拿锦帕来，王妃尊容也不是旁人能够久看的，拿了屏风和帘子来。”

碧云何等的聪明，见王爷对她使眼色的时候，就知道如何办了。

宁双雪见此微微蹙眉，本想再说什么的，哪知道屋里的丫鬟根本不把她当回事，自顾自的按照碧云说的办了。

大夫十分尴尬的起身，站立在了一旁，暗叹高门大户规矩多，不过面上却是十分恭敬，一句话也不敢讲的。

碧云很快布置好了一切，扶着自家主子起了身，从屏风一侧伸了手出去，靠在了小几上，垫上了锦帕，请大夫把脉。

宁双雪见此就要到屏风后面去看个究竟，却被碧瑶和碧落给挡住了。

大夫把了脉后，站起身恭声道：“启禀王爷王妃，王妃娘娘只是心悸失眠，舟车劳顿所致，待草民配几服药，吃吃便会好了。”

“那便有劳大夫了，钟平，进来带大夫去抓药，记得抓了药后你亲自拿回来，不得假手他人。”

碧云立即吩咐起来，屋内的众人也都各自忙自己的事儿，撤屏风和小几的，拿走锦帕的，扶着主子重新躺下歇着的，各干各的，一会功夫，宁双雪就发现屋里是她多余了。

直觉告诉她，梁芜菁的病情吗，没有那么简单，但是让她十分郁闷的是，梁芜菁当时躲在了屏风后面，到底拿出来的那只手是不是她的，都不知道呢。

带着满心的不甘和怨愤，宁双雪怒气冲冲的走了出去，还质问了大夫一番，这才黑着脸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主子，或许是我们想多了，都是奴婢嘴贱，没事儿瞎说什么呢？您是知道奴婢的脾气的，奴婢没事儿总喜欢念叨几句，都是奴婢的错，您要是生气，就打奴婢出气吧。”绿果跪在了宁双雪身边，颤声说道。

“打你，打你有什么用？哼……他们现在瞒着我是吧，那就让梁氏受罪去吧，与我何干？我也不急，她要是真的有身孕了，我就不信她能够藏着掖着一辈子，这样的速度去云南府，起码要走两三个月，我就不信她怀孕了肚子不会打起来，哼……。”宁双雪说到此重重的冷哼了一声。

“主子英明，女人家若是有身孕了，那的确是藏不住的。”绿果也连忙附和着，只要主子不生气，一切都好说，她倒是十分的高兴。

“嗯，懒得搭理，我若总是这样，表哥只怕会更厌恶我，你没有瞧见他今儿个在屋里看我的眼神，真恨不得拿刀子砍我似得，我现在是他的侧妃了，可不能让他厌恶了，唉……。”宁双雪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真是没有一件事儿能让自己开心，能让自己省心，加之今儿个的事儿又失败了，她接下来只怕要安安稳稳的才成了。

她明白，女人若是对男人逼急了，只能适得其反，从今儿个就能看出来了。

而梁芜菁呢，今儿个大夫把脉的时候，伸手出去的人的确不是她，而是碧云，实际上陈夙若是不示意碧云这么做，她也会的，不过她家王爷却先安排了，她当个甩手掌柜也是不错的。

虽然被人打扰了，但是梁芜菁又很快睡着了，这一夜睡的格外安稳，也十分舒服，第二天醒来就吃了两碗粥还有不少菜，陈夙当即决定留下来休息三日，让她好好养养再说，梁芜菁也没有反对，便留了下来。

娄贺呢，他也是十分关心梁芜菁的，既然他们要留下来，他是没有任何意见的，便吩咐众人去准备了，两千京畿卫的吃喝，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尽管皇帝下了圣旨，已经有人当了马前卒，先沿路安排了，但是现在要多留三日，那就必须再做安排。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坐不惯马车了，梁芜菁留在驿站这三日，果真没有呕吐了，加之林嬷嬷悉心帮她调养，她的脸色很快恢复了红润，一如当日才出京的时候。

三日过后，众人再次出发了，这一次，梁芜菁没有再吐了，也没有任何的不适，为了防止她和腹中的孩子因为马车的颠簸受到伤害，陈夙一直是把她抱着，让她坐在他腿上的，所以一路上都平安无事，哪怕马车稍微颠簸一点点，陈夙都能让她舒舒服服的，梁芜菁虽然高兴，但是也心疼他，只是他坚持要这么做，她也由着他去了。

有个男人疼爱的感觉，真的很好很好，梁芜菁愈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既然选择了他，就要完完全全的信任他，她便是这样的人。

由于梁芜菁身子没事了，她也下令众人加快了行程，起码要在过年之前赶到云南府，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日子，大家都得赶路了，有时候天都黑了，还要走一小会。

宁双雪虽然一直都没有放弃查探梁芜菁的虚实，但是因为梁芜菁身边的丫鬟们实在是把她护得水泄不通，一直都没有让她找到机会，直到慢慢靠近了云南府，她才找到了一点点机会，只可惜还是没有看到梁芜菁。

只是，梁芜菁身边的人越是这样如临大敌的护着她，宁双雪就越怀疑，只是没有亲眼所见，她不敢完全肯定而已，但是这件事儿足够让她的心一日日备受煎熬和折磨了。

十二月二十八，众人终于赶到了云南府，那个传说中四季都很温暖的地方果然是让人很震撼的，一路上，他们风吹日晒不说，有时候还遇到了大雪天气，若不是京畿卫的人都是会武功的，肯定要冻坏了，然而到了这里时，众人都要把身上的毛皮马褂给脱下来了，棉衣也不用了，有的身体好不怕冷的人，甚至只穿两件单衣了。

宁双雪回到了云南府，简直如鱼得水，也不和王府的人回行宫了，自己带着身边的就跑回了这边的定远侯府。

忠勇侯府在京城是有府邸的，在这儿亦然，而在这儿的府邸可算得上西南最好的了，甚至比皇帝的行宫，如今的西南王府还要气派，还要大，还要奢华。

大概是长久在这儿霸占着，所以忠勇侯宁振远一点儿都不知道什么叫做低调，反而十分的张扬，治下的百姓几乎只知道忠勇侯府下的官文，却不知皇帝还有圣旨，在整个西南，特别是云南府这个地界上，忠勇侯就是个土皇帝，掌握着这儿的生杀大权，官员和百姓无不忌惮。

就连川陕总督，云贵总督等人，都要以他马首是瞻，听其号令，不然还不等朝廷罢免你，宁振远一声令下，便就要死于意外了，所以西南这一代的官员都非常惧怕他，要不然成为他的心腹，要不然就得想法子调任他处了。

而陈夙这一次并不是一个人来的，皇帝是正儿八经的封他做西南王了，要比照开国时太祖皇帝册封诸侯的惯例来，给他组建一个小朝廷，所以派了以鸿胪寺卿曹世勋为首的众人跟着过来了，这些人可都是皇帝的心腹啊。

梁芜菁和陈夙到了行宫时，天色已经很晚了，两人正打算梳洗一番，便有人来报，说忠勇侯宁振远求见王爷和王妃。

“舅舅的性子还是那么急，我记得，我从小到大见过舅舅不过几次，但是他的性子却从来都是这般着急的，永远都是旁人依着他，由着他的，他要见我父皇都是很随意的，还不等父皇召见就闯进去了，如今更不会将你我放在眼中的，走吧，咱们去正殿见见他。”陈夙说罢拉着梁芜菁的手，准备带着她去正殿，而一旁的碧云也立即拿起了披风，准备帮自家主子披上，以遮挡她已经显怀的肚子，哪知道碧云的尚未将披风的带子系上，外头便传来了爽朗的大笑声。

“哈哈哈，我家夙儿来了，可让舅舅想的好苦啊，今儿个是军务繁忙，来不及率领众人前往城门口迎接了，夙儿不会生舅舅的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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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第391章 舅舅

忠勇侯宁振远来的实在是太快，实在是太急了，以至于外头的钟平本想拦着他，才靠近他就被他身上的内力震开了。

而碧云本来正在给自家主子系披风的带子，因为宁振远来的太快了，于是有些着急，披风一下子掉在了地上，还不等她捡起来，宁振远已经进来了。

梁芜菁轻轻挥手，示意碧云可以退下了。

宁振远果真如同陈夙说的，十分无礼，这是后勤内殿，他竟然就这样不经通传明目张胆闯了进来，意欲何为？

梁芜菁可不是啥子，当然知道他这是故意的，故意给了自己和陈夙一个措手不及。

梁芜菁今儿个是第一次见宁振远，和想象中的样子差的实在是太远了，因为宁越看着是个翩翩浊世佳公子，十分的英俊不说，人也很有礼，而眼前的宁振远却是个身材魁梧，长着络腮胡子的大汉，大约是常年在这边生活，领兵作战，他的皮肤黝黑黝黑的，整个人看着都十分的粗矿而霸气，加之久经沙场，他一进来，梁芜菁就仿佛闻到了一股子血腥之气。

“夙儿，一别六年，夙儿别来无恙吧。”宁振远上前拍了拍陈夙的肩膀，笑着问道。

他一靠近，梁芜菁只觉得那血腥之气更加浓重了立即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两步。

“托舅舅的福，虽然前两年出了点事儿，让我的人生几乎毁于一旦，但是如今还算不错，皇帝更是让我到了西南，这儿可是舅舅的地盘，我日后再无担忧了。”陈夙笑着说道，却不着痕迹的震开了宁振远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宁振远方才那一拍，看似很轻，实际上是用了几成内力的。

“哈哈哈，夙儿的功夫见长了，可见你真的恢复如初了，这就是我那外甥媳妇吧，不错不错，不比我家冰儿差，是个美人，哟……外甥媳妇还有身孕了，这可是大喜事儿啊。”宁振远哈哈大笑着，看似在关心陈夙和梁芜菁，眼底最深处却闪过一丝精光。

“的确是大喜事儿，我这辈子经受过那样的打击，如今已是心灰意冷，只盼着和芜菁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便是了，多谢舅舅成全了。”陈夙笑着说道，丝毫没有掩藏自己心中的喜悦，大有一副初为人父的自豪感，看的宁振远眼皮直跳，有些弄不懂自己这个外甥的想法了。

陈夙知道，宁振远怕是故意闯进来试探的，既然这件事儿已经被发现了，他索性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反正在短时期内，宁振远应该不会太为难自己才对，或者说……宁振远不会明目张胆的为难自己。

“哈哈哈，好，说得好，就应该如此才对，不过，我们家雪儿现在也是你的王妃了，舅舅说句不该说的话，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舅舅还等着抱外孙呢，时辰不早了，你们好好歇着，舅舅改日再来看你们。”宁振远说到此又拍了拍陈夙的肩膀，十分干脆的离开了。

等他走了后，陈夙才回过头看着自己身边的梁芜菁，柔声道：“别理他，既然我答应了你，要和你相守一辈子，就不会再有旁人，永远不会，我陈夙是不会为了自己的前程委屈自己的女人的。”陈夙看着梁芜菁，脸上满是笑意。

梁芜菁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柔声道：“时辰不早了，我饿了。”

“好，咱们用膳去。”陈夙拉着她的手，两人慢慢往外走去。

与此同时，忠勇侯府中，宁双雪正在偏殿内走来走去，一副十分焦急的样子，大夫人岳氏都被她晃得头晕眼花了，有些不满道：“你快些坐下吧，你父亲已经过去了，相信很快会有结果了，别走来走去的。”

“是，母亲。”宁双雪闻言轻轻颔首，这才有些不甘心的坐了下来。

虽然梁芜菁和陈夙等人离开京城早，但是由于人多，而且梁芜菁生病了，所以宁越和岳氏虽然比他们后出发好些日子，但却早两日到了云南府，如今宁双雪一回府就找到了父亲母亲告状，请求父亲去帮自己探个究竟，如今正在焦急的等待。

而宁越呢，却一直坐在一旁不言不语，他如今是越发的看不惯自己家里人的做法了，特别是和袁绮颖在一起后，他愈发觉得自己家里的亲人都太过阴险了一些，特别是自己的父亲，他从前不觉得父亲这样故意直来直往的有什么不好，但是知道父亲今晚要去试探表哥，他有些不高兴了。

就在此时，外头传来了咳嗽声，一听便是宁振远的声音。

“父亲。”宁双雪仿佛一只花蝴蝶一般跑了过去，挽住了宁振远的胳膊，娇声道：“父亲，怎么样了，可查清楚了？”

“父亲出马，自然是没有一点儿问题的，父亲知道他们会遮掩，故意没有经过通传就进了寝殿，当然看了个清清楚楚，那个梁氏来不及披上披风遮盖，肚子已经挺起来了，我也不知道她腹中孩子有多大了。”宁振远哈哈大笑的。

“父亲，您怎么能如此呢？”宁越却觉得自己的父亲太过无礼了，说的好听点，叫做不拘小节，说得不好听点，那就是市井泼皮，哪有不经过主人家允许就闯进人家寝房的，实在是太无礼了。

岳氏也对丈夫的所作所为不是很满意，不过她知道他这么多年嚣张惯了，特别是在西南这块地儿上，所以也没有说什么。

宁双雪却觉得自己的父亲很霸气，一个劲儿的夸赞着：“父亲真是太厉害了，表哥和那个梁氏肯定吓找了吧，真是活该，这么说来，我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个梁氏果真有身孕了，父亲……这可怎么办啊，您是要帮表哥重夺帝位的，以后女儿要做皇后的，不能让那个梁氏捷足先登啊，她也是有身份的人，要是到时候她生下了长子，哪里还有女儿的立足之地，女儿现在给人做侧室已经很委屈了，以后必须做皇后，父亲，您帮你女儿吧。”

宁双雪的确是着急的，她一心一意做着皇后的美梦，甚至可以说，她之所以答应嫁给陈夙，除了因为自己喜欢陈夙外，最大的原因便是后位，她想做母仪天下被万人敬仰的皇后，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

打从她多年前第一次进宫，看到身为皇后的姐姐被众人前仆后继的跟着，讨好着，看到身为姐夫的陈夙对姐姐宠爱有加，有求必应，她就羡慕死了，太想坐上那凤椅了。

“好好好，你是父亲的好女儿，父亲不帮你帮谁呢。”宁振远看着女儿那娇俏的小脸，一个劲儿的点头，一副慈父的模样，但是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也只有他一个人知晓了。

“多谢父亲，女儿就知道父亲对女儿是最好的了。”宁双雪一味的撒娇起来了。

“好了双雪，你已经是出嫁的人了，不是从前的小女儿了，不要总是这般赖着你父亲，时辰也不早了，你一直留在侯府也不像话，回西南王府去吧，就是从前的行宫，你知道地方的，自个去了，免得惹人非议。”岳氏有些看不下去了，便出言劝说道。

“母亲，女儿今天不想回去嘛，女儿就想陪着父亲和母亲，尽尽孝道，再说整个西南都是父亲的天下，谁敢说三道四啊，咱们从前都不怕，现在也不怕，父亲，您就让女儿留两日吧。”宁双雪柔声说道，大有宁振远不答应，她就不依的架势。

宁振远闻言，眼中满是疼爱道：“侯府也是你的家，你愿意住多久住多久，饿了吧，父亲吩咐人做了你爱吃的烤肉，你去尝尝去。”

“多谢父亲。”宁双雪见父亲竟然这么关心她，高兴极了，兴冲冲的往外走去。

“侯爷，女儿都被您给宠坏了，您不知道她这次进京闹了多大的笑话，孩子该管的时候还得管，更何况她现在都出嫁了，那样的脾气本来就不招人喜欢，应该好好调教调教了，侯爷再这样宠着，妾身是没有法子了。”岳氏看着宁振远，叹了口气后说道，她现在是真的不想管宁双雪了。

“哪有夫人说的那般可怕，我看双雪乖巧的很，陈夙只不过是被梁家那丫头迷倒了而已，我今儿个见到了那丫头，和我们家大丫头相比丝毫不逊色，雪儿不受待见也正常，慢慢来吧，她如今不高兴，我这个做父亲的若再不宠着，她该伤心了，夫人就依着她一点吧，左右又不是什么大事儿，若陈夙真是嫌弃我这女儿了，老夫养一辈子便是了，侯府不缺这些，只缺孩子。”宁振远句句都在袒护女儿，听得岳氏一肚子的火气，却无法发泄。

“对了，你和越儿这次进京，见过那个纯皇贵妃于氏了吧，不……应该是皇后于氏才对，她果真如传言一般，和我们的双冰长得一模一样吗？”宁振远看着自家夫人，低声问道，面色却十分凝重，仿佛这是一件再大不过的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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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2.第392章 梁芜菁的直觉

岳氏听了宁振远的话，脸色微微变了变才道：“见过了，说实在的侯爷，我见到她时，差点就将她当成了冰儿，不仅仅是一模一样，连说话的口气都差不多，用膳的时候，我看她拿筷子的姿势都和我们双冰一模一样，皇帝对她真是宠爱至极啊，可惜她是于家的女儿，于家对皇帝可真是忠心耿耿，大约是这样，皇帝才对这个于氏格外宠爱吧，自然……外界都传闻，说皇帝当初就心仪我们双冰，由此可见，皇帝是把这于氏当做咱们双冰的影子了。”

“夫人所言甚是，不过这些日子，我也派人仔细查过了，于家……似乎没有这个女儿啊，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而且……若她真是于家的女儿，皇帝大可明目张胆的接进宫去，那个于忠可是为皇帝登基立下了汗马功劳的人，即使当时不到选秀的年头，皇帝要纳个嫔妃是不必管么多的，可……皇帝却先把她弄进宫没名没分的呆着，等到有身孕了，才送回于家，经过选秀入宫，以至于于氏生下的孩子，众人都说不是皇帝的孩子，仿佛像一场闹剧一样，还让朝中的老臣寒了心，夫人不觉得起其中有怪异吗？”宁振远看着自家夫人，笑眯眯的说道。

旁人若是看他一脸络腮胡子，十分粗矿的模样，便以为他是一介武夫，只知道动刀动枪的，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宁振远执掌西南边陲多年，将这片地儿紧紧的拽在了他的手中，又特别是云南的地界上，完全是他说了算，必然是有他的独到之处。

事实上，宁振远年轻时候也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否则宁家岂会以出美人著称呢，只是他继承了忠勇侯爵位，一直留在这边陲之地执掌大军时，整个人就变了许多，成日里风吹日晒的，也不注重外表了，渐渐的在旁人眼中，他便是一个武夫，不再是从前那个英武非凡的权贵公子了。

事实上，在岳氏看来，她生下的宁越便是和宁振远长得最像的，只是自家侯爷这么多年都不注重外表，旁人看不出来而已。

而她最崇拜她家侯爷的，并不是他年轻时候英俊的相貌，而是他的智慧，还有他对家人的爱护，打从嫁给这个男人开始，她的人生便一帆风顺，格外的顺畅。

“侯爷所言甚是，妾身从来没有往别处想过，莫非……侯爷怀疑这个于氏，就是我们的女儿双冰？”岳氏也不是个蠢货，听了自家侯爷的话后，想了想，变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果，她有些震惊的看着自家侯爷，似乎在等待他的解释。

宁振远闻言却笑道：“这可是夫人说的，哈哈哈，为夫也只是猜测而已，还需要正剧，如今咱们西南边陲十分安定，那些蛮夷们再也不敢来和我宁振远斗了，我愈发觉得闲得慌，正好可以安排一些事儿，我会派人打探清楚的，若这于氏真的是我们的冰儿，那之前的决定，似乎要改一改了。”

“改一改？”岳氏闻言却脸色大变，十分诧异的看着自家侯爷，好半晌才道：“侯爷的意思是……不帮夙儿夺皇位了？”

“我尚未考虑清楚，兵将在我手上，我宁振远要帮谁，自然是由我决定的，当然……从某个角度上看，夙儿是我的外甥，是双雪的夫君，自然是最合适的，但是现在有个梁家插手进来了，夙儿呢……明显偏向梁家那个丫头，这就是偏向梁家，没有把我宁家放在眼里，若……于氏便是冰儿，那当今圣上陈衡也是我的女婿，两者相比，我自然是选择对我女儿好的。”宁振远看着自家夫人，一脸笑意的说道，只是他那长满络腮胡子，稍稍还有点儿横肉的脸笑起来不是那么好看，还让人觉得有点儿阴沉。

岳氏听了，愣了愣才道：“侯爷，双冰和双雪都是您的女儿，虽然双雪不是妾身生的，但也是妾身养大的，若能够二头兼顾，让两个女儿都过得好，那是再好不过的了，不过……妾身说句不该说的话，侯爷听了可不要生气。”

“夫人请说。”宁振远看着岳氏，柔声说道。

这么多年来，他对自家夫人可算是十分好了，即使也纳妾了，但是对那些妾室却没有丝毫的温情，平日里也不会宠着，后宅的事儿，都交给了岳氏一个人做主。

“妾身有个感觉……总觉得侯爷您好像既不想帮夙儿，也不想帮皇帝陈衡，而且……不止妾身有这种感觉，还有越儿，他似乎知道什么，但是不愿意说，妾身十分明显的感觉到，越儿和咱们生分了，侯爷，他是妾身生下的唯一一个儿子，也是您唯一的嫡子，未来要继承爵位的，妾身不想看到你们父子生分了，还请侯爷开导开导那孩子，他从小到大最听侯爷的话了。”岳氏最疼的当然还是自己生下的宁双冰和宁越，特别是宁越，那是她养大的孩子，又是儿子，是她坐稳宁家夫人的靠山，她当然十分重视了，所以儿子有什么改变，她一清二楚。

“夫人放心，为夫知道了。”宁振远闻言后，脸上闪过一抹凝重之色，随即往外走去，准备找儿子好好说说。

正如岳氏所说，他如今就这么一个嫡出的儿子，而且他宁家人丁单薄，三个儿子死了一个，还有一个就是个废柴，一点儿用处都没有，除了吃喝嫖赌，给他惹麻烦外，其余什么都不会，倒是最小的，也是嫡出的宁越，文韬武略，是他最大的骄傲，他自然是十分关心儿子的。

就在宁振远去找宁越时，行宫，也就是如今的西南王府之中，陈夙正陪着梁芜菁用膳。

梁芜菁最近胃口十分好，大概是孩子在慢慢长大，需要更多的营养，所以她吃下的东西每次都比陈夙多了，也不挑食了，就连林嬷嬷煮的那些浆糊都吃得下去了。

“多吃点，今天到这边就晚了一些，这会子才用晚膳，委屈你了。”陈夙一边帮自家妻子布菜，一边柔声说道。

“嗯。”梁芜菁颔首差不多吃完了，才看着陈夙道：“我看你舅舅和咱们说话的时候都是话里有话的，他看似是个粗矿的武夫，心细着呢，你说……他会不会把我有身孕的事儿告诉旁人？我的意思是……会不会让朝廷的人知道？”

“不会。”陈夙摇头：“我知道他不怀好意，甚至知道他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你放心吧，他现在是丝毫没有把我放在眼里的，更不会关心我们这些事儿，在他眼中，我就是个没用的棋子，如今他不过是利用我，混淆视听，让皇帝对某些人放松警惕罢了。”

陈夙说罢笑眯眯的看着自家王妃，柔声道：“你别管这些了，安心养胎便是了。”

“我若是能够安心就好了，我也察觉到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只可惜啊，宁双雪好歹是他身边唯一的一个女儿了，他这个做父亲的竟然还舍得把她嫁给你这个弃子，想必在他心中，宁双雪什么都算不上了，这可真是可悲。”

梁芜菁从小到大在梁家就是至宝，就连庶出的姐姐也是一样，所以她十分不喜欢别的人家对孩子不好。

“那也是她的命，宁家没有一个好东西。”陈夙冷哼道。

梁芜菁知道，陈夙有十分要紧的事儿瞒着自己，都是关于宁家的，她好几次都想问个究竟了，但是每次都没有开口，她在等待陈夙向她坦白。

“芜菁，不是我不告诉你，我怕有的事儿说出来反而会让我们产生误会，你放心吧，等该说的时候，我一定告诉你的。”陈夙轻轻握住她的手笑道。

“好，我知道了，对了王爷，这次跟着我们来的曹世勋等人，你打算怎么安排？”梁芜菁柔声问道，转移了话题。

“能有什么安排的，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傀儡，是个傻子王爷，就让他们自以为是的去干一番作为，和宁振远鹬蚌相争吧，我倒是乐见其成。”陈夙无所谓的说道。

梁芜菁闻言挺高兴的，她如今挺着大肚子，正是想孩子他爹好好陪着，好好照顾的时候，他能不操心别的事儿，一心一意陪着自己和孩子，那是最好的，日后可难得有这样的好机会了。

夫妻二人又说了一会话，便去了后勤，准备歇下了。

而忠勇侯府之中，宁振远都快找遍整个侯府了，才在府里最深处的山坡上找到了儿子。

那是一个非常凶险的斜坡，翻过去便是城外了，忠勇侯府便是依山而建的，因为山背后十分凶险，没有人怕的上来，他才选择了，这里，此刻见儿子坐在山石上，自己也飞掠上去，坐在了儿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道：“父亲知道你很聪明，已经知道父亲的意图了，父亲知道你现在无法理解父亲的所作所为，不过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父亲，我不想明白那么多，我只想问你，为何要这样对付表哥？”宁越转过头看着自家父亲，一脸痛心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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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第393章 父子反目

宁振远没有料到儿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以为他只知道了一点点，如今听他的口气，只怕是什么都知道了，随即叹了口气道：“也罢，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我也不想再瞒着你了。”

“父亲以为真的能够瞒住孩儿一辈子，您是想等孩儿看见表哥的尸身了，才知道这一切吗？父亲……您实在是让儿子太失望了。”宁越看着自家父亲，摇摇头道。

既然父亲当初那么害表哥，既然他早就站在了表哥的对立面，为什么当初要把姐姐送进宫去嫁给表哥，为什么……自己小时候他也让自己常常进京和表哥玩，为什么……表哥被瓦刺俘虏后，他要让自己秘密进京和表哥联系，帮助表哥安安稳稳的在宫中活下来？

难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以后更好的再利用表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吗？

可是他为什么要利用姐姐，为什么要利用自己，还要利用双雪，难道他从来不曾把自己这些孩子放在眼中，在他心里，他们只是他的棋子吗？

“宁越，我是你的父亲，我说过了，我做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你以后就知道了。”宁振远冷冷的额说道，他实在是被儿子气到了。

“有原因的，您便可以让姐姐从小离开母亲，进宫去和姑妈作伴，和表哥成亲，然后您再害了表哥……害的他被瓦刺俘虏，害的姐姐被烧死在宫中？也害的姑母惨死，难道在父亲心里面，姑母和姐姐两条命都是草芥吗？儿子记得，姑母是那样的维护您，当初您在姑父面前多次无礼，功高盖主还不懂收敛，是姑母一次次的救下了您，她是那样的维护我们宁家，姐姐也是……。”宁越说到此，眼中微微有些湿润了：“她们是我们的亲人，但是父亲却毫不犹豫的舍弃了她们，而我呢？父亲让我接近表哥，是为了什么？为了利用他吗？父亲何尝不是利用了我，还有双雪……您现在的计划明明是要……却还把双雪嫁给表哥，为什么？您难道不知道……我们是人，不是动物，不是可以任由您操控的吗？在父亲眼里，我们到底算什么？”宁越真的很痛心，他本来不想把这些说出来的，但是这些压在他心里好些日子了，他实在是难过，因为难过，他实在是无法强颜欢笑，在父亲面前依旧做那个孝顺懂事的孩子。

“宁越。”宁振远闻言火冒三丈，抬起头就差点一巴掌打到了儿子脸上，最后却一拳头砸在了山石上，顿时将那山石给砸碎了。

“父亲……我知道您是一个很固执的人，您的决定，我们改变不了，但是我宁越绝不会助纣为虐，那是我的表哥，是我最敬重的人，是我佩服的人，我不会伤害他，日后父亲做什么，儿子不会再管，但儿子也不再插手了，儿子打算……离开云南府，离开西南，做儿子想做的事儿。”宁越不想在这儿呆下去了，一刻都不想了，他不愿意看到自己的亲人自相残杀，也不想帮助任何人，无论帮了谁，对他来说都是一种痛苦。

“宁越，你说什么？你还是我宁家的儿子吗？你不想继承爵位了？我告诉你，你若是赶走，我宁振远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宁振远实在是太生气了，这么多年来，可没有人敢忤逆他，这小子是头一个。

“若爵位是要拿亲人的命去换，我宁越情愿一辈子做个草民，父亲您辛辛苦苦的算计了这么多，不下这么多局，若是想做皇帝，儿子还能理解一二，毕竟这天下的男人，凡事有权有势的，谁不想更进一步呢？可父亲帮的偏偏是那个男人，那个和我们宁家没有一丝瓜葛的男人，父亲这么做，儿子无法理解，无法苟同。”宁越说完猛的往山下跳去，几个起落便到了地上，快步往前走去了，只剩下宁振远一个人独自在山头上吹着冷风。

“唉……。”过了好半晌，宁振远才重重的叹了口气，他知道儿子的脾气，真是和他年轻时候差不多了，认准了什么便永远不愿意回头，自己如今坐下这一切，还不都是因为当初造下的孽啊，可是……自己真的没有后悔过，真的没有，自己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宁家好，为了宁家日后的基业，至于牺牲了某些人，那也是没有法子的。

宁越是个说到就会做到的人，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到了西南王府辞行了。

“宁越，你怎么才回来便要离开，是有什么急事吗？难不成真如你嫂子说的，你要去京城找袁家小姐，是不是好事将近了？”陈夙听到宁越说要离开，心里十分诧异，便笑着问了起来。

宁越听了表哥的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表哥当初从瓦刺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除了仇恨还是仇恨，如今也会开玩笑了，足可见的梁氏对表哥的影响有多大，表哥日后只会过的越来越好，他很高兴，只可惜……父亲还要利用表哥，不知道表哥这次能不能逢凶化吉了。

宁越实在是不忍心，随即低声道：“不是要去京城，我想去去极北之地，因为在西南长大，离开的时日不多，习惯了这儿温润的天气，想去外头感受感受，所以才要离开。”

“再急着走，也要等到过完年啊，名儿个便是年三十了。”梁芜菁何等聪慧，当然看出了宁越的不对劲，心想着他莫不是和宁家人闹别扭了吧，还给陈夙使了个眼色，想让他劝劝。

陈夙当然明白梁芜菁的意思了，他们如今是愈发的默契了。

“是啊，过完年再走吧。”陈夙柔声说道。

“不了。”宁越摇摇头道：“今日前来一是恭贺表嫂有孕，二来也是特意向表哥和表嫂辞行的，宁越告辞了。”宁越说罢便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只是他走了几步后，又忍不住回过头来看着自家表哥：“表哥，万事小心，一定要小心，不仅要小心皇帝派来的那些人，也要小心我父亲。”

宁越说完，再也没有丝毫留恋，快步走了。

陈夙闻言却愣住了，好一会才一脸复杂的看着宁越离开那个方向，叹了口气道：“他什么都知道了，可惜……宁越是多么重情重义的人，肯定是因为接受不了这一切，才选择离开的，他不想帮他父亲对付我，不想夹在中间二头为难啊。”

“你经常给我打哑谜，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梁芜菁有些无奈的说道。

这男人就是这点不好，又不愿告诉她，又要经常说点不清不楚的话，这不是存心勾起人家的好奇心吗？

陈夙闻言看着自家媳妇，顿了顿才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梁芜菁呢，听完之后只觉得这一切都……有点儿太可怕了，虽然从陈夙这些日子对宁家人的态度，她能猜出一二，但是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么可怕。

“芜菁……宁越能提醒我，也是承受了莫大的压力啊。”陈夙有些神色复杂的说道。

“那是肯定的，从这件事也能看出他是多么重情重义的人，咱们日后要是发达了，就冲着他，也不能把宁家赶尽杀绝啊。”梁芜菁当然知道陈夙在纠结什么了，宁家人当初那么对他，灭门都不足为过了，现在却冒出宁越这么个怪胎来，他多半是犹豫了，心软了。

“再说吧。”陈夙叹了口气道。

梁芜菁闻言也没有劝说，这些事儿，还是让他自个想清楚，想明白吧。

而宁越向陈夙和梁芜菁辞行后，直接回到宁家，背着自己的小包袱，牵着自己的宝贝马儿，和母亲说了一声便要离开了。

“这是怎么了？”岳氏当然是不肯的：“好端端的怎么要离开，你要去哪儿？”

岳氏看出儿子的异样来了，直觉告诉她，儿子这次走了之后，只怕很久很久都见不着了。

“母亲，您保重身子，儿子会回来看您的。”宁越没有告诉她自己要去哪儿，只说要离开。

可他不说清楚，岳氏就更担心，宁双雪闻言也来拉住自家哥哥，不许他走。

“好端端的，要过年了，三哥怎么说走就走，母亲快去喊父亲来。”宁双雪死死拽住了自家哥哥的胳膊，对身边的母亲喊道。

“好。”岳氏立即便要往前院跑去，哪知道刚刚回过头就看见宁振远来了。

“侯爷您来得正好，越儿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要离开，大过年的，怎么闹成这样了。”岳氏当然知道，这肯定是自家侯爷和儿子闹别扭了，又不敢多问，只能如此说。

“宁越，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要离开，要抛弃我和你母亲，连爵位都不要了吗？”宁振远看着自家儿子，一脸痛心的问道。

“是。”宁越眼中满是坚定之色，昨夜他也想了一晚上，其结果和他的初衷没有发生一点点改变。

“越儿，你疯了吗？”岳氏上前拉住宁越，颤声喊道。

“母亲，孩儿告辞了。”宁越却强迫自己狠下心来，轻轻推开母亲的手，便要离开。

“不要走……。”岳氏却追了上去。

“让他滚，我宁家没有这么不孝的子孙，我明日便上奏朝廷，让老二继承爵位。”宁振远大声咆哮起来。

岳氏闻言只觉得天都塌了下来，直直往后倒下，晕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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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4.第394章 可取之处

大过年的，宁越的离开仿佛给宁家蒙上了一层阴影，宁振远似乎真的被这个儿子给气到了，也不管岳氏哭闹，硬是上了奏折给朝廷，改立他庶出的二儿子宁镶为世子。

“双雪啊，你父亲要疯了，他疯了，你快去劝劝他，劝劝他啊，你三哥自小就最疼你，你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失去一切吧，你快去。”岳氏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对女儿说道。

宁双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醒不过神来，不过这会子听母亲说父亲要把爵位给二哥，当即也急了，立即往正厅跑了过去。

父亲三个儿子，长子宁峰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只可惜早年死在了战场，而二哥宁镶却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成日里就知道吃喝玩乐，去青楼楚馆找姑娘，一点儿都没个正形，文文不得，武武不得，说的好听点叫不学无术，说的不好听点就是废物一个，这样的人如何能够担此大任，继承宁家呢？父亲莫不是疯了吧。

虽然她不知道父亲为何这么做，但是也猜得到父亲和三哥肯定是闹别扭了，有道是上阵父子兵，两父子有什么是不能坐下来慢慢谈的呢，非要要到这样的地步做什么？

宁双雪急急忙忙的跑到了正厅，见屋内还有人，都是父亲的老部下，也没有避嫌了，立即过去问道：“父亲，听母亲说您要让二哥继承爵位？”

“嗯。”宁振远脸色铁青，点了点头。

“为什么？即便三哥犯了错，父亲要惩罚他，也不必这么对待他啊，他可是您最出色的儿子，十个二哥都比不上他。”宁双雪一脸着急的说道。

“这件事为父已经有主意了，为父正和这些叔伯们谈事，你下去吧。”宁振远有些不耐烦的挥挥手道。

“我不去。”宁双雪却是不依了。

“下去。”宁振远厉声喝道。

宁双雪被吓得不轻，当即红着眼跑了出去，却险些和迎面走来的人撞在了一起。

来人一副贵公子的打扮，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附庸风雅，但是一双眼睛却贼兮兮的不说，还满是淫邪，一副身板也有些弱，一看便是被酒色差不多掏空身子了，他看着宁双雪先是一愣，眼中便慢慢浮现出了一丝淫邪的光芒。

“哟，是三妹啊，今儿个怎么到正厅来了，是不是知道你二哥我要继承爵位成为忠勇侯世子了，特意来恭喜的，快半年不见三妹了，三妹倒是愈发的水灵了，这嫁了人的女人和没有嫁入的女人就是有区别，瞧瞧你如今出落的……啧啧……韵味十足啊。”

宁双雪见他盯着自己的眼神不怀好意，气的一脚就踢了过去，宁镶本想躲开的，奈何他才从温柔乡里爬出来，浑身酸软无力，硬是被妹妹在腿上狠狠的踢了一脚，当即便满脸青筋直冒，压低声音怒喝道：“你竟然敢踢我，你找死？”

“我看找死的是你吧，我可是你妹妹，你看我的是什么眼神？我告诉你，你最好收敛点，否则父亲不罚你，我也要把你的眼珠子给抠出来，不要脸的东西简直是丢我们宁家的脸，我呸……。”宁双雪说到此在他脸上猛的啐了一口，扬长而去。

宁镶看着妹妹远去的背影怔了怔，才冷笑起来：“下作的小娼妇，迟早一日老子要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宁双雪若是听到了，只怕是要和他没完了，宁镶也是胆小的，说完后还四处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到他，才大摇大摆的往正厅去了，只是刚刚到了正厅，看见宁振远那威严的样子，又如同老鼠见到了猫，一脸谄媚的走了过去。

宁双雪在父亲那儿没有讨到好处，回到母亲身边安慰了一下，便回了如今的西南王府。

她的身份好歹也是王府侧妃，这次梁芜菁也没有再把她赶出王府去外头住，她除了把自己身边的四个丫鬟带回了王府，还有从前在她身边伺候的粗使嬷嬷，她也都带上了。

梁芜菁和陈夙住的自然是我王府的正院，宁双雪便选了王府内院西侧的荷香园，她是来过行宫的，说句不该说的话，这西南王府，从前的行宫简直就是他们宁家的后花园，夏天天热的时候，她经常赖着哥哥待她来这边的荷花池戏水呢，如今正好名正言顺的住在这儿。

刚刚安顿好一切后，宁双雪就带着绿果和白果往正院去了。

“王爷，王妃，侧妃求见。”钟平进了后寝，笑着禀道。

“让她出去，不见。”陈夙是不想见到宁双雪的，一想到她在路上故意对梁芜菁的为难，陈夙心里面就堵得慌。

“算了，还是让她进来吧，咱们如今好歹在西南，是人家的地界上，还是要守着人家的规矩的。”梁芜菁柔声劝道。

陈夙见她这么说，才让钟平把人叫了进来。

宁振远已经知道梁芜菁有身孕了，此刻的宁家人都知道的，梁芜菁也没有藏着掖着了，免得自己受罪，索性大大方方的露出了自己的衣裳来。

不得不说，云南府真是个好地方啊，都大过年的了，竟然还只需要穿两件单衣，因为她是孕妇，所以才加了个马褂，这天气真是舒服，抬头望天也是湛蓝如洗，让人心情都格外好，梁芜菁觉得整个人都是神清气爽的，所以看见她不喜欢的宁双雪也没有觉得特别厌恶了。

“妾身拜见王爷，拜见王妃，王爷万福，王妃万福。”宁双雪进来后立即行礼，再也不似从前那样没规矩，表哥前，表哥后的了。

“起来坐吧。”梁芜菁见陈夙根本不搭理人家，有些无奈，便伸了伸手，示意她起身。

“多谢王爷，多谢王妃。”宁双雪这才站起身来，在碧云抬过来的凳子上坐下了。

宁双雪坐下后便没有说什么，陈夙却是等不得的，他立即开口道：“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若是无事，便回你自己的院子吧，日后未经传召，你不必过来了，王妃有身孕了，需要静养，你平日里若是缺什么，打发奴才告诉碧云或者钟平一声便是了。”

宁双雪听到陈夙下逐客令了，心里十分的愤怒和伤心，却也没有顶嘴，只是低声道：“王爷知不知道父亲上奏朝廷要将爵位传给我二哥的事儿？”

“知道。”陈夙颔首。

“那王爷可不可以去劝劝父亲，二哥那样的废物，怎么能够撑得起宁家呢？三哥为了宁家付出这么多，父亲也太不公平了。”宁双雪抹着眼泪说道。

陈夙见她说的是这事儿，也没有强行赶走她了，只是低声道：“你父亲的脾气你清楚，他下的决定是旁人能够改变的了的吗？他不会听我的，我从前还是皇帝时，劝说他的事儿也没有见他放在心上，更何况我如今还是个无权无势的王爷，傻子王爷，你觉得你父亲会听我的？”

宁双雪闻言看着陈夙愣愣的发神，片刻才站起来道：“是，是妾身鲁莽了，妾身告退了。”

待宁双雪走后，梁芜菁才对陈夙道：“她对她三哥倒是爱护得紧，为了来求你去帮忙，竟然这么懂规矩了。”

“是啊。”陈夙颔首，再让人讨厌的人，也还是有点儿可取之处的。

“那王爷是帮还是不帮？”梁芜菁看着陈夙问道。

“不帮，我知道宁越的脾气，不帮比帮更好。”陈夙说到此在梁芜菁耳边低语了几句，便进了屏风后头，他要去给南边的席先生传信儿了，按照如今的情形，宁振远怕是等不得了，京城那一位也等不得了，他们的势力势必要迅速发展才行，否则到时候鹬蚌相争，得利的渔翁是不是他陈夙，就不得而知了。

待陈夙传了信儿出来后，梁芜菁才看着陈夙道：“当初的事儿你是知道了，但是你舅舅并不知你已然了解一切，可你若是一直对宁家人不假辞色，对宁双雪特别不好，恐怕你舅舅会有所察觉的。”

陈夙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他不想让梁芜菁吃亏，让她受罪啊，他更不想碰宁双雪那个女人，只要是宁家的女人，现在都让他觉得恶心，自然……别的女人也不行，他答应过梁芜菁，他们会相守一辈子的，他一定会做到。

“我不是要让你对他们多好，起码表面上过得去啊，我的王爷。”梁芜菁靠在陈夙肩上，笑着说道。

“嗯，下次我会注意的。”陈夙轻轻颔首。

两人又低语了一会，便听钟平在外头禀道：“启禀王爷，曹大人、卢大人等求见王爷。”

陈夙闻言和梁芜菁相似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了一丝了然之色，他取过披风替自己王妃披上，遮挡住了梁芜菁挺起的肚子，去了正厅后才让人将曹世勋等人宣了进来。

“臣曹世勋拜见王爷，拜见王妃，王爷千岁千千岁，王妃千岁千千岁。”曹世勋进来后，立即下跪向陈夙行了君臣大礼。

陈夙现在可是封地上的藩王，西南就是他的小朝廷，曹世勋等人是皇帝赐给他的臣子，自然是要向他行大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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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5.第395章 消息传来

曹世勋身后跟着的十多个官员也跟着他向陈夙和梁芜菁请安。

陈夙呢，正乖乖的坐在梁芜菁身边，一副很听话的模样。

梁芜菁和陈夙早就配合默契了，装起傻来天衣无缝，只见她轻轻拍了拍陈夙的手道：“王爷，这些都是皇上赐给咱们的，帮咱们管着这片封地的人，日后咱们有没有饭吃，就全靠这些大人了，王爷请他们起身吧。”

“是。”陈夙乖乖的点头，随即偏过头看着曹世勋等人道：“我娘子说了，叫你们起身。”

“是，多谢王爷，多谢王妃。”曹世勋等人闻言，立即站了起来。

“赐坐。”梁芜菁轻轻抬手笑道。

“是。”钟平等人应了一声，立即搬了凳子过来。

“多谢王爷，多谢王妃。”曹世勋等人却不敢坐，王爷王妃这么对他们，那是客气，至于是真的客气还是假的客气，那就说不准了，反正他们坐了便是大不敬，这是肯定的，因为这儿是王府的正厅，是议事的地儿，在这儿除了主子，是没有人可以坐的，自然……王妃身为女人，也是没有资格进来的，可谁叫西南王陈夙是个傻子，凡事都要王妃做主呢？

“众位大人不必客气，既然皇上下了恩旨，封我们王爷为西南王，将西南三省都给了我们王爷做封地，又将诸位大人给了我们，协助王爷治下，咱们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我和王爷要求的也不多，各位大人听曹大人的吩咐，各自分工好，管好你们该管的事儿，每年三省除了赋税，还能留下的钱粮让我和王爷过上好日子，让在座的各位大人过上好日子便成了，旁的我也没有什么要说的，只是忠告诸位大人，莫要违背朝廷的律例便是了，否则到时候王爷与我是绝不会法外开恩的。”梁芜菁看着众人，时而微笑，事儿面色凝重的说道，言外之意非常明显，那就是这西南三省该怎么管，她和陈夙是个甩手掌柜，绝对不会过问太多，大家得过且过便是了，但是有一样不能违背，那便是朝廷的律例。

“臣等谨遵王妃娘娘教诲。”众人立即下跪谢恩。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大家散了吧，平日里没有什么要紧的大事儿，只要不出人命，就不要来王府找王爷和我禀报了，皇上既然派了你们来，你们自然都是可信任的人，都是值得托付的人，去吧。”梁芜菁当然不想和他们周旋了，立即让他们退下。

然而曹世勋却站出来躬身道：“启禀王妃，臣有事要奏。”

“曹大人请说吧，你现在可是咱们西南王府的肱骨之臣，若是放在过去，那可是宰辅啊。”梁芜菁笑着说道。

“启禀王妃，如今皇上虽下旨将西南诸地赐给王爷，但是这儿却是宁家掌权的，臣敢问王妃，若宁家打压咱们怎么办？”曹世勋故意如此问道。

“西南三省是皇上下旨赐给我们王爷的，可从来没有圣旨说将这儿赐给了宁家，宁家不过是奉旨镇守西南边陲而已，和咱们有什么冲突吗？各位大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吧，若真是起了冲突，胳膊扭不过大腿，他们难不成还敢和朝廷作对？”梁芜菁冷笑着说道。

曹世勋等人闻言应了一声，这才退下了。

“怎么样，我方才说的如何？”等众人退下后，梁芜菁才看着陈夙，笑眯眯的问道。

“我娘子若是个男人，还真是个治世之才，即便是女人，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陈夙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夸奖道。

“这都是王爷的功劳。”梁芜菁笑眯眯的说道。

她平日里处理生意上的事儿，内宅的事儿，的确是有一手的，但是朝政嘛，她是不懂的，只是知道一些寻常人都知道的道理罢了，加之之前陈夙向她说一些，她如今也是举一反三了。

陈夙见自家媳妇夸奖自己，自然是高兴的，两人有说有笑回到了后殿用膳去了。

而曹世勋等人离开后，立即聚集在了曹世勋的府邸，他这府邸自然是来了云南府后自己买下的，虽然不大，但是样样俱全，他此次前来也没有带着妻儿老小，和他同来的朝臣们亦然，大家所有的亲人都留在了京城，这才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起码宁振远不会拿他们的亲人威胁了，即便他们死在了西南，皇帝也会把他们当做忠贞之士，善待他们的家人。

“曹大人，这王妃娘娘还真是和一般的女人不一样，和咱们说话的时候那是头头是道，丝毫让人拿捏不到错处啊，又放权给咱们，又让咱们听从朝廷的安排，这位王妃娘娘是聪明人。”卢大人看着曹世勋，笑着说道。

“嗯，他们不多事自然是最好的，皇上这次虽然让咱们过来是听西南王吩咐的，但谁都知道他是傻子，所以皇上的意图咱们都清楚，如今宁家势力这般大，皇上若是不剪除了，怕是寝食难安，咱们来此的目的就是要将这西南之地搅成一池浑水，这样皇上才能在最短的时日内制服宁振远，掌握西南诸地，在座的各位大人都是皇上的心腹之臣，务必要与老夫一道为国尽忠啊。”曹世勋看着众人说道。

“是。”一众朝臣们立即应道。

曹世勋闻言点了点头，低声和众人商讨了好一会，才各自散去了。

此后的几日，因是大过年的，倒是十分安稳，但是到了大年初六那天上午，梁芜菁和陈夙正在院子里散步的时候便听到外头传来的消息，说新来的官员带着衙差在大街上抓到了一群酒醉闹事的人，个个抓回去绑起来打了一顿，哪知道竟然是宁家军的人，其中还有一个竟然有官职在身，说宁家军带人闯进衙门里去救人了，和衙门里的衙差打了起来，死伤不少呢。

“曹世勋还真是一个急性子，这么快就等不得的，他大过年的不让宁振远安稳，宁振远如今又为宁越的离开而头疼生气，这次只怕是要发大火了。”梁芜菁看着陈夙，笑着说道。

陈夙喂自家王妃吃了梨，才道：“不是曹世勋等不得，是皇帝陈衡等不得吧，曹世勋这只老狐狸老谋深算，最是能忍了，他如今这么做，肯定是皇帝授意的，看来……皇帝也差不多知道宁振远的企图了吧，真不知他们何时会打起来。”

陈夙当初本就是一国之君，对于自己治下的朝臣，大多数还是有所了解的，对陈衡便更了解了，当然猜得出这是陈衡的意思。

“王爷打算如何？”梁芜菁见陈夙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随即笑着问道。

“自然是火上浇油了，我最喜欢做这样的事儿。”陈夙满脸笑意的看着自家王妃，宠溺着笑道。

梁芜菁倒是没有问他要如何火上浇油，可第二日大年初七，便传出云南府新上任的知府被害死在了家中，官府的人和宁家军的人因此在市集上对骂了整整一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儿个打架，双方都没有讨到好处，大家不想再进牢房里蹲着，便动口不动手了。

“曹大人，宋大人为官多年，兢兢业业，身先士卒，是个难得的人才，可这次却出师未捷身先死，而且宁振远敢杀他，就敢杀我们，他们一定是要各个击破啊。”一位看着官位并不算太低的人看着曹世勋，十分担心的说道。

“这件事儿还有些蹊跷，待我查清楚再说吧，告诉部下们，这些日子千万不要随意轻举妄动。”

“是，大人。”众人连忙点头。

然而让众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些新来的衙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在大街上得罪了这边的苗人，差点儿又大闹起来了，如今虽然没有大闹，也是因为赔罪及时的原因。

而王府后院之中，梁芜菁正叉着腰，扶着自己的肚子在院子里面慢慢的走动着，陈夙见寻宝鼠来了就回屋去了，大概要这小东西传信儿吧，当然，还要看小东西送来的纸条。

陈夙去了不久后，便出来接梁芜菁回到了内寝。

“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梁芜菁看着陈夙问道。

因为平日里她只要在外头走，他都不会反对，还会陪着她走走，今儿个是怎么了？

“芜菁，寻宝鼠带来了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听了好消息你肯定更高些，更开心，对肚子里面的宝宝更好，而相反的……我也不啰嗦了，芜菁，你姐姐梁絮儿前两日因为得罪了皇后于氏，听说还打闹的十分厉害，如今被皇帝下旨打入冷宫了，你姐姐生下的两个孩子，依旧在她的朝霞宫内由嬷嬷们养着，以后会如何，谁也说不出清楚，好消息就是……我们手底下的人马召的很快，现在都快到五万人了。”陈夙说罢仔细观察着梁芜菁的表情，深怕她因为梁絮儿的事儿不高兴或者伤心难过。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了，只要有人马了，一切都好说，至于别的事儿……我走的时候就告诉姐姐了，让她不要和于氏那个女人一般见识，唉……如今只能等咱们回去救姐姐了。”梁芜菁叹息一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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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6.第396章 威逼 1

对于姐姐被打入冷宫这事儿，梁芜菁心里虽然有些着急，但因相聚甚远，她暂时也爱莫能助，实际上，梁芜菁当初就劝说过姐姐了，让她韬光养晦，好好养着两个孩子，不要和于氏折腾了，可姐姐始终没能咽下那口气，多次和于氏争夺，如今……唉……。

梁芜菁在心中重重的叹了口气，却没有再说什么，虽然这件事儿很让她难过，但是另一件事儿倒是值得她高兴，为陈夙高兴，也是为他们的未来高兴。

“王爷如今手底下已经有五万人马了，发展的真是快啊，只是突然多出来那么多人，藏得住吗？就没有人背叛，没有人走漏消息吗？”那可是五万人啊，站在眼前都是黑压压的一片，梁芜菁当然担心了，她一担心，自然是要提醒陈夙的。

“你放心吧，我和席先生早就有万全的准备了，我们可没有打着任何人的旗号，而且……只要进了我们那儿，都是不允许再离开的，我手底下的暗卫们可是日夜监视着的，更何况……那个地儿灾患刚刚过去，百废待兴，那儿的父母官成日里只知道敛财，根本还没有注意到我们，只不过……大周朝的户籍制度是很严格的，整个廉州以及附近几个州县的人都才上百万，我们一下子召了五万青壮，这事儿怕是瞒不住多久了，因为灾患一过，各处便要开始计算人口，从新登记在册了，到那时候……肯定会露馅的，不过若把廉州以及附近几个州县的父母官换成我的人，那就大不一样了，起码能够瞒的更久，有钱能使鬼推磨，父亲给咱们的金子都还剩下不少呢。”陈夙看着梁芜菁，胸有成竹的笑道。

“王爷已经安排好了？”梁芜菁闻言看着陈夙，有些吃惊的问道。

“不然呢？你以为你家夫君真的只是个傻子，亦或者只能在后院你陪着你说话、赏花吗？”陈夙看着她一脸吃惊的样子，哑然失笑。

梁芜菁闻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主要是陈夙平日里都得装成傻子应对那些人，她习惯性自己出头了，习惯性自己安排许多事儿了，所以一时半会不太适应而已，这才有些吃惊。

“哪有，你在南边的事儿我一向是插不上手的，都是你在办，只不过王爷未雨绸缪，比我想得远，我有些诧异而已啦，毕竟女人家可比男人想得多，想得细。”梁芜菁柔声说道。

陈夙闻言哈哈大笑，他最喜欢的就是他家王妃的率真和耿直。

“王爷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自然是最好的，那些事儿我也帮不上忙，插不上手，若王爷需要银钱，尽管与我说便是了，亦或者拿我上次给你的梁家令牌，去任何一处梁家的钱庄里都能拿到银子，相当于能够号令整个梁家了，王爷可不要小觑了梁家的实力。”梁芜菁无比自豪的说道。

“那是自然，为夫可从来没有小觑梁家，没有小觑你。”陈夙将梁芜菁搂在怀里，柔声说道。

只有接触了，才知道梁家的权势有多大，人脉有多广，上至那些位高权重的京官，下至地方官、士绅，几乎人人都和梁家有银钱上的往来，脱不了干系，这才是最让人觉得可怕的。

“我们梁家的老底儿都交待给你了，你日后做了皇帝，会不会怕我梁家造反？把我们灭了啊？”梁芜菁突然想到了这儿，一脸正色的看着陈夙问道。

“这个问题，你不能问我，你得问你肚子里面的小东西，我只能向你保证我不能。”陈夙看着梁芜菁，笑眯眯的回道。

梁芜菁闻言一拳锤在了他胸前，娇声道：“我肚子里的小东西当然最听我的话，他维护梁家还来不及呢，更别说要害梁家了。”梁芜菁说到此微微一顿道：“陈夙……说句实话，我们这么做，父亲也好，我也好，都是冒着极大风险的，我们都无比的信任你，信任你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男人，信任你不是抛弃妻子只为了皇位，为了江山的男人，我也算熟知历史了，为了皇位抛弃妻子，毁了岳家的皇帝不在少数，我也担心过，父亲也是，我不怕你生气，这是人之常情，可自打我们和你接触的越多，便越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可你日后若真的敢做个忘恩负义的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不把你的江山搅成一锅粥，我就不是梁芜菁。”

陈夙听了梁芜菁的话哑然失笑：“你想多了，我陈夙不是那样的人。”

陈夙的确不是那样的人，因为他压根就不是那种无情无义的男人，梁芜菁和岳父岳母是如何对他的，如何信任他的，他一清二楚，心中也庆幸自己的幸运的。

“不是最好。”梁芜菁在陈夙脸上轻轻一吻，笑着说道。

陈夙当然要乘机在自家王妃这儿揩点油了，只是他尚未得逞，便听外头的钟平禀道：“启禀王爷，忠勇侯求见王爷。”

“你舅舅今儿个倒是知礼了，否则咱们这样抱在一起，他闯进来瞧见了，还不得羞死人啊，当然，该羞的人是他才对。”梁芜菁是不喜欢宁振远的，不仅仅因为宁振远当初算计了陈夙，也因为这个男人实在是太无礼了，表面上看着是粗狂的人，不拘小节，实则太狂妄，目中无人才会如此。

“不是他突然懂礼数了，而是我派人守在外面了，他若不想和人动手，自然要让人通禀的，上次就让他闯进来了，自然没有下次。”陈夙在梁芜菁脸上亲了亲道：“你也在一旁听听吧，不必避开了。”

梁芜菁本来是要离开的，她也不想见那个宁振远，不过听陈夙这么说，也就留下来了。

陈夙的确派了身边的暗卫守在了外头，拦住了宁振远，险些就动起手来了，若不是钟平立即通禀了，宁振远怕是真的要硬闯了。

此刻，见钟平一脸恭敬的请他进去，宁振远才冷哼一声，看着几个侍卫打扮的暗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才往里走去了。

“舅舅来了。”陈夙看到了宁振远的身影后，立即迎了上去，脸上满是笑容。

他家王妃不是说了嘛，再讨厌这些人，都得笑脸相迎，要报仇，日后有的是机会。

“王爷真是好大的架子，大过年的，都不上侯府来一趟，还要舅舅亲自登门拜年，同僚们都看舅舅的笑话，舅舅这心里可不是滋味啊。”宁振远扫了自家外甥一眼，再看了看一旁十分淡定的站在那儿的梁芜菁，朗声说道，唯恐旁人听不见似得。

“舅舅折煞我了，我与王妃原本打算正月初一便去侯府拜年的，只是王妃身子不适，我在旁人眼中又是个傻子，因而才没有去，正想着今明两日寻个机会登门请罪呢，不想舅舅就来了，舅舅请坐。”陈夙一脸笑意的说道。

“你这孩子，如今不是帝王了，倒是十分的孝顺。”宁振远笑眯眯的坐下来了，看着陈夙，似乎很满意的笑道。

梁芜菁听了却微微蹙眉，宁振远这是什么意思？说陈夙从前当皇帝的时候不孝顺，现在不是皇帝了知道孝顺了吗？听他话里的意思，仿佛是觉得陈夙永远不要做皇帝更好，梁芜菁心里可不高兴了，只是她会在这个时候给足夫君面子，不会插嘴的。

陈夙何尝没有听出宁振远是话里有话，随即附和道：“从前我是皇帝，成日里有忙不完的事儿，没有顾及到身边的亲人，现在我只是个闲散王爷，自然是要与大伙多往来的，舅舅放心，我自然会孝顺舅舅一辈子的。”

“哈哈哈……。”宁振远闻言哈哈大笑，似乎很开心，很满意，他喝了茶，吃了写瓜果后又看着陈夙道：“夙儿啊，皇帝派了曹世勋等人过来，实际上并不是想要这些人替你管好西南诸地，是要和舅舅我对着干的，那些人都是皇帝的爪牙，夙儿不会不知道吧。”

“我知道。”陈夙笑着点头。

“你知道就好，平日里不要和这些人走得太近，让他们知道你是装傻的，那可就不好了，这些人……舅舅是留不得的，夙儿可要和舅舅配合配合，将他们该杀的杀了，该赶走的赶走，免得留下碍眼。”宁振远看着陈夙，一脸霸气的说道，仿佛自己说的话，陈夙是不能反驳的。

宁振远这两日的确不高兴，因为曹世勋等人已经在插手这边的各种事儿了，除了他宁家军曹世勋等人不敢来碰，不敢大肆招惹外，别的衙门都让这些人给光顾多次了，他们打着朝廷的名号，宁振远呢？又只有兵权，明面上是拦不住的，所以他心中格外生气，只想尽快把这些人给除了，只不过又不想在这个时候和皇帝撕破脸皮，所以才来找陈夙。

“舅舅的意思是？”陈夙鼓足不解道。

“夙儿在旁人眼中就是个傻子，你做的事儿自然是无法以常理来推断的，你现在是西南王，掌管西南三省，对这地界上的人都有生杀大权，你即便下令杀了曹世勋等人，皇帝也是敢怒不敢发的。”宁振远看着陈夙，笑眯眯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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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7.第397章 威逼 2

陈夙听了宁振远的话，脸上一点儿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因为他方才就猜到宁振远要说什么了，只是他这如意算盘打的可真是好啊。

“舅舅，这样恐怕是不妥吧，皇帝知道我是个傻子，做不得主，所以特意告诉曹世勋等人，若是遇到急事，便让他们自个商量着办便是了，无须经过我，若有些事儿他们不便做主的，便要来请示王妃，说句实话，西南王的大印都不在我手里呢。”陈夙笑着说道，只是笑意并未达眼底。

“不在你手上？莫非是在外甥媳妇手里？”宁振远看着梁芜菁，一脸不满的问道。

梁芜菁真想把这胡子拉渣、令人厌恶的男人一脚踹出去，他最讨厌宁振远这样倚老卖老了，不过她劝陈夙要忍，自己当然不能拖后腿了，于是微微福身后道：“舅舅，打印也不在我手里，在曹世勋等人那儿。”

“无须这么麻烦……。”宁振远大手一挥道：“他们如今看似比较有能耐，可我若是要杀他们，易如反掌，只要夙儿一句话，舅舅立即诛杀了他们，然后推举你为皇帝，登基即位，在西南成立朝廷，找个机会挥师北上，从新把京城夺回来，把皇帝小儿宰了便是。”宁振远一脸霸气的说道，仿佛这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儿。

若是从前，陈夙肯定相信他了，也肯定动心了，可现在……他信了宁振远才真的是愚蠢之极。

“舅舅说笑了，不瞒舅舅，我从前是想夺回皇位，可是现在嘛……做皇帝也未必是天底下最让人得意的事儿，我瞧着陈衡如今就是焦头烂额的，反观我，成日里悠闲自在的，有什么不好？”陈夙看着宁振远，慢慢的说道。

“夙儿，你真是糊涂，你忘记了你母后的死，忘记了双冰和永璜的死吗？”宁振远看着陈夙，一脸痛心的问道，仿佛犯了天底下最大的错误似得。

“不，我没有忘记……。”陈夙的声音一下变得高了起来，变得愤怒起来：“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我发过誓，迟早要把害了他们的人碎尸万段。”

“好，你没有忘记就好，你还记得你从瓦刺回来时，和越儿说了什么吗？那时候的你是那么的霸气，说要让舅舅协助你把你的江山夺回来，现在你怎么改变主意了，夙儿，你变了好多，都不是舅舅熟悉的那个夙儿了，你到底怎么了？”宁振远不是傻子，打从那日看见陈夙起，打从舅甥两时隔多年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察觉到了陈夙有些不对劲了，这会子更能肯定了。

梁芜菁已经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不同寻常的气氛了，生怕会出事，连忙道：“舅舅，不是王爷变了，而是王爷在宫中过的日子实在不是人过的啊，再说了……皇帝总是拿王爷来捏，我们在昌德宫时还差点被烧死，经历了这么多，王爷不可能不变，更何况王爷在人面前都是装傻，任何事儿都不能自己做主，这样的委屈，旁人是无法体会的，所以王爷现在才不想折腾了，不过……若舅舅真的愿意帮王爷夺回江山，王爷自然是千百个愿意的，当初的仇恨，王爷一日都没有忘记，也不敢忘记。”

陈夙听了梁芜菁的话，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事实上……他真的是不想和宁家的人周旋了，只有知道他当初对宁家多好的人，才能体会到他现在对宁家有多么的失望。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多想质问自己的舅舅，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选择帮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这么对自己这个亲外甥。

哀莫大于心死，打从知道宁家人的背叛时，他面对他们就无法保持冷静了，若是旁人，他兴许还会虚以委蛇，到最后一举歼灭，但是宁家呢？就是他们这样对待自己，他都没有想过要赶尽杀绝啊。

陈夙知道……自己最大的弱点便是太重情义了，以至于自己这辈子总是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可他的秉性便是如此的，哪怕经历了这么多灾难，依旧没有改变多少。

“外甥媳妇倒是了解他。”宁振远当然是不相信梁芜菁说的话的，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他觉得陈夙是变了，对他们宁家人变了，在他这个舅舅面前不像从前那么推心置腹了，而且对双雪也非常的不好，听夫人说，在京城的时候，陈夙对她这个舅母也极为不尊重。

为什么？宁振远一下子想了许多，难不成？他知道当初的事儿了？

宁振远想到此自己摇了摇头，那是极为秘辛的事儿，陈夙身边的势力基本上都被剪除了，即使剩下一些比较忠心的暗卫，人数也不多了，他宁家军里面知道这些秘辛的都是最为忠心他的老人，肯定不会透露给陈夙的，他能确定这一点。

那么导致陈夙变化的原因是什么呢？

难不成是梁家，因为陈夙被梁家这丫头给迷住了，加之梁家也有能力帮陈夙，所以陈夙选择了他们？

想到此，宁振远心里升起了一丝不屑，梁家是很厉害，他承认，但是……要夺江山不仅要银子，更需要人马啊，梁家的银子那自然是不必说的，金山银山都不知道堆了多少，但梁家可拿不出什么人马，总不能让梁家那些做生意、卖东西、只会伺候人的奴才们拿着刀剑和皇帝拼吧，那也太儿戏了一些。

“舅舅，芜菁说的不错，我是从没有忘记过去的仇恨，只是如今……不瞒舅舅，我心里也是担心的，我手底下没有自己的人马，什么都要靠着舅舅，说句不好听的话，万一到时候我登基即位了，只能做个傀儡皇帝，如今还不如做个闲散王爷来得痛快呢。”陈夙故意如此说道，言外之意就是在告诉宁振远，自己并不是完全的相信他这个舅舅，因为人心都是善变的，不到最后任何事儿都可能发生。

“原来你担心的竟然是这个。”宁振远闻言后恍然大悟，是啊，这也是人之常情，只怕任何人都会这么想吧。

“舅舅是我的亲舅舅，可是……说句不该说的话，我这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陈夙立即顺着宁振远说道。

“唉，你这孩子，想得太多了，舅舅还能害你吗？舅舅要帮你，自然是真的帮你，没有你母后，没有你，也不会有宁家的今日，你就放心吧，舅舅会全力以赴帮你夺位的，那曹世勋等人……夙儿你便寻个机会都给杀了吧。”宁振远看着陈夙，笑着说道，仿佛他要杀的不是几十号人，只不过和宰鸡宰鸭一样简单而已。

“这恐怕不妥。”梁芜菁知道自家王爷此时怕是不好拒绝，立即上前相帮，她也不管宁振远那不善的表情，笑道：“舅舅请见谅，并不是我逾越，男人说话，原本是没有女人插嘴的份儿，只因我梁家没有男丁，所以自小都是我与父亲商量诸事，久而久之养成了习惯，王爷也不拿我当外人，是许我管事的，这事儿按照舅舅说的办，自然是好的，可若真的杀了曹世勋等人，皇帝必然震怒，即便咱们如今山高皇帝远，他一时半会不能拿我们如何，可是……我父亲母亲还在京城呢。”

宁振远被梁芜菁的话给噎住了，他很想说，你父亲母亲与我们何干，但是他又不能说。

“杀曹世勋等人的事儿，便作罢吧，以舅舅对云南府的绝对掌控，难道还收拾不下来这几个人吗？依我看，都软禁起来，严加看管，他们要和朝廷传书信，也一律由舅舅盯着写，这样不就万无一失了，何苦杀了他们，与朝廷公然为敌呢？我知道，舅舅手握重兵，要直取京师并非难事，可京中护卫的兵马也不是吃闲饭的，更何况……各地也有守军，到时候必定勤王护驾，还有……西北之地还有我舅舅张兴亮的兵马，虽然他如今负责防守瓦刺，但若京城真的受到了威胁，只怕他不会坐视不管的。”梁芜菁看着宁振远，一字一句的说道，把他眼中的不满通通忽视了。

在宁振远的心目当中，男人说话女人插嘴只怕是天大的错儿了吧。

而宁振远听了梁芜菁的话后，想的又是别的了，他方才还以为陈夙是因为不敢完全相信自己，才不愿意答应了，如今看来，只怕陈夙和梁家还有英武侯张家的人早就秘密联系在一块了。

他从未忽视过英武侯张家，因为张家手底下的兵马比他少不了多少，只是因为张家的人向来终于朝廷，从无二心，他便将其算进了皇帝一脉，倒是忽视了，现如今的英武侯张兴亮可是这梁芜菁的亲舅舅啊。

“这事儿日后再议吧，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带着满心的疑问和沉重，宁振远离开了西南王府。

他才走，陈夙便看着梁芜菁笑道：“你方才那番话会让他误以为你舅舅和咱们一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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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8.第398章 当街拉扯

梁芜菁听了陈夙的话后哑然失笑，半晌才柔声道：“事实上……旁人都不是特别了解张家人，我母亲却是最了解的，一开始……我和父亲也曾想过，去说服舅舅，让他帮你夺位，但后来母亲劝阻了我们，你知道这是为何吗？”

陈夙闻言摇头，他并不知道这是为何，他此刻心里是十分感动的，他都不知道他家王妃为了他居然想了这么多，费了这么多神，他这辈子能遇到她，还真是三生有幸啊。

“如我母亲所说，张家人是最固执的人，最重情重义的人，当初……他们追随太祖皇帝打下了江山后，受到了太祖皇帝的器重，也得了太祖皇帝的特许，张家女儿可以不必入宫选秀，这自然是张家人的心愿，何尝不是太祖皇帝的心愿呢？后宫与前朝是密不可分的，只要送了女儿入宫，你就很难做到独善其身了，每逢皇位更替，都会闹出事儿来，可若是稳住了一些人，那便安稳多了，张家人三百多年来从未参与皇位之争，他们忠心的只是皇帝……王爷你明白吗？”梁芜菁看着自家王爷，笑着说道。

陈夙闻言点头：“明白了，他们忠于的只是帝王，并不是任何人，我从前是皇帝，他们忠心于我，如今的皇帝是陈衡，他们自然忠心陈衡，日后的皇帝若换了人，他们忠心的也只是皇帝，或者应该说，他们忠心的只是坐在那个龙椅上的人。”

梁芜菁听了陈夙的话，心中满意极了，她家王爷也不笨嘛，倒是理解的到位。

“正因为张家人几百年来从不参与皇位争斗，所以一直能够独善其身，无论是谁做了皇帝，都不会对付张家，反而会拉拢张家，母亲不想打破这一切，也不想让舅舅们为难，所以才不让我和父亲去找舅舅的，我也能够理解……而且以我舅舅的脾气，只怕我们说了也没用，他到时候……能够保证按兵不动，便是帮了我们了，只不过今儿个宁振远欺人太甚，我才不得不这么说的，让他胡思乱想一番也好，他已经怀疑你了，怀疑你对他的态度。”梁芜菁对陈夙说道，她的心中还是有些担忧的，这儿毕竟是宁振远的地盘啊，他们不得不小心行事呢。

“你放心吧，你方才那番话，已经把他往另一条路上引了，他是个十分自负的人，肯定猜不到我已经知道了那些秘辛，他这会肯定以为我是要靠梁家和张家起事，兴许会忙着去印证了。”陈夙还是了解自己的舅舅的，小时候也好，长大了也罢，他见宁振远的次数不多，但是却时常听母后念叨着自己这个唯一的舅舅，听母后说他有多好多好，加之后来自己娶了宁双冰，亲上加亲，自然也更厚爱宁家的人，可许多事儿，许多人，都改变的太快，太多了，他们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亲人了。

“你说他要是知道我们两家尚未谈妥……只不过是在商洽，他会怎么做？要知道梁家若是和张家联合起来了，还是有几分胜算的，你舅舅不是那帮助那个人吗？他们会不会等不及，要提前起事了？”梁芜菁思索了一下后说道。

“极有可能，以他的脾气和雷厉风行的性格，兴许会比我们想象的更快，只是……他也不是愚蠢之人，相反十分聪明，他应该知道他现在就造反，是没有丝毫胜算的，除非那一位……在京中掌握了主动权，可我不信皇帝是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听到的。”陈夙想了想后对梁芜菁说道。

他也算是了解他的舅舅了，自然……他更了解的是皇帝，是他那几个兄弟。

如今皇帝手底下的势力和宁振远的相比，只怕是势均力敌，可镇守西北的大军若是立即回援帮助皇帝，亦或者皇帝以护驾为由，下旨宣召各地的守军进军，那宁振远去了也是白忙活一场，甚至还会彻底被皇帝覆灭。

大周朝的军队，皇帝手上掌握了一部分，分别是禁卫军、京畿卫以及京城附近的五大营兵马，总共加起来有二十万之数，宁振远手里的兵马接近二十万，张兴亮手里的也差不多有这个数，自然……这些都是官面上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多出来。

而这些看似多，却只能算是大周朝兵马中极少的一部分，因为……大周朝各省都有守军，个州县也有守军，这些人加起来绝对是超过百万之数的，只是这些兵马比较分散，而且执掌兵马的将领都是轮换的，所以没有任何人专权，说起来这些兵马都是属于皇帝的，几乎和张家人一样，只忠于龙椅上坐着的那个人。

然而这些兵马要调动起来绝非易事，而且离京城远的地儿，等兵马调过来时，大局早就定下了。

“这些事儿可真让人头疼啊。”梁芜菁并不知道其中的隐情，这些事儿，她也不过是随意说说自己的意见而已，只是因为从女子考虑的角度去看，有时候能看到男人看不到的东西。

“头疼就别想了，你成日里操心的也够多了，都到这儿了，凡事就交给我操心吧，即便曹世勋等人知道我是装傻也不碍事，大不了杀了便是，死人是能守住秘密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陈夙看着梁芜菁，柔声说道。

“嗯，随你吧，不过你可得悠着点，要是真的出大事了，皇帝肯定会迁怒我父亲、母亲的。”梁芜菁立马叮嘱道。

“那是自然。”陈夙连忙点头，经历了这么多事儿，他自然明白梁家人对他的好，他自然会保护好他的岳父岳母。

他本就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从前将父皇、母后和兄弟姐妹们都牢牢的放在了心里，梁芜菁也和他差不多，事实上，在陈夙看来，他们两人最像的地方莫过于此了。

此后一连多日，梁芜菁真的什么事儿都不管，一心一意的养胎了，陈夙则多方的部署和安排，和南边的席先生等人联系，和远在京城的魏忠铭等人密信来往，也密切的监视着宁振远好曹世勋等人的动静。

正月二十六一大早，梁芜菁在碧云等人的陪同下出了西南王府，坐着她的马车往城外去了。

陈夙昨儿个忙到了深夜，梁芜菁起身时便格外小心没有吵醒他，自己个带着人出门了。

她如今有孕已经六个多月了，肚子早已挺了起来，她过来时是带了梁家的大夫的，大夫说她腹中的胎儿一切都好，只需时常走动着，日后便不容易难产。

她也听了大夫的话，听了林嬷嬷的话，每日都要在王府后花园走好几次的，按理说也不必出府亦或者出城，只是今儿个可是个非同寻常的日子。

正月二十六，是这边一个极为重要的日子，特别是对有孕的妇人来说，是一定不能错过了。

城西二十里地有一处送子娘娘庙，每年的正月二十六是松子娘娘的生辰，每逢这个时候，有孕在身的人，亦或者是想要孩子的妇人，便会去赶庙会，烧香拜佛。

梁芜菁原本是不信这个的，她并非笃信神佛之人，只是也从不抵触而已，只是前几日做了个梦，梦境并不算好，碧玉那丫头也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说一定是和她腹中孩子有关的，让她去求神拜佛安安心。

梁芜菁是不信这些，可事关她腹中孩儿，便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了，更何况她自打来了西南这边，就从未出过王府，乘机出去走走，欣赏欣赏春日里的风光也是不错的。

她记得，在京城时，松子娘娘的生辰并不是这个时候，众人赶庙会也不是此时，不过既然此地的人是这个时候去，她便入乡随俗吧。

只是她如今有六个多月的身孕了，一旦外出就要特别小心才是，所以身边带了许多人，除了伺候她的四个丫鬟，还有林嬷嬷等人，就连大夫都跟着了，陈夙的暗卫她也带了好几个出来。

按理说，她应该带着她家王爷一块的，只是王爷目标太大，他一旦出现，众人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他是谁了，到时候才是徒增烦恼，更何况她也不想她家王爷出现在这些公开的场合让人评头论足，被人笑话了。

“主子，寺庙到了。”碧云柔声说道，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马车帘子，自己先跳了下去，而后和碧玉一左一右扶着梁芜菁出来了。

梁芜菁今儿个穿了很宽大的衣裙，外面还罩了一件披风用以遮挡挺起的腹部，加之丫鬟们刻意围住了她，所以没有外人瞧出异样来。

这送子娘娘庙里住着的都是些姑子，所以女眷们进出也方便，梁芜菁在众人的陪伴下很快进了寺庙上了香，留下了不少的香油钱，才离开了。

这一行倒是非常的顺利，梁芜菁也无意多留，出了寺院上了马车便让众人往回赶了，哪知道刚刚进了城门不远，便听到街上有吵闹声。

“主子，前头有人吵闹，挡住了去路。”碧瑶在马车外低声禀道。

梁芜菁闻言颔首，轻轻掀开马车侧面的小帘子往外看去，大约是她的马车很高的缘故，她又坐在马车上，所以看得比较远，视线也没有被前头的人完全遮挡，便瞧见了人群正中央正在拉拉扯扯的一男一女。

男的长相俊美，看着十分斯文，至于女的，竟然是宁双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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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9.第399章 可怕的变化

宁双雪怎么会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在大街上拉扯呢？

梁芜菁心里一下子就有了疑问，因为宁双雪在西南，特别是在云南府，那可是和公主一样尊贵的存在，甚至比公主还要霸气，因为皇帝的公主都没有机会出宫在外面耀武扬威呢，但是她可以。

整个云南府，应该没有人不知道她的身份，怎么会有人敢当街和她过不去呢，更何况她还是个女子，当街和她拉扯，也不怕坏了她的名声，遭到宁振远的报复吗？

“主子，是侧妃娘娘，她身旁那个男人，奴婢不认识。”碧落连忙在梁芜菁耳边低声说道。

对于有功夫在身的她和碧瑶来说，只要往马车前面的车辕上一站，就能瞧见不远处发生什么事儿了。

“嗯。”梁芜菁轻轻颔首，正欲说些什么，却见宁双雪竟然抬起手往那男子脸上打去，那男子本来想躲闪的，竟然没有躲开，仿佛被宁双雪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打蒙了，竟然愣愣的站在那儿，没有回神。

宁双雪仿佛终于松了口气，带着身后已经吓得快要傻了的绿果等人便要走，哪知道那呆愣住的男人竟然往前冲去，朝着宁双雪的背部就是一脚踢了过去，宁双雪措不及防，一下子被踢倒在地，半晌都没有爬起来，绿果等人围着她都哭成泪人了。

而那踢了宁双雪的男人仿佛也被吓到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之色，便要带着身后几个小厮打扮的人离开。

期间，梁芜菁也看到在城内巡逻的宁家军瞧见了，不过那些兵士们一下子就散去了，足可见的，宁双雪也好，这男人也好，都是他们惹不起的人。

梁芜菁纳闷了，在整个西南之地，到底是谁可以如此欺负宁双雪却还要让宁家军退避三舍，不敢上前来管的呢。

“主子，要救侧妃吗？”碧云在一旁柔声问道。

“不必了，这儿可是西南，轮不到咱们多管闲事，宁振远若是连他自个的女儿都保护不好，还是那个忠勇侯吗？”梁芜菁冷笑一声，随即挥挥手示意碧云等人可以走了。

宁双雪可是要和她抢夫君的人，不管宁双雪的意图是什么，终究和自己不对付，梁芜菁又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当然不会帮忙了。

碧云闻言颔首，立即吩咐车把式将马车往前赶去。

“王妃……王妃您怎么样了？”

随着马车慢慢靠近，绿果等人的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了。

“王妃……王妃您伤到哪儿了？”

“王妃……。”

梁芜菁在马车内听得清清楚楚的，坐在她身边的碧玉撇撇嘴道：“主子不救她是对的，免得好心当作驴肝肺，您听听那些丫鬟叫的什么？一口一个王妃，您才是正儿八经的王妃，她呢？侧妃……多了个侧字能一样吗？这宁双雪可是司马昭之下，她以为就凭她也想代替咱们主子吗？痴人说梦。”

碧玉一张嘴是最不饶人的，而且特别护着自己的主子，当然不允许旁人在主子面前有任何的僭越。

“咱们何必生气，她们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碧云见自家主子和碧玉脸色都不是特别好，连忙劝说道。

梁芜菁倒是不在意，只是觉得宁双雪有时候是太过了一点，也怪不得有人要当街打她了。

就在梁芜菁的马车已经过去时，突然从马车后传来了绿果的求救声：“王妃娘娘……王妃娘娘救救我们侧妃吧，求王妃娘娘了……。”

绿果不仅大声求救，还跑过来拦住了马车，跪倒在了车前。

“王妃娘娘，我们侧妃晕过去了，还请王妃娘娘救命。”绿果大约真是害怕了，眼泪一直流个不停，浑身也在发抖。

“你这丫头还真是没脑子，你们侧妃晕了，应该立即送去医馆救治才是，求我们王妃娘娘作甚，我们王妃又不是悬壶济世的大夫，不会医术。”碧玉在梁芜菁的示意下也就更大胆了，掀开了马车帘子站到前头就冲跪着的绿果大吼起来。

这些日子，宁双雪带着绿果等人住在了西南王府的后院里，奴才们平日里也免不得有所接触，绿果身为宁双雪身边的大丫鬟，但凡是要出面的事儿都是她去办的，她自然就和碧云等人熟了，她最怕的倒不是十分严谨，做事儿一丝不苟的碧云，她最怕的是说话从来不留情面，嘴下不饶人的碧玉。

绿果此刻见出来的是碧玉，身子又微微抖了一下，愣了愣才道：“碧玉姐姐，我们侧妃娘娘晕过去了，真的晕了。”

“我们王妃知道了，赶紧送医馆吧，是不是没有带银子？”碧玉说到此将怀里的钱袋丢了过去：“一百两银子，足够看病了，快带着侧妃娘娘去吧。”

绿果闻言傻呆呆的看着被碧玉抛到自己面前地上的钱袋，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这……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梁芜菁可不管旁人怎么想，反正她尚在京城的时候对宁双雪就谈不上好，现在更是了。

“走吧。”梁芜菁抬手，示意碧云吩咐众人可以走了。

一众奴才也不敢怠慢，立即簇拥着马车往前走去，至于绿果，她早就被钟平强行拉到了一旁，并未挡住马车的去路。

绿果看着远去的马车，愤恨的跺了跺脚，才回去和白果几人抬着自家侧妃往医馆里面去了，她们真是后悔啊，后悔今儿个出门没有带上护卫，否则也不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啊。

而梁芜菁呢，马车才离开不愿，她就立刻吩咐钟平去打探了，她想知道今儿个敢打宁双雪的人是谁，兴许这个人对自己和陈夙来说，还是个有用之人呢。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这句话她还是明白的，若是利用得当了，的确是个不小的助力。

梁芜菁回到西南王府时，离午时都还有近一个时辰，陈夙才刚刚起身用了早膳，见她回来了有些懊恼道：“昨儿个一夜未睡，今日睡的太死了，你离去我都未发现，今儿个去进香可还顺利？”

“事实上陈夙不是没有发现，他当然知道自家王妃起身了，他还以为她要早早的去花园里溜达了，因此才没有跟上，哪知道她竟然出府了，此刻见她平安归来，心里也放心了。

“自然是顺利的，说实在的，这边的民风还算纯朴，并不像传说中的那般，到处都是番邦蛮子，我看这些人都不错，一路上看见的老百姓都是三五成群，有说有笑的，而且衣着都还不错，几乎看不见谁穿着打补丁的衣裳，可见云南府的百姓，日子也并不是那么难过。”梁芜菁笑着说道。

“是啊，不难过，可自打我父皇还在世的时候，舅舅年年都是报亏空的，要户部拨粮拨钱去填补亏空，否则就要死老百姓，如今看来……那些东西只怕都进了舅舅的仓库和荷包吧。”陈夙自嘲一笑道。

事实上，不仅仅是他父皇，就连他，就连当今皇帝陈衡，哪个不是对此深信不疑的呢？因为民间总是说西南之地是蛮荒之地，这儿的名族太多了，各自的规矩也太多了，常常因为小事起冲突，死伤无数呢。

可梁芜菁和陈夙看到的却是百姓安居乐业，梁芜菁今儿个外出，看到郊外的百姓也都是衣着不错的，她甚至看到有百姓在路边做农活，吃的却是白面馒头和菜汤，旁人甚至还有几片腊肉呢，可见日子是不错的。

而且……最值得让人称道的是，这些百姓们，无论是汉人还是其他各族的百姓，竟然都会说汉话，有些虽然不流利，但起码听得懂，梁芜菁还故意让钟平去问路了，问的是一个穿着其他名族服饰的老大爷，人家居然也能说出让他们能听懂大半的汉话来，足可见的……宁家在这几十年中已经悄然的改变了整个西南。

语言，是人和人沟通的关键，若是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大家都不懂，仅仅依靠肢体语言是无法解决绝大多数的事儿的，有时候还会让小事无限扩大，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和伤害，但是大家都会说一种语言，都能彼此沟通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不仅如此，梁芜菁还在山中看见了私塾，不少孩子都赶去进学呢，看那些孩子的打扮，就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由此可见，宁振远也好，宁家之前的先辈也罢，真的是花了心思来治理西南各地的，起码如今的西南，在梁芜菁眼里完全不是一个蛮荒之地，甚至比许多地方都要有礼得多。

她当然把今日所见的一切都告诉了陈夙，事实上……陈夙早就派人打探到了这一切，如今听了自家王妃的话，心中也愈发的沉重了。

“西南的确和我们想象中不一样了。”陈夙叹息一声说道，他不得不承认，他舅舅宁振远是个人才。

也就在这时候，外头的钟平突然禀报，说忠勇侯世子宁镶求见。

陈夙和梁芜菁一听说是那个传说中宁家不学无术的二公子，都有些诧异，不过也让钟平将人请进来了，待他进来时，梁芜菁才发现他就是那个当街和宁双雪拉拉扯扯并且动了手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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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第400章 与纨绔为伍

陈夙和梁芜菁看着二公子宁镶，都尚未说什么，哪知道他一进屋就嚎啕着向陈夙扑了过来，大约是跑得太快了，竟然绊住了脚，脚下一个踉跄就朝着陈夙撞了过来，陈夙又不傻，立即移了移身子，避开了。

“哎呦……。”宁镶摔了一跤，大喊一声，片刻才摸着很疼的膝盖从地上爬起来，却尚未站起身，一条腿还跪坐在地上的，他看了看陈夙，挤出一丝笑容道：“我可怜的表弟，听父亲说你傻了，唉……真是可惜啊，可惜啊……。”

他此言一出，梁芜菁和陈夙脸上都闪过了一丝诧异之色。

难不成陈夙并非痴傻的事儿，这个宁镶不知道？

陈夙没有多想，当即装出了一副乖宝宝的样子看着他，摇了摇头，回过头看着梁芜菁，一脸憨厚道：“娘子，他是谁啊，我不认识他。”

梁芜菁知道自家王爷要忽悠这个宁镶了，当即露出了十分灿烂的笑容：“王爷，这是您的表弟，应该是二表弟吧。”

到底是表哥还是表弟，梁芜菁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这男人看着年纪似乎不是很大，和陈夙仿佛不相上下的样子，只能胡诌了。

宁镶原本正看着陈夙的，此刻见陈夙回过头看着他身边的女人，宁镶也不由自主看了过去，脸上带着一丝谄媚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在看清梁芜菁的脸时，立即变成了错愕，变成了呆滞。

美人啊……大美人，他这辈子还没有见过这样的美人呢。

宁镶本就是纨绔中的纨绔，仗着宁家在西南滔天的权势，他几乎是无恶不作的，竟给宁家人脸上抹黑，只不过宁振远是懒得管他，只要不闹出人命官司，都由他去了，所以这宁镶也变得愈发大胆起来，只要见到美人儿，甭管是什么人，都会凑上去，若是身份地位不错，容不得他亵玩的，自然算了，若是可以的，他是从来不会手软的。

如今这样娇滴滴的大美人就在眼前，简直跟传说中的仙女似的，不知道比他那个在他眼中美丽无比的妹妹强了多少倍，他一下子就两眼放光，口水都差点掉下来了。

他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一辈子还没有离开过云南府呢，见识的确不高。

而西南之地，山高皇帝远，日头大，干燥，不像江南之地等，能够养出娇滴滴的美人来，梁芜菁今儿个出门，见到了街上的女子，只要是在大街上走动的，大多皮肤黝黑，脸上有斑点，大约只有深闺里娇养着的大家闺秀，才个个不一样吧。

旁的不说，看宁双雪和她身边的几个丫鬟就知道了，倒是个个水灵灵的。

陈夙呢，本来想逗逗宁镶的，既然宁家人没有把自己的老底透露给宁镶，也证明这个宁镶实在是不算什么，在宁家是个不受重视的，可陈夙尚未说什么，就见这厮一脸色眯眯的样子盯着自家王妃看，无礼至极，当即就生气了。

梁芜菁呢，自然知道陈夙的心思，夫妻两个还想一唱一和把这宁镶给糊弄走呢，哪知道他竟然傻呆呆的盯着自己，眼中那淫邪之意毫无隐藏，梁芜菁也生气了。

“表弟，二表弟……。”陈夙伸出手在傻呆呆的宁镶面前晃了晃，哪知道这厮竟然推开了陈夙的手，色眯眯的靠近了梁芜菁，伸出手就要往梁芜菁脸上摸过去。

梁芜菁因为自小长得美，这些年对她倾心的人颇多，在她面前失态的男人也有不少，可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胆的，不由分说就想动手，简直是该死。

事实上，宁镶已经习惯了，见到了美人第一时间就会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把，若是不能摸的，他身边的人也好，人家身边的人也罢，都会阻止的，若是无人阻止，那一切就更好办了嘛。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梁芜菁的脸时，他身边的随从从震惊当中惊醒过来，立即就要拽住他，可陈夙比这个随从更快，他一把就拉开了宁镶，还非常不客气的甩了一巴掌过去。

“你你你……你打我……。”宁镶目瞪口呆的看着陈夙，正欲发火，陈夙却突然冲了上去，将宁镶打翻在地不说，还拳打脚踢的，毫不厉害，嘴里还怒骂着：“欺负我娘子，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梁芜菁知道，陈夙是生气了，此刻正装傻充愣打人家呢。

宁镶被打得都快发蒙了，可以说他从小到大，都没有人这么打他，就连他上次抢了一个六品官吏的女儿坐小妾，父亲知道了后，也只是拿着鞭子抽了自己十来下，虽然很重，重的自己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可是今天更重，这会他被打的只求饶不说，浑身都快疼得没有知觉了。

“王爷，给我打，狠狠的打，王爷不知道，今儿个我出门，在大街上还看到这厮打了双雪，双雪可是王爷的表妹，这厮敢欺负她，就是欺负我们，狠狠的打。”梁芜菁在一旁怂恿起来。

实际上，不用她说什么，陈夙都不会饶了宁镶，这会子梁芜菁不过是在给他找借口罢了。

“你们放开我，我告诉你们，我可是忠勇侯世子，我是世子……。”宁镶被打的鼻青脸肿的，估计浑身都是伤了，见陈夙的拳头又下来了，赶紧大喊起来。

“忠勇侯？哼，我这儿还是西南王府呢，你难不成不知道皇上已经下旨，让王爷全权执掌西南三省了？你竟然敢来王府撒野，早上欺负了侧妃不算，这会子都敢胆大的向本王妃动手动脚了，实在是可恶，我今儿个若是不跺下你的双手，我就咽不下这口气。”梁芜菁说到此对陈夙眨了眨眼道：“王爷，别打了，别累着您了，去把咱们的刀拿出来，把这厮给我剁了。”

“好叻，这就去。”陈夙乖乖的应了一声，一脚踢开了宁镶，对身后的钟平道：“钟平，去把我的刀拿来。”

“是。”钟平应了一声，便要去。

一旁的碧玉却道：“王爷枕头底下那把小刀虽然削铁如泥，不过却是小了一些，奴婢还是去厨房那把大砍刀来吧，到时候几下子下去，肯定能把手给剁碎了，王妃，奴婢听人说，人肉其实是很补的，吃什么补什么，旁人不是说咱们王爷是个稚童吗，有个古方，以人肉人血作为药引子，是能医治的。”

碧玉才说完，屋内的丫鬟们就捂着嘴低声笑了起来，可在宁镶眼里，这些人仿佛一下子变成了妖魔鬼怪似得。

他本来就被陈夙打的都快发晕了，害怕了，又听到碧玉这么说，险些晕了过去。

梁芜菁却道：“碧玉说的有理，的确是吃什么补什么，王爷脑子不好，自然是要吃脑子才能补的，你们前些日子净给王爷买了猪脑子来炖了吃，殊不知越吃越痴傻，我瞧着忠勇侯世子聪明的很，用他的脑子炖了吃，王爷铁定能好，去……拿厨房的大砍刀来，越大越好。”

梁芜菁此话一出，众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她，特别是陈夙，他都委屈死了，他何时吃过猪脑子了？

就在众人的笑声爆发时，宁镶也一下子晕了过去，这些人不仅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还要拿他的脑子炖了吃，这不是要人命吗？

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人这么吓唬过，当场承受不了晕了过去，而还有一股子膻味在屋里传开。

梁芜菁差点吐了出来，立即由碧云等人扶着进了内室。

陈夙看着地上都尿裤子的宁镶，十分险恶的挥了挥手，钟平会意，一脚就踢到了宁镶带来的随从身上，厉声道：“还不快把这个废物弄走，青天白日的来王府找晦气，莫非真的想被炖了吃了？”

那随从也被吓坏了，立即拖着他家主子往外走，钟平却看不下去了，连忙冲着外头喊道：“来人啦，进来把人给我抬走丢出王府去。”

“是。”立即有侍卫进来，将人十分粗暴的往下拖了。

宁镶身边的随从跟着宁镶也多年了，平日里仗势欺人，都是主子和他欺负旁人的，今儿个还是第一次被人欺负，而且一次到位这么惨，这随从吓得都快不行了，颤抖着双腿跟了上去。

“真是晦气，那可是我们专门从京城带过来的波斯地毯，那么好的东西就被糟蹋了。”梁芜菁实在是心疼她的地毯，那可是她喜欢的东西。

“我们找忠勇侯府赔。”陈夙笑着安慰道。

“他们赔得起吗？那可是父亲的商队去西边时专门找人给我定做的。”梁芜菁有点儿郁闷的说道，不过她才说完就对陈夙道：“我们今儿个会不会下手太重了些，万一把人给吓出个好歹来，宁振远不肯善罢甘休怎么办？”

“宁镶这废物，我们帮他收拾了，他应该登门致谢才是，难不成还敢如何？我看宁振远如今也是骑虎难下，正好，这厮出了事，宁越才能回来继续做他的忠勇侯世子，我看宁振远是乐见其成的，否则方才我们这么整宁镶，怎么不见人来帮他？这可是西南，是宁振远的地盘。”陈夙毫不在乎的说道，仿佛方才打人的就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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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第401章 惹怒宁家

梁芜菁听了陈夙的话哑然失笑，她家王爷说的是没错，可是……宁镶再废物，那也是宁振远的儿子，若不是宁振远宠着，人家能变成废物吗？

事实上，父母爱子心切应该为其计深远才是，一味的喜爱和纵容，只能适得其反。

就在宁镶被抬回忠勇侯府时，宁双雪却被抬回了王府，当她得知梁芜菁见死不救不说，还丢了一百两银子给她，侮辱她时，顿时在院子里闹了起来，屋里的东西都被她给摔破了。

梁芜菁闻言后冷笑一声，对身边的碧云道：“那些都是咱们带来的东西，以及从前行宫之中的摆设，都是公中的，摔了是要赔的，你随便她摔，随便她闹，完了后写清楚让她赔银子就是了，她若是赔不起，就给我扣月例银子，直到她赔完为止。”

“是。”碧云连忙点头，也不去那边劝说了，反正主子都说了，摔了必须赔，就让那位气焰嚣张的侧妃慢慢赔着吧。

梁芜菁觉得自己真的不是个做当家大妇的料，如今只有一个宁双雪，而且还是有名无实的，她都不想看到，不想管，可见那些大户人家里头三妻四妾的有多么恐怖了，自己可是厌恶至极了。

“可是主子，有的东西可是很贵的，万一到时候侧妃娘娘摔得太多，要赔很多银子，咱们扣月例三年五载都不够呢，难道一直不给她吃喝？”碧玉在一旁摇摇脑袋，有些担心的说道。

“那就给她饿死呗。”梁芜菁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这碧玉还真是有意思啊，人家好歹是侯府的小姐，至于什么都拿不出来吗？

主仆几个说到此都大声笑了起来，陈夙原本正在里头写着小纸条，要让寻宝鼠传走，听到这儿也笑了起来。

说实在的，他还真是愈发的喜欢他家王妃的脾性了，寻常人家的女人哪里会像她这样开诚布公啊，什么都不瞒着自己，陈夙觉得这样真是太好了，等他安排好诸多事儿，即便宁振远要立即造反，他都是不怕的，退一万步说，即便他夺不会皇位，他也得保她和梁家的安全，这一点他还是能够做到的。

宁双雪在院子里闹够了，发泄够了后，才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主子，地上都是瓷器碎片和琉璃碎片，会伤到您的，奴婢扶您起来吧。”绿果却是心疼了，想要扶起宁双雪。

宁双雪却不领情，一把推开了绿果，绿果原本就是蹲下身劝说的，这会子被她一推，整个人就往后倒去，幸好她伸出手撑住了身子，才不至于翻过去，可双手却重重的按在了琉璃碎片上，疼得她一下就叫了起来，两个手掌鲜血直流。

屋内的白果等人看了吓得不成，又不敢上前劝说自家主子。

“主子，您别生气，王爷和王妃向来如此的，您这般生气是和自个的身子过不去啊，奴婢还听说了，不久前世子爷来了王府，被王爷和王妃狠狠的揍了一顿让人给拖出王府了，可见王爷和王妃也不是不在意您，他们已经给您报仇了呢。”绿果拿着锦帕死死的压住了手掌，忍着剧痛劝说道。

宁双雪闻言心中一喜，看着绿果道：“果真如此吗？”

“那是自然的。”绿果连忙颔首，正欲说着什么，就听门口的白果道：“启禀侧妃，钟平公公来了，说王爷和王妃要见您。”

宁双雪闻言一下子就高兴起来，立即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和头发，快步往正院那边去了。

为了防止陈夙的底细被更多的人知道，宁双雪每次进去正院厅里，都是一个人进去的，绿果等人并不会跟随，虽然几个丫头都觉得自家主子竟然喜欢西南王那个傻子，有些不可思议，但是都不敢说什么。

“妾身拜见王爷，拜见王妃。”进了内室，宁双雪立即向陈夙和梁芜菁行礼，倒是十分的谦逊，丝毫看不出之前在自个的院子里砸过东西，吵闹过。

“双雪，我听说你在你院子里发火，摔东西，可有此事？”陈夙看着宁双雪，一脸淡漠的问道。

宁双雪看着他的表情，有点儿失望，不过还是低头道：“是。”

“为何如此？”陈夙问道。

宁双雪闻言心里一下子高兴起来了，他这是在关心自己吗？

“表哥……我……我受人欺负了，心里意难平，这才忍不住摔东西的，日后再也不会了。”宁双雪本想说说梁芜菁的不是，但是又摸不准自家表哥是什么意思，只能这么说。

“我和王妃已经知晓了，帮你报了仇，不过他始终是你的哥哥，是本王的表弟，所以我们也手下留情了，只是……听王妃说，你那哥哥和你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甚是失礼，你们是亲兄妹，可即便是亲兄妹，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应拉扯在一起，有伤风化，我和你说过，会让你一辈子锦衣玉食，生活无忧，可你若是……不知检点，那……。”

“表哥……。”宁双雪听到此猛的打断了陈夙的话，一脸凄苦道：“表哥这是什么意思，说我宁双雪不三不四，当街勾引别的男人吗？我还不至于那么下贱吧，再说他可是我的亲哥哥，我……我在表哥眼中就是这样的人吗？”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只相信我听到的，你如今去大街上看看旁人都是怎么说的？”陈夙冷哼道。

“是你……。”宁双雪一脸疯狂的指着梁芜菁：“是你故意告状，故意误导表哥的是不是？你已经霸占着表哥了，为什么还不肯罢休，还要这般对我，难不成你真的想看见我被休了你才高兴，梁氏，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自个做的事儿，便要自个承担，大街上那么多人，不止我与身边的奴才们瞧见了……自个出去听听外面的人如何说的，再来我面前吆喝，此刻我不想和你说什么，免得旁人说我欺负你，虽然我一点儿都不在乎，在京城的时候这一点你就该知道……回去吧，否则我还会买个别院让你搬出去的。”梁芜菁看着宁双雪，冷冷的说道。

“梁芜菁，这里可是西南，我没有对付你，你就该烧高香了，你现在竟然这么对我，非要逼我动手吗？”宁双雪实在是气急了，她本来想温柔点，谦逊点，不和梁芜菁闹了，希望得到自家表哥的一点点怜惜，哪知道梁芜菁又说出这样的话来，完全不给她后路，她当然也豁出去了。

“放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难不成你宁家要造反？”陈夙大喝道。

“哼……。”宁双雪闻言冷哼一声，起了就往外面跑去。

待她走了后，梁芜菁才叹息一声，看着陈夙道：“说起来，诸多的事儿都和她无关，也不是她的错，她终究只是被她父亲利用了，咱们这么对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梁芜菁是有点儿过意不去了，女儿家的名节是最重要的，可是……方才她和陈夙却让人满大街的风言风语去了，似乎有点儿过了些，这些流言蜚语，中伤的不仅仅是宁双雪和宁镶，受到冲击的自然还有忠勇侯府。

不过一想想宁振远当初对陈夙做的事儿，一想起宁振远现在还要利用陈夙，还不肯放过陈夙时，梁芜菁的心一下子就狠了起来。

“是我妇人之仁了，既然宁振远都不在乎他这一双儿女，咱们何必在意？”梁芜菁连忙说道。

“嗯，的确如此。”陈夙点头，眼中可没有一点儿怜悯之色，宁家人当初那么对他，他如今这么做都算以德报怨了。

再说宁家，宁振远看到儿子被抬回来时，十分的吃惊，再看看儿子被打的那么凄惨，当即就发怒了。

“好好好，好个陈夙，好个梁氏，他们这是公然与我为敌啊，实在是该死，实在是该死。”宁振远大声咆哮起来，立即吩咐身边的人去将大夫传来，为儿子治伤。

宁镶的确是宁家最不成器的儿子，可是宁振远福薄，身边的孩子不多，大儿子死了，大女儿和二女儿都死了，只剩下宁镶、宁越和宁双雪了，即便他怀疑大女儿宁双冰就是那个于氏，怀疑宁双冰尚在人世，但日后也是不能相认的。

正因为孩子少，所以他才格外的宠着他们，完全依着他们的性子来，只是对要继承爵位的嫡出小儿子宁越要求严格一些，这样做的后果便是，宁越成材了，宁镶却是个十足十的废物，就连宁双雪也被宠坏了。

可是他觉得自己位高权重，孩子们被宠坏一点点也不碍事，也就不在乎了，哪知道儿子今天被打的这么惨，还晕了过去。

而大夫人岳氏呢，她唯一的儿子宁越被夫君逼走了，虽然她并不知是为何事，但是在她心中，儿子一直是非常乖巧的孩子，这次竟然不顾她的阻拦和劝说走了，足可见的这都是夫君的错，而最可恨的是，夫君竟然上奏朝廷，把儿子的爵位剥夺了，然后给了老二那个废物，她心中的怨恨可想而知，因此多日都不曾和宁振远说一句话了，成日里将自己关在屋里，今儿个听说宁镶竟然在西南王府被打了，心中一下子高兴起来，便出了自己的房门往宁镶的院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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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第402章 内讧 1

宁镶是个十足十的纨绔，特别好女色，除了他的嫡妻外，院子里的妾室足足有二十多个，还有许多丫鬟都遭了他的毒手，所以此刻大夫人岳氏尚未到院子里，便听见女眷哭声震天了。

说实在的，岳氏从来瞧不上这个庶出的二儿子，其母出身卑贱不说，这宁镶从小到大就不让人省心，除了没有杀人放火，其余什么糊涂事儿都做过，连强占了女儿家的身子，逼得人家自杀的事儿，都犯过，虽然也被侯爷打骂了，但总是狗改不了吃屎，否则这院里怎么有这么多的女眷。

岳氏也不是个好揉捏的，身为嫡母的她看似对几个孩子都一视同仁，实则更偏心她亲生的宁越，旁的不说，宁越住的院子就比宁镶住的大。

这样的事儿，说到哪儿都是有道理的，庶出的子女和嫡出的能比吗？

再则，宁越打从出生起就是世子，宁镶算什么东西，现在才抢了她儿子的位置而已，还真的以为他发达了，这些日子到处炫耀不说，愈发的目中无人了，这次被打了也是活该。

“母亲，母亲您来了……。”宁越的嫡妻田氏看到自家婆婆来了，立即抹了把眼泪迎了上去。

那些妾室和通房们瞧见岳氏来了，哭的愈发的厉害了，岳氏这些日子心情本来不好，被她们这一哭，愈发的没有耐性了，忍不住将自己的手从田氏手心里抽了出来，冷声道：“你身为嫡妻，便要有个嫡妻的样子，遇事就哭哭啼啼的，没有个主意，也怪不得镶儿总是不待见你，我都与你说过许多次了，镶儿是吃硬不吃软的人，就你这样的性子，能拿捏得住他，能拿捏得住你这院子里的人吗？瞧瞧她们，都快骑到你的头上来了，镶儿病了，本就要静养，这么多人杵在屋子里作甚？还不都给我轰出去了。”

田氏知道自己的婆婆厉害，无论是在侯府，还是在整个云南府，都是有着作为女主人的权威的，平日里她也没有被婆婆少教训，但是那都是私底下的，婆婆还是没有当面向她发火的，今儿个倒是让她十分意外。

不过……婆婆表面上说的是她，实际上说的都是这些没有分寸的姨娘和通房了，她正愁没有人收拾这些女人呢，此刻倒是高兴了，立即让这些人退下去。

“你们都退下吧，世子爷要养病，不要杵在这儿了。”田氏得了婆婆的吩咐，简直像是得了圣旨一般，顿时没有眼泪了，立即要将人赶出去。

殊不知她一声世子爷，完全就像一把利剑刺入了岳氏的心，岳氏的眼泪都差点掉出来了。

大过年的，她的儿子被逼走了，什么好处都让宁镶给得了，回想起这些年来自家侯爷对宁镶的宠爱和维护，岳氏心里面越发的不安起来。

难不成这是侯爷故意的，侯爷是不是还念着生了宁镶的那个贱人？

“少夫人，我等只是想照顾世子爷，还请夫人和少夫人允许我们留在屋里吧。”一个十分受宠的姨娘娇声说道，一脸楚楚可怜的样子，只是她这样也只能迷住宁镶，对女人，特别是对记恨她的女人可是一点儿用处都没有的。

“还不快出去，莫非要我赶你们出去吗？母亲的话你们也敢违背了？”田氏大声喝道。

这些姨娘和通房们见此，才乖乖的退了出去，只是心有不甘是肯定的了。

岳氏见屋里面没有闲杂人等了，清爽了，舒适了，这才坐了下来。

“母亲，您可要为世子爷做主啊，西南王府的人也太可恶了，竟然出手将世子爷打的这么重……。”田氏说到此眼泪又下来了：“浑身都是伤。”

她还想说，她家世子爷都被吓得尿裤子了，但是母亲面前，这样的话说出来又有些不妥，因此只能哭着。

虽然这个男人对她很薄情，对那些姨娘都比对她好，但是这毕竟是她的夫君，是她这辈子唯一能够依靠的人，她当然是护着他的。

岳氏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世子爷”这三个字，可不知道田氏是不是故意想让她添堵，开口闭口都是世子爷，气的岳氏浑身都在发抖，却又不能说出来。

田氏呢，还傻呆呆的看着岳氏道：“母亲，我知道母亲也生气，但母亲不要气坏了身子，父亲已经答应儿媳了，这件事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两咱们侯府的世子都敢欺辱，还有没有把侯府放在眼里？”

“好了。”岳氏终于是忍不住了，地喝了一声，她不要再说了。

田氏闻言一愣，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却听得奴才禀报，说忠勇侯来了。

她只得自家公公是真心疼爱夫君的，又上前哭诉了一番。

岳氏在一旁看着，心里可真不是滋味啊。

宁家的孩子不多，所以从前宁振远个个疼爱，她的儿子又是世子，她的女儿是皇后，没有人越得过去，她也就不在乎了，可如今怎么看怎么刺眼啊。

她的女儿死了，她的儿子被逼走了，如今在哪儿都不知，可宁振远呢？还一门心思的关心着宁镶，关心宁双雪，那她的孩子们算什么？

她真是后悔啊，早知道有今日，她当初就不该留下这些孽种。

“侯爷，西南王府打人固然有错，但是镶儿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有什么恶习你也是知道的，依妾身看，保不准他去了西南王府就做出了不合时宜的事儿来，才引得人家下手的，侯爷不要忘了，镶儿看到长得稍微周正些的女儿家都会凑上去，而西南王府里面的丫鬟都是万里挑一的，个个长得都不俗，气韵也极佳，妾身再说句不该说的话……那西南王妃梁氏，可是绝色，若镶儿真是对她不敬，被人打成这样也是活该。”岳氏的话里是没有留情面了，反正她女儿死了，儿子不知所踪了，她现在都死心了，害怕宁振远生气吗？

宁振远听了真的生气，可他不得不承认自家夫人说的有道理，以宁镶的脾气，的确会干出那样的混账事儿来，他已经派人去查了，估计很快会有结果的。

“怎么？侯爷不相信妾身的话？那么大可以把镶儿身边的随从们喊来问问，量他们也不敢在侯爷面前撒谎。”岳氏一脸正气的说道。

宁振远闻言正欲说些什么，就听的躺在床上的宁镶哼哼起来。

“夫君，夫君您怎么样了？”田氏立即坐到了床边的矮凳上，看着床上的宁镶，含着泪问道。

宁镶才醒过来，由于身上痛，加之心情格外的糟糕，所以还没有睁开眼就一巴掌甩了过去，扯着十分疼的嘴角，有些含糊不清的吼道：“混账东西……叫世子爷……我是世子爷……。”

“是是是，世子爷您没事吧。”田氏被他打了一巴掌，大约是他受了伤，力气小，也不碍事，但她也觉得十分委屈，只是父亲母亲面前，她也不敢反驳，只能低声下气的哄着。

宁镶听了又是一肚子的火气，他都疼得呲牙咧嘴了，这个蠢妇还问他有没有事，她是没长眼吗？

不过他刚刚要发火，就看见屋内的宁振远和岳氏了。

“父亲……母亲，您们要为孩儿做主啊。”宁镶从床上挣扎着要爬起来。

宁振远看着有些心疼，不过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于是沉着脸，冷声道：“宁镶，我问你，你在西南王府到底做了什么不像话的事儿，惹得他们痛打了你一顿？”

宁镶闻言一下子把眼泪给逼了回去，故作愤怒道：“父亲明鉴，儿子真的什么错事儿都没有做啊，一进去表弟便像疯子一样冲过来打我，还有他的王妃，在旁边叫他使劲儿打，儿子冤枉啊，他们还说要把儿子煮了吃了，说吃什么补什么，陈夙是个傻子，吃了人的脑子就好了，可把儿子吓坏了。”

宁镶真的被吓坏了，此刻说去来浑身都还在颤抖着，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蠢货，他们哪里会真的把你吃了，是吓唬你的，我听下人说，你都吓得尿裤子了，我宁振远这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宁振远本来不想骂他的，特别是看着他受了伤，十分可怜的样子，不打算说这些出来臊他了，哪知道他还口无遮拦，宁振远也忍不住了。

“父亲，千错万错都是孩儿的错，就不该好心好意去西南王府看那个傻子，父亲……您要为孩儿做主啊。”宁镶挣扎着从床上爬下来跪到了宁振远身边仅仅拽住了他的一脚恳求着。

“侯爷不要听信他的鬼话，镶儿我问你，你真的没有动王府的女眷，没有对西南王府不敬？”岳氏在一旁是看不下去了，立即冷声问答。

宁镶闻言，一下子就僵住了，脸上露出了讪然来。

宁振远是知道儿子的脾性的，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真想一脚把他给踢开，可他还来不及发火，便见一个身影冲了进来，对着宁镶的脸上就有抓又掐的，还拳打脚踢，厉害得紧，不是他女儿宁双雪还是谁？

“双雪……你疯了吗？快放开你二哥。”宁振远被女儿那宛如疯子般拼命的样子给吓到了，立即要拉开他们，哪知道宁双雪竟然从头上拔下了金钗就往宁镶身上戳过去，他都没来得及挡住那一下。

“啊……。”金钗狠狠的刺入了宁镶的右肩，疼得他凄惨的嚎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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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第403章 内讧 2

“够了，双雪你……。”宁振远立即上前拉开了女儿，那金钗也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而宁双雪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了，又去拔自己头上别的金钗，却被拉住了，拉扯之下，她的发髻都散乱了。

“你疯了，那是你的哥哥，你给我滚。”宁振远气得要死，把女儿一把推开，哪知道用力过猛，宁双雪就跌坐在地上，一下子哭闹起来。

“父亲眼里就没有我这个女儿，既然如此，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她说着就要捡起地上的金钗往自己的喉咙上戳去，吓得宁振远又赶紧去拦着她。

岳氏在一旁了冷笑不已，男人啊，都喜欢三妻四妾，都喜欢开枝散叶，家里的人越多越好，今儿个算不算是报应呢，他的庶子女们自相残杀起来了，还真是痛快啊。

事实上，岳氏从前对宁振远就是有些怨言的，因为他将女儿送进了宫，至于儿子宁越，若不是她拼死拦着，以死要挟，只怕也要送进京去了，而这些庶出的子女呢，都能当做嫡出一样养在她名下，从小在西南这边吃香的喝辣的，耀武扬威，可怜她的孩子们，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得到。

加之宁越被逼走，连爵位都被剥夺了，她如今对宁振远的怨恨，对这些庶出子女的怨恨，那是可想而知的。

“你们今儿个到底是闹得哪一出，都给我闭嘴，哭什么哭，闹什么闹？再闹我就把你们统统赶走，日后和我宁家没有半分关系。”宁振远是被他们弄得头疼了。

儿子嚎叫着，媳妇哭闹着，女儿呢，要寻死，这都是怎么了？

他一声一吼，宁镶也好，宁双雪也罢，都不敢闹了，他们知道父亲的脾气，父亲连宁越都能赶走，更不说他们了，他们也知道父亲的脾气，有时候是可以闹一下，因为父亲很宠他们，无关紧要，但是有时候那就得绝对的听话，否则后果是很凄惨的。

“说，到底怎么回事儿，双雪你为何要如此对你哥哥？”宁振远在战场上绝对是杀人不眨眼的凶神恶煞，对旁人也极为无情，但是不得不说，他的确是个慈父，他很爱他的孩子们，无论嫡出还是庶出，只要是他宁家的血脉，他都维护，虽然他也会利用孩子们，但也仅限于他自个，旁人是欺负不得的。

说他自私也好，无情也罢，他便是这样的人。

“父亲……今儿个上午，我带着绿果等人上街买东西，遇到宁镶他和他那些狐朋狗友当街欺负一个姑娘，我忍无可忍，便上前呵斥了一番，那些人倒是吓得跑了，可宁镶他……他竟然当街和我拉扯，我是他妹妹，可也男女有别啊，他还嬉皮笑脸的问我怎么赔偿他的损失，还说什么找不到那样的美人赔他，是不是要把我自己赔给他，父亲您说说，这是人说的话吗？”宁双雪涨红眼吼道。

她没有说谎，她本来是不想把这件事儿说出来的，因为十分不光彩，而且……打从她十五岁起，二哥宁镶看她的眼神就不对劲，有一回还偷偷摸她的脸，被三个宁越看见了，给狠揍了一顿，后来倒是再也不敢了，可她现在嫁人了，嫁的又是旁人眼中的傻子王爷，三哥也不在了，导致宁镶的胆子又大起来了，今儿个还敢这么侮辱她，实在是可恨。

可即便如此，她都想把这件事儿烂在肚子里，因为这些不光彩的事儿传出去，到底是对女子更不好的，她不傻，不想自掘坟墓。

但是如今这一切不说是不行了，因为外头流言蜚语已经满天飞了，她只是从西南王府回到侯府，就有不少人对着她的马车指指点点，她派人去打听了后，险些被气死，大街上的人居然传言，说她和自己的亲哥哥有染，这不是要人命吗？

而宁振远听了女儿的话，一脚就给宁镶踢了过去，他是习武之人，宁镶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当然是承受不住的，更别说他怒火上来时，那肯定是用了力的，田氏一看，吓坏了，立即扑了过去挡在了自己夫君身前。

“滚开，我要打死这个畜生。”宁振远厉声喝道。

只是媳妇毕竟是个女人，他肯定不会去动手的，但心里的气却是蹭蹭的往上冒。

岳氏在一旁听了也露出惊诧的表情了，这宁镶还真是胆大包天啊，竟然对亲妹子说出这样荒唐的话来，就这样的人竟然还顶替了她儿子的世子之位，真是让人愈发的愤怒了。

“父亲，本来女儿是想咽下这口气的，只当他是疯了，说胡话，可是这不是头一次了，从前在府里时，他有一次摸女儿的脸，被三哥瞧见了，三哥将他狠狠的揍了一顿，就那次，三哥为了保护我，硬是不说为何打他，您还罚三哥去跪宗祠了，还有……今儿个他去了西南王府，还没说上两句话，就冲着王妃的脸上摸去了，这才被表哥打了，就他这样的，若不是因为他是您的儿子，是我哥哥，被打死都是活该，还有……女儿还没有说完呢，今儿个回府的路上，街上的百姓都传遍了，说女儿和宁镶这个畜生有染，父亲啊……女儿真的是不想活了，这让女儿日后如何做人？”宁双雪也是豁出去了，什么都说出来了，如今再隐瞒下去，倒霉的就是她自个了，她现在真的恨不得把宁镶这厮给杀了，有他在，就是整个宁家的屈辱。

宁振远听完后火气更大了，也不顾媳妇的阻拦了，将她推到了一边就打骂起儿子来。

宁镶今天本来就被陈夙打了一顿，又被宁双雪给狠狠的戳到了肩膀，现在宁振远又在气头上，两下子过来他就招架不住了，哭爹喊娘的求饶。

岳氏在一旁看得都笑出声来了。

这样的废物，留在宁家也是个祸害，应该滚的人是他，不是自己的儿子，可怜侯爷瞎了眼，竟然把儿子给赶走了，这也算是老天爷的报应吧，她已经决定了，一定要去找儿子，必须要找到儿子，没有儿子……她活着也没有多大的意思了。

终于，宁振远第三巴掌下去时，宁镶也晕了过去。

看着儿子晕了，他也就罢手了，但心中的怒气可没有消，他转过头看着女儿道：“你既然知道他是个畜生，早早就该告诉父亲，这样也不会出今日之事了，你明知道他不是个东西，为何还要当街去阻拦他，这不是……。”

“侯爷。”宁振远尚未说完，就被一旁的岳氏给打断了。

是，她是不喜欢这些庶出的子女，但是再不喜欢，宁双雪也是她养大的，心中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感情的，她听宁振远这话越说越离谱，便插嘴了。

“侯爷，有些话还是不要说的好，千错万错都是宁镶的错，和双雪有什么关系，宁镶现在还是世子呢，这丑时闹大了可不好，侯爷还是想想如何善后吧，在这儿骂女儿作甚？女儿家最要紧的是脸面，侯爷和双雪说话还是要顾忌些，莫非侯爷要逼死她？”岳氏说到此拉着宁双雪便要往外走。

宁振远气的不成，冲着岳氏的背影吼道：“说起来这都是你这个做嫡母的教养不善，家里的孩子哪个不是在你跟前长大的，可是到最后呢？哪个有好下场？老大宁浩，刚愎自用，从来听不得旁人说半句不是，领兵时屡次冒进，这才战死沙场，二姑娘双雨，小小年纪就夭折了，再说宁镶……不也是被你宠得无法无天才成了今天这样的纨绔，还有双雪……也被你娇养的每个规矩，否则怎么会当街和她哥哥拉扯，宁镶纵然有不对，但是双雪也难辞其咎，你身为嫡母，没有让孩子们成材，反而死的死废的废，你说说……这是不是你的错？我常听人说，嫡母对庶出子女特别苛责，要么一味的欺负，一味的漠视，不闻不问，要么都娇养成废物，我看你就是后者，可恨我还那么信任你，觉得你心地善良，对孩子们好，实际上你才是蛇蝎心肠，特别是宁越，竟然敢忤逆我，顶撞我，不听我这个父亲的话，这都是你给惯出来的，他不配做我宁家的子孙。”

宁振远的确是太生气了，这么多年来没有和岳氏红过脸的他也开始大吼起来，心里全都是对岳氏的不满，对她的怨气。

岳氏本来要离开的，听了宁振远的话后完全呆住了，半晌才回过头来看着他，一脸的失望和痛心：“宁振远，原来在你心中，我竟然是这样的人，我岳氏这么多年来付出这么多，在你心里我竟然是这样的人，你的儿女们成了废物，都是我害的？也不看看，到底是谁在娇惯他们，是谁嫌弃我养不好儿子，早早就把宁浩接到了军营里，在你身边亲自教养，他死了，与我何干，再说宁镶，哪次我要管教他，不是被你拦着了，双雨死于时疫，也成了我的错，双雪好端端的，被你这么贬低，越儿那么好的孩子，被你赶出家门了，这些竟然都是我的错，好好好，我也不留下来碍你的眼了，我走。”

岳氏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当晚就收拾行李离开了。

梁芜菁和陈夙得知后，面面相觑，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不过……似乎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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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第404章 风起云涌

“王爷，这宁家人闹得，是不是有些过头了啊，这一家人都是吃软不吃硬的，若是被逼急了，还不知道做出什么事儿呢。”梁芜菁看着陈夙，低声说道。

有道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依梁芜菁看，这宁家人都是倔脾气，一家子都是不会服软的。

“过了吗？我倒是不觉得，既然宁振远当初那么对我，间接害死了母后，也害得我那样的凄惨，他如今有众叛亲离的下场，也是活该，现在他身边就剩下宁镶了，连宁双雪今儿个回王府都说永远不去侯府了，他很快就要成为一个孤家寡人了，到那个时候，他所有的希望和寄托都在那个人身上了，离他起兵造反的日子也不远了。”陈夙看着自家王妃，笑着说道，仿佛这一切都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一般。

“我倒不是可怜他们，只是怕事情闹到这样的地步对咱们会有影响。”梁芜菁笑着说道。

“不会的，他们闹腾他们的，对咱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明面上……我这个舅舅现在是不会把咱们如何的。”陈夙见她一脸关切的望着自己，目光也柔和下来了。

“那就好。”梁芜菁颔首，也放心了，心道，这宁家人还都是倔脾气呢，一个比一个折腾，不过这样也不错，对她家王爷和她是最好的。

“日后你不可独自出门了，须得我陪着，免得宁镶那个蠢货乱来。”陈夙也好好派人去打听了宁镶的过往，知道他是个看到漂亮姑娘就不顾一切的冲上去，甚至当街逼死过一个少女时，心里十分愤怒，自然不愿宁镶在靠近梁芜菁半步了。

“他要是敢乱来，就让阿三咬他，反正阿三连皇帝都咬过了。”梁芜菁见陈夙心情有些沉重，便笑着说道。

“嗯，他要是被咬了，咱们可没有解药，这样的畜生，死了便是为民除害了。”陈夙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后说道。

梁芜菁闻言颔首，倒是没有说什么了。

而忠勇侯府里，伴随着岳氏的离开，以及宁双雪当场和宁振远决裂，说日后再也不会踏足侯府半步，侯府里如今剩下的人真的不多了。

二姨娘、三姨娘早些年就被岳氏送到别处去住了，至于上面赐下的四姨娘，一直也是在自己的院子里养着，从未和宁振远接触的，如今除了宁振远不想见到的宁镶，府里竟然连一个和他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因此他成日里也不想回来了，一连大半月都在军营里呆着。

而宁镶的妻子田氏，照顾了他大半个月，他能下床，说话也不再吞吞吐吐后，她才放心了。

“屋里闷得慌，我要去外头走走。”宁镶翘着二郎腿，正想站起来，却拉动了身上的伤，顿时又哎哟、哎呦的叫了起来。

“夫君，你伤势未愈，大夫说要休息，先在屋里躺几日再说吧。”田氏上前扶着他，叹了口气道。

“烦死了……去把琳香给我叫进来，还有玉荷，叫她们进来陪我，这大半个月躺着，我骨头都要酥了，正好动一动，也好得快不是。”宁镶一脸淫笑的说道。

田氏闻言却一下子沉下脸来，屋内守着的两个小丫鬟见此涨红了脸，在田氏示意下立即退了下去。

“让你去叫人，你怎么还不去？莫非你想留下来？那也得看爷有没有碰你的心情，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吧，年老色衰了，长得又很一般，当初若不是迫于父亲的压力，也怎么会娶你，爷才不想碰你呢，你要是识趣就立即去把人给我叫进来，若是不去，小心爷休了你，也告诉你，如今岳氏也离开宁家了，宁双雪那个小贱人日后也不会轻易回来，宁家日后便是我做主，你休想再拿岳氏来压我，还嫡母呢，我呸……。”宁镶对着田氏大呼小叫起来，说道最后竟然破口大骂。

这样的话，田氏听了多年了，而且更难听的都太多太多了，从她嫁过来起，这么多年就没有少被他打骂过。

从前因为有公公压着，婆婆岳氏对她也还不错，所以宁镶不敢把她怎么着，但是如今……他只怕是要和自己彻底撕破脸皮了。

嫁到宁家快十年了，宁家人什么脾性她一清二楚，也知道自家夫君是个什么货色，都伤成这样了，竟然还想着那档子事，他迟早要死在女人肚皮上，从前她还在乎他，心疼他，现在倒是心灰意冷了，如今听他破口大骂，她狠了狠心，一把就将桌上的茶水泼到了宁镶脸上。

宁镶正骂的爽快呢，哪知道就被这么一泼，当即就愣了愣，不过随后便要动手打人了，只是他伤势未愈，才抬起手来就扯动了伤口。

“怎么？还想打我？”田氏一脸讽刺的看着他，眼中渐渐也有了狰狞之色，冲着床上的宁镶吼道：“从今日起，你休想动我一根汗毛，从前也是我太软弱了，日后你便看着吧。”

田氏说到此冷冷的瞥了宁镶一眼，拂袖而去。

宁镶倒是怔了怔，一时说不出话来了，田氏敢在他面前顶嘴，敢给他甩脸色，还是头一回呢。

“哼，等我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宁镶大喊起来。

而田氏已经走了出去了，如今婆婆不在，小姑子再也不愿回来了，公公又在军营，这宁家倒是她当家做主了。

田氏也没有丝毫耽搁，立即让管事的过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宁镶这厮上辈子亏心事干多了，妻妾一群，通房丫头无数，到现在竟然一个孩子都没有，真是报应。

既然没有孩子，她自然是好处置的，当即吩咐管事的，将这些姨娘都发卖出去了，至于通房丫头们，一个个都指了人家嫁了。

她知道，日后宁镶肯定要和她闹，但是她不在乎，憋屈了这么多年，出口恶气那是肯定的。

宁家这些事儿，梁芜菁和陈夙自然是不知晓的，他们也不在意这些，倒是曹世勋等人和宁振远的手下，愈发折腾的厉害了，当街打起来那还算客气的呢，只是曹世勋等人总是吃亏的，这儿怎么着都是宁家人霸占了几十年的地方，宁家的统治根深蒂固，宁家军的凶悍也不是曹世勋等人手底下的衙役能够比拟的。

“闹吧，闹吧，他们越折腾的厉害，对咱们越好。”陈夙一脸笑意的说道。

梁芜菁闻言颔首，的确如她家王爷所说，反正他们这儿已经大半个月没有人上门了，清闲自在的很呢。

“孩子似乎又大了些。”陈夙轻轻抚摸着自家王妃的肚子，一脸自得的笑了起来，他的孩子再过两个月便要出生了，妹妹想起来，他都觉着格外的幸福。

“王爷每日都要这般说一次，一两日哪里看得出什么呢。”梁芜菁语气有些嗔怪，但心中却十分幸福，孩子已经七个多月了，再过两月便要出生了，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也是盼着的。

实际上，她也知道如今的形势十分紧张，她家王爷有他的打算，但是……她的孩子尚未出生，他根本就放心不下，所以一直按捺不动，等孩子出生了，只怕暴风雨也将来临了。

“芜菁，昨儿个我收到了席先生的传信，南边一切安稳，三个州府的知府都换成了我们自己的人，咱们手底下的力量也与日俱增。”陈夙看着梁芜菁，低声说道。

“这是好事儿啊。”梁芜菁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的深了。

“的确是好事，但是……未免也太顺利了一些，从皇帝打发我来西南，我便知道他并不像我们所见的那样昏庸，所以我怀疑此事……他是不是有所察觉了。”陈夙轻轻握着梁芜菁的手，有些担心的说道。

他们夫妻之间最是开诚布公了，他的事儿，从来不会瞒着她，两人商量着，事儿反而办得更好，他的王妃又是个睿智的人，他十分信任。

“也有可能，反正……一定要谨慎。”梁芜菁低声说道。

陈夙的话，的确有理，从许多事儿便能看出当今皇帝陈衡，其实并不是一个被女人给迷晕头的皇帝。

“王爷的意思是……要去南边瞧瞧吗？”梁芜菁思索了一会，低声问道。

似乎是怕他担心自己，梁芜菁轻轻握着他的手笑道：“我如今只是在府里养胎，不会有人伤害到我的，你安心去吧，该来的事儿总会来，躲也躲不开，父亲也传信给我们了，如今京中的形势格外的严峻，眼看着四方云动了，这天下很快便要乱起来了，到时候鹿死谁手，各凭本事，只是王爷……我希望我们是笑到最后的人，这个时候把握时机最重要，王爷成日里守在我身边，我虽然高兴，但心里也是不安的。”

梁芜菁说的是实话，虽然这样安稳的日子是她期盼的，加之她有孕在身，肯定希望陈夙日日陪着她，可关键是现在不是时候，成王败寇，许多事儿都是不能马虎的。

“嗯，那我便收拾一番，即刻赶往南边，事实上……我们怕是暴露了，军中已有异变。”陈夙本来不想告诉自家王妃的，但是在她的注视下，他根本无法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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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第405章 帝后狼狈为奸

梁芜菁一听便知道他家王爷在她面前是报喜不报忧了，实际上她早就猜到了，她如今有了身孕，他也不愿让她担心，她明白。

这次出来，他们也带了许多心腹过来，凡是没有由暗转明的暗卫，都跟了过来，就包括上次假扮陈夙的李云聪，这会也派上了用场。

陈夙心里一点儿都放不下梁芜菁和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

他的妻子挺着大肚子还得帮忙掩盖他离开的事实，这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如果有的选择，他不会离开他们半步，但世事无常，许多事儿他们也是身不由己的，为了她和孩子的将来，他势必要拼一次。

正如陈夙所说，南边发展的极为好，养兵的银子和粮草他一点儿都不缺，他的背后可是富可敌国的梁家。

而他们手底下的人，经过一番安排，也陆陆续续在那边上任了，三个州府暗地里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招兵买马也更加容易，只是……军中出现了暴动，席先生信上虽然没有说的太多，但是其严峻形势可想而知。

陈夙也没有丝毫耽搁，当夜便孤身一人快马加鞭南下了。

而京城一处极为偏僻的宅院之中，一位披着斗篷，浑身都被黑纱罩住的人正坐在屋内正中的椅子上，一股威严的气势也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他的下方跪着几个黑衣人，屋内一片寂静。

“都布置好了吗？”男人开口了，声音有些嘶哑低沉。

“启禀主上，我等已按主上吩咐，一切布置下去了，再有几月的功夫，一切便尘埃落定了。”下方为首的黑衣人连忙应道。

“好，好个尘埃落定，好啊。”男人闻言笑了起来，低沉而嘶哑的声音在这黑夜里显得格外的阴森。

男人笑了许久，才压低声音道：“云一，你立即去一趟云南府，告诉宁振远……让他准备好，待时机成熟，便举兵北上助我一举拿下京城，顺便告诉他……本王已查清一切了，那个于氏便是他的女儿宁双冰，该怎么做，不用本王教，让他立即安排。”

“是。”黑衣男子应了一声，立即飞快退下，消失在了夜色里。

男人低沉的笑声又响了起来，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深夜，皇宫之中，皇帝陈衡正挑灯夜战，批阅奏折。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近日从各地上来的奏折愈发的多了，他已经差不多一个月都没有睡过好觉了。

“衡哥哥，夜深了，先歇下吧，明日还要早朝呢。”于氏觉得皇帝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她尚未入正式以宫妃的身份留在他身边之前了。

那时候她只是装作一个小宫女留在他身边，那时候的皇帝便是这样勤勉的，只是自己后来为了对付太后，为了惹得他们母子不和，才用了些手段。

只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太后是被她斗垮了，可皇帝也受到了牵连啊。

在许久的日子里，旁人都以为皇帝是个昏君了，现在总算好了，一切回到从前了，她心爱着这个男人，当然不想看到他辛苦了。

“快了，朕批阅完这几本就能歇下了，时辰不早了，你快去歇着，朕一会便来。”皇帝看着于氏，脸上露出了笑容，随即又埋头批阅奏折了。

“衡哥哥这些日子奏折仿佛很多。”于氏微微蹙眉，低声道。

“嗯，今年只怕是有麻烦啊，这些奏折都是各地父母官上奏的多，如今正是农耕之时，青黄不接的季节，淮河以北竟然就发大水了，唉……。”皇帝说到此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天灾人祸总是难以避免的，老百姓们一开春便要春耕了，家中粮食所剩不多，青黄不接，本就艰难，若是再遇上天灾，那可就难以度日了。

“这边发大水，但南边诸地都上奏折说干旱。”皇帝说到此眉头都紧紧锁在了一起。

于氏听了也担心起来了，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宫不得干政，虽然她时常也给皇帝提建议，但是那是她擅长的，可要解决天灾，她没有那个本事啊，半晌才道：“要不衡哥哥开仓放粮吧。”

皇帝闻言沉默了，什么都没有说，过了好久才道：“去年下半年许多地儿便日子难过，朕已经开仓放粮过，如今再放，若哪儿出点乱子，到时候将士们的粮草也是不足了，再看看吧。”

“衡哥哥，不是说梁家富可敌国，梁家的粮仓里储存的米粮都赶得上国库中的吗？让梁家出吧。”于氏想了想后，如此对皇帝说道。

“梁家。”皇帝闻言微微蹙眉。

“衡哥哥从前利用梁絮儿，不正是要把梁家紧紧握在自己的手中吗？衡哥哥就不觉得梁家的权势有些太大了吗？不……不是权势，是财力，梁家的财力实在是太可怕了，梁家拥有的土地和矿山简直比皇室还要多，是时候削弱一番了。”于氏如今是一门心思为皇帝着想了，而且皇帝不是说了吗？日后要将江山传给她生下的儿子，她这也是在为她的孩子铺路啊。

“这件事可行，让朕想想要如何做才不会引起梁家的恐慌，毕竟……要动一个根深蒂固的庞大家族，还是需要时日慢慢磨的。”皇帝柔声说道。

“我倒是有个主意。”于氏看着皇帝笑道。

“什么主意？”皇帝连忙问道。

“梁絮儿上次对我不敬，衡哥哥将她废位打入冷宫，梁家人肯定是心疼的，肯定怀恨在心的，要不……衡哥哥告诉梁义博，可以将她放出来，但梁家必须要开仓赈济灾民，如何？”于氏柔声说道。

“不妥，若真是如此了，不是让梁家拿银子换梁絮儿的荣华富贵吗？她被打入冷宫那是她咎由自取，朕不想把她放出来。”皇帝却觉得不妥，而且上次梁絮儿当着他的面都敢和于氏大吼大叫的，那般凶悍的女人若是放出来，还不以此要挟，想要得到更多，他不能让于氏吃亏啊。

“要不……皇上下旨将梁絮儿的长子，也就是三皇子陈永辉过继给我做儿子，册封他为太子，我就不信，到时候梁义博不会帮着皇上，不会帮着太子，毕竟……帮皇上就是在帮未来的太子啊，而且太子在我手中，我稍稍敲打一番，梁义博肯定就范。”于氏想了想后，如此说道。

皇帝闻言倒是眼前一亮，不过瞬间又暗淡下来了：“朕说过，要让你生的孩子做太子，旁人算了吧，大不了朕和梁家死皮脸皮，强行将梁氏的一切拿捏在手中。”

皇帝也是豁出去了，虽然如今许多事儿都在他的算计当中，但是他首先要做的便是剪除几个王爷手里的势力，剪除宁振远的势力，稳定大局，然后再动梁家，若是一起与几大家族为敌，胜算便小了一些啊，要徐徐图之，一步步来才妥当，但是他不想让于氏受委屈。

“衡哥哥，不瞒衡哥哥，我其实已经有身孕了，而且太子可立就可废，为了咱们的将来，如今我受点委屈也无碍。”于氏轻轻靠在皇帝肩上，低声说道。

“你有身孕了？”皇帝闻言震惊不已，随即便一脸狂喜的看着她，在她脸上狠狠的亲了几下才稍稍稳定了心神。

“是的，衡哥哥，这次我肯定为衡哥哥生一个皇子。”于氏靠在皇帝怀里，十分甜蜜的说道。

皇帝闻言哈哈大笑，半晌才道：“朕就听你的，立梁氏所生的儿子做太子，只不过……三皇子陈永辉肯定不行，他今年都六岁了，而且这孩子十分早慧，是个可塑之才，若真的当太子培养了，朕怕日后要换太子时朝野震动，还是四皇子吧，四皇子陈永祥和咱们的思佳是一前一后生的，尚未满周岁，这样的孩子养在你身边，自然是事事听你的，日后要废了也容易一些。”

皇帝如此偏心，既然知道三皇子陈永辉是个帝王的可塑之才，却不让他做太子，硬是要让襁褓中的四皇子陈永祥做太子，为自己日后生下的孩子铺路，足可见的，在皇帝心中……自己和孩子比江山社稷还要重啊。

毕竟选择继承人是十分重要的，一个好的继承人，才能保证皇权经久不衰。

于氏心中是十分感动的，轻轻点了点头。

尚且幼小的四皇子陈永祥，的确比三皇子陈永辉要好教的多，到时候只需要她将这太子教成一个纨绔，那么日后她生下的孩子做太子，那也是顺理成章的。

皇帝也是雷厉风行的人，第二日便当着朝野重臣的面下了旨意。

他如今只有三个儿子，二皇子陈永年和三皇子陈永辉年纪相当，只是二皇子太过老实，有时候看着就有些愚笨了，自然是做不了太子的，三皇子陈永辉却十分聪慧、懂事，师傅们时常夸奖，这是朝野皆知的，除此之外便是四皇子陈永祥了，这孩子如今不过七个月大，什么都看不出来，皇帝立襁褓中的稚子而不立已然看得出将来的三皇子，引来了朝中一众老臣的反对。

而住在冷宫之中过的十分艰辛的梁絮儿听说皇帝下旨将自己的四皇子过继给皇后，还要立做太子时，心中的滔天恨意也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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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6.第406章 宁双雪的威胁

梁絮儿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今天，被困在这冷宫里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连孩子都要被夺走了，她恨，她真的恨。

“娘娘，娘娘您别砸了……别砸了……。”萍儿见自家主子得知这消息后，气的在屋里砸东西，顿时慌了神，立即过去抱住了主子。

她们如今的日子很难过，这些杯盏来之不易，若真的都砸了，日后连用膳吃饭的器具都没有了。

如今不比从前啊，侯爷要送银子进宫都十分的麻烦，即便送来了，上头有皇后压着，内务府的人根本不买她主子的账，银子送去后，东西不给那是时常的。

萍儿后悔了，后悔自己把这消息告诉了主子，可……主子自打进了冷宫，时时刻刻想着两个小主子，她不能不说啊。

“陈衡，于冰，我和你们势不两立，势不两立啊。”梁絮儿哭着瘫倒在了地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她上次冲撞皇后于氏，不过是因为上了于氏的当，恰好被皇帝撞见而已，就被褫夺封号打入冷宫了，如今想来……自己那日不过是对皇后有些不敬，远不至于落到如今这样的下场，现在看来……应该是帝后合谋的。

梁絮儿恨得牙痒痒的，皇帝一心爱着于氏，不惜为了她来算计自己这些嫔妃，到底是他重情，还是自己等人可悲。

然而，最让她痛心的并不是她来到了这个地方，没有锦衣玉食的生活，失去了权势富贵，最让她痛心的是，她的孩子们。

她的三皇子陈永辉今年不过六岁，而她的四皇子陈永祥，尚且不满周岁。

没有娘亲的孩子是最可怜的，如今皇帝又下旨将永祥过继给皇后于氏做儿子，还要立太子，看起来是她的儿子高攀了，是她的儿子走运了，但实际上呢？

皇帝会把这样的好事给她的儿子吗？

梁絮儿无论如何是不相信的，皇帝有多狠，她一清二楚，自然，皇帝也有仁慈的时候，可他的仁慈都是给于氏和于氏生下的孩子的。

梁絮儿觉得这是一个阴谋，即便自己的儿子成了太子，日后肯定也不会有善终，于氏不是不能生，万一她生下了嫡子，自己的儿子算什么？到时候肯定要被废，而被废的储君历来没有好下场。

“皇帝……你好狠的心，你好狠的心啊，他毕竟是你的儿子，你怎么这样，怎么能这样。”梁絮儿泪如雨下，心都要碎了。

“主子，主子您起来，不能坐在地上，您的风寒尚未好，您起来。”萍儿知道自家主子伤心难过，她也一样，可主子身子不好，不能这样坐在地上哭泣啊。

她们如今的处境极为艰难，要找一个太医给主子看病都十分不易，主子的病情若再加重，那就更棘手了。

“萍儿……萍儿，我求你，你去看看两个孩子，看看他们怎么样？”梁絮儿紧紧抓住萍儿的手说道。

她是被打入冷宫了，永远别想出去，她身边伺候的人除了萍儿和王进，全都被打发出去了，这个时辰王进应该去拿吃食了，她只能让萍儿去看看。

她这个主子被禁足了，但是萍儿和王进还是能够出入冷宫的。

“主子，奴婢今儿个一早才偷偷在上书房外头看见了三皇子，他好着呢，十分精神，至于四皇子，奴婢也找嬷嬷打听了，他能吃能睡……很好。”萍儿说着说着就哽咽了，她没有撒谎，她只是看到主子这样心疼。

“那就好，那就好，不……再看看去，皇后就要把他抱走了，日后怕是再也看不到了，再去帮我看看。”梁絮儿紧紧抓住萍儿的手说道。

“是是是，主子快起来坐着，奴婢一下就去。”萍儿连忙说道。

梁絮儿闻言立即站了起来，片刻之后却是笑出声来了，这是这笑声中满是凄苦，满是自嘲：“看了又如何，看了又如何？一切都轮不到我做主了，我的永辉是那样的优秀，他们肯定嫌弃永辉大了，觉得永辉不好拿捏了，才选永祥的，呵呵……兴许……当初他们将我打入冷宫就是为了今日，为了抢走我的孩子，皇帝……。”梁絮儿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甚至对皇帝的恨已经超过对皇后的恨了。

如果没有这个男人，自己不会有今日，如果不是他太过偏心，孩子又岂会被人抢走？

“萍儿，你别去看了，想办法帮我联络父亲，求他照顾永祥，不要让那个女人害了孩子。”梁絮儿说着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了：“他们……若是敢伤害我的孩子，我就和他们同归于尽。”

“主子。”萍儿闻言吓坏了，立即上前欲堵住自家主子的嘴，但是梁絮儿却毫不在意，她真的是伤心了，真的是绝望了，若孩子有个三长两短，谁也别想活。

“主子先别着急，朝中大臣们都是反对的，兴许皇上就改主意了呢，主子别急啊。”萍儿忙不迭的安慰着自家主子。

“呵呵……圣旨，那是圣旨啊，皇帝那么顽固的人，都下了圣旨岂会反悔呢？朝中大臣们怕也对他诸多不满了吧。”梁絮儿说到此笑了起来。

皇帝的好日子，兴许过不了多久便会被打破了，皇帝那样刚愎自用、一意孤行的人，每次遇到事儿都是直接下圣旨，从不和大臣商议的，大臣们只怕早就寒心了，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啊。

“萍儿，你过来，本宫要你和王进一块帮本宫做件事儿。”梁絮儿拉着萍儿的手柔声说道。

“主子请说。”萍儿知道，这个时候主子吩咐的事儿，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定是十分为难的，但是她只想让主子开心，哪怕让她杀人放火，她也心甘情愿啊。

梁絮儿在萍儿耳边低语了几句，萍儿闻言震惊的无法言语，但许久之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梁絮儿不顾一切谋划时，梁芜菁正在西南王府里头安心养胎，一刻都不敢疏忽。

陈夙走了，她需要注意的事儿有许多，其中最重要的便是不让旁人察觉到陈夙已经离开了。

一连几日，她的正院都十分安静，就连宁双雪都没有过来打扰她，大约是上次的打击对宁双雪来说太重了，以至于她都不来正院了。

“主子，时辰不早了，要不奴婢们陪着您去前头走走？”碧云看着自家主子愈发隆起的腹部，柔声说道。

“算了，就在屋里随意走动走动吧，去外头被人瞧见也不好。”梁芜菁没有答应，因为这西南王府里头不仅仅有她的奴才，还有从前行宫里原本就有的粗使奴婢们，这些人虽然被赶到了前院，不在正院里头，但梁芜菁还是很谨慎的，从前陈夙在，还有个人替她遮掩，如今虽然碧云等人在，但给她的感觉总是不那么舒坦，她已经习惯他陪着了，他不在，她真的不想去。

大约是看出主子的心情不是很好了，碧云也不敢多说什么了，便一脸笑意，扶着她在屋里慢慢走动。

就在她走的有些乏时，外头传来了碧玉清脆的声音。

“主子，侧妃求见。”

梁芜菁闻言一阵头大，但不见又不行，便轻轻颔首道：“去请她进来吧。”

“是。”外头碧玉应了一声，不一会功夫就把人请来了，只是按照从前的规矩，宁双雪身边的下人都是在外头伺候的。

宁双雪进来后，见只有梁芜菁一个人坐在罗汉榻上，陈夙并不在，连行礼也免了，当即带着质问的口气道：“我表哥呢？”

梁芜菁听了根本不想搭理她。

上次的教训对于宁双雪来说，只怕是没有让她涨教训，否则她还敢在自己面前嚣张吗？

不过梁芜菁也无所谓，每次陈夙在时，宁双雪装出一副很听话的模样，梁芜菁就觉得太假，而且宁双雪的脾气很冲，即便陈夙在，也装不了多久的，随她去了。

“启禀侧妃娘娘，王爷出去了，一时半会怕还不会回来。”碧云见自家主子懒得说话，立即代答。

宁双雪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如果把李云聪叫过来，极有可能露馅，她只能按照主子之前吩咐的回答。

“出去了，去哪儿了？”宁双雪闻言挑眉，脸上满是不高兴道：“我是在问梁氏，你插嘴做什么，做奴才的没有做奴才的规矩。”

梁芜菁闻言似笑非笑的看着宁双雪：“梁氏也是你叫的？”

宁双雪闻言脸色微变，片刻才道：“我有急事找我表哥，你告诉我他在何处，我自个去找？”

“侧妃上次闹出了那样的丑事，如今大街小巷的人还当做谈资，我瞧你还是不要出门的好，至于王爷……他在旁人眼中只是个傻子，要出门自然要小心行事，不能让人识破身份，你还是不必去了，更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王爷如今的处境，皇帝让他做这个西南王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你就不要添乱了，出去吧。”梁芜菁下了逐客令，她是不想再和宁双雪啰嗦了。

“不行，我一定要见表哥，事关重大，不见到他我不走，你若是不想不明不白的死在云南府，最好不要与我作对。”宁双雪看着梁芜菁一脸凶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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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7.第407章 秘辛

梁芜菁当然不会被她三言两语给吓着，当即冷笑道：“你尽管放马过来便是，到底谁死谁生还不一定呢，这会子我不想看见你，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也不许踏足正院半步，否则别怪我买一个别院再把你赶出去，就像在京城一样。”

“你……。”宁双雪闻言看着梁芜菁，气得浑身发抖，在京城时，自己住在别院，那是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耻辱，梁芜菁现在又提起来，宁双雪当然愤怒了。

“碧云，让她出去，她若是再不走，给我轰出去。”梁芜菁沉下脸来对碧云说道。

碧云当然不会心慈手软，立即叫了碧瑶和碧落进来赶人。

宁双雪完全没有料到梁芜菁这般嚣张，不过自己在她手里从来没有讨打好处，这倒是真的。

自己前些日子发火，摔了不少好东西，如今还被勒令要赔呢，自己日后很长一段时日没有月例银子拿了，又和父兄闹翻了，这下子日子肯定难过了，本来想着帮自家表哥一把，日后能够稍稍好过一些，哪知道梁氏非要横在他们面前，给她难堪，她实在是生气，却又无可奈何。

“这侧妃娘娘也是，王爷也好，王妃也罢，都不想打理她，她怎么又来折腾，是不是看咱们主子有孕在身嫉妒了，非不让主子过上安稳日子，实在是过分，日后她要是再敢来正院，钟平你们死死的拦着，别让她进来。”等宁双雪一行人走后，碧玉此气呼呼的说道。

“这侧妃娘娘的确是过分了一些，不过主子……她今儿个似乎真的有什么要说。”碧云柔声说道。

“即便有也没法子，王爷都不在，瞧她那样也是不愿意告诉我的，等等吧，若她下次再来，真的是急事儿，你们还是让她进来吧。”梁芜菁低声吩咐道。

“是，奴婢们知道了。”众人闻言立即颔首，各忙各的去了。

而宁双雪呢，回到了自个的院子后，还气的浑身发抖。

“主子别生气，喝口水。”绿果立即奉了茶上去。

宁双雪这次倒是没有拿绿果撒气了，她只是看着绿果，低声道：“绿果，我问你，你哥哥让你告诉我的事儿，千真万确吗？可别是假的。”

“是真的，主子请放心吧，哥哥对主子忠心耿耿，肯定不会欺骗主子的，再说了，没有主子哪有咱们一家的今日啊，咱们报效主子还来不及呢，哪里敢骗主子。”绿果一个劲儿的点头。

“奇怪了……父亲不是要帮……。”宁双雪说到此微微一顿，想起有些事儿不能让绿果知晓，别挥挥手让她退下了。

“父亲当初可是说了，要帮表哥夺回皇位的，还要让我嫁给表哥日后做皇后，否则我也不会屈居侧妃之位的，可如今……听绿果哥哥海升传来的消息，父亲也没有找表哥商量，怎么就在调兵强训了呢。”宁双雪说着说着眼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了。

她是宁家的三小姐，从前也是被父亲娇养着长大的，许多事儿，她还是知道那么一点点的。

比如父亲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次要准备出征前都要练兵，都要给每位将士放假一日与家里人团聚，而且出站前的练兵和平日里是不一样的，强度非常的可怕。

他们这儿本就地处边陲，时常会和周边那些部落交战，父亲也喜欢主动出击，每次都会练兵，但最近可没有听说边境上有人敢滋生事端啊，父亲这是要出兵去哪儿？

而且寻常都是一部分的将士训练，这几日可是全军一块强训的。

她还以为父亲是不是要帮助表哥北伐拿下京城呢，可听海升的意思，父亲和表哥这些日子可没有见面，那父亲到底要做什么？

她今儿个去见陈夙，其实就是想问问，他们是不是要北上了，也没有别的意思，梁芜菁不让问也就算了。

海升是绿果的哥哥，从前是府里的小厮，因为绿果的愿意，海升虽然是父亲院子里的人，但是对宁双雪也十分的忠心，特别是宁双雪有意收买后，海升便成了她的人。

如今海升早就不是从前府里那个一文不值的小厮了，他已经是宁振远身边的护卫了，所以知道的事儿是不少的，也时常说给宁双雪听。

宁振远是在练兵了，而且这一次和从前不一样，这一次他练的时日要更久更长，他要让他手底下这一群虎狼之师愈发的可怕。

他已经接到了从京中来的密信了，提前准备那是有备无患，殊不知他的举动却让很了解他的人怀疑了。

而宁双雪呢，此后的十来日也没有去正院找陈夙了，独自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呆着，虽然有些无聊，但每日还去莲藕池边垂钓，网鱼，也觉得日子还能过。

唯一让她憋屈的就是，她缺银子，非常的缺。

上次砸了那么多东西，赔了以后她的私藏都快耗尽了，加之多日不曾回宁府，她有些想父亲了，也不想放过宁镶，便丢下手里的鱼竿，对身边的绿果道：“备轿，我要回宁府。”

绿果闻言欲言又止，自家主子不是大吵大闹的从侯府跑了，如今又回去，只怕是不妥啊，而且夫人不在府里了，只怕没有人保护主子了，这样回去妥当吗？

“快去啊。”宁双雪可没有想那么多，事实上，她虽然出嫁了，但是在她心里，她的家还是宁家。

她当初出嫁是在京城，慌慌张张的，母亲给的嫁妆并不多，因为母亲那次进京也没有带许多银票，这次她回去正好找父亲要一些。

宁双雪才走，梁芜菁就知道她离开的消息了。

“主子，要不要去将侧妃娘娘请回来？”碧云柔声问道。

“她还要去宁家自取其辱，就让她自个去吧，宁家现在没有长辈，都是宁镶夫妇做主，她回去不是羊入虎口吗？不过也不一定，万一宁振远在呢，咱们别多管闲事了。”梁芜菁才不想去趟浑水，如今的宁家便是一锅糊了的粥，十分没意思，她插手了便会熏到自己，不如在家养胎，她腹中的孩子如今已经八个多月了，陈夙离开也快一月了，一切还不知好不好呢。

“嗯，奴婢明白了。”碧云见自家主子根本没有阻拦的意思，也就算了。

梁芜菁如今都自顾不暇了，昨儿个曹世勋等人还来求见陈夙，她与李云聪好不容易糊弄过去了，当然不会再去自找麻烦。

而宁双雪回了宁府之后的确遇到了麻烦，宁镶的嫡妻田氏在得知小姑子要回来时，立即冲了出来，将人堵在了宁府门口。

“哟，我当时谁呢，原来是我们家三妹啊，今儿个怎么想着要回娘家了，是不是在王府受了委屈啊？”田氏看着宁双雪，语中满是讽刺道。

“嫂子这话什么意思？”宁双雪有些错愕的看着田氏，记忆中，自己的嫂子一向是温和柔顺的，对她这个小姑子也好得不得了，怎么今儿说话阴阳怪气的，自己好像没有得罪她吧。

“没什么意思，那日三妹不是说和父亲断绝父女关系，日后再也不踏足宁家半步吗？既是如此，还请三妹在这儿稍后，等嫂子回禀了父亲，父亲让妹妹进府，妹妹再进来吧。”田氏说罢就挥了挥手，立即有护卫们围了过来，将宁双雪挡在了门口。

“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自个要回我自个的家都不成吗？嫂子，你是要故意为难我了？莫非那日我教训了宁镶那个畜生，嫂子怀恨在心，要为难为？”宁双雪冲着田氏喊了起来，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她宁双雪何时被人拒之门外了？

自然，在梁芜菁那儿，她时常被这样欺负，但是这会不一样啊，这是她的家，田氏凭什么这么对她？

“三妹说笑了，嫂子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怀恨在心呢，只不过……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儿可不是三妹你的家，这儿是我的家，三妹等着吧。”田氏说完便进去了。

“她……她也未免太嚣张了吧，她的家，她现在也横起来了，母亲在的时候怎么不敢如此？”宁双雪气的直跳脚。

拦住她的护卫首领微微抱拳欠身道：“三小姐还是离开吧，如今府里是二少夫人管家，咱们都得听她的，不瞒三小姐，侯爷是时常不回来的，一直在军营里，三小姐在此等了也是白等。”

宁双雪闻言更生气了，但也无可奈何，只能跺跺脚对身边的绿果等人道：“走，我们去军营。”

“主子不可，军营重地是不准女子踏足的。”绿果吓得脸色都白了。

“怕什么，从前又不是没有去过，你去传信给你哥哥，咱们扮作小兵和他进去，让他接应咱们，我就不信了，小小的田氏竟然敢在宁府里称王称霸，我要告诉父亲去，岂有此理。”宁双雪被田氏吃了闭门羹后，可不会善罢甘休的，她当然要去找宁振远做主了。

绿果虽然觉得不妥，但是也不敢不听主子吩咐，只能乖乖去了。

而田氏呢，待小姑子走了后，她竟然啐了一口道：“我呸……狐狸精，连自家哥哥都勾引，我若是再让你踏足宁府一步，我就不是田柳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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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8.第408章 偷听

实际上，田氏从前是非常喜欢自己这个小姑子的，小姑子虽然霸道了些，但是也挺维护家里人的，也维护她这个嫂子，宁镶每次纳妾时，每次收通房丫头时，整个宁府里也只有小姑子宁双雪会呵斥宁镶，维护她，旁人几乎都不会。

原本她们关系是不错的，事儿就出在上次。

原本宁双雪大吵大闹，甚至拿金钗戳了宁镶，对田氏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儿，她知道自家夫君是个什么德行，反而觉得对不起宁双雪。

可自打她前几日回了一趟娘家后，一切都变了。

她那些日子足足照顾了宁镶一个多月未曾出门，这些日子终于得空了出去，才发现大街上的人竟然还在说宁镶和妹妹宁双雪苟且之事，把她气得不成，她也想辩解，但是看着旁人那鄙夷的眼光，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回到了娘家，母亲也好，嫂子也罢，还有未出嫁的妹妹，大家都数落宁双雪，都说若不是宁双雪狐媚，也不会勾得宁镶把持不住了，田氏想想觉得是这个理儿，就如从前府里的那些姨娘丫鬟们，若不是这些狐媚子勾人，宁镶能够自己凑上去吗？

她越想越生气，加之这两日去外头那些夫人家赴宴，大家说的也是这件事儿，她愈发觉得丢脸，把一切的责任都推到了宁双雪身上了。

虽然她也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多半是自家夫君的问题，但是她和宁镶还有大半辈子要过，她总不能一直冲着宁镶发火吧，更何况自己把那些姨娘和丫鬟们赶走后，两人本来就大闹了一场，如今她要缓和关系，自然要排斥宁双雪了。

宁双雪还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的就成了背黑锅的那一个，还让海升帮忙找了小兵的衣裳换上，带着绿果一起混进军营了。

海升和妹妹绿果一样，都是宁家的家生子，对宁家人十分忠心，加之从小肯吃苦，武功不错，就做了宁振远的亲卫，军营这些人守门的将士都和他很熟，见他带了人出去后，又带了人进来，也没有多问就放行了。

毕竟海升可是宁家人，大伙都是知道的。

实际上，宁双雪已经不是头一次混进军营了，这已经是第三回了，从前的那两次，每次都被父亲狠狠的训斥了一番，加之军营里都是些大男人，也不好玩，她后来也不来了，可这次不一样，受了委屈，受了欺负，她当然要找父亲哭诉一番了。

“三小姐，侯爷正在大帐和将领们商议大事，三小姐一会随奴才在外头候着，待侯爷得空了，咱们再进去。”海升知道自家三小姐的厉害，生怕她一会不管不顾的冲进去，被人给发现了，心一直是提着的。

前两次，因为没有闹出乱子来，加之侯爷也得空，所以没有生气，只是罚了自己几个板子就算了，但是最近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侯爷时常和将领们在大帐商议，也不准他们这些亲卫靠近，所以他也不敢去触霉头啊。

三小姐要是被抓住了，最多被狠狠训斥一番，自己和小妹呢，只怕是人头不保啊。

“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宁双雪笑着点头。

实际上，她这些日子在王府的侧院里呆着，也觉得憋屈得慌了，虽然她从前讨厌军营，但是这会也觉得新鲜了，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一行三人慢慢往大帐靠拢了，等到了时，立即被守在大帐正前方的将领给拦住了。

“杨六叔，是我。”眼看着那将领就要呵斥了，宁双雪连忙冲上前去笑眯眯的说道。

“是三小姐，你一个女儿家怎么又来这儿了，海升啊，你的板子还没有挨够吗？”中年男子看着宁双雪，满脸都是无奈：“侯爷和兄弟们有大事商量，三小姐玩一会，等着吧。”

“好。”宁双雪笑眯眯的点头，站在了杨六叔旁边。

被她称为杨六叔的人，是宁振远的亲卫统领，是宁振远极为信任的人，这些日子宁振远和属下商议军事，每次都是这杨六叔带着亲卫门远远的围着大帐戒备的，深怕有闲杂人等混进来听到了不该听的。

杨六叔是不敢说宁双雪什么的，但是海升和绿果兄妹二人可就被他拉到了远处好好的数落了一番。

宁双雪见此撇撇嘴，自己往身后的大帐望去。

从她这儿到大帐还有三丈远的距离，亲卫门一个挨着一个将大帐远远的围了起来，足可见的父亲说的事儿有多么重要了。

加之海升说了，父亲最近在练兵，宁双雪猜测是有战事要发生了。

她心里面还是有点不舒服的。

三哥走了，父亲不仅不派人去找，还不管不顾的，母亲也走了，父亲也是如此。

自己那日过后在王府里一个多月，父亲也不来看自己，她心里哪里高兴得起来啊。

足可见的，这次的战事在父亲心目当中，可比他们兄妹还有母亲总要多了。

这么多年来，她还是头一次见到父亲这样呢。

没过多久，大帐的帘子被人掀开了，一个个将领走了出来。

宁双雪立即站在了亲卫们的身侧躲着。

将领们当然不会注意到她，一个个面色凝重的离开了。

而杨六叔还在不远处数落着海升和绿果。

宁双雪知道，杨六叔算是海升他们的表叔了，平日里在军营里很少出来，和海升倒是天天见面，和绿果却一年难得见上一次了，大约一家人有话要说吧，她也懒得管了，自己往大帐走去。

亲卫们都是认识她的，加之方才杨六叔发话了，等将领们离开她就能进去了，当然没有人拦着她了。

宁双雪慢慢靠近了大帐，正欲掀开大帐的帘子，哪知道却听到了里面的人交谈的声音，她的手也停留在了半空中没有动了。

将领们都走了，屋内剩下的人是谁？是谁在和父亲说话。

宁双雪忍不住靠近了些，将耳朵贴在了帘子上听着。

“侯爷……事成之后王爷必定会重赏侯爷，除了先前答应您的那些，到时候忠勇侯便是忠勇王了，您可是咱们大周朝开国至今唯一的外姓王，远远超过了其余世袭候世家啊，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属下和王爷就在京中等候侯爷兵马到来了，告辞……。”

“好说好说，慢走，告诉王爷，宁振远一定不会辜负王爷的期望。”宁振远哈哈大笑起来。

大约是宁双雪靠的很近，宁振远是个大嗓门，那个男人说话的声音也没有刻意压低，她听了个清清楚楚，脸色也瞬间变了，然而，就在她准备立刻往后退两步时，一阵破空传来，她就觉得自己咽喉处一紧，一阵剧痛传来，她想叫都叫不出来，倒是头上的头盔一下子飞了，她一头青丝也飘散开来。

“双雪。”宁振远发现自己掐住的竟然是女儿的脖子，立即放开手，然而由于他方才力气很大，宁双雪已经翻着白眼往后倒去了。

“双雪。”宁振远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立即输送内力进女儿体内，然后检查她的咽喉，才发现她是晕过去了，他立即点了她几处穴道，便听见她咳嗽起来，人也幽幽转醒。

“父亲。”宁双雪看着宁振远，知道方才是父亲掐住自己的喉咙，眼泪一下子就掉出来了。

“你怎么会在此处？”宁振远也知道现在不方便说什么，便拉着女儿的胳膊，将她拽进了屋里。

方才和他说话的那个男人早就不见了，屋内只剩下了他们父女俩。

“你怎么来军营了？我不是告诉你，不许你来军营吗？你把父亲的话当做耳旁风了？”宁振远气得不成，可一想到自己方才差点就掐死了女儿，他又舍不得苛责太重。

“我是不想来的，我是想念父亲了，回侯府去找父亲，哪知道嫂子不让我进门，她肯定是怀恨在心了，因为外头的风言风语还没有断，加之我又上了宁镶，她故意为难我，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许我回去，将我赶走，我没有办法才来见父亲的，父亲……您是不是真的不要女儿了？”宁双雪说完就靠在了自家父亲的肩上，哭了起来。

“傻孩子，父亲怎么会不要你了，别听旁人胡说。”宁振远一阵心疼，连忙安慰着女儿。

“父亲莫要骗女儿了，父亲是一点儿也不在乎我们的，不仅仅是女儿，还有三哥，还有母亲，在父亲眼里竟然一个都比不上二哥，父亲您好狠心啊。”宁双雪抽泣起来。

“都是父亲不好，父亲那日不应该那般冲动的，但是双雪……日后你们就知道，父亲都是为了你们好了，你如今就呆在西南王府里，不要回宁家了，让老二和他媳妇折腾去吧，我倒是懒得管了，父亲如今有很要紧的事儿要办，父亲会去王府看你的。”宁振远低声安慰着女儿。

“父亲说的要紧事儿，就是要挥师进京帮那个王爷夺皇位吗？”宁双雪质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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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9.第409章 他是谁

宁振远一脸震惊的看着女儿，他就知道，方才女儿在外面怕是听到了许多，他的心里一下子就警惕起来了，本想将这件事推到陈夙身上，说来者是陈夙身边的人，可宁双雪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女儿知道，来见父亲的肯定不是表哥的人，表哥就在这儿，没必要派人来，而且听那个男人说，他们在京城等着父亲，父亲您告诉我……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让父亲舍弃了表哥，宁愿帮着外人都不帮表哥？父亲您这样做，难不成就为了一个王位吗？表哥也可以封你做王爷啊，父亲……您改变主意吧，帮帮表哥吧，他才是女儿的夫君啊，父亲帮了别人，会得到多少好处？父亲不怕那些人出尔反尔吗？”宁双雪真的不明白，她本来不愿意讲这些的，但是她实在是忍不住。

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家父亲犯糊涂啊。

造反，那是多大的罪啊，她是不怕，但是也要看造反是为了帮谁啊。

帮表哥，她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的，但是换了旁人，她决不答应。

“双雪，你别讲了，父亲有父亲的考虑，父亲有父亲的难处，日后你会知道的。”宁振远看着女儿，摇摇头道。

“我知道了……您很久以前就打算帮那个人，不帮表哥了对吗？”宁双雪说到此看着自家父亲，见他没有反驳，她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来：“既然如此，父亲为何不将我嫁给他，非要让我嫁给表哥？父亲这么做是为什么？牺牲我稳住表哥，还是要让旁人知道你宁振远有多么疼惜你的外甥？”

“双雪，你放肆。”宁振远愤怒了，他是长辈，女儿在他面前这样说话，他如何不怒。

“父亲明明要帮旁人登上皇位，却要……让女儿嫁给表哥，您难道不知道在京城时，我嫁给表哥……受了多少侮辱，受了多少气，如今不仅得不到表哥的垂怜，日日都要受梁氏的气，这就是父亲对我的疼爱吗？您不是说要让我做皇后吗？为什么要让我嫁给表哥，为什么？”宁双雪也愤怒了，从前的美梦一瞬间倒塌了，心中唯一的哪一点期盼也化为泡影了，她好绝望。

“你不是一直喜欢你表哥吗？嫁给她也是你自己的选择。”宁振远看着女儿几欲疯狂的样子，沉声说道。

“是，我是想嫁给表哥，我喜欢他，但是我更想母仪天下做皇后啊，如今只要你帮了表哥，这就是两全其美的事儿，为什么要改变初衷，难道一个外人还比不上表哥吗？”宁双雪大喊道。

她现在算不算是机关算计什么都没有得到？

“不要再说了，我不会改变主意的。”宁振远摇头，异常的坚定。

“父亲，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我走上姐姐的后路吗？你帮的人登基做皇帝了，那我呢？我只有死路一条，早知道有今日，你为什么不把我嫁给那个人？”一想到自己成为了弃子，一想到自己日后会很凄惨，宁双雪就无比的害怕和憎恨。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那个人……我不可能把你嫁给他的，永远也不可能，有些事儿，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你回去吧，日后你会知道的。”宁振远不想和女儿多说了，越说他越头疼。

他现在几乎已经众叛亲离了，一切都是为了那个人，为了他曾经的承诺。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坚持这样做了，为了这样做，他牺牲了很多，包括自己的亲人，他现在已经不能收手了，眼看大事将成，他决不能后悔。

“我明白了，三哥之所以离开家，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因为他知道你宁愿帮着外人，都不愿意帮着自己人，因为他知道在你的心中，我们所有人都只是你的弃子，是吗？父亲……你真的要为了那个和你毫无干系的人弄得家破人亡吗？”宁双雪有些疯狂的大喊起来。

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自己等人在父亲心目当中只是一个弃子，然而现实是残酷的，残酷到她接受不了。

“住口，他不是毫无干系的人，他不是。”宁振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狰狞起来，冲着女儿大喊起来，他的理智都要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当女儿这样指责他的时候，他真的有些受不了。

“他不是无关紧要的人，那你告诉我，他是谁，他是谁？”宁双雪红着眼问道。

“他……他是……。”宁振远说到此浑身一震，猛的闭上了嘴。

“为什么不说？你告诉我，你告诉我，让我知道，到底是什么人，让父亲你舍弃了一切，即使您真的抛弃了女儿，也要让女儿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宁双雪的眼泪一滴滴掉下，眼中满是绝望，因为她知道，她的父亲不会告诉她了。

“回去吧双雪，在王府好好呆着，父亲可以保证，即使江山不是陈夙的，你和他也能一辈子活得好好的，他做他的闲散王爷，你做他的王妃，一辈子过的开开心心的，不是更好吗？做皇帝也好，做皇后也罢，未必就是这世上最好的。”宁振远看着女儿，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

“迟了，太迟了……他的王妃不是我，他的心里也没有我，而且……父亲真的能保证你支持的那个人登基即位后会放过表哥吗？正如父亲所说，我已经嫁给了他，这辈子没有回头路了，我绝不会人让人伤害他，绝不会，父亲……您让我太失望了。”宁双雪说完掀开大帐的帘子，往外跑去。

宁双雪不是傻子，她虽然在西南之地出生长大，极为嚣张跋扈，性子刚烈，几乎不懂得什么叫做拐弯抹角，但是她绝对不是没脑子的人。

虽然父亲说了，不会伤害表哥，但是……父亲的话还能相信吗？

三哥走了，母亲走了，自己唯一能够依靠的父亲完全变成了陌生人，自己现在还能依靠谁？

表哥陈夙？

他的心里完全没有自己，他如今只顾着那个梁芜菁，可即便是这样，宁双雪也没有放弃他。

无论如何，他都是自己真心喜欢过的人，他都是自己的夫君啊，女儿家一旦出嫁了，这日子哪怕再委屈，哪怕再憋屈，也得过下去，也得为自己，为自己的夫君着想。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世人都如此说，她又怎能不如此做呢。

她终究只是个女子，逃不开命运的捉弄，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主子，主子您等等奴婢。”绿果正和自家哥哥战战兢兢的站在大帐外头，见主子跑出来后，立即追了上去。

“海升，你真是找死。”杨六叔看着海升，脸上满是怒气，对身边的亲卫道：“把海升给我押下去。”

“是。”几个亲卫应了一声，立即把海升带走了。

杨六叔看着海升被拖下去后，重重的叹息了一声，才快步进了大帐。

他方才就在大帐外头，里面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自然知道这个时候自家侯爷正在气头上，须得劝劝。

“侯爷请息怒，三小姐也是关心则乱，并不知晓侯爷的苦心，她日后会感激侯爷的。”杨六叔单膝跪地，十分恭敬的说道。

大帐内已是一片混乱，宁振远大约是太生气，太恼怒了，竟然拔出了自己随身的佩剑在帐内猛的砍了几剑，他武功极高，内力深厚，无形的剑气险些就将大帐给掀翻了。

“侯爷息怒。”杨六叔心中一颤。

“是海升将她带来的，海升这小子是留不得了，他是我的亲卫，却听双雪的，真是该死，别以为我不知道他的心思，他是我宁家家生奴才，竟然对主子抱有痴心妄想之心……今日之事，他和绿果都听到了，他们兄妹都留不得了，杨六，这件事就交给你办了，秘密处置了吧，不要让双雪知道。”宁振远沉默了好一会，才如此对杨六吩咐道。

“侯爷……海升的功力并不深厚，这小子只是有蛮力而已，绿果更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方才侯爷和三小姐在大帐内说话时，他们离得远远的，甚至比外头的亲卫们离得还远，是听不到的，奴才就在他们身边，奴才敢以项上人头担保，他们绝没有听到。”杨六叔也是宁家的家生奴才，如今虽然是宁振远身边的亲卫统领，官居五品，在宁振远面前却始终以奴才自称，多年来矜矜业业，极为忠心，但如今主子要杀他的侄儿侄女，他心里还是痛心的，自然要维护。

“杨六，你也找死？”宁振远看着杨六，眼中杀机浮动。

“侯爷，奴才绝不敢期满王爷，除了奴才，旁人绝没有听到，海升那小子的确罪无可赦，但还请王爷给他一线生机，至于绿果，她本就是小姐身边的人，对小姐忠心耿耿理所应当，她只是个小丫头，他们都是宁家的家生奴才，他们一家几代人对宁家都忠心耿耿，他们的祖父从前便是老侯爷身边伺候的人，是老侯爷最信任的人，请侯爷开恩。”杨六一边说着，一边磕头。

宁振远闻言气的一剑劈到了身后的紫檀木圆桌上，半晌才道：“绿果可以不死，海升我也可以饶他一命，他日后不必在亲卫营带着了，让他去军中吧，若不能立下战功，一样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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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第410章 众叛亲离

杨六听自家侯爷的口气，是留下海升的性命了，他当即松了口气，连忙磕头谢恩道：“是，多谢侯爷开恩，多谢侯爷开恩。”

“如今本侯也落得众叛亲离了，杨六，你说本侯如此做，到底值不值？那个人……他真的会答应本侯的要求吗？或许双雪说得对……陈夙……对宁家不薄，兴许陈夙做皇帝，宁家更能长久不衰，但是杨六……三年前我已出手，若是被陈夙知晓，我宁家便有灭顶之灾，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别无选择了。”宁振远说到此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三年前，是他亲自设计一切将陈夙拉下皇位，害的陈夙成为俘虏，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如今即使他已有悔意，却是无法回头了，他若是帮了陈夙，日后陈夙知晓从前的事儿，宁家便毁于一旦了。

“那人也是侯爷的血脉至亲，他不会出尔反尔的，没有侯爷，他不会有今日，侯爷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宁家的未来，侯爷无须自责。”知道所有秘密的人非常少，而杨六绝对是宁振远最信任的人，因此他什么都知道。

他从幼年时就跟着宁振远了，在他身边做小厮，做书童，做陪读，一步步成为宁振远的心腹，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主子的事儿，他一清二楚。

“可是……这一切，我都无法和越儿说，无法和夫人说，无法告诉双雪，他们……。”宁振远说到此竟有些哽咽。

杨六见了非常震动，他知道自家侯爷绝对是跳汉子，这么多年来从未被任何事儿打倒，做事儿从来都是无比果决的，为了宁家他牺牲了许多，如今被家人如此误解，心里的痛苦可想而知。

“侯爷，奴才知道……侯爷最疼的便是三公子，侯爷和三公子闹翻，上奏朝廷夺了他的世子之位，实际上是要保护三公子，夫人立刻，侯爷没有阻拦……何尝不是保护夫人呢，还有三小姐……侯爷都是为了保护他们才如此做的，他们总有一日会明白的。”杨六连忙劝说道。

“是啊……那人虽是我的血脉至亲……可……凡事都有个万一……万一他得到天下后撕破我和他之间的约定，那我宁家岂不是危险？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宁家，都是为了越儿他们，杨六……本侯无悔。”宁振远听了杨六的话，只觉得心中的憋屈和难受消散了许多，有些事儿，长期憋在心里一个人承受，的确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对了侯爷，奴才有一事禀奏。”杨六想了想后，总觉得这事儿有些不妥，便低声说道。

“你说。”宁振远觉得心情好了许多，脸色也没有方才那么难看了。

“方才三小姐说……绝不会让王爷再伤害西南王了，奴才怕……怕三小姐将今日之事告诉了西南王，节外生枝啊。”杨六颤声禀道。

他是宁振远的心腹，也知道陈夙并非真的痴傻，所以才对此事格外上心。

“不错……双雪多年前进京陪伴她姐姐时就对陈夙一见倾心，当时就想嫁进宫为妃，是本侯阻拦了她，如今她嫁给了陈夙，自然一心向着陈夙，而陈夙又是聪明人，他若是知道本侯支持的人不是他，而是旁人，指不定……就会顺藤摸瓜去查三年前的事儿……杨六，你立即带人去把双雪追回来……带她回侯府，日后没有本侯的吩咐，她和她身边的人都不许离开她住的院子，决不能让她把方才的事儿告诉陈夙。”宁振远绝对是一个心疼儿女的好父亲，所以他根本没想过要把宁双雪看管起来，只觉得女儿任性了些，却不是大事，但是如今听杨六一说，他觉得以女儿的性子，肯定会告诉陈夙，所以也就重视起来。

“是，奴才这就去。”杨六连忙应了一声，便要追出去。

“不成……不能让她住在府里，万一陈夙觉察到了什么异常，非要带走她呢？她现在可是陈夙的侧妃，被困在娘家于情于理不合，将双雪带到边城密室中去看管起来……记住了，吃穿用度都给最好的，决不能委屈她，告诉她，用不了几个月，大局一定，我便放她出来。”宁振远也不想把女儿关起来，可为防节外生枝，他只能如此。

“是，奴才遵命。”杨六闻言连连点头，也不敢耽搁，立即飞奔出去，招呼了十来个亲卫便往军营外狂奔而去。

而宁双雪呢，从军营里出来后，她也没有去换衣裳了，擦干眼泪后便快步往西南王府跑去，她要把这一切告诉表哥陈夙，直觉告诉她，父亲绝不会轻易饶了表哥，说什么日后她能做表哥的王妃，和表哥一起过一辈子安安稳稳的日子，都是骗人的。

“主子，主子……。”绿果也不要命的狂奔起来，追上了宁双雪。

“主子您怎么了。”绿果被宁双雪的样子吓了一跳。

“没事，回王府吧。”宁双雪看了绿果一眼，快步往王府的方向走去。

“主子，我方才出来的时候看见杨六叔吩咐亲卫们将我哥哥押走了，他会不会出事？”绿果心中十分担忧，生怕自己的哥哥出事。

“不会的，他是我宁家的家生子，父亲对自家人一向宽宏一些，再则……你和你哥哥那时候离得远，没有听到我和父亲说话，你哥哥不会死的。”宁双雪说到此微微顿了顿，大约是直觉吧，她下意识的往后头看了一眼，却看到不远处杨六叔正带着亲卫往这边跑来。

“小姐，六叔来了，他……。”绿果也看到了。

“一定是父亲怕我把那件事告诉表哥，让六叔来追我了，绿果快跑。”宁双雪一边说着，一边拉着绿果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去看杨六叔等人，见他们果真朝着自己跑来时，更肯定自己心里的想法了。

主仆二人也不笨，知道自己不会武功，便往人多的地方跑，借助人群阻挡杨六叔等人的脚步，不仅如此，她们跑到哪儿便祸害到哪儿，将小贩的摊子都掀翻了不少。

杨六叔等人追的十分狼狈，最后他喝止住了身后的十来个亲卫，沉声道：“三小姐要去西南王府，我们不必追，去王府守株待兔便是了。”

“是。”众人应了一声，立即跟随杨六叔，往另一条街去了。

宁双雪见杨六叔等人没有追来了，还以为他们放弃了，和绿果一边走一边休息，往王府去了。

而西南王府之中，梁芜菁正由碧云扶着在寝殿外头的院子里慢慢走动着，正院的奴才们，除了她的心腹，都被打发出去了，以免她有孕的事儿被旁人知晓了。

事实上，没有陈夙陪着，梁芜菁是不太愿意出来走动的，方才还和碧云在屋里走着，乏了累了，觉得闷了，才出来了。

她知道自己的夫君是要做大事的，她若一味的依赖他，可不是什么好事儿，而且刚刚钟平才让人搬了几株山茶花树到了院子里，听说是农户们在深山老林里寻到的佳品，多年的老树了，花极美不说，颜色也好，她正好看看新鲜。

“主子，您瞧瞧这山茶花……听山里的农户说，这可是几百年的山茶花树。”钟平笑眯眯的向自家王妃说着这些山茶花的不凡来。

梁芜菁笑着点头，她并没有让钟平等人去寻奇珍让她观赏，只是前几日碧玉说院子里放的盆花都开败了，颜色也不好看，让钟平换，钟平才派人成日里在集市上晃悠，找了这些来。

梁芜菁觉得，身边有这些贴心的人在，还真是她的福分，她还让母亲帮碧云等人找好人家呢，如今倒是十分舍不得了，不过再舍不得……也不能让人一辈子留在自己身边做老姑娘啊，她回头看着正摸着那些花朵儿闻的碧玉，脸上的笑容愈发的深了。

碧玉那丫头就是这样，年纪不小了，依旧和小时候差不多。

就在主仆几人看新鲜，说着这些难得一见的绝品山茶花时，一个护卫打扮的人到了正院门口，由碧落通传后，走了进来。

“启禀王妃，忠勇侯身边的亲卫统领带着十余个亲卫在我王府附近转悠，不知所为何事，请王妃示下，要奴才等人将其捉拿吗？”护卫单膝跪地，十分恭敬的禀道。

这人虽然是护卫打扮，但梁芜菁知道，他是陈夙从前的暗卫，于是轻轻抬手道：“你先起来吧，不必如此多礼，你带着你的弟兄们仔细看着就是了，若无异常，不必将人捉来。”

“是。”暗卫闻言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主子，您说这山茶花能不能吃啊？”碧玉凑到梁芜菁身边，手上正拿着一朵花。

“碧玉姐姐，这是好不容易找到的孤品，您怎么能摘下来呢。”钟平见了心疼不已，这些花儿可贵了。

“吃吃吃，什么都是吃，碧玉你可真是……。”碧云在一旁笑了起来。

碧玉闻言不以为然，反正她最擅长的不是什么女红，倒是做吃的，看到这些鲜艳的花朵，首先想到的倒不是有多好看，而是吃，事实上许多花儿都是能吃的，以花入菜不仅香甜，卖相也好呢。

梁芜菁见此笑着和她们议论起来，主仆几个本打算试试的，哪知道那暗卫去而复返了。

“启禀王妃，侧妃娘娘穿着一身亲卫的衣裳带着绿果刚刚出现在王府外就被那杨六带人给围了起来带走了，奴才已经派了两个暗卫偷偷跟踪上去了，可要奴才带着暗卫们追上去将侧妃娘娘救下？”暗卫恭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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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第411章 逃脱

“不必了，宁双雪是宁家的女儿，宁家人不会对她怎么着的。”梁芜菁摇头，不过她才说完后脑子就闪过一丝灵光，又道：“无缘无故的，宁振远派人捉她作甚，她还穿着宁振远亲卫的衣裳，莫不是混进军营了？”

“兴许是吧，这云南府的人都说咱们的侧妃娘娘天不怕地不怕的。”碧玉在一旁偷笑道。

“嗯……。”梁芜菁颔首，随即看向那暗卫道：“宁双雪可有反抗？”

“启禀王妃，侧妃娘娘反抗了，拳打脚踢的，不过她并不是那些亲卫的对手，亲卫们不敢伤她，不过还是将她给拿下了，而且……那杨六还堵住了侧妃的嘴。”暗卫低声禀道。

梁芜菁闻言沉默了片刻道：“带人去把她给我带回来，既然她已嫁给王爷做侧妃，那么……便不是旁人能够随意带走的了。”

“是。”暗卫闻言应了一声，立即退下了。

“主子救她做什么？她肯定是私闯军营被捉住了，按照军法，即便宁振远护着，她都没有好果子吃，她今儿个还威胁主子来着呢。”碧玉撅起嘴道。

“她今日吵着要见王爷，说有要事，如今又被宁振远身边的亲卫捉拿，她堂堂宁家小姐，王府侧妃，那些人敢这么对她，还堵了她的嘴，仿佛怕她说出什么秘密似得，我觉得这事儿非同寻常，还是问一声吧。”梁芜菁一边说着，一边由碧云和碧玉扶着进了屋。

“钟平，一会人带回来了，让她过来一趟吧。”梁芜菁对外头的钟平吩咐道。

“是。”钟平闻言颔首，立即往外走去。

而宁双雪呢，她真的没有料到杨六叔等人竟然敢在王府外头堵她，而且还将她点穴押了起来，她本来要高声求救的，又被点了哑穴，这还不够，这些该死的亲卫们竟然拿布团堵住了她的嘴，实在是让她憋屈。

“三小姐，对不住了，奴才也是奉命行事，侯爷很疼三小姐，不想因为某些事儿伤了你们的父女之情，还请三小姐见谅。”杨六一边让人带着宁双雪往前走，一边吹了口哨，待马车过来时，才将宁双雪扶上了马车。

“三小姐，侯爷请三小姐在边城密室暂住几月，请三小姐放心，绿果和白果等人也会去伺候小姐，小姐到时候需要什么，密室那边的管事会一一照办，侯爷说了，只需委屈小姐几个月，待大局一定，他会亲自去接小姐回侯府的。”杨六说罢便盖上了马车的帘子，退到了外头。

绿果也和自家主子坐在马车里，她也被吓到了，只是她没有被点穴，但是她家表叔杨六已经警告过了，她若是敢乱吼乱叫就小命不保，她当然不敢出气了，直到马车内只剩下她和主子二人，她才敢把主子嘴里的布团给扯出来，但她不会武功，也不知要如何替主子解穴道，只能干着急。

宁双雪得知自己要被送往边城密室时，脸色都变了，她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那是父亲专门用来关押一些他不能杀，却又不能放的人的地方，她可是他的女儿啊，他竟然那么狠心，要把自己送去关押起来。

难道就因为自己要把那个秘密告诉陈夙表哥吗？

这一刻，宁双雪开始憎恨起自己的父亲来，眼睛瞬间就通红一片了。

虽然父亲说了，那儿的管事会照顾她，她还有人伺候，她还是从前那个宁三小姐，但是……那可是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被关押几个月不见天日，宁双雪想想都觉得可怕，更可怕的是……她怕自己几个月出来后，陈夙已经死于非命了。

平心而论，她心里对陈夙是有感情的，她知道，以父亲的权势，等父亲支持的人得了天下之后，即便陈夙死了，自己要再嫁也是易如反掌的事儿，指不定到时候还要许多青年才俊任凭自己挑选，但是她不想这样，她不愿意这样。

即便陈夙不喜欢自己，对自己不闻不问，再娶自己时还给了自己那么大的侮辱，甚至都没有和自己拜堂，但是她依旧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送死。

她从小在宁家长大，她知道从前的太后姑母以及身为皇帝的表哥陈夙对宁家人有多么好，父亲要做忘恩负义的人，她做不到。

宁双雪知道，从某些角度来讲，自己不算是个好人，但是……她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在某些时候，她也有自己的坚持，也有自己的选择。

若她现在没有嫁给陈夙，她会选择站在父亲那一边，但是她已经嫁了，无法挽回，无法改变。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带走时，就在她已经绝望的时候，马车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马车已经四分五裂，而她和绿果，已经腾空而起，等她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和绿果已经被人救了，救她们的人穿着王府的侍卫服侍。

“放下三小姐。”杨六叔根本没有料到王府的护卫会来劫人，而且来的十几个护卫武功高强，片刻的功夫就把他带来的亲卫放倒了，只剩下他一个人无力回天。

“我等奉王妃娘娘之命，带侧妃回府，谁敢阻拦，格杀勿论。”暗卫首领听的是陈夙的吩咐，陈夙不在自然以梁芜菁马首是瞻，并不会被杨六几句威胁之言吓到，说罢后，立即和身后的众人施展轻功将宁双雪带走了。

杨六见此十分愤怒，立即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令牌，让身边的亲卫去调兵了。

宁双雪被带回王府后，被碧瑶解开了穴道，她一个劲儿的吵着要见陈夙，并不愿意将自己知道的秘密告诉梁芜菁。

“我说过了，王爷不在王府，你有事便告诉我。”梁芜菁见她一脸狼狈却还要吵着见陈夙，有些头大。

“胡说，你肯定是骗我的，你不让我见表哥，你怕我将他抢走故意不让我见她的，我告诉你梁芜菁，我的确有急事要见表哥，你若是不让我见他，你会后悔的。”宁双雪今儿个受到的打击太大，此刻能让她相信的只有陈夙，而且她只愿意把这个秘密告诉陈夙，兴许……陈夙会因此接受她也不一定，梁芜菁是她的情敌，她凭什么告诉她。

人都是有私心的，她也不能例外。

梁芜菁知道自己现在劝说她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因为宁双雪这会子有些疯狂了。

“王爷真的不在府里，否则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还能不出来，让我一个挺着大肚子的人和你周旋吗？你不说就算了，我看你今儿个也累了，绿果，扶侧妃下去歇着吧。”梁芜菁腹中孩子月份大了，站得久了，说话多了也会觉得有点儿累了，更别说偌大的王府，诸多事儿需要她操心，她真的累了，也没有那个力气和宁双雪吵闹了，便挥了挥手，示意绿果扶宁双雪回去。

“梁芜菁，你这个自私的女人，你如今不让我见表哥，日后你一定会后悔的。”宁双雪却不信，一把推开了绿果就闯进内寝寻找陈夙。

梁芜菁也没有让人拦着宁双雪，她累了。

碧云等人见宁双雪都快发疯了，立即围过来将自家主子保护起来，深怕宁双雪一会神志不清做出伤害主子的事儿来。

就在里头传出叮叮当当重物落地的声音时，屋外却传来了钟平略带惊慌的声音。

“启禀王妃，杨六带着宁家军包围了王府，让咱们交出侧妃娘娘，否则便要带人攻进来了。”

“什么？”正往外冲的宁双雪闻言愣了愣，才到梁芜菁面前来，一脸着急道：“我不能被他们带走，我有重要的事儿告诉表哥，你快去拦着他们。”

“我说过了，王爷不在，西南之地可是你父亲的天下，我拦得住一时可拦不住一世，你若是真为你表哥着想，便告诉我吧。”梁芜菁见她一脸惊慌失措，便知她所说之事极为重要了，而且若是不重要的话……杨六哪里敢带人包围王府。

“不，我只告诉表哥。”宁双雪坚定的摇头。

梁芜菁闻言正欲说些什么，钟平却冲了进来，一脸着急道：“主子，那杨六带人冲进来了，咱们王府的护卫虽然武功高强，可人太多，顶不住了。”

“好大的狗蛋，去请王爷过来，还有……把皇上御赐的圣旨拿来……钟平，让暗卫去请曹大人等人立即过来。”梁芜菁心里虽然担心，但是此刻却容不得她惊慌，她立即深吸一口气吩咐下来。

“果然，表哥果然在，梁氏……你真是个自私的女人，自私的让人瞧不起。”宁双雪见梁芜菁让人去请王爷了，顿时冷笑起来，看着梁芜菁时，满眼都是鄙夷：“我知道你记恨我插足你们之间，所以一直厌恶我，你说王妃我是侧妃，你又霸占着表哥，我暂时是斗不过你，但是你给我记住，我宁双雪不会认输，绝不会认输的，我倒要看看你能够嚣张到几时，我就不信，你能让他一辈子不接触别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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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第412章 攻入王府【加更】

梁芜菁已经无视宁双雪了，不管她说什么，梁芜菁都不在乎了，她现在主要的任务便是阻挡宁家军进来带着宁双雪。

片刻之后，李云聪已经过来了，他此刻满身满脸都是污泥，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梁芜菁看了后微微错愕，这是怎么了？

李云聪正欲说些什么，不远处被碧瑶和碧落当着的宁双雪已经大叫起来：“王爷……表哥，你来了，我有话要对你说。”

梁芜菁对李云聪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过去试探一番。

李云聪立即走了过去，以陈夙的语气道：“有什么你便说吧，我此刻满身都是污泥，不宜靠近你。”

“不……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不能让他们听到，我一会再说。”宁双雪一脸坚定道。

李云聪闻言真想翻个白眼，却又不敢，因为他只要有异动，眉毛上的泥巴肯定会迷住眼睛。

“我们都出去，让王爷和侧妃好好说话。”梁芜菁真是生气，但是又不能不暂时顺着宁双雪，而且外头的人就要来了，她又没有十足的把握保住宁双雪，万一宁双雪被带走了，那所谓的秘密她和陈夙永远不会知道了，值得宁振远父女反目的秘密，可不是小秘密。

然而，就在她准备带着人出去时，门口突然传来巨响，整扇门都飞了起来。

“主子小心。”碧瑶和碧落也顾不上挡宁双雪了，立即飞身过来一脚踢飞了门板。

而有一人也重重的落到了屋里，撞坏了屏风，可见门板不是被人踢开的，而是有人撞到了门板上把门板撞飞的，他也没有讨到好，摔到了屋里。

梁芜菁一看那人，才发现是王府的护卫，不……应该是暗卫才对。

也就在这时候，暗卫们个个浑身是血，手里拿着剑涌进了屋里，一股子血腥之气顿时在屋里涌动起来。

“保护王爷、王妃。”暗卫统领立即挡在了梁芜菁等人面前。

不得不说，这些暗卫不愧是千里挑一的人才，武功高强，即便被外面上千余宁家军围剿，此刻也一个都没有丢掉性命，只是步步退守到了这儿，他们虽然看着浑身是血，但是精神头依旧很好，足可见的他们身上的血，大多不是他们自己的，而是敌人的。

“王妃，请交出侧妃娘娘。”杨六随即走了进来，步步紧逼。

因为他们来得太快，梁芜菁已经来不及披上披风遮挡自己的肚子了，而且……她这肚子挺得太大了，平日里坐着，又有丫鬟们小心翼翼的遮挡，才能瞒过去，如今站着，即便披着披风，也要露馅的，索性这件事儿是瞒不住了，她也豁出去了，倒要看看这些人到底敢不敢拿着刀子架在她和假扮陈夙的李云聪身上。

也不知道宁双雪是不是故意的，她在这个时候竟然高声喊道：“表哥你快过来，我告诉你，我告诉你了，他们抓我也没用了。”

梁芜菁真想大喊一声蠢货，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果然，宁双雪话音刚落，杨六立即往前逼了过来。

“放肆。”梁芜菁大喝一声，随即厉声道：“杨六，你若是胆敢上前一步，即便你今儿个带走了宁双雪，我也敢大闹宁府，大闹军营，搅得云南府天翻地覆，不信你就试试。”

杨六并不将梁芜菁放在眼里，但也不敢太放肆，因为他此番带着宁家军围着王府，还杀了人，而这件事儿他并没有禀明侯爷便自作主张了，而当事的情况也容不得他回军营禀报。

这一千宁家军都是平日里在城里巡逻的，都被他用令牌给调来强恭王府了，可王府的侍卫实在是太厉害，此刻他手底下的人都死伤过半了。

“王妃息怒，侧妃娘娘胆敢无视军中规矩，闯入军营，在下也是按照侯爷的吩咐前来拿人的，还请王妃行个方便。”杨六方才听了自家三小姐的话，知道她还没有把那件事儿告诉陈夙和梁芜菁，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下定决心要带着宁双雪了，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

“你们让开。”梁芜菁眸色一沉，随即对挡在她身前的暗卫们吩咐道。

暗卫首领微微一顿，便往侧面退了几步。

梁芜菁在碧云的搀扶下走上前来，一只手还扶着腰，显然有些累了，挺着肚子的她行动并不是很方便，但是杨六再看到她高挺的腹部时，明显一愣，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自己有些忌惮的往后退了一小步。

“杨统领好大的阵势，私闯军营？本王妃怎么不知道？”梁芜菁由碧云扶着，慢慢悠悠的围着杨六转了一圈儿，眼中满是冷意，随即回头看着宁双雪，淡淡的开了口：“侧妃，他说你私闯军营，可有此事？”

“启禀王妃，妾身并未闯入军营，只是觉得好玩，所以找了两身军服穿着，在大街上晃悠而已，是他们污蔑妾身，还请王爷和王妃做主。”宁双雪也不傻，她此时当然不会承认了。

梁芜菁闻言颔首，看着杨六道：“杨统领也听到了，侧妃说她并未去过军营，杨统领这是欲加之罪啊，杨统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西南王府。”杨六看着梁芜菁那绝美的脸上露出的森然时，心中微微一颤，但面上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低声说道。

“好……好个西南王府。”梁芜菁说到此轻轻一抖，手上明黄色的卷轴便打开来。

“瞧见了吗？皇上的圣旨，西南三省都是我家王爷的私人领地了，这儿是西南王府，换句话说……按照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西南三省是王爷的，王爷想怎么着就怎么着……说起来……这儿都算王宫了，你私闯王宫，动手杀人，这是造反啊？杨统领……本王妃不知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忠勇侯的意思？”梁芜菁说到此步步紧逼，往前走去。

杨六看着她挺着肚子向自己走来，下意识的往后退去，而他身后的宁家军们见他退了，自然退得更快了。

杨六胆子再大，也只敢带人和王府里的侍卫们拼杀，哪里敢动这些主子们分毫，特别是梁芜菁，如今有孕在身，他更是不敢靠近，万一孩子出了什么事儿，他抄家灭族都赔不起的。

他跟在宁振远身边多年，自然知道什么事儿侯爷能够兜着，什么事儿侯爷都棘手，他可不想给侯爷惹麻烦。

“怎么？杨统领方才还喊打喊杀的，这会子倒是哑巴了？本王妃问你话呢？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家侯爷的意思，要对我西南王府之人赶尽杀绝，要造反。”梁芜菁见他似乎有了惧色，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她从小和父亲学习经商，商人的本性自然是有的，商人最厉害的不就是时时刻刻能够把握住最好的机会吗？

“王妃误会了，属下只是奉了侯爷的旨意拿下侧妃娘娘，并不是……。”杨六顿时觉得有些头大，饶是他活了半辈子了，平日里十分厉害，也有些接不上话了，梁芜菁口口声声造反，他敢说什么？

梁芜菁可不会给他辩解的机会，立即喝道：“皇上的圣旨上写的清清楚楚，西南三省一切军政大权由我家王爷掌握，包括你宁家军在内，都是王爷的，你奉了你家侯爷的命令要拿下侧妃，本王妃倒是要问问你，你家侯爷算个什么东西，竟然爬到了侧妃头上？她是我西南王府的侧妃，代表的自然是王府，宁振远有那个权力爬到我王府头上来吗？简直是造反。”

“王妃娘娘误会了，属下……。”

“本王妃知道，你们欺负我家王爷是个傻子，欺负本王妃是个女人，所以才敢这般无法无天的，王爷，给我打这个不要脸的奴才，敢来我王府杀人，简直是反了天了。”梁芜菁突然转过头来对后面的李云聪使了个眼色。

李云聪这才故意装作陈夙平日里那傻乎乎的样子，一身污泥的他冲了出来，拿过暗卫手里的剑就跌跌撞撞的往杨六那边砍过去。

杨六呢根本来不及说什么就只能躲开了，人家是王爷，又是个傻子，起码在明面上是个傻子，杀了他也是他活该。

宁双雪也不是傻子，她知道今日之事无法善后了，此刻虽然看似是梁芜菁和陈夙占了上风，但是……自己迟早会被带走的。

她趁着众人的注意力被引开时，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贴身带着的锦帕上面写下了几个字，然而塞进了碧玉手里，便往外走去，大叫道：“王爷，您别打了，妾身愿意和杨统领回去，接受惩罚。”

梁芜菁闻言正欲说些什么，却见宁双雪冲着她眨眼，她心中有些诧异，不过也没有阻拦宁双雪，她挥了挥手，对假扮陈夙的李云聪道：“王爷，您回来吧。”

“好。”李云聪闻言乖乖的到了梁芜菁身边。

“王爷，瞧瞧您今儿个弄得，妾身都说了无数遍了，让您别去后园玩，那池塘水干了，进去凫水只能弄得浑身泥巴，您就是不听，快去洗洗吧，否则妾身肚子里的孩子就不喜欢你这个父王了。”梁芜菁看着李云聪假扮的陈夙，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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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第413章 势不可挡【加更】

“哦。”李云聪傻乎乎的点了点头。

“钟平，你还愣着作甚，还不快扶王爷去沐浴，下次若是再让王爷去那儿玩，你们几个的脑袋就别想保住了。”梁芜菁瞪了一旁的钟平一眼，故作凶狠道。

“是是是。”钟平当然不敢耽搁了，立即将李云聪拖了下去。

事实上，李云聪也想按照从前的法子，戴着面具，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为了不让旁人怀疑，他便给自己弄了浑身的泥巴，连脸都看不清了，反正在旁人眼里，他家王爷是傻子，傻子玩泥巴是理所应当的吧。

没了李云聪装傻拿刀砍杨六，杨六才松了口气，事实上，他已经被砍中了两刀，只是伤口不是要害，也不深，不会要命而已。

他方才根本不敢动手，只敢躲避，他带来的人也个个不敢动手帮他，这便是权利和地位的差距，他只是个小小统领，人家是王爷，而且还是个傻子王爷，谁敢招惹？

而就在此时，得到消息的曹世勋等人也匆匆赶来了。

他们进了王府，一路赶来正院便已经向王府里的奴才们询问一番了，基本上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加之看到王府内的护卫和奴才们有伤亡，脸色就愈发的不好了。

西南王陈夙在他们眼中就是个傀儡，可来时皇帝秘密和曹世勋说了，若陈夙没有做出和宁振远勾搭的事儿，那么就不能动陈夙，还要保护他，皇帝日后另有用处，曹世勋当然不敢怠慢了，如今瞧见宁家军公然闯入王府行凶，他自然担心，自然愤怒了。

“杨六，你好大的狗蛋，这儿是西南王府，你带兵闯进来，莫非是要造反吗？”曹世勋一边往里走，一边大声喝道，他到了梁芜菁面前，正欲和身后的一众朝臣们下跪行礼，却被梁芜菁高挺的腹部给惊到了，不过他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甚至为当今皇帝陈衡继位立下了汗马功劳，当然不至于失态，无论心中如何震惊，也立即收回了眼神，跪了下去，恭声道：“臣曹世勋拜见王妃，王妃千岁千千岁。”

梁芜菁闻言故作悲戚道：“曹大人快请起，曹大人和诸位大人来的正好，否则王爷和本王妃今儿个就要命丧黄泉了，王爷被他们这伙人吓得都快晕过去了，此刻正在后寝殿内歇息，本王妃也是撑不住了，他们不仅在王府内打打杀杀，还要带走侧妃，说侧妃私闯军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还请几位大人做主啊。”

曹世勋等人心里面本来就生气，因为宁家军这些日子一点儿都不给他们这些朝廷官员面子，就连当地的地方官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只看宁振远的脸色行事，他们本就憋屈，现在连皇帝给的权利象征西南王一家都被欺负了，这还得了，若是今儿个他们服软了，往后他们在西南一代不久更抬不起头来，也完成不了皇帝交代的任务了吗？

“杨六，你好大胆子，仗着是宁家的家臣，就敢在=带兵闯入王府耀武扬威，当众杀人，罪无可赦。”

“按照我大周律例，最该当诛……。”

“抄家灭族……。”

“宁振远治下不严理应同罪……。”

曹世勋等京官，那可是雄辩的英才，巧舌如簧，像杨六这样的边关将领，哪里撑得住，片刻功夫便被曹世勋等人呵斥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仿佛自个此刻说什么都是错。

然而，就在杨六招架不住，以为今日自己要遭殃，准备派人去请宁振远时，宁双雪却走了出来，朗声道：“好了，你们别吵了，我并没有私闯军营，只是我父亲想我了，想让我回一趟娘家，我因为前些日子市井上那些不好的传言不愿意回去，所以父亲才让杨统领来请我的，此番都是我的错，还请王妃恕罪，请各位大人海涵。”

梁芜菁闻言十分诧异的看了宁双雪一眼，虽然方才碧玉已经偷偷告诉她，宁双雪留下了东西，但是事儿都到了这样的地步，闹得这样大，她也不想让宁双雪回去。

梁芜菁不是没心没肺的人，她知道宁双雪必定是知道什么大秘密，赶着来告诉陈夙，才会被宁振远派人追的，既然宁双雪是为了陈夙，梁芜菁当然要护着她了。

即便她和宁双雪不对付，那也是她们的事儿，她分得清孰轻孰重，如今她倒不会针对宁双雪。

“多谢王妃维护妾身，妾身只是和父亲闹了别扭，父亲不会伤害妾身，妾身就和杨统领回去了。”宁双雪说到此深深的看了梁芜菁一眼，然后四处望了望，没有发现陈夙的踪影后，她的眼中闪过了浓浓的悲伤，闪过了一丝绝望。

“王妃，妾身……可能要在娘家住一段日子才能回王府，还望王妃好好照顾王爷，也祝王妃能早日为王爷诞下麟儿，妾身怕是看不到了。”宁双雪说到此朝着梁芜菁盈盈一拜，然后转身离去了。

“三小姐。”杨六没有料到宁双雪的态度会来个大转弯，竟然就答应回去了，而且还是自个答应的，不过他知道他家三小姐的性子本就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也就没有多想，立即向梁芜菁赔了罪，才带着人迅速离开了。

“岂有此理，杀人放火者当诛，不能让他们这么离去。”跟着曹世勋来的官员却不依不饶，大喊起来。

梁芜菁挥挥手道：“追究他们责任一事，就交给诸位大人了，今儿个劳烦大人们跑一趟，本王妃倒是有些于心不安，只是他们这般嚣张跋扈，王爷都被吓到了，本王妃也是别无他法，才求各位大人帮忙的。”

“王妃折煞臣等了。”曹世勋等人立即躬身说道，又寒暄了几句，才离去了。

“宁双雪这是怎么了？方才一番话……竟有些生离死别的味道，她到底要告诉王爷什么？竟然会惹来杀身之祸？”梁芜菁见众人走远了，才一脸疑惑的说着。

“主子，这是侧妃留下的。”进了屋，碧玉才敢把手里的东西拿出来。

梁芜菁闻言脸上露出了凝重之色，立即打开了那锦帕，却见原本白底绣着并蒂花的锦帕上有几个歪歪扭扭的红色大字，竟是用血写的。

“父亲要帮别人夺位，小心！”

十个大字，写的很模糊，要仔细才能认出来，梁芜菁看了后却觉得浑身一震，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倒不是震惊这手绢上写的东西，因为她和陈夙早就知道宁振远要帮的人不是陈夙，而是另有其人，她震惊的是宁双雪的这份心意。

她为了把这个消息传给陈夙，的确是费心了，而且……是冒了极大的风险啊。

宁振远为了封锁这个消息，为了不让自己和陈夙知道这个秘密，会怎么对宁双雪？

难不成真的像她所说，没有机会再见了？

宁振远会杀了宁双雪？

事实上，梁芜菁是理解错了，宁双雪的意思是，无法看到她生下孩子，几个月不能出现了，梁芜菁却以为永远无法再见，那便意味着死亡。

“来人啦，去把暗卫首领叫来。”梁芜菁无法坐视不管了，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宁双雪去死啊。

虽然……宁双雪对她的夫君虎视眈眈，而且是夫君名义上的侧妃，妾室，是自己潜在的威胁，但是她也不能昧着自己的良心看着宁双雪丢了小命。

更别说宁双雪是为了陈夙才忤逆宁振远，拼死来告密的，她更不能坐视不管了。

“你即刻派人跟上去盯紧了，瞧瞧他们是不是把宁双雪带回了宁府……记住了，一定不能让他们杀了宁双雪，无论如何都要阻止。”梁芜菁对暗卫首领吩咐道。

“是，奴才遵命。”暗卫应声退了下去。

梁芜菁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可是自己如今大着肚子，也不可能去宁家闹，稍有不慎便会伤到自己的孩子，她当然不能拿腹中孩子去冒险，渐渐的便有些焦虑了。

就在此时，钟平进来禀道：“启禀王妃，侧妃娘娘院子里的那些奴才也跟了出去，说是奉了侧妃的吩咐，去伺候她的。”

而碧云闻言却道：“主子……他们到底是去伺候侧妃的，还是忠勇侯他们要一块杀人灭口呢？”

“是啊主子，万一他们要杀人灭口，那白果和蓝果她们几个去了，不是死路一条吗？”碧玉也连忙说道。

碧玉是不喜欢宁双雪，可白果等人不一样，她们都是奴才，都是身不由己的，眼睁睁看着活生生的人去送死，她们心里面还是觉得有些发堵的。

“白果她们几个今儿个并未跟着宁双雪，即便宁双雪知道了那个秘密，她们也是不知道的，兴许……是真的要她们去伺候，虎毒不食子，宁振远应该不会要宁双雪的命吧，这些奴才都是宁双雪的奴才，也是她开口要她们跟着去的，我阻拦也不妥，先让白果等人去，人多了我们反而能够打探到消息。”梁芜菁想了想后如此吩咐道。

“是。”碧云闻言颔首，也没有派人阻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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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第414章 探望【加更】

今日之事来的太快太突然，待一切过去后，钟平才来禀报，说今儿个那些宁家军闯进王府时，暗卫们假扮的护卫倒都只是受了伤，并没有人丢了小命，但是府里伺候的丫鬟和婆子却死了几个，小厮也死了两个，从前这王府还是行宫时便在这儿供职的侍卫们竟然死了十来个。

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今儿个还只是宁振远身边的一个亲卫统领，他都敢带兵攻进王府来，更别说宁振远本人了。

这件事儿梁芜菁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可一连好几日派了人去侯府，侯府的奴才都说侯爷在军营里，她又派人去军营，却被人已各种理由搪塞回来了。

梁芜菁知道，宁振远这是不愿意给她一个交代，是在逃避了。

而暗卫们虽然按照她的吩咐紧紧跟着宁双雪了，但最后也只是查到宁家人把宁双雪送出云南府了，目的地到底在哪儿，他们便不知道了，因为他们把人跟丢了。

梁芜菁听了暗卫首领的话，沉默了好一会才道：“既然人已经跟丢了，如今要找宛如大海捞针，咱们一时半会也没有那个能力寻人，我寻思着宁振远应该不会对宁双雪如何才是，这事儿便先放一放吧，这几日宁家军在城内巡逻的将士增加了不止一倍，还日日在王府外头巡逻，只差没有把王府包围起来了，如今王府出去一个人，进来一个人，都被他们密切的监视着，还美其名曰保护我们，我看这宁振远对我们是有所忌惮了，王爷不在，我如今身子不方便，想做什么都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今你们只需紧紧盯着军营那边的动静便是，旁的就无须操心了。”

她如今身边只有这不到二十个的暗卫是堪当大任者，又得留一些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能抽出来的十分少，她也只能派人盯着军营那边了。

宁双雪竟然传信出来了，也证明……宁振远也好，京城的那一位也罢，都忍不住了，这天下怕是要乱起来了，也不知她家王爷在南边的事儿办的可妥当，眼看着他离开已经一个多月了，虽然有平安信传来，但梁芜菁心中还是不放心。

至亲之人出门在外，哪怕只是很近的地方，都会担心，更别说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地儿了。

人生在世，许多事儿都是说不准的，阴沟里面翻船的大有人在，运气不好的喝口水都会被呛死，人不在的时候，担心自然是人之常情，可梁芜菁觉得自己对陈夙的想念和担忧那是与日俱增，这样下去只怕她自个的心都要乱了。

自然，林嬷嬷说是她腹中胎儿月份愈发大，她有些心神不宁的，才会多想，这些日子给她吃的药膳都是安胎和凝神静气的。

云南府地处高原，四季如春，只是日头很烈，空气干燥，呆久了梁芜菁和身边的人也不是太适应了，她们还是比较喜欢空气潮湿的地儿，所以屋内经常洒水，也放置了一些对孕妇极好的盆栽。

眼看着日头越来越大，天气越来越热，梁芜菁等人还以为这边要干旱了，哪知道四月中旬时，瓢泼般的大雨便倾盆而至了，十分让人可喜的是，一般都是夜里大暴雨，白日里是晴天，十分舒适。

天气好，人的心情就格外好，而算算日子，梁芜菁的临盆之日已经不远了，所以王府里的人都严阵以待，一丝一毫都不敢怠慢。

打从一个多月前杨六带人闯入王府后，梁芜菁有身孕的消息便再也没有瞒住了，小到整个王府的人，大到整个云南府，乃至于京城，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梁芜菁想都不用想便知道曹世勋等人会上报皇帝的，而让她捉摸不透的是，帝后竟然还派了宫中的太监千里迢迢来赏赐她，昨儿个才到的，赏赐的东西还都不错，只不过她是一样都不敢用的，让碧云都好生收着了。

皇帝还让那太监传话了，说她腹中的孩子生下后若是个男孩，上报朝廷后即刻便封王。

梁芜菁知道，这是皇帝故意做给天下人看的，实际上皇帝应该很忌惮这个孩子才对，因为……这孩子可是陈夙的孩子啊，倘若真是个男孩，到时候只怕会大祸临头。

封王？那也要有那小命承受这样的福分啊，须知皇帝的额皇子们此刻都还没有一个封王的，她梁芜菁和陈夙的日子，一出生就封王，这不是害他们吗？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梁芜菁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走上那条路，难不成她也得和母亲一样，把儿子当女儿养吗？

她一想到此就觉得头大，可偏偏她家王爷都去了快两月了还未归来，她连个商议的人都没有。

“主子，时辰到了，该出去走走了。”碧云进了内室，和碧玉一左一右扶着自家主子往外走去。

当初梁芜菁和陈夙离开京城到西南王府时，除了从前一直伺候母亲，极擅长帮主子调理身子的林嬷嬷跟来，府里的两位大夫之中较为年轻一些的姜大夫也跟着过来伺候了。

按照林嬷嬷和姜大夫的推断，梁芜菁腹中的孩子十日之内便要临盆了，为了防止她难产，两人使足了浑身的解数，从一点一滴做起，片刻都没有马虎，特别是这半月来，林嬷嬷和姜大夫还在册子上面按照时辰写好了梁芜菁一日从早到晚哪个时辰该做什么，那可是清清楚楚的。

而这个时辰，就是她到院子里晒太阳溜达的时候了。

丫鬟们知道自家主子怕晒，所以还给撑了一把油纸伞，虽然林嬷嬷觉得这样不妥，可终究是拗不过自家主子的。

梁芜菁已经觉得行动很困难了，整个人都十分倦怠，加之肚子又大又重，她每每才走一会就要撑着腰歇息了。

寝殿外的院子本就不大，梁芜菁在丫鬟们的伺候下走了两圈就满头大汗了，她看着时辰还早，本想再使把劲儿走一圈的，钟平便急匆匆跑了进来。

“启禀王妃，忠勇侯世子和夫人来了，说是奉了忠勇侯之命，前来探望王妃的。”钟平低声禀道。

“又来了。”梁芜菁闻言秀眉微微皱起，这已经是……自己一个多月前有孕之事公诸于众后宁镶和田氏第五次到王府探望了，索性每次只是半刻钟不到的功夫就走了，不费神，她也懒得把人拒之门外了。

西南之地毕竟是宁振远的天下，梁芜菁知道什么叫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自然，不该让的她也不会让，比如上次杨六带人闯进王府，害的王府死了十多个人的事儿，她就没有善罢甘休，怂恿着曹世勋等人一日日去军营闹，直到几日前，宁振远才处决了几个宁家军，又将杨六杖责了三十，梁芜菁才没有派人继续去闹。

她知道，那些被处决的宁家军应该都是做了替死鬼的，她也知道杨六那三十个板子水分极大，可宁振远能够做到这样，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梁芜菁知道，自己若再步步紧逼，惹怒了宁振远，那就不是死几个人那么简单的事儿了，为了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她不得不将一些东西深深的压制在心中。

“去将他们请到正厅来吧。”梁芜菁对身边的钟平吩咐道。

“是。”钟平闻言应了一声，立即去外头将宁镶和田氏迎了进来。

打从坐上了世子之位后，宁镶的确是有些飘飘然了，当街调戏自家妹妹宁双雪后，虽然被毒打了一顿，在床上躺了一月有余才差不多恢复了，但他依旧是死性不改。

为了防止他再做出不合时宜的事儿，宁振远一有机会便对他耳提面命，他家嫡妻田氏也盯得紧，把姨娘和通房丫头们都打发了，可他还是那副德行，看见长的稍微周正些的女子便要凑过去。

只不过上次的教训有些深，宁振远又说了，他再乱来便要剥夺他世子之位，他才稍稍收敛了一些，只敢盯着人家姑娘，不敢动手了，只是……谁也不知道他能够忍多久，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这不……才进了正院就盯着碧瑶等人猛瞧，一副色眯眯的样子实在是让人讨厌，不过他也知道梁芜菁不会给他脸面，他若是敢在这儿撒野就要倒大霉，他可不想再次被人丢出西南王府，所以也克制住了。

田氏见自家夫君没有乱来，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跟着他进来正厅。

梁芜菁早已命人备好了茶果点心，而田氏也不打算多留，放下了带来的礼品，要和梁芜菁寒暄了几句便借故要离开了。

而宁镶呢，还一个劲儿的盯着梁芜菁猛看，听到自家夫人说要走了，这才有些尴尬的站起身来跟着去了。

梁芜菁虽然有了身孕，但是巴掌大的小脸还是和过去差不多，脂粉未施的她在旁人眼中也是惊为天人的，宁镶那厮能够免俗才怪。

“一看见他盯着主子看的眼神，我就恨不得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碧玉在一旁恨恨的说道。

梁芜菁闻言正欲说些什么，便见钟平走了进来禀道：“启禀王妃，不知怎么的，世子夫人突然晕倒在了地上，外头乱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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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5.第415章 非分之想

“好端端的怎么会晕倒？”梁芜菁闻言十分诧异，紧接着便怀疑宁家人是故意来找茬了。

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宁家人给她的印象一直很差，她免不得先入为主如此猜测。

“该不会是要赖咱们吧？”碧玉倒是和自家主子想到一块去了。

不仅仅是她，碧云也是这么想的，她拿起方才田氏喝过的茶水闻了闻，再看了看盘子里少了一块的糕点，对碧玉道：“茶水是你亲自泡的吗？”

“是啊，是我亲自泡的，茶罐子里的茶叶都是最好的，主子专门用来款待贵宾的，还有……这糕点也是林嬷嬷今儿个新作的藕粉莲花糖糕，瓜果也和主子吃的一样啊，应该不会出问题的。”碧玉连忙说道。

王府的厨房是林嬷嬷和她管着的，众人从来没有吃出问题，不可能在田氏这儿就出问题了啊，而且这茶水，主子因为有孕没有喝，但是忠勇侯世子是喝了的，至于瓜果和糕点，主子和田氏吃的可是一样的。

“你们扶我出去瞧瞧，再把姜大夫请来。”梁芜菁也不敢耽搁，立即让她们扶自己出去瞧瞧。

泼脏水的事儿她见多了，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有人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

“出了何事？”梁芜菁一出去就瞧见田氏晕倒在了正厅门口的台阶上，她身边的两个丫鬟和嬷嬷正一个劲儿的喊着她，抹着眼泪。

而宁镶那厮竟然在离她们一丈远的地方东看西瞧的，一脸贼眉鼠眼的样子，眼睛都快落到身侧丫鬟的脸上了。

那丫鬟是王府的小丫鬟，被他看得都快哭出来了，一脸委屈的站在那儿，动也不敢动。

梁芜菁瞧见了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不知道宁家人怎么会教出这么个废物来。

说他是废物，那真是抬举他了，这厮简直是看到一个女人就凑过去啊，实在是可恶至极，梁芜菁对他已经厌恶到了极点，若不是因为她有孕在身，不想麻烦，她肯定给他弄出些幺蛾子来，让他一辈子不敢再去祸害女人。

“你们夫人怎么了？”梁芜菁不再去看宁镶那个废物，示意碧玉去将那丫鬟拉走后，看着田氏身边的人问道。

“启禀王妃，我们夫人才走出来就晕了过去，奴婢们也不知是怎么了，这是从来没有的事儿啊，我们夫人一向身子康健的……。”丫鬟急的直掉眼泪。

梁芜菁见此立即道：“快把她抬进后院的厢房歇息，府里的大夫一会就来。”

事儿已经发生了，不处理是不行的，让姜大夫来看看，若田氏等人要栽赃陷害，有姜大夫在，兴许还能揭穿。

“是。”几个奴才应了一声，立即抬着自家夫人往后院去了。

而宁镶呢，看着自己的夫人晕了，不仅不闻不问，还有心情去看美貌的丫鬟，实在是让人唾弃，梁芜菁看都不想看这个男人一眼，立即让碧云等人扶着自己往后院去。

“王妃等等。”宁镶却像甩不掉的苍蝇一样跟了上来，一边东拉西扯说着什么，一边使劲儿往梁芜菁脸上猛看。

上次的教训记忆犹新，他让人给拖出来王府丢到了大街上，但是……能让他多看看这样的大美人几眼，他再被丢一次也是心甘情愿的，而且……只是看看而已，又不会像上次那样傻呆呆的伸出手去，自然不会再被丢出去了。

像宁镶这样不要脸的色胚，众人这辈子真的只遇到过这么一个，虽然他每次来王府都会让人十分不爽，但他依旧我行我素，已经不能用不要脸来形容了。

将人抬进了厢房之后，姜大夫也问询赶来了。

他见自家主子脸上不是太好，又听说田氏是一处正厅就晕倒的，也不敢怠慢，立即替田氏把脉。

屋内一下安静起来，众人都等着姜大夫。

过了好一会，姜大夫原本紧锁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站起身朝着宁镶微微躬身抱拳道：“恭喜世子爷，贺喜世子爷，夫人有喜了。”

“有有有……有喜……。”宁镶闻言犹如雷击，整个人浑身一震，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了。

他今年二十有八了，田氏也有二十有六了，他们成亲十年一直毫无动静，而他呢，十四五岁便和房里的丫鬟们闹到了一块，睡到了一块，后来姨娘通房们一大群，可是这么多年来就没有一个人的肚子争气，就没有一个人的肚子有动静，如今大夫突然告诉他田氏有身孕了，他如何不震惊。

“大夫，不会是弄错了吧。”宁镶一把抓住大夫的手，颤声问道。

“世子爷放心，在下从医三十年，这点儿把握还是有的，世子爷若是不信，回府后可以请别的大夫为夫人诊脉，依在下的诊断，夫人的身孕已有两月有余了，夫人今儿个大约是累了，所以才会晕倒的，不碍事，回去歇息歇息，请个大夫开个方子调养一下便是了。”姜大夫可不会自己开方子给他们，他是梁家的大夫，自然只听梁家主子们的吩咐，他也知道大家族里猫腻多，当然不会多此一举，万一他开的方子田氏吃了出现意外，那可就有理说不清，祸端无穷了。

“哈哈哈……有后了，我宁镶有后了……。”宁镶闻言大笑起来，状若疯癫，看着倒是有些吓人。

而田氏也在他这十分渗人的笑声中醒了过来，听了丫鬟们的禀报后，得知自己有身孕的田氏也傻呆呆的愣着了。

“二表嫂大喜啊，你可觉得身子有哪儿不适？”梁芜菁看着田氏，笑着说道。

“没有，我好着呢，就是方才有些头晕。”田氏在丫鬟们的搀扶下坐起身来，便要道谢了告辞。

可宁镶却连忙上前一步坐到了床边，握着田氏的手道：“你方才晕倒了，还是再歇息一会吧，你如今是有身孕的人了，半点儿都马虎不得。”

“好。”田氏真的是呆了，她根本没有料到自家夫君此刻会这么关心自己，即便是因为自己腹中的孩子，她也太开心，太满意了，于是顺着他的意思，躺了下去。

梁芜菁本来是要叫府里的粗使婆子抬了软轿来将田氏送出去的，如今看人家夫妻在这儿浓情蜜意的，反而觉得有些尴尬，便带着身边的丫鬟们退了出去。

“这忠勇侯世子变脸可变得真快，一开始仿佛眼珠子都黏在主子身上似得，奴婢再怎么瞪他，怎么遮挡，他还不要脸的看着主子，可方才一听说他夫人有身孕了，一下子就跟变了个人似得，看的奴婢都呆了。”出了厢房，回到了梁芜菁的寝房，碧玉才对自家主子说道。

“嗯……也许这人是故意装的吧，反正也无需咱们管，碧玉你去看着点，差不多就让婆子们抬了软轿送田氏回去吧。”梁芜菁对碧玉吩咐道。

“是，奴婢知道了，田氏如今是有身孕的人了，在咱们府里歇息算什么啊，要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还不知道算谁的呢，奴婢一定好好盯着。”碧玉一下子觉得自己身上的胆子很重，不能让那些人在王府里弄出事端来，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去。

“碧云，我这会子都有些饿了，也不想吃糕点，你吩咐厨房，饭菜做得快一些吧。”梁芜菁对身边的碧云吩咐道。

“是。”碧云笑着颔首，主子这些日子饭量日增，这可是好事呢，如今离正午还有半个时辰，主子就喊饿了，林嬷嬷知道了不知多高兴呢。

她自然不会亲自去厨房，主子身边可是一刻都离不开人的，她只需要去外头吩咐守在门口的碧瑶等人便是了。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厢房之中，宁镶已经将田氏身边那几个求丑无比的丫鬟和嬷嬷们都打发出去了。

事实上，在这些人的衬托下，平日里在侯府时，田氏还是出类拔萃的，但是一道西南王府，田氏便一点儿优势都没有了，说句不好听的话，比梁芜菁身边的几个丫鬟都不如。

“世子。”田氏靠在自家夫君怀里，觉得十分幸福，虽然她知道这幸福来得太快，太突然，宛如水中月镜中花，但是也挺高兴的，这男人这么多年就没有这么温柔的抱过自己。

“夫人，你有身孕了，为夫有后了，实在是太好了，太好了，你腹中的孩子可是父亲的长孙啊，日后一定会从我手里继承家业的，我们一家人的好日子就要到了。”宁镶紧紧搂着自家夫人，十分激动的说道。

“现在咱们过的不就是好日子嘛。”田氏娇声道。

“是好，可是一旦老三回来，我这世子之位就不保，再说了……我可不想在这边关呆着，如果能够回京城就好了，我可不想带兵打仗，做个富贵侯爷最好，成日里赏花赏美人，在快活不过了，听说京城出美人，你看着西南王妃梁氏……跟天仙似得，即便挺着大肚子，也让我看一眼就心动，夫人你不要这么看着我，我这辈子如果能够拥有梁氏这样的女人……就算让我不再纳妾，不再碰别的女人我也心甘情愿啊。”宁镶看着田氏，一脸陶醉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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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6.第416章 威逼利诱

田氏听了自家夫君的话后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她万万想不到夫君竟然大胆到这样的地步，竟然敢有如此非分之想。

宁镶这些日子也和田氏来过王府几次了，每次来都是看着梁芜菁发呆发愣，心里早就不知道幻想到哪儿去了，田氏不是不知道自家夫君那点心思，只不过梁芜菁身份高贵，她知道夫君只是有贼心没有贼胆罢了，可他此时这番话，倒是把她吓到了。

不过，回想起他那日当街调戏他的亲妹妹，说出那样猪狗不如的话，田氏也不觉得怎么惊讶了，反正她家这个夫君就是个畜生，而她呢，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这个畜生，也只能认命，这辈子都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的夫君，我的世子爷，您方才的那番话可不要再让第三人听到，西南王妃是什么人?她是梁家的嫡女，是皇帝册封的亲王妃，不是咱们能够招惹的，妾身知道，王妃她容色倾城，世间少有，夫君您一向对貌美的女子没有任何抵抗力，夫君您在心里想想也就罢了，偷偷瞧几眼就是，旁人也不好说什么，可不要真的对她不敬，”田氏气得牙痒痒的，可面对自家夫君，为了保证自己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她总不能撒泼，和自家夫君撕破脸皮吧，只能循循善诱，只能劝说。

她家夫君纨绔了这么多年，荒唐了这么多年，性子也傲得很，只能劝说，若是吵起来了，只会适得其反。

“夫人你不懂女人家的心思，这女人啦，一旦红杏出墙，那就是收不住的，你夫君我这辈子阅女无数，自然知道其中的奥妙，旁的不说……我那表弟陈夙只是个傻子，能懂什么啊？这王妃能满足吗？她若是成了我的女人，那可是她的福气。”宁镶说到此大笑起来，眼中满是淫邪之气，看的田氏气的脸色发青，却又不能在这儿和他撕破脸，这可是西南王府啊。

“夫君不要说这些荒唐话了，让旁人听到了可不好，时辰也不早了，妾身的身子也无碍了，咱们快些回府吧。”田氏的只觉一向很准，她意识到宁镶对梁氏生出了不该有的糊涂心思，便想着立刻立刻，免得她家世子爷那“兴致”一上来，可是不管不顾，任何人都拦不住的。

“夫人真是胆小，我又没说要对那梁氏如何，夫人这般害怕做什么，我倒是有件事求夫人。”宁镶看着田氏，一脸希冀的说道，只是眼底最深处那丝淫邪却怎么都藏不住。

“不成。”田氏立马拒绝了，她知道宁镶是个什么东西，也知道他这样求她代表什么，他从前就是这样将她的一个表妹骗到手的，而那时间的她为了得到他的青睐，竟然助纣为虐，她已经后悔万分，这辈子绝不会再做第二次这样的错事。

更何况梁芜菁是王妃，可不是她表妹，不是任人宰割的，稍有不慎便会给他们夫妻引来灭顶之灾。

“夫人还没有听，怎么就拒绝了？”宁镶闻言瞪了田氏一眼，在她耳边低声道：“不瞒夫人，你如今虽然把那些姨娘和丫鬟们打发出府了，但是只要我高兴，我就能再给你弄几屋子的人来，我之所以没有这般做，那是因为……打从我见了梁氏之后，便觉得这世间的女子除了她都是庸脂俗粉，都不能入我的眼了，否则我岂能乖乖的守在你身边两月多？”

“你你你……。”田氏闻言再也忍不住了，气的浑身发抖，忍不住将他猛的一推，厉声道：“那你现在就别挨着我，你真让我恶心。”

“这会嫌我恶心了？不是太迟了吗？”宁镶闻言哈哈大笑，随即低声道：“我也不让你帮我将那梁氏弄到我床上，她可不是一般的女子，威逼利诱都不管用，更何况……我宁镶难道还比不上陈夙那个傻子吗？她那是没有被别的男人碰过，不知道那其中的绝妙滋味，你只需要帮我将梁氏叫进来，让我单独给她说几句话就成，你就在旁边听着，我绝对不会对她动手动脚的，若她不愿意跟我，我就此作罢，也不再纠缠她，如何？”

“不可能，你别做梦了，我告诉你宁镶，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田氏闻言冷冷的拒绝了，她觉得自家夫君是疯了才会这样，她已经不想和他再说这事儿了，便掀开被子欲下床离开。

“田氏……你若是今儿个帮了我这件事儿，我保证日后都不再纳妾，都不再找旁的女人让你烦心，若是你今儿个不答应，我明儿个起就一个接一个的纳妾，比从前更多，你别以为你如今有了身孕，就能拿捏住我，是男是女还不一定呢，再说了……你能生，旁人难道就不能生吗？都说高门大宅子里腌臜事儿多，我当初那么多妾室，那么多通房，一个都未能有孕，现在你把她们打发了，我日日只能陪着你，你就有孕了，你说……是不是你给她们喝了避子的汤药？你还真是蛇蝎心肠。”宁镶看了田氏一眼，一脸鄙夷的说道。

“你你你……你是个畜生。”田氏气的将枕头拿起就砸到了宁镶身上。

然而宁镶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嬉皮笑脸道：“大伙都说我是个畜生，可到头来还不是都要听我这个畜生的，就说你吧，没我这个畜生，你能做世子夫人，在你那些姐妹面前得脸吗？”

田氏见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都快被气死了，只能往外走去。

宁镶却一把抱住她道：“田氏，今儿个是我这辈子因为女人最后一次求你，也不需要你做那些腌臜事儿，只需要将她请进来与我们单独说几句话便是，若是你不答应，我回头就把你家那两个尚未出嫁的妹妹弄到府里做妾，我如今可是世子爷，她们乐意着呢，甭说是她们了，就你那几个已经出嫁的姐妹、表姐妹，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不信就试试。”

“宁镶，你无耻。”田氏银牙紧咬，简直把宁镶恨之入骨了，可她也知道他是个多么不要脸的人，自己这次若是不依着他，日后倒霉的就是自己，就是自己的姐妹们。

“岳母大人虽然年纪不小了，可徐老板娘风韵犹存啊，那身子，可是熟透了，岳父大人那把年纪，只怕是要不举了，你说说……岳母大方那么喜欢我这个女婿，我若是……。”

“你住口……。”田氏听到此处，再也忍不住了，一巴掌就给宁镶甩过去，可宁镶却一下子躲开了。

田氏气的浑身发抖，双拳紧握，指甲都深深的嵌入了手掌里，可手心里的痛哪里比得上心里的痛啊，这个男人……真是应该被千刀万剐。

“答应吗？”宁镶看着田氏，淡淡的问道。

“好，我答应，不过仅此一次，她若是不愿意的话，你不许纠缠，你若是敢动她一个手指头，用不着旁人收拾你，我今儿个就和你同归于尽，而且……你若是敢打我母亲和姐妹们的主意，我也和你同归于尽。”田氏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一下子被抽空了，遇到这样的人，她还能有别的法子吗？

宁镶闻言点头：“我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我虽然有时候不是人，但我答应你的事儿一向是说到做到的。”

田氏闻言，想了想，也觉得他所言不虚，这么多年来，他答应她的事儿虽然很少，但的确没有一次食言。

田氏想到此，深吸一口气，领着宁镶往梁芜菁的寝殿那边去了。

“他们要见我？”梁芜菁正和碧云做着针线活，都是给未出世的孩子的，一听宁镶夫妇要见她，便低声道：“让他们进来吧。”

她想着田氏既然能够来见她，大约是来道谢和告辞的，她见了人，正好把他们打发了。

田氏和宁镶进来后，立即向梁芜菁行了礼。

“表哥和表嫂不必多礼，恭喜表嫂有孕，这可是宁家的大喜事儿，表哥和表嫂应该快些回去让舅舅也高兴高兴才是，我即刻让府里的粗使婆子们抬着软轿送表嫂回去，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可不能有一点儿的马虎。“梁芜菁看着田氏，笑着说道，至于宁镶，她彻底忽视了，免得看见了就想让人狠揍一顿。

“多谢王妃，不瞒王妃，妾身私底下有一事想求王妃，只是……。”田氏说到此不着痕迹的看了屋内的碧云一眼，言下之意就是想单独和梁芜菁说，不想屋里有旁人。

“碧云是从小伺候我的人，和我的亲姐妹差不多，她在也无妨，表嫂有话直说便是了，但凡我能够帮忙的，一定不会推脱。”梁芜菁笑着说道。

田氏闻言下意识的看了身边的宁镶一眼，宁镶呢，此刻觉得老天爷都在帮他，因为这儿竟然只有这个叫碧云的丫鬟伺候着，再没有旁人了，虽然这丫鬟也碍事儿，但是也不是非赶出去不可，他四下张望了一眼，才往前走了几步，离梁芜菁越来越近了。

“世子。”田氏生怕他做出不合时宜的事儿，连忙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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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7.第417章 见红【加更】

眼看着宁镶离梁芜菁主仆二人越来越近，只有不到一丈远了，她们依旧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根本没有喊人。

只要她们大喊一声，守在外头的碧瑶和碧落顷刻间便能进来，将宁镶拿下，但是她们却不动如山，仿佛根本没有把宁镶放在眼里似得。

事实上……这些日子以来，田氏每次和宁镶觐见梁芜菁，宁镶都是肆无忌惮的打量梁芜菁的，从头到脚看个遍，在她胸前停留的最长，虽然她衣着一点儿都不暴露，甚至遮的很严实，但是被人这么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哪个女子乐意呢？

可偏偏他就是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你若是真的和他计较，到最后自讨没趣的倒是自己，更何况女子因为这些事儿吵闹起来，到最后名声受损的始终是女子，所以梁芜菁也将这口气忍下了，想着日后再算账。

可今日这宁镶竟然大胆起来了，竟然又敢往她跟前凑了，还真是老天爷给了机会让自己惩罚他啊。

阿三好久没有尝过咬人的滋味了，今儿个正好再尝尝。

被寻宝鼠阿三咬了的人，吴世俊算第一个，当日便毒发身亡了，皇帝算第二个，因为得到了解药，倒是不碍事，这宁镶要做那第三个人，梁芜菁当然是举双手赞成的。

实际上像宁镶这样的畜生，这样的人渣，梁芜菁觉得让阿三咬死他都是便宜他了，自己不能帮宁家把这祸害给解决了啊，那日后还有谁去祸害宁家人呢？

陈夙和宁家人可是不共戴天之仇的，虽然她知道陈夙不会对宁家人赶尽杀绝，但是梁芜菁也不会好心的替宁家人解决大麻烦。

所以这宁镶是不能死的，不过……她也不会乖乖拿解药出来，势必要宁振远求了又求再说。

“世子，您做什么？”田氏却一把拉住了宁镶，一脸着急道：“你别忘了你答应了我什么。”

“我当然不会忘记，只是离得太远，王妃势必听不清我们求她所为何事，自然要走进一些了。”宁镶嬉皮笑脸的说道。

他此刻离梁芜菁坐的罗汉榻，只有三尺远，只要一伸手，往前一步便能碰到梁芜菁，这样的距离在田氏眼中可不是安全的，她不由分说，拽着宁镶往后退了一步，才有些尴尬的看着梁芜菁笑道：“王妃，世子爷没规矩惯了，让您笑话了。”

“不碍事，表哥和表嫂到底有何事相求，直说便是了。”梁芜菁可不想拐弯抹角了，开门见山问道。

“呵呵……表弟妹快人快语，我也不藏着掖着了，表弟妹啊，我表弟可是个傻子，表弟妹成日里守着这个傻子夫君，就不觉得无聊吗？”宁镶看着梁芜菁，一脸笑意的说道，只是那笑意中满是****的味道，还有不怀好意。

“王爷虽然是傻了，可王爷至纯至善，不知道比有的人好了多少倍，我梁芜菁自然心甘情愿守着这样的好夫君了。”梁芜菁一下子就猜到宁镶的来意了，也猜到他要说什么了，只觉得这个男人无趣之极，还自命清高的可以。

即便陈夙是傻的，她梁芜菁要找别的男人，也不至于找宁镶这样的废物和畜生了，他真是太看得起他自个了。

“哈哈哈……那是因为表弟妹只守着这个傻子，并没有被别的男人碰过，无法比较，自然不知道好坏，表哥告诉你吧，这男女之事那是其乐无穷的，个中滋味，自然不是这个傻子能给你的，你们如今被皇帝打发到了西南之地，说白了就是被流放了，谁都知道这西南之地是我父亲说了算，表弟妹若是想在这儿过上好日子，可得找个靠山啊，我如今是忠勇侯世子，位高权重，表弟妹又是绝色佳人，和我不正好匹配吗？”宁镶看着梁芜菁，一脸期待的说道，眼中满是急色，仿佛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梁芜菁真没有料到他竟然敢当众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还真是嚣张跋扈惯了的，真是不管不顾，什么都不害怕，什么都不顾及了，可惜啊，他今儿个招惹的是她梁芜菁，那是注定要倒大霉的。

莫说是梁芜菁，就连她身边的碧云听到宁镶对着自家主子说出这样的话来，一向好脾气又几位冷静的她都差点跳脚了，真恨不得上去把这贱男人的嘴巴拿针线给缝起来，他说的那是人话吗？

田氏也红了脸，觉得太丢脸了。

可宁镶还自我感觉良好，他搓了搓手看着梁芜菁道：“表弟妹觉得意下如何？不瞒表弟妹，你表哥我床上的功夫那是了得得很，颠鸾倒凤无所不能，你问你表嫂就知道了，而且表弟妹如今有孕了，你大约都不敢和陈夙亲热吧，也对，他是个傻子，你不主动，他哪里敢啊，哈哈哈……我告诉你表弟妹，几个月前，我和几个兄弟就和一个挺着大肚子即将临盆的女人玩了一场，自然，我们是给了银子的，绝对没有强迫她，她一家人都快饿死了，咱们几个那是救命的佛陀啊，嘿嘿……你还别说，那滋味……啧啧……如今想起来都让我忍不住想再来一回啊，那女人被我们弄得********，表弟妹如今也即将临盆，我告诉你，过了这村可没有这个店了，我保证让你尝到做女人最好的滋味，我……。”

宁镶说的越来越激动，唾沫星子到处飞，越说还越起劲儿，把他从前干的那些荒唐事儿都给抖了出来，还一个劲儿的以此勾引梁芜菁。

当梁芜菁听到他说什么凌辱几岁大的小女孩和她有孕的母亲时，再也忍不住了，站起身上前一步一个巴掌就摔倒了宁镶脸上。

“无耻狂徒，给我滚出去，你若是再敢出言不逊，我今儿个就一刀宰了你。”梁芜菁觉得这厮都该被天打雷劈了，活在这世上简直是个祸害。

老天爷竟然给了宁振远这样的儿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宁振远背叛自己的亲人召来的报应。

而宁镶远远比众人想的无耻，他竟然摸着自己的脸道：“你再打打……真是过瘾，真是过瘾。”

他一边说着，一边竟然做出了十分不雅的动作来。

梁芜菁都想一脚过去了，只可惜她有孕在身，根本不能这般，她正欲叫人进来将他拖出去丢大大街上去，哪知道宁镶竟然像被勾了魂似得，竟然又犯了老毛病，伸手往梁芜菁胸前抓过来。

田氏见此大惊失色，尖叫一声，立即挡了过去，拉了他一把，哪知道由于太担心，太紧张，以至于动作太大，整个人一个踉跄就撞到了宁镶身上，而宁镶竟然顺手将她推开。

她大约是吓到了，而且人在摔跤的时候，下意识的就想抓住东西扶着，却抓在了宁镶的脸上，宁镶吃痛不已，一下子推开了她，田氏站立不稳，直直的往梁芜菁这边倒来，撞到了梁芜菁身上不说，她人也不受控制往前一扑，重重的撞到了罗汉榻上倒在了地上。

“啊……。”屋内顿时响起了尖叫声，有田氏的，也有梁芜菁和碧云的。

碧云一直是跟着梁芜菁的，所以在田氏撞到梁芜菁时，她是一把扶住梁芜菁后腰的，只是梁芜菁有孕在身，很重，她根本扶不住，一个踉跄后主仆二人都倒在了地上。

而田氏却无比凄惨，因为头撞到了罗汉榻上，肚子也磕在了榻的边缘，一下子就惨叫起来了。

屋内的响动很大，外头的碧瑶等人立即冲了进来，她们当然不会去管傻呆呆的站在那儿的宁镶和一边惨叫的田氏，她们立即过来扶起了自家主子。

大约是由于碧云做了垫背，所以梁芜菁并未摔的很重，但是当她被碧瑶等人扶起来后，立刻感觉到自己腹部钻心的疼，冷汗一下子就流了一脸。

“主子……。”碧云爬起来后看到自家主子蜷缩着往地上坐去，连碧瑶和碧落都快扶不住了，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立即叫了人进来将自家主子抬着，准备送到内寝去请大夫过来看看，哪知道几个仆妇才把梁芜菁抬起来，碧云就看到了地上有血迹，眼泪一下子就吓了出来。

“不好了，不好了，主子流血了，快去喊姜大夫，还有林嬷嬷……快快快……。”碧云一把抹掉眼睛就大喊起来。

“这是怎么了？”碧玉方才按照自家主子的吩咐去厨房了，因怕主子饿着，她还端了羹汤来准备给主子先垫垫底，但是进来后却看到了血腥的一幕，不仅主子被人抬着，地上有血，田氏身下也都是血，头上也有血，她手里抬着的东西也一下子打翻在了地上。

“主子动了胎气，见红了，快去叫大夫，叫林嬷嬷。”碧云大喊道。

“好。”碧玉呆了呆，立即狂奔出去。

梁芜菁迅速被抬到了后寝殿内，姜大夫和林嬷嬷也火速赶来了，王府的丫鬟们在外寝和内寝殿不断的穿梭，步子极快，里头也传来了哭声和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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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8.第418章 陈夙归来【加更】

宁镶也完全被吓坏了，他呆呆的看着地上浑身鲜血已经晕了过去的田氏，好一会才像回过神来一般，立即跑出去喊人。

宁镶和田氏来王府，身边自然不能没有伺候的人，跟着来的有十余个奴才，当田氏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和仆妇看见自家主子一身是血的躺在地上人事不省时，皆大哭大喊起来，但也不敢有丝毫的耽搁，立即将人抬了出去，准备回府请大夫了。

宁镶真的被吓到了，他呆呆的跟在了后头，脚步越来越慢，到最后竟然有些迈不开步子了。

“田氏小产了……不成，我回去父亲一定不会饶了我，我不能回去……不能……。”宁镶竟然像个疯子一样，往回跑，刚刚跑到了寝殿外头，就被钟平瞧见了。

钟平此刻已经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儿，他一脚就踹到了宁镶身上，将其踹倒在地，还不觉得解气，又上去狠狠的踢了几脚。

王爷临走时可是吩咐过了，让他带着暗卫们保护好王妃，他可是在王爷面前打了包票的，说一定不会有事儿，如今王妃却动了胎气，尚未到生产的日子就要临盆了，还见了血，他虽然不能进去，不知道情形如何，但是听里头碧玉几个的哭声，就知道今日十分凶险了，他才不管宁镶是不是主子，这会就想把这厮给宰了。

“死奴才……你给我滚，滚开……。”宁镶被钟平狠狠的踢了几脚后，一下子醒过神来了。

他是不能回侯府了，回去父亲肯定揍他，但是他也不能往王府跑啊，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宁镶一边挣扎着，一边往外爬，如同丧家之犬一般。

然而，他才爬了几步，就被人给挡住了，他抬起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表表表……表弟……你快管管你家的奴才，他要杀我……要杀我啊……。”

“王爷……王爷……。”钟平看到来人却是一愣，随即便跪了下去，哭喊道：“王爷……这厮欺负王妃，害的王妃动了胎气，都见红了，怕是要难产啊。”

钟平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家主子会在这时候回来，立即向主子告状。

而陈夙呢？他的确知道梁芜菁再过十来日便要生产了，他们两人是靠着寻宝鼠通信儿的，他很担心梁芜菁和尚未出世的孩子，所以在南边没日没夜的熬着，处理那边的事儿，一弄完就马不停蹄的赶回来了，心想着要在他家王妃生产之前到，今儿个到了云南府，算算日子后他才松了一口气，哪知道他才躲过四周的耳目进了王府时，就看到田氏一身是血的被人从正院抬出来，当即有些心惊，也升起了不祥的预感，如今听钟平如此说，脑子里一下子就嗡嗡作响，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了。

“该死的宁镶，我宰了你。”陈夙一下子就拔出了腰间的软剑，便要向宁镶胸口刺去。

“王爷不可……。”钟平一脚踢开了宁镶，却也救了宁镶一命，他怕自家主子真的控制不住会再次杀宁镶，立即跪下去死死的抱着陈夙的腿道：“王爷，他是该死，但是……现在还不是杀他的时候啊，这儿可是云南府，是宁建的天下。”

“没……没错……你不能杀我，不然我父亲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你……。”宁镶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两步，指着陈夙，战战兢兢道：“即使你是个傻子，你杀了我也得偿命，对……偿命。”

陈夙气的浑身发抖，他一下子踢开钟平，挥着剑就要向宁镶刺去，身侧的寝殿内却传来了梁芜菁痛苦无比的哭喊声，他宛如雷击，整个人一下子就呆住了，随即也不管一旁吓得都失禁了的宁镶，丢下软剑快步往寝殿内跑去。

梁芜菁的确是动了胎气，由于一开始被宁镶气到了，加之后来被田氏撞到了肚子上，她这十来日之间就要临盆了，被这么一弄，顿时就伤了胎气，羊水也破了，见红是自然的。

原本这也是正常的，但是众人都被吓坏了，特别是碧云几个，都忍不住哭了起来，到底是林嬷嬷见多识广，加之她自个也生过好几个孩子，还是梁府内有名的产婆，替人接生，所以很快就稳定了局势，加之姜大夫给梁芜菁把了脉，说孩子要生了，但脉象还是不错，众人才稳定了心神，立即准备接生。

只是因为太疼了，梁芜菁才忍不住喊了出来，哪知道就被陈夙给吓到了，他冲进了寝殿后便要往内寝去，但却被丫鬟们给拦住了。

“王爷，王爷您不能进去。”小丫鬟们并不知陈夙是装傻的，更不知他才从南边回来，但是在寝殿内准备生产的梁芜菁和她身边的碧云等人却知道。

“啊……。”大约是太疼了，梁芜菁又忍不住尖叫起来。

“主子，您现在可不能用力，孩子还看不见，还生不下来，您的留着力气后头慢慢使啊，姜大夫开的药很快来了，主子喝了再生。”林嬷嬷一边往下看，一边对梁芜菁说道。

“我……。”梁芜菁很想说她忍不住，哪有疼得要死还得忍着的啊，可是这会子她真的只能紧咬牙关了。

就在疼痛要将她淹没的时候，她却听到了陈夙的声音，她立即抓住了身边碧云的手。

“奴婢去看看。”碧云此刻已经镇定下来了，只是手脚依旧有些发软，都是被吓得。

碧云快步走了出来，见帘子外面的竟然是陈夙，而不是李云聪假扮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王爷回来了，王爷回来了，她家主子就有主心骨了。

“王爷，主子在生产呢，王爷别担心，有林嬷嬷和大夫在，不会出事的，奴婢去告诉主子王爷回来了，主子一定很高兴。”碧云一把抹掉眼泪，快不进去在梁芜菁耳边低语了几句。

“真的……真的回来了……。”梁芜菁还有点不敢相信，因为李云聪假扮陈夙时说话的声音实在是太像了，她有时候都分不太清楚了。

“是是是，是真的……。”碧云连忙点头。

“我……好……我忍不住了……啊……。”梁芜菁只觉得腹中一阵阵的疼着，疼到她完全忍不住，只觉得整个人都像被巨大的岩石碾压了一番似得，太疼太疼了……。”

“要生了，要生了……快去催催厨房，药快点端来啊。”林嬷嬷大喊起来。

屋内的碧云和碧玉几人立即忙碌起来。

陈夙真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有见到梁芜菁一面，她就要生了，都说女人生孩子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看着屋内的奴才们一盆盆的端着水出来，水里还有血，浑身都一片冰凉，只觉得自己的力气在这一瞬间都被抽空了，手脚一点儿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的妻子正在挨疼，替他生孩子，而他呢，丝毫帮不上一点儿忙，连进去瞧瞧都不成，他这心里担心的都快忍不住了。

他并不是头一次感受做父亲的滋味，事实上……从前宁双冰生下他那个所谓的长子时，他那时候因为很爱他们，所以也是十分激动的，但是由于祖宗立下的规矩，他甚至都没能去宁双冰的寝宫外等着，只是和母后在奉先殿内先祖的排位面前祈福，所以根本没有看到今儿个见到的这一切。

梁芜菁痛苦的惨叫声仿佛一把刀子，一下下往他的心口里刺来，端出来的血水更让他触目惊心，痛苦难耐。

陈夙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担惊受怕过，冷汗都将他的衣裳浸透了，就在他快要忍受不住时，却听到里面又传来了一声惨叫，紧接着就是林嬷嬷惊慌失措的喊声：“孩子的脚先出来了……脚要出来了……难产了，主子您不要用力，不要……。”

陈夙本就怕极了，担心死了，这会子再也忍不住，一下子就掀开了帘子，却又被几个丫鬟给堵了出来。

他平日里自诩武功高强，十分厉害，可此刻真的是手脚发软，一点儿力气都使不出来，几个丫鬟都把他推出来了。

紧接着碧玉就哭着出来了。

“王爷……主子难产了，主子要保孩子……这可怎么办啊。”

陈夙闻言眼睛一下子血红一片，紧握双拳吼道：“不要听她的，保她，保大人，知道吗？我不准她出事儿，不准，你去告诉林嬷嬷，一定要保大人。”

碧玉闻言又摸着眼泪进去了。

站在外头的陈夙只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好慢，慢到他都等不及了，忍不住了，他只想知道梁芜菁好不好。

有孩子，这是一件让他很开心，很快乐的事儿，他的血脉会被延续下去，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他可以陪着孩子玩耍，教孩子念书习武，他不止一次幻想过这样的日子，幻想过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时的美好时光，但是……如果没有梁芜菁，只剩下他和孩子，他真是不敢想象……他不能承受，完全不能承受，那样不是幸福，而是折磨，是这世上最可怕的折磨。

老天爷已经和他开过一次玩笑了，让他一无所有，让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难道如今又要把他心爱之人给带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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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第419章 喜得麟儿【加更】

不不不……不要这么残忍，他已经没有那么多的奢望了，什么江山，什么报仇，他在这一刻都愿意舍弃，他只想他的妻子完好无损的站在他面前，他只想珍惜自己如今拥有的。

这一瞬间，他想到了和梁芜菁过去的点点滴滴，只觉得痛不欲生。

屋内的哭喊声一声高过一声，然后慢慢变小，直到一点儿都听不到了。

陈夙只觉得自己的心在这一刻都要停止跳动了。

难道，老天爷还嫌对他的折磨不够吗？

就在他第三次掀起帘子时，已经没有丫鬟拦着他了，他冲了过去，一声婴儿的啼哭却让他愣在了当场，紧接着便是林嬷嬷喜出望外的声音响起：“主子生了个小王爷，恭喜主子，恭喜主子……。”

陈夙愣了好一会，才一下子跑到了梁芜菁面前，只见她人事不省的躺在了床上，他整个人就已经崩溃了，一把握住了梁芜菁的手：”不……不会的……。”

仿佛是意识到自家王爷误会了，看着他那可怕的脸上，碧玉连忙道：“王爷别急，王妃只是太累太疼，晕过去了，林嬷嬷说王妃没事的。”

陈夙一直就得碧玉这丫头太恬噪，成日里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有时候还没大没小的，可偏偏梁芜菁宠着她，陈夙当然不会和一个小丫鬟计较。

但是此刻的他却觉得这丫头的话跟仙音一样好听。

“真的没事。”陈夙的确被吓到了，此刻听了碧玉的话还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了，产房血气重，男人不要进来，很晦气的，王爷你看出去，不要打扰王妃歇息……。”林嬷嬷顿时低喊起来。

陈夙多么想陪在梁芜菁身边，但是几个丫鬟却毫不留情的将他驱逐出去了，他一步三回头看着躺在床上脸色发白的梁芜菁，总是不能安心。

到了寝殿外间，陈夙深吸几口气，慢慢才觉得浑身有点儿力气了，而寝殿里间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了，丫鬟们出来收拾的时候也是很轻的，仿佛怕打扰梁芜菁歇息一般。

而姜大夫却在此刻被请了进去，他也没有呆到半刻钟又出来了。

陈夙真想上前问一句，但是姜大夫却把他当傻子，根本没有和他说什么，就一脸急色的出去了。

大约是里头真的没事了，碧云才走了出来，低声道：“王爷，姜大夫已经为主子诊脉了，主子没有大碍了，只是亏损的重，要好好调理，一会奴婢把小王爷抱出来给王爷您瞧瞧，您知道的，大伙都以为王爷您……所以王爷此时不便进去，等里头收拾好了，王爷就可以去陪着王妃了。”

陈夙知道，众人都以为他傻了，当然无视他存在了，他此刻真是憋屈的慌，不过听说梁芜菁没事后，整个人也松了一口气。

王妃生了个小王爷的消息顿时传遍了王府。

梁芜菁和陈夙在信里已经商量好了，天下即将打乱，也不必在保守秘密了，所以也没有藏着掖着。

钟平在外头听到丫鬟们说王妃生了个小王爷，立即笑眯眯的进来在陈夙身边低声贺喜。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好好好，一会有赏。”陈夙也很高兴，孩子是男是女他倒是不太在意，关键是梁芜菁没事了。

“多谢王爷。”钟平连忙笑着谢恩，随即低声道：“王爷，忠勇侯世子要如何处置？方才王爷拿剑要刺他，他吓得都尿出来了，太丢人了，奴才让人给他换了衣裳，如今他还未离去呢，因为……因为……奴才一开始被气急了，踹了他几脚，他的脚被踹伤了，一时半会是不能走路了。”

钟平一边说着，一边呈上了陈夙一开始丢掉的软剑，跪在地上道：“奴才打了忠勇侯世子，被闹起来可是死罪，还请王爷责罚。”

陈夙闻言后，沉吟了片刻道：“他该死，你打得好，钟平，你去告诉他，让他自个滚蛋，你打他的事儿他若是敢说出去，我就砍了他。”

“是。”钟平闻言立即要去。

可抱着孩子走到帘子处的碧云却道：“慢着。”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帘子抱着孩子出来，送到了陈夙手里，低声道：“王爷，今儿个若不是因为这忠勇侯世子，王妃不会难产，不会受这般大的苦，而且还伤了身子，林嬷嬷说……王妃这次可是九死一生啊，奴婢不敢瞒着王爷，那忠勇侯世子实在是太荒唐，太禽兽了，他竟然当着王妃的面说……说……。”碧云有些开不了口。

“你说。”陈夙闻言脸色变了又变，他看了看怀里的孩子，才稍稍缓和了神色。

碧云想了想，才咬牙把今儿个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只是宁镶有时候说的话太过腌臜，她只是说了一点点。

但陈夙又不是傻子，当然明白宁镶在说什么了，当即把孩子给了碧云，提着自己的软剑就出去了。

“钟平快跟着，不能让王爷杀了那宁镶，留着命就是了。”碧云连忙提醒道。

“是。”钟平知道这其中的厉害，立即跟了上去。

陈夙是在厢房找到宁镶的，王府的奴才正在帮他擦药，他呢，正一个劲儿的骂着奴才，实在是可恶。

“小心点，爷的骨头都要被你弄断了，你是找死吗？你家王爷王妃都要看我父亲脸色行事，你还敢使劲，给我轻点……你这死奴才，长得又不清秀，爷我虽然男女通吃，也看不上你，你再使劲儿，爷就砍了你。”

“砰……。”一声巨响，陈夙一脚踹开厢房的门，提着剑进去了。

“快退下。”钟平跟了进来，示意那小厮退下去。

“你你……你怎么又来了，陈夙……我告诉你，你别拿剑指着我，否则我……。”宁镶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靠，但是椅子就这么大，他躲也没地儿躲。

大约是陈夙一脸肃杀的盯着他，他害怕了，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准备逃走，可是脚踝太疼，他才站起身就倒在了地上。

“王爷，他杀不得啊。”钟平立即上前劝说道。

“本王知道他杀不得，现在还不到他死的时候，他这样的禽兽，这样死了岂不是便宜他了。”陈夙说到此蹲下身去，看着吓得浑身发抖的宁镶道：“说……你是想用哪只手碰本王的王妃？”

宁镶想缩回手，可是陈夙紧紧捏着他的手腕，他根本挣脱不开。

“你你你……你没有傻……。”看着陈夙那不善的眼神，宁镶觉得那不是傻子该有的。

“我傻了吗？是谁告诉你的？可见舅舅根本看不起你这个儿子，什么都不告诉你，也对……你这样的败类，宁家的耻辱，他怎么会告诉你那些秘密呢，这样也说明你在宁家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我杀了你，舅舅也不会和我生分的。”陈夙看着他，冷笑道。

“不不不……我父亲重视我的，我是世子，是世子，陈夙你听我说……我是你表哥，我知道我今儿个禽兽不如，不应该出言调戏表弟妹，要是我早知道你不是傻子，我肯定不敢的，我错了……我知错了，你饶了我……。”眼看着陈夙的剑尖抵在了自己的喉咙上，宁镶吓得又要失禁了，浑身都在发抖，一个劲儿的求饶。

他是嚣张无比，在整个云南府为非作歹，无恶不作，也正是由于他对自己宁家，对自己的身份太过信任了，觉得在这块地儿上，没有人不忌惮他宁家，不忌惮他父亲，才会肆无忌惮，从不会收敛，但是他知道自己今天有麻烦了，所以才一个劲儿的求饶，但他心里都把陈夙恨死了。

“你们等着，爷现在打不过你们，暂时求饶，等爷回了府，就和父亲说，是你们害的田氏小产的，害的他尚未出生的孙子死于非命，父亲一定不会放过你们，到时候……杀了你陈夙，梁氏就是我的了。”宁镶在心里十分愤怒的吼道。

“我问你，你是想用哪只手去碰本王的王妃？”陈夙的剑尖往前微微一刺，厉声问道。

“别杀我……。”宁镶大喊起来，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很疼了，也感觉到有温热的血液顺着脖子往下流了，顿时哭喊起来，颤抖着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道：“是是是……是这一只，你别杀我，别杀我。”

陈夙闻言眼中闪过一道寒芒，站起身来，放开了宁镶。

宁镶见他放了自己，立即松了一口气，正欲说些什么，却只觉得眼前亮光一闪，紧接着自己的手上便传来了剧痛，痛到他想嚎叫都没有力气了。

“啊……。”倒是钟平忍不住叫出声来，他做梦都没有想到主子竟然这么干净利落的将宁镶的右手齐腕斩了下来。

“今日只是断你一只手，倘若你日后再敢踏入王府半步，断的可就是你的头了。”陈夙收回了自己的软剑，冷哼一声，对身边已经吓呆了的钟平道：“找姜大夫来替他止血包扎，一会把人给我丢到宁家去，我倒要看看宁振远敢如何？”

“是。”钟平应了一声，立即上前点了宁镶的穴道，然后派人去请姜大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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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第420章 宁家人的报复

夜凉如水，天边的月亮高高挂在夜空之中，虽未到十五，却也十分的圆了，又大又亮，照的院子里给白昼一样，让人看着格外讨喜。

今儿个本就是西南王府的大好日子，一众奴仆们到夜里都睡不着，喜上眉梢，一个个坐在院子里小声说着话，因怕吵到主子歇息，他们声音都很小，但瞧着依旧很热闹。

梁芜菁大约是午时将孩子生下来的，此刻都深夜了，她尚未醒过来，陈夙正抱着孩子坐在床边守候着她。

孩子方才才吃过奶了，此刻已经熟睡了，倒是十分乖巧。

陈夙小心翼翼的抱着，唯恐弄疼坏里的孩子，那笨手笨脚的样子，可吓坏了林嬷嬷，她不止一次上去帮忙。

本来她和奶娘的意思都是让孩子去歇着了，但是陈夙执意抱着孩子等梁芜菁醒来，虽然在林嬷嬷眼里，陈夙是个傻子，但毕竟也是主子，林嬷嬷担心，但却不敢反驳陈夙。

“时辰不早了，我和碧玉陪着王爷在此守候，林嬷嬷和奶娘们下去歇着吧。”碧云挥挥手对屋内的众人说道。

“好。”林嬷嬷今儿个帮着接生，也累了，再则屋里人多，也不利于产妇歇息，她便领着奶娘们下去了。

别看林嬷嬷等人年纪大了，可做主的下人却是碧云。

就在林嬷嬷等人走后片刻，梁芜菁醒了过来，她先是一脸迷糊的看了看守在屋内的众人，脸上才露出了如释负重的笑容。

“主子醒了，主子醒了。”碧玉开心的喊了起来。

陈夙脸上也露出了狂喜之色，一把搂着孩子，一把握着梁芜菁的手，眼中竟有些湿润了。

梁芜菁产后昏睡的实在是有些久了，久到陈夙等人十分担心，不仅将姜大夫叫来瞧了，又派人去请了名医来瞧，确定她无碍后，众人依旧放心不下，直到她此刻醒来，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气。

“醒了，醒了，太好了，芜菁，你可有哪儿不适?”陈夙一脸焦急的问道。

“没有。”梁芜菁摇头，声音有点儿嘶哑。

她已经睡了好几个时辰了，整个人舒服了很多，只是肚子太饿，没有什么力气。

“饿了吗?”陈夙见她蔫蔫的没有力气，连说话都觉得吃力，便柔声问道。

“嗯。”梁芜菁点头。

“奴婢这就去传膳。”碧玉笑眯眯的跑了出去，高兴的不得了。

“太好了，你醒了就好，芜菁，辛苦你了，都是我回来的太晚，否则也不会让你受这么大的苦。”陈夙紧紧握住梁芜菁的手，一脸歉意的说道，眼中满是心疼之色。

“没事的，女人生孩子本来就凶险，撑过去就好了。”梁芜菁当然舍不得看他这般自责难过了。

他是男人，有他自己的事儿要办，更何况……但凡有一点别的法子，陈夙也不会离开她去南边的，他已经尽力赶回来了，按照大夫说的，自己还有十日左右才临盆的，今儿个之所以提前生了，还难产了，都是被宁镶和田氏害得。

而陈夙能在她生产时赶回来，她已经很高兴，很欣喜了，若不是那时候听到他回来的消息，心里觉得有个依靠了，她不一定能够撑过来。

生孩子还真是疼啊，梁芜菁现在想想都不寒而栗，不过当她看到陈夙怀里的小东西时，觉得自己这十个月的辛苦没有白费，今儿个在鬼门关走一遭也算值了。

“我瞧瞧孩子。”梁芜菁刚刚说完，便伸出手来。

陈夙立即将孩子放到了她身侧。

“好丑，和小猴子一样。”梁芜菁看着孩子脸上皱巴巴的，好多小绒毛，一下子就笑出声来了。

丑是丑了点，不过听林嬷嬷从前说，孩子刚出生就是这样的，再则，这是她生下的孩子，再丑在她心里都是最好的。

她也见过弟妹和侄儿刚出生时的样子，似乎自家这个小东西更红，更皱呢。

“别急，林嬷嬷说了，孩子刚出生越皱，越丑，大了就越好看咱们两人如此出类拔萃，咱们的儿子自然是最好的。”陈夙大笑着说道。

“嗯，是个儿子啊，我还想要个女儿呢。”梁芜菁生完孩子就晕过去了，此刻才知道生的是个男孩。

“儿子也好，你若实在喜欢女孩，咱们再生一个好不好？只是生孩子太痛苦，我不希望你再冒险了。”陈夙说到此也是一脸纠结。

世人无不盼望儿女双全的，但是今儿个看到自家妻子生孩子时的凶险，他真的不想再生了。

不过陈夙知道梁芜菁是想要女孩儿的，因为她平日里做的孩子衣裳，几乎都是女儿家的。

“儿子也不错，只是好多衣裳不能穿了。”梁芜菁说到此在儿子的小脸上亲了又亲，喜欢的不得了。

两人逗着孩子，哪知道却把小家伙给吵醒了，惹得他大哭起来，梁芜菁本来要喂奶的，可是不会，最后还是请了奶娘过来教她，才算把小家伙给哄住了。

王府里自然是不缺奶娘的，甚至为了保证孩子随时能吃上好奶，早早就备下了四个奶娘。

不过梁芜菁可没有打算让奶娘养孩子，她也会给孩子喂奶，只是有时候没有奶水才让奶娘喂，至于孩子，她是要时时刻刻放在自己屋里，自己养着的。

母亲说了孩子要自己喂养才和自己亲，再说这可是自己的亲骨肉，她哪里舍得让旁人养。

给孩子喂了奶，哄睡了，梁芜菁才用膳，几乎不必她动手，陈夙就给喂到了嘴里。

看着自家妻子这般辛苦，陈夙当然恨不得把她照顾好。

大夫也说了，今日他家王妃难产，失血过多，加之才生下孩子，身子亏损的厉害，可得好好补补才成。

夜里，孩子又醒了两次，每次都哭闹着，梁芜菁这对毫无经验的年轻爹娘自然有些手忙脚乱的，也很累，却乐在其中，高兴的不得了。

王府的奴才们也在她醒来的那一刻拿到了厚厚的封红，整个王府比过年还喜气。

和王府比较，忠勇侯府自然就跟办丧事差不多了，整个侯府都气氛格外压抑和阴森。

宁振远在得知儿子和儿媳妇出事后，就赶回了侯府，可等待他的却是混睡不醒的儿子和媳妇。

儿媳妇自是不必说，头磕破了，一大个血窟窿，血流不止，他瞧见时那缠在头上的白布还是殷红一片的。

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儿媳妇还小产了，那可是他宁家第一个孙辈的孩子啊，只可惜尚未来到人世就夭折了。

大约是伤得太重了，儿媳妇一直混睡着，发着高热，情况十分凶险。

可偏偏他是个男人，夫人又不在，他即便担心也不能照顾一二，只得派人去田家将亲家母接来照顾，可自打田家人来后，那院子里也就哭声不断了，听着就让人心里愈发的难受。

再说儿子，宁振远做梦都没有想到儿子会被砍断了右手。

他的儿子的确不是个东西，成日里除了闯祸旁的什么都不会，给他惹下了一个个麻烦。

宁振远也曾反省过，觉得自己对儿子太纵容了一些，本想严加管教，但是儿子已经大了，再压只能适得其反，加之军营最近太忙，他也没有过多约束儿子，哪知道今儿个就出了这样的事儿。

他已经在儿子床边守了整整一日一夜了，这天又亮了，儿子还未醒来，他的心一阵阵揪着疼。

若说他曾经算计了陈夙，害得陈夙失了皇位，心里还有点内疚，如今儿子的手被陈夙砍了下来，他心中对陈夙就再无一丝的愧疚和怜悯了。

陈夙砍了儿子的手，他宁振远虽不会要了陈夙的性命，却要让他一辈子都没有好日子过。

宁振远的确很想报复，可也要等儿子醒来再说。

他知道儿子这次是吓坏了，儿子虽然没有醒来，但是睡梦中一直说着呓语，一直哭喊着求饶，求他救命。

宁振远的心都被揪起来了，一直等啊等，快到午时，儿子才醒来了，他昏睡了几乎一日一夜。

“啊……。”宁镶才一醒来就嚎叫起来了，在床上打滚，可碰到了光秃秃的手臂时，疼得愈发的厉害，哀嚎一声高过一声，又慢慢小了下来，不是不疼了，而是没有力气大叫了，但是疼痛一点儿都没有减少。

“镶儿，镶儿……。”宁振远看着儿子躺在床上哀嚎，浑身冷汗直冒，太心疼了，立即吩咐人去把大夫叫进来。

夫立即给宁镶喝下了止痛的汤药，可是断腕之痛远远不是这一碗药能够压制住的。

“疼……疼啊，父亲，父亲您杀了我吧，我不想活了，我残废了父亲……。”宁镶嚎啕大哭。

“镶儿，别说傻话，撑过去，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好啊，儿子。”宁振远连忙劝道。

“父亲，给儿子报仇，给儿子报仇啊，我要陈夙偿命，我要他偿命。”宁镶满脸青筋直冒，满是恨意的吼道。

“好……父亲给你报仇，父亲给你报仇，来人啦，立即调集三千宁家军，把西南王府给我围起来。”宁振远厉声喊了起来，眼中满是怒火和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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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第421章 包围王府

西南边陲的驻军足足有近二十万之数，而且因为一直是宁家人掌管和训练的，所以又被称为宁家军，整个宁家军只听宁振远一人号令，这二十万大军绝对是只知宁振远不知皇帝的，宁振远一声令下，他身边的亲卫统领杨六便迅速去了军营掉了三千兵马往西南王府去了，以最快的速度将王府给包围起来了。

陈夙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也没有料到宁振远发作的这么快，这才过了一日呢，就把王府包围了，这还真是宁振远的作风。

说实在的，陈夙觉得，那宁镶之所以被教歪了，还是和宁振远有莫大的关系的。

都是宁振远在西南之地称王称霸，作威作福，才让他的儿女们肆无忌惮的在这片土地上横行，所以宁镶有今日，完全是他们宁家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事实上，若不是不想此刻和宁家完全撕破脸皮，全面开展，陈夙真的想一剑砍了宁镶。

“三千兵马，比上次还多，宁家这次是来势汹汹，王爷可得小心些。”梁芜菁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对陈夙说道，心中微微有些担心。

若不是方才钟平来报，说宁家派兵将王府围起来了，梁芜菁还不知道他家王爷昨儿个把宁镶的一只手给砍了下来呢。

平心而论，梁芜菁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家王爷血腥，不觉得自家王爷暴力，就昨天宁镶说的那些话，她若是没有挺着大肚子，不必她家王爷出手，她早拿着刀追着砍了。

禽兽不如的东西，活在这世上简直是一众祸害。

不过……气儿是顺了，火是发了，可接下来只怕是难以善后了。

若梁芜菁如今已经出了月子，孩子满月了，她倒是无所谓，大不了逃走便是了，离开西南，可如今她尚在月子里，孩子也太小，他们还得留在这儿。

“三千兵马，宁振远倒是瞧得起我，居然派了这么多人来，罢了罢了……我如今还是个傻子王爷，装傻了这么久，没有点好处哪里成，钟平，你立即派人去将曹世勋等人请来，让他们先抵挡着吧。”陈夙一脸云淡风轻的对钟平吩咐道。

“王爷，外头都被包围起来了，咱们的人怕是出不去了。”钟平有些为难的说道。

三千兵马把整个王府为了一圈，那可是水泄不通的，方才府里的奴才要出去都被挡了回来呢。

“让暗卫去吧。”陈夙低声吩咐道。

三千侍卫虽然厉害，可是他的暗卫当初可是千里挑一选下来的，个个都是武功高强的人才，要突围还是很容易的，不过陈夙要的可不是突围，而是……悄悄的溜出去，这一点要办到虽然很难，但是也不是不可能。，

钟平闻言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有我在你不必担心，好好坐月子，养身子便是了。”大约是察觉到梁芜菁担心了，陈夙连忙安慰着，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拿出了一个十分精美的书折子道：“不理那些人了，咱们先说说儿子取什么名儿好，你瞧瞧，这都是我在孩子尚未出世前想的，还有今儿个加上的。

按照辈分，孩子应该取一个永字，至于后面那个字，就是梁芜菁和陈夙自个决定了。

不过，这一切都是要上奏朝廷的，因为孩子是要入皇家玉牒的，若皇帝不同意，那还得改名儿呢。

在旁人眼里，皇室宗亲的名字，若是由皇帝赐下，那是再尊贵不过了，可梁芜菁和陈夙却不把皇帝当回事，自然是自己取的最好。

书折子上写着几排字儿都是十分好听的，梁芜菁顺着一个个念了下去。

“永政……永明……永皓……永烨……永翰……。”

夫妻二人肩并肩商量着，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陈夙情不自禁揽住了梁芜菁的肩膀，心情格外的好。

“就永翰吧，陈永翰，王爷觉得如何。”商量了许久，梁芜菁瞧着陈夙的意思是要自己拿主意了，也不再啰嗦，直接选了这个名字。

“好。”陈夙颔首，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他家王妃辛辛苦苦生下孩子，给孩儿选个名字理所应当，他本来还想让她取呢，可她却不想费神，只能他代劳了。

两人又哄着孩子，只是刚刚出生才一日的孩子，除了吃就是睡，连眼睛都难以睁开，自然不会配合了，陈夙忍不住抱起来时，孩子还给他尿了，弄得他们二人手忙脚乱的。

梁芜菁在坐月子，她只是搭把手，还是陈夙在伺候他们家儿子，看着他小心翼翼又十分认真的样子，梁芜菁只觉得自己一番辛苦都是值得的。

“王爷，王妃……忠勇侯来了，只怕是要闯进来了，王爷……。”就在屋内一片温馨时，外头却传来了碧玉十分着急的声音。

“你先带着孩子歇着，我去瞧瞧。”陈夙在梁芜菁和孩子脸上亲了亲，随即一个闪身拿下了墙上挂着的软剑。

“王爷，你要小心，宁振远此刻正在气头上，你万万不要和他做匹夫之争。”梁芜菁见他拿着软剑，顿时有些担心，连忙叮嘱道。

“放心，我会保护好你和孩子的。”陈夙闻言颔首，随即快步往外出去了。

他昨儿回来时迟了一步，导致自家王妃被宁镶那厮言语侮辱，今儿个他既然在，当然不会让梁芜菁再受到一点点的委屈。

宁振远的确来得很快，他一向霸道惯了，在整个西南之地，不管去哪儿如入无人之境，一点儿都不会顾忌其它，不会顾忌旁人的感受，今儿个加之又在气头上，更是一点儿忌讳都没有，急匆匆就往正殿后头的寝殿来了。

暗卫们已经得了陈夙的吩咐，并没有出手阻拦，以免外头的大军攻进来引起不必要的死伤，所以都远远的注视着，并未动手。

陈夙刚刚到了后寝殿的院子里，就和宁振远遇到了，宁振远呢，二话没说，拔出腰间的长剑就向陈夙飞掠而来，剑气都发出了刺耳的破空声，足可见的他这一击是全力以赴的。

陈夙的软剑还在腰间，在腰带里头，并未露出来，所以他此刻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并没有拔剑，而是好好的站在了那儿，仿佛一点儿都不惧怕宁振远手里的剑一般。

宁振远浑身都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杀气，但是……当他手里的利剑一下子架到了陈夙脖子上时，却突然停了下来。

“为何不出手？怎么？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宁振远看着陈夙，厉声吼道。

“舅舅今儿个带着三千兵马包围了王府，侄儿的确有些摸不着头脑，敢问舅舅，您这是要做什么？杀人么？不知侄儿是哪儿得罪了舅舅，还请舅舅示下。”陈夙看着宁振远笑着问道，完全将他脸上的愤怒和恨意给忽视了。

“陈夙，你好大的狗蛋，宁镶虽然是荒唐了一些，但是我仔细问了，他昨儿个也并没有在王府里闹出什么事儿来，你却断了他一只手，你心里还有我这个舅舅吗，你还把他当你的表哥吗？”宁振远说到此只觉得火气又冒了起来，手里的剑也往前轻轻一放，顿时在陈夙的脖子上留下了血印子。

“原来舅舅是为了此事而来，舅舅来得好啊，侄儿正想去找舅舅评评理呢，咱们先不说前些日子，舅舅身边的杨六带着人闯进王府，强行抓了我侧妃，又在王府杀了人的事儿，就说今儿个吧……舅舅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舅舅不知道，侄儿可以告诉舅舅，这是皇帝的行宫，如今的西南王府，而我陈夙……是皇帝下了圣旨册封的西南王，执掌西南诸地所有事宜，舅舅此番带兵进来，是要造反吗？”陈夙看着宁振远，一字一句的说道，眼中丝毫没有惧色，不仅如此，他还伸出手将宁振远架在他脖子上的剑给拿开了，并没有被剑尖伤到手。

“造反……哈哈哈……。”宁振远闻言大笑起来，一脸讽刺的看着陈夙道：“即使我造反又如何？我宁家迟早要被逼走上那条路，倒是你陈夙……我宁振远好歹是你舅舅，我一心一意要帮你夺回皇位，你却砍了我儿子的手，这就是你对我的报答吗？”

“报答？舅舅说笑了，舅舅还是出兵帮侄儿夺回皇位，再说报答吧，舅舅若是敢在此对天发誓，即刻带着兵马助我陈夙夺回皇位，我陈夙就敢答应舅舅……等日后功成的那一日，便砍下一只手陪宁镶，如何？”陈夙看着宁振远，笑着说道，只是笑意中满是森然的意味。

“你砍了我儿子的手，视我女儿为无物，独宠梁氏，我宁振远岂能帮你夺位？这么着吧……只要你立即杀了梁氏和那个刚出生的小畜生，立我女儿为正妃，我便立即带兵跟随你进京，如何？”宁振远说到此，眼中闪动着浓浓的煞气，他真的是无法忍受了，他没有想到这个原因应该任由他拿捏的陈夙居然像变了一个人似得，他也查过了，当初的秘密陈夙应该不知道才是，女儿知道的一切也来不及告诉陈夙，那么陈夙为何这般对他宁家人？

一定是梁氏那个毒妇搞的鬼，他今儿个不杀陈夙也要杀了梁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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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第422章 大开杀戒 【加更】

儿子之所以有这样的下场，虽然是陈夙直接造成的，是陈夙砍了儿子的手，但这一切若是没有梁氏那个女人，就不会发生。

若没有梁氏，儿子就不会起了色心，就不会说那些荒唐的话，不会造成这样的后果了。

红颜祸水啊，说到底都是梁氏引来了这场灾祸，他甚至觉得这是梁氏故意设下的局，就是想让陈夙完完全全的依靠他梁家，和自己这个舅舅完全撕破脸。

若没有梁氏，女儿便是陈夙的嫡妃，有女儿在，陈夙怎么会砍了儿子的手呢？

宁振远自认为可以完全拿捏住陈夙，但却事与愿违，他觉得这一切都是梁芜菁和梁家造成的，都是他们在从中作梗。

“杀了梁氏和孩子……。”陈夙闻言笑了，笑得格外的灿烂：“我当初听母后说，舅舅年轻时候便是一个一诺千金，说到做到的人，对家人甚为爱护，为了保护母后，甚至敢和父皇拔刀相向，自打到了云南府，我也看出来了，即便是宁镶那个该死的畜生，舅舅都一味的维护着，唯恐旁人伤了他丝毫，今儿个也是为了宁镶，舅舅才做出了这么不合时宜的事儿，有道是外甥随舅，我和舅舅的脾性自然是像的，舅舅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不惜带兵闯入王府，背上造反的罪名，我陈夙为了保护自己的妻儿，即便失了性命又如何？黄泉路上，一家人也好做伴儿，我王府只不过几十个侍卫，舅舅要杀我等易如反掌，我只是要告诉舅舅……我陈夙会和我的妻儿同生共死，舅舅若是敢动他们母子一根汗毛，我就和舅舅不死不休。”

陈夙的虽然是在和宁振远周旋，但是当他宁振远说要梁芜菁母子的性命时，他眼底最深处的杀机却是有些藏不住了。

一想到是眼前这个男人，这个被自己称为舅舅，当初十分敬重和信任的人把自己给害了，让自己成了瓦刺的俘虏，在那儿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一想到自己要靠装傻充愣来苟活于世，他如何不恨。

可偏偏自己如今最在意的人，自己的妻儿，他却要杀了他们，陈夙如何不恨，如何不想一刀砍了眼前的男人。

事实上，即便自己当初吃了那么多苦，即便自己是因为自己至亲的舅舅失去了一切，成为了天下人眼中的笑话，但是……自己也从未动过杀他的念头，只想着自己日后夺回皇位后，将宁家人永远圈禁起来，却不会赶尽杀绝，但是现在……陈夙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自己始终还顾着血脉亲情，可在这个人眼中，何尝在乎过自己这个外甥。

错了错了……终究是自己错了。

直到此刻，陈夙才完全醒悟过来了，对待这些曾经背叛过自己的人，他就不应该再有半分的仁慈和希冀。

“不死不休，好个不死不休……陈夙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不要后悔。”宁振远说到此大喝一声：“来人啦，叫人进来，给我攻入寝殿，将梁氏带出来。”

“是。”宁振远身后的杨六应了一声，立即吹了一声很独特的哨响。

也就在此时，曹世勋等人怒气冲冲的到了。

“曹大人……他……舅舅要杀人，杀我王妃……。”陈夙脸色一下子变了，装作傻呆呆，很害怕的样子，过去拉着曹世勋的手说道。

“我听到了，请王爷放心，只要这天下还有一日是大周朝的天下，任谁也别想动王妃一根汗毛。”曹世勋等人进来时，刚好听到宁振远下令让人去内寝殿将梁芜菁给捉出来，个个都十分生气。

曹世勋是和梁芜菁不对付，但是他们都是大周朝的臣子，又是皇帝的心腹，是皇帝派来的人，他们暂时和梁芜菁、陈夙是站在一边的，当然要和宁振远对着干了。

“宁振远，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带兵攻入王府，若我没有记错，这是你第二次如此做了，你就不怕王法吗？”曹世勋看着宁振远，厉声喝道。

“哈哈哈……王法，我就是王法。”宁振远十分嚣张的大笑起来。

反正他早就和京中那位商量好了，这月之内便会悄悄带着大军一路北上了，这造反自然是造定了，当然也不怕曹世勋等人在这儿啰嗦，他宁振远这辈子就没有被人威胁过。

“你……你大胆……。”曹世勋大喝道。

“没错，我宁振远如今正如你们的心意，要造反了，哈哈哈……。”宁振远说到此猛的一挥手里的大刀，曹世勋的人头一下子就飞了起来，鲜血宛如水柱一般汹涌而出，吓得一旁的朝臣们都尖叫起来了。

“哈哈哈……来人啦，把这些废物都给我砍了，把他们的人头都给我装起来，记住了，要最好的花梨木盒子，我要给皇帝送一份大礼，他不是一直都盼望着我宁振远造反吗，他不是还想将陈夙和我一网打尽吗，我就如他所愿。”宁振远的心思在这一刻一下子起了为妙的变化。

他早就看曹世勋等人不顺眼了，当初就想全部砍了，如今倒是如愿以偿了。

“宁振远，你这乱臣贼子，不得好死……。”

“宁振远，皇上会给我们报仇的，你会死于非命的……。”

“我诅咒你宁家不得好死……。”

一众大臣顿时喝骂起来了，生死关头，他们当然害怕了。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

“侯爷，只要您饶了我，我愿意为侯爷效犬马之劳。”

有人硬气，不肯求饶，也有人怕死，一边求饶，一边往宁振远的脚边上怕来，可是还没有靠近他，又被他一刀把头给劈了下来。

陈夙见宁振远杀人都杀红眼了，顿时背着手给后面的人做了个手势。

钟平和暗卫等人不是傻子，立即悄悄往寝殿内去了。

今日之事已经闹得太大了，宁振远已经杀红了眼，死心塌地要造反了，王府里的人都岌岌可危啊。

将这二十多个官员都砍了后，宁振远才提着带血的利剑看着陈夙，笑道：“我的好外甥，我突然改变主意了，你和梁氏，还有你们的孩子，我可以不杀，我甚至还可以和咱们当初商议好的那样，助你夺回皇位，哈哈哈……就这么定了，就这么定了。”

宁振远说到此，看着身后的杨六道：“杨六，传我命令，将这些官员在云南这边的宅子里的人都清洗干净，一个不留，全城警戒，凡事发现朝廷派来的细作，格杀勿论，宁可错杀三千，绝不放过一个，把曹世勋等人的人头拿冰给我镇着，拿最好的木盒子装好了，等我进京时，这便是我送给皇帝最好的礼物。”

宁振远的确改变主意了。

这些朝廷派来的官员，有忠心皇帝的，一心和他宁振远作对的，也有怕死，早就投靠他的，他也知道皇帝这次派陈夙过来，也是要试探陈夙，若陈夙真的和他宁振远一块谋反，便要把他们一锅端了，如今……他就要让皇帝如愿以偿，他倒要看看，最后是谁将谁一锅端了。

“奴才这就去办。”杨六颔首，立即吩咐人将这些人头给拿走了。

“今日，曹世勋等人冲入王府，意图行刺王爷和王妃，臣忠勇侯宁振远已平乱，将这些乱臣贼子诛杀，请王爷放心，臣定会好好保护王爷和王妃的，这三千兵马，便长期驻扎在王府四周，保护王爷和王妃了，一月之后……大军开拔，直捣京城，臣会助王爷拿下京师，重登大宝。”宁振远说到此，煞有其事向陈夙跪下拜了拜，才起身拿着剑扬长而去了。

陈夙看着宁振远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王爷……。”钟平在后头站了许久才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

“钟平，派人把这儿的血冲刷干净，至于这些人的尸身……送去城外焚烧了吧。”陈夙定定的看了看地上这些没了首级的尸身，这才转身进了内寝殿。

外头发生的事儿，他没有隐瞒，都告诉了梁芜菁。

“这么说……你舅舅一个月后便要往京城去了。”梁芜菁闻言后还是十分吃惊的，也知道自己和陈夙这回险些就要丢小命了。

“他方才杀气震天，摆明了要杀了你和孩子，但……曹世勋等人来后，他突然就改变主意了，我这舅舅，这么多年身居高位，行事也变得越来越随性了，但……也越来越残忍，越来越暴躁，芜菁……我和他回京城倒是无所谓，即便出了事，我也能够逃脱，只是你和孩子……必须离开。”陈夙紧握梁芜菁的手说道。

“离开……我尚未出月子，孩子这么小，往哪儿去？”梁芜菁也觉得如今的形势十分危急，但是她和孩子眼下根本走不了啊。

“如今自是不必离开，在回京途中，我会给宁振远一份好礼，同时带你和孩子走的，放心吧。”陈夙说到此，紧紧握住了梁芜菁的手，柔声道：“安心养好身子便是，剩下的我会安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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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3.第423章 后顾之忧【加更】

梁芜菁自然是相信陈夙的，他是她的夫君，是孩子的父亲，她如今才生产完，十分虚弱，即便她习惯运筹帷幄，将许多事儿掌握在自己手里，但她也知道该依靠自己的夫君时，是一定要依靠的。

“王爷，让寻宝鼠传个信儿给父亲吧，这样父亲和母亲也提前有个准备，我觉得宁振远今日这番雷霆举动，是绝对瞒不住的，消息还是会传到京城，若皇帝您不是傻子，而且还要和宁振远一块攻打京师，必定对我娘家人不利。”梁芜菁看着陈夙，低声说道。

虽然宁振远此番是利用陈夙的，是故意做给皇帝看的，但是皇帝不知道啊，皇帝指不定就要拿她的父亲母亲问罪呢。

“你别担心，事实上……我前些日子就给岳父传信了，京城必定大乱，岳父和岳母留在京师也不安全，他们肯定早就有所防备了，我一会再休书一封送去，让他们尽快离开京城吧。”陈夙看着梁芜菁，柔声说道。

“多谢王爷。”梁芜菁没有料到他早就传信去了，心中顿时一片暖意。

“放心吧，这些日子你好生养着，我要好好安排一番，到时候……才能保住你和孩子的安全。”陈夙说完在梁芜菁脸上轻轻一吻，快步往外去了。

此后的大半个月里，梁芜菁也不知道陈夙在做什么，每日只是用膳的时候和入夜了才能看见他，而且他都是一脸疲惫的样子，她十分心疼，却没有多问。

五月初六这一日一大早，陈夙才起身陪梁芜菁用了早膳，便要出去。

按照宁振远那日说的，五月十九，便是一月之期了，大军便要离开云南府了，他剩下的时日不多了，必须好好准备才是。

然而，陈夙尚未出寝殿，便听得碧云禀道：“启禀王爷、王妃，侧妃娘娘回来了，正在殿外候着，求见王爷和王妃。”

“她回来了。”梁芜菁闻言却十分诧异，按照当日宁双雪所说，只怕她许久都不能回来了，宁振远怎么突然放她回来，莫非又有什么阴谋吗？

然而，陈夙听说宁双雪回来后，却是眼前一亮，顿时对碧云道：“去把她请进来。”

他说罢后看着梁芜菁道：“此次你们母子是否能够顺利离开，我的安排至关重要，但是若有宁双雪在，那就事半功倍了，一会咱们对她的态度好一些，稳住她。”

“嗯。”梁芜菁颔首，并未多说什么。

陈夙本想再说些什么，宁双雪却已进来了。

那日发生的事儿，梁芜菁已经告诉陈夙了，他也知道宁双雪对他的心意，更知道宁双雪为了他不惜和宁振远闹翻，不过，陈夙却没有一点儿感动，因为在他心目当中，宁家人都是仇人，都不值得他怜惜了。

“表哥……。”宁双雪见到陈夙先是一喜，紧接着便微微屈膝福身道：“妾身拜见王爷，拜见王妃。”

“侧妃请起吧。”梁芜菁抬手低声道。

“多谢王妃，妾身恭喜王妃生了小王爷，这下表哥有后了。”宁双雪笑眯眯的说道，但是她眼中那一丝渴望和嫉妒，还是没有瞒过梁芜菁和陈夙的眼睛。

“双雪，那日舅舅不是将你抓走了吗？怎么又放你回来了，是不是舅舅有什么吩咐？”陈夙看着宁双雪，柔声问道。

“表哥，大好事啊，那日……我是因为听到父亲要帮京中某一位王爷夺位，而不帮表哥你，才会和他闹翻的，但是……前几日父亲派人接我回来了，父亲方才告诉我，说他要帮的人还是表哥，那日不过是因为要搪塞京中那位王爷派来的心腹，才逼不得已撒了谎，演了戏，父亲说了……等王妃月子坐满了第二日咱们便出发，直捣京城，帮表哥拿下皇位，表哥……这下我总算放心了。”宁双雪说到此别有深意的看了梁芜菁一眼，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眼中的冷意却一闪而逝。

父亲要助表哥夺回皇位，那梁氏……势必是自己日后登上皇后宝座最大的阻碍了。

父亲说了……有的危机便要扼杀在摇篮中，才能让自己往后的路更宽，她也该谋划谋划了，总不能到时候给人做了嫁衣裳啊。

“双雪……你真的确定舅舅是我帮我，而不是帮京城里的那位王爷，那个人，应该是我的叔伯或者兄弟，你确定吗？”陈夙看着宁双雪，一脸温和的问道。

宁双雪闻言却是一怔。

她当然不愿因去怀疑她的父亲，不过……父亲那日说的话也深深的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方才她被父亲说的心花怒放，便没有多想，如今听表哥一说，顿时记起来了其中最重要的一点。

“我也不能确定，那日……我拼命的求父亲，不要放弃你，但是他却说……是为了我宁家好，还有……他说……那人是他的……是他的什么他没有说出来，不过我觉得那个人的身份不简单。”宁双雪低声说道。

陈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之色，随即看着宁双雪道：“你虽然是舅舅的女儿，却也是我的侧妃，我不瞒你，我总觉得舅舅不是要帮我，而且……我还砍了你哥哥宁镶的一只手，舅舅前些日子还带兵来王府大开杀戒了呢，虽然杀的是朝廷的人，但是也让我们害怕啊。”

宁双雪闻言看了看陈夙，半晌才道：“你说的有理，我再想法子打探打探去，旁人不知道这其中的秘密，杨六叔肯定是知道一些的，他可是我父亲的心腹，父亲什么都和他说的，表哥你等我一些时日，我再查查，我回宁家去了。”

“嗯。”陈夙颔首，并未多说什么，亲自将宁双雪送了出去，倒是让她受宠若惊。

等宁双雪走了后，陈夙才进来对碧云等人吩咐道：“日后我若是不在，不许宁双雪进内寝殿半步，更不许她接近你家主子和孩子。”

“是。”碧云等人闻言立即点头。

陈夙是想利用宁双雪，但是……他却不能让梁芜菁母子受到任何的伤害，所以许多事儿，必须防范于未然。

而就在陈夙秘密安排一些事儿时，京城梁府之中，惠周侯梁义博和大夫人张氏已经准备妥当了，该拿走的东西一样都没有落下，在这十日之内，全部秘密让人运出城送到南边去了。

寻宝鼠的速度自然是十分迅速的，只是五日的功夫便将信儿送到了梁义博手里，梁义博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立即安排起来，如今不过十日……该转移的东西，他已经全部秘密送出京了，名儿便是他和夫人走的日子了。

他身为侯爷，要离京自然不会藏着掖着，免得被人突然发现后打草惊蛇，他只是告诉身边的朋友，说要出京去京郊的庄子上住一段时间，其实他根本不会在庄子上停留，会直接离京，然后由水路南下。

“夫君，你说……我们离开后，皇帝会不会找我娘家人的麻烦？”大夫人张氏靠在梁义博的肩上，看着窗外的繁星，十分担心的问道。

“不会的，你张家可不是一般人家，你兄长手握重兵，皇帝还要靠着你兄长御敌呢，哪里敢对张家人如何，放心吧。”梁义博连忙安慰道。

“可是……我还是担心。”大夫人张氏皱起眉头，低声说道。

“夫人……事实上我已经让商队去往西北带了秘辛给你大哥了，你真的不必担心。”梁义博知道自家夫人是重情重义之人，连忙将自己做的事儿都交代了。

“那就好，相信我哥哥会有所防备的。”张氏闻言颔首，总算放心了一些，不过只是片刻后，她又皱起眉头道：“皇帝到时候知道那消息，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了絮儿？”

梁义博闻言浑身一震，梁絮儿虽然是他庶出的女儿，但是也是他的骨血，他总不能看着女儿倒霉啊，他思索了好半晌，才咬咬牙道：“我只能用我在宫中最后的暗线将这消息传给她，是福是祸，就看她的造化了，不过……她是两个皇子的母妃，如今又被打入冷宫，最凄惨的下场也莫过于此了，芜菁和陈夙应该连累不了她。”

梁义博虽然如此说，但是心中还是担心的，事实上，他前些日子就派人将消息传给女儿的，只是为了怕张氏心里不痛快，不敢说，今日才说了出来。

“唉……絮儿是苦命的，那两个孩子也是啊。”张氏叹息一声道。

皇后于氏早就正式祭拜先祖，认四皇子陈永祥为儿子了，陈永祥也被封为了太子，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皇后又有身孕了，万一她生了个皇子，永祥该如何自处呢？

不过……天下即将大乱，这时候的皇帝和皇后，日后就不知会如何了，这会的阶下囚梁絮儿，未来的命运也不会如同现在这样，起码在梁义博心里，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在冷宫受苦的，他不是不救，而是时机未到，如今……这时机慢慢的也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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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第424章 苛待【加更】

梁絮儿的确收到了父亲传进宫的消息，虽然消息很简单，并没多说，但她也知道天下即将大乱了，也知道皇帝的地位会受到威胁了。

不知道为什么，打从她知道这事儿后，即便是吃内务府的人送来的已经馊了的吃食，也觉得很香，即便这冷宫的床板太硬，被子太脏，蚊虫太多，她也睡的格外的舒坦了。

她对皇帝和于氏恨之入骨，真恨不得杀了他们，如今皇帝的江山即将不保，于氏自然也没有好下场，她当然是高兴的。

不过……梁絮儿唯一担心的就是她的孩子们。

到时候若真的有叛军攻入皇城了，她的儿子可是皇子，到时候只怕是小命不保啊。

为了救自己的儿子们，她这些日子也算是煞费苦心了，日日小心翼翼的安排着，只是她身在冷宫，能做的实在是有限，幸好萍儿和王进很忠心她，日日帮忙周旋，才让她看到了一点儿希望。

“萍儿，我前些日子让你准备的东西，你可曾准备好了？”冷宫之中，一处极为破败和僻静的院子里，梁絮儿呆呆的看了自己眼前已经开败了的木棉花，半晌才问着身边的萍儿。

“启禀主子，已然准备好了。”萍儿连忙点头。

“他们的贱命不值得我和他们同归于尽，不到万不得，不能走这一步，萍儿，你再去帮我办一件事儿。”梁絮儿说到此在萍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这这……芳贵妃娘娘只怕是不愿意来啊。”萍儿一脸苦涩的看着自家主子说道。

打从主子被打入冷宫，从前宫中那些嫔妃避之唯恐不及，一个个都看皇后的脸色行事，再也不敢来这儿了，如今……主子要见贵妃娘娘，只怕一切都不会如主子所愿。

“你将我告诉你的话和她说了便是，她来不来看她的，她即便不来，这件事儿我也办定了。”梁絮儿眼中闪过一道冷冽的光芒，低声说道。

“是。”萍儿闻言点头，立即去了。

自打她家主子进了冷宫，变得愈发的冷冽和果断了，她和王进从来不敢在主子面前多说什么，只怕伤到了主子的自尊心，但如今看来，主子比他们想的要顽强的多啊。

如今正是五月里，御花园的花开的极好，宫中的嫔妃也时不时的约着一块去赏花。

皇后虽然对她们苛刻，但是也没有阻止她们赏花听曲儿。

自打梁絮儿被打入冷宫过后，宫中的嫔妃没有一个再敢和皇后一争高下了，个个都过的十分低调，即便赏花也只是看看花，再也不敢说什么是非了。

萍儿得知宫中的娘娘在赏花后，便去了御花园，在远处等了好久，才发现众人散了后各自回宫了，她立即追了上去，小心翼翼的靠近了芳贵妃的轿子，到了宫墙处的拐角，她才冲了过去，跪在了芳贵妃的辇轿前。

“这不是萍儿吗？你拦着本宫作甚？”芳贵妃现在是一点儿都不想招惹任何是非了，她的儿子她知道，脑子不灵光，可以说有点儿蠢了，这辈子能够做个闲散王爷也是不错的，她呢，现在身为贵妃，地位也很高，日后儿子能够封王，她就心满意足了，再也不想事多，如今见萍儿竟然来了，立即就打量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启禀贵妃娘娘，奴婢有话要和娘娘说。”萍儿读芳贵妃说道。

“不必了，本宫今日忙得很，你有话改日再说吧。”芳贵妃却不愿意停下来，立即吩咐身边的奴才们抬着轿子走了。

萍儿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才会去复命了。

梁絮儿听了萍儿的话，脸色变了又变，过了好一阵才道：“她如今也胆小怕事了，罢了，罢了，我梁絮儿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如今是谁也使唤不动了，萍儿我问你，皇后现如今还是每隔三日便去太后的寿安宫中请安吗？”

“启禀主子，奴婢按照您的吩咐，日日观察着帝后的行踪，皇后的确还是和从前一样，每隔三日便要去太后宫中请安，而且……每次都是巳时三刻去的，只呆上一刻钟便出来了。”萍儿连忙回禀道。

她和王进虽然也随主子进了冷宫，但是他们的行动并未被限制，所以每日是能出去的，他们小心翼翼的，也能打探到一些事儿。

“她还打太后吗？”梁絮儿冷笑一声问道。

“打的，宫中现在几乎是人尽皆知了，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在皇上面前讲。”萍儿低声说道。

“那就好……萍儿，我和你说，你这些日子这么做……。”梁絮儿在萍儿耳边低语了几句，萍儿闻言浑身都在发抖，估计是太害怕了，但是又不能不答应，只能咬着牙点了点头。

事实上，皇后于氏责打太后的事儿，从前的确是个秘密，但是后来不知怎么的，先从寿安宫传出了流言来，紧接着合宫都知晓了，如今被瞒在鼓里的怕只有皇帝了。

就在梁絮儿和萍儿悄悄谋划着一些东西时，朝乾宫中，皇后正与皇帝低语，两人肩并肩靠在一起，格外的亲昵。

“好，这事儿就照你说的办。”皇帝一脸宠溺的看着皇后，笑道。

“多谢衡哥哥。”于氏颔首，抬起头看了看不远处的自鸣钟，笑道：“衡哥哥，时辰不早了，我该去看看母后了。”

“冰儿，你如今有身孕了，也实在无需每隔三日便去看母后一次，还是我去吧。”皇帝看着皇后，一脸心疼的说道。

“孩子不过三个月大，不碍事的，再说这也不是我头一次有孕，不打紧的，衡哥哥放心吧，你朝政那么繁忙，母后又认不得人了，我好歹常去，她还能和我说一两句话，你去了母后只怕都认不出来了。”于氏看着皇帝笑道。

“嗯，的确如此啊，我前几日去寿安宫看母后，她只是躺着睡，根本没有醒来和我说话，母后的身子愈发的不如从前了，如今能够安安稳稳的也不错，不过你可得小心，不要让母后碰到你。”皇帝的言外之意便是，即便太后疯疯癫癫的活着，也总比没命了强。

在皇帝心中，他的母后就是个疯疯癫癫的人了，他这些日子也去过寿安宫几次，她要么睡的不省人事，他叫都叫不醒，要么她就把自己当成了父皇，当成了仇人，有时候好的不得了，有时候简直要拿刀子刺自己了，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想让于氏去。

“衡哥哥放心吧，我会小心的。”于氏笑着点头，然后由奴才们伺候着往寿安宫去了。

她从前折磨太后，还会自己打两巴掌，但是自打她有身孕后，就没有自己动过手了，都是让奴才们代劳。

而且……她现在已经不打脸了，怕皇帝会瞧出端倪来，她打的都是太后身上。

经过几个月的折磨，太后身上几乎都没有一块好肉了，到处都是青紫肿胀的，可偏偏在衣衫的遮挡下，旁人看不出来而已。

太后的吃食依旧是整个寿安宫中最差的，可以说是一众奴才们吃剩下的，而能让她神志不清的汤药，那是一日都没有断过的。

今儿个就像往常一样，于氏看着众人将太后绑起来堵住嘴，又掐又打，还会拿针刺，只觉得痛快无比，不过她不会让太后这么快死去，所以每次不到一刻钟就停了下来，然后看着像死人一样瘫倒在地上动也动不了，连哀嚎都喊不出来的太后，她心里就觉得格外的痛快。

“主子，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素和都有些不敢看了，便上前柔声问道。

“回去吧。”皇后笑着颔首，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出去。

报仇的滋味，总是无比爽快的，她一路上都十分高兴，快到朝乾宫了，她才对身边的素和道：“太子这几日身子如何？可曾哭闹？”

“没有，按照主子的吩咐，让太医开了汤药后，太子再也没有一夜夜的哭闹了，主子，可要将太子殿下接到朝乾宫来？”素和柔声问道。

她这么做也是为了她家主子着想，既然已经认了四皇子做儿子，四皇子也成了太子，总是养在北五所里算什么？那儿虽然是给未及冠的皇子和公主们住的，但是如今住在那儿的可只有太子兄弟二人啊。

“接过来？”于氏眼中闪过一丝嫌弃，一脸不快道：“思佳成日里哭闹，就已经让本宫和皇上照顾不过来了，若是在他把接来，那不是还要伺候他？日久生情啊，皇上若是照顾他久了，只怕就舍不得了，还是眼不见为净好。”

于氏可不傻，她知道自己和皇帝如今这么做，只是权宜之计，只是为了帮皇帝夺得梁家，这些日子梁家人不是很听话吗？让开仓赈灾便赈灾，让给朝廷制备兵器便制备，还给她这个皇后进献了不少奇珍异宝，这可都是这个孩子的功劳啊，她若是对孩子太好，梁家人可就不会这么听话了，她当然不会自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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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5.第425章 寿安宫风云

“娘娘，皇上驾到。”就在于氏和身边的素和低语时，外头传来了太监的通传声。

于氏闻言立即迎了上去，柔声道：“尚未到午时，衡哥哥是不是饿了？”

“没有，我收到了曹世勋等人传来的密信，梁氏给陈夙生了个儿子，这密信是梁氏生产后曹世勋便派人送出的，如今算算，那孩子都应该半个多月大了。”皇帝脸色十分阴沉的说道。

于氏闻言呆住了，半晌才露出一丝笑容道：“陈夙都被放逐到西南去了，有儿子又如何，一辈子也是翻不了身的，若他们敢造反，衡哥哥把他们一网打尽便是了。”

皇帝闻言，脸上稍稍好转，看着于氏，心也慢慢静了下来。

而此刻，寿安宫中，太后整个人都蜷缩在了床榻上，嘴里发出了低低的嚎叫声，浑身都在发抖，无比痛苦。

许嬷嬷带着两个宫女守在了寝殿之中，但她们却没有一个去管太后，而是说着宫中的一些趣事儿。

闲来时说说宫中的是非，这是寿安宫的宫女们最喜欢做的事儿。

寿安宫可不比别的宫，这儿住的是皇帝的母后，是太后，寿安宫的宫女们在旁人眼中那是超然世外，不敢得罪的。

“嬷嬷，我前儿个瞧见了贵妃娘娘，番邦公主就是番邦公主，走路都和咱们不一样，看着真是粗鄙啊……她可配不上我们皇上。”小宫女在许嬷嬷身边撅着嘴说道，仿佛十分不喜欢贵妃。

“你个小丫头，人家再怎么不济，都是公主，不像咱们，怎么着都是个奴才，怎么？想往上爬了？”许嬷嬷看着这宫女，一脸讽刺和不屑的问道。

“不是，奴婢怎么敢，再说了……皇上视后宫于无物，独宠皇后娘娘一人，谁还敢往皇上跟前凑啊，嬷嬷您别打趣奴婢了……。”小宫女说到此本来还想继续说点什么的，可躺在床上的太后突然大声嚎叫起来。

“疯婆子，你喊什么喊，莫非又皮痒了。”小宫女立即冲过去，在太后的胳膊上使劲儿的揪了一下，厉声喝道。

许嬷嬷眼中也闪过一丝不耐烦和险恶道：“若不是皇后娘娘吩咐下来，绝对不能让她死了，我可真不想管她了。”

“太后娘娘是不是口渴了？”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另一个看着年纪较小的宫女试探着问道。

“小橘，你喂她喝水，我和绯儿先出去歇一会。”许嬷嬷挥挥手，一脸不耐烦的说着，然后就和方才那打了太后的大宫女绯儿出去了。

小宫女等她们走了，才倒了一杯水，小心翼翼的抬到了床边，将太后扶起来，柔声道：“太后娘娘……您喝口水吧。”

大约是求生的本能刺激了太后，她颤抖着手，一下子抓过了宫女手里的水杯，猛的将水往嘴里灌，不少都从嘴角漏了出来，但还是很快喝完了。

“水……水……。”她看着宫女，颤声说道，脸上满是惊恐和害怕。

“唉。”小宫女叹息一声，又给倒了一杯水。

谁能想到从前高高在上的太后，从前尊贵无比的太后如今落到了这样的下场呢。

她是后来才到寿安宫伺候的人，一开始见皇后吩咐众人欺辱、打骂太后，当真很震惊，如今看多了，看久了也就习惯了，可即便习惯了，她每次看到太后这个样子，都觉得十分的可怜和伤感。

皇后到底有多恨太后，才会如此对她呢？

她听宫里别的姐妹们说，当初太后只是因为撞到了头，伤的重，所以痊愈后脑子有些不太清醒了，但也还有太后该有的威严，直到后来……皇后娘娘让太医开了药给太后，太后吃了后……越来越像得了失心疯一般，什么都记不得了，慢慢的就到了今日这般的地步。

“太后娘娘，喝慢点，奴婢再给您倒。”小橘端着茶壶，正准备给太后倒水，太后却丢了手里的水杯，一把夺过了小橘手里的茶壶，打开盖子就往嘴里灌水。

她实在是太渴了，宫里这些人如今对她十分怠慢，即便有几个宫女心善一些，但是在许嬷嬷的注视下，没有人敢对她好上哪怕一点点。

小橘见太后这样，轻轻叹息了一声，便没有管，由着太后去了。

她记得，太后今儿个早膳都没有吃，从早间起来到方才，一口水都没有喝，因为今儿个是皇后要过来的日子，许嬷嬷和那些姐姐们对太后就格外的苛待。

小橘蹲下身捡起了地上的茶杯，她小心翼翼往外头张望了一下，见没有人在外间，便咬咬牙，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个锦帕来，打开了帕子，快步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递到了太后面前。

这是昨儿个晚膳御膳房送来给太后品尝的糯米芝麻丸子，外头用油炸的金黄酥脆，里面软软的，特别好吃。

自然……这些东西都没有让太后吃到哪怕一点点，都是进了她们这些奴才的嘴里，一般都是许嬷嬷先吃，先挑选，才轮得到她们。

昨儿个许嬷嬷是喝了太多的燕窝，才把这些糯米芝麻丸子给她们吃的，她吃了一个，剩下这个留了下来。

而太后，的确是饿极了，看到了这东西后，一把抓过来就往嘴里塞，大约是太急了，加之嘴里还有没有咽下去的水，东西才进嘴里就往下滑，一下子卡在了她的咽喉里。

“唔唔……。”

太后一把丢到了手里的茶壶，捏着脖子大叫起来。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小橘吓得脸色都变了，立即上前帮太后拍打着后背，然而却一点儿作用都没有，太后很快躺倒在了床榻上，脸色一片通红，表情甚为痛苦。

小橘见太后这样，立即跑到外头尖叫起来：“来人啦，来人啦，太后娘娘出事了……。”

许嬷嬷和宫女们正在寝殿外头的院子里喝着茶，吃着内务府送来给太后的点心和瓜果，说着有趣的事儿，听到小橘的喊声后，微微一惊，这才快步往里走去。

“出了何事？”许嬷嬷厉声喝道。

“启禀嬷嬷，太后娘娘被水呛着了……。”小橘根本不敢说是自己给太后吃了东西，让太后噎着了，因为这件事一旦被人知晓，她可就小命不保了啊。

许嬷嬷等人见太后那样，完全像喘不过气儿似得，也立即帮她拍打后背。

“快去请太医……。”许嬷嬷大声喊道。

屋内顿时有宫女急匆匆的出去了。

小橘吓得脸色苍白，不过片刻之后，太后的脸上慢慢恢复正常了，看来那糯米丸子已经被她咽下去了。

“吓死我了。”大宫女绯儿见太后气顺了，只是没有力气瘫倒在哪儿，连忙摸着胸口说道。

许嬷嬷也被吓得不轻，太后是可以死……但只能是死在皇后手里，若是死在了她们手里，她们都得陪葬啊。

“糊涂的东西，谁让你不好好伺候娘娘喝水的。”许嬷嬷一巴掌摔倒了小橘脸上。

“奴婢知错了。”小橘立刻跪了下来，颤声说道。

许嬷嬷见此扫了一眼屋里的众人，沉默了半晌才道：“本嬷嬷也好，你们也罢，咱们都是皇后娘娘的人，一心听娘娘吩咐，但是今儿个……太后险些丧命，我仔细想了……若太后真的死了……不管是什么原因，咱们也活不出了，记住了……从今儿个起，对她好一些，除了皇后过来时，不得再怠慢了。”

许嬷嬷的确被吓得够呛，刚刚看到太后仿佛要死的样子，她心都凉了，也潸然醒悟了，意识到自己等人这些日子做的太过了。

现在的太后在她们眼中的确什么都不是，但是……她在旁人眼中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后啊，万一出了事儿，她们可就完了。

一众宫女们也都心惊胆战的，连忙应诺，一个个都不敢再说什么了。

“小橘今儿个伺候太后未曾尽心，日后不必在太后娘娘跟前伺候了，打从今儿个起，去外院扫洒。”许嬷嬷狠狠的瞪了一眼小橘，厉声说道。

“嬷嬷……奴婢……。”小橘真的想喊冤，这些日子以来，对太后最好的宫女怕就是她了，可许嬷嬷却要让她去做粗使的宫女，实在是……。

不过这寿安宫一向是许嬷嬷说了算，她也不敢如何，便乖乖的应了一声，离开了。

寿安宫如今只是太后一个人住着，但是宫内却有无数双眼睛悄悄盯着寿安宫，小橘成了粗使宫女的事儿，是很小的事儿，但是……却让有心之人瞬间抓到了机会。

那个人便是一直奉了主子的吩咐，尽全力接近寿安宫宫女的萍儿。

一场血雨腥风，正在宫中慢慢酝酿着，许多人却毫无察觉，在皇宫之中，最多的不是主子，而是奴才，一旦奴才们大胆起来，那是连主子们都要胆颤心惊的。

而西南王府内，梁芜菁依旧好好的坐着她的月子，陈夙则忙前忙后安排一切。

“主子，再过三日，小王爷就要满月了呢，方才王爷吩咐下来了，让奴婢们好好准备着，到那日可要大办一场。”碧云坐在梁芜菁床榻前的矮凳上，一边做着孩子的小衣裳，一边对自家主子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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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6.第426章 可喜可贺

陈夙对孩子的重视，梁芜菁是知道的，孩子尚未出生时，他就给孩子做了许多木雕呢，如今孩子要满月了，依照他的脾性，自然是要大办一场的。

“大办一场？如今我们都是阶下囚了，王爷还有这样的兴致，足可见的他多么喜爱小宝贝，只不过……如今王府被围困起来了，有人敢来吗？须知整个云南府的官员们都是看宁振远脸色行事的。”梁芜菁看着碧云，笑着问道。

这些日子，陈夙也好，碧云等人也罢，都不会拿那些烦心事儿来和她说，成日里就让她养身子，养身子的，她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捣鼓什么了。

“奴婢也不知道那些人敢不敢来，不过按照王爷的吩咐，请帖已经备好了，一会便要发出去了呢？”碧云说到此微微一顿，拿着剪子，将线头剪了，放好了针线后，拿着才做的小衣裳笑道：“主子您瞧这件做得如何？”

“你的手艺自然是不必说的，比我好多了。”梁芜菁拿着衣裳看了又看，笑着说道，她本来想给孩子比一比的，但是孩子已经在她身侧睡熟了，便作罢了。

“比如今穿着的似乎大了一点点，好好收起来，过些日子就能穿了。”梁芜菁将衣裳给了碧云，一脸笑意的说道。

“是，奴婢特意做大了一些的，因为小主子这些日子的衣裳够多了，得做做以后的。”碧云一边说着，一边将小衣裳收了起来。

“碧云，将你们拟好的单子给我瞧瞧，我看看请了哪些人。”梁芜菁对碧云吩咐道。

“是，奴婢这就去拿。”碧云应了一声，立即去了外间，将她和碧玉一块写好的单子拿了过来。

“都是云南府的达官贵胄，一个都没有落下。”梁芜菁瞟了一眼就看的差不多了。

她来之前，梁家的人早就搜集好云南府的情报给她和陈夙了，如今她只是看了一眼就能看出个大概来。

“是的，按照王爷的吩咐，凡是有头有脸的都请。”碧云低声禀道。

“请吧，都请吧，只是到时候一个人都不来，咱们不是白白准备宴席了？”梁芜菁说到此笑道：“准备就准备了，咱们也不缺这点，你让碧玉好好准备菜谱，人手不够便请几个大厨吧。”

梁芜菁也打从心底疼爱自己的孩子，宠自己的孩子，孩子满月，的确是个大日子，既然她家王爷这般重视，那便依他的吧。

“小宝贝，你可有福气了。”梁芜菁俯身在儿子的小脸儿上亲了又亲，满脸都是笑容。

就在梁芜菁和碧云闲聊时，陈夙却在忠勇侯府的正厅里，和宁振远大眼瞪小眼的，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大约是觉得太闷了，亦或者陈夙那似笑非笑的样子将宁振远气到了，他猛的将手里的茶杯放到了桌子上，沉声道：“你来做什么？”

“自然是找舅舅有事儿。”陈夙笑着回道，一点儿都没有将宁振远挂在脸上的愤怒和怨恨放在眼里。

“哼，你不找我宁家人麻烦，我宁振远便烧高香了，你如今还喊我一声舅舅，可你这些日子做的事儿，可真让我这个做舅舅的寒心啊。”宁振远看着陈夙，一脸不快的说道，眼底最深处还闪过一丝嘲讽。

“舅舅还在为宁镶的事儿记恨我，我也知道……当日的确是我太冲动了一些，可是舅舅……宁镶对我的王妃说了那样诛心的话，还害得她难产，换做是任何人，都会生气的，急火攻心之时做的事儿，都是让人会后悔的事儿啊，我今儿个过来给二表哥带了不少补品补补身子，我知道他如今大抵是不愿意见我的，还请舅舅代为转交。”陈夙看着宁振远，一边笑着，一边示意身后的钟平等人将东西呈上来。

“呵呵……夙儿啊夙儿，你断了他一只手，无论再给他吃多少补品都是补不回来的了，可叹舅舅这么多年来一直将你视若亲生，你却因为梁家人而疏远舅舅，甚至还对自己的表哥动手，对已经嫁给你的表妹不闻不问，夙儿啊……你母后若是在天有灵，不知道有多伤心呢，你……回头是岸吧，这样舅舅一定会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的。”宁振远看着陈夙，眼中的愤怒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怅然。

事实上，宁振远不提到陈夙死去的母后，陈夙还有心情和他周旋一二，逗上一逗，如今听他说起自己死去的母后，陈夙的衣袖下的拳头一下子就握在了一起。

可恨的宁振远，间接害死了母后，还有脸拿母后压自己，真是可笑，可笑啊。

“舅舅说笑了，您也好，宁家人也好，都是我的至亲，我自然是和舅舅一家亲了，上次的确是夙儿太莽撞了，伤了二表哥，今儿个是特意来赔罪的。”陈夙看着宁振远，一脸真诚的说道。

宁振远见陈夙的态度和过去有了明显的转变，微微有些吃惊，不过下一刻便叹息一声道：“赔罪就不必了，说实在的……他这近一个月以来安心养伤，人也改变了不少……舅舅都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是福是祸，只不过，我从前的确太纵容他了，若不是你，来日他也会毁在旁人手里，如今让他上当学乖也不错，免得日后丢了性命，才是无力回天了，舅舅也不怪你了，再过四日，便要启程了，你可得好好准备，舅舅那日在王府虽然霸道了一些，但舅舅心里是疼你的，否则也不会等到你那孩子满月再离开。”

“是，我知道，多谢舅舅。”陈夙颔首。

“唉……我也知道……咱们舅甥之间有了隔阂，远不如从前了，但愿时间能够慢慢改变一切吧。”宁振远叹息道。

陈夙闻言心中冷笑不已，东拉西扯了一番，才将手里的请帖拿了出来。

“舅舅，三日之后，永翰满月，我已准备办一场彦熙，庆祝一番，还请舅舅赏光。”陈夙站起身拿着请帖给了宁振远。

“好，到时候舅舅一定去。”宁振远笑着颔首，目送陈夙立刻，等陈夙立刻后，他眼中的笑意荡然无存了。

他宁振远真的还没有大方到对砍了他儿子一只手的人这样好，只不过……为了日后方便行事，他现在势必要缓和与陈夙之间的矛盾了。

“来人啦。”宁振远猛的将手里的请帖摔在了桌子上，大喝一声道。

“奴才在。”多年来一直跟在宁振远身边形影不离的杨六立即走了进来屈膝跪了下来，十分恭敬的应道。

“杨六，传我的吩咐，立即撤去围住西南王府的三千兵马，只需按照派好手秘密监视王府便是了。”宁振远沉吟了片刻后，才吩咐道。

“侯爷……王府内的一些侍卫武功高强，咱们军中都难以找到这样的高手，将人马撤去，妥当吗？万一西南王等人秘密逃走可如何是好？”杨六颇为担心的说道。

“放心……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咱们手底下的二十万兵马可不是吃素的。”宁振远冷笑道。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杨六闻言颔首，连忙退下了。

而此刻，侯府后院之中，宁双雪听说陈夙来了，本来想过来瞧瞧的，可刚刚走到半道上，先来打探消息的白果就跑回来了。

“启禀王妃，王爷并未坐多久，已然回去了，奴婢已经打听了，王爷来是给侯爷发请帖的，说三日后要给小王爷办满月宴，还有……王爷还送来了不少补品，说是来赔罪的，那日不该伤了世子爷，不过侯爷似乎说不碍事，并未让王爷去西院赔礼……。”白果见自家主子脸色不好，有些害怕的将自己打探的消息都说了。

“嗯，竟然这么快就回去了。”宁双雪闻言撅起嘴来，随即低声道：“若不是为了找宁镶和田氏的晦气，若不是不想在王府看到表哥和梁氏你侬我侬，我至于留在侯府里，想着他也见不着吗？走，咱们去西院去。”

绿果和白果等人闻言应了一声，立即跟着她去了。

田氏那日小产后，因为头也磕着了，所以在床上足足躺了半月才有力气下床了，但是宁双雪却像和她卯上了似得，每日都要来她这儿窜门子气她，这不，她这会子才伺候自家世子爷喝了药，宁双雪又趾高气扬的来了。

“哟……二嫂都有力气喂二哥喝药了，看样子二嫂好的差不多了，真是可喜可贺啊。”宁双雪看着田氏，一脸讽刺的笑道。

可喜可贺？自己都小产了，头上还磕破了，几乎毁容了，她竟然说可喜可贺……田氏闻言险些大骂起来，却生生的忍住了。

“方才王爷过来了，给二哥送了不少补品呢，一会父亲就该派人送来了，王爷是来给二哥赔罪的，可父亲说……不必了，父亲还说……二哥你这样的脾气，迟早会小命不保，王爷砍了你一只手，给了你教训，你日后便能收敛了，这也算是你的造化。”宁双雪看着自家哥哥，笑眯眯的说道，她每次看到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样子，就觉得特别解气，此刻看着他气的浑身发抖，她更觉得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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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7.第427章 满月宴

回想起自己那些日子受到的屈辱，回想起自己当初有娘家回不得，被嫂子当着众人的面赶走，宁双雪的心愈发的狠了起来。

“你你你……你滚……。”宁镶抬起左手指着宁双雪，气急败坏的吼道。

“我滚？该滚的人怕是二哥你吧，你可真是我宁家的耻辱呢，我宁家传承至今几百年了，还第一次出了你这样的废物，猪狗不如的畜生，我宁双雪会等着看你的好下场的，我的好二哥。”宁双雪嘴下一点儿的没有留情，她刚刚走了几步，尚未出他们的屋子，便又回头笑道：“忘了告诉二哥二嫂，父亲已经秘密派人去找三哥了呢？世子之位本来就是三哥的，不过是让二哥暂且保管保管罢了，即便三哥再忤逆父亲……父亲也不可能把爵位传给一个没了手的残废啊，那不是让天下人笑掉大牙吗？残废的侯爷……咱们大周朝还没有过呢，二哥和二嫂好好享受这最后的尊贵时光吧，等三哥一回来……二哥你就只是一个庶出的卑贱之人了。”

“你不也是庶出，你以为你自个能够高贵到哪儿去吗？”田氏被惹怒了，冲到门口朝着宁双雪的背影吼道。

“再不济，我也是王府的侧妃，比起你们那可要尊贵无数倍的。”宁双雪头也没有回，故意装作十分高傲的样子，慢悠悠的走了。

“你滚……。”田氏大声咆哮着，然后冲进屋里，将桌上的杯盏都砸到了地上。

“你疯了吗？”宁镶正在闭目养神，听到这声巨响，顿时厉声喝道。

“我疯了，我是疯了，打从你那日将我推开，害得我小产，害得我毁容后，我就疯了，宁镶，你妹妹说的不错，我田氏真是瞎了眼了，才会嫁给你这个猪狗不如的废物。”田氏看着他，大声咆哮道，不仅如此，她一边骂着，还一边拿起枕头往宁镶身上砸过去。

屋内的丫鬟们见了尽皆吓得不成，立即退了出去。

“泼妇，你信不信我休了你？”宁镶觉得那日都是田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才会让事儿闹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自己才会被盛怒的陈夙砍了手，自己都还没有发火，这些日子看到田氏时也尽量忍着，她却先来闹了，真是翻天了。

“好啊，你休了我啊，有本事你就休了我，若父亲同意，我立刻收拾东西走人，你以为我想和你这样让人恶心的人在一块吗？”田氏说我又拿着枕头往他头上使劲儿的砸了几下，才甩摔门而去了。

宁镶见此一下子坐起身来，却不小心碰到了伤口，顿时大声嚎叫起来。

实际上，他这几天几乎都感觉不到伤口疼了，但是一碰到还是钻心的疼。

要知道刚刚那十多天，自己可是因为疼痛，整日整夜的合不上眼，承受能力都达到了顶峰，数次都想一死了之，整个人都快被折磨疯了，所以他对陈夙的恨是永远不会消除的。

然而，即便他这般恨陈夙，可又有谁将他放在眼里呢？起码陈夙和梁芜菁丝毫没有把这样的人放在眼里，在他们心里，宁镶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而已。

陈夙回到王府过后不久，便听钟平来报，说外头的宁家军都被撤去了。

“你到底和你舅舅说了什么？他竟然撤兵了。”梁芜菁看着陈夙，一脸好奇的问道。

这些日子，三千宁家军一直围困王府，虽然没有禁止王府的人离开，但是只要有人出去，哪怕是个仆妇，都有人一路跟着，美其名曰保护王府众人，实则就是监视。

如今陈夙不过是去了一趟侯府，就撤兵了，梁芜菁怎么能不好奇呢。

“并未说什么，不过是给他个台阶下，我也好，他也罢，何尝不是在装模作样呢，他撤兵，估计是想让我们降低防备吧。”陈夙说到此坐到了梁芜菁身边，作势就要搂着她。

“别别别……别靠近我。”梁芜菁却是有些怕了，却不是怕陈夙将她如何，她还在坐月子，他再急色也不敢碰自己的，是她自个不好意思。

如今正是五月里，虽然云南府天气不错，号称四季如春，但是……成日里闷在屋里，肯定也是有些热的，用了冰又怕对孩子不好，所以她一直都忍着，她一个月未沐浴了，连她自个都觉得有股子酸味了，每次她忍不住想要洗一洗或者擦一擦时，林嬷嬷也好，碧云等人也罢，都要在她耳根子前啰嗦半天，硬是不许，她这个做主子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我又不嫌弃你，你急什么？”陈夙见她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嫌弃啊，反正你不许离我这么近的。”梁芜菁连连摆手，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家王爷道：“事实上她们有点儿草木皆兵了，母亲生产后，姐姐生产后，我那时候也陪在她们身边，她们都能起来在屋里走动，也能拿热水擦擦身子的，但是……林嬷嬷和碧云她们都不许我下床，除了擦脸别的都不行呢。”

梁芜菁心里的确委屈，的确憋屈，但是她也知道林嬷嬷和碧云等人是为了自己着想，所以她根本不敢在她们面前表露出难受来，免得她们担心，可此刻只有陈夙在，她就忍不住了。

“再忍忍吧，再忍忍就过了。”陈夙见自家王妃一脸委屈的样子，也知道她憋得难受，因为他这几日常常瞧见她不由自主的挠痒，身上和头上都很痒的样子，也知道她忍不住了。

“我真的忍不住了。”梁芜菁又忍不住抓了头上一下，低声说道。

“你等着。”陈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才冲着外头喊道：“来人啦，打一盆热水进来。”

“是。”外头候着的人不知道陈夙要做什么，便乖乖的打了热水送了进来。

“好了，退下吧。”陈夙挥了挥手，示意奴才退下后，才拿着一块帕子放到了水里，等水温差不多的时候，便拧干了帕子，坐到了床边要替梁芜菁擦身子。

“别，我自个来。”梁芜菁脸色微微发红。

“老夫老妻，儿子都有了，怕什么？”陈夙笑了笑，拉开她的衣襟帮她轻轻擦着脖子，可擦着擦着手就不知道放到哪儿去了，在某个地方停留了很久。

梁芜菁一下子涨红了脸，白了他一眼，在他手臂上使劲儿掐了一下道：“不许乱来，儿子还醒着呢。”

“这么一丁点大的孩子知道什么。”陈夙闻言哈哈大笑，果然看到他们儿子正睁着大眼好好的看着他们。

小家伙才出生那几日皱成一团，眼睛也眯成缝儿，如今快要满月了，一双乌黑的眼睛已经瞪得圆圆的了，脸上也不像才出生那般皱巴巴的，看着倒是十分可爱。

梁芜菁却说什么都不肯让他帮忙擦了，自己胡乱的擦了一下了事，反正也不可能干净，她也随意对付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三日便过去了，孩子满月的日子也到了。

这一日清晨，梁芜菁早早就起身了，在一众丫鬟和仆妇们的伺候下，足足用了四五木桶水，才觉得浑身上下差不多洗干净了。

今儿个是儿子满月的大好日子，按照她和陈夙商议的，她身为王妃自然是要参加的，而且还要好好“款待”那些达官贵胄的家眷呢。

几日前，宁振远手下了请帖，也就意味着其余众人也会前来做客，事儿倒是按照陈夙预期的那般发展了。

将头发擦干后，梁芜菁在众人的伺候下盛装打扮了一番，又给儿子穿上了喜庆的衣裳，瞧着时辰差不多了，才带着身边的人往正院的偏厅去了。

今儿个的西南王府，热闹非凡，这也是梁芜菁和陈夙入住王府以来头一次大办宴席。

正院前头招待的都是前来的男宾客，而正院偏厅则都是女宾客。

宁振远今儿个来的很早，用了早膳就带着一家子人赶来了，还送了一个一尺半高，半尺宽的赤金小童子给今儿个满月的永翰，说是给他玩耍的。

那么大的金像，又是实心的，连大人抱着都觉得很吃力，更别说孩子了，陈夙觉得自家舅舅是没安好心的，不过也笑眯眯的收下了，更带着他在王府四处逛了逛，瞧着时辰差不多了，才回到了前院。

整个西南之地的官员都是看宁振远脸色行事的，他来到王府的消息一传出去，其余众人便接踵而至了。

梁芜菁到了偏厅时，该来的人都来了，宁双雪正以王府侧妃的身份与一众的贵妇们兴冲冲的聊着，欢声笑语不断，然而，当梁芜菁抱着孩子踏进了偏厅之时，所有人皆很有默契的静了下来，纷纷站起了身。

“拜见王妃，王妃千岁千岁千千岁。”一众夫人们尽皆屈膝向梁芜菁问安，站在最前头的便是侧妃宁双雪了。

“不必多礼，起来吧。”梁芜菁淡淡的说着，然后在身边奴才们的陪同下，走到了上位，慢慢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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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8.第428章 誓死效忠王爷

梁芜菁今儿个着一身水红色的宫装，十分艳丽华贵，却又丝毫不显得庸俗，更衬得她一身雪白的肌肤愈发的娇艳剔透了。

生产后在床上躺了一个月，静静的养着，梁芜菁比从前未有身孕时胖了一小圈，不过并无大碍，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美丽，只是圆润了一些，愈发有风姿了。

“姐姐今儿个大喜，这是妾身的父亲送给永翰的生辰贺礼，十分俏皮可爱的小童子。”宁双雪上前微微屈膝，随即一挥手，示意身后的绿果和白果把东西抬上来，揭开了上头的红绸子。

这东西只是陈夙见过，梁芜菁倒是才见着，金灿灿的，看着格外富贵，小童子做的也惟妙惟肖的，想必是花了大工夫的，这一尊赤金的如意童子还是十分值钱的，不过对于梁家人来说，钱也就是个数字而已，她看中的是心意。

宁家人送了一尊孩子根本搬不动的赤金童子来，还真是……。

不过，梁芜菁怀里的孩子似乎很喜欢，睁着漆黑的大眼睛看着，小手也不住的动着。

“舅舅有心了，碧瑶，收下吧。”梁芜菁对身后的碧瑶说道。

“是。”碧瑶颔首，走上前去轻轻松松就从绿果两人手里接过了赤金如意童子抱在了怀里。

事实上，这些人来时早就将礼送了，由钟平等人收进了库房，也就宁双雪还故意端着这赤金童子过来。

“这是妾身给永翰的，长命如意锁。”宁双雪又呈上一物，是巴掌大的长命如意锁，碧玉雕刻而成的，通体碧绿，上面雕着两条腾飞的龙，十分精致好看。

“侧妃客气了。”梁芜菁亲自接过了如意锁，放到了孩子手里逗着孩子玩。

下方一众命妇们皆没有言语，一个个静静的坐在了椅子上。

“姐姐，永翰这孩子长的还真是可，不知道妹妹什么时候有这样的福气呢。”宁双雪看着梁芜菁，笑眯眯的说道，语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梁芜菁闻言真想赏她个大白眼，姐姐妹妹的……她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须知宁双雪在她面前就没有这么恭敬过，今儿个大约是见着这么多人在场，故意装“姐妹情深、王府和谐”吧。

她也不会拂了宁双雪的面子，梁芜菁是恩怨分明的人，无论怎么说，相对于在座的这些人，宁双雪虽然谈不上自己人，却也不是陌生人，正欲说些什么，却听得下面一个长得有些娇艳的女子起身笑道：“侧妃娘娘莫非也好事将近了？”

“哪能呢，差得远了。”宁双雪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笑道。

“一看侧妃娘娘，便知您也是有福之人，他日定能再为王爷添上一位小王爷的。”另一位看着上了点年纪，脸上有些皱纹的贵妇人笑着恭维道。

“是啊。”顿时有人附和起来。

宁双雪闻言十分受用，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梁芜菁，心里暗暗道，梁氏你瞧见了吗？这儿是西南之地，在这儿，我宁双雪这个侧妃说的话可比你这个嫡妃管用多了，能不让我接近表哥，总有一****会知道我的厉害，你也会明白……一个女人是不可能拴住一个男人一辈子的。

梁芜菁见她们聊得正欢，脸上也没有丝毫变化，反正这些人说的在她听来不过是笑话而已，她何必与她们生气呢。

若宁家人真的是一心为陈夙着想，忠心陈夙，她或许还要防着点梁芜菁，不过如今嘛，倒是不必了，她也省的在众人面前做小人。

“那本王妃就再次祝侧妃你早日如愿以偿了，时辰不早了，碧云吩咐一声，开宴了。”梁芜菁倒是有点儿饿了，大约是坐月子这段日子，一日要吃好几次的原因，习惯了。

“王妃娘娘，尚未到正午，正院那边尚未开宴呢，咱们先开了，会不会不妥。”宁双雪立即问道。

“在本王妃这儿，无须遵守那些劳什子的规矩，更何况王爷和善，自然是不管这些的，去吧碧云。”梁芜菁扫了宁双雪一眼，淡淡的说道。

“是。”碧云应了一声，立即吩咐小丫头去传话了。

宁双雪见梁芜菁一副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心里气的牙痒痒的，本来就要发作了，但是一想到父亲这些日子和她说的事儿，就生生的忍住了。

“王妃说的是，咱们就开宴吧。”宁双雪笑着颔首，往后退了几步，回到了自己的坐儿上，又开始和四周的命妇们聊了起来。

她是在西南之地长大的，这些人从前眼巴巴的凑到她宁家来巴结，她自然是认识的，所以也还算能说道一块去。

都说宁家在西南就是土皇帝，特别是在云南府，梁芜菁从前就深有感触，如今更是体会到了，这些官员和士绅的夫人们，都一个劲儿的凑上去和宁双雪说话，巴结她，这在京城……连公主都未必有这样的待遇呢。

她和这些人本来不熟，也懒得和宁双雪一争高下，便和身边的人笑声逗着永翰，哪知道这小子却突然哭了起来。

“小王爷不会是饿了吧。”下方顿时有命妇笑着说道。

“兴许是尿裤子了。”又有人低声说道。

然后众人便是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梁芜菁见孩子哭了，本就着急心疼，如今听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闹着，声音越来越大，心里就有些烦躁。

打从有孕和坐月子一来，四周都是身份安静的，她这会子一下就觉得不舒坦了，忍不住抬起头冷冷的扫了众人一眼道：“本王妃倒是觉得是这偏殿太吵了。”

众人闻言立即不敢多言了，虽然在她们眼里，梁芜菁这个王妃不过是个绣花枕头，到了这儿什么都不算，可人家到底是王妃，是梁家的嫡女，谁敢轻易招惹啊。

宁双雪见梁芜菁生了气，下意识就想抵几句，不了奴才们却一个个涌了进来，开始上菜了，她也就作罢了。

这偏殿的气氛也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相比这儿，大厅外头倒是热闹非凡，尚未到正午，没有开宴，但是这些官员和士绅们却吃着茶果，相互闲聊着，平日里难得聚在一起的友人则凑到了一块。

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陈夙和宁振远才从正厅旁边的耳房出来了。

“拜见王爷，拜见侯爷。”四周众人立即放下了手里的茶碗，站起身来行礼。

“各位免礼。”陈夙抬起手示意众人坐下。

一旁的宁振远心里却升起了不祥的预感，方才在耳房里，他还和陈夙说，陈夙一直是装傻的，今儿个这样的大日子，就让他这个舅舅帮忙主持了，免得让人看出端倪来，可陈夙这会子却丝毫没有平日里装出来的那副傻乎乎的模样，他心中觉得有些不安。

“夙儿。”宁振远忍不住出言提醒。”

“感谢舅舅前来参加永翰的满月宴，侄儿感激不尽，也感谢在座的各位大人们，赏脸。”陈夙笑眯眯的说着，还不等任何人插话，又笑道：“在座的各位大人都知道，我陈夙四年前遭了大难，一夜之间从高高在上的帝王成了瓦刺的俘虏，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幸好上天留了一线生机给我，我陈夙顺利从瓦刺回到了大周朝，然而……所有的一切已物是人非，我的兄弟登基做了皇帝，我的身份便成了众矢之的，为了保住我的性命，与舅舅商议后，我不得不装傻，多番经营，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到了西南，和舅舅汇合了，在座的各位大人兴许会觉得我与舅舅之间有了嫌隙，这不过是我们舅甥二人为了迷惑皇帝故意如此的，我陈夙从前便是九五之尊，如今自然不甘心屈居人下，幸好有舅舅支持，明日便要带着宁家军近二十万的人马北上，替我夺回皇位了。”陈夙说到此微微一顿，转过身看着身侧脸上一片铁青的宁振远。

“多谢舅舅成全，舅舅恩同再造，若侄儿真的能重夺皇位，必定将舅舅视为亲生父亲一般孝顺，还有在座的各位大人，我知道你们都是看在舅舅的面子上才帮我的，我就在此许诺各位大人，到时候……封侯拜相决不在话下，一定会让各位满意的，西南之地虽然好……但始终是不毛之地，比不得京城和江南富庶，日后我陈夙一定竭尽全力给众位大人你们想要的。”陈夙说到此，还故意弯腰做了个揖。

在场众人已经被陈夙一番话给惊呆了，此刻见他作揖，个个立即起身还礼。

整个云南府知道陈夙是装傻的人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如今他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如何不让人震惊，特别是军中那些并不知宁振远要帮谁夺位的将军们，原本有些忐忑的心顿时落地了。

“王爷从前本就是帝王，是先皇亲自册封的太子，是先皇临终前留了遗诏继位的，王爷如今既然恢复正常，理应继承皇位才是，京中那位才是夺兄之位的无耻之徒，自然人人得而诛之，我等誓死效忠王爷，绝无二心。”一位将军见宁振远向他使眼色，还以为他要自己带头向陈夙效忠，立即站起身跪了下来如此说道。

“我等誓死效忠王爷，绝无二心。”其余众人也立即起身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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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9.第429章 大乱渐起

陈夙扫了一眼下跪的众人，然后转过身看着自己身侧的宁振远，微微躬身道：“夙儿谢舅舅成全，舅舅的大恩大德，侄儿没齿难忘。”

陈夙说的极为诚心诚意，起码在宁振远听来是如此的，但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而已，他万万没有想到，陈夙会在这个时候将他一军，让他毫无防备，他做梦都想不到一直小心翼翼隐藏自己傻子身份的陈夙会在这个时候将这一切公诸于众。

宁振远防备着别的，但是从来都没有防着他这一点。

陈夙看着宁振远气的浑身发抖，脸上虽然还是十分感激的样子，但心中却冷笑不已。

在自家舅舅的眼中，自己这个西南王只是个摆设，自己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可自己偏偏要让他知道，即便自己落到了这样的地步，都不是旁人能够随意拿捏的。

他不是要妆模作样的，说什么带着大军攻打京师，帮自己夺回皇位吗？自己就好好配合他一翻，唱好这出戏了。

不然他怎么对得起煞费苦心一心要帮那个人夺得皇位的舅舅呢。

说起来，舅舅真是用心良苦啊，那个人何尝不是呢？装的十分憨厚的样子，骗了自己等人近三十年啊。

“诸位起身，诸位日后都是陪本王重夺皇位的有功之臣，今日借小儿满月之喜，先宴请诸位，咱们明儿个便要启程了，预祝咱们此次旗开得胜。”陈夙端起钟平送上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旗开得胜。”众人大喝一声，皆引下了杯中的酒。

只有完完全全知道自家侯爷安排的杨六一脸苦笑，虽然抬起了酒杯，却用袖子遮掩住，并未喝下去，他知道自家侯爷现在一定气的想要杀人，本想上前安慰几句的，却听得侯爷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夙儿果然没有让舅舅失望啊，咱们这次一定能够旗开得胜，诸位，本侯也敬诸位一杯，诸位放心，只要有我宁振远在一日，诸位的荣华富贵一辈子都跑不了。”

“多谢侯爷。”众人再次站起身，将一杯酒引了下去。

正厅内的众人皆开怀畅饮起来，个个谈论着陈夙并不痴傻，这次一定会得到好处之类的话，宁振远却含着陈夙进了旁边的耳房。

“夙儿啊，你要将你的底细抖出来，也得和舅舅商议啊，这不是……让舅舅难办吗？更何况，你若是装傻……到时候皇帝知道舅舅拥护一个傻子王爷夺位，肯定不会太过重视的，这不是对咱们更有利吗？”宁振远看着陈夙，故作关心道。

陈夙当然不会被他这样给骗到，于是沉声道：“舅舅，侄儿之所以这般打算，完全是为了咱们的将来着想，不瞒舅舅，侄儿当初做皇帝时，也有许多人是忠心与我的，即便被陈衡杀了不少，但依旧有一些隐藏下来了，更何况当今皇帝陈衡独宠那个于氏，已经热得满朝非议，天下人唾弃了，只要侄儿一出面，人心自然是向着侄儿的，所以侄儿才如此做了，事先并未和舅舅商议，是因为侄儿觉得舅舅应该是和侄儿一样想法的。”

陈夙当然不会透露一丝一毫给宁振远，此刻不过是忽悠他而已。

似乎不愿意再和宁振远周旋了，陈夙对他道：“舅舅，时辰也不早了，咱们入席吧，不然那些官员和士绅们也一直等着。”

宁振远闻言应了一声，与陈夙一块出去了，不过他心中的愤怒却是有增无减的。

到了大厅后，宁振远看着和自己同坐一桌的那位将军，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心道，都是这个蠢货，会错我的意思，才让陈夙一下子在这些人心中树立起了一定的威信，这对自己来说绝对不是好事儿。

这将军被他瞪得吓了一跳，本想请罪的，但又不知道自个错在那儿，而且如今是在宴席上，请罪也不当，便战战兢兢的，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正院发生的事儿很快传到了偏厅，一众夫人们听了自家奴才的密报，变得愈发的殷勤起来了，原本只是巴结宁双雪的，也不遗余力的巴结起梁芜菁来，但因梁芜菁不喜吵闹，所以众人也就小心翼翼的附和着。

正院的事儿，自然也有奴才禀报给梁芜菁知晓，面对自家王爷走下的这步棋，梁芜菁还是有点儿诧异的，不过却暗自点头，自家王爷这么做，其实也是离间了宁振远的军心啊，而且他当面承认是帮陈夙的，那是不是证明日后……陈夙可以拿着鸡毛当令箭了？特别是宁振远“不方便”的时候。

梁芜菁越想越觉得自家王爷这一招是一举数得了，脸上露出了笑容。

“主子，听钟平说，王爷做了诸多安排，好戏还在后头呢，等咱们上路了，主子就知道了。”碧云在梁芜菁耳边低声说道。

“嗯。”梁芜菁闻言颔首。

而陈夙此刻正在前厅和众位将领们觥筹交错，几杯酒下肚，这些好爽的将领们，险些对陈夙挖心掏肺了，一个个说要竭尽全力拿下京城，听得陈夙心里一片了然，而宁振远却始终没有说话，脸上虽带着笑意，却无比僵硬。

好不容易撑过了一个时辰，散了席，宁振远才回到了侯府的书房就大发雷霆，拔起手里的剑就乱砍一气，直到发现自个砍了不少孤本，才十分心疼的停下了，又是生气，又是懊恼。

别看他现在十分粗矿的样子，一看就是一介武夫，但是年轻时候的他可是大周朝有名的贵公子，文武双全。

“侯爷息怒。”杨六在一旁整理着书，一脸小心的劝说道。

“好个陈夙，好个陈夙……倒是本侯看低了他，他竟然当众挖我的人，该死，真是该死。”宁振远十分生气的吼道。

“侯爷，咱们这些将领是不知内情，皆以为侯爷要帮的书王爷，才这般恭维的，大伙看的都是侯爷的面子啊，这些将领哪个不是宁家人呢，咱们都是宁家培养的，自然以侯爷马首是瞻啊，只要到时候侯爷一声令下，他们这些人还记得谁是王爷吗？”杨六如此安慰道。

他说的没错，宁家在西南边陲经营了几十年了，如今军中的将领，又九成的人都是宁家一手培养起来的，即便剩下那一层不是，可一层的人能做什么？还不是附和众人而已。

“只是本侯现在还不能将一切如实相告，免得打草惊蛇，唉……陈夙怕就是看清了这一点，才这般算计本侯的。”宁振远一脸冷意的说道。

“怕不会吧，咱们可没有露马脚，王爷怕是蒙在鼓里的。”杨六连忙说道。

“他成了梁家的女婿后便变了一个人，连我都看不懂了，算了……凉他也掀不起风浪来，你好生盯着便是了，若他接近谁多一些，立即告诉我，明儿个便要北上了，应该没有任何问题，去吧。”宁振远今儿个真的有心力交瘁的感觉，加之不高兴，多喝了几杯，现在昏昏欲睡的。

“是，奴才这就去。”杨六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宁振远见他走了，才到书房里间的小榻上卧倒了。

而西南王府内，陈夙和梁芜菁正在做最后的安排，明儿个便要启程了，他们自然不能怠慢。

从京城来时带的奴才肯定是要带走的，梁芜菁的意思是，为了迷惑宁振远，他们带来的物品和车马也要一块回京。

“王妃说得对，带上吧，多带点辎重，多几辆马车，才能拖慢宁振远大军的步伐，想必这时候，京中的人应该知道了吧，这都过去一个月了，虽然曹世勋等人被杀后，宁振远下令全城警戒，但是……我不信朝廷的密探会一个不剩，全都死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那日的动静闹得那么大，皇帝应该快知道消息了吧，咱们总得留点时日给皇帝准备着，这样……天下大乱起来，咱们才能渔翁得利，只可惜……战乱一旦发生，受苦的始终是老百姓。”陈夙毕竟做过皇帝，也知道天下稳定，老百姓们才能过上好日子，他知道老百姓们最大的期盼便是安安稳稳的度日，没有天灾人祸，而此次……却是人祸啊。

梁芜菁知道他心里难受后，柔声道：“那王爷便要安排好一切，早日夺回皇位，让百姓们免遭苦难。”

“嗯。”陈夙轻轻点头，又出去对钟平吩咐了几声，到底说了什么，梁芜菁并未多问。

陈夙猜测的不错，皇帝陈衡当然是派了不少人秘密监视云南府，监视宁振远一举一动的，只是这次事发突然，而且宁振远一下子剪除了不少自己怀疑的人，所以消息传出去的时日很晚，等到了京城后，已经是三日之前了。

得知宁振远真的要拥护陈夙造反，皇帝虽然早有预料，但是心中依旧生气，一怒之下便听了皇后于氏的话，派兵去了梁府，想要捉拿梁义博夫妇，却发现梁府已是人去楼空，连一个下人都找不到。

这可气死皇帝了，他立即下令捉拿梁家在京中商号的掌柜，想借此问出梁义博夫妇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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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第430章 京中变化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京畿卫们立即在梁家的商行捉拿那些大掌柜的，可去了才发现大掌柜们竟然不在，不止是商行，就连福客居、五香斋和锦绣阁的管事们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只剩下普通的那些伙计和绣娘们，一些小管事临时管着众人，皇帝吩咐京畿卫抓了几个让人拷问，却什么都问不出来，无奈之下也只能将人放了。

这些小管事平日里都是听管事和掌柜的吩咐，连每日进多少银钱都是这几日算了才知道，梁家的秘密，他们一概不知，皇帝问了也是白问。

“这个该死的梁义博，应该早就知道消息，所以才逃走了，把他手底下的心腹也全都带走了，梁家这是要造反啊。”皇帝见毫无所获，气的一拳砸在了案上，将龙案上的砚台都震翻了，墨汁一下子洒了出来，染了不少奏折。

康禄和一旁伺候的小太监立即动手收拾，两人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衡哥哥息怒，宁振远既然支持陈夙叛逆，梁家人作为梁芜菁的娘家，势必是站在梁芜菁那边的，他们大约是怕被牵连，才逃走的吧，不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逃得出和尚逃不出苗，衡哥哥只需下了圣旨，全天下捉拿梁家的反贼便是了，其实我觉得这对咱们来说是个好机会呢，梁义博带走的是梁家那些元老，可是梁家的产业依旧运作的很好，衡哥哥大可以下圣旨，告知天下，梁家人是反贼，日后梁家名下所有的产业都没收，包括田地、矿山、作坊、铺子……所有的都是皇家的，是咱们的了。”于氏看着皇帝，笑眯眯的说道。

出了这样的事儿，皇帝雷霆大怒在她意料之中，该如何劝皇帝，她早就想好了。

“好，冰儿所言甚是，既然梁义博要选择帮助陈夙，那朕只能对付他了，来人啦，立即传旨，梁家人造反了，从即日起没收梁家名下所有产业，归皇家所有。”皇帝方才实在是太生气了，因为他作为帝王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他是决不允许的，不过冷静下来后，也觉得于氏的话在理，自己不正想夺走梁家的一切吗？如今倒是如愿以偿了。

“对付梁家，只需一道旨意便是了，可是衡哥哥……咱们如今最大的敌人却是我父亲和陈夙啊，特别是我父亲，陈夙只是个傻子，还不足为惧，如今他们正带着近二十万的大军北上往京城来呢，若是顺利，迟早与我们兵戎相见，还请衡哥哥快些拿主意才好。”于氏看着皇帝，有些担心的说道。

“各地守军虽然不多，但加起来却是一个极为恐怖的数字，绝对能过镇压叛军，这即刻下旨，让各地出兵平叛，只不过……各地的兵马一向各自为战惯了，要是凑到一块，那些总兵们势必争权夺利，你不服我，我不服你，到时候……很容易被宁振远各个击破，朕还得想个法子才好……。”皇帝沉声说道。

虽然皇帝手里的京畿卫加上五大营的兵马就有二十万了，再加上皇城里的禁卫军，丝毫不惧怕宁振远那近二十万的人马，但是……让叛军攻入了京城，这绝对是一种耻辱啊。

事实上，大周朝的兵马，除了皇帝和宁振远以及张兴亮手里的外，各地的守军才是最多的。

只是各地的守军各自为帅，虽然主帅三年轮换，但是在其位谋其政，这个时候，人人都想平叛立功，当然是互不谦让的，他们一旦闹起来，渔翁得利的便是宁振远了。

若宁振远各个击破，打到京城外，皇帝可真的要气死了。

“衡哥哥何不派一名朝中大将去统领各地兵马平叛呢？封为钦差便是了。”于氏看着皇帝紧锁的眉头，低声劝说道。

皇帝闻言看着于氏，半响才道：“朕何尝没有想过，只是朝中并无能堪当大任的人，凡事有领军之才的将军们，朕都分到各地做总兵去了，朝中剩下的都是颐养天年的老将，连大刀都拿不动了，何意领兵，何意让众人信服？”

皇帝不是没想过，是实在无人可选啊。

选的人必得是能够压住各地总兵的人，那些总兵熬到如今，大多四五十岁了，又手握兵权，不是那么好约束的。

“依我看，京畿卫的统领，禁卫军的统领，还有五大营的统领都成，反正现在叛军没有攻入京城，派一个过去，也不会影响到军中局势，由他们去，应该能够服众吧，特别是京畿卫的统领，那可是总领十万兵马的人，还怕压不住阵脚吗？”于氏想了想后，低声说道。

她只是个女人家，并不懂这些军务，她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说说而已，皇帝要如何下圣旨，那便是皇帝的事儿了，她不能再插手了。

皇帝闻言沉默了，他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是被他自个否决了，如今听于氏如此说，心里又有些心动了，过来好半晌才道。“好，如今也只能如此了，朕没有别的选择，瓦刺那边蠢蠢欲动，张兴亮是不能离开的，也只能……让京畿卫统领肖云前往了，只是他一走，京畿卫势必要有个人统领才成，国不可一日无君，军中不可一如无主帅啊。”

“依我看，京畿卫两位副统领都是不错的，先提拔一位暂代副统领之职吧，等肖云统领回来，依旧任京畿卫统领，皇上以为如何？”于氏再次帮皇帝出主意道。

事实上，在遇到某些大事的时候，女人比男人更冷静，更能够承受，而皇帝……他是宁愿和他心爱的女人商议，间接让后宫干政，都不愿意召朝中大臣进宫商议的。

皇帝听了于氏的话，想了又想，最终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两位副统领熟知京畿卫的各项事务，倒都是不错的人选，派了旁人去也不能服众，京畿卫可是拱卫京师的，是朕手底下最得力的人马，自然是十分重要的，两位副统领……依朕看，就娄贺吧，娄贺此人对朕极为忠心，而且……他和梁家悔婚了，几乎成为仇敌，朕也不怕他有什么别的心思，至于另一位副统领……世家出身，倒是不及娄贺踏实肯干，让他再纠正纠正京畿卫的不良之风，也是不错的。”

“是，衡哥哥说的是。”于氏颔首，笑着恭维道。

皇帝闻言终于露出了笑容，他觉得自己每次生气，还真的只有于氏能够抚平他的怒气，若他在朝堂上和大臣们谈论这些事儿，只会吵闹起来，只会越来越气。

皇帝也是雷厉风行的性格，当即让人去传旨了。

娄府之中，娄贺正在书房练着大字，他是武林世家出身，从小习武，虽然也识字念书，但是比起武功造诣来说，差了很远，这些日子京畿卫中事儿颇少，他也不必日日去军营里，因此当值后便回家歇着了，闲来无事，也为了躲着自家母亲和妹妹，还有那个让人头疼，时刻不知安生的丽娘。

就在他练了不到一百篇大字的时候，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爷……圣旨到了。”小厮一脸紧张的在门口喊道。

“圣旨……。”娄贺闻言微微有些错愕，记忆中，自己做状元是接过圣旨，皇帝给自己和梁芜菁赐婚时接过圣旨，从那以后便没有了，如今又来了，却不知是何事。

一听到圣旨，他不免想起了梁芜菁，想到了梁家今日的处境。

去梁家的铺子里抓人，是京畿卫做的，若没有他的吩咐，那几个小管事怕是出不了大理寺便被折磨死了。

对梁芜菁，娄贺心里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感觉，所以梁家出了这样的事儿，他还是很担心的。

急匆匆赶到了前院，娄贺发现母亲、妹妹和丽娘都等着他了，来传旨的小太监也是一脸喜意，待娄贺跪下后便念了圣旨。

听到皇帝竟然派自己暂代京畿卫统领一直，娄贺心中十分震惊，下意识问道：“敢问公公，京畿卫统领肖云将军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如今到处都说忠勇侯宁振远伙同陈夙造反了，梁家也是反贼，娄贺生怕自己的上峰也遭了道。

“回禀统领，肖将军好着呢，奴才听师傅说，皇上下旨封肖将军为亲差大臣、征西大将军，欲命肖将军往西南平叛呢，奴才恭喜统领高升了。”小太监笑眯眯的说道。

“原来如此，不过是暂代而已，多谢公公了。”娄贺自然明白规矩，立即要吩咐身后的奴才拿了银子来打赏，然而丽娘却十分殷勤的拿出了一大荷包银子上前塞到了小太监手里。

“多谢公公跑一趟了。”丽娘笑着说道，她本就生的美，笑起来更是宛如花儿一般娇艳，看的小太监微微有些失神，随即告退了。

丽娘还以为自己这般做，娄贺会高兴，会慢慢接受自己，可她才转过身便见娄贺已经离开了，气的只想跺脚，却引来身边的娄珠玉哈哈大笑。

京城如今是风雨变幻，而梁芜菁和陈夙也准备好了一切，随同大军出发北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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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1.第431章 驿站风波1

梁芜菁和陈夙乘坐的是梁家从前给梁芜菁特意打造的马车，十分华丽不说，坚固耐用，刀剑都刺不进去，非常安全，不过梁芜菁才坐到了马车上一会就发现不对劲了。

“王爷，这马车和从前不一样了呢，坐着越发的软了。”梁芜菁抱着孩子，轻声哄着，见孩子没了哭声，才对一旁的陈夙笑着说道。

不仅坐着更软了，马车侧面更是多了一张小榻，是用来给她和孩子睡着歇息的。

这马车从前就极为宽敞，如今这样也不算挤，里头应有尽有，简直像个小房间一般。

只是从前梁芜菁用这马车时，是带着碧云和碧玉一起的，所以并未安置小榻才里头，如今有了孩子，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小榻下面放着什么？”梁芜菁见小榻是用木头封起来的，这么大的空处，里头能放下不少东西呢，便笑着问道。

“自然是被褥和孩子的衣裳。”陈夙一脸神秘的说道，他越是这样，梁芜菁却越不信。

她家王爷最近都变得神神秘秘起来了。

两人坐在马车内先聊着，逗着孩子，加之马车很大，并未觉得颠簸，梁芜菁给孩子盖好头纱遮风后，还和陈夙一起掀开马车侧面的小帘子往外看，只觉得风景如画，格外美丽，时辰过的也较快了。

近二十万大军赶路，行程自然是不快的，但也不算慢，众人的脚步还是非常快的，一天约莫能够行进百里路左右，先前的十余天，都在西南三省的范围内，特别是靠近云南府，是宁振远统治的核心区域，并没有任何人阻拦，百姓们听说这些宁家军要去打仗了，根本不知道他们这是造反，竟然还沿途相送，送吃的，送喝的呢，看的陈夙和梁芜菁唏嘘不已。

“宁家统治西南几十年了，特别是云南府范围内，百姓们都将宁家军当做守护神一般敬着，事实上也是宁家军结束了西南边境的战乱，进入四川境内，这样的情形怕就难以见到了，不过……宁家军都是从西南三省征来的，宁振远这些地方的威信无人比得上，只要还在三省范围内，是不会有任何人敢招惹宁家军的，哪怕……朝廷已经知道了，这一切，派兵围剿，这三省内是不会有人敢动的。”陈夙想了想后，如此说道。

这三省的兵马钱粮，几乎都进了宁振远的腰包里，他在这儿有绝对的权威，而且……这三省是没有总兵的，全权由宁振远管着，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众人行了十几日后，终于出了云南，进入了四川的地界上，这儿的老百姓们便不像从前那般对宁家军极为拥戴，像神一样供奉着，大多数人见了只是远远的避开，不招惹便是了，倒是沿途的官员们不敢怠慢，个个都来相迎，朝陈夙和宁振远跪拜，即便所谓的封疆大吏总督也不例外，这三省的总督，只不过是宁振远手里的傀儡而已。

“王爷，我与永翰何时离开？”梁芜菁本来不想问的，可眼看着进了川了，陈夙这边丝毫动静都没有，梁芜菁担心宁振远不会放过他们母子，所以想尽快脱身了。

在她看来，宁振远若是要对付她和孩子，肯定要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出了川后便不是宁振远的地盘，到时候朝廷的兵马绝对会和他们起冲突，那时候便是自己乘乱逃走的最佳时间了，宁振远会等到那个时候才动手吗？

这些日子，宁双雪在她面前是越发的嚣张了，今儿个白日里还吵着要来和自己坐在一块，当然，宁双雪是想接近陈夙，她都知道，而宁振远呢，居然说出都是王妃，理应一块伺候王爷的话来，可见自己在他们父女眼中有多么的碍眼了。

“我已有安排，再等等。”陈夙在梁芜菁耳边低声说道，他当然不会拿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开玩笑，只是如今时机未到。

“好。”梁芜菁颔首，她自然是相信陈夙的。

“今儿个四川总督在驿站设宴款待众人，到时候我会前往，你在房里好好呆着，万万不要出来，我已吩咐李云聪等人严密保护你们母子了。”陈夙看着梁芜菁，低声叮嘱道。

他身边那二十余个暗卫，如今已交给李云聪管了，至于从前的暗卫统领和其中几个暗卫，早早就被他派去办事儿了，如今算算时日，怕早已安排好了。

“嗯。”梁芜菁颔首，低声道：“你可得小心些，这一路走来，沿途的官员觐见，本来是以宁振远为主的，如今因有你在，众人反而对你更加的恭敬，毕竟……他们都以为宁振远是要帮你造反的，但我瞧着宁振远看你的样子可不大对劲。”

“我知道，他心中有所忌惮了，事实上……我依稀记得，我年幼时他在我的印象中并不是这样没有容人之量的人，人果然是会变的，在他心里，我早就不是他的外甥了。”陈夙轻声说了起来。

若是从前，他兴许还会觉得有些失落，但后来早就看开了，既然他选择和自己走到了对立面，那就不再是亲人了。

血脉相残，是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儿，若母后在天有灵，怕最不喜看到这个了，毕竟……宁振远是母后唯一的兄弟，是母后最敬重和的人，当初可是母后的依靠啊，只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了。

“王爷，驿站到了，请王爷王妃下车。”钟平在外头恭声禀道。

“嗯。”陈夙颔首，从梁芜菁怀里抱过了孩子，梁芜菁则自个先走了出去，在碧云等人搀扶下下了马车，陈夙随之抱着孩子出来，林嬷嬷便立即接过了孩子。

“王爷、王妃，驿站内早就备好了一切，奴婢已经问过了，给王爷和王妃准备的依旧是最好的房间，碧玉已带着小丫鬟们去布置了。”碧云柔声禀道。

“嗯，走吧。”陈夙闻言颔首，拉着梁芜菁便往驿站内走去，到了驿站门口与宁振远父女碰到了。

众目睽睽之下，宁振远还是会装模作样的给陈夙和梁芜菁行礼的，宁双雪亦然，只不过她看着梁芜菁时，眼中的挑衅之意毫无隐藏。

而陈夙却对宁双雪越发的厌恶了，前些日子，他还以为宁双雪改了性子，也听梁芜菁说过，自己在南边时，宁双雪为了给自己通风报信，甚至被宁振远关禁闭了，那时候他觉得宁双雪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可是这些日子，宁双雪被宁振远挑唆着，总是想和梁芜菁作对，总是想成为自己的嫡妃，这让陈夙无法接受。

“时辰不早了，本王先送王妃回房，舅舅和侧妃先去吧，本王稍后便到。”陈夙对宁振远和宁双雪说了几句，然后带着梁芜菁往驿站楼上去了。

梁芜菁知道陈夙有事要办，回了屋后让他换了一件衣裳就去了，并未多留，她则是吃着奴才们送来的饭菜，又给孩子喂了奶。

“主子，您抱了一天的孩子了，奴婢来伺候小王爷便是了，主子歇息片刻吧。”林嬷嬷见自家主子面露疲惫之色，立即上前柔声劝说道。

碧云和碧玉闻言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们也想帮主子抱着小主子来着，只是大马车内最舒适，都是由主子和王爷照顾小主子的，这会到了驿站，她们本想帮忙的，但是却不敢上前，主要是林嬷嬷说了，她们都是为成亲生养的小丫头，不懂得照顾孩子，她们见小主子那么软，也着实怕自己抱坏了，再也不敢凑过去了，倒是林嬷嬷，就像在跟主子抢孩子似得，十分喜欢小主子呢。

梁芜菁的确舍不得把孩子给旁人，不过她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手臂酸了，便将孩子给了林嬷嬷，林嬷嬷便与两个乳娘带着孩子到一旁去了。

“主子，奴婢伺候您梳洗吧。”碧玉上前柔声道。

“嗯。”梁芜菁颔首，一日日的坐在马车上，加之如今已是六月了，天气炎热，每晚不洗洗那必然是不能入睡的。

她和陈夙领着孩子一块睡，因为孩子小，怕伤到孩子身子，屋里都不会放冰降温，所以一到夜里就有些难熬，有时候大半夜她还要起来擦身呢，实在是热。

等梁芜菁沐浴完了，碧玉便将窗户推开了，一股凉风吹了进来，倒是十分的舒适凉快。

“主子，今儿个的星星真是多，林嬷嬷快带小主子来瞧瞧。”碧玉开了窗后，看着外头大喊道。

“来了。”林嬷嬷应了一声，立即抱着永翰过去了。

进了四川的地界后，慢慢的，天气也变得雾蒙蒙的了，到了夜里，虽然也有星星，但是不像今儿个这般多，这般亮，众人都凑过去瞧着，梁芜菁也过去了。

“小主子……快看，很亮吧。”碧玉见永翰睁着漆黑的大眼睛看着星星，笑眯眯的样子，忍不住轻轻摸了摸他的手，本来还想逗逗的，可鼻息间却闻到了一股子刺鼻的味道。

“主子，有什么味道……咳咳……有点儿呛人呢。”碧玉是最靠窗的，所以先闻到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咳嗽，片刻，林嬷嬷等人也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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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2.第432章 驿站风波2

“的确有呛人的味道，眼睛也不舒服，太刺眼了，快把孩子抱进来，关窗子。”梁芜菁心中顿时升起了不祥的预感，这儿可是驿站了，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味道呢，而且借着屋内的灯光，她似乎看到外头雾蒙蒙的一片了，按理说这样的天气是不会起雾的，即便四川境内时常大雾，但今儿个却是月明星稀啊，肯定有问题，她立即吩咐众人关窗，可她话音刚落，便有破空声传来。

“护着孩子。”梁芜菁大喊一声，便要扑过去，不过碧瑶和碧落两人身手极好，立即动了起来，一个迅速挡在了梁芜菁面前，拉开她卧倒，另一个扑过去将林嬷嬷和孩子压在了地上，同时大喝一声：“蹲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她们尚未完全蹲下，便听到桌子那边发出一声响，众人抬起头一看，竟然是一个铁钩子挂在了桌子的一边，铁钩子上面还拴着一根绳子。

“不好。”碧瑶大叫一声，立即拔出匕首便要过去将绳子割断，可另一端拉着绳子的人却猛地用力，桌子也一下子被拉到了窗口处。

离窗子最近的碧落也拔出了匕首，正要过去，却又有铁钩子被甩了进来挂到了桌子上。

屋内闹出这样的动静，外头的暗卫们未经允许也立即推门而入。

“保护王妃和小王爷。”李云聪大喝一声，立即拔出腰间的长剑冲了过去，一个闪身便飞掠到了桌子上欲砍断绳子，可外头的人却借力飞了上来，梁芜菁只听到一阵刀剑交锋的声响，便被碧瑶等人和暗卫们保护着推到了房间外侧。

十多个暗卫，有的已经飞出了窗户到了外头和人打斗起来了，有的紧紧守住了窗户边的桌子，有的护着梁芜菁等人，暗卫们有的已经挂了彩，场面十分吓人，而浓浓的白烟也从窗外飘了进来。

“浓烟内有毒，保护王妃和小王爷离开，去找王爷。”李云聪大喝一声，又与欲从窗户飞进来的黑衣蒙面人打斗起来，还被人给刺到了胳膊上。

“是。”几个暗卫应了一声，立即护着梁芜菁等人出了房间，往外头去了。

他们才出去，便听得屋内传来一声巨响。

“主子快走，估计是有人从房顶下来了，奴婢带着小主子先走。”碧瑶大喊着，林嬷嬷手里抱过永翰便使出轻功从二楼飞掠下去，往陈夙等人所在的地儿去了。

梁芜菁等人也加快了脚步下楼。

楼下守着的宁家军们见他们形色匆匆，十分慌张的样子，似乎像没有瞧见似得，也没有人上前问一声。

“你们这些人是聋子吗？有刺客进来了。”碧玉忍不住了，到了楼下后大喊起来了。

守在门口的宁家军一个统领一脸不耐烦的笑道：“驿站四周被我二十万大军围了起来，哪儿来的刺客，姑娘莫非是说笑吧。”

“二楼那么大的响动，你们竟然说我们在说笑，你们……。”碧玉气得浑身发抖，正欲呵斥，梁芜菁却上前拉住了她。

“走吧碧玉。”梁芜菁不想在此耽搁了，得立即去前头找陈夙等人才成。

正如这统领所说，整个驿站都被二十万宁家军给围了起来，一圈圈的，围得水泄不通，莫说是刺客，若是他们有心，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那么这些浓烟是如何来的，这刺客是如何来的？

不用多想，梁芜菁也知道是宁家父女动的手脚了，否则这么大的响动，怎么下面这些宁家军不闻不问呢？

在此与他们说多了，也是危险的，梁芜菁当然不愿意耽搁，立即拉着碧玉往前走去。

四川总督今儿个宴请众人的地儿是在驿站主楼左侧最大的屋子内，除了陈夙、宁振远父女，还有宁家军内的高级将领们，整整坐了三大桌子。

当陈夙瞧见碧瑶抱着孩子闯进了厅里时，十分诧异的站起身来，正欲说些什么，便见梁芜菁走了进来。

梁芜菁已经是沐浴过后准备歇息的，所以身上穿的很少，襦裙轻纱，朦胧而美丽，因为方才走得急，竟然连一件披风都来得及穿上，她这般出现在众人面前，是极为不妥当的，说白了，她这一身衣裳是在寝房内才能穿的，这样出来……未免有些暴露了，虽然只是手臂透过轻纱能够瞧见一二，但对于女子来说，已经是极为出格了。

“这是怎么了？”陈夙急声问道，便拿起了自己身后钟平手上的披风，欲给梁芜菁披上。

天虽然热，但是主子们出来，奴才都会拿着披风的，以免夜里天凉，这下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但是梁芜菁却猛地推开了陈夙，快步走到了宁振远和宁双雪面前。

陈夙见梁芜菁如此，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不过很快恢复正常了。

“哟……王妃姐姐这是怎么了？穿着轻纱便出来了，这可不合规矩啊，女人家出门……。”宁双雪见梁芜菁这样，也有些错愕，不过下一刻却冷嘲热讽起来，好不容易在众人面前抓住梁芜菁的把柄，她当然不会放过了。

“你给我住口，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教训本王妃，你记住了，你不过是个侧妃，说的好听是侧妃，说的不好听便是妾室，在本王妃面前疯言疯语，你是要本王妃当众请家法，让你知道王府的规矩吗？”梁芜菁尚未等她出来，便厉声喝道，一身气势倒是一下子震住了宁双雪。

陈夙都想为自家媳妇叫声好了，这才是他家王妃啊，从前在京城令许多人头疼的存在，到了西南之后，她的脾气变的好了许多，在外人面前很少发火，今儿个倒是回到从前了。

“你……。”宁双雪被梁芜菁吼得愣了愣，才看着身边的宁振远，下意识的求救：“父亲，她……。”

“西南王妃，你……。”宁振远立即帮自己的女儿，这辈子还没有人敢在他面前作践他的家人，他当然是受不了的，更何况梁芜菁气势这般凶悍，一看便是来找茬的，众目睽睽之下，他当然不能让自家人吃亏。

他可是堂堂的忠勇侯，手握二十万兵将，难道还怕斗不过小小女子吗？

可宁振远这一刻还没有意识到一句古话，那便是“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特别是梁芜菁正在气头上，一旦被惹毛了，那可是不管不顾的，什么面子里子，对她来说那都是狗屁，她才不在乎旁人怎么看，她在乎的只是她的亲人，她的家人，现在她和孩子被人行刺，受到了威胁，她自然生气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忠勇侯难道不知宁双雪已是我王府的侧妃，由我这个嫡妃管教吗？”梁芜菁看着宁振远冷冷的说道，还不等宁振远说话，她又道：“我竟不知，我西南王府的家事，也是由忠勇侯说了算，您是王爷的舅舅，我是小辈，我敬您，但是不代表您可以对我们王府的事儿指手画脚，侯爷这是在嫁女儿还是在召女婿？只可惜啊，我梁氏才是王爷的嫡妻，侯爷慢了一步呢？”

“你……。”宁振远被梁芜菁一席话堵得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亦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和女人斗嘴，更何况还是小辈，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梁芜菁最擅长的便是乘胜追击，她哪里会给宁振远开口的机会，立即大喝道：“您是长辈，我自认为一直以来，我对您是极为敬重的，不曾想您竟然怨恨我到如此的地步，竟然派刺客暗杀我与孩子，我如今就在舅舅面前，舅舅要杀，不过是拔出您腰间的大刀砍过来便是，何必费那么多劲儿，反正如今在所有人眼里，我们家王爷不过是您手中可以任您拿捏的傀儡而已，即便是王爷的性命，都是您想取便取的，更别说我了，您还怕当众杀我一个小小女子吗？”

宁振远被梁芜菁这义愤填膺的样子给弄糊涂了，她到底在说什么，说自己要杀她？当然，他是想杀她，可不是还没动手吗，她这是闹得哪一出。

“旁人都说舅舅您执掌西南多年，是条汉子，不过今日我看着倒是徒有其名便了，对付妇孺和幼子，舅舅还真是我们王爷的好舅舅，我知道，您想让您的女儿做嫡妃不是一日两日了。您想杀我母子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有本事来个痛快的，我梁氏若是炸一下眼睛，就不配做梁家人，不配做王爷的嫡妃。”梁芜菁说到此又往前几步，直逼宁振远。

“你……。”宁振远堂堂忠勇侯，执掌兵权多年，从未在战场上后退哪怕一小步，如今却被梁芜菁逼得连连后退了进步，总不能让她撞上自己吧，这女人一旦成了泼妇，还真是难对付。

“到底怎么了？”陈夙看着梁芜菁问道。

等待他的却是李云聪带着一众暗卫，浑身是血的冲了进来。

“王爷，前来行刺王妃和小王爷的刺客已经被奴才等人斩杀了几名，还有十余人逃脱，请王爷立即下令捉拿刺客。”

陈夙闻言，见众人皆变了脸色看着宁振远，也瞧见宁振远一下子脸色铁青，眼中就露出了一丝笑容，不过这丝笑容却隐藏的很深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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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3.第433章 凶手

大约是被人看的很不自在，亦或者是这些人的眼神都透露着别样的意思，宁振远有些恼羞成怒的吼道：“你们看着本侯爷作甚？又不是本侯爷派人行刺的。”他说到此看着梁芜菁道：“你一个小辈，竟然往长辈身上泼脏水，实在是目无尊长。”

梁芜菁闻言气得不行，正要反驳，一旁的陈夙却拉着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对宁振远道：“舅舅当初派人将王府围困的时候，的确下令要杀了芜菁他们母子，如今她有所怀疑，也是情理之中，不过侄儿却觉得此事不是舅舅所为，舅舅不必生气，立即派人将刺客捉拿审问便知了。”

“哼。”宁振远闻言冷哼一声，这才高声道：“来人啦，派人去将那些刺客捉来。”

他这儿有二十万大军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驿站，他当然不怕此刻逃走了，他倒要看看，一会证明自己和女儿的清白时，这梁氏要如何交代。

“王爷，方才妾身等人下楼来求救时，守在楼下的将士们听到我求救，却无动于衷，依妾身看，这捉拿刺客，不过是走走过场罢了。”梁芜菁一脸讽刺的看着宁振远父女，冷声说道。

“王妃，空口无凭可不要胡乱说话。”宁双雪忍不住高声说了起来。

“侧妃莫非是要本王妃请家法？”梁芜菁扫了她一眼，冷冷的说道。

“你……。”宁双雪闻言气得不成，偏偏人家的身份就是稳稳的压住了自己，自己就是得忍着。

宁振远也没有耽搁，立即派人去捉拿刺客。

梁芜菁见此，冷哼一声，正欲和陈夙说些什么，才察觉到他正在自己背后，给自己披上了披风。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一身到这儿来是不雅的，可是事出紧急，她根本顾不得那么多，如今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宁振远身边的人去的很快，一刻钟之后便来回禀了。

“刺客可抓到了。”宁振远见杨六回来了，立即沉声问道。

虽然只是短短一刻钟的等待，但是宁振远心里却十分不舒服，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是他干的，个个看他的眼神都异样，他如今气得要死，杨六回来了，他便立即开口问了。

“启禀侯爷……奴才派人整个军中查问了，咱们的人一个都未少，并没有什么刺客，守在前院的人说，的确听到了响动，但是等他们去的时候，已经无人了。”杨六看着宁振远，有些无奈的说道。

“什么？竟然没有抓到，咱们二十万人围着，难不成那些刺客会长了翅膀飞了？再找，再找。”宁振远大吼道。

他如今必须争回这口气不可，好端端的被一个小辈当众指责，他的脸面可下不来台。

梁芜菁闻言却冷声道：“二十万大军围着，刺客还会不见？难不成是成了精的老鼠，钻地走了，亦或是像舅舅说的那般长了翅膀飞了？舅舅……这里里外外都是您的人马，刺客不翼而飞，怕也只有舅舅的人做得到吧，如今指不定就混在了军中呢。”

“梁氏，你莫要信口开河，胡言乱语。”宁振远听了梁芜菁的话，勃然大怒，厉声喝道。

他实在是生气，这事儿根本不是他做的，也不应该是女儿吩咐人干的，他们是商量好，不想让梁氏母子回到京城，但是现在还不打算动手呢，到底是什么人提前动手了，而且还将脏水泼到了他们父女身上。

“舅舅，您真是太过分了，若舅舅要帮我夺回皇位的条件便是要杀了我的妻儿，侄儿只能谢谢舅舅的美意了，我陈夙……宁愿自个一点点打拼，也不愿意牺牲自个的妻儿来换取天下，舅舅既然容不下他们母子，便是容不下侄儿，侄儿明日便带着妻儿离开，绝不再给舅舅添麻烦。”陈夙见梁芜菁似乎有发飙的前兆了，立即赶在她前头说道，说完后便抱过孩子，拉着梁芜菁走了。

“你们……。”宁振远见他们竟然走了，气得浑身发抖，但又无法说出令人信服的话来。

只怕所有人都认为刺客是他派过去的吧，毕竟，能够突破二十万人的视线，顺利来驿站行刺，那可是难如登天啊。

“查，立即给我查，我宁振远行得正坐得直，绝对不会给任何人背黑锅，也不会冤枉任何人，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使手段。

方才他们所住的二楼的屋子，因为一番打斗，被损坏了不少，加之里头死了刺客，血腥气重，陈夙并未和梁芜菁回到那儿，而是住在了楼下的房里，一众奴才们也立即收拾起来，一会功夫便再次布置好了，也铺好了床。

“一楼比二楼热，今夜要委屈你了。”陈夙看着梁芜菁，柔声说道。

他知道他家王妃是十分怕热的，只是为了孩子的身子着想，硬是不愿意在屋里放着冰，所以他才会担心她。

前两日梁芜菁就差点儿因为天热中了暑气呢，幸亏姜大夫是随侍伺候的，礼金给她开了药，才不至于严重，如今已几乎痊愈了，只是今儿个这事儿闹的很大，众人本来在看星星的，突然受到了这样的惊吓，不生气那是不可能的。

“真是欺人太甚了。”梁芜菁从小到大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儿呢，那些刺客看着真是好吓人啊，还用了毒气了，可宁振远那个老东西居然不承认，还倚老卖老和她做口舌之争，简直不像个男人。

若只是她，她还能忍忍，可孩子也在啊，当时若不是碧瑶好碧落机灵，万一那铁钩子甩到了儿子身上，该如何是好？

梁芜菁想都不敢去想，万一孩子出了点意外该怎么办。

女人一旦做了母亲，大半的心思都会放在孩子身上，一心为孩子着想，她身为母亲，也不例外，所以一旦旁人威胁到了她的孩子，她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别生气了。”陈夙有点儿心虚了，因为他家王妃实在是太生气了，这会还气的浑身发抖，他觉得自己不应该瞒着她，此番怕是真的把她吓到了。

“别生气，你说的倒是轻巧，你知不知道当时有多么危险，只差一点点，铁钩子就要勾到我和孩子了。”梁芜菁心有余悸的喊道。

方才那番情形，依旧十分清晰的刻在了她的脑子里，反正她是觉得十分凶险的。

“你可知……我为何要选这二楼窗户最大的屋子住，而且……屋外还有一排大树，郁郁葱葱的，根本瞧不见树顶？”陈夙叹了口气，看着梁芜菁问道。

“不知。”梁芜菁摇头，心里有点儿不高兴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她和孩子都遇刺了，哪里还愿意去想旁的事儿啊。

“呵呵。”陈夙闻言笑了起来，轻轻搂过梁芜菁，将她抱在怀里后笑道：“夫人稍安勿躁，事实上……今儿个的事都是为夫的不对，为夫不应该瞒着夫人，只是……非这般做不可，否则又岂会骗过宁振远那个老狐狸呢，方才厅内的众人，面对盛怒下的夫人，都选择站在咱们这边，都认为是宁振远下的手，夫人可看出来了？”

陈夙说到此一脸自豪，他家王妃今儿个的确是气势十足，竟然隐隐有压住宁振远的势头。

“难不成……是你。”梁芜菁听到此处猛的醒过神来了，瞪大眼睛看着陈夙。

“是。”陈夙轻声应道，点了点头，他自认为自个今日可是安排的极为妥当的，让宁振远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而且……经此一事后，只要梁芜菁和孩子出了任何事儿，旁人都会以为是宁振远父女做下的，而且……闹了这么一出戏，他和梁芜菁明里暗里防备着宁振远，在旁人看来也是理所应当的，这便是他要的效果。

“你……陈夙你实在是太过分了吧，你要算计他们，你可以和我讲，我会配合你的，你怎么能一点儿都不透露，就让人假扮刺客从窗外丢进来铁爪子呢，你知不知道稍有不慎，便会出人命？”梁芜菁的心都凉了，忍不住看着陈夙低喝道。

“我……。”陈夙闻言一怔，顿时明白梁芜菁想到了什么地方，连忙拉住她的手道：“别急别急，你听我说……他们都藏在外头的树上，能够一清二楚的看到里面，丢那铁爪子的时候，也都是往无人的地儿丢过去的，至于我不告诉你，是不想让宁振远瞧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陈夙连忙解释，说了一遍又一遍，说到最后见梁芜菁还黑着一张脸，便知道她今儿个是真的吓到了，他心中也升起了一丝自责，将她搂在怀里，柔声道：“这次是我不好，吓到你和孩子了，只是芜菁……唯有这样，我才能平安无事将你们，送走啊，否则有二十万大军围着，要离开实在是太难了。”

梁芜菁闻言深吸一口气，半晌才平复了情绪，的确，陈夙也是别无选择，更何况，他都已经考虑到了那么多，她也就不计较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梁芜菁低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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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第434章 服软

虽然瞒住自家王妃，她一发飙效果十分不错，顺利瞒过了所有人，但是陈夙看她这样就不敢够丝毫的隐瞒，立即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好一阵子。

梁芜菁越听，脸上的笑容越深，到最后竟然笑出声来了：“你这样也太损了吧。”

“对付他们，哪里谈得上损不损，即便损，也是他们活该，时辰不早了，睡吧。”陈夙看着自家王妃穿着轻纱那娇艳欲滴的样子，心仿佛被人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忍不住又将她抱在了怀里，使劲儿亲了好一会才道：“日后不许穿着这样出去。”

“哼……。”梁芜菁轻哼了一声道：“谁叫你瞒着我，吓到了我，否则我一定会好好的换件衣裳，然后再梳妆打扮一番，再去找你的，可是若真是那样……还有人信吗？”

陈夙闻言心中哀嚎不已，他这又算不算搬起石头砸到了自己的脚。

而且，被她突然袭击成功后，梁芜菁有了防备，躲开不让他亲了。

“对了，你是怎么把那些刺客安排进来的，还真的死了人了，还有……不是说跑了十多个吗？去哪儿了？”梁芜菁看着陈夙，有点儿好奇的问道，只是为了防止隔墙有耳，两人都是耳鬓厮磨，靠的很近，声音很小。

“刺客是我早就派人到了这儿后安排下的，都是我手底下的死士，至于……李云聪说的，跑了十多个，那不过是障眼法，骗人的，还有……死了的那几个，实际上也没有死，这会子李云聪已经让人将他们拖去乱葬岗了，他们都服了药，暂时不会醒来，也不会有人发觉，能不能躲过一劫，就看他们自个的造化了。”陈夙是很乐意向自家王妃解惑，这些事儿，的确是他事先派暗卫统领前来安排下的，而且一环扣一环，好戏还在后头呢。

“王爷这招还真是高，宁振远这会怕是要气疯了吧。”梁芜菁低笑道。

“瞧见他方才那样子，我这心里就格外的爽快，时辰不早了，咱们睡吧，明儿个一早，我可要带着你和孩子离开呢。”陈夙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柔声笑道。

“真的要走？”梁芜菁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了，他方才不是说还有后续吗，怎么？真的要离开了。

“当然要走了，不过……宁振远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你放心吧，到最后，我会让他乖乖的同意放你们走。”陈夙一脸自信的说道。

“当然，我家王爷是越来越厉害了。”梁芜菁立马狗腿了一下，巴结道。

她很少在陈夙面前说这样的话，听得陈夙哈哈大笑，一下子将她拦腰抱起来，长夜漫漫，他有大把的时间问问她自己到底厉害在什么地方。

而可怜的小永翰，今夜是不能睡在自家母亲香香软软的怀抱里了。

就在梁芜菁和陈夙你侬我侬，格外情深意切时，驿站的另一个小院里，宁振远正一脸阴沉的坐在了椅子上，宁双雪坐在他对面，此刻也是一脸不快，父女二人都没有说话。

“父亲，您别生气，今儿个的事，一定是有人故意为之，想挑拨我们和王爷之间的关系，我的确是看梁氏不顺眼，但是在没有得到父亲的允许时，我是不会碰梁氏一根汗毛的，一定是有人刻意安排的。”宁双雪看着自家父亲，低声说道。

“自然是有人刻意安排的，甚至……死了的刺客中的一个之前还穿着我们宁家军的衣裳，也不知道何时混进来的，他竟然还去告诉守在那儿的统领，说你吩咐的，无论楼上出了任何事儿，不闻不问便是了，如今……所有人都认为是我们父女做下的，我也不怕旁人知道，我就是想杀梁氏，可今儿个不是我们做的，却要我们背黑锅，实在是可气。”宁振远十分憋屈的说道。

“那些贼人，竟然还敢把脏水往我身上泼，若不是他们已经死了，我真想把他们千刀万剐。”宁双雪一脸愤怒的说道。

宁振远没有告诉女儿的时，当时刺客在后头拿了湿润的树枝熏了浓烟，那里头竟然有十香软筋散的毒，正是那样的毒让陈夙的暗卫们一个个受了伤，而……他的人却在女儿住的地儿发现了那东西。

事实证明，对方考虑的很周到，安排的很细致，很缜密，事前他竟然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

“时辰不早了，双雪，你回去歇着吧，这事儿父亲会处理的，你就别管了。”宁振远看着宁双雪，低声说道。

“可是父亲，今日王爷当着众人的面说，明儿个要带梁氏和永翰离开，我看他不像是说着玩的啊，万一他真的不愿意留下，父亲打算怎么办？”宁双雪看着自家，父亲，有些担心的问道。

“不要紧的，他不会这般乱来的，他不过是威胁威胁我们而已，不碍事，睡去吧。”宁振远却不认为陈夙真的想离开，自己这个舅舅现如今可是他夺位的希望，他会这么爽快的放弃吗？亦或者说，他舍得放弃这二十万大军吗？

“那女儿先告退了。”宁双雪站起身慢慢往外退去，她当然能够感觉到，当初自己站在陈夙那边，去向他们告密时，陈夙对自己是有些改观的，可是……自打自己回了宁家后，成日里和父亲商量着要做嫡妃的事儿后，陈夙对自己又不假辞色起来了。

宁双雪心里还是有些憋屈的，她也不想这样，可是父亲说的没错，要保住她的荣华富贵，她便要做嫡妃，她和梁氏迟早要一争高下，与其让表哥做了皇帝，梁氏做了皇后以后，自己再去争，还不如现在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候去争，虽然会让表哥讨厌自己，但是……一切都是暂时的而已。

从前表哥只爱姐姐一个女人，现在不也接受了梁氏，将梁氏捧在了手心里吗？只要梁氏一死，自己好好跟着表哥，关心他，爱护他，自己也会得到他的怜惜。

抱着这样的心思，宁双雪回到了自己的屋里，甜甜睡去了，梦中，她甚至梦到自己成了陈夙身边唯一的女人，身着明黄色九凤呈祥宫装与他站在一起，受天下万民朝拜，要多美便有多美。

不过，现实和梦境始终是有差别的，第二日一大早，宁双雪按照平常的时辰起了身，尚未梳妆好，便见白果急匆匆的跑了进来道：“启禀主子，王爷带着王妃和小王爷要走了，侯爷和诸位将军们正阻拦呢，您快去瞧瞧吧，奴婢看那阵仗，怕是拦不住啊。”

“什么？我就说要出事，父亲偏偏不放在心上，这下可好了。”宁双雪闻言立即抓了两朵珠花往自己头上一插，便急匆匆往外跑去，甚至连鞋子都没有穿好。

“主子……。”绿果抬了抬手，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跟了上去，只是……主子这发髻和方才那两朵珠花可真不配呢，不知道主子一会照镜子会不会生气。

驿站大门口，梁芜菁已经上了马车了，怀里抱着儿子轻声哄着，而陈夙却还在马车外和宁振远等人道别。

“夙儿，舅舅都说了，昨儿个的事是一场误会，是有人故意要破坏我们舅甥之间的感情，才这般算计的，舅舅绝对没有要害外甥媳妇和孩子的意思，从前不过是因为你对双雪不闻不问，说了几句气话而已，只是一个深爱女儿的父亲说的气话，难不成夙儿你也要当真吗？”宁振远看着陈夙，低声劝道，再也没有平日里那样盛气凌人的样子，连嗓门都变小了。

他此次进京，便是打着陈夙的旗号，打着要帮陈夙夺位的旗号，如今陈夙一走，让他如何向全军二十万将士交代？

难道告诉他们，自己是要效忠那个人吗？

即便到时候，大伙不敢说什么，依旧和自己进京，也没有带着陈夙进京更好了。

杨六在一旁看得十分难过，他家侯爷这么多年是那样的霸气，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服过软，如今……却被陈夙和梁氏逼成了这样，他真是心酸，真是难过啊。

“舅舅的意思是，一切都是一场误会？”陈夙脸色微微缓和后，问道。

“是，的确是误会，是有人挑拨的。”宁振远笑道，只是那笑容太僵硬了。

“那舅舅和双雪都不会再对付芜菁母子了？”陈夙再次问道，声音却猛地拔高起来了。

宁振远闻言险些气背过去，什么叫不会再对付他们，他就还没有动手好不好，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不过宁振远是懒得和他们周旋了，点点头道：“自然不会，我们都是一家人，即便有误会，说清楚便是了。”

“好，既然舅舅如此说，那本王便做主，昨儿个的事便让它过去了，只是日后若再有下次，本王一定带着王妃和孩子离开，到时候还请舅舅成全。”陈夙低声说道，一脸正色。

宁振远只想吹胡子瞪眼，什么叫再有下次，他如今能这般和自个过不去吗？当他宁振远傻啊。

“钟平，去请王妃下马车。”目的达到了，陈夙对身边的钟平吩咐道。

“是。”钟平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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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5.第435章 局中局 1

梁芜菁坐在马车内，并不知陈夙和宁振远说了什么，不过他们二人事先商议了，这事儿便由陈夙做主，如今陈夙让钟平来请她下马车，她也没有多说什么，抱着孩子就下去了。

“芜菁。”陈夙看着梁芜菁，满眼都是笑意道：“昨儿个的事，舅舅已经说清楚了，舅舅也很后悔，答应日后绝不做伤害你们母子的事儿了，说到底，这件事……也不是舅舅下令的，都是双雪自作主张。”

陈夙说到此，偷偷对梁芜菁眨了眨眼，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宁振远听陈夙说自己后悔什么的，当真有些想吐血，再听他把脏水往女儿身上泼，更觉得郁闷，可这件事儿……必须得有人来承担，才能堵住陈夙和梁芜菁的嘴，才能让陈夙和他乖乖去京城，为了他的宏图大业，此刻也只能委屈女儿背黑锅了。

宁双雪本来听说陈夙要走，连头发都未梳好就赶来了，可才来听听见陈夙说了这番话，当真难过极了，更让她想要当场爆发的时，她家父亲说的话。

“双雪是任性了一些，做了不该做的事儿，回头我会好好罚她的。”宁振远说道。

“父亲。”宁双雪忍不住高喊了一声。

“闭嘴，给我住口，你做下了此等草菅人命的事儿，为父还没有教训你，哪里轮得到你开口，还不快退下。”宁振远一边大声呵斥，一边对女儿使眼色，希望她快些退下，不要在此大吵大闹。

宁双雪整个人都快气炸了，但此时此刻，她只能咽下这口气，微微屈膝道：“是。”

“舅舅，双雪虽然是王爷的表妹，是舅舅的女儿，但她此刻更是王爷的侧妃，是王府的人，理应由我教导才是，她此次做下了此等天理不容的事儿，我也有责任，日后我自然会好好教导侧妃的，她毕竟是出了嫁的女儿家，再由舅舅管教就十分不妥了。”梁芜菁笑眯眯的说道，脸上还故意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刺激宁家父女。

宁双雪闻言脸色铁青，但这次终于没有再出言反驳了，她知道，如今虽然是她父亲说了算，但父亲说过，要支持表哥做皇帝，等日后表哥成了皇帝，自然是表哥说了算，为了将来着想，她不能在此刻让父亲和表哥之间闹僵啊，至于梁氏这个女人，她只能找机会慢慢除去了，反正所有人都认为是她下的手，这罪名她先担着，下次便坐实了，不然如何解心头只恨。

宁振远见女儿没有再辩驳，微微松了一口气，便听得陈夙道：“内宅之事，自然是由王妃负责的，之是，双雪始终是我表妹，这次她只是想岔了，才会如此，还请王妃原谅他一回。”

梁芜菁闻言真想笑，她家王爷是唱了红脸又来唱白脸呢，这出戏真是绝妙啊。

宁双雪见陈夙居然维护她，心中十分震惊，当即投过去一道感激的神色，但遗憾的是，陈夙并未看她，这让她心中升起的那一点点高兴和兴奋又被浇灭了。

“时辰不早了，咱们也该上路了。”宁振远忙出来缓和气氛道。

“好，便依舅舅所言吧。”陈夙颔首，从梁芜菁手里接过孩子便和她一块上了马车。

“父亲，怎么连您也要和他们一起欺负女儿，女儿知道，父亲要女儿以大局为重，不要和他们起冲突，可女儿心里实在是不好过。”宁双雪见他们上了马车了，才对身边的宁振远说道。

“傻孩子，来日方长，日后等你成了皇后，今日之仇，百倍偿还便是了，如今无须和梁氏计较，走吧，咱们该启程了，若走得太慢，到京城都不知是几月后的事儿了。”宁振远一边安抚着女儿，一边往驿站里头走去。

宁双雪知道自家父亲的话说得在理，从小在这边作威作福的她许多时候都是完全按照自己的脾性来的，不止是她，他们宁家人如今都是一个德性了，现在让她拐弯抹角，她不是不会，就是心里憋屈，不过经过此事后，她也明白自己不能再横冲直撞，直来直往了，凡事还得要有点城府才是。

大军开拔后，众人又一路向前赶路，一连几日都风平浪静的，尚未出川，也没有人任何人来为难宁家军。

马车上的日子是十分枯燥的，可看着那些宁家军们迈开双腿跟着马车跑，碧玉就一次次咋舌，这才真是累呢。

“也不知道京城如何了，不知父亲和母亲如何？”碧玉等人已经从自家主子那儿得知皇帝对付梁家了，她们都还是很担心的，真是在主子面前没有多言。

“主子不是说了，早就传信去梁府了，府里的人都逃了嘛，依我看应该是和老爷夫人一道离开了，你别担心了，更何况咱们和京城相距甚远，即便担心也是徒劳的，兴许等咱们回去后，就会发现他们都不在府里，和老爷夫人离开了，只要有老爷和夫人在，所有人都不会出事的。”碧云虽然也担心，不过还是柔声安慰着碧玉。

“是啊，碧玉姐姐，没事儿的。”碧瑶和碧落也连忙安慰道。

“你们二人从前是张家的家生丫鬟，你们的父母亲都在张家，英武侯张大人手握重兵，谁敢为难张府的人啊，你们的父亲母亲肯定没事儿，可我们的就不知道了，唉……。”碧玉说到此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一旁的碧瑶和碧落听了，脸色微微变了，只是不敢再说什么了。

碧玉的脾气她们知道，来得快去得快，一会就没有什么了，她们的碧玉姐姐可不是悲天悯人的人，大约一下子就会高兴的说笑起来了。

“我口渴了。”果然，碧玉一会就喊渴了，喝了一杯茶水才觉得舒坦。

她们四个坐的马车是除了主子外最好的，宽敞舒适，茶果点心自然是不缺的。

“你啊……。”碧云见此摇摇头，正欲说些什么，却突然觉得马车前头仿佛被人一下子被抬高了，她们四人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直直往后倒去，碧瑶和碧落毕竟是会功夫的，很快稳住了身形，抓住了，马车车身，也拉住了碧云和碧玉，与此同时，外头也响起了尖叫声。

四人只觉得马车剧烈的震动了几下，然后便停了下来。

“出了何事？”碧玉心有余悸的喊道，就方才那一下子，她的背部就磕了一下，现在疼极了，大约皮肉都被擦破了吧。

“我去瞧瞧。”碧瑶立即拉开了马车帘子，跳了出去，可下一刻，她也不由自主的尖叫起来了，四周的议论声也更大了。

“怎么了？”碧云等人也被吓到了，立即出了马车，可当他们看到眼前的景象时，脸色一下子就白了，都不由自主的捂住了嘴，一脸惊恐的样子。

原来，一众马车正使到了一座桥上，这桥是石头搭乘的平桥，桥面不是很宽，桥也不长，但此刻，桥却从中间断裂开了，两边却是完好无损的，断裂的桥面前方正是侧妃宁双雪的马车，而后头是她们的马车。

方才她们觉得马车震荡，想来是桥突然断裂了，车夫吓到了，立即强行拉住马停下马车所致，若不是那样，此刻她们的马车也掉下去了。

断桥下面便是高达数十米的河面，河面上正漂浮着一辆很大的马车，因河水不是很深，马车并未被河水淹没住，但马车四周的水却是血红一片的。

“主子，主子呢……。”碧玉立即大叫起来。

那辆大马车，正是陈夙和梁芜菁一家三口乘坐的马车，此刻马车摔到了河里，那么……主子呢，王爷呢？

事儿发生的太快，众人都还在震惊当众中，在她们喊起来时，才一下子醒悟过来了。

“出了何事？”宁振远策马走来，他身为侯爷，身为主帅，出征之时自然没有坐马车的道理了，他一直与杨六等亲卫走在马车前头，你知道方才却听到了尖叫声和吵闹声，此刻便过来了，当他看着断裂的桥和下头的马车时，便是一怔，立即让人下去查看。

“快……快下去瞧瞧，快去救人。”

“是。”杨六应了一声，率先带头跳进了河水之中，不少亲卫立即跟着跳了下去。

就在众人拼命将马车与马卸开后，将马车抬起时，就在岸边的草丛里，才传出了孩子的啼哭声。

陈夙和梁芜菁真是郁闷不已，本想躲着看一会的，还想借此机会看看能不能逃走，哪知道孩子却哭了，罢了罢了……反正后续还有很多安排，这次便作罢了。

“王爷，王妃……。”看着草丛里站起来的人，碧云等人喜极而泣。

宁振远却一下子阴沉着脸来了，这二人既然无事，为何躲在草从来不愿意出来？

陈夙扫了众人一眼，才拦住了梁芜菁的腰，一提气整个人便轻飘飘的飞掠起来了，他只是在断裂的河墩上轻轻点了一下，便借力飞跃到了桥面上，稳稳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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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6.第436章 局中局 2

“主子，您没事吧。”碧玉立即抹着眼泪迎了过来，若不是梁芜菁怀里抱着孩子，她估计都忍不住扑过去了，天知道她刚刚都被吓死了，整个人都手脚发软，浑身无力，她无法想象，若主子出了事，该怎办。

特别是马车四周满是血水，她真的被吓到了。

“没事。”梁芜菁摇头，又道：“方才只觉得马车震动，紧接着便往下掉，十分吓人，是王爷一下子将我和孩子抱着，在马车尚未落到水里前飞了出去，才保住了性命。”

与此同时，断桥对面的宁振远从马上飞掠而起，落到了梁芜菁很陈夙面前，低声道：“没事就好，夙儿功夫见长了，这可是好事儿啊。”

梁芜菁听着就来气，他们方才那样也算是“九死一生”了吧，他居然还说是好事儿，有这么劝说旁人的吗？

“舅舅，侄儿一家方才险些命丧黄泉了，侄儿武功精进的事儿，咱们改日再说，先说说眼前的事儿吧，对了，车夫呢？可找到了？”陈夙朗声问道。

“启禀王爷，车夫死了，还有一匹马也被摔死了，其余几匹马因落到了水里，还没有死。”杨六在桥下头水里喊道。

“那些可都是千里良驹啊，真是可惜了。”陈夙感叹着，然后对宁振远道：“舅舅，还是派人赶紧弄弄桥吧，不然后头的兵马们可过不去的。”

“好。”宁振远点头，又十分狐疑的往断裂的桥面望去，这石桥是官道上的，年年都有人加固和修缮，应该不会出这样的事儿才对，但如今却出事了，幸亏他有二十万大军，在这山中弄一些木头来临时搭起断裂的桥面不是难事儿，但必须小心，谨防又出事。

于是，众人开始折腾起来，从早到晚，等到了驿站时，都晚了，可即便晚了，众人还是少不得要吃点菜喝点酒的。

陈夙和梁芜菁也在场。

“来，舅舅敬你们一杯，今儿个让你们受惊了，按理说官道上的石桥不应该如此才是，是舅舅的疏忽，日后必定多派斥候好好探路。”宁振远抬起一杯酒，看着陈夙和梁芜菁说道，眼中倒是真有几分真诚之意，可完全不能让陈夙感动了。

“多谢舅舅。”陈夙笑了笑，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后，过了好一会才道：“事实上，今儿个我仔细查了断桥和石墩子，也让身边的暗卫查探了，这不是天灾，这是人祸……桥是被人故意毁坏了的。”

陈夙说到此别有深意的看着自家舅舅，眼中冒出了一道道幽光。

宁振远愣了愣，酒杯里的酒都洒出来了，自己还毫无察觉。

“你说说。”宁振远看着陈夙道。

“有人想要害我们，当然……也许这是害我一家三口，亦或者是……知道我是习武之人，必定能够逃过一劫，真正的目的是要我妻儿的命。”陈夙冷冷的说道。

“你到底要说什么？你是想说，是我安排的？”宁振远生气了，而且是特别生气，前段时间才出了刺客这事，他也说过不找梁芜菁的麻烦了，为什么陈夙还要如此怀疑呢？

“不是我。”宁双雪连忙喊道。

背了一次黑锅的她可不想再背第二次，这几日，她为了在梁芜菁面前做个规规矩矩的侧妃，也不让她抓把柄，特别让人传话，说自己在抄录女则和佛经恕罪呢，怎么现在又出事了？

“我不想说什么，我只是觉得舅舅身为侯爷，身为一军主帅，太过言而无信了，今儿个趁着各位将军在，我也把话挑明了，上次是刺客刺杀，这次是断桥，舅舅真的就这么容不下芜菁母子，非要置其于死地不可吗？”陈夙冷声质问道。

“胡说八道，我宁振远还不至于那么无耻。”宁振远立马吼道。

“呵呵……。”陈夙闻言笑了：“要我如何相信舅舅，赶车的车夫，原本是我们从前在京中就用惯了的老人了，但是……舅舅非说他年纪大了，赶路有些吃不消，硬是给我派了新的车夫来，他才来了几日啊，就出了这样的事儿……而且一直以来，都是我和芜菁的马车走在舅舅身后的，今儿个是双雪非要吵闹着在前面，王妃才让她的，若……不是因为重重的这些‘巧合’今儿个该掉下去的可不是我们。”

陈夙说着说着，底气愈发的足了，慢慢变成了质问。

宁振远听着听着，竟然觉得自己无法辩驳了，仿佛事儿真是他们做下的，他下意识的看了宁双雪一眼，该不会是这丫头没能忍住吧。

宁双雪连忙摇头：“我是冤枉的，我绝对没有如此做，我可以发誓。”

陈夙闻言冷冷的扫了宁双雪一眼，拉着梁芜菁便往前走去，只是走了几步后停了下来，并未回头道：“舅舅，您让我太失望了，您曾经是一个多么有气度的人，如今……为何连我妻子一个小小女子都容忍不了呢？一次次的迫害，一次次的惊吓，我们受够了，真的受够了，正如双雪所说，您这么做，不一定是在帮我，或许是利用我的，舅舅难道就不能放过我这个侄儿吗？我已经一无所有了，舅舅难道还要利用我助你成就大业吗？”

“如此说话不算话的人，咱们何须和他生气，走吧王爷。”梁芜菁气死人不偿命道。

宁振远气得不成，他看着陈夙远去的背影，呆了半晌才对身后的杨六道：“传我命令，在此休整两日再上路，这两日里你派人好好给我查探那座石桥，一定要找出蛛丝马迹来。

宁振远太不习惯如今这样，被人牵着鼻子走了，他一定要想法子让事儿从新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不可。

而且……种种迹象表明，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一直在从中作梗，害的他和陈夙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差了，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就在宁振远怒气冲冲的安排着种种的时候，梁芜菁和陈夙也回到了驿站给他们准备的屋子里。

“吓死了，吓死了，今儿个可是吓到我了，儿子居然比我胆子大呢，都没有哭喊。”才坐到了屋内的凳子上，梁芜菁便深吸了几口气喊了起来，只是声音很低罢了。

坐在马车上一下往下掉去，那样的感觉仿佛心都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就要飞出去了，尽管她事先知道，也紧紧的抱住了陈夙，但那一刻就浑身发软了，真的十分吓人呢，她都险些尖叫起来了，倒是儿子，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最后在草丛里哭了起来，那是因为草刺到了他的小脸，他疼了。

“哈哈哈……平日里倒是大胆，如今也有害怕的了吧。”陈夙闻言哈哈大笑，不过笑了几声后，还是坐过去安慰起梁芜菁来了。

“今天可真是一个逃脱的好机会啊，真是可惜。”梁芜菁叹息一声道。

“现在有儿子了，为了安安全全的将他带走，咱们可不能有丝毫的大意，再等等吧，下次……应该就可以了。”陈夙柔声安慰道。

“嗯，对了，父亲在信中说他如今在南边，很安全，可有具体的说在什么地儿？”梁芜菁没有未经旁人允许便动旁人东西的习惯，所以昨儿个信函明明在她眼前，她都没有去看，加之太困了，便歇息了，今日又闹了这出戏，“热闹非凡”，这会在才有闲工夫问问这个。

陈夙闻言凑到了梁芜菁而已低语了几句。

“真的？”梁芜菁有些不敢相信。

“自然是真的，我何时骗过你了。”陈夙看她这样子，只觉得十分可爱，在她脸上亲了亲后说道。

“嗯，我明白了，到时候我会配合好的，对了……今儿个这事要大闹吗？”梁芜菁问道。

“闹，自然是要闹的。”陈夙十分自得的笑着，只觉得自己最近的安排实在是太好了，不知道宁振远有没有后悔带上自己这个“累赘”。

一连几日，众人都在了驿站里，原因无它，陈夙说太担心自家人的安全了，觉得出去会遇到危险，不愿意上路，这次是宁振远好说歹说都不愿意了。

“王爷……要不……要不咱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杨六在自己脖子上轻轻抹了抹，他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他见自家侯爷眉头深锁，知道他是因为此事烦心，很想为他分忧解难。

“糊涂东西，他们不能杀，特别是陈夙，有他在，我们一路上必定要安稳许多，我可不想尚未攻入京城，人马在地方上就被阻拦我的人给削弱了，更何况，我虽然利用他，但却不想真的杀了他，他毕竟是我姐姐唯一的儿子，更是我双冰和双雪的夫婿啊，且等着吧，再拖几日我尚拖得起，等我想想法子。”宁振远有些有气无力的说道，任何人接连两次出这样的事儿，都是很生气，很憋屈的，他也不例外。

他不仅仅要阻拦陈夙离开，他还要将那背后使坏的人揪出来，这样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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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7.第437章 好父亲

一连几日，阴雨绵绵，驿站房间内都有一股子发霉的味道了。

蜀地本就潮湿，下雨时愈发的厉害，幸好不必赶路，众人倒是乐得清闲自在，当然这仅限于梁芜菁和陈夙身边的众人，旁人的心里别提多着急了，都耽误好几日未出发了，能不急吗？

特别是宁振远，在这般湿润的地儿都上火了，成日里咳着嗽，感觉自个的肺都要炸了，当然……一部分是被气的，另一部分才是因为自个身子的原因。

“王爷，时辰不早了，儿子该出去透透气了。”梁芜菁轻轻哄着怀里的孩子，对一旁正在看书的陈夙说道。

“好，我带出去吧。”陈夙闻言颔首，抬起头来看着梁芜菁，脸上满是笑容。

下雨天还要自己把儿子带出去透气，估计她自个也闷了，也想去透气吧。

“要不咱们一块去？”陈夙提议道。

“不去。”梁芜菁摇头，她不喜欢这样的阴雨天，总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似得，只想在屋里呆着睡一会，只是小东西这么小，又特别黏人，哪里轮得到她再向从前那般逍遥自在，想吃便吃，想睡便睡啊。

“好，那我去。”陈夙见她蔫蔫的没精神，便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发丝，笑道：“我瞧着你累了，歇一会吧，我带着儿子。”

梁芜菁闻言真的很想赏她一个大白眼，他是能哄孩子的，算是千里挑一的好父亲了，可是……儿子这么小，而且特别能吃，一哭闹就得喂奶，他能行吗？

“你快去吧。”梁芜菁将孩子给他，催促着。

“好好好。”陈夙哪里敢在自家王妃面前说个不字儿啊，而且他也看出来了，她今儿个心情不是太好，若是往常，他们在一间屋子里时，即便两人各做各的事儿，都偶尔会说上一两句话，不像今日，自己问了好几次，她才懒洋洋的开口，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他本想问的，不过此刻仿佛不是时候，只能等等了。

雨不大，但是要出门也得撑着油纸伞，所以陈夙是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撑着油纸伞到了院子里闲逛的。

此处的驿站不大，四四方方围在一起，只有中间一个大院子，院子里靠边摆着一些盆景，便在没有什么了，陈夙一出去，驿站内住着的人都能瞧见他。

下雨天抱着襁褓中的婴孩在院子里闲逛，好好的鞋袜都给弄湿了，在旁人眼中，陈夙这回大抵是个奇葩了，不过他倒是挺高兴的。

姜大夫和林嬷嬷都说了，孩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脆弱，该出门时得出门，每日都要带孩子去外头走走，不能总在屋里呆着，更何况梁芜菁觉得屋里潮湿，有股子霉味，不太好，所以这几日陈夙日日如此，旁人原本看着奇怪，如今也见怪不怪了。

“主子，王爷又抱着小王爷出来了。”白果本来是要关窗的，但是才道窗口就瞧见陈夙抱着孩子，撑着油纸伞在下面溜达。

宁双雪闻言一下子冲到了窗边，半晌才愤愤不平道：“不就是个孩子嘛，哪里就精贵到了这般地步，他堂堂的王爷，从前是皇帝，以后也要做皇帝的，难不成就不知道这样有损龙威吗？”

“主子，王爷这样其实挺好的，日后您要是有个孩子，也这样被王爷宠着，那不是很好吗？”绿果却瞧出自家主子是嫉妒了，连忙上前笑道。

宁双雪闻言脸色果然和缓了许多，定了定神才道：“是啊，也不错的，我现在是有名无实，不过我就不信她梁芜菁永远是一枝独秀，咱们走着瞧吧。”

“主子一定会得到王爷宠爱的，主子别担心，而且……都说较小的孩子，更能受到父亲的疼爱呢，主子您不就是侯爷最疼爱的吗？主子……到时候您的孩子，一定会宠惯王府的，不不不……是宠惯整个后宫，要知道王爷以后是要做皇帝的。”绿果知道自家主子喜欢听什么，赶紧捡了好听的说来。

“话是不错，不过……也不知道表哥这次要和父亲置气到什么时候，这件事儿不是我们做下的，但是现在父亲竟然一点儿别的蛛丝马迹都没有找出来，这让表哥如何相信我们？眼看着父亲和表哥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僵，我这心里真是担心啊。”宁双雪叹息一声道。

“主子别担心，改过去的事儿总会过去的。”绿果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和自家主子兜圈子。

宁双雪闻言叹了口气道：“走吧，咱们去对面，我要拜见咱们王妃才是，免得又被旁人说没规矩。”

“主子还是不要去吧，这几日您去，王妃都是不见的，外头路滑，又下着雨，出去您的衣裙都会弄脏的。”绿果却有些不情愿，她这身衣裳是新做的呢，还没有穿两日，便要碰了水，可不好。

“她见不见，那是她的事儿，我去不去，那是我的事儿，父亲说得对，有些事儿，咱们不必较真，和梁家那些狐狸斗小心思，咱们都会吃亏的，还不如明着来。”宁双雪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去，屋内的四个丫鬟也不敢逗留，立即跟上了。

到了院子里，梁芜菁提着裙子就朝陈夙走了过去。

“王爷。”

“嗯。”陈夙颔首，看了她一眼，表示看见了，然后又转身往旁边走去，他的确是抱着孩子在院子里一圈圈的兜着。

宁双雪见他不搭理自己，心里虽然不痛快，脸上依旧是十分恭敬的样子，反正她都习惯了，父亲说了，自己性子太刚烈，始终不是太好，有时候还是要懂得一些变化才好。

没有再多留恋陈夙，宁双雪快步进去往楼上走去。

梁芜菁的房门是关上的，碧瑶守在了门口，见宁双雪来了，打了个哈欠后，十分懈怠的福了福身，才对着里头喊道：“主子，侧妃求见。”

“不见。”梁芜菁尚未说话，她身边伺候着的碧玉就大喊了一声。

宁双雪本来早就劝说自己，不要来这儿生气，来这儿发火的，可梁芜菁身边的丫鬟们，实在是可气啊，她一想着都想把这两个丫鬟的嘴给撕下来，特别是碧玉，死丫头忒没规矩不说，还牙尖嘴利的，到底自己是主子，还是她是主子啊。

使劲儿的咬了咬牙，宁双雪准备离去，哪知道才转过身，屋内就响起了梁芜菁的声音。

“侧妃来一趟也不容易，进来吧。”

宁双雪闻言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才换上一副恭敬的表情进去了。

“妾身拜见王妃，王妃万福。”宁双雪进去后立即福身行礼，一脸谦卑的样子。

只不过，她嚣张了这么多年，的确装的不像。

梁芜菁却没有叫起，她扫了宁双雪一眼道：“几日不见，侧妃脸色依旧红润，可见日子过得不错，倒是本王妃，前几日被你们吓得魂飞魄散的，如今还回不过神来呢，侧妃和舅舅真是好算计啊，只是这一次……侧妃是打算连着王爷一起害死吗？”

“我……我没有。”宁双雪一听梁芜菁如此说，差点儿就站起身来了，但还是生生忍住了，但是她还是为自己辩解呢？

“哼……你们父女的话，有几层可信？”梁芜菁冷笑一声道：“从前你不是说过，说你父亲是要帮另一个人夺皇位，而不是王爷，如今看来……莫非那个人又许诺给你们了什么好处？”

“没有。”宁双雪猛的站起身来，脸上有着愤怒之色，本想大吼大叫一番，但是想到父亲的叮嘱，她还是咬着唇忍了。

“去告诉你父亲，我们是一刻都不想留下了，让他快些放我们离开吧，日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互不相干，王爷再怎么说都是他的亲外甥，即便他为了宁家的前程要牺牲王爷的前程，也不应该苦苦相逼，非得要人性命吧。”梁芜菁扫了宁双雪一脸，有些愤怒的说道。

宁双雪闻言呆了呆，过了好一会，见梁芜菁似乎没有说下去的意思，才立即告退了。

她才到了门口打开门，就见陈夙站在门外。

“妾身告退了。”宁双雪向陈夙行了礼，这才走了。

“这是怎么了？今儿个发这么大的火。”陈夙进来后把孩子给了林嬷嬷，示意她抱到隔壁去一会，屋内的碧云等人也立即退了出去。

“这是怎么了？”陈夙见梁芜菁不说话，走到了罗汉榻前，坐到了她身边问道。

梁芜菁闻言深吸一口气，靠在他肩上好一会才道：“陈夙……我昨晚上梦见……梦见父亲母亲和姐姐一身是血的站在刀山火海里，下场是那样的凄惨，我心中有不祥的预感，我总觉得会出什么事儿，所以……。”

所以她今儿个才不爱说话，总觉得心神不宁的，此刻见了宁双雪就生气，忍不住想要那她撒气儿，只不过性子使然，她本就不是恶毒之人，也做不出什么害怕的事来。

“梦境和现实向来是反着的，我瞧着不是坏事儿，倒是好事呢，虽然皇帝下令全国缉拿你父亲母亲，但是他们早就离去了，你姐姐也不会有事的。”陈夙连忙安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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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8.第438章 宁越归来

可梁芜菁从小到大都没有做过可怕的梦，这还是头一次，她的至亲本就不多，她真的好担心啊。

陈夙见梁芜菁久久不说话，便知道她还是耿耿于怀的，于是低声道：“别急，等天气好一些，咱们就答应启程吧，少则三五日，多则七八日，在这之内，我保证能把你还孩子平安送走，和父亲母亲会和去。”

“真的？”梁芜菁闻言高兴极了，一脸激动的看着陈夙，仿佛他方才说的话对她来说就是天上才有的仙音一般。

“当然是真的，我何时骗过你了，你放心吧。”陈夙在她脸上亲了亲，柔声说道。

梁芜菁闻言脸上满是笑容，别提多高兴了。

事实上，她从小到大单独离开父亲母亲的时日不多，从来不像这一次，都半年有余了，加之如今时局动荡，梁家又被皇帝诬陷为叛逆，她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事实上……丫鬟们私底下议论着她们的父母亲，她也听到了那么一点点的，心里自然不好过了。

陈夙自然是想多拖几日，让宁振远就此有了心里阴影，方便几日后行事，不过看自家王妃很担心家人，他也打算提前行事了。

当日傍晚，陈夙便去找宁振远了，也不知道和宁振远说了什么，他刚刚一走，脸色阴沉了几日的宁振远便笑出声来，只不过乐极生悲这句话很快得到了应正，他才笑了几声就剧烈的咳嗽起来，差点儿没让他断气，一声声的喘着，十分吓人。

杨六在一旁看着吓得不成，立即去叫了大夫来，又忙着抓药喝药，宁振远连晚膳都免了。

“父亲身子不好，事实上，多休息几日也是好事儿，这样急急忙忙的走，会不会不好？”宁双雪看着自家父亲因为咳嗽而十分痛苦的样子，心里就很心疼。

“不能等了，一刻也不能等的，这几日阴雨连绵，将士们大多数都没有地方躲避，许多人挤在一个屋子里，甚至大多数人只能露天睡着，风吹雨淋的，父亲我身为主帅看着心里实在是难过啊，这是我的兵马，是我一点点培养起来的，我看着难受，这个鬼地方天气实在是不好，离开这儿大约便要好多了，有时候东边下雨，西边晴的，咱们还是快些走吧，至于父亲的身子，你不必担心，父亲从来身子骨就健壮，很少染上风寒的，这次大约是太过担忧了吧。”宁振远见女儿一连心疼的看着自己，忍不住就多说了一些，想要安慰安慰她。

“父亲……您要保重，不然日后母亲回来了，看到您生病了，怕是要心疼坏了，还有三哥，他是再孝顺不过了。”宁双雪柔声说道。

“是啊，你母亲关心我，我都知道，你三哥……自然是最好的，只是……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去找他们，等着吧……不远了，我们一家人会团聚的，我们宁家也会越来越好的。”宁振远一脸肯定的说道。

宁双雪闻言颔首，过一会才道：“对了父亲，表哥不是很不高兴，觉得是我们害了他和梁氏吗？他现在怎么就愿意和我们走了？”

“他让我当着他的面立下了字据，日后他做皇帝，便封梁氏做皇后，陈永翰做太子。”宁振远笑道，只觉得陈夙也有傻的时候，看来做了几年傻子王爷，还真是转不过弯儿了，不过陈夙要是无欲无求的留在这儿，他才要着急，如今人家有要求，他当然尽数答应下来了。

“然后呢，父亲答应了？”宁双雪一脸焦急的问道。

“当然答应了，你放心吧，日后有你的好处，先让梁氏得意一些日子吧。”宁振远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道。

宁双雪闻言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宁振远又剧烈的咳嗽起来，她便伺候着他喝水，什么都不敢问了。

第二日一早，大军拔营离开了，依旧按照从前的样子，宁振远骑着马，亲卫门环卫着他走在最前头，陈夙和梁芜菁的马车在后，宁双雪等人跟着，最后才是大军人马，慢慢出发了。

那日梁芜菁的马车掉到了河水里，居然没有丝毫的损害，抬上来后晾干了，重新布置了依旧宛如从前一般好。

只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大军才开拔了不到一个时辰，竟然遇到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人。

“宁越，你怎么来了？”宁振远做梦都没有想到和他大吵一架后离开的儿子会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父亲真的要造反吗？”宁越看着宁振远问道。

宁振远闻言，原本因为看见儿子心情极好的他，瞬间不高兴了，只是没有出言呵斥宁越，而是忍住了怒火，低声道：“这个夜里父亲再和你说，对了，你怎么会来这儿，你母亲呢？”

“父亲起兵造反，我和母亲自然是人人喊打的角色了，知道我们身份的人都巴不得把我们抓起来敬献给皇帝，我和母亲几番周折才从京城逃了出来，如今我先到，母亲就在后头十里地左右的地方，一会就能和父亲会和了。”宁越说到此就十分郁闷。

原本他离开了这儿后，去了北方之地游离，三个月后回到了京城，意外的发现母亲居然也在京城的侯府，也就一块住着了，大约是上上个月，母亲说想出去游玩一些日子，他便带着人陪着她一道出了门，本想去山东孔庙拜谒的，哪知道尚未到那儿，就听到父亲谋反的消息，吓得他和母亲赶紧往这边逃来，废了很大的功夫才甩开了追赶他们的人。

“什么？有人追杀你们？”宁振远闻言大惊失色。

“父亲在造反的时候，就没想过不在云南府的我和母亲会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吗？”宁越一脸讽刺的说道，他对自己的父亲本就十分失望，总觉得父亲是在利用身边所有的人，为的都是一个不相干的人，但是……这个人毕竟是自己的父亲，也是在这个危难之际唯一能给母亲庇护的人，他必须把母亲送回来啊。

“我……我派了人去找你们，给你们送信了啊，难道没有找到吗？”宁振远有些心虚的问道。

他的确派了人去，而且还事先派了不少人，但是竟然没有一个人向他复命，他在起兵造反之时，是一个复命之人都没有的，但是他还是咬咬牙选择起兵了，一脸刻不容缓，京中那位等着自己的，二来……他也觉得儿子宁越甚是能干，有他在，他们母子是不会出事的，但是……如今儿子却仿佛愈发怨恨自己啊。

“我去看看表哥。”宁越看着自家父亲那眼神有些闪躲的样子，便生气，立即快步往一旁走去。

大军停下来时，在马车内闭目养神的陈夙就掀开帘子瞧见了宁越，此刻见他朝着自己走来，便下了马车，兄弟二人许久未见，寒暄了几句后，宁越便与陈夙纷纷上马，说着这些日子他的所见所闻，没有再让大军停止不前了。

宁越走着走着，却刻意拉着马儿，慢了一些，都到了碧云和碧玉等人的马车后面了，陈夙仿佛明白他的意思，一直和他保持一样的速度。

“表哥，那日我叫你防备着父亲，你怎么还和他一块造反了？”宁越见四周没有宁振远的耳目了，都是陈夙的下人，才低声说道。

陈夙闻言看着宁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始终没有向自家的表弟说出实话，半晌才道：“宁越……你觉得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跟着舅舅，还能搏一回，那可是我的江山，我怎么能够拱手让人呢，我便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不是，我是说……我父亲未必真心实意帮着你。”宁越想了许久，才如此说道。

“呵呵呵……我知道，人都是会变的，哪怕是至亲，都会变，如果舅舅要将我当成一个踏板，窥视九五之尊的位置，到时候我让贤便是了，反正这些兵马都是舅舅的，也是舅舅帮忙夺位的，舅舅要拿走这一切，理所应当的。”陈夙笑着说道。

“若他真有这样的心思，或许我倒不会那么瞧不起他了，算了，咱们不说这个了，只不过……表哥，有我宁越在一日，我便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宁越说到此看着陈夙，一脸坚定道：“只是我现在的确不想和父亲为伍，等你们到了京城外头，我会和你们会和的。”

“你还要离开？”陈夙倒是真的有些诧异了，如今天下乱了，宁越又是宁家人，在外头可是很危险的。

“是的，不瞒表哥，我还有十分重要的事儿要办，不能和你们北上了，这些日子，我是转成送母亲回来的。”宁越没有一丝隐瞒道。

“随你吧。”陈夙颔首，并没有规劝，他这个舅舅，让他失望之极，好不容易表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难道还要和他说那些诛心的话吗？

两兄弟又说了一会话，陈夙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对宁越道：“我去帮你嫂子照看孩子去，等到了下个驿站，咱们兄弟好好喝一杯，你要离开也行，但是总得留个几日吧。”

宁越听到自家表哥要去照看孩子，心里说不出的怪异，他家表哥如今还真是大变样呢，一心一意疼着王妃，爱护着孩子，还真是……和过去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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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9.第439章 巨树拦路

“上次我走时，孩子尚未出生，我还没有恭喜表哥喜获麟儿呢。”宁越看着陈夙笑道。

“哈哈哈。”陈夙闻言哈哈大笑，如今一有谁提到儿子永翰，他就非常高兴，小家伙虽然还小，但却十分可爱，抱在怀里软绵绵的，他一看着孩子，心里就舒坦，再大的烦恼都瞬间消失殆尽了。

“你小子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成家了。”陈夙记得自家表弟年纪已经不小了，去年还是前年就应该及冠了，居然现在都尚未说亲，还真是一个固执的小子。

“呵呵……好。”宁越没有反驳，笑着点头，心中也浮现出了一道倩影，只是如今的形势变幻的太快了，她又是那样的出身，那样的身份，现在他们根本就不能在一起，他也无法许诺她美好的未来，只能顺其自然，听天由命了。

陈夙见他不愿意多说，没有追问，立即策马上前追上了马车，又钻进马车去了。

“儿子又睡了。”陈夙才坐回梁芜菁身边，就发现儿子已经躺在小榻上了，梁芜菁正将板子抬起来，以免因马车颠簸，孩子从小榻上掉下来了，自然，为了防止孩子撞到板子，四周都放着鹅羽软垫。

“睡了。”梁芜菁轻轻颔首，压低声音应道。

“这小子，成日里除了吃便是睡。”陈夙轻轻弹了弹儿子的小脸，一脸疼爱的说道。

“襁褓中的婴孩本就是如此的，对了，宁越怎么这时候突然回来了？”梁芜菁有些好奇的问道。

“宁振远起兵的事儿暴露了，他和他母亲自然处境艰难，不得不回来吧，不过听他的意思，他只是送他母亲回来，很快便要离开。”陈夙低声说道。

“嗯。”梁芜菁闻言若有所思，轻轻颔首。

“咱们也不必管那么多，按照原定计划行事便可，我瞧着宁越即便发现了，也不会说什么的，他和他父亲终究是不一样的……这样的宁越，或许更像年轻时候的舅舅，只可惜物是人非，这个舅舅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护着母亲，疼爱外甥的舅舅了，不说也罢，你昨儿个未睡好，和儿子一块歇一会吧。”陈夙一边说着，一边拉住梁芜菁的手，一脸心疼。

梁芜菁这几日心神不宁的，的确没有歇息好，在马车上就更不容易入睡了，不过她还是乖乖躺着了，一来不想让他担心，二来自己也的确精神不济，若能睡过去一会也是好的。

梁芜菁刚刚睡下不久，宁振远便和其嫡妻岳氏遇上了。

十里路不算远，加之众人走得快，岳氏也坐着马车，自然是不需要太久就能相遇的。

“夫人。”宁振远瞧见对面的马车，看着马车小帘子那儿探出头来的人，顿时高喊一声，命令众人停下，自个立即下马迎了过去。

“夫人，你回来了。”宁振远掀开了马车前头的大帘子，看着马车内的人，心中微微有些激动，下意识伸出手去想要牵着岳氏的手，将她迎下马车。

岳氏当真很震惊，要知道她家侯爷是最要脸面的人，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表露出对自己这个夫人的敬重来，闺房之中又另当别论了，但今日他竟然做出了此等举动，她如何不吃惊。

难不成因为自己离开太久了，他真的想念自己了吗？岳氏不禁如此想到。

不过，她已经年逾不惑，不是小女儿了，心中虽然有些激动，但面上却十分平静，她甚至没有将手放到宁振远的掌中，自个下来了。

“夫人，你……。”宁振远有些尴尬，若是从前，他恐怕早就板着脸了，但是今日只是讪讪的笑了笑道：“夫人，你似乎清瘦了。”

“我们母子在外头风餐露宿，成日里还要躲避仇家的追杀，难不成侯爷觉得妾身还要长胖了才对？”岳氏一听他说自个消瘦了，浑身都是气。

“夫人放心，日后我一定替夫人和越儿报仇，那些人敢动我宁振远的家人，便要承受我的怒火。”宁振远一脸阴沉的说道。

“呵呵……这话还是等日后大伙都有命活着再说吧，不过……越儿说的没错，在侯爷心中，我们只怕是什么都算不上的，否则这次出了这样的事儿，侯爷为何不事先告知，让我和越儿置身于危险之地？”岳氏在这一点上还是不会轻易让宁震天搪塞过去的，天知道她和儿子死里逃生好几次了，心中早就怨气沸腾了。

“我派人找过了。”宁振远连忙说道，深怕她再误会。

“呵呵……以侯爷的人脉和地位，竟然找不到我们，还真是……。”岳氏脸上满是讽刺的笑容，这些日子在外头和儿子一块出游，自己的心境变了许多，回想从前，仿佛许多事儿都突然想通了，看开了，对于所谓的荣华富贵，她看得也没有从前那么重了，若不是因为外头实在是危险，她也不愿意回来找宁振远。

“夫人，你回来就好，有什么事儿，咱们一会再说。”见自家夫人如此不给面子，宁振远脸上红一片紫一片的，但还是没有发怒，只是轻声劝说着。

岳氏闻言转身又回到了马车上，她知道宁振远的性子，如今这样已经达到了他所能忍受的极限了吧，不……过去还不到这样的地步，他就生气了呢，她也不想再咄咄逼人了，但是心中还是十分不快的。

宁振远见岳氏回到了马车上，心里重重叹息一声，这才翻身上马了，才上马做好，他就发现儿子在不远处一脸讽刺的看着他，他心中的气儿一下子上升到了无法忍受的顶点，下意识便要怒吼，可杨六却急匆匆跑过来道：“启禀侯爷，前方古树拦路，又大又粗一根拦在路上，马车怕是过不去。”

“古树拦路。”宁振远眉头一皱。

“我和母亲来时均未发现路上有大叔拦路，如今……怕是有些不同寻常。”宁越本来不想插手的，也不想多嘴，但是他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有人伤亡，这才提醒一声的。

事实上，他不说，宁振远都能察觉到，他这主帅可不是白做的，二十多年的忠勇侯，执掌近二十万的兵马，没有一点儿火候怎么成，他自然能够想到方才妻儿回来时都未有大树，此刻突然冒出来，便是有人使诈了。

“拿地形图来。”宁振远大喊一声道。

“是。”杨六应了一声，立即拿了地形图来。

宁振远看了好一会才道：“这个地儿四周还算平坦，即便有山，也是小山坳，即使有人埋伏也不怕，更何况……在三省范围之内，一旦有风吹草动，咱们的探子便会来报，应该不会有大批人马进入这个地界上，估计是有人在使什么诡计吧。”宁振远说到此下意识的看了儿子一眼，以往这些时候，他都会说说他的意见，但是今儿个宁越却没有这样的心情，他将头偏向了另一方。

“小兔崽子。”宁振远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才策马往后一些，到了陈夙和梁芜菁所坐的马车前，低声道：“夙儿，前头有大树拦路，我怀疑有人使坏，指不定就和前两次一样，想要害你的王妃和你，你们还是小心一些吧。”

“嗯，多谢舅舅。”陈夙掀开帘子说道。

宁振远见此点了点头，这才策马往前去查看那拦路的大树了。

梁芜菁睡的本来就不沉，如今一下就醒了过来，当然免不得要问问陈夙了。

“只是一些大树拦路，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陈夙说到此对梁芜菁轻轻眨了眨眼，笑道：“昨儿个我说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就在后头碧云她们的马车里，不过……你让准备那么多瓜果和吃食作甚？到了驿站便有吃喝了，还更新鲜呢。”梁芜菁有些不解的问道。

她发现她家王爷近日里是越来越欠抽了，许多事儿都弄得神神秘秘的，不到最后都不告诉她，而她呢，几乎一门心思都在儿子身上，也没有太在意这些，只是一想起来，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介意的，要知道他从前办任何事都不会瞒着她，还会和她商量，听取她的意思呢。

陈夙若是知道自家王妃是如何想的，肯定会大呼冤枉，这件事儿他是想告诉她的，只是她这两日心神不宁，又担心她的父亲、母亲和姐姐，所以他就没有多嘴，她却曲解了。

“过来，我和你说。”陈夙对着梁芜菁勾勾手。

梁芜菁见了真是想笑，不过还是下了小榻，坐到了他身边。

“快说吧。”梁芜菁笑道。

“嗯。”陈夙握着她的手道：“我的人会在这条道上沿途都放上巨木拦路，每隔两里路便有一根，我要让宁振远等人气得发疯又毫无法子。”

“是这样啊。”梁芜菁看着陈夙道：“王爷是越来越黑心了。”

“哈哈哈……黑心便黑心吧，总比日后自个一颗红心被人挖出来的好，你就等着看好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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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第440章 我在等你

就在梁芜菁和陈夙靠在一起低语时，宁振远的亲卫们终于合伙将这巨树给搬开了，又将路中间的树枝等物清理了，才准备和众人一起过去。

不过，当宁振远看着那巨树的树干底部上面的痕迹时，当真是很吃惊的。

这巨树乃是楠木，质地坚硬，可如今树干底部的痕迹却十分整齐，能做到这样，砍树的人的确要耗费无数的精力。

“哼……若不是本侯爷急着赶路，怎么会让这些该死的东西得手。”宁振远一脸生气的吼道。

陈夙也下了马车来，和宁越一起观察后，才低声道：“这样的砍树本事，的确要很深的内力和功夫才能做到，看来真是有人不愿意看着咱们去京城，这才使出了这样的手段吧，不知舅舅接下来有何打算？”

“有何打算？”宁振远闻言摇头道：“还能有什么打算，自然是带着人马继续往前，可没有第二条官道能让我等走了，而除了官道，虽然还有乡间小道，但是乡间小道比官道要蜿蜒曲折的多，相对来说，便要多耗费时辰了，而我早就派了先锋去下一个驿馆，准备众人的吃食了，如今是不能再耽搁了。”

“可是舅舅有没有想过……这也许是皇帝设下的局，因为他手底下肯定已经培养有属于他自个的暗卫了，这些事儿，他若是要办，是能够办到的，哪怕此地山高皇帝远。”陈夙看着宁振远，一脸凝重的说道。

“表哥说的不错，父亲万万莫要掉以轻心，万一这一切都是皇帝安排的呢？父亲造反的消息传到了京城，皇帝对父亲肯定是恨之入骨的，咱们不得不防。”宁越也走过来说道。

“你们说的我也想过，但是一旦有兵马敢进这三省之地，一定会被人发现的，再说了……即便有人来，有多少？他们要故意这般耍我，我就让他们好看。”宁振远说到此便要去吩咐亲卫们寻人。

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捣乱，他当然无法忍受了。

“舅舅应该知道，皇帝已经下旨，让京畿卫统领肖云做统帅，带领各个州府的兵马平叛，一旦出了四川的地界，咱们就要和他们兵戎相见了，但是……肖云想要拿捏住那些州府的兵马，绝对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做到的，那么，当咱们的人马出川时，他的人马必定抵挡不了，肖云可不是一般人，他在京畿卫统领这个位置做了十余年了，十分有手段，有魄力，自然知道他急急忙忙召集的兵马是打不过咱们的，他会坐以待毙吗？”陈夙看着宁振远，胸有成竹的笑道。

“你的意思是……他是要故意拖延我们出川，故意不想早早和我宁家军碰到一块，他想……乘机将那些兵马训练一番再和我开战？好好好，好个肖云，多年未见，我倒是小瞧了他，这个人是个劲敌，我宁振远总不能还没有到京城就被肖云给压制住了。”他说到此微微一顿，对身后的杨六道：“传我的命令，全军加速，尽最大的努力赶路。”

“是。”杨六闻言应了一声，立即跑着去了。

“夙儿，还是你看的透彻啊，舅舅这些年在西南称王称霸惯了，总觉得在这个地界上，没有人威胁得了我，殊不知人家早就准备在外头伏击我了，幸好你提醒。”宁振远看着陈夙，一脸满意的笑道。

“我不是提醒舅舅，我也是在提醒我自己，帮我自己。”陈夙说到此轻轻颔首，又回到了马车上。

宁振远也策马赶路去了，倒是不远处的宁越若有所思的看着陈夙的马车，觉得此事似乎不像是表哥说的那样简单呢。

表哥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但是为何自己两次提醒他，让他提防着自家父亲，表哥都做出十分不感兴趣的样子，甚至觉得完全没必要？

按照表哥的性子，自己提醒了，他应该引起重视而已，他如今不仅没有重视，反而一个劲儿的替父亲考虑，物极必反这个到底，宁越还是知道的，他觉得表哥似乎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也许……他和父亲一样，都在隐瞒着一些东西。

他可以和父亲闹，可以和父亲争，有什么说什么，但是陈夙不行，所以他也没有去问，只是按中开始留意起来。

陈夙当然没有料到，正因为自己表现的太好了，这才引起了宁越的疑心。

马车内，梁芜菁坐的浑身都酸软了，她也不知道今儿个是第几次停下来了，幸好陈夙早有准备，带着水袋，也带了瓜果点心和一些普通的吃食，甚至还有早间剩下的馒头，才不至于让他们饿肚子。

当然，她们也是躲在马车里悄悄吃的，根本不敢拿出来，倒不是怕旁人抢，只是怕人知道了起疑心罢了。

试想一下，众人都知道午时能到下一个驿站用膳，因此早间吃饱了便没有再带什么了，除非是十分容易饿的人，才会偷偷装点儿馒头之类的，他们这儿却这么多吃食，难免旁人会猜测到他们头上。

“这是第几次停下了？”梁芜菁揉了揉眼睛，低声问道。

“大概……第十八次吧。”陈夙想了想后说道。

“这些道上到底有多少巨木啊？”梁芜菁十分吃惊的看着他，好半晌才问道。

“少说也有五十来根巨木。”陈夙笑着回道，脸上还有着一丝兴奋。

“五十啊，那恐怕真的要晚膳才能回到驿站了，还是王爷英明。”梁芜菁在皇帝肩膀上轻轻靠了靠，准备抱起已经睡醒的儿子了。

“我来抱吧，我带着儿子下去走走吧，反正你们都说了，不能让孩子在屋里从早到晚的，要带出去透气才健康。”陈夙一边说着，一边抱起正躺在小榻上转着黑亮大眼的儿子，逗弄了好一会才下了马车。

陈夙这样的行为，所有人都见怪不怪了，个个都忙着抬巨木，根本没有人有功夫关注他在做什么。

终于……当五十根巨树都被清理后，他们到达驿站已经是傍晚过后了。

梁芜菁等人也觉得有些累了，但是比起那些将士们，便好上许多了，今儿个那些拦路的巨木，可都是将士们帮忙抬过去的，好多人都累得够呛，当然……二十万大军，抬这点儿巨木是很简单的事儿，事实上宁振远完全可以百人一组往前开道，派个一二十组便是了，总共也就一两千人，完全可以搞定的，事实上他是叫了几千人来前头抬巨树，但是……每次都是这些人弄，其余众人都要等着，实在是太慢了。

特别是大多数将士，没吃没喝一整日，还加快了速度跑路，此刻都累得不成了，偏偏二十万大军的伙食要自给自足，否则任何人都煮不出二十万人吃的饭菜来，所以这些将士们便各自取了米粮和菜自个动手。

除了这些将士，平日里没有习惯带着东西坐马车的也饿得够呛，包括宁双雪和岳氏等人。

到了夜里，在外头溜达的陈夙终于回到了他们自个的房间。

“怎么样了，王爷？”梁芜菁柔声问道。

“事儿很成功，虽然那些将士们当着所有人的面不敢怨声载道，但是私底下都非常不满，被饿了一天的肚子，这些人都变得浮躁起来了。”陈夙端起了桌上的水杯，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后，才对梁芜菁说道。

“有效果就好，再来几次，咱们离开就有希望了。”梁芜菁有些激动的说道。

“那是自然的，等局势越来越乱，便是你和孩子离开的好时机了。”陈夙低声说道。

梁芜菁闻言连连点头，又和他低语了一会，才准备去照顾儿子睡了。

陈夙呢，并没有跟着歇下，他又出了驿站，混迹在了驿站四周将士们搭起来的一个个帐篷外。

将士们今儿个的确怨气很深，有人的几口酒下去，就开始胡说了。

陈夙在这些帐篷之间绕来绕去，听这些人说话，不仅知道了一些自个不知道的事儿，还觉得很有趣，当他觉得时辰差不多，准备回去歇着时，在大帐篷拐弯处却遇到了宁越，亦或者说，宁越就是站在那儿的，并不是巧遇。

“你在等我。”陈夙看着宁越，一脸肯定的笑道。

“表哥真是料事如神，我的确是在等你，我只是好奇，表哥今夜为什么一直在大帐四周绕着。”宁越开门见山问道。

“宁越……诚如你所说，你的父亲，我的舅舅，似乎和从前不一般了，加之你两次提醒我要小心，我不得不谨慎一些，想多了解一些如今的状况，便来了军营。”陈夙低声说道。

宁越闻言重重的叹息了一声，好半晌才道：“我知道表哥的意思了，只是……我真的不希望看到咱们一家人变成陌生人，变成陌路人或者是仇家，但是我还是要告诉表哥，这些事儿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为了你的将来，你还是离开我父亲自个行事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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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1.第441章 酒醉的下场

陈夙听了宁越的话，只是定定的看着他，终究没有说什么。

他真的无法答应宁越，因为他和宁振远已经是仇人了，永远无法改变了，许多事儿……早就无法挽回。

宁越是个聪明人，他见陈夙没有说话，心中便知道一二了，也许，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太过担心了，表哥……应该对父亲要做的事儿略有所知，不可能毫无防备的，可是表哥现在在父亲面前表现出来的，却是什么都不知道，他是要做什么？

宁越真的是两头为难，一边是他视若亲兄，十分佩服的表哥，一边是自个的亲生父亲，他帮谁对付谁都会让自己难受，可是以自己的能力完全无法化解这一切。

“宁越，有些事情，你不必担心太多，事实上，日后你如何选择，表哥都不会怪你，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兄弟。”陈夙见宁越这样，心里十分感动，在这世上，真心待他陈夙的人不多了，他不想让宁越为难。

“我知道了。”宁越颔首，脸上露出了笑容，拍了拍陈夙的肩膀笑道：“咱们兄弟二人好久没有聚在一起了，陪我喝一杯如何？”

“好。”陈夙闻言笑了，两人快步出了营帐，往驿站内走去，到了宁越的屋内，让人送来了酒菜。

“恭喜表哥，喜获麟儿，只是我这次回来的急，没有备好大礼，下次一定补上。”宁越端着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补上大礼自然是应该的，可不要太差，永翰那小子随他母亲，眼睛毒着呢，你若是随意敷衍他，他可不会伸手接。”陈夙哈哈大笑，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后笑道。

“一定备上最好的。”宁越大喊一声，又给他们满上了酒，大约两人真是许久没有见面了，大约两人心里都有点儿苦闷，一杯酒一杯酒的接着喝，大有要醉一场的样子。

梁芜菁都开始打瞌睡了，仍然不见陈夙回来，心里还是十分担心的，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来对外间守着的碧云道：“碧云，你去瞧瞧，怎么王爷现在还没有回来，不……夜深了，你一个姑娘家出去不安全，叫钟平和李云聪他们找找去，记得不要惊动，任何人，若是有人问起，就说王爷出去外头透气。”

“是。”碧云应了一声，立即轻轻打开房门出去了。

“主子不要担心，王爷武功高强，又是在军中行走，不会出事的。”碧玉见自家主子一脸着急，立即安慰道。

“我就怕那宁振远突然改变主意，他要将我们抓起来处置了，实在是太简单了，如今我们几十个人在他二十万大军之中，想跑都跑不了。”这才是梁芜菁这些日子最担心的事儿，

“应该不会吧。”碧玉闻言瞪大眼睛，觉得自家主子似乎想太多了，但是又不敢多言什么。

梁芜菁有些坐立不安的在屋里走来走去，因为怕吵到孩子，她的脚步很轻，但心中的焦急都表现在脸上了。

碧玉在一旁看得咋舌，要知道她家主子从小到大都是个冷静的主儿，刀架在脖子上都不会这般急，主子这是怎么了？

梁芜菁的确很着急，这几日她本就心神不宁的，加之生下孩子后，为孩子考虑的就很多，做母亲的有哪个不是一心一意疼爱着自己的孩子呢，从前她什么都不怕，即便再危险，她也无惧，但是有了孩子就不一样了，她深怕自己的孩子受到哪怕一丁点伤害，所以才会迫切的想要离开，如今陈夙一去不回，她自然着急不已。

“主子，喝杯水，压压惊。”碧玉被自家主子晃得眼睛都要花了，立即站起身倒了杯水端到了梁芜菁面前。

“嗯。”梁芜菁轻轻颔首，慢慢拿过了水杯，将水一饮而尽后，低声道：“唉，是我太急了。”

碧玉正欲说些什么劝说自家主子一番，便听到门口有轻微的响动声，紧接着门就被轻轻推开了，碧云走了进来。

“找到了吗？”梁芜菁低声问道。

“启禀主子，找到了，王爷在宁三少爷那儿喝酒呢，这会两人都醉醺醺的，钟平说他叫了，可王爷还喝着，就是不回来。”碧云在自家主子耳边低声禀道。

“喝多了？”梁芜菁闻言一脸错愕，要知道她嫁给陈夙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都一年半了呢，还从未见他多喝酒，总不过是宫宴上被几个兄弟捉弄喝那么一点点，其余时候是碰都不碰这东西的，如今是怎么了？

“是。”碧云颔首。

“我瞧瞧去。”梁芜菁下意识就要去看看，因为她听说人一旦喝多了，那是要酒后吐真言的，万一他说了不该说的话可怎么办？

着急的可不止是梁芜菁一个人，宁振远听说自家儿子和陈夙正在喝酒，几乎烂醉如泥时，也急匆匆的往儿子住的地儿赶去。

他要帮京中那位夺位的事儿，儿子是知道的，几年前陈夙丢了皇位的事儿，几乎是自己一手操办的，这事儿子也知道，万一他都告诉陈夙了可如何是好？

当梁芜菁急匆匆赶到时，正巧在外头碰到了宁振远。

“舅舅。”梁芜菁轻轻福身，然后推门而入，她本就先来，自然没有想让的道理。

宁振远心中暗暗嘀咕了一声没规矩，但还是跟着梁芜菁进去了。

里面的情形让两人都松了一口气，因为陈夙和宁越两人都醉的不省人事，双双倒在了桌子上，似乎睡着了。

“钟平，你们快把王爷抬回去。”梁芜菁立即吩咐身后的钟平等人，让他们将陈夙抬回去，不过最后还是由钟平背着陈夙走了。

“舅舅，我们告辞了。”梁芜菁走到宁振远面前时，轻轻屈膝福身，便出去了。

陈夙倒是被人好好背回去了，但是宁越就倒霉了，宁振远是心疼儿子，但是一想到自己的秘密都有可能暴露了，一想到儿子这些日子对自己的态度，他就火冒三丈，把酒壶里面剩下的酒都泼到了宁越的脸上。

只可惜这点儿东西泼过去，宁越是不会醒来的，他立即对身后的杨六道：“去，给我打一桶水来，我要把他浇醒，这个不知轻重的小畜生，不教训教训他就不知道我是他老子，现在就想翻天了，他这是做梦。”

“可是王爷……。”杨六闻言有些踟蹰不定，三少爷喝多了，一桶冷水下去，不一定能够醒，但人肯定是容易染上风寒的。

“快去，莫非连你们也敢忤逆我了？”宁振远火冒三丈，厉声吼道。

“奴才这就去。”杨六也不敢有丝毫耽搁了，立即快步往外去了。

“宁越，你这个该死的臭小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坏事的，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不听话的臭小子来。”宁振远看着儿子，又是生气，又是心疼，若这件事儿真的被捅破了，他也只能将陈夙囚禁起来，打着陈夙的旗号，将人挟持到京城去了。

没过多久，杨六便抬了一桶水举着进来了。

杨六虽然四五十岁的人了，但是一身好力气，功夫也很高，如今举着一个比半个人还要高的木桶进来，竟然十分轻松。

“王爷，是浇水，还是不浇？”杨六看着自家王爷，低声问道。

“浇，当然给我浇。”宁振远一咬牙，狠狠心说道。

“是。”杨六闻言真的走到了宁越面前，将手上这桶水都给浇了下去。

这可是给人用来洗澡的木桶，里面装着刚刚从井里面打上来的水，冰冷刺骨，一桶水下去，原本正迷迷糊糊进入梦乡做着梦的宁越一下子就醒来的，但是人是醒来的，可不代表他的酒在这个时候也一下子醒了，他抬起头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见面前的人是宁振远，嘿嘿笑了几声道：“原来是父亲啊……。”

“你这个小兔崽子，你还知道我是你父亲，谁叫你喝了这么多酒。”宁振远厉声吼道。

“父亲……父亲我心里难受啊……父亲您就不能……不能改变初衷吗？”宁越抬起头看着宁振远，欲站起身来，可是才起来人就站不稳，往后倒去，宁振远本来想扶儿子一把的，可是听到他说的话，就觉得生气，把心一横，不想管他了。

这小子到现在都还不忘劝说自己，他这心里真是不好受。

“父亲……您罢手吧……。”宁越倒在地上后，又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但是嘴里依旧念叨着。

“该死。”宁振远的脸色变得十分阴沉，对身后的杨六道：“他还未醒来，再去给我打水来。”

“可是王爷……这样三少爷会病的。”杨六心有余悸的说道，因为他已经看见宁越情不自禁蜷缩着身子抱着手臂紧紧缩成一团了，大约是太冷了。

“让他病，他就是脑子没清醒，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让他病去。”宁振远厉声吼道。

“是。”杨六也不敢再劝了，立即抬着木头下去打水了。

这厢宁越算是备受折磨，相比之下，陈夙就幸福的多了，梁芜菁还让人打了热水了，自个亲自给他洗脸擦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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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2.第442章 失踪

陈夙一身的酒气，梁芜菁当然不会让他躺到床上，深怕他熏到了孩子，因此让人把他背回来时，就临时放了个小榻给他睡。

这会子好不容易把人收拾干净，换上了柔软的寝衣，她自个却已是满头大汗了，今儿个算是白白沐浴了，此刻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碧云，再给我打一盆水进来。”梁芜菁对着外头轻声吩咐道。

“是，主子。”碧云应了一声，不一会就端了一盆温水进来，又退了出去。

梁芜菁慢慢将自己身上的衣裳退去，正准备拧了帕子擦拭身子，但突然有双手就从自己背后伸了过来，一下子抱住了自己，贴在了自己身上。

梁芜菁吓了一跳，不过刚刚侧目便发现是陈夙。

而且这人整个人都靠在了她身上，险些没有把她一下子压倒在地上。

“你干什么？”梁芜菁当真被吓了一跳，本想推开他，却发现某人根本推不开，只好任由其抱着。

“芜菁……芜菁……。”陈夙靠着她，低喃着。

“我在的，王爷乖，该睡下了。”梁芜菁柔声劝说道。

但是某人这个时候就像一个孩子一样，硬是抱着她不肯放手，还捏着她胸前的柔软玩着。

梁芜菁很无奈，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他弄回了小榻上，可是某人就是不愿意放手，一直缠着她，她还以为他想做什么，哪知道关键时刻，某人却睡着了。

“笨死了。”梁芜菁起身在他脸上使劲儿捏了捏，才下床了，他把她撩拨的有些受不了了，他却睡着了，这不……从来不打呼噜的人，竟然打起呼噜来了，真是要命。

她立即在身上擦了一把，然后跑过去看孩子，见孩子睡的很熟，也就放心了。

梁芜菁把水端出去时，正听到碧玉和碧云说宁越被冷水泼了，还觉得很诧异呢。

“好端端的，宁振远拿水泼他做什么？”梁芜菁低声问道。

两人见自家主子出来了，立即过去接过了水盆，碧玉也连忙回道：“奴婢们也不知道，只是听说那边都抬了三桶水去了，三公子还真是可怜呢，不就是和咱们王爷喝了一些酒吗，怎么就被泼水了呢？”

“呵呵。”梁芜菁闻言冷笑一声，她从陈夙那儿知道了许多事儿，也知道宁越劝说陈夙提防宁振远的事儿。

只怕那宁振远以为宁越又对陈夙说了什么，才如此折磨自个的儿子吧。

说起来，宁家也就宁越不错，梁芜菁也不忍心看着宁越受苦，立即对碧玉道：“你去找找，看看岳氏住在哪儿，告诉她宁振远正拿一桶桶冷水泼她的儿子呢。”

“是。”碧玉明白自家主子是什么意思了，立即跑了出去。

而此刻，宁越屋里已经满是水了，水都漫了出去不说，还漏到了下面。

“侯爷，三公子喝的太多了，一时半会是醒不了的，再泼水恐怕三公子真的要病了。”杨六已经浇了四桶水下去了，心都有些发凉了，真怕自家侯爷再叫自己去打水，他倒是不在乎再端几桶水来，就是怕伤害到了宁越，自家主子现在在气头上，倒是不在乎，等三公子真的病了，只怕到时候自己这个奴才都得受牵连。

“去，我就不信今儿个叫不醒他。”宁振远也郁闷着呢，那时候军中那些将军们喝了酒，他一下子把水泼下去，几鞭子抽过去，人不就醒了吗？自家儿子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难不成真的要他抽鞭子？

他现在就想知道，他有没有把那件事儿告诉陈夙，才好早作安排，可他这个样子，让自己如何问？

宁振远当真气得不成，立即想吩咐人去拿鞭子，可是他刚刚开了口，外头就传来了一声厉喝。

“宁振远，你今儿个要是再敢动越儿一下，我就和你拼命。”岳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紧接着她便冲了进来。

看到一屋子的水，儿子就躺在水中，浑身蜷缩在一起，岳氏的心都要碎了。

“宁振远，儿子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你要这般对他？”岳氏涨红眼冲着宁振远大吼着，然后吩咐身边的丫鬟去扶起宁越。

宁越喝多了，不是几个丫鬟能够扶起来的，最后还是岳氏去外头喊了人来，才把宁越给抬走了。

“慈母多败儿。”宁振远见岳氏如此，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慈母多败儿……呵呵呵……。”岳氏闻言回过头看着宁振远，一脸的讽刺道：“你说的不错，都是我教坏了越儿，可越儿再不好，也不知比宁镶好了多少倍，那才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的，怪不得你宁愿让宁镶继承侯爵之位，也不让越儿继承，说到底，我们母子都是不让你待见的人，我的越儿什么都没有做错，你要这般折磨他，拿水泼他，甚至还要拿鞭子抽他，宁镶那个该死的东西做出了那样伤天害理的事儿，你又是如何处罚的？听说他被陈夙砍断了手，砍得好，砍得好啊，宁振远，我们母子也不楼下来碍着你的眼了，我岳氏即便是死，也不用你管。”

“你……不可理喻。”宁振远身后还站着一些亲卫呢，岳氏这般不给他脸面大吼大叫的，他心里虽然有点儿心虚，想解释一番，但是还是没有开口。

“我是不可理喻，原来在你心中，我岳氏竟然是这样的人，不可理喻，你说对了。”岳氏闻言自嘲一笑，冷冷的看了宁振远一眼后，转身离去了。

她对这个男人已经彻底死心了，打从他将儿子赶出家门，逼着自己离开时，她就很伤心了，后来他不管自己和儿子的死活就起兵造反了，她更是难过，但最后还是选择回来了，可现在呢？现在却让儿子落到了这步田地，她这心里真是万般的难受啊。

兴许，在宁振远心中，自己真的不算什么吧，所以他才会如此对待自己和儿子。

岳氏是一刻都不想留了，让人把儿子扶到了自己那儿，吩咐小厮给泡了澡，换了衣裳后，便扶到了自己的马车上，吩咐车夫离开了。

宁振远根本没有想到自个的妻子离开一段时日回来后，性子变得这般刚烈，他以为她只是生气了，大吼几句而已，哪知道他才睡下不久，便听杨六说她带着儿子离开了。

宁振远从床上一跃而起，还来不及披上衣裳，只是抓了一个披风，身着寝衣就出去了，连鞋子都来不及穿，脚上只是白袜子。

“给我追，给我追。”宁振远一边大喊着，一边骑上了马，立即出了驿站去追岳氏和儿子了。

马车走得慢，不多时就被宁振远给追上了，但是让宁振远十分意外的是，马车内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拉车的是一匹老马，所以才能一直往前走，但是连赶车的人都不见了。

“夫人，越儿……。”宁振远大喊起来，但是却没有发现他们的踪影。

他十分着急，立即吩咐杨六等人派兵来搜索，可是一整夜过去了，依旧不见人影。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宁振远失魂落魄的坐在自个的屋内，仿佛一夜间就老了许多。

他派了大军去搜索，整整一夜，方圆近百里地都被搜索完了，但是就是没有找到儿子和妻子的踪影，他们到底去哪儿了？

“杨六，你说他们会不会被肖云的人给抓走了？”宁振远看着杨六问道。

“不会的侯爷，这儿是咱们的地盘，肖云不敢进来的。”杨六立即摇头道。

“那他们去哪儿了？”宁振远问到此忍不住揪住了自个的头发，他真的很头疼啊，他后悔了，后悔自个昨晚上那样对待儿子，后悔自个和夫人斗嘴了，若他知道夫人这般硬气，肯定不敢说那样的话。

就在宁振远为儿子担忧之时，陈夙才从宿醉中醒来了，大约是从未这样过，他的头还很晕很疼。

“芜菁……夫人……。”见屋内只有自个一个人，他立即高声喊了起来。

梁芜菁正在外间抱着孩子，一听到陈夙叫自己，立即进去了。

“什么时辰了？”陈夙见梁芜菁进来了，立即问道。

“都快午时了，王爷睡了很久呢，快起身吧，外头都闹翻天了呢。”梁芜菁叹了口气说道。

“怎么了？”陈夙闻言有些诧异的问道。

“昨儿个你和宁越喝了酒，宁振远却是生气了，吩咐人拿着水泼宁越，几大木桶水下去，我有些于心不忍，便让人去请岳氏，哪知道岳氏竟然和宁振远吵起来了，一气之下带着宁越走了，宁振远知道后立即去追，只可惜沿着官道追上马车时，发现一个人都没有，他立即吩咐大军搜索，到现在都还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呢。”梁芜菁对陈夙说道。

“这么说，宁越不见了？”陈夙低声问道。

“是。”梁芜菁颔首。

“不见了也好，免得他以后在我和宁振远之间二头为难，我饿了，想喝点粥，烦劳夫人了。”陈夙看着梁芜菁笑道。

梁芜菁闻言却很诧异，陈夙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怎么就不担心？梁芜菁有些不敢相信，低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他们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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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3.第443章 既来之则安之

“夫人，我饿了，很饿。”陈夙却顾左右而言他，故意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梁芜菁，只差没有装成他从前那傻乎乎的样子摇尾乞怜了。

“快说，别来这套。”梁芜菁却不吃这一套，他都故意挑起她的好奇心了，又不言不语，这不是讨打嘛。

“我饿了。”陈夙拉住梁芜菁的手，顺势将她搂到了怀里。

“快说，说完了给你好吃的。”梁芜菁揪着某人的帅脸，逼问道。

“好好好，真是怕了你。”她在他面前很少这般撒娇，他当然是抵挡不住的，顿时投降了，乘机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低声在她耳边言语了几句。

“你……你这么做不怕宁越日后怨恨你吗？”梁芜菁闻言一脸诧异，十分不解的看着自家王爷。

她知道，陈夙虽然不在乎宁家其余的人，但是还是对宁越极为看重的，她不知道陈夙为何要如此做。

“我当初并未打算如此，毕竟我陈夙再神机妙算，再费心安排，也料不到宁越和岳氏会回来，而昨日……我去军营被宁越发现了，他已然察觉到我别有用心，宁振远毕竟是他的父亲，他毕竟是宁家人，关键时刻，我可不认为他会站在我这个表哥这边，但是……宁家始终是母后的娘家，他们都是母后在意的人，若我最终夺得天下，我不会杀他们，我甚至还会给宁越无尽的荣华富贵，但是若那个人得胜，我必死无疑，所以我决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宁越和岳氏……只能暂时离开，不过……我手下的人不会动他们一根汗毛的。”陈夙拍着梁芜菁的手，柔声说道。

“这是你决定的，也是你和宁家等人的事儿，我虽是你的妻子，但有些事儿也不便插手，因为许多事儿并不是我完全能够明白的，既然你已经让人把他们带走了，便如此吧。”虽然他们是夫妻，任何事儿都能互相商量，互相出主意，但是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坚持的事儿，都有自己的底线，梁芜菁知道，在陈夙心中，宁家人是不一般的，也许他既恨着宁家人，又还有亲情在里面，她说的太多，反而不好。

“好，还是我夫人好，夫人……何时才能给为夫的饭吃？”陈夙还真是饿了，这都快午时了，他连早膳都没有用呢。

“好好好，我这就让她们把东西拿进来。”梁芜菁又捏了捏他的脸，才起身快步往外去了，只是才走了两步，她又停了下来，回身看着陈夙道：“别赖着了，自个更衣起身，别想成绩赖着我。”

陈夙近日里是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了，什么都使唤她，都快和儿子差不多了，啥都要找她，她只负责给儿子做奶娘，又不负责给他做奶娘，真是的。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了，她嘴上虽然说不愿，但是心里还是挺高兴的，他虽然使唤她，她使唤他的时候不是更多吗？

梁芜菁一想到这儿就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让拿东西进来的碧云和碧玉傻眼了。

王爷又说了什么笑话逗主子开心了，瞧主子笑成这样。

“把东西放下就行了，你们去歇着吧，记得让林嬷嬷给孩子多喂些水喝。”梁芜菁对她们说道。

“是，主子。”两人当然知道二位主子要单独相处，她们可不敢打扰，立即出去了。

梁芜菁端着东西进去时，陈夙还靠在床头的枕头上，只是一直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温柔，都快把她淹没了。

“真是败给你了，快起来，我给你拿衣裳。”梁芜菁被他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他们好歹是夫妻，坦诚相见都不知道多少次了，她也比过去好多了，只是微微涨红脸，便帮他拿衣裳去了。

陈夙看着梁芜菁渐渐恢复和从前尚未生产时一样的窈窕身段，心中就升起了一丝热切，硬是拉着她帮自个换衣裳。

就在两人躲在屋子里你侬我侬时，宁越才从宿醉中醒了过来，岳氏则在他身边抹眼泪。

“母亲，您怎么哭了？”宁越头还有些晕乎乎的，听到母亲的哭声，愈发觉得头昏脑涨了。

“越儿，都是母亲不好，母亲不该一时意气用事，将你带离驿站的，如今……。”岳氏说到此倒是没有再继续哭泣了，她一把抹掉了脸上的泪水，看着儿子欲言又止。

“母亲带离儿子离开驿站才是好事儿，这会儿子头昏脑涨的，等儿子稍稍歇一歇，咱们再说不迟。”宁越低声说道。

“好好好，你歇着，你歇着，都是你父亲不好，昨儿个让杨六抬了几大桶水往你身上泼，母亲还担心你会生病，如今你虽然未发热，但却头疼，唉……都是你父亲不好，你快告诉母亲，还有哪儿不舒服？”岳氏十分紧张的看着儿子问道。

“没事，就是有些头疼发胀。”宁越还没有睡够，还想再休息一会。

“好，你歇着，母亲不吵你了。”岳氏连忙摇着手，想让儿子安安静静的歇息一会，不过才说完就后悔了。

“越儿，你不能睡，母亲还有一件事儿没和你说呢，最要紧的事儿。”岳氏连忙摇了摇儿子道：“昨儿个母亲一气之下带着你离开了驿站，坐着我的马车离开，可你瞧瞧，现在咱们坐的可不是母亲的马车啊。”

岳氏说着说着又想掉眼泪了，但是她还是忍住了，她不想让儿子觉得烦躁。

“越儿，咱们在途中遭到一群黑衣人劫持了，他们都骑着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带着咱们一下子就奔出了很远，如今咱们都快出川了，这可怎么办？”岳氏看着儿子，有些担心，有些无奈的说道。

幸好那些人一开始就说别无恶意，让她不必惊慌，也没有打晕她，只是驱使着他们离开了，否则儿子一醒来，她就要大喊大叫了。

“什么？”宁越闻言，撑着疲惫的身子掀开了马车帘子往外看去。

马车是极大的马车，拉车的都是万里挑一的好马，足足有八匹，马车两侧是几个身穿白衣的男子。

“就是他们吗？”宁越皱眉问道。

“是，白日里他们不再穿夜行衣，也不再蒙面。”岳氏颔首。

宁越闻言猛的一拳头砸到了马车上，但是马车是极为坚固的铁衫木制成的，一拳头并不不能砸开，但却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自然，宁越对自己的功夫还是很信任的，只是觉得自己现在酒醉未醒，而且还有些病了，所以不能砸开也正常。

马车上发出的声响也让骑在马上的几人察觉到了，立刻吩咐车夫停下了马车。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挟持我们母子？”宁越猛的掀开马车帘子，站到了车辕上，厉声问道。

为首的白衣人下马上前几步躬身道：“奴才拜见宁公子，奴才奉我家主子之命，送宁公子前往南方。”

“你家主子？”宁越微微蹙眉。

“是，我家主子乃是您的表兄，如今的西南王。”白衣上低声禀道。

“什么？”岳氏一脸震惊，忍不住喊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要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去？越儿，他该不会是要那我们威胁你父亲吧。”

宁越闻言摇头：“表兄若是要如此，也不会把我们送走了，我似乎明白他是何意了，离开这个地儿也好，省的纷争不断，母亲和我都不想留在父亲身边，如今也算是如愿以偿了，还多了这么多人保护着咱们离开，不是好事儿吗，母亲别急，歇着吧。”宁越说罢钻进了马车，靠在了垫子上，准备睡一会。

“公子，这是奴才等人在镇子上找大夫给你开的药，早已熬好了，请公子用一些。”为首的白衣上递上了一个羊皮水袋进来。

宁越闻言接过了羊皮水袋，打开一闻，果然是一大股药味儿，宁越在心中叹息了一声，几口灌了下去。

“你这傻孩子，你就不怕有毒啊。”岳氏真是无可奈何了。

“他们若是想杀我们，昨夜我酒醉的时候就动手了，母亲何必担心，咱们既来之则安之吧。”宁越笑了笑，闭上了眼睛，他是不记恨表哥的，他也知道表哥这般做是为了什么。

“陈夙也真是过分，你父亲那么帮他，他还不放心，还要挟持咱们母子，真是没良心。”岳氏却不知其中的内情，一个劲儿的埋怨着。

“嗯。”宁越随口附和着，不多时便进入梦乡了。

马车滚滚向前，越行越远，而宁振远还以为妻儿并未走远，他做梦都没有想到陈夙身边的人竟然骑着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把人带走了，而且还十分老练的消除了沿途所有的蛛丝马迹。

“去哪儿了，到底去哪儿了？”宁振远今儿个是焦头烂额的，一直心神不宁，自己都策马出去跑了好几趟了，但是依旧毫无结果，手底下的二十万人马也把附近都馊了几遍，还是毫无所获。

“杨六，你说说，他们到底去哪儿了？”宁振远还是十分自信的，总觉得在这个地界上，是没有人能够劫持走他的妻儿，所以根本没有往这方面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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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第444章 离别的心痛

杨六被自家侯爷问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主子是派人在附近搜索遍了，为了以防万一，还派了千余人沿着官道往出川的路追去了。

事实上，想要找人，除了官道，其余一些能过马车的小道，宁振远也拍了人去，若是所有小道都找，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岔路口实在是太多了，通往各处，他即便把自己手底下的二十万大军全部派去了，也不够。

但是找人可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儿，这些人马日夜兼程的找，也得要些时日才能有结果。

这可苦了宁振远，他此刻都后悔死了，一想到昨儿个拿水泼儿子，一想到儿子和夫人都不见踪影了，他这心里就万分难受。

“父亲。”就在宁振远心中十分难受的时候，宁双雪轻轻敲响了他的房门。

“进来。”宁振声音中满是疲惫，他几乎一夜未歇息，忙着找人，今儿个也找了大半日了，这会子真是难受之极啊，心里的难受比身体上的更严重。

“父亲，您别担心，在咱们的地界上，有谁敢对母亲和哥哥无礼，定然是他们自个离开了，哥哥的脾气您是知道的，和您一个样儿，女儿听说父亲年轻时候也离家出走过，哥哥这是像您，他和您一样武功高强，十分厉害，必定能够逢凶化吉的，母亲跟着哥哥，哥哥自然会照顾好她。”宁双雪看着宁振远，柔声劝说道。

她不是来打趣自家父亲的，但是她也听说过许多父亲年轻是的事儿，她这么说，也是想让父亲少担心一些，谁都有年轻气盛的时候，父亲年轻时候既然能够照顾好自己，哥哥也那么优秀，肯定没事儿的。

宁振远听了女儿的话，真的想到了自个年轻的时候，想到了自己那时候也不顾众人反对，私自离家去游离，心中的担忧渐渐的也减轻了一些。

说实在的，现在的儿子和他年轻时候是何曾相似啊，只是……他不想自己吃过的苦，儿子再吃一次，他多么希望他一辈子顺顺畅畅的，毫无忧伤烦恼啊，说到底还是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不是，让儿子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双雪，说到底都是父亲不好，父亲曾经发誓，再也不让自己的家人收到哪怕一点点伤害和苦楚，但是却从未做到，让你伤了心，也让你三哥和母亲十分为难，但是……父亲真的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啊。”宁振远看着女儿，一脸歉意的说道。

“父亲，女儿知道父亲的意思，父亲放心吧，女儿也好，母亲和哥哥也罢，总有一日会明白父亲的苦心，父亲劳累了一日一夜了，还是歇息一会吧。”宁双雪劝说道。

宁振远摇了摇头。

“那父亲用些饭菜了，用了饭菜才有力气继续找母亲和三哥。”宁双雪来此的目的正是要劝宁振远用膳的，她也没有期望自己几句话就能劝说父亲。

“好。”宁振远听了女儿的话，心里好受了许多，他也的确饿了，精神不济，想要继续找儿子和夫人，还得用膳才行。

“绿果，白果，把饭菜端进来。”宁双雪对着外头大声吩咐道。

“是。”两个丫鬟应了一声，立即将早已备好的饭菜都抬了进来，打开了上面的盖子。

一顿饭，宁振远吃的味如嚼蜡，毫不知其中滋味，吃完后又急匆匆的出了驿站，上马找妻儿去了。

陈夙一直站在窗外看着，当他瞧着宁振远一脸憔悴的上了马，甚至还摇晃了几下，险些掉下马背时，他的心里却没有报仇的快感，有的只是苦涩。

梁芜菁一直站在陈夙身后，好半晌才道：”王爷是不忍心了吧，事实上……在王爷心中，他们始终是王爷的亲人。”

“我终究做不到心中所想，罢了罢了，顺其自然吧，只是我坚持的东西，任何人也别想改变。”陈夙的心情的确有些复杂。

“王爷心软，也是情理之中，就像当日姐姐虽然一次次负我，甚至左右我的婚事，左右梁家的命运，我依然做不到恨她一样，我们都不是心狠之人，特别是对自己的亲人，但是我们能够做到的是……不被亲情蒙蔽双眼，该防备的时候，依旧要防备，我们做不到完全狠心，但是旁人做得到，王爷明白吗？你可以对他心慈手软，但是他几年前就害得你失去了皇位，失去了母后，失去了妻儿，王爷忘了吗？”梁芜菁见陈夙这样，还真是有些担心，担心他的心软会害了他，害了他们。

陈夙从前做皇帝时虽然是个勤政爱民、胆色过人的帝王，但是最大的弊端便是太过仁慈，他对他的叔伯兄弟们都太纵容了，这才导致这些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他若是还不能汲取教训，那即便再次得到天下，日后也难以守住。

“呵呵，我知道你的意思，放心吧，我若还是从前那个我，就不会再有痴心妄想夺回皇位了。”陈夙轻轻拥住了梁芜菁，到最后……真正关心他，一心一意为他着想的，始终还是他的王妃，他的妻子，即便是为了妻儿，他也不会让自己再次对不该心软的人心软。

为宁家留下宁越这个血脉，已是仁至义尽了，就算是对母后的一个交代吧。

轻轻关上窗户，陈夙对梁芜菁笑道：“事儿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此次宁越的到来，简直是老天给我们送来的机会，宁振远忙着找妻儿，是无暇顾及我们了，夜里我就会送你和孩子离开，还有碧玉等四个丫鬟，也一并和你们离开，来接应你们的人早已到了。”

“我和孩子要走了。”梁芜菁没有料到他会说这个，只觉得实在是太突然了。

“嗯，本想出川之后找机会，但是如今这个机会更是千载难逢。”陈夙抱着梁芜菁，低声说道，他心中是万般不舍的，真不想放开她。

打从他们成亲以来，不到万不得已，皆不会分开，每次都是他逼不得已去南边，如今……却是梁芜菁要离开了。

“王爷……。”梁芜菁忍不住抓住了陈夙的衣裳，没有离开时，她想离开，一刻都不想留下来，可此刻要离开了，她心中真的万般不舍。

“芜菁。”陈夙将她紧紧拥住，心中难受得紧。

“陈夙……真的……真的不能和我们一起走吗？”梁芜菁不想问的，她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女私情去牵绊住这个胸怀天下的男人，可是……这个男人是她的夫君，是她孩子的父亲，她难道就不能自私一点吗？他日后兴许会是天下人的皇帝，但她也是自己和孩子的。

“芜菁……我很想很想和你还有孩子一起离开，但是不能……不能……。”陈夙心中备受震动，他能够敢受到她对她的不舍，他何尝不是呢？

不知道从那时候起，他心中再也没有浮现过宁双冰的影子，眼前这个女人，他的妻子，已经完完全全占据了他的心，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

是老天爷垂怜，让他这辈子能够遇到她，能够和她结为夫妻，他觉得这便是他这一生最大的幸运。

和妻儿在一起的日子，是那样的开心快乐，即便从前是帝王的他，如今为孩子换尿布都是开心的，日日看着她的笑容，他就格外满足，但是……自己的身份就不可能一辈子安安稳稳，要保护好妻儿，他势必要和坐在龙椅上的人，和那些有野心的人一争到底。

“很快了，很快咱们一家三口就能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了，芜菁……乖……相信我。”陈夙感受到怀里的人儿在轻轻发抖，知道她一定是掉眼泪了，而一向坚强的她很不喜欢旁人看到她的眼泪，他都知道。

“陈夙……怎么办？我不离开，我担心孩子，担心孩子会出什么事儿，我不怕死，真的不怕，既然当初我选择和你在一起，选择和你共患难，我就没有害怕过，但是我们的孩子不能有事……可是……要我离开，我又放不下你……。”一边是孩子，一边是丈夫，要她如何选择？

“傻姑娘，我是个大男人，会武功，能保护自己，永翰那么小，没有你这个娘亲在怎么行，你说的没错……无论如何要保护好在咱们的孩子，放心的去吧，我不会有事的。”陈夙轻轻拍着她的背，轻轻帮她擦着腮边的眼泪，心疼的不行。

“可是，宁振远发现我们不见后，会不会为难你？”梁芜菁从前就担心这个，但是一直不敢正视，不敢去面对，现在是非问不可了。

“呵呵……放心吧，他奈何不了我，更何况宁越和岳氏还在我手里呢，他若是不管不顾，我何须手下留情，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不想太为难宁家，可他若是相逼，孰轻孰重，我心里清楚。”陈夙看着梁芜菁的脸，一脸正色的说道。

“好，那我……带着孩子离开，陈夙你记住了，你若是敢出任何事儿，我梁芜菁即便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知道了吗？”梁芜菁忍不住锤了他一下，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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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5.第445章 离开驿站

夜幕慢慢降临，驿站内静谧无声，安静的有些可怕。

“芜菁，咱们的人已经探清楚了，宁振远的人都在找宁越和岳氏，这不，刚刚有全部出动去找了，宁振远也不在，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你和孩子该走了。”陈夙一边说着，一边拿了披风给梁芜菁披上，亲自系好了带子。

她早已脱下了繁琐的宫装，换上了十分方便走动的衣裙，多余的东西全部都没有，连发髻都是很简单的样子，这样的她在陈夙眼中又是另一番风情了。

“陈夙，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梁芜菁强忍着没有让自己的泪水掉下来，紧紧抱了一下他，然后快步出了内室，往外头去了。

碧云等人早就准备好了，林嬷嬷怀里抱着永翰，主仆一行六人快速下了楼，在夜幕的掩盖下，由李云聪等暗卫护着离开了。

陈夙一直站在窗口看着，直到他们朦朦胧胧的身影完全消失，直到看不见马车的影子，他才收回了眼神。

今儿个的一切都十分顺利，顺利到他都觉得害怕，他担心宁振远有后手，所以没有去送妻儿，而是留下来了。

毕竟白日里宁振远派人去找宁越和岳氏时，驿站外头起码每次都要留下个一两千人，美其名曰保护他这个王爷，实则是防备着他，如今一个人都没有，这就是放他们一家离开了，陈夙可不认为有这样的好事儿，不过……宁振远有安排，他何尝没有安排？

宁越母子的到来完全是一个意外，是老天赐给的良机，即便没有这个机会，他一样能够送妻儿离开，如今不过是提早了一步而已。

车轮滚滚向前，梁芜菁都不知道自个多少次忍不住掀开马车帘子往后瞧了，可是今夜特别黑暗，天上连一个繁星都没有，很快驿站就消失在眼前了，她的心都仿佛被人揪起来一样难受。

“主子，您别担心，王爷不会有事儿的。”碧玉柔声安慰道。

“嗯。”梁芜菁轻轻颔首，心中的感觉无法言喻，她紧闭双眼靠在了软垫上，手不由自主就放到了小榻上，握住了儿子的小手。

马车并没有做任何的改动，所以主仆几人坐在里头虽然不是很挤，但是并没有从前宽敞，索性小榻还在，永翰这小子这会还睡着呢。

事实上，陈夙当初在马车内还是藏有机关的，下榻下面空着的木箱里，他装了东西，本来是他精心布置好了的，里面装着他用木头制成的人偶，准备日后妻儿离开后，暂时骗骗宁振远，但是现在却用不到了，所以这会子里面装的都是众人的衣物。

就在梁芜菁乘坐马车离开后不久，便有人将这消息禀报给了宁振远。

“哼……我就知道他们会乘机离开，说到底，陈夙还是没有完全信任我，也对……我也没有要真心诚意的帮他，陈夙可曾离开了？”宁振远冷声问道。

妻儿的突然离开，突然失踪，让他的心情很不好，现在陈夙又上演了这出戏，他如何不生气。

“启禀侯爷，王爷并未离开，留了下来。”杨六连忙禀报道。

“说到底，他还是舍不得放弃皇位，又怕出了什么意外伤及妻儿，才让他们走吧，只是……我如今是不容许再出半点儿差错了，叫我们的人立即追上去，把人给我截下来，不必送回来了，偷偷送往我们边关的密室，不要让陈夙知道了，就让他以为他的妻儿已经离开吧。”宁振远对身边的杨六吩咐道。

“是，奴才遵命，奴才这就去办。”杨六应了一声，立即下去了。

宁振远的确把大军都派出去找妻儿了，不过，他还是派了身手好的人在驿站四周监视，以防万一，没想到梁芜菁真的跑了，还真是自个送上门来的呢。

杨六心想着梁芜菁等人只是被六个暗卫护送着离开，自己不必派太多的人去，为了保守起见，他还是派了五百人与他同去，都是非常厉害的骑兵，还带了弓箭。

不过，梁芜菁用来拉车的马儿都是千里良驹，比之汗血宝马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十分的厉害，加之李云聪等几个暗卫也谨慎，所以车驾得很快，当李云聪等人中途歇息时伏地听到了密集的马蹄声，便知有追兵来了，于是不要命的按照原计划赶路。

官道并不是很平坦，但还算宽敞，马车在上头飞驰着，即便是梁芜菁这豪华大马车，也感觉到了颠簸，她不得不把儿子抱在了手里。

“王妃，后面有追兵，虽然和我们的距离还不算近，但咱们毕竟还有马车，须得加紧一些，您和小王爷坐好了。”李云聪将赶车的暗卫弄到了马上，他亲自驾车。

“好，快些离开吧，若是被捉住，恐怕宁振远是不会送我们回驿站的。”梁芜菁的脸色十分凝重，她就知道没有这么容易的事儿，这般轻松就逃了出来，按照陈夙从前的计划那是十分复杂的，不过今儿个陈夙竟然敢安排她和孩子离开，一定是思索周祥了的，她倒是不害怕。

“是，您坐稳了。”李云聪一鞭子抽在马儿身上，驾着马车飞快的往前去了。

而另外几个暗卫，一边骑着马狂奔，一边抽出刀来，不时在路边挥舞着，凡是靠近他们的树都被一刀砍下，在他们离开后挡在了路上。

而杨六等人也快马加鞭的追着，但是越往前追，他们越发现难追，因为梁芜菁等人的速度很快不说，还时不时有树拦路，虽然都是一些小叔，或者树枝，但他们是骑兵，一旦速度上来了，前头的人马摔跤，后面的都得倒霉，加之天色很暗，他们拿着火把都不怎么看得清，一开始还真的上了当，后面就小心翼翼的追着，速度自然降下来了，一直到天亮，他们还是没有追到人。

“岂有此理，若是此番毫无所获，让我回去如何向侯爷交代，不行，一定要把人给截住。”杨六一边说着，一边拿出地图来看了看后，认为梁芜菁等人驾着大马车，只能走官道，那么下一个目的的便是离这儿不远的一处小镇，如果从小路包抄，能够在小镇上围堵他们，因为那个小镇可是官道的必经之地。

“六爷，若他们弃了马车走小道呢？”其中有人问道。

“不会的，他们要带襁褓中的婴孩，是不敢骑马的，骑马太危险，他们舍不得，我断定他们还是会坐马车，若他们真的走了小路，那咱们也无能为力了，先追吧。”杨六兵分四路，自己依旧带着一百多人走官道，其余的人分开走小道。

“声音小了许多，马蹄声少了，他们似乎分开了。”歇息时，李云聪趴在地上听了好久才这般说道。

“嗯。”梁芜菁颔首，看来追兵是为了以防万一，分开追了。

“王妃，我们前面三十里外便是临安镇了，眼看着天也要亮了，若奴才没有猜错，他们是要从小道上去临安镇包抄我们，临安镇通往前方就只有一条官道，其余的小道连马儿都不能去。”李云聪看着梁芜菁，一脸凝重的说道。

“如此说来，十分危险了。”梁芜菁闻言脸色也有些变了，不过……事到如今没有任何选择，他们还是只能去那儿，就看谁更快了，若他们先到，立即离开，那一切的危机都迎刃而解了。

事实上，最可怕的是，梁芜菁这些马儿虽然很厉害，但是也经受不住没日没夜的跑，而追兵们，则是可以在驿站换马的，长久下去，要不了两三日的功夫，他们就会被抓住，这一点梁芜菁知道，李云聪等人也知道，但是却都没有太着急。

“王妃放心，王爷说还另有安排，奴才估摸着，会有人接应我们的。”李云聪生怕主子担心，立即安慰了一句，然后吩咐众人出发了。

就在梁芜菁等人往小镇的方向狂奔时，驿站之中，陈夙也是一夜未睡了，他看着天边逐渐泛出的光亮，便知天快要亮了，如果他算的没错，他们此刻应该是安全的。

“王爷，您该歇息了。”钟平上前又陈夙倒了茶，低声说道。

“不急，等收到了他们传来的信儿，确定他们安全离开了再歇息不迟。”陈夙却睡意全无，一直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看着天边，官道就是往那个方向延伸的。

钟平知道自家王爷的脾性，也不敢再劝了。

驿站内如今还十分安静，所有的将士也是一夜未归，昨夜还能入睡的，怕只有宁双雪一人了。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宁振远便带着亲卫们风尘仆仆的回来了，他还特意往陈夙住的屋子那儿瞧了一眼，见陈夙竟然坐在窗边，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下了马，快不上楼了。

“王爷，侯爷来了。”守在门口的钟平见宁振远来了，立即高声通传。

“请舅舅进来吧。”陈夙点头，淡淡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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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6.第446章 接应

陈夙看着眼中满是血丝，头发都有些散乱，仿佛一夕之间苍老了许多的宁振远，心中微微有些触动，不过很快被他压下去了。

幼年时，舅舅宁振远待他是极好的，每每入宫都要带他到处玩，甚至还偷偷带着他出宫玩，宠着他，护着他，他被父皇怒骂时，舅舅还敢和父皇争论，那时候，在陈夙的心中，舅舅宁振远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除了父皇母后，便是舅舅最好了。

“舅舅，宁越和舅母应该不会有事儿的，这儿可是西南，您不要太担心了。”陈夙看着宁振远，眼中还有几丝真诚在里面。

宁振远看着陈夙，微微有些失神，好一会才道：“是，我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不找找我于心不安，他们心里本就记恨我了，我真不想再让他们伤心，唉……夙儿，舅舅这一生做许多事儿，都有太多的不得已了，舅舅知道，不能耽搁太久，再过两日吧，再过两日没有任何消息，咱们继续起程离开。”

“事实上不必如此着急的，舅舅担心宁越和舅母，寻人最重要。”陈夙真的不着急，越拖越好，这样梁芜菁和孩子才能尽快离开西南，尽快去到南边。

“不了，凡事有轻有重，我分得清，倒是你们……此时天色尚早，才刚刚亮了，你家王妃和孩子呢？”宁振远明知故问道。

“夙儿有件事没有来得及回禀舅舅，舅舅这两日太忙了，夙儿现在说也不迟，芜菁和孩子实在是不习惯这儿的天气，所以我让李云聪等人护送着他们母子先行回京了，不过舅舅放心，他们是不会进京城的，只是找个地儿等着我们。”陈夙看着宁振远，笑着说道。

宁振远闻言眼皮子跳了又跳，片刻才道：“你自个心里有你自个的想法，舅舅是不会勉强的，他们要离开，便离开吧，舅舅也不会说什么，时辰不早了，舅舅瞧着你脸色不好，怕也是一夜未眠，先歇着吧。”宁振远没有要敷衍下去的意思了，说罢后就快步离开了。

“真是一只老狐狸，你不派人去追才是怪事儿。”陈夙脸上露出了冷然的笑容，又继续坐到了窗边，时时刻刻等着妻儿的消息去了。

宁振远回到了自个的屋子时，也是睡意全无，都整整两天了，他的精神头越来越不好了。

“去把三小姐叫过来。”宁振远对身后的随从吩咐道。

“是。”随从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尚在睡梦之中的宁双雪被人吵醒，心里十分不快，但还是迅速的更衣，随意梳了个发髻，连脸都没有洗就过来了。

“父亲，您昨儿个又去找了一夜，当心您的身子啊。”宁双雪到了宁振远面前后，故作担忧的说道。

倒不是她太过冷血，母亲和哥哥不见了都能能吃能睡，一点儿不担心，实在是……她相信哥哥不会有事儿，在她看来，就是父亲太担心了。

“双雪，梁氏昨儿个趁着父亲带人去找你母亲和哥哥时离开了，我已派人去追了，追上后不会杀了他们，但是也不会把他们带回来，我已吩咐杨六，到时候直接送往咱们宁家在边关的密室内去，让她永远不见天日，这些日子，是你接近你表哥的绝好机会，自个把握住吧，幸福是靠你自个争取的，父亲能够为你做到的也只有这么多。”宁振远看着女儿，柔声叮嘱道。

“是，女儿知道了。”宁双雪颔首，眼中满是兴奋之色，立即就往外跑去。

“唉。”宁振远不用多想就知道宁双雪是找陈夙去了，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幸亏他许多秘密都是瞒着女儿的，否则还不知道会闹出多少幺蛾子来呢。

一轮旭日慢慢从东边升起，梁芜菁等一行人已经到达了临安镇。

“王妃，追兵还没有到，我们抢占了先机，是要继续走，还是休整一下？”李云聪看着梁芜菁问道。

狂奔了一夜，众人都很累了，都想歇一歇了，可是后面又有追兵，梁芜菁真的陷入了两难之中，正欲说些什么，却见有十来人朝着马车的方向走来了，个个身手都带着刀。

“几位兄弟得罪了，请不要靠近我家主人的马车。”李云聪等暗卫立即围住了马车，将梁芜菁等人保护起来了。

不过，梁芜菁从马车小帘子往外看，却发现那十多个人中为首的那一位看着有些熟悉，似乎在哪儿见过。

“这位便是李云聪，李兄弟吧。”为首的男子身穿一身看似比较普通的深青色长袍，整个人看上去还是十分儒雅的，尽管手里拿着大刀，依旧有文人的气质。

“不知这位兄台是？”李云聪闻言大惊失色，脸上却异常平静，他是陈夙的暗卫，从前只是代号相称，后来陈夙丢了皇位，他和许多人才渐渐转暗为明，这个名字很少人知道的，所以他才十分警惕。

“呵呵，兄弟不必紧张，在下兴义镖局总镖头朱高义，受了雇主之托，来接应诸位。”朱高义收起了大刀，微微抱拳笑道。

李云聪闻言有些呆了，王爷是何意，竟然雇了江湖中人来接应他们，这不是……胡闹吗？

这些江湖中人虽然讲义气，但是……利益面前谁说得清啊，更何况还是和宁振远为敌呢，这朱高义愿意吗？

兴义镖局的实力，李云聪略有耳闻，知道兴义镖局是天底下最大的镖局，四海之内的镖师们加起来近两千人马了，这还是朝廷不允许镖局规模过大的原因，否则更加厉害。

兴义镖局存在也有好多年了，代代相承，其底蕴不容小觑，听说镖师们的功夫个个都是拔尖的，只要聘请了兴义镖局的人护镖，几乎就没有失败的。

莫说是李云聪，连梁芜菁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了，她家王爷所谓的接应，竟然是这些镖师，不过……既然王爷已经安排了，她只能选择相信。

“朱总镖头，兴义镖局的大名，本王妃也略有耳闻，你们的实力，本王妃自然是信的，只是……来追我们的人马可不少，你们真的愿意接这单生意吗？”梁芜菁坐在马车内朗声说道。

反正自己的身份迟早暴露，对于这些江湖中人来说，不藏着掖着，反而能够得到他们的敬重。

“王妃，草民早就接下了这生意，自然不会反悔，无论来多少人，我朱高义都担得起。”朱高义一脸傲然的说道。

“怕有好几百人马。”李云聪连忙说道。

“这位兄弟怕是不知道，这次我们总镖头把各分舵的兄弟们都召集到了临安小镇上来，咱们镖局几年一度的比武大会前几日才结束了，如今……兄弟们都还没有离开呢。”朱高义身后的镖师笑着说道。

镖师们都没有离开，那岂不是有一两千人。

梁芜菁闻言忍不住看了一眼自个身边的碧云和碧玉，两个丫头脸上也是震惊之色。

将镖局的盛会放在一个小镇上办，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梁芜菁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其中的内情，于是朗声道：“好，多谢朱总镖头了，请总镖头将雇你的人留下的字据给我们瞧瞧吧，否则，本王妃不能确定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梁芜菁不得不谨慎，万一这些人不是陈夙雇来的，是旁人要害他们呢？

朱高义闻言十分恭敬的走上前，将怀里一个小锦囊拿给了李云聪，李云聪检查了一番，确定无毒之后才呈给了梁芜菁，梁芜菁打开锦囊后发现里面居然有一个小小的印鉴，以及一个纸条。

印鉴她认得，那是父亲的东西，是一块碧玉做成的，十分小巧，但是确实父亲自个做的东西，所以父亲十分珍爱，当梁芜菁打开了纸条时，上面的内容却让她看着猛的一窒。

寥寥的几句话，已经把所有的事儿都交代了。

“朱总镖头，事不宜迟，咱们立即出发吧，该去往何处，总镖头已然知晓了吧？”梁芜菁将东西收起来后说道。

“是，已然知晓了。”朱高义闻言颔首，躬身退后几步，便吹响了手里的小哨，片刻之后，镖局的镖师们都齐聚过来，个个骑着好马，一眼望过去，的确有近两千人之数。

“王妃请。”朱高义坐在马上，恭声说道。

梁芜菁也没有耽搁，立即吩咐李云聪等人离开了。

事实上，连梁芜菁都没有想到朱高义竟然是梁家的人，她收到的自然是父亲的印鉴和信了，父亲在心中告诉她，已经秘密将朱高义等人派给陈夙差遣了，说兴义镖局本就是梁家的，朱高义是绝对能信任的人，他会按照陈夙的吩咐办事。

有些事儿，父亲和陈夙隐藏的还真是够深的，不到最后两人竟然都不和她说，实在是可恶呢，害的她白白担心了。

就在众人刚刚出了镇子镇子，上了官道时，杨六的人马也到了。

“站住……。”杨六等人汇合后，发现梁芜菁的马车才刚刚离开，虽然看着她的马车被人马包围着，保护着，但是他还是咬咬牙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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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7.第447章 遇见熟人

杨六一声大喝让原本正要离开的众人停了下来，不知道杨六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因为宁家军在西南三省的地界上无人敢惹，他手上的人马明明比较少，但还是挥挥手示意众人围了过去，欲将兴义镖局的人连同梁芜菁的马车包抄起来。

五百人想要包抄近两千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纵然宁家军常年征战沙场，都是刀尖上添血的人，个个都很厉害，但兴义镖局的镖师们，从一开始就是武功高强，百里挑一的好手，又长期押镖，什么样的事儿没见过，故而镖师们没有朱高义的吩咐，是丝毫不退让的。

“这位大人，不知您拦住在下等人所为何事？”朱高义策马上前，看着杨六，十分恭敬的笑道。

都说镖师们是江湖中人，在龙蛇混杂的地儿上待久了，身上都有匪气了，但是梁芜菁却觉得兴义镖局的总镖头朱高义给人的感觉真像一位教书育人的先生，而这些镖师们，也个个身着劲装，气势非凡，丝毫不比这些边军们差，甚至还比这些边军们多了一丝高贵之气。

兴义镖局的人做事向来不会藏头露尾，更何况他们这次是在这临安小镇上举行了镖局内的比武大会，声势浩大，只怕大周朝内不少人都知晓了，毕竟镖师们走南闯北的，消息传得快啊，所以即便朱高义想要隐瞒都是隐瞒不了的，因而镖局的镖旗高高悬挂不说，镖师们都穿着统一的青蓝色和黑色相间的劲装，肩头还绣着兴义镖局所独有的雪狼图腾。

“看你们的打扮，是兴义镖局的人吧，早就听说兴义镖局的人在临安镇开英雄大会，选镖局内第一高手，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杨六也感觉到这些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势很磅礴，若真的打起来，自己带来的这些并不算精锐的骑兵必输无疑，所以也不想撕破脸皮，只能周旋着。

“正是兴义镖局的一众兄弟们，在下乃是兴义镖局总镖头朱高义，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拦住在下等人所为何事？”已经是朱高义第二次出言询问了，若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的脾气虽然好，但从来坚持一点，那便是事不过三，三次以后，他一旦翻脸，事儿就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原来是朱总镖头，真是幸会幸会，早就听闻朱总镖头大名了，知道你是江湖上少有的英雄好汉，今日一见，果真气韵非凡啊，我乃是忠勇侯宁大将军身边的亲卫统领杨六，幸会了。”杨六抱拳笑道。

“原来是杨统领，在下有礼了，不知杨统领拦住在下等人所为何事？”朱高义依旧一脸谦逊的说道。

然而，他话音刚落，所有的镖师都在这一刻将自己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梁芜菁等人一直关注着外头，主仆都从帘子上探着头往外看，见镖师们突然就摸着刀柄，都有些吃惊。

“好好的怎么就要打起来了？”碧玉忍不住嘀咕道。

梁芜菁闻言正欲说些什么，马车外头却传来了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总镖头的规矩事不过三，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询问杨六拦住咱们作甚了，杨六若是再不答，立即就要打起来了。”

梁芜菁等人闻言面面相觑，紧接着都往外看去，因为她们都听出说话这个男人的声音很熟了。

“田三叔。”梁芜菁看着马车一侧的人，吃惊不已。

“田三叔。”碧云几个也雀跃起来，若不是局势十分不好，她们怕都要高兴的大叫起来了。

“王妃，请恕奴才方才没有和您相认，而是躲在了镖师之中，您放心吧，朱高义会安安全全把您送到侯爷和夫人身边的，王爷的人和咱们的人一路上都安排好了。”田三笑着说道。

他原本是梁府的护卫统领，梁芜菁等人对他自然是熟悉的，信任的，听他如此说，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下了。

“田三叔，我父亲和母亲还有妹妹们可好？”梁芜菁忍不住问道。

前些日子的噩梦虽然已经远去了，但是每每想起来，她都还是心有余悸的。

“都好，都好，侯爷和夫人好得很。”田三叔说到此靠近一些，低声道：“只等王妃去了便出海了。”

梁芜菁闻言心中十分震动，她当然听父亲说过，他们梁家这么多年来，不仅在陆上的丝绸之路经商，到达西边诸国，在海上，梁家的超级商船也去了许多连皇帝都不知道的地方，梁家在南边很远的地方，出了海，很远很远的地儿，是有自己的后路的，那是真正属于他们梁家的地方，在那儿，梁家人才是至高无上的主人。

可是，父亲母亲竟然打算出海，打算去他们的退路，那……陈夙怎么办？难道这一切都不让她过问了吗？

梁芜菁心里面是很难受的，但此刻想这么多也是白想，只能到时候和父亲母亲商议了。

“田三叔，我父亲母亲怎么样了？”碧玉心直口快，听说侯爷和夫人没事后，就立即问起了自个的父母亲。

“三叔，我父亲和母亲呢？”碧云一向冷静，但是此刻也无比激动的问着。

“好得很，都好，甚至……许多人都被侯爷秘密送出海了，送到了咱们梁家的地盘上了，旁人再也休想欺负，你们就放心吧。”田三叔压低声音说道。

这厢倒是说得开心，杨六和朱高义却对峙起来了。

因为方才朱高义话音刚落，一众镖师们便摸着刀柄，倒是吓了杨六等人一跳，他身后的人也立即拿出了弓箭对准朱高义等人，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我好好的与你们说话，总镖头这是何意？兴义镖局虽然势力庞大，财力雄厚，说到底不过是一群草民，如何能与朝廷命官争斗？我瞧着你们平日里也受人敬重，如今也不为难你们，立即将西南王妃等人交出来，我们便放你们走。”杨六也没有绕弯子的心思了，扫了众人一眼后沉声说道。

“呵呵呵，杨统领早说便是了，朱某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呢，不就是交人嘛，好说好说。”朱高义闻言大笑起来，大手一挥道：“众兄弟让开，咱们退去，让杨统领将西南王妃等人带走。

朱高义此言可让梁芜菁马车旁的田三呆住了，下意识就想扯开嗓门大吼，哪知道朱高义身边的一人比他更快道：“总镖头，怕是不成啊，方才咱们已经拿了王妃雇佣咱们的银子，还立下字据了。”

“什么？”朱高义闻言挑眉：“定是你等酒醉后胡乱签下的，真是荒谬，不过……既然都签下了，我兴义镖局几百年的声誉不能不要，那这单生意还是得做。”朱高义说到此看着杨六，一脸抱歉的笑道：“真是对不住了，手底下人不知轻重，都签了契约了，如今王妃就是兴义镖局负责保护的人，在下恐怕不能让了。”

杨六闻言气得不成，感情朱高义这厮是绕着玩儿的逗他呢。

“朱高义，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侯爷的大军正向这儿赶来，只要我们一声令下，你和你的人马就别想离开这儿。”杨六大喝道。

“哈哈哈，杨统领说笑了，谁让我们镖师是靠押镖吃饭的呢，既然雇主已经雇佣了我们，我们自然要守信用，若因此要和朝廷官员为敌，在下也无可奈何啊，不过……事儿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方才……西南王妃拿出了十万两的银票雇我等保护他们母子，不知道杨统领肯出什么样的价钱带走他们呢？”朱高义笑着问道。

“一倍的价钱如何？”杨六知道自己身后这些人打不过镖师们，侯爷十分自信，总觉得西南的地界上没有人能够威胁到他，所以不会再派更多人的人来了，即便有，也是日后的事儿了。

“好。”朱高义十分爽快的答应了，伸出手道：“二十万两白银，先给了吧，给了咱们立马走人。”

“什么？”杨六闻言傻眼了，二十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他当然拿不出来啊，本来想回去禀明王爷，由王爷给的，就他身上，如今是一个铜板都没有，他这一身戎装的，根本就没有带钱袋。

“怎么？拿不出来，拿不出来便免谈。”朱高义冷哼道。

“不是……只是我等行军打仗，身上没有带银子，我写下借条如何？”杨六是不想折腾了，更何况打起来是自己的人吃亏，他现在服软也是正常的。

“爷要得是真金白银或者银票，借条……耍我呢？”朱高义闻言顿时变了脸色，一脸的凶悍，哪里还像个教书先生啊。

“我……。”杨六气的浑身发抖，正欲说些什么，便听得有个镖师在朱高义身后朗声道：“启禀总镖头，西南王府又命人送来了二十万两银票，说连同方才的十万两，都是给咱们的，希望总镖头能够保护她尽快前往京城。”

“好叻，去回禀王妃，咱们立即就走。”朱高义说到此，立即准备调转马头，可就在这一刹那，他突然飞身起来，一脚往杨六的胸口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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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8.第448章 动手

谁也没有料到朱高义会突然动手，然而，就像是有默契似得，他动手的这一瞬间，所有的镖师们都飞身向着这些骑兵们扑来，自然，还有许多围住了梁芜菁的马车，保护他们，一切都是一瞬间的事儿。

面对着所有镖师们的突然袭击，一向在边关作战的宁家军们，也有片刻的呆滞，紧接着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立即拔出了腰间的刀剑，而不是弓箭，距离太近，弓箭根本起不到预期的作用，还会伤到自己人。

而朱高义的突然袭击，让措不及防的杨六被他一脚踹到了腰间，整个人都飞了出去，撞到了一棵大树后落地，嘴角一下子就有血溢出来了。

巨大的反震之力让杨六瞬间受了内伤，但他还是一耀而起，拔出腰间的长刀就和朱高义斗在了一起。

朱高义身为兴义镖局的大总镖头，历年来比武的第一，那可不是说着玩的，杨六虽然武功也不俗，但只是几招的功夫，就被朱高义给擒住了，还被点了穴，至于其余的骑兵们，早就被镖师们三四人围攻，此刻也都被打趴在地了。

朱高义飞身上马，对一众镖师道：“弟兄们，人就不必杀了，这些人也算是保家卫国，为咱们大周朝的老百姓流血牺牲过的，把战马牵走，不让他们立即回去通风报信就成。”

“是。”众人高声应着，立即牵着马离开了，只剩下躺在地上哀嚎的宁家军们。

“朱高义……你等着，总有一日，爷会让你后悔。”杨六咬牙切齿的，由于太生气了，嘴里腥甜，又忍不住吐了一口血出来。

梁芜菁等人已经在朱高义等镖师的护送下迅速离开了。

“王妃，属下按照王爷的吩咐，已然将王妃顺利接应出来了，接着咱们便要南下了，但是为了掩人耳目，出了川之后，属下会派人护送着您的马车去北边，私底下让几十个好手保护您南下，您意下如何？”朱高义靠近了马车后将四周的人都遣开了，低声询问道。

“好，就这么办吧。”梁芜菁颔首。

“属下这就传信给王爷。”朱高义立即拿出了早就准备好了的一个小铁丸，吹了一声奇异的口哨后抛到了空中，紧接着小铁丸便落到了山坡山往下滚去，到底滚到了什么地方，恐怕除了眼力极好的朱高义，谁都没有发现。

一抹灰黄色的影子一下子闪过，那小铁丸便消失不见了，朱高义看到此在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侯爷让他尽忠的新主子，不愧是从前的帝王啊，竟然有异兽相助，虽然他每次传信和接到信儿时都没有看清那小东西长得是何模样，但是他却知道小东西是不俗的，因为就连他的眼力都瞧不清楚，只看到是一道模糊的影子，似乎是鼠类。

梁芜菁见到他这样的传信方式，便真正的确定他是梁家的人，是在为父亲和陈夙效命了。

包括他之前拿出来的父亲的印鉴和信函，包括田三叔的到来，梁芜菁都信，但是心中始终还有戒备，如今总算是安心下来了，方才跟着的不知道是阿大还是阿二，但是……她家王爷一定会很快知道他们平安无事的消息，想必他也能安心了，一想到两人兴许好久都无法见到了，梁芜菁的心情就格外的沉重。

寻宝鼠阿大快如闪电，半个时辰便将信儿传到了陈夙的手中。

打开小铁丸中的纸条，陈夙看了又看，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确定妻儿平安被朱高义等人接走后，他悬起的心才总算落到了。

“王爷，时辰不早了，您该歇着了。”钟平见自家主子脸色好转，立即上前笑着说道。

“嗯，是该歇息一会了，否则等宁振远醒过神来，我可没有那个精神头和他斗法，去……先给我送一碗粥进来吧。”陈夙早间就没有用膳，这会子倒是觉得肚子饿了。

“是，奴才这就去。”钟平应了一声，便推开了门，险些就和门口的宁双雪撞到了一块，吓得他立即退后几步，一脸恭敬道：“奴才给侧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起来吧。”宁双雪也被吓了一跳呢。

打从她听父亲说梁氏母子离开后，就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她知道，在陈夙的心中，梁氏母子的地位必定是很高的，所以……他们的离开肯定让陈夙十分不舍和伤感，她知道，自己现在来是不太合适的，但是她就是忍不住，眼看着梁氏霸占了他那么多日日夜夜，她真的很嫉妒，梁氏现在好不容易离开了，她当然想陪在他身边了。

“侧妃。”陈夙没有料到宁双雪会来，他转过身看着宁双雪刻意打扮过的样子，心里就觉得讽刺。

“王爷，我听人说，你今儿个没有用早膳，蜀地天气闷热，宜用一些清热又祛湿的膳食，这是我方才亲手去厨房为你做的养生粥，你喝点儿试试。”宁双雪一脸笑意的走了过去，放下了手中的食盒，一脸期待的看着陈夙。

“双雪，我听舅舅说，你从小是在舅母身边长大的？”陈夙看着宁双雪，笑着问道。

“那是当然了，我虽然是庶出，但是确是母亲养大的，母亲待我视若亲生，好的不得了，我……我和嫡女也没有什么差别。”宁双雪以为陈夙是嫌弃自己是庶出了，当即咬了咬唇，有些慌乱的说道。

“宁越对你这个妹妹也百般疼爱吧。”陈夙又笑着问道。

“是的，三哥十分疼我，完全把我当做一母所生的妹妹。”宁双雪无比肯定的说道，因为从小到大，三哥真的很疼她，保护着她，爱护着她，她一清二楚。

“呵呵……。”陈夙闻言脸上满是嘲讽之意，好一会才道：“舅母和宁越不见了，舅舅急的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没日没夜的找，你不知道去找找你的母亲和哥哥，不知去关心关心你的父亲，还有心思打扮了来我这儿，你让我如何看你？”

“我……。”宁双雪被陈夙说的哑口无言，一张脸涨得通红，半晌才有些期期艾艾道：“三哥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儿，父亲和那么多将士都找不到，我去了也是于事无补，我只是想关心关心表哥你。”

“我这儿有芜菁便是了。”陈夙挥挥手，一副要赶人的样子。

“可是她已经……。”宁双雪差点儿就脱口而出，说出梁芜菁已经离开的事儿，但还是忍住了。

“她怎么了？”陈夙闻言皱眉看着她：“她如今是不在我身边，但是她在我的心里，无人可以替代，她是我的结发之妻，在我当初身为傻子，被人唾弃，被人丢在昌德宫中自生自灭时，只有她给了我温暖，只有她一心一意的照顾我，没有嫌弃过我，表妹你从前即使早就知道我不是傻子，不也看不上我是个囚徒，被禁在了昌德宫吗？我陈夙如今对她一心一意，也是理所应当，若我真的弃她不顾，才真是不仁不义的无耻之徒。”

宁双雪被陈夙一番话给震住了，眼泪险些就掉下来了，可是仔细思索，他说的没错，当初……的确是自己先放弃他的，没想到他如今还是耿耿于怀啊。

“表哥的结发之妻不是我姐姐吗？”宁双雪有些不甘的说道，既然她现在得不到陈夙的怜爱，她也不能让梁芜菁在他心中占据那么重要的地位。

“我一夜未眠，太累了，双雪你先回去休息吧，有空多劝劝舅舅，让他不必太着急，钟平……送侧妃出去。”陈夙挥挥手，不想再和她说什么了，然后转过身去关上了窗户。

宁双雪虽然心中很不甘心，但还是离开了。

陈夙看着桌上的食盒，眼中的嘲讽越来越深，宁双雪和宁双冰的确有相似之处，那便是……自私，都是那么的自私，她们为了自个所谓的爱，又何尝在意旁人的感受。

宁双冰的确是他的结发之妻，不过那都是从前，那都是过去，打从她背叛自己起，就再也不是了。

他陈夙现在若还念着宁双冰，那才真是愚蠢之极，也配不上梁芜菁。

“王爷，奴才把这食盒拿下去，立即去给您拿粥来。”钟平见自家主子正盯着桌上的食盒，面色不善，立即走过去想要拿走。

“不必了，竟然有人送来，不吃也是可惜，何苦和吃的过不去。”陈夙却阻止了他，打开了食盒，里面的绿菜清粥的确不错，几个小菜也配得很好，不过他倒是不信宁双雪会做出这样的东西，就她那样的脾气性子，她能洗手作羹汤吗？

若真是她做的，他倒是不会吃，因为……会难以下咽。

一顿饭吃的不错，陈夙也慢慢进入了梦乡，梦中却总是妻儿的身影在晃动，勾起了他心中无限的思念和遐想。

就在陈夙睡的很沉，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时，宁振远也再次从外头回来了，尚未等他喘口气儿，身边的亲卫便急匆匆进来禀道：“启禀侯爷，杨统领和一众弟兄们回来了，都带了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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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9.第449章 面对现实

“带了伤？”宁振远闻言脸上满是怒色，追问道：“是谁伤了他？”

他想知道，在这西南的地界上，是谁明目张胆的动他宁振远的人。

“启禀侯爷……杨统领已经来了。”护卫本来要禀报的，但却眼尖的瞧见杨六一瘸一拐的过来了，他本就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此刻当然不敢插嘴了，立即上前将杨六扶了过来。

“侯爷，奴才没能将王妃和小王爷带回来，还被人打伤，丢了侯爷的脸，奴才死罪。”杨六才进来就甩开了扶着他的护卫，踉跄着上前跪到了宁振远面前，不知道是怕责罚，故意使得苦肉计，还是真的又牵动了身上的伤势，他才跪下去，又一口血咳了出来。

“快起来。”宁振远听他说任务失败了，心中虽然不痛快，但是杨六可是从小伺候在他身边的人，此刻杨六受了重伤，他自然是着急的，也没有责罚，而是上前握住了杨六的手腕，以一丝真气输入他体内。

“受了很重的内伤，到底是谁？”宁振远查探了杨六的伤势后勃然大怒。

“启禀侯爷，是兴义镖局的人，奴才是被他们的总镖头朱高义所伤。”杨六一脸苦涩的禀道。

“朱高义？”宁振远闻言蹙眉道：“他的功力已经涨到了这般高的地步？”

“不是……朱高义根本不像江湖中传闻说的那样侠肝义胆，他竟然偷袭奴才，不仅是他，兴义镖局的人都偷袭我们，所以我们的人才伤得重。”杨六一脸苦涩的说道。

此番真的是大意了，亦或者说他们宁家军在西南称王称霸多年，从未有人敢在他们面前放肆，如今却是一下子吃了大亏。

宁振远闻言沉默了，他已经能够猜到事情的关键在哪儿了，宁家军这些年的确是太自以为是了一些，慢慢的，这恐怕会阻碍他们前进的步伐。

“朱高义为何要带走梁芜菁母子？他可说了？”宁振远思索了一会后问道。

“启禀侯爷，说是西南王府雇佣他们的，出了几十万两银子。”杨六低声禀道。

宁振远闻言冷笑出声：“朱高义骗得了你，可骗不了我，他们兴义镖局从前几年一次的比武大会，为了扩大影响力，都是在天下极为有名的地方举办的，这次却选在了不起眼的临安镇，若说不是提前安排好的，本侯可不信。”

“侯爷的意思是……这些都是梁家人安排好的，那么兴义镖局和他们是什么关系，竟然如此听话？”杨六深吸一口气问道。

“这个我也不得而知，也许真是为了银子吧，毕竟梁家开的银子数目一定惊人，朱高义等人动心也是理所应当，只不过，他也太不把我宁振远放在眼里了，如今……咱们有大事在身，日后等天下稳定了，我便让你带兵剿灭兴义镖局，也算是补偿你今日所受的苦了。”宁振远对杨六如此说道。

“是。”杨六闻言颔首，事实上，他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吃这样的大亏呢，不找回场子，他可咽不下这口气。

“侯爷，属下虽然失败了，但是军中不乏好手，一定能够敌得过朱高义，他兴义镖局不过区区两千人马，不足为惧，用不用再派人去追回王妃和小王爷？”杨六知道这件事儿自个办砸了，如今一心想要弥补，想要补救，但是他已经受了内伤，不可能再带兵去追了，只能将这件事儿交给别人来办。

“不必了。”宁振远摇摇头道：“此番是他们精心准备好了的，咱们再派人去追，也不一定能够追上，即便追上了，等出了川，就不是我们宁家军说了算了，到时候惊动了地方上的守军，他们完蛋，我们派去的人一样得完蛋。”

宁振远是心高气傲的人，他当然咽不下这口气，但如今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儿等着他。

自然，梁芜菁母子的离开，虽在他意料之中，也在他意料之外，本来抓住这对母子，能够更好的拿捏住陈夙，不过没了他们，也不碍事儿，反正陈夙如今也算是和他同坐一条船了，等真的到了京城，即便他知道了一切的真相，也无路可退了。

宁振远这几日实在是太累了，刚刚靠在了榻上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宁振远起身准备好一切后，便传令下去，命大军拔营，准备出发了。

“父亲，我们不找母亲和哥哥了吗？”宁双雪有些诧异的问道，说实在的，她并不喜欢长途跋涉，从前去京城的那几次，都是快马加鞭很快就到了，这次实在是太慢了，慢到她都不想动弹了，这几日在驿站内歇息，她倒是觉得很不错呢。

宁振远不明白女儿的心思，还以为她是关心岳氏和儿子，心中甚为欣慰，笑道：“我知道你关心你母亲和三哥，只是大军耽搁一日，机会便少一分，我们是一时都耽误不起了，还是尽早离开吧，你三哥和母亲应该没事的，倘若真的是被人抓走的，也应该有人来威胁父亲才是，现在一点儿风声都没有，不会有事的。”宁振远是在安慰宁双雪，又何尝不是在安慰自个呢。

“女儿知道了。”宁双雪轻轻颔首，一边帮自家父亲拿来了盔甲，一边问道：“父亲，那梁芜菁母子呢，可曾抓到了？”她昨儿个本来就要问的，奈何过来时父亲身边的随从说父亲睡下了，她乡镇父亲两三日彻夜未眠了，也就不忍心打扰，现在才敢开口。

“他们跑掉了。”宁振远也不想瞒着女儿，有些事儿，自己即便再隐瞒，也是藏不住的，还不如早些说出来。

“跑了。”宁双雪闻言一怔，本想问问缘由，但她见父亲精神不是太好，也不忍心多问了，轻轻点了点头道：“女儿知道了。”

“双雪放心吧，父亲答应你的事儿自然会做到的。”宁振远何尝不知道女儿在想些什么，于是这般安慰着。

“嗯，时辰不早了，咱们出发吧。”宁双雪扶着宁振远往外走去，等他们到时，陈夙已经坐在马背上了。

“王爷不坐马车吗？”宁双雪看着陈夙骑着马，眼前一亮，顿时柔声笑道：“妾身知道了，是因为王妃带走了马车，王爷暂时找不到合适的车驾了，若王爷不嫌弃，和妾身一块坐吧。”

原本没有抓住梁芜菁母子，她心中还是十分遗憾的，不过现在却觉得好多了，因为陈夙极有可能会和她坐一辆马车的，这样她不就能近距离接触他吗？

宁双雪自顾自的做着美梦，但陈夙却没有丝毫下马的意思，他淡淡的看了一眼宁双雪后，沉声道：“不必了，我还是骑马吧，这样也能随时和舅舅说话。”

陈夙说完了后就策马上前和宁振远并排走在了一起。

“真是讨厌。”宁双雪嘀咕了几句，还是十分老实的进了马车。

“夙儿真是好手段啊，竟然能够让朱高义等人效忠，替你把王妃和小王爷接走了。”宁振远看着身边的陈夙，笑着说道，语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舅舅谬赞了，侄儿哪里有什么手段，不过是凑巧知道兴义镖局在临安镇开英雄大会，所以才送了银票过去，请朱高义等人押镖，如今芜菁和孩子已然离去，侄儿日后上战场才能更加肆无忌惮的杀敌，无须顾虑太多，舅舅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陈夙笑着说道。

“可不是，事实上，舅舅知道王妃带着小王爷离开后，还派了杨六去追，希望他们能回来，毕竟外头的世界实在是太危险了，但舅舅没有逼迫他们的意思，专门派了五百将士去保护，哪知道你们已经请了兴义镖局的人做护卫，真是手段通天啊。

”不过是靠着银钱多，好办事儿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多谢舅舅美意了，竟然派了那么多人去保护芜菁。“陈夙眼中满是诚意，心中却已经十分看不起宁振远了。

“不必客气，你看，舅舅也没有帮上什么忙，这是双雪昨儿个连夜熬得汤，带上路喝一些吧。”

“多谢舅舅。”陈夙笑着应了一声，结果了宁振远地上的羊皮水袋，打开后喝了一口，顿时赞叹道：“味道鲜美，极为鲜美，多谢舅舅，多谢双雪。”

“哈哈，你喜欢就好，多喝些，多喝些。”宁振远见此笑了几声后，便往前走去，准备上自个的马离开了。

看着自家父亲那十分高兴的样子，宁双雪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因为她昨儿个根本没有煮什么骨头汤给她家王爷补身子，她一夜都在做着春秋大梦呢。

那么这个骨头汤……到底是大伙都有的还是陈夙独有的？

如果真是为陈夙一个人准备的，那么陈夙会不会……在此丢了小命？

“骨头汤有什么好喝啊，我是越来越讨厌喝这个了，父亲您耍赖，您自个不喜欢喝就给王爷和，故意欺负王爷的，王爷别喝了。”宁双雪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拿陈夙手里的羊皮水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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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第450章 天下局势

“父亲这不是让你表哥多补补身子嘛，夙儿不喜欢就算了，等双雪改日给你做你好吃的。”宁振远见女儿已经夺过了羊皮水袋，心里有些生气，恼女儿坏了他好事，但是此刻他是一句话都不能多说的。

“表哥，这骨头汤是昨晚上熬得，虽然如今入了味，但毕竟是昨儿个的东西了，过了夜的吃食再吃可就不好了。”宁双雪看着陈夙笑道。

“嗯，就由你安排吧。”陈夙轻轻颔首，然后飞身上马，和宁振远一起策马离开了。

方才父女二人一个劝说他立即喝汤，一个却想方设法让他无法碰那些汤水，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阴谋？

但这一切陈夙都懒得去探究，毕竟如今他还骑在马上，也容不得他做那些不方便的事儿，只需日后更加注意饮食便是了。

就在众人快马加鞭往京城赶去时，梁芜菁和孩子已由几十号人扮成商队的人，护送着他们南下了。

南边比之北边，地势平坦许多，特别是和西南比起来，简直就是一望无际的平底，让人看着心情就格外好，沿途中，梁芜菁不知道多少次带着面纱遮住脸往外看了。

“王妃，镖局的兄弟们认得路，再过十天半个月，咱们就能到要到的地儿了。”田三叔在马车一侧笑着说道。

一来一回，骑了几个月的马儿，田三叔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但是却从未喊累。

“再过十天半个月……。”梁芜菁闻言却沉默了，再过十天半个月，就是九月了，他们打从五月十九离开云南府起，到现在竟然都已经三个月了。

长途跋涉，没有人不累，特别是这些成日里坐在马儿背上的镖师们，又热又晒，大概皮都掉了不止一层了。

“太好了，要不到半月就能见到父亲母亲了。”碧玉却十分高兴，她只觉得自己好久没有见过他们了。

打从主子进宫做王妃后，她们几个见父亲母亲的机会屈指可数，后来主子出宫来住，碧玉几个才能日日见到自个的父亲母亲，如今……梁家出了那样大的劫难，身为梁家人，她们担心自个的父母了。

“是啊，也不知道父亲母亲如今怎么样。”碧云也低声轻喃着。

“两位姐姐快些知足吧，两位姐姐马上就要一家人团聚了，我和碧落的父亲母亲还在京城呢。”碧瑶撅起嘴说道。

“你们这些丫头，快别说了，不要吵醒小主子。”林嬷嬷连忙低声喝斥道。

“是是是。”众人立即应了一声。

梁芜菁伸出手，从林嬷嬷怀里抱过了儿子永翰。

永翰是四月十九出生的，今儿个已经是八月十四了，算起来这孩子马上就要四个月大了。

他们一家三口分开也有两月了。

四个月大的孩子，已经能够看出五官长相来了，仔细瞧瞧，这孩子像他父亲多过像自己，梁芜菁看着看着他，就忍不住笑了。

也许，是她十分想念陈夙，才会看着孩子也想着他吧。

算算日子，陈夙和宁振远等人也应该快到京城了，自然……朝廷集结了那么多大军来阻拦他们，按照常理推断，他们现在是到不了京城的，除非一路上没有任何人阻拦，顺风顺水的，如今才会到呢。

“田三叔，父亲和母亲到底在哪儿等我们？”梁芜菁掀开马车帘子，看着田三，低声问道。

“王妃，等快到了，侯爷会和咱们联系的，侯爷说了，必要的时候，就有人带着咱们去找他们了。”田三有些无奈的说道。

因为他都不知道具体的地方在哪儿，那时候他护送侯爷和夫人南下，尚未到目的地，侯爷就收到了姑爷的传信，派了他前往西南，他也不知道侯爷他们的落脚点在哪儿。

“好，我知道了。”梁芜菁见田三叔不知道，也没有再多问了，父亲做事一向稳妥，现在的梁家被皇帝下圣旨全国抓捕，成了众人眼中的反贼，行事不得不小心谨慎。

南边的风光和北边有着天壤之别，从小和父亲走南闯北，见了许多大世面的梁芜菁自然不是头一次见到了，不过依旧感叹着，还时不时抱着孩子从小帘子处往外看。

毕竟是个襁褓中的婴孩，才来到这个世界不久，看什么都是新鲜的，都是有趣的，小家伙的有时候许久都不会眨一下眼睛，特别是路过市集的时候，即便梁芜菁不让他往外看，他都要使劲儿的小榻上翻来翻去，妄图站起来。

“瞧着样儿，要不了多久，咱们小王爷就能走路了呢。”林嬷嬷笑眯眯的说道。

“能爬就不错了，这孩子打从出生满月后，就被咱们一直抱在怀里，亦或者放在榻上，成日都在马车里度过，也实在是无趣。”梁芜菁还是十分心疼儿子的，这些日子，儿子都不能像一个正常的孩子一样生活，每日都在马车里，特别是这两个月，有时候为了安全，为了掩人耳目，他们甚至要在荒郊野外宿在马车内，即便有小榻，儿子可以睡个安稳觉，但她依旧觉得很艰难。

幸好……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要过去了，要不了半个月，她就能和父亲母亲汇合了。

就在梁芜菁无比憧憬即将到来的美好日子时，陈夙和宁振远正浴血奋战，与京畿卫统领肖云率领的平叛大军一日日的交战，虽然宁家军相对于一盘散沙，临时被调集起来的平西大军要好得多，但是却没有人家人多啊，往往是才击破了，又有地方少的将士们赶到了。

如今他们离京城还有五百里地，说远已经不远了，若是没有大军阻拦，也就几日的功夫就到了。

“王爷，侯爷，虽然一路上，我们损失了不少人，也从降军里面招了一些人填补死去的人，但如今咱们的大军也只剩下不到十五万人了，肖云今儿个虽然败了，但是各地奉旨进京守卫京畿，守卫皇帝的兵马正源源不断的赶来，京城里还有近二十万人马，这样下去，对我们甚为不利啊。”杨六统计了今儿个的损失情况后，到了大帐向陈夙和宁振远汇报道。

打从他们出川后，就遭遇到了肖云的人马，几乎是一路上打过来的，如今离京城已经不远了，但是宁家军已经拖不下去了，那么多人人马，粮草就是一个大问题，支撑不了多久了。

陈夙这些日子，只是在大帐内看着宁振远调兵遣将，亦或者到了重要时刻，宁振远根本不会叫自己过来，所以他从未发表过任何意见，无论宁振远怎么安排，他都不会多说一句。

如今听杨六说了军中的情况，他也明白宁振远要改变策略了。

“再往京城推进二百里，从小在起就推进，不惜代价、不遗余力，不到两百里不许休息。”宁振远立即吩咐道。

“可是侯爷，现在天就要黑了，我们的将士才辛苦了一天，甚至还有好些人没有吃饱饭呢。”杨六十分迟疑的说道。

“传我将令，立即去。”宁振远厉声吼道。

机不再失，失不再来，今儿个耗掉了肖云手里的兵马，若是再不乘胜追击一些，那么等明日来勤王的兵马到了，又会在这儿混战了，他现在的目的是无限接近京城，其余的什么都可以不管，哪怕到了京城，这些人马不足一半，他也算是胜利了。

可面对自己手把手带出来的大军，宁振远真是舍不得，看着人马一日日减少，他的心里就跟刀割一样疼，只是事到如今，孰轻孰重，他心里还是有个计较的。

在未来的五日内，宁家军奋力往前推进，终于离京城只有三百里了，而宁家军的人马损失的并不多，因为这几日，奉旨入京的兵马不多，来了都被各个击破了。

“只有三百里地了，三百里……不算远了，杨六，吩咐我们的暗线，让她立即去找皇后，我就不信这次我拿不下京城。”宁振远一脸豪气的吩咐道。

“是，侯爷。”杨六颔首，立即去办了。

叛军离京城只有三百里地的消息传来时，朝野震动，朝中大臣们尽皆入宫求见皇帝，想要出谋划策，而皇帝却没有那个心思，依旧窝在后宫里，窝在皇后于氏的朝乾宫中。

于氏有孕已经有近七个月了，按照太医的诊断，再过两个多月便要出生了，皇帝很希望这一胎是个儿子，日后继承大统，所以格外上心，日日都在朝乾宫中，一边照顾着怀孕的于氏，一边逗弄着他们的小女儿思佳公主。

思佳已经一岁多了，有时候还是能喊一声父皇或者母后的，逗得皇帝和于氏尝尝开怀大笑。

“衡哥哥，听说叛军离京城只有三百里地了，他们几乎势如破竹，没有碰到多大的阻碍就到了京城三百里地外，衡哥哥只怕是要注意一些了，朝臣们想见衡哥哥，衡哥哥便和他们商议商议吧。”帝王和朝臣互相不待见，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呢吗，于氏有些担忧。

“好，朕去。”皇帝闻言叹息一声，起身往外走去。

于氏见皇帝离开后，正欲让乳母进来抱公主，一个小宫女却走了进来，将一个小荷包递到了素和手里，低声道：“这是给娘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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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1.第451章 廉州城

“给娘娘的，是谁给娘娘的？”素和看了小宫女一眼，微微皱眉，心道这才来不久的小宫女办事儿也太不伶俐了，皇后娘娘身边的事儿没有一件是小事，随随便便能呈这些物件上来给娘娘吗？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呢？

“奴婢也不知道。”小宫女摇头。

素和闻言真想把人赶出去，可是以主子的耳力，应该也听到了，所以也没有隐瞒，立即侧身看着皇后，柔声道：“启禀娘娘，这小宫女拿了个荷包过来，说是有人呈给娘娘的，她却不知是谁。”

“启禀皇后娘娘，是宫内一个小太监塞给奴婢的，说呈给您，奴婢没有看清楚他的样子。”小宫女有些战战兢兢的说道。

于氏闻言笑了，这小宫女有些不老实，没看清楚样子，她还敢把东西拿上来，要么太笨，要么就是故意的。

“素和，拿过来吧。”于氏倒是丝毫不担心，如今宫内能够对她造成威胁的人实在是太少太少了，打从梁絮儿被送入冷宫后，没有一个嫔妃再敢和她一争高下了，甚至连顶嘴的都没有。

“是。”素和没有料到自家主子竟然愿意看这荷包，立即从小宫女手里接了过来，因怕里面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会伤到主子，她自个将荷包给打开了，拿出了。

“主子，看样子是一封信。”素和从里面拿出了折好的纸来，本想打开，于氏却招招手道：“不必了，我自个看吧。”

她倒是想知道，又是谁在耍这些小心思，使这些小伎俩。

“是。”素和颔首，将信呈给了于氏。

于氏打开后才看了开头，脸色就大变了，当看完这一页纸后，整个人的面色都有些苍白，她颤声道：“素和，你立即拿火盆来。”

“是。”素和点头，立即吩咐外面的小太监去准备了。

现在才是八月下旬，京里的天气还算凉爽，并不冷，所以屋内是没有火盆的，但皇后一声令下，不一会功夫，小太监就抬着火盆进来了。

“你们都下去吧。”于氏挥挥手，示意众人下去，包括屋内的素和，都出去了。

等四周空空如野，只剩下她一个人时，她又打开了信读了一次，才咬咬牙丢尽了火盆里烧毁了。

于氏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收到父亲宁振远送来的信儿，要说他也真是大胆，竟然敢在宫内送信，万一被旁人发现了这封信，于氏无法想象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

皇帝是非常宠爱她，信任她，凡事以她为先，为她着想，但是……这封信的内容却句句诛心啊，皇帝看了肯定会误会自己，肯定会伤心难过，到那时候……自己的地位和荣宠都难以保住了。

宫内多得是想看到她倒霉的嫔妃，这封信要是落到旁人手里，她于氏真的没有未来了。

宁振远到底在心里面写了什么，让皇后如此忌惮，如此愤怒？

原来，他在信中让皇后和他里应外合，毒害皇帝，夺下皇宫。

于氏记得，三年多前，陈夙御驾亲征那一次，她也收到过父亲的信，信上的内容也十分可怕，只是那时候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将信烧了，后来才知道这其中有些东西太过可怕了，但……陈夙已经丢了皇位，她喜欢的人成了皇帝，她后来没有再多想，再计较，可是这次不一样，这次父亲要对付的是陈衡，她心爱的男人。

她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陈衡和当年的陈夙一个下场呢？

强行将心中的愤怒和震惊压了下去，于氏飞快的在脑子里思索着，思索着如何完美的解决这件事儿。

她知道，以父亲的固执，如果没有收到自己的回信，肯定还会再次派人铤而走险送信的。

事实上，于氏都不知道父亲是如何识破自己的，是如何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是宁双雪，是他的女儿？

但如今最重要的不是弄清楚这个，是如何打发了父亲。

于氏想了又想，最终也没有很好的法子，她也想拒绝了父亲，但是父亲不是一个会轻易认输的人，她怕父亲还会留后手。

实在是没有法子，她只能派人去正殿那边等候皇帝，等皇帝和朝臣们商议好了事儿后，就请他过来。

皇帝此刻的确在昌乾宫正殿召见重臣，正忙着商议叛军的事儿。

“皇上，叛军已经在三百里之外了，这在我大周朝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事儿，这是咱们朝廷的耻辱啊，依臣之见，应当立即派兵镇压，和各地进京护驾的兵马一道夹击宁家军，让他们全军覆没。”一位老大人恭声说道。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皇上这次切莫饶了宁家军，不仅要一网打尽，日后也要防止一方将军们做大，威胁朝廷。”

“皇上，下旨迎战吧……。”

“请皇上下旨迎战。”一众朝臣立即附和道。

“不急，不是还有三百里吗？京城的兵马加起来可比宁家军多了好些，各地还有兵马到来，宁家军讨不到好，十几二十万大军每日的吃穿就够吓人的了，朕要活活拖垮他们，从今日起，只需要围困便是了，朕要让宁家军们一个个的投降，一个个的发誓效忠朕，朕要让日后的人再也不敢造反。”皇帝心中早已有了自己的计较，自己的打算，不是朝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就能改变主意的。

“可是皇上，万一宁家军成绩反扑，威胁到了京城，该如何是好？为了保险起见，臣恳求皇上发兵。”

朝臣们却不同皇帝的说法，一个个都觉得危险得很，都打到家门口来了，他们的一家老小都在京城，所有的荣华富贵都在这儿呢，可是容不得半点儿损失的，一点点小玩笑都开不得，面对皇帝的固执，众人无奈之余又觉得十分别憋屈难受。

“朕意已决，静观其变。”皇帝冷声说道，随即挥挥手，示意众人可以退下了。

事实上，他也想速战速决，把宁家军一举拿下，将宁振远等宁家人困在京中，为了宁双冰，他不会杀宁家人，但是这辈子都不会给他们自由了。

不过……想归想，做归做，皇帝可不是傻子，他私底下也派人查了许多，总觉得这件事背后没有那么简单，所以才打算放长线钓大鱼的，面对朝臣们的请愿，他只能驳回去，只能暂时做一个让他们都十分不满的“固执君王”了。

皇帝从昌乾宫出来后，便被人请到了于氏这儿。

于氏正为了宁振远的事儿发愁，脸上都有一丝细汗冒出了，加之她捂着肚子，皇帝进去时还以为她动了胎气，当真吓到了。

“这是怎么了？”皇帝坐在她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道：“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不是，我很好，衡哥哥那边处理的如何了？”于氏摇摇头后，柔声问道。

“还不是那个样，所有人都让朕立即出兵，朕拒绝了，他们估计这会十分不满吧，朕早就知道会不欢而散，所以还不如不去。”皇帝笑道。

“都是我不好，劝衡哥哥去，没想到却让衡哥哥受委屈了。”于氏颇为自责的说道。

“不关你的事儿，朕早就知道会如此，所以心里面平静得很，他们都不明白朕的心思，以免打草惊蛇，朕也什么都没有讲，朕这次一定要把隐藏着后头的人揪出来。”皇帝说到此冷笑了一声，他的江山要稳固，自然容不得那些乱臣贼子，他这次便要一网打尽。

“对了衡哥哥，今儿个我收到了我父亲的来信，信里面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开口闭口都是女儿，他……已经知道我是宁双冰了。”皇后看着皇帝，有些无奈的说道。

“知道了？”皇帝闻言有些吃惊道：“咱们将这消息封锁的这般严密，他竟然还能知道，可见你父亲的本事远超你我的想象，他知道你的身份也好，冰儿，你便休书一封，让他投靠朕吧，到时候朕不追究他反叛之事，反而会昭告天下，说他在帮朕平叛，自然……你要让他供出幕后的主使者来，朕倒要看看，是谁在算计大周朝的江山，算计朕的皇位。

“恐怕父亲不愿意说啊。”于氏却觉得此事很棘手。

“无论如何，试一试吧。”皇帝柔声说道。

于氏闻言，沉默了好一会才点了点头，亲自去写信去了。

就在宁振远和皇帝暗地里斗法时，梁芜菁等一行人慢慢的终于到了廉州。

“王妃，王爷说咱们此行的目的地便是廉州了，再过半个时辰，咱们就要进城了，事实上，是不必进城的，但是……此处离咱们要去的地儿，马车还要走三个时辰，今儿个天色不早了，怕是来不及，只能进廉州城歇息一晚了。”李云聪看着梁芜菁，恭声禀道。

“好。”梁芜菁笑着点头，总算是到了廉州了，到了陈夙曾经和她说过的，他如今的势力范围了，这心情一下子就变得好起来了。

终于不必奔波劳累了，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喜事儿。

马车缓缓进入了廉州城，梁芜菁正抱着好奇的永翰从马车内往外到处看，田三叔就走上前来，在马车旁低声道：“王妃，侯爷和夫人也在廉州城，有人来接应咱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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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2.第452章 她不能离开

梁芜菁听说有人来接应他们了，大喜过望，立即到处看了看，随即低声道：“是可靠的人吗？”

“来者是咱们梁家四大掌柜之一，王妃说可靠吗？”田三叔心情大好，在梁芜菁面前都敢卖关子了。

“四大掌柜。”梁芜菁闻言眼前一亮，顿时笑道：“自然可靠了，让他引路吧，我这就去见父亲和母亲。”

梁芜菁说到此处，又叮嘱了李云聪等人一番，这才吩咐田三叔叫人带路了。

廉州城地处海边，若海水涨潮太厉害，每每都快淹到城里面来了，廉州城也是一个重要的港口，听说从海上出了廉州，一直北上后，便可以到达京城呢，自然……靠岸后离京城很近，但是也有个几百里的距离呢。

廉州城虽然沿海，但是并不算富庶，因为廉州城相比其余沿海的城镇来说，土地有些贫瘠，还天灾人祸不断，去年还遭了大灾，如今人口也好，经济也罢，都丝毫没有复苏起来，不过大街上也很难再看到乞儿了。

去年陈夙来的时候，到处都是饥民，到处都是乞丐，到处都是饿死了无人收尸的人，如今倒是一个都瞧不见了，可见如今的廉州还是十分不错的。

廉州城不算大，连京城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一个时辰就能从城南走到城北了。

马车入城后，在来接应的人带领下一路往城南去了。

为了防止人多，引起了旁人的猜忌和恐慌，进了城后，兴义镖局的镖师们就离开了。

廉州城怎么着也算是一个不小的城镇了，虽然远远比不上京城，但比下有余，所以兴义镖局在这儿是有分舵的，这些人便去了兴义镖局的分舵。

梁芜菁身边也只剩下田三叔和几个暗卫了，在大街上走着倒是不起眼。

城南靠近护城河旁的一条街，在整个廉州城还是小有名气的，因为此处的风景极好，加之又靠护城河，所以居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街边上的一处宅子看着不大，外头看着不是很起眼，大门都显得有些旧了，但里面的院子却十分精致，而且别有洞天。

一进去时，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普通人家的宅院，但是过了垂花门才发现别有洞天，里头竟然很大，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到处鲜花盛开，蝴蝶飞舞，十分美丽。

梁芜菁进去时也有些诧异，毕竟这样设计的宅子，她还是很少见到的。

绕过小花园，梁芜菁就听到了一阵熟悉的笑声。

“呵呵……忆柳，你过来这儿，再不来你弟弟都要将你的玫瑰糕吃完了……小心些，别跑那么快……。”

“翊君，给姐姐留一些，你这死小子，也不怕吃多了噎着，侯爷你看他……别笑，他也是你儿子，别指望着我来做恶人……。”

“死小子，都说别吃了……。”

梁芜菁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许久都没有听到母亲喝骂的声音了，真的是太久太久了，就这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孩提时代一样，那时候……母亲被自己惹生气了，也会嗔怪几句的。

而父亲……一如既往的宠爱孩子，娇惯孩子，总是会被母亲说教。

今儿个天气很好，南边本来就北边湿润、炎热一些，但到了八月里，也渐渐凉爽了一些，所以这个时候梁义博和夫人张氏才会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耍。

他们才睡了午觉起来，肚子有些饿了，张氏让人准备了新鲜的玫瑰糕，忆柳忙着追蝴蝶，就没有过来吃，仿佛饿狼投胎一般的翊君倒是从头到尾守在糕点盘子面前，让张氏看着又觉得可气，又觉得可笑。

她见儿子吃的实在是太多了，本想伸手去拿过盘子，哪知道这么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正怔怔看着他们的宝贝女儿梁芜菁。

“芜菁……。”张氏一下子站起身来，不由分说朝着梁芜菁跑了过来，竟然连两个小的都不顾了。

“母亲。”梁芜菁也十分激动，加快了脚步也跑了起来。

“慢点，慢点。”张氏见她怀里还抱着孩子，立即大喊着，一会功夫就跑到了女儿面前，情不自禁搂住了女儿，因怕伤到了女儿怀里的孩子，她又放开了，但是脸上十分激动，还忍不住捏了捏梁芜菁的脸。

“好好好，仿佛比过去要胖了那么一点点，足可见的你养的很好，母亲放心了，母亲放心了，好孩子，告诉母亲，你这些日子好吗？”张氏一脸激动的问道。

还不等梁芜菁回答，一手抱着一个孩子的梁义博已经走了过来，代女儿开口道：“自然是好的，谁敢对咱们的宝贝女儿不好呢。”

“是啊。”张氏眼里闪动着泪光，笑道：“真是太好了，咱们一家人又团聚了，这些日子可真是担惊受怕的，幸好一切都过去了。”她说到此看着梁芜菁怀里探出头睁着大眼睛一脸好奇看着她的孩子，笑道：“这就是我们的小外孙永翰吧，真是可爱，长得和咱们芜菁好像啊。”

梁义博本来也想赞美自家外孙几句的，毕竟外孙也算是他们梁家的种啊，哪知道他还没有开口，怀里的小女儿和儿子竟然都伸出手去，想要摸永翰的小脸。

“这可不行。”梁义博立即后退两步，笑道：“你们两个小东西互相掐架也就罢了，小永翰可是你们的外甥，不许欺负。”

不过，孩子始终是孩子，他不愿意，但两个孩子吵闹着要和永翰玩，而从来没有见过其余小孩的永翰，显然也对自己的小姨和小舅舅感兴趣，一直伸着小手，还冲着他们咯咯咯的笑着。

张氏从梁芜菁怀里抱走了永翰，永翰倒也不认生，还笑眯眯的，十分可爱。

“过来。”张氏招呼着自家两个孩子，走到了一边逗永翰去了。

梁芜菁看着这一幕，幸福的只想掉眼泪，一家人在一起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如果此刻陈夙也在，那一切都完美了。

事实上，她要得就是这样的生活，可是……要一辈子过这样的日子，她和陈夙势必都得努力啊。

“你这孩子，都是做母亲的人了，还要掉眼泪，快擦擦，不能让你弟妹看笑话。”梁义博给女儿递上了丝绢，笑着说道。

“嗯。”梁芜菁颔首，也凑了过去，逗着孩子们。

梁忆柳和梁翊君一岁三个多月了，能走路了，只是很不稳，稍不注意就要跌倒在地上，不过他们还小，也摔不着，所以张氏和梁义博就让他们自个走。

这两个孩子也会说话了，但是只能一个字一个字，或者两个字的说。

就为了叫梁芜菁一声姐姐，就折腾了好半晌，还是忆柳作为女儿家心细乖巧，没多久就能叫了，翊君倒是调皮许多，总和梁芜菁这个大姐姐闹。

“瞧瞧……我家外孙只比两个孩子小一岁，说出去我这老脸都没地儿放了。”张氏逗了孩子们一会，自己开始郁闷了。

梁芜菁看着自家母亲这样，也想笑，不过还是忍住了。

“旁人羡慕还来不及呢，说风凉话的都是嫉妒的，母亲不必在意。”

“女儿说得对，更何况现在是在廉州城，不是在京城，也没有人说啥了，到了这儿，咱们翊君都能堂堂正正做一个男孩儿，是好事儿，我还真担心一直将他当女孩养呢。”梁义博大笑道。

“说的也是。”张氏的脾气本来来得快，去得快，一下子就高兴起来了。

小永翰看着小姨和舅舅，一直很激动，嘴里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像他们一样说话，只可惜没有人能够听懂。

一家几口说说笑笑，一直到晚上，孩子们都睡着了，梁芜菁和父亲母亲才有机会好好说话。

“芜菁，这些日子我也时常收到北边传来的消息，王爷和宁振远倒是很顺利，都快到京城了，如今有十来日没有收到消息，估摸着也快了，但皇帝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扳倒的，这天下的兵马这些日子都在调动，到处都乱糟糟的，我和你母亲商议过了，等你一来，咱们便乘船出海，去远离大周朝的岛上，说是岛……事实上已经不算是岛了，咱们坐船出海，也要十来日才会到，那儿……和咱们大周朝的一个府差不多大，应该能及得上直隶府吧，甚至更大，最关键的是……那儿姓梁，在那儿，咱们梁家人才是主宰，那就是父亲和你说过的，咱们梁家先祖一代代打拼下来的后路。”宁振远看着女儿，一脸凝重的说道。

“出海，后路。”梁芜菁纵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和迟疑。

“不错，那是我们梁家的退路，能出海到那儿的大船，只有咱们梁家造的出来，因为……那儿途径一处大海漩涡，只有我们梁家，秘密特质的船才能过去，大周朝皇族拥有的战船根本去不了，也就意味着……很安全，父亲这就派人准备去。”梁义博心里还是有些兴奋的，虽然远离故土不是他所愿，但是能够去一个没有纷争，没有束缚的地儿，他还是十分乐意的。

“等等。”梁芜菁却叫住了自个的父亲，她不想在父亲兴头上浇冷水，但是她真的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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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3.第453章 出海1

“父亲，对不起，女儿不能和你们出海了。”梁芜菁看着自个的父亲，有些艰难的开了口，她实在不忍心在父亲和母亲都很开心，很激动的时候拒绝他们，但……她别无选择。

“不能。”梁义博闻言一怔，他和自家夫人一直冒险留下，为的就是等女儿，现在女儿竟然和他们说，她不走，这……。

“芜菁，为什么不能走？父亲和母亲一直留在廉州，为的就是等你啊。”张氏忍不住问道。

皇帝已经下旨全国捉拿他们梁家的人了，事实上，梁义博已经送了不少人离开，先去往那边的岛上，但他和张氏一直没有走，一直冒着会被抓住的风险留下来，为的就是要等女儿和外孙，女儿现在却不愿意走了，他倒不是怪女儿，只是觉得不能接受。

女儿不走，要留下来，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可如何是好，到时候他和夫人远在千里之外的茫茫大海中，想要救女儿都鞭长莫及，这是他不能忍受的。

纵然他现在得了一儿一女两个小的，可是梁芜菁在他心中的地位还是无人可以取代的，这可是他当做性命一样疼惜了近二十年的宝贝女儿啊。

“对不起，父亲母亲，女儿真的不能走，女儿……不能留下陈夙一个人，到时候……请父亲母亲把永翰带走吧，只要孩子安全了，我和王爷也没有后顾之忧了。”梁芜菁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眼中的不解和期盼，心中实在是难受，但是却不得不下决定。

“不行，你必须和我们一块走。”张氏拒绝了梁芜菁的提议，她上前一步，握着女儿的手道：“你若是和母亲一样，武功高强，你要留下，母亲不会阻拦，可你现在只是个弱女子，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根本打不过几个人，更何况你生了孩子之后，只怕什么都落下了吧，现在更是比不上从前，你一个柔弱女儿家，留下有什么意思？不仅不能帮陈夙的忙，还会成为他的拖累，我决不允许你留下。”

“你母亲说的不错，若你能够自保，我们都不会阻拦，可关键是你现在保护不了自己，还是随我们出海吧，乖女儿，说句实话，我和你母亲这些日子是日日牵挂你，担心你，总算见到你平安无事和我们汇合了，我们是不想再过担惊受怕的日子了，和我们一块走吧，就当父亲求你了，好不好？”梁义博看着女儿，眼中带着恳求。

“是啊，父亲和母亲求你了，和我们走吧，孩子，走吧。”张氏也紧紧拉住女儿的手，一脸心疼和担忧的说道。

梁芜菁看着父亲和母亲，心中备受振动，父亲和母亲竟然求她，他们竟然求她，这是前所未有的事儿啊，也足可以看出，父亲母亲有多么疼爱自己，关心自己，舍不得自己。

这一刻，她只觉得自己如果不答应，便是一种罪过，但是……一想到自己那日带着孩子离开时，陈夙站在窗口一直望着他们时的样子，她的心就一阵阵的抽疼，她也不能离开他。

父亲和母亲出海后，就能去梁家的地盘了，那个不算岛的岛，那一片陆地，就是梁家的天下，再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那是绝对安全的，但是陈夙却要在血雨腥风中一步步前行，该如何选择，她心中已有了计较。

“父亲，母亲，对不起。”梁芜菁能说的只有这个，她紧紧握住了母亲的手，眼泪一滴滴掉了下来：“到时候，请母亲帮我照顾好永翰……我知道，朝廷在通缉你们，你们留下一日，就危险一日，就按照父亲说的，尽快出海吧，女儿……等你们出海了就进京。”

“你……。”张氏见女儿这样，急的也眼泪只掉，但是她知道女儿的性子，知道她一旦下了决心，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好了好了，你们别哭了，都依你们，依你们。”梁义博见妻女如此，心里也十分担心，十分难过，却也要安慰她们。

“到底是依女儿还是依着我，要是依着我，就不许她去京城，和我们离开。”张氏瞪了梁义博一眼，吼道。

梁义博闻言满脸苦涩，他就知道他家夫人一旦发火了，他就是受气包，替罪羊，女儿招惹了她，到头来还得自己哄。

“夫人别生气，女儿也是放不下咱们姑爷，就像夫人当初还不是……。”

“还不是什么？”张氏狠狠的瞪了梁义博一眼，大有他敢揭自己老底就拼命的仗势。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觉得咱们女儿和夫人很像，都是重情重义的人，既然女儿一定要去，咱们就依她的吧。”梁义博看着自家夫人，面带讨好道。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咱们家女儿胳膊肘也往外拐了，还有侯爷你……就宠着女儿，我瞧着你们父女是合起火来忽悠我呢，我不和你们说了，很晚了，歇息去了。“张氏扫了他们父女一眼，气冲冲的离开了。

“母亲。”梁芜菁心里有些难过。

“芜菁不必担心，你母亲就是这样的脾气，来得快，去得快，明儿个一早她又会和往常一样笑眯眯和你说话了，她就是担心你，心疼你，你要去找王爷，父亲也不拦着你，只是……万事一定要小心，这样我和你母亲也不必担忧了。”梁义博看了女儿一眼，叹息着说道。

“女儿知道了，请父亲和母亲放心。”梁芜菁一脸凝重的点了点头。

“歇着吧，你这些日子一直坐马车，也累了，多休息几日再进京也不迟，我和你母亲虽然忙着要离开，但也不在乎这几日，朝廷的人虽然一直在抓我们梁家人，但是廉州很偏僻的，也没有多少人来这儿查，而且……王爷信里面也和我说了，这廉州以及附近的几个州府，事实上已经被他的人马暗中掌控了，还是很安全的，咱们一家人聚几日再走。”梁义博看着女儿，笑眯眯的说道。

“是，女儿知道了。”梁芜菁颔首，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但心中还是十分苦涩的。

离别……又是离别……这是一个她这辈子都不愿意面对的事儿，每次总觉得心痛难耐，每次总觉得痛不欲生。

也许，是她从小生活的环境太好了，也许是她梁家太过幸福了，所以她才有些承受不了这样的东西。

然而，再不愿意也没有法子。

三日之后，九月初一，是梁义博和大夫人张氏出海离开的日子。

一大早，所有人便起身准备了，到处都有着轻微的声响，尽管奴婢们都刻意放慢了脚步，但还是难以掩盖住众人离开前的兴奋亦或者是忐忑。

梁芜菁几乎彻夜未眠，一直伸手揽着孩子，心中有太多的不舍了。

永翰只有四个月大，根本不会叫一声母亲，她和他就要分开了，下一次再见到，却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若一切顺利，兴许明年他们母子便能团聚了，到那时候，也不知道他还认识不认识自己这个母亲，若……出了什么意外，兴许她这辈子都见不到孩子了。

前路充满了太多的未知和危险，她要助陈夙夺得天下，若是胜了，一切便有一个完美的结局，若是败了……梁芜菁简直不敢想。

“主子，该起身了。”碧云上前，在梁芜菁身边低声说道。

“嗯。”梁芜菁轻轻应了一声，坐起身来，眼窝下那显而易见的青紫，却暴露出她一夜未眠的窘境。

“主子，您……。”碧云见此，欲言又止。

“我主意已定，碧云，你和碧玉是从小和我长大的家生子，咱们三人情同姐妹，若说这世上，我最信任谁，自然是你们了。”梁芜菁抬起头看着碧云和随之而来的碧玉，柔声说道。

“主子，您真的不去吗？”碧玉颤声问道。

“不去了，而且……我思索了一夜，决定让你们跟着永翰去，你们二人再加上林嬷嬷照顾他，我才放心，他毕竟才四个月大，需要人仔细照顾，虽然母亲会把他照顾的很好，但是……母亲还有弟妹要照顾，我不想她太累了，你们两个，也跟着去吧。”梁芜菁看着她们二人，低声说道。

“什么？”碧玉闻言大惊失色，连忙道：“不不不……我不要离开主子，主子，我向来粗心，照顾孩子，我……。”碧玉本来想说自己照顾孩子不行，但是这些日子她其实照顾永翰很尽心。

“我知道，你们不愿意离开我，我也一样，只是……这次不同以往，很危险，你们二人不会武功，跟着我去了，万一出来什么意外……。”梁芜菁没有再往下说了，在她心里，两人就是她的亲人，她不想让她们跟着自己去冒险。

“可是主子……。”

碧玉还想说些什么，但碧云却一把拉住了她，低声道：“我们听主子的，一定照顾好小王爷，等主子来接我们。”

“好。”梁芜菁知道碧云向来很贴心，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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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第454章 出海2

安顿好一切后，梁芜菁心里踏实了许多，当即起身梳洗打扮，又给孩子穿好了衣裳，才抱着他出去了。

“碧云，你疯了吗？你怎么可以答应主子？不跟着主子去，我会担心的，我会寝食难安的，你知道吗？”碧玉见自家主子远远的走在前面，才拉着碧云，一脸着急的说道。

“碧玉，我们和主子从小一起长大，她待我们亲如姐妹，什么都不藏着掖着，我知道，在你心里，她比什么都重要，在我心中又何尝不是这样呢？我做梦都想跟着主子，我也不放心主子这样离开，我恨不得跟着她，若日后真的出了什么事儿，即使是拼命，我也要保护她，可是碧玉，这只是咱们一厢情愿的想法，你知道吗？主子此去很危险，即使我们想帮她挡刀子，都无能为力，以咱们那点儿能耐，去了只能成为主子的拖累，到时候主子还要顾着咱们，碧瑶和碧落还要保护我们，那谁去保护主子？所以……为了主子咱们也得离开，更何况……现在在主子心里，小王爷是最重要的，咱们照顾好小王爷，主子才能安心啊，乖乖的听主子安排吧。”碧云心里面也很沉重，也不愿意离开，但是她想的更多，更透彻，她不是碧玉，一不高兴了，即使在主子面前也能吵闹，她不想让主子烦心，开心果有碧玉一个就够了，她必须稳重，必须成为主子最好的帮手。

“好吧。”碧玉本就是没心没肺的，想的不多，本来很难过，觉得主子不要她们的她，现在听了碧云的话顿时倍感安慰。

“我一定会尽全力照顾好小主子的，等着主子来接我们。”碧玉紧紧握住了拳头，一脸认真的说道。

碧云见此脸上露出了笑容，碧玉这丫头虽然粗心，但是一旦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儿，肯定会做好的。

梁芜菁抱着孩子，很快到了偏厅之中，陪着父母和两个弟妹用了早膳后，便要面对离别了。

“芜菁……真的不在考虑一下吗？”大夫人张氏有些不舍的问道。

“不了，父亲和母亲快些走吧。”梁芜菁摇摇头，脸上虽然有着笑容，但心里十分沉重。

“照顾好自己。”二夫人李氏上前来柔声说道。

“嗯，姨娘也照顾好自己，若得空了，替我照看着永翰。”梁芜菁对李氏笑道。

“会的。”李氏倒是巴不得有这样的差事呢，从前梁絮儿才出生就养在了大夫人身边，她这个生母虽然也能时常见到，但是却从未养过孩子一日，心里别提多遗憾，如今她也时常帮着带忆柳兄妹，若是能让她照看永翰，她当然会拿出十二分的用心来。

“好了，时辰不早了，走吧。”梁义博大手一挥，率先离开了偏厅，一行人出了正院，到府门口迅速上了马车。

在梁芜菁要钻进马车之时，二夫人李氏突然上前，在她耳边低声道：“芜菁，姨娘求你一件事儿，你进了京城……若是能够联系到你姐姐，一定要告诉她，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让她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了，姨娘放心吧。”梁芜菁也是做母亲的人了，能够感受到做父母的对孩子的那一份永远没有尽头的爱，也明白姨娘很担心姐姐，立即应了下来。

马车滚滚向前，一个时辰不到，就到了码头上，或者说……是一处几位偏僻的码头，是梁家人的秘密。

下了马车，众人走了一会小路，穿过了树丛才看到了沙滩，看到了沙滩上的大船。

梁芜菁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大船，给人的感觉就是很坚固，很雄伟的样子。

“芜菁，父亲母亲要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把孩子给父亲吧。”梁义博上前来，对自家女儿柔声说道。

“嗯。”梁芜菁眼中满是不舍，但还是伸出手将孩子给了父亲。

兴许是知道要离开母亲了，一向乖巧，十分爱笑的陈永翰一下子哭闹起来，一声声都刺痛着梁芜菁的心，但她还是紧咬牙关忍住了，强迫自己不去看孩子，强迫不要去将他抱回来。

如今这样，对谁都好，孩子们、在父亲母亲的照顾下会很安全，她和王爷也能一心一意办事了。

“主子，我们，走了，我们会照顾好小主子的。”碧玉含着泪说完后就去追孩子了。

“主子，您要保重。”碧云看了自家主子一眼，也跟了上去。

“芜菁，父亲母亲和永翰都等着你们，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大夫人张氏过来，紧紧握着女儿的手，眼眶一片湿润，但是她却不愿意承认，只是笑道：“海上风沙大，眼睛都吹疼了，女儿你快些离开吧，我听人说……海滩上晒太阳会变的很黑的，我漂亮的女儿可不能变丑了，快走吧。”

“母亲上船吧，我看着你们走。”梁芜菁却不愿意率先离开，她此刻真想大哭一场，但是却生生的忍住了，她怕自己再看到他们，再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就会不顾一切和他们离开了。

“好。”张氏颔首，转身快速上船了。

船很大，足足过了快半个时辰才慢慢被拉出了浅滩，进入大海之中。

“父亲……母亲……永翰……。”看着船在水里慢慢远去，梁芜菁终究没有忍住，跑着往海滩上追去，一下子就被打过来的大浪弄湿了鞋袜衣裙，自己也一个踉跄，若不是被身后的碧瑶和碧落抓住，恐怕要跌倒了。

“主子，您不能过去的，主子。”碧瑶和碧落死死的拽住了梁芜菁。

“我知道。”梁芜菁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了，任凭泪水在脸上肆意着，久久不愿意离开。

站在凉凉的海水里，她的心仿佛一下子就静了下来，离别的苦楚虽然让她很痛很痛，但是心里那一丝清明，也让她慢慢接受了这一切。

“我不想和家人离开，我不想看到我的亲人们受苦，所以……我一定要得到那一切。”梁芜菁在心里面暗暗说着，直到大船几乎看不见影了，才转过身来。

李云聪等几个暗卫一直远远的在一旁守候着，见她们主仆三人过来了，才立即上来行礼。

“敢问王妃，您这会要去廉州城歇息，还是直接去席先生那儿？”李云聪低声问道。

“先回去吧。”梁芜菁叹了一口气，立即上了马车，她本来是打算送走了父亲和母亲，就立即去席先生那儿，去看看陈夙的基业，也顺便和席先生商量商量日后的事儿，只是如今衣裙都湿了，还是去整理一下比较好，否则太不雅了。

女子在外抛头露面，本就是世俗所不能容忍的事儿，她自然要费一番功夫了，一切都事关陈夙日后的前程和江山，容不得她不重视。

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才回到了梁家在廉州城的宅子，梁芜菁在碧瑶和碧落的伺候下梳洗了一番，已经到午时了。

“主子，这套衣裙如何？”碧瑶拿着一套衣裳，柔声问道。

“不必了，拿我前些日子让你们准备的衣裳吧。”梁芜菁低声吩咐道。

两个丫鬟愣了愣，才想起自家主子说的是什么，立即去将那套银灰色镶着紫色边儿的男装给拿来了。

她们两个自幼习武，当然没有这么好的手艺了，这几套男装都是碧云和碧玉两位姐姐赶制出来的。

梁芜菁迅速换上了衣裳，又将头发挽好，戴上了时下年轻男子十分喜欢佩戴的佩冠，才带着两个丫头出了屋，到了院子外头。

自然，两个丫头也都换上了一般书童喜欢的打扮，看上去还真是两个清秀的小书童，十分可爱。

“王妃。”李云聪几人正一动也不动的站在院子里候着，这会见梁芜菁出来了，他一下忍不住，险些踉跄了一下。

怎么突然做男子打扮了？

但是他根本不敢说什么，立即上前行礼。

事实上，梁芜菁做男子打扮后，若不是非常没有眼力劲儿的人，应该都能看出她是个女子才是，只有那些蠢笨的人，才会把她当男子，但梁芜菁也只是为了行走方便一些，倒是觉得无所谓，否则她就该在脸上涂抹一层东西，让自己看起来更像男子了。

“走吧。”梁芜菁当然把李云聪等人眼底的诧异瞧见了，不过她并没有说些什么，而是摇了摇手里的折扇，往外走去，倒是真有几分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感觉。

“是。”李云聪应了一声，立即抬手，示意几个暗卫跟了上去。

主仆一行九人快步出了院子，到了府门口，正准备出去，哪知道门口突然来了一群穿着盔甲的士兵，为首一人大喝道：“快将此处包围起来，梁家的乱臣贼子就住在里面，不要让他们跑了，都围起来。”

“是。”一众兵将们大喊着，将府门口堵住不说，众多的人立即跑着散开，将四周都围了起来。

这一切来得太快，让梁芜菁等人都有些措不及防，她立即转身，下意识就要往府里面走去，哪知道背后却传来了厉喝声。

“站住，一个都不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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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第455章 进入密林

梁芜菁却视身后的喊声于无物，快步往内走去。

“叫你们站住，若再敢异动，格杀勿论。”那将领反复被触怒了，立即一抬手，他身后二十多个弓箭手立即用了过来，箭尖直指梁芜菁等人。

“主子。”碧瑶和碧落一下子挡在了梁芜菁身后，梁芜菁也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这带兵闯进来的将领。

这将领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和寻常的军人差不多，长得虽然不算高大，但很结实，手里两把巨斧倒是十分显眼，可见这人臂力惊人。

“老子叫你们站住，你们耳聋了吗？你们这些反贼，信不信本将军现在就把你们就地正法？”将领上前几步，挥舞着手里的斧头，厉声喝道。

“将军误会了，咱们这些寻常老百姓，见到官老爷自然是有些畏惧的，我们家小公子未见过这样的场面，这才吓得往里走，还请将军恕罪。”李云聪上前几步，故作诚惶诚恐的样子赔罪。

“哼……上头有吩咐，这儿是梁家的侵犯窝藏的地点，凡是这院子里的人，都要抓起来，来人啦，带走。”这将领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才不想和旁人磨叽，说罢便要出去。

眼看着自己等人就要被带走了，梁芜菁心里还真是无奈的很，本想安安静静的离开，不想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可老天爷偏偏不让她省心啊。

深吸一口气，梁芜菁故意压低了声音，使自己的声音不是那么女气后，才高声道：“将军且慢，在下有事要禀奏将军。”

“快说，不要耽误大爷我一会用膳。”将领回过头十分不耐烦的说道。

“将军，在下和这些属下并不是廉州人，也不是您说的什么梁家人，咱们一行人从京中来，只是路过此处，至于为何会出现在这儿，那是因为……有人告诉我们，这宅子要卖了，我们是来看宅子的。”梁芜菁看着这将领，笑着说道。

“路过的？买宅子？你当爷好糊弄是吧。”将领看着梁芜菁，一脸嘲笑。

梁芜菁闻言眼中一凝，随即笑道：“不错，我们的确是路过的，生意人，走南闯北再正常不过了，而这廉州城走水路可以去很多地儿，茫茫大海……商机大得很呢，我寻思着日后恐怕会常来，才打算买个宅子的，还请将军莫要冤枉了好人，我们和梁家的人可是一点儿瓜葛都没有的。”

事实上，这些将士看上去除了为首这个将军，其余众人的武功应该很一般才是，梁芜菁等人要硬闯也可以，只是她不想闹出大的动静来，这才一忍再忍，一再解释的。

“哼……我说有便是有。”将军厉声喝道。

“这……。”梁芜菁见他不讲理了，立即对身边的李云聪使了个眼色。

李云聪会意，立即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递了过去，一脸恭敬的看着这将军，笑道：“将军，咱们小公子这次是奉了家族之命出来历练一番的，还请将军高抬贵手。”

然而，这将领却一下子打在了李云聪手上，几张银票也飞了起来落到了地上，也几乎就在这瞬间，李云聪拔剑了，速度异常的快，这将领也一直防备着，抬起斧头就挡住了李云聪的利剑，两人交手只是电光火石之间，旁人甚至还没有怎么看清楚，李云聪的剑已经在这将领颈子上靠着了。

“放开大人。”四周的将士们大喊起来。

“将军，现在能好好谈谈吗？”梁芜菁亲自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银票笑眯眯的说道。

“哼……。”将领冷哼一声，却硬气得很，不愿意服输。

遇到这样不怕死的人，若换做旁人，大抵是没有办法的，但是梁芜菁却不在意，她对李云聪道：“让那些兵丁们退下，我们走吧。”

“是。”李云聪应了一声，立即要挟着这将领，让四周的人退了下去。

不得不说，这将领虽然硬气，但是他手底下的人马对他倒是忠心，深怕他有丝毫的闪失，个个都退得远远的。

梁芜菁这次没有再选择坐马车了，因为马车速度要慢很多，会影响到他们一行人的速度，而此时又生了事端，正是要逃命之时，容不得半点儿耽误。

虽然她马术一般，但还是在碧瑶和碧落的帮忙下迅速上了马。

李云聪则是押着那将领压阵，拿剑威胁着四周的人，不许他们靠近。

动静闹得很大，廉州城又不大，不一会儿，这消息顿时传遍了廉州城。

“听说了吗？何将军找到了反贼梁家在咱们廉州城的宅子，里面有人……听说是梁家人，他们竟然和朝廷的兵马打起来了。”

“还挟持了何将军，真是胆大包天……。”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梁芜菁等人已经出了城，由李云聪带路，往东直奔海边去了。

就在他们离去后不久，廉州城一处茶楼内，一个算命先生打扮的老者才从中走了出来，大约是好几日不曾梳洗了，他看着有些脏，花白的头发都要黏在一起了，让过往的行人避之唯恐不及。

“老头子我早就收到了王爷的信儿，在此守了好几日了，不曾想今儿个才有了消息，看样子王妃已然往林子那边去了，没有自己人引路，他们进去容易，要走出密林可就难了。”老人低声自言自由着，说到此眼中猛的闪出一道精光，立即丢下手里用来算命的家伙，快步往城外去了。

此人便是席先生，是陈夙最为信任的几个人之一，陈夙如今在南边的势力都是由席先生代为掌管的。

他早就收到了陈夙的信儿，得知王妃和小主子要来，因此派人打听着，前几日就得了消息，知道他们进城了，可到底住在那儿，他倒是不清楚，只能亲自前来慢慢找，不曾想到今日才发现了，而且还是因为闹了大动静，自己才发现的。

回想起被王妃他们捉去了的那个何将军，席先生的眼里有了一丝笑意，那人倒还算是个人才，虽然武功不算很高，但领兵作战十分勇猛，若是能够收为己用便好了。

李云聪并未随陈夙来过南边，不仅仅是他，他身边这些暗卫都没有来过。

陈夙每次南下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所以他们对这儿的一切知之甚少也在情理之中。

“王妃，前面便是一片密林了，过了这片密林，便是王爷在廉州城建立的秘密之地，里面都是王爷的人。”李云聪看着梁芜菁，恭声禀道。

“嗯。”梁芜菁颔首，随即观察起面前的林子来。

廉州靠海，所以地势平坦，而眼前这片密林是在海滩上长起来的，郁郁葱葱的，看着十分茂盛，只是树木不高而已，但远远望去也是很大一片，而且很长，一眼望不到边际。

“过了这密林，恐怕就是海滩，就是大海了吧。”梁芜菁看着李云聪，低声问道。

“是。”李云聪颔首，这些来之前王爷交代过了，只是说让他找到这片密林便是，会有人来接应他们的，只是如今还不见来接应的人。

“奴才听听是否有追兵。”李云聪下马趴到了地上认真的听了起来，这也是他所特有的一项本领，能够一次断定附近是否有人马过来。

这一路上，为了防止朝廷的人马跟来，他可是一路小心翼翼听着的。

“如何？”梁芜菁见他从地上爬起来，正在抖身上的沙子，便低声问道。

“启禀王妃，咱们来的路上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声响，只是这密林子背后……。”李云聪说到此忍不住看了一眼被抓来的何将军，他不能说得太多，免得泄露了秘密。

“不必顾忌，照实说吧，这位将军我是不打算放回去了。”梁芜菁微微蹙眉道。

“是。”李云聪应了一声后道：“启禀王妃，密林的另一边应该有很多人马，很多。”

到底有多少，李云聪也听不出来，只是依稀能够听到响动。

“准备进入密林。”梁芜菁对李云聪等人说道。

“是。”众人应了一声，策马进了林子里。

很少骑马的梁芜菁经过了今日的狂奔，此刻双腿和屁股疼得都快麻木了，腰也快直不起来了，不过她一直强撑着，一直忍着，若是连这点儿苦都吃不了，她留下来作甚？还不如和父亲母亲离开，若是连这点儿苦头都吃不了，她怎么帮陈夙？

李云聪让一个暗卫手拿刀剑在前头开路，避开一些树枝，不过让众人觉得很奇怪的是，他们走了好久，明明觉得并不是很深的密林竟然走了好久都没有走出去。

未进入密林之前，他们在外面看过了，密林只是很长，看不到尽头，但是这密林不宽，应该很容易就穿过去进入里面的沙滩了，可是走了都快半个时辰了，依旧看不到头。

“王妃，我们回到原点了，这是方才进来时我挥剑砍断的树。”李云聪下马观察了好一会后，有些无奈的说道。

“这么说……我们一直在原地转圈了，有意思，有意思，想必这就是兵法里面说的布阵了吧，也不知道是谁的手笔。”梁芜菁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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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6.第456章 事在人为

“应该是席先生布置的，席先生擅长此道，从前他训练我们这些暗卫的时候，也挑选了几个资质高的教授过，只可惜奴才没有那个福气，所以并未接触到阵法，无法破阵。”李云聪摇摇头说道。

席先生一直是他很敬佩的人，旁的不说，席先生文治武功卓绝，很多杂学也懂，甚至还会给人诊脉抓药，让诸多暗卫打从心眼里佩服，如今席先生愿意走出山林帮王爷夺位，对他们这些暗卫来说，那可比得了千军万马还要厉害啊。

“我也不懂。”梁芜菁只是在书里面看见过所谓的阵法，但是她从来没有接触过。

“主子，奴婢们试试吧。”碧瑶在一旁低声说道。

“你们会？”这下子轮到梁芜菁吃惊了，毕竟两个丫头在她身边也多年了，从未听说她们会这些，两个丫头一直以来的任务不过是守在门口保护她而已。

“奴婢们也不敢说会，当初在张家，姑奶奶们教授小姐们时，奴婢们也能跟着学习一二的，大姑奶奶精于阵法，但是小姐们都不爱听，倒是奴婢们几个不得不听，不敢不听，慢慢的也懂了一点点皮毛，席先生这阵法并不算难，但因为密林很大，要布置这样的阵法，就十分不易了，同样，要找到路出去也不容易。”碧瑶看着自家主子，笑着说道。

事实上，才进来不久，她们二人就发现众人置身于阵法之中了，只是不敢肯定，这会才敢说出来。

“好，接下来由你们二人带我们出去吧，不然咱们不可能永远在这密林里晃悠啊，会被饿死的。”梁芜菁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些，难得开起玩笑来。

“好，交给奴婢们便是，我们一定尽力。”碧瑶颔首，和碧玉两人一道骑马走在了前头。

在一些树旁，梁芜菁明明觉得往左走才对，往右走便要碰到大树，可当她往右时，才发现没有拦路的树，不过是林中树太多，自个眼花而已。

就这样周而复始的来了好几次后，不到两刻钟，他们便出了密林，来到了海滩上。

长长的海滩上到处都有人，而且个个都是男人，几乎都赤着上半身在和同伴搏斗，在沙滩上滚，浑身都是沙，还有人在浅海里挑着水，看着又忙碌，又热闹，还有一丝肃杀之气。

“这……。”碧瑶和碧落两个丫头都有些傻眼了，这些大男人们都只穿了这么点，在她们看来那可是很可怕的，而且这些人一旦打起来，那是无所不用其极，跟地痞流氓差不多，其中有一个连裤头都被拽下来了。

“啊……。”碧瑶忍不住惊呼一声，随即红着脸低下了头。

还别说，这些人一直在训练着，打磨着身体和力气，看到密林子里走出来了人，也没有上来询问或者搭话的，依旧各做各的，井然有序。

“王妃，军营里都是男儿，因此……因此……。”李云聪也没有料到他们过来后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要知道从前他们这些暗卫训练时，也不像这样“放荡不羁”啊，可见席先生又改变策略。

“没什么。”梁芜菁却不在乎，轻轻挥了挥手道：“你可有联系席先生的法子？亦或者咱们找一个人问问？”

“暗卫之间有暗号可以联系。”李云聪立即从怀里掏出一个只有半个拇指大小的东西来，放到嘴边轻轻吹了吹，顿时有尖细刺耳的声音传出，不一会，远处也传来了这样的声音，片刻之后，梁芜菁便见一个黑衣人飞掠过来，速度奇快。

“是我们的人。”李云聪见来的是暗卫，顿时松了一口气，立即上前与其低语了两句。

“奴才拜见王妃，启禀王妃，席先生前往廉州城接王妃，尚未归来，奴才这就命人去请，还请王妃移驾，去帐内歇息。”暗卫单膝跪地，一脸恭敬的说道。

“好。”梁芜菁也没有矫情，立即和众人一块策马到了大帐外。

“这是王爷的大帐，请王妃请入内稍事歇息，奴才命人请席先生。”暗卫将梁芜菁等人引到了最大的帐前，躬身道。

梁芜菁轻轻颔首，带着碧瑶和碧落进去了。

虽说是大帐，但是却并不大，不过这儿的条件艰苦，能有这样已经不错了，她倒是没有丝毫的嫌弃，更何况这是陈夙的大帐，看着矮柜上放着的那两套她有些熟悉的衣衫，她又十分想念陈夙了。

“主子，奴婢伺候您洗把脸吧。”碧瑶对梁芜菁说道。

“不必了，我们如今扮作男子，也无需那么多的讲究，更何况……这是海边，虽然水多，但都是海水，我听父亲说，海边是很缺水的，还是省着一些吧。”梁芜菁笑着拒绝了，既来之则安之，她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是。”两个丫头见自家主子拒绝了，也不敢说什么了，静静的坐在了主子身边。

就在梁芜菁闭目养神之时，席先生也穿过密林回来了。

“先生，王妃来了。”暗卫上前禀道。

“来了？”席先生一怔，随即笑出声来：“哈哈哈……上次王爷来时，因为多了这密林，他都险些迷路了，还得老头子我去接，王妃却安然无恙进来了，可见咱们王妃身边有能人啊，走，带老夫拜见王妃去。”

“是。”暗卫闻言颔首，立即带席先生往大帐去了。

事实上，席先生还能回来的更早，但是他担心梁芜菁等人迷失在了密林之中，这才在里面多耽搁了一下，不曾想人家竟然都到了。

“老奴拜见王妃，王妃万福。”席先生在大帐外就跪了下来请安。

屋内的梁芜菁闻言一怔，立即起身掀开了帘子，连忙道：“席先生快请起，莫要如此。”

“礼不可废，王妃当得起。”席先生却硬是要再磕一个头，才在李云聪的搀扶下起来了。

“你小子，多日不见倒是有些长进了，能护送王妃前来廉州，还真是让老头子刮目相看。”席先生说到此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远了一些，才看着梁芜菁道：“王妃，侯爷和夫人他们应该也出海了吧。”

“是，父亲母亲已经走了。”梁芜菁颔首。

“事实上，王爷说过，王妃也会离开的，不过……王妃却留下来了。”说实在的，席先生心里也有些震惊呢，因为王爷只是传信，让他接应王妃和小王爷，等他们和梁家人汇合后便出海离开，可王妃却没有走。

“席先生，王爷可叮嘱过你，你们做的一切不可告诉我？”梁芜菁看着席先生问道。

“未曾，王爷只吩咐过老奴，说王妃的话便是他的话，王妃的意思便是他的意思，若……他真的遭遇不测，让老奴等人听侯王妃差遣。”席先生深吸一口气，将陈夙上次交代的话告诉了梁芜菁。

“我就知道，许多事儿没有那么简单，席先生知道王爷现在和宁振远一起，欲攻打京师吗？”梁芜菁思索了片刻后问道。

“老奴已然知晓了，不瞒王妃，这真是一个好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老奴本想带兵沿海路向上直取京城的，只可惜我们手中的将士们训练的时日还不够长，还不是最好的时机，所以只能拖延下去，可宁振远的二十万大军拖不起啊，而且……也不知道京中那些人到底是如何想的。”席先生面露可惜的说道。

“咱们手中到底有多少人马？”梁芜菁沉吟片刻后问道。

“近十万人马了。”席先生也没有隐瞒，低声说道。

“而且……为了防止秘密泄露，老奴才特意花了大工夫，在原有的密林基础上移栽了许多树，弄出了这么个屏障来，若暗中在这儿发展，再给我们一两年时日，便能成事了，只可惜老天爷不愿意等啊。”席先生叹息着说道。

梁芜菁闻言却十分诧异，这才多久啊，即便有梁家的财力支持，这才一年呢，一年就有十万大军了，而且刚刚她在海滩上也见到了，那些人个个魁梧结实，完全是以一敌十啊，这样的虎狼之师，才是她家王爷如今最需要的。

“席先生的意思是……拖延时间吗？”梁芜菁沉吟了片刻后问道。

“不错……拖延时间，拖延朝廷和宁振远彻底决战的时间。”席先生颔首。

“这件事交给我去办吧，我尽己所能，看看老天爷这次是不是愿意站在王爷这一边。”梁芜菁一脸凝重的说道。

“不可。”席先生立即摇头，对梁芜菁道：“王爷最牵挂的便是您和小王爷，如今小王爷安全离开了，便剩下王妃您，依老奴的意思，王妃还是在军中呆着吧，虽然男女有别，不方便，但却不能出去冒险啊。”

“席先生，我知道你是为了王爷好，但有些事儿，不能听天由命，我梁芜菁一直认为事在人为，我会尽己所能帮王爷，即便最后失败了，也无怨无悔，席先生只需和我商议，看看如何做才能达到我们的目的便是了，王爷说您是有大智慧的人，还请席先生赐教。”梁芜菁看着席先生，一脸凝重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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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7.第457章 忧心忡忡

席先生听了梁芜菁的话，微微一怔，好半晌才道：“既然王妃主意已定，那老奴便和王妃仔细说说如今天下的情形，以及老奴和王爷知道的事儿，还有咱们的安排。”

王爷曾经说过，对王妃任何事儿都无须隐瞒，既然王妃如今不愿离开，要留下来帮王爷，他势必要把知道的都告诉她，这样才能事半功倍。

有些事儿，不是陈夙不告诉梁芜菁，只是他一直认为他家王妃会随岳父母出海，有些事儿就没有多和她说，以免她担心，只是如今梁芜菁留了下来，席先生是不得不讲了。

天下局势，京中局势，席先生一样样慢慢说来，梁芜菁本来就是聪慧之人，也知道一些，如今听了席先生的话，便明白的更透彻了。

“总之，王妃进京后万事一定小心，这样易装是再好不过了，可还得修饰一番，最好不要让人认出您来。”席先生对梁芜菁叮嘱道。

“嗯，我知道了，方才先生说的，那一位的喜好，可是真的？”梁芜菁还处于震惊当中，因为刚刚席先生说的话让她实在是有些难以接受。

“千真万确，王爷动用了许多暗线，才发现的，您到时候若是利用得好，许多事儿也就迎刃而解了。”席先生笑着说道。

“我明白了。”梁芜菁一脸凝重的颔首，虽然方才说的那件事儿，提起来都让人难以启齿，但是……还必须得办呢。

“王妃打算何时启程？”席先生低声问道。

“明日便动身。”梁芜菁不想再等下去了，她家王爷此刻还在京城三百里外，也不知道如何了，她这心里实在是担心，恨不得早些赶去才好，虽然自己一个弱质女流，兴许在大局上帮不了他，但是正如席先生所说，若是得了巧，指不定还真的能够成大事。

“依旧让李云聪等人跟着王妃，保护王妃，老奴再派百来个好手暗中乔装打扮着，一路上跟着您进京，王妃觉着如何？”席先生低声询问道。

“好，先生安排吧，有劳先生了。”梁芜菁知道席先生对陈夙来说意味着什么，事实上，陈夙在年幼时，席先生交给他的东西最多，比太傅们在陈夙心中地位都高了无数倍，梁芜菁对其也十分尊重。

“那奴才便去准备了。”席先生也没有多留，立即下去准备了。

第二日一早，梁芜菁便出发了，带着碧瑶和碧落，由李云聪等人护送着乔装打扮后往京城赶去。

她依旧做富商公子哥打扮，这次却是在脸上抹了特质的香膏，虽说是香膏，却一点儿香味都没有，能够遮盖人的肌肤，改变肤色，她甚至还在脸上做了别的改变，看上去五官就没有那么出挑了，就是个寻常人家的公子。

众人马不停蹄的赶路，一路上风尘仆仆的，十余日过后，终于离京城不远了。

万幸的是，宁振远的大军尚未和皇帝的大军交战，双方似乎都在僵持着，等待着。

梁芜菁一行人在距离京城百里外的小镇上停留下来。

她并未急着去找陈夙，就如今的去情形看，即便她去了，恐怕也见不到陈夙，而且还会引起宁振远的注意。

大军严阵以待之时，旁人想钻空子都十分难，她也没有那个自信可以不惊动任何人混入十几万大军之中找到陈夙。

而且……如今她有更重要的事儿需要办，当然是越快进京越好。

“公子，奴才打听过了，如今京城四门都有大量的京畿卫驻扎守卫，为防止有奸细混入，凡是进京的人都得有路引才成，而且……出城容易，进城难，附近的百姓说，如今排着队等着进京城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咱们这个时候要进京，只怕有些难。”李云聪去外头打探消息回来后，面色凝重的禀报道。

这些日子，梁芜菁扮作男子，身边这些人一律称呼其为公子。

“宁振远的大军就在京城三百里外，皇帝自然要小心谨慎的防备着，京城四门被严加看管起来也是理所应当的，这个时候进城的确很难，为了防止反贼进入，只怕是宁可错杀三千，也不放过一个了。”梁芜菁当然明白如今的局势对自己等人是多么的不利，但是为了陈夙，为了他们的将来，她必须这么做。

“公子说的不错……听说就有不少人在城门口就被京畿卫就地正法了，新上任的京畿卫统领娄贺可是个雷厉风行之人，丝毫不拖泥带水，只要不配合京畿卫查问的，甭管是达官显贵还是平头百姓，都没有好果子吃，敢动手的一律就地正法。”李云聪连忙说道。

梁芜菁闻言却是一怔，娄贺竟然都成京畿卫统领了，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她只知道从前的京畿卫统领肖云现在奉旨带领各地兵马平叛，却不知京畿卫已由娄贺统领了。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进京，不惜任何代价。”梁芜菁沉声说道。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一番。”李云聪应了一声，快步退出去了。

就在梁芜菁等人准备进京时，京城三百里地外的宁家军大帐之中，宁振远正一脸阴沉的来回踱着脚步，吓得身边伺候的亲卫门大气也不敢出。

片刻之后，杨六走了进来，跪在了宁振远面前，颤声道：“启禀侯爷，咱们的粮草坚持不到十日了，还请侯爷尽早拿主意。”

宁振远闻言冷声道：“宫里还是没有消息传出来吗？”

“没有……按照侯爷的吩咐，咱们的人已经见了娘娘了，可是娘娘什么都没有说就把人赶出去了。”杨六知道自家主子震怒了，但是又不敢不如实禀明。

“好好好，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倒是个铁石心肠的，能亲眼看着自己的娘家被毁，她以为……她日后能有好日子过吗？没有母家的支持，女人在后宫举步维艰，她以为帝王的爱能够保持多久，愚蠢之极，愚蠢之极。”宁振远怒喝一声，险些把桌子都给掀翻了。

“侯爷息怒。”杨六立即劝说着。

“王爷到。”就在此时，外头传来了亲卫的通传声。

宁振远闻言，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待他转过身来时，陈夙已然走了进来。

“舅舅，咱们的粮草还够全军用几日？”陈夙一进来便开门见山的问道。

“十日。”宁振远叹息一声说道，这还是他们一路打过来，占了一些朝廷的粮库，才有的吃，否则以他们当初离开西南时带的那点儿东西，早就饿死了。

“十日。”陈夙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凝重之色，沉声道：“咱们的时日不多了，该如何应对，还得舅舅拿主意才成。”

宁振远闻言心里愈发觉得沉重，他看了看陈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他让人去请女儿帮忙，女儿不愿意，那如果是陈夙呢？

女儿自幼入宫，是由姐姐带大的，和陈夙的感情应该不会差，否则当时陈夙也不会独宠她一人了。

虽然女儿现在是陈衡的皇后了，但宁振远却觉得若由陈夙休书一封给她，指不定还能管用。

“夙儿，舅舅有件事儿要告诉你。”尽管知道自己接下来说出的这个秘密对陈夙的打击会非常大，但宁振远也不在乎那么多了，如今他的大军都要进京了，已经和那个人商量好了，准备里应外合夺得天下，现在谁也别想阻拦他的脚步。

“舅舅请说。”陈夙轻轻颔首。

这些日子，在旁人眼里，他们舅甥的关系是十分好的，起码凡事都会商议，除了最核心的机密，宁振远也没有瞒着他别的什么。

“夙儿，其实要想把陈衡拉下马，有个法子最简单，那就是……让他人事不省，可要做到很难，皇宫的守卫比过去森严了许多，连后宫嫔妃都见不到陈衡，唯一一个能够接近他，让他毫无防备的，便是他的皇后于冰了。”宁振远看着陈夙，一脸凝重的说道。

当宁振远提起于冰的时候，陈夙就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只不过他没有点破，而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于冰是陈衡最信任的人，即便如今京中局势那么严峻，陈衡依旧日日陪着于冰，若于冰对陈衡下手，那是再容易不过了，一旦陈衡出事儿，京城大乱，咱们的机会也就来了。”宁振远眼中闪动着一丝期待的光芒，压低声音说道。

“舅舅说的不错，只是那于冰可是陈衡的妻子，是他宠爱的人，她不可能做出对陈衡不利的事儿，她怎么会帮我们呢？”陈夙按照宁振远期望的，如此问道。

“舅舅要说的也正是这件事儿，旁人都说于冰和你死去的妻子，我的女儿宁双冰长得极为相似，几乎一模一样，我当时就有些起了疑心，便派人在宫中多方查证，最后……我能够肯定于冰……就是宁双冰，是我的女儿，也是你的妻子。”宁振远看着陈夙，一脸凝重的说道。

【PS:亲们，不好意思，昨晚大半夜的我不舒服去医院看急诊了，折腾了一晚上，今天写字就晚了些，请大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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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8.第458章 进城

陈夙听了宁振远的话，真想大笑几声，妻子？宁双冰？不……打从她当初抛弃他开始，就再也不是了，他的妻子是梁芜菁，是在他落难之时慰藉他千疮百孔心灵的人，不是那个如今高高在上的大周皇后。

“夙儿，你怎么不说话？”宁振远见陈夙半晌都一言不发，便出言询问道。

“舅舅方才是和我开玩笑的吧，我知道，双冰的死，我难以接受，舅舅亦然，所以……。”

“不，我说的是真的，夙儿，舅舅完全能够肯定她就是宁双冰，舅舅还知道，她是被迫嫁给陈衡的，她心里面始终只有你一个，夙儿，你难道就不想重新把她夺回来吗？”宁振远觉着，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见到自家妻子被人抢了，肯定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但是他哪里知道，陈夙早就知道了这一切，早就不想再和宁双冰有任何纠缠了。

不过为了稳住宁振远，陈夙还是故意装作义愤填膺的样子，一拳头砸在了桌子上。

“舅舅真的没有骗我，于冰真是双冰？”陈夙双眼泛红，怒吼道。

“是，舅舅当然没有骗你。”陈夙此刻的反应让宁振远非常的满意，心想着这个外甥始终还是在意他女儿的，日后也好拿捏。

“可恨，实在是可恨，我和陈衡不死不休。”陈夙愤怒的吼道。

“夙儿……如今机会就摆在我们面前，你给双冰休书一封，只要她给皇帝下药，到时候咱们就能功成了。”宁振远看着陈夙，有些激动的说道。

“休书一封？”陈夙闻言却微微皱眉道：“能送入宫吗？”

“我有可靠的人，十分稳妥，你快写信给双冰吧。”宁振远有些迫切的说道。

“好。”陈夙没有拒绝。

宁振远当即让杨六准备好了笔墨纸砚。

说实在的，即使事情真如宁振远所想象的一般，陈夙还是觉得太玄乎了。

若随随便便的人都能给皇帝下药，那九重宫禁都是摆设吗？皇帝还有任何安全可言吗？

他心中略带嘲笑，但是还是按照宁振远所说，给宁双冰去了一封书信。

宁振远命人把信送出去后，心里总算是舒坦一些了，一连好几日没有吃好睡好的他，终于有了一丝食欲。

就在亲卫把饭菜送进来时，杨六却急匆匆走了进来，在宁振远耳边低语了几句。

“什么？”宁振远闻言脸色大变：“这个时候，形势紧张，他竟然敢来，就不怕被人查出来坏了大事吗？”

“侯爷，是见还是不见？”杨六一脸为难道。

“让他进来吧，我与他好好说说。”宁振远颇为无奈的说道。

片刻之后，一个浑身披着黑斗篷的男人走了进来，这男人身量颇高，和宁振远差不多，行走间步子很稳，可见也是会功夫的。

“都这般晚了，侯爷还未用膳？”男人进来见到宁振远桌上的饭菜，脚步一顿，将黑斗篷取下，看着宁振远，一脸笑意的问道。

“王爷，您委实不该来，如今的情形您是知晓的，实在是太危险了，若是被人察觉到了蛛丝马迹，那咱们之前的安排都白费了。”宁振远看着来人，眼中带着一丝责怪道。

“是，我知道我今儿个出来，是不妥的，但……我也知你这十几万大军一直在这儿耗着，到头来只能是自取灭亡，皇帝有的是功夫和你们耗着。”来人坐到了宁振远对面，也不等宁振远说什么，便拿起了酒壶，一边给宁振远和自己斟酒，一边说道。

“我明白王爷的意思，我一直以为皇帝会派兵出城迎战，哪知道他竟然和我们耗上了，虽然我们已将这附近的粮仓都截了，可还是杯水车薪，长久下去是支持不了的。”宁振远一脸担忧的说道。

“所以咱们不能等了。”来人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后说道。

“王爷的意思是？”宁振远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十日之内，必须动手，具体的我派人来告诉你，到时候……一定要记得攻打南门……。”来人说到此站起身来，低声道：“时辰不早了，我先去了。”

“好。”宁振远知道他来一趟是不容易的，特别是如今京中戒严的时候，他进出都非常难，也希望他快些回去。

宁振远甚至亲自将大帐的帘子拉开，要送他。

“侯爷留步。”来人轻轻挥手，示意宁振远不必相送了，他浑身都罩在了黑斗篷里，快速离开了。

宁振远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许久才回过头来，叹息一声道：“为了当初那个承诺，我做了太多对不起家人的事儿，希望这一切能够早些过去吧，也希望你不要辜负我宁家。”

宁振远叹息着回了自己的大帐，根本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正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这儿。

陈夙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刚刚来的那个黑衣人，还真是他当初查出来的那一个呢，自家兄弟，从小一块长大，即便披着黑斗篷，但是依旧能够看出来。

只是他不明白，宁振远为什么舍弃自己这个亲外甥，帮那个男人夺皇位？

想不明白，陈夙也不愿意多想了，他只需记得，自己应该做什么便是了。

回到了自己的大帐，陈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铁丸，挂到了寻宝鼠阿大的脖子上，轻轻低语了几句，拍拍他，阿大便宛如离弦的箭一样飙射出去了，速度快到令人咋舌。

陈夙也察觉到，自家这三个小东西的速度越来越快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家王妃总是爱喂他们吃大珍珠的缘故。大补了一番，这些小东西倒是越来越厉害了。

陈夙的脑海里也不禁浮现起了妻子抱着儿子安安静静坐着的样子，那一幕仿佛永久定格在了他心中，铺天盖地的思念一下子就将他淹没了。

哪怕前路再艰难，为了他们，他势必要走下去。

就在陈夙传信做下一步的部署时，梁芜菁等人也已准备好要进京了。

路引是早就备好了的，她既然是一个商人的身份，所以这两日还费劲儿弄了一些货物带着，一行人赶着十余辆马车浩浩荡荡出发，往京城的方向去了。

百里地不算远，但他们走得慢，两日的功夫才到了京城外头。

看着前面浩浩荡荡望不到头的人流，梁芜菁心中都生气了一股子无力感。

派李云聪一打听，吓了一跳，原来有人的人竟然在京城外露宿了三五日都还不能进去，可见京中管的有多么严格。

不过，除了百姓们排的长队，京中那些权贵们出入倒是方便了许多，梁芜菁几人等候的一个多时辰里，她就瞧见好几拨官吏家眷们的马车进出了，倒是十分顺畅。

“主子，照这般等下去，没个三五日，咱们休想进城。”碧瑶苦着脸看着自家主子说道。

梁芜菁闻言一脸凝重的点头，旁人等得起，她却是等不起的，如今局势这般严峻，容不得她在此耽误。

慢慢的，梁芜菁将目光落到了进出的这些达官显贵们的身上。

“李云聪，过来。”梁芜菁轻轻招了招手，低语了几句。

“奴才明白了。”李云聪颔首，立即去办了。

一个时辰之后，眼看着天色不早了，梁芜菁等人终于跟着京中一个五品小吏家眷往城门口去了。

京畿卫们照旧查问，这家的管事陪着笑脸回着。

“你们家小姐今儿个出门进香都才两辆马车，十余个随从，此时怎么多了？”奉命盘查的京畿卫拿着手里的册子，仔细翻看后如此问道。

近日京中管的十分严格，虽然没有下旨不许百姓们出城，可但凡出城，都要有登记在册的，包括这些达官显贵之家的人，也得登记。

“回禀大人，这位公子是我们家老爷的表亲，是方才遇上的，他们也要进京，还请大人您行个方便。”管事的一边说着，一边呈上了梁芜菁等人的路引。

那路引之中还夹着一张银票。

那人仔细的看了路引之后，也就放行了，不过却当众将银票还给了管事的。

“我们统领大人吩咐下来了，谁敢拿好处，断手断脚都是轻的，您还是收回去吧。”

“是是是，多谢大人，多谢大人。”管事的连忙道谢。

梁芜菁在马上看着，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之色，不过也立即牵着马进城了。

进城后不久，梁芜菁等人就和这官吏的亲眷分开了，找了个地儿住下，将车马安顿了。

为了能够进城，她给那马车上的小姐一大笔银子，自然……也没有少威胁人家就范。

事实上，人家带他们进来，看似轻轻松松，实则是冒了风险的，别看京畿卫没有怎么刁难就放行了，可人家的册子上记得清清楚楚的，哪家大人的亲眷带了人进来，一字不漏都记好了，包括梁芜菁几人大概的外貌都记下来了。

一旦他们几个在城里头出了事儿，那家人就得连坐，个个都要被牵连，此刻又是非常时期，即便被满门抄斩，都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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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9.第459章 至交好友

欺负了小的，自然会引来老的，人家一个姑娘家，被梁芜菁等人给威胁了，虽然给了许多银两压惊，但是这件事儿可大可小，梁芜菁料想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将车马安顿好后，等李云聪等人住了下来，她就带着碧瑶和碧落往别处去了。

果然不出所料，到了第二日，李云聪就找到了她们，向她禀报了此事。

“不必在意，只要咱们不在京中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这些人是不敢如何的。”梁芜菁低声说道。

“是，奴才明白，只是……如今我们几个暗卫只要离开客栈，他们的家丁就会跟着。”李云聪有些无奈的说道。

“随他们去吧，你们要摆脱他们几个还不简单，若是在觉得厌烦，便离开那客栈另找别家吧，马车就先寄存在他们那儿，多给些银子便是了。”梁芜菁笑着吩咐道。

“是。”李云聪闻言颔首，退了出去。

梁芜菁又重新坐回妆台前，任由两个丫鬟帮自己装扮，约莫一刻钟后，主仆三人才出了客栈的房门，下楼去了。

今日梁芜菁和碧玉她们依旧是男儿打扮，加之这些日子三人刻意学习男人走路和说话，看起来还真的像了许多，起码能够识破她们的人少之又少了。

“主子，咱们要去哪儿？”碧瑶看着自家主子，低声问道。

“昨儿个进城时，我瞧见皇榜上说京畿卫招人，咱们凑凑热闹去。”梁芜菁笑着说道。

“凑热闹。”两个丫头听了愣住了，主子一日日的赶路，就是为了到京城来，如今却要去凑热闹？怎么想都觉着奇怪。

“是，走吧，一会就看你们两的了。”梁芜菁笑眯眯的说道。

她哪里是要去凑什么热闹啊，她是要去找人。

找的自然是娄贺。

京畿卫招人，在京中可是大事儿，不少年轻男子都跃跃欲试，更何况今儿个是京畿卫上任不久的新统领亲自压阵，去的人就更多了。

虽然娄贺是暂代京畿卫统领一职，但是却让众人意识到皇帝对其的重用了，以后他即便不做这京畿卫的统领，其官位也不会低。

梁芜菁三人是男子打扮，但她并没有急着上前去，而是带着两个丫头远远的看着，看着校场里那些人，确切的说是看着高坐上位的娄贺。

做统领和做副统领果然是天差地别的，从前梁芜菁看娄贺，只是觉得还算不错，起码比起京中那些公子哥儿好太多了，但今日却明显的感觉到他整个人的气韵和从前都不一样了。

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上位者的威严和气息。

如今的他，已算是年少有为了，二十几岁便做上了京畿卫统领一直，实在是让人刮目相看。

“主子，咱们也去报名吗？”碧落在一旁饶有兴致的问道。

“不去。”梁芜菁轻轻敲了敲她的头，对二人道：“好了，人我已经看过了，热闹也看过了，咱们该走了。”

“是。”两个丫头也不敢多问，一左一右跟着梁芜菁走了。

上了街，梁芜菁并不知该如何去她要去的地儿了，因为从前她出门都是马车来，马车去，她一个大家闺秀，虽然比起别家的女儿来说，已经够出格了，但是的确对京中的道路不甚熟悉。

碧瑶和碧落两个小丫头也很少在街上溜达，也有些找不到北，最后才雇了一辆轿子去了。

娄府，梁芜菁不是第一次来了，上次来是陈夙给娄贺设了圈套，让她来看笑话的，这次却大不一样了。

不过……相比上次，娄府这次依旧是热闹非凡，到处都是打扮的十分艳俗的女人站立着，还互相低声交谈，若不是梁芜菁确定这儿是娄府，还真以为自个走到了烟花柳巷门口呢。

她本想走进了些，瞧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怎么如此多的中年女子凑在此处，哪知道她才走了两步，便被一个女人给拦住了，还被推了一把。

“排队排队……没看见后面还有那么多人嘛？你是哪家的媒人？老娘我从前没见过，你该不会是来给你家妹子说亲的吧？”女子推了推梁芜菁后，说道。

“说亲。”梁芜菁闻言愣住了，正欲说些什么，便瞧见娄府的一个管事走了出来。

“各位，真是对不住了，这再过半个时辰就是午时了，咱们统领要回来用膳，老夫人要让人准备着了，实在是没工夫招呼各位了，各位请回吧，若是要给我们爷说媒，明儿个请早！”

“什么？我都来了三天了都没有见到老夫人……又得回去了。”

“早知道我刚刚就不该让凤姐先进去的……。”

“明日我一定要第一个过来……。”

梁芜菁听着她们说的话，总算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原来都是来给娄贺说亲的，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竟然是排队一个个进去见老夫人的，此刻人家要用膳了，没工夫见了。

原本兴致勃勃的媒婆们突然一哄而散，梁芜菁主仆三人倒是显得有些刺眼了。

“这位公子，不知您有何贵干？”管事的见是一位公子，应该不是来说媒的，所以立即上前低声询问着。

他们家爷早就交代过了，京城不比老家，随随便便来一个就是招惹不起的，虽然他娄贺不怕事儿，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不许他们这些下人仗势欺人。

加之梁芜菁虽然是一个公子哥打扮，但衣着十分得体，一看便知不凡，管事的眼力劲儿好着呢，当然不会得罪她。

“管事的，我是来找你们家大人的。”梁芜菁故意粗声粗粗气的说道。

“找我们大人？不知您是哪家的公子，和我们爷可曾约好了？”管事的不敢怠慢，立即问道。

“我是哪家的公子，你就不必知晓了，我和你家爷是至交，上门拜访何须约？你先领我进去坐着，我等着他便是了。”梁芜菁说罢便往里走，碧瑶和碧落也立即跟了上去。

“公子……公子……。”管事的见此有些急了，未经通传就放人进去，被老夫人知道了，他可是要倒大霉的，他立即冲过去，欲拦住梁芜菁，碧瑶和碧落两个丫头哪里会让他碰到自家主子，立即挡住了他。

“管事的，我们公子说的话你不懂吗？”碧瑶气呼呼的说道。

“不是的，府里的规矩是不允许……。”管事的急的涨红脸解释，尚未说完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顿时如蒙大赦，快步上前向着走过来的倩影躬了躬身道：“小的拜见姨奶奶，姨奶奶，这位公子说是爷的故交，前来拜访，小的不敢做主，还请姨奶奶拿个主意。”

来人梁芜菁是见过的，正是当时来娄府闹的丽娘，后来给娄贺做了妾室。

当时见丽娘只觉得长得分外明艳，但多多少少有些风尘女子给人的那种感觉，可如今看上去，倒是丝毫看不出那样的气息了，活脱脱一个高门贵妇的样子，明艳不失大方，华丽不失优雅。

“这位公子，妾身有礼了。”丽娘上前一步，轻轻福身。

“姨奶奶客气了，在下和娄兄是故交，按理应该称呼您一声嫂子才是。”梁芜菁笑着说道。

丽娘听了心里别提有多爽快了，特别是这一声嫂子，叫的她心花怒放的。

打从娄贺被皇帝认命为京畿卫统领后，一下子变得奇货可居了，京中那些尚未出格的大家闺秀们，个个都看得上他了，一家家遣了媒婆上门提亲，弄得府里乌烟瘴气了，让她瞧着就心里发堵，如今听人叫了一声嫂子，她真的很开心，也很期望自己能够真正成为娄贺的妻子。

打从给娄贺做妾起，虽然事事都是丽娘主动贴上去，但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确是个好男人，一点儿坏习惯，坏毛病都没有，让她慢慢沦陷了，虽然直到现在……她和他都尚未圆房，但她可不会放弃。

“妾身出身寒微，不过是个妾，哪里当得起公子您一声‘嫂子’，公子既是来找爷的，就先请去偏厅喝杯茶吧，估摸着再有不到半个时辰，也就该回府了。”丽娘笑眯眯的说道。

“多谢了。”梁芜菁还了礼，跟着丽娘去了。

丽娘虽然不得宠，但是管家上却有一套，起码比娄贺的母亲和妹妹强多了，因此娄府里……如今当家做主的竟然是她这个姨奶奶，这让十分不喜欢她的娄老夫人和小姐娄珠玉十分不喜，恨不得立即给娄贺娶个嫡妻回来压压丽娘。

梁芜菁跟着丽娘在偏厅里面坐了好一会，茶水都换了两盏了，才听外头的奴才说娄贺回来了。

“爷，您回来了，妾身一介女流，原本不应该在此作陪的，奈何家中无人能够招待，只得如此了，如今您回来了，妾身就告退了。”丽娘才听到了娄贺的脚步声，就急匆匆迎了上去，如此说道。

娄贺闻言十分不耐烦的看了丽娘一眼，然后才进了屋，可当他看到屋里罗汉榻上坐着的，他的所谓“至交好友”时，当真愣住了。

怎么会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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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0.第460章 嫌隙

梁芜菁的确女扮男装了，而且还做过一番修饰，连从前接触了无数男人的丽娘都没有发现她是个女儿身，只觉得她家爷的这个至交好友看着有些女儿气，也没有放在心上。

而娄贺不一样，他几乎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人是梁芜菁。

那毕竟是他深深喜爱过的人，曾几何时，他本以为他们会相守一生的，哪知道自己不过是皇帝手里的一颗棋子，自己的命运从不由自己掌握，哪怕是婚事，也被操控了。

“丽娘，你先下去吧。”娄贺虽然很震惊，但也只是一瞬间便冷静下来了，面无表情的对身边的的丽娘说道。

“是。”丽娘颔首，便要退下。

“准备些好酒好菜送来，我要和我这个‘至交好友’叙叙旧。”娄贺盯着梁芜菁，一字一句的说道，仿佛不是说给丽娘听的，而是说给她听的。

“是。”丽娘连忙应着，快步出去了。

“你们都下去吧。”娄贺大手一挥，他身后的随从们全都退下了。

“你们去外头看着。”梁芜菁对碧瑶和碧落说道。

“是。”两人有些不安，但还是领命退下了。

“你还真是胆大，你不知京城如今是个什么样的地儿吗？你竟然还敢大摇大摆的进京，还敢出现在我娄府。”娄贺看着梁芜菁，有些气急败坏的低吼道。

“怎么？娄大统领要绑了我去向皇帝邀功？”梁芜菁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嘲讽道。

“你知道我娄贺不是那样的人。”娄贺听了愈发觉得生气了，在她心中，自己就只有那点儿本事吗？

“娄大人在皇上心中，那可是大忠臣了，否则怎么会把京畿卫交给你管着，我就是认定你不是小人，才敢来找你的。”梁芜菁深吸一口气说道。

“陈夙呢？他就那点本事？就只能跟在宁振远身后闹腾，到最后还要靠自己的妻子来帮她达成心愿吗？”娄贺却觉得很愤怒，为什么这些事儿要让梁芜菁一个女子出面解决。

今儿个是自己，自己不是个禽兽，不会对她怎么样，可换做旁人呢？

“娄贺，你再说一遍？”梁芜菁最听不得旁人说陈夙一句不好了，她本就是护短之人，此刻更是容不得了。

娄贺见她阴沉着脸，心中叹息一声，自己果然还是放不下啊，正因为放不下，所以……关心则乱吧。

“你是个女儿家，始终不应该这样……。”

“不应该抛头露面？”梁芜菁打断了他的话，随即冷笑道：“如果连性命都要没了，谁还会在乎是否抛头露面。”

“没有人能够要你的命。”娄贺猛然瞪大眼睛说道，浑身上下竟然透露着一股霸气。

“呵呵……从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的出身，我的一切都是那样的完美，可太完美始终是要遭人妒忌的，娄贺，我不瞒你，我是要让我家王爷得到天下，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所以……我进京了，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会帮我做三件事儿。”梁芜菁说到此微微一顿：“我知道，这样对你来说很过分，但是……。”梁芜菁没有继续再往下说了。

“我娄贺言出必行，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会做到，你说吧。”娄贺真想告诉她，他这辈子唯一没有做到的事儿便是……已经答应要娶她，到最后却落荒而逃了，这是他生平最大的遗憾，也是最大的耻辱。

“我要你帮他，竭尽全力。”梁芜菁看着娄贺，一字一句说道。

娄贺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半晌才道：“我知道，你是聪慧的人，你既然敢来，就知道我不会拒绝你，既然说了要替你做三件事，我便一定做到。”

梁芜菁闻言怔了怔，半晌才道：“谢谢你。”

以她的聪慧，怎么看不出娄贺对她旧情未了，甚至不仅仅是旧情未了那么简单，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敢断定他不会害自己，继而得寸进尺的要求他帮助陈夙，她知道自己这么做对娄贺不公平，但是也必须这么做。

“等我做到那一日再谢不迟。”娄贺沉声道。

“时辰不早了，我就告辞了。”梁芜菁也不是拖泥带水之人，明明知道人家对她的心意，她当然不能留下来。

“不能用了午膳再走吗？”娄贺低声说道，语气异常温和，和平日了宛若两人。

“娄贺，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我现在是陈夙的妻子，也只能是他的妻子，你明白吗？”梁芜菁猛的回过头看着他，低声道。

“我知道，我只是……。”娄贺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就永远回不来了，错过了便是错过了，，还有……我今儿个来，只是让你兑现承诺，不是我用我自个来换你这个承诺，你明白吗，娄大人？”梁芜菁问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娄贺一听她如此说，顿时急了。

“好了，不说了，记住你答应我的就好，还有……这些日子我会在京中行走，若是遇到难以解决的事儿，还得烦劳娄大人了。”梁芜菁看着他说道。

“嗯。”娄贺点头。

梁芜菁也没有再做停留，立即带着碧瑶和碧落离开了。

丽娘吩咐好奴才们准备好酒宴后，正兴冲冲的过来喊自家爷用膳，哪知道却发现自家爷看着前方愣神，她看过去，才发现爷在注视着今儿个来拜访的那位公子，她本来还想问问，公子为何不留下用膳，不曾想那位公子却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跤，而她身边的爷却浑身一震，显然是担心了。

而待丽娘再看时，却发现那位公子已经离去了，最后的背影给她的感觉……却太像女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儿，她的心就狠狠的揪了起来。

“爷，该用膳了。”丽娘将自己的情绪掩藏好，低眉垂眼的说道。

“不必了，我不饿，你吃吧。”娄贺挥挥手，自己朝着书房去了，只剩下一脸哀怨的丽娘独自站在了风中。

十月初的京城，已经有些冷了。

梁芜菁到了大街上忍不住拢了拢自己的披风，心中也愈发的担心起来。

天慢慢冷了，三百里外的大军还能坚持多久？没有过冬的衣物，迟早冻死，这个不说，光大军每日需要的粮饷就够吓人的。

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看着众人脸上的笑容，梁芜菁一时有些恍惚了，倘若……大战爆发，两军京中交战，那该是多么可怕的惨状，眼前的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了。

帝王，对于老百姓们来说，太高不可攀，遥不可及了，他们在乎的只是自个的小日子，谁做皇帝都一样，只要对老百姓好一些，少一些苛捐杂税便成。

梁家的人做了几百年生意，走南闯北的，学到的东西不少，知道的东西也不少，许多道理，梁芜菁都是知道的。

战争……是老百姓们最不愿意看到的，最不愿意经历的。

乱世人命贱如草，那才是最可怕的。

“如果能够平平稳稳的度过这场危机就好了。”梁芜菁不禁在心里这样想着，虽然很难很难，但是她愿意为之去努力。

回到客栈之后，她立即吩咐碧瑶和碧落去准备她需要的一些东西，为接近永平王妃吴氏做准备。

哪知道第二日一大早，京中到处都在疯传皇帝昨夜遇刺的消息。

“皇帝遇刺！”梁芜菁闻言还是很震惊的，当即吩咐李云聪等人去暗查一番，才知朝中大臣们竟然都齐聚在了宫门口等待皇帝传召。

而此刻……朝乾宫中，皇后于氏正一脸阴沉的看着手中的书信，气的浑身都在发抖。

陈夙……陈夙竟然写给她这样的东西，还偏巧被皇帝给瞧见了。

这也怪她，平日里和皇帝就像寻常人家的夫妻一样，凡事都不避讳，所以皇帝每次进寝殿来，都没有人通传，她看信看的认真，根本没注意皇帝就站在她身后。

也没有注意皇帝是何时离开的，到后来她还纳闷皇帝为何迟迟不来就寝，正欲派人去问，却听说皇帝遇刺了，她吓得险些动了胎气，不顾一切赶过去，才发现皇帝是轻伤，可即便是轻伤，也非常让人震怒了，只可惜出手的是一个小太监，顺着查下去居然没有任何线索了。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皇帝竟然回昌乾宫住了，还派人将他留在这边的书都搬走了，不仅如此……后宫嫔妃去探望皇帝，皇帝一一召见了，偏偏她去……皇帝不见。

“主子，方才皇上将众臣宣召去大殿了。”素和听了小宫女的禀报后，在皇后耳边低声说道。

“本宫知道了，这样皇上遇刺重伤的消息也不攻自破了，只是……。”于氏说到此就想掉眼泪，却生生忍住了。

皇帝这般对她，是前所未有的，他最心疼的便是她了，怎么舍得抛下挺着肚子的她，说到底都怪陈夙，怪他给自己的这封信，也怪父亲，若不是父亲派人送进来，皇帝会瞧见吗？

于氏一下子对他们无比憎恨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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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1.第461章 变动

“娘娘，皇上只是一时恼怒，等皇上静下心来，就会想明白了，娘娘您如今可不能着急，您得为您腹中的皇嗣着想啊。”素和看着自家主子说道。

“素和……他写成这样，皇上能不误会吗？”宁双冰看着手里的书信，气的浑身都在发抖。

陈夙张口闭口都是爱妻，说什么她忍辱负重，说什么要把她夺回来，等等……哪个男人看了不生气。

于氏明白，皇帝虽然是帝王，但也是一个男人，寻常男人在乎的东西，他都在乎，旁人不在乎的，兴许他也在乎。

皇帝生气，在她意料之中，可皇帝竟然生气搬出了她的寝宫，这让她十分难过了，更难过的是，他见那些女人都不愿意见自己。

“素和，我现在又有身孕了，你说那些女人会不会乘机抢皇上？”于是有些不安的问道。

“那也得皇上瞧得上她们啊，皇上可不喜欢她们，皇上心里只有主子您。”素和连忙安慰着自己主子。

“今时不同往日啊。”于氏心里还是很担心，很难过，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等皇帝消气了。

她一脸愤怒的将手里的信撕碎了丢尽了火盆里。

她好不容易有了如今这样的日子，身为皇后母仪天下，夫君是她所爱之人，他们心意相通，志趣相投，他们有可爱的女儿，还有她腹中的宝贝，他们的日子过得宛如神仙眷侣一般，可这一切都被毁了，而且是毁在了自己亲生父亲手里，毁在了自己曾经觉得最愧对的人手里。

让一个女人背叛自己的夫君，抛弃自己的孩子，这可能吗？

于氏都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想的，竟然对她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的日子过得好好的，神仙眷侣一般，为什么要让旁人夺走帝位？

到那时候，她该怎办？她的思佳和腹中的孩子又该怎么办？

让孩子们从小没有父亲，自己成了没有丈夫的寡妇，这就是父亲所希望看到的结局吗？

他到底有没有为自己这个女儿考虑过。

年幼时被迫进宫，她对父亲的感情慢慢淡薄下来了，如今更是心灰意冷。

至与陈夙，她也不觉得愧疚了。

下一次，她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皇帝召见群臣，的确让谣言不攻自破了，但是不可忽视的是，真的有刺客伤到了皇帝，只是伤得很轻。

娄贺身为京畿卫统领，立即按照皇命派兵在京中核查，凡是来历不明的人尽皆被押入了大理寺中，让大理寺人满为患。

当日夜里，京城三百里地外的宁家军大帐之中，身着黑斗篷的人正坐在宁振远对面，看不出脸上是什么表情。

“王爷……你这次是操之过急了，一个小小太监，是伤不了皇帝的，他毕竟也是会功夫的人。”宁振远看着他，语重心长的说道。

“他这一年来派了许多暗卫到处查，我当初安排好的东西，大多断了……这次我本以为万无一失，可谁知……。”来人说到此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事到如今，我们倒是骑虎难下了，强攻京城，就我这些人马进去了都没有胜利的把握，只能徐徐图之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宁振远和他已经商议过了，而且为了夺取皇位，几年前就开始布局了，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徐徐图之？”来人脸色一变，低声道：“这话侯爷多年前就说过了，我是等不及了。”

“王爷，我为了你四年前就开始实施我们的计划，原本陈夙失了皇位，你的胜算是很大的，但那次你却错过了，是何缘由，不必我多说，这次你若还要皇位，就不能操之过急。”宁振远沉声说道。

“侯爷的意思是，要带兵回西南？”来人低声问道。

“不……既然出来了，便回不去了，昨儿个我和陈夙仔细商量了一下，若无十足的把握，便往东百里，拿下岐州城，岐州城离京城有三百多里地，岐州城也很大，咱们的人进去也能容得下，到时候再慢慢安排吧。”不到万不得已，宁振远是不想走这条路的，因为他们一旦进入了城池，皇帝派大军包围围困，要不了多久就不攻自破了。

事实上，京城也可以这般，但问题是宁振远手里的人马没有皇帝的多，他若是带兵去了京城外，恐怕皇帝的大军早就冲杀过来了，哪里会给他包围京城，围困京城呢。

再说京中的粮草，那是各地运过去的，他们虽然也截了不少，但根本影响不了大局。

“你竟然听陈夙的。”来人不可思议的看着宁振远，脸上露出了怪异的笑容。

宁振远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由得有些恼怒了，却也没有发火，低声道：“我自有我的道理，时辰不早了，王爷早些回去吧，万万不可再轻举妄动了。”

“下次再商议吧，我忠告侯爷一句，陈夙可不是好糊弄的，小心到头来阴沟里翻船。”来人说罢转身离去了。

宁振远气的吹胡子瞪眼的，却也无可奈何。

这一切当然没有逃过陈夙的眼睛，他和他身边的暗卫可是时刻密切关注宁振远军中一切的，待瞧见那人走了后，陈夙才回到了自个的帐内。

席先生送来的密信，他已然收到了，算算时日，他家王妃也该到京城了。

想到此，陈夙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她终究不肯离去，这让他心中愈发的沉重了。

他无法给她安稳的日子，这便是他的错。

一想到京中如今的局势，一想到她的身份一旦揭穿后会有的后果，陈夙就有些坐不住了，虽然他已派了暗卫进京秘密和李云聪等人联系了，但心中依旧放不下。

在大帐内站了好一会，陈夙才往宁振远那儿去了。

“舅舅拿定主意了吗？可否要将大军撤往岐州城？舅舅若是拿定主意了，咱们今夜就突袭岐州，免得夜长梦多啊。”陈夙看着宁振远，低声说道。

宁振远闻言轻轻颔首：“我已拿定主意了，兵贵神速，你说的不错，万一走漏了风声，岐州城的守军增加了，那咱们要取岐州城就很难了，我决定了，夜袭岐州，拿下岐州。”宁振远立即下定了决心。

“好。”陈夙颔首。

宁振远立即召集众大将来商议此事，陈夙自然也是在的，事实上……在场的所有将军们都以为宁振远忠心的人是陈夙，加之这些日子潜移默化，他们不仅听宁振远的，也听陈夙的。

“好了，就按照王爷方才说的排兵布阵，连夜出发。”宁振远大手一挥，朗声说道。

“是，末将领命。”众人应了一声，立即出去准备了。

当夜子时，宁家军突袭岐州城，虽然遇到了守军的顽强抵抗，但在天亮之时，宁振远已经率军进城了。

皇帝在宫中知道这个消息后震怒，立即吩咐拱卫京师的五大营出兵，五大营每营两万兵马，总共十万兵马连夜赶往岐州城，等他们到时，奉旨齐集各地兵马平叛的大将军肖云也带着人马到了。

双方会师岐州城下，足足有近二十万兵马，比宁振远的人还多了。

“肖将军，皇上命你平叛，为何叛军都离开驻地，攻打岐州了，肖将军还不知？竟然比我们来的还晚一些，皇上怪罪下来，我等可要如实禀奏了。”五大营中东营的统领策马上前看着肖云，一脸怒气的说道。

“不错，我等一定如实禀奏皇上。”其余四位统领也立即山前来说道。

“你们莫要混淆视听，本将军是奉旨平叛，若带的是我手底下的京畿卫，自然不将这些叛军放在眼里，可如今我调动的都是地方上的守军，人数是不少，可实在是差强人意，我这十万兵马也是近两日才齐集的，根本来不及训练，便听说宁振远往岐州城去了，立即就带兵前往了，我肖云无愧于心，众位要告便去告吧，肖某奉陪到底。”此刻最郁闷的便是肖云了，他好端端的京畿卫统领当着，十万兵马握住手中，而且是京师的兵马，在京城里，谁敢招惹他？

五大营的兵马却是驻扎在京师外的，比京畿卫自然要弱了一头，而且每营的兵马只有两万，虽然这些统领和自己一样，都被封了将军，都拿一样的俸禄，可实际上差远了，这些人从前瞧见他都是毕恭毕敬的，如今倒是嚣张起来了。

“肖将军，您现在可是平西大将军，京畿卫啊，和您没多大干系了，由副统领娄贺暂代统领一职了，不过我们瞧着……怕是会一直这般下去了，将军还是多想想自个吧。”一位统领如此说道。

肖云闻言气的浑身发抖，事实上，肖云心里面也不满的很，他从前好好的京畿卫统领当着，被京中各路人马奉承着，日子不知道多好过呢，如今实在是窝囊，说什么平西大将军，可以调动天下各路兵马平叛，都是幌子，听他话的人可没有几个，要不然也不会拦不住宁振远的大军了，不过此刻他也没有再和这些人争论了，一切都要等皇帝的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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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2.第462章 夫妻相聚

任谁也没有料到宁家军竟然没有直奔京城，而是攻占了离京城最近、最大的城池，岐州城。

皇帝自然是震怒不已，不仅将五大营和肖云的人马派了过去，还准备让京畿卫倾巢而出，一举拿下岐州城，歼灭宁家军。

“皇上不可啊，太祖皇帝当初就定下规矩，若非我朝生死存亡之际，万万不能将京畿卫派出京城，还请皇上三思。”大殿之中，一位老臣听皇帝要让京畿卫出动，立即出言劝阻。

“是啊皇上，有京畿卫在，加之京城坚固，再多的兵马都休想撼动，可京畿卫一旦出动，难保有些人不起坏心思，还请皇上三思。”一名文臣也立即上前劝说道。

不仅仅是他们，片刻功夫，大殿内的大臣们几乎都出言劝阻，不同意皇帝派京畿卫出城。

京城是他们的根基，他们的亲人，他们的一切都在这儿，没有一个大臣希望京城遭难，即便新君不会将他们如何，但那样的政变，是要死很多人的，万一他们和他们的家人就是那个倒霉鬼呢？

皇帝见朝臣们几乎都反对，心里升起了一丝不耐烦，心情本来不好的他，立即挥手示意众人退朝了。

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知道陈夙并非痴傻，而是装傻的时候，当他看见陈夙给宁双冰的那封信时，他心中的怒火便熊熊燃烧起来，一想到宁家军突然攻打岐州城极有可能是陈夙的意思，他就想带兵围攻岐州城，和陈夙一较高下。

从小到大，他无论是出身还是文治武功，始终输了陈夙一头，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受众人瞩目，受父皇宠爱，他只能远远的看着，羡慕着，然而今日，陈夙的一切都属于自己了，包括他的江山，包括他的女人，都是自己的了。

他岂会再给陈夙翻身的机会？

“来人，摆驾朝乾宫。”皇帝沉声吩咐道。

“是。”康禄见此终于松了一口气，立即让奴才们准备銮驾了。

打从昨儿个皇上不知道为何雷霆大怒，从皇后娘娘那儿搬出来后，脾气就阴晴不定的，连他这个伺候在皇帝身边多年的人都被责骂，别的奴才更是害怕，如今皇上要去娘娘那儿了，一切总算要好转了。

皇帝驾临朝乾宫时，皇后正靠在窗边，盯着窗外已经开败了的桂花树发呆。

“天渐渐凉了，这般坐在窗前，不怕着凉吗？”皇帝心中一紧，立即将自己身上的大氅给她披上了。

“我以为衡哥哥生我的气了？”于氏听到是皇帝的声音，浑身一震，带她回过头来，果然看见是皇帝在她身后，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不过这笑容也是转瞬即逝。

“衡哥哥仅仅凭借一封信就误会我，还不见我，这会子来做什么？”于氏故意板着脸说道。

“好了，朕知道是朕太冲动了，是朕不好，不该和你置气。”皇帝轻轻拥着她，柔声说道。

“衡哥哥打算如何处理此事？”于氏也没有再拿乔了，她靠在皇帝肩上，低声问道。

“陈夙和你父亲已经带兵去岐州城了，朕虽然命五大营的人马，还有肖云手上的十万大军去追击了，但此刻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形，消息知道的太晚，估计他们已经拿下岐州城了。”皇帝说到此微微一顿道：“他在信上说要把你夺回去，哼……凭他也配。”

“衡哥哥不必生气，冰儿的心里一直就只有衡哥哥一个人，虽然……从前走了弯路，可我们现在在一起，你、我还有我们的思佳，还有我腹中的孩子，咱们一家人永远不分离，才是冰儿心中所愿。”于氏紧紧抓住皇帝的衣袖说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皇帝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这样的日子，也是他所期盼的，只是时局未定，他必须要拿主意了。

“朕想带领京畿卫前往岐州，与五大营和肖云的人马汇合，一举攻破岐州城，将宁家军一网打尽，你意下如何？”皇帝不是在试探皇后，因为他相信这个女人的心是向着自己的，他是在征询她的意思。

“衡哥哥，自古攻城死伤最重，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于氏柔声问道。

“没有了。”皇帝摇摇头，眼中满是愤怒之色，他一心以为宁振远和陈夙志在京城，所以周边的城池并没有加派很多的人手去，哪知道宁振远和陈夙竟然敢如此，实在是可恶。

“衡哥哥，事实上百姓想过的只是安居乐业的日子，太大的杀戮终究不好，我不希望衡哥哥这么做，我倒是有一个笨办法，不知是否可行。”于氏看着皇帝，思索了一会后说道。

“你说。”皇帝立即问道。

“笨法子，自然是……围困他们，咱们的人马比他们多，而且各地进京的兵马会越来越多，围困岐州城易如反掌，只是……大量的军队涌入京城周边，不知会不会不妥，而且……大军每日的粮饷就足够人头疼了。

几十万人围困岐州城，就负责这些人的吃喝拉撒都是一件天大的事儿了。

不过于氏也没有什么好法子。

“围困。”皇帝闻言沉默了，这个法子，朝中大臣们也提过，被他给否了，事实上，这不失为一个好法子，虽然劳民伤财了一些，但伤亡最低，只是他心中总盼着和陈夙正儿八经的较量一番，让那些有异动的朝臣和天下的百姓们看看，谁才配君临天下，只可惜……要带京畿卫出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就在皇帝拉着于氏商议之时。

岐州城外，陈夙已带着钟平和两个暗卫悄悄离开了。

现如今，五大营和肖云的人马还在等皇帝旨意，并未围城，所以他们还能溜出来，日后可就难上加难了。

陈夙离开，自然瞒不住宁振远，他只是告诉宁振远，他要去办一件十分要紧的事儿，事关他日后是否能够重得帝位，宁振远本想拒绝，不想让他走，不过最后不知为何，竟然答应了。

离开岐州城后，陈夙一行四人已经慢慢往京城方向靠近了，到了夜里，四人出现在了京郊一处僻静的地儿，四周观察了好久后，陈夙才打开了密道的门，进去了。

这是梁家的密道，通往京城之外，十分机密，若不是因为钟平和两个暗卫都是他信得过的人，他绝不会带他们走此处。

事实上，那日梁芜菁进京，也想到用密道，不过最后她还是放弃了。

云来客栈之中，梁芜菁早已歇下了，碧瑶和碧落两个丫头守在了外间的榻上。

当门口传来了一点儿异动时，两人几乎同时醒来，拔出了枕头边的匕首就飞掠到了门口，准备迎敌了。

屋内的声响自然没有瞒过陈夙的耳朵，他轻咳了一声，屋内的两个丫头听了都是一愣，这才小心翼翼把门打开了。

习武之人耳力极强，她们自然能听音辨人。

“你们下去吧。”陈夙挥挥手，示意两个丫头可以下去了。

两人闻言面面相觑，事实上她们是和衣而睡的，这会出去也没什么，可关键是……主子在这儿订房的时候，她们就是一间啊，现在王爷来了，她们该去哪儿？

大约是看出了两个姑娘的窘迫，李云聪连忙低声道：“二位姑娘请跟在下来。”

两人闻言立即点头，跟着李云聪去了。

而陈夙早已进了屋里，守在外头的钟平也轻轻拉上了房门。

陈夙走到床边，借着窗外那点儿月光，依稀能看见梁芜菁的脸，他叹息一声，便坐在了床边，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谁知梁芜菁却一下子惊醒过来。

“别急，是我。”陈夙已经听到匕首出鞘的声音了，连忙出声，他倒是不怕她伤到他，他是怕她那三脚猫的功夫伤到了她自个。

梁芜菁怎么可能听不出自家王爷的声音，即便李云聪扮陈夙时说话动作惟妙惟肖，她都能听出不同来。

“陈夙。”梁芜菁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一下子就被喜悦填满了。

“你来了，你怎么来了？”梁芜菁忍不住问道。

陈夙没有说话，他先是拿出火折子，将屋内的烛火点燃后，上前将她手里的匕首拿下，才柔声道：“因为你在这儿，我不来这儿，还能去哪儿？”

“你不是应该在大军之中吗？”梁芜菁十分不解的问道。

陈夙闻言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看着她一脸不解的样子，竟然比平日里可爱许多，便忍不住将她拖到了自己怀里，狠狠的亲了一下后柔声道：“宁振远想要算计我，我自然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事儿还只是一个开始，好戏在后头呢，你这丫头……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为何不和父亲母亲一块出海？担心我？怕我败了？芜菁……你对我只有这点儿信心？还是说，你管我已经成习惯了，嗯？”

梁芜菁闻言一怔，连她都说不上自己这是怎么了，反正只要事关陈夙，她就是担心，就是放不下，总觉得这也不妥，那也不妥的，总要事事经过自己的手，才觉得安稳，她这是在管丈夫还是管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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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3.第463章 同行

“我……我只是……。”梁芜菁支支吾吾好一会，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傻丫头，我知道你担心我，咱们初见的时候，我只是个可怜虫，你帮我，事事替我操心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了，这我都知道，在旁人眼里，我就是个吃软饭的傻王爷，靠着自家媳妇过日子，事实上……打从咱们成亲以来，还真没有什么烦心事让我管，我的王妃仿佛是万能的，任何事儿都能手到擒来，不过……这次不一样，虽然我知道你很厉害，我从来没有因为你是女子而看轻你，但是……为了你的安全，我不希望你冒险，也不能让你冒险，你明白吗？”陈夙看着梁芜菁，轻轻抚摸着她的脸，柔声说道。

“我知道的。”梁芜菁乖乖的点头，当时她的确答应陈夙，会和父亲母亲一块离开，会照顾好永翰，等他来接他们，可是她真的办不到，办不到独自离开，留他一人在此挣扎。

“知道就好，现在……你立刻离开京城，去南边，去廉州城秘密军营里，那儿比这儿安全得多，即便出事，你也能出海。”陈夙看着自家王妃，眼中满是柔光。

“我不去。”梁芜菁顿时摇头，她很少在他面前撒娇撒泼的，但今儿个没法子了。

“乖乖听话，就这一次，好不好？”陈夙也没有料到她会耍赖，愣了愣后便一脸笑意的说道。

“不好。”梁芜菁立即拒绝。

“芜菁……只有你和孩子安全，我才能放心，我才能好无后顾之忧来下着一盘棋，可是……你却要留下来……。”

梁芜菁听到这儿不乐意了，她打断了陈夙，有些激动道：“我费劲唇舌才让父亲母亲放我过来，好不容易才混入京城的，你现在竟然嫌弃我是你的拖累？”

“不是。”陈夙无奈，她不能这样曲解自己的意思啊。

“不是就好，反正我会留下来的，虽然不能说我能够帮到你很多，但是肯定会起作用的，我来时已经和席先生商量好了。”梁芜菁一脸神秘道。

陈夙知道她性子倔强，自己这般劝说她还不肯离去，只怕是真的说不动她了。

“也罢，你不愿离去就算了，不过你得日日跟在我身边。”陈夙低声说道。

“日日跟在你身边？岂不是说……你也会在京城留很久？”梁芜菁笑眯眯问道。

“是，是很久……直到我再次君临天下。”陈夙笑道。

“好吧，你不嫌弃我是个累赘就行。”梁芜菁偷笑道。

“都说不是累赘。”陈夙愈发无奈了，他可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啊。

梁芜菁见他一脸无奈，心情大好，忍不住笑出声来，却被陈夙给堵住了嘴，只能发表无声的抗议了。

第二日一大早，陈夙和梁芜菁等人搬离了客栈，住到了城西极为僻静和隐蔽之处，一处不大的院子，十分安静。

收拾好一切后，梁芜菁真想躺在床上歇息一会，不过人才挨着被子，就被陈夙给抱了起来。

“喂喂……大白天的，不可以的，放我下来。”梁芜菁急了，揪住他的领子低吼道。

这个坏蛋，昨晚上难道还没有折腾够嘛，真是……太可恶了。

“娘子你会错意了，为夫现在有事要带你出门。”陈夙哈哈大笑，将她放到了妆台前，在她额前轻轻一吻道：“你先梳妆，一会咱们出去。”

“好。”梁芜菁也没有问要去哪儿，轻轻点了点头，开始收拾起来。

梁芜菁今儿个依旧是男儿打扮，脸上也抹上了上次带来的香膏，改变了肤色，也让五官看起来十分平淡，如果不是特别熟悉她的人，有对她的一言一行特别上心的人，肯定是认不出的。

陈夙也易容了一番，效果同样不错。

“咱们走。”陈夙见梁芜菁出来了，上前拉着她的手就准备往外走，梁芜菁却轻轻挣脱开来，一脸嗔怪的看着他，低声道，我现在可是个男人，你拉着我算什么？

别说她现在的打扮是个男人了，即便不是，一男一女牵着手走在街上，就算是夫妻，旁人也会议论纷纷的，她倒是不怕旁人说什么，只怕他们成为众矢之的，引起一些有心之人注意罢了。

今儿个出去，他们带的人不多，就碧瑶、碧落，李云聪和一个暗卫，叫做葛良的，据说是如今所有暗卫之中武功最高强的。

陈夙仿佛是带梁芜菁毫无目的在京城闲逛似得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东西买了不少，好吃的也吃了一肚子，就是没见干事实。

当陈夙又带着她要进酒楼时，梁芜菁终于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衣袖。

“大哥，时辰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去吧。”两人出来之前就说好了，装成兄弟，虽然有点儿那啥……，可也是没法子的事儿。

梁芜菁觉得与其在大街上闲逛，还不如回去歇着。

如今时局这般紧张，陈夙竟然还带着她出来闲逛，还真是……不知道是她不知情识趣，还是太操心的原因。

“二弟不必着急，先上去吃一顿再回去不迟。”陈夙却不由分说，将她拖上了楼。

梁芜菁再次鄙视他和自己比力气，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和他上去了。

梁家的产业福客居早已被内务府的人收归皇族了，如今来管事的自然都是上头那些有关系家的亲戚，饭菜味道大不如从前，还很贵，因此去的人不多了，只是朝中官员爱去。

陈夙带梁芜菁进的是一家很普通的酒楼，虽然不大，但也有两层，楼上楼下加起来也可以坐三十余桌人。

进了酒楼，陈夙要了个单间，一行六人走了进去，关上了房门。

“如何？”房门才关上，陈夙便问着身边的李云聪和葛良。

“启禀爷，奴才并未听到任何异动。”李云聪摇摇头道。

他耳力过人，模仿能力十分强悍，众人都是知晓的。

“启禀爷奴才也未发现任何异常。”葛良也连忙回道。

陈夙闻言颔首，他今日也仔细观察了，发现并没有人跟踪他们，亦或者有别的举动，不过他也要再次确认才能放心。

梁芜菁听到此处，才明白她家王爷是怕有心之人注意到他们，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到处闲逛，并非真的偷闲，只是比较谨慎而已，倒是她错怪了他。

“没有便好。”

陈夙闻言颔首，随即对一旁的李云聪道：“依计划行事，让他把人带来，就在约好的地方。”

“是。”李云聪闻言立即领命去了。

梁芜菁听的一头雾水的，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别急，先吃点东西，一会告诉你。”陈夙在梁芜菁耳边轻声说道，格外的温和。

“大哥，我们一个时辰前才用了午膳，现在哪里吃的下去。”梁芜菁才觉得中午被撑饱的肚子还不容易下去了，现在又吃？能行吗？

“能吃多少算多少，一会有正事要办，兴许会很晚才有吃的，你别饿着了。”陈夙一边说着，一边帮梁芜菁夹菜。

梁芜菁一脸哀怨的看着他道：“我真吃不下了，我都长肉了。”

“我怎么没发觉？”陈夙闻言故意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才靠近她，低声笑道：“兴许昨晚上没有看清楚，今天回去慢慢瞧瞧你到底哪儿长肉了。”

“你。”梁芜菁觉得他是越发的没正形了，两人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如今屋里还有人呢。

“咳咳，吃菜，吃菜。”

陈夙知道他家王妃脸皮薄，也不好打趣了，立即正经危坐开始对付桌上的饭菜。

梁芜菁也没有和他较真，低头慢慢吃着碗里的饭菜，她知道陈夙不是没有轻重的人，既然他都如此说了，那肯定是有要事的。

只是大伙都不饿，没有什么胃口，草草打发后，便在一旁坐了下来，等了好一会，李云聪才去而复返，低声道：“回禀主子，咱们的人已经和对方约好了，就在入夜时分，在上次说好的地儿，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好，那就准备好吧，记住了……不要出任何乱子。”陈夙低声吩咐道。

“请主子放心。”李云聪连忙应道。

他们这些暗卫，暗中自然有联系的方式，除了主子留在南边廉州的人，和转暗为明的人，其余的都慢慢进入京城，二十几个人都在主子和王妃身边了，虽然没有住在一个院子里，但却时刻可以联系。

陈夙颔首，带着梁芜菁出了酒楼，一行人六人又在大街上走走停停，这儿看看，那儿瞧瞧，到了夜幕快要降临时，才到了城西一处几位偏僻的地儿，这儿住的人看着应该是很一般的人家。

“咚咚咚……。”李云聪和葛良四处查看了一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才敲响了一处的房门。

门吱呀一声拉开了，一个月末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打开了门，看到来人后，他立即退了几步让陈夙等人进了院子，随即关上门跪了下去便要向陈夙行礼。

“起来吧。”陈夙却一把将他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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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第464章 诱饵

“主子，您快请进。”那人一脸激动的请陈夙进了屋。

“霍三，这些日子过得可好？”陈夙进去后坐在了堂屋内的椅子上，笑着问道。

“托主子的福，奴才这两年多来过的很好，主子终于有用得着奴才的时候了，奴才高兴啊。”霍三十分激动的笑道。

“你如今是在天牢做事吧。”陈夙笑道。

“是是是，打从那时候奴才听主子的吩咐，转暗为明后，意外之下认了一个典狱做干爹，后来就进了天牢，吃起了皇家饭。”霍三说道。

“嗯。”陈夙颔首，这一切他当然是听李云聪等人说过的，否则也不会让霍三安排这一切了。

“霍哥，怎么不见嫂子？”李云聪在屋内扫了一眼后，发现只有霍三一个人，还觉得有些奇怪呢。

“她啊，正好娘家有事，便去照看了，要几日才能回来，说实在的，她若是在这儿，我还不知要如何解释。”霍三也没有隐瞒自己如今的尴尬，作为暗卫，从小到大的训练就让他不敢想有一日会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所以如今虽然习惯了，但还是有点儿忐忑的。

“不是说了，是你从前认识的兄弟嘛，瞧你急的。”李云聪嘿嘿笑道。

“也对。”霍三闻言也笑了，只是他家媳妇可精明着呢，恐怕是骗不过，如今倒是好了。

众人又东拉西扯了片刻，霍三盯着外头道：“时辰差不多了，按照约好的，他们应该快到了。”

“嗯。”陈夙闻言颔首，正襟危坐看着外头，只不过片刻之后还是不见院里有任何响动。

“霍三……要你和这些人为伍，是委屈你了。”陈夙知道，让暗卫们转暗为明，让他们和常人一起生活，娶妻生子，对这些暗卫们来说，也许是一件很快乐的事儿，但同时也是很痛苦的事儿，因为……家人将成为他们的牵挂，而他们从小受的教育却是要为自己生，为自己死。

“主子，奴才等人誓死效忠主子。”霍三咬咬牙说道，异常的坚定。

陈夙闻言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到了外头传来一声响动，双目立即注视着屋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过了片刻，外头传来了敲门声，声音还十分响亮。

“该死的。”霍三听了一脸愤怒，刚毅的脸上青筋直冒立即冲了出去，一下子拉开了大门，冲着来人低吼道：“都说了，小声些，你们这些无赖。”

“哈哈哈……。”来人却毫无顾忌，大笑了几声，大摇大摆的进来了，他身后跟着四个大汉，大汉手里抬着一个木箱子。

“我说了，叫你别弄出这么大的声响来。”霍三一脸气急败坏的低吼道。

“好好好。”来人收敛了笑容，这才安静下来，他走到了堂屋门口，轻轻一摆手，他身后的四人便将木箱子放到了地上。

“便是这位爷要买人吧。”来人盯着屋内的陈夙，一脸笑意的问道。

“不错，这位是吴爷，今儿个要买人的就是他。”霍三连忙说道，随即又看着陈夙，低声道：“吴爷，这位是我向您提起过的，陆达。”

“嗯，把人放下，拿银子走人吧。”陈夙装作十分不在乎的挥挥手。

李云聪立即呈上了一摞银票。

“好，今儿个是看在霍三的面子上，这个生意我们永熙堂做了，可我们的规矩，这位吴爷也知道……万万不能走漏任何风声，否则……后果如何，恐怕就很难预测了。”陆达一脸横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怪异的笑容，伸手将银票抓在手中，也没有数，便离去了。

梁芜菁可是看得真真的，这些人都是一纵身便不见了，速度快的吓人，都和陈夙这些暗卫差不多了。

“把箱子抬进来。”陈夙低声吩咐道。

“是。”霍三和李云聪立即上前将箱子抬到了屋里，关上了房门。

“到底是什么人，这么神神秘秘的？还有，刚刚他说什么永熙堂，我好像在哪儿听说过。”梁芜菁再也忍不住了，低声问道。

“是什么人，一会你就知道了，倒不是我神神秘秘的，是有些不大方便，至于永熙堂，一会回去再和你说。

“哦。”梁芜菁闻言没有再问，倒是一旁的霍三有些惊诧的看着他们。

“霍三哥，这是咱们的主母。”李云聪一脸好心的提醒道。

霍三闻言呆若木鸡，说实话，他刚刚根本没有发现梁芜菁是个女子，亦或者说他的注意力一直在自家主子身上，这会听李云聪这么一说，立即要跪下请安。

“别别别，快起来。”梁芜菁立即给李云聪使了个眼色，将人给扶了起来。

“好了，别出声。”陈夙突然说道。

屋内的众人闻言顿时闭上了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房门轻轻响了一声，紧接着葛良便进来了。

“如何了？”陈夙低声问道。

“启禀主子，我们的人跟踪了许久，并未见他们有任何异动，他们进入了城南，我们便没有再追了。”葛良低声禀道。

“如此甚好，让他们暗中警戒，你和李云聪将箱子抬回去。”陈夙站起身吩咐道。

“是。”两人应了一声，立即抬着箱子出去了，片刻便消失在了院子里，仿佛手里抬着的东西轻飘飘的没有一丝重量一样，看得梁芜菁又有些发怔了。

“走吧，我们回去了。”陈夙拉着梁芜菁的手，两人出了院子，身后只跟着碧瑶和碧落，两个丫头面皮薄，远远的跟着，并不敢靠近，生怕他家王爷和主子有什么私底下的话要说，被她们听了反而不好。

一路上，陈夙并没有提方才的事儿，只是问着她儿子的情形，当他知道儿子瞧见小舅舅和小姨时很开心，陈夙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个多月不见，他真是太想念那个小家伙了，那是他的儿子，每每一想到这儿，他的心中总是升起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

夫妻二人回到他们住的院子时，李云聪和葛良早已到了，两人还恭敬的行了个礼。

“事儿办好了就去歇着吧，不过吩咐大伙警惕些。”陈夙低声道。

“是。”两人应了一声，立即退下了。

陈夙这才牵着梁芜菁的手到了屋里，碧瑶两人十分知趣的关上了房门。

不过，映入梁芜菁眼底的却是方才那个大箱子。

“我听你们说一手交钱，一手交人，这里面莫非装的真是人？”梁芜菁围着箱子转了一圈后说道。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陈夙柔声说道。

“好啊。”梁芜菁也不害怕，真的上前将箱子给打开了，可当她看见箱子里的人时，忍不住想要尖叫起来，还是陈夙手疾眼快捂住了她的嘴。

“我的好王妃，人家睡的好好的，正舒坦着呢，你可不能打扰，来，乖乖的坐下来。”陈夙一边说着，一边将她抱起坐到了一边。

“他他他……。”梁芜菁指着箱子里的人，半晌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瞧瞧我家王妃，都看呆了，难道这传闻中的天下第一美男真的这样吸引人？”陈夙轻轻捏了捏梁芜菁的脸儿，笑着挪揄道。

“不是……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会把他弄来，陈夙，你是要玩火自焚啊。”梁芜菁真的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不是你所希望的吗？我只是帮你把人弄来而已，接下来要如何做，全靠你了。”陈夙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说道。

“你……你你……席先生都和你讲啦？”梁芜菁一脸惊慌的看着他。

“我想说，那个人的脾性还是我最早发现的，他是我皇兄，自小一起长大，总有不小心让人看透的时候，这件事是我告诉席先生的，你信不信？”陈夙看着梁芜菁，一脸挪揄道。

“陈夙……你你你……太过分了，你怎么不事先告诉我？”梁芜菁一想到自己那日请教席先生时的无措，就气得要死。

“你可没有问过，好了……不生气了，下次你即使不问，我也在你面前把皇族的秘辛都说给你听。”陈夙哄道。

“好吧，可是我们应该怎么处理他？真的按照我之前的想法吗？”梁芜菁低声问道。

“嗯。”陈夙颔首，无比肯定的说道。

“那这样的话……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是要釜底抽薪，这个主意好，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梁芜菁顿时明白陈夙为何要这么做了，立即紧握拳头道：“交给我来办吧，接下来几****可以歇着了。”

“好，那咱们去厢房歇着吧，这儿留给他。”陈夙指了指箱子里的人，拉着梁芜菁出去了。

他可不想让他家王妃再看这个男人一眼呢，太危险了。

不过她可把梁芜菁想歪了，她本来就是一个难得的美人，怎么会看得上这个比美人还美的男人呢？

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和她结过梁子的人，她若是看得上他，那是吃饱了撑的。

再说了……定北候薛家那小子，也是她愿意肖想的吗？

只是人家堂堂一个侯爷，她家王爷和她把人弄来当诱饵，是不是有些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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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5.第465章 美人投错胎

说起这定北候薛家的侯爷薛北霖，还得从八大世袭侯家族说起。

八大世袭侯世家之中，长盛不衰直到如今的是，袁、梁、宁、张四家。

王、刘、于、薛四家却没落了。

袁家是当今文官中的领军人物，梁家没有被打成反贼之前也好，如今也罢，天下首富的名头是逃不掉的，宁家称霸西南，如今宁振远更是举兵进京，十分霸气，张家则是驻守西北，防止瓦刺出兵，令人不敢小觑。

至于另外四家中的刘家，如今举步维艰，送了女儿进宫，虽然成了娘娘，可却未被宠幸，有娘娘等于没娘娘，一切心思都白费了，再说于家，这可不是当朝皇帝宠臣于忠的于家，是世袭侯于家，于家如今也是鸡飞狗跳的，女儿和吴世俊和离后，回了娘家，和哥嫂闹得鸡犬不宁，王家虽是当今皇帝的外祖家，不过大周朝，向来忌惮外戚专权，所以也只有富贵，没有实权，只是比其余的破落侯府要强一些。

最后便只剩下定北候薛家了。

薛家如今的家主薛北霖，和梁芜菁同岁，今年十八，说起这薛北霖，大周朝还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薛家老侯爷当初也算是威震一方了，带着妻儿家眷前往东南沿海抗倭，立下无数功劳，谁知有一日出海后，后方遭到袭击，其妻和年幼的儿子被杀死，长子和次子战死，只剩下他一个孤家寡人，他倍受打击，把倭寇打的不敢来犯后便回到京城，成日里借酒消愁、一蹶不振，浑浑噩噩一直到了花甲之年，哪知道竟然看上了梁芜菁母亲张氏的一个族妹，年芳十六的姑娘，本来张家是不肯答应的，可人家姑娘竟然答应了。

这事儿在二十年前还闹得京城沸沸扬扬的。

不过薛家已经败落了，老侯爷也不愿再出征了，只想着和小娇妻平平淡淡过完下半生，哪知道人家老当益壮，都六十有二了，还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薛北霖。

老侯爷年轻时候也算是英武不凡，张家的女儿也英气逼人，长得不错，按理说生下的儿子不会太差也不会好的惊人，可人家生下的儿子却是个妖孽祸水，若是个女儿还好，可他偏偏是个男儿身，于是等他慢慢长大后竟然轰动整个京师，乃至于整个大周朝。

因为薛北霖小时候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比女儿家还好看百倍千倍，寻常女子在他面前都自惭形秽，就算梁芜菁这样的大美人和他比起来，也只能平分秋色，若是一样的打扮，那就是青菜萝卜各有所爱了，因两人的母亲是同族姐妹，虽然不是嫡亲的，可也算是姐妹，加之都嫁的是侯爷，所以时常聚在一起，两个孩子幼年时常常在一起玩耍，梁芜菁也没有将这个表哥当做哥哥，当做男儿看待，私底下叫人家霖姐姐，还逼着人家穿花衣裙，每次薛北霖哭，她就很开心。

为此，小时候两人小时候一块玩耍的时候，没有少因为这个打架。

最厉害的一次，两人竟然打的都掉进了荷花池，因此结下了“梁子”，不过孩子的脾气来得快，去得快，也就梁芜菁小气些，现在还记得。

那时候薛北霖比梁芜菁还像个丫头，爱哭，经常被梁芜菁捉弄，可偏偏梁芜菁是个姑娘家，还比薛北霖小了两月，每次都是她恶人先告状，倒霉的反而是薛北霖。

虽然如此，薛北霖还是喜欢找她玩耍，一直到十岁那年，薛家夫人，也就是薛北霖的母亲得了一种怪病，当时药石无医，薛老侯爷便将侯爵之位传给了儿子薛北霖，自己带着妻子四处求医去了，慢慢便没有了踪影。

而薛北霖渐渐长大后，容色越发倾城，令人赞叹，竟然有人打他的主意，幸好他武功不错，加之老侯爷留下的护卫们厉害，才算无碍。

不过他十二岁那年却有奇遇，听说是被江湖中隐世的门派收为徒，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她当时也向父亲打听了，父亲说，那些隐世门派自古就存在，实力滔天，连皇族都不敢轻易招惹，仿佛有些像书中所说的什么求仙、永生之类的。

梁芜菁是不信神佛的，自然不相信有人能成神仙，可即便如此，有人竟然能够将失踪了整整六年的薛北霖给找出来，这也太让她震惊了。

要知道当初他失踪后，不仅张家人找了，梁家人也找了，倒是薛家的人很淡然，他失踪了，旁系的堂兄们就能继承爵位了，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儿。

别问梁芜菁是怎么认出来的，六年没见，一切都应该变化很多，但是她就是一眼就认出来了，绝不会错。

“怎么就找到了呢？”梁芜菁喃喃自语着。

陈夙自然知道梁芜菁的吃惊了，将她拉回厢房后，见她还是一脸震惊的模样，忍不住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陈夙……你是怎么找到他的？”梁芜菁抓住他的手问道。

“机缘巧合吧，还是我听手底下的人说起一些秘辛，转而猜到是他的，毕竟这天下如此绝色的男人少之又少，加之……席先生传信和我说，他把那些事情都告诉你了，我原本只是想救下薛北霖的，听说你要实施那个计划，我就给你送了他来，如何，可满意？”陈夙看着梁芜菁，笑眯眯的问道。

“我是想找个好看的男人，还准备找不到的时候……找个女人扮一下，可没想到会是他，你确定让他去不会出纰漏？”

梁芜菁反问道，眼中还闪过一丝激动和兴奋。

陈夙看得目瞪口呆，他原本以为他家王妃很纯洁的，起码平时是这样的，怎么现在看她这样，完全不一样呢？

“问你呢？”梁芜菁见他不说话揪着他的胳膊喊着。

“不会出纰漏的，我能肯定一定没有问题，只是怕薛北霖不愿意，他毕竟算是你表哥，咱们逼他可不太好。”陈夙笑道。

“放心，对付他我在行，明天看我的吧，保证他听话。”梁芜菁一脸高兴的说道。

不过她也不知道薛北霖愿不愿意，毕竟是让他去勾引一个男人，坏人名声，加之薛北霖的身份够格，绝对能让那个人身败名裂，可……对薛北霖也不利，看在大家是亲戚的份上，自然不会逼他，一切等明日再说。

第二日一大早，梁芜菁尚在睡梦之中，就被碧瑶的喊声给惊醒了。

“主子，主子您醒了吗？”碧瑶一边拍着门板，一边喊道。

“嗯，醒了，你进来吧。”梁芜菁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昨个儿陈夙那厮虽然没有折腾她，但是也抱着她说话说到很晚，今天他倒是神清气爽的早早起身出去了，自己却头昏眼花的，所以现在一点儿精神都没有，但一听到碧瑶喊着，还是爬起身来了。

碧瑶推开房门快步走了进来，才发现里头只有主子一个人，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早知道只有主子在，她就直接推门了。

厢房不比主屋，分里间和外间，在外头轻轻喊一声便是了，厢房只能敲门，她怕王爷在，不敢直接进来。

“这么急，出了何事？”梁芜菁看着她问道。

“主子，昨儿个带回来的人醒了，在那儿大吵大闹的，我和碧落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他的嘴给堵住了，他现在正在那儿拿头撞墙呢，您快去看看吧，他力气可大了，帮着他的那个铁索都快被他断开了，他功夫应该比我们都高，我瞧着那墙都快被他撞到了，又不是很牢固的砖墙，也不知道是哪个修的这院子，竟然都是泥巴，真是可恶……。”碧瑶本来是在抱怨薛北霖太折腾的，到最后却怪起人家修院子的人来了。

梁芜菁听着她吐苦水，什么也没有多说，迅速穿好衣裳，顺手绾了一下长发，什么都没有佩戴，也未梳洗就出去了。

照碧瑶这么说，一会墙被那厮给撞到了，才是大问题呢。

碧瑶和碧落是梁芜菁十二岁那年才在她身边伺候的，所以根本不认识薛北霖，也在情理之中。

迅速奔到了正屋，梁芜菁看着墙上掉下的白灰，看着一旁一脸惊吓的碧落，忍不住摇了摇头。

“薛北霖，你闹够了吧。”梁芜菁抱着手臂喊道。

原本正在撞墙的某人闻言瞬间呆愣下来，有些艰难的转过头看着梁芜菁，先是一愣，继而眼眶就红了。

“喂喂喂……六年没见，如今你都十八了，不是从前了，不要给我掉眼泪了啊。”梁芜菁一般情况下是温和的，但是看到薛北霖这厮的眼泪，就有点暴力倾向了。

她一声吼过去，那边果然停歇了。

“表妹，你一定是我的好表妹，老天开眼，终于让我见到你了，快过来帮我解开这该死的千年寒铁锁链，真是倒霉，一出来就遇到了神经病，你说一个大男人，怎么要死要活的，非要和我成亲，该死的……幸好我遇到了你，快给你表哥解开，六年不见，最狼狈的时候遇到表妹你，真是老天爷不厚待啊，怎么就让你看到了呢，以后又得被你笑话了，你愣着干嘛？解开啊。”美的让女人见了都流口水的薛北霖冲着梁芜菁喊道，那表情，完全玷污了他这张美人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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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6.第466章 薛北霖

“霖姐姐，你忘了啊，你每次丢脸，都是我最开心的时候，竟然叫我救你，做梦。”梁芜菁却一口拒绝了。

薛北霖闻言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还顺便给她跑了个媚眼。

“大小姐。”梁芜菁闻言立即学着他眨了眨眼睛，然后将事先准备好的镜子拿到了他面前，自己靠过去，看着镜中出现的两张脸，使劲儿在他脸上掐了一下道：“看看你，再看看我，几年不见，我是不是比你还白……不要狡辩，我现在也没有洗脸，你看我是不是比你还美？”

薛北霖连忙点头：“是的是的，表妹你最美了，从小我就这么说的嘛，你快给我解开啊。”

“那你干嘛给我抛媚眼，你这招对付男人还行，对我没用，你再这样，我就不救你了。”梁芜菁一脚踢过去，大声吼道。

“好的。”薛北霖点头如捣蒜。

“真乖，不过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儿才成。”梁芜菁立马说道。

“我被这该死的东西缠住好几日了，不能动弹，还被人下了药，今日才稍稍有了一点儿力气，你快点给我解开，一百个条件我都答应。”薛北霖一个劲儿的点头，还忍不住道：“六年不见，表妹你怎么变啰嗦了？”

“不是我变啰嗦了，是你太蠢了，我告诉你，我的条件是，你得帮我去勾引一个男人，当然……不必和他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就只需要……那个……嗯……稍稍暴露一点点，反正不会让你吃亏的，怎么样？”梁芜菁瞪了他一眼后问道。

“勾引男人？”薛北霖闻言呆了呆，随即笑道:“这个简单啊，这个我在行，还用得着勾引嘛，只要我站在男人面前，不需要抛媚眼都能手到擒来，我答应了，别说一个男人，一百个我都答应。”薛北霖一脸爽快的答应了，仿佛这是最简单的事儿了。

“霖姐姐，你这几年到底都过的是什么日子啊，你该不会是被人卖到了那样的地方吧，我听说天底下不仅有青楼里面是女人接客，还有男人呢，你该不会是堕落了吧。”梁芜菁闻言十分骇然的看着他，一脸着急的问道。

也就是薛北霖了，和她实在是太熟太熟了，她完全没有把他当成男人看待过哪怕一日，所以现在才问得出口，也就是他，她才会关心关心。

“表妹，你真是天底下最了解我的人了，那啥……外头偷听的那位，可以进来了啊，不要太过分了。”薛北霖大喊起来。

陈夙闻言脸上十分惊讶，自己离这么远，他都能听到，还真是厉害，看来功夫应该很了得，不过他没有偷听的意思，只是听说人醒来了，所以才准备过来瞧瞧的，毕竟那玄铁锁链，也只有他能够打开。

事实上，他没有偷听，他也只是刚来，不过是顿了顿脚步，就被发现了。

而且……他家王妃还真是……大胆，这样的话都敢问，看来是他一直错误的把她当成小白兔了。

“你来了。”梁芜菁瞧见陈夙，脸上立即露出了笑容，连她都没有发觉，她每次看着陈夙时笑得最开心。

“嗯。”陈夙颔首。

“快帮我霖姐姐把锁链打开。”梁芜菁上前挽着陈夙的手笑道。

她没有看到的是，原本一脸放荡不羁的薛北霖，看到她这个动作时，眼神都直了。

“好。”陈夙颔首，走到了薛北霖面前，笑道：“六年不见，侯爷风采依旧啊。”

“什么叫风采依旧，是更胜当年了。”梁芜菁连忙补充道。

“是是是，还是你说的对。”陈夙连忙附和着。

“你是……皇上……。”薛北霖看着陈夙，满眼都是震惊，继而看着自家表妹：“你们这是？啥关系？”

“我如今已不是皇帝了，说来话长，就不多说了，芜菁现在是我的王妃。”陈夙直截了当的说道。

大约是出于男人的直觉，加之自家王妃和他那么熟，他心里是有些警惕的。

“王妃？你嫁人了？你嫁给了他？不对啊……他不是有那个宁……宁家那个宁双冰嘛，你们……。”薛北霖眼中满是震惊，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六年不见，当初那个只知道和他玩耍，和他亲昵的表妹，竟然嫁人了，不对啊……为什么连定南侯刘家那臭小子刘建业都只能靠边，一向不喜欢接受陌生人的表妹怎么会嫁给陈夙？

不应该啊，不合理的。

仿佛没有将薛北霖的震惊放在眼里似得，陈夙拔出腰间的软剑，轻轻砍到了薛北霖身上的玄铁链上。

仿佛是在砍菜一般简单，一下子就划开了铁链。

“疾风宝剑，快如疾风，厉如疾风，传说中天下最锋利的宝剑，大周朝的至宝，没想到还在你手里，这可是历代皇帝的传代宝物，你不是说你不是皇帝了吗？”薛北霖将身上的铁链甩开，看着陈夙问道，完全没有一点儿畏惧之色。

“哈哈哈……。”陈夙闻言哈哈大笑，看着薛北霖道：“除了历代帝王，可没有人知道这是天下最锋利的宝剑，我虽然不是皇帝了，可我也没有传给下一个帝王啊。”陈夙倒是没有隐瞒，笑着说道。

他既然是梁芜菁的表兄，而且看着两人关系不错，陈夙倒是不介意说出这个秘密来。

“不过我倒是好奇你是如何知道这是大周朝至宝的，毕竟也只有历代帝王知道。”陈夙笑道。

“很简单啊，因为我师父就是打造这把宝剑的人，而大周朝的开国皇帝，正是我师父的徒弟，算起来，应该是我的三师兄吧。”薛北霖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他说着话倒是无所谓，梁芜菁和陈夙闻言却是愣住了。

大周朝的开国皇帝，也就是太祖皇帝，那是三百多年前的人了，算年纪……应该有三百五十多岁了，因为太祖皇帝称帝的时候是五十来岁，大周朝开国三百年多一点点了。

“薛北霖，你这是故意占我们便宜啊，说开国皇帝是你师兄，那我们叫你什么？师师师师……叔祖吗？”陈夙还没有开口，梁芜菁就率先回道。

“你们非要这么想我也没有法子，反正你们爱信不信。“薛北霖一脸无所谓的说道：“反正按照我的辈分来说，你们都得叫我表哥。”薛北霖说到此，看着梁芜菁道：“不过表妹……你说过长大后会嫁给我的，你现在嫁给他了，不厚道啊。”

梁芜菁闻言冷笑道：“霖姐姐，你是欠揍了吧！我可没有说过要嫁给你，倒是我姐姐说过，她要是长得比你还美，就嫁给你，不嫌弃你比她小了。”

“呃……絮儿姐姐怎么可能比我美嘛，你还差不多。”薛北霖连忙喊道。

“咳咳……。”陈夙闻言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他家王妃在他面前说话都没有这么逗好不好，不能这么无视他啊。

“咳什么？我和我表妹只是说几句话，又不是要抢走她，瞧你急的。”薛北霖一脸挪揄道。

“霖姐姐，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不客气了。”梁芜菁却有些着急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她虽然觉得陈夙不是小气的人，可也不能总是听薛北霖胡说八道啊。

“瞧你急的，好好好，我不乱说了好不好。”薛北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这还差不多，对了，你现在脏死了，赶紧洗洗，我和王爷好告诉你去勾引谁，你不是说你对这个在行吗？到时候可别给我弄出什么幺蛾子来。”梁芜菁说到此转过头冲着薛北霖道：“还有……以后……不许再说你和太祖皇帝是师兄弟的事儿，没大没小的，也就我家王爷不和你计较，你敢去外头说说试试？”

“我……好好好，我再也不说了，我怕了你了，赶紧让人给我送水来。”薛北霖自个也受不了，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洗澡了，身上的衣裳也脏兮兮的。

“好。”梁芜菁也没有继续呆下去，拉着陈夙就出去了。

而薛北霖看到自家表妹出去了，才自言自语道：“我真的没有撒谎啊，不过我再说这样的话，真的会被人当做疯子，还是等实力恢复后再说吧，唉……这次真是倒霉到家了，我这幅样子怎么就被我的小表妹给看到了呢？不过六年没变，那丫头倒是长得愈发漂亮了，倒是和我有的一比……嘿嘿嘿。”

梁芜菁当然没有听到薛北霖再说什么了，否则又要说他是神经病了。

她如今正和陈夙商量着，要怎么样把薛北霖打扮的漂漂亮亮……不对……是帅到无法无天的，让他去把那个人给勾引上，不过，在此之前，她还得做一番安排，想到此，梁芜菁对外头的碧瑶和碧落道：“你们去帮我安排一番，三日之内，给我约永平王妃吴氏在城西的点翠阁聚一聚，我有好处给她，别透露我的身份。”

“还是让我的人安排吧，碧瑶和碧落身为女儿家，出去办这样的事儿总是不方便的。”陈夙却觉得不妥，不过他倒是不会直接说，怕他家王妃一会像批评薛北霖一样批评自个，还是乖一些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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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7.第467章 利益熏心

“不必了，我会安排她们去永宁王府找侧妃云桃了，这件事儿，我让云桃好好安排就是了。”陈夙的好意，梁芜菁心领了，但是她却有自个的打算。

“既然你都想好了，那边依你的吧。”陈夙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反正他知道他家王妃的办事能力。

“去吧，按照我说的，让云桃安排好。”梁芜菁对两个丫头说道。

“是，主子。”两人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云桃嫁给永宁王陈煜做侧妃已经有近一年了，肚子虽然还没有任何动静，但却备受宠爱，陈煜简直将她当做至宝一般疼爱着，宠溺着，即便坊间已经传遍了云桃曾经是个歌姬的闲言碎语，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之间的感情，让许多人羡慕的同时，也让许多人心生妒忌。

云桃从前本就是梁芜菁的人，她能和陈煜在一起，梁芜菁是出了大力气的，如今收到了梁芜菁的密信，自然是要帮忙的，恰好她这些日子和永平王妃吴氏她们因为点翠阁的事儿走的较近，便按照梁芜菁信中所说的，立即做了安排。

点翠阁原本也是梁家的产业，专门卖珠宝首饰的，而且都是些名贵的玩意儿，有大周朝出的，也有关外番邦和西方诸国产的，价格不菲，有些东西十分昂贵和精美。

自然……梁家人是胳膊肘往内拐的人，也是钱多的无处花费的人，所以对自家人最好，所有最好的东西都在梁家的库房里，都是给自己人用的。

不过对于京中贵妇们来说，点翠阁的东西就是最好的，特别是别的地儿来的玩意，那是内务府都做不出来的，十分喜爱。

永平王妃吴氏这些日子心情都极好，虽然朝中屡出大事儿，岐州城更是叛军的天下，京城里老百姓也是人心惶惶的，不过这都没有影响到她的心情。

在她看来，无论是皇帝胜了，还是陈夙胜了，都和他们王府没有多大的关系，反正皇帝也好，陈夙也罢，都和他们王爷是自家兄弟，她家王爷在外头又老实巴交的，不会有人和他们过不去的。

更何况……打从梁家的产业被朝廷收回后，他们王府也得到了皇帝的赏赐，在山西那边有两个矿场，她已经派了人去管理了，最实在的好处，也是最看得出来的好处便是京中的几间铺子了，还有……点翠阁的分红，这才是她最在意的。

因为点翠阁也是梁家开遍大江南北的产业，朝中的贵妇们，有钱人家的夫人们，几乎都是在这儿定做首饰的，一日的进账就十分吓人了。

今儿个一早，吴氏便收到京中点翠阁管事送来的消息，说有人要出售一批尚好的宝石给点翠阁，其中有几个个头很大，颜色鲜艳，十分罕见。

吴氏还是很喜欢珠宝首饰的，只是从前未出嫁时，家中父亲虽然是高官，却没有多少银子能让她挥霍，嫁人后虽然贵为王妃，可也日子过得也不是那么舒坦，如今总算是好起来了，她恨不得给自己的妆匣子里多凑几件好东西呢，还有她的儿女们，日后长大了都是要成亲的，聘礼、嫁妆都得好好准备，她当然希望多搜罗有些了，因此收到了信儿，就赶紧过去了。

点翠阁的好处，皇帝不仅给了他们永平王府，还有永乐王府、永宁王府，自然……还是皇帝占了最大头，他们一家不过一成的分红而已，但是这样的好处，已经让他们很欣喜了。

吴氏倒是不怕永宁王侧妃云桃和她抢东西，她怕永乐王妃杨氏和她争夺。

虽然她和杨氏交好，但是关乎利益的时候，两人可是从来不会退让的。

马车一路缓缓向前，在吴氏一再催促下，比平日里去点翠阁早了约莫一刻钟，她才下马车就看到了杨氏的马车到了，立即三步并做两步走，就要进去。

“哟……是大嫂啊，这么急作甚，咱们一块啊。”杨氏娇声喊道。

吴氏知道杨氏是什么意思，无非是怕自己占到好处，她心里虽然不高兴，但还是停下了脚步，等着杨氏了。

虽然如今大家利益有冲突，不过……再怎么说，她们都是妯娌，从前关系也不错，如今也不能撕破脸皮。

“三弟妹啊，真是好巧。”吴氏笑着说道。

“这可不是巧，大嫂想必也收到点翠阁大管事的传信了吧，咱们一块进去今儿个来了一批成色和个头都不错的宝石，咱们就先挑选吧。”杨氏挽着吴氏的胳膊娇声说道。

“好的，我也正有此意。”吴氏皮笑肉不笑道。

两人相携进入了点翠阁，上了三楼后，直奔她们这些“东家”专用的厢房。

两人身边的丫鬟打起帘子时，她们一进去就发现永宁王侧妃云桃正和大管事在说着什么，相谈甚欢

“哟……五弟妹来的好早啊，莫非是李管事厚此薄彼，先把这事儿告诉了五弟妹？五弟妹还真是手腕高明啊，这样的事儿，咱们是做不出来的。”吴氏冷着脸笑道，眼中满是讽刺之色。

“小门小户出身的，就是‘平易近人’，咱们是做不出来的。”杨氏立即补充道，语中也有刻薄之意。

“三弟妹怕是记错了，什么小门小户出身，五弟妹从前可是做过……。”吴氏说到此微微一顿，意思不言而喻。

云桃做过歌姬的事儿，在皇家可不是什么秘密了。

云桃听了她们的话，脸色微微一变，立即笑道：“云桃是歌姬出身，也知道二位嫂嫂瞧不起云桃，事实上，我也不愿来和你们掺和此时，说实在的，王爷只有我一个女人，我们王府也实在是无须那么多银子，内务府每年给的年例已经够我们用了，二位嫂嫂则不一样，你们的王府人丁兴旺，需要银子养家也是理所应当的，明儿个我就让我们王爷入宫禀明皇上，这点翠阁的份子，我们就不要了，免得让人瞧着心里不痛快。”

“你……。”吴氏听了心里很不痛快，她们一直以为云桃是好拿捏的人，平日里聚在一起时挤兑她也是常有的事儿，如今看她突然硬气起来，还真是有些不适应，不过也不敢多说什么。

“五弟妹误会了，我们并没有要拿你们王府好处的意思，大家都是妯娌，话可不能说的这么难听，好了，都不说别的了，李管事，你不是说来了一大批好的宝石吗？都拿出来给我们瞧瞧吧。”杨氏一向嘴里不饶人，这会子却做起和事老来了。

梁芜菁在屏风后面听了，冷笑不已，想不到这两位过去看着还不错的嫂嫂，这会子为了这点儿利益都会互相掐架，还真是无趣之极呢。

“误会不误会的，我倒是无所谓，只不过不希望旁人传什么风言风语而已，我从前是歌姬，的确不是什么清白之身，不过我嫁给了王爷，便是他的侧妃，如果有人胆敢污蔑我和旁人不清不楚，到时候不拼个你死我活，我绝不善罢甘休。”云桃扫了二人一眼，厉声说道。

倒不是她一下变得凶悍起来了，事实上，她一直性子温和，从来不和她们争论，即便她们明里暗里挤兑自己，瞧不起自己，她也忍了，可是今儿个和四嫂，也就是她的旧主梁芜菁见了之后，说起了这些事儿，被梁芜菁给教成这样了。

“谁敢胡说啊。”杨氏打哈哈道。

云桃见她们软下来了，还真是觉得好笑，从前她一味的退让，她们丝毫不客气，现在她像主子所说的那样厉害起来了，她们倒服软了，还真是鬼怕恶人。

“李管事，把人请出来吧。”云桃对着一旁战战兢兢，冷汗都出来的李管事说道。

“是。”李管事应了一声，立即对着屏风后面的梁芜菁说道：“何小姐，您可以出来了。”

“何小姐？”吴氏和杨氏闻言皆是一怔，她们都没有料到屏风后面有人。

“二位王妃，那些宝石都是何小姐拿来的，说是家中出了变故，需要救急，才拿来卖的，两位王妃可以好好瞧瞧。”李管事笑着说道。

梁芜菁听到此，立即起身走了出来，手里抱着一大个木匣子。

她今儿个做的是姑娘家的打扮，身上只穿了十分普通的粉色和月白色相间的衣裙，但料子却是不错的，脸上还戴了个面纱。

“小女给三位王妃请安，王妃们万福。”梁芜菁轻轻福身，屈膝行礼。

“起来吧。”吴氏和杨氏说道。

“是，谢王妃。”梁芜菁起身，也没有多说什么，立即将木匣子放到了桌子上，然后轻轻打开。

一尺多长，一尺多宽，接近半尺的木匣子，里面装满了各色的宝石，看得人眼花缭乱的，正如李管事所说，个头都很大，杨氏和吴氏看的眼睛都直了。

梁芜菁和云桃相似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怪异的笑容，随即便移开了。

“果然是上好的宝石，瞧瞧这红宝石，比鸽子蛋还大，这颗我要了，还有这个……很不错……。”吴氏双眼冒着精光，只要是自己瞧上的，立即抓在了手里。

“这个，还有这个，我也要了。”杨氏也立即抢了几个好的。

“两位王妃，这些宝石我都打算卖给点翠阁，家里有急用，你们出个价钱吧。”梁芜菁看着贪婪无比的样子，压低声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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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8.第468章 只欠东风

两人听她说都要卖，相似一眼，眼中都透着贪婪之色，吴氏更是一把拉住了杨氏的手道：“我们出去商量一下。”

“好。”梁芜菁点头，只觉得十分可笑，堂堂的王妃，连个价也不敢出，还得商量，实在是丢身份。

“云桃，你也出来一块商量吧。”两人走到了门口后，还回头冲着云桃说道。

“好。”云桃应着，冲着梁芜菁点了点头，才出去了。

屋内只剩下梁芜菁和李管事了。

李管事低声道：“小姐，您放心，奴才会办好此事的。”

“嗯。”梁芜菁颔首，示意他不必多言。

李管事是点翠阁如今的大管事，从前的大管事在梁义博离开时就带走了，他从前不过是个小管事，后来梁家人走后，他被京畿卫抓去拷打了。

事实上，他虽然是个小管事，但还是知道一些事儿的，当时却什么都没有说。

梁芜菁得知李管事如今是大管事后，便来找他，正如她预料一般，这些人还是忠心梁家的，梁家在点翠阁从前还留着一批成色极好的宝石，她一说需要，李管事立即在秘密的地窖之中给她拿出来了，她才能用这个当做诱饵，引吴氏等人上钩。

而吴氏等人并不知道这一切，商量了好一会才进来看着梁芜菁道：“何小姐，我们已经商量好了，以二万银子的嫁给买下你这些宝石。”

“什么？”梁芜菁闻言故做震惊，随即摇头道：“不成，这些宝石……拿去外头起码值个三五十万两银子，两万两，不成的，你们不要便罢了。”梁芜菁说罢便要将箱子盖起来带走。

“慢着。”吴氏和杨氏却扑上去压住了箱子。

“凡事好商量，但你说的三五十万两，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如今天下大乱，银子都不值钱了，更何况是这些宝石，五万两银子，如何？”杨氏连忙说道。

“五万两……不成。”梁芜菁摇头，咬咬牙道：“十万两，王妃们要是拿得出来，就卖给你们，要是拿不出来，我就不卖了。”梁芜菁一边说着，一边作势要去抱着箱子，但吴氏和杨氏却将箱子紧紧拿住了。

“两位王妃莫非是要明抢？”梁芜菁冷声反问道。

“不是的。”两人立即摇头。

“那就好，十万两银子，少一个铜板我都不卖，我知道你们身份高贵，但是大周朝是有王法的，强买强卖说到哪里都是站不住理的，还请王妃们三思。”梁芜菁柔声说道。

两人闻言，脸上露出了肉痛的表情，吴氏看着李管事道：“李掌柜，我们如今账上还有多少银子？”

“启禀王妃，这个月我们京中的点翠阁收入了十二万两银子，按照皇上的旨意，三家王府各占一成，便是一万二千两银子，至于各地的点翠阁的收入，一年盘点一次，分红一次。”李大掌柜十分客气的说道。

“先拿出十万两银子给这位何小姐，我们回去后凑了给你送来。”杨氏立即说道。

“是。”吴氏也附和着。

“两位嫂嫂买就是了，我就不掺和了。”云桃一脸不感兴趣道。

“好。”两人闻言更加高兴，一想着十万两银子就能把这么多宝石买回去，就乐得想大笑。

“好。”李管事笑着点头，立即去拿银票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后，吴氏和杨氏一脸兴奋的抱着匣子走了，准备回去分赃了。

待她们走后，云桃才看着梁芜菁，柔声道：“小姐，这次倒是很顺利，她们如今早就被银子蒙蔽了双眼，什么都是银子重要，咱们成事不难，接下来便要看王爷那边的了。”

“嗯，你说的不错，明儿个我们会准时到的，告诉陈煜，一定要请到永宁王陈瑆，即便他不愿意来，无论用任何方法，都要请到。”梁芜菁对云桃说道。

“请小姐放心吧。”云桃连连点头。

“你也别叫我小姐了，咱们现在是妯娌。”梁芜菁笑道。

“是是是，我记住了。”云桃连忙颔首。

梁芜菁闻言笑了，又和云桃说了一会话，才各自离开了。

等回到了院子时，陈夙也回来了。

“王爷，如何了？”梁芜菁笑着问道。

“正如你猜测的，五弟和我关系本来不错，加之云桃的作用，他肯定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事儿已经安排好了，就等着鱼儿上钩了。”陈夙笑道。

梁芜菁闻言大喜，事儿已经按照他们所预期的发展了，接下来只要她让薛北霖准备好，一切应该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而院里的正屋寝房之中，薛北霖正蒙头大睡，用他的话说，他好几日不得安生了，要好好的睡睡，否则便一点儿精神都没有，让他做什么都是徒然。

不过，梁芜菁却觉得他是故意如此的，但她也没有去打扰，直到第二日一早，她收拾整齐后，才去敲响了房门。

两天了，他从未出过房门，怎么着也该睡够了吧。

“进来。”就在梁芜菁手都要砸疼了的时候，屋内才响起了薛北霖懒洋洋的声音。

梁芜菁一下子推开房门，就直接走了进去，过了外间后直奔里间。

这厮……鸠占鹊巢还理所应当，让他睡去厢房他还不愿意，说是太小了，真是可气。

不过当梁芜菁走进去后，却险些尖叫起来，原来他根本就没有穿上衣，光着上半身坐在了床上，正在那儿发呆。

“薛北霖，你是欠揍是吧？”梁芜菁一下子转过头去，大声吼道。

“小时候又不是没见过，现在也没有多大区别，只不过肉比以前多了点，大惊小怪的做什么？”薛北霖却觉得无所谓，掀起被子就准备要下床。

梁芜菁将手里的东西猛的抛到了床上，气急败坏道：“我不和你这种流氓一般计较，衣服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穿好出来。”

“好好好。”薛北霖含糊不清的应道。

梁芜菁却不想理他，转身去了外间。

碧瑶和碧落两个丫头正在外头偷笑，被自家主子瞪了一眼后，顿时不敢笑了，却一直忍着。

连梁芜菁都不知道薛北霖到底是怎么了，小时候他明明就像个姑娘，腼腆的不得了，说句话有时候都会脸红，被自己欺负的都找不到北了，一般情况下都是乖乖的，怎么六年不见变成了这样？也不知道他师父到底是谁，这哪里是在教人成材啊，这完全都要成流氓了。

也幸好他们是亲戚，她不和他一般计较，换做是旁人，只怕是要拿刀砍人了。

不过……以薛北霖这身皮相，舍得砍他的女人只怕少得可怜。

梁芜菁和陈夙给薛北霖准备的是一身淡紫色的锦衣，上面绣着暗花，云纹花样，非常精致好看，穿在他那样的妖孽身上，简直是好看的不得了，以至于某人人模人样的走出来时，以梁芜菁的定力都微微一怔。

“怎么？被我的美色迷住了吧！”薛北霖哈哈大笑道。

梁芜菁闻言白了他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

不得不说，薛北霖这样打扮真的是个绝色美人……不美男，一身紫衣将他衬托的像个谪仙一般，一头青丝只是绾成了男儿管用的发髻，带了玉冠，除此之外便再无任何装饰了，可某人的姿色实在是太出类拔萃了，六年没见，竟然比过去有过之而无不及，瞧瞧这皮肤……吹弹可破，竟然不比梁芜菁的差，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呢。

不过梁芜菁并没有拒绝，她对自己的美貌可是极度自信的，只是男人长成这样，真是没天理了。

“别冲着我抛媚眼了，今天有你表现的时候呢，一会出去，可要给我好好表现，人你是认识的，就是永平王陈瑆，我们王爷的大哥。”梁芜菁白了他一眼后说道。

“遵命。”薛北霖躬身说道，然后站直身子笑了起来。

梁芜菁直接不想和他说话了，故意板起脸道：“走了。”

“亲爱的表妹，我肚子还饿着呢，不填饱肚子，我可什么都干不了，眼睛都抽风了，还怎么勾引人啊，不过……为什么是永平王陈瑆？他喜欢男人？怎么从前我没有发现？”薛北霖有些不解的问道。

“你没发现的事儿多了。”梁芜菁一边说着，一边对外头的碧瑶和碧落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去把早膳拿进来。

“表妹，你还没有回答我呢，我记得从前我也见过永宁王陈瑆，没见他有什么异常的，他那时候不是挺老实的，最多逗逗小宫女和府里的丫鬟，常常被吴氏闹得人仰马翻吗？你确定这样的人，是你们的敌人？”薛北霖有些不敢相信道。

“吃东西吧，这么好吃的早膳难道还堵不住你的嘴吗？”梁芜菁有些无奈道。

“我就是好奇嘛。”薛北霖嘿嘿笑道，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一会去了，你见到他你就知道了，对了表哥，我想让他身败名裂……如果……被人知道他想欺负的人是你，会不会对你不好啊？”梁芜菁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毕竟男人的脸面也是很重要的，在陈瑆的名声受到损害的时候，薛北霖也无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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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9.第469章 引蛇出洞

薛北霖闻言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道：“什么叫他欺负我？你当你表哥我是傻的啊，还是你以为我和那个二百五真的会发生什么？”

梁芜菁闻言有些无语，只觉得这种人你关心他都是多余的，他就适合被无视。

“吃吧吃吧。”梁芜菁坐下来催道。

“好叻。”薛北霖应了一声，风卷残云一样将一桌子的东西都基本上扫光了，看的梁芜菁目瞪口呆的。

“霖姐姐，你是有几天没吃饭了？”梁芜菁深吸一口气问道。

“几天？我想说我十多天没吃饭了，你信不信？”薛北霖笑道。

梁芜菁闻言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他能不能不要说大话骗人？

薛北霖知道梁芜菁不会相信，因为正常人若是十多日不曾吃东西，早就饿死了。

用完早膳，两人一块出去，到了院子里，陈夙也正好从外头回来了。

“准备好了吗？”陈夙柔声问道。

“好了。”梁芜菁笑着点头，走上前去，和他走到了一起。

薛北霖在后头撇了撇嘴，跟了上去。

到了外头，他们分别上了两辆马车，梁芜菁和陈夙一辆，薛北霖自个坐一辆。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两辆马车到了永宁王府的后门。

永宁王陈煜和侧妃云桃早就在后门等着了，见他们来了后，直接让车把式将马车赶到了王府的院子里，才让他们下了马车。

陈夙已经戴上了面具，梁芜菁也戴着面纱我，惟独薛北霖一张妖孽祸水的脸露在了外头。

陈煜不是第一次见到薛北霖了，小时候也算很熟了，毕竟皇族的人和八大世袭候家族的子弟幼年时是时常在一块玩耍的，不过，时隔六年，再看到薛北霖，他还是十分震惊的。

他家四哥只是说，要找个妖孽过来“勾引”大哥，可没有说这个妖孽就是薛北霖。

云桃也没有见过这么美的男人，她的第一反应是，应该是个女人扮的，可是看到他喉咙上的凸起后，心里那点儿幻想完全破灭了。

一个男人美成这样，完全是逆天了，完全让女人没法活啊。

“陈煜……不是，是永宁王，我表妹说你现在是永宁王了，好久不见了，你如今倒是愈发能耐了。”薛北霖看着陈煜笑道。

被人直呼其名，陈煜倒是没有一点儿不快，他看着薛北霖笑道：“是啊，几年不见了，你倒还是这个样子，不……是越来越美了。”

“哈哈哈，那是自然。”薛北霖一点儿不客气的应道。

几人又说了一会话，才往正厅去了。

“六弟，陈瑆过来了吗？”陈夙看着自家六弟问道。

“没有，约的是半个时辰之后，咱们还可以好好准备准备。”陈煜笑道。

“嗯。”陈夙点了点头。

而一旁的云桃已经吩咐奴才们上了茶果点心。

“四嫂，今儿个我们还请了永乐王一家子。”云桃看着梁芜菁笑道。

“嗯，也不错，他们在更好，以杨氏那样的利嘴，还有如今你们为了点翠阁的事儿争夺的情况来看，她肯定闹得人尽皆知。”梁芜菁笑道。

“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和王爷商量后，就送了请帖过去。”云桃连忙应道。

过了片刻，她和梁芜菁便起身去了后院，她一会要在后头招待永平王妃吴氏和永乐王妃杨氏。

而前院之中，陈夙已经隐藏起来了，薛北霖也在陈煜的示意下躲到了隔壁的厢房内。

时间慢慢过去了，当一切准备妥当后，王府的管家终于将今日的两位贵客迎了进来。

永平王陈瑆和永乐王陈轩今儿个是结伴而来的，他们兄弟本就关系不错，今日陈煜相邀，自然是要同行而来的。

“六弟，多日不见，你这些日子似乎又长结石了，还是娶了王妃比较好啊，瞧瞧你……一日日看着比过去精神呢。”陈轩才进了屋便看着陈煜笑道。

“哈哈哈……三哥气色也好啊，足可见得三嫂把你照顾的多好。”陈煜也笑着打趣起来。

倒是一旁的陈瑆什么都没有说，一副老实木讷的样子。

“大哥，坐吧。”陈煜笑道。

“好，多谢六弟。”陈瑆十分拘谨的应了一声，坐到了椅子上。

“大哥，三哥，咱们好久都不曾聚一聚了。”陈瑆看了两人一眼，吩咐奴才们上了茶后，笑道。

“是啊，不知六弟今儿个叫我们过来，有何事？”陈轩笑着问道。

而看着十分老实的陈瑆却在一旁洗耳恭听。

“呵呵，兄弟几个聚在一起，哪里有什么事儿啊，只不过是多日不见，一起乐呵乐呵，不过……今儿个我王府里还来了一位客人呢，一会给二位哥哥引见引见。”陈煜笑道。

“客人，谁啊？”陈轩一脸好奇的问道。

“呵呵，一会你们就知道了，是咱们都认识的人。”陈煜说到此对身后的管家使了个眼色道：“去将公子请来。”

“是。”管家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大哥你瞧瞧六弟，神神秘秘的，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陈轩笑道。

“嗯。”陈瑆点头，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还真不像一个高贵的王爷。

薛北霖正在厢房里面打盹，管家来后，他便起身往外走去，一会功夫就到了厅里。

陈煜几人本来正在品茗，见有人进来后，便都抬起头来了。

也就是这瞬间，原本一脸憨厚的陈瑆突然就瞪大了眼睛，眼中有着难以置信，还有一股炽热的光芒慢慢闪动着。

“你……你是……薛北霖。”陈轩也是一脸呆滞的看着薛北霖，半响才醒过神来。

“是的，两位王爷，多年不见，在下有礼了。”薛北霖轻轻躬了躬身笑道。

“北霖，过来坐，大家都是熟人，无需拘礼。”陈煜笑着招了招手。

“多谢王爷。”薛北霖颔首，坐了下来。

六年没有离开秘境，世俗之中的规矩，他大多都忘记了，不过“入乡随俗”加之他答应表妹要帮忙，现在自然不会捣乱，这才将满身的傲气和放荡不羁收起，一副谦恭有礼的样子。

“这六年你上哪儿去了？当初你突然消失不见，可闹的满城风雨，有人说你被人抓走了，有人说你被世外高人收为徒弟带走了。”陈轩看着薛北霖笑道。

“哈哈哈，哪里有什么世外高人，不过是江湖中人，事实上，在下是去找父亲母亲了，只是几年来寻觅无果，只得作罢，此次回京，竟无去处，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来投靠六王爷了。”薛北霖笑道。

“无处可去？你如今不还是定北候吗？”一直闷不做声看着老实巴交的永平王陈瑆有些诧异的问道。

“我的确还是定北候，朝廷并未下旨将我的爵位夺去只是我走后，家中那些族亲们早已将侯府霸占，我昨儿个回去竟然被赶了出来，说他们不认识我，可把我气坏了，所以才来请六王爷帮忙，也请二位王爷相助一二啊。”薛北霖站起身，一脸恳求道。

“他们实在是太过分了，岂有此理，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三兄弟管定了，必定帮你要回侯府。”陈瑆一脸愤怒的说道。

平日里她在旁人面前表现的都是十分老实巴交，从不管闲事的样子，甚至有的人还能欺负他堂堂王爷，他在旁人心中虽不是像陈夙从前那样，是个傻子，可大伙也不把他放在眼里，此刻听他说这样硬气的话，当真很诧异。

似乎察觉到自个表现出来的和平常有异，陈瑆立即笑道：“喝茶，喝茶，今儿个这茶水格外甘甜。”

“那是当然，这可是夏天里的荷露水，存在冰窖里的，这茶更是千年古茶树上的新茶，金尖儿，格外甘甜，我一直舍不得如此喝今儿个特意招待二位哥哥的，多喝一些。”陈煜连忙笑着说道。

几个大男人又开始谈天说地起来，气氛格外的好。

而后院之中，云桃正招待着永平王妃吴氏和永乐王妃杨氏，三人聊着点翠阁的生意，也还算尽兴。

就在众人准备去后院转转时，丫鬟突然进来禀道：“王妃，何小姐求见。”

“快请。”云桃连忙说道。

“何小姐来了。”吴氏和杨氏眼中都冒着精光。

“何小姐竟然私底下找六弟妹，是不是有什么好东西要卖给弟妹啊。”杨氏看着云桃，轻声问道，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仿佛在指责云桃“吃独食”一般。

“两位嫂嫂不要误会，我也不知她怎么来找我了，咱们先把人请进来问问吧，若是有什好处，自然是一块得了。”云桃笑着说道。

“六弟妹如此爽快，咱们也就却之不恭了。”吴氏倒是没有客气，一想到昨儿个得的那些宝石，一想她家王爷昨儿个看她时一脸赞许的样子，她就很激动。

梁芜菁跟着丫鬟们进去时，她们三人都忍不住站起身来了。

“哟……何小姐咱们又见了，不知你今日可是要卖什么，只要是好东西价钱好商量。”吴氏见人才进来，就笑着问道。

“几位王妃安好。”梁芜菁轻轻福身后笑道：“的确有几样好东西，不过不在我这儿，夫君已经带着去见永宁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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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0.第470章 勾引

“夫君？”吴氏闻言一脸诧异的看着梁芜菁：“何小姐嫁人了？”

“是，早就嫁人了，只是我家夫君是入赘的，所以家里人总是改不过口来，还常常称呼我为小姐，我也懒得去管，在外头旁人也一直这么喊，王妃可是觉着有不妥的？”梁芜菁柔声问道，面纱下面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事实上，她根本不想和薛北霖假扮夫妻，但是那厮说这样更方便，更“震撼”，梁芜菁想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也就答应了，不过这件事儿可是瞒着她家王爷的，若是他知道了，以他对自己的紧张，肯定要着急吧。

梁芜菁想到此不禁笑了起来。

她和薛北霖好几年不见了，幼年时的玩伴，感情自然是好的，但她打从心底把他当做好姐妹一样。

不过她不得不承认，现在的薛北霖还真是一个开心果，和几年前他那文质彬彬的样子，还真是天差地别的。

事实证明，人真的是可以跟着环境改变的。

“没有什么不妥的，只是看何小姐似乎很年轻的样子，却不知已经成亲了，既然已经成亲了，为何带着这么厚的面纱和斗笠？”吴氏有些疑惑的问道。

若是英云未嫁的姑娘，成日里戴着面纱还是很正常的，但是已经出嫁了，没必要那般谨慎了吧，自己等人都是女人，又没有男子在。

“呵呵……。”梁芜菁闻言笑了一声，心道，我若是不戴着面纱，岂不是被你们给认出来了，不过她是不会这么说的。

“王妃海涵，我家夫君向来不喜欢我以正面目示人，总是要我戴着面纱，所以我也无可奈何，既然已经答应了他，便要做到。”梁芜菁笑着说道。

一旁的云桃立即帮忙解围，柔声道：“必定是何小姐长得太美了，你家夫君太心疼，怕被旁人瞧着了。”

“可不是，一定是这样。”杨氏也附和道。

四人一块吃着茶，谈天说地，快到午时的时候，云桃才道：“何小姐说今儿个带了重宝来卖，只是你家夫君已经拿着东西去给我们王爷看了，正好今儿个几位王爷都在，想必已经评鉴好了，两位嫂嫂，要不咱们也去瞧瞧，看个热闹？”

“好啊。”云桃话音刚落，吴氏和杨氏就立即附和道。

她们两人方才一直想提呢，都忍住了，这会云桃起意，她们自然是要跟着的。

昨儿个以那样低廉的价格买了那么一大箱子宝石，两人都觉得赚了好多，又便宜不占是傻子。

吴氏觉得她家王爷老实巴交的，怕是不会去争，而杨氏又觉得她家王爷有时候爱财过头生怕和永宁王陈煜发生冲突，所以想去看着点。

四人站起身来，慢慢往前院去了。

而前院之中，陈瑆等人的确在看薛北霖带来的宝物，都是些不错的东西，甚至有古物，这让十分喜欢收藏的三个王爷都开了眼，也动了心。

到了他们这个份上，荣华富贵都不缺了，想要的也就是一些珍贵难得的东西。

“没想到几年不见，北霖你竟然拿出这么多好东西来，真是难得。”陈煜笑着说道。

“王爷谬赞了，事实上这些东西都不是我的，都是我夫人的，我是入赘的女婿，这些东西都是我夫人让拿出来卖的。”薛北霖一脸笑意的说道，仿佛很开心的样子。

“夫人？你成亲了？”陈瑆看着薛北霖问道，眼中竟然闪过一丝惋惜之色。

“是，今年才成亲的，今年时局较乱，岳家又出了些事儿，需要大量的银子，只能将家中的一些东西变卖了，三位王爷瞧瞧喜欢什么，给个价就是了。”薛北霖故作无奈的说道。

“北霖，你将侯府从新夺回便是了，何必要卖这些东西呢？”陈煜故作不解的问道。

“王爷有所不知，我毕竟六年未回去了，虽然我还挂着侯爷的名头，可是府里早就被那些人给霸占了，加之我父亲当初本就无心那些身外之物，如今侯府里只怕是什么好东西都被搬走了，我回去，指不定还有亏空等着我这个侯爷填补呢，卖东西也是无可奈何的。”薛北霖想起来梁芜菁之前交代的话，照本宣科道。

“原来如此，那真是无可奈何了。”陈煜轻轻点头，随即对一旁的永乐王陈轩道：“对了三哥，我有件事儿要和你商量，你和我去去书房吧，让大哥先看这些东西。”

“好。”陈轩本来不愿意的，他本就很小气，当然想占便宜了，可是六弟陈煜这般说，他也不好继续呆着，便站起身和陈煜往外走去了。

书房虽然也在这前院，但是离这儿也有三四十丈远，两人离开后，屋内就只剩下陈瑆和薛北霖了。

“王爷，六年不见，王爷风采依旧啊。”薛北霖往前靠近陈瑆坐下了。

他家表妹梁芜菁说这陈瑆有断袖之癖，他怎么就瞧不出来？

这男人看着老实巴交的，憨厚的让人有些受不了，怎么可能有那样的心思？

幼年时薛北霖也时常进宫的，加之他和陈煜年岁相差不大，几乎都算陈煜的伴读了，当时和永平王陈瑆也是认识的，当时他就是一副老实木讷的样子，所以一点儿都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就这样的人，会是表妹说的那样吗？

随着薛北霖的靠近，陈瑆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不同于女人家那种让他有些作呕的脂粉味，这只是很清新和淡雅的味道，倒是让他很喜欢，觉着很舒服，脸上忍不住就露出了陶醉之色来。

这样的“绝世佳人”就坐在自己身边，陈瑆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剧烈的跳动起来了。

“王爷怎么了？脸怎么如此红？是不是病了？”当薛北霖看到他脸色突然红了时，一下子就明白了，明白梁芜菁说的没错了。

这六年来，他虽然在师门里生活，远离尘世喧嚣，可是因为他长得实在是太出挑了，师门里面难免有人对他起了别样的心思，这些他都知道。

而那些人看到自己的反应，和现在的陈瑆一模一样。

“没有，本王无碍。”陈瑆摇头，故作镇定道。

薛北霖看着他脸上突然露出的坚毅之色，心中微微一惊……这陈瑆真的和平日里有些不一样了呢，看来……他家表妹怀疑的没错。

“王爷别动，让我瞧瞧你是不是病了。”薛北霖说完不由分说，将手放到了陈瑆的额头上摸了摸。

陈瑆的脸色一下子更红了，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又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了。

薛北霖的手指很修长，肌肤好的和女人没有区别，但是又不一样。

在陈瑆心中，薛北霖可是一个很特殊很特殊的存在。

此刻他这样关心他，真是让他受宠若惊，也让他有些把持不住了。

“没有发烧，看来王爷没有大碍，只是王爷这心似乎跳动的很快。”薛北霖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手放到了陈瑆的胸口，还故意附耳倾听起来。

陈瑆愈发的紧张了，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了。

“王爷这是怎么了？”薛北霖抬起头看着他，如诗如画般的容颜上满是惊讶之色，他还一下子握住了陈瑆的手，准备替他把脉。

“北霖。”陈瑆被他这亲昵的样子弄得手足无措，顿了顿竟然一下子抓住了薛北霖的手。

“王爷。”薛北霖看着陈瑆，轻轻笑了起来，脸上满是哀怨之色，看得陈瑆都怔住了。

“王爷。”薛北霖一想到表妹说过的话，咬了咬牙，竟然往前轻轻探了探身子，靠在了陈瑆肩上。

说实在的，他觉得自己很正常，喜欢的肯定是软绵绵香喷喷的女人，现在闻到男人身上的味道，他真有些想作呕，不过既然答应了表妹，他就得忍一忍。

“你……。”陈瑆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如此，整个人一下子怔住了，浑身都一片僵直。

“王爷……打从幼年时，我就十分崇拜王爷，王爷还记得我十岁那年在宫里不小心从假山上跌了一跤，是王爷抱着我去看的太医吗？那时候我就觉得王爷是这世上最好的人。”薛北霖的记性很好，所以想到了从前的事儿，适时的提了起来，低声道：“那时候我就很喜欢王爷，可……不敢说出来，慢慢长大后，我知道男人是不能喜欢男人的，我也不敢将这件事说出来，可是今儿个看到王爷，我就没能忍住。”

陈瑆闻言犹如雷击，愣在了当场，过了好一会，他才颤抖着手猛的抱住了靠在自己身上的薛北霖。

薛北霖脸上露出了一丝嫌恶之色，不过转瞬即逝了，男人和男人抱一下也没事，反正他和他的好兄弟们长久不见时，也会这样，便忍忍了。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陈瑆竟然死死的保住了他，要在他脸上亲，这可让他难以接受了，于是躲开后，低声道：“王爷，这可是永宁王府，还是小心为妙，咱们两情相悦，不急于一时。”

“好好好……。”陈瑆激动的浑身都在颤抖，对薛北霖道：“你知道吗？我早就很喜欢很喜欢你了，你不见了，我年年都派无数人找你，如今……你总算回来了，真是老天爷眷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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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1.第471章 入戏三分

薛北霖听了陈瑆的话，心中恶寒不已，什么叫他喜欢自己好多年了，他听着怎么这么刺耳呢？

事实上，他从前是未察觉到陈瑆的喜好如此之怪异的，现在倒是见识到了。

而且，正如表妹所说，这个陈瑆，隐藏的很深呢。

事实上，皇族这些人啊，没有一个是简单的人物，否则皇位也不会出现这样大的变化，这些人也不会总盯着那个位置了。

只有继承人们都很优秀的情况下，才会发生这样的夺位之战。

当初先帝爷在时，虽然并未发生什么，但这几年却从未风平浪静啊。

“承蒙王爷厚爱，在下也一直记得王爷当初的恩情，只是那时候年幼，未曾感谢王爷，后来时常想到王爷，如今总算是相见了，不瞒王爷，我也不知怎么的，一直不能忘记王爷，如今娶了妻才发现自个要得是什么。”薛北霖笑着说道，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不必和这样的人较真，逗逗他而已，顿时觉得好受多了，而且心中捉弄人的心思也愈发的高涨了。

“好，好……。”陈瑆闻言激动不已，一直握着薛北霖的手不愿意放开，好一会才激动的说道：“事实上，本王也不知道自个的心意，直到你不见了，本王找了你好久，一直没有忘记你，日日夜夜都盼着能够找到你，也是那时候起，本王才发现……发现自己喜欢的竟然不是女人，而是男人……或者应该说，本王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你知道吗？这些年来，本王找到了好几个和你长得有些相似的人，本王很宠他们，秘密养着他们，不让任何人知道，但是他们都是你的替身，在本王心里，一直深爱着的人是你啊！”

陈瑆说的很激动，但薛北霖却一直听着外头的动静，当他听到了和梁芜菁一开始约定好的暗号后，心中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梁芜菁的确已经在外头了，不仅是她，一路来的当然还有吴氏、杨氏和云桃。

她给薛北霖的暗号当然不是很明显的，她只是轻轻弹了弹自己身上的小铃铛，装作不经意间碰到的。

而且声音实在是微弱，以至于很专心的听着里头的人说话的几人并没有注意到。

“王爷很喜欢我？”薛北霖故作诧异问道。

“是，本王很喜欢你，不……本王是爱你的。”陈瑆见他这么问，还有些吃惊，毕竟刚刚薛北霖还主动靠在他肩上，说他们两情相悦，怎么此时还要如此问呢？

难不成是他有些不放心，患得患失的？

他哪里知道，薛北霖就是故意的，方才故意说了那番话引诱他，现在又知道外面来了人，故意这般问的。

“王爷说很爱我，只爱我一个人吗？”薛北霖问道。

“那是自然，本王……本王从你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喜欢你，只是本王知道你是个男儿身，知道这样是不可以的，所以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感情，一直不愿意承认，直到你不见了……你不知道，一开始那两年，本王度日如年，成日里就想着找你，那时候……你还小，本王深生怕你遭遇不测，你知道吗？你是如此的吸引人，我真怕有人打你的坏主意，将你掳走了，现在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本王从来没有这么开心果，北霖，你愿意和本王在一起吗？你放心，本王会给你所有你想要的，本王会宠爱你一辈子的。”陈瑆紧紧握住薛北霖的手，一脸激动的说道，仿佛要把心中的感情全都表露出来一样。

“当初我还小，王爷救了我，王爷对我好，我是很感激的，诚如王爷所说，我一直都想着报答王爷，却不是这样报答，王爷，我们毕竟都是男儿身啊，若北霖是个女儿家，自然以身相许，只可惜我们都是男儿，我们也都成家立业了。”薛北霖摇摇头道。

陈瑆闻言又有些不解了，毕竟是薛北霖先靠着他说他们两情相悦的啊，他还以为薛北霖和他一样，喜欢男人，而且彼此倾心，怎么这一下就变了呢？

可陈瑆不愿意多想，他只想得到眼前这个妙人儿，因为他喜欢男人，都是因为他，事实上，他最先喜欢的男人就是薛北霖，正如他所说，他这几年来身边虽然有几个男宠，可都是按照薛北霖的样子找的，而且一个个都比不上薛北霖，他们不过是薛北霖的替身而已。

他做梦都想找到薛北霖，做梦都想得到薛北霖，如今他就在自己面前，陈瑆当然不会放弃，当然不会放走他。

“北霖，你难道不知道，男人也能和男人在一起吗？”陈瑆紧紧握住薛北霖的手，一脸深情的说道。

“王爷说笑吧。”薛北霖心中恶寒，但脸上却带着笑容，摇摇头道。

“本王没有说笑，你不知道这其中的乐子，本王告诉你，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的时候，可比和女人在一起爽快百倍千倍，只要你试一试，必定会喜欢上的，本王说了，会一辈子对你好的，就绝不会食言。”陈瑆有些急切的说道，仿佛有些忍不住想要把薛北霖扑倒一般。

薛北霖立即防备起来，若陈瑆真的要扑倒他，他肯定得反抗了。

“我知道王爷是一言九鼎的真君子，只是我王爷……你我都娶妻了，若是如此，只怕是对不起家中妻子啊，我实在是……。”薛北霖立即出言拒绝。

可他尚未说完，陈瑆便哈哈大笑道：“北霖你想多了，我并未让你休妻，女人也是可以有的，你不觉得，男人女人都玩，是件最快活的事儿嘛？”

“可是我答应过我家夫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和别的女人牵扯不清，自然也不能和男人那样。”薛北霖摇头，随即又道：“王爷难道就不怕王妃知道吗？”

“那个蠢女人，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本王何必管她怎么想，再说，本王府里女人多着呢，谁都差不多，本王爱的人是你啊，北霖。”陈瑆先是一脸不屑的说着，仿佛府里的妻妾真的是一文不值一般，如今又深情款款的看着薛北霖，仿佛真的很爱他一般。

“可是王爷，您不怕王妃知道了生气吗？她毕竟是您的妻子。”薛北霖想了想后，如此说道。

“哈哈哈，本王才懒得管那么多，在本王心中，她就是可有可无的女人，王妃……若不是世俗的人不允许本王娶你，本王倒是想让你做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陈瑆笑着说道。

“这……。”薛北霖有些迟疑的看着他，似乎有些踟蹰不定。

而外头的永平王妃吴氏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了，此刻的她泪流满脸，心一阵阵的抽痛，她做梦都没有想到会听到这些东西，做梦都没有想到她家王爷竟然有断袖之癖，而且还对一个男人的感情深到了如此地步，连她这个王妃都不管不顾了。

杨氏听的一愣一愣的，脸上的表情别提多怪异了，而云桃却在不经意间和梁芜菁相似一眼，两人眼中都有着窃喜。

事儿发展的比梁芜菁预料的更加顺利，她都没有料到薛北霖竟然引导的这么好，以至于陈瑆把不该说的都说了，她家霖姐姐真是孺子可教也。

“北霖，你就从了本王吧，本王答应你，会给你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会一辈子宠爱你一个人的，本王回去就给那几个男宠打发了，他们都是你的替身，既然本王找到了你，他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陈瑆看着薛北霖说道。

“王爷，在下喜欢一心一意的感情，若在下要求王爷一辈子只能有我一个人，不仅仅是我一个男人，连女人都不能有，王爷能够答应吗？”薛北霖看着陈瑆问道。

“当然能。”陈瑆连忙点头。

“王爷就不怕王妃她们……。”薛北霖欲言又止道。

“不要提那些蠢女人，本王喜欢的是你，爱的是你，本王日后飞黄腾达，你和你的家人也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北霖，你就从了我吧，你不知道我爱你多久了，我一直在等着你长大，一直在找你，北霖……。”陈瑆忍不住伸出手摸着薛北霖的脸，一只手就去拉他胸前的衣襟。

“王爷，这怕是不妥吧，王爷……这衣裳是我夫人给我做的，王爷不能……。”薛北霖故作虚弱的喊着，身上就传来了衣裳被撕破的声音，而且陈瑆仿佛非常急迫的要得到他一样，眼中都有着血红之色了。

听到此处，外头的众人再也忍不住了，吴氏气的浑身发抖，脸色铁青，梁芜菁呢，虽然蒙着脸看不出表情，但是他还是得担心陈瑆真的把薛北霖给怎么着了，也急着要闯进去，不过终究是吴氏跑在了前头。

当房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外头的众人都愣住了。

薛北霖已经完全光着上本身了，衣裳都被撕破了，加之某人本就美的冒泡泡，如今露着上半身，看着愈发让人觉得销魂了，不仅是陈瑆这个男人被迷得找不到北，门口几个女人都愣住了。

偏偏薛北霖又是一副要抗拒的样子，让女人看了都很心疼，特别是梁芜菁，心里竟然十分后悔，再怎么说他都是自家表哥，被逼的牺牲色相，还真是让她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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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2.第472章 事发

屋内的陈瑆根本没有料到会有人这样闯进来，而且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人，他的王妃吴氏。

他方才和薛北霖说的话，的确没有一句假话。

他很早就喜欢薛北霖了，真的很喜欢。

只是那时候他一句及冠了，而薛北霖不过是和孩子，他只觉得自己只是单纯的喜欢这个孩子而已，直到薛北霖不见了，他才知道自己对薛北霖的感情是什么。

如今总算是将人找到了，他情不自禁那是肯定的。

可是这些话让这些女人们听到，那可是天大的麻烦啊，特别是他的王妃竟然在，还真是让他很尴尬。

“陈瑆……你给我起来。”吴氏怒气冲冲过去拉起了陈瑆，一脚就想给地上的薛北霖踹过去。

薛北霖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她也被迷惑了那么一瞬间，但是这个男人是要抢走她夫君的男人，尽管这个男人看着是不愿意的，可是他的夫君竟然爱着这个男人，这和夫君宠着府里那群下贱的女人还要让她无法接受，所以她现在是恨极了薛北霖，自然不会留情。

眼看着吴氏一脚就要提到薛北霖身上了，梁芜菁立刻跑了过去便要阻拦，但是有个人比她更快，那就是吴氏身后的永平王陈瑆。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拉了吴氏一把，想要阻止她，哪知道用力过猛，竟然将吴氏扯的摔倒在地了。

“陈瑆……你竟然为了一个男人，你这么对我，你……。”吴氏都不知道应该怎么骂他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爬起来指着陈瑆，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娘子。”薛北霖却故意喊着梁芜菁，还伸出手来，仿佛想让她扶似得。

陈瑆却情不自禁要去扶薛北霖。

“王爷请自重。”梁芜菁压低声音说道，然后上前扶起了薛北霖，随即转过身看着陈瑆，冷声道：“不管王爷对我家夫君是何意思，妾身却要警告王爷，强扭的瓜不甜，更何况……王爷身份贵重，这断袖之癖，还是谨慎着好，即便王爷忍不住，天底下多得是男人，何必对我家夫君苦苦相逼？王爷还是离我家夫君远一些的好，否则……即便您身为王爷，也别想让我们屈服，我倒是不信，这大周朝没有王法了。”

“我呸，就是薛北霖这个贱人勾引我家王爷，何氏，你莫要在此血口喷人，我们王爷何等身份，就是被薛北霖给带坏的。”吴氏爬起来厉声吼道。

她如今虽然对陈瑆百般不满，甚至有些恨意了，但是也不允许旁人如此说他。

陈瑆方才一番话的确伤到了她，在他心里，自己竟然是可有可无的人，还比不上一个薛北霖，而且……他为了保护薛北霖，竟然推了自己，吴氏当然做不到不在乎，她只是想要回王府再算账而已。

“王妃还真是会歪曲事实，方才我们在外头听得真真切切的，到底是谁过分，到底是谁逼迫水，一清二楚，倒是王妃，实在是大度，妾身佩服。”梁芜菁说到此看着身后的薛北霖道：“夫君，咱们回府吧，不要和这些人多费唇舌了，我们如今是有些难处，但是要卖东西也犯不着卖给这样的人。”

“好。”薛北霖乖乖的点了点头，抱起一旁的盒子便要和梁芜菁离开。

“北霖。”陈瑆却有些不舍，尽管一切都被拆穿了，但是他似乎不在乎，也不害怕似得，竟然还要去阻拦薛北霖离开。

“王爷请自重。”梁芜菁欲阻拦陈瑆。

陈瑆却一把推开梁芜菁，厉声道：“你滚开。”

“夫人。”薛北霖却变了脸色，扶着梁芜菁看着陈瑆道：“王爷，若是有人胆敢伤害我夫人，我是决计不会原谅他的，还请王爷手下留情。”

陈瑆闻言浑身一僵，也没有再有任何动作了，只好一脸不甘的看着他们离去了。

一场闹剧眼看着要拉下帷幕了，早已过来的陈轩和陈煜才走了出来。

事实上他们早就发现这边的异常了，只是没有现身而已，此刻才过来善后。

“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府了。”陈轩笑着说道。

“都快午时了，两位皇兄留下用午膳吧。”陈煜挽留道。

“不必了，六弟费心了，只是家中还有些事儿，我和王爷还是早些回去吧。”杨氏摇摇头道。

“我们府里也有事儿，还是早些回去好。”吴氏也如此说道。

片刻之后，两家人相继离开了，最后只剩下陈煜和云桃站在府门口送客。

“好了，夫人，咱们回去吧。”等马车走远了，陈煜才拉着云桃进去了，大门才关上，云桃就有些急切的说道：“事儿基本上成了，只要咱们到处宣扬一番，应该就能达到目的了。”

“嗯，真没想到大哥的老实巴交也是装出来的，看来……有意皇位的人，可真是不少啊，像我这样的才是异类呢。”陈煜自嘲一笑道。

“什么异类不异类的我倒是不管，咱们好好的才是真的，不过王爷……薛北霖还真是出类拔萃，男女通吃啊，听说你们可是一起长大的呢，你对他……。”

“绝对没有，云桃，我可以想你保证，我喜欢的人只有你一个，只有你，我怎么可能有断袖之癖嘛，简直是荒唐，咱们不说薛北霖了，咱们进去吧，估摸着这会四哥四嫂他们应该从小门进来了。”陈煜拉着云桃的手解释着，深怕她误会。

而同样谈论着这个话题的，还有马车上的永乐王妃杨氏。

“真没想到，大哥看着老实巴交的，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竟然都是装出来的，他竟然明目张胆的说喜欢男人，还真是可怕，对了王爷，薛北霖还真是出类拔萃，王爷对他不会有别样的心思吧？若真的有，王爷可得告诉我，我可不想被蒙在鼓里，然后被人抖出来，我不是吴氏，我可无法忍受。”杨氏挽着自家夫君的胳膊，一脸急切的问道。

“你想到哪里去了，你当谁都是大哥啊，说实在的，我也觉得很震惊呢，今儿个看到这一切，真是让人无法相信，走吧，咱们回去再说。”陈轩看着自家王妃，低声说道。

他也没有想到事儿会变成这样，还得回去好好琢磨捉弄呢。

而永宁王府中，梁芜菁和薛北霖去而复返了，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的陈夙也出来了。

“霖姐姐，今儿个表现不错嘛，不过刚刚我都被吓到了。”梁芜菁看着薛北霖笑道，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比划了一下，又道：“你把你的衣裳拉好，真没想到陈瑆竟然会撕你的衣裳，吓人。”

梁芜菁的确是吓到了。

“没事，不碍事的。”薛北霖却高兴着呢，确切的说，他看到梁芜菁笑得这么开心，他就挺高兴的。

反正这世间让他牵挂的人屈指可数了，如今看到她过的好，他倒是很放心了，也愿意竭尽全力帮她达成心愿，只是对于她已经嫁人的事实，他还是有些耿耿于怀的，一边拉着衣服，一边就往陈夙那儿看过去了。

陈夙倒是一脸很淡然的样子，并没有说什么。

“四哥，事儿已经成了这样，接下来咱们该如何是好？到处传言吗？”陈煜看着陈夙问道。

“不错。”还不等陈夙开口，薛北霖便道：“你们若是想让他身败名裂，不再和陈夙争夺皇位，那就怎么样能将他毁了，怎么样传，无需顾忌我，我无所谓。”

“依他的吧。”陈夙见他无所谓，当然不会再为他想那么多了，除非他傻了。

这薛北霖明明知道自己和梁芜菁已经成亲了，还故意故意想要接近梁芜菁，真是让车陈夙生气，也让陈夙忌惮。

加之刚刚看到这厮勾引陈瑆的样子，陈夙更确定他男女通吃的本事了，也愈发的忌惮起来。

再说了……薛北霖竟然要他家王妃和他扮夫妻，他想起来就生气，忍不住看了梁芜菁一眼。

梁芜菁倒是没有察觉到她家王爷的怨气，还很仔细的想了想后道：“怎么传，咱们还得好好商议一番，霖姐姐毕竟是无辜的，不能让他名誉受损，这件事儿，你们就别管了，六弟妹，咱们商议去吧。”

“好。”云桃颔首，和梁芜菁往后院去了。

她们这边正如火如荼的商议着，而永平王府的马车上，陈瑆和吴氏两个各坐一方，没有一个人讲话。

当马车快要到王府时，吴氏才忍不住率先开口道：“王爷到底是何意？是故意那样说的，还是真的对薛北霖有情？”

“反正这件事儿迟早瞒不住，我就实话告诉你了，我的确对薛北霖情根深种，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弃他。”

“那我算什么？”吴氏忍不住高声喊道，一脸愤恨的看着陈瑆道：“既是如此，你当初为何不说清楚，为何还要娶我，陈瑆……你还真是个没良心的东西，他薛北霖有什么好，断袖之癖就那么有意思吗？府里上上下下这么多女人，难道还比不上一个薛北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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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3.第473章 顺利

陈瑆听了自家王妃的话，无动于衷，依旧和刚刚一样，闭目养神。

吴氏本来就生气，如今看他这样，顿时怒火攻心，忍不住就推了陈瑆一下，厉声道：“我问你话呢，陈瑆，你不要太过分了。”

“事情就像你听到的那样，我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很累，要歇息，你若是受不了，可以下马车去。”陈瑆避着眼睛，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王爷，你是在是太过分了，薛北霖是个男人啊，你……。”吴氏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一直担心她家王爷太宠府里面的女人，深怕那些人威胁到了自己的地位，没曾想到头来竟然是个男人将自己的梦给破碎了。

“他的确是个男人，可是我就是一心一意喜欢他，我也不怕旁人知道，断袖之癖又如何？如今断袖之癖的人可不少，吴氏，你是我的妻子，这一点我没有忘记，日后……我依旧会像从前那般对你，你只要好好管好王府后院，你的地位便永远稳固，我的一些东西，你也了解，若有一日我功成名就，你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陈瑆看着吴氏，十分不满的说道。

“皇后……呵呵呵……皇后……我夫君的心在一个男人身上，我即便成了皇后，也是天底下的大笑话，我不稀罕，王爷……算我求你了，不要和薛北霖牵扯不清了，王爷难道就不怕人言可畏吗？”吴氏一脸心痛的问道。

“我若是怕人言可畏，方才我就不会承认了，吴氏，安分守己，你便是皇后，若你不愿，天底下多的是女人愿意，我此刻不想与你说这么多了。”陈瑆一脸不耐烦的说道。

“你……。”吴氏闻言气得不成，但她知道她家王爷的脾气，人前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他的真面目，也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知道。

陈瑆不想搭理吴氏了，他此刻还沉浸在见到薛北霖的喜悦中，虽然薛北霖方才表现的有点儿奇怪，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他对薛北霖的喜欢，对薛北霖的情有独钟。

换做是薛北霖外的任何一人，他是绝对不会承认他有断袖之癖的，但是薛北霖不一样，那真的是他喜欢到骨子里的人，他无法伤害，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就在陈瑆心中汹涌澎拜，想着要如何才能和薛北霖在一起时，永宁王府的后院之中，梁芜菁和云桃已经商议好如何处理这件事儿了，而陈夙三人，则坐在一块喝茶。

“六年未出现，一切都已物是人非了。”薛北霖叹息一声说道。

“你没有找到你父亲母亲吗？”陈煜有些吃惊的问道。

他们两人年纪相当，当初薛北霖可算是他的伴读了，两人幼年时感情是极好的，当然……只是兄弟之情，陈煜可没有陈瑆那样的特殊癖好，对一个男人情根深种。

“找到了。”薛北霖脸上露出了笑容：“父亲母亲如今一切安好，只是他们早已习惯纵情山水之中，不想回到京城了。”

“我也羡慕那样的日子啊。”陈煜叹息一声后说道。

如今他和云桃感情极好，成日里就想着怎么逗自家王妃开心了，加之他并不醉心政事，所以才想游山玩水，只是如今朝中局势有些混乱，尚未到那个时候。

“何须羡慕旁人，你现在就让人羡慕了，说实在的王爷，我倒是佩服你的，你并未因世俗的眼光改变自己的初衷，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王爷。”薛北霖看着陈煜笑道。

陈瑆和云桃的事儿，他已经听梁芜菁说过了。

“不过……皇上……。”薛北霖说到此看着陈夙，随即摇头道：“我又忘记了，你如今是西南王才对，说起来，你丢了皇位，还真是让我震惊呢，要知道从咱们小时候起，就你最厉害了，大家都很崇拜你的。”

“霖姐姐，你又在胡说八道了啊，我们家王爷没有招惹你吧。”梁芜菁和云桃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薛北霖说这样的话，当即反驳道。

“表妹……我只是说了你家王爷一句，瞧你紧张的，不过我说的可是实话。”薛北霖笑道。

“世事难料，谁能想到那么多呢，就像你……当初悄无声息就不见了，如今又突然冒出来了。”梁芜菁白了他一眼后说道。

“好吧，我是说不过你的，不过……王爷是怎么知道陈瑆爱男人不爱女人的？”薛北霖看着陈夙，有些不解的问道。

“多年前你在宫中受伤，兴许你已经记不得了，当时是大哥救了你，他以为四周无人，在你脸上偷偷亲了好几下，还亲了不该亲的地方。”陈夙看着薛北霖笑道。

薛北霖闻言脸色一下子变了，一副要吐的样子道：“我那时候疼得几乎晕厥，哪里记得那么多，倒是王爷你，太不厚道了，当初既然发现了，也不告诉我。”

“呵呵……。”陈夙闻言低笑了几声，他当时是想说的，却不知该如何说，该对谁说好，本想着等薛北霖长大些再告诉他，让他警惕着点，哪知道薛北霖后来就不见了。

“霖姐姐，王爷现在告诉你也不迟啊，起码如今你知道得躲着他了，不过我说真的，你可得离他远点，他今儿个说出来的那些话，还真够可怕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没有丝毫隐瞒，坦坦荡荡的承认了，我甚至觉得他对你志在必得，你必须小心啊。”梁芜菁看着薛北霖说道。

“放心吧，我薛北霖这辈子只有我捉弄旁人的份儿，陈瑆为难不了我。”薛北霖一脸自信的说道，一副牛气冲天的样子。

梁芜菁瞬间看不过去了，低声道：“若你和他一样有断袖之癖，那就得看你如何选择了。”

“芜菁，你真是太让我伤心了，我怎么可能和他一样。”薛北霖一脸嫌弃道。

梁芜菁闻言脸上却露出了暧昧的笑容道：“一个巴掌拍不响啊。”

“芜菁，你和六弟妹商量好了吗？”陈夙见他们表兄妹之间十分熟络，心中有些吃味了，连忙问道。

“商量好了，一会就有好戏传遍京城了，既然我们霖姐姐不在乎这些，我们当然好好安排了。”梁芜菁嘿嘿笑道。

“表妹……你不要玩的太狠啊，虽然我不在意名声什么的，不过……我不想薛家人到时候找来骂，我可不想和他们周旋。”薛北霖故意装作很害怕的样子说道。

梁芜菁简直无视他了，直接走过去对陈夙道：“时辰也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别急别急，四嫂，我今儿个可是让人做了好多好吃的呢，你和四哥难得来，北霖更是几年不见了，咱们喝几杯去。

梁芜菁闻言也没有拒绝，大家的确好久不见了，聚一聚也是理所应当的。

午时过后，有关永平王陈瑆有断袖之癖的传言便满京城传遍了。

传言之人说的有模有样的，连陈瑆有几个男宠都说的一清二楚，还说陈瑆最深爱的人便是定北候薛北霖，甚至说到今儿个陈瑆在永宁王府欲对薛北霖意图不轨，被许多人发现。

当然，有些传言更是不堪入目，倒不是梁芜菁让人传出去的，是老百姓们的想象力太丰富了，自娱自乐的说了许多，人云亦云，传来传去，就几日的功夫就完全变味了。

“听说了吗？永平王陈瑆就是个为君子，别看平日里一副人模人样的样子，实际上就是个禽兽……他们府里那个小厮为什么前几日死了，就是被他折磨死的，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不过十四岁……。”

“何侍郎家的公子前两年不见了……听说人长得白白净净的，根个姑娘差不多，你们说……是不是永平王将人弄走的？”

“柳衣巷里有一处宅子，听说就是他用来养那些小公子的……。”

“我告诉你，听说永平王他还想造反夺位呢。”

“就他，行吗？只怕应付府里大大小小的姬妾，还有他那些男宠，就够他喝几壶了吧，还想做皇帝……痴人说梦……。”

有些传言更是不堪入目，陈夙都不好讲给梁芜菁听了，府里的下人们也不敢讲。

梁芜菁都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效果，听说这两日永平王府门口时常会出现看热闹的人呢，惹得王府的人格外愤怒。

“王爷，让人将这消息往岐州城传吧，不知道你舅舅听到了作何感想，陈瑆可是他一心要帮助的人，甚至连你这个外甥都可以不管不顾，就让他瞧瞧他要帮的人是什么样的人，想必他老人家知道了，心里会很‘欣慰’的。”梁芜菁看着陈夙，一脸笑意的说道。

他们费力折腾，精心安排，要得不正是这样的结果吗？

梁芜菁很想知道，当那些将士们都知道陈瑆是什么德行后，宁振远日后还要帮陈瑆夺位，他们会答应吗？

“好，我这就让人传信去。”陈夙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事儿比他们预料的更加顺利，主要是薛北霖的出现，让这一切都变得简单了，算是拿捏住陈瑆的软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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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4.第474章 愿望

宁振远从市井上听到这样的传闻后，有多么震惊可想而知，而皇宫之中，皇帝和皇后听了，也只当是笑话打发时间了。

皇帝这些日子因为宁振远叛军的事儿，有些急迫，有些发堵，如今听了大哥陈瑆的事儿，倒是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衡哥哥就不怕陈瑆也有意皇位吗？按照坊间传闻，他这个人可不老实啊。”于氏看着皇帝，有些担心的说道。

“我那几个兄弟，有谁是真的老实？陈夙装傻充愣，硬是骗过了我们，至于大哥……这么多年来看着老实巴交的，如今也装不下去了，至于三哥……看似贪财，每个正形，但事实上呢？果真如此吗？还有六弟，那可真是个与世无争，只爱娇妻的闲散王爷，可若是有机会，你以为他不会和我争夺皇位？他母亲姜太贵妃可不是等闲之辈啊，当初若不是母后压着她一头，她恐怕就要帮六弟谋算皇位了，不说他们，就说我，当初不也没有任何出挑的地方吗？当初父皇只宠着陈夙，其余几个兄弟，哪个不是藏拙呢？我倒是不在乎，他们想要这皇位，就看他们有没有本事了，只要是造反的，只要是胆敢和我作对的，我可不会心慈手软……。”皇帝冷笑道，心中满是戾气。

他这皇位这几年坐的可不算安稳，如今个个都虎视眈眈的想和他争夺，实在是可恶至极，看来他只是架空他们的权利，让他们做富贵王爷，还不能完全大压住这些人，还得加把劲儿才成啊。

“衡哥哥说的不错，你对他们就是太好了，有的人，还得时刻敲打才成，这些日子，他们三个王府不是为了点翠阁的银子争夺吗？索性什么都不要给。”于氏看着皇帝，柔声说道。

“好，都依你。”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儿，皇帝向来都是依于氏的，即便是国家大事，他也会听她的建议，正好他想敲打敲打那几个王爷，不给银子，断了他们的经济来源，简直是立竿见影啊。

夫妻二人相似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下个月，你便要临盆了，这些琐碎的事儿，交给奴才们去办便是了。”皇帝紧紧握住于氏的手笑道。

“嗯，我知道了，衡哥哥放心吧。”于氏笑着点头。

“朕去批阅奏折了，一会来陪你用晚膳。”皇帝在于氏脸上亲了一下，站起身往外走去。

待皇帝走远了，素和才上前一步道：“启禀娘娘，按照宫中的规矩，您的娘家人该进宫陪您了，于家的夫人已经被内务府的人接进宫了，正在外头等着给娘娘请安呢。”

于氏闻言有些头疼，她本就不是于家的女儿，和于忠的夫人霍氏一点儿能说的话都没有，和陌生人差不多，她真不想和霍氏说什么，可规矩在这儿摆着，又不能不见，便让人将霍氏给请了进来。

“妾身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千岁。”霍氏进来后立即跪了下来，向于氏行了大礼。

“嫂嫂不必多礼，快快请起。”于氏笑着说道。

“谢皇后娘娘。”霍氏连忙谢恩，笑眯眯的站了起来。

“嫂嫂，这些日子你就住在我宫中的偏殿吧，若是有事儿，我会让素和去找你，若是无事，嫂嫂自便就是了，宫中哪儿都是可以去的，嫂嫂随意。”于氏看着霍氏，笑着说道。

“是，多谢皇后娘娘。”霍氏连忙谢恩，事实上，她也不想进宫住这一个多月，因为她和于氏不熟，名义上的姑嫂而已，事实上没有一点儿关系，让她在宫中住着，简直度日如年啊。

“夫人请随奴婢来。”素和明白自家主子的意思，立即领着霍氏去偏殿歇着了。

而宫外那处僻静的院子里，梁芜菁和陈夙正靠在院子里的花架子上说着话。

十月里，天已经很冷了，特别是这两日，北风呼啸，虽然雪尚未落下来，但坐在外头，身上都披着狐裘大氅了，依旧觉得冷。

“你手很凉，要不咱们回去等着吧，在屋里开着窗等。”陈夙紧紧握住梁芜菁的手，发现很冷，便有些心疼的说道。

“不……我要在这儿等着，等着雪落下来，我已经好多年错过了。”梁芜菁摇摇头笑道。

天是冷，但是并没有到她受不了的地步。

幼年时，她曾见过父亲和母亲相携走在院子里看雪景，便想着自己日后也要如此，所以今日才会拉着陈夙一块在院子里等着雪落下来。

看天气，今儿个是肯定有雪的。

事实上，也是因为他们这两日太闲了，否则哪里有功夫在这儿坐着啊。

“你表哥去哪儿了？”陈夙抱着她坐了好一会后问道。”不是他很关系薛北霖，主要是这厮这些日子总是在他家王妃面前晃悠，他才想时刻掌握薛北霖的行踪，免得那厮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儿来。

“你说霖姐姐啊，他说他有点冷，你的衣裳不够他穿，他要出去外头买去。”梁芜菁笑着说道。

陈夙闻言又郁闷了，他家王妃总是拿他的衣裳给薛北霖穿，昨儿个她本来买了冬衣给他，最后还被薛北霖抢走了，偏偏那厮是个疯子，每日都要换衣裳，把他的衣裳穿到没有换的了，他才是最倒霉的那个好不好。

“那我呢？”陈夙看着梁芜菁，脸色不是很好。

“你啊，我已经让人给你送了新的来，很多的，你就不要和他计较了，他就是个疯子。”梁芜菁笑道。

陈夙闻言心里总算好受点了，不知道怎么的，有个人在他们中间横着，他就是不爽啊，不知道是不是他变小气了。

“哇……下雪了，下雪了。”

梁芜菁摇着陈夙的手指着半空中说道。

“是啊。”陈夙笑着颔首。

“王爷……我要进宫了。”梁芜菁轻轻接住雪花，看着它在手心里化开后，才看着陈夙，美目中闪动着异样的光芒道。

“进宫。”陈夙闻言一怔，随即道：“你进宫去作甚？”

“进宫去瞧瞧我姐姐啊，我也不知道她如今怎么样，但冷宫之中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加之我们梁家现在成了反贼，那些人不作践她才怪，姐姐又是心高气傲的人，肯定不愿意低头，天冷了，又下雪了，冷宫之中的日子势必更加难熬啊。”梁芜菁有些担忧的说道。

“不行。”陈夙却拒绝了，他看着梁芜菁道：“此刻入宫实在是太冒险了，我不能让你去，更何况……咱们在宫中的暗线几乎都被除掉了，要送你平安进去，难如登天。”

“我记得，昌德宫有密道啊，我们可以从那儿去。”梁芜菁想了想后说道。

“不成的。”陈夙摇头，对梁芜菁道：“要从护城河进去，而且……河下的密道里都是水和泥浆，你根本过不去的，加之如今是冬日里，又下雪了，河水冰冷刺骨，你去了一定小命不保，那通道又只能一个人过，到时候我即便跟着你，也护不住你。”

陈夙说的都是实话，他一个大男人，还武功极高，还尚且有风险呢，梁芜菁就是个三脚猫的功夫，根本不能闭气，去了就是九死一生，他当然不答应了。

“可是，我不仅是要去见姐姐，我还有事儿要办。”梁芜菁想了想后说道。

“我会想法子，但是……没有万全的把握，我是不会让你进宫的，这些日子，你就安安稳稳在院子里住着吧。”陈夙有些无奈的说道。

面对她的执着，他除了妥协，似乎做不到拒绝，但是他绝对不会让她去冒险的。

“王爷，听说……今年瓦刺天灾，六王子呼伦已经进京了，他应该会去见他妹妹莲珍公主吧，不……应该是和贵妃才对。”梁芜菁看了一眼陈夙，低声说道。

“你要打他们的主意。”陈夙闻言微微蹙眉，不过片刻便舒展开来，这个法子，兴许可行。

“王爷当初在瓦刺，和他们认识吗？”梁芜菁低声问道。

“认识，但是不熟，不过……这对兄妹当初倒是没有为难过我，呼伦……也不是等闲之辈，你让我想想，有没有什么法子可行。”陈夙说到此便陷入了沉思之中，过了好一会才道：“我这几日尽力去办，你就在院里好好歇着吧。”

“好。”梁芜菁连连点头。

陈夙见她笑得很开心，心情也格外的好，他家王妃就是容易满足，小小的一些事儿，也能让她高兴很久。

当日傍晚，陈夙便让暗卫去探查呼伦的行踪了，入夜时分，他便换了一身夜行衣出去了。

“主子，王爷对您可真好，您要入宫，王爷就立即去安排了。”碧瑶看着正盯着窗外发愣的自家主子，笑着说道。

“是啊，只是……让他这样为难，这么冷的天也要出去办事，我心里还真是不好受，可是这一趟，我又非去不可。”梁芜菁摇摇头说道。

“主子，到时候我们能和主子一块去吗？”碧瑶低声问道。

“不行。”梁芜菁摇头，弄她一个人进去都不容易了，当然不能再带人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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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5.第475章 合则两利

梁芜菁要进宫，就她一个人都很难，更别说带着碧瑶和碧落了。

“可是主子，您一个人进宫实在是太冒险了，奴婢真的很担心。”碧瑶看着自家主子，一脸着急的说道。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可是……在宫内若真的出了事儿，即便是你们在，也是于事无补的，我的身份若是被揭穿了，那可是九死一生啊，你们不必跟着去了，就在院子里好好歇着吧。”梁芜菁看着两人笑道。

碧瑶和碧落听了后，沉吟了一会，碧瑶低声道：“主子……奴婢听您说过，昌德宫有通往宫外的密道，要不……我和碧落往那儿进去？”

“不行。”梁芜菁闻言立即拒绝了，她一脸正色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们万万不能从那儿进去，王爷说过了，那条密道十分凶险，如今又是冬日里，还下了雪，你们若是从那儿走，九死一生，我不许你们去冒险，更何况……我一个人进宫还要方便许多，你们去了，我反而畏首畏尾，想着你们的安危，这样反而不妙，你们还是留下吧。”梁芜菁其实也希望有人和她一块去，互相有个照应，但是事到如今，她不得不说出这样伤人的话来，让她们打消念头，她不想看着自己身边的人去冒险。

“是。”两人听她如此说了，也不敢反驳了，立即轻声颔首。

梁芜菁见她们答应了，正欲说些什么，屋外却传来了薛北霖的笑声。

“表妹，要不我陪你去吧，我的功夫虽然不算高，但足够保护你了，即便到时候出了纰漏，我自信能够把你从皇宫平安无事带出来。”薛北霖走进屋笑道。

“霖姐姐，你难道不知道……偷听旁人说话是无耻的行为吗？”梁芜菁没有料到薛北霖会出现，更没有料到他会听到她们主仆的谈话。

“冤枉啊，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是不小心路过听到的。”薛北霖一脸无辜的说道。

事实上，真的不能怪他，要怪就怪他家师父把他教的太好了，他如今虽然只恢复了一成的功力，但已经不得了了，耳力更是不错，这么小的院子，有什么动静他都一清二楚，他真不是故意偷听的，但是他知道，他说实话也没有人相信。

“懒得理你。”梁芜菁才不想和他说那么多，她只觉得薛北霖的脾性和过去差了好多，她有时候都有些跟不上他的思维了。

“好好好，是我错了，不过我也是关心你嘛，到时候我真的进宫去帮你，你打算何时进去？”薛北霖笑着问道。

“还不知道，等王爷安排吧。”梁芜菁也没有拒绝，薛北霖的武功，她也见识到了，因为这厮昨儿个硬是拉着她家王爷比武，两人势均力敌，足可证明薛北霖的不俗。

不过梁芜菁还是很震惊的，要知道薛北霖幼年时是未曾在武功上用心的，如今有这样的长进，当然让人刮目相看了。

两日之后，陈夙和瓦刺六王子呼伦联系上了。

“王爷请坐。”呼伦没有料到这个来找他的人竟然是陈夙，短暂的错愕之后，立即请陈夙坐下。

“多谢六王子。”陈夙脸上带着笑容，坐到了呼伦身边。

“王爷真是胆色过人，连这驿站都敢来，我呼伦住着都觉得胆战心惊的，深怕皇帝一个不高兴给我小鞋穿呢，王爷就不怕……您的身份被人看穿了？”呼伦一边吩咐奴才上了茶，一边看着陈夙笑道。

“六王子若是要将我来找你之事告诉皇帝，我也无可奈何，不过……我觉得我和六王子倒是可以合作，合则两利，你的目的是要成为瓦刺王，我陈夙的目的是要夺回我的皇位，而当今皇帝陈衡……是绝不会帮你的，你的妹妹莲珍公主在他眼中什么都不是，这次你们瓦刺又遇到了雪灾，你也进宫见过陈衡了，他可是什么都不愿给了，我可说错？”陈夙看着呼伦笑道，眼底最深处闪过一丝精光。

他这两日已经让人打探清楚了，呼伦入宫三次，次次求陈衡，却毫无所获。

去年呼伦带着妹妹莲珍到京城觐见皇帝陈衡，将莲珍嫁给了陈衡，倒也弄了不少东西回瓦刺，那那时候当了冤大头的是梁家，出钱出力的也是梁家，今年可就没有这样的好事儿了。

西北有英武侯张兴亮守着，上个月瓦刺也尝试过突袭边境，结果一点儿便宜都没有占到，这才遣了使者来大周，也就是六王子呼伦，想要从大周这儿得到一些好处，只是此一时彼一时，张兴亮如今是愈发的厉害，张家军将瓦刺大家牢牢的阻挡在了关外，朝廷丝毫不惧瓦刺，当然不肯给粮草了。

呼伦听了陈夙的话，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他如今心中的确十分憋屈。

他哥哥，也就是二王子河图一心喜欢着妹妹莲珍，丝毫不肯放弃。

去年，他带着妹妹来到大周，将妹妹嫁给了大周皇帝，这也是权宜之计，为了救妹妹，可他回到瓦刺后，可没有好日子过，被河图的人排挤，如今都快没有立足之地了。

可偏偏父王身子不好，一日日衰弱下去了，二王子河图如今掌握着瓦刺的大军和实权，他呼伦毫无说话的权利。

这次，河图也是故意对付他，才让他来大周要粮草的。

来之前，他就知道这次要东西会很难，因为瓦刺一开始就派了大军攻打关内，结果被张兴亮给完全阻拦了，瓦刺……虽然损失不多，但也算是败了。

败军之将还来要粮草，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可这是河图的吩咐，他不得不来，而且河图还说了，他若是要不到让瓦刺满意的钱粮，回去后就小命难保了。

呼伦每每想到这儿都觉得格外的愤怒。

如今被陈夙说穿了这一切，他的脸上自然是挂不住的。

然而，正如陈夙所说，他的目标的确是瓦刺王的位置，只可惜这是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而已。

若从前父王甚至还好，他母妃还受宠的时候，的确有很大的希望，但是父王老了，一日日衰弱了，根本保护不了他了，也给你了他什么了，一切都得靠他自己，可他和二王子河图比起来，差的实在是太多了。

“你如今拿什么和皇帝斗？宁振远被困在岐州城的那十几万大军吗？”呼伦看着陈夙，脸上闪过一丝渴望后，低声说道。

“这个就不劳六王子费心了，你只需知道……你我无冤无仇，还有着共同的敌人，那便是你的哥哥，二王子河图便是了，我不会害你，我们合作，便是两利。”陈夙一脸高深莫测的说道。

“是，你说的不错，当初你被困瓦刺，我可从未为难过你，我妹妹莲珍甚至有些可怜你，暗地里还帮过你几次，你那时候受苦，都是我二哥河图的意思，而大周朝的皇帝陈衡，的确不会给我任何的帮助，但……我和你合作，你能帮我什么？我又要付出什么代价？”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的母亲是汉人，是大周人，他从小也受了母亲的教导，当然知道汉人的文化和规矩，也懂得什么是权谋，当然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自己不付出代价就能得到的。

“六王子如此爽快，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你此次要带粮草回瓦刺，但皇帝陈衡却不会给你，他不给……我可以给，但是你必须帮我办一件事儿。”陈夙说到此在呼伦耳边低语了几句。

“就这么简单？”呼伦听了陈夙的话后，一脸错愕。

“不仅仅是这个，你还得答应我……另一件事。”陈夙笑道。

“你说。”呼伦低声问道。

陈夙脸上带着笑容，又低语了两句。

呼伦闻言，笑道：“这有何难，我呼伦虽然是瓦刺人，却也不是土生土长的瓦刺人，不是我那些兄弟，我和妹妹从小受的是母亲的汉人教育，许多事儿都明白，无需你说我也知道该如何做，这件事儿便这么定了。”

“好。”陈夙见他这么爽快，也不多说了。

“王爷还真是爽快人，你就不怕我把这一切告诉皇帝？兴许你和你王妃的行踪被捅到了皇帝那儿，他会给我不少好处呢。”呼伦看着陈夙笑道。

“六王子觉得……是我给你的好处多，还是你将我的行踪透露给皇帝后得到的多？”陈夙倒是没有把呼伦的威胁放在心里，他知道呼伦不是一般的瓦刺人，知道呼伦会如何选择。

“好，我呼伦虽然不是那些呆头呆脑，只知道义气的瓦刺人，但是……我呼伦也是说到做到的人，我立即就安排，明日我便要再入宫觐见皇帝，带一个丫鬟进去没有任何问题，你们明日来便是了。”呼伦当然知道怎么做最自己最有利，立即将时间给定了下来。

“好。”陈夙颔首，也没有多留，立即起身告辞了。

而在院子里等着的梁芜菁得知陈夙已经将这一切安排好了后，心里十分高兴，但也有些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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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6.第476章 舍近求远

“王爷，呼伦真的能够相信吗？”梁芜菁低声问道。

不是她多心，而是她和陈夙的身份太特殊了，若是被人给抖了出来，他们恐怕根本离不开京城就会被人给抓起来了。

“放心吧，他如今的处境比我们好不到哪里去，他若是带不回东西回瓦刺，一样小命难保，他又不能长期留在大周，他只能选择和我们合作。”陈夙一脸肯定的说道。

“好。”梁芜菁闻言也没有再说什么了，她家王爷既然都安排好了，她就偷闲吧。

就在梁芜菁准备要入宫时，岐州城最中心，从前的岐州知府衙门，如今的大将军府内，宁振远正在厅中来回的走动，脚步十分急躁，脸上更是愤怒之色。

“侯爷。”杨六见自家侯爷都在屋内来回走动了一个时辰了，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便上前欲安慰两句。

“退下。”宁振远猛的一挥衣袖，自己也没有再走动了，而是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是。”杨六见他坐下了，立即应了一声，站的远远的了。

宁振远如今心情十分不好，岐州城已经被肖云和五大营的大军围了半个多月了，眼看着城中的存粮越来越少了，他又没有了退路，心里正着急着，哪知到永平王陈瑆却出了这样的事儿，这几日岐州城内的传言越来越不堪入耳，他真是生气啊。

“杨六。”宁振远垂着头思索了好一会，才大喊道。

“奴才在。”杨六立即走上前来一脸恭敬的候着。

“岐州城内的粮草还够将士们和全场的百姓吃多久？”宁振远看着杨六问道。

“启禀侯爷，奴才按照侯爷的吩咐，派人将城内所有的粮食都收上来了，每日给城里的百姓们三顿米粥，倒是节省了不少粮食，按照如今这个消耗的速度……还能支撑三个月。”杨六立即回道。

“三个月。”宁振远闻言叹息一声道：“将百姓的粮食都收缴了，才能吃三个月……也不知道三个月后是个什么情形啊，这次咱们真是失算了。”

“侯爷别急，咱们再慢慢想法子，奴才就不信肖云和五大营的人会一直围着咱们。”杨六低声安慰道。

“只怕皇帝打的就是这样的主意，不战而屈人之兵啊，对了杨六，城中能够打仗的青壮年呢？都编入军中了吗？”宁振远低声问道。

这些事儿，他都交给了心腹的将领们去办，而杨六则是负责向他禀报结果。

“启禀侯爷，都编入军中了，何将军前几日就办好了。”杨六低声禀道。

事实上，这件事儿他几日前就禀报了侯爷，只是那时候侯爷因为永平王的事儿生气，听了也没有注意而已。

“如今咱们有多少人？”宁振远问道。

“启禀侯爷，加上新编入军中的青壮年，一共有十七万人马。”杨六想了想后说道。

“倒是补了不少人，只要有人就有希望，虽然如今我们处境艰难，但我是绝不会认输的，只是陈瑆……辜负了我对他的期望，他竟然为了一个男人声名尽毁……如此下去……军中这些将士们有朝一日知道我忠心的竟然是他，只怕都不会服气。”宁振远如今担心的就是这个，他知道他手底下的这些将士都是血气方刚的真汉子，若是他们知道要效忠的人是陈瑆，只怕个个都会不满啊。

“侯爷别急，咱们先别说出去就是了，反正……如今大伙都以为效忠的是西南王，咱们大可以继续打着这个幌子，等有朝一日帮永平王夺位后……事已成定局，大伙也不会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了。”杨六知道自家主子担心的是什么，立即劝说道。

“好，你说的不错，如今我不能把这一切说出去，我一定要冷静下来。”宁振远一脸阴沉的说道。

杨六闻言本欲说些什么，外头却传来了敲门声。

“父亲，父亲您在吗？”宁双雪的声音传了进来。

“在，进来吧。”宁振远听到了女儿的声音，心里稍稍好过了一些，这半个多月里，都是女儿日日安慰他，还亲自给他煮吃的，倒是让他愈发满意这个女儿，也后悔将她嫁给陈夙了。

“父亲。”宁双雪进来后，轻轻福了福身，将食盒放到了桌子上，把里面的几样饭菜拿了出来，笑道：“父亲，快午时了，您该用膳了。”

“好。”宁振远笑着点头，到了桌前坐了下来。

一碗白米饭，四个菜，菜色也十分简单，都是极其常见的蔬菜，其中有一样里能看见几块肉。

这些人日子，所有人都很节省，连宁振远的饭菜都变得很普通了。

“双雪，辛苦你了。”宁振远看着女儿笑道。

“不辛苦的，只是父亲，我们被围了这么久了，我今儿个到城中去逛，发现百姓们都怨声载道的。”宁双雪低声说道。

“他们本来过的好好的，如今城门紧闭，外面什么东西都进不来，他们也出不去，还得将家中所有的米粮上缴，一日只能喝到三次米粥，自然是不满的，特别是那些士绅家族和殷实的百姓，定是更不满的，唯一满意的，怕就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乞儿吧。”宁振远自嘲一笑道。

“父亲……这样下去……。”宁双雪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我知道，这样下去，恐怕会出大事，可是如今我们没有功夫想这么多了，只能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宁振远叹息一声道。

“也不知道表哥在京城怎么样了，他若是在，必定有好法子的，父亲，咱们的密道挖好了吗？我想离开岐州去京城找表哥。”宁双雪看着自家父亲，一脸忐忑不安的说道。

“找他？不成。”宁振远立即摇头，沉声拒绝了。

他的确让人在地底挖了密道，一直通向城外，以备不时之需，只是密道挖的很慢，为了不被城外围着他们的大军发现，势必挖到很远的地方，一时半会是挖不好的，即便好了，他也不会让女儿去找陈夙，不会让女儿去京中冒险的。

“为什么不行？我会很小心的，我只是去找表哥，我不会乱来的，父亲就答应我吧。”宁双雪一连乞求道。

“不成。”宁振远再次摇头，一脸严肃道：“这个事儿你不许再提了，时辰不早了，用午膳吧。”

宁双雪见他不答应，本想再求求他，转念一想，却又作罢了。

父亲不答应……而且看着情形，自己是说不动父亲了，那只能暗中关注密道的进程，到时候偷溜了。

想到这儿，宁双雪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

天知道，她这些日子都被憋坏了，而且一出门在大街上看见的就是怨气冲天的百姓们，真是让人浑身不舒坦，而且……她想陈夙了，很想很想，所以想去京城了。

就在宁双雪打算去找陈夙时，梁芜菁和陈夙却在商议着第二日进宫的事儿。

他们如今身份不一般，自然要百般小心，第二日一大早，早已准备好的梁芜菁便由陈夙护送着去了驿站，打扮成一个瓦刺的普通少女后，跟着呼伦进宫去了。

瓦刺的少女也是时兴戴面纱的，所以梁芜菁脸上带着面纱，加之刻意在脸上抹了香膏，皮肤看着暗淡了，所以根本看不出是她。

待梁芜菁和呼伦走了后，陈夙才往另一条街去了。

他答应过梁芜菁，在他们如今住的小院子里等她回来，但是……他根本做不到，他不能看着她一个人去冒险，他要在暗中保护着才能安心，而他要入宫，也只能走那条水下的密道了。

这两日下着大雪，不用想他也知道护城河结冰了，这也就意味着，他要破冰而入，在冰冷刺骨的河水里找到那条水下的密道，冒着生命危险憋气进去。

虽然这一切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但他是绝对不会看着梁芜菁一个人去冒险的。

“真是蠢货，何必舍近求远，求求我，我就能带你进去啊。”薛北霖看着陈夙远去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谁让他总是防备着自己，不让自己靠近表妹的，他这么小气，活该在冰水里翻滚。

薛北霖想到此，忍不住偷笑了两声，才对赶车的车夫道：“走吧。”

“是，公子。”车夫应了一声，立即赶着车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薛北霖昨儿个就托了永宁王陈煜帮忙，以定北候的身份递了折子进宫求见皇帝，皇帝也应允了，此刻他便要进宫。

还是那句话，院子太小，梁芜菁和陈夙要做什么，他一清二楚，他也明白梁芜菁的身份若是被拆穿后意味着什么，肯定要跟着去保护的。

梁芜菁可不知道陈夙要冒险入宫，也不知薛北霖也要入宫，此刻的她正坐在了呼伦的马车里，跟随他往宫中去。

“王妃，方才我向你说的瓦刺礼节，你可记好了？”呼伦看着梁芜菁，笑着问道。

“记好了，六王子放心吧，我不会露馅的，事实上……我前两日就专门学了一些。”梁芜菁低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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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7.第477章 进宫

“已经学过了。”呼伦闻言有些诧异的看着梁芜菁，倒是没有料到她想的如此周到。

梁芜菁当然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如今正是非常时期，自己落到了宫里面那些人手中，兴许不会丢了小命，但是他们却会拿她威胁陈夙，她岂会给敌人这样的机会？

“嗯，六王子放心吧，我也好，王爷也罢，一向不做没把握的事儿。”梁芜菁淡然的说道。

她带着面纱，脸上有什么表情，呼伦是看不到的，但是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眼前这个女人此刻有多么的沉稳。

“如此甚好，这样便不会有任何意外，我也不必铤而走险了。”呼伦虽然受的是汉人的教育，但骨子里也留着瓦刺人的血，所以还是很爽快、很干脆的，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两人一路无话，到了宫门口，马车不能进去了，梁芜菁便掀开了马车帘子，率先下去后依旧打起帘子，请呼伦下车，倒真的如同一个普通的瓦刺侍女一般，极为恭敬。

呼伦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倒是没有多说什么，立即下了马车，便欲往前走去。

“六王子请留步。”就在此时，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响亮的声音，而且这声音对梁芜菁来说还很熟悉。

呼伦闻言回过头去，看着来人眼中满是震惊和诧异之色。

“您是？”呼伦愣了好一会才有些疑惑的问道。

“在下定北候薛北霖，与六王子是头一回见，在下有礼了。”薛北霖笑着躬身道。

“侯爷。”呼伦立即回礼，心中还十分震惊，毕竟男人长成这样的，他还是头一次见到，甚至刚刚第一眼看到时，他还以为是有人女扮男装的，直到看到他的喉咙，才算确定他是个男人了。

梁芜菁看着薛北霖，也十分惊讶，他怎么会来这儿？

不过她却没有问什么，十分恭敬的跟在了呼伦身边，仿佛真的是他的侍女一般。

“听闻六王子此次进京是因瓦刺遭遇天灾只是，想请朝廷给些钱粮，不知道事儿办的可顺利？”薛北霖看着呼伦问道。

“不甚顺利，在下今日还要进宫求见皇上，但愿事儿还有转机吧，多谢侯爷关心。”呼伦觉得自己和眼前这长得给绝世美女一样的定北候一点儿都不熟，而且以前从未听说过有这号人物，如今他似乎挺关心自己的，倒是让呼伦有些回不过神来，心中也有些警惕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当然要防备着。

“呵呵，正好本侯要入宫觐见皇上，到时候也顺道帮六王子你美言几句吧。”薛北霖一脸笑意道。

“多谢侯爷。”呼伦也没有拒绝，立即道谢。

“如此，咱们同行吧。”薛北霖倒是自来熟，也不管呼伦答不答应，便和他们往里走去。

呼伦心中很纳闷，但也没有多言，他本就不是大周朝的人，对大周朝的事儿也不是很熟悉，当然不会得罪人了。

两人一路上东拉西扯的，薛北霖却多次趁着呼伦不注意时悄悄回头看梁芜菁，冲着她做鬼脸，让梁芜菁哭笑不得。

怎么说薛北霖也比她大了几个月，都十八岁多的人了，还这般幼稚可笑，当真让人哭笑不得。

“侯爷，在下要先去见和贵妃，不能与侯爷同行了。”到了一个岔道口，呼伦看着薛北霖笑着说道。

“好说好说，我在这儿等你吧，反正我这会见了皇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薛北霖看着呼伦笑道。

呼伦原本只是有点点怀疑薛北霖的用心，如今愈发怀疑了，他等着自己做什么？

就在此时，呼伦身边的一个侍卫终于忍不住了，轻轻拉着自家主子的衣袖。

呼伦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还是轻轻抱拳，看着薛北霖道：“侯爷，在下有几句话要交代下人，请侯爷稍后。”

梁芜菁见呼伦要往后走去，立即便要跟去，可呼伦却没有拿她当侍女，更不信任他，他和手底下的人说话，当然不会让梁芜菁听到，于是挥挥手道：“你不必跟来了，在此等候便是了。”

“是。”梁芜菁也意识到人家有要紧的事儿要说，很识趣的停下了脚步，往后退了退。

“何事？”退了几丈远后，呼伦看着身边的随从问道。

“王子，这位定北候薛北霖，仿佛就是近日里京中百姓们口中传言的那一位，听说……永平王陈瑆对他情有独钟，依属下看，这薛北霖很是怪异，指不定他就……就有龙阳之癖，还请王子小心啊。”随从一脸担忧的说道。

呼伦闻言浑身一僵，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薛北霖长得是挺赏心悦目的，但是他呼伦可不喜欢男人啊。

不知道为什么，呼伦心中一下子恶寒不已，看着薛北霖的眼光也变了。

就在他们主仆私底下说着这事儿时，薛北霖正对梁芜菁低声道：“你是个笨蛋，陈夙更是蠢货，你们要进宫，找我就是了，何必舍近求远，让这个呼伦帮忙，他可不是自己人，万一出事儿，你难不成想被困在宫中？”

梁芜菁闻言偷偷瞧了呼伦一眼，见他还不会过来，便低声道：“跟着你进来，宫门口的人肯定会盘查，到时候才容易露馅，跟着他进来就不一样了，瓦刺的习俗和我大周朝不一样，英云未嫁的姑娘，蒙着面纱是理所应当的事儿，即便侍女也是，所以侍卫们并没有怀疑就放我进来了，否则……我何必这般费神，跟着云桃进来不就成了。”

梁芜菁真的有些郁闷了，她家霖姐姐真的以为大家都是笨蛋，硬是要把简单的事儿变得很复杂吗？她才没有这个闲情逸致呢。

薛北霖闻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因为他进宫时，只是一个人，就凭着他这张和过去差不多的脸，被确认了身份就被放行了，他没有带任何随从，自然没有人检查，不过此刻一听梁芜菁如此说，倒是醒过神来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她笑道：“好好好，算我没长心眼，主要是我多年未出山，都不太记得这些破规矩了，不过表妹你放心，这次有我在，是绝对不会让你出一点儿岔子的。”薛北霖说到此一脸自信满满的样子。

“好。”梁芜菁懒得说反驳的话，反正薛北霖的武功她是见识过的，和她家王爷不相上下，真的有什么事儿，指不定他还真的能够帮到自己呢。

而另一边的呼伦已经和手下的人说完话了，他一脸怪异的笑了笑，随即走了过来看着薛北霖笑道：“侯爷海涵，在下突然想起今儿个找和贵妃娘娘有要事，只怕是不能去见皇上了，侯爷去觐见皇上吧，不必等在下了。”

“我。”薛北霖见他突然就改主意了，正欲说些什么，却听呼伦道：“侯爷，时辰不早了，在下先告辞了。”

梁芜菁也不知道呼伦怎么突然好像很怕薛北霖似得，但是如今呼伦可是她这个“侍女”的主子，呼伦要走，她自然要跟着了。

“这……。”薛北霖看着逃一样离开的呼伦，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好端端的，他怎么就跑了呢，他可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啊。

不过事到如今，他也不能跟着人家去后宫啊，只能去见皇帝了。

梁芜菁跟着呼伦快步走了好一会，才忍不住问道：“六王子这是怎么了？”

“那个薛北霖有断袖之癖，他方才突然对我这般好，我自然要防备着，更何况那个永平王对他志在必得，我当然要离他远一些了，我如今的处境本就艰难，再多两个敌人，怕是更难了。”呼伦倒是没有瞒着梁芜菁，他说的都是大实话。

梁芜菁闻言一脸错愕，险些笑出声来了，原来……呼伦躲着薛北霖是因为这个原因啊。

断袖之癖……。

梁芜菁真想大笑三声。

“你先与我去妹妹宫中坐一会吧，然后我去见皇帝，你……就让妹妹帮你，你想去哪儿便去，大约三个时辰过后，我会出宫，到时候我来妹妹这儿接你，你可不要乱跑，要去哪儿必须告诉我妹妹。”呼伦看着梁芜菁，一脸正色的叮嘱道。

“好。”梁芜菁一脸爽快的应了下来，随即低声问道：“和贵妃若是知道你和我们合作，会不会不愿意配合，亦或者有别的想法？”

“不会……妹妹和我肯定是一个心思的，实话告诉你，她嫁给皇帝也是权宜之计，装模作样而已，她当然是为我这个哥哥着想的，你就放心吧。”呼伦一脸确定的说道。

“那就好。”梁芜菁闻言轻轻颔首，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两人经过太监的通传后，进了和贵妃的朝月宫。

“哥哥，您怎么又来了，我和您说过了，皇帝这些日子心情不好，最好不要在这时候去触霉头，您偏偏不听……今儿个您还是别去了，在我宫中用了膳就回去吧。”和贵妃才见了自家哥哥呼伦，便有些急切的说道，完全没有注意到呼伦身边带着的人，毕竟他每次入宫都带了侍女和侍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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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8.第478章 冷宫

“小妹别急，今儿个我进宫是另有要事。”呼伦见自家妹妹如此关心自己，心中暖洋洋的，随即拉着她的手笑着说道。

在汉人眼里，即便是亲兄妹，长大后也不能拉着手的，否则便会被人说闲话，可瓦刺人却没有这么多规矩，所以两人一直很亲昵，完全没有隔阂。

“咳咳……。”一旁的嬷嬷却忍不住低咳了一声。

然而，和贵妃虽然不受宠，甚至可以说丝毫没有宠爱，在宫内的日子也不算好过，却也不是任由奴才拿捏的人，她当即转过身瞪了老嬷嬷一眼，随即沉声道：“好了，你们都退下吧，本宫要和我哥哥说几句话。”

“娘娘……。”老嬷嬷却有些不甘心。

“退下。”和贵妃厉声喝道。

“是。”一屋子的奴才们也不敢留下了，立即退了出去。

呼伦也将两个随从打发出去了，屋内就剩下他们兄妹和梁芜菁。

“小妹你听着，我打算和西南王陈夙合作，他会帮我筹措此次的银钱，让我回去较差，也会在我夺位时给我一些襄助，这位是西南王妃。”呼伦压低声音对和贵妃说道。

“什么？”和贵妃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当她看着梁芜菁拿下面纱，露出脸来时，震惊变成了错愕。

“哥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和贵妃有些慌张的说道。

“我当然知道，我这一生，若是不拼一次，即便是死，我都不会瞑目的，小妹，你好好帮王妃，她进宫有事要办，帮她就等于在帮我们。”呼伦看着和贵妃，一脸正色的说道。

“可是哥，我……。”和贵妃却觉得大为不妥。

“好了小妹，就这么办吧，我今儿个请旨进宫，由头是要见皇帝，一会我便去朝乾宫，你好好帮王妃，其余的事儿咱们日后再说。”呼伦也没有当着梁芜菁的面和自家妹妹说什么隐秘的话，在梁芜菁看来倒是坦坦荡荡的。

“好吧。”和贵妃见他丝毫不给自己了解一切的机会，也不再多问了，反正……她也不是真心要嫁给皇帝的，对皇帝根本没有一点儿感情，谁坐着帝王之位，对她来说都无所谓，她想要帮的也只有她自个的亲哥哥而已，既然哥哥觉得这样做是对的，她便舍命陪君子吧。

“多谢六王子，多谢贵妃。”梁芜菁见他们兄妹达成共识了，便笑着道谢。

“不知王妃想要去哪儿？是去见明皇贵妃吗？”和贵妃看着梁芜菁，低声问道。

“不错，我是想去见一见姐姐，还请贵妃娘娘安排一二。”梁芜菁笑着颔首。

“如今皇后娘娘临盆在即，她和她宫里的人都没有工夫盯着后宫诸人了，加之皇上对这些嫔妃都没有任何兴趣和宠爱，所以咱们在宫中还算自由，想去哪儿都成，去冷宫虽然有些麻烦，却也不是不能去，请王妃稍候片刻，我这就让人去安排，只是我宫中这个老嬷嬷……并不是我的人，凡事都要避开她。”和贵妃看着梁芜菁，笑着说道。

“好，有劳娘娘了。”梁芜菁连忙颔首，只要和贵妃肯安排便是了。

“你们自行安排，为了掩人耳目，我去面见皇帝了。”呼伦说罢便走了出去。

和贵妃等他出去了，也立即叫人安排起来。

“我真没料到王妃还敢入宫，这番胆量，当真让莲珍佩服。”和贵妃看着梁芜菁笑道。

“娘娘谬赞了，娘娘当初也是九死一生到了大周朝，面对追兵面不改色，也让我佩服。”梁芜菁见莲珍是个爽快人，也没有在乎那么多规矩了。

“呵呵……咱们彼此彼此吧，我已派人去安排了，一会我就带你去冷宫，你得换衣裳衣裳和装扮了，你脸上抹的东西不必擦，这样……如果不细看，倒是认不出你来。”和贵妃笑道。

“我穿成这样不能去吗？”梁芜菁有些诧异的问道。

毕竟带着面纱被人认出来的可能性要比摘掉面纱时小多了。

“我身边有几个宫女都是瓦刺人，是我当初带来的，她们如今也没有戴面纱，若你戴着面纱，穿着我瓦刺人的衣裳，反而会成为众矢之的，所以还是换了好。”和贵妃沉吟一下后，低声说道。

梁芜菁闻言，也明白这个道理，立即跟着和贵妃的心腹宫女进去换了宫中奴婢们的普通衣裙。

“一会你一直低着头便是了，没有人会在乎一个粗使的小宫女。”和贵妃对梁芜菁说道。

“好，多谢娘娘。”梁芜菁颔首。

过了约莫一刻多钟，和贵妃便起驾离开了朝月宫，往冷宫闲云宫去了。

因天冷了，又下着雪，所以宫道上来来往往的人非常少，只有一些有事在身的奴才们才会走动，没有丝毫威胁。

冷宫闲云宫从前守卫的奴才们十分尽心，任谁来都不给进，但前两个月却换了一批奴才，加之皇后也没有太将冷宫之中的梁絮儿看得太重，加之萍儿时常给一些好处，众人也就慢慢懈怠下来了。

如今只是不准梁絮儿出宫，若是有人要进来探望她，倒是也没有阻拦了。

和贵妃是第一次踏足闲云宫，别的嫔妃来的倒是不少。

“奴才给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宫门守着的侍卫见和贵妃在一众奴才的簇拥下走了过来，立即下跪请安。

“免礼，本宫想进去探望梁氏，不知可否方便？”和贵妃柔声问道。

“方便的，方便的，方才芳贵妃娘娘才来过，离开不到半个时辰呢，娘娘您请。”守门的侍卫恭声说道。

和贵妃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吩咐奴婢们给了赏赐后，才带着身后的奴才们进了闲云宫。

梁芜菁也是头一次来闲云宫。

和别的宫室不一样的是，闲云宫并不大，一进去后就能看到正面的宫殿，以及两侧的偏殿，后院应该还有，不过她却没有心思去看那么多。

闲云宫比起别的宫室来说，十分破旧了，因为西侧的配殿都塌了一些了，加之这些日子雪又大，好多地方看起来都摇摇欲坠的，院子里也没有一盆花草，光秃秃的看着十分破败。

大约是听到了门口的响动，萍儿掀开了有些破旧的帘子，当看清楚来人是和贵妃后，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之色，毕竟和贵妃是番邦的公主，和自家主子没有任何交情，这么冷的天，她竟然来了这冷宫，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虽然心里想不明白，但萍儿还是恭恭敬敬的迎了上来，给和贵妃行了个万福道：“奴婢拜见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萍儿姑姑免礼，我是来看望皇贵妃姐姐的，可方便？”和贵妃笑着问道。

“我们娘娘正在屋里做针线，方便的，贵妃娘娘请。”萍儿连连点头，将和贵妃迎了进去。

梁芜菁也偷偷打量了萍儿一眼。

近一年不见，萍儿似乎清减了不少，下巴都尖了，脸上也看着很粗糙，仿佛皴了，看着格外红，她身上穿的冬衣看着也有些单薄，都洗的发白了，袖口还绣着一朵针脚很粗的梅花，很是突兀，仿佛是袖口磨破了，才绣上去遮盖的。

足可见的，萍儿的日子不好过。

萍儿只是个奴才，皇帝废了姐姐，应该也没有迁怒萍儿，否则她是不可能再伺候主子了。

宫中的宫女们，一年四季都有月例，除了银钱还有衣物，按理说萍儿应该不至于弄到如此田地的，可偏偏就这样了，这足可见得，姐姐的日子十分不好过。

梁芜菁心里一下子就担心起来了，立即跟着和贵妃往屋里去了。

闲云宫虽然破败，但梁絮儿住的屋子还算过得去，虽然摆设十分简短，看着也有些破旧，却没有到不堪的地步。

因是冬日里，光线很暗，屋里的窗户虽都是明纸糊的，可屋里还是暗得很，而他们并没有多余的银钱置办烛火，所以梁絮儿正开着窗做着针线活，似乎是孩子的衣裳，一针一线缝的极为认真。

因开着窗，雪花都落在了她的衣裳上和发丝上了，冰冷刺骨的寒风冻得她浑身都在轻轻颤抖着，下针的时候也总是出错，戳在了手指头上，但她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主子，和贵妃娘娘来看您了，主子您歇一会，喝杯热水暖暖身子吧。”萍儿走上前去，一连心疼的说道。

“炭火都不够热饭菜了，少拿来烧水，我不冷的。”梁絮儿一边说着，一边哆嗦着手，放下了针线和布料，抬起头来看着进来的和贵妃，有些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妹妹怎么来我这儿了，我这地儿小，又简陋，真是委屈妹妹了，若妹妹没有旁的事儿，只是来看一眼，如今也瞧见了，便回去吧，省的遭罪，我这屋里可没有烧地龙，冷得很。”

梁絮儿说的可是大实话，不久前芳贵妃来看她时，也被她给赶了回去，就是怕她们被冻着，她也是出于好心，倒没有别的意思。

而她这屋里，的确冷的人浑身发抖，似乎比外头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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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9.第479章 横生波折

梁絮儿的确没有搪塞和贵妃的意思，她是真的不想看到她们来自己这儿受罪，这样的日子，她熬过一日后都要庆幸一番，心里是恨透了。

她说的坦坦荡荡，十分真诚，梁芜菁听了心中却很不是滋味，难受极了。

她姐姐虽然是庶出，但从小到大过的日子不知比一般官宦人家嫡出的小姐们强上多少倍，从未吃过苦，受过罪，如今却在这该死的地儿熬着，她看见就心疼。

“娘娘，臣妾今儿个过来是有要紧事和娘娘说。”和贵妃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挥了挥手，将身边的宫女们都打发出去了。

梁芜菁见屋内没有外人了，也不等和贵妃说什么，便走上前去抬起头看着梁絮儿，涨红双眼喊道：“姐姐。”

“你……芜菁，你怎么会在这儿？”梁絮儿一瞬间还没有认出梁芜菁来，因为梁芜菁也算易容乔装过了，脸上擦了改变肤色的香膏，不过她细看一眼就认出来了，顿时一脸激动的拉住了梁芜菁的手。

“姐姐……。”梁芜菁看着自家姐姐，有千言万语要说，只是和贵妃在场，许多话都不好开口。

“娘娘，你们姐妹聊着，妾身去德妃那儿坐坐，时辰到了便来接王妃出宫。”和贵妃也是知情识趣的人，立即柔声说道。

“好，有劳和贵妃了。”梁絮儿知道自己与和贵妃没有丝毫交情，当初甚至为了对付皇后还算计了和贵妃，如今人家把妹妹带来找她，她心中是十分感激的。

待和贵妃离开后，梁絮儿让萍儿和王进守在了门口，这才紧紧握住梁芜菁的手道：“芜菁，你不是和父亲、母亲出海了吗？怎么会到了宫里？还是和贵妃送你来找我的，这可靠吗？”

“父亲和母亲出海了，还有姨娘她们，也跟着去了姐姐大可放心，至于我……我没有离开，我不放心我家王爷，也不放心姐姐，这次入宫是精心安排的，不会出事，姐姐放心吧，倒是姐姐，清减了不少，手上都长冻疮了。”梁芜菁看着自家姐姐手上被冻破了，心里自然心疼难受。

“好，那就好，父亲他们离开了，也就安全了，至于我……呵呵……当初做了那样的决定，不顾父亲的反对嫁入皇家，就应该料到有这样的结果，只是那时候我年少轻狂，终究是高估了自己，如今……若不是为了两个儿子，我真的不想苟延残喘下去，特别是永祥，还那么小就被皇帝和于氏利用，我每每想起来心里都痛得要命。”梁絮儿心中有太多的苦闷了，如今看到妹妹尚能发泄一二。

“姐姐不必担心，虎毒不食子，即便皇帝不在意他们，也不会伤了他们的性命。”梁芜菁也只得这样安慰她。

“是啊，索性皇帝再怎么无情无义，也不会杀了他们，只是……于氏却比过去更加的狠毒了，我不得不防。”梁絮儿说到此，压低声音对梁芜菁道：“她很快要临盆了，我的机会也来了，我说过……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要保护我的孩子们，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对不会让她好过，机会……终于来了。”

“姐姐，你要三思，如今形势十分危急，姐姐还是先保护好你自个要紧，因为我和父亲母亲，梁家已经成为了反贼，我一直担心牵连到姐姐，如今姐姐尚能保命，便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姐姐……保护好你，不要在铤而走险了，我会救你的。”梁芜菁紧紧握住她的手说道。

“小妹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也有我的坚持，事实上……我不一定会输，这事儿我已经决定了，倒是你，如今你和陈夙都是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你竟然冒险入宫，实在是太危险了，我会照顾好我自个，你不必担心，一会就赶紧出宫去吧。”梁絮儿看着自家妹妹，一脸担忧的说道。

她知道，妹妹入宫都是为了见她，这一切实在是太冒险了，若妹妹出了意外，她才真的会不安一辈子。

“嗯。”梁芜菁也不想让她担心，她进宫就是想确定自家姐姐过的好不好，如今算是瞧见了，虽然过的不好，却也比她想象之中要强一些，起码人还好好的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姐姐，这个给你。”梁芜菁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叠银票，递到了梁絮儿手中。

宫中若是日子难熬，便处处都需要银子了，没有银子打点，冷宫内的日子愈发让人撑不下去。

梁絮儿看着手中的银票，自嘲一笑道：“姐姐知道你的意思，只是如今……银票对我来说也毫无用处了，内务府的人如今都不敢违抗皇后之命，即便我给了银子，也弄不到任何东西来，只能让萍儿等人拿去给守门的侍卫，让他们不要刁难来看我们的人而已，事实上……芳贵妃等人平日里会悄悄的捎一些东西给我，但是极少极少，因为皇后是不许的，她们能够来我这儿一次都不易了。”

梁芜菁闻言心中更觉得难受，有些哽咽道：“银子留着总是有用的，姐姐不也说皇后即将临盆了吗，既是如此，她肯定没有功夫管着姐姐这儿的事了，姐姐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了。”

“也是，那就留着吧，你赶紧出宫去，连京城都不要留了，万一知道你行踪的人把消息透露出去，那可是九死一生啊，快走吧。”梁絮儿随手将银票给了萍儿，便催促妹妹离开。

“我知道了。”梁芜菁心中万般不舍，但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出去找和贵妃了。

梁絮儿看着妹妹的背影，眼泪险些就掉了下来，不过还是生生的忍住了，当梁芜菁快要跨出门坎时，梁絮儿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来，冲了过去拉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道：“我知道你和陈夙要做什么，到时候我指不定就能帮上忙，我等着你们，这段日子，我不会乱来的，不过……于氏生产的时候，是最好的逼宫时机，你们自个要想好。”

“好。”梁芜菁轻轻应了一声，出去了。

等在外头的和贵妃见梁芜菁出来了，轻轻颔首，随即笑道：“走吧，咱们改回去了。”

“是，娘娘。”梁芜菁颔首，俨然一副宫中宫女的模样。

和贵妃见此笑了笑，转身便往外头走去。

正如梁絮儿所说，冷宫真的很冷，冷到了人的骨子里，不仅仅是因为天太冷没有地龙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地方历来都是失宠妃子所住，死过不少人，所以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两人出了闲云宫后，便往左侧走去。

闲云宫是冷宫，是宫中最为偏僻的地儿，位于御花园左侧，要穿过御花园，才能进入东西十二宫的番外，才能回到和贵妃的朝月宫。

来时，和贵妃并未做软轿，所以是走着回去的，她穿着大氅，倒是不觉得太冷。

不过，梁芜菁却是一身宫女的衣裙，虽然里面也有棉衣，却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她毕竟不是这些平日里便习惯了的宫人，所以有些狼狈，但依旧稳住身形，一步一个脚印，跟着和贵妃等人往朝月宫去了。

出了御花园，进入六宫范围后，明显觉得暖和了那么一点点，而且宫道上的雪都被奴才们清扫干净了，走起路来倒是不费劲儿。

“再往前走一会就能到朝月宫了，都打起精神来。”和贵妃回头笑道，实则是和梁芜菁说的，她怕梁芜菁累了。

“是。”众人乖乖的应了一声。

“哟……娘娘对下人倒是十分爱护，臣妾今儿个算是受教了，回头也好好关心关心身边的人，免得皇后娘娘总是说臣妾太过冷面心肠。”就在此时，众人身后传来了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

梁芜菁见和贵妃回过头去，自己也立即转身，只是不敢抬头而已，而且她如今扮成了一个宫女，按照规矩，她的确是不能直视主子们的。

“原来是婉妃，本宫对身边的人一向很好，六宫不少奴才羡慕呢，只是本宫和婉妃你性子南辕北辙，相差实在是太多，你若是想学我，只怕会东施效颦呢。”和贵妃看着婉妃，一点儿都不客气的说道，语中的讽刺之意不言而喻。

“东施效颦。”婉妃闻言冷笑了一声，心中十分不服，毕竟论相貌，她可不比和贵妃差，何来东施效颦只说？

“婉妃若是没事，本宫就先告辞了，大冷天的，站在冰天雪地里真是冷的人浑身都疼。”和贵妃看着她，一脸淡然的说道。

“臣妾刚从皇后娘娘那儿过来，娘娘方才还提到您呢，不曾想您就去闲云宫了，算算时日，臣妾大半年没有见到梁氏了，不知她如今可好？”婉妃看着和贵妃笑道。

“婉妃，你跟踪我？”和贵妃冷冷问道，脸上满是嘲讽之色。

她本就是瓦刺的公主，虽然从小受母亲教育，熟知大周礼仪和文化，但一旦急起来，那也不会客气，所以比宫中嫔妃要爽快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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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0.第480章 识破

“呵呵……娘娘说笑了，宫中的事儿，本就没有什么秘密，一传十十传百，自然就都知晓了，臣妾也不至于去打探娘娘的行踪，只是想提醒您，皇后娘娘可不喜欢梁氏，你们近日来偷偷摸摸给梁氏送东西，皇后娘娘可一清二楚呢，她如今没工夫管，可不代表她不会秋后算账，妹妹也是为您好，才说了一番肺腑之言，若是不中听，也请娘娘莫怪。”婉妃看着和贵妃，笑着说道，脸上满是恭敬之色，说出来的话，却大有威胁的意味在里头。

“如此说来，本宫倒是要多谢婉妃你的美意了，婉妃你如今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红人，成日里陪着娘娘，皇上也日日能见着，如今皇后娘娘临盆在即，也不知你有没有机会得蒙圣宠呢，本宫真是好奇，不过……长公主前儿个竟然穿着单衣往书房去就学，看着真是可怜，你这个母妃，只怕也得用些心思啊，虽然她不是你生的，却是皇上的嫡长女，身份尊贵着呢，下着雪，大冷天的，身着单衣，实在可怜。”和贵妃

婉妃闻言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强笑道：“长公主如今喊我母妃，我自然关爱她，无需旁人多言，时辰不早了，臣妾要回宫了，先行告退。”

“婉妃慢走，改日咱们再聚。”和贵妃一脸笑意的说道。

婉妃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冷哼一声便往前走去。

梁芜菁至始至终都乖乖的低着头站在和贵妃身后，根本不敢抬头。

婉妃刘氏和她可是自小认识的，可谓十分熟悉，她如今虽然稍稍易容了，可刘氏也定然能够认出来，她当然要小心谨慎了。

“好了，她已经走了，看样子你们是认识的。”和贵妃转过身看着梁芜菁笑道。

“嗯，她父亲与我父亲是至交好友，我们两家私交甚好，幼年时我常常和她玩耍，她算是我唯一的闺中密友了。”梁芜菁笑着说道。

事实上，她还是夸大了，她幼年时和婉妃刘湘云关系虽然不错，但她是把刘湘云当做妹妹看待的，反而和刘湘云的哥哥刘建业关系更好，只是她小时候除了舅舅家的表姐妹们外，还真的很少和别的大家闺秀接触，刘湘云反而成了要好的了。

“虽然你们从前是闺中密友，不过你如今可不能找她帮忙，还得防着点，她如今是皇后的人，成日里盯着我们这些后宫嫔妃，实在是不讨人喜欢，加之她对长公主思妤不好，大家看在眼里也格外气愤，因而不喜欢和她来往。”和贵妃看着梁芜菁，低声叮嘱道。

“多谢娘娘告知。”梁芜菁轻轻福身道谢。

“不必客气，帮你就是在帮我。”和贵妃莞尔一笑，迈开步子慢慢往前走去。

她一向听哥哥呼伦的，如今既然哥哥要和陈夙合作，她自然不会做出有损盟友的事儿来，她心里可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是皇帝的嫔妃，当然不会为皇帝考虑了。

两人慢慢往前走去，她们没有料到的是，她们走后不久，原本已经离去的婉妃刘湘云突然从她们身后的岔道口走了出来，静静的注视着她们的背影。

“娘娘，您在看什么？”刘湘云的贴身大宫女跟在她身边站了好一会，见自家主子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而前头什么都没有了，才有些好奇的问道。

毕竟天很冷，主子这两日总是咳嗽，太医交代了，可不能在冰天雪地里呆着，她当然要劝着点。

“没有什么。”刘湘云脸上露出了一丝怪异的笑容，转身便往后走去。

“娘娘，这不是我们回宫的路啊。”宫女有些好奇的问道。

“嗯，本宫要去给皇后请安。”婉妃刘湘云笑道。

“可是主子，咱们方才不是才从皇后娘娘那儿过来吗？这个时辰，皇后娘娘只怕是正陪皇上用午膳呢，时辰不早了，要不您先回去用了膳再过来？太医说了，娘娘近日里身子弱，要在屋内静养，您总是在雪地里走动，对身子不好。”宫女一脸担忧的说道。

“是啊，本宫才从皇后那儿出来呢，即便如今有要事，也不必急于一时。”婉妃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明悟之色，随即对身边的宫女笑道：“走吧，咱们回宫去，有些事儿，还是等确定后再说吧。”

“是。”宫女立即颔首。

婉妃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慢慢往前走去，只是路过朝月宫的时候，她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见院子里没有人，也就往前去了，没有多做停留。

若她没有看错，方才与和贵妃走在一起的那个宫女，背影真的真的很像一个人，像她无比熟悉的人，若真是她，怕是有好戏看了，她方才差点就去告诉皇后了，不过……却忍住了，有些事儿，没有完全肯定就说出去，若到时候错了，倒是她的不是了，更何况……就这会功夫，她就有别的想法了。

“你派人给我盯着朝月宫，只要有任何异动立即告诉本宫，即便是一个小宫女离开，都必须告诉本宫。”婉妃对身边的大宫女说道。

“是，奴婢明白。”宫女恭声应道。

婉妃闻言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便往前去了。

她住的地儿和和贵妃的朝月宫很近，监视起来也很方便，她这会的确累了，加之身子不舒坦，想回去歇着了，否则她真的要进去确认一番不可。

而朝月宫中，梁芜菁正与和贵妃用着午膳，她今儿个胃口倒是不错，吃了不少饭菜，等用了午膳后，和贵妃派去请呼伦王子的太监才回来了。

“启禀娘娘，皇上留了六王子殿下和定北候用午膳，此刻还在昌乾宫偏殿内吃酒，一时半会怕是不能回来。”小太监恭声禀道。

“皇上留了哥哥吃酒。”和贵妃闻言倒是十分诧异，毕竟前两次皇帝都是直接打发了哥哥，难不成今儿个还有转机？

“娘娘，是您安排我出宫，还是等着六王子回来？”梁芜菁看着和贵妃问道。

“还是等哥哥吧，毕竟你是装作他的侍女进宫的，和他出去比较好，我虽然能够安排你出去，但是一旦被发现，那可就要出大事儿了，为防不测，还是等着他好了。”和贵妃想了想后如此说道。

“好。”梁芜菁闻言轻轻颔首，没有反驳。

和贵妃又让人上了茶果点心，和梁芜菁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围着炉子倒是十分暖和。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后，还不见呼伦回来，和贵妃正欲派人再去请，便见宫中的一个小宫女进来禀道：“娘娘，方才贤妃娘娘身边的宫人来传话，说请娘娘您过去有事相商。”

“贤妃。”和贵妃闻言微微蹙眉。

“主子，她分位不如您高，凭什么每次都让您过去。”和贵妃身边的宫女有些不高兴的说道。

和贵妃倒是觉得无所谓，反正她从未把自己当做皇帝的女人，只要人家不是太过分，她也不会还击，再说贤妃在宫中时日已久，她倒是不想与之计较太多。

“既是如此，我便去瞧瞧吧。”和贵妃说到此看着梁芜菁道：“她们应该是认识你的，你要与我去吗？”

“不必了，我与她们的确很熟，去了难免被认出来，还是留在此处较好。”梁芜菁笑着说道。

“好，那你就在这儿等着，我让小雯留下陪你，等我哥哥回来，你便和他出宫去。”和贵妃也觉得梁芜菁不去更好，安排好一切后便带着几个宫女出去了。

留下陪梁芜菁的宫女小雯是和贵妃从瓦刺带来的人，很忠心，也知道这边的规矩，笑眯眯的给梁芜菁换了两次茶水，伺候的十分周到。

“小雯，我现在要去换回瓦刺少女的衣裳吗？”梁芜菁看着自己身上的宫女服侍，低声问道。

“奴婢也不知，要不等娘娘回来问问，亦或者等六王子来？”小雯有些不敢做主了。

梁芜菁闻言正欲说些什么，身后却传来了咳嗽声。

“奴婢给婉妃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小雯脸色一变，冲着梁芜菁使了个眼色后立即迎了上去下跪请安。

“娘娘千岁。”梁芜菁也立即起身屈膝见礼。

“也不知屋外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在伺候，娘娘进来也不通传一声，真是该死。”小雯毕竟是和贵妃身边的大宫女，生气起来还是有几分气势的，她一边厉声说着，一边看着婉妃道：“娘娘，我们贵妃娘娘去了贤妃娘娘宫中，此刻不在，娘娘若是找我们贵妃娘娘有事，奴婢立即去回我们娘娘一声。”小雯做梦都没有想到婉妃会不声不响的走到了前厅来，当真吓到了，一想到梁芜菁的身份和主子对她的叮嘱，她的心狂跳起来，自己起身的同时还对身后的梁芜菁招了招手道：“小玲，你随我同去。”

“是。”梁芜菁低眉垂首，压低声音应了一声，便欲跟着小雯去。

“慢着。”婉妃却拦在了她们面前笑道：“是本宫不让外面的奴才通禀的，怕打扰贵妃姐姐午睡，不曾想她不在，也不必那么麻烦了，本宫与你们同去贤妃宫中便是了。”婉妃说到此别有深意的看了梁芜菁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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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1.第481章 坦然面对

小雯闻言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道：“娘娘您千金贵体，外头又下着大雪，还是奴婢们去请咱们娘娘回来吧。”

“不必了，正好本宫也要去贤妃那儿和众位姐妹聚一聚呢，你们前头引路便是了。”婉妃却没有给她们再反驳的机会。

“可是……。”小雯有些急了，主子可是交代她留下来好好伺候西南王妃，等六王子回来后送王妃出宫，如今却被婉妃如此逼迫，真是让她太为难了，而且……她现在不敢确定婉妃是不是冲着西南王妃来的。

“这个小宫女似乎没有见过，方才本宫听小雯喊你……似乎叫小玲吧，看着倒是十分面生，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婉妃突然看着梁芜菁笑道，脸上满是善意。

小雯闻言就变了脸色，正欲挡在梁芜菁面前，却被婉妃身边的大宫女给一把拉住了。

“小雯姐姐这身衣裳的料子真是不错，是贵妃娘娘赏赐的吧，这花样是我喜欢的，我瞧瞧怎么绣的。”宫女拉着小雯一脸热情的说道。

梁芜菁知道婉妃刘湘云是冲着自己来的了，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露馅了，让她看出了端倪来，但如今明显是躲不过了。

“奴婢拜见娘娘，娘娘千岁。”梁芜菁轻轻福身，随即站直身子，抬起头看着刘湘云，脸上一片坦荡之色。

刘湘云原本就觉得自己没有认错人，如今看了梁芜菁的脸后，虽然和从前有些区别，但是她也能猜到梁芜菁是故意装扮过的，所以看着皮肤黝黑，脸上也有些不一样了，但她还是认得出来。

“倒是长得很清秀，就是皮肤黑了一些，是内务府才挑来给贵妃娘娘的吧，本宫从前未见过你呢。”婉妃笑道，并没有当面拆穿梁芜菁的身份。

“是，奴婢是这两日才来伺候贵妃娘娘的。”梁芜菁轻声说道，脸上丝毫没有变色，依旧是方才那副坦坦荡荡的样子，仿佛她就是和贵妃身边的一个宫女似得。

“呵呵……走吧，你们与本宫去贤妃那儿。”婉妃轻轻摆手，率先转过身去往前迈开了步子。

小雯回过头看着梁芜菁，一脸抱歉之色，正欲说些什么，却被婉妃身边的宫女挽着手臂往前走去，根本不给她接触梁芜菁的机会，而另外两个宫女也走到了梁芜菁身后，大有盯着她的意思。

梁芜菁也知道自己躲不开了，只是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没有隐藏好，让刘湘云给认出来了，但如今也只能去面对了。

一行人出了朝月宫，慢慢往贤妃的朝露宫去。

到了半道上，婉妃突然对身边的大宫女道：“本宫有些冷了，身上这件大氅披着都觉得浑身发抖，你回去再帮本宫拿一件狐裘披风来。”

“是，奴婢这就去。”宫女笑眯眯的点头，随即故意挽着一旁小雯的手道：“小雯姐姐与我同去吧，反正这儿离我们主子的宫苑很近的，两刻钟不要就能往返了。”

“可是我……。”小雯却不能去，她受了主子的吩咐，一定要跟着梁芜菁的，她不傻，事儿发展到这样的地步，她当然知道婉妃是认出梁芜菁来了，深怕会出事，自然是不愿意离开的。

“小雯你就去一趟吧，好给我们绿阳做个伴儿。”婉妃笑道。

“是啊，小雯姐姐，走吧。”婉妃身边的大宫女绿阳不由分说，挽着小雯的手，连拖带拽的往后走去。

“娘娘，奴婢……。”小雯如今是说什么都觉得不对劲，做什么都觉得难受，她知道梁芜菁的身份很特殊，可偏偏她身为一个奴才，在婉妃面前没有丝毫的话语权，根本做不了主，也保护不了梁芜菁。

看着小雯被强行拽走，梁芜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明了的笑容，看着刘湘云道：“多日不见，娘娘倒是愈发的精明了，咱们从前也算是好姐妹了，有什么开门见山说吧，你想要如何？”

“呵呵……姐姐还是和过去一样的直性子，妹妹我也不拐弯抹角了，能在宫中见到姐姐，还真是让妹妹吃惊，不瞒姐姐……先前我还不敢肯定是你，直到我设计将和贵妃引开，跑去她宫中见到了你，才敢肯定，不知姐姐来宫中作甚？看明皇贵妃吗？”婉妃看着梁芜菁笑道，似乎没有丝毫恶意，只是许久不见的姐妹叙旧一样，还好似很关心梁芜菁似得。

“宫中的日子倒是让妹妹你改变了许多。”梁芜菁笑道。

“呵呵……这个地儿人吃人，我若是不变，就只能等死了，上次的事儿姐姐也在场，我险些便成了皇后和你姐姐斗法的牺牲品，我不得不保护我自己，不得不改变啊，倒是姐姐……你如今可算是朝廷缉拿的侵犯了，跑进宫中来怕是不好，依我看，姐姐还是尽早出宫比较好。”婉妃看着梁芜菁，一脸关心的说道。

“妹妹若真是关心我，就该知道，我能够平安无事进来，便能平安无事出去，妹妹煞费苦心引开了和贵妃，又把我带出来，恐怕不是要送我出宫吧。”梁芜菁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道。

她知道，如今的刘湘云不再是幼年时那个喜欢跟着她的女娃娃了，她现在是婉妃，是皇后的人，已经和过去有着天差地别了，她可不认为刘湘云如今是在帮自己。

“姐姐依旧如同过去一样聪慧，我是骗不了姐姐的，不瞒姐姐，在见到姐姐的那一刻，我险些就去告诉皇后了，但……因为不敢肯定，更知道皇后是一个不喜欢旁人耍小心思的人，所以我忍住了，这一忍，我就有别的想法了，不过姐姐放心……我如今我倒是没想伤害你，只是带你去看一处好戏而已。”婉妃看着梁芜菁笑道，倒是没有隐瞒自己的意图了，因为她发现自己瞒下去也没用，梁芜菁都看穿自己的把戏了，何必再虚以委蛇呢。

“既然娘娘相邀，那就恭谨不如从命了。”梁芜菁笑着说道。

“好，姐姐这边请。”婉妃笑着做了个请的姿势。

梁芜菁也不客气，跟着她往前走去。

即便她此刻心中担忧，也是无用的，只能见招拆招了。

就在梁芜菁跟着刘湘云走了不久，一脸怒容的和贵妃急匆匆回到了她的朝月宫。

“娘娘。”小宫女立即福身行礼。

“小雯呢？”和贵妃沉声问道。

“启禀娘娘，您走后片刻，婉妃娘娘便到了，让小雯姑姑和另一个姐妹跟着她去了，也不知道去何处了，奴婢不敢问。”小宫女低声回道。

“什么？”和贵妃闻言脸色大变，立即对身边的几个宫女和太监道：“马上给本宫找人，找到小雯，找到婉妃。”

“是。”几个奴才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和贵妃此刻极为生气，因为她方才已经到了贤妃的朝露宫，却十分惊愕的发现贤妃正在午睡，宫女们竟然告诉她，贤妃没有派人去找她，她一世情急便闯进了贤妃的寝宫把人叫起来问，才知道宫女没有撒谎，她顿时意识到有人使了调虎离山之计，便立即回到了朝月宫，哪知道梁芜菁已经被人带走了，心里当然担心，当然生气了。

“来人……再去昌乾宫，偷偷告诉我哥哥，人被婉妃带走了。”和贵妃越想越觉得不妥当，又派了心腹之人去昌乾宫通风报信。

人是哥哥带进来的，若真的出了事儿，他们兄妹都难逃干系，如今他们可都在大周朝的地界上，出了事连跑都跑不掉。

而昌乾宫内，皇帝正和定北候薛北霖以及呼伦饮酒用膳，不知说着什么，三人皆哈哈大笑，场面十分随意。

“北霖，多年不见，你倒是比当初干脆许多了，朕记得当初让你喝一杯酒，你都百般推脱，还涨红脸，跟个姑娘似得，如今倒是像个男人了。”皇帝猛的一拍坐在右手边的薛北霖一下，朗声笑道。

“皇上……当初臣只有十来岁，不善饮酒，自然害怕，如今倒是不怕了，皇上想喝多少，臣舍命陪君子便是，今日不醉不归了，只怕皇上您不敢啊。”薛北霖大笑道。

“不敢？朕有什么不敢的？”皇帝笑道。

“都说皇上怕皇后娘娘，臣怕您一会喝多了娘娘生气。”薛北霖嘿嘿笑道。

“这话也只有你敢说，你这小子，多年不见倒是长胆子了，就不怕朕处罚你？”皇帝似乎在开玩笑，似乎又是认真的说道。

“皇上您别吓臣了，臣如今除了一个定北候的身份，什么都不剩了，连侯府都被人霸占着，似乎也没有什么能被处罚的，皇上若是不让臣做这个定北候了，臣还回深山老林去。”薛北霖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似乎一点儿都不把皇帝的威胁放在心上。

皇帝闻言哈哈大笑，又喝了几杯，便让康禄扶着去后头了。

“皇上喝多了？”一直没有怎么插上话的呼伦问道。

“大约是尿急了。”薛北霖哈哈大笑道。

呼伦闻言脸上满是错愕之色，正欲说些什么却见他身边的随从急匆匆进来低声道：“殿下，公主派人来说……那位不见了。”

“不见了。”呼伦一下子站起身来。

一旁的薛北霖闻言也脸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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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2.第482章 这是闹的哪一出

“好好的，怎么会不见了，妹妹可还说了别的什么？”呼伦急声问道。

“说是被婉妃娘娘带走了。”随从低声说道。

“大事不妙了。”呼伦顿时急了起来，有些坐立不安的。

至始至终，他们主仆说话的声音都很小，但根本就瞒不了薛北霖，他一字不漏的听到了耳里，心中也十分担忧。

这也就是一会功夫的事儿，片刻之后皇帝便由康禄扶着回来了。

“哈哈哈，朕许久不曾饮酒了，也就是见了北霖开心，多喝了几杯，这会子竟有些头晕眼花的。”皇帝坐到了椅子上后哈哈大笑道。

呼伦和薛北霖此刻都没有留下去的闲情逸致了，都想着要去找人，要去救人。

“皇上既然累了，臣也不敢打扰皇上了，皇上歇息吧。”薛北霖看着皇帝，笑道。

“是啊，皇上日理万机，醉了可不好，您可得多歇歇。”呼伦也连忙附和道，生怕皇帝再留他喝酒。

“哈哈哈，不碍事，朕许久都未这般放松过了，喝……再喝。”皇帝却觉得意犹未尽，端起面前的酒杯，将里头的美酒一饮而尽。

“皇上如此爽快，臣自然舍命陪君子，干了。”薛北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后，将自己面前的酒一饮而下。

“北霖，你的确和过去天差地别啊，怪不得大皇兄做出那样不合时宜的事儿来，你放心，朕已经呵斥过他了，他再也不敢对你如何，还有……你的侯府，自然是你的，朕一会便下旨，让你那些宗亲们离开侯府。”皇帝看着薛北霖笑道。

“臣多谢皇上恩典，万岁万岁万万岁。”薛北霖立即起身谢恩。

“快起来，陪朕喝酒，说实在的，你不见了六年，担心你的人不少，如今你回来了，不少人都能放心了，对了，你父亲如何了？老侯爷当初可为我大周朝荡平倭寇立下了汗马功劳啊。”皇帝看着薛北霖说道。

薛北霖一边替皇帝倒酒，一边笑道：“父亲身子康健，母亲也大好了，兴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回京向皇上您请安了。”

“哦，那可真喜事一件啊，朕记得你母亲当初得的是绝症，如今大好了，只怕是找到了神医吧。”皇帝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道。

“不错……为母亲医治的的确算是一位神医了，只是他与世隔绝，并不远离开深山。”薛北霖似乎察觉到皇帝别有它意了，但也没有隐瞒。

“太后久病，朕一直于心不安，宫中太医束手无策，朕上次命康禄去找了不少名医入宫医治，依旧没有起色，都说太后是积劳成疾，导致神志不清，慢慢的……怕是会痴呆，朕这心里一想起这事就格外难受，若神医能够为太后医治，朕自然感激不尽，朕也知道这些隐士高人都不在乎名利权势，朕可以答应他，只要他能为母后医治，他有什么要求朕都能够办到，还请北霖你带朕联系一下这位神医。”皇帝看着薛北霖，一脸真诚的说道，哪有方才摇摇欲坠，仿佛多喝了的样子。

薛北霖方才眼尖的发现皇帝提起请宫外名医医治时，皇帝身后的康禄脸上闪过一丝异色，但是他还是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道：“请皇上放心，臣一定尽力说服神医为太后娘娘医治，只是这神医脾气怪异，不愿让人去他那儿打扰他，更不愿意出山，到时候……只怕……要送太后娘娘前去了。”

“好，只要能医治好太后的病，朕什么都答应。”皇帝立即颔首道。

“皇上放心，太后娘娘吉人天相，必定能够康复如初。”薛北霖说到此举起了酒杯。

皇帝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而一旁的呼伦也立即凑上来说了几句恭维的话，敬了皇帝一杯酒。

而后，薛北霖和呼伦仿佛很有默契一般，轮番敬皇帝喝酒，不久之后，原本还看着十分清醒的皇帝真的有些微醉了。

“皇上，您不能再喝了，一会您还要去看娘娘呢，娘娘若是知道您喝多了，奴才们就得挨罚了。”康禄在一旁劝说道。

“好，朕不喝了，不过朕今儿个高兴，几年不见北霖了，今日见到了，母后的病也有希望了，朕高兴。”皇帝又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了酒杯笑道：“朕真的不喝了，朕去皇后宫中瞧瞧，今日未陪她用午膳，依皇后的脾气，怕是要怪朕了，北霖和六王子自便吧，在宫中逛逛再回去，改日朕再请你们来喝酒。”

“是。”薛北霖和呼伦连忙点头，送皇帝出去了。

待皇帝离开后，呼伦才看着薛北霖道：“你方才是故意把皇帝灌醉的吧。”

“不灌醉皇帝，我们岂能脱身。”薛北霖倒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了，随即看着呼伦道：“你方才说，她被婉妃带走了，宫中很大，男子不方便在内宫行走，你立即去找和贵妃，让她好好在六宫之中寻人。”

“你……。”呼伦一直以为这个薛北霖有断袖之癖，对自己格外热心怕是别有深意，哪知道人家对他根本没有兴趣，人家关心的竟然是他带进宫的那位，害的他误会一场，还十分警惕呢，如今想起来就觉得好笑。

“赶紧找人吧，否则陈夙真的会和你没完。”薛北霖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去。

呼伦闻言脸上也露出了凝重之色，快步跟着薛北霖出了昌乾宫。

按照规矩，薛北霖是不能进内宫的，而呼伦因为是和贵妃哥哥，是皇帝允许他入宫探望和贵妃的，由太监们跟着，他是能够进去的，薛北霖却要在后宫范围外等着。

约莫一刻钟多的功夫，呼伦气喘吁吁的到了朝月宫，却不见妹妹和贵妃，留下的宫女告诉她，和贵妃去了太后娘娘那儿。

呼伦也不笨，知道这个时候妹妹去太后那儿，只怕是因为梁芜菁被婉妃带去了太后宫中，便立即出来向薛北霖通风报信了。

“去了太后宫里。”薛北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戾气，转身便要往左侧走去。

“你等等，那儿便是后宫范围了，你进去万一被人抓住了可是要出大事的。”呼伦立即要阻拦。

薛北霖却理都不理他，径自走了进去。

“这……。”呼伦见此有些急了，却也不敢跟着，只能干着急。

梁芜菁的确被婉妃带到了太后宫中，而且……是婉妃赶走了身边的奴才，将她一人带进去的，若不是宫道上来来往往行走的人多，和贵妃是万万打探不到这个消息的。

“奴婢给婉妃娘娘请安，婉妃娘娘千岁千千岁。”寿安宫的管事嬷嬷带着两个宫女迎了上来，笑着向婉妃请了安。

而梁芜菁因为是宫女打扮，此刻又低着头，这些人并没有认出她来。

“许嬷嬷免礼，本宫是代皇后娘娘过来看太后娘娘的，你带本宫进去吧。”婉妃看着许嬷嬷笑道。

“是，娘娘。”许嬷嬷笑着点头，带着婉妃进去了。

梁芜菁一进太后的寝殿，就闻到了一大股檀香的味道，她知道太后从前是爱礼佛的，不过……如今连坊间都传，说太后疯了，应该不至于用这些香了吧，然而这味道还特别浓烈，她被呛得实在是难受，都想咳嗽了，却只能掐着自己的手忍着。

宫中对宫女们有很严苛的要求，在主子面前别说是咳嗽，连打喷嚏都不行，她现在可是个小宫女呢，什么都得忍着。

而且太后宫中不仅仅有很浓烈的檀香味，似乎还有什么味道，怪怪的，梁芜菁深吸了几口气，才发觉是一股子霉味。

堂堂太后的宫殿里，居然有霉味，梁芜菁觉得十分诧异，随即就看向了紧闭的窗户和拉着的帘子。

屋内的光线很暗，太后靠在了床榻上，闭着眼睛，因为太暗了，也看不清太后的脸色，但直觉却告诉梁芜菁，太后只怕是活不了多久了，因为她有些散乱的发髻灰蒙蒙的一片，可见已经长了白发了，而一个人有没有生气，一旦靠近了，真的能够感觉出来。

“太后娘娘，臣妾给您请安了。”婉妃轻轻福身，随即站起身来，对身后的许嬷嬷道：“还是按照皇后娘娘的吩咐，每日给她服药了吗？”

“是，奴婢按照皇后娘娘的吩咐，每日太医送来的药都伺候太后娘娘喝下去了，不敢懈怠，只是……太医说太后娘娘的身子一如不如一日了，这两日喝药的时候，吐出来的比喝下去的多，奴婢……实在是担心，但皇后娘娘身子重，奴婢不敢去打扰，敢问婉妃娘娘，每日……每日还要……责打吗？”许嬷嬷低声问道，眼中满是忐忑和担忧。

“自然是要的，本宫今儿个就是来替皇后娘娘动手的，你们准备吧。”婉妃一脸冷漠的说道。

“是。”许嬷嬷闻言点头，走上前去一把就把榻上的太后拽了下来，将人丢到了地上跪着。

而婉妃也仿佛很熟练一般，走上前去就给了太后两个大嘴巴，看的一旁的梁芜菁有些呆滞了。

这是闹得哪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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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3.第483章 宫中相遇

不过，婉妃力气并不大，几巴掌下去，自个倒是喘气起来了。

“瞧她这样，要死不活的，今儿个便算了吧，许嬷嬷，将太后娘娘扶起来，好好伺候着，一定不要忘记每日伺候太后娘娘喝药，这可是皇后娘娘的吩咐，若是有半点儿怠慢，仔细你们的脑袋。”婉妃扫了许嬷嬷一眼，十分严厉的说道。

“是，奴婢明白，请娘娘放心。”许嬷嬷连忙应道，她知道婉妃如今是皇后身边的大红人，成日里在皇后身边晃悠，婉妃的意思，何尝不是皇后的意思呢。

“嗯，本宫瞧着太后一日日虚弱下去，这可不是好事儿，皇后的意思你知道，她可不想让太后这么轻易死了，这屋子里的霉味越来越重了，你们熏了这么重的檀香，便以为旁人的鼻子闻不到了？本宫告诉你们，皇上虽然很久才来看太后一次，可不代表皇上不会来……若是出了纰漏，皇后娘娘可不会保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好好伺候着。”婉妃沉声说道。

“是。”许嬷嬷闻言浑身一颤，立即应道。

婉妃见此，似乎很满意，才迈开步子往外走去。

梁芜菁如今是宫女打扮，在旁人眼里她就是婉妃带来的宫女，当然也跟着婉妃出去了。

只是，他们刚刚出了寿安宫，便有奴才来报，说皇后传召婉妃。

“姐姐，皇后娘娘传召我，我这便去了，你入宫的事儿，我不会向她提起只字片语的，姐姐尽管放心，至于方才带姐姐瞧的事儿，就看姐姐要怎么做了，我倒是无所谓的，时辰不早了，我就先走了，姐姐知道宫中的路，一会顺着宫道回和贵妃的朝月宫便是，妹妹就不让人送姐姐了，姐姐若是连这点本事都么有，又怎敢入宫呢，妹妹告辞了。”婉妃说罢，带着身边一众奴才往前走了。

梁芜菁定定的站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正欲往前走去，突然有人从背后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背，梁芜菁当真被吓到了，立即回过头去，当看着身后站立的人时，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也提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答应我会在院子里等我回去吗？你这是胡闹，宫里这么危险，我进来已经是冒着生命危险了，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就被人识破了，差点儿出事，你还敢进来，你马上给我出去。”梁芜菁劈头盖脸的低吼过去，越说越生气，越说越着急。

“别气了，别气了，我这不是担心你吗？这不……才进宫不久就发现你不见了，幸好我对宫中极为熟悉，到处查看，才碰巧找到了你，不然还不知道会如何呢，你和我过来，往这边走，这边比较偏僻，一样能够回道和贵妃宫中。”陈夙看着梁芜菁，低声说道，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方才真是虚惊一场，幸好他找到了梁芜菁，否则他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儿来。

事实上，梁芜菁进宫后，他也从密道进宫了，只是白日里要躲开那些侍卫，还要弄到小太监的衣裳，实在是不容易，若不是他对宫中极为熟悉，即便混进来了，也会被抓住的，幸好他轻车熟路，这才进了后宫，本想去和贵妃那儿偷偷瞧瞧梁芜菁可好，却不想人竟然不见了，他这才四处寻找的，此刻找到了人，他也放心了。

“朝月宫的路我知道，你现在立刻离开，你在宫中实在是太危险了，对了……有没有不经过密道就能出宫的法子？往哪儿走实在是太冒险了，大冷天的，冰水里呆那么久，还有水下的通道，我……。”梁芜菁说着就觉得心疼。

她知道，若不是因为她，她家王爷是不必在这样的寒冬腊月走密道进宫的，虽然他此刻一身小太监打扮，头上还带着太监们的头冠，但梁芜菁依旧看到他的发鬓有水渍，可见他是一身水上来的，头发都没有干，这样会生病的。

“芜菁，别担心，别担心。”陈夙见她涨红眼，一副要掉眼泪的样子，心疼不已，若不是此刻在宫中，他真想抱抱她，安慰一番。

“那你快走啊。”梁芜菁轻轻推了推他的手道，才发现他的手冰冷刺骨，顿时就握住了他的手。

“手这样冰，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你……。”梁芜菁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他这样心疼她，让她又感动，又生气。

“我会功夫的，很快就没事了，倒是你，一会立即出宫，不要在宫里了，太危险。”陈夙柔声道。

“嗯。”梁芜菁颔首，正欲说些什么，陈夙却猛地将她拉到了身后。

“倒是挺警觉的，是我。”薛北霖从树后走了出来。

“霖姐姐，你来的正好，我有件事儿想托付你。”梁芜菁见来人是薛北霖，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

“何事？必须今日办吗？改日如何？今儿个最重要的是送你们俩出宫，先出去再说吧。”薛北霖低声道。

“很重要的，我记得，前两****和我说过，说你医术极佳，确有其事吗？”梁芜菁低声问道。

“嗯。”薛北霖颔首，他的医术当然很高了，他跟着师傅这几年，入门的就是医术，不说别的，外头这些大夫，只怕没有一个比得上他。

他上次就是不小心炼丹时受了伤，才让人有机可乘，否则哪里会功力尽失，到如今都一个多月了才恢复了两成都不到。

自然，若不是他医术极高，每日替自己扎针，恐怕一成都不到。

“方才，婉妃带我去太后宫中了，太后病的奄奄一息，而且……还被婉妃打了耳光，我听婉妃和太后身边的许嬷嬷说话，仿佛这都是皇后的意思，而且……太后似乎常常被打，我瞧着她手臂上都是淤青，而且不是新伤，她似乎神志不清，跟痴傻了差不多，被人打了还闭着眼，毫无反应。”梁芜菁也没有隐瞒，将自己看到的都告诉了他们。

陈夙闻言很吃惊，薛北霖也一脸错愕。

“皇后为什么这么对太后？深仇大恨？不至于吧，再怎么说太后都是皇帝的生母，她就不怕被皇帝知道吗？”薛北霖十分不解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按理说不应该的，皇后似乎对太后恨之入骨，可为什么会这样呢？”梁芜菁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脸疑惑的说道。

“今日皇帝问我母亲的病可好了，言外之意，要我请神医为太后医治，可见皇帝是十分在意太后的，若皇帝知道太后有今日都是皇后造成的，会如何？”薛北霖似乎知道梁芜菁要她留下来做什么了，当即如此说道。

“会如何？当然会有好戏看，而且是不容错过的好戏，霖姐姐，你能治好太后妈？亦或者说……让她稍稍恢复一些神智？”梁芜菁低声问道。

“十足把握，你放心吧，只是……这一切都不能让皇后知道吧，让我想想我要怎么做。”薛北霖说到此脸上满是思索之色。

“要不你进宫当御医得了。”梁芜菁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这倒是好主意。”薛北霖闻言眼前一亮：“这样更方便我帮到你们，为这就找皇帝证明我的医术去。”

薛北霖说做就做，当即就要往左侧的宫道上走去，不过才刚刚迈开脚步，他就回过头道：“当务之急是送你出宫，等你和呼伦离开了，我再进宫不迟。”

薛北霖说到此还故意看了陈夙一眼，果然发现某人脸色不好看，当即有些想笑了。

他偷偷从密道里淌水进来，被冻得够呛，难道就是怕自己接近表妹吗？

薛北霖有些想笑，不过还是一本正经道：“王爷也该离开了，我这儿有一颗丹药，吃下去下水后是不会感觉很冷的，大约对王爷有用。”

“真的？”梁芜菁闻言却很兴奋，立即催促薛北霖拿了出来。

“给，快吃了。”梁芜菁将丹药递给了陈夙。

陈夙闻言有点儿郁闷，她就这么相信薛北霖那厮给她的不是毒药？

他怎么觉得薛北霖总是对他家王妃不怀好意的感觉，如今居然主动拿药出来，可信吗？

不过，陈夙虽然不信薛北霖，但是看他家王妃一脸兴奋的样子，也就将药丸接过来吃了下去。

“感觉怎么样？”梁芜菁有些激动的问道。

“浑身暖和。”陈夙柔声说道。

他没有骗她，药丸刚刚下肚，他就感觉有把火在身体里烧起来了。

“好了，可以走了。”薛北霖对梁芜菁说道。

“不必了，我自己去朝月宫。”梁芜菁表示自己不用人送，最后却还是薛北霖和陈夙两人将她送过去了。

有他们两人在，无数次避开了宫中的宫人和侍卫，一路上倒也有惊无险。

“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来了。”和贵妃看到梁芜菁时，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又道：“怎么样？婉妃是不是认出你来了，她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认出来了，倒是没有将我如何，只是让我陪她走了一会，说了些叙旧的话，带我去太后宫中一趟。”梁芜菁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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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第484章 有惊无险

“这么简单？”和贵妃却有些不信，毕竟……婉妃费心思将她引走，不惜得罪她带走了梁芜菁，不可能只是为了叙旧啊。

“嗯。”梁芜菁颔首，并不愿多说。

“没事就好。”和贵妃也醒过神来了，她们本就不算熟，人家当然不会什么都告诉她了。

“时辰不早了，娘娘，我该出宫了。”梁芜菁已经见到了姐姐，还从婉妃那儿得知了皇后和太后之间的秘密，如今是该出去了。

“好，我这就送你出去和哥哥汇合。”和贵妃也知道梁芜菁留不得了，立即让人给她换了来时的衣裳，送她出去了。

出宫没有遇到任何的阻碍，当离开了皇宫大门后，不仅是梁芜菁，连呼伦都松了一口气，脸上还有细汗溢出。

“总算是出来了，王妃可要在下送你回去？”呼伦看着梁芜菁笑道。

“不必了，今日已经烦劳六王子了，我自个回去吧。”梁芜菁拒绝了，她和陈夙住的小院子是秘密之所，当然不想让人知道，到了街上一个巷子口，梁芜菁便下了马车，自己一路上小心翼翼的防备着，慢慢回去了。

而就在她回去后不久，陈夙也回来了，虽然衣裳是换过的，没有水，但头发上还是湿漉漉的，梁芜菁十分心疼，立即拉着他进屋坐到了火盆边，替他擦拭湿润的头发。

陈夙其实并不觉得冷，不得不说，薛北霖那颗药丸的确管用，他服用后的确觉得浑身很热，还很有劲儿，所以出来的十分顺利。

“没想到霖姐姐竟然有这样的本事，我现在倒是真的相信他的医术不凡了，王爷……你说当初的传言会不会是真的，他真的被世外高人收为徒了？”梁芜菁有些好奇的说道。

“也许是真的吧。”陈夙笑道。

“也不知道他可否说服了皇帝，进宫做御医了，事实上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哪知道他就认真了，不过……他小时候就很听我的话。”梁芜菁一脸笑意的说道。

“芜菁。”陈夙却一把将她拉到了怀里，低声道：“我知道你们幼年时一块长大，又是表兄妹，情分不错，但你们现在不是孩子了。”

“啊……。”梁芜菁被他这么一说，愣了一下，才醒过神来，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忍不住轻轻在他胸前锤了一下道：“你还真是小气呢，在我心里，他就是女子，我可没有将他当男儿看过。”

“但是他看你却不是个男儿啊。”陈夙忍不住说道。

不是他小气，只是他家王妃实在是太美，太好，薛北霖又和她一块长大，他当然着急，当然警惕了。

“反正……你不许乱想，我真的只是把他当做姐姐，以后不许提了。”梁芜菁知道陈夙是什么意思，心里反而觉得甜丝丝的，这是不是代表他非常非常在意自己，否则怎么会和自己说这些呢。

她这几日就觉得陈夙很奇怪，更黏糊自己不说，她每次只要和薛北霖说上几句话，陈夙就出现了，仿佛她的影子一般，如今看来，是她家王爷吃醋了吧。

“好，我不说了。”陈夙也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在意这些事儿太小气了，可是他就是忍不住。

“好了，时辰不早了，你今儿个忙着进宫，只怕什么东西都没有吃吧，我这就让碧瑶她们送吃的进来。”梁芜菁笑着说道。

“嗯。”陈夙的确什么都没有吃，这会早就饿了。

梁芜菁忙着让人给陈夙弄吃的，心里十分开心，而皇宫之中，薛北霖正用他三寸不烂之舌和皇帝吹嘘他的医术。

“北霖，你等等，你告诉朕，你真的会医术？”皇帝中午喝多了，此刻神智尚未完全清醒，但是也知道薛北霖在讲什么。

“是，臣的确会医术。”薛北霖连忙点头。

“那你医术如何？”皇帝问道。

“学到了家师的八九成，若由臣为太后娘娘瞧病，估计也有八九成的把握能够治好，当然……臣得先见见太后娘娘，为娘娘把脉才才能下定论。”薛北霖低声说道。

“好。”皇帝闻言却很开心，因为太后的病情两年没有好转了，还一日日严重起来，如今几乎从早到晚昏睡，连他去了都认不出来了，他这心里真是难受，所以并不太去寿安宫，因为去一次难过一次，他甚至都有些躲避了。

“不知是何时去？”薛北霖恭声问道。

“这会便去吧。”皇帝大手一挥道。

“是。”薛北霖立即颔首，随即对皇帝道：“皇上酒醉了，这会尚未完全清醒，估摸着身子不舒坦，臣可以给皇上轻按几个穴位，保证皇上很快舒坦。”

“好好好。”皇帝今儿个心情本就不错，此刻听薛北霖说有希望救治太后，更加高兴，也就随他折腾了。

事实上，皇帝的确是微醉了，所以才会满口答应下来，若是平日里，他肯定觉得薛北霖是吹嘘大过真本事，毕竟薛北霖失踪了六年，怎么可能一回来就成了神医，都说学医要许多年的。

薛北霖也拿出了自己的真本事，不到半刻钟的功夫，原本还觉得有些头晕的皇帝，竟然恢复了正常，再也没有微醉的感觉了。

“皇上觉得如何？”薛北霖看着皇帝，低声问道。

皇帝微微愣了愣才道：“朕小看你了，北霖，你果真是有真本事的，朕方才也是有些醉了，才想着死马当作活马医，反正太后的病情没有起色，让你瞧瞧也不错，如今看来，是真的有希望了，走，跟朕去寿安宫。”

“是。”薛北霖笑着点头，跟了上去。

他之所以露了这么一手，自然是有备无患的，让皇帝肯定他的医术，对接下来的许多事儿都是有助益的。

跟着皇帝才出了昌乾宫，迎面便浩浩荡荡的走来了一群人，等靠近了，薛北霖才看清了来人的脸，心中微微有些错愕，一想到坊间的传闻，也不再惊诧了。

“皇上。”皇后于氏在奴才们的搀扶下从软轿上下来，本欲给皇帝行礼，皇帝却一把扶住了她。

“大冷天的，又下着雪，皇后不在宫内歇息，怎么过来了。”皇帝十分心疼的问道。

“臣妾听说皇上醉了，十分担心，趁着这会雪下小了一些，便过来瞧瞧了，皇上可好？”于氏柔声问道。

“朕已经没事了，方才还觉得头晕，难受，经过北霖一番救治后，果真好了，此刻舒坦极了，只是让皇后担心了，来……去殿内坐着，可不能着凉了。”皇帝本是要去太后那儿的，可此刻皇后挺着大肚子来了，他当然得先把皇后安排好了。

“嗯。”皇后笑着颔首，跟随皇帝去了。

薛北霖见此微微蹙眉，却没有说什么，也跟了上去。

“本宫从前并未见过定北候，只是听说定北候当初失踪了，算算时日，也有六年了吧，不曾想短短六年，定北候都成名医了，皇上喝醉了，你只是按了几个穴位，皇上就醒了，舒坦了，可见定北候的本事很大呢。”到了殿内，皇后休息时听皇帝说起薛北霖的医术，心中十分警惕，便如此说道。

“皇上和你娘娘抬爱，臣愧不敢当，臣的医术的确不错，只是并不包治百病，今儿个也是因为皇上微醉，臣才能帮皇上梳理气血，令皇上神清气爽的，若是喝的真醉了，臣也是没有法子的。”薛北霖笑着说道。

“呵呵……。”皇后闻言笑了，看着一旁的皇帝道：“听说皇上要让定北候去给母后瞧病？”

“不错，母后的病拖得实在是太久了，最近朕每次去看她，都觉得她愈发衰弱了，朕心里十分担忧，又没有人能够医治，如今北霖医术高明，自然要让他去瞧瞧的。”皇帝笑着说道。

皇后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心中十分害怕和担忧。

事实上，打从薛北霖提起医术时，康禄就派人刚黑她传信了，她才急匆匆赶了过来，否则下雪天，天冷路滑，她又即将临盆，是哪儿都不愿意去了的，如今也是没有法子。

她不能让人去给太后医治啊，除非是她能够掌控的人。

“母后的病情的确没有丝毫起色，臣妾也担心的不行，只是定北候去，臣妾却不放心啊，他毕竟不是大夫，说什么师承名医，臣妾说句不好听的话，任何人都可以这么吹嘘，母后身子金贵，万一出了什么事儿，皇上只怕会更伤心啊。”于氏看着皇帝，柔声劝说道。

“请皇后娘娘放心，臣只是去给太后娘娘把脉瞧病而已，并不是要给娘娘开汤药喝，臣是害不到太后娘娘的。”薛北霖站起身一脸恭敬的说道，身子却挺得很直，不卑不亢的。

“不错，只是去瞧病，朕道觉得可行，这宫内宫外的大夫既然都没有本事医治母后的病，就让北霖试一试吧，皇后你在这儿歇着，朕一会就回来陪你。”皇帝轻轻拍了拍于氏的手，便站起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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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5.第485章 死士追杀

然而，眼看着皇帝就要出去了，皇后却有些着急了，立即站起身高喊道：“皇上。”

“怎么了？”皇帝见皇后脸色有些发白，顿时回过身紧握她的手问道。

“皇上，臣妾身子也有些不舒服，想请定北候瞧瞧，若他医术真的很好，去给母后医治，臣妾也能安心了。”皇后看着皇帝，强颜欢笑道。

事实上她心里却十分着急，因为太后的情形她知道，那是一日日憔悴下去了，形同枯槁，皇帝怕是大半个月没有见到了，若是见到，铁定很震惊，这定北候即便是庸医，也能看出一二，关键是……太后身上的伤，怕是藏不住啊，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薛北霖给太后瞧病。

“既是如此，爱卿快给皇后瞧瞧。”皇帝立即吩咐薛北霖给皇后把脉。

薛北霖呢，还矫情了一把，拿出了身上的丝线把脉。

“如何了？”才过了不到半刻钟，皇帝便有些着急的问道。

薛北霖闻言摇摇头道：“皇上不必担心，皇后娘娘与腹中孩子都平安无事，只是娘娘似乎有些郁结难舒，肝火甚旺，需要调理，不必用药，吃一些疏肝清火的药膳便是了。”

“好，没事就好。”皇帝闻言松了一口气。

“皇上，臣妾还是觉得心慌气短的，定北候今儿个就先退下吧，母后的病不是一日两日了，也不急于一时，不如先让定北候回去准备一番，改日再进宫医治，如何？臣妾瞧着他今儿个连药箱都没有带呢。”皇后看着皇帝，柔声说道。

皇帝闻言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一旁的薛北霖却道：“皇后娘娘所言甚是，臣改日好好准备一番，再进宫给太后娘娘请脉不迟。”

“好，那就依皇后所言吧。”皇帝见皇后脸色发白，心里也实在是担心，虽然太后很重要，但正如皇后所说，太后并了很久了，也不在乎这一两日，倒是他的皇后，此时身怀六甲，眼看着就要临盆了，自然是最重要的。

皇后见皇帝松口了，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里也稍稍安稳了一些。

“皇上，臣这些年学的便是医术，如今回来了，自然要报效朝廷，报效皇上，让臣领兵打仗，臣是不行的，但让臣行医问药，臣倒是十分在行，要不……皇上封臣做个小御医如何？臣的师父极为擅长炼丹之道，臣倒是可以给皇上炼制一些强身健体的丹药，保证不会伤到皇上，至于历朝历代那些帝王沉迷丹药的，臣不得不说一句，长生不老是不可能的，但延年益寿、长保康健却是臣毕生所求。”薛北霖看着皇帝，一脸自信的说道。

“哦，有这等事？”皇帝本来是不信这些的，宫中也没有任何御医敢说脸蛋的话，至于那些炼丹的道士，宫内是从来没有的，皇帝也是不信的，但这会听薛北霖这样说，他有些心动了，谁不想长保康健呢？

他不是迂腐之人，更不是那些被蒙蔽了双眼的帝王，他也知道想要长生不老是痴人说梦，但延年益寿，长保康健，的确是好事啊。

“皇上，您别信。”皇后于氏闻言，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怒气，看着薛北霖道：“定北候，你说你会医术，本宫也见识到了，此时深信不疑，但你休得拿那些骗术来蒙蔽皇上，什么炼丹？胡说八道，你若是敢伤害皇上，本宫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皇后娘娘误会了，臣的确会炼丹，只是臣的丹药只有延年益寿之功效，臣绝对没有向皇上说话，若皇后娘娘担心，臣每次炼制的丹药可以自己先吃。”薛北霖连忙说道。

“哼……你先吃又如何，皇上的身子比你精贵千倍万倍。”皇后说到此看着皇帝道：“皇上，这样妖言惑众的狂徒，皇上就该一刀砍了。”

“皇后。”皇帝见皇后这么说，有些无奈，不过皇后说的也不无道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挥手道：“北霖，你先退下吧，这件事儿，容后再议。”

“是，不过……臣能不能入宫做御医？”薛北霖笑着问道。

“小小御医是委屈你了，朕让你做太医院院正，如何？”皇帝哈哈大笑道。

“臣谢皇上隆恩。”薛北霖倒是没有丝毫客气，立即下跪谢恩。

“皇上，他医术如何，咱们尚且不知，皇上万万不能草率啊。”皇后却有些急了。

“好了，不过是个院正之位，不打紧的，你身子骨不舒坦，得好好歇着，朕这就让素和她们给你做药膳去。”皇帝却不甚在意，他是九五之尊，封一个小小院正不过是看个人喜好而已，在他看来是无所谓的。

“嗯。”皇后虽然心里担心皇帝被薛北霖所骗，但是如今也不好再说什么，更何况……她也不想和薛北霖撕破脸皮，毕竟……皇帝还要让薛北霖给太后瞧病的。

一想到这儿，皇后就十分担心，可偏偏皇帝还对薛北霖道：“你退下吧，明日便可以到太医院任职了，到时候记得给太后请脉，看诊。”

“是，多谢皇上。”薛北霖笑着颔首，谢了恩退下了。

“衡哥哥，你对这薛北霖似乎很信任。”等薛北霖走后，皇后才靠在皇帝胸前，柔声说道。

“嗯，他自小出入宫中，和我们兄弟几个都算熟络，加之他年纪小，长得又像女儿家，大家都让着他。”皇帝没有告诉皇后的是，他如今看薛北霖也像看女儿家一样，所以才不似对男子那般苛刻。

“都说永平王很喜欢他，为了他不惜和王妃闹翻，这些日子弄得满城风雨的，衡哥哥你最好离他远一些，免得风言风语都传到了你身上了，到时候我可不依。”皇后轻轻锤了皇帝一下，娇声说道。

“哈哈哈……。”皇帝闻言哈哈大笑道：“放心，朕可不喜欢男人，虽然在朕眼中，他和女子差不多，可偏偏他是男子，更何况……朕的心思你还不明白吗，除了你，朕一个都看不上，更别说是男人了，朕可没有龙阳之癖。”皇帝说着说着又大笑起来，觉得他家皇后今儿个实在是太可爱了。

“这就好。”皇后闻言也笑了，又和皇帝说了一会话，才催促着皇帝去批阅奏折了。

“娘娘，药膳好了。”素和端着粥走了进来，恭声说道。

原本正在打盹的皇后闻言睁开眼睛看着素和，低声道：“太后的事儿，绝对不能让旁人知道，要么她死，要么……除掉定北候。”

“娘娘。”素和没有料到皇后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随即低声道：“如今除掉太后娘娘，只怕有些不妥，只能在皇上不在意的时候才是最安全的。”

“那就除掉定北候吧，他们薛家的人一定不想他回来，你立即让我们的人安排一番，能够在今夜除掉他是最好的。”皇后沉声吩咐道。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安排。”素和轻轻颔首，立即出去了。

薛北霖离开皇宫后，并没有急着去梁芜菁和陈夙那儿，而是回了一趟他六年未曾踏足的定北候府，引起了一番大震动。

他六年未归，府中早已物是人非了，族中早已确定让一个族兄继承定北候的位置了，只是皇帝并未同意，而且按照大周朝的规矩，人找不到了，也得十年之后才能改变继承人，所以如今在府上住的人并没有定北候的爵位，但却享受着属于定北候的一切。

薛北霖的回归，自然让这些人很震惊，很害怕，不过薛北霖并没有呆下去的意思，见了一些人后就离开了，只是他离开后，却发现有人跟踪他，废了好大的力气后，本以为甩开了，却在一个胡同口被人堵住了，而且来人蒙面，二话没说就拔刀相向，到最后薛北霖只能将这几人斩杀，然后回到了陈夙和梁芜菁的小院子。

“一股血腥味，出了什么事儿？”梁芜菁听碧瑶说薛北霖回来了，本来是想问问事儿办的可顺利，哪知道才靠近薛北霖就闻到了一股子血腥味，她本来还想凑近一些闻闻，却被她家王爷搂着腰往后拉开了。

“有人追杀我，都是死士，没法子，摆脱不了只能杀了，不小心血溅到了身上，不碍事。”薛北霖弹了弹身上的灰尘，也闻到了那股子腥味，微微蹙眉后说道。

“追杀你？死士？是谁派的？”梁芜菁顿时变了脸色。

“不知是谁派的，是死士，自然是查不出来的，不过我猜想……不是皇后就是我那个族兄吧，皇后……似乎很怕我给太后瞧病，一直阻拦着，最后竟然装病留着皇帝，把我打发出宫了，至于我那族兄，见到我起就一直脸色苍白，估计怕我夺走定北侯府，铤而走险了，他们嫌疑最大。”薛北霖看着梁芜菁和陈夙，笑着说道。

“是我们连累你了。”梁芜菁闻言心里有些不好受，如果自己不拜托她去查太后的病情，便不会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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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6.第486章 不要自误

“呵呵，与你们无关，再说我薛北霖武功高强，难道还怕这些人追杀吗？不过，今儿个我收获很大，你们想不想听？”薛北霖哈哈大笑道，一张美人脸上溢满了八卦之色。

“要说便说，一个男人啰里啰嗦的，怪不得永平王会看上你，估计真的把你当女人了。”梁芜菁本来挺不好意思，挺伤感的，看到他这幅表情，顿时觉得他欠揍了。

“哎呀，真是冤枉，怎么又和永平王扯上关系了，我真是怕了你了。”薛北霖咋咋呼呼的喊了起来，随即作势要去拉梁芜菁的手。

陈夙正防备着呢，一下就拉着梁芜菁躲开了。

“真是小气，我又不会把我表妹如何，只是让你们进去再听我说。”薛北霖一脸不屑的看着陈夙，随即弹弹衣袖进门了。

“离他远点，你不想我揍他吧。”陈夙搂着梁芜菁，在她耳边低语道。

梁芜菁闻言直翻白眼，对陈夙道：“你没有发现他是故意捉弄我们的吗？你要是认真，就是你笨了，进去了。”梁芜菁说罢拖着陈夙就进去了。

“经过我的仔细观察，我可以确定的是，皇后真的心中有鬼，很怕我去给太后瞧病。”薛北霖看着陈夙和梁芜菁说道。

“这不是很明显的嘛，我已经看到婉妃打太后了，而且听她和那个许嬷嬷交谈可以判断，皇后一直在苛待太后，打骂更是常有的事儿。”梁芜菁觉得薛北霖说的都不是重点，忍不住补了一刀。

“皇后百般阻拦我去给太后瞧病，而皇帝……对皇后几乎言听计从，而这个皇后于氏，和王爷从前的妻子宁双冰长得一模一样，你们就没有怀疑过吗？”薛北霖看着陈夙和梁芜菁问道。

“怀疑什么？”梁芜菁只觉得心中咯噔一声响，下意识问道。

“怀疑他们是同一个人。”薛北霖看着两人，一字一句道。

“这不可能吧。”梁芜菁只觉得薛北霖是在说笑，立即摇头道。

“王爷你说呢？”薛北霖没有急着回梁芜菁，而是看着陈夙笑道。

陈夙闻言正欲说些什么，梁芜菁却道：“霖姐姐，你多想了，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完全是你乱猜的。”

“我从小到大，有个本事，你们都知道，那就是过目不忘，也正是因为我有这样的本事，我师父才觉得我聪明绝顶，收我为徒的，这些都是后话了，不提也罢，关键是……我看人的感觉也很准，特别是眼神，直觉告诉我，这个于氏就是宁双冰，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她痛恨太后，折磨太后也说得通了。”薛北霖看着他们，慢慢说道。

梁芜菁闻言没有说话了，因为薛北霖分析的很有道理，而陈夙也没有说话，因为他早就知道了真像，但是他一直没有告诉梁芜菁，现在有薛北霖在，他更是不敢说，深怕某人乘虚而入。

“当然，这一切还要我们查证。”薛北霖也没有步步紧逼，说到此笑道：“今儿个我告诉皇帝，我会炼丹，能够延年益寿、长保康健，皇帝信了，但是皇后却觉得我是骗子，是要害皇帝的，如果真是她派人杀我，估计一方面怕我真的治好太后，另一方面也是怕我给皇帝炼丹吧。”

“你……真是个江湖骗子。”梁芜菁见他居然扯到了这么远，一时无语了。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没想到你们都不信，反而是皇帝信了，他封我做了太医院的院正，明日便能进宫给太后瞧病了。”薛北霖看着他们笑道。

“还是算了吧，皇后都想杀你了。”梁芜菁连忙劝说道。

“放心，她杀不了我，否则我岂会完好无损回来，表妹你不必担心，等我好消息便是了，而且……皇帝若是真的相信我炼制的丹药，到时候……你们要夺位就易如反掌了。”薛北霖一脸自信道。

“越吹越离谱了。”梁芜菁却有些不信，觉得薛北霖有些夸夸其谈了。

然而一旁的陈夙听了却信了，他看着薛北霖道：“你这么帮我们，想要什么？”

“就不能纯粹帮一下吗？还是说，非要因为某些原因？你肯吗？”薛北霖看着陈夙，反问道。

“好了，你们别说了，时辰不早了，该用膳了，我都饿了。”梁芜菁似乎察觉到两人有些不对劲了，立即出来打圆场，还拖走了陈夙。

“我都说了，霖姐姐和我不过是一块长大的亲戚，我当他是姐姐，你以后不许多想了，否则我真的生气了。”才到了院子里，梁芜菁就对陈夙说道。

“好，知道了，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陈夙笑道。

梁芜菁闻言真想大吼几声，却忍住了，一脸郁闷的往偏厅去了，她还是先吃东西比较好，不然都没有力气和他们斗了。

第二日一早，薛北霖早早起身了，她看着正在院子里拿着木剑和陈夙比划的梁芜菁，笑道：“你们这样练箭是没效果的，都没有内力，表妹你难道还能成为一个武林高手？白费功夫而已。”

梁芜菁闻言翻了翻白眼，这厮不打击他就于心不安吗？她又没有说她要成为武林高手，她只需要一点三脚猫的功夫就行了，强身健体行不行？

她家王爷就十分乖了，这些日子天天陪着她练，不厌其烦，哪里像某人，只知道打击人，实在可恶。

“王爷，我累了。”梁芜菁才不理薛北霖，一脸虚弱的往陈夙身上靠过去。

“怎么了？”陈夙有些担心了，在她额头上摸了又摸，想看看她是不是病了。

“还是我这个大夫瞧瞧比较好。”薛北霖上前说道。

梁芜菁这次却和陈夙一起往后退了两步，十分有默契。

“我没病。”梁芜菁挽着陈夙的胳膊对薛北霖说道，她的确只是想赖一下她家王爷而已，亦或者说，她是在薛北霖面前表明自己的态度而已。

昨晚上，她想了许多，根据这些日子，她家王爷和薛北霖的表现来看，她似乎明白了一些东西。

毋庸置疑，她心里的那个人肯定是陈夙。

如久生情，有些东西再也改变不了了，而且薛北霖这样的姐姐，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她和陈夙成亲了，还生了永翰，共患难这么久，早已经离不开彼此了，否则她也不会冒险进京找陈夙，此时早就在梁家的道上逍遥自在了，何必来吃苦？

“好，没病就好，我进宫了。”薛北霖何等聪明，已经明白梁芜菁此时的反常是因为什么了，眼底最深处闪过一抹暗淡之色，但却立即露出了笑容。

“好，小心点。”梁芜菁颔首，和陈夙一块送他到了门口。

“对了，我可以带一个药童进宫，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去？”薛北霖转过头看着梁芜菁问道。

“不了，我和王爷今儿个有别的事儿要办。”梁芜菁立即摇头。

薛北霖闻言轻轻颔首，立即离开了。

薛北霖昨儿个得了皇帝的旨意，今日起便是太医院的院正了，只是此刻他根本没有官服，但即便如此，还是顺顺利利到了太医院。

太医院的太医们，个个都是上了年纪的，最小的今年都三十七八了，薛北霖不过才十八岁，在这些人眼里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没有人会服气，更别说从前的老院正干的好好的，突然就被撤职了，弄得太医院的人都有点怨气了。

而且宫中还传出消息，说薛北霖自诩医术高超，能够医治太后的顽疾，不少人都等着看他笑话呢。

薛北霖见这些人都不搭理他，也没有去自讨没趣，背着自己的药箱子就准备出太医院进内宫了，他到时候找个小太监领着他去太后的寿安宫便是了。

不过，他尚未走出太医院，便有太监来传旨，说皇后娘娘召见他。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事实上，若不是为了帮梁芜菁，他根本懒得和这些人周旋，跟在师父身边六年，在他的师门呆了那么久，早就不将这些放在眼里了，什么皇帝，什么皇权，自他眼里都是俗物而已，所以他根本就不怕这些人，大大方方的跟着小太监往皇后的朝乾宫去了。

这个时辰，皇帝尚未散朝，加之皇后可以做了安排，所以皇帝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

“臣太医院院正薛北霖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薛北霖进了朝乾宫正殿，立即向皇后行礼。

“免礼，赐坐。”皇后轻轻抬手，让薛北霖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薛北霖也没有客气，坐了下去。

“薛太医，本宫尚未恭喜你呢，皇上如此信任一个人，真是头一遭呢。”皇后看着薛北霖笑道。

“多谢皇后娘娘夸赞，臣一定鞠躬尽瘁为主子们效力，不枉费皇上的信任。”薛北霖笑着回道。

“嗯，太后的病情，你应该也听说过了，一会本宫亲自带你起寿安宫给太后瞧病，这些事儿，就不烦劳皇上了，皇上日理万机，有些事情，自然要本宫替他分忧，不过……本宫要提醒你一句……有些人，有些病，所有人都治不好，那便是治不好了，薛太医可不要自误。”皇后看着薛北霖，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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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7.第487章 周旋

薛北霖本就不在乎这些，若不是因为梁芜菁，他才懒得来掺和，不过皇后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他当然明白其中的深意，便笑道：“皇后娘娘所言甚是，臣虽对自个的医术格外自信，但时间疑难杂症颇多，也不是臣都能应付的过来的，只是……臣已答应皇上替太后娘娘看诊，若是不去……。”

薛北霖没有继续再往下说，等着皇后如何反应。

皇后闻言笑道：“本宫没让你不去，本宫这就带你去太后娘娘宫中，只是本宫的意思……。”皇后说到此别有深意的看着薛北霖，冷笑一声道：“整个太医院，都要听本宫号令，你如今是太医院的院正，自然不例外，在这宫里，本宫让谁生，谁便生，本宫让谁死，谁就得死，定北候虽不是常人，可要在这宫中做太医，那就得听本宫的，明白吗？”

皇后已经把话挑明了，她也懒得唧唧歪歪说那么多了，如今她临盆在即，每每站起身都觉得累，显然不想再多费神了。

“是，臣明白了。”薛北霖连忙点头。

“明白就好，素和，派人抬了凤辇过来，本宫要带定北候过去瞧瞧太后。”皇后对一旁的宫女素和吩咐道。

“是，奴婢这就让人安排。”素和轻轻颔首，立即吩咐一旁的小太监去了。

皇后的意思，薛北霖当然是明白的，只是他没有料到皇后竟然把这一切都挑明了，难道她就不怕他一会告诉皇帝吗？

宫人们准备的很快，不一会功夫，凤辇就抬来了，素和小心翼翼的扶着皇后上了凤辇，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寿安宫去了。

若不是万不得已，皇后真不想踏足这儿，她也有大半个月没有来了，这里头的那个味儿，她很不喜欢，加之她要生产了，心境发生了一些变化，所以并不想看到这个风烛残年，奄奄一息的太后，总觉得很晦气。

“娘娘。”许嬷嬷等人给皇后请了安，簇拥着她往太后的寝殿去了。

檀香味儿依旧很浓，不过经过昨儿个婉妃的敲打后，许嬷嬷等人显然将屋内好好清扫了一番，太后凤塌上的被褥等物，也是干干净净的，她们昨儿个还给太后净了身，如今太后看着倒是没有那么不堪了。

“把帘子拉开，打开窗户，让薛神医好好给太后瞧瞧。”皇后轻轻挥手后吩咐道。

“是。”许嬷嬷等人虽然很吃惊，但还是照办了。

事实上，皇后是自己觉得很闷了，屋内很昏暗，味道也不好闻，她很不适应，很不舒服，她也不怕薛北霖看到，在她看来，整个后宫都掌握在她手中，难道还怕一个薛北霖吗？她昨儿个派去的人虽然没有杀了薛北霖，但是这儿可是皇宫，她有的是法子再次下手。

若薛北霖真的不识抬举，到时候除掉便是了。

许嬷嬷等人打开帘子和窗户的那一刹那，薛北霖只是看了躺在榻上脸色白中带着青灰的太后，就知道她是中了毒，长期被人下了慢性毒药了。

如今的太后，完全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仿佛一个七老八十，一只脚都踏进棺材的人一样。

“定北候，你瞧瞧吧。”皇后看着薛北霖，笑着说道。

“是。”薛北霖走了过去，悬丝替太后诊脉，不过片刻的功夫便收了丝线。

“如何？”皇后看着他笑着问道。

“启禀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得的是不治之症，臣也无能为力。”薛北霖低声说道。

“好，一会你就这么回禀皇上吧。”皇后摆摆手说道。

“是。”薛北霖颔首，跟着皇后等人离开了寿安宫。

回到朝乾宫时，皇帝已然下朝回来了，看见了皇后，脸上顿时溢满了笑容：“听宫女们说，你带着北霖去给母后瞧病了，你即将生产，身子重，日后这样的事儿，交给奴才们办便是了，何苦自个劳累。”

“皇上，母后病了两年没有丝毫的气色，臣妾心里也担心，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希望，臣妾自然上心，只希望母后早些康复，这样皇上心里的大石头也能放下了。”皇后看着皇帝笑道。

皇帝闻言眼中满是欣慰，随即看着薛北霖道：“北霖，母后的病如何？可还有救？”

“启禀皇上，太后得的是一种怪症，能一日日让太后变得虚弱，变得精神不济，臣说的直白一些，太后的病……会让太后的脑子一日日萎缩下去，这样人就没有丝毫的记忆，没有丝毫的想法了。”薛北霖看着皇帝，随口胡诌道。

“什么？”皇帝闻言满是震惊之色，随即问道：“可还有救。”

“启禀皇上，有些病症，是有救的，但有些病症却是无法逆转的。”薛北霖摇摇头道。

皇后听到此，满是担忧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薛北霖果然还是不敢违背她的旨意，她自然满意了。

“这……。”皇帝闻言浑身都在轻轻颤抖：“真的，没有丝毫法子了吗？”

“法子不是没有。”薛北霖抬起头回道。

皇后听了一下子就紧握了拳头，冷冷的看着薛北霖，眼中满是杀机，而皇帝却瞬间露出了希冀和喜色。

“爱卿，你快说说，还有什么法子可以救母后？”皇帝连忙问道。

“启禀皇上，太后娘娘的病情是毫无逆转的，再这样下去，不出半年，太后娘娘的脑子……将会失去生机，但并不会死亡，只是……永远昏迷下去，一旦身体的营养跟不上，便会衰弱而死，不过……臣有个方子，可以延缓病情的发作，起码可以让太后娘娘平平安安再活上三五载，除此之外，臣便没有更大的本事了。”薛北霖低声回道，似乎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了。

皇帝闻言十分失望，但是一想到太后如今的情形，也只能接受了。

皇后呢，听薛北霖如此说，才轻轻松了一口气，觉得薛北霖还算识时务。

“那便依照北霖你说的法子给太后医治吧。”皇帝沉默了好一会，才叹了口气说道。

“是。”薛北霖连忙颔首，便去一旁开方子了。

“皇上，臣妾知道您心里难受，只是……人吃五谷杂粮，难免会生病，臣妾说句大不敬的话，莫说是太后，即便咱们日后，也逃不掉，老天爷并不会因为咱们身份高贵，就格外厚待咱们，皇上不要伤心了。”皇后一边从宫女手里接过热茶放到了皇帝面前，一边柔声劝说道。

“朕知道，朕都知道，只是……母后为了朕操心这么多年，谋划这么多年，还没有享受到两年好日子，便成了这幅模样，朕这心里实在是难受。”皇帝紧紧握住皇后的手说道。

在一旁写方子的薛北霖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讽刺之色，随即提笔快速写下了方子。

“启禀皇上，臣已经拟好药方了。”薛北霖上前恭声说道。

“素和，吩咐宫女拿着药方去御药房抓药，你亲自看着熬药送药，务必要尽心竭力伺候着太后的汤药。”皇后对身边的素和吩咐道，却暗中眨了眨眼。

“是，奴婢知道了。”素和连忙应道。

“这事就让母后身边的人操劳去吧，你生产在即，素和还要伺候你。”皇帝柔声说道。

“臣妾不要紧的，又不是头一次生产，皇上不必担心，更何况，素和办事稳妥，让她教教寿安宫那些人也是好的，过两日便让许嬷嬷她们自个办这些事儿。”皇后笑着说道。

皇帝闻言满是欣慰，看着皇后的眼神又柔了几分。

薛北霖看了，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随即躬身道：“皇上，若无旁的吩咐，臣就先行告退了，臣瞧着太医院的太医们似乎都不信服臣，今儿个都没有人打理臣，臣还得回去收买人心呢。”

皇帝被薛北霖一番话给逗乐了，笑道：“好，你去吧，封你做院正，对朕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儿，不过要让这些老太医们信服你，敬你，就得看你自个的本事了。”

“皇上放心，拿下这些老学究，对臣来说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儿了，皇上您就瞧着吧，臣不会给您丢脸的。”薛北霖觉得自己这两天说这些奉承话是越来越顺口了，加之他又带着一些放荡不羁，的确让人刮目相看。

“好，朕拭目以待。”皇帝哈哈笑道，挥挥手示意他退下了。

“衡哥哥，您别担心，兴许母后的病情缓个三五年，会有起色也说不定。”皇后看着皇帝说道。

“但愿如此吧。”皇帝将皇后搂在怀里，叹了口气说道。

皇后又温言细语劝说着，送皇帝去批阅奏折了。

朝中大事，可一日都不能耽误，皇帝这些日子也格外的勤快。

皇帝走后不久，素和便从御药房回来了。

“方子可给几位太医看了，他们如何说？”皇后看着素和问道。

“启禀娘娘，几位太医说了，虽然这方子很新颖，但都是寻常的补药，放在一起只是补补身子，没有别的用处，解毒更是不可能，可以放心用。”素和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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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8.第488章 担心

皇后听了，脸上露出了笑容：“本宫总算没有白白安排了这么久，太医院的人还算忠心，知道替本宫分忧，这方子既然不碍事，那就吩咐许嬷嬷她们，日日熬了给太后喝吧，至于从前喝的……就暂且不要用了，本宫瞧着皇上心里对太后还很在意，就让她在活几年吧，本宫瞧着她活着也是一种痛苦，倒是让本宫瞧着解气，顺便告诉许嬷嬷，就不必再责打她了，免得哪日露出伤来让皇上瞧见了，这些日子，给她好好上药，调养身子，来日方长，本宫以后再慢慢折磨她。”

“是，奴婢遵命。”素和笑着颔首，见主子心情好了，她自然也是开心的。

“对了……太医院的人虽然听本宫的话，可难免会有疯言疯语传出去，倘若皇上起疑，这些人保不住就什么都说出来了，你再去给本宫耳提面命一番，他们若是想要荣华富贵，想要一家人平安快乐，就给本宫把嘴堵上，倘若本宫出事，他们一个个也得满门抄斩，他们以为……对太后下毒，即便是本宫的命令，事发之后，皇上会饶了他们吗？”

“娘娘，都两年了，这事儿并没有被捅出来，可见这些太医都不敢违背娘娘的旨意，他们也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再则……他们个个都开过这个方子给太后娘娘，一旦获罪，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自然不敢多言的，奴婢会再去警告一番，娘娘不必担心，倒是这个定北候，咱们要防备着。”素和想了想后，如此说道。

她始终觉得这个定北候不简单，在皇上面前说话也挺随意的，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嗯，你派人给本宫好好监视他，他在太医院的一举一动，你也要时时刻刻留心。”皇后对素和说道。

“嗯，奴婢谨遵娘娘旨意。”素和连连点头，放在了心上。

“本宫腹中的孩儿很快便要出身了，但愿这一次是个皇子，这样，他便是这世上最有福之人了。”皇后轻轻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一脸笑意道。

“娘娘放心，这一胎肯定是个皇子。”素和笑着说道。

“嗯，这样太子之位便是我儿的囊中之物，也实在无需将梁氏的儿子养在身边了，对了，他最近如何？”皇后低声问道。

“启禀娘娘，太子殿下如今不过一岁多的年纪，人小，事事都听乳母的，自然也是听娘娘的。”素和笑着回道。

“如今是小，长大了就知道他生母是梁氏了，必定和本宫作对，这太子之位，还得本宫的儿子坐上才能安心啊。”皇后一边说着，一边摸着自己的腹部，脸上满是期待之色。

从前，她本不在意这些，可如今坐到了这个位置上，加之和皇帝琴瑟和鸣，自然不希望有任何人伤到他们的感情，当初立梁氏的儿子做太子也是逼不得已，自然……皇帝也和她说了，只要她生下儿子，便废了永祥立她的儿子做皇帝，她自然是日日记着的。

“娘娘放宽心，肯定是个皇子，宫中早就准备好一切了，就等娘娘腹中孩儿降生。”素和见主子这么开心，自然捡好的说。

“嗯。”皇后盼这个儿子已经太久了，心中十分开心。

就在皇后与素和密语之时，太医院中，薛北霖已经和老太医们切磋完了，正打着哈欠往外走。

这些老学究们，一个个看不上他，此刻还不是被他的医术给折服了，如今一个个还醒不过神来，在正厅发呆呢。

事实上，薛北霖也没有给他们太多难堪，只是给他们把了脉，说出了一个个的隐疾而已，现在想起他们一个个那目瞪口呆的样子，薛北霖还想笑呢。

他当然无心留在太医院，不过是一边帮梁芜菁，一边打发日子而已。

出宫后，他又发现有人跟踪了，只不过不是当日的杀手，很快就被他甩开了。

“回来了。”薛北霖回来的时候，梁芜菁正在院子里挥舞着木剑，陈夙则是在书房内忙着。

“嗯，明儿个只怕我得住回定北侯府了。”薛北霖看着梁芜菁，有些无奈的笑道。

“为何？是不是觉得霸占我们的寝房，把我们赶去厢房，有些不好意思了？”梁芜菁收起木剑，笑着问道。

“怎么可能，我还嫌弃你们屋子小呢，回去住宽敞亮堂。”薛北霖一脸欠揍的样子道。

“若不是看在你长得这么美的份上，我一定一剑给你刺过来。”梁芜菁拿着木剑在他胳膊上轻轻刺了两下道。

“好好好，我不敢乱说了，事实上，是因为皇后总是派人跟踪我，盯着我，我怕哪天我一个不留神，让她找到了这儿，还是回去定北侯府比较安全。”薛北霖低声说道。

“可是……定北侯府已经被你的族兄霸占了，你要是回去，不怕他们在你的水和饭菜里下毒吗？”梁芜菁却不放心，高门大户里面为了争权夺利，什么样的怀心事做不出来啊，不是人人都和他们梁府一样的。

“不怕，我可是大夫，我怕什么，你不必担心，对了，今儿个给太后把脉，我发现她并不是生病了，而是中毒了，毒气已经进入五脏六腑，难以挽回。”薛北霖看着梁芜菁，一脸凝重的说道。

“中毒。”出来的陈夙刚刚听到了，也有些惊讶。

“堂堂的太后，竟然中毒了，还真是让人意外，不过，太后竟然是中毒了，那么太医们不可能查不出来，宫外请进去的名医们也不应该瞧不出来才是，为什么？”梁芜菁说到此微微一顿道：“难道都是皇后的意思，毒就是她吩咐人下的？”

“嗯，应该是这样的，皇后还威胁了我一番，意思是，不许我把这一切说出去，那么……是她做下的无疑了，而这毒药并不会致命，只是长期服用下去，人就产生了幻觉，精神越来越差，慢慢的什么都记不得，如同痴傻了一样。”薛北霖低声说道。

“那……真的没救了？”梁芜菁低声问道。

“呵呵，有我薛北霖在，即便是刚刚咽气的人我都救得活，更别说她还没有死了，你放心吧，我已开了方子，她慢慢吃上个把月，身体里的毒素就能排去大半了。”薛北霖十分自信的说道。

“你就骗人吧，你开了方子，他们会用吗？”梁芜菁倒不是不相信薛北霖的医术，他既然能够成为院正，想必是有真本事的。

“我开的方子，他们是瞧不出丝毫不妥的，肯定会用，我也会想法子偷偷给她喂几粒丹药的，等她神智稍稍清醒一些，你说……会发生什么事儿？”薛北霖笑眯眯的说道，眼中那一丝深意，不言而喻。

“你倒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等到那一日，咱们当然要看好戏了。”梁芜菁也嘿嘿笑道。

“而且……太后虽然被下毒了，看似浑浑噩噩的，实则……她还是记得一些事情的，只是醒不过来，仿佛脑子蒙了一层纸似得，只要稍稍好转，该记起来的就都记起来了，到时候她肯定对皇后恨之入骨，表妹，咱们的确有好戏看了。”薛北霖笑着说道。

陈夙在一旁听着本想说些什么的，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霖姐姐，你这事儿办的好，不过可得保护好你自己，回定北侯府不是不可以，但是他们肯定会对付你，你还是找个别的地儿住吧。”梁芜菁低声说道。

“好，知道了。”薛北霖笑着点头。

“时辰不早了，我去瞧瞧晚膳好了没有，你们两个去偏厅等着吧。”梁芜菁见太阳已经落山了，便收了木剑和碧瑶他们去了。

“王爷，今儿个我又见了皇后，还有幸和她说了不少话，近距离观察了一番，我愈发肯定她便是宁双冰，便是你从前的妻子了，不知王爷可曾察觉到了什么？”薛北霖见梁芜菁走远了，才看着陈夙别有深意道。

陈夙闻言抬起头看着薛北霖，半晌才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呵呵……我若是真想做什么，你拦不住我，旁人将这天下当做了不得的东西，个个盯着皇位，我薛北霖才不在意这些，更不在意旁人的身份，世事无常，能改变的实在是太多了，我的确很喜欢我表妹，但是我从不会强迫她做任何事儿，我知道她的性子，她生平最讨厌的就是旁人欺骗她，更别说你们是夫妻，有些事儿，你瞒着她，或许是觉得为了她好，可一旦被她知晓，那可就是天大事儿了，我薛北霖也是光明磊落之人，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绝不会用那些不屑的手段，你自个看着办吧。”薛北霖说到此，轻轻抖了抖自己的衣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往偏厅去了。

陈夙静静的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才慢慢往偏厅去了。

该来的东西始终会来的，兴许薛北霖说的没错，只是……他真的有些不敢将那件事告诉梁芜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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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9.第489章 坦诚

不知是不是因为大家都有心事的缘故，一顿晚膳吃的格外沉闷，就连一向闭不上嘴的薛北霖都沉默寡言。

梁芜菁本来想说些什么的，却感觉到他们两个都不对劲，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岔子，心想着一会回去问陈夙，也就没有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招惹任何人了。

“吃饱了，我先回房了，明儿个起，我就不过来这儿了，若是有什么情况我会通知你的。”薛北霖放下碗筷看着梁芜菁说道。

“好。”梁芜菁颔首，待薛北霖离开后，才看着陈夙，欲言又止。

“没事，你放心。”陈夙从来没有这么忐忑过，刚刚在心里纠结了许久，想告诉她，又不敢告诉她，面对梁芜菁时，仿佛比他头一次监国处理朝政时看到群臣还要紧张，比他头一次做坏事被母后抓到时还要忐忑不安。

“陈夙，你撒谎。”梁芜菁见他故意板着脸，眼神闪躲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有事儿瞒着自己。

陈夙被她看的愈发的心慌了，半响才叹了口气道：“我不是想刻意瞒着你，只是……这件事说出来，我怕你会一气之下再也不理我了。”

梁芜菁听得都有些愣了，是什么样的事儿，让她家王爷怕成这样，都不敢告诉她了。

是什么样的事儿，自己知道了就一定会大发雷霆呢？她有些想不明白。

“你把话说清楚。”梁芜菁本就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而且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旁人说话说一半，把人家的好奇心给勾起来又戛然而止了。

“那你得先答应我，无论如何不能离开我。”陈夙一把握住她的手说道。

“我怎么今天才发现，你跟个孩子似得，你当我有那么无聊啊。”梁芜菁有些无奈的说道。

她都嫁给他了，难道还会那么草率吗？

“芜菁……事实上，于氏她真的……是宁双冰。”陈夙看着梁芜菁，一字一句说道。

“啊。”梁芜菁闻言惊讶的差点儿叫了起来。

虽然薛北霖之前就说过好几次了，但是那只是怀疑，并没有确定，现在陈夙这么说，那就是十成的肯定了。

“她……她没死，你早就知道是不是？”梁芜菁看着陈夙，黑着脸问道。

震惊归震惊，她若是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那毕竟是宁双冰啊，传说中陈夙爱到了骨子里，疼到了心里的女人，她能不在意吗？

“嗯。”陈夙不敢再隐瞒了，既然都说出来了，那就都说了吧，反正他如今也无愧于心。

“当初我们要出宫前……就是你火烧昌德宫后，我们暂且住在了后宫之中时，我有一日混到在了花园里，你记吗？”陈夙看着她，低声问道。

“记得。”梁芜菁颔首，那件事她当然记得了，当时陈夙吐血晕倒，一夜未归，白日里才被人发现，病了好多日都没有康复，可把她给急坏了，她当然记得那件事了，而且记忆犹新。

“事实上，我就是在那夜知道于氏就是宁双冰的。”陈夙看着她，有些忐忑的说道。

“你是因为她才吐血的？”梁芜菁看着陈夙，半响才问道。

不是她非要问这么仔细，眼前的人可是她的丈夫，她当然在意他心里是否还有那个女人了。

“是。”陈夙颔首，并没有否认，他看着即将发怒的梁芜菁，紧紧握住她的手道：“虽然我是因为她吐血的，但却是被气的，不瞒你说，从前我对她的感情的确是刻骨铭心的，可是那夜，她来找我，告诉我……她爱的人不是我，一直以来只是我陈夙自作多情，自相情愿，而且……她还说，她深爱的人是陈衡，就连她给我生的孩子永璜，也不是我的，是陈衡的，我当时急怒攻心，也十分失望，打击来的太凶太猛烈，所以才会吐血，从前……我只把她当做我最爱的人，只以为她死了，一直将她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无法忘怀，但是那夜过后……什么都是过眼云烟了。”陈夙说到此看着梁芜菁，脸上露出了苦笑之色。

那夜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以至于他都吐血晕了，许久才调养过来。

梁芜菁闻言没有说话，她能够感受到陈夙对她是无比宠爱的，她知道他现在爱的人是她梁芜菁，若她连这点判断力和自信都没有，怎么会为陈夙付出这么多？

“芜菁，我不瞒你，我陈夙从前虽是帝王，坐拥天下，却是个死心眼的人，特别是在感情之事上，若我没有看穿她的真面目，在我心中，已经亡故的妻子永远都是我最爱的人，永远都是我无法割舍的人，我也无法接受别的女人，可自从那夜过后，一切都变了，你的好慢慢的让我难以自拔，我可以肯定，我如今爱的人是你，所以，不要多心，不要生气，不要离开我，好吗？”陈夙从小出身高贵，傲气非常，他这辈子从未低声下气求过任何人，但是他真的不希望他的妻子误会他，离开他。

梁芜菁闻言笑了，好一会才道：“你放心吧，我不是那些无理取闹的人，再说了，我梁芜菁是什么人啊，难道我还会输给宁双冰吗？即便她在你心里还有位置，我也不怕，你如今是我的丈夫，和她可没有瓜葛，而且……我相信你，陈夙，打从我一心一意和你在一起时，我们一直坦诚相待，什么事儿都没有瞒着彼此，这件事……是你唯一瞒着我的事儿，如果不是今日说出来，我甚至永远都不知道，我不喜欢的是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你知道吗？”

梁芜菁气的是这点，气的是他不够坦诚，不够坦率。

“我知道，可我当初若是说出这一切，就意味着你会离开我。”陈夙看着梁芜菁低声说道，眼中满是痛苦。

“好，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实话告诉我，你还有没有什么瞒着我？”梁芜菁沉声问道。

“没有了。”陈夙连忙摇头，她没有发大火，在他意料之外，他如今那里还敢瞒着她什么啊。

他家王妃的脾气他知道，一向光明磊落，所以很讨厌旁人欺骗她，他当然不会做那样的蠢事，更别说如今来了个薛北霖对她虎视眈眈，他当然得小心谨慎些了。

若不是当初皇帝和梁絮儿两人故意安排，他根本就娶不到梁芜菁，她那般的优秀，不知道引得多少青年才俊倾慕，而那时候的他不过是个痴傻的废帝，娶到她，在旁人眼里那就是癞蛤蟆吃天鹅肉。

这两年来，他深有感触，这几日看薛北霖对她百依百顺，什么都为她着想的样子，他这心里真是一刻都不得安生啊。

“没有就好，谅你也不敢瞒着我，不过……我似乎能够理解你为什么那么憎恨宁家人了，只怕不仅仅是因为宁振远那么对待你，还有……宁双冰的原因吧，陈夙……有时候爱恨只是一瞬间，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你对她到底是爱还是恨。”梁芜菁看着陈夙，一脸严肃的说道。

她虽然对自己的魅力很自信，但是总拼不过人家青梅竹马啊，万一陈夙真的旧情难忘呢？她总得先把这些说清楚吧。

“我对她早已没有爱，至于恨，说实在的，也谈不上吧，正如你所说，爱恨就在一念之间，我如今对她，不爱不恨，可有可无。”陈夙想了想后，如此说道。

他的确觉得在他心中，宁双冰已经成为了过去，宛如陌生人般的存在，他一点儿都不在乎这个女人如何了。

“你不要急着回我，想清楚了，按照目前的情形来看，你要和陈衡争夺皇位，赢了，那么我们就能荣华富贵，坐拥天下一辈子，他们就会一无所有，甚至走上死路，我们和他们注定一生一死，是不死不休的仇敌了，我肯定会竭尽全力为了你的江山，为了我们一家人的未来努力，到时候……势必对付宁双冰，我不希望到时候她下场凄惨时你恨我，所以，趁现在想清楚，我们都还有退路。”梁芜菁不得不把丑话说在前头，若说宁双冰的出现，让她心里一点儿疙瘩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宁双冰和陈夙青梅竹马长大，是他的结发之妻，陪他度过了多年岁月，和他琴瑟和鸣，从前梁芜菁以为这个女人死了，因此并没有过多放在心上，和一个死人计较，可不是什么明智的事儿，所以她尽量不提起宁双冰这个人。

可现在不一样啊，她活着，活生生的住在宫里，成了皇后，梁芜菁能不在意吗？

万一陈夙对人家还有那么一点点情谊，自己又要和宁双冰争斗，到时候……自己会不会得力不讨好，甚至……陈夙会不会还深爱着那个女人？

她越想越觉得严重，越想越觉得十分憋屈。

自己可是倾尽一切帮陈夙夺位，可到时候他得到了天下，会不会依旧无法忘记这个女人，到时候她梁芜菁是不是得靠边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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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0.第490章 养颜丹

一想到自己这两年来做的一切极有可能为他人作嫁衣裳，梁芜菁心里怎么会不介意。

陈夙听了梁芜菁的话，脸上慢慢的竟然露出了笑容。

这些日子，随着一些事儿的发生，一些人的出现，当真让他有了危机感，他家王妃本来就出类拔萃，倾慕者众多，他当然得防着那些狂蜂浪蝶接近她了，此刻见她如此说，便知她心中始终只有他陈夙，否则何必在意这些。

“芜菁，过去的事儿，已然过去了，如今你是我的妻子，我心中在乎的也只有你和永翰而已，至于宁双冰，早已与我没有干系了，我对他们是绝不会心慈手软的，你也不必。”陈夙紧握梁芜菁的手笑着说道。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若你怪我，亦或者敢因为这个女人有负于我，可别怪我把你这天下搅得天翻地覆。”梁芜菁见他一脸真诚的看着自己，心中那点疙瘩也消了，他们毕竟成亲这么久了，她对她还是很了解的。

在梁芜菁看来，陈夙此人最大的优点便是够君子，起码在他的亲人面前，他从来不屑耍那些心思。

自古帝王心术最是可怕，最是无情帝王家，可陈夙却偏偏不是这样的人，这也是梁芜菁觉得最珍贵的地方。

也许正是因为他并非无情之人，才会有那样的下场，可如今一切正慢慢变好不是吗？

“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了，时辰不早了，回房歇息。”梁芜菁不想再提这件事儿了，有的事儿，说清楚便是了，若是一直揪着不放，只能伤害他们彼此的感情。

“今儿不练剑了？”陈夙看着梁芜菁，柔声问道。

梁芜菁这几日练剑可勤快了，除了白日里练，用过晚膳后歇息一会也会练上近半个时辰。

“不了，我今儿要早些安寝。”梁芜菁摇摇头道。

她之所以这么拼命的练剑，其实并不是想成为什么高手，只希望自己到时候不要成为拖累就是。

她和陈夙如今在京城中简直就和闯入龙潭虎穴差不多，有太多的危险了，她不求自己武功高强，只希望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不至于像寻常的贵夫人和大家闺秀一样连路都走不动，更别说逃命了。

有些事儿，还是有备无患的好。

夫妻二人在院子里逛了几圈消食后，便回到了厢房。

梁芜菁靠在陈夙的肩上，叹了口气道：“不知怎么的，我一到夜里就格外想念永翰。”

梁芜菁的确很想孩子了，白日里还好一些，一到夜里就想念的紧。

孩子那么小就离开了她，她心里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即便父亲母亲照料，不会有丝毫差错，但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她恨不得日日看着儿子，所以才格外想念。

“我知道。”陈夙当然知道她想儿子，只看她有时候大半夜的突然坐起来发呆他就知道了。

孩子是梁芜菁亲自喂养的，所以如今她都还觉得胸前有些胀痛，特别到了夜里更明显，一感到不舒服，她就愈发想念孩子，想知道他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

“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过来我帮你揉揉。”陈夙将她搂到怀里说道，还伸出手来。

“不用。”梁芜菁轻轻锤了他一下，将他的手推开道：“我说真的，你还没个正形。”

陈夙见她又笑了，心情也格外好，他只希望她能够开心快乐，所以才会这般逗她。

说实在的，他也非常想念儿子，只是一时半会根本不能去接儿子和岳父岳母，如今也只能加倍努力照顾好她。

两人又低语了好一会，快要进入梦乡时，外头突然传来了响动，陈夙一下子就坐起身来了，还拿起了枕下的软剑。

梁芜菁也坐起身来了，只是被陈夙护在了身后。

“主子。”外头传来一声低咳，紧接着李云聪的声音便响起了。

“何事？”陈夙听是李云聪的声音，也没有方才那么警觉了。

这个院子虽然不大，但却住着陈夙梁芜菁等人，还有几个暗卫住着，保护他们，而其余的暗卫则是住在了这院子附近，所以一般都不会有什么意外状况，但饶是如此，陈夙也十分警觉，一旦有异常便会戒备起来。

而且每到夜里，这些暗卫是从来不敢来打扰他们的，所以他方才才会拿出剑来。

“启禀主子，我们的人方才在东边长街上发现了侧妃，她带着几个人，似乎在寻找王爷，而且动静闹得不小，我们的人怕走漏风声，便将她带了回来，此刻她人正在离我们这儿不远的一处小院内，敢问主子，可要带她过来？”李云聪低声问道。

“她来做什么？”陈夙闻言脸上满是不快。

“宁双雪来了。”梁芜菁也有些吃惊，随即看着陈夙笑道：“事实证明，她心中有你才一心想要跟着你，都找到这儿来了，可见她是铁了心要找到你，李云聪他们做的没错，与其让她在京中像个没头苍蝇似得乱闯，被人抓起来走漏了你的行踪，还不如将她控制在我们自己手里，只是我不想看见她，不想被后宅这些琐碎的事儿牵绊。”梁芜菁开门见山的说道。

宁双雪来，她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她不想见到宁双雪，不想和她斗法，不想烦心了。

“我也不想见到她。”陈夙当然也不想看到宁双雪，便对外头的李云聪道：“将她和她带来的人仔细看管起来，告诉她，我很忙，没工夫见她。”

“是。”李云聪听自家主子这么说，立即应了一声便去办了。

此后两日，院子里都十分安静，陈夙和梁芜菁也成日里呆在院子里没有出去，不过梁芜菁却瞧见陈夙日日都让寻宝鼠传信，也不知道是给谁的，她倒是没有多问，闲来无事时逗逗她家阿三，这小东西的速度越来越快了，还能陪她练剑，只是她手里那木剑是从来刺不中它的，不过这小东西懒得很，要让它陪她练剑，还得给它吃不少大珍珠才行。

而薛北霖也早就离开了这儿，也没有回到定北侯府，自个租了一个小院子，领着皇后赐下的两个宫女，一个老管家住着，看着格外的安分，每日里进宫去太医院当值，还真有那么一回事，竟然让太医院上下的人都格外折服，因为他不仅看出了这些老太医的隐疾，还教给他们如何治，也没有藏拙，还教了他们不少新东西。

而岐州城外，肖云和五大营的兵马依旧围困着城内的宁家军，虽然宁振远吩咐下面的人一再节省，但是能吃的东西却越来越少了，坐吃山空立地吃陷，他们迟早要到山穷水尽的一日，越来越多的老百姓忍不住了，想要逃出城去，都被宁振远吩咐射杀了，引得城内百姓怨气冲天，皇帝得知这个消息后倒是十分开心，便让康禄传旨下去，让守在外头的大军日日朝城内喊，说只要投降，既往不咎，特别是老百姓，皇帝还会重赏，这让里头的形势越发危险了。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要不了多久，必定能够拿下宁家军，拿下岐州城。”薛北霖看着皇帝笑道。

他今儿个正好给皇帝请平安脉，他的身份不仅是太医，也是定北候，所以皇帝让几个心腹朝臣禀报战事时，也没有让他出去。

“是啊，能够兵不血刃拿下宁家军，减少伤亡，是再好不过的事儿了，朕就要困死他们。”皇帝哈哈大笑道。

“皇上英明。”薛北霖连忙恭维道。

“哈哈哈，北霖，你的医术朕如今算是领教到了，皇后说了，不过五日的功夫，太后的脸色就好多了，虽然依旧神志不清，但是已能下床走动了，朕打算下午去瞧瞧太后去，这都是你的功劳啊，要朕怎么奖赏你？”皇帝吩咐几个大臣离开后，才看着薛北霖问道。

“皇上，臣不要什么奖赏，臣薛家世世代代受皇家恩惠，才能永享富贵，能够为皇上效劳，是臣的荣幸，上次臣说要炼丹的事儿，皇后娘娘一直不准，臣也不敢再提，不过……臣这几日在太医院倒是和太医们研习了炼丹之道，炼制了几炉子养颜丹，想要献给皇后娘娘，只是娘娘如今即将临盆，用这些不太妥当，臣便献给后宫各位娘娘了，还请皇上准许，请皇上放心，这丹药经过太医院诸位太医验证过了，所用的药材也是众人一道挑选的，绝对不会有差错。”薛北霖看着皇帝笑道。

“养颜丹？”皇帝闻言有些错愕，这些个太医，闲来无事竟然捣鼓这个东西。一个个男人弄什么养颜丹啊。

“皇上，各位大人都拿了养颜丹回府去孝敬夫人们了，效果可不错，听说何太医的夫人才服用了三日脸上的斑点几乎都消失了。”薛北霖看着皇帝笑道。

“小小养颜丹就有这样的效果，北霖，你那日说的养身丹，真的能够延年益寿，长保康健吗？”皇帝笑着问道。

“那是自然。”薛北霖笑眯眯的点头，就不信皇帝不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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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1.第491章 坏事传千里

历代帝王，坐拥天下，享尽荣华富贵，若说他们最缺的是什么，最盼望的是什么，自然就是永葆青春，长生不老了，莫说是帝王，天下人又有几个真的不怕死，又有几个不想长生不老呢？特别是在自己已经透露了炼丹之事后，皇帝不动心才怪。

自然，皇帝还算年轻，也不是昏庸之辈，加之历朝历代追求长生不老，死于丹药的帝王不少，皇帝自然不会做那样愚蠢的事儿，薛北霖也不会用那样卑劣的手段来取得皇帝信任，反而退而求其次，倒是真的让皇帝动心了。

“先把你的养颜丹给后宫嫔妃用用，至于你说的那个能够延年益寿的丹药，以后慢慢炼制也不晚。”皇帝看着薛北霖笑道。

他虽然感兴趣，但是他如今还不到三十岁，加之常年习武，身子骨很好，不过，太医们也时常说，身子骨要养好，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儿，早早打下基础，日后才能长命百岁啊。

他不是那些昏君，当然知道什么千岁万岁都是骗人的，所以只求没病没灾活个百年了。

皇帝不着急，薛北霖着急啊，他看着皇帝，一脸笑意道：“皇上，那臣可否在太医院炼制了，给太医院的太医们服用？您不知道，打从臣这个养颜丹才被他们拿回去几日功夫就起了作用后，大家都催促着我教他们，教自然是不成的，臣的师父不许，但我可以多炼制一些，反正需要的药材也不是顶名贵的。”

皇帝听了薛北霖的话，笑道：“你如今在太医院也是炙手可热了，朕都听人说了，不错……没有辜负朕对你的厚望，你既然要炼，那就炼吧。”

皇帝倒是觉得无所谓，反正太医院就那么大，薛北霖想要折腾，就让他折腾去吧。

“皇上，益寿丹臣炼制好了后，若是朝中大臣们向臣要，臣给是不给？您不知道，这两日不少人都来向臣要养颜丹。”薛北霖看着皇帝，故作为难道。

“只要你炼得出来，就给吧。”皇帝倒是无所谓的。

“好，多谢皇上。”薛北霖连忙谢恩，又和皇帝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儿后，才起身告退了。

他才走出去，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素和就走了过来，笑道：“薛大人，皇后娘娘吩咐，请您去寿安宫给太后看诊。”

“是。”薛北霖颔首：“素和姑姑请。”

素和见薛北霖这般客气，娇俏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嫣红之色。

薛北霖长得比女人还美，这些日子，宫中不知道多少宫女太监都躲在暗处偷看他，议论他呢。

人长得美了，那女通吃不说，连太监这些不男不女的都爱的很，那可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素和觉得自己一向不太看中外表，但是被薛北霖这样以礼相待，她就忍不住红了脸。

这两日，皇后日日都让素和带着薛北霖去寿安宫，以显示她对太后的关爱，在薛北霖看来，她不过是做给皇帝看的而已，不过这样却方便薛北霖帮太后医治了，因为他不仅仅在汤药里动了手脚，可以让太后恢复的更快，每每还趁人不注意以银针刺穴，加快她恢复，相信只需要半个月，就能有很大的收获了。

今儿个和前两日一样，他都偷偷动了手脚，没有让任何人发现，他如今的功力虽然只剩下全盛时期的一成多，但境界却是极高的，要躲开这些人做手脚，也容易。

办完这一切后，薛北霖回到太医院时，已经过了用午膳的时辰了，小太监却早已给他备好了午膳热着。

“院正回来了，太后娘娘病情如何了？”太医们个个凑上前来问道，有几个脸上明显有掩饰不住的紧张之色。

太后从前本无病，只是那次撞到了头后，便被皇后下了套，让这些太医一日日的下毒，吃坏了身子，只要好好调养，多活几年没有问题，只是神志不清，仿佛失心疯一般。

在这些太医眼中，薛北霖医术再高，也不过是帮太后调理身子而已，但也有人很担心，想要知道薛北霖到底会不会把太后治好。

“还是老样子，太后娘娘的病情，各位太医也都知晓，想要痊愈是不可能的，我也只能保娘娘无病无痛再活个几年而已。”薛北霖前几日在皇帝面前就是这样说的，如今谁问也是这个答案，更何况这些太医们做贼心虚，已经不是头一次问他这事儿了。

“哦，还是侯爷医术高明啊，我们连那个本事都没有。”顿时有太医松了口气，恭维着薛北霖。

“是啊，还是侯爷医术高明。”不少太医都开始附和起来。

他们还是习惯称呼薛北霖为侯爷，毕竟他现在还是正儿八经的定北候。

“各位大人不过是藏拙而已，让我捡了空子，对了……养颜丹可还好使？”薛北霖扫了众人一眼问道。

“好得很，实在是绝妙啊，我家四丫头前些日子过敏，一脸的红疙瘩，我开了不少方子都没有多大效果，吃了侯爷的养颜丹不过四日，便只剩下一点点了，真是神乎其神了。”顿时有位太医出来赞叹道。

“是啊，我家夫人脸色的黑斑许多年了，我尽心调养都没有什么效果，你这养颜丹下去才几日就淡了一些，实在是厉害，侯爷……麻烦您再给炼制一些吧，药材我出了，不止是药材，炼丹费时费力，我再给侯爷出一笔银子，尽管侯爷看不上，也是我小小心意。”另一位太医一脸感叹的说道。

“是啊。”顿时有不少人争相附和着。

薛北霖一一应了下来，反正他一炉子能够炼制不少养颜丹呢，小事一桩。

就在这些太医们说完后，又有不少人听过小太监传话，来要养颜丹了，都是重臣们的家眷，也说愿意出银子买。

薛北霖倒是不在意银子，他只在意自己答应了梁芜菁的事儿，便一一应了下来，准备用了午膳就开炉子炼丹。

“各位大人，这养颜丹只是我师尊教的最为普通的丹药，我还有止血丹，益气丹，益寿丹，等等，其中最玄妙的便是益寿丹了，每日一粒吃下去，常年不断，保证能够延年益寿，不说活个百岁，八十总是少不了的。”薛北霖开口笑道。

一众太医听了，顿时热议起来。

“侯爷什么时候炼制益寿丹？”立即有人问道。

“呵呵，明日吧，今日我要一心炼制养颜丹，益寿丹明日再炼制，到时候药材还要请各位帮忙挑选和清洗。”薛北霖笑道。

“自当为侯爷效力。”众人对他本就心服口服了，加上他能够炼制十分神奇的丹药，这些太医们有求于他，所以更加的敬重他，如今这些老太医听说有益寿丹，那可是格外感兴趣的。

他们本就是太医，熟知药理，虽然到时候吃了益寿丹下去，不知道到底每种药有多大的分量，但是起码知道有没有毒，而且也可以事先验证一番，自然是敢吃的。

“众位不必客气。”薛北霖笑着颔首，吩咐小太监将他的午膳抬了上来，众人瞧见了，也不好再围着他，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了。

太医院这大厅堂很大，太医们在这儿都有自己的桌案，平日里有什么疑难杂症，方便一起讨论。

薛北霖刚刚吃了几口饭菜，觉得有些口渴，正欲倒杯茶喝喝，便有个小太监急匆匆跑了进来，恭声道：“启禀侯爷，方才永平王府派人进宫来禀报，说永平王今日突然急症，如今晕倒在家中一个多时辰都未醒来了，皇上下旨，请侯爷派几名德高望重的太医即刻赶往永平王府为王爷医治，若侯爷您能亲自跑一趟是再好不过了。”

“病了？永平王？”薛北霖一听就觉得其中透着阴谋。

那日在永宁王府，瞧永平王看似老实巴交，什么都不会的样子，但境界极高的他却觉得永平王也是个深藏不露的练家子，那样的人怎么会晕过去？莫非真的是男女通吃受不住了？

薛北霖想到此真想大笑几声，不过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便随意点了几个老太医，请他们去永平王府帮忙医治。

“侯爷不去吗？”众人早就听说永平王有断袖之癖，一心喜欢定北候的事儿了，如今见他不去，自然觉得他是要避嫌的，可是大家现在都觉得他医术奇高，没有他去倒觉得不妥当了，而且太医们也想多从薛北霖这儿学几手呢。

“我要炼丹，不去了，若是情况十分危急，再派人来请我吧。”薛北霖笑着摇头。

众人见此，也没有多言，立即让小太监背着药箱跟他们去了。

不过，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又有太监来传旨，说永平王危在旦夕，皇帝下旨让薛北霖前往。

薛北霖还真不想去，不过此刻也不能不将皇帝放在眼里，便去了。

他才出宫前往永平王府，这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满京城飞，连正院子里足不出户的梁芜菁和陈夙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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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2.第492章 开头颅

“陈瑆怎么会突然病的这么重？虽然他前些日子因为薛北霖的事儿，名声被穿臭了，但是他身为王爷，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给他气受吧，你舅舅那儿，也没有说不支持他，他这是闹得哪一出？”梁芜菁看着陈夙问道。

“估计还是因为薛北霖吧，他真是不死心啊，足可见的薛北霖在他心中的地位。”陈夙有些无奈的笑道。

“你比和我说这个，我一想到他一个男人对薛北霖有这样的心思，我就觉得浑身不对劲，你说，霖姐姐去了，会不会有危险？”梁芜菁有些担忧的问道，她倒是不担心薛北霖会丢了小命，就是担心他会“失身”。

“不会吧，他上几次和我比武都仿佛还有余力，不至于被陈瑆给算计了，再说他还是个大夫，也不至于让人在茶水和吃食里动了手脚。”陈夙当然知道梁芜菁是什么意思了，说实在的，他也格外不喜欢陈瑆这样的“特殊嗜好”。

“我还是有点担心。”梁芜菁摇摇头道。

陈夙闻言叹了口气道：“我让李云聪派人秘密注意着，一有意外状况，就救他。”

说实在的，薛北霖那厮在陈夙面前也拽得很，陈夙对他的印象可不是太好，加之他总是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家王妃，陈夙当然恨不得薛北霖离他们远点。

不过，薛北霖的事儿还没有完，梁芜菁和陈夙尚未松口气，李云聪又跑到了院子里，急声道：“王爷，侧妃在那边闹起来了，该如何是好？”

陈夙闻言皱眉：“将她给我弄出去，弄出京城去。”

陈夙对宁双雪真是烦不胜烦了。

“不行。”梁芜菁立即阻止要去照办的李云聪，低声道：“现在不能把她赶出去，见她带过来吧。”

“是。”李云聪见自家主子没有多言，便应了一声，去照办了。

“何必如此麻烦？”陈夙看着梁芜菁，低声说道。

“王爷这话不老实，你方才只是在气头上，我即便不拦着你，你最后也得后悔。”梁芜菁说到此笑了笑道：“把她赶出去容易，可她既然都闹起来了，恐怕也什么都不怕了，万一被人抓住了呢？到时候你要和宁振远周旋都不容易了，不过说到宁振远，如今岐州城内的粮草可支撑不了多久了，眼看着朝廷就要兵不血刃拿下岐州城了，王爷你可得早作打算，不然到那时候，宁振远手里的人，不仅不能为陈瑆所用，也不能为我们所用，倒是被皇帝一举拿下了，这样的局势对我们来说可是最糟糕的。”

梁芜菁知道，自己一个女人家，有时候考虑的太多，说的太多了，但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多叮嘱一些，谁让她家王爷当初装傻，让她养成了替他操心的习惯呢，现在她都有些改不过来。

“嗯，你放心吧，我已经传信给席先生，让他秘密带兵从海路进京了。”陈夙看着梁芜菁，柔声说道。

“啊。”梁芜菁闻言一脸震惊道：“当时席先生不是说，越晚越好吗？他还要多多锻炼那些兵马呢。”

“事到如今是顾不得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有时候，战场才是最好的锻炼之地，我对席先生有信心，对我们的人有信心。”陈夙一脸坚定的说道。

梁芜菁闻言颔首，她知道，如今不是最好的时机，但是也不得不出兵了，否则到时候就无力回天了。

“对了，岐州城，真的不能送粮草进去吗？”梁芜菁看着陈夙问道。

“我已派了我们的人四处查了，虽然宁振远挖了一小条密道出来，但是……根本起不了多大的用处，而且稍有不慎便会被朝廷的兵马发现，他们很是小心，如今……梁家被通缉，梁家明面上的势力我们都不能用了，私底下那些又有限，虽然能够弄到一些粮草，但是远远不够大军和城内的百姓消耗，迟早要坐吃山空。”陈夙沉思了片刻，对梁芜菁说道。

“怪不得宁双雪能够出来，原来有密道。”梁芜菁倒是没有问陈夙之前怎么没有告诉她，事实上，这些事儿要不是和陈夙有关，她问都懒得问。

“嗯。”陈夙点头。

两人正说话间，碧瑶走进来低声道：“王爷，王妃，侧妃来了。”

“请她进来吧。”事实上，梁芜菁方才就听到外头有宁双雪的声音了，只不过她家王爷都选择无视，她干嘛那么事多呢。

“是。”碧瑶应了一声，将宁双雪请了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多日没见，真的想念了陈夙了，还是因为受了委屈要找个地儿发泄一下，宁双雪才走了进来眼泪就掉了下来，叫了一声表哥后便泣不成声。

梁芜菁呢，只装作没瞧见，一个劲儿的玩着手里并不算名贵的茶盏。

她毫不怀疑，若是她此刻不在，宁双雪怕真的要冲过来往陈夙怀里扑了，可是她偏偏在，宁双雪瞧她的眼神还有些忌惮呢。

梁芜菁没有说什么，陈夙也没有说什么，屋内便只有宁双雪一个人的哭声了，听着倒是有几分凄凉，不像是装出来的。

“碧瑶，给侧妃上茶。”梁芜菁有些听不下去了，便朗声吩咐身边的碧瑶，随即看着宁双雪道：“我瞧着你哭的嗓子都哑了，喝杯茶润润喉吧。”

“你这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不让表哥见我的。”宁双雪猛的止住了哭声，抬起头看着梁芜菁吼道。

“你没说错，我就是猫哭耗子假慈悲，或者，我根本就没有想慈悲，我不过是想让丫鬟倒杯水给你，你喝了接着哭，免得这声音实在是难听，本王妃耳朵受不了，可以吗？”梁芜菁看着她，脸上虽然带着笑容，说出来的话却不是一般的“恶毒”。

“你……。”宁双雪闻言气的双眼通红。

“至于王爷，腿长在他身上，他若是心中有你，我即便不准，他也会去找你，你嫁给他也大半年了，是个什么情形你自个知道，就不必自欺欺人了，你难受，我们也憋得慌，索性今儿个把话说清楚，你若是想要继续做侧妃，就给我安分守己，在自个的住处好好呆着，若是不愿意，那就更好说了，你是王爷的表妹，我们不会为难你，到时候放你大归便是，嫁娶就各不相关了。”梁芜菁看着依旧挂着泪水的宁双雪说道。

“表哥……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宁双雪看着陈夙，一脸悲戚的问道。

该来的东西还是来了，尽管她不想面对，但是总有一日是避不开了。

“她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事实上，双雪你应该知道，我对你并无男女之情，从前没有，现在没有，日后更不会有。”陈夙看着宁双雪，一字一句道。

“呵呵……。”宁双雪闻言大笑起来，半响过后，竟然自个往外走去了。

“跟着她，她若是有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打晕了送出京去……跟他哥哥和母亲作伴去吧。”梁芜菁对李云聪吩咐道。

“是。”李云聪见自家主子没有多说什么，立即按照王妃的吩咐去办了。

陈夙看着梁芜菁，眼中闪过一丝喜意，他早就希望她将宁双雪给料理了，不要在他们之间纠缠不清了，只是为了牵制宁振远，才不得不一忍再忍，如今倒是无须再担心什么了。

宁双雪始终是陈夙的表妹，也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陈夙的事儿，甚至在某些时候还帮了他们，梁芜菁不是没良心的人，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就要要人命的人。

如今宁双雪最好的去住当然是廉州城，陈夙的大本营里，到那儿和她哥哥宁越和岳氏在一起。

这边梁芜菁打发了宁双雪，了断了一件心事，而永平王府之中，薛北霖已给永平王陈瑆把了脉，和几位太医探讨起来。

“侯爷，看王爷的脉象极为错乱，心跳的也十分快，怕是要出大事啊。”

“侯爷，王爷都昏迷两个时辰未醒了，该用的法子我们都用了，我等无能为力啊。”

薛北霖听了他们的话，脸上露出了一丝讽刺的笑容，不过并不是对这些太医的，而是对躺在床上的陈瑆。

只见薛北霖从自己的药箱中拿出了一排银针，从中抽取出了最长最粗的一根，抬起手来便要往陈瑆的头上刺下去。

“住手。”一直在一旁抹着眼泪的永平王妃吴氏见此大惊失色，厉声叫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那这么长这么粗的针扎我们王爷，你这是在救人还是在要命？”吴氏看着薛北霖，怒气冲冲的吼道。

“王妃误会了，在下不过是想看看王爷的颅内是否有淤血，我师父说了，人昏迷不醒，高热不退，脉象混乱，多半是头颅内出了问题，我不过是想银针刺穴确定一番而已，这还是最轻的，若头头颅内真的有血块，那是要开头颅取出的。”薛北霖笑着说道。

“你……。”吴氏闻言吓得面无血色，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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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3.第493章 翻脸无情

“敢问王妃，我这针是扎下去，还是不扎？若是不扎，便不能判断王爷的病情，无法开方子为王爷治疗，若是扎下去，王妃也瞧见了，这针又粗又长，始终对王爷有些危害。”薛北霖见永平王妃十分忐忑和焦急的样子便笑着问道。

“这……就不能换那些小的针吗？”吴氏颤声问道。

“王妃有所不知，这针是要刺进头颅内的，需要很长才成。”薛北霖一年说着，一边拿自己手里的针在永瑆的头上比划着，那情形看着十分吓人。

“这……这……。”吴氏又急又气，仿佛有些难言之隐似得，在那儿干着急。

薛北霖见此，眼中闪过一丝冷笑，他就知道今日之事有猫腻，不过……他也好，各位太医也罢，都没有拆穿，他有的是法子让陈瑆这大戏唱不下去。

“王妃，既然您觉着不妥，那在下也没有法子医治了，在下与众位太医就先告辞了，若是您觉着要治了，再进宫请旨，只要皇上下了圣旨，咱们太医院随时听候差遣，在下告辞了。”薛北霖说罢就要起身。

“侯爷且慢。”吴氏却喊住了薛北霖，欲言又止，好一会才道：“侯爷，妾身不瞒侯爷，王爷的病情，妾身一清二楚，只是不愿太多人知晓，还请各位太医去前厅用茶，我与侯爷好好说说。”

她一个女人，留下薛北霖单独说话，是十分不妥的，加之陈瑆又晕了，若是传出去对她的声誉会有很大影响，薛北霖看得出，她是不愿的，是害怕的，却还是咬牙这般做了。

薛北霖倒是无所谓，他本就不在意这些，更不在意旁人会说什么，便笑着应了下来，对几位太医道：“几位老大人先去前厅喝茶，我随后便到。”

“是，侯爷。”几人应了一声，立即出去了。

薛北霖这才看着王妃道：“不知王爷得了什么病，还请王妃明白告诉。”

吴氏闻言抬起头看着薛北霖，眼中满是幽怨，弄得薛北霖鸡皮疙瘩都险些起来了。

“不瞒侯爷，王爷这病都是因你而起的，打从那日在永宁侯府见到了你后，王爷回府就茶饭不思，后来又出了那样的传言，更是让王爷心中难受，成日里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理人，今日一早起身时不小心撞到了头，这才晕了，心病还需心药医，我觉着，王爷不肯醒来，是因为你，烦劳侯爷能够陪陪他，这样他一定能够很快醒来的。”吴氏说这话时很是难以启齿，而且说着说着，语中的怨气和憎恨也愈发藏不住了。

“王妃怕是在拿本侯寻开心吧，本侯师承一代神医，该有的眼力劲儿那可是不缺的，王爷头上没有丝毫伤痕，不可能是撞的，脉搏虽有些乱，但并无大事，更何况……。”薛北霖说到此突然扬起手往陈瑆的手腕处刺了过去。

“啊……”吴氏吓了一跳大叫起来。

紧接着陈瑆一声嚎叫，也从床上坐起身来了。

“人身上除了我们已知的穴位外，还有许多隐穴，一旦刺到痛入骨髓，王爷觉得如何？我入针还浅了几分，若是再深一些，那痛的才叫舒坦。”薛北霖一脸自得的笑道。

陈瑆他不是爱装吗？他让他装个够，看看他能够忍到几时，不过事实证明，任何人都是怕疼的。

“薛北霖，你太过分了，王爷你看看他，亏你还对他恋恋不忘，人家根本没有把你放在心上，我说的没错吧，他上次就是故意耍你的，故意让你受人嘲笑，身败名裂。”吴氏见薛北霖如此对陈瑆，立即叉腰大吼大闹起来。

“你给本王出去。”陈瑆方才的确觉得浑身疼得无法忍受，才没有继续装下去，还叫出声来了，但是剧痛来得快去的也快，所以他一下子就缓过来了，此刻见吴氏在这儿吵闹，立即让她出去。

“王爷，他这么对你，你竟然还赶我走，要走的是他。”吴氏气的浑身发抖，忍不住吼道。

事实上，让她配合陈瑆把薛北霖骗来，还要将那些碍事儿的太医赶出去，她千百个不愿，但是她看准了薛北霖对陈瑆一点儿意思都没有，想着让薛北霖来也不是件坏事儿，起码可以让陈瑆死了心，日后不要做出这样丢人现眼的事儿来了，哪知道陈瑆到现在都维护着薛北霖，实在是让她生气。

“出去。”陈瑆一下子掀开被子从床榻上站起身来，冲着吴氏吼道。

“好好好，陈瑆，你日后不要后悔。”吴氏也觉得实在是没脸皮留下了，心中也格外生气，转身便离开了。

“王爷既然没病，那在下也告辞了。”薛北霖提起身边的药箱，便要出去。

“慢着。”陈瑆却叫住了他，上前几步拦在了薛北霖面前，看着他道：“薛北霖，本王前些日子和你说的话，没有一句谎言，因此任何人看不起我，笑话我，我都没有辩驳一句，但是……你那日是不是在骗我？”

“不错，我薛北霖对男人可没有一点儿兴趣。”薛北霖沉着脸点头，丝毫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反正……那日他不过是答应了梁芜菁，帮她的忙才和陈瑆周旋的，如今一点儿必要都没有了，他何必再委屈自个？

“你为何要那么做，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吗？我不在意你骗我，但是你……。”陈瑆一边说着，一边冲过去欲抓住薛北霖的手，却被他躲开了。

“王爷，够了。”薛北霖打断了他的话道：“不要再说这些让我恶心的话，我薛北霖不爱男人，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说这个，日后不要缠着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平心而论，他和陈瑆的确没有什么仇恨，甚至幼年时陈瑆对自己还特别照顾，可以一想到那种照顾是别有用心的，一想到陈夙上次说，他幼年时陈瑆亲过他，他就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知道因为你我失去了什么吗？”陈瑆怒吼道。

这些日子，他备受煎熬，因为宁振远派人传信来了，有关他和薛北霖的事儿都被传到了岐州城了，而且……还传的不堪入耳，连他许多秘辛都被抖出来了，宁振远特别生气，陈瑆也知道，自己的名声被毁后，自己要再得到宁家军的襄助，只怕宁振远肯，宁家军里也有许多人不肯，这对他十分不好，可是一想到薛北霖是他深爱的人，他就舍不得伤害，可今儿个薛北霖的态度，却让他寒心至极。

“失去了什么？”薛北霖冷笑道。

有些事儿，梁芜菁并没有瞒着他，虽然那天让他算计陈瑆之前没有说清楚，过后还是将宁家军的事儿和他说了，他当然知道陈瑆所指何事了，却一点儿都不觉得愧疚。

“该死……既然我因为你身败名裂，旁人都说你是我的人，我若是不做点什么，怎么对得起我自个。”陈瑆已经有些由爱生恨了，猛的挥着拳头就向薛北霖砸了过去。

薛北霖是早有准备的，立即挥掌避开，哪知道早有准备的陈瑆却猛的在桌脚上重重一踢，顿时触动了机关，白色的粉末从房顶倾泻而下，屋内顿时灰蒙蒙一片看不到四周，薛北霖只觉得眼睛有些疼，便知道陈瑆在这面粉里加了料，他好歹也是神医了，而且耳力极佳的他立即全神贯注听着四周的声响，避开了陈瑆的袭击，眼看着就要冲到门口了，脸上却传来一阵刺痛，不过此刻他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冲出了陈瑆的寝房，到了外头。

“侯爷这是怎么了？”几个老太医见他全身都是白白的面粉，狼狈不已，立即上前问道。

薛北霖生平最在乎自己的容貌，虽然很多人说他长得太像女人，因此惹来了不少麻烦，他有时候都讨厌自己长成这样，但是……另一方面，他对自己这张脸又爱护到了极致，此刻觉得脸上和嘴上都很疼，薛北霖不敢怠慢，立即从自个的药箱里拿出了镜子一瞧，顿时火冒三丈。

他头上脸上都是白白的面粉，但是脸上那四条血痕却清晰可见，血痕从右眼下方一直延伸到了唇上，连唇都被抓破了。

“这……。”一位太医递上了手帕，欲言又止。

薛北霖看着他们道：“几位太医可要给我作证，陈瑆根本没有病，他方才还想对我意图不轨，幸亏我逃了出来，脸上还被抓伤了，实在是可恶，我要禀明皇上为我做主。”薛北霖此刻是真生气了，既然陈瑆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来算计他，他就让陈瑆彻底失去一切，没有翻身的机会，看他能如何。

而陈瑆并没有出来，薛北霖逃走后，他还是留在了屋内，不然就装病装的太明显了，此刻听薛北霖在外头这么说，他心中也格外愤怒，也很后悔，早知道薛北霖武功不俗，他设下的陷阱就应该更厉害一些才是。

薛北霖出了永平王府后，没有回他租住的小院子，而是去找梁芜菁和陈夙了，一些事儿他必须现在说清楚，一些安排，他也得告诉他们，拖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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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第494章 你想做什么

这世上本就不乏多事之人，有些事儿，一传十十传百就变了味了，而且……坏事传千里，薛北霖尚未回到梁芜菁和陈夙暂住的小院子，奉了陈夙之命监视永平王府的暗卫们便将方才发生的事儿告诉了陈夙和梁芜菁，而且……因为他们没有亲眼所见，也就说的夸张了一些，这直接导致薛北霖来到小院时，梁芜菁和陈夙“夹道欢迎”。

“怎么？知道我要来，特意到门口接我？”薛北霖看着站在门里两旁的梁芜菁和陈夙，笑眯眯的问道，只是这一笑，又牵动了脸上的伤口。

“霖姐姐，你真的受伤了？”梁芜菁还以为暗卫们看错了，毕竟薛北霖武功很高，又是大夫，会给人瞧病，也会用毒，自保的本事是许多人难以匹敌的，怎么就受了伤，还被伤到了脸上呢？难道真的如暗卫们所说，陈瑆对他动手动脚，想要强迫他吗？

“小伤而已。”薛北霖笑着说道，随即往院子里跑去：“身上太脏了，我洗洗去，哪套衣裳给我啊。”

看着他一溜风跑的没影了，梁芜菁和陈夙面面相觑，而且这厮还直奔他们的屋里去了，不是又要鸠占鹊巢了吧。

“王爷，你给他拿衣裳去。”梁芜菁碰了碰陈夙。

陈夙当然不愿意了，他从前的衣服就被薛北霖给穿走了不少，倒不是他小气，只是那些衣服大多是梁芜菁为他准备的，特别是有一套，她亲手缝制的，虽然针脚粗糙，却是他的最爱，也被那厮给拿走了，现在又来了。

“去吧，看在他因为我们被弄得这么狼狈的份上，别计较了，我下次给你做新的。”似乎知道自家小气王爷在纠结什么，梁芜菁轻轻推了推他，柔声说道。

“好。”陈夙颔首，随即回过头道：“他就在我们房里，不知道自个找吗？”

梁芜菁闻言很想笑，不过还是催促陈夙去了。

薛北霖是个有洁癖的家伙，所以足足让暗卫们送了好几次水，洗了个干干净净，换了身新衣裳才出来了，依旧是他喜欢的，比较骚包的颜色，暗紫色，陈夙唯一一套比较鲜亮的衣裳就被他霸占了。

“洗干净了，舒服多了，陈瑆还真是让人恶心，原本我还想着今日无缘往日五仇的，不必和他计较那么多，可他今天又给我来了这么一出，我是没法忍了，对了……添油加醋的把这事儿往岐州城里传一传，估计宁家军的人日后更不愿意奉他为主了吧。“薛北霖看着梁芜菁和陈夙笑道。

“怕就怕宁振远最后才会告诉众人，他支持的人是陈瑆，而不是我们王爷，到时候众人也没有选择，不过……这样的事儿决不能发生，我们应该乘胜追击才是。”梁芜菁看着陈夙说道。

陈夙闻言倒是没有讲什么，有些话，他是不会当众说出来的，梁芜菁相信薛北霖，他也没有怀疑薛北霖的居心，但是他就是不想和他说，是出于男人的一种谨慎。

“对了，我已经在宫里炼制养颜丹了，效果自然没话说，明天开始炼制益寿丹，相信十天半个月后，会有大效果，皇帝不吃都不成了，还有……太后身上的毒素，清除的不算快，但是约莫十多天，也能清醒大半，记起许多事儿来，到时候该怎么做，就看你们要什么样的效果了。”薛北霖看着陈夙和梁芜菁说道。

“十多天，够用了。”一直没有说话的陈夙突然笑道。

梁芜菁知道，她家王爷最近在安排大事儿，但是她也没有多问，只是顺其自然而已。

“嗯，到时候要怎么做，你们和我说便是了，时辰不早了，我先走了。”薛北霖看着他们笑了笑，随即快步往外走去。

“王爷，你要去哪儿？”梁芜菁感觉到自己王爷似乎要离开京城了，因为看他的眼神她都知道。

“去岐州城，不是说他们挖了密道吗？我要进去，跟着陈瑆进去。”陈夙看着陈瑆笑道。

“陈瑆？他会去吗？”梁芜菁有些诧异的问道。

“当然，我日日夜夜让人严加监视永平王府，早已发现陈瑆在城西有个秘密之所，而宁振远的人除了护送宁双雪到京城外，也和陈瑆的人联系了，我估摸着他应该要去岐州城了，即便不去，我也会想法子让他去，再则……他如今骑虎难下，必定要去找宁振远的。”陈夙笑着说道。

“我有些奇怪，他为什么那么相信宁振远，而宁振远为什么又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帮他？”梁芜菁的确不明白，因为宁振远连陈夙都不帮，为什么帮陈瑆呢？

要知道陈夙可是他亲外甥啊。

“这件事你很快就知道了，我已经做了安排，到时候，你要和我一起去岐州城吗？”陈夙看着梁芜菁问道。

“去。”梁芜菁点头，随即又道：“只是我去了，会给你添麻烦吗？毕竟我的功夫根本难以自保。”

梁芜菁还是有些忐忑的，如今时局混乱，她跟着陈夙自然高兴，只是怕成为他的拖累，因为他要做的事儿都很危险，他保护他自个都够呛了。

“没事，这次……没有危险，而且，成败也在此一举了。”陈夙笑着说道。

“那好，我和你去。”梁芜菁点头。

“这几日好好歇着，要出发的时候我会告诉你，到时候记得带上阿三，让它寸步不离你身边。”陈夙轻轻揉了揉她额前的碎发，笑着说道。

“好，我知道了。”梁芜菁笑着点头。

之后的三日，陈夙时常早出晚归，不似平日里那样和梁芜菁腻在一块了，而梁芜菁倒是还算淡然，每日拉着碧瑶和碧落练功，虽然时常被两个丫头笑话，但也算有那么一点点进步。

她习武最笨，但是为了有自保的能力，还是坚持下来了。

“芜菁，明儿个我们就出发了，带的人不宜多，所以碧瑶和碧落都得留下。”陈夙回来后，便对在屋里忙活的梁芜菁说道。

“她们都不能带了？”梁芜菁闻言有些吃惊，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嗯，不能带了，人多容易暴露，明日我们就出发，在陈瑆后面一些，不能被发现了。”陈夙看着梁芜菁说道。

“好，我知道了，我跟着你就是了。”她去了就成了最弱的那个，当然要她家夫君保护了。

得知不能陪着主子一块去了，而是要留下来看家，两个丫头都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应了下来。

第二日一早，陈夙和梁芜菁天未亮就起身了，梁芜菁更是一副男儿打扮，还抹上了特质的香膏改变了肤色，跟着陈夙一块潜入了梁家，从梁家的密道出京了。

没法子，梁家的人现在成了乱臣贼子，梁府也被查封了，只是许久没有发现异常，守卫松懈了一些，才让他们有机可乘。

而陈夙的人，早早就出城，暗中跟着永平王陈瑆，秘密将他的消息一路传给了陈夙和梁芜菁，他们也一直拖在陈瑆后面往岐州城去了。

岐州城离京城不过三四百里地，一日快马加鞭也就到了，到的时候，天刚好黑了，倒是很好行事。

“一会要见几个人。”陈夙轻轻搂了搂梁芜菁，摸着她有些发凉的手，将他背着的披风从包里取出来给她披上，柔声道：“入夜了，天凉了，披着。”

“见谁？”梁芜菁有些好奇的问道。

“一会你便知道了。”陈夙神秘一笑，拉着她往前走去，到了一个小村子时，陈夙按照暗卫们沿途留下的记号，找到了一处农家，而事先赶到的李云聪也迎了出来。

“主子，夫人，你们来了。”李云聪脸上满是如释负重的笑容。

他和暗卫们从未暴露过，所以大大方方的出京了，前两日就来准备了。

此处虽然是个小村子，但是房舍零零散散的只有几处，而且离得较远，看着倒是隐蔽。

“人到了吗？”陈夙看着李云聪问道。

“到了，前几日就到了，席先生派的心腹之人护送的。”李云聪笑道。

“好。”陈夙闻言颔首，拉着梁芜菁进了这比较简陋的房舍里。

因为是老百姓的房舍，简陋是肯定的，土做的屋子，里头甚至还有些水，才进去就是一脚泥巴。

“表哥。”陈夙和梁芜菁刚刚进去，便听到了一声惊呼。

梁芜菁抬头一看，却是宁双雪，她下意识就看了陈夙一眼，不是说已经把宁双雪送到了廉州去了吗？算算时日，这会都到了半道上了，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面对梁芜菁的疑惑，陈夙正要解释，却见宁越从里面走了出来。

“好久不见，表哥表嫂别来无恙。”

梁芜菁又有些吃惊，没想到宁越也在这儿了，更让她吃惊的是岳氏也在后头。

“舅母，宁越，这些日子在廉州城住的可好？”陈夙看着这母子二人，笑着问道。

宁越闻言正欲说些什么，一旁的岳氏却怒气冲冲道：“陈夙，你派人绑了我们，现在又把我们弄到这儿来，到底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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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5.第495章 夜入岐州

“舅母稍安勿躁，我只是想让你们一家人团聚，才将你们请到此处，要不了多久你们就能见到舅父了。”陈夙笑着说道，似乎完全没有将岳氏的怒火放在眼里似的。

“你骗人，若是真想让我们一家团聚，当初就不会把我们送到廉州城去，你到底想干什么？”岳氏气势汹汹的问道。

当初她带着儿子离开，也是因为一时愤怒，无法忍受宁振远那么对儿子，可是她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被人劫持了，当时可把她吓坏了，提心吊胆多日才发现自己是被陈夙的人带走了，如今虽然到了京城附近，却还是被看管着，她心里当然不痛快了，见到陈夙就想质问。

“好了，母亲。”宁越上前轻轻拉了拉岳氏，笑道：“母亲先喝口茶消消气，母亲也别恼，事实上，那日表哥把我们带走，也是帮了我们，否则父亲当时已是众矢之的，想打歪主意的人不少，指不定我们就被旁人抓走了，再说……表哥也不是抓我们，不过是请我们去廉州城做客而已，如今不是送我们回来一家团聚了吗？又不是要拿我们去威胁父亲，母亲不必担心了。”

宁越此番话虽然没有明着讲什么不满，但却是话里有话。

“宁越说的不错，舅母不必担心了，时辰不早了，我带你们去见舅父，还得烦劳双雪带我们从密道进去。”陈夙笑道。

事实上，没有宁双雪带路，陈夙也能进去，暗卫们早就打探好了，更何况宁家军的人知道宁振远真实目的的少之又少，大家对陈夙是极为敬重的，都以为他们效忠的是陈夙，陈夙要从密道进去，应该不会有人阻拦，但怕就怕宁振远另有交代，看守密道的人得了宁振远的吩咐，会对他不测，他不得不防。

“表哥，你真的让我三哥和母亲去见父亲？”宁双雪还有些不肯定的问道。

她那日被送出京城后，没多久就和母亲、三哥重逢了，三哥倒是没有说什么，母亲暗地里说了许多对陈夙不满的话，陈夙如今毕竟是她夫君，虽然陈夙对她一点儿都不在乎，让她很伤心，但始终无法做到完全无视陈夙的存在，对他的事儿还是关心的，因此记在了心里。

“那是自然，这儿离岐州城很近了，我也让你带路了，不是去见舅舅还能做什么？”陈夙笑着说道。

“呵呵，还是那句话，只要表哥不是拿我们去威胁父亲就好，我也不拐弯抹角的说话了，我知道许多事儿表哥都一清二楚了，也知道咱们宁家人对不起你，我也尽力劝说了父亲，但是父亲做的一些决定，我无法接受，可若表哥拿我们去威胁父亲，岂不是也成了和父亲一般成了无情无义的人？若真是如此，我和表哥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日后也不会顾忌兄弟情谊了。”宁越看着陈夙，一字一句的说道，语中一旁凝重之色。

“宁越，我的脾气你应该知道，我打小便是太子，后来又是皇帝，从小我做事便光明磊落，从来不屑玩那些阴谋诡计，实话告诉你们，今儿个我带你们去，不是要威胁舅舅，只是想让你们知道一些事儿，到那时候，宁越你要如何选择，那便是你的事儿了，可我要做的事，没有人能够阻挡我，这天下本就是我的，我不过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舅舅要逆天而行……那我也只能和他做个了断了。”陈夙说到此猛的一转身，拉着梁芜菁便往外走去。

梁芜菁知道，宁越的怀疑让陈夙很生气，很难过，毕竟整个宁家唯一带给陈夙一丝温暖的便只有宁越了，现在连宁越都不相信他，他心中肯定难受，不过站在宁越的角度上考虑，他这么想也是正常的。

众人出了小村子便小心翼翼的行走，在小路上，山坳上穿梭，小心躲避着朝廷巡视的兵马，慢慢的往密道口靠近了。

朝廷大军包围整个岐州城，在四周也设了关卡，周围的地界上日日夜夜都有兵马巡逻，就是防止有人暗度陈仓，但百米难免一疏，他们又不能把周围都看管起来，所以还是给了陈夙等人可乘之机。

密道口十分隐秘，才刚刚进去走了十多步，就遇到了看守的宁家军，一看带头之人居然是三公子宁越，而三小姐宁双雪也在，顿时单膝跪地行礼。

“小的拜见三公子，拜见三小姐。”

“起来吧，我们要去岐州城见父亲，你等让开。”宁双雪低声说道。

“是。”几人应了一声，立即紧靠洞壁让开了。

这密道很窄，也不高，若是一个人拦着，手里拿着兵器，除非把这个人打倒，从他的尸体上踩过去，否则是无法进去的。

“夫人，王爷……王妃。”这几人慢慢的又看到了陈夙几人，又立即请安。

陈夙一行人慢慢往里走去，几乎十几步就会遇到两个看守密道的兵士，他们正想着这儿无法通气，才发现密道上方还有很小的小洞。

众人一路向前，到了岐州城内后，已经是两刻钟之后的事儿了。

“总算是出来了，虽然秘洞内能够通气儿，但是也实在是憋得慌。”宁双雪拼命的吸了几口气后，对身边的岳氏说道。

岳氏的心情显然很不好，脸色也有些阴沉，并没有回答她，倒是一旁的宁越笑道：“是啊，若是可以，这辈子都不想走这样的地方了，还是堂堂正正活着，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好，你说对吗？表哥？”

“嗯，会有那么一日的。”陈夙当然知道他是在试探自己，也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回想起自己让人把他们带到了廉州城，也明白他们心中会有不满，倒也没有计较了。

“王爷，我们现在去哪儿？”梁芜菁一路上一语不发，如今见陈夙要往前走，那儿还有宁家军看守着，设了关卡了，这才低声询问着。

“去岐州知府府衙，舅舅如今的将军府就暂时在那儿，我不是要让你们看好戏吗？自然是要去那儿才能看到。”陈夙笑着说道。

“嗯。”梁芜菁轻轻颔首。

他们一行人都不是普通人，一路上宁家军们都不敢拦着，轻轻松松的进了内城，到了如今的将军府外。

“既然要看好戏，还是请双雪出面吧，委屈舅母与我们一块戴上面纱了。”陈夙回头看着他们说道。

“陈夙，你到底要干什么？”岳氏十分不满的说道。

“母亲，就听王爷一次吧，王爷也没有害过我们。”宁双雪低声劝说道。

她虽然不知道陈夙是什么意思，但是从方才他和哥哥的话里面她可以听出，父亲和陈夙之间必定是出了什么误会，一切还是说清楚比较好，所以也比较配合。

宁越也二话没说就戴上了面纱，他倒要看看陈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哼。”岳氏冷哼一声，才戴上了面纱。

一行人在宁双雪带领下往府门口去了。

守门的亲卫门自然迎了上来，也没有阻拦，给宁双雪见了礼，询问了几句后就让他们进去了。

“双雪，一会进去给你父亲送茶吧。”陈夙看着宁双雪笑道。

“送茶，什么茶？”宁双雪有些错愕的看着陈夙。

“放心，不会要人的性命，只是让人喝了后，洞察力没有那么强，不至于发现我们偷听而已，你父亲武功高强，若是一会咱们都站在门外，铁定被他发现。”陈夙笑着说道。

“不成，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要下毒，再说了，我们凭什么这么做？”岳氏冷声问道。

“舅母和双雪都不知道，舅舅要襄助的人不是我，而是陈瑆，甚至三年多前，在战场上给我设圈套的人就是舅舅，是他勾结瓦刺人，害得我被俘虏，害的我失去皇位，而一切都是为了帮助陈瑆夺位，只是那次他们失败了，陈衡登上了皇位，这次舅父带兵入京，还是为了陈瑆，这一切，宁越也是知道的，否则他也不会因此和舅舅闹翻，离家出走了。”陈夙也没有再隐瞒下去了，将这些秘辛都说了出来，反正今日便要做一个了断了，再瞒着也没用有。

“是这样吗？宁双雪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家哥哥。

“是。”宁越点头。

“为什么会这样？”岳氏也十分想不明白。

“父亲疯了吗？为了陈瑆竟然这么对王爷，还一直哄骗我，他要帮王爷夺位，还骗我，说……要让我做皇后，原来，上次我发现他和那个黑衣人时，他们说的话都是真的，他真的在骗我，他这是要毁了我一辈子啊，他眼里还有我这个女儿吗？”宁双雪说着说着，眼里都快下来了。

“王爷身为他的外甥，他不帮，甚至还陷害王爷，不惜一切帮助陈瑆，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你们就不好奇吗？”梁芜菁笑着说道。

“想知道这一切，将这壶茶水送进去给他们喝下便成。”陈夙说着，走到了桌前，将身上带着的药粉倒进茶壶一些，随即到了一杯自己喝了下去，以证明并无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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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6.第496章 下药

宁越几人见此，眸光闪动，半响都没有人说话，就连宁双雪也不敢擅自做决定。

在她心中，陈夙的确很重要，可是宁振远是她的父亲，她不可能为了陈夙不顾父亲安危。

“你们若是不信，那就再等一会吧，这样就能确定这并不是毒药了，只是……越拖下去，你们想要得知真相也就越难了，日后也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陈瑆……可不会常来。”陈夙看着他们笑道。

梁芜菁见这些人踟蹰不定，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事实上，她也没有料到她家王爷有这一手，但还是上前拿起了一个杯子，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喝下去。

陈夙并没有阻止她，梁芜菁也知道，这茶水应该就如陈夙所说，不是毒药，只是会让人喝了之后警觉性降低吧，反正她喝了以后，没有多大的感觉。

“我相信表哥。”宁双雪也上前，拿起一个杯子，倒了一杯茶喝了下去。

桌上本就一个茶壶，四个杯子，如今三个杯子都被人喝了，也只剩下那最后一个了。

宁越深深的看了一眼陈夙，拿起了最后那个杯子。

“越儿你要做什么，放下。”岳氏连忙喊道。

毕竟要下药的话，除了在茶水里，水杯也是可以动手脚的，岳氏深怕儿子出事，当然要阻止了，但是宁越比她更快，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如何？我没有骗你们吧？”陈夙看着他们笑道。

宁越闻言没有回话，只是将其中两个杯子拿开，剩下的倒上了茶水，对一旁的宁双雪道：“抬进去吧。”

“好。”宁双雪见自家三哥这么说，也没有多想，立即端着茶盘出去了。

宁振远的书房之中，从前在他面前十分自信，意气风发的永平王陈瑆此刻正呆呆的坐在了椅子上，一语不发，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他这样坐着已经好一会了，宁振远是出了名的急脾气，但是也没有打扰陈瑆，任由他这般坐着，他知道陈瑆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否则也不会冒险来岐州城找他了，他想好好安慰安慰陈瑆，所以一直在思索要如何开口。

就在屋内一片寂静之时，门外却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侯爷，三小姐回来了，要见侯爷。”杨六在外头低声禀道。

“夜深了，让她回去吧。”宁振远看了一眼屋内的陈瑆，对外头说道。

“父亲，女儿深夜才归，好些日子未见到父亲了，实在想念得紧，方才听杨六叔说父亲今儿个有客人，女儿特意泡了茶水进来，父亲，女儿见父亲一面就回去。”宁双雪在外头十分乖巧的说道。

屋内的陈瑆听到此拿起了桌上的面具戴上。

“进来吧。”宁振远听着女儿这般说，也不好拒绝，再则女儿那日背着他跑出去，如今平安无事回来，他也算安心了，势必要瞧上一眼才能更加放心，加之陈瑆已经戴上了面具，倒是不怕暴露，而事到如今，即便暴露，也无所谓了，起码在他看来是这样的。

“父亲。”宁双雪进来后微微屈膝，然后将茶盘放到了桌子上，随即摸了摸桌上原本就有的茶壶，笑道：“女儿就知道这个时候，父亲书房内的茶水肯定冷了，对了父亲，不知道这位是？”宁双雪看着一旁的黑衣人问道。

“父亲好友之子，你唤一声大哥便是。”宁振远见女儿完好无损的站在他面前，轻轻点了点头，和颜悦色的说道。

“拜见大哥，大哥请用茶。”宁双雪轻轻屈膝，递上了一杯茶。

“不敢不敢，还是长辈先用吧。”陈瑆顺手将茶水抬到了宁振远面前。

“好。”宁振远闻言脸上满是笑容，这些年来，陈瑆和他虽然没有那么生分，但是给他端茶却是头一回，看来这个孩子的确在改变了，希望他能够痛改前非，这样还有机会。

宁双雪见陈瑆将茶水给了自家父亲，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立即呈上一杯给陈瑆，脸色满是笑容。

“小妹请。”陈瑆却没有接，而是让宁双雪喝。

宁双雪也没有客气，放到了自己面前，从桌上的拿了一个空杯子，倒了给陈瑆，自己端起方才那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果然是好茶。”陈瑆也尝了一口，他虽然戴着面具，却没有遮住唇，还是能吃能喝的，而方才他不是怀疑水有问题，毕竟他知道宁振远不会害他，他只是故意客气一番罢了，因为目前的形势不容乐观，他必须得到宁振远全力支持才成。

宁双雪一边替两人倒茶，一边吩咐外头的杨六送滚水进来，又往茶壶里加满了。

“双雪，你先回去休息吧，父亲和你这位大哥有话要说，事关军情，女儿家不宜听这些。”宁振远看着女儿笑道。

“是。”宁双雪笑眯眯的点头，慢慢走了出去，只是刚刚出了房门，她就觉得自己眼前有些恍惚，仿佛听着身后的杨六说话都不是那么真切了，便知陈夙没有撒谎，方才那药粉真的有不同寻常的效果，更何况她喝了两杯下去，不过……父亲和陈瑆方才也喝了两杯呢，不知道会不会也有不同寻常的效果。

“杨六叔，你好好照顾父亲，我就先回去歇着了。”宁双雪笑着说道。

“是，请三小姐放心。”杨六叔连忙点头。

而不远处的小厢房之中，陈夙已经拿出解药来给了梁芜菁和宁越，自己也吞服了一粒下去，就在刚刚，他们三个也药性发错了，听旁人说话的声音都不是很清楚，而且有些神情恍惚，仿佛心里什么事儿都藏不住似得。

宁双雪进来后，更是有些不正常，吃了解药才好了许多。

“好了，时辰差不多了，咱们也该过去了，只是杨六守在外头，还得让舅母出面打发了才行。”陈夙看着他们说道。

“好。”宁越点头，对身边的母亲道：“母亲，我也很好奇，我猜母亲也是，咱们就好好看戏吧。”

“唉，好吧。”岳氏觉得这样是不妥的，似乎做贼一样，可一想到宁振远为了陈瑆连他们母子都不顾了，一个孩子都不顾了，她心里就十分生气，也十分不解，今儿个有机会弄清楚，她自然不会放过了。

一行人到了书房外头，守在外面的杨六几人见到来者竟然是夫人和三公子，顿时欲上前请安。

“不必多礼了，我要进去和侯爷说几句话，你们先退下吧。”岳氏挥挥手道。

“这……。”杨六闻言却有些迟疑了，要知道他家侯爷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了，不许任何人未经通禀进去，他当然不敢放人了，再说里面的人身份不一般，若是被拆穿了，侯爷肯定把他生吞活剥了。

“杨六，你也伺候侯爷多年了，我知道你只忠心他一个，对我这个夫人说的话只是表面上应承，实际不屑一顾，不过我告诉你，我在你家侯爷面前也不是不得脸的，你不过是因为里头那人的身份，有所顾忌，我却无所谓，他不就是永平王陈瑆吗？侯爷早就和我提起这事儿了。”岳氏看着杨六说道。

杨六闻言脸上满是震惊之色，随即往后退了几步，带着几个亲卫离开了。

岳氏见此自嘲一笑，是啊，她家夫君将这一切都瞒的很好，连她这个枕边人他都不肯透露只字片语，倒是对杨六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呢，她竟然比不上一个奴才。

众人站在外头，一语不发的听着里面的动静，过了好一会，才听到陈瑆有些失控的喊道：“侯爷，这么多年的辛劳就要付诸东流了，我真的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还请侯爷襄助，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放弃。”

紧接着宁振远的声音也响起了：“唉……宁家军是我们祖辈一手培养的，到了我这一代，将士们几乎都是我的心腹，特别是如今这些将领，几乎都是与我一块长大的，他们都会听我的吩咐，我让他们造反，他们就造反，可是……他们都以为自己忠心的是陈夙，在他们眼里，陈夙就是最好的选择，所以没有一个人有异议，陈夙是从前的皇帝，当初在军中身先士卒，点子也多，早已征服了不少将军，让这些人赞不绝口，原本我是打算等打进京城之后，直接拥立你做皇帝了，到时候这些将领看在我的面上也不会说什么，不过是暗地里为陈夙不值，可你如今闹出这样的事儿来，弄得你名声尽悔，你那些糊涂事儿，如今岐州城内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什么？连岐州城也这样？这两日我想了许多，我觉得是有人故意安排的。”陈瑆咬咬牙道。

“故意的？”宁振远闻言微微蹙眉道：“有谁会故意这么做？你这次实在是太莽撞了，为了一个男人弄得身败名裂，实在是……。”

“侯爷，我如今也后悔了，只是后悔也无用，军中还得侯爷你调节一番，让这些将领们到时候不至于为了拥立我而和你撕破脸皮。”陈瑆说道。

“他们敢，你放心吧，虽然有些棘手，但是我应该能够控制住局面，只是如今我被困在这儿，还不知以后会如何，皇帝是不是善罢甘休的，咱们想的都太简单了。”宁振远一脸凝重的说道，语中已经透着不安了。

“我会安排的。”陈瑆低声道。

“你啊，你这孩子就是如此，总在关键时刻不争气，三年多前，我废了那么大的心思，将陈夙引到了瓦刺战场上，又和瓦刺的人勾结，里应外合让他成了俘虏，丢了皇位，为的就是把你送上皇帝宝座，你关键时刻偏偏出事，让陈衡捡了便宜，这次又出了纰漏，你让我如何说你。”宁振远语中有着责怪，更有着宠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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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7.第497章 吐露真言

“这次的确是我疏忽了，不过薛北霖竟然敢骗我，我必定让他付出代价，对他，我志在必得。”陈瑆一脸冷然的说道。

宁振远原本听他说是他疏忽了，心里还微微有些欣慰，觉得他总算醒悟了，哪知道他对薛北霖还有那么强的执念，真是气煞他也。

莫说宁振远，连外头的梁芜菁和陈夙闻言都忍不住相似一眼，两人眼中都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里头。

常听人说，从前有君王为了博得美人一笑，干出了许多荒唐事儿，甚至为了美人儿失了天下，如今这陈瑆也要如此吗？

只是传说中那些绝色美人好歹是女人，可薛北霖，那实实在在是个男人啊，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实在是怪异得很。

“值得吗？”宁振远问道。

“自然值得，您老不知道，他是我心中多年来的执念，若是不能得到他，我即便做了皇帝也心有遗憾。”陈瑆一脸正色的说道，可把宁振远打击的不轻。

“瑆儿，你要知道，身为帝王，德行有失是不能服众的，历史上那些荒唐的君王，哪个到最后有好结局？你可要想清楚啊。”宁振远劝说道。

“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再说目前的局势对我们不利，能不能得偿夙愿还是个未知数，若真的不成，我就只能在隐藏起来，当个闲散王爷，以图东山再起了，皇帝还不知造反的人是我，一直以为您老支持的是陈夙，局势对我们来说是有利的，只是您老暴露了，若真的失败，还得给您找个容身之地，您让我好好想想。”陈瑆微微蹙眉说道。

“我，你就不必担心了，我担心的是你啊。”宁振远叹息道。

“您不必担心，我不是幼童了，知道该怎么做，而且……我有王妃，有姬妾，儿女成群，也不必担心我因为断袖之癖没有后人，您说是吧。”陈瑆笑着说道，眼中竟然还有几分自得。

宁振远看着又是一阵语塞，他觉得此事大大不妥，人家偏偏还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让他如何再劝。

两人在里头越说越多，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说的一些话已经不该说了，也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有些不受控制，真情流露了。

要知道，宁振远很少用这样关爱而宠溺的语气和陈瑆说话，今儿个算是头一遭。

而在外头听着的众人，除了已经知道内情的，其余的都有些接受不了，特别是大夫人岳氏，心里更是升起了不详的预感。

女人家比较敏感，特别是和自己丈夫有关的事儿，更是很警惕，如今她听自家侯爷和陈瑆说话完全是一个长辈对晚辈说话的态度，当然着急了。

“瑆儿，我还是希望你再考虑考虑，即便你不能忘记那个薛北霖，也没有必要弄得人尽皆知，这样对你始终是不好的，在旁人眼里，你就成了一个异类了，你让我如何向你母亲交代，她在天之灵要是知道你被教成了这样，岂不会怪我？”宁振远忍不住握住他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

而外头的陈夙和宁越等人，已经将纸窗户捅破，个个偷偷往里看了。

宁振远和陈瑆被下了药，四周有什么响动他们根本就听不见，如今只是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母亲这辈子没有过上什么好日子，从前……从前不过是宁太后身边的宫女，后来虽然有了我，虽然被封为妃，可一辈子依旧屈居人下，旁人已挤兑她就说她从前不过是贱婢一个，我早就发过誓一定要让母妃成为人上人，受万人敬仰，让她成为母仪天下的太后，让她能和她深爱着的父皇合葬在一起，只可惜，如今依旧没能实现，母妃若是在天之灵，恐怕会很失望的，您也答应过他，会好好照顾我，会帮我夺位，我知道您也尽力了，母妃必定不会怪您。”陈瑆看着宁振远，一脸凝重的说道，眼中还有感激之色。

“我和你母亲青梅竹马长大，原本能够双宿双飞的，只因她是个丫鬟，我当时又是世子，要继承爵位，家中无人答应，姐姐当初入宫为后，你母亲是我身边的丫鬟，本不该跟着姐姐进宫的，可姐姐偏偏带走了她，我知道，他们是想绝了我和你母亲之间的念想，不曾想你母亲竟然成了皇帝的女人，我一直觉得……姐姐是为了逼迫我娶岳氏为妻，不想让我再念着你母亲，才故意让皇帝宠幸了她，须知皇帝本不是一个多情的男人，对姐姐情有独钟，打从娶了姐姐为皇后之后，很少再和后宫嫔妃有什么瓜葛了，可他是皇帝，我总不能和他抢女人，更何况……你母亲心中竟然渐渐有了他而忘了我，虽然……你的出生在你母亲看来是一个错误，是她和我一夜风流的结果，但是瑆儿，为父这么多年从未后悔过，哪怕知道她早已不爱我，可我依旧将我能给你的都给了你。”宁振远看着陈瑆，一脸追忆的说道，仿佛想透过陈瑆的脸去看那个让他多年来念念不忘的女人，从儿子身上找到心爱的人的一丝影子。

“造化弄人，说起来这一切都怪已故的宁太后，您的姐姐，我的姑母，若不是她那般无情，若不是她把母亲带进宫去，您和母亲便能双宿双飞了，我身为你们的儿子，也能得到你们的关爱，而不是在宫中顶着皇子的名头，却不会被父皇多看一眼，而母妃因为移情别恋，爱上了父皇，对于我这个身怀您血脉的儿子，也是不闻不问，这么多年来，若是没有您的关爱，我陈瑆只怕早就毁了，父亲……我从未叫过您一声，因为不合规矩，也为了永远保住这个秘密，但今儿个儿子叫您一声，在我陈瑆心中，您永远是我的父亲。”陈瑆看着宁振远，慢慢的说道，眼中还闪过一丝怪异之色。

“是啊，姐姐口口声声说只有我这个弟弟，一心为我着想，可你母亲当初都是我的人了，她还带着你母亲进宫，还将她献给皇帝，都是她的错，我将陈夙拉下马，扶你上位，也没有丝毫的错处，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的。她害得我失去最爱的女人，日日对着那些我不爱的女子，还必须和她们生儿育女，没有人能够体会到我心中的痛苦。”宁振远也低声说道，语中没有丝毫悔意，仿佛一切都是旁人咎由自取一般。

自然，这么多年来，岳氏和几个姬妾一直陪伴着他，即便他不爱她们，但也不排斥了，而且孩子们都是他的骨血，他自然也疼爱，只是在长子面前不能说这些而已。

但他这样的话听在屋外几人的耳朵里，那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陈夙是早就知情了，所以并不觉得很意外，梁芜菁也早就猜到了，所以也什么都没有说。

宁家人可就不一样了。

事实上，宁越得知父亲对陈瑆这么好，又联想到陈瑆生母是姑母在宫中时的婢女，便能够猜到一二了，只是一直不敢接受，也不敢真正如此想，今儿个得知真相后，脸上除了震惊便是愤怒，一旁的宁双雪已经完全呆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最生气的莫过于岳氏了，这么多年来，她一心一意对他，给他生儿育女，他却为了陈瑆，为了那个已经死了的贱人付出这么多，完全不将她和孩子们放在眼里。

他和自己在一起都是勉强的，都是被迫的，岳氏一想到这儿就气的浑身发抖。

想当初，他将年幼的女儿宁双冰送入宫中，她一直以为他是为了宁家的未来，殊不知，他一切都是为了陈瑆，他从未将她和孩子们放在心上过，他们都是棋子啊。

怪不得她从前就觉得她家侯爷有些怪异，原来是因为这些原因。

他如今造反，被大军围困，眼看着后路都没有了，都是因陈瑆，而自己和儿子当初却被迫东躲西藏，宛如丧家之犬，一想到这儿，她就浑身一片冰凉。

“父亲，咱们不说这个了，这些伤心事，就让他过去吧，只要咱们夺下皇位，母妃在天也能安息了。”陈瑆看着宁振远笑道。

“是啊。”宁振远闻言也露出了笑容，只是觉得头有些眩晕，渐渐的都有些神志不清了。

“呵呵，今儿个还早，我却觉得困了，想休息了，我先眯一会。”宁振远靠在椅子上，仿佛要睡着了一般。

陈瑆也觉得自己昏昏沉沉的，忍不住也靠在了椅子上，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

“药性完全发作了，我们可以进去了。”陈夙回过头看着岳氏和宁越他们说道。

“好。”宁越一脸阴沉的说道。

“越儿，决不能让他们得逞，这么多年来，咱们母子算什么？双雪他们又算什么？他身为你们的父亲，却没有为你们考虑过，一心想着的都是陈瑆，他为了他们，将我们都抛弃了，我们何必眼巴巴的凑上去。”岳氏看着儿子，一脸愤怒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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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8.第498章 真相

“母亲的意思是……。”宁越看着岳氏，低声问道。

事实上，此刻的宁越心里难受极了，他从小当做神一样敬佩、敬仰的父亲，竟然从未将他们放在眼里，怪不得自己当初为了表哥的事儿和他大闹，要离家出走，他都不管不顾，丝毫不改变主意，还将他的世子之位给了二哥。

人人都知道二哥是个不成器的，二哥继承了爵位，相当于毁了宁家一脉，可父亲不在乎，看来他在乎的果然只有陈瑆一个，一心想帮陈瑆夺位的父亲在他心里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好父亲了。

“宁越，我瞧着你父亲是老糊涂了，宁家军早就不应该由一个老糊涂掌管了。”岳氏看着儿子，一字一句的说道。

“母亲。”宁越闻言有些震惊，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事实上，他并不是热衷权利之人，但是父亲让他们寒心，如今他们这般做，也是理所应当。

“好好的宁家军，不能给一个废物、一个蠢货做嫁衣裳，既然宁家军上下都认为咱们忠心的是王爷，而且我们也一直这么认为的，只是你父亲一意孤行，那么我们就应该坚持下去。”岳氏说到此看着一旁的陈夙道：“你舅舅对不起你，我们这些日子还对你不满，如今看来都是误会，他不将你当做外甥，舅母我可是要认你的，还有你表弟宁越……你应该知道，他一直都是忠心你的，所以才丢了世子之位，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多谢舅母。”陈夙倒是没有想到岳氏会有这样的魄力，还以为自己得费些功夫呢，不过……事到如今陈夙怎么还会将自己的命运交由旁人来左右，他当然是要将宁家军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成，不过……事儿到如今还不算完呢，还有好戏在后头。

“母亲说的没错，表哥……我们是发现你这一年来对我们都很冷漠，甚至有时候又想无情，我们还以为你变了，没想到你早就知道了，这一切，更没有想到你承受了这么多，说起来是父亲对不起你，是我们宁家人对不起你，表哥原本好好做着你的皇帝，都是因为父亲才……而您当初是那么信任他，否则不会落入他和瓦刺人的陷阱，是父亲错了，而我……会改正这个错误。”宁越说罢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岳氏轻轻拉了拉一旁差不多都呆愣住了的宁双雪，跟着宁越走了进去。

梁芜菁和陈夙也慢慢进去了。

屋内，宁振远和陈瑆似乎都睡着了一般，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耷拉着脑袋。

宁越心里还是有些发毛的，毕竟他们喝下茶后表哥陈夙又给了解药，谁知道里面到底是不是毒药？

他虽然现在十分恨宁振远，但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他还是无法做到无动于衷，便上前轻轻试了试宁振远的鼻息，发现他呼吸十分正常，也就放心了。

这一切都被陈夙看在了眼里，他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梁芜菁却从他眼中看见了一丝黯然，便忍不住拉了拉他的手，笑着摇了摇头。

陈夙这人最重感情，见宁越不似从前那般信任他，心中自然不好受，被梁芜菁这么无声安慰着，顿觉好了许多，也在心中感叹着，还是他家王妃了解他，信任他，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真的睡过去了，王爷的药好厉害，现在怎么办？把父亲和他都软禁起来吗？”宁双雪有些没头没脑的问道。

事实上，宁振远再怎么不好，始终是她父亲，她难过，她痛心，却也不忍伤害，所以才说出要将人软禁起来的话。

“回想起他方才的话，我真恨不得一刀宰了她，不过……他始终是你们的父亲，还是饶他一命，将他暂时软禁起来，至于这个陈瑆，可就没那么好运了。”岳氏冷声说道。

这是她丈夫和旧情人生的孽种，一想到丈夫因为这个孽种把他们都当棋子，当玩意，她就恨意滔天。

“夙儿，既然他不是你亲哥哥，如何处置，你没有意见吧？”岳氏看着陈夙问道。

“即便他是王爷的亲哥哥，却图谋王爷的帝位，一心造反，也是死有余辜。”梁芜菁见陈夙没有开口，便替他说道。

“好，越儿，让人将他给我拖出去埋了。”岳氏冷声道。

宁越对陈瑆也丝毫没有好感，即便这人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又如何，即便父亲醒来会雷霆大怒又怎样，埋了便埋了，小事儿一桩。

眼看着陈瑆就要被拖出去了，恐怕小命不保，陈夙连忙喊道：“慢着，这事儿还不算完，留着他一会有大用处。”

“废物一个能有什么用处。”宁双雪一脸不屑的说道，还忍不住山前踢了陈瑆一脚。

“我知道你们现在恨舅舅，但是我不想你们一家人为了陈瑆和舅舅成为仇人，他此刻将陈瑆当做他心爱之人为他生的儿子，加之从小又没能养在身边，觉得亏欠了他，你们若是就这样杀了他，恐怕和舅舅要做一辈子的仇人了，我知道你们现在恨陈瑆，但是要处置他不就急于一时，好戏在后头。”陈夙说到此脸上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一切听从表哥安排。”宁越低声说道。

陈夙闻言颔首，上前给宁振远喂了一颗药丸，让宁越给他灌了一杯清水下去，这才点了他的穴道，紧接着他又给陈瑆吃了另一粒药丸，也点了他的穴道，便一脸悠闲自在的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坐吧，一时半会的，药效没有那么快，要慢慢等着。”陈夙笑着说道。

“好的。”几人应了一声，都坐了下来，慢慢等着。

约莫半刻钟过去了，宁振远才悠悠转醒，看着屋内出现的妻儿，先是一喜，紧接着又看见了陈夙和梁芜菁，便皱起了眉头，最后看见陈瑆还在屋里，而陈瑆脸上的面具也被摘下后，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又想到了，自己刚刚和陈瑆说着话，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还睡了过去，他的脸色愈发难看了，张张嘴本欲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不仅如此，他还发现自己不能动弹了。

“父亲不必挣扎了，我们已点了您的穴道。”宁越见自家父亲脸红脖子粗的，便知道他在运气冲穴，可表哥功力也很高强，一时半会哪里能够自个解开，不过是徒劳罢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原本趴在桌子上人事不省的陈瑆悠悠转醒，坐在了椅子上，只是双眼无神，宛若行尸走肉一般。

“我已给他吃了特制的药丸，按照薛北霖薛神医说的，吃了这药丸，人就会陷入一种特殊的状态，我们问什么，他答什么，约莫一个时辰过后，药效会完全消除，他人也会清醒过来，对于之前发生的一切完全记不得了。”陈夙笑着说道。

直到现在，梁芜菁才知道她家王爷今儿个用这些比较特殊的药丸，竟然都是薛北霖给的。

她就奇怪了，这两人不是平日里不对付，你看不上我，我瞧不起你吗？何时也狼狈为奸了？

“舅舅也好好听听，看看你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好儿子是不是你的亲儿子，看看您这么多年来为这对母子付出的一切值不值，看看您算计了母后，算计了我，到头来得到的这一切都算什么。”陈夙一脸讽刺的说着，随即走到了陈瑆面前。

陈夙的话无疑让众人心中都起了疑心，这陈瑆和宁振远到底是什么关系？不是父子吗？

陈瑆此刻完全像个行尸走肉一般，陈夙在他面前挥了挥手，他也毫无察觉。

“你是谁？”陈夙问道，声音很大。

“永平王陈瑆。”陈瑆一字一句的说道，声音十分呆滞。

“你今年多少岁？”陈夙问道。

“三十二。”陈瑆答道。

“你的父亲是谁？”

“先皇。”

陈夙听到此笑了一声，看着自己身后被点了穴的宁振远，脸上满是讽刺之色，随即又问陈瑆：“宁振远是谁？”

“爱慕我母妃的人。”陈瑆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

“他是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不是，我父亲是皇帝，是先皇。”

陈夙听到此，看着自己身侧有些呆愣的众人，轻轻碰了碰宁越，对他使了个脸色，宁越见了瞬间明白过来，立即后退几步给自家父亲解了穴。

“不可能，不可能的。”宁振远才解开穴道就一脸失魂落魄的低喃起来，仿佛完全不敢相信一样，他呆呆的说了好久，才冲上前来看着陈瑆道：“你们母子利用了宁振远，是吗？”

“是，他是个蠢货，还以为他自个是我的父亲，痴人说梦，我是皇帝的儿子，皇子……。”陈瑆虽然是毫无意识的说出了这些，不受控制的说了出来，但是还笑了几声。

“不……不是这样的，骗人，你们骗人，陈夙，是你设下的骗局对吗？”宁振远看着陈夙吼道。

“骗局？”陈夙闻言笑了起来：“舅舅觉得这是骗局吗？这么多年来一直执迷不悟的人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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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9.第499章 夺权

“可笑，真是可笑，侯爷您疼了这么多年，维护了这么多年，一心一意帮着的人，竟然和您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您为了他，忽视我们，利用我们，把您真正的亲人当棋子，百般利用，丝毫不顾忌血脉之情，您落到了今日这般地步，也是一种报应。”岳氏冷笑着说道，脸上满是嘲讽之色，到了这个时候她反而还有些感激陈夙让他们知晓了这一切，否则这辈子都还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己的丈夫对自己是真心真意的，只不过他为了宁家这些年才对自己有所忽视，如今看来，都是自己一厢情愿而已。

“你你你……。”宁振远指着岳氏，浑身都在发抖，很想给她一巴掌，但是才抬起手来就被宁越给挡住了。

“父亲，您真是太让我们失望了。”宁越甩开了宁振远的手，脸上满是愤怒。

宁振远颓然的收回了手，脸上满是失魂落魄之色，他方才也是被岳氏一番话气得忍不住了，才抬起手来，事实上，他还从未对自己的妻子动过手，岂会真的打下去，只是突然得知陈瑆并非自己的儿子，又被岳氏给讽刺了，有些无法接受。

“父亲，您一面将我嫁给表哥，笼络他，让他知道你重视他，支持他，实际上都是假的，您至始至终帮的人都是陈瑆，父亲您还真是……即便您一直将他当做亲生儿子，可我们算什么呢？父亲也太厚此薄彼了，更别说他还不是您的儿子。”宁双雪也忍不住说道。

“我……我不信。”宁振远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多年付出了这样多，到头来竟然都是假的，让他如何接受？

“陈瑆的母亲霍玲仙是从小伺候你的丫头，她是什么样的脾性，你难道不知？一个小丫鬟，心机深沉，先是要嫁给你，还要做嫡妻，遭到族人阻拦后，竟然还骗得舅舅你为了他离家出走，带着她远走他乡，兴许……舅舅是动了真情，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为了心爱的人，这样做也不算错，可关键这个女人值不值得你这般做？母后曾和我说过，霍玲仙入宫，的确是她的意思，她不想这个女人祸害了你，谁知道她竟然趁着母后有身孕，算计父皇，成了后妃，之后还和你不清不楚，这一切母后都一清二楚，只是为了你，从未揭穿过，我从前也没有想那么多，直到……我知道你为了陈瑆算计我，我才开始查当年这一切，结果让人触目惊心啊，没想到，一直害我的是”我当初最信任的舅舅。”陈夙说到此眼里还有痛心之色，他本就是重情重义之人，回想起年幼时舅舅对他的宠爱，再想想这几年发生的事儿，真是宛如隔世。

“好了，多说无益，你舅舅欠你的，我们来偿还，他是白眼狼，我们不熟，越儿该怎么做，你拿主意吧。”岳氏看着儿子说道。

对于自己的丈夫，她已经失望透顶了，唯一能够让她信任和依靠的就只有儿子了。

“先把陈瑆关押起来。”宁越想了想后说道。

“还关押……这样的人，依我看一刀砍了才好。”岳氏冷哼道。

“对，他就是个骗子，骗走了父亲，害我们都被父亲忽视了这么多年，活该一刀砍了。”宁双雪也恶狠狠的说道

“你们谁敢。”宁振远起身挡在了陈瑆面前，一脸冷然的看着众人。

虽然陈瑆十有八九不是他儿子，但却是他关爱了很多年的人，是他心爱女人的孩子，他答应过她，会保他周全，他就不会食言。

即便他不是自己的儿子，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好一个父子情深，越儿，你还要手软吗？看看你面前这个人，看看你这个父亲，在他心里，咱们竟然连一个贱人生下的孩子都比不上，连一个和他毫无血缘关系的人都比不上，你父亲老糊涂了，咱们可不能糊涂 ”岳氏沉声说道。

“母亲说的是。”宁越颔首，事到如今，他非得夺下大权不可。

父亲这些年做的事儿太让他寒心，如今还护着陈瑆，是可忍孰不可忍。

就在这个时候，陈夙却上前一步，拿出了药丸道：“放陈瑆走吧。”

“表哥。”宁越闻言有些诧异的看着自家表哥，随即释然了，陈瑆虽然和他们没有丝毫关系，但却是表哥的亲哥哥。

陈夙将药丸递到了宁振远手里，便转身吵着梁芜菁走了过来，欲带着她离开。

“表哥，等等我。”宁越也走了出去。

岳氏和宁双雪也没有留下，特别是岳氏，狠狠的瞪了一眼宁振远才出去了。

“越儿，我瞧着你父亲还糊涂的很，万一他对那个女人念念不忘，还要帮着陈瑆，该如何是好？”岳氏上前看着儿子说道。

宁越当然也想到了这个，他如今是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父亲为了那个陈瑆，再次陷表哥于不仁不义之中了，想到此，他上前看着陈夙，低语了几句。

陈夙闻言有些诧异的看着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几人在院子里站定，宁越去找到了杨六，将他请到了院子里。

“杨六。”岳氏看着杨六，眼神不善。

“夫人。”杨六被岳氏盯得浑身不自在，还觉得有些忐忑，便低下头去。

“方才我们进去见了侯爷，发现侯爷身子不大好，侯爷说了，他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从今日起便让越儿继承爵位，执掌宁家军助西南王夺位，你立即传令下去，吩咐各路统帅去正厅议事，王爷和越儿有事要吩咐他们。”岳氏看着杨六，慢慢吩咐道。

“什么？”杨六闻言满脸呆滞，侯爷的身子骨他最清楚了，说实话，他伺候在侯爷身边的时日比夫人都长，侯爷去军营，他从早到晚跟着，侯爷回府，他也跟着，侯爷一向身子康健，虽然前些日子咳嗽久久不止，但绝不会像夫人说道那样无法主事，要让三公子主持大局，更何况方才他并没有看见西南王夫妇进入院子，此刻人却在，他是知道许多事儿的，当即怀疑他们对侯爷动了手。

杨六从小跟着宁振远长大，最衷心的自然是宁振远了，当即大喊道：“侯爷，侯爷。”

“杨六，在外侯着。”屋内的宁振远正在查看陈瑆的情形，听到杨六的声音也没有叫他进去。

陈瑆第二次被下的药虽然不算猛烈，但一时半会还缓不过来，以至于宁振远都把解药喂了下去了，他还是恍恍惚惚的样子，宁振远便不许杨六进来，不想让人瞧见陈瑆这个样子。

“瑆儿，瑆儿你怎么样了？”宁振远伸手在他面前晃着，又喂他喝了水下去，过了好一会，才见陈瑆眼神清明起来。

陈夙等人也站在院子里没有离去，他和宁越当然不会留着杨六在这儿，杨六可是宁振远的心腹。

“杨六叔，父亲不让你进去，你还是按照我母亲的吩咐，让人去前厅议事吧。”宁越看着杨六，沉声说道。

他从小起便是忠勇侯世子，在军中摸爬滚打长大，小侯爷的威信自然是有的，他此刻以宁振远重病为由继承忠勇侯之位，是能够服众的，尽管当初父亲上奏朝廷改立二哥为世子了，不过如今宁家军都反贼了，那一纸圣旨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侯爷没病，三公子和夫人是要夺权吗？”杨六沉声说道，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几个亲卫便摸着要见的大刀，仿佛随时要听杨六的命令和宁越等人动手一般。

“杨六叔真的不去？”宁越冷笑着说道。

他之所以让杨六去，是因为杨六是父亲身边最信任的人，他去传话，没有人会怀疑，宁越要顺利接管宁家军也顺利许多，但是如今杨六仿佛铁了心要跟随父亲。

“那我就先砍了你。”宁越猛的拔出了腰间的长剑，架在了杨六脖子上，厉声道：“父亲的所作所为，整个军中怕只有你知晓，若是这一切传出去，你以为众将士会支持我表哥，还是陈瑆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畜生？宁家军是很忠心父亲，这毋庸置疑，但是……没有人想走上穷途末路，如今我们已经是腹背受敌了，难不成你还想看军中内乱？”

“可是……。”杨六闻言却有些迟疑，他知道，三公子说的没错，但是他不可能背叛侯爷，只有侯爷的命令他才会照办，所以此刻才觉得为难。

就在此时，屋内传来了宁振远的声音。

“杨六。按照他们说的办，从今日起，我宁振远便病了，要好好养着，宁家军由宁越掌管，我倒要看看他们如今脱离困境，哼……。”

外头的众人闻言都是一怔，包括陈夙在内，他都没有想到宁振远会这么容易交出大权来。

“父亲总算还没有真的糊涂，那个陈瑆根本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他若是再帮着陈瑆，才真是没救了，依我看，那个人就不应该留下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杀了。”宁双雪立即站出来说道，眼中燃烧着浓浓的嫉妒和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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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第500章 言语相激

“双雪，别说了。”岳氏却怕女儿激怒了丈夫，让丈夫改变主意，毕竟如今军中还是丈夫说了算，虽然儿子和陈夙一块，应该也能够掌控下来，但是总有些麻烦，她不想节外生枝了，既然丈夫那么在乎陈瑆那个蠢货，让他活着又何妨。

“母亲，他若是活着，父亲再改变主意怎么办？”宁双雪如今是恨死了陈瑆，若不是因为他，自己怎么可能被父亲当做棋子一样利用？虽然她嫁给了陈夙后非常不幸福，但是她如今也没有后悔，毕竟她心里还是有陈夙的，可是她就是恨陈瑆。

“侧妃说的不错，陈瑆欺骗了舅舅，和舅舅一点儿血缘关系都没有，还害的我们家王爷和舅舅生分了，导致舅舅当初做下那样的事儿，害死了母后，那可是侯爷的亲姐姐啊，这一切都是他引起的，的确不应该再留着他的性命。”梁芜菁见陈夙向自己使眼色，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如此说道。

他虽然不知道她家王爷为什么要她附和宁双冰，怂恿众人杀陈瑆，但是他知道他有他的打算。

“不错，舅舅的确是因为他才做下了不该做之事，否则，我陈夙还是皇帝，宁家依旧金玉满堂，称霸西南，岂会落到今日腹背受敌，眼看着就要被皇帝的大军吞没？这一切都怪陈瑆，的确应该将他杀了，以免舅舅再执迷不悟，他不是舅舅的儿子，杀了便杀了，有什么可顾忌的，他这般对我，我也没有这样的兄弟，宁越……你意下如何？”陈夙说到此，看着宁越，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不错，的确该杀，杨六……我给你一个机会，带人进去杀了陈瑆，我便记你头功，父亲是有恩于你，但是父亲老了，糊涂了，不适合再做这个忠勇侯，不适合再执掌宁家军了，再跟着他这样闹下去，只能自取灭亡。”宁越本是聪明人，似乎明白自家表哥是什么意思了，自然不遗余力的配合。

他方才还觉得奇怪呢，为什么表哥要给陈瑆那个人渣解药迟，要替他求情，他还以为表哥顾念着兄弟情分，哪知道是他想多了，原来表哥这是要欲擒故纵啊。

“陈瑆，你若还是条汉子，就该自尽，你这样的人怎么配活在这世上，你欺骗了我父亲，让他成了一个无情无义之人，让他如今众叛亲离，你就是个罪人，父亲还对你那么好，为了你不惜抛弃妻子，你配吗？”宁双雪也收到了三哥递来的眼神，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但是也不遗余力的骂了起来。

“侯爷，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为了一个和你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竟然不要我们了，真是让妾身寒心啊，既然侯爷要如此做，那么今日便闹个鱼死网破吧，侯爷要护着他，我却非要他死。”岳氏也连忙说道。

“呵呵……依我看，舅舅早就觉悟了，他根本不是舅舅的儿子，舅舅岂会护着他，兴许舅舅有别的安排吧，我们也不必逼迫舅舅了，想必舅舅最后知道如何选择。”陈夙笑着说道。

倒是杨六和身边的亲卫一语不发，动也不敢动，就听着这些主子们大吵大闹了。

而屋内，陈瑆已经完全醒过神来了，外头的人喝骂的这些话，他完完全全听到了耳里。

“怎么……怎么会？”他有些不敢相信，那可是他深埋于心底近二十年的秘密啊，这些人怎么会知晓？母亲不是说，世界上只有他们母子才知道这个秘密吗？

“瑆儿，你真的不是我儿子？”宁振远虽然心里面已经很失望了，已经不抱希望了，但是还是想听陈瑆说一句。

这毕竟是他疼爱了多年的孩子啊。

陈瑆十岁丧母，在当初的宁皇后身边长大，事实上和陈夙的关系还不错，但是谁知道当初那个看上去十分木讷、老实巴交的大哥竟然有这样的心思呢？

也正因为他十岁丧母，所以宁振远才格外心疼他，连当初的宁皇后，陈夙的母亲也十分疼爱他，却不想养了个白眼狼，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却被他算计的这样惨。

“他们胡说的，我当然是您的儿子。”陈瑆连忙说道，但是他脸上的神情还是出卖了他。

“呵呵……陈夙给你下了药，大约是因为那个缘故，你问什么答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出来了。”宁振远有些无奈的说道。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样的地步，他此刻心中的震惊是可想而知的，若说他这么多年为了陈瑆做了这么多，背叛姐姐，背叛陈夙，算计陈夙，利用家人，到头来却知道他不是自己的亲儿子，自己一切都是白费了，他心中不可能没有悔意，不可能没有怒气，但是陈瑆毕竟是他疼爱了多年的孩子，是他心爱之人的儿子，他现在……的确做不到再不顾一切给他夺位了，所以才打算顺水推舟让儿子宁越掌权，但是他也不允许任何人伤害陈瑆。

陈瑆看着宁振远这一副无奈痛苦的表情，知道自己再怎么说，他都不会相信了。

“我母亲的确骗了你，我不是你的儿子，我是父皇的亲生儿子，我是皇子，天潢贵胄，皇家的血脉。”陈瑆看着宁振远，一脸傲气的说道。

“若天下都不属于陈家了，你还觉得自己那么高贵吗？”宁振远见陈瑆这样，便苦笑着说道。

“天下必将属于我陈瑆。”陈瑆看着宁振远，一字一句道：“哪怕你不能再帮我了，我也会凭借我自己的努力得到皇位，得到天下，只是……如今他们都要杀我，我恐怕连这儿都出不去了，我陈瑆并不是怕死之辈，只是母妃的遗愿，我这生都无法完成了，九泉之下见到了她，恐怕也会让她失望的。”陈瑆说到此脸上满是哀痛和后悔之色。

“事到如今，我的确无法再帮你夺位了，我不可能……再去伤害我的妻儿，即便我真的和他们斗，都没有十足的胜算，因为许多将士实际上已经很服陈夙了，更别说越儿是在军中长大的，众人也会听他的，但我可以保证他们不会伤害你丝毫，放你离开，一会我亲自送你出去吧。”宁振远并没有说实话，事实上，他若是真的不愿意交权，闹起来还是他的胜算大一些。

“侯爷真的能够保证我平安离开？”陈瑆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光芒。

“不错。”宁振远颔首：“旁的不敢说，这一点我肯定能够做到，只是日后……你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记住……离那个薛北霖远一些吧，该韬光养晦的时候，千万不要出头，若实在不成，和过去那样……做个闲散王爷也不错。”宁振远这番话都是发自肺腑的，因为他知道陈瑆的处境意味着什么，若陈瑆还是要夺位，只怕要身首异处了。

“做个闲散王爷？如同过去三十多年一样，一riri，一天天，一年年都要装成一个笨蛋，一个老实巴交、木讷，任人欺凌的闲散王爷吗？”陈瑆笑着问道，眼中还带着一丝讽刺之色。

“古往今来，有多少人便是这样走过一生的，身在皇家，若是没有把握扶摇直上，便只能韬光养晦一辈子，因为一旦出手失败，便是家破人亡。”宁振远知道陈瑆不会善罢甘休的，但还是想劝说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劝说他。

“我知道了，多谢侯爷提点。”陈瑆也没有再反驳，站起身低声说道。

“好了，我送你出去吧。”宁振远低声说道。

“嗯。”陈瑆颔首，脸上满是笑容，跟着他往外走去。

陈夙等人正在外头站着，见宁振远和陈瑆出来了，个个都盯着他们，脸色各异。

“无论我从前做过什么，我不想多言，从今日起，宁家军由宁越掌管，但是……唯有一样你们必须答应我，那便是放陈瑆离开，否则……我一旦不答应，我看谁有那个本事号令宁家军，这也是我最后的要求，只要你们答应了，我会离开。”宁振远看着他们说道。

事到如今，他真的没有那个脸面留下面对自己这些亲人了，看着他们的脸，宁振远真的很自责，但是又能如何？有些事儿错了便是错了，即便自己如今有些后悔，可一切都能够挽回吗？姐姐不会死而复生，陈夙也不会还是当初那个皇帝，一切都变了。

“父亲为了这个人还真是能舍下一切，只要放走他您就能将宁家军交出来，看来他在父亲心中的地位可真是胜过于我们所有人。”宁越忍不住开口讽刺道。

“宁越，别激怒我，否则到时候被关押起来的便是你们，我想放谁走就放谁走。”宁振远厉声喝道。

“那父亲大可以试一试，到底是您说的话众将士会听，还是我和表哥说的话众将士不敢违抗，顺便让父亲瞧瞧，您一手带起来的宁家军是不是一群是非不分的蠢货。”宁越笑着说道，眼中却满是挑衅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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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1.第501章 追击

“宁越，你这是在威胁我？”宁振远看着儿子，眼中闪动着冷冷的光芒，还有一丝悲哀之色，没想到有一日，他宁振远也落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但是他不能不帮陈瑆躲过这一劫，就当是对心爱之人最后的交代了。

“父亲若还选择帮这个人，尽管帮便是了，我们是绝不会退让的。”宁越冷笑道，对自己这个父亲是完全失望了。

“不错，不要放过他。”宁双雪也喊道。

“放他走吧，只是舅舅要想清楚，您带着他走了，您也永远不要回来了。”陈夙在一旁冷声说道。

“不错，侯爷既然要抛妻弃子，一心护着这个外人，只要离开了这儿，那就和我们没有一点儿关系了。”岳氏对宁振远本就不满已久，如今更是爆发了，心狠起来绝对比两个孩子厉害百倍。

宁振远闻言脸色阴沉的可怕，但还是对身后的陈瑆道：“瑆儿，我们离开这儿吧。”

“嗯。”陈瑆颔首，跟着宁振远往前走去。

“侯爷。”杨六看到此处，再也忍不住了，连忙高喊一声，他不信他家侯爷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舍弃了一切，而他和这些亲卫又该何去何从？

事实上，杨六的确什么都知道，也一直认为陈瑆是宁振远的骨血，如今真相大白了，侯爷这么多年的辛苦原来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裳，杨六心里十分憋屈，也为自家侯爷感到不值，如今侯爷为这个陈瑆舍弃了一切，更让他不解。

“杨六，宁家军我已交给宁越，你们以后好好辅佐他，保护他便是了，不必再跟着我。”宁振远头也不回的说道，似乎没有丝毫留恋，带着陈瑆快步离开了。

“表哥，为何要放他离开？”宁越有些不解的问道。

“陈瑆是你父亲心中多年的执念，是他当亲儿子心疼了几十年的人，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们杀了陈瑆，他到时候必定护着陈瑆和我们拼命，好好的宁家军就要四分五裂起内讧了，这是给朝廷可乘之机啊，我们只能暂且忍住了，反正一个陈瑆也掀不起大浪来，而且……为了让你父亲大彻大悟，非得陈瑆和他撕破脸皮不可，我觉着可以这般做……。”陈夙说到此在宁越耳边低语了几句，声音十分小，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到。

“好。”陈夙闻言眼前一亮：“我们就来个黄雀在后只可惜啊……事到如今，父亲还是执迷不悟，他可以不在乎我们，我们却不能不在乎他，说到底他还是我父亲。”

“嗯，不能让陈瑆再利用他了。”陈夙颔首，眼中也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

“那你我此刻便追上去吧，还等什么？”宁越跃跃欲试道。

“好，走吧。”陈夙颔首，伸手拉着梁芜菁，带着暗卫们便去了。

“我……。”宁双雪见此很想跟上去，但才迈开步子就被岳氏给拉住了。

“母亲，我也想跟着表哥去。”宁双雪连忙说道。

“人家厌弃你时，你还凑上去，只会让人更厌恶，等吧女儿，等机会，日后等他夺下江山进了宫，你还怕没时机吗？何必急于一时？人有时候能够共患难，却不能共富贵，夫妻更是如此。”岳氏笑着说道。

宁双雪闻言将信将疑，但眼看着他们已经走远，完全融入了夜色之中，她即便要追都晚了。

今晚，至始至终梁芜菁都很少开口，一来她并不知陈夙如何安排的，二来她也相信陈夙。

说实在的，陈夙当初之所以落到家毁人亡的地步，都是陈瑆和宁振远害的，梁芜菁觉得，陈夙虽然重情义，虽然心软，但是也不该如此简单的放过他们，此刻见陈夙和宁越跟了上去，而且陈夙紧握她手的掌心都有着细汗了，梁芜菁便发现他有些紧张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儿会让他这样经历过无数风雨，看遍世间冷暖的人紧张？

不由自主的，梁芜菁的心中开始担忧起来，本想问问他，但如今又不方便，只得乖乖跟在他身边了。

“表哥，他们进密道了。”宁越对陈夙低声说道。

宁越做了二十年的忠勇侯世子，几岁起就在军中摸爬滚打，这可不是白白练了这么多年的，他早已有了自己的心腹，虽然不多，但是在目前这样的情况下，却能派上大用场，所以他今儿个一回来就开始联系自己个几个心腹，此刻已经派人暗地里跟着父亲宁振远了。

“我们等会再进去。”陈夙低声说道，然后看着宁越道：“宁越……你也知道，我有今日的确是被他们害的，对于陈瑆，我没有丝毫的怜悯，杀他，不过是他罪有因得，对你父亲……看在你们的份上，我可以不对付他，但丑话先说在前头，按照我的安排，虽然确定舅舅不会出事，但凡事都有个万一，若陈瑆对他不利，我们必须立即阻止。。”陈夙看着宁越，开门见山的说道。

须知有人的人，要让他痛苦，让他难受，有比杀了他更让他痛苦的法子。

母后的死，也间接是因为舅舅的原因，若不是他算计自己丢了皇位，母后岂会被陈衡母子逼死？

说起来，这些人都是凶手。

留着宁振远一条命，可以让宁家人和宁家军衷心于他，也可以让宁振远后半辈子都活在后悔和自责之中，何乐而不为？倒是比一刀杀了他痛快。

“若他真的那么相信陈瑆，毫无防备，出了事也是他活该。”宁越一脸冷漠的说道。

宁越如今对自己的父亲宁振远是极为怨恨的，特别是父亲竟然选择了保护陈瑆这个毫不相干的人，放弃了他们，这实在让他难受，回想起这么多年来的种种，宁越更觉得无比伤怀。

“对了，有件事我也得提前告诉你，免得日后徒生事端。”陈夙突然想起宁双冰来，对宁越道：“如今的皇后于氏，事实上就是你姐姐宁双冰，她没有死。”

“什么？”宁越闻言满脸都是震惊之色。

“这是事实，所以……你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在掌握了宁家军后，向皇帝投诚，相信他看在你姐姐的面上，不会为难宁家军的。”陈夙低声说道。

宁越闻言顿住了脚步看着陈夙道：“我知道，当初父亲的背叛……让表哥你不敢再相信我宁家人，不过我宁越至始至终都是将你当做亲兄弟，支持你的，否则当我得知父亲支持另有其人后，也不会因此和他闹翻，舍弃世子之位离家出走，我答应了你的事儿，无论谁阻拦都不会改变，哪怕那个人是姐姐，表哥你放心，以后宁家军就是你的，我宁越这辈子也只衷心你一个人。”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的确让宁越非常震惊。

姐姐竟然没有死，还嫁给了皇帝陈衡做了皇后，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是不是父亲和姐姐勾结后才有了那样的结局，那么……他们到底把表哥当什么了？

当初表哥那么爱姐姐，姐姐竟然还背叛了她，若是自己心爱的那个女人有朝一日也会如此对自己，自己该怎么办？

宁越有些不敢想象表哥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最亲最爱的人背叛了他，最亲最爱的人离开了他。

他也能理解为什么这一两年来表哥对他们宁家人的态度时好时坏，奇奇怪怪了，也能够明白深爱姐姐的表哥为什么会对梁芜菁这般疼爱了，原来……姐姐背叛了他，一切都不一样了。

宁越也不是傻子，虽然当今皇帝对姐姐好的不得了，宠爱非凡，但他真的能够带着宁家军投诚吗？恐怕到时候便是自取灭亡吧。

姐姐虽然还是他的亲姐姐，可已经是于家的女儿了，皇帝必定不会把姐姐的身份公诸于众，那么……还会宽宥宁家军吗？

这可是欺君谋反的大罪，若是饶了他们，皇帝如何向朝野上下解释？更何况皇帝就不会这么做。

到时候即便赦免了他们，估计也就宁家人能够保得一世富贵，至于宁家军，那可就全完蛋了，只怕会落得宋时梁山好汉的下场，一个个不得善终。

一路上，宁越想了许多，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密道口，出去便能到地面上了，算算时辰，父亲他们应该就在百丈开外，离得并不远。

“站住。”守在离密道口不远之处的十来个身穿甲胄的将士拦住了他们。

“好大的狗胆，连王爷和世子爷都敢阻拦，不要命了吗？”李云聪上前厉声吼道。

“启禀大人，不是小的们阻拦王爷和世子爷，是侯爷的吩咐，侯爷刚刚出去时严令我们守好此处，任何人不得进出，包括王爷和世子爷。”为首的将士立即说道，眼中满是坚定之色。

陈夙和宁越闻言，眼中都闪过一丝凶光，二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意思再明显不过了，那便是要硬闯。

梁芜菁见此，急忙挡在将士面前，低声道：“你们还不快让开，王爷和世子爷前来便是救侯爷的，有人劫持了侯爷，迟了侯爷恐怕性命不保啊。。”

“还不快给我让开，否则父亲若是出事，你们便要满门抄斩”宁越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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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2.第502章 反目成仇

“恕难从命。”看守密道口的将士却不愿放行。

陈夙见此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对着身后的李云聪几人轻轻挥手，吩咐他们上前去，自己则是拔出了腰间削铁如泥的软剑，一面迎敌，一面保护梁芜菁。

这些人武功高强，但是陈夙带来的暗卫也个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加之他和宁越本就厉害，而且宁越的心腹也赶来了，所以很快将这些人拿下，然后快步出了密道追宁振远他们去了。

夜漆黑如墨，陈瑆跟着宁振远在很少看得见人烟的原野上走着，脚步非常快，二人还时不时停下听一会，看看有没有人跟来，慢慢的没有发现蛛丝马迹也就稍稍安心一些了。

“瑆儿，过了前头那个丘陵，就要和朝廷的人马相遇了，我们必须小心翼翼的穿过去，你才能回到京城。”宁振远看着陈瑆，低声说道。

“好，此番多谢侯爷了，他日若是有机会，毕当报答侯爷。”陈瑆笑着点头。

宁振远听了后心中还是有些苦涩的，这么多年的付出，就换来了陈瑆这样一句话，他们母子骗了他这么多年竟然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他心中如何会好受。

“此番以后，一切都要靠你自个了。”虽然宁振远心中十分伤感，但还是忍不住叮嘱了陈瑆一句，又柔声道：“我也不会再回到宁家军了，等天一亮，咱们就要各奔东西了。”

“侯爷真的不回去了？您舍得放弃您辛苦了大半辈子的基业吗？”陈瑆有些诧异的问道，他一直以为宁振远是为了脱身才故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舍弃一切的，没想到他竟然来真的。

“呵呵……。”宁振远闻言苦笑了两声，却没有多说什么了。

这些年，他做了那么多事儿，一件件都伤害了他最亲的人，他还有什么脸面回去？

事实上，他并不是一个很热衷于权利的人，之所以全力发展宁家军，都是为了陈瑆，如今发现到头来一切都错了，都是一场空，便心灰意冷，毫无斗志了。

他也不想回去面对妻儿，不想看到妻儿也失望之极的眼神了。

也不想看到外甥陈夙眼中的讽刺。

就在出来的路上，他脑海里总是闪现出姐姐的身影。

后悔吗？愤怒吗？心痛吗？宁振远一次次在心里问着自己，却不敢承认自己如今心里的感觉。

“侯爷可要想清楚，若是因为我们母子对你撒了谎，让侯爷心里难受，我也很抱歉……事实上……母妃当初也没有法子，她死的时候，我尚未成年，她担心我的安危，想给我找个靠山，才不得不对侯爷撒了谎，而我一直未曾告诉侯爷真相，实在是……当初在母妃跟前发过誓，不把这事儿告诉任何人，我知道……是我们母子骗了你，伤害了你，但……。”陈瑆说到此没有继续往下说了，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牵强了。

说白了，他和母亲就是为了利用宁振远帮他夺位，才会欺骗宁振远的。

宁振远闻言又苦笑了两声，一步步往前走去了，他这么多年来就像一个笑话一样。

陈瑆的话都是欺骗他，敷衍他的，要知道……当初陈瑆才生下来，霍玲仙就让人传了信儿，说孩子是他的。

那个女人，他深爱着的女人，一开始就欺骗了他，想要利用他到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当初姐姐一次次的和他说，当心那个女人，他不仅不放在心上，还责怪姐姐将他们分离，间接害死了姐姐，若不是他几年前设计外甥陈夙，害的陈夙成了俘虏丢了皇位，姐姐的身份也不会变得那么尴尬，最后被逼死，如今想来，他心痛难耐。

“侯爷，宁家军是你多年的心血，虽然我知道我和母亲骗了你，是我们的不对，但你我已努力这么多年，眼看着胜利就在眼前，难道侯爷真的要放弃这一切吗？尽管你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但这么多年来，我早就将你当做生父了，当初我许诺下的东西，都还算数，只要我陈瑆登基即位，宁家就是天下第一的家族。”陈瑆看着宁振远，循循善诱道。

宁振远闻言心里面瞬间冰冷一片。

他这么多年来竭尽全力帮陈瑆，事实上并不是因为陈瑆那个许诺，而是因为他将其当做亲儿子，才会不遗余力，可陈瑆方才说了什么？

将他当做生父？

细想下来，也只有今儿个夜里，他叫了自己一声父亲，从前从未有过，也证明在陈瑆心中，一直都是不情愿的，到了今时今日还骗他，真当他宁振远是傻子吗？

虽然心里难受，但宁振远什么都没有说，依旧陪着陈瑆往前走去。

“侯爷再考虑考虑吧。”陈瑆却不想放弃，他知道自己如今手下的势力根本就只能暗中做一些事儿，要和皇帝对抗还太弱了，势必得依靠宁振远，即便他觉得这样把握也很小，可总比自己一个好上许多，因此一路上还是不肯放弃，一直劝说着。

宁振远心中本就难受，被他说的耐心都几乎要磨光了，好几次险些冲着陈瑆大吼起来，最后还是忍住了。

就在他们穿过了肖云和五大营大军巡逻的范围后，附近的村庄越来越多了，因为是深夜，所以很少见到火光，但今儿个夜色极好，他们赶路也并不难。

直到天边露出了朦胧之色，宁振远才看着陈瑆道：“估摸着再往前走个二百多里便是京城了，我就不送你了，你自个回去吧。”

“侯爷真的不再考虑了吗？”陈瑆低声问道。

“陈瑆……我宁振远这些年为了你们母子，付出了多少，你知道，不必我多言，我姐姐因此死了，我的女儿因此受了多少罪，还有我的妻子，我的儿子，这么多年来，他们都被我忽视了，你始终被我放在了心中第一位，但是却是骗局，我如今没有憎恨你们……已经是我最大的极限了，我的下半辈子都要活在悔恨和自责之中了，你还要逼迫我，到底在你心中，我宁振远除了是棋子外，有没有别的一点点地位？”宁振远真的是伤心了，忍不住质问起来。

这么多年来，他在陈瑆身上倾注了全身心的父爱，即便是养一只狗，也会有点感情吧，为什么陈瑆还要对自己苦苦相逼？

陈瑆闻言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和憎恨，转过身去本欲离开，但顿了顿还是回过头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侯爷将我送出来，那么就请侯爷将我送到离京城再近一些的地儿吧，不然我担心宁越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还会追我们，一旦侯爷离开我，我凶多吉少。”

宁振远闻言笑了，笑声中是对自己的讽刺，虽然陈瑆说的话没错，但是是那样的现实，现实到宁振远心凉了又凉。

“好，那我就依你所言，这辈子最后为你做这件事，将你送到京城吧。”宁振远语中满是凄凉之色，率先迈开步子往前走去，只是刚刚走了不久，前面的树丛中突然冒出了十几道身影，个个身着黑衣。

“什么人？”陈瑆大喝一声，躲到了宁振远的背后，这样的所作所为，又让宁振远寒心不已了。

事实上，陈瑆的武功也很高，加之这么多年来隐忍着，一直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他的气势也非凡，只是今儿个被两次下药，又连夜赶路，他此刻真没有多大的力气了，当然下意识的往宁振远身后躲避。

“要你命的人。”黑衣人大喝一声道。

“是陈夙和宁越派你们来的吧。”陈瑆厉声喝道。

“不错……今儿个你们都得死。”为首的黑衣人拔出腰间明晃晃的的大刀，冷笑道。

“不可能。”宁振远却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要自己的命，即便陈夙恨死了他这个舅舅，但儿子不会啊。

“世子爷说了，杀了陈瑆，而咱们王爷……却要侯爷的命啊，今儿个便由我们兄弟等人送你们归西吧。”黑衣人大笑道。

陈瑆却一把拔出了袖口里的匕首，趁着宁振远还处于震惊之中时，一下子用匕首抵住了宁振远的喉咙，大吼道：“让开，都给本王让开，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们这是故意使的计谋，说不定老东西你也有份，想杀我陈瑆，没门。”

一群黑衣人闻言，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们是故意的，就是为了杀我，宁振远是宁越之父，陈夙要能得到宁家军的支持，怎么可能杀宁振远，哼……都给我让开，立即准备一匹快马来，立即准备好。”陈瑆厉声喝道。

“你做梦。”为首的黑衣人沉着脸说道。

“那就看看到底谁厉害。”陈瑆说到此一点儿都没有手软，匕首微微一用力，宁振远脖子上便多了一道伤口，虽然不深，但已流出了血。

“大哥，还是答应他吧，侯爷可不能有事啊。”顿时有人劝说道。

为首的黑衣人似乎很愤怒，但是还是对手下道：“牵一匹马来给他。”

“全部牵出来，你们……十一个人，十一匹马都给我牵出来。”陈瑆厉声喝道。

黑衣人等虽然很愤怒，但还是将马儿牵了过来。

“十匹马都赶走，留下一匹。”陈瑆冷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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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3.第503章 重伤

陈瑆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是要这些人将马儿赶走，剩下一匹马自己骑马离开，那些人便追不到自己了。

“快点。”陈瑆厉声吼道，又在宁振远脖子上轻轻划了一下，顿时鲜血直流，虽然没有危及生命，但已经够震慑这些黑衣人了。

方才他拿着匕首抵着宁振远的脖子时，便乘机点了他的穴道，宁振远也丝毫反抗不了，此刻倒是让他格外轻松了。

“按照他说的办。”为首的黑衣人连忙说道。

“是。”众人应了一声，顿时将十匹马都赶走了，只剩下一匹马给了陈瑆。

陈瑆一把揪起宁振远丢到了马背上横着，自己猛的跨上马背挥舞着鞭子抽打着马儿便往前跑去。

而躲在远处草丛里的宁越看到此处，再也忍不住了，宁振远虽然可恶了一些，但再怎么说都是他的父亲，他岂能看着宁振远受罪，立即便要站起身来。

“追。”陈夙也喊了一声，拉着梁芜菁从藏身之处飞了出来。

他们方才从密道里出来后，便全力追宁振远和陈瑆了，当看到二人的身影时，便兵分三路进行包抄，陈夙身边的暗卫们武功高强，脚程极快，因此按照陈夙的安排扮作了黑衣人阻拦宁振远和陈瑆，事情都按照他预料的发展了，只是舅舅宁振远……他心里虽然恨着他，却知道现在不能让宁振远出事。

他们的马儿不是寻常的马匹，都是训练有素的战马，一吹响特殊的哨音，被赶走的马儿便都回来了，众人飞身上马，追了上去。

陈瑆原本以为自己化险为夷了，哪知道他们竟然跟了上来，当看到骑马跑在前头，离自己最近的竟然是宁越时，他吓了一大跳，思索了片刻，抓起身前的宁振远便运足了气儿猛的往后砸了过去，是要用宁振远将宁越从马背上砸下去，也借此拖住后面人的脚步，只可惜……他今儿个被下了药，到现在功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加之他和宁越离得还是较远的，他高估了自己的实力，所以当他将宁振远砸过去时，竟然没有落到宁越身上，而是落到了前方一点点。

措不及防的宁越立即策马想要停下来，可为时已晚，马蹄子一下子踏到了宁振远的胸口，瞬间踏下去的力气十分吓人，此刻天已经朦朦亮了，宁越甚至能够看到父亲嘴里一下子喷出来的鲜血，整个人瞬间都呆住了。

“父亲。”宁越大吼一声，眼睛瞬间通红一片从马背上跳了下去，跪到了宁振远身边。

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四周策马追赶的众人吓了一跳，陈夙带着梁芜菁飞身下马到了宁越跟前，见他正一脸痛苦的摇晃着宁振远，有些吃惊。

“他受了重伤，不能摇。”梁芜菁连忙说道。

“被点穴了，赶紧解开穴道。”陈夙一边说着，一边替宁振远解开穴道，他知道现在的宁越一定接受不了，也冷静不下来，立即检查宁振远的伤势，其结果却让他心中一片冰冷。

他们骑的马本来就是战马，而且因为是陈夙的暗卫所用，更是千里挑一，高大硕壮的那种，所以踏下去的力气很大，导致宁振远胸前的肋骨都断了，而且胸口都塌下去了。

“父亲，父亲……。”宁越大喊着，他看着宁振远嘴里不断溢出的鲜血，浑身都在颤抖。

宁振远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大约是心肺都受了重伤，所以才一开口浑身就剧痛不止，而且嘴里也鲜血不断，看着十分吓人。

“畜生，那个畜生，父亲你为什么要帮他，为什么要护着他？”宁越恨不得将陈瑆碎尸万段。

“赶紧把舅舅送回去找大夫看看。”陈夙连忙说道，但是他也知道宁振远此番是凶多吉少了，因为伤的实在是太重了，马蹄子刚好重重的踏在了他胸口处，还是两个蹄子都踏了上去，实在是可怕，若是一般人，早就没命了，也幸亏宁振远武功高强，身强体壮，兴许还有的救。

“恐怕……。”宁越也稍稍冷静了一些，查看起宁振远的伤势来，越看却越心惊胆战的。

他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多年，看到受伤的人很多，自己也多次受伤，他知道，这样的伤势是致命的，恐怕就是大夫说的，内脏出血了，才会从嘴里吐出来。

梁芜菁见陈夙似乎也很担心，便知道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想让宁振远死了，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啊，陈夙是恨宁振远的，但是又和宁越兄弟情深，宁越呢……不可能不关心他的父亲。

梁芜菁想想就觉得头大，就觉得她家王爷实在是左右为难，便低声道：“伤的太重，送回去找大夫也不一定有救，不如……送入京中请薛北霖瞧瞧，兴许还有救。”

“薛北霖……。”宁越闻言一怔。

“是啊，薛北霖，定北候薛北霖，他的母亲原本是我母亲的族妹，他如今学成归来，听说师师傅是什么隐士高人、大神医，薛北霖的医术很厉害的，找他兴许还有救。”梁芜菁连忙说道。

“好好，我们现在立即去京城。”宁越连忙说道。

“你父亲身受重伤，再骑马去是不成的，需要马车。”陈夙低声提醒道。

“这个地儿去哪里找马车？”梁芜菁四下扫了一眼，只见四周连农家都瞧不见一个。

众人闻言也为难了，的确难以找到马车，即使在附近的农家找到了车马，估计也很简陋，对于一个重伤的人来说，也是用不了的。

“那该怎么办？”一向极有主见的宁越也六神无主了，毕竟他的父亲如今危在旦夕，他根本冷静不下来。

“现在附近找一家农舍住下，然后……派人快马加鞭进京请薛北霖，如何？”陈夙思索了片刻后低声问道。

“好，就这样。”宁越连忙点头。

梁芜菁闻言也没有多说什么。

众人抬起宁振远，四处去找隐蔽的农家了，至于已经逃走了的陈瑆，倒是没有人再去追他了，不过……秋后算账是少不了的，除非他离开大周朝，否则只要他在京城一日，他们就能找到他。

约莫过了两刻钟，众人终于找到了一处山脚下的农舍，打点了一番后总算住了下来。

这处农舍很偏僻不说，就住着一位老人和她的孙儿，人很简单，四周也没有农家。

梁芜菁和陈夙商量了一番后，由她手书一封让两个暗卫回京去请薛北霖了。

只是如今薛北霖身为太医院的院正，常常出入宫禁，能否很快找到他，请他赶来，一切都是未知数。

而宁越，大约是怕梁芜菁和陈夙恨着他家父亲，不是真心要救治父亲的，亲自看了书信才放下心来，脸上倒是露出了一丝愧疚之色，只是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陈夙也没有说什么，事到如今，他们各自心里都有个疙瘩，有嫌隙，那是肯定的，毕竟出了这么多的事儿，谁又能完完全全的相信谁呢？

“王爷，喝口水吧。”梁芜菁见陈夙从里间退了出来，便递了一杯水上去，是最寻常的土陶杯子，还缺了口，茶水里的茶叶也是乡间常见的一种药草，算不得茶叶，但是喝起来清凉熟识，微微带了一丝苦涩，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辛苦你了，怎么不去歇息一会。”陈夙看着自家王妃眼中带着血丝，便柔声说道。

“你不也一样，我还不累。”梁芜菁嘴上如此说，却不住的打着哈欠，一夜未睡，连夜赶路，她当然很累的，只是强撑着而已。

“走吧，我陪你去。”陈夙拉着她往后头去了。

农舍不大，但也有好几间屋子，还是有地方歇息的，跟着的暗卫和宁越的心腹们分了几批，有的警戒，有的歇息。

虽然地方很简陋，老奶奶拿出的被褥又旧又烂还有股子霉味，但梁芜菁和陈夙也不嫌弃，大约是太困的缘故，倒头便睡，一觉醒来已经午时都过了，却还觉得没有睡饱，仔细算来也不过三个时辰而已。

“我去看看宁越那儿，你再睡一会。”陈夙打了个哈欠便要起身。

梁芜菁却轻轻拉住了他，在他耳边低声道：“等薛北霖来了，你要他死，还是活？”

陈夙闻言怔了怔，半响才道：“听天由命吧，能救便救，不能救也不必太费神了，我不想和宁越为此事生分了，否则他的死活，我真的不在乎。”

“好。”梁芜菁见陈夙似乎很淡然，也明白了，轻轻点了点头，也不想去用膳了，又躺了下来。

薛北霖快马加鞭赶过来时，也是当日夜里了，事实上能这么快赶到，已经不容易了，而宁振远虽然有陈夙和宁越等人换着给他输入内力续命，如今已是奄奄一息，脸色苍白，仿佛随时会殒命一般。

“北霖，快来看看他是否还有救。”陈夙见薛北霖走了进来，连忙上前说道。

正打算开口的梁芜菁微微一愣，他俩关系啥时候这么好了？诡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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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4.第504章 下场

陈夙和薛北霖可没有发现梁芜菁脸色怪异，事实上，像薛北霖这种男女通吃的妖孽，不管和男人还是女人走得近，都会引起旁人怀疑和猜测的，梁芜菁只是好奇他们怎么这么熟络了，倒是没有想歪。

旁的不说，这次出来，陈夙用来收拾宁振远和陈夙的药丸都是薛北霖给的，她事先可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来的太快，以至于她只能被动接受这一切，不过……一切都是她家王爷安排好了的，她过多插手便是不信任。

“我这就瞧瞧，你们都让开一些。”薛北霖上前说道。

宁越虽然很担心，但还是听从薛北霖的吩咐，往后退了几步。

薛北霖到了床前，给宁振远把了把脉后，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如何了？”宁越一脸忐忑道。

薛北霖摇摇头道：“情况不容乐观，待我观内仔细查查。”

几人闻言都是一呆，什么是观内？

“我离开山门时出了点意外，以至于我的功力如今才恢复了不到两层，要用秘法内视十分难，你们一会戒备四周，不得让任何人打扰我，否则我也有危险。”薛北霖回过头看着几人，一脸凝重的说道。

“好。”几人连忙点头，陈夙也理解安排下去了。

薛北霖这才拿了凳子坐在了床前，手里迅速结出几个复杂悬奥的手印，一股无形的气浪从他掌中溢出，慢慢靠近了宁振远的身体，在他身体上慢慢游走。

梁芜菁虽然功夫不高，只算三脚猫，也知道薛北霖这是在用内力，只是……似乎又不像。

他们三人都不敢说一句话，甚至站在原地不敢动弹，深怕打扰到了薛北霖，而且，薛北霖脸上的汗水一滴滴的往下流，越来越多，脸色也通红，足可见得，他此刻是十分危险的。

过了大概两刻钟，薛北霖才慢慢收回了手，静静的坐在了椅子上，宁越因担心父亲安危，很想去问个究竟，却被梁芜菁和陈夙给拦住了。

过了好一会，薛北霖的脸色才恢复正常，慢慢睁开了眼睛。

“本以为我的功力很快要恢复到两层了，今儿个耗费太多真气，又差不多回到从前了，唉……。”薛北霖似乎觉得很可惜，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定北候，我父亲怎么样了？”宁越上前问道。

“我方才已经内视了他的身体，伤的格外严重，肋骨断了三根不说，还伤到了心和肺部，以至于呼吸困难，而且……你父亲应从前应该伤到过脊柱下部，一直未曾痊愈，留下了隐疾，有时会觉得身体发麻，四肢不受控制，这次被马踏下的力气太大，引起了旧伤复发，很严重，如今最重的是胸口里有积血，心肺皆伤，以致呼吸困难，心跳微弱，命悬一线，随时可能归西。”薛北霖看着宁越，毫无保留的说道。

见薛北霖说的这样严重，原本就很担心的宁越越发担心起来，脸色一阵发白。

“侯爷，可还有法子救家父？”宁越问道。

“有我薛北霖在，死人都可以救活，更别说你父亲还吊着一口气，虽然他伤的实在是重，但要保命不难，我说的不难是指我的医术，若是换做别的大夫，便是一死了，说实在的，芜菁是我妹妹，我自然是一心向着他们的，而你父亲当初却做了那样的事儿害我表妹夫，若不是他们让我救，我铁定不会出手，但丑话先说在前头，人能救，但一身功夫肯定是废了，还有……他的旧伤复发，只怕后半生都只能躺在床上了，若是将养的好，还是有机会站起来的。”薛北霖看着宁振远，低声说道。

“好，救人要紧，救人要紧，旁的无碍。”宁越连忙说道。

若命都保不住了，要功夫做什么？虽然日后指不定要瘫痪了，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总比丢了性命好，人只要能活着总是有希望的。

“我只是事先告诉你，免得日后说我动了手脚，你们是亲戚，有什么还是敞开说好，我薛北霖倒是不屑做小人的。”薛北霖低声说道。

“我明白。”宁越连忙点头，他当然知道，如今表哥和他们的关系是有些尴尬的，他们也没有从前那么信任彼此了，这些他都明白，可是看着父亲现在奄奄一息，即将命丧黄泉的样子，能救活就已经是万幸了，他还能奢求什么？

“师门独门秘传的治疗法子，不宜给你们瞧见，你们都出去吧，一会再进来。”薛北霖说罢就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小箱子，把人赶出去了。

梁芜菁几人站在屋外等候，此刻已然入夜了，外头还下着零星小雪，十分冷，陈夙怕她冷着，将自己身上的大氅也给她披上了。

“要不咱们去堂屋等吧。”陈夙摸着梁芜菁有些冰冷的手说道。

宁越本来想告诉他们，自己留在这儿的，可又怕打扰了薛北霖，反而不好，加之这是农舍，堂屋就在对面，若是有事，立马就能发现，到时候开着门便是了。

才进去，李云聪立即上了热茶来，虽说味道不好，却也能够暖身子。

“主子，可要用膳了？”李云聪低声问道。

“好。”陈夙颔首。

“你们吃吧，我不吃了。”宁越低声说道，并不是他想扫兴，只是父亲现在危在旦夕，即便他对父亲有很多怨言和不满，始终做不到不管不顾。

“方才薛北霖说了，需要一两个时辰才能好，你不吃不喝的，一会若是有人找到了这儿，如何迎敌？”陈夙冷着脸看着宁越道，觉得他此刻也太慌乱了。

宁越闻言一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拿起了饭碗。

粗茶淡饭别有一番滋味，起码梁芜菁吃的倒是不错，只是桌上的两个男人各有心思，只是在应付肚子而已，她也只装作没看见。

“表哥，我想此事之后进京杀了那陈瑆。”放下碗后，宁越对陈夙说道。

“好。”陈夙颔首：“只要你能够做到悄无声息的进京去，悄无声息的进入永平王府，杀了他之后还能做到全身而退，你就尽管去吧，我不拦着你。”陈夙低声说道，语中有着一丝失望。

宁越闻言微微一怔，便没有多说什么了，他的确很生气，很愤怒，那个陈瑆骗了父亲，又把父亲害成了这样，他身为人子，自然是要报仇的，只是表哥说的也有道理，他是被仇恨冲昏头了。

“等薛北霖救下你父亲，你就带着他回到岐州城好好休养，尽快将宁家军掌握在你手中，席先生的人马也即将到达，到时候……一旦宫中乱了起来，便乘势而入了，等夺下了京城，你还怕不能给你父亲报仇吗？”陈夙看着宁越，低声说道。

宁越闻言轻轻颔首：“我明白了，请表哥放心，我会尽快掌握好宁家军的。”

“嗯，”陈夙闻言点头，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约莫一个多时辰过后，薛北霖浑身是汗的走了出来，身上还沾染上了很多血迹。

“如何了？”宁越连忙问道。

“命保住了，进去瞧瞧吧，记住……我给他用了镇痛和麻痹的药物，你千万不要唤醒他，让他睡着，这样疼痛能够减少九成。”薛北霖低声嘱咐道。

“好。”宁越连忙点头，进去后见自家父亲面色虽然有些苍白，但脉搏很稳，呼吸也顺畅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是我独门的疗伤圣药，每日给他服下一粒，三日后便可以挪动他离开这儿了，三日之内不要去碰他，即便黄白之物弄脏了床铺，也得忍着，但必须记着，那些东西都是很脏的，弄到伤口上就不得了了，到时候我也不一定救得了，就要看你自己如何处置了。”薛北霖再次叮嘱道。

“好，多谢侯爷。”宁越连忙点头。

梁芜菁和陈夙在外头呢听得面面相觑，若那些东西真的排出来了，三日不能弄，那得多脏啊。

薛北霖冲着他们轻轻眨了眨眼睛，两人瞬间明白过来了，薛北霖这是在耍宁振远呢。

梁芜菁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我如今忙得很，皇帝这两日总叫我炼丹给那些大臣，说是要犒赏群臣，实际上就是不放心那丹药，想让人试一试，今儿个我好不容易出来的，现下立即就要赶回去，你们是要留在这儿还是回京？”薛北霖看着二人问道。

“回京吧。”陈夙和梁芜菁相似一眼后说道。

“也好……我瞧着成事约莫就在……半月之后了。”薛北霖笑着说道。

事实上，在他看来，这样做真的很麻烦，若是他功力恢复了，便可以直接以绝对的实力碾压那些人，还用得着他老人家成日里炼丹哄着吗？

梁芜菁见薛北霖脸上又露出了坏笑，便知道他现在又在打什么歪主意了。

“宁越，我们先回京了，三日后你带你父亲回岐州去，到时候我会和你联系的。”陈夙看着宁越，低声说道。

“好。”宁越颔首，脸上满是凝重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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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第505章 易容

此番回京，陈夙和梁芜菁并未与薛北霖同行，两人扮作了一对农家夫妇，装扮的极为土气、丑陋，如同寻常人家去赶集的夫妇一般，梁芜菁坐在了独轮车上由陈夙推着前行，到了京城时，也只是被问了几句就进去了。

本来薛北霖说要用易容术将他们夫妻装扮成他的随从带回去的，但他们怕出岔子，因此没有答应，直到三日后瞧见了薛北霖神乎其神的易容术，假扮的人几乎看不出是易容的，两人才决定试试。

“霖姐姐，有你在还真是太省事了，我现在真的相信，你是出自不一般的门派了。”梁芜菁嘿嘿笑道。

就梁芜菁如今这方脸塌鼻子的样子，她觉得即便是父亲母亲瞧见了，都认不出来，至于陈夙，完全被薛北霖弄成一个中年男人了，和之前更是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不错，这样进去，没有人能够认出你们了。”薛北霖一脸满意的笑道。

“皇宫禁内是不许闲杂人等进去的，我一个女子还能说是你的侍女，王爷怎么办？”梁芜菁低声问道。

毕竟陈夙如今的形象可是个中年男人，跟着薛北霖进宫可不大好，后宫是不许男人进去的，太医除外。

“你倒是提醒我了，陈夙这形象自然是不太妥当的，这样吧，我给他改改，要进内宫，跟在我身边，自然是背药箱的小太监最合适了。”薛北霖一边说着，一边嘿嘿笑道，还伸出手去，要帮他再弄。

陈夙一下子闪开了，还顺势踢了薛北霖一脚，显然是有点不爽了，不过看那样子也不是真的生气。

薛北霖当然后退两步躲开了，还笑道：“不做太监也行，那就和芜菁一起假扮我的侍女好了。”

“做梦。”陈夙俊脸上满是尴尬，笑道：“对外就说我是你师父，如何？”

薛北霖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愣了愣才道：“不行，老家伙要是知道你冒充他，日后咱们谁都没有好果子吃，再说了，旁人若是让你这个师父露两手，你怎么办？”

“师父是会轻易出手的吗？有你这个徒弟在怕什么，再说……这事儿咱们不说，谁知道我冒充的。”陈夙不以为然道。

“你还真是敢想，占我便宜，没门。”薛北霖大声喊道。

“那就做师兄吧。”梁芜菁在一旁说道，实在是不想再看这两个幼稚的男人斗嘴了。

“这主意好。”陈夙立马答应了。

“我反对，你偏心他，为什么不能是师弟。”薛北霖喊道。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再啰嗦我可就不客气了。”梁芜菁挥起小拳头说道。

“你们夫妻狼狈为奸，我不和你们斗了，收拾一下，一会立即进宫，不久后我还要拿出丹药进献给皇帝，那些达官贵人们该等不及了。”薛北霖一脸得意的说道。

如今他炼制的养颜丹和益寿丹可谓千金难求，不过才短短十多日的功夫，有太多人慕名而来，还有人私底下弄出假货来在京城售卖，可谓风靡一时。

现如今的薛北霖，已经成了大周朝炙手可热的人物，皇帝已然下旨将霸占定北侯府的人赶了出去，如今的侯府属于薛北霖了，虽然他不在乎这些，但面对霸占了他家门的人，他还是没有怎么客气。

“霖姐姐，你还真是出人头地了。”一路走来，薛北霖的马车都快被百姓们给围住了，其中又以年轻女子居多，而这厮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乘坐的马车极为华丽不说，还打着定北侯府的名号，谁都知道是他，这才造成了万人空巷，集体围堵定北侯府的局面。

“小看我，我早就出人头地了，只是不想太出名而已，藏拙了，人怕出名猪怕壮，没瞧见我这马车都快被掀翻了吗？若不是皇帝赐下的这些禁卫军护送，我从皇宫和侯府往来都很困难。

梁芜菁闻言忍不住靠在陈夙肩上笑了起来：“瞧过比他还自恋的人吗？”

“没有。”陈夙无比配合的点头道。

薛北霖见他们又合起伙来欺负自己，正欲说些什么，便听到外头想起了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便听随从禀道：“启禀侯爷，京畿卫统领娄贺在前方拦住了咱们。”

“娄贺。”薛北霖微微蹙眉，似乎想起这么个人来了，前几****和皇帝喝茶时曾见他来觐见过皇帝。

梁芜菁听到娄贺拦路，也是微微一惊，陈夙仿佛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似得，笑道：“放心，他认不出咱们的。”

“嗯。”梁芜菁颔首，事实上，她并不是很担心这个，反正她上次进京已经被娄贺发现了，他曾经答应过她，会帮她做三件事，也是该实现诺言的时候了，只是……这个男人值得信任吗？

薛北霖掀开马车帘子，站在了车板上，看着眼前带着近百个京畿卫拦住自己的娄贺，笑道：“不知统领找本侯所为何事？”

薛北霖虽然贵为往后，但娄贺如今也是掌握实权的大人物，娄贺并未下马，只是微微抱拳后笑道：“皇上吩咐我来迎侯爷入宫，侯爷请。”

“每次从侯府入宫都要劳师动众，还真是不好意思，多谢统领了。”薛北霖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了两个小瓷瓶抛了过去。

娄贺不知他是何意，还是伸手接住了。

“统领家中有母亲幼妹，这益寿丹是给令母的，养颜丹是给令妹的，小小意思不成敬意，烦劳统领跑一趟了。”薛北霖笑道。

娄贺闻言一惊，这两种丹药这些日子以来可谓名传天下了，他也听说过，但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更别说向薛北霖求药了，此刻见他给了自己，还是有些意外的，毕竟这玩意儿现在比金子贵多了，他家妹妹娄珠玉天天吵着让他求药去，如今……倒是不用被那丫头再烦了。

“多谢。”薛北霖笑着将小瓷瓶收下，吩咐京畿卫开道，护送薛北霖的马车往皇宫去了。

“皇帝如今对你倒是重视。”薛北霖才坐回马车，梁芜菁便笑着说道。

“只要人还有欲望，面对这些丹药的吸引，就免不了，对了，你们吃不吃，我有很多的，对自己人更大方。”薛北霖从马车侧面的暗格里掏出一大把瓷瓶说道。

“不必了。”梁芜菁和陈夙双双摇头，没病吃什么药。

“养颜丹，表妹你吃了肯定更美，益寿丹，表妹夫你吃了铁定延年益寿，做个神仙般的皇帝。”薛北霖嘿嘿笑道，太像这玩意卖不出要给他们了。

“我觉得我够吗美了，不需要。”梁芜菁一脸正色的说道。

“活多久无所谓，关键是在有生之年如何过，我倒是不需要这个了。”陈夙也笑着说道。

“好，等你们年老色衰走不动路了，看不能拒绝还是不拒绝。”薛北霖嘿嘿笑道，收起了这些东西又道：“实际上这些都是最低等的，吃了虽然有用，效果太差，日后等我恢复功力，回到师门之后，我给你们炼制真正的灵丹，那才是宝贝。”薛北霖一脸激动的说道。

梁芜菁和陈夙面面相觑，没有多说什么，虽然他们一直觉得薛北霖有的夸夸其谈了，但是到最后……仿佛都是真的，所以他们不发表任何意见了。

三人又低声说了一会进宫后要如何配合的事儿，马车已然到了宫门口。

从侧门进去后，立即有小太监抬了肩舆过来。

“不必了，我走路便是了。”薛北霖看着一个头两个大，在宫里能用这玩意的除了皇帝便是后妃，他能用吗？事实上，他不是害怕什么，忌惮什么，只是觉得怪怪的，而且他走路比这些太监抬着他还快，干嘛要坐。

梁芜菁和陈夙也有些吃惊，没想到他如今被皇帝这般重视，而且他们随着他进来时，竟然没有一个人多问一句。

“先去太医院瞧一眼。”薛北霖这话是对梁芜菁和陈夙说的，也是对迎接他的小太监说的。

“是，侯爷您请。”太监们应了一声，才引着他去了。

太医院一如既往，十分安稳，薛北霖也没多留，便吩咐小太监背着药箱和他往外走去。

“一会我们去太后宫中，太后这些日子身子好了许多，想必有的人要不安了，好戏也要开场了，一会你们见了就知道。”薛北霖一脸神秘的说道，只是说话的声音很低，离他们三人有些距离的小太监是听不到的。

就在他们往太后宫中去时，皇后已然得知了消息，对身边的素和道：“本宫身子越发重了，临盆在即，也不想出这个门，你去告诉婉妃，让她即刻就去寿安宫替本宫好好盯着，若有异常立即来报。”

“是，娘娘。”素和颔首，立即命人去传皇后懿旨了。

此刻时辰还算早，因皇后身子重，又不喜后宫叨扰，婉妃才起身不久，正在梳妆，听到皇后宫中奴才的传话后，笑眯眯的应道：“去回皇后娘娘，本宫即刻便去。”

小太监闻言立即应了一声退下了。

“娘娘，奴婢这就去让人抬肩舆来。”婉妃身边的宫女说道。

“不必，本宫还没有梳妆呢，急什么？这个发髻不好看，拆了再梳，还有……吩咐小厨房，我想吃糯米丸子。”婉妃笑道。

“可……这会耽误的。”宫女有些着急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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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第506章 太后清醒

婉妃听了宫女的话却依旧稳坐泰山，自个将已经梳好的发髻给拆散了，拿去梳子慢慢梳了起来。

“奴婢来吧。”宫女见自家主子如此，也不知她作何打算，不敢问，也不敢多嘴劝说了。

婉妃却冷冷盯着她一会，才道：“本宫知道，如今在这宫里，人人都听皇后娘娘的，不敢违抗，可你是本宫身边的奴才，就得听本宫的，无论本宫如何吩咐，都轮不到你来质疑，本宫是不得宠，是靠着皇后娘娘才能苟延残喘活下来，本宫和旁的嫔妃比起来的确不算什么，可本宫要杀一个奴才，易如反掌。”

婉妃平日里行事非常低调，也从未如此和宫女说过话，对她们是十分好的，但今儿个却声色俱厉，一脸凶狠，当真吓坏了这宫女，她立即跪了下去，颤声道：“是奴婢失言了，奴婢再也不敢了，请娘娘恕罪。”

“这次就算了，也不必你伺候本宫梳头了，下去小厨房瞧瞧本宫方才说的糯米丸子可做好了，若是未做好，你就看着他们做吧。”婉妃轻轻摆手，示意她下去了，自个又叫了两个小宫女进来梳头，似乎心情很好，还哼着小曲儿。

这次这些奴才们再也不敢造次了，乖乖的伺候着。

就在婉妃故意拖延，不想去太后宫中之时，薛北霖等人已然到了。

“侯爷。”许嬷嬷见薛北霖又来了，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之色，随即便迎上前来请安。

“嬷嬷不必多礼，皇上让本侯每隔三日便要亲自来给太后娘娘看诊，本侯虽然奉了皇后娘娘旨意，但也不敢不来啊，你带本侯进去瞧瞧太后娘娘吧。”薛北霖笑着说道。

“是。”许嬷嬷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之色，还是乖乖带着薛北霖进去了，谁不知道现在薛北霖是皇帝身边炙手可热的人物，得罪不起，可皇后那日也召她去耳提面命了，觉得薛北霖不可靠，毕竟他没有把柄在皇后手里，若是将太后的情形如实禀报给皇帝，那她们这些奴才可都是诛九族的大罪了。

薛北霖何尝没有瞧出许嬷嬷的担忧，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然之色，朝着梁芜菁和陈夙递了个眼神，一起往里头去了。

和头一次梁芜菁进来时相比，太后的寝宫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股子呛鼻子的檀香味没有了，窗帘子也拉开了，屋里极为亮堂，因是冬日里，窗户未曾打开，但用的都是极为明亮的玻璃窗户，从前梁家从西方运回来的宝贝，所以很是亮堂，屋内不仅烧上了地龙，还放着火盆，架子上也放着温房里培育出来的新鲜花卉，一股清淡的味儿在屋内弥漫着，让人闻着格外舒服。

而病榻上的太后也不似头一次见到时那病入膏肓，时刻可能赴黄泉的样子了。

虽然她已经白了的头发并没有变黑，但面色红润有光泽，依稀可以看到手腕上的伤已经瞧不出来了，足可见的，寿安宫内的奴才们这些日子并不敢再打她，也不敢虐待她，饿着她了，反而精心的伺候着，估计皇后也是怕了，否则这些奴才们不会对太后突然好了起来。

“臣给太后娘娘请安。”薛北霖躬身行礼，梁芜菁也跟着屈膝，倒是陈夙一动也不动。

“太后娘娘，这是臣的师兄，算是房外人士了，不过问红尘俗世，所以也不守咱们的规矩，还请太后娘娘海涵，臣这就为娘娘把脉。”薛北霖一边说着，一边坐在宫女搬过来的矮凳上给太后把脉，最后还拿出银针一脸恭敬道：“臣要用银针此穴位，还请娘娘稍稍忍耐一番。”

薛北霖说罢便将银针扎在了太后手腕处的一个穴位上，坐在床上的太后仿佛木头人一样，银针扎下来动也不动，这样的反应让一旁的许嬷嬷等人稍稍松了一口气。

薛北霖知道，这个穴位刺上去是很疼的，可太后却动也没动，足可见的这个女人的忍耐力有多么的强悍。

不要和他说什么，他的医术不奏效，故而太后依旧和从前一样，他可以肯定太后几乎已经好了，身上的余毒全部清除了，因为只看着银针就知道，当然……他还是在药里动了手脚的，所以宫内这些寻常的太医根本就查不出端倪来，还以为太后只是身子好了些，依旧神志不清呢。

“太后娘娘的身子恢复的很好，许嬷嬷，日后还是按照本侯的方子给太后娘娘熬药便是了，一日三餐一定要照顾好，本侯可是在皇上面前打包票的，太后娘娘的身子安安稳稳活个三五年没有问题，若是……又严重起来，别怪本侯豁出去，反正有人不让我活，她们也活不成。”薛北霖一脸严肃的威胁道。

“请侯爷放心，奴婢等定会竭尽全力照顾太后娘娘的。”众人连忙说道。

薛北霖闻言颔首，这才带着梁芜菁和陈夙出去了。

“太后的病情如何了？”才出了寿安宫，梁芜菁见四下没有闲杂人等，才低声问道。

“几乎痊愈了，皇后给她下的毒，都被我清除了，只是她身子还有些虚弱，一时半会不能恢复到从前的状态，但要让她和皇后斗上一场，已经足够了，我在药里加了几味药，想必要不了几日，太后便会不由自主的和皇后掐起来了，她忍不住了。”薛北霖一脸笑意的说道。

“王氏还真是能忍。”陈夙冷笑道。

“可不是，方才我刺到的穴位，寻常的男子被刺了都会大叫，她倒是忍得住。”薛北霖一脸怪异的说道。

“她若是忍不住，岂会有今日，不过可惜的是……她的儿子似乎没有把她这个母后放在眼里，否则她岂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遭罪，这大概就是老天爷对她的惩罚了。”陈夙冷声说道，眼中杀机显露。

王氏是逼死他母后的人，毒药也是王氏和陈衡赐下的，他对他们母子当然恨之入骨了，陈衡于他来说，还有夺妻之恨，虽然他已经不爱宁双冰了，但这仇恨不是说忘记就能忘记的。

“这几日你们都随我进宫吧，有些东西虽然我尽力去安排了，可还得看时机，看太后王氏何时才能爆发，我给她吃的药中有几味药看似平常，实际上药物会互相影响，这几****都会出现幻觉，到最后做出什么事儿，都不是她自己能够掌控的了，咱们等着看最后的好戏吧。”薛北霖笑道。

“宫中一旦乱起来，咱们的机会就来了，王爷，你说说……若是皇帝和太后等人都死于宫中，局面是不是一下就明朗起来了？”梁芜菁笑着问道。

对于这些曾经伤害了陈夙的人，如今把他们逼到了悬崖峭壁边上的人，梁芜菁是不会有丝毫怜悯的，如今不是他们死，就是自己一家人亡，她当然不会妇人之仁了。

就在他们三人刚刚离开不久，许嬷嬷就往婉妃宫里跑去，准备去报信儿了，这几****都是和婉妃联系的，因为皇后娘娘临盆在即，皇上已经不许任何人打扰了。

许嬷嬷一走，宫内的宫女们就懒散起来了，事实上她们已经过惯了比较安逸舒适，没有主子呼来喝去的日子了，个个都跑到了外头，趁着雪未化，玩耍起来，太后身边依旧剩下了年纪最小，最老实木讷的小橘。

“小橘，你过来。”一直跟木头人似得太后，见寝殿内只剩下小橘一人后，脸上闪过一丝解脱之色，轻轻对小橘招了招手。

“太后娘娘，您有何吩咐？”小橘战战兢兢的走了过去，低声问道。

“好孩子，不要害怕，哀家又不会吃了你，相反的，这些日子以来，只有你对哀家好，哀家都知道，哀家日后也会实现对你的承诺，让你飞黄腾达的。”太后柔声说道。

小橘闻言轻轻颔首，发现太后正常起来，是三日前的事儿，但是她却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并不笨，知道这是自己一个绝好的翻身机会，便听太后差遣了。

“去，把那镜子拿过来给哀家瞧瞧。”太后指着一旁妆台上的小镜子说道。

“是。”小橘应了一声，给太后拿了过来。

“呵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太后又忍不住掉眼泪了，这几日，只要有机会，她就会让小橘给她拿镜子来照。

她如今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人老珠黄，先帝也死了，她再美也无济于事，无人观赏，可对于一个容貌极美，一辈子受尽旁人赞美的女人来说，即便老了，也想好好老去，而不是现在这样，五十多岁的年纪，七八十岁老妪的样子，她真的觉得很可怕。

当然，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而是自己这两年来受到的非人般的折磨。

“宁双冰，你这个小贱人，我发誓，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我要将你加注在我身上的痛苦百倍千倍的还给你，你给我等着，你给我等着……。”太后低声嚎叫起来，语中满是无尽的愤怒和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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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7.第507章 各怀鬼胎

小橘被太后这无比狰狞的样子给吓了一跳，心中也有些忐忑起来，不知道自己投靠了太后，到最后到底能不能如愿以偿出人头地，瞧着太后这样子，还是有些玄乎的。

不过，打从她进宫后被内务府指派到太后宫中伺候起，她真的是寿安宫中唯一对太后有些怜悯，没有欺负过她，作践过她，反而悄悄帮过太后的人，太后那时候看着痴傻，神志不清，哪只清醒过后，竟然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也是她唯一不担心的地方，太后……总不会恩将仇报才是。

“小橘。”太后低声喊道。

“是，娘娘有何吩咐？”小橘立即恭声问道。

“太医说宁双冰那个不要脸的jian人何时会临盆？”太后眯着双眼，满是仇恨道。

“启禀太后娘娘，奴婢打听过了，好像就是这十日之内了。”小橘连忙回道。

“哼……她根本不配伺候在我儿子身边，她生下的孩子，也不配继承皇位，我一定要让她付出惨重的代价，我倒要看看皇帝是护着这个小jian人，还是听我这个母后的话，若是他一味护着宁双冰，我和他的母子情分也尽了，当初我能够将他推上皇位，如今也能够把他拉下来，给哀家瞧着……仅仅不孝这一条，他就不配为君。”太后的确很生气，打从自己神智慢慢恢复这段时间以来，她的皇帝儿子竟然一次都未曾来过寿安宫，****陪着那个宁双冰，连朝政也不怎么顾得上了，实在让她生气。

就在两人说话的空挡，外头突然传来了太监的通传声：“婉妃娘娘驾到。”

太后闻言浑身一震，立即又像平日里那般目光呆滞的坐到了床上，一动也不动。

“太后娘娘近日脸色愈发好了，可见定北候果真是名符其实的大神医啊，臣妾给娘娘请安了，愿您老永远这般康泰。”婉妃轻轻福身，随即起来坐到了宫女搬来的椅子上。

“你们都出去吧。”婉妃轻轻挥手道。

“是。”几个宫女应了一声立即退下了，倒是小橘，有些担心太后，不想离去，却被人给拽走了。

“娘娘，臣妾瞧着您的身子应该大好了，薛北霖的医术，臣妾是深信不疑的，从前臣妾身上还有小时候留下的疤痕，用了她配置的药膏和养颜丹后，几日的功夫就退了，简直神乎其神，因此臣妾斗胆猜测您已经快痊愈了，您就别在臣妾面前装模作样了，事实上，您有今日……也是臣妾的功劳呢，若不是臣妾一番安排，也不会引来薛北霖为您瞧病，皇后娘娘那边，也是臣妾一直帮您遮掩，否则又岂能让人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查不出来呢？”婉妃看着太后笑道，眼中满是自得之色，可太后却稳坐泰山，一动也不动，根本不搭理她。

“臣妾从前掌掴您，也是皇后娘娘的吩咐，逼不得已，如今也是臣妾在帮您，顺便再告诉您一声……皇后娘娘十日之内便要生产了，臣妾会面见皇后，说服皇上皇后，为皇后腹中孩子祈福，这几日大宴后宫嫔妃和朝臣，到时候……可是娘娘您翻身的好机会，该如何把握就看您的了。”婉妃说罢便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后回过头笑道：“到时候臣妾会派人来接您过去的，不要问臣妾为何这般做，臣妾……只是想离开这个牢笼而已，若太后娘娘日后重掌大权，记得将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放出宫便是了，就当我婉妃已经死了。”

婉妃说完后，笑眯眯的离开了太后的寝宫。

没错……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早日离开这个鬼地方。

在她心里，这皇宫就是个鬼地方，她一日都不想呆下去了，到最后，无论是太后掌权，还是陈夙梁芜菁夺得天下，她都帮过他们，想必这些人也不会为难自己，会放自己离开的，到时候，她就能逍遥自在的过一辈子了。

婉妃走后，太后脸上阴晴不定，但最终还是如同一个木偶人一般呆呆的坐在了那儿，她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如今若还不能静下来，她就不是太后了。

薛北霖一行三人从太后宫中出来后，便被皇帝派来的人请到了皇后的寝宫之中。

皇后临盆在即，薛北霖又给皇后把脉过，确定皇后腹中是一位皇子，这可把皇帝高兴坏了，一连几日都是草草处理朝政，一心陪着皇后待产了。

“北霖来了，快来给皇后请请平安脉，瞧瞧她和腹中皇子如何了。”皇帝见薛北霖来了，也不让他行礼，便让他瞧瞧皇后。

“是，臣遵旨。”薛北霖点头，悬丝为皇后诊脉后笑道：“皇后娘娘与皇子皆康泰，十日之内必定生产，请皇上放心吧。”

“嗯。”皇帝闻言颔首，见薛北霖身后站着两个生面孔，其中一个还是个中年男人，虽长得黝黑，其貌不扬，但总是一个男子，薛北霖身为御医，带着个男子在宫内行走十分不妥，而另一个女子，看着便是侍女打扮，皇帝倒是不在意。

似乎察觉到了皇帝疑惑的目光，薛北霖笑道：“不瞒皇上，此次臣离开师门是悄悄溜出来的，为此师父有些生气，派了我师兄来找我，这位便是我师兄霍义，而这丫头则是我在师门时伺候我的人。”

薛北霖给陈夙胡诌了一个名字，蒙混过去便是了。

“你的师兄。”皇帝闻言眼中异彩涟涟，薛北霖的医术都这般厉害了，他的师兄岂不是更胜一筹。

“皇上，臣的师父也不仅仅精通医道，臣这师兄也不是学医的。”薛北霖立即将皇帝的念想给打碎了。

“原来如此。”皇帝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看着薛北霖道：“你炼制的那些丹药可好了？”

“启禀皇上，已经好了，只是朝中索要的大臣实在是太多了，臣有些力不从心了，皇上可否帮帮臣，让他们少要些？”薛北霖故作为难道。

“这有何难，日后你炼制的益寿丹和养颜丹，都拿到朕和皇后这里来，由我们赏赐便是了。”皇帝笑道，心里还是十分高兴的，最后诸多大臣服用了薛北霖炼制的益寿丹都觉得神清气爽，他身为帝王，也想一试，一直反对的皇后这两日也没有说什么了。

“好。”薛北霖点头：“一会臣就让人送来，皇上也可服用一些，臣瞧着皇上似乎有些上火。”

皇帝闻言哈哈大笑，没说吃，也没说不吃。

薛北霖立即起身告辞了，和梁芜菁陈夙回到了太医院。

“你瞧着他会吃吗？”梁芜菁低声问道。

薛北霖身为太医院的院正，在这大院子是有自个的屋子歇息的，他们在屋内说话，也不怕旁人听到。

“吃与没吃，过两日就知晓，只要吃了我药的人，肌肤之中会散发一种很特殊的味道，也只有我能够分辨。”薛北霖一脸自信的说道。

“你说的愈发的玄乎了。”梁芜菁笑着说道。

“即便他吃了你的药丸，也和众人吃的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也无法控制他。”陈夙低声说道。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山人自有妙计。”薛北霖却卖起了关子来。

“不说算了，咱们何时出宫？”梁芜菁低声问道。

“不急，先在屋里喝茶吧，到了点咱们再出去。”薛北霖倒是不着急，也不怕人认出陈夙和梁芜菁。

事实上，皇帝这些日子对他好的不得了，特许他可以在这里歇下，不过他倒是不想留下。

陈夙和薛北霖的关系的确好了起来，源于陈夙发现薛北霖对梁芜菁没有男女之意，否则他肯定防备着，哪里还会和他走的这样近。

就在三人十分悠闲的喝茶闲聊时，婉妃也到了皇后跟前。

“你怎么来了？”皇帝微微蹙眉，似乎很是不满，因为他已下旨，不许任何人在这期间打扰皇后，不过皇后要见婉妃，他也没有拦着，只是觉得婉妃很不懂事儿而已。

“启禀皇上，臣妾才从太后娘娘那儿过来，娘娘身子康复了许多，面色红润，都能下床走动了，臣妾知道皇后娘娘挂念着，特地前来禀报一声，这样皇后娘娘也能安心了。”婉妃笑着说道，脸上满是讨好之色。

皇帝闻言脸色稍稍缓和，一旁的皇后见她对自己的吩咐如此尽心，也挺高兴的。

“皇上，皇后娘娘生产在即，臣妾记得打从娘娘有孕以来，还未曾大宴群臣庆贺过呢，既然薛神医已经断定娘娘生的是为皇子，皇上何不大宴后宫和群臣，一来为皇后娘娘和皇子祈福，二来……臣妾斗胆说一句，因为叛军的事儿，京中众人惶惶不可终日，大臣们也有心里不安的，如今国有幸事，正好乐一乐，以安民心。”婉妃说到此故作不安的看着皇帝，毕竟以她的身份，是轮不到她说这些的。

“皇上，不必如此破费了吧，毕竟如今的太子还是永祥，如此大费周章，会引起众人不满的。”皇后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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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8.第508章 静候

皇后语中虽然透露着担心，却没有反驳婉妃的提议，如此对皇帝说话，表面上是因为担忧才不愿的，实际上却有别的心思。

皇帝一向对她宠到了骨子里，听她如此说，立即道：“皇后不必担心，依朕看没有什么不可的，你的孩子，才是朕最为珍视的孩子，虽然朕觉得你即将临盆，不宜再离开朝乾宫，但要大宴群臣也未尝不可，婉妃说的也在理，近日里发生的事儿实在是太多，大宴群臣，以安人心倒也可取，这件事便这么定了，如今你身子重，不必操心了，就交给内务府好好操办便是了，既然是婉妃提议的，你也跟着打点打点吧，以免奴才们有所疏忽。”

婉妃闻言故意装出十分欢喜的样子谢恩：“多谢皇上，多谢娘娘，请皇上和皇后娘娘放心，臣妾一定会打点好一切的。”

“嗯。”皇后闻言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反正她如今也不在意后宫这些人，也不怕任何人算计。

婉妃从朝乾宫出来后，脸上依旧带着喜意，看来离她解脱的日子也不远了，她得找个机会好好安排一番，到时候肯定有一场好戏要上演。

哼着小曲儿，婉妃高高兴兴的往她自个的寝宫走去。

而梁芜菁又在薛北霖的掩护下去了一次冷宫，看了姐姐梁絮儿，又耳提面命了一番，让她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深怕姐姐会沉不住气做出什么来。

她倒是不在乎宫中这些人的死活，她在乎姐姐的死活啊。

出了冷宫，梁芜菁和陈夙就跟着薛北霖离开了皇宫。

刚刚上了马车，陈夙就看着面有所思的梁芜菁道：“我估摸着你姐姐不会善罢甘休，瞧她那满脸的怨气就知道了。”

“我也很担心，本以为上次劝说了她后，她会想开些，哪知道还是这样，我真不想她出事。”梁芜菁也颇为担心的说道。

“她寝宫之中藏着三种剧毒，她该不会是想要了皇帝和太后等人的性命吧。”薛北霖有些夸张的笑道。

“三种毒药？”梁芜菁闻言十分震惊：“你怎么知道？”

“我这薛大神医可不是白叫的，我告诉你，她藏着的不仅是毒药，还是见血封喉的剧毒，旁人都说这些毒物无色无味，却拦不到我这个世外高人的徒弟。”薛北霖笑眯眯说道，一脸的自傲。

“姐姐竟然藏了那样的剧毒。”梁芜菁闻言更担心了。

“别急。”薛北霖不以为然笑道：“这些毒药在你们看来是剧毒，无解药，但对我来说只是再平常不过了，有解，你放心吧。”

“嗯。”梁芜菁闻言颔首：“方才不是说……婉妃劝说皇后三日后大宴后宫和群臣，到时候应该是个好机会，咱们准备好见机行事了，希望姐姐那天不会乱来。”梁芜菁心里还是十分担心的，她知道自己姐姐心里憋屈难受，是绝对不会咽下这口气的。

“到时候咱们都在，即便出什么事儿，也能阻止，别担心。”陈夙见她十分担忧，便低声劝说道。

“嗯，不过……婉妃劝皇后大宴群臣是何意思？还把消息告诉我们，说实在的，我都不知道这个女的到底打什么主意了，她该不会把我们的底细都交代了，和皇帝等人狼狈为奸诱我们上钩，还想把我们一网打尽吧！”不怪梁芜菁多心，任何人到了这个份上都会如此想。

“有我在，即便出事都能保你们平安无事离开，急什么？”薛北霖一脸无所谓的说道，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梁芜菁和陈夙闻言，一块赏了个大白眼给他。

“我说真的，我可没有骗你们。”薛北霖连忙说道，脸上满是怪异的笑容。

而就在他们商量着一些事宜时，朝乾宫中皇帝正靠在皇后隆起的腹部听着孩子在里面动。

“衡哥哥，这孩子以后肯定调皮，成日里就知道踢我。”皇后柔声说道。

“等他出来，朕一定好好教训他。”皇帝哈哈大笑，却引来皇后不依，两人闹了一会，皇帝才道：“薛北霖这些丹药都是极其有用的，无论是养颜丹还是益寿丹都不是凡品，朕瞧着咱们倒是可以用一些，应该无大碍。”

“衡哥哥，丹药虽好，可是药三分毒，我总觉得不是太好，不过……这么多人都吃过了，没有丝毫异常，应该也不碍事，衡哥哥要试试，便试吧，只是若有丝毫不适，一定要断了这丹药，事实上我担心的是，这东西一旦沾染上就有瘾，到时候若发现对身子不好，也断不了啊。”皇后宁双冰一脸担忧的说道。

她是一心一意为皇帝着想的，皇帝是听她的话，可有些事儿管的太多也是不好的，她也发现皇帝对这丹药很感兴趣，阻拦太多，反而不好。

“放心吧，朕的脾性你还不知道吗？朕有今日不容易，咱们能双宿双飞做一对神仙美眷更不容易，朕当然会保重好自己，陪你和孩子们快快乐乐过一辈子。”皇帝柔声笑道，眼中满是宠溺之色。

皇后闻言也没有再说什么了，见皇帝取了一粒丹药吃了下去，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梁芜菁和陈夙跟着薛北霖回到了定北候府以后，便准备出去一趟。

“去哪儿？我陪你吧！”陈夙看着正在装扮的自家王妃，柔声说道。

事实上，梁芜菁并不是在装扮，只是薛北霖给她易容的太丑了，她只是稍稍改改，想让自己看起来不是特别难看。

“去找娄贺，他曾经答应过我，要帮我做三件事，三日后宫中夜宴，若是出了大事，我希望他能够约束住京畿卫，按兵不动，不与我们为难。”梁芜菁也没有隐瞒，实话实说。

陈夙闻言沉默了，虽然他一直在努力，让自己的势力强大起来，不想让他家王妃再操心，可事实表面，他做的这一切都还不够。

梁芜菁见他沉默不语，笑道：“他从前算是我未婚夫，可我毕竟没有嫁给他啊，当时他惧怕皇帝，选择了荣华富贵，放弃我，害得我被人笑话，本就是他欠我的，他想偿还，那就偿还呗，你不要多想，也不要多心，一会咱们一起去，对了王爷……我发现你近日无论做什么，事事都瞒着我，不让我插手，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劳累操心，可……我既然嫁给了你，你的事儿便是我的事儿，夫妻一心，才能事半功倍，不要想太多，走吧。”梁芜菁说完还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陈夙原本有些僵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近日里是没有让她操心，都是因为他想把自己的王妃捧在手心里，宠爱一辈子的缘故啊，既然她不愿闲着，他便由她去了，等他夺下皇位，到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也不担心那么多了。

梁芜菁早已让暗卫传了密信给娄贺，等他和陈夙到时，娄贺已等候了好一会，见突然进来的两个陌生人，微微愣了愣，才仿佛想到了什么似得，脸上露出愕然之色。

“多日不见，统领别来无恙。”梁芜菁坐到了椅子上，笑着说道。

娄贺一听声音，就很确定是梁芜菁了。

“没想到你打扮成了这样，一时半会还真的没有认出来，你怎么还在京中，如今京城十分危险，还是早早离去的好。”娄贺低声劝说道。

“这就不劳统领费心了，只是你说过，会替我办三件事，三日后的宫中夜宴，我不求你带着京畿卫帮我，只想让你答应我……按兵不动，如何？这样谁最后得胜，你都不会有丝毫的损失。”梁芜菁低声说道，眼中满是凝重之色。

“我执掌京畿卫大权并不久，无法保证让所有人完全听我号令，但保证绝大多数人按兵不动，还是有把握的。”娄贺低声说道。

“若是皇帝下旨让你出兵呢？”梁芜菁问道。

“有句话王妃应该听过，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今我虽然没有领兵出战，但……圣旨传了，我是否接到了，就要看我自个的心情了，若宣传旨的小太监失踪了，那一切都不会出岔子了，王妃放心吧，到时候我会办好此事。”娄贺一脸自信的说道。

“你这么做，算是背叛皇帝了。”陈夙在一旁低声说道。

娄贺一开始并没有认出陈夙来，也暗中猜想他的身份，此刻见他说话，虽然有所怀疑，但还是无法确定，听陈夙这般讲，娄贺笑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皇帝曾经还得我失去最重要的东西，我这么做也不为过，造反又如何，我娄贺不在乎。”

梁芜菁听他如此说，正中下怀，笑道：“即是如此，让你的大军听我与王爷号令，如何？”

“再说吧。”娄贺怔了怔，没有即刻答应下来。

“时辰不早了，我们先告辞了。”梁芜菁站起身来说道。

“好，我就不送你们了，免得节外生枝，养颜丹和益寿丹都非常好，替我谢谢定北候。”若娄贺还感觉不到薛北霖和他们是一伙的，那还真是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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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9.第509章 千杯不醉

梁芜菁易容跟着薛北霖进宫途中，便是娄贺带兵互送的，她来见娄贺，只是稍作修改，怕吓到人而已，娄贺当然就认出她是跟在薛北霖身边的人了。

“好啊，你若觉得丹药好，再向他要便是了。”梁芜菁笑道。

“好，若得空，一定要，我妹妹对他可是仰慕至极呢。”娄贺笑道。

打从他做统领以来，因为许多原因，他行事再也不似从前那么一板一眼，正气凛然了，做老大和老二，立足点不一样，管的不一样，他如今还是明白一些为官之道了，只是他自个坚持的一些东西，永远都无法改变，比如对梁芜菁的心意，即便他再克制，每每见到她还是冷静不下来。

日子过得很快，三日的功夫一闪而过。

因宫中许久没有宴饮了，所以这次操办的极为隆重，而且，一切只要和皇后有关，就没有任何人敢怠慢，加之婉妃刻意为之，所以殿内简直是焕然一新，金碧辉煌的，看着富贵至极。

后宫众位嫔妃也带着自己的皇子公主们到了，个个都十分诧异。

“皇后娘娘一直不是自诩品味极高吗？瞧瞧这大殿，只差没有把整个内务府库房的金银珠宝给堆起来了。”贤妃一脸不屑的说道。

“呵呵，咱们皇后娘娘宠冠后宫，莫说是这点金银珠宝了，即便要集一国之力哄得娘娘开心，皇上怕也甘之若饴。”德妃笑着说道眼中满是讽刺之色。

“好了，婉妃来了，都少说两句吧。”芳贵妃立即开口提醒，倒是一旁的和贵妃似乎不惧婉妃，冷眼笑道：“不过是他人身边的一条狗，芳姐姐何必在意，若是在我们漠北，我早放一匹狼把她给啃了。”

在场的嫔妃闻言都没有再说什么了，和贵妃本就是番邦公主，众人不是特别看得起她。

“本宫长这么大都没有离开过京城，莫说是狼了，连狗也不曾见过，倒是要烦劳和贵妃娘娘替本宫解惑了。”婉妃走了过来，看着和贵妃，故意装作趾高气扬的说道。

“哼……”和贵妃冷哼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了。

“皇后娘娘即将为皇上诞下麟儿，那可是咱们大周朝未来的皇帝，自然要好好庆祝一番了，我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给那孩子，众位姐妹说对吧？”婉妃一脸傲气的说道，她如今看似受皇后信任，所以在旁的嫔妃面前还是表现的很嚣张的。

“婉妃妹妹，姐姐该不会是听错了吧，太子殿下已然受封，妹妹这话什么意思？”贤妃冷笑着问道。

“咱们心知肚明，又何必说这些。”婉妃一脸高深莫测的说着，随即带着笑容坐了下来，本想再说些什么的，便听外头太监的通传声响起。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一众嫔妃闻言，立即起身接驾，殿内坐着的皇室宗亲和大臣们也连忙站了起来。

薛北霖也赫然在列，正和几位侯爷坐在一起，十分靠前，却不见梁芜菁和陈夙的踪影。

而此刻，冷宫闲云宫中，梁絮儿正在自己简陋的厅中坐着，内室补着补丁的帘子已然被拉下了，梁芜菁和陈夙正在里头换衣裳，将他们跟着薛北霖进宫时带着的包袱打开，一一换上了。

因是冬日里，天下着雪，所以衣裳也格外厚，梁芜菁特意带上了她那件火红如朝霞的狐裘大氅，和陈夙身上那件墨狐披风倒是相得益彰。

今儿个对于他们来说，是十分重要的日子，两人当然不能以易容的样子出现在夜宴当中，所以才隆重的打扮了一番。

梁芜菁一身银白色的宫装，陪着这火红鲜亮的狐裘大氅，美得简直不可方物，以至于出去时，梁絮儿看了都觉得有些恍惚。

她今儿个已经费心打扮了一番，觉得很好了，没想到妹妹却是这样的绝色，虽然妹妹一直比她美，却也没有让她觉得如此惊心动魄过。

“过了，我给你梳头。”梁絮儿看着自家妹妹，叹息了一声，招招手示意她过来，自己亲自给她梳了高贵绝美的发髻，装点好了珠钗等等，再看梁芜菁时，宛如天上下凡的神女一般，明艳绝美，气质出尘，高贵不可亵渎。

陈夙一身皮囊本就出众，如今站在梁芜菁身边，倒是合适，更显得他们像天造地设的一对一般。

“当初虽然是我不对，被猪油蒙了心想害自己的妹妹，却阴差阳错成就了一段好姻缘，如今瞧见你们这般好，我心中也开心了，只是芜菁……你们在宫中毕竟没有人马，这样做实在是兵行险着，太过冒险了，不如按照我之前说的，由我将他们毒死，这样宫中和朝中必定大乱，你们行事也更方便安全了。梁絮儿看着他们，柔声说道。

“不行。”梁芜菁立即拒绝了，看着自家姐姐道：“我之所以会和王爷夺位，说到底为的还是自己的家人，若是姐姐因此丧命，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宁。”

不久前，梁絮儿已经将自己的计划对妹妹、妹夫和盘托出了，因为她的计划是要和皇帝皇后同归于尽，自然被梁芜菁否定了。

“可是你们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也一辈子不安心啊，我如今是心灰意冷了，对他们也恨之入骨，陈衡几乎毁了我一辈子，我实在是不想放过他。”梁絮儿一脸悲愤的说道。

“他们的确该死，却犯不着以你的性命去换他们的性命，三皇子和四皇子还需要你这个母亲，难道你要为了一个男人让你的孩子从小没有母亲教导，成为孤儿吗？”梁芜菁有些激动的说道。

梁絮儿闻言眼中闪动着泪光，什么都说不下去了。

“好了，姐姐就听我的吧，在宫中安安稳稳等我们的好消息”梁芜菁柔声说道。

梁絮儿闻言沉默了好一会，最终点了点头。

就在他们密谈之时，太后已然被接到了婉妃的宫中，由婉妃的宫女照看着，这自然是婉妃临走之时就安排好了的。

“太后娘娘，请您更衣。”婉妃的贴身宫女抱着衣裳走到了太后面前，柔声说道。

“哀家要先沐浴。”太后抬起头一脸冷然的说道。

她每每要做大事之前，都会沐浴更衣，更别说她这些日子以来受尽了屈辱，时常脏兮兮的，以至于她****都想沐浴更衣，却不能说出口。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宫女应了一声，立即吩咐人准备好，自己伺候太后舒舒服服的洗了，才开始更衣，梳头，上妆，忙的不可开交。

今儿个太后穿的是一身凤袍，明黄色的凤袍富丽堂皇，高贵异常，头上戴着的也是凤冠，十分隆重，她记得，这身衣裳做好后，她这辈子只穿过一次，就是在她儿子登基继位时，如今再穿上这身衣服，恍如隔世，看着镜中一脸老态，看似风烛残年的自己，太后浑身都在发抖。

四年前，儿子登基继位时，她也是这身打扮，却高贵美丽，岁月无痕，如今……就像一只脚已踏入了棺材一样，让她心里十分难受。

她的儿子，她的好儿子啊，但凡用心一些，早就会发现她有异常，可是他没有，他对那个女人信任至极，丝毫没有怀疑过她，却让自己这个母亲保守摧残，恨意难消啊，若他再护着那个女人，她就要闹个天翻地覆了，被那女人折磨了快两年，早已是不死不休了，今儿个不是宁双冰死，就是她亡，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她这身凤袍和凤冠还是婉妃前两日偷偷从寿安宫带出来的，否则今儿个还不知是怎样的境遇。

“太后娘娘，要启程了吗？”宫女柔声问道。

“启程吧。”太后颔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我们娘娘走时是步行过去的，软轿还在院子里，请娘娘先上去，奴婢再吩咐小太监们来抬轿，以免他们瞧见了娘娘，节外生枝。”宫女柔声说道。

“好。”太后没有拒绝，轻轻点头。

就在太后坐着婉妃的软轿前往今儿个夜宴的大殿时，大殿中的人正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再喝一杯，朕今儿个高兴。”皇帝抬起酒杯大声说道。

“谢皇上。”众人颔首，又喝了一杯。

薛北霖一直冷冷的瞧着，绝色倾城的脸上露出了怪异的笑容。

皇帝果真吃了他的丹药，他原本还想着，找机会弄杯好茶给皇帝喝喝，让他半身不遂算了，毕竟他和师父学艺，讲究因果循环，轻易不会杀人，不过今儿个的大宴却给了他绝好的机会，瞧着酒杯里微微带着两黄色的酒，薛北霖的笑意更深了。

“皇上今儿个可是千杯不醉啊，好酒量，好酒量，臣再敬皇上一杯，愿我大周朝兴盛万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定南侯起身笑道，满脸都是讨好之色，如今他女儿婉妃在皇后娘娘面前得连，连带着他刘家都得到了不少好处，他自然高兴了。

“倒不是朕千杯不醉，而是北霖这酒好，神仙玉酿，好个神仙玉酿，果真好酒啊。”皇帝赞叹道。

薛北霖闻言眉开眼笑，这当然是好酒，更好的是，皇帝和再坐大多数大臣又吃了他的益寿丹，又喝了这酒，可不是天大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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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0.第510章 太后驾到

“皇上，臣会酿造的不仅仅是这神仙玉酿，更有瑶池仙酿等名贵之久，百花仙酿更是适合女子饮用，美容养颜之功效不逊色养颜丹啊，自然，这神仙玉酿也有堪比益寿丹一半的功效呢，在做各位大人饮用后，明儿个便能见分晓，即便喝醉，晨起也是神清气爽，精神抖擞，比之平日更觉轻松啊。”薛北霖笑眯眯的说道，还将自己跟前酒杯里面的佳酿一饮而尽，大呼好酒。

他此言一出，下头众人顿时热切起来了，要知道他们这些勋贵和朝臣们能够来参加宫中夜宴，都是皇帝比较器重的人，私底下要么向薛北霖求得了丹药，要么受到了皇帝的赏赐，皆服用过益寿丹，如今也知道这丹药千金难求，已享受到这丹药带来好处的众人，看着眼前虽然比不上丹药，但是喝多了必定更加管用的神仙玉酿，个个都眼红了，连平日里不爱饮酒的大臣也敞开来喝了。

薛北霖不是说过了吗，这玩意喝多了更好。

看着大殿内众人杯觥交错，场面热烈，薛北霖脸上的笑容愈发深了，事儿到了这样的地步，他也就放心了。

原本只打算对付皇帝一人的他，这会倒觉得是老天爷眷顾了。

这酒是薛北霖特殊配置的，并不容易醉，所以众人即便敞开了喝，一时半会也不碍事，兴致反而更高。

“衡哥哥，您今儿个很高兴呢。”皇后看着身边的皇帝，柔声笑道。

皇帝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拉着皇后的手笑道：“朕当然高兴，冰儿，你即将为朕生下皇子，未来的太子，咱们的孩子能够继承皇位，传承我大周朝的江山社稷了，朕当然高兴了……还有……得了薛北霖这样的良臣，真是上天的厚赐啊，你等着……朕会很快平了宁家军的叛乱，这样咱们大周朝也安宁了，老百姓也安宁了。”

皇后听了脸上微微一僵，低声道：“衡哥哥要诛灭宁家军，我自然不会阻拦，只是父亲、母亲和弟弟、妹妹，还请衡哥哥开恩。”

“那是自然，为了你，朕也不会给他们难堪，还会让他们一辈子永享富贵的，不过到时候就免不得要改头换面了。”皇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道。

皇后闻言轻轻叹息了一声，所谓改头换面，大约就是像她这样隐瞒真实身份，连姓名都改了吧。

“别担心，太医说了，你要宽心些，生产才会顺利。”皇帝柔声安慰道。

“嗯，我知道了。”皇后轻轻颔首。

皇帝的视线又忍不住落到了薛北霖身上，笑道：“北霖真是朕的福星啊，今儿个他还向朕上奏，说太后的病情有望康复，昨儿个都能说话了，还能认得几个人了。”

“什么？”皇后闻言只觉得当头一棒，十分震惊的看着皇帝。

“怎么了？你不高兴吗？”皇帝也一脸诧异的看着她，只觉得自家妻子的反应太过奇怪了。

“不……怎么会不高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没有第一时间得知这消息，有些震惊而已，康复就好，康复就好。”皇后连忙搪塞道。

事实上，把太后弄成那副鬼不鬼人不人的模样，她一点儿都不后悔，甚至被人知道了她也不怕，只是……她并不想让皇帝知道，那必定是皇帝的生母，她不想因此伤了自己和皇帝的感情。

但她又不愿意放过太后，她那枉死的孩子还等着她这个做母亲的报仇，此仇不报，她这辈子都不能安生。

“好，来，吃点儿百花羮，朕方才尝了，甜而不腻，十分好吃。”皇帝拿起勺子，便想喂皇后吃百花羮，也不在意被旁人瞧见。

皇后吃尽了嘴里，正想吞下去，却听到外头太监的通传声响起，一层层到了大殿。

“太后娘娘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皇后闻言怔了怔，嘴里的百花羮一下子就将她给呛到了。

皇帝正震惊太后的到来，便瞧见身边的皇后猛烈的咳嗽，脸色红的不正常，立即将她扶着。

“这是怎么了？”皇帝有些急切的问道。

“呛……呛到了。”皇后十分艰难的说着。

皇帝又是拍背，又是递水，心里十分担心和紧张，毕竟皇后即将临盆，咳嗽太厉害也会出事的。

太后由宫人扶进来时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那个她养大的孩子，那个她宠到了骨子里的孩子，她看得比她性命还重，为了她付出一切的孩子，她的儿子，如今听到她这个久病的母后到来，竟然无动于衷，没有来迎接，反而在关心着那个女人，脸上是那样的心疼。

“呵呵呵……。”太后忍不住笑了起来，语中满是凄凉和悲苦。

在场众人早已下跪向她请安了，除了皇帝安慰皇后的声音，便再无其他，如今太后大笑起来，众人听到了耳里瞬间觉得脊背发凉。

“拜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尚未被叫起的众人还跪在地上，又齐声向太后行了礼。

太后却看也不看众人，脚步有些踉跄的走在正中的红地毯上，慢慢靠近了皇帝和皇后。

皇后此刻也气顺了许多，没有那么难受了，皇帝微微松了一口气，这才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母后，瞧见她竟然穿了一身太后的凤袍，还带着凤冠，当即有些震惊。

事实上，皇帝许久没有在光线很好的时候瞧见太后了，此刻见她凤冠下露出的发丝都白了大半，脸上也皱纹横生，微微有些错愕。

“怎么？哀家如今这苍老的样子也吓到了皇帝吗？”太后冷笑起来，摇首指着皇帝，一脸厉色道：“在你心中，还曾有过我这个母后吗？”

“母后，您这是怎么了？北霖，你来瞧瞧母后是否还神志不清。”皇帝立即对下头的薛北霖说道。

“神志不清……你以为哀家神志不清。”太后闻言抬起头大笑起来，笑了好半晌才在众人目瞪口呆中停了下来，对朝臣们道：“好了，都平身吧。”

“是。”众人应了一声，立即起来了。

皇帝见太后的脸色正常了一些，立即起身朝太后走去，低声道：“母后请上座。”

太后却只是站了上去，不愿意坐下，还对正要起身的皇后道：“你也不必假惺惺的给哀家让座了，免得你一会不舒服，皇帝还会怪罪哀家。”

“皇后也是好意，母后还是不要苛责了，康禄，再加一把凤椅来。”皇帝见太后为难皇后，有些不痛快了，立即出言维护，还让康禄搬了椅子来。

面对太后的刁难，皇后脸色丝毫不变。

即便这老妇人如今情形了又如何，从前疯疯癫癫的人，到底是否痊愈，谁能保证？她说的话，谁又能信呢，而且她深信太后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她难堪的。

家丑不外扬吗？

而且，既然太后要发难了，她也只能杀之，才能安心了。

“哀家苛责她？”太后闻言大笑起来，一下子将自己身上披着的大氅丢到了地上，伸手挽起了自己宽大的衣袖，露出了小臂上一条条疤痕。

事实上，这也是薛北霖故意为之的，他已为太后治病大半个月了，太后的神智清醒了，伤势也好了许多，起码暗伤好了不少，但是皮外伤嘛，虽然是结痂了，但是疤痕还在。

皇后****命人拿荆条抽打太后，时常还将衣服扒下抽打，身上自然是伤痕累累的。

“母后……您这是。”皇帝眼中满是震惊，他很了解他的母后，也知道母后在宫中这么多年没有受到什么苦头，那么这满手臂的疤痕从何而来，而且多的让人瞧着都觉得可怕，为什么会这样？

“满朝文武大臣们对于哀家今儿个出现，是否也觉得震惊呢？”太后扫视了在座的大臣们一眼，笑道：“哀家病了近两年了，浑浑噩噩，看着跟疯子差不多，慢慢的更是连话都不会说了，哀家本以为这辈子完了，没想到薛北霖真是神医，治愈了哀家，哀家才能再次站在这儿。”

“恭喜太后娘娘，贺喜太后娘娘，凤体痊愈，娘娘千岁。”众人连忙道喜。

“千岁……呵呵……大约老天爷真是想惩罚哀家吧，才让哀家受了这样的活罪，众位大臣瞧瞧，你们都瞧瞧。”太后拉起了两边的衣袖，露出了自己的胳膊来，竟然下了台阶到了下头，将自己的伤势给大殿内的众人瞧。

“母后，您回来。”皇帝顿时急了，太后这般做是及不合规矩的，女子当众挽起袖子都是无礼的表现，更何况露出手臂来。

“众人大人，哀家身上的伤，你们也瞧见了，不仅手臂上如此，哀家浑身上下都被了打烂了无数次了，哀家永远忘不记这伤痛，而造成这一切的，正是皇后那个毒妇，她给哀家下药，把哀家囚禁在了寿安宫，****让那些宫女拿荆条鞭笞哀家，这样的jian人，不配做我大周朝的皇后，哀家今儿个来，就是要让众位大人给哀家做主。”太后扫了十分震惊的众人，一脸泪水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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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1.第511章 出手

看着从前高高在上的太后突然变成了一个苍老无比的老妇人，众人眼中都是震惊，而且她身上的伤痕也太触目惊心了，更让人心惊胆战的是，凶手竟然指向了皇后，在场众人没有几个愿意相信，包括皇帝。

他绝不相信自己深爱着的女人会这么对待自己的母亲，他知道宁双冰是多么的善良，多么的真诚。

“母后，您快上来，不要胡说，薛北霖，一会给太后瞧瞧，看看太后是否还病着。”皇帝有些急切的说道，亲自从龙椅上站起身下来，准备伸手扶着太后，想让她将她送回寝宫去。

“你不信吗？母后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是不信吗？在你心里，母后竟然比不上那个女人一丝一毫吗？”太后看着皇帝，眼中满是受伤：“你没有瞧见我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我这样的苍老，这样的丑陋，半只脚都踏进了棺材，你身为我的儿子，不仅不知道帮我报仇，还要质疑我吗？”

“母后，有什么咱们好好说，你到底怎么了，对皇后竟然误会这么深？是不是哪个奴才故意在您面前这么说的？您受的伤，儿儿子一定会查清楚的，您放心。”对于太后的伤痕，皇帝当然是震惊，当然是心疼的，胸口里有着熊熊火焰在燃烧着，但是让他相信这是宁双冰做的，他却接受不了，才想着事后慢慢解决。

太后却一把推开了儿子要来扶住自己的手，冷笑道：“众位大人怕是觉得很奇怪，皇后这个不要脸的贱妇为何要这般对哀家，哀家就告诉你们，她根本不是什么于家的女儿，她是宁家女，她是宁双冰……她从前是陈夙的妻子，她的父亲宁振远如今正起兵造反，这个女人早就应该被乱刀砍死了，她没有资格做我大周朝的皇后，没有资格嫁给皇上，更没有资格母仪天下。”

太后话音刚落，大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太后，看着皇帝和皇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今儿个的一切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

“母后，您糊涂了，来人啦，送太后娘娘回去。”皇帝脸色铁青，十分可怕，立即让人要送太后回去。

“都给哀家退下，谁敢碰哀家一下，哀家就要了他的命。”太后却厉声将太监和宫女们都喝退下去了，对皇帝道：“皇帝是害怕了吗？害怕你做的这不见天日的事儿被捅出来吗？呵呵呵……霸占兄弟的妻子，这样的事儿皇帝竟然做出来了，我这个做母后的都心寒啊。”

太后已经对自己这个儿子死心了，她已经看出他会维护宁双冰，所以她只能连他也舍弃了。

“母后。”皇帝一脸震惊的看着太后，连自己的母亲也这么说自己吗？

在场众人顿时忍不住议论纷纷起来。

“众位大人知道，这个贱妇为何这两年来作践哀家，买通了太医院的人给我下药，让哀家浑浑噩噩，几乎成为疯子吗？那是因为她要报仇，当初昌德宫中的大火，是哀家吩咐已经死去的皇后齐氏放的，为的就是要烧死她，烧死她和陈夙的儿子，让我们皇上的江山更加稳固，这件事儿皇帝也是知道的，皇帝也是应允的，只是他最后变卦了，将这个贱妇救了出来，呵呵这贱妇因此怀恨在心，要为她死去的孩子报仇，才这般作践哀家。”太后哈哈大笑道，眼中已经带着嗜血的疯狂了。

“母后……您……。”皇帝原本不信皇后那般对太后，但是当太后说出这一切后，他动摇了。

眼前之人可是他的生母，他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但对于他深爱的女人，他也同样在意，看着她们闹腾起来，难受的是他，可是现在他家母后连他都要诋毁了，可这一切也是事实。

只是皇家的秘辛这样被太后说出来，皇帝心里也是怨气冲天的，哪怕有些相信太后的话，如今也得先稳住这局面。

“来人，太后娘娘糊涂了，净说些疯话，把太后娘娘抬下去歇着。”看着皇帝踟蹰不定，宁双冰立即扶着腰站起身来帮他做决定。

“你这个贱妇，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把哀家害成这样，你满意了吗？没错，于太后，你的姑母，的确是被哀家赐毒药逼死的，你和陈夙生下的那个贱种，也是哀家一把火烧死的，哈哈哈……那又如何？他们都该死，一朝天子一朝臣，难道不该这样吗？再说了……皇帝原本是有机会把你们母子都救出来的，可皇帝自私，只救了你一个，还让你感恩戴德，以身相许，你应该恨的是他，不是哀家。”太后厉声笑道，恨不得自家儿子能够和这女人反目成仇。

“众位大人怕是不知道，太后娘娘自从生病后，浑浑噩噩，神志不清，得了失心疯，成日里都觉得有人要伤害她，拿出荆条来自个抽打自个，然后还说了许多怪异的话，本宫辛辛苦苦让太医医治，不曾想如今更严重了，这样的风言风语也说得出口来，实在是可怕，你们这些狗奴才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本宫将太后娘娘抬回宫中医治。”皇后厉声喝道。

这两年，她在宫中积威颇深，皇帝完全将宫中的一切放手让她去管，以至于这些奴才听到她的话丝毫不敢有所怠慢，立即朝着太后涌了上去，任凭太后如何挣扎，竟然有强行将她押起来的趋势。

满朝文武大臣根本不敢说什么，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

就在此时，薛北霖拿起手中一个小豆子，轻轻弹了弹离他不愿的永宁王陈煜一下，陈煜立即从呆滞中醒悟过来，猛的站起身大喝道：“住手，都住手，你们这些狗奴才，竟然敢这般对待太后娘娘，是要造反了吗，皇兄，你就由着这个女人这样欺辱母后吗？她可是您的生母啊？你这样做，置我大周朝的孝道与何处？”

皇帝也没有料到皇后突然雷霆手段将太后押了起来，但是太后的确不能再说这些话了，这些东西说出来，不仅仅是对皇后不好，让他这个皇帝也十分难堪。

“起开，起开，你们这些狗奴才。”陈煜一脚一个，将大多数奴才都给踢翻了。

他已经完完全全站到了陈夙和梁芜菁那边，今儿个也是听他们的吩咐行事的，他的侧妃云桃没有进宫，早就被他藏到了安全的地方，他此刻当然是无所顾忌的。

“哈哈哈，没想到到头来帮着自己的竟然不是自己的亲儿子，哀家养了这样的儿子有何用，众位大人，这样的君王还值得你们效忠吗？百事孝为先啊，他做了什么，他们对哀家做了什么，你们是一清二楚了，宁双冰那个贱妇是故意说哀家神志不清，以此来蒙蔽各位啊，哀家死不足惜，但是不能看着我大周朝几百年的基业就这样断送在这个女人手里，衡儿啊，你这个皇帝做的太让母后寒心了，你就不怕这个女人是要帮宁家军夺了你的皇位吗？她从前可是陈夙的女人啊，你就这么肯定她是站在你这边的？”太后本就聪慧，她如今更是醒悟过来了，不仅要挑拨朝臣和皇帝皇后作对，关键更要挑拨皇帝和皇后窝里斗。

“母后，您病的不轻，还是下去歇着吧。”皇帝咬咬牙说道，还亲自吩咐人去送太后。

“皇兄，您不能这样，皇兄您这么做实在是天理难容。”陈煜保护着太后一步步往后退，猛的从怀里拿出一把一尺长的匕首给了太后：“母后，这个给您防身，万万不能让这些贼人伤了您。”

太后看见这匕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立即扒开匕首胡乱砍着，身边顿时没有奴才敢接近了。

“众位大人，这样的皇帝，如今不废更待何时？他连自己的母亲都不顾，还会在乎你们吗？如今你们得知了皇室这样多的秘密，事后怕是大多数人都要被灭口，还有你们这些奴才，到时候也会被屠个一干二净的。”太后一边挥舞着匕首，一边厉声喊道。

“太后娘娘所言甚是，这样的皇帝，留着何用？”陈煜也大喊起来。

“陈煜，连你也敢背叛我？”皇帝闻言脸色变得很难看。

“无道昏君，人人得而诛之，你不仅多了四哥的皇位，还夺了四嫂，实在让我们这些做兄弟的寒心啊。”陈煜冷笑道。

而太后也像发疯似的，甩开了奴才们后，竟然三步并作两步往前面高抬处冲了上去，挥舞着手里的匕首道：“你这妖女，你这贱妇，哀家早就发誓，即便同归于尽也要杀了你，不让你再祸害我儿子，祸害大周，你给我纳命来吧。”

眼看着太后这般凶悍，素和立即挡在了自家主子的前面，却被太后挥过去的匕首一下子砍在了小臂上，整个小臂一下子耷拉下去，血流如注，显然快被砍断了，她凄厉的尖叫声也在闹哄哄的大殿内响起。

薛北霖看到此处，依旧很悠闲的喝着酒，那匕首是他给陈煜的，削铁如泥呢，更别说人的身体，跟切豆腐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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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2.第512章 双双殒命

看着几欲疯狂的太后，竟然对着人挥刀子了，大多数人都傻眼了，可在场的大臣们没有一个人冲过去阻止的，在他们看来也轮不到他们去。

太后和皇后闹起来了，这可是皇帝的家事，两边都不好得罪。

而奴才们见素和都几乎被砍断了小臂，个个都吓到了，本来他们就不敢在众目睽睽下将太后如何，如今见太后这般心狠手辣，更是不敢近前了，忍不住往后退去。

“母后，您实在是太过分了。”皇后气的浑身发抖，素和手臂上的血都溅到了她脸上，她身上，此刻她很震惊，很愤怒。

再怎么说，素和都是忠心耿耿伺候了她两年的人，眼看被砍下小臂，血流如注的躺在地上哀嚎，她心中实在是难受得紧。

“你们都该死，你们都该死。”太后挥舞着手里的匕首喊道。

而皇帝在方才素和倒地的那一刻就十分担心皇后的安危，已经准备提气飞上去保护皇后了，却猛地发现自己的内力根本运转不起来，不仅如此，他才迈开步子走了两步就感觉到自己浑身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软软的栽倒在了地上。

“皇上。”康禄等几个奴才大惊失色，便要扶起他。

“保护皇后，保护皇后。”皇帝喊了起来，却发现自己说话的声音很小，很微弱，丝毫没有力气了。

“皇上，皇上……。”然而，在康禄心中，皇帝的安慰却比任何人都重要。

不仅仅是皇帝，在场诸多大臣也发现自己浑身酸软，全部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抽空了，想要说话，张开嘴只说了几句便发不了声音了。

还有好些个文臣竟然都在椅子上坐不住了，往地上滑了下去，场面一时极为混乱。

太后丝毫没有注意到下面这些，此刻她眼中只有皇后宁双冰一人。

“宁双冰，你这个不要脸的jian人，你把哀家害成了这样，哀家岂能饶了你，哀家要把你千刀万剐。”太后厉声说道，还拿着匕首就往她身上刺了下去。

皇帝软软的倒在了地上，任凭奴才们搀扶都站不起身来，但是眼睛却一直盯着上头，他看到此处已是肝胆俱裂，心碎极了，说不出话来的他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眼看着太后的匕首往自己身上刺了过来，宁双冰使出了浑身的力气运功转动自己坐的椅子，电光火石之间，椅子一下子转动了一圈，太后的匕首也刺在了椅背上。

上好的花梨木雕刻而成的椅子，被她这匕首刺下去竟然削掉了一小块。

皇后使出浑身的力气挺着大肚子瞬间站了起来，往御桌侧面站过去，还提了椅子一下，借此挡住太后的攻击。

她本是习武之人，力气很大，又是运了功的，所以一下子踢过去后，那椅子猛的砸在了太后身上，将太后砸飞了老远。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即将临盆的她只觉得腹中传来剧烈的疼痛，冷汗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本就要生产了，这几日都要静养，如今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看着皇后挺着大肚子都这样彪悍，在场为数不多几个没有倒下的人眼中都闪过了诧异之色，皇帝的脸色微微好转，也猜到宁双冰会武功，虽然她没有告诉过他，但是他心里一点儿都不介意飞，反而因为她平安无事，他才放了心。

“jian人，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太后踉跄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擦拭着嘴角和额头上的血，一边捡起匕首歪歪倒倒的向皇后冲了过来。

皇后虽然有御桌做掩护，能和太后周旋，但她腹部剧痛，运动起来太困难了，只觉得自己都要晕过去了。

“你恨我……你要杀我……日后再说，我腹中这孩子……可是你的亲孙。”皇后无比艰难的说道。

然而太后根本就不管不顾，她已经涨红眼了，唯一的目的就是要杀了眼前的皇后。

“皇后娘娘。”这时，终于有宫女壮着胆子冲了过来扶住了皇后，想将她扶下去逃走，然而皇后已经丝毫没有力气了，正是因为这宫女一扶，失去了御桌的阻挡，太后猛的冲了过来，往宫女身上狠狠的刺了一刀，那宫女瞬间摔倒了，连带着皇后也倒了下去。

“jian人，我杀了你，杀了你。”太后完全像疯了一样，踢开了宫女后扬起匕首朝皇后身上就要刺下去。

梁芜菁和陈夙已经到了好一会了，只是此刻两人就在大殿口，被几个他们点了穴的太监遮挡住了，可即便是这样，这出好戏也丝毫没有逃过他们的眼睛。

“你不救吗？”眼看着宁双冰就要被太后给刺中了，梁芜菁知道，以陈夙的功夫，这样的距离只需要弹出一个东西就能打落太后的匕首。

陈夙闻言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任何动作。

梁芜菁知道，陈夙一直以为从前宁双冰生的孩子不是他的，今儿个听宁双冰和太后之言，才知道那个孩子是他的，兴许……在他没有被俘虏之前，宁双冰没有背叛他吧。

匕首毫不留情的刺了下来，宁双冰脸色瞬间就白了，她身为母亲，万万不能让自己腹中的孩子受伤，因此猛的翻过身来，即使这样会压到孩子，可也比匕首刺中腹部好一些，即便她知道，这样削铁如泥的匕首刺到了背部，几乎会要了她的性命，她也无法选择，她首先是个母亲，要保护她腹中即将临盆的孩子。

匕首一下子刺中了宁双冰左肩下部，没有刺中她的肚子，可这儿可是心的位置，是人身上的要害。

太后由于用力过猛，匕首没入了宁双冰的身影，她整个人也栽倒下去，被宁双冰伸出手掐住了脖子。

原本正打算冲上去浑水摸鱼的永宁王陈煜看到此处，有些踟蹰不定了，下意识回过头看了薛北霖一眼。

薛北霖轻轻摇头，站起身来走到了正中，对陈煜道：“匕首从背后直入胸口，伤及人之心肺，她活不了多久了。”

薛北霖说罢后看着被宁双冰使出最后力气掐住的太后，摇摇头道：“太后现在救还不会死，一会就说不定了，不过这不是我们能够做主的。”

陈煜闻言点头，往后望了几眼后，就瞧见了大殿口的陈夙和梁芜菁。

陈夙和梁芜菁笑了笑，两人仿佛有默契一般，一左一右将眼前挡住他们身形的太监给推了过去，然后猛的关上了大殿的门。

方才他们来时，屋外站着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侍卫已经被陈夙给放倒了，但是宫中禁卫军也很多，一旦被惊动，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听着大殿的门被关起而发出的巨大响声，殿内的人都往那儿看了过去。

事实上，大殿内是有三十多个侍卫的，但是这些侍卫都是皇帝十分信任的亲卫，因此大部分被他赐过益寿丹，喝了今天的神仙玉酿后早已倒了下去，为数不多的几个还有行动能力的，也被薛北霖和陈煜刚刚解决了。

所以，看着陈夙和梁芜菁走进来时，殿内竟然没有一人阻止。

如今还有行动能力的，除了薛北霖、陈煜外，就是有了益寿丹也没有吃一颗的娄贺，人家此刻还在一脸陶醉的喝着神仙玉酿，好似殿中发生的事儿与他无关似得。

事实上，还有一些太监宫女，但是他们都吓到了，此刻正躲在桌椅板凳后面看着呢。

主子们折腾，奴才要安身立命，在没有看清形势之前，是绝不敢妄动的。

“来了。”薛北霖看着陈夙和梁芜菁，笑着问道。

“辛苦你了。”陈夙笑着说道。

正因为有薛北霖的丹药和酒，所以此番才十分顺利，也减少了伤亡，这样的法子，自然是最好的，谁都想兵不血刃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须知道历史上每次政变，都要死伤无数，伤的不仅仅是输了的一方，国之根本也有可能动摇。

“以后我要什么给我什么就行，我还准备举国之人力物力炼丹呢。”薛北霖一脸吊儿郎当的说道。

梁芜菁倒是懒得听让他们胡吹呢，上前到了皇后和太后跟前，她们双双倒在地上，皇后由于被刺中了胸口，所以鲜血从身下流出，都已经染红了衣裳，到了身旁，到处都是血，她还没有死，正睁着眼睛看和这一切，脸上微微会动一下，但是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至于太后，梁芜菁伸手探了一下鼻息，已经没气了，整个人的脸色也红紫一片。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不要怪我们，你可还有什么要说？”梁芜菁看着宁双冰眼底最深处的悲哀和希冀，忍不住蹲下身低声问道。

宁双冰伸出满是血的双手，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抓住了梁芜菁的手，使出了浑身的力气说道：“孩……孩子……。”

梁芜菁知道，她是想求自己保住她的孩子，梁芜菁也是做过母亲的人，知道她的苦心，便回过头看着薛北霖。

“孩子应该能救，就看你们是否愿意了，你们可要想清楚。”薛北霖一脸无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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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3.第513章 政变开始

“如何救？”尚不等陈夙说什么，梁芜菁便低声问道。

虽然她知道自己这么做实在是不妥，知道自己妇人之仁，说不定会给陈夙的江山埋下祸害，只是稚子无辜，方才宁双冰那眼神深深刺痛了她，那是一个母亲在绝望时最后的乞求。

薛北霖见陈夙没有说什么，便看着梁芜菁，低声道：“宁双冰被刺中了胸口，只因她是习武之人，才拖到了现在，只是失血过多，没有力气生下孩子了，为由剖腹将孩子取出来，这是我师门中逼不得已时才会用的法子，世俗当中见所未见，还会被旁人误以为是妖法，原本剖腹取出难以生产的孩子并不是难事，母亲的性命也能保留，只是她失血过多，取出孩子她必死，自然……取不出孩子，她也必死，到时候便是一尸两命。”

“那就救吧。”梁芜菁回头看了看陈夙，见他脸色铁青，双拳紧握，便知他此刻心中也是纠结的，难受的。

一直以来，陈夙都以为宁双冰早早就背叛了他，连在大火里葬身的孩子也是陈衡的，今日才知那竟然是宁双冰的谎言，事实上她对他并非那样无情，她也并非像他心中那般不堪。

梁芜菁要救这孩子，一来是因为她的确心软了，觉得不忍心了，二来也是因为陈夙，她不想陈夙将来想起来会后悔。

薛北霖见梁芜菁这么说，而陈夙也没有反对，便将皇后身边原本伺候的两个宫女叫过来，抬着皇后往后殿去了。

他倒不是怕陈夙，亦或者是忌讳什么，他只是关心梁芜菁，怕她因此和陈夙有了矛盾和嫌隙，那可是他从小到大最喜欢的人，虽然他已经知道那丫头的心思都在陈夙身上，不会改变心意，所以只能尽全力去帮助她，而不是拆散了他们。

他知道，以自己的能力，只要功力完全恢复，想要夺走梁芜菁易如反掌，哪怕陈夙是人间的帝王，也丝毫奈何不得他，但是他也知道梁芜菁是多么倔强的女子，到那时候，只怕他不仅不能得到她的心，恐怕还会让她记恨一辈子，他可不想和自己心爱的人反目成仇，所以才会无怨无悔的帮他们这么多，才会格外在意许多事儿，只希望她过的好罢了。

看着皇后被人抬下去，皇帝原本还抬起的手猛地掉了下去，任凭几个奴才再扶他，他都起不来了，浑身实在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

陈夙扫视了在场的众人一眼，迈开步子，朝皇帝陈衡走去。

“你……你要做什么？”一直在一旁看着，动也不敢动，什么都不敢说，震惊而又害怕的几个嫔妃终于醒过神来了，特别是贤妃安氏，她竟然撞着胆子，踉踉跄跄的从自己藏身的地方跑了过来，挡道了皇帝面前，看着陈夙，大声喝道。

“呵呵……没想到都到了这个份上了，还有人护着你，五弟，看来你对双冰还不够好，以至于后宫之中的女人对你依旧心存幻想，可是……今日所有人的幻想都要破灭了，所有对你心存幻想的人，都将陪你用赴黄泉了，包括这些女人，也包括这些忠心于你的大臣。”陈夙的声音很大，但是却很冷静，一点点都不激动，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皇兄，陈衡昏庸无道，朝中大臣早有微词，对其不满的更是大有人在，何来忠心一说？若谁敢忠心这样的昏君，不必皇兄动手，臣弟先杀了他，以慰先皇在天之灵。”永宁王陈煜从倒地的侍卫手中拔过大刀，一下子就架到了其中一位大人的脖子上，笑道：“本王知道你们现在中了毒，说不了话，可微微点头摇头还是可以的，你告诉本王，你可终于这个昏君陈衡？”

人无法动弹，无法说话时本就很害怕，很无助的，加之这位大人又不是什么忠贞之士，听了永宁王的话，立即摇头。

永宁王似乎还不够，拿着大刀一连问了好几位，才看着陈夙笑道：“皇兄您看，他们都视陈衡为荒淫无道的昏君，一心只忠心于您呢。”

陈夙闻言扫视了众人一眼，本以为终于夺回了属于自己的一切时，他会高兴的，可是看着这富丽堂皇的大殿，看着这些大多数还是旧面孔的官员，他只觉得没有意思，只觉得无趣。

“皇兄。”陈煜见他竟然毫无动作，有些奇怪，便上前几步到了他跟前。

梁芜菁和陈夙同床共枕这么久，两人彼此交心，彼此了解，所以她已经察觉到陈夙的心意了，只是什么都没有说而已，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他。

就在她有些想不明白他要做些什么时，陈夙突然牵起她的手，踏着地上的血迹，拉着她一步步往前走去，踩着台阶，上了高台，坐在了上头金碧辉煌的宝座上。

按照他和席先生信上所说，此刻席先生的人马已经在京城之外了，十万人马，都是席先生在南边精心培养的，饶了很大的弯路才避开了耳目到了京城外。

而如今要料理的，要防范和忌惮的，是这宫里宫外的禁卫军，也就是侍卫，他们有的在宫中巡逻，当差，有的镇守各出宫门，加起来近两万人，还有宫中几千个奴才，这些人都得掌握下来，他才能完全坐稳这个位置。

而他在宫中可没有丝毫的势力，在禁卫军中也没有可以相助之人，只能借助外头的十万大军威胁他们就范。

奴才们还好说，都是伺候人的，胆子不大，威胁利诱一番也就是了，只是禁卫军嘛……统领们倒是在这儿。

不用陈夙说什么，已经潜进来的李云聪等人立即将禁卫军的统领和两位副统领给揪了过来。

“你们可愿忠心于我？”陈夙低声问道。

地上瘫软着的三人动也不敢动，或者说是不能动，虽然没有被长刀架在脖子上，他们也知道如何选择。

能在性命受到威胁时还敢逆水行舟的人，少之又少，更何况如今连皇帝都成了那副模样，他们也不知中了什么毒，个个都担忧呢，也就立即点了点头。

“城外的十万大军已到，随时可以进城，既然你们禁卫军也愿意归顺于我，一切都好说了，李云聪，给禁卫军统领服下解药，让他立即传令，让宫中各处打开大门。”陈夙说到此看了一旁还在独自饮酒的娄贺，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臣娄贺即刻吩咐京畿卫打开城门，迎大军入城。”娄贺放下酒杯，看着高坐上位的陈夙，笑着说道，脸上满是恭敬之色，至于心中，却寒冷一片。

他原以为自己会超然世外，成为中立派，无论是陈夙失败，还是陈衡继续做皇帝，对他来说都没有多大的影响，但恰好是他的谨慎害了他啊。

正因为谨慎，所以他没有吃下丹药，只喝了这个酒一点儿事都没有了，可反观殿内丝毫无事的人，那可都是陈夙的人啊，那他无形当中也会被所有人当做是陈夙的人，没有任何退路了。

事实上，他若是吃了丹药，如今和所有人一样中毒了，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当刀子架在脖子上，他真的还敢不听话吗？他可以不在意自己，不能不在意自己的家人，特别是相依为命的母亲和妹妹。

人活在这世上有太多的无奈了，别和他一介武夫说什么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在他心中，母亲和妹妹远远比权势富贵重要，比皇帝重要，更何况他本就不满皇帝，虽然对陈夙也不满，可如今还有选择吗？

陈夙倒是没有料到娄贺会如此说，轻轻点了点头，接下来的事儿就好办多了，一切都异常顺利，朝中大臣们全部被关押起来了，虽然没有动他们，却没有还他们自由，至于陈衡还有他的嫔妃和孩子们，自然是单独囚禁起来的。

三日过后，京中一切都趋于安定了，席先生带来的人马早已进京，禁卫军和京畿卫已向陈夙效忠，宫中死忠陈衡等人的太监和宫女被清理干净了，而朝臣之中，凡事陈衡的亲信，也都没有再或者走出囚禁他们的宫殿，就连他们的家人也都被诛杀干净了，可以说……这三天，京城里人心惶惶，很多人都担忧大祸会随时降临到自己身上。

虽然京中每日都会处决许多人，流血不止，让人不忍看，甚至不想听到，但是历来皇位更替只要不是正常情况下，流血是必然的。

在席先生带来的十万人马和京畿卫的相助下，二十万人马直杀岐州城，宁家军也趁此打开城门和外头肖和统领的人马以及五大营的兵马厮杀在了一起，出忽人意料的是，肖和等人竟然不愿投降，似有要突围出去，自立门户的意思，陈夙便没有丝毫的怜悯，下令手下的大军围剿他们，大战了一日一夜后，肖和等人被杀死后，生下的人马才被逼降了，双方人马死伤无数，但一切总算稳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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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4.第514章 心境变了

而梁芜菁这些日子并未住在宫中，她撕下了梁府的封条，回到了梁家，从前梁家的奴仆，但凡有找得到的，都回来了。

薛北霖这厮也****混在梁府里，不到万不得已不离开，用他的话说，他与世隔绝多年，让他贡献点医术治病救人亦或者控制旁人，他是做得到的，可让他参与政变，还是饶了他吧。

这些日子，雪下得很大，京中依旧有着杀戮，但梁府无疑是最平静的地方，仿佛与世隔绝，丝毫没有沾染上血腥和喧嚣。

梁芜菁今儿个起的格外的早，抱着暖炉子在屋里走来走去，才觉得身上暖和了许多，今年的冬天似乎特别冷。

陈夙轻轻掀开床幔，有些无奈道：“既然这么冷，何必起的这样早，被窝里总比外头好上许多，过来再歇一会。”

“不来，我答应了姐姐，今儿个陪着她和两个孩子去云瑶寺进香的。”梁芜菁摇摇头道。

“这么冷的天，雪下得这般大，仔细大雪封路，还是不要去了。”陈夙柔声劝道，还披着大氅走了过来。

“你快把衣裳穿上，可不能着凉了。”梁芜菁连忙说道。

“过来伺候你家夫君更衣。”陈夙轻咳一声道。

“做梦。”梁芜菁却把屏风上的衣裳拿下丢到了他怀里：“自己穿，一会要用早膳了，我去瞧瞧厨房做的如何了。”

“别去。”陈夙却一把拉住了她道：“吩咐奴才们把地龙烧的再热一些，这样屋子里也暖和，随便做什么，一会让他们送进来便是了，大冷天的，就在屋里呆着，让你姐姐别去什么云瑶寺了，等开春天暖了，她****去都成。”陈夙却不忍心看着她操劳，她本就是极为怕冷的人，大冷天的，还是在屋里歇着好。

“好吧，你今儿个还进宫吗？”梁芜菁嘴上虽然说不帮他，却也怕他晾着，伸手替他整理衣裳。

“去的，朝中诸事一日都不能耽搁，更何况朝纲尚未稳定下来，还得****盯着才是，朝中不少大臣因是陈衡的党羽，被肃清后，也得尽快选人补上。”陈夙轻轻揉了揉她的脸蛋儿，低声说道。

“昨儿个晚膳时，你和我说朝廷的事儿，后来姐姐还对我说，后宫不得干政，你日后还是少和我说这些事儿吧，免得被那些大臣知道了又要风言风语了。”梁芜菁如今倒是乐得清闲自在，再说朝中的事儿，她的确不想知道，等一切稳定下来后，她只需要做他的好妻子，照顾好他们的孩子便是了，其余的都别来烦她。

“后宫不得干政？呵呵……那不过是男人们惧怕女人太厉害，自己掌握不了而已，我和你是夫妻，本是一体，何来干政一说，别听旁人胡说，咱们还像以前一样，想做什么做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不能因为身份改变便改了咱们的习惯。”陈夙轻轻抱了她一下，低声说道。

“随你了，外头路滑，出去的时候当心些。”梁芜菁也由着他去了。

这些日子，陈夙虽然****进宫，坐在那金銮殿上处理政务，但一下朝便回了梁府，回了他们两人的院子，丝毫没有把皇宫当家，他说了，有她和孩子在的地方，才是他的家，可宫中还有些乌烟瘴气的，陈衡和他那些嫔妃还被囚禁在了昌德宫，加之政变时杀了不少宫女太监，梁芜菁总觉得不太喜欢那个地儿，也就不愿意去住了，住在梁府也不错。

一开始不少朝臣劝谏，到现在谁也不敢多说了。

而且……陈夙虽然被拥立为帝了，却还没有正式祭天祭祖，登基即位。

吉时选在了明年正月初一，新年之际，到时候各地的大臣都要进京朝贺，前些日子就开始准备了。

用完早膳后，陈夙由李云聪等人伺候着出了梁府，梁芜菁本想再去温暖的榻上躺着，碧瑶就走了进来。

“主子，大小姐来了。”碧瑶柔声说道。

皇帝陈衡已经被废囚禁起来了，梁絮儿身为他的废妃，如今也不再是妃子了，回到了梁家自然就是梁家的大小姐。

“快请。”梁芜菁对碧瑶说道。

片刻功夫，屋外的帘子就被掀开了，梁絮儿披着厚重的披风走了进来。

“小妹，都什么时辰了，你还想睡。”梁絮儿见自家妹妹坐在了床榻边，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早就起来了，只是觉得太冷，才想再睡睡，姐姐，要不咱们过些日子再去云瑶寺进香？”梁芜菁抱着被子低声说道。

“罢了罢了，心中有些事儿，岂是进香就能想通的，不去也罢，你好生歇着就是了，也不急于一时，我瞧着今儿个雪愈发大了，万一上了山下不来，那可不好。”梁絮儿一脸柔和的说道，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当初在冷宫里受尽苛待的她，总算把身子养好了一些，如今脸色红润，十分有精神。

“好，姐姐也赶紧回去歇着吧。”不去正好，梁芜菁心里挺高兴的，她发现自己最近愈发的容易满足，容易笑了，时常都是心情极好的，这大概是因为陈夙顺利夺得了江山，她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事儿了，所以心境不一样了。

而且……等天气暖和起来，她就能去接儿子回来，一家人团聚了，这岂非世上最美好的事儿？

好几个月不见了，也不知道儿子现在好不好，有没有长高，有没有长胖……。

“芜菁……姐姐能有今日，多亏了你，否则还要在冷宫那个地儿暗无天日的过一辈子……不，那样的日子，我是一日都过不下去的，指不定哪日就香消玉殒了，还要我的两个孩子，他们也毫无未来可言，我知道……他们都是陈衡的孩子，如今陈衡被废，这两个孩子对你和陈夙来说，也是个潜在的威胁，毕竟，他们是陈衡的孩子。”梁絮儿无比忧心的说道。

“姐姐不要这么想，我和陈夙都不在意这些的。”梁芜菁摇摇头道。

“旁的不说……只怕他们长大了会有非分之想，会造反，姐姐今儿个索性在这儿把话挑明了，我会好好教导他们，不会让他们生出这该死的心思的，若没有你们帮忙，他们想过普通人的日子都不成，他们已是非常幸运之人了，我也是……过些日子就带着他们离开大周，去父亲说的那个岛上居住，除非回来看你们，否则就再也不踏足大周朝疆土一步了。”梁絮儿想了好几日了，如今也只有这条路可走，她不想让自己的妹妹为难，也不想两个孩子还在京城生活，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乱子的，还不如在幼年时就断了他们的心思，好好教导。

“姐姐不必如此的。”梁芜菁却十分舍不得，她做梦都想一家人安安心心、快快乐乐的在一起，不想分离。

“我其实是为了两个孩子考虑，想让他们无忧无虑长大，留在大周，难免有风言风语，也让你们为难，就这么决定了，不过妹妹……你打算如何处置陈衡和他那些嫔妃和儿女？”梁絮儿低声问道，语中有着丝丝伤感。

“我没有想过啊，这些事儿让我家夫君头疼去吧。”梁芜菁笑着说道。

陈衡再不好，那也是陈夙的兄弟，到底该如何处置，梁芜菁没有想过，也没有和陈夙商量过。

值得一提的是，陈夙夺下江山后，永平王陈瑆带着王妃和儿女们驾着马车逃出了京城，可因为冬日里下雪路滑，他们才离开了京城百余里地儿马车就跌下了山坡，一行人摔到了山坡下面已经结冰的小溪里，溪水冰面不厚，人砸下去就掉进了水中，等人发现时，都已经冻硬了，一家人十多口一个都没有救活。

当时形势本就严峻，也并不是陈夙害的他们，可日后也免不得有不利的言语传出。

帝王之家，兄弟互相残杀是常有的事儿，可有些表面的功夫还得做足了，也没有必要为了一些不值得的人背负屠杀手足、冷酷无情的名声。

梁芜菁不想管那些事儿，陈夙事实上也不想管，而且现如今朝政繁忙，百废待兴，他也没有功夫去过问废帝陈衡，只是让人囚禁在昌德宫，那个他曾经住了很久的地儿，让陈衡也感受下其中的滋味而已。

而昌德宫中通往宫外的那个地下密道，陈夙早已吩咐人堵死了。

今儿个天很冷，金銮殿内虽然烧着地龙，放了火盆，依旧让人觉得寒气逼人，他是习武之人，倒是无所谓，但是有些文臣却是支撑不住了，因为他只是办了一些要紧的事儿便吩咐退朝了。

刚刚出了大殿，陈夙正打算回梁府，便有小太监上前禀道：“启禀皇上，昌德宫那边要请太医，说……废皇后前些日子生下的那位公主病的奄奄一息，只怕是不行了。”

陈夙闻言怔了怔，随即对这太监道：“派太医去瞧瞧吧，告诉太医，尽全力救治，还有……近日里天冷，昌德宫更是个冷清的地儿，吩咐内务府多送些炭火和棉被过去。”

陈衡当初对他可以无情无义，然而他陈夙即便要杀了陈衡，也会名正言顺，而有时候……留着一个人让他自生自灭心中备受折磨，却比杀了他更解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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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第515章 皇后

而昌德宫中，废帝陈衡正坐在冰冷的木椅上，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似乎是怕孩子冷着了，包裹的很严实，只露出了一张小脸来。

此刻的陈衡，再也没有往日身为君王时俯瞰天下的万丈豪情，整个人都瘦了几圈，看着骨肉如柴，脸颊和眼窝都陷下去了，脸色苍白的可怕，眼部下方还有一圈青紫之色。

“皇上，您这样不眠不休的抱着小公主也不是一回事啊，奴才知道，小公主病重，您心里担心难过，可您的身子也要紧啊，不然日后谁照顾小公主，谁照顾思佳公主？她们已经没有母亲了，不能再没有父亲啊。”康禄在一旁劝说道。

“冰儿怎么会死？怎么会死？”皇帝失魂落魄的说着，眼中满是痛苦，满是哀伤，仿佛无法接受这一切似得。

“皇上……皇后娘娘在天之灵若是看到您这样伤心，还不知多难过呢您要节哀啊。”康禄连忙劝道。

“节哀……节哀……呵呵呵……她一个人离开，独独留下了我一人在这世上苟延残喘，老天不公啊。”皇帝无比哀伤，只是这么喊了两声，便剧烈的咳嗽起来，嘴角已有鲜血咳出。

“皇上……皇上啊，奴才知道您想随娘娘去了，可您得为两位公主考虑啊，思佳公主不到两岁，小公主更是才满月，她可是皇后娘娘用性命换来的孩子啊。”康禄流泪说道。

陈衡闻言两眼呆滞的看着康禄，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孩子，一脸崩溃道：“为什么？为什么活下来的是这孩子，不是她？为什么？”

“皇上。”看着才一月功夫便老了许多，年纪轻轻青丝已有些许变白的皇帝，康禄心里实在是难受极了，此番皇帝被废，他这个废帝的心腹奴才也被禁足在了昌德宫，永世不见天日了。

“呵呵呵……当初这个地方，是我关着陈夙的地方，不想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我陈衡了，我曾经来过这儿，比起他住的那时候，我对他的苛刻，现在他对我还真算是仁至义尽，可这样的日子，我能够坚持到何时？”陈衡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只是刚刚笑了两声便剧烈的咳嗽起来。

“皇上您要当心身子啊。”康禄连忙说道。

“身子……你以为我还能活多久，若不是冰儿拼死生下这孩子，我必须照顾她，我……。”皇帝没有再往下说了。

失去帝位虽然是他心中极为痛苦和怨恨的事儿，但是失去了宁双冰才真是要了他的命。

他也想过报仇，可是他的武功已经被废了，如今又被关起来了，想要报仇难如登天，他的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只能等死了。

“皇上，奴才给您倒杯热茶来。”康禄说着往外走去，片刻之后又怒气冲冲的进来了，对皇帝道：“皇上，您可得管管那几位娘娘了，方才内务府送了不少上好的炭火和棉被过来，她们竟然一哄而上抢光了，丝毫不留给咱们，实在是太过分了，咱们殿中连今儿个夜里的炭火都没有了。

皇帝闻言却什么都没有说，还是呆呆的坐在了椅子上抱着孩子，动也不动。

康禄见此叹息了一声，硬着脸皮走出去，到了对面的殿中。

“芳贵妃，不知炭火和棉被衣服是否还有剩下的？”康禄进去后，见几位娘娘已经各自分好了，打好了包袱，想要回各自屋里了，连忙上前说道。

“没有了。”几人异口同声道。

“方才内务府送来了那么多，怎么会没有？”康禄闻言气的浑身发抖，事实上这已经不是头一次了。

皇帝虽然被废了，还被圈禁起来，可他始终是这儿最高位的人，这些娘娘们不是头一次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了，这一个多月来一旦内务府送东西了，无论是吃的还是用的，她们都要先挑，完全不把皇上放在眼里，这些日子天冷，她们连炭火都要霸占了，这还得了。

“内务府是送来了许多，可只够咱们姐妹几个用，至于皇上……他那般有本事的人，让他自个张罗去吧，总不至于和咱们这些女人孩子抢吧。”德妃一脸冷然的说道。

“不错，今时不同往日了，康禄，你也别怪我们心狠，说实在的，咱们如今在这昌德宫中，只是不比从前在自个宫里宽敞自由，但是吃的用的有时候比过去还好呢，咱们满足了，皇上那时候是怎么对我们的，我们可记得清清楚楚……如今咱们到了这样的地步，也是被他牵连，我们没有找他算账已是仁至义尽了，少在这儿和我们啰嗦。”贤妃说着还推了康禄一把，对自己身边的宫女道：“扛着东西走，即便是不要的也不能便宜了旁人。”

“我看内务府送来的棉袍中有男子的，看那纹路花样，必定是给皇上的，你们拿出来。”康禄见她们这般不讲道理，也撕破脸皮大吼起来。

“男子的衣物对咱们来说的确是无用的，可二皇子总得长大，芳姐姐当然要好生留着了。”贤妃回过头冷笑道。

芳贵妃闻言笑着点头，皇帝对她而言早就不是什么了，倒是她的二皇子，也得跟着被囚禁，当真让她窝火，也觉得皇帝实在是没用，竟然丢了皇位。

和贵妃本想说些什么的，但见几人脸色都不大好，也就没说了，她本就是所谓的番邦公主，一向不受待见。

而被视为皇后宁双冰一党的婉妃，若不是自己方才拼命去抢了一些东西，现在也什么都没有，她知道众人对她不满，更是什么都不敢讲。

康禄见她们如此霸道蛮横，气得要死，伸手就要去抢了，不料外头突然响起了太监的通传声。

“有人来了，别闹了。”芳贵妃立即说道，也起身迎了过去，她如今在这些人当中也算是主事的了。

来的是几个太监，为首的那位是这些日子才去陈夙身边伺候的，昌德宫的人也认识，立即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林公公好。”

“废话不多说了，我今儿个过来是传皇后娘娘旨意来的。”林公公一脸傲气的扫了众人一眼后说道。

“皇后娘娘……。”众人闻言一怔，有些醒不过神你来。

“你们这些逆贼，早已被废为庶人了，还敢有那些心思便是诛灭九族的大罪，你们难不成还以为这个皇后是从前那个？”林公公见他们这样的表情，顿时大喝道。

“妾身等人不是这个意思，敢问公公，新皇已册立皇后了吗？”芳贵妃一脸讨好的问道。

“哼……新皇登基，自然是要册立皇后的，不是旁人，正是新皇做王爷时的王妃，梁家的嫡小姐，待正月初一皇上祭拜天地祖先登基即位时便正式册封，受文武百官朝贺，岂是那么这些卑贱之人能够懂的，跪下，接皇后娘娘懿旨吧。”林公公扫了众人一眼，十分瞧不起他们一般，口气不善的说道。

“是。”众人闻言应了一声，立即跪了下去，事实上，她们何尝猜不出陈夙登基是要册立梁芜菁做皇后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众人心里总还有点别的念想。

“传皇后娘娘口谕，瓦刺莲珍公主和刘家小姐刘湘云从即日起离开昌德宫，从此以后皇家玉牒之中除名，再也不是废帝之妃了，恢复自由之身。”林公公高声说道。

“什么？”和贵妃闻言脸上满是狂喜之色：“皇后娘娘愿意放我离开，这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我就知道芜菁姐姐是说话算话之人。”婉妃脸上也满是笑容，喜极而泣，她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两位姑娘收拾一下东西和咱家走吧。”林公公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比方才时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不必收拾了，这就和公公走。”重获自由的刘湘云连忙说道。

“我也是，我也是。”莲珍公主也大喊着。

“那我们呢？妾身从前也未的罪过皇后娘娘啊，还请公公在娘娘面前美言几句，两位妹妹，请在皇后娘娘面前美言几句，我生的只是公主，没有任何威胁，况且那些错事都是废帝陈衡做下的，他早就抛弃了我们，还请皇上和皇后娘娘明察。”贤妃立即出来说道，陈衡对她们不仁，她何必跟着他留在这个地方。

“我也是。”德妃也连忙说道。

“我也是。”芳贵妃和悦贵人也连忙求情道。

林公公倒是没有说什么，莲珍和刘湘云倒是答应会帮忙说情的，毕竟陈衡的女人，除了已经死了的宁双冰，都是可怜人。

两人很快在林公公的带领下出了昌德宫，并且往宫外走去。

“皇后娘娘不住宫里吗？”两人都十分诧异的问道。

“皇后娘娘住在梁家从前的宅子，不止皇后娘娘住那儿，皇上也住呢，两位姑娘快些，皇后娘娘还要请二位姑娘去用午膳，可不能迟了。”林公公笑眯眯的说道，带着二人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

熟知宫中规矩的莲珍和刘湘云听到梁芜菁不仅住在外头，连陈夙都住在外头，当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从前都觉得废帝陈衡对那宁双冰宠得太无法无天了，看来这陈夙对梁芜菁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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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6.第516章 无上尊荣

当初就盛传惠周侯梁义博对嫡出的小女儿梁芜菁宠爱至极，专门修建了一座楠木楼给女儿出嫁后居住，刘湘云当初就瞧见过，奢华的让她只咋舌，如今第二次看见，依旧觉得很惊讶。

她在宫中也做了两年的嫔妃了，好东西见过不少，但是梁家的富贵从来不输于皇家，加之梁芜菁即将成为皇后，用什么都是名正言顺的，陈夙得了什么好东西，自然是送回来给她了。

“妾身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刘湘云和莲珍跟着林公公进去后，立即向梁芜菁请安。

梁芜菁本来背对着她们正在给火炉子里加上她平日里最爱的香料，想把屋子里弄出点好闻的味道来，听到身后的声音便将小罐子和勺子都给了身边的碧瑶、碧落。

“你们来了，无须多礼，起来坐吧。”梁芜菁轻轻抬手，示意两人起身。

“多谢皇后娘娘。”二人谢了恩，才站了起来，却也没有坐下，显得有些忐忑。

突然被人称为皇后，梁芜菁还有些不适应，陈夙的旨意虽然早就下来了，这不是还没正式行册封礼嘛，在大周朝，没有行正式的册封礼就不算正儿八经成事。

“别叫我皇后了，都坐吧，你们站着我也不自在。”梁芜菁笑着说道。

“多谢姐姐。”刘湘云本就聪慧，又是会审时度势的人，立即按照出阁前的称呼来叫梁芜菁，倒是莲珍公主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湘云，京中虽然大清洗了，但你们刘家的尊荣依旧不便，送你回去的事儿，我今儿个一早就派人和你父亲母亲说了，他们很高兴，都盼着你回去，只是你毕竟进过宫，做过陈衡的妃子，日后要出嫁便改个名儿，说是刘家的养女吧。”梁芜菁看着刘湘云笑道。

“是，多谢姐姐厚爱，湘云感激不尽。”刘湘云闻言喜极而泣，自己的人生总算有个盼头了。

“至于莲珍公主，皇上说，那****曾答应你哥哥，帮他夺瓦刺王之位，你回到瓦刺后将咱们的意思告诉他，皇上会派兵的，让他自个也准备着吧。”梁芜菁看着莲珍公主，笑着说道。

“是，多谢皇后娘娘。”莲珍连忙道谢，又想起梁芜菁说不习惯人家称她为皇后，当即有些尴尬。

“好，一块去用膳吧，用了膳我派人送你们回去。”梁芜菁说罢自己先站起身来往一旁的暖阁去了。

莲珍公主其实是不想回到瓦刺的，因惧怕她的二哥，但想起大周如今的皇帝陈夙说要帮她六哥夺位，心里也稍稍安心了一些。

一顿午膳算是宾主尽欢，梁芜菁才把她们送走，姐姐梁絮儿就来了。

“姐姐，她们向我求情，想请我宽恕陈衡那些女人，你觉着呢？”梁芜菁柔声问道。

“陈衡自然是不能宽恕的，而且他的事儿还是让陈夙……让皇上做主去吧，至于那些女人，倒是些可怜人，芳贵妃生的那个儿子又是个老实巴交的，翻不起风浪，但终究是个儿子，还得防备着，至于贤妃，只不过是个小公主，不碍事，德妃和悦贵人更是无所出，宽恕便宽恕吧，也显得皇上和你大度。”梁絮儿笑着说道。

梁芜菁闻言点头，打算晚上和陈夙说是，看看他的意思。

“主子，内务府的总管来了，说是给主子送凤袍和吉冠来了。”碧瑶走进来笑眯眯的说道。

“还不快请进来，正好让我们也开开眼。”梁絮儿还不等妹妹开口，便十分高兴的说道。

内务府的一众奴才很快鱼贯而入，将一袭明黄色的凤袍奉了上来，除了这外头的凤袍，里头的衣物也一应俱全，皆是按照梁芜菁的身量做的。

皇后的凤袍和吉冠自然是极尽奢华，光彩夺目的，特别是梁芜菁这件，那是陈夙特意吩咐工匠们打开内务府库房挑选了最好的料子和宝石做成的，美轮美奂，华丽至极。

梁芜菁在众人伺候下换上了这身衣裳和吉冠，看着镜中的自己，果然有母仪天下的威严了，正应正了那句话，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曾经……我是多么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穿上这身衣裳，如今倒是妹妹替我实现这个愿望了，我梁家也终于出了一位皇后。”梁絮儿看着自家妹子，十分开心的说道。

“皇后不皇后的倒是其次，只希望一家人日后能够平安康健，快快乐乐的在一起，姐姐也要过得好，我才能安心。”梁芜菁握着她的手说道。

“嗯，你就放心吧，我的皇后娘娘。”梁絮儿眼中满是激动的泪水，连连点头。

日子过得很快，梁芜菁成日里呆在府中吃吃喝喝也就过去了，转眼便到了正月初一，陈夙登基即位的大好日子。

这日，才五更不到，陈夙便起身了，由奴才们伺候着穿上了龙袍。

“起来了。”陈夙才穿好了衣裳，尚未整理自己的发髻，就将奴才们打发出去，拉开了床帘，捏了捏梁芜菁的脸。

“不是说我要后头才听你册封吗？一开始不必去的，让我再睡一会，到时候我会去大殿等你的。”梁芜菁一边说着，一边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虽然知道今天会很忙，两人昨儿个早早就歇下了，可是平日里那个时辰都尚未歇息，所以根本睡不着，说话说到了很晚，今儿个她根本爬不起来。

“不，我想好了，你和我一起去，一起祭拜天地，一起祭祀祖先，接受群臣朝拜，以皇后之尊和我一起登上龙座。”陈夙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低声说道。

“什么？”梁芜菁的瞌睡都被吓没了：“你疯了？想被那些大臣说风凉话吗？”

梁芜菁知道陈夙对她好，知道日后会有好日子过，本想着进宫后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的，哪知道这厮竟然要闹这么大，这不是在告诉天下人，她这皇后的权利有多么大吗？

陪皇帝登基即位？这历朝历代都没有啊。

牡鸡司晨历朝历代都是大忌啊。

“我做事轮不到那些人说三到四。”陈夙笑着说道。

“不去不去，我不去，我就想做个甩手掌柜，做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皇后，最好让人知道你不是很宠我，我可不想被戳脊梁骨，再说了，今儿个你是对我好，要给我古往今来的女人都没有得到的尊荣，可是陈夙……万一哪天你改变心意不喜欢我了，不爱我了，就这一点我都可以被废一百次了，你少给我添乱。”梁芜菁连忙说道，大约是太激动了，被子都掉下去一半了。

陈夙闻言却是黑下了脸：“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靠不住的？”

“世事无常，谁都会变，你会变，我也会变的。”梁芜菁无奈道。

不过，她犟嘴的后果就是，被陈夙提起来往臀上打了几下，还强行给她换上了衣服。

看着这个身着龙袍，从此以后便是天底下最尊贵男人的他正弯腰埋头帮自己系衣裳上的带子，不知道为什么，梁芜菁眼眶竟然有些湿润了，她方才那番话的确几分真，几分假，算是试探了，她虽然爱他，但是一旦他成为帝王，有些东西自己不能不防。

都说伴君如伴虎，她虽然希望自己的夫君对自己永远不变，但是谁又说得准以后呢？未来的日子太漫长，变故太多了，她又是个女儿家，多愁善感的，能不多想吗？

“芜菁，从此以后，你和我都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我从前发誓，一定要让你得到所有女人都没有得到的尊荣，今儿个总算要实现了，你不必觉得惶恐，你是我的妻子，是我在这世上最亲最爱的人，在旁人眼里，我们是帝后，可在我眼里，我只是你的夫君，仅此而已，希望我们日后和从前一般无二，永远不变，我将会用我的所有守护你。”陈夙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后，望着她，一脸深情的说道。

“笨死了，带子都系反了，里面的到外面来了，你这是要我在天下人面前丢脸啊。”梁芜菁的确很感动，但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挑剔起来。

“真的错了，为了日后不错，从明日起，一直由我替你更衣，如何？”陈夙笑眯眯说道。

“你那么早就要去早朝，我不想早起，我才不愿意。”梁芜菁摇头。

“那就得辛苦皇后了，从此以后，你我一同早朝，我说过了，咱们永远都不要分开。”陈夙哈哈大笑道。

“这不行，我反对。”梁芜菁大喊，他还嫌自己不够招惹记恨吗？

“慢慢的也就习惯了，你习惯了，朝臣们也习惯了，天下百姓也会习惯的，就不会觉得这是不合规矩的事儿，就不会觉得这是如何可怕的事儿，我要让他们知道，皇后和朕同为这世上最尊贵的人，不分彼此。”陈夙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许下了自己对她这生当中最真挚和郑重的诺言。

梁芜菁怔了怔，有些回不过神来了。

“来人，进来帮皇后梳妆。”陈夙却轻轻喊了一声，只是片刻功夫，众多嬷嬷宫女们便鱼贯而入了，一看就知道他是早有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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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7.第517章 登基

众多的嬷嬷和宫女们抬着各式各样准备好的发髻、朱钗帮梁芜菁梳洗打扮，用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整理妥当了。

“娘娘这样，简直是有史以来最华丽，最大方，最高贵也最美的皇后娘娘了。”嬷嬷们赶紧恭维着。

“是啊，娘娘这凤袍可是超过历代皇后的规格了。”宫女们也赞叹着。

梁芜菁本想说些什么，却瞧见一旁的陈夙正看着她笑，眼中全是浓浓的宠溺之色，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走吧，朕的皇后，从今日起，你便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和朕一起，并称二圣。”陈夙拉着梁芜菁，慢慢走了出去，每一步都是那么稳，每一步都是那么坚定。

他答应她的，终于做到了，任何人都阻挡不了他要给她的一切。

新皇登基大典本就浓重无比，而皇帝带着皇后一起出现，引起了众臣一片哗然，但是皇帝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们震惊。

皇帝竟然要和皇后一起举行大典，而且要和皇后一起执掌天下，这可吓坏了一众大臣，众人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立即上奏，可皇帝一句话就把他们给打发回去了。

“朕心意已决，你们不必多言了，再敢废话，朕不仅要让你们解甲归田，诛九族也是免不了的，不要挑战朕的耐心，也不敢要告诉朕，你一头磕死在了这里，天下人就会说你是忠心护主的忠臣，朕只会昭告天下，你是逆贼，诛灭九族，你也别想着千百年后史书上会留你一笔，说朕是个昏君，残害忠良，朕只会告诉你，没有朕的允许，野史里也不会有你只字片语，不敬皇后，便是不敬朕，不敬朕，朕留着你何用？”

皇帝一番霸气的话，让本来蠢蠢欲动的人心中凉成了一片，也不敢做出什么过激行动，乖乖的跟着皇帝祭天地去了。

然而，更可怕的还在后头。

一众大臣以为皇帝只是为了报答皇后娘家对他登基即位的帮助，才给皇后长脸的，可是当他们四日后上朝时，发现偌大的金銮殿上居然多出了一个金碧辉煌，只比皇帝的龙椅小了一点点，上面雕刻满了凤凰的凤椅时，顿时呆住了。

皇帝这是要作甚？

然而，当皇帝拉着皇后的手进了大殿时，众人傻眼了，参拜完后，本想上奏，却又个个不敢做那出头鸟，毕竟皇帝登基后，一番雷霆手段吓坏了不少人，昨儿个那番话更是把那些还有些傲气的人打击的体无完肤。

“有本上奏，无本退朝。”林公公高声喊道。

“启禀皇上，不知皇后娘娘来此是要？”终于有个老臣忍不住了，上前低声问道。

“打从今儿个起，朕上朝时皇后都在，朕许皇后参与国事，若朕哪日抱恙，亦或者出了任何变故，皇后的旨意便是朕的旨意，皇后的懿旨等同圣旨。”皇帝朗声说道。

他才说完，那上奏的大臣就翻了翻白眼，晕了过去。

“刘老大人身子不适，宣御医为其诊治，送其回府修养吧。”皇帝摆摆手说道。

朝臣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一个个只得硬着头皮上来启奏这两日的大事。

不知道皇帝是不是故意的，每次都要询问皇后的意思，弄得朝臣们面面相觑却不敢妄言。

陈夙不是头一次坐上这九五之尊的宝座了，加之这些日子做事雷厉风行，恩威并施，让朝臣们很是敬服，也知道他是个堪当大任的皇帝，可他现如今事事都要征询皇后意思，倒是让人拿不准主意了。

“臣妾并不懂这些，皇上您做主便是了。”梁芜菁气的牙痒痒的，把她从温暖的被窝里拽起来也就罢了，趁着她打瞌睡的时候问她这个，不是让她丢脸吗？

“嗯。”陈夙见她偷偷瞪了自己一眼，很想笑，也知道她困了，便很快处理完政务下朝了。

正如陈夙所说，有些事儿一开始发生变化会让人觉得很无措，但是慢慢的也就习惯了，当春暖花开，京城百花齐放时，梁芜菁已经陪着陈夙在金銮殿上坐了整整三个月了。

“皇上，明儿个我可不可以罢朝？”梁芜菁见陈夙在批阅奏折，走过去整个人都压在了他背上，耍赖道。

“又想去哪儿？”陈夙笑着问道。

“和霖姐姐约好明日去郊外放风筝。”梁芜菁低声说道。

“不许去，这么大的人了，干嘛放风筝，我看薛北霖没安好心，我知道你不想在宫里呆着，但尚不到这个月的沐休，等到沐休时，我带你出去好不好？”陈夙回过头柔声说道。

“不好，宫里实在是太无聊了，虽然你让姐姐进宫陪我，还把陈衡那几个女人放出来陪我打发时间，可依旧很无趣啊，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我可以随时出宫。”梁芜菁一边端起他桌上的茶喝了一口，一边说道。

“可……。”陈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要不我帮你批阅奏折，明天你就不那么累了，和我们一块玩去？”梁芜菁笑着说道。

“好吧。”陈夙点头，反正他们也不是头一次干这样的事儿了，也没有出过么纰漏，大臣们虽然分得出陈夙的字迹，但是也不敢多言的。

梁芜菁批阅奏折可比陈夙快多了，有的封疆大吏送请安折子上，她竟然直接给人家写上：以后不许每日送请安折子，皇上看不过来，一月一次。

还有些大臣上奏的事儿更无聊，她每次只写一个，看过了或者是知道便是。

陈夙见她这样，忍不住轻轻揉了揉她的脸道：“若皇帝都像你这般批阅折子，估计朝臣们也没有那么惧怕皇帝了，倒也算省事。”

“皇上，下个月初六宁越便要和袁绮颖成亲了，宁越要辞去大将军之位，日后不再领兵，皇上可考虑好了？是否答应？”梁芜菁低声问道。

“我虽然不怀疑他，但是他心中已有芥蒂，随他去吧，更何况我知道他的脾性，从小就喜欢游山玩水的人。”皇帝笑着说道。

“那娄贺呢？他折子里写着要解甲归田了。”梁芜菁将手里的折子给了皇帝瞧。

“年纪轻轻便要解甲归田，你写上不准便是了。”陈夙低声笑道。

“我瞧着他也是惧怕了，旁人都说功成名就之后就要推却才能保住性命，保住一世荣华，大臣们都懂得这个道理，娄贺虽是一介武夫，却也明白，只是皇上为何不准？莫不是要他的性命？”梁芜菁十分诧异的问道。

“芜菁，我要试着打破很多东西，就比如你这个皇后，我要让你和我一起被天下人所敬仰，就比如一些朝臣，旁人越觉得我要除掉他们，我越不会，有时候……对人真诚，势必会收到很好的报答，比雷霆手段要好很多，我可没有要杀他们的意思，就这样安安稳稳的挺好。”皇帝一脸柔和的笑道。

“嗯。”梁芜菁颔首，也没有多说什么了，她一向不会和皇帝为了朝政争辩什么，正如皇帝完全信任她，不管什么外戚专权不专权的东西，她也会让天下人刮目相看的，她和皇帝之间，的确不同于旁人。

“你放心吧，我绝不会叫你为难的，也不是那等小气之辈，不会因为娄贺始终倾心于你就对他如何的，对了……昨儿个我派去南边的人回来了，听说海水已经不似那般冷了，再过些日子，咱们就去接父亲母亲和永翰回来。”陈夙看着梁芜菁，笑着说道，自己眼中也满是希冀之色，分别了那么久，他家臭小子都要满周岁了，若是能在周岁之前和他团聚，那是再好不过了。

“船修好了吗？”梁芜菁有些激动的问道。

“都修好了。”陈夙颔首。

事实上，他们早就想去找孩子了，虽然冬日里天冷，但是南边却没多大的影响，但是比较麻烦的是，从前梁义博留下的那艘船出了问题，而只有那艘船才能在海上安全行驶，所以梁芜菁和陈夙也就无法去接孩子，如今总算是看到希望了。

“咱们顺利登基即位的事儿，父亲母亲兴许已经收到了消息，我可真是想念他们，还有永翰，他应该长高了不少，不知会不会喊我们了，我听姐姐说，一岁的孩子能够喊父亲母亲了。”梁芜菁十分激动的说道。

“嗯，等下月初六宁越成了亲，咱们就去找孩子。”陈夙拥着梁芜菁说道。

“那到时候朝政大事怎么办？咱们一去怕是要好几个月呢。”梁芜菁有些担心的说道。

“我打算让陈煜监国，你以为如何？”皇帝看着自家妻子，征询她的意思。

“永宁王自然是好的，可是……云桃又有身孕了，他那样宠妻无度，恨不得****寸步不离的样子，你觉得他肯吗？”梁芜菁也觉得陈煜不错，能当大任，可是陈煜实在是太爱妻儿了，哪里肯舍得啊。

“要不……朕准许他带着王妃和儿子上朝。”皇帝柔声笑道。

梁芜菁听了愣了又愣，她家夫君是越来越逆天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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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8.第518章 出海

宁越和袁绮颖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因为这次政变之中，袁家人身为文臣，并未参与任何一方的争斗，所以依然保持住了从前的荣华富贵，虽然袁家人怕皇帝对宁越有所忌惮，不愿意将女儿嫁给他，可皇帝圣旨都下了，他们也只能按皇帝的意思办了。

皇帝赐婚，自然是荣宠备至的，加之帝后一起驾临忠勇侯府，主持大婚，更是无上荣光，而这场婚礼也是陈夙这次登基以后京中办的最盛大的一场婚事，简直全城围观，场面令人咋舌。

如今的陈夙和梁芜菁走到哪儿都是万人跪拜，被奉为中心，陈夙倒是轻车熟路，毕竟从前做了多年的皇帝，而梁芜菁到现在都有点不习惯呢。

热闹过后，新人被送入了洞房，梁芜菁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闹洞房，很想去凑热闹，但最后却不得不离开，身为皇后，都不能瞎胡闹了。

上个月底，梁芜菁的舅舅，英武侯张兴亮带着妻小回京述职了，陈夙发动政变时，他远在西北，正带着手下的兵马和蠢蠢欲动的瓦刺人对峙，所以也没能帮到陈夙，不过绕是如此，他如今依旧被陈夙重用，依旧让其管理整个西北的兵马，并且和秘密商议了瓦刺的事儿，欲对瓦刺用兵，帮助六王子呼伦争夺大位。

张兴亮也只留了几日便急匆匆赶回北边去了，倒是将妻小留下来了。

梁芜菁和陈夙打算出海去接儿子，一家人团聚，薛北霖吵着闹着一定要跟着，至于英武侯张兴亮的小女儿，梁芜菁的表妹张馨儿却寸步不离的跟在梁芜菁身边，那意思是再明显不过了，也要耍赖皮跟着去。

“霖姐姐，咱们走后，为防有心之人生事，你还是留下来压阵，帮陈煜搭理好朝政吧。”梁芜菁看着薛北霖，柔声说道。

“不行，一定要去，事实上大海之中危险重重，还是要厉害的人跟着才能在遇到海上的暴风雨后保住性命，茫茫大海，指不定就有什么厉害的海兽呢，悠着点，你们可别太自信了，听我的永远没错，再说京城如今稳得很，用不着我留在此处，简直是多此一举。”薛北霖能够留在京城这么久，帮梁芜菁和陈夙，已经到了他能够忍受的极限了，他实在是不想被这些人成日的烦着了。

虽然那日宫中夜宴，吃了他的丹药，又喝了他酒的人都心有余悸，深怕再上当，有些日子不敢来求丹药了，可慢慢的大家也发现，那丹药也没有多大害处，而且他们都相信那是薛北霖为了帮陈夙夺位才留了后手，现如今个个又对丹药上心了，常常去他那儿求药，特别是养颜丹，风靡全京城不说，成日里毛遂自荐要嫁给薛北霖，一辈子免费吃丹药的闺秀可不少，已经到了他招架不住的地步了。

“好表妹，好妹夫，你们就饶了我，让我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否则即便你们表兄我武功高强，聪明过人，也迟早被那些女人给逼得无路可退了，行行好吧。”薛北霖见梁芜菁不答应，而梁芜菁不答应，陈夙是绝不会点头的，也学着张馨儿耍赖起来。

“那就去吧。”梁芜菁实在是受不了他了，平时那么厉害的人，怎么就被几个小丫头片子吓成了这样。

不过，梁芜菁话音刚落，就听到表妹张馨儿在外头喊薛北霖了。

“霖姐姐，你快点过来，刚刚那炉子丹药又毁了，是不是你又糊弄我了。”

听着张馨儿的声音越来越近，薛北霖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立即走了出去：“小姑奶奶，我哪里敢骗你啊，那是正确的方子，正确的法子，是你自个功夫太差，火候掌握不好。”

“胡说八道，姑奶奶我从小习武，这火候也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向你请教的，怎么可能会错，薛北霖，你必须教会我炼制这养颜丹，否则……否则我就嫁给你了，让你一辈子给我炼丹。”张馨儿粉嫩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凶恶之色，仿佛豁出去了一般。

“我怕了你了，走吧，再教你。”薛北霖一听到表妹张馨儿这么说，吓得不成，脚下生风，立即拉着她就去了炼丹房了。

薛北霖的母亲是张家人，张馨儿自然也算他表妹，两人关系也是不错的，他一向胳膊肘往里拐，教自家人还是愿意的。

“皇兄，您再考虑考虑吧，要不你带着我们一家子一起出海得了，处理朝政我实在是不在行，更何况现在时局虽然稳定了，但是大伙都只听皇兄你的话，留下我在，旁人肯定非议，而且遇到大事我也处置不好。”一直在一旁没有说话的陈煜见薛北霖那个活宝不在了，才看着自家皇兄陈夙，一脸为难的说道。

“时局既稳，便没有什么大事儿了，即便有大事，皇兄也相信你能够处置好，你放心便是了，我们此去也不会太久，一年半载也就回来了。”陈夙笑着说道。

陈煜原本听自家哥哥说此去不久，可听到后面竟然说一年半载时，自己都觉得害怕了。

“皇兄，我们家大小子才几个月大，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如今我王妃又有了身孕，也得我照顾，我就照顾着一大一小都有些力不从心了，再加上朝政，肯定忙不过来的。”陈煜硬着头皮说道。

“孩子又不用你喂奶，你急什么劲儿，自由乳母们照料，到时候你监国，带着妻儿住进宫去便是了，我特许你上朝带着妻儿，免得你担忧，事儿就这么定了，去吧。”陈夙挥挥手道，他和他家皇后还没有把东西收拾好呢，得再准备准备才成。

“皇兄，您不能这样。”陈煜欲哭无泪，这也太不厚道了。

可是陈夙心意已决，他是劝不动了，最后换了云桃来求梁芜菁，也是一样的结果。

两日过后，梁芜菁和陈夙一行人从京城出发，一路上快马加鞭赶到了廉州城，在海边坐上了大船出海了。

这不是梁芜菁第一次出海了，她小时候就随同父亲到过大海，只是父亲那时候为了逗她开心，所以并没有出去太久，一日的功夫就返回了，没有带她去过南海诸岛，更没有带她去过梁家的秘密基地，所以这次出海她还是有些兴奋的。

一来茫茫大海的确很美，宽广至极，让人的心胸也跟着宽阔起来，二来……她要不了多久就能见到儿子了，自然无比兴奋，连做梦都是在笑的。

她虽然高兴，虽然舒服，如鱼得水一般，但是有的人就倒霉了，比如陈夙，比如张馨儿，一开始还觉得大海如何如何的好，没过多久就觉得不适应，吐得一塌糊涂。

早有准备的薛北霖立即拿出丹药给他们吃下，可饶是如此，他们的情况也只是稍稍好转了一些。

茫茫大海之中，一眼望不到边际，深蓝色的海水仿佛有一种让人无法说出的魔力一般，看久了竟然有一种想立即跳下去与之拥抱，融入其中的感觉，但有些看着看着就觉得头晕目眩，陈夙便是如此，但为了早日适应，即便他身子不适，每日也要到船头看一会大海。

“喝点水吧，这是薛北霖特意炮制的茶水，说是对晕船有很好的效果。”梁芜菁拿了茶水过来，笑着递到了陈夙面前。

“这可真是丢脸丢到家了，我记得从前我坐船是从不会觉得眩晕的。”将茶水一饮而尽后，陈夙有些无奈的说道。

“江湖之上和大海之中完全是两回事，正常的，我小时候第一次出海也有这样的感觉呢，久了就习惯了，也不知我梁家的岛屿在何处，我看了那海图，丝毫没有头绪，幸亏咱们还有人能够航船，否则还找不到那儿去呢。”梁芜菁坐到陈夙身边，无比期待的说道。

“放心吧，很快就能到了。”陈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

“嗯，这个季节是顺风顺水的，按照开船的师父所说，五日就能到了，算起来，明日就能和父亲母亲相聚了，咱们的永翰，一定长高了，离开时他还小，那时候看不出长得像谁，现在大约能够看出来了。”梁芜菁一脸笑意的说道，思绪都飞的很远很远，仿佛自己已经和最亲的人相见了一样。

“孩子肯定和你这个母亲更像，对了芜菁，你已经打算好了吗？真的让你姐姐和两个侄儿留在岛上？”陈夙低声问道。

“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他们不想让我们为难，我们同样也不强迫他们，不过……正如姐姐所说，换一个环境成长对孩子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儿，更何况听掌柜们说，梁家那个岛屿因为才经营百年有余，岛上的人极少，而且从前那些原著的人们非常单纯，由于梁家人给了他们安定的生活，让他们吃饱穿暖，所以被他们敬若神明，姐姐他们去了肯定能够过得很好，还能开始新的生活呢。”梁芜菁笑眯眯的说道，私心里，她当然希望一大家人能够平平安安的在一起，但是人各有志，大家有大家的选择，而且人生在世，哪怕身为帝后，执掌天下了，也有太多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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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9.第519章 海兽出没

她这一生，虽然算不得顺遂，但是如今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她也完全相信陈夙会对她好。

“好，都依你。”陈夙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柔声说道，宠溺之意毫无隐藏。

未来的事儿谁也说不清楚，海誓山盟虽然美好，但不到最后一刻，依旧会有改变，梁芜菁不是不知道这些，但她看中的是现在的幸福，眼前的幸福，好好过下去便是。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幽深的大海，看着时不时从海水里冒出来的水母，觉得也很有趣，慢慢的陈夙都不觉得头晕目眩了。

说实在的，他这样晕，还被梁絮儿的两个孩子取笑来着呢，说姨父实在是太笨了。

而这些日子以来，薛北霖的功力慢慢恢复了，现在虽然只有全盛时期的八成左右，可陈夙再也不是其对手了，不仅仅是陈夙，大周朝都找不出和他一般厉害的人物来，也证实了他并未骗人，想想他背后那个师门，陈夙等人才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样厉害的人物随便放一个出去，百万军中也是能够轻松取敌方领军人物首级的人，擒贼先擒王啊。

这样的人幸亏是友非敌，不能一定难以应对。

而这会子薛北霖又在用他那出神入化的功夫哄骗孩子们了。

梁絮儿的大儿子陈永辉此刻就被薛北霖抱着在海面上随意飘飞，海浪打来时，伴随着薛北霖的一个小小动作，竟然有无形的气浪将他二人包裹起来，任凭海浪如何扑打，气浪形成的小圈始终没有被波及，看得人心惊胆战又忍不住想笑。

“去……我要去……。”梁絮儿的小儿子陈永祥摇晃着母亲的脖子，奶声奶气的说道。

“好好好，一会让叔叔带你也去。”梁絮儿无比爱怜的应着，眼中满是慈爱之色。

儿子终于回到了她身边，失而复得的感觉实在是太好，她已经发誓，一辈子好好照顾这两个孩子，给她所能给的全部。

打从她从宫里出来后，几乎没有再打听过被禁足在昌德宫的陈衡是否安好，倒是有时候从奴才们的嘴里听到一星半点，知道陈衡只在乎宁双冰为他留下的一双女儿，当时嫔妃和和他住在昌德宫时，他是不闻不问的，孩子们也不闻不问，仿佛不是他亲生的一般，也让梁絮儿彻底寒心，从未向妹妹、妹夫提起过这个人，更不会求情。

从前他们虽然是夫妻，不……连夫妻都不算，自己从始至终都是妾，在陈衡的心中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人，所以她也不会再去费心为这样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求情，就当孩子们这辈子就没有这个父亲。

“好了，哥哥回来了，永祥可以去了。”想着想着，梁絮儿发现大儿子已经上船了，立即抱着小儿子去了。

薛北霖算是自作自受了，好端端的非得显摆，如今每日都要带着两个孩子，外加长不大的张馨儿去海上溜达，有苦说不出，还得笑脸相迎。

看着他那吃瘪的样子，梁芜菁靠在陈夙肩上笑了起来，又不好笑的太没形象，生生的忍着，浑身都在发抖。

“要不我也带你去试试？”抱着永祥要跳下海的那一瞬间，薛北霖回过头看着梁芜菁问道，整个人就那么悬浮在了空中，足可见的他这身功夫有多厉害了，起码陈夙知道的是，他日后即便再厉害，也打不到这个程度，完全超出他所知道的范围了。

“不去，幼稚。”梁芜菁挥挥手，看着薛北霖下海后，才对身边的陈夙道：“我就不去了，以后让霖姐姐带着咱们家儿子好好玩玩。”

薛北霖的耳朵多尖啊，听到后险些一个踉跄栽倒进了海里，倒是惹得他怀中的陈永祥哈哈大笑。

“夫君，你可想过如何处置陈衡了？”梁芜菁看着自家姐姐和永辉站在不远处看着海里，脸上带着笑容，可那笑容里还是有着淡淡的忧愁，便想起废帝陈衡来，低声问着身边的陈夙。

“我不会虐待他，也不会作践他，就让他在昌德宫一辈子呆着吧，我此次登基后，也将他身边的势力都清扫了，他翻不起任何风浪来，大哥陈瑆已经死了，二哥一向都是那个样子，不必担心，六弟也是我们可以信任的人，我兄弟并不多，也不想为难任何人，陈衡虽是我仇敌，但我也不想因为杀他背负屠杀手足的罪名，他当初饶我一命，我同样不会杀他，只是让他一辈子困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儿，想必对于心高气啊的他来说，比杀了他更可怕，而且宁双冰死了后，他整个人的崩溃了，若不是为了那两个孩子，肯定也活不下去了，就让他自作自受吧。”陈夙脸色变了变后如此说道。

“那两个孩子呢？”梁芜菁想了想后问道，她和陈夙是有什么说什么的，绝不会因为他是皇帝就有所隐瞒。

“让她们也一辈子呆在那儿，陈衡当初烧死了永璜，我困着她们一辈子已经是仁慈了。”陈夙语中微微有些波动，低声说道。

“随你。”梁芜菁也没有再说什么了，陈夙说的的确有道理，他这般做已经是仁慈至极了。

“这次登基，杀了不少人，流了太多血，我本心只希望这天下太平，你是知道的。”陈夙突然握住她的手说道。

“我当然知道，你别想那么多了，咱们还是接儿子要紧，呀……你看那是什么？”梁芜菁一下子指着海里喊了起来。

船上的众人也高声惊呼起来。

原来海里突然出现了一头大的可怕的海兽，张开血盆大口就向薛北霖他们咬去，眼看着薛北霖和永祥就要被吞下去了。

船上不少人都尖叫起来了，梁芜菁脸色也有些发白，一旁的梁絮儿更是吓得都想跳下去救儿子了。

“别急，薛北霖能够应付。”陈夙大喊道。

他话音刚落，众人就瞧见薛北霖一掌打在了那海兽的头上，看着就像是一颗小豆子落在了老虎身上一般，可就是因为这看着软绵绵的一拳头，那海兽发出凄厉的叫声一下子就落到了海里，而薛北霖也抱着孩子飞了回来。

众人看向海中，才发现那海兽已经沉入海底不见了。

“我只是用了不到一分力气，不会打死它的，看着大家伙的样子，似乎就是我师父说的鲸了，这可是入药、炼丹的宝贝啊，等我回来的时候捉一头去。”薛北霖笑眯眯的说道，而他怀里的陈永祥竟然也没有被吓到，还兴高采烈的拍着手。

“这小子胆子倒是大，日后我收你做徒弟得了。”薛北霖轻轻拍了拍陈永祥的小脸说道。

不过众人的确被方才一幕吓得不轻，好半晌才醒过神来。

“北霖，若是遇到这海兽的时候，没有你这样的高手在，是不是很危险？”梁芜菁连忙问道。

“那是当然，没有我肯定很危险，那大家伙那么大，咱们这船都可能被它给弄翻，只不过……一般情况下，它应该不会主动攻击才是。”薛北霖有些不敢肯定的说道。

梁芜菁的脸色白的可怕：“父亲他们也有可能会遇到这样的海兽啊。”

看着梁芜菁苍白的脸，陈夙心里也提了起来，要知道岳父梁义博可是很厉害的人，也有他自己的消息渠道能够熟知大周朝的一切，加之梁家几百年积累下来的势力和人脉，并不是陈衡当初能够清扫干净的，可打从去年离开，到现在半年都不止了，他们根本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连报平安的都没有，实在是太奇怪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和梁芜菁心里都很担心，虽然从没有说破，但却做出了一样的选择，那就是尽快出海寻人。

如今陈夙登基即位才三个多月，说起来朝中算稳定了，可并不是最好的时机，他义无反顾的抛开那一切出海了，为的就是早日一家人团聚，他和梁芜菁都刻意不提担心的事儿，可劲儿看见这大鲸，梁芜菁终于是忍不住了，将心中的担忧和害怕都说了出来。

“那日他们不是说你父亲下海的船格外大，比我们这个大多了，这些大鲸不能把他们如何的，更何况你不是说你父亲船上配了炮筒吗？不会有事的，你们梁家经营那个岛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了，时常派人在岛上和大周之间往来，从未听说过出事呢，你急什么，反正明日就能到了，到时候一切便知晓。”薛北霖故意大大咧咧的说道，看似无所谓的样子，实际上他心里也担心呢，海上猛兽实在是太多了，听师父说，深海之中还有更可怕的存在，而且拥有智慧。

一时间，薛北霖有些不敢想了。

“半年多了，父亲没有任何消息给我们，我……。”梁芜菁实在是担心，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和陈夙回到了他们住的舱里。

她不能影响旁人，有些东西，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大伙都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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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第520章 大结局

虽然互相安慰，但梁芜菁和，陈夙几乎一夜未睡，第二天天才蒙蒙亮，海面上还飘着雾气，梁芜菁和陈夙就听到外头传来了惊呼声。

“到了……到了，看到陆地了，是海图上标注的岛，我们到了。”负责开船的人跑到了上头大喊起来。

梁芜菁和陈夙等人也立即冲了出去。

薛北霖等人也赶来了大家几乎都是衣衫整齐，发髻也没有凌乱，可见众人都是担心的，嘴上虽然不说，却都是彻夜未眠啊。

“果然是陆地，看样子离咱们只有十多里远了。”薛北霖并未用望远筒就看了个清清楚楚，一脸激动的说道。

梁芜菁也拿过海图仔细查看，发现自己等人要找的正是这个岛时，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全速开船。”陈夙立即吩咐下去了。

此次随行的都是陈夙的心腹，其中不乏那些暗卫们，个个武功高强，在人指导下协助他们开船并不难。

不过，当船靠近陆地，眼看着只有百丈远的时候，眼力劲儿极好的薛北霖几人立即发现了异常，本想下令停船，可由于船只的惯性，还是往陆地上飘去，而原本看着好无人烟的海滩上，突然就涌出了众多人来。

兴许他们一开始就是躲藏在海滩上的，因为这些人的衣裳和头上的帽子都是和海滩相近的颜色，所以让人难以察觉。

就梁芜菁等人准备朝着岸边喊话时，只觉得眼前一到火光飞速砸了过来，幸亏薛北霖武功高强，飞到空中以无形的气浪包裹住了那火团，丢尽了大海之中，而还中一声爆响，无尽的海浪也随之震开，晃动得他们这艘大船都摇晃的厉害，可想而知，方才那东西若是砸在了船上，那后果恐怕凶多吉少，船上的人大多数都要死于非命。

“是火球吗？”梁絮儿吓得脸色苍白，刚刚那团火光扑来的时候，她下意识抱住了两个孩子，还以为会就此殒命，如今虽然转危为安，但心里也害怕极了。

“不是，那是火炮，攻城可用，只是这威力也太吓人了。”梁芜菁脸色也有些苍白的说道。

不过，幸好岸上的人也没有再开炮了，否则只考薛北霖一个还真未必招架得了那么多火炮攻来。

而薛北霖等人也不是那种只能见招拆招，坐着等人家来打的人几乎是在这一瞬间就飞掠过去，到了岸边，陈夙带人过去了，在经过短暂的交谈后，他们的船终于被允许靠岸了。

原来，这些人并不是故意攻击他们的，只是因为近日里海上有一些海盗船经常在这一带出没，所以岸上的人防备的很厉害，加之方才他们只是想将炮火轰在水里吓唬吓唬他们，不想让他们靠近岸边，哪知道这威力极为厉害的火炮是才用了不久的，他们尚未完全掌控好，就出现了岔子。

得知梁芜菁等人是梁家人，并看了梁芜菁手里的令牌后，领头的人立即带着身后几千人跪了下来，朝着梁芜菁等人跪拜。

梁芜菁请他们起来后，才看着为首的年轻人道：“这位大哥，请问我父亲梁义博此刻在何处？”

“不敢当，属下梁浩，是梁家家奴出身，如今只是侯爷手下的一名将军，统领五千兵马，奉侯爷之命，在这一带镇守，防止那些贼人偷袭我们，至于侯爷，自然是在侯府里，侯府在咱们这片大陆的正中央，天域山脉脚下，天域城是我们这儿最大的城，十分繁华热闹，属下立即派人护送小姐你们过去。”为首的将领连忙说道。

“好。”梁芜菁立即点头，心里十分激动，连忙又问道：“梁将军，不知我父亲如今可好，侯府中人可好？”

梁浩闻言怔了怔道：“侯爷身子好着呢，一切都好。”

梁芜菁闻言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莫说是她，她身后的众人也都在这一刻放下了悬起的心。

“那就烦劳梁将军帮我们准备车马，安排我们去往天域城吧，有劳了。”梁芜菁一脸期待的说道。

“小姐折煞属下了，属下立即去准备，只是今日天色已晚，怕是要在镇中留宿一晚再走了。”梁浩思索了片刻后说道。

“不必了，我们急于去天域城，就连夜赶过去再歇息吧。”梁芜菁摇摇头说道，她如今恨不得立即见到父亲母亲和儿子，哪里想再睡一觉。

梁浩闻言却是呆了一下，片刻才反应过来了，苦笑道：“小姐有所不知，不是属下要阻拦您，而是从这儿到达天域城的王府，快马加鞭也得七八日左右，你们又有孩子和女眷，要坐马车，那就得二十日左右了，歇息一晚，小姐你们明儿个才有精神头赶路。”

“父亲不是说只是一个岛吗？竟然这么大？”梁芜菁听了就有些转不过弯来了，父亲一直都说梁家的岛，怎么会这样大？

事实上，梁义博曾经提起过这个地儿有多大，只是梁芜菁那时候心不在焉，没有注意听罢了。

“小姐，你们是从大周朝过来的，虽然属下是在这儿出身的，从未去过大周朝，但是也听侯爷和侯爷身边的人提起过，咱们这片大陆虽然不大，在侯爷眼中只是个大岛而已，但是却不比大周朝一处省小了，约莫相当于湖广那般大。”梁浩连忙解释道。

众人闻言这才释然了，个个颔首感叹着，梁芜菁也终于明白父亲说的安身立命之处，梁家的最后退路有多么稳妥，多么好了。

第二日一大早，众人便从这海边小镇出发，前往天域城了。

因为此地地处南边，所以这个季节在大周朝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在这儿却是冬日，当时出来时，梁家来过这儿的仆人就告诉梁芜菁等人要戴上厚重的过冬衣物，此刻总算是用得上了。

因为风雪较大，一路上众人走走停停，用了十八日的功夫才到了天域城。

正如那梁浩所说，天域城的是极其繁华之地，起码在梁芜菁等人看来，丝毫不逊色大周朝的京城，而且一路走来众人也发现，这片不算大的大陆上，人们过的日子十分富足，而且很安宁，没有任何纷争，民风淳朴，待人和善、彬彬有礼。

天域城更是井然有序，城池巍峨，十分不凡。

梁芜菁等人凭借令牌进城后，立即有人将他们到来的消息传到了侯府，就在他们离侯府还很远时，梁义博已经带着人迎接了。

诚如梁芜菁等人一路上想象的那般，梁义博虽然在这片大陆上依旧被人称作惠周侯，但是却相当于这儿的帝王一般，主宰这儿的一切，而且这片大陆上，所有的一切井然有序，军队和官府都有，一律只听从天域城惠周侯府的吩咐。

侯府也和大周朝的侯府不一样，完全是一座皇宫，只是没有大周朝皇宫那般富丽堂皇，反而犹如园林一般，美轮美奂。

“父亲。”见到梁义博，梁芜菁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想念，顿时跑了过去，本想像从前一样抱着父亲，但众目睽睽之下，她只是拉着梁义博的胳膊，眼眶通红。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连絮儿也来了，好好好……看到你们姐妹都无事，父亲也安心了，还有永辉和永祥，都来了……王爷也来了。”梁义博十分激动的看着众人，忍不住问道：“对了，事儿可办的顺利。”

“自然是顺利的，如今妹夫已经登基称帝了，妹妹是皇后了。”还不等梁芜菁说话，梁絮儿便对自己的父亲说道。

“什么？”梁义博还是很震惊的，因为看到小女儿和女婿出现在这儿，又带着大女儿还外孙们，还有薛北霖和张馨儿，他还以为是失败了，众人逃难而来呢，没有想到却是成功了。

“皇上登基即位还不久吧，这会子就离开京城来此处，只怕是不妥啊。”梁义博看着陈夙，有些担忧的说道，还准备行礼。

“父亲，在这儿我只是您的女婿，您不必多礼，您放心吧，京城一切安好，我和芜菁是来接你们回去的。”陈夙笑着说道。

“回去？”梁义博一怔，笑道：“你们母亲可是爱上了这儿了，连我也是，不一定回去了，起码现如今还不想回去，过几年等你们弟弟妹妹大一些再说吧，好了，别站在大街上说话了，走去侯府里。”梁义博一边笑着，一边拉住了自己两个外甥，上了马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侯府，坐了软轿进去，才发现里头跟皇宫一样大，而且到处都是亭台楼阁，风景如画，实在是美。

大夫人张氏也得知了他们要到的消息，正领着众人在正院门口候着，当远远的看着女儿时，她眼眶通红，忍不住掉下泪来，朝女儿跑了过来。

“母亲。”梁芜菁眼眶也一阵发酸，不是难过，而是高兴，跑过去紧紧抱住了自己的母亲，好一会才稳住了心神。

“母亲，我们一切都安好，来接你们回去的，可是父亲说您还不想回去，是吗？”梁芜菁还是期望一家人能够聚在一起的，但是也不能强迫父母。

“嗯，我们打算过几年再回去，直到来了这边，所有的事儿由我们自己做主，没有任何烦劳，没有任何可担心的，没有任何人能够威胁到我们，母亲才知道这权利为什么让那么多人喜爱了，站在高处的感觉真是好，就让咱们再过过瘾吧。”大夫人握住女儿的手笑着说道。

梁芜菁被她一番话给逗乐了，也没有再说什么。

“对了母亲，永翰呢？”梁芜菁立即打听儿子的下落，这几个月可把她想坏了。

“这几日染了风寒，在屋里呢，外头天冷，没敢抱出来。”大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女儿的手进门。

才进去，梁芜菁就发现了正在地上乱爬，摇摇晃晃试图站起来的儿子，屋里烧着地龙，加之铺了毯子，倒是一点儿都不热，可是看着儿子努力要站起来的那个样子，梁芜菁的眼泪忍不住就下来了，她身边的陈夙也是激动的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一别半年多，儿子马上都要一岁了，和临别时差了太多了，看着他那乖巧柔嫩的小脸，梁芜菁和陈夙都忍不住伸出了手去抱他，其结果就是，小家伙左看看，右看看，一个都不认识，慢慢爬到了张氏身边，奶声奶气的喊着外婆，要她抱。

孩子离开他们的时候还很小，不认识也是正常的，两人早就有心理准备，倒是没有觉得难过，反而加倍努力逗他，和他玩，只是几日的功夫就亲热起来，毕竟是血浓于水的至亲，当梁芜菁和陈夙留在侯府里给儿子过完周岁生辰时，孩子已经和他们很亲了，夜里也愿意和他们一块睡，一家三口常常欢笑到深夜才入睡。

相逢的日子毕竟是短暂的，有着偌大的大周朝等着他们去打理，五月初，梁芜菁和陈夙便准备离开了，只是这一次只有他们离开。

这儿实在是太美，张馨儿想留下玩一些日子，而梁絮儿本就不打算离开，至于薛北霖，他虽然能够陪梁芜菁和陈夙回到大周，但也不能陪他们回京了，因为他即将回到他的师门，当初他离开时是答应过师父的，一年之内归去，如今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而且他说他去年离开山门时遭了同门设下的圈套，险些功力尽失，命丧黄泉，如今也是回去了解一切的时候了。

梁芜菁和陈夙也无法阻拦他，众人一起乘大船出海后，才到了大周地界上，便各奔东西了，但薛北霖却告诉他们，一年之后，他还会再回来的，到那时说不定还有大礼要送给他们呢。

梁芜菁知道，这厮所谓的大礼肯定是什么益寿延年的丹药，她倒是不排斥，人嘛，谁不想多活几年呢，特别是她如今日子正舒坦着，还想好好陪着陈夙看看这大好河山呢，而且对一个女人来说，什么养颜丹她更喜欢，虽然当初不感兴趣，可用薛北霖的话说，她现在是不老，是美得冒泡泡，但是总有红颜老去的一天，能够晚一点就晚一点，她也非常乐意。

大兴元年六月初三，帝后微服私访归来，朝中一片祥和气象，六月初八，皇帝下旨册封大皇子陈永翰为太子，大赦天下，举国欢庆。

整个大周朝也迎来了新的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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