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嫡女：金牌毒妃

作者：玉梳临风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954.第954章 大结局（五）』

- 『内容简介： 名门嫡女颜绯雪及外祖一家，被亲生父亲灭门虐杀，再次睁眼，时光却回到了五年前。贪恋庶母家势，不认妻女？她偏要大张旗鼓地将母亲送进王府！庶母庶妹暗中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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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1.第1章 灭顶之灾

- 2.第2章 泣血重生

- 3.第3章 五年时光

- 4.第4章 他不认也得认

- 5.第5章 进京

- 6.第6章 将军府的风光

- 7.第7章 粉墨登场

- 8.第8章 贺礼

- 9.第9章 贱丫头

- 10.第10章 入府

- 11.第11章 既来之，则安之

- 12.第12章 岂容他人酣睡？

- 13.第13章 苛刻的待遇

- 14.第14章 血淋淋的事实

- 15.第15章 初次交锋(一)

- 16.第16章 初次交锋(二)

- 17.第17章 初次交锋(三)

- 18.第18章 将计就计（一）

- 19.第19章 将计就计（二）

- 20.第20章 将计就计（三）

- 21.第21章 将计就计（四）

- 22.第22章 孰是孰非（一）

- 23.第23章 孰是孰非（二）

- 24.第24章 孰是孰非（三）

- 25.第25章 见祖母（一）

- 26.第26章 见祖母（二）

- 27.第27章 侍读

- 28.第28章 仗义出手（一）

- 29.第29章 仗义相救（二）

- 30.第30章 讨好与利用（一）

- 31.第31章 讨好与利用（二）

- 32.第32章 列入备选

- 33.第33章 巧妙设计

- 34.第34章 斩草除根

- 35.第35章 诬陷（一）

- 36.第36章 诬陷（二）

- 37.第37章 断其臂膀（一）

- 38.第38章 断其臂膀（二）

- 39.第39章 婆媳对峙

- 40.第40章 地位之争（一）

- 41.第41章 地位之争（二）

- 42.第42章 在所不惜

- 43.第43章 初进宫（一）

- 44.第44章 初进宫（二）

- 45.第45章 初进宫（三）

- 46.第46章 初进宫（四）

- 47.第47章 三皇子的无视

- 48.第48章 二女入选

- 49.第49章 母女情绝（一）

- 50.第50章 母女情绝（二）

- 51.第51章 纳妾之事

- 52.第52章 大街收婢

- 53.第53章 宫门惊马

- 54.第54章 掌势姑姑

- 55.第55章 公主刁难（一）

- 56.第56章 公主刁难（二）

- 57.第57章 公主刁难（三）

- 58.第58章 六皇子

- 59.第59章 真能坚持？

- 60.第60章 刁难升级（一）

- 61.第61章 刁难升级（二）

- 62.第62章 刁难升级（三）

- 63.第63章 刁难升级（四）

- 64.第64章 夫子楚离

- 65.第65章 有蛇

- 66.第66章 自古薄情帝王家

- 67.第67章 高冷王爷

- 68.第68章 莽撞之言

- 69.第69章 放手一试

- 70.第70章 中毒

- 71.第71章 凶险万分

- 72.第72章 无臂

- 73.第73章 月下迷人

- 74.第74章 又被利用一次

- 75.第75章 太后召唤

- 76.第76章 纵鸟归天

- 77.第77章 金牌

- 78.第78章 相交结好

- 79.第79章 想要什么

- 80.第80章 想学功夫

- 81.第81章 挑拨

- 82.第82章 轻易的任务

- 83.第83章 做文章

- 84.第84章 落水

- 85.第85章 旧情人？

- 86.第86章 砸自己的脚

- 87.第87章 名声遭毁

- 88.第88章 有何不可？

- 89.第89章 学功夫

- 90.第90章 奇怪女子

- 91.第91章 一段孽缘

- 92.第92章 缺失的一角

- 93.第93章 演戏

- 94.第94章 替罪

- 95.第95章 倾心？

- 96.第96章 挨板子

- 97.第97章 恩准探亲

- 98.第98章 恩准探亲（二）

- 99.第99章 纳妾

- 100.第100章 碰上对手了

- 101.第101章 寿宴见尸

- 102.第102章 不好的预感

- 103.第103章 妖魅附体

- 104.第104章 任人踩踏

- 105.第105章 比兔子还快

- 106.第106章 蛇蝎母女

- 107.第107章 打入荒院

- 108.第108章 废院女子

- 109.第109章 夺子之恨

- 110.第110章 没的选

- 111.第111章 查刺客

- 112.第112章 不想脏了我的地方

- 113.第113章 不为人知的秘密

- 114.第114章 狸猫换太子

- 115.第115章 我能帮你也能毁你

- 116.第116章 熟悉的惊艳

- 117.第117章 顺水推舟

- 118.第118章 稍安勿躁

- 119.第119章 骗子身份

- 120.第120章 转机

- 121.第121章 郡主驾临

- 122.第122章 一身冷汗

- 123.第123章 京官断案

- 124.第124章 翻身的机会

- 125.第125章 妙计

- 126.第126章 甘败下风

- 127.第127章 令人生疑

- 128.第128章 一半的功劳

- 129.第129章 秘密武器

- 130.第130章 回归

- 131.第131章 柳氏激恼

- 132.第132章 厉害角色

- 133.第133章 你笑什么？

- 134.第134章 出行塞外

- 135.第135章 暗责不周

- 136.第136章 怅然

- 137.第137章 造反？

- 138.第138章 仇恨打击

- 139.第139章 千钧一发

- 140.第140章 叫我的名字

- 141.第141章 为何要帮我？

- 142.第142章 各怀心机

- 143.第143章 误入圈套

- 144.第144章 绯雪失踪

- 145.第145章 蒙面男子

- 146.第146章 落崖

- 147.第147章 舍命相随

- 148.第148章 清醒后的戏谑

- 149.第149章 咄咄逼人的目光

- 150.第150章 等我

- 151.第151章 幕后之人是谁？

- 152.第152章 获救

- 153.第153章 察言观色

- 154.第154章 六皇子

- 155.第155章 示爱

- 156.第156章 铩羽而归

- 157.第157章 姐妹对峙

- 158.第158章 一个要求

- 159.第159章 点拨

- 160.第160章 无用便会被弃

- 161.第161章 清羽造访

- 162.第162章 献策

- 163.第163章 定王妃

- 164.第164章 东海龙珠

- 165.第165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 166.第166章 开了眼界

- 167.第167章 你就是个疯子

- 168.第168章 镇南王妃

- 169.第169章 骑虎难下

- 170.第170章 反常必妖

- 171.第171章 香膏之效

- 172.第172章 璎珞产子

- 173.第173章 各自的盘算

- 174.第174章 母凭子贵

- 175.第175章 顾此失彼

- 176.第176章 骑射大会

- 177.第177章 冷傲不屑

- 178.第178章 你骗我

- 179.第179章 云州名医

- 180.第180章 冤家路窄

- 181.第181章 烈风

- 182.第182章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 183.第183章 送药

- 184.第184章 谁送的骑装

- 185.第185章 激烈的比拼

- 186.第186章 故意挑唆

- 187.第187章 眼里会不会有你？

- 188.第188章 阴毒

- 189.第189章 云歌的算计

- 190.第190章 探监

- 191.第191章 后院之争

- 192.第192章 打击利器

- 193.第193章 求助楚离

- 194.第194章 御审

- 195.第195章 撞柱逼宫

- 196.第196章 云歌伪证

- 197.第197章 各执一词

- 198.第198章 众人偏袒

- 199.第199章 绯雪自救

- 200.第200章 验尸取证（一）

- 201.第201章 验尸取证（二）

- 202.第202章 证人

- 203.第203章 云歌的挣扎

- 204.第204章 贵妃召见

- 205.第205章 警告

- 206.第206章 对策

- 207.第207章 嫁我，可好？

- 208.第208章 相同的抉择

- 209.第209章 云歌被打

- 210.第210章 父子生疏

- 211.第211章 逼婚（一）

- 212.第212章 逼婚（二）

- 213.第213章 难啃的骨头

- 214.第214章 险被撞破

- 215.第215章 佛中人

- 216.第216章 剑舞

- 217.第217章 笛舞齐展

- 218.第218章 不喜欢平庸

- 219.第219章 宁栽不求

- 220.第220章 对饮

- 221.第221章 玉扳指

- 222.第222章 赐婚云歌

- 223.第223章 赐婚并非良人

- 224.第224章 李代桃僵

- 225.第225章 自尽

- 226.第226章 吊绳的破绽

- 227.第227章 来历不明的绢帛

- 228.第228章 遇刺

- 229.第229章 情势逆转

- 230.第230章 动情的节奏

- 231.第231章 调虎离山

- 232.第232章 时疫之症

- 233.第233章 要死的节奏？

- 234.第234章 囊中之物

- 235.第235章 病情凶险

- 236.第236章 求助

- 237.第237章 求助2

- 238.第238章 不合时宜的表白

- 239.第239章 准备反击

- 240.第240章 痛打庶妹

- 241.第241章 胁迫代嫁

- 242.第242章 做错了吗？

- 243.第243章 万两黄金

- 244.第244章 抵一生幸福

- 245.第245章 紫韶

- 246.第246章 百倍奉还

- 247.第247章 新的计划

- 248.第248章 蓄意谋害

- 249.第249章 逼婚实情

- 250.第250章 主母之位

- 251.第251章 作壁上观

- 252.第252章 夫婚夫婿

- 253.第253章 告之真相

- 254.第254章 交易

- 255.第255章 人命关天

- 256.第256章 难寻之药

- 257.第257章 不露尾巴的狐狸

- 258.第258章 只传嫡长媳

- 259.第259章 一匹千金

- 260.第260章 备嫁之夕

- 261.第261章 身不由己

- 262.第262章 动情的节奏

- 263.第263章 等我回来！

- 264.第264章 大婚

- 265.第265章 酒里中招

- 266.第266章 新婚之夜

- 267.第267章 人前摆样子

- 268.第268章 酒醒

- 269.第269章 痛不欲生

- 270.第270章 发泄的吻

- 271.第271章 清羽的马脚

- 272.第272章 更深的怀疑

- 273.第273章 不急着收拾

- 274.第274章 美人有孕

- 275.第275章 主仆互猜

- 276.第276章 太子

- 277.第277章 荒诞纠缠

- 278.第278章 后妃挑拨

- 279.第279章 家宴

- 280.第280章 意外

- 281.第281章 自辩清白

- 282.第282章 近乎变态的执拗

- 283.第283章 终究伤了他

- 284.第284章 异域风情

- 285.第285章 只要有你

- 286.第286章 挑衅的目光

- 287.第287章 公主失踪

- 288.第288章 美人献计

- 289.第289章 安分守己

- 290.第290章 赌坊主人

- 291.第291章 八龙认主

- 292.第292章 共乘一骑

- 293.第293章 第291 手起，刀落

- 294.第294章 春心萌动

- 295.第295章 赐婚陷阱

- 296.第296章 背后的意味

- 297.第297章 试探

- 298.第298章 内讧

- 299.第299章 清羽的目的

- 300.第300章 步步为营

- 301.第301章 至她于死地的人

- 302.第302章 欲望

- 303.第303章 自编自演的桥段

- 304.第304章 身体异样

- 305.第305章 太子无道

- 306.第306章 药毒发作

- 307.第307章 解毒

- 308.第308章 撞见不该撞见的

- 309.第309章 尴尬

- 310.第310章 有夫之妇

- 311.第311章 决绝

- 312.第312章 剪断子孙根

- 313.第313章 正面交锋

- 314.第314章 承受一巴掌

- 315.第315章 平息

- 316.第316章 异族少女

- 317.第317章 冰水唤醉人

- 318.第318章 姘头

- 319.第319章 现身来救灾

- 320.第320章 秘术

- 321.第321章 一定会回来

- 322.第322章 难逃情字

- 323.第323章 引蛇出洞

- 324.第324章 好戏开始

- 325.第325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326.第326章 老死不相往来

- 327.第327章 后宫挑拨

- 328.第328章 姐妹试探

- 329.第329章 自求多福

- 330.第330章 出谋划策

- 331.第331章 龙的逆鳞

- 332.第332章 唯一的选择

- 333.第333章 禁忌之爱

- 334.第334章 软禁

- 335.第335章 现世报

- 336.第336章 毛遂自荐

- 337.第337章 第335 离开

- 338.第338章 后宫丑闻

- 339.第339章 女主角的身份

- 340.第340章 替代品

- 341.第341章 第339 定王发威

- 342.第342章 欲求不满

- 343.第343章 真与你有关？

- 344.第344章 出征平乱

- 345.第345章 一女二夫之谈

- 346.第346章 吃不掉别人只能等着被吃

- 347.第347章 期待好戏

- 348.第348章 监守自盗

- 349.第349章 从容应对

- 350.第350章 反击

- 351.第351章 自作剧？

- 352.第352章 敬请期待

- 353.第353章 身世疑团

- 354.第354章 联姻之喜

- 355.第355章 再宠一次

- 356.第356章 不怀好意

- 357.第357章 箭在弦上

- 358.第358章 危险之中

- 359.第359章 第355 深不可测

- 360.第360章 打乱了计划

- 361.第361章 奇怪的事

- 362.第362章 天大的阴谋

- 363.第363章 世界的霸主

- 364.第364章 慕雅的价值

- 365.第365章 出招

- 366.第366章 携子相胁

- 367.第367章 歹毒心肠

- 368.第368章 火烧粮仓

- 369.第369章 各执一词

- 370.第370章 无功受赏

- 371.第371章 声东击西

- 372.第372章 美人饮醋

- 373.第373章 第369 再添一状

- 374.第374章 极端

- 375.第375章 她是我的妃子

- 376.第376章 冰冷待遇

- 377.第377章 我即是你

- 378.第378章 王妃异样

- 379.第379章 旧物重现

- 380.第380章 尽人事听天命

- 381.第381章 殁逝

- 382.第382章 掩示高手

- 383.第383章 擅自化尸

- 384.第384章 陪着你痛

- 385.第385章 一ye激qi

- 386.第386章 六皇子的质问

- 387.第387章 动情？

- 388.第388章 棋逢对手

- 389.第389章 六皇子赠宝

- 390.第390章 碍事的六皇妃

- 391.第391章 踪迹暴露

- 392.第392章 兴师问罪

- 393.第393章 巧合还是故意

- 394.第394章 刻意

- 395.第395章 暴毙

- 396.第396章 陷入为难境地

- 397.第397章 提醒证据

- 398.第398章 扑朔迷离

- 399.第399章 初露马脚

- 400.第400章 龙佩之主

- 401.第401章 暗通曲款

- 402.第402章 绝不能输

- 403.第403章 禁足之戒

- 404.第404章 看出端倪

- 405.第405章 疑问解开

- 406.第406章 别丢了自己

- 407.第407章 边关告急

- 408.第408章 容止投敌叛国？

- 409.第409章 又是柳胥

- 410.第410章 刀下留人

- 411.第411章 力证清白

- 412.第412章 不得干政

- 413.第413章 第409 美人垂泪阴谋生

- 414.第414章 被禁足

- 415.第415章 绯雪之智

- 416.第416章 一争高下

- 417.第417章 夜长梦多

- 418.第418章 绿帽子

- 419.第419章 讥讽一路人

- 420.第420章 打自己的脸？

- 421.第421章 第517 不死也难安

- 422.第422章 收网的时候到了

- 423.第423章 剁下一指

- 424.第424章 欺人太甚

- 425.第425章 达成协议

- 426.第426章 男宠

- 427.第427章 质子

- 428.第428章 继母有喜

- 429.第429章 回将军府

- 430.第430章 人比人气死人

- 431.第431章 帖子被截

- 432.第432章 六皇子的厌恶

- 433.第433章 欲擒故纵的手段

- 434.第434章 多久我都等

- 435.第435章 让你最在乎的人亲手除掉你

- 436.第436章 新奇的组合

- 437.第437章 第533 可笑的试探

- 438.第438章 可曾后悔

- 439.第439章 马车失踪

- 440.第440章 夏侯容止的杰作

- 441.第441章 二人独处

- 442.第442章 你该叫我相公

- 443.第443章 甜蜜（一）

- 444.第444章 甜蜜（二）

- 445.第445章 甜蜜（三）

- 446.第446章 还要等多久

- 447.第447章 被打破的甜蜜

- 448.第448章 你知道真相？

- 449.第449章 回去

- 450.第450章 不再松开你的手

- 451.第451章 云歌的难堪

- 452.第452章 故意勾引

- 453.第453章 再提一年之约

- 454.第454章 钓鱼

- 455.第455章 暴风骤雨

- 456.第456章 太子被贬

- 457.第457章 杀心已起

- 458.第458章 分明想看笑话

- 459.第459章 看谁笑到最后

- 460.第460章 夜搜相府

- 461.第461章 荷塘里的猫腻

- 462.第462章 父污亲子

- 463.第463章 等人

- 464.第464章 谋逆

- 465.第465章 勾媚秘术

- 466.第466章 耳边风

- 467.第467章 太子恶行

- 468.第468章 聪明的过分

- 469.第469章 局里的棋子

- 470.第470章 定王受伤

- 471.第471章 传言不可尽信

- 472.第472章 原来是卑鄙的小计谋

- 473.第473章 萧贵妃暴毙

- 474.第474章 一语中的

- 475.第475章 拜访苏妃

- 476.第476章 别无选择

- 477.第477章 对自己下毒

- 478.第478章 又是颜绯雪

- 479.第479章 更具说服力的条件

- 480.第480章 心有灵犀？

- 481.第481章 一夜没出来

- 482.第482章 揭穿云歌

- 483.第483章 美梦破碎

- 484.第484章 是陷阱也得去

- 485.第485章 想动她，先过我这关

- 486.第486章 叛军兵临

- 487.第487章 故意躲着

- 488.第488章 故人相见

- 489.第489章 阴阳怪气的醋

- 490.第490章 揪老狐狸的尾巴

- 491.第491章 以自己作饵

- 492.第492章 计谋

- 493.第493章 逆袭的节奏

- 494.第494章 意外中毒

- 495.第495章 以柔克刚

- 496.第496章 东窗事发

- 497.第497章 乐极生悲

- 498.第498章 名哲保身

- 499.第499章 其实你不必

- 500.第500章 赌这一次

- 501.第501章 我怀孕了

- 502.第502章 一碗汤药

- 503.第503章 打掉孽种

- 504.第504章 求助绯雪

- 505.第505章 居心叵测

- 506.第506章 保下云歌

- 507.第507章 无法拒绝的理由

- 508.第508章 惨遭灭门

- 509.第509章 终究该由你们来还

- 510.第510章 渣爹归来

- 511.第511章 孕吐之相

- 512.第512章 丑事败露

- 513.第513章 伤风败俗

- 514.第514章 一个字“脏”

- 515.第515章 不该这么活着

- 516.第516章 有了踪迹

- 517.第517章 正妃之位

- 518.第518章 顺藤摸瓜

- 519.第519章 与老狐狸周旋

- 520.第520章 谈条件

- 521.第521章 第617 颜霁吃瘪

- 522.第522章 几许困惑

- 523.第523章 诡异的彩鱼含珠

- 524.第524章 再也笑不出来

- 525.第525章 两个贱人

- 526.第526章 一手策划

- 527.第527章 谁的野种

- 528.第528章 亲手除孽

- 529.第529章 没有背叛

- 530.第530章 还能硬气到几时？

- 531.第531章 不过是投桃报李

- 532.第532章 如愿出嫁

- 533.第533章 拨光你的牙

- 534.第534章 一物降一物

- 535.第535章 我等不及了

- 536.第536章 柔情蜜意

- 537.第537章 独守新房

- 538.第538章 你以为我会放过你？

- 539.第539章 误伤

- 540.第540章 不舒服的，是心

- 541.第541章 冰块脸笑了

- 542.第542章 定王的请求

- 543.第543章 给侧妃的下马威

- 544.第544章 羊入虎口

- 545.第545章 故意刁难

- 546.第546章 掌嘴

- 547.第547章 天助我也

- 548.第548章 两个新房

- 549.第549章 “流产”后的决然

- 550.第550章 跌下云端的秘密

- 551.第551章 皇子弑母

- 552.第552章 是我要休掉你

- 553.第553章 以命相搏

- 554.第554章 休妻被拒

- 555.第555章 夏容侯止要娶妻？

- 556.第556章 负心汉

- 557.第557章 苦衷

- 558.第558章 肝肠寸断

- 559.第559章 一摊血迹

- 560.第560章 披上嫁衣出宫

- 561.第561章 大婚

- 562.第562章 君拂

- 563.第563章 记住我的名字

- 564.第564章 变卖产业

- 565.第565章 准备离开

- 566.第566章 摆脱质子的身份

- 567.第567章 我要颜绯雪

- 568.第568章 冷嘲热讽

- 569.第569章 阉人挑拨

- 570.第570章 一巴掌

- 571.第571章 远嫁罗曼国

- 572.第572章 有名无实

- 573.第573章 最后的努力

- 574.第574章 有娘的地方才是家

- 575.第575章 荡妇罪名

- 576.第576章 待鱼上钩

- 577.第577章 以命相搏

- 578.第578章 跪别

- 579.第579章 一个从不被人需要的傻瓜

- 580.第580章 不错的进步

- 581.第581章 行动失败？

- 582.第582章 替死鬼

- 583.第583章 一路狂寻

- 584.第584章 中计

- 585.第585章 三年后

- 586.第586章 学轻功

- 587.第587章 皇帝驾崩

- 588.第588章 翻天覆地

- 589.第589章 体面的死法

- 590.第590章 手握天下

- 591.第591章 回家

- 592.第592章 老少配

- 593.第593章 锦衣卫

- 594.第594章 幼子继位

- 595.第595章 雪狼

- 596.第596章 锥心之痛

- 597.第597章 斗狮大会

- 598.第598章 人狮大战

- 599.第599章 我要买狼人

- 600.第600章 一个孩子

- 601.第601章 随口叫娘

- 602.第602章 难缠的小家伙

- 603.第603章 何乐不为

- 604.第604章 久别重逢

- 605.第605章 原来是皇帝

- 606.第606章 上门叫嚣

- 607.第607章 验明身份

- 608.第608章 如果我不答应

- 609.第609章 惊魂一幕

- 610.第610章 卑鄙的招术

- 611.第611章 斗嘴

- 612.第612章 故意

- 613.第613章 不做附件属品

- 614.第614章 当年真相

- 615.第615章 强吻后的避难

- 616.第616章 再也不放开

- 617.第617章 “轻敌”了

- 618.第618章 一家子

- 619.第619章 一切尚早

- 620.第620章 遇袭

- 621.第621章 格杀勿论

- 622.第622章 用皇帝换一条生路

- 623.第623章 依然在乎那个人

- 624.第624章 又将分离

- 625.第625章 离别的心酸

- 626.第626章 追来的绯雪

- 627.第627章 上穷碧落下黄泉

- 628.第628章 去意已决

- 629.第629章 捅破窗户纸

- 630.第630章 客人

- 631.第631章 未卜先知的本领

- 632.第632章 权势地位的抉择

- 633.第633章 行迹暴露

- 634.第634章 自投罗网

- 635.第635章 冒险入城

- 636.第636章 有惊无险

- 637.第637章 险象再生

- 638.第638章 恍如隔世

- 639.第639章 孩子不见

- 640.第640章 鸡飞狗跳

- 641.第641章 新的身份

- 642.第642章 阴魂不散

- 643.第643章 云歌私通

- 644.第644章 胎动

- 645.第645章 一物降一物

- 646.第646章 姐妹对招

- 647.第647章 情势危急

- 648.第648章 误杀亲弟

- 649.第649章 被骗的滋味

- 650.第650章 丧子之痛

- 651.第651章 心怀不轨

- 652.第652章 “尸体”的破绽

- 653.第653章 还活着

- 654.第654章 太皇太后

- 655.第655章 被打断的吻

- 656.第656章 对娘有意？

- 657.第657章 现世报

- 658.第658章 最该感谢的人

- 659.第659章 被召见

- 660.第660章 挑拨报复

- 661.第661章 颜绯雪是好欺负的吗？

- 662.第662章 凤印

- 663.第663章 奸计未逞

- 664.第664章 无地自容

- 665.第665章 先帝正妃的身份

- 666.第666章 逃出颜府

- 667.第667章 嚣张公主

- 668.第668章 公主发威

- 669.第669章 贱人骂谁

- 670.第670章 等不及

- 671.第671章 公主也用相亲？

- 672.第672章 选驸马

- 673.第673章 乱成一团

- 674.第674章 非容止不嫁

- 675.第675章 早产

- 676.第676章 抗旨不遵

- 677.第677章 气走镇南王

- 678.第678章 一命换万兵

- 679.第679章 即使无缘，也不让别的男人拥有

- 680.第680章 隐觉不安

- 681.第681章 坚信幸福

- 682.第682章 甜蜜

- 683.第683章 不愿背叛，哪怕是假装

- 684.第684章 娶定了她

- 685.第685章 成亲

- 686.第686章 喜堂争风，名誉扫地

- 687.第687章 洞房花烛

- 688.第688章 噩梦伊始OR美梦开端

- 689.第689章 撞破云歌私情

- 690.第690章 杀机四伏

- 691.第691章 灭口

- 692.第692章 为我所用

- 693.第693章 被骗入宫

- 694.第694章 冷眼之观

- 695.第695章 栽脏隐害

- 696.第696章 含冤入狱

- 697.第697章 整理思路

- 698.第698章 彻查三司底细

- 699.第699章 脱罪的方向

- 700.第700章 旧友

- 701.第701章 别整没用的

- 702.第702章 探视

- 703.第703章 留有后手

- 704.第704章 三堂公审

- 705.第705章 证人殒命

- 706.第706章 与死者对质

- 707.第707章 将她一军

- 708.第708章 峰回路转

- 709.第709章 新的证据

- 710.第710章 神医出马

- 711.第711章 左右为难

- 712.第712章 这一仗，又赢了

- 713.第713章 用人的时候到了

- 714.第714章 灌酒该罚

- 715.第715章 逆子

- 716.第716章 废太子兴乱

- 717.第717章 自作主张

- 718.第718章 先锋官

- 719.第719章 先锋官

- 720.第720章 太皇太后逝

- 721.第721章 遗送凤印

- 722.第722章 再次分离

- 723.第723章 走着瞧

- 724.第724章 谆谆教导

- 725.第725章 云歌产子

- 726.第726章 必经的过程

- 727.第727章 冲突

- 728.第728章 上官云瑾

- 729.第729章 临盆之痛

- 730.第730章 难产的迹象

- 731.第731章 男孩还是女孩

- 732.第732章 狠心弑女

- 733.第733章 斩草除根

- 734.第734章 异族人士

- 735.第735章 煞风景

- 736.第736章 宇文寅定亲

- 737.第737章 落陌难掩

- 738.第738章 地牢里的故人

- 739.第739章 成亲之日

- 740.第740章 非与你牵扯

- 741.第741章 阴魂不散的贱人

- 742.第742章 新妃入宫晋见

- 743.第743章 一夜枯等

- 744.第744章 奸心再起

- 745.第745章 新意

- 746.第746章 雪狼

- 747.第747章 当众发狂

- 748.第748章 处理雪狼

- 749.第749章 异族人的身份

- 750.第750章 大大的疏忽

- 751.第751章 关门密谈

- 752.第752章 串通敌国

- 753.第753章 勿必回宫

- 754.第754章 皇室血脉

- 755.第755章 一语惊起千层浪

- 756.第756章 巧舌辩护

- 757.第757章 所谓证人

- 758.第758章 问题来越露骨

- 759.第759章 此地无银三百两

- 760.第760章 要你心甘情愿

- 761.第761章 先寻个人

- 762.第762章 兵败

- 763.第763章 被劫持

- 764.第764章 幕后主使

- 765.第765章 事不宜迟

- 766.第766章 明年的今日

- 767.第767章 容止归来

- 768.第768章 装傻

- 769.第769章 求你放我

- 770.第770章 终有下落

- 771.第771章 命悬一线

- 772.第772章 获救

- 773.第773章 热锅上的蚂蚁

- 774.第774章 主上与特使

- 775.第775章 药盅

- 776.第776章 清醒

- 777.第777章 隐瞒实情

- 778.第778章 觉察

- 779.第779章 真正厉害的角色

- 780.第780章 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 781.第781章 以命换命

- 782.第782章 不要放弃

- 783.第783章 亲自医治

- 784.第784章 恢复

- 785.第785章 东窗事发之迹

- 786.第786章 荒唐

- 787.第787章 第881 狡辩

- 788.第788章 不惜自戕

- 789.第789章 情敌

- 790.第790章 永不会变

- 791.第791章 身败名裂 生不如死

- 792.第792章 仇

- 793.第793章 反击（一）

- 794.第794章 反击（二）

- 795.第795章 反击（三）

- 796.第796章 局势扭转（一）

- 797.第797章 局势扭转（二）

- 798.第798章 局面扭转（三）

- 799.第799章 不择手段

- 800.第800章 慢性毒药

- 801.第801章 真相

- 802.第802章 命运的牵引

- 803.第803章 逼上绝路

- 804.第804章 果然是毒妇

- 805.第805章 铁证如山

- 806.第806章 死马当活马医

- 807.第807章 兵戎相见

- 808.第808章 获救

- 809.第809章 野心与算计上的爱

- 810.第810章 自取其辱？

- 811.第811章 找上门来的乐子

- 812.第812章 一个巴掌

- 813.第813章 善妒的小妾

- 814.第814章 嚣张母女

- 815.第815章 别作梦了

- 816.第816章 还能出卖什么？

- 817.第817章 承认身份

- 818.第818章 诀别

- 819.第819章 出狱

- 820.第820章 给我打晕她

- 821.第821章 他怎会在？

- 822.第822章 定王的怪异

- 823.第823章 幕后主使

- 824.第824章 自缢

- 825.第825章 有喜

- 826.第826章 喜不自禁

- 827.第827章 祭祀

- 828.第828章 瞑目

- 829.第829章 好久不见

- 830.第830章 自取其辱？

- 831.第831章 冰冷的言语

- 832.第832章 这个孩子不能留

- 833.第833章 被逼随胎

- 834.第834章 演技高超

- 835.第835章 冷战

- 836.第836章 试探——我若为敌

- 837.第837章 知足喜乐

- 838.第838章 一对失踪的人

- 839.第839章 成了烫手山芋？

- 840.第840章 甜蜜

- 841.第841章 少年与乞丐

- 842.第842章 太子

- 843.第843章 并非偶然

- 844.第844章 决定

- 845.第845章 归位

- 846.第846章 有趣的事

- 847.第847章 有价值的情报

- 848.第848章 交易

- 849.第849章 断不轻言放弃

- 850.第850章 一女怎么不能嫁二夫？

- 851.第851章 宇文寅的威胁

- 852.第852章 败类

- 853.第853章 第947 白衣女子

- 854.第854章 只愿平安

- 855.第855章 冤家路窄

- 856.第856章 巴掌

- 857.第857章 倒打一耙

- 858.第858章 容止已死

- 859.第859章 设灵

- 860.第860章 哀莫大于心死

- 861.第861章 丝毫不加掩示的炙热

- 862.第862章 势在必得

- 863.第863章 迎娶平妻

- 864.第864章 欺人太甚

- 865.第865章 媃葭的报复

- 866.第866章 你珍视的，我必毁之

- 867.第867章 被逼堕胎

- 868.第868章 不速之客

- 869.第869章 孩子没了

- 870.第870章 偷天换日

- 871.第871章 无所遁形

- 872.第872章 紫韶殉身

- 873.第873章 宇文寅的怒火

- 874.第874章 非死不可

- 875.第875章 贵人相助

- 876.第876章 容止下落

- 877.第877章 女人即为消遣

- 878.第878章 暗渡陈仓

- 879.第879章 还你的命

- 880.第880章 影子

- 881.第881章 美若天仙

- 882.第882章 大错特错

- 883.第883章 防不胜防

- 884.第884章 小叔叔

- 885.第885章 死而复生？

- 886.第886章 武惠妃

- 887.第887章 试探

- 888.第888章 活着就好

- 889.第889章 易容术

- 890.第890章 逃离大计

- 891.第891章 是他，不会有错

- 892.第892章 再动歪心

- 893.第893章 绯雪求婚

- 894.第894章 大殿下

- 895.第895章 放在手里拿捏

- 896.第896章 平安回府

- 897.第897章 皇家趣事

- 898.第898章 面具下的脸

- 899.第899章 狸猫换太子的把戏

- 900.第900章 神似的面貌

- 901.第901章 接近她的目的

- 902.第902章 求助

- 903.第903章 陷入困境

- 904.第904章 阴谋算计

- 905.第905章 后果不堪

- 906.第906章 意图不轨

- 907.第907章 好毒的算计

- 908.第908章 团团转

- 909.第909章 谋士之计

- 910.第910章 真面目

- 911.第911章 输给了心

- 912.第912章 一笑泯恩仇

- 913.第913章 暂松一口气

- 914.第914章 天地之间

- 915.第915章 挑逗

- 916.第916章 回沈府

- 917.第917章 孪生姐妹？

- 918.第918章 并非亲生

- 919.第919章 一段秘闻

- 920.第920章 第1014 生死相伴，惟愿足矣

- 921.第921章 一一追讨

- 922.第922章 局势变化

- 923.第923章 无情定王

- 924.第924章 想方设法

- 925.第925章 死于非命

- 926.第926章 被发现

- 927.第927章 仇深似海

- 928.第928章 如何不恨

- 929.第929章 苦劝

- 930.第930章 墨鸢失踪

- 931.第931章 辈份最高的人

- 932.第932章 对不起

- 933.第933章 冥月殁

- 934.第934章 唯有杀之

- 935.第935章 云歌的错棋

- 936.第936章 下棋论朝事

- 937.第937章 势不两立

- 938.第938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 939.第939章 丑事遮不住

- 940.第940章 大闹婚宴

- 941.第941章 翁婿反目

- 942.第942章 是你对不对？

- 943.第943章 你爹是好官

- 944.第944章 回家

- 945.第945章 眼泪

- 946.第946章 没良心的

- 947.第947章 再兴恶念

- 948.第948章 幸运

- 949.第949章 斩草除根

- 950.第950章 大结局（一）

- 951.第951章 大结局（二）

- 952.第952章 大结局（三）

- 953.第953章 大结局（四）

- 954.第954章 大结局（五）

1.第1章 灭顶之灾

“啊！”

颜绯雪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汗湿背脊，面容惨白，气喘吁吁……

她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使劲掐了下胳膊，仿佛只有这清晰的痛楚能提醒她是真真切切的活着，而非变成冤魂。

这些日子，她几乎日日从噩梦中惊醒。更确切的说，梦里的景象并非虚幻，而是曾经的她所真实经历过的……

那日，她像往常一样在附近山上采药，想为母亲找出治疗眼疾的方法。忽然从远处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喊声。

“雪儿，雪儿！”

她抬头一瞧，那惊慌失措跑过来的人是一个俊逸少年，与她一同长大，有着‘青梅竹马’情谊的吴泰。

“吴泰哥哥，出什么事了，你这般惊慌？”

“雪儿，快走，快离开这儿。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颜绯雪一头雾水地看着俊逸少年，如琉璃般闪烁着璀亮光芒的黑瞳满满皆是茫然不解。忽而，一个可怕的念头从脑中闪过，她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攀住吴泰的胳膊，急问道：“可是我家中出了事？”

吴泰紧咬牙关，似犹豫着该不该对她讲出实情。而就在他踟蹰之间，绯雪已扔了装药草的篓子，飞也般地朝家的方向跑去。

吴泰一惊，“雪儿，你不能回去！”

但是绯雪哪肯听他的话。吴泰越是这样说，她越是肯定了心中的臆测。定是家里遭了祸，否则吴泰哥哥为何这般惊慌失措，又为何要一再劝说她离开这里？

她不走！娘在这儿，外祖在这儿，舅舅们在这儿，她哪儿也不去！

颜绯雪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当她飞奔回去，却见沈氏府邸火光冲天，远远便可听见人们凄惨的叫喊声。沈氏一门上下，共一百二十几口，竟就被那么活活烧死！有持刀的黑衣蒙面人守在门口，只要发现有人有逃生的念头，便一刀刺去。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鲜血飞溅在府宅黑漆的大门上，映上片片血红的触目惊心。

“娘，娘！”

颜绯雪大喊着便要冲上前，却被追赶上来的吴泰一把抓住。

“别去，你只会赔上一条性命，现在去了也‘于事无补’！”

绯雪知道吴泰哥哥的话有理，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就算去了，难道就能对付过那些杀人不眨眼睛的穷凶恶徒？可是她的家人都在生死边缘徘徊，她如何能‘苟且偷生’？

挣脱不开吴泰一双大手的桎梏，颜绯雪急了，捧起他的手狠狠咬了下去。吴泰吃痛地手一松，她便如离弦的箭一般飞驰了出去。

“雪儿！”

吴泰惊呼一声，想也不想便也冲了出去。

黑衣蒙面人这时发现了颜绯雪，不由分说，举刀便向她刺来。就在那柄闪烁着岑岑寒光的刀即将刺穿绯雪的胸膛时，却有一道声音不紧不慢地阻止了他。

“慢着！”

那人的声音透着淫邪之意，听在耳朵里，让绯雪不由得浑身发颤。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就这么杀了太可惜，不如拿她先犒赏一下兄弟们……”

“你们敢？”

吴泰这时已冲上前来，拔出腰间佩剑，面容冷戻幽寒地看着面前的十几个黑衣蒙面人。他是有些功夫在身的。当初学功夫，是为防身之用，更为保护他所爱之人。绯雪是他今生认定的妻子，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欺她半分！

“哦，又来个不怕死的。想英雄救美？”先前发话的黑衣人口中爆发阵阵轻蔑的冷笑，分明是没把吴泰这‘毛头小子’看在眼里，“你们几个，就陪他好好的玩一玩吧。至于我，可要去享用‘大餐’了。”

说罢，上前一把扯住绯雪的头发，将她扯向拐角处一条长巷。

“雪儿！你们快放开她，啊……”

吴泰一颗心被忧急占据得满满的，已记不得当初师傅教的剑式，只是那么胡乱挥舞着手中长剑，却连敌人分毫都不曾伤到，反而自己已中了几处刀伤，鲜血瞬间将他的衣衫染红，与沈府那漫天的火焰交相辉映，绘制出一副触目惊心的画卷。

“雪儿，啊……”

吴泰看见那****撕开了颜绯雪的衫裙，一双眼染上了赤红色的火焰，举步便要冲过去。然，不停挥过来的刀光却阻住了他的去路。身上再天新伤，吴泰却似感觉不到疼，手中紧握剑柄，仍在奋力地挥舞着。

同时间，颜绯雪被两个人一左一右牢牢地禁锢住，俨然已成了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娘，放开我……”

黑衣人走到了颜绯雪面前，甩手就是一巴掌。颜绯雪被打得脸一偏，一丝腥甜顺着嘴角缓缓流下。

“求求你们放了她！杀了我！你们杀了我……放了她，你们这群混蛋，放了她……”

持续不停顿的乞求声打扰了黑衣人的兴致，他突然快步走向吴泰，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他的两个手下死死掐住吴泰的下颚，逼迫他张开嘴。而那个黑衣人，竟然拽出吴泰的舌头，手起刀落……

“不！”

颜绯雪痛苦地嚎叫着，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她竟会看到如此血腥而又残忍的一面。

吴泰的嘴角、脸上都是血，他张开嘴，仍想要替她哀求，却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单音。这时，那黑衣人许是没了耐性，忽然夺过一手下手里的刀，横着从吴泰脖子上砍过。

“不，吴泰哥哥……不要……”

颜绯雪看着滚落在沙土间的吴泰的头颅，口中发出撕裂般的嚎叫。更残忍的是，那黑衣人居然还当‘球’一样将那颗血粼粼的头颅踢向了远处。

没有……什么都没有了……

颜绯雪扭过头看着被火舌吞噬的沈家大宅，那里面有她的亲人，有被她视作亲人的仆役。究竟沈家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何以这些人要如此残忍地将她沈家灭门残杀？

天道不公！沈家与人为善，何以最后会落到这步田地？

“啊……啊……”

骤然间痛失所有，颜绯雪仰头面向苍天，发出如野兽一般痛苦的嘶喊声。

“给老子闭上嘴，否则杀了你！”

黑衣人虽不想承认，可她这撕心裂肺的声音竟无端让他感觉到丝丝寒意。

“死？你以为我会怕吗？”

颜绯雪收回仰望苍天的目光，黑沉沉的眸子如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散发出死寂般的冷戻幽光。倏然，她使出浑身之力从两侧之人的禁锢中挣脱出来，朝着黑衣人冒着寒光的大刀毅然走去。等到黑衣人意识到的时候，只听‘噗’的一声，颜绯雪的胸膛深深地没入刀光之中。她一再地往前挪动着身体，伸出手，猛然扯开了黑衣人猛在脸上的黑布。

她要把这张脸铭刻在记忆里。来世若为人，她必报此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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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泣血重生

也许是那个梦境太过骇人也太过真实，颜绯雪从噩梦中惊醒后，久久仍停不住身体的抖颤。下意识握住双手，任发凉的指尖掐进肉里，微微的刺痛感使得她神智逐渐清醒。

梦？那根本就不是梦！而是她真真切切曾经历过的。

沈氏覆灭，亲眼目睹吴泰哥哥的惨死，这些固然令她心痛如刀绞，然却远远不及在她弥留之际所听到的真相……

“大哥，现在怎么办？”

看着软绵绵倒下去的人，显然那群黑衣人并不曾料到这女孩子性情如此之烈，竟然选择了自杀！

“他奶奶的，本想着快活快活，真******晦气。”为首的黑衣人向地上吐了口秽物，神情说不出的阴郁。

“把这两人的尸体也一并扔进火里，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将军说了，沈家的人，一个都不能活着。”

将军？

“将军远在京城，这沈家人怎么就得罪他了？”

“你懂个屁？将军在入京前，曾娶了这沈家的一个盲女为妻。后有幸入了丞相大人的青眼，成了相爷的乘龙快婿，这才一路官升。貌似是将军夫人最近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就质问起将军以前是否已娶过妻子。这不，将军为保荣华富贵，只能将知道过去那段‘往事’的人都给杀了。”

“哦，原来是这样！”

“警告你们几个，都把嘴巴给我封严实了。若是这件事捅露了出去，你们和我都吃不了兜着走。咱们将军是个什么样的狠角色，你们也应该都见识到了吧？不想死的话，就给我装哑巴，明白了吗？”

“明白！”

意识从回忆中抽离，颜绯雪瞳孔一缩，突然痛苦万分地喊了出来。

不出片刻，便有一小丫鬟满脸惊慌之色地跑了进来：“姑娘这是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被夕照略显焦急的声音唤回神智，绯雪死寂一片的双眸逐渐注入鲜亮的光芒，原本惊怒交加的心逐渐地冷静了下来。是因为她意识到：现在的颜绯雪，是她也非她！

她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只是当她从昏睡中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十岁的时候，也就是事发的五年前。

夕照点亮烛火拿到榻前一看，看着绯雪白得几近透明的小脸，她登时一惊。

“姑娘脸色怎这样差？可是病了？”

夕照说着，伸手朝着颜绯雪的额头摸去，却被绯雪一手挡住：“好姐姐，我没事，就是做了个梦。你先去睡吧，我喝口茶也睡了。”

“可是姑娘……”夕照仍有顾虑。

“哎呀，我困着呢，好姐姐，你快去睡吧，我也要睡了！”

此时的颜绯雪到底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又拿出平日撒娇本事来，夕照见惯了她的这副模样，便也只好任由她去。

夕照走后，颜绯雪脸上的笑容也倏忽消失了。无意识抓着被角的双手攥得紧紧，眼底一缕幽寒冷芒戛然闪过，双唇微启，咬牙吐出一个名字：“颜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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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五年时光

提起沈氏，云州一带的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百年来的名门大族，沈氏老太爷更被誉为当世大儒。然，奇怪的是，沈氏却无人在朝为官。颜绯雪的娘亲沈清是家中排名最后的幺女，上有三位兄长。大哥沈兆邦乃沈家族首，掌沈家百年之兴旺；二哥沈元秀，负责打理沈家名下产业；三哥沈昶希性喜自由不羁，多半时间都在外面飘摇，每次回来，都会给最疼爱的小妹带来许多‘惊喜’。

除了三位兄长，沈清还有两个姐姐，却不似其他名门的大家闺秀，最后嫁给门楣相当的望族之家。大姐沈沁嫁给了当地一名‘郎中’。不过可千万别小看了这个‘郎中’，据闻，他可是有着‘医仙’之名的神医；二姐沈冰则是嫁给了沈老太爷的一个‘学生’，与其一同四海云游，做一对‘闲云野鹤’的恬淡夫妻。

沈氏一族之所以在云州一带享负盛名，绝不仅仅因其是当地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其中，更大的原因是从沈家第一代先人传承下来的‘乐善好施’的美德。每逢初一十五，沈家都会设下粥厂，解贫苦百姓之饥。若是遇到灾荒之年亦或疫病蔓延，沈家更是不遗余力地给受难百姓提供帮助。如此，久而久之，百姓无不称颂其功德，沈氏一族的名声便也愈发响亮了起来。

然而，谁曾料到，这一切，竟都毁在那些黑衣人口中所谓的‘将军’之手，也就是她的生身父亲颜霁，那个被她称之为父亲的人！

她曾无意中听舅母提起：因为娘身子有残缺，自幼眼盲，成亲一事便成了外祖以及几位舅舅的‘心头之患’。外祖舅舅们宠着娘护着娘，生怕娘眼睛看不见嫁进别人家会受了欺负。于是，前思后想，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几个人一致决议要给娘找个上门女婿。这样，即便是嫁人了，娘仍生活在沈家。在沈家人的眼皮子底下，想来，这个‘上门女婿’也不敢动什么歪心思。

颜霁原本只是个一穷二白的书生，入了外祖青眼是在一次‘问贤宴’上。沈家家主沈君山每年都会在庄子上举办‘问贤宴’。问贤问贤，顾名思义，就是将贤能之士聚集在一起，谈古论今，吟诗赋词。而颜霁正是在一次‘问贤宴’上以一首精彩绝伦的诗词大放异彩。外祖见他虽一身的粗衫布衣，却难掩其翩翩气度，更是长得仪表堂堂，便心生将其纳为胥贤的想法。出人意料的是，当外祖将他的想法说与颜霁听的时候，却遭到他毫不犹豫的反对。

颜霁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若自己马上就答应了下来，难免会给沈君山一种攀附沈家的印象。所以他玩了一出‘欲擒故纵’：先是拒绝了沈君山的‘好意’，却在大概一个月后沈清一次去寺庙拜佛求福的时候与之在山间‘不期而遇’，更以一首‘咏竹词’博得了沈清的青睐。如此，一来二去，他与沈清暗中往来的事被沈君山得知。到最后，颜霁竟还卑鄙地装出一副他根本不知自己钦慕的姑娘就是沈家小姐的样子。

就是这种‘拙劣’的骗术，几乎欺骗了沈家所有人。

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沈昶希是个‘例外’。

据说，相见之初，三舅舅就曾断言颜霁其人城府极深、野心勃勃。无奈初识情滋味的娘亲却被颜霁的‘花言巧语’蒙蔽了心智，坚持非嫁他不可。

颜霁多番在娘亲面前提及他空有才华却无处得施的失望，她那性子过于慈软的娘，便恳求了外祖，以沈家之力为颜霁谋得一个似锦前程。颜霁算有些功夫底子，便在外祖的‘运筹帷幄’之下进了御林军，虽仅任职从七品的天策营把总，可御林军身负皇家天命，最易建功立业。

其实颜霁若肯脚踏实地，凭他的能力要想‘守得云开见月明’也并非难事。偏偏，他是个急功近利的。看着与自己同期进御林军的几个人皆因家族势力而步步高升，反观他，两年过去还只是个从七品的天策营把总。他不甘心！于是，就有了下面的故事……

自然，颜霁是怎么‘勾搭’上丞相家的千金，这一点沈家人无从知晓。只是当消息传回沈家时，外祖与三位舅舅均是怒不可遏。在愤怒的同时，他们又刻意对娘亲隐瞒了此消息。也就是说直到现在，娘亲仍不知颜霁在京中已另娶他人做妻。

屈弯双腿，绯雪将自己紧紧环住。可是就算这样，她仍会觉得冷……

她自小没有父爱，唯一对父亲的一点认识也是从娘的嘴里得知。在她的心里，父亲一直是她的骄傲，于是也曾和无数孩子一样对父亲充满了希冀和向往，可是，当那群黑衣人扯开她的衣扣的时候，当尖刀刺穿她身体的那一瞬间，她对父亲的一切都化做了泡影，心里更多的是亲人们的鲜血和眼泪。如果再给她重活一世的机会，她不会像以前那么天真，哪怕是穷极她一生的时间，付出一切代价，她定要讨回公道，护沈氏一门周全！

颜绯雪这么想着，不由将手伸到面前，反复地看了又看。这双手，果然比记忆中要小了许多……

这是上垂怜她，又给了五年的时间么？绯雪握紧了拳头，嘴角浮起一丝冷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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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他不认也得认

清早，绯雪起了床简单地梳洗过后，就来到了娘亲所居的东暖阁。母女俩居在清苑，虽不是很大，却贵在清幽娴静。沈清偏爱紫竹，后院便种了一大片紫竹，都是由沈清亲自打理。到绯雪大了些，她便喜欢跟在娘亲后头，学着打理这些紫竹。到现在，绯雪已经能独当一面，也就用不得沈清再费心操持。

素日里，撇除绯雪呆在紫竹林的时间，她多半爱腻在娘亲身旁，讲了书卷上一些趣闻轶事给娘亲听，再不，就是到姨夫所开的药庐去帮忙，顺便‘偷师学艺’。

一进入屋子，见丫鬟凌翠正在给母亲梳理一头及腰青丝。

母亲双目虽盲，但五官精致清秀，她个性生来恬淡，与世无争，与那些争艳斗俏的大家小姐是云壤之别，当初颜霁能娶了娘，可谓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就在绯雪暗自沉吟思索间，沈清突然开口：“凌翠，我交给你的信可让人送去帝京了？”

她的声音仍是温和沉缓，然而语气里却夹杂着一抹不易被察觉的焦虑。

“小姐，信早在一个月前就命家丁骑快马送去帝京了。按说，早该到了。”凌翠回答道。

沈清叹了口气，眼底划过一抹愁绪，心思也渐渐飘远。

绯雪知道，再过三天就是外祖的寿辰。届时，她沈家必定热闹非凡。不说大舅二舅，就连常年在外云游的三舅也必不会缺席。还有她的两个姨娘，哪一年不是偕同夫君孩子一同回来为父亲贺寿。所有的家人都到齐了，惟独缺少一个颜霁，娘心里……按常理，饶是京中事物太过繁忙，颜霁也总能挤得出一点时间，不很容易怎么说，外祖是他的丈人，地位举足轻重，他不该无视。但此一时彼一时，他既然已另攀了高枝，想必是这云州，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了吧？

“小姐，兴许姑爷现已在路上了。这不还有三天呢嘛。”凌翠不忍主子失望，遂出言劝慰道，“何况帝京离咱们这儿起码有半个月的路程。就算信在半个月前送到，也总得给姑爷一点时间处理手头上的事吧？小姐就别担心了。今年是老太爷六十岁的整寿，相信姑爷一定会准时赶回来的。”

绯雪皱皱眉，实在不忍见娘一副愁思的模样，凌声气语地道：“娘，你别再想那个没良心的人，他根本不值得你为他苦苦等候！”

她的声音虽还带着几分幼童的娇软稚嫩，然腔调却是又硬又冷，直听得沈清频频皱眉。

“雪儿，你来了？”沈清顿了顿，又道：“娘知道，打你懂事起就不曾见过你爹，所以你怨着他是不是？但像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宣之于口啊。到什么时候，他都是你爹，是你的长辈，懂不懂？百善孝为先，难道你的夫子都没有教过你吗？”

轻声细语间，语气却难得流露出了一丝冷厉。在绯雪的认知里，娘一直是温和柔暖的形象，就算她犯错，也从不舍得斥责。唯有在她纠结于‘爹’的时候，娘才会表现出少有的肃冷，就像现在。

“哼！”绯雪轻哼一声，显然对那个她该称之为‘爹’的人，仍难存好感。

感觉到女儿的不平与怨怼，沈清轻叹一口气，淡淡说来：“你爹他是个好人，他现在正在帝京做大事，政务缠身，无法分暇来看你。”

“政务缠身？娘你醒醒吧，他迟迟不归分明是因为他趋炎附势、攀高倚贵地又娶了一门妻子，在帝京重新安了家！”

“住口，不许胡说！”沈清盛怒之下狠拍了一下梳妆台，胭脂瓷盒的盖子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碎成万片。

“我没有胡说！这是我从舅母那偷听来的。颜霁已经在帝都另娶新妻！”

啪~~

“小姐！小姐！”

~~~~~

颜绯雪驻足在东暖阁主屋与偏房相连的门边静静观望。当看到母亲摔倒在地的时候，她险些就冲了出去。可是她不能！今日这一切都是她一手促成的。她知道自己很残忍，但是为了娘，为了沈家，她却不得不这么做。若是娘仍不知那个男人的真面目，若是沈家就这么放任着那个人，迟早有一日，上一世的惨事还会重演。

现在的她，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会自动浮现出沈氏府院被包裹在熊熊烈火之中。人们的惨叫声，像是颗颗尖锐的刺，将她的心扎成了千疮百孔。

宽袖里的手不自觉握紧，她决不能在这时候‘心软’，让一切功亏一篑。

想到此，颜绯雪的眸光再一次变得坚毅无比，如同遥挂在夜空里的新月，隐隐散发着薄凉清冷的光色。

关紧门扉，她步履毫不迟缓地走出偏房。正看到面容笼着忧色的沈兆邦，也就是她的大舅舅。沈兆邦身后，一袭青衫已入古稀之年的一家之主沈君山则走得相对要缓慢些。终究是上了年岁，想要健步如飞，但身体却明显跟不上了。

她走过去在最尊长者沈君山面前站定，突然出人意料地双膝弯曲，跪在了地上。

“请外祖责罚。娘亲之所以晕倒，都怪雪儿对她讲出了颜霁在帝都另有家室的事。”

一听，沈兆邦当即错愕地挑眉问道：“雪儿，告诉舅舅，这事你如何得知？”

“我无意中在舅母那儿听到的。”

沈君山长叹了一声，示意媳妇儿沈秦氏将绯雪扶了起来，随后，他声音微露沧桑地叹道：“一切，都是命啊！”

“父亲，现下要怎么办？清儿既已知晓了此事，以她的性情，只怕想要息事宁人，难呐。”沈兆邦说出了心中的顾虑。别看沈清平素里一副温文淑婉的样子，其实骨子里倔强得很。如今她已知自己的夫君背叛了她，伤心欲绝自是不可避免。除此外，她应该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沈君山只是一径的沉默，并未就沈兆邦的话做出回应。

此时，站在外祖身旁的颜绯雪见时机成熟，便开了口。她声音稚嫩，语气里透着几分任性与执拗。

“外祖，我想带娘进京！”。

“进京？”沈君山和沈兆帮同时一惊。

“他既是娘的夫君，是绯雪的父亲，就该对娘和绯雪承担起照顾的责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闻不问。所以，绯雪见了他就要问上一问：这些年他都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回来？难道娘亲和绯雪，他都不要了吗？”

沈君山原以为颜绯雪只是个十岁大的幼童，说出的话自是率性而为，却没想到她说话间眉挺目睁，语气铿锵坚定，心中大为赞赏！

“我家小雪儿说得好！只是此去路途遥远……更何况颜霁他会认下你们吗？”

“他不认，也得认！”绯雪咬着牙，似是发誓一般，“只要颜霁一日不曾写下休书，我娘就还是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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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进京

七月初七这一天是七夕节，又称为“乞巧节”，是民间最具浪漫色彩的节日。相传，每年农历七月初七的夜晚，是天上‘织女’与‘牛郎’相会之时。‘织女’是一个美丽聪明、心灵手巧的仙女，凡间的妇女便在这一天晚上向她乞求智慧和巧艺，也少不了向她求赐美满姻缘。

沈清会选在这一天出行，似乎也有冀望夫妻团聚的寓意。

沈昶希最是受不得‘分离’的期期艾艾，所以早在昨个夜里留了封书信就悄悄离开了。沈兆邦因为还在气沈清的任性，也缺席了送行的队伍。为此，沈秦氏附在沈清耳旁说了好一会子的话，希望她能理解他大哥此刻的心情，莫要怪罪于他。

和二哥二嫂以及姐姐姐夫们一一作别，临上马车，沈清有些不舍地望向大门处，虽然她什么也看不见。除却大哥仍在气头上，父亲也终是没出来。正如父亲先前所说，她既已做了决定，便好自为之。到底她还是令父亲失望了……

带着些许惆怅的心情，沈清登上马车。摸索着想要掀开小窗的帘再与故人道声‘珍重’，却终是收回了手。

“走吧！”

淡而悠缓的声音吩咐着车夫，她极力按捺着涌上心头的惆怅，闭起双眼，却有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悄然滑落。

颜绯雪佯装没有看见母亲难得显露出的脆弱。这段日子，娘已经表现得不能再好了。忍住心痛，还要在家人面前强颜欢笑，娘的泪，都流进了肚子里……

静静的沉默，在母女二人之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关于颜霁这个人，沈清不愿多说，绯雪也懂事的不曾追问。

马车一路驰行，长达十八天的行程算是把沈清这朵养在温室里的‘花儿’折腾得够呛，这会子已是面色蜡黄，身子更如同散架了般，难受得紧。

既已进了帝都，绯雪心想，也不急在这一天。母女二人商议过后，决定暂时找家客栈先歇歇脚，也养养精神，总不好就这么‘灰头土脸’地去见了人。没的，再惹了笑话。

可绯雪去打听客栈的时候，却无意中获知一个消息：大将军颜霁因扫平西北战乱有功，被皇帝擢升为一等护国公，还赐了‘护国大将军’的封号。今日，正是将军府大肆庆祝的时候……

将军府大肆庆祝？她们何不在颜霁最是春风得意时再送给他一个‘惊喜’大礼！！！

回到马车上，绯雪将自己的想法一说，起初，沈清却并不同意她这么做。虽然她不曾经历过那样的场面，可是想也知道今日这种场合，将军府里必定宾朋满座，还会来许多的达官显贵之人。若她们母女偏偏选择这种场合出现，只怕会给颜霁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看着母亲迟疑的面容，绯雪幽幽在心里叹了口气。娘的心肠，终究过于慈软。她怎不想想，若不是今日这种宾朋满座的场合，要不是在这么多达官显贵之人的见证之下，颜霁又怎么会承认她们母女？

她偏偏就是要‘一鸣惊人’，不给那个人丝毫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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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将军府的风光

就在绯雪以为‘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时候，却在将军府扑了个空。将军府里安安静静，根本不像举行宴会的样子。几经周折，询问了将军府门口守卫，被当成是‘疯子’一样地赶走。又询问了一些路人，都说‘不晓得’。终于见着一个从将军府里走出的人，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看上去很是精明能干。

绯雪微微眯起了眼眸，若猜得没错，这人应是将军府里的管事。

不管猜测得对与不对，她也必须得试上一试，就目前的状况而言，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想到此，绯雪坚定了神色，从钱袋里取出一锭纹银，笑盈盈地走上前，冲着那中年人福了下身。

“这位管事大叔，斗胆请问，这将军府里主事的人在不在？”

提到将军府里主事的人，自然就是将军和将军夫人了。中年人睨了眼看上去半大不大的女娃，声音透着几分‘狗仗人势’的威仪：“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竟然胆大包天地打听起将军府里的事，不要命了？”

绯雪听了也不气，依然笑呵呵的说：“实不相瞒，我和我娘是从云州来这里探亲的。将军府的老夫人，和我外婆是亲姐妹，也就是我的姨婆。”

绯雪当然不能在这里就露了底。在没见到颜霁前，她和娘的身份还是保密得好，以免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至于她口中所说的‘老夫人’，即是颜霁的娘。据大舅舅派来帝都的人调查得知，颜霁早几年前就已把他的老娘接到这里。儿子在这里当了‘大官’，当娘的自然要跟着来同享天乐。

听她这么一说，那位将军府管事眉峰拧紧，不无怀疑地盯着绯雪上下打量。显然，他并不是很相信绯雪口中的‘探亲’一说。但绯雪话里提到的‘云州’又确确实实就是他们老夫人与将军的‘老家’。要不是果真与老夫人沾亲带故，她也不可能说得出‘云州’这个地方。

这么想来，怀疑便逐渐从管事的眉眼之间褪去。

绯雪微不可见地撩了下嘴角，知道自己已经取得了这个人的信任。她再适时往那管事手里塞了一个银锭子进去，那管事见她还蛮‘懂规矩’的，便如实相告。原来今日，将军府的宴会并非在这里举行，而是设在了将军府的私家园林。

绯雪又道作为‘亲人’，总要去庆贺一番的，便又从管事嘴里套出了‘园林’的位置，这才重新坐上马车。

与此同时，在将军府的私家园林中，真真是一派热闹喜庆的场面。要说这私家园林，其实原隶属于丞相府所有。只因颜霁所娶乃是丞相最为疼宠的小女儿柳繁烟，丞相爱女之故，竟在女儿的嫁妆里添了如此‘大手笔’。就连莅临今日之宴的几位皇子都纷纷赞叹这园林，比之皇家园林也毫不逊色。

所到园林赴宴之人，入目，先是一片令人赏心悦目的花海。此外，亭台楼榭，假山枫林，清泉碧水，实在叫人眼花缭乱，景致更是美不胜收。

要说今天这种日子，最得体面的当属将军夫人柳繁烟了。

只见她身穿一袭江南软烟罗的襦裙，芙蓉色的透明帔帛，梳着帝都时下流行的分肖垂髻，上缀彩色流珠的金步摇在阳光的映射下，闪闪发亮，略施粉黛，艳冠芳群。虽已年入二八，岁月丝毫未曾在这位贵妇人脸上留下些许沧桑印记，反而平添了几分成熟韵味，使之更散发出一股浑然天成的娴静之美。

要说这柳繁烟，想当年，曾被誉为帝都甚至整个大夏王朝的‘第一美人’。更别说她‘丞相千金’这赫赫显贵的身份。欲向她提亲之人，排成队几乎可排满整条街。丞相府的门槛都快被要提亲之人给踏穿了。

然而，跌破众人眼球的是，这位倾城绝色、声名赫赫的相府千金，最后竟选择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下嫁。这个‘小人物’，也就是时至今日官拜大将军之位的颜霁。在初来帝都之时，他不过是靠沈清的‘嫁妆’，‘买’了个小官。至于他当初用了什么‘手段’入了相府千金的青眼，不得而知。不过可以知道的是，自从他当上了柳丞相家的乘龙快婿，便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这当然少不得柳丞相在背后的‘推动’。

“瞧瞧，这是谁家的闺女，长得实在标志。”

柳繁烟含笑的声音在一众女眷中间响起，而能得她夸赞之人，想来定不只是‘泛泛之辈’，正是太尉褚钰家的大千金褚云涵。虽说柳繁烟这番‘赞赏’包含了客气的成分，不过这褚家千金也的的确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美人，且知书达理。听到自己竟得将军夫人夸赞，忙施了个礼，自谦地笑说：“谢夫人夸赞。不过云涵哪里能比得夫人的几位千金呢？从前在一次赏花宴上，云涵曾有幸见过您家的大小姐，那风采，才当真是举世无双呢。”

说曹操曹操到！

“母亲，女儿可来晚了？”

娇婉的声音，如同踩在云端飘渺轻柔，又仿佛让人无法抗拒的美妙音律。

见那缓缓走来的少女，什么是倾城绝色，所见之人总算有了一层全新的认知。

颜云歌，颜霁与柳繁烟的大女儿，虽只有十岁幼龄，名声却已是响当当，甚至比之娘亲当初也丝毫不遑多让。不仅容貌出众，她的才情更为世人所歌赞。

盈盈走到众人中央，她优雅福身，美如音律的声音悠然而缓地说道，“云歌见过母亲，见过诸位夫人小姐。”

几位与云歌差不多年纪的小姐们急忙福身还礼，却都忍不住把打量的目光落在那拥有出尘脱俗之美的少女身上。颜云歌就如同一块白璧无瑕的玉，举手投足间尽显柔雅端庄。所谓丽质天成，大抵说得就是她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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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粉墨登场

“这是我的大女儿，颜云歌！”

柳繁烟在将自己女儿介绍给众位夫人的时候，声音里的骄傲几乎不加掩饰。有句话，那褚家千金还是说对了。凭她们这些‘小家碧玉’，如何能与她倾城绝色的云歌相提并论？

“云歌给各位夫人见礼。”再次优雅的一福身，颜云歌这落落大方的姿态，不经意间，便让其他的小姐千金们‘相形见绌’。

诸位夫人毫不吝啬夸赞之言。然这些话，颜云歌却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却不得不耐着性子敷衍着。好在这时候另一个人的出现，将众人齐齐落在她身上的注意力转移了开去。

“大姐，你怎么不等我？”

含着抱怨的声音来自于颜府府二千金颜泠月。不似于颜云歌的礼数周到，这位二小姐可是丝毫没将那些夫人小姐们放在眼里。在她看来，这些夫人的丈夫官职都没有她爹大，她自然不必对她们行礼问安。

镇日的朝夕相处，颜云歌又怎会不知道二妹的心思，却不由在心中鄙夷地暗嗤一句：真是目光短浅！

那些夫人们虽然对颜泠月的傲慢无礼打从心眼感到厌恶，却迫于形势，不得不端出‘谄媚’的姿态，对她夸赞有加。而听着这些溢美之词，颜泠月心里别提有多得意了。

颜云歌微不可见地蹙了下好看的柳眉，对这个二妹的‘浅薄’真真感到寒心。

一片欢声笑语的热闹氛围中，随着司仪宣布宴会开始，气氛被正式推向了高潮。

颜霁端坐正中主位，俊朗容颜上挂着春风得意的笑，对前来敬酒的官员们皆还以爽朗的笑。

“恭喜颜将军了！”

“颜将军如此英勇不凡，真乃我大夏王朝之幸！”

“有颜将军这等将才，何愁我大夏王朝不能永世繁盛？”

听着这此起彼伏的谄媚恭维声，颜云歌不露痕迹地垂下美眸，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鄙夷轻屑。今日是父亲得胜凯旋而归，若不然，只怕今日就会变成‘人人讨伐’的局面。这些当官的个个都是‘人精’，最会的莫过于‘见风使舵’‘趋炎附势’，真真是无趣极了！

就在她略露出几分烦厌之色的时候，宴会场外围来自于小厮的传报声瞬间让她打起了精神。

“太子到！三皇子到！六皇子到！”

闻声，正举杯相庆的立刻放下杯盏。颜霁匆忙自主位前走下，拱手弯腰地迎向太子等人。

而其他官员包括众多女眷在内，心中无不惊讶异常。不过是一个官员的升迁宴，居然连尊贵的太子都到场庆贺了，可见颜霁如今的地位，当真是不可小觑。

“臣叩见太子，三皇子，六皇子！”

说着，颜霁作势要屈膝下跪，却被太子扶住，“颜将军无需多礼。今日是颜将军的主场，我等到场祝贺，是‘客’，焉有主人向‘客’问安的道理？”

三皇子也随即笑容可掬地附和道：“正是！颜将军为我大夏国立下汗马功劳，乃功勋之臣，就不要如此多礼了。”

颜霁露出诚惶诚恐的神色，却是坚持道：“太子与两位皇子乃皇上之子，即是君。颜霁为臣。君臣之礼焉可废？还望太子成全！”

太子见他如此坚持，便不再推阻。颜霁则顺势跪了下去，向太子、三皇子、六皇子一一行臣礼叩首。而此举，也迎来了太子与三皇子的一致好感，觉得颜霁功成名就，却并不恃功而骄。唯有六皇子，始终一副冷若冰霜的姿态，黑曜石般的瞳眸还不时闪过讥讽之色，似乎觉得颜霁此举不过是在‘惺惺作态’。

随着三位皇子的到来，方才热闹喧嚣的气氛倒是沉寂了许多。在天胄龙子面前，无法不让人拘谨。就连前一刻还在意气风发接受众位大臣恭贺的颜霁，此时此刻都收敛起意气风发，将太子请上主位，自己则坐在了下首，面露恭谨。

而此时，原本因一群‘趋炎附势’的小人而心绪不佳的颜云歌却是彻底的开怀。早就听说今日会有皇子莅临，想不到竟然连太子都卖了父亲这么大一个面子，亲自来此。看来外界所传几位皇子争相拉拢父亲的‘传言’并非只是风言风语。

这也正是她今日出现在这里的真正原因。否则，她宁愿留在将军府里弹琴吟歌，也不愿出现在这种遍布着‘酸腐’之气的场合。

因男子与女眷分席而坐，而三皇子与六皇子所坐的位置恰好在颜云歌的左斜方。她只消稍稍一抬眼，便能一堵皇子风采。

太子，东宫之主，乃故先皇后所生，后养在皇后身边，身份之尊贵自不必说。然，外祖和父亲都曾说过：虽是太子，将来却未必就能做得上那蟠龙宝座。且不说太子昏懦有余、胆气不足，这两年，太子罔顾正事，却是见天地流连于风花雪月，皇上为此大为不满，甚至已渐生废黜之心。

既是个将要废黜的太子，自然她便不会与他多做牵扯。要知道，她颜云歌将来所嫁，定要是这天下最强大之人。

撇除太子不论，此时坐在太子下首位置的三皇子和六皇子，则成了颜云歌真正注意之所在。

三皇子，乃萧贵妃所出。而萧贵妃恰是后宫唯一可与继皇后相抗之人，颇得皇宠。自然，她的儿子在诸皇子中的地位也就跟着‘水涨船高’。再说三皇子这个人，虽只有十六岁，却已在朝中崭露头角，文韬武略，卓尔不凡。更加令人着迷的，是他温文尔雅的气质。

就像此刻，察觉到颜云歌在看自己，三皇子点了下头，唇边温柔的笑隐隐露出颊边一若隐若现的漩涡，让颜云歌的心不经意的一跳，连忙低下头去，用以遮掩脸上热辣辣的晕红。

和三皇子的优秀比起来，身边的六皇子则要逊色得多。六皇子的母妃出身寒微，在这一点上，六皇子就已输了三皇子许多。且这人总是冷着张脸，不觉间给人一种阴沉森然的感觉。哪比得三皇子，温文尔雅，叫人总是忍不住想接近……

察觉到六皇子正朝自己看过来，颜云歌急忙撇开目光，假意看着别处，心忖：这六皇子实在不讨喜。若是将来给她选择的权利，她定要将此人排除在外。

大约觉察到气氛有些凝滞沉重，颜霁遂给柳繁烟使了个眼色。柳繁烟心领神会，便拍了下手，示意戏班子可以表演了。

下一刻，鼓乐声响起，众人的目光齐齐向临时搭建的戏台子望去。有人掀开了帘子走上台来，却是瞬间引起了一片哗然。只因那少女身上所穿并非戏服，脸上也不曾浓妆艳抹，清素的容颜，稚嫩中却透露出了稍许的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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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贺礼

颜霁不由怔了怔。只因他不经意的一次对视，发现台上少女有双清亮却幽深的眼。似秋天静冷的湖水，无波无澜，却在无形中给人一种深沉压抑的感觉。

他随即在心里暗笑自己想多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怎么能与‘深沉’搭上边？或许是戏班子有意安排，为接下来的戏报幕词的吧？他心中暗忖。

而此刻，独自站在高台之上的颜绯雪，满目所见皆是达官显贵之人。方才她在后面也听见了，连太子和皇子都露面了，足见颜霁今时今日的地位确是不容小觑。然而，不是有句话吗？叫做‘站得越高也就跌得越重’。从今日起，她要让颜霁的生活掀起‘腥风血雨’！

好戏即将开场，她甚至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一看当某一天，颜霁从云端重重跌落，他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想到此，绯雪唇边微微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弧，黑幽幽的清眸极快地闪过一丝什么，却又瞬间归于平寂。一弯身，跪了下去，扬声道：“小女闻将军今日大喜，特备薄礼，还望将军莫要嫌弃小女所备之礼寒酸。”

此话一出，再次引得台下人们纷纷窃语。这小丫头究竟什么来路？

一头雾水的众人纷纷将目光落向颜霁夫妇，却发现他们脸上同样写着未知的困惑。

想着这样一个出身贫寒的小丫头应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贺礼，颜霁本想不予理睬。可今日在场之人均为显贵出身，更有太子高坐。他若如此，只会被人以‘嫌贫爱富’所诟病。那岂非‘得不偿失’？

罢，就看看这小丫头准备了什么‘贺礼’，又有何妨？

“来啊，将东西呈过来！”

颜霁一声令下，立刻有一小厮飞快上了戏台，取来少女高举的‘贺礼’，毕恭毕敬地呈给颜霁。

众人定睛一瞧，所谓‘贺礼’竟只是把再寻常不过的‘银锁’。然而颜霁见了手中之物，却是容色大变。

柳繁烟觉察出夫君的神色有异，忙走上前，执过那银锁一观。单从表面上看，这银锁却无什么特别之处。然，翻至银锁背面，赫然却见一‘颜’字篆刻于上。‘颜’字乃夫君之姓……显然，这绝非一把普通银锁这么简单。

柳繁烟的思绪转得飞快：这少女，怕是与夫君关系匪浅！

如此想着，她面上亦微微变色，却极力用端庄温肃掩饰着。在事情脱离掌控之前，她即开口：“礼轻情意重。那我就代夫君谢这位姑娘了。来人，看赏！”

一丫鬟快步登上戏台，将一银锭子递到绯雪面前，分量足有十两，用以显示将军府的宽恩待下。

绯雪颊边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一块不值钱的银锁，却换得十两银子的打赏。若是他人，必为这‘赚钱’的买卖而暗自窃喜。绯雪却只用冰冷暗含讥诮的目光扫了丫鬟手里的银锭子一眼，并未接过，却是站了起来，径自走下了台子，朝颜霁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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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贱丫头

来到宴会场所正中央，绯雪跪地，先对坐于正中主位的太子施以大礼，随后又分别向三皇子与六皇子施礼。虽然她远居云州，但也毕竟出自沈家这样的大门大户，有些规矩礼数她还是懂的。

对几个上位者行过礼数后，绯雪缓缓走至颜霁面前，一双黑瞳水汽氤氲，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情感。忽然，弯膝跪在了地上，声音透出了些许的哽咽：“女儿给爹爹叩头！”

此言一出，又是一片哗然。

什么？女儿？这小姑娘也是颜将军的女儿？可是看样子，并非颜夫人所出。莫非……莫非是颜霁养在外宅的私生女？

一时间，种种揣测透过众人惊讶好奇的眼显露出来，却无人敢将心中疑惑诉之于口。

太子与三皇子微微蹙起长眉，似乎有些惊讶于事态的发展。唯有六皇子，唇畔勾着一抹玩味十足的冷笑，暗忖：想不到还有这一出‘热闹’可瞧，真可谓意外收获！

颜云歌面上虽不露一丝声色，手中上好云蚕丝所制的斯帕却已快被她揉碎，眼眸深处更暗含一缕阴寒冷光。好好的一场宴会，就被这臭丫头给搅合了。她甚至还没来得及与三皇子说上几句话……

柳繁烟的神色阴晴难辨，纵然快要咬碎了一口银牙，却在众目之下，依然得维持着她将军夫人的仪态，端的是大方得体、敦厚温娴。

“你是什么人？今日这种场合，也是你可以在这儿胡闹的吗？”

颜霁拿出几分将军的威仪，厉声呵斥着，看向少女的眸光深沉如冬日寒潭。

绯雪在心中冷笑……你当然要否认了。只是颜霁，若无十分把握，我又怎会出现在这里‘自取其辱’？

素洁白净的脸庞上是满满希冀的表情，绯雪含泪的双眼望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中年男人，声音几度凄悲：“爹，我是绯雪啊。十年前，娘在一下雪的日子生下女儿，故起名‘绯雪’。十年了，爹在京中诸事烦扰，饶是娘亲思念爹爹成疾，却也不愿为爹添麻烦。可是爹，娘的身体不大好了，又镇日以泪洗面。女儿唯恐娘亲出什么意外，这才随娘亲不远万里寻访到此。”

声音方落，柳繁烟尖锐的问询便随之而来。

“你称颜霁为‘爹’，那你娘又是谁？”

似乎早料到她会有此一问，绯雪对答如流：“我娘乃是云州沈家之女，行三，单名一个‘清’字。”

“沈清？”柳繁烟微微扬高了声调，面色一阵红一阵白。事实上，早在几个月前，她就已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他夫君在云州曾有一位结发妻子。乍然听此传言，她又惊又怒，便厉声质问颜霁。他的回答却是，他在云州老家却与一女子有过‘婚约’，却是不曾成亲。见他颜霁当时信誓旦旦，她便深信不疑。谁料正是她的‘错信’才造成了今日难以收场的‘局面’？只与一女子有过‘婚约’？既是婚约，那这孩子又是哪儿来的？

意识到自己被人深深的愚弄了，这个人还是她朝夕相处、深信不疑的夫君，柳繁烟如鲠在喉，难过得几欲垂泪。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欺骗她？

此时，最为难堪的莫过于颜霁。即使不看，他也知道所有人的眼睛都在注视着他。这些目光里又含了多少轻屑鄙夷？

他想要矢口否认，却担心这样会使得自己名声更加受损。一旦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和那个‘瞎子’较起真来，道出他从前更多的‘往事’，只会让他彻底的声名扫地。

可是难道要认下这丫头？那他又如何向夫人交代？当初，他可是曾信誓旦旦当着岳丈的面起誓，此生唯繁烟一妻。若现在承认了自己过去曾娶过一妻，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见他半晌不言不语，颜绯雪尚未完全脱去稚嫩的脸上浮出几分与年龄相符的孩童般的难过忧伤，“爹忘了我娘吗？那您应该记得这把银锁吧？当年，您家徒四壁，根本拿不出像样的彩礼来，便将这颜家世代相传的银锁给了我娘。您说，这银锁就是您的命……就算您不记得这些，那我娘拿出‘嫁妆’为你筹措进京的‘盘缠’一事，你总没有忘记吧？”

一袭孩童稚言，却瞬间激起了千层波浪。

不同于那一张张或诧异或鄙夷的脸庞，唯六皇子的嘴角始终噙着兴味的笑，因为他突然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墨玉般的眼瞳状似不经意地望向跪在颜霁面前的少女身上，透着几许兴味盎然。呵呵，真是有趣！这番话，听上去像是一个幼童的无心之言，却字字都如无形的尖刀，****颜霁心房。倒是在‘不经意’间，抖落出了颜霁的许多‘陈年往事’，令这位大将军颜面扫地。

这丫头真是来‘认爹’的吗？

几乎令人讶异得喘不过气来的窘然寂静中，还是太子出声替颜霁解开眼下的困扰。

“看来，颜将军有家务事要处理。那我等就不多叨扰了。再次祝贺颜将军荣膺‘一等公’！”

颜霁反应过来，忙冲着已从主位上站起来的太子躬身进了一礼：“太子如此体恤下臣，颜霁不胜感激。”

随着太子以及其他两位皇子的带头离开，宾客们也都纷纷告辞离去。虽然有些‘好事者’仍想留下来继续‘看热闹’，却唯恐会令将军以及将军夫人不快，也悻悻然地离开了。

终于只剩下了颜家人，柳繁烟也终于不必再保持她将军夫人的‘端庄沉肃’，面上的雍容大度如破冰一般，彻底的龟裂开来，看着已站起来的颜绯雪，眼眸深处凝着几许阴沉之色。

“你是哪里来的贱丫头？也敢自称是我爹的女儿？”

如此娇蛮的声音，不是颜家二女颜泠月还能是谁？她快步来到绯雪面前，扬手就作势要一巴掌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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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入府

绯雪轻撩嘴角，微微侧身躲过了她的‘巴掌’，却故意装出惊吓状，忍不住低呼：“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打人呢？”

“打的就是你这野丫头！”

骄横惯了的颜泠月根本不懂得适时收手，见一次出手没打中，紧接着又扬起了手。

“月儿，住手！”

柳繁烟呵住了她。虽然宾客皆已离席，可如今他们身在园林，谁知道会不会有好事者躲在哪里偷偷窥探。若是月儿这一巴掌打下去，保不齐日后就会落了个‘野蛮骄横’之名。试问这京都里的权贵公子，谁愿意娶个泼辣娇蛮的女子回家？

“繁烟~”

颜霁墨黑浓眉轻蹙，张口欲向她解释。

“回去再说！”

柳繁烟只丢给他这冷冷的一句，就率先带着两个女儿走出了园林。

颜霁自然不会不晓得她的思量。这园林里人多口杂，的确不宜处理‘家务事’。

想到方才所发生的事，眉峰越发拢紧，幽冷如寒冰的目光扫了眼垂首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的少女，眼中寒意越发森然。

都是她毁了今日宴会，更叫他在这么多达官显贵之人面前丢尽颜面。哼，这就是那个瞎子养出来的好女儿！！！

此时，颜绯雪纵使低着头，也能感觉到他眼神里迸射出的如刀似剑的寒光。嘴角轻轻弯起，一丝浅薄讥讽的冷笑跃然唇上。

颜霁，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往后的日子里，我会让你得到更多的‘意外’和‘惊喜’。来日方长，咱们拭目以待！

柳繁烟在走出园林的时候，目光不经意扫到一辆马车，最终落在站在马车旁的少妇身上。若她猜得没错，那应该就是沈清了。哼，长得实在很普通，听说还是个‘瞎子’……

“母亲~”

见她停住不走了，颜云歌忍不住出声提了句醒，声音里略带催促之意。她现在是一刻也不愿在这鬼地方呆了。在这里，她们颜家算是颜面尽失。以后，可让她在太子和几位皇子面前怎么抬得起头？哼，想想就恨！

在大女儿的催促下，柳繁烟收回了尖锐而又带着几分鄙夷的打量目光，与两个女儿一同坐上了将军府的豪贵马车。

不多时，晚些走出园林的颜绯雪则是快步来到了沈清身边，轻轻握住母亲的手。明明是暖秋，娘的手却如雪般冰冷，可见她内心的紧张忐忑。

“娘，我们走吧！”

“去哪儿？”沈清一脸茫然地低声询问。

“回家。”绯雪信誓旦旦地说。

“回家？”沈清糊涂了。她们的家在云州啊。

“有我爹的地方，就是咱们的家。”

沈清母女一入将军府，就在一位管事者的引领下，来到了她们的暂居之所。

看着眼前似已荒废许久的院落，绯雪嘴角轻扯出一抹薄凉的笑。她这所谓的‘爹’对她们母女可真是‘照顾’呢。

“请二位见谅。实在是你们来得太突然，咱们府上一时三刻还腾不出像样的院子。就请二位暂居在此吧。”

说话的是一年岁应在四十上下的妇人，正是这将军府的二管家扈娘。后来绯雪才知道，早些时候她在将军府外打听消息时遇到的那位‘管事大叔’正是扈娘的夫君。他夫妻二人均为当家夫人柳繁烟的远亲，幸得她提点，这才在府里分别当了大管家和二管家，分管不同事宜。

扈娘平板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然，眼中的不屑却是清晰得丝毫不加掩饰。就算夫人什么都没说，她猜也猜得出这对母女是什么‘身份’。

颜绯雪假意没看到夫人眼中的鄙夷轻讽，笑意盈盈说道：“多谢这位管事大婶带路。这里没你什么事，你可以走了。”

管事大婶？

扈娘因少女对自己颇为另类的称呼而眼角一抽，却并未依言离开，而是直挺挺地站在那儿，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从她那眼神里不经意流露出的‘贪婪’，绯雪便已心知肚明。想来，这位是在等着‘赏钱’呢吧？这就是大户人家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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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既来之，则安之

心中冷笑，表面上绯雪则装出一副懵懂不知的模样，见扈娘不肯离去，便用少女稚音讷讷地问了句：“大婶还有事吗？”

扈娘不由得微愣，却很快恢复神态，眼底的不屑更浓了。哼，不愧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连这点‘规矩’都不懂。算了，就当她今日倒霉，总不能自己开口讨要赏钱吧？那可是丢了她们将军府的脸面。

不怎么善意地冷睨了绯雪一眼，她扭过身，傲然离去。

“雪儿！”

听到母亲的轻唤，绯雪立刻来到沈清身边。知她是不安，绯雪再一次用自己的小手轻轻握住母亲的手，柔声说道：“娘，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

自然，她不会一辈子都叫母亲屈居在这破落的院宅。只是今日已给了颜霁太多的‘惊喜’，实在不好再‘雪上加霜’。只能暂时委屈娘宿在这儿。

“你爹他……是不是很生气？”

沈清直到现在还不曾和颜霁打过照面。不过凭想象也能想得出，雪儿扰乱了颜霁的宴会，他该有多‘愤怒’。她是个瞎子，但却不是傻子。颜霁直到现在都不肯见自己，她便已经知道，她们母女在这里根本是不受欢迎的。

“娘，咱们既来之则安之。”

说着，绯雪清丽的小脸上浮出一抹笑，笑容却如冬日里垂挂在房檐的冰柱，冷得叫人心寒。

与此同时，将军府的繁烟阁

颜霁将下人屏退，来到了美人榻前。看到美人榻上面色冷凝的爱妻，心中不由叫苦。想开口解释，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繁烟，请你相信我，那个女人只是我过去曾犯下的一个错误，我根本不曾倾心于她。”

柳繁烟不理睬他，只用杯盏的盖子一下一下蹭着，面容冷沉似冰。

见状，颜霁不由暗暗叹了口气，心中却越发将此刻的难堪与狼狈归咎于沈清。放着好好的云州她不待，跑来帝都做什么？他颜霁如今已位居大将军，还刚刚被擢升为‘一等公’，是大夏王朝举足轻重的人物。而她，不过一小门小户出来的乡野之人，又是个瞎子，如何能配得起他？

“繁烟，你莫要介怀，我这就去写‘休书’，将那瞎子赶出府去！”

要是沈清听到了颜霁此时的无情之言，不知又会是怎样一番心境？

“赶出府？”柳繁烟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却满含讥诮，“就在一个时辰前，那个瞎子的女儿在那么多权贵面前揭露你颜霁的‘过去’种种。别忘了，当时，太子三皇子六皇子皆也在场。现在，差不多整个帝都的权贵都已知道你颜霁曾在云州娶过一女子，又知你承蒙皇恩，刚被封为‘一等公’爵位。你这时休糟粕之妻，难道就不怕世人戳你脊梁骨，说你没良心，乃是‘忘恩负义’之徒？”

“这……”

颜霁陷入了迟疑。他才刚晋升为‘护国大将军’又得封‘一等公’，正是最得意时。倘若这时候传出不利于他的‘风言风语’，岂不要贻笑大方？

柳繁烟与眼前的男人结缡十载，又怎会不知他最重的就是‘声名’。故，她才有此一言。只是，不赶那个盲女人出府，就等于‘间接’承认了她的身份。而那个女人同样也是夫君明媒正娶过门的妻子，且为嫡妻。那么她呢？堂堂的丞相千金，居然要屈位‘平妻’吗？

这时候，管家汪浏毕恭毕敬的声音自门外传入。

“启禀将军，丞相府派了人来，请将军过府一叙！”

颜霁一听，脸庞当即暗沉下去。想也知道，定是岳父大人听说了发生在园林的‘小插曲’，唤他前去质问。

颜霁是一脸的苦哈哈，柳繁烟却是心中暗喜。作为丞相府走出的将军夫人，她要做个‘贤妻’，要宽容大度，那么这种时候就不能过多的谴责颜霁。毕竟，那个女人只是颜霁一个错误的‘过去’，且他那时候还不曾与她相识。但她心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便要父亲与哥哥教训教训他才好，也算替她出了这口‘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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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岂容他人酣睡？

颜霁前脚刚出繁烟阁，颜泠月就迫不及待地闯了进来。她的身后，步履悠缓走入的还有柳繁烟的大女儿颜云歌。不同的是，颜云歌已初见绝美风华的脸上不曾流露出颜泠月挂在脸上的气急败坏，甚至是一脸的云淡风轻，好似家中发生了这样的事对她全无影响。这恰恰正是她与颜泠月的不同之处。

瞧着小小年纪就已知道隐藏情绪的大女儿，柳繁烟郁闷的心情才算稍有纾解。这辈子，生下云歌，把她培养如斯，便是她最为骄傲的一件事！

“娘，我听说那对下贱的母女被安排住进了东跨院。为什么要留她们在府中？难道爹以前真的娶了那个瞎子？还生了个小贱人？”

一走到柳繁烟近旁，颜泠月就连珠炮似地询问不停，粗鄙之言却让柳繁烟频频蹙眉。又是‘瞎子’又是‘小贱人’，这是一个九岁的女孩子该说的话吗？

反观颜云歌，施施然地向她弯身进过礼后，便在一旁安静地坐了下来，清雅华贵气质自然流露，看得柳繁烟满意地点了点头。

“娘，您还没回答女儿的问题。那对卑贱的母女以后真的就要住在咱们将军府了吗？娘怎么能容忍她们住下来？依女儿看，反正现在我爹出府去了，不若就将她们打发走算了。娘，我真的很讨厌她们，尤其是那个小贱人！”想到好好的宴会就被那个小贱人毁了，她直到现在仍耿耿难以释怀。今日是她们将军府的好日子，更是她可以‘大出风头’的机会。为了今天，她已经连续练习了好几天的筝，就想在今天好好表演一番的。谁知道……

柳繁烟叹了声气，也怪她平素里把大多的精力都放在了云歌身上，才会纵了月儿这娇蛮的性子。

“月儿，这些话在娘面前说一说便也罢了，不许你出去胡说，听到了吗？”

被训斥了，颜泠月亦不以为然，“女儿有说错吗？那对母女，她们本来就是一个‘瞎子’一个‘贱人’……”

“还说？”柳繁烟肃冷了神色，声音亦多了几分威势：“不要忘了，你是将军府尊贵的小姐。到什么时候，你代表的都是将军府。若是你方才那些话不小心传了出去，人家只会以为咱们将军府的小姐们没有教养、不懂规矩还小肚鸡肠。到时候，岂非连你姐姐都被你连累了？”

这席话一出，颜云歌与颜泠月完全两种不同的神情。颜云歌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秀眉，却瞬间又恢复如常。颜泠月则是嘟起了嘴巴，心中暗忖：娘就知道惦记姐姐。

“正巧你们两个来了，我便说一说。从今日起，那对母女就要住在咱们将军府了。娘知道你们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为了你们父亲的声名着想，你们就忍一忍吧。索性只当那两个人不存在，也不必要去招惹了她们，明白吗？”

“女儿记住了！”颜云歌乖巧地应下，心中却不屑地一嗤。早想到会是这种结果，爹最重名声，今日在那么多人面前暴露了他的‘过往’，爹纵然不愿，也只有暂且安置下那两个人。便是他过去欠下的‘债’，不得不还。

“娘，她们就住在府里，怎么当她们不存在啊？”颜泠月哭丧着脸，心中皆是反感。

这时，颜云歌却是淡淡开口，“让她们就在眼皮子底下生活，不好吗？”

“哪里好了？”颜泠月扔是一脸的忿然。

颜云歌低头把玩着挂在手腕上的珍珠手串，嘴角轻撇出清清冷冷的笑：“在眼皮子底下，时时在我们的‘监视’之下。总好过在外面耍心机，悄悄偷了父亲的心去……”

饶是柳繁烟，听了大女儿的话也不由一怔，这却是连她都不曾设想过的。的确，就像云歌所言，那个叫沈清的女子既然能派她的女儿出现在园林，且在那么多人面前道出她们母女的身份，就必然是有个有心机的。若不是留了她们在府里，保不齐她们还会使出怎样的手段，去争夺夫君的心。与其在‘不知’的情况下任由她们耍心机，倒不如将她们留在眼皮子底下。何况，这将军府是她柳繁烟的‘地盘’，谅她一个眼盲之人也断然跳脱不出她这个当家夫人的‘五指山’。

收拢右手，柳繁烟眼睛里划过一丝锐利，如出鞘的利刃。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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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苛刻的待遇

一张已经掉漆的圆桌旁，凌翠怔怔地站在那儿，似被什么事情难住，眼眶里泪花闪闪。

颜绯雪从内屋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凌翠用手背偷偷抹去眼角的泪。似乎是担心会哭出声，傻丫头一直用牙齿紧紧咬着下唇。

看见这一幕，绯雪不由得叹了口气，举步走上前。

“凌翠，可是晚饭送来了？”

凌翠听到她的声音，一慌，忙不迭用袖口胡乱抹去脸上泪痕，哽咽的声音里却夹杂着无法掩饰的凄凉，“送是送来了，只是这……”

绯雪走到近前一看，一碗白米饭，一叠青菜，就是她们主仆三人初来到将军府‘享受’到的第一顿晚餐。虽然早已料到会是这种局面，然绯雪的眼眸还是轻轻一眯，垂下的羽睫在脸上投下一小片暗影，也一并遮住了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幽寒。

“姑娘，这可怎么办啊？”

凌翠眼睛里涌出了泪，对这种状况感到既无助又荒唐。就算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下人不当小姐和姑娘是这将军府里的主子，可她们毕竟一个是将军明媒正娶的妻子，一个是将军的亲生女儿，怎能如此慢待？要是云州的老太爷和几位老爷们知道小姐和姑娘在将军府过的是这种日子，不定要怎么心疼呢？

绯雪无奈地轻瞥了凌翠一眼。这次出来，她和娘身边只带了凌翠这一个丫鬟。因凌翠在娘身边侍奉久了，熟知娘的生活习性。可这丫头却是个扛不住事的。才多大点事，还至于她哭成这样？这才仅仅是个开始，往后她们要‘经历’的还多着呢。

“别哭了，一会儿叫我娘察觉到，她又要伤心了。”

淡然的声音却莫名地令人感觉心安。凌翠不由一怔，看着眼前比自己还矮了半头的姑娘，明明还是个半大不大的孩子，在这般困窘的情况下却能淡然从容如斯。反观她，都十六了，遇到点事还就知道‘哭鼻子’，真是丢脸死了！

“把眼泪擦一擦，一会儿你把饭菜给我娘送进内屋。我娘要是问起，就说我和你都这里吃。记住，千万别露出破绽。”

颜绯雪压低了声音仔细的叮嘱。否则，若是娘知道派到她们这里的饭菜只有这么一点，以娘的性子，是坚决不会吃的。

凌翠重重地点了点头，稍微平复了心绪后，端着托盘走入沈清所在的内间。

颜绯雪则是走向了院子，暗暗思忖该如何应付眼下的困境。她饿个几顿倒没什么，却不能天天叫娘吃白饭青菜。说穿了，不过是那个当家夫人想给她们一个‘下马威’。若没有她的‘吩咐’，她才不信将军府的下人们敢对她们母女如此薄待。

正想着，一阵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忽然引起了绯雪的警惕。天色已暗了下来，这时候会是谁来？

当看到那一身绛紫明袍的颀长身影逐渐走近，绯雪黑如墨玉的眸子极快地闪过一道寒光。终于来了……

绯雪没有开口叫‘爹’，而是转身走进内室，理都没理颜霁。

皱了皱眉，颜霁紧随着走入。

率先走入内室的绯雪见凌翠向她摇摇头，一看，果然饭菜丝毫未动地摆在床侧的高几上。显然，沈清并没什么食欲。

随着颜霁走入其中，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凝结成冰。凌翠站在那儿，行礼也不是，不行礼也不是。绯雪则是看也不看男人一眼，目光投向沈清那双空寂却满含落寞的眼，心疼的同时，更多纠缠在心间的却是一股子忿然。事到如今，娘居然还在对这个人心存幻想……

此时，颜霁站在距离沈清几米之遥，脸部线条如匠师刀刻斧凿一般的冷硬，眸中似有寒冰冻结，从头到脚从上到下给人的感觉就一个字——冷！

也许是感应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生人勿进’的冷漠气息，沈清微微一怔，把脸扭向颜霁所站的方位。

毫无预兆，颜霁的双眼与她漆黑明亮的眸相对，心脏竟不规则的一跳。有那么一瞬，他还以为沈清‘看到’了他……

“夫君，是你吗？”

沈清犹不确定地轻问出声。

颜霁皱了下眉，似乎对‘夫君’这个称呼很是反感。忽然目光转向站在床侧俨然一副保护者姿态的颜绯雪，声音如同裹着寒冰：“你出去！”

绯雪却是小脸一扬，同样用着冰冻三尺的声音回道：“不要！”

“我说，出去！”声音隐隐含了咬牙的味道。

“我说，不要！”绯雪学着他的语气，不驯道。

“沈清，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颜霁突然将矛头指向沈清，言辞间不乏问责。

“你有什么资格……”绯雪微微蹙起两道好看的眉，才要反唇相讥，却被沈清喝止：“雪儿，你怎可这般无礼？”

话到嘴边，被绯雪硬生生咽下。她可以对任何人冷嘲热讽甚至是无礼顶撞，却惟独娘亲不可以。

“雪儿，你先出去，娘有话和你爹说。”沈清声音温柔，甚至透着几许‘央求’之意。

绯雪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临走前，却不忘投给颜霁一抹凌厉而又暗含警告的眼色。

她出去了，丫鬟凌翠也端着沈清没有用过的饭菜快步走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沈清与颜霁二人。

“一晃，十多年不见，夫君一切可好？”

沈清的关怀问候却引来颜霁一声冷冷的嘲笑：“我好不好，你会不清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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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血淋淋的事实

“夫君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颜霁忽然几个大步走到床前，两指狠狠捏住沈清下巴，力道之大，似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一样。

“沈清，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吗？知道我当上了将军，风光无限，你就急不可耐地带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来帝都找我，不就是想博个‘将军夫人’的名儿，享尽富贵荣华吗？呵，我还以为你有多清高，却也不过是‘俗人’一个。还有那个丫头……沈家真是好教养！区区一个十岁的丫头，竟然大闹我的宴会，让我在宾朋面前丢尽颜面。你满意了？你知足了？看看你沈清养出来的女儿多厉害！”

加注在下颚上的两根手指还在持续用力，尽管沈清疼得直瑟缩，却没有半点示弱亦的声音从菱唇里溢出。唯恐被外面的女儿听见了。绯雪的性子看似温和，然通常在有人想伤害她这个当娘的时候，绯雪就会竖起浑身的刺，保护着她……

“富贵荣华？在夫君眼中，我沈清就是为了富贵荣华不择手段甚至利用自己亲生女儿的卑鄙之人吗？”嘴角轻扯出自嘲的笑，声音里暗含了几分惆怅。

颜霁微微一滞，松开了手，背过身去。是他气疯了……早些时候，他被叫到了丞相府，结果遭到柳睿那老头子的一通训斥，且毫不留情。想到这一切的因由全是因这对母女而起，他便怒火填膺，一回府就直奔这里。其实，他心里又何尝不知沈清根本不是他话语中所描述的那种人。若说‘富贵荣华’，云州沈家虽比不得他将军府显赫，却也称得上一方霸主、财富无双。沈清根本没必要千里迢迢跑到帝都来找他。

知道归知道，了解归了解，可他就是想不通，放着好好的云州沈家不待，沈清何以非要跑到帝都来，且还一来就给他惹了这样大的麻烦！！！

“沈清，你给我记着，将军府的夫人只有我现在的妻子柳氏。而你……”

剩下的话，颜霁没说，心思通透的沈清却已有所觉悟。他言下之意无非是在警告她要‘安守本分’。就算同样是妻，在他颜霁心中，却唯一只认那个高贵的丞相千金为正妻。而她……不过是从穷乡野地走出来的，如何能配得上他高高在上的将军大人？

颜霁走后，绯雪立刻走进内室。方才，颜霁所说之话，她在外间都听得真真的。知道他是个卑鄙之人，却万万想不到他竟这么可恶！说娘是贪慕虚荣之人？这种话他如何能说得出口？若娘真是贪慕富贵荣华之人，当初又怎会嫁他一个穷酸迂腐、一事无成的书生？

“娘，您……”

她想问娘，问她有没有事，问她是否被颜霁那个混蛋伤透了心，可是话到嘴边又忍住了。如今再问这些话，无非是在娘伤痕斑斑的心口撒盐。

“雪儿，可吃过饭了？”

沈清寻着女儿所在的方向，空寂的眸光望过来，嘴角是一抹温暖的笑意。

娘在强颜欢笑，绯雪知道，却装作不知，走到床前来，嘟着嘴不满的抱怨：“那也叫饭？这将军府可真是抠门，白饭配青菜，好歹也送来一盘肉吧，再不然鱼也好啊。啊，我好想念舅母做的清蒸鳕鱼，还有醋溜鱼片……”

“呵，你这孩子！”

沈清被她逗笑，眉眼间的惆怅之色也冲淡许多。

看到娘重展欢颜，绯雪清亮的眸子闪过一抹深沉的痛意。若非当时她道出颜霁在帝都另有妻室的事实，说不定娘还在云州沈府过着她悠然宁静的生活。虽然偶尔会因为那个人的音信全无而感到沮丧失落，可至少大部分的时间，娘都是快乐的。

然而此时此刻，当‘真相’血粼粼地被剖开，当那个人的‘真面目’在娘眼前完全显露，当娘心中的期许与希冀全部被打破，她还能向曾经那么悠然无愁地过着生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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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初次交锋(一)

颜绯雪心里清楚，既然打算在将军府常住下去，有些人，就不可能一辈子都避着不见。

于是，在住进将军府的第三天，她走出废院，沿途向不少于五个下人打听将军夫人所居何处，怎奈这些下人却像是事先商量好似的，要嘛摇头说不知道，要嘛干脆不搭理她。无奈之下，她唯有靠自己找，却也真正领略到了将军府的‘大’。就占地面积来看，起码有沈府的三倍不止。

不知兜绕了多少圈子，多走了多少弯路，总算，她走到了繁烟阁。

一丫鬟看见她，眼睛瞪得溜圆，那惊奇的神色，就像大白天见到了‘鬼’一样。然后，丫鬟转身一溜烟地跑开了。片刻之后，却是引领了一婆子来到绯雪面前。婆子是个年岁在四五十岁之间的，身上衣裳是上好锦缎所制，看样子在这繁烟阁应该有些地位。

对着绯雪上下打量了一番，被丫鬟称为‘顾嬷嬷’的婆子始终是一副冷然沉肃的表情，眼角眉梢却透露出一丝鄙夷，尽管不甚明显。

之后，这位顾嬷嬷丢给她两个字‘等着’，便扭身进了通阁。

绯雪这一等，足足一刻钟的时间都过去了。就在她想着要不要回去的时候，顾嬷嬷冷硬的声音自阁室内传来。

“你可以进来了！”

绯雪在一丫鬟引领下走入通阁。所谓通阁，是一大的厅堂，两侧则分别为东西双阁。东阁为正阁，居住者自然是这繁烟阁的主子。西阁被设定为‘客居’。若是柳繁烟的娘家来人了，一般多宿在此。

走入东正阁，入目的美人榻上铺着虎皮褡子，两旁的高几上摆着青石料盆景，脚下的地砖光鉴如镜，绰绰映着人影。一扇丝面玉框的屏风上，华丽丝线绣成的牡丹团团锦簇，有如盛开般，低调中彰显着主人的身份。

柳繁烟此时倚坐在美人榻上，一袭湖水绿的襦裙，蝉翼色的帔帛，发髻上插着一支凤穿牡丹的金步摇，简约的装扮却分明透着雅致低调的华丽。

颜绯雪走上前，隔着段距离正对着柳繁烟站定，一福身，道：“绯雪给夫人见礼。”

“免礼。方才我装扮费了些时候，让你久候了。”

“夫人客气。”绯雪站直了身，却依旧低着头。

“抬起头来让我仔细端详端详。”

绯雪依言将脸微微扬起。她的五官虽不及颜云歌那般倾城绝丽，却也是丽质天成，贵在清秀妍丽。然而这张脸落在柳繁烟眼中，却成了一副‘狐媚相’，跟那个不要脸的瞎子如出一辙。

美眸中染了几许阴沉，却转瞬又恢复如常，含笑的声音淡淡：“的确生了副好模样。”

绯雪心中冷笑，自然知道这种‘客套话’含了几分真几分假，若是真当成人家对她的称赞，那她就太蠢了。

“夫人谬赞了，您才是倾城倾国之貌。”不过是昧着良心说‘客套话’，她也会。

话音刚落，一道高昂娇脆的声音自外面传来，人未到声先至。

“娘，女儿来请安了！”

颜泠月兴冲冲地跑进来，看见绯雪也在，小脸上的笑意当即消失所踪，不快地拧起眉，冲口便质问道：“你来干什么？”那日在园林的宴会上，她是见过这小贱人的，故一眼就认出了她。

“月儿，不得无礼。”柳繁烟也只是象征性地轻斥了句。

这时，另一道身影也盈盈走入。原来，颜泠月先去找了颜云歌，姐妹两个一同来给母亲请安了。

见到绯雪站在阁中，颜云歌显然也稍安意外的一怔，却不似颜泠月那般莽撞无礼，而是冲着绯雪略一点头算作招呼。随后，她盈盈走到美人榻前，优雅福身，声音如同沾染了蜜汁，甜美迷人。

“云歌给母亲见礼。刚在院子里，听顾嬷嬷说母亲晨起时咳嗽了几声，可是感染了风寒？我已让顾嬷嬷去请了府医来。”

“不过是晨起时稍感不适，没什么大不了。”嘴里虽这样说，柳繁烟却对大女儿的体贴周到很是满意。

“娘，她在这里干什么？”颜泠月仍旧怎么看绯雪怎么不顺眼。若是眼神能杀死人，颜绯雪这会儿早不知死过几百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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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初次交锋(二)

颜云歌一双如流星闪耀如泉水清澈的美眸若有若无地睨了绯雪一眼，随即垂下眼睑，安静地寻了个位置坐下。

柳繁烟的目光重新转向绯雪，关切地淡淡询问：“这两日，我因身子不大爽快，也没来得及去看看你和你娘。怎么样？现在的院子还住得习惯吧？若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你尽管提。”

绯雪微敛的清眸极快地闪过一抹轻嘲，暗下忖度：她明知娘和自己住在什么样的地方过着怎样落魄的生活，却故意如此问。倘若自己据实相告，就成了‘不识好歹’。毕竟，将军府肯收留她们娘俩，她们就已该千恩万谢。何况柳氏故意提及她的身子不大爽快，她又怎好因一己之事害她‘操劳’？万一‘累着’了，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不过她也没想就这么忍气吞声下去！

“稍早时候，绯雪便曾听说将军夫人贤良淑德、治家有道。这两日没事的时候在府里逛了逛，所见皆是一派井井有序的景象。夫人能将这么大的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条、丝毫不乱，绯雪打从心里佩服。”

柳繁烟淡然的神色不改，可不觉得这丫头是在夸赞自己，只怕还有‘下文’。

果不其然——

“只是，一条两条臭鱼就足以搅得满池腥，绯雪实在为夫人感到惋惜。”

“这话怎讲？”

“绯雪不敢隐瞒夫人。有人背着您‘阳奉阴违’，不断对我母女二人恶语相向，且这几日来，三餐更是只给我们吃白饭青菜。这也就罢了，若是能吃得饱，绯雪也断断不敢抱怨。只是……”欲言又止，绯雪难过得低下了头。恰在这时，她肚子传出不雅的‘咕咕’声，绯雪忙不迭捂紧了肚子，一张小脸因为羞窘而涨得通红，却仍坚持把话说完：“想来，这帝都的人都知道我母女二人如今入住了将军府。若是传出我们在这里连饭都吃不饱的‘流言蜚语’，人云亦云，一旦传播开来，只怕有损将军夫人的美誉。那些不明事理的人只会以为是将军夫人没有容人的度量，苛待我母女，夫人岂不冤枉？”

“什么？竟有这种事？岂有此理！”柳繁烟面色微微一变，佯作惊怒状。眼眸轻眯，暗含凌厉。这丫头，是在‘威胁’她？若她再不下令改善她母女的生活，她就要把此事抖落出去，是这个意思吗？

颜云歌美眸微敛，遮住眸底一闪而逝的精光。这个颜绯雪，果然不一般！

至于绯雪，管她柳氏的惊怒是真是假，她只要知道，今后能吃得饱就够了。

“顾嬷嬷，将东西呈上来！”

柳繁烟一声令下，顾嬷嬷掀开帘子率先走了进来。身后另有几名丫鬟，手里捧着东西，一一放到了八仙桌上。

“正好你来，这里的东西你拿回去，就当我赠与你娘的‘见面礼’。”

绯雪打眼看去，被丫鬟打开的几个木质锦匣内分别放着一些珍贵的首饰。另有几匹布料，单看表面如流水般光滑细腻，便知这料子十分珍贵难得。

还不等绯雪开口谢过，颜泠月忽然冲向桌旁，指着一匹纯白色的雪云缎叫嚣道：“娘，您说话不算数。这匹雪缎，您明明已经答应给我了，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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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初次交锋(三)

“月儿，怎对娘这般无礼？”颜云歌微蹙了眉头，优美动听的声音即使在训斥人的时候也如天籁一般。若说颜泠月是一朵张扬的芍药，纵然名贵，却也极为普通。那么颜云歌则是一朵出水的白莲花，纯净、圣洁。

“绯雪姐姐是客，娘备了薄礼赠与她们是理所应当。不过是一匹缎子，你又何必纠缠不休，没的，再让人笑话。”

“可是，这缎子娘明明已经答应给我了啊。”颜泠月扔难掩不平。

“孔融让梨的故事你没听过吗？好东西，就要让给别人。何况，绯雪姐姐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人’了。你又何必拘于一匹缎子，而坏了姐妹之间的情谊？这匹雪缎配了绯雪姐姐的肤光胜雪，是锦上添花。若是穿在你身上，只怕没有这么好的效果，倒糟蹋了好东西不是。”

对于大女儿的明事理，柳繁烟眼中皆是满意的神韵。

然，颜云歌的‘善良’看在绯雪眼中，则完全成了另一种诠释。柳氏故意把答应给颜泠月的雪缎给了她，意在挑衅。而颜云歌则趁势在炭盆里又添了把火，什么她‘肤光胜雪’，配了雪缎是锦上添花？分明想挑拨离间，使得颜泠月的怒火更加炙盛。呵，这位将军府大小姐看似无声无息，心思之阴毒，只怕比起当家夫人柳氏有过之而无不及。

“顾嬷嬷！”

柳繁烟冲着顾嬷嬷点了下头，顾嬷嬷心领神会，拍了拍手，立刻有两名下人弓腰低着头掀帘走入阁内，分别是一个丫鬟，一个婆子。

“你娘眼睛看不见，生活不能自理，身边只有一个丫鬟伺候怎么够？这两名下人就拨给你。还不快见过绯雪小姐？”

柳繁烟一声令下，那婆子和丫鬟不敢怠慢，连忙向颜绯雪福身进礼。

“那便多谢夫人费心周全了。”

谢过柳繁烟，吩咐婆子和丫鬟拿着柳繁烟刚‘赏赐’下来的东西，绯雪一行三人便出了繁烟阁。

几乎在绯雪跨出繁烟阁的瞬间，笑意便冻结凝固在她嘴角，莹亮清澈的黑眸隐有暗光闪烁，她眉宇间亦透出点点丝丝的不耐。‘演戏’果然是累人的活计。明明不想笑，还要硬挤出笑。明明不喜欢那个人，还硬要伪装出喜欢儒慕的样子，去赞赏去恭维。啧，好没意思！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虚伪……

不过，即使再不愿，这却是她眼下必须做的事。至少就目前而言，她还不能同柳氏撕破脸皮，否则她们母女在这将军府将不会有一天日子好过。

为了娘，为了自己，她现在需要做的只有一个字——忍！

~~

这日，颜绯雪闲来无事遂在将军府里逛了逛，逛着逛着就到了小花园。只见，繁花锦簇，争奇斗艳，各类珍奇名花娇艳盛放。

然，这在别人眼中或许惊艳不已的景象，却引不起绯雪丝毫赏观的兴致。名花虽好，盛放的时候却往往很短暂。一入深秋，花瓣零落，任人踩踏，又有谁会记住它这短暂的美呢？

相比而言，她更喜欢云州家中那一片紫竹，四季如新，恬淡幽然。

家……也不知外祖和舅父们怎么样了。

“哼，真是走到哪儿都能碰见讨厌的人。”

毫不掩饰厌恶的娇蛮声音不其然飘进绯雪耳朵，她亦从思家的情绪中回神，微微侧过身，即看见那一脸尖酸刻薄的将军府二小姐，颜泠月。

绯雪嫣然一笑，明媚灿烂的笑脸令百花都不禁黯然失色。

“喂，你笑什么？”颜泠月下意识以为她是在笑话自己，小脸更加阴沉，低首，见地上有一石块，抓起便朝着绯雪扔了过去。

绯雪身子一歪，轻松躲过石块的攻击。和城府深沉的大小姐比起来，她倒是更喜欢这位二小姐的性子，纵然刁蛮浅薄，却很容易拿捏把握。不过她可不想再挨更多的石块，这花园子也确没什么可观赏，走了便是。

脚步一旋，绯雪欲走之时，一身影却极快地闪至她面前，故意挑衅似的挡住她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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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将计就计（一）

绯雪不想与她发生争执，遂想绕过她离去。可是她往左边走，颜泠月便往右边挪了挪，她往右边走，颜泠月却又往左边挪了挪，分明是故意找茬。

绯雪见她头上插着一支牡丹步摇，金灿灿的，在阳光的映射下甚是耀眼，无端给人一种‘炫耀’的感觉，遂弯唇一笑，说道：“这步摇真好看。”

颜泠月得意地把脸一扬，刚要开口，却听绯雪又慢条斯理地补充了句，“只是，园子里花开百卉，你头上这朵‘牡丹’又实在逼真得很，可要小心狂蜂叮咬。”

“你什么意思？”颜泠月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绯雪却只留给她一抹不明意味的笑，便绕过她走了开去。

~~

翌日

这两日，绯雪闲来无事就会在将军府四处转转。以后就要住在这儿了，总不能初次像去繁烟阁的时候那般云里雾里摸不清方向，更不知被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仆役下人们暗地里笑了几回。

走着走着，绯雪走到了一处不知名的院落。从圆形拱门看进去，只见院子相比娘和她住的也没好多少，小不说，整个院子也乌突突的，连颗花草都没有。

正寻思着谁会住在这样的院落里，恰有人在这时候推开了中间屋子的房门，走出一妙龄少女，不，应该是‘少妇’才对，因为她头上挽着妇人才会挽起的流仙髻。

这是谁？

绯雪不禁好奇地上下打量了少妇几眼，见她身上所穿衣裙是顶好的布料所制，并不是下人会穿的粗衣布裙。女子的样貌也是不错的，柳叶弯眉、琼鼻樱口。只是不知怎的，眉眼间似拢了一丝淡淡的哀愁……

女子这时候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柳眉弯蹙，扭头向绯雪这边看过来的时候，刚好与绯雪来不及敛去的眸子相撞。如画的眉眼顷刻间掠过一丝讶然惊骇，不等绯雪走进院落与其攀谈几句，女子扭转过身，迅速打开门躲了开去。

这下轮到绯雪惊讶了。她有那么可怕吗？

撇撇嘴，她双脚一旋，向别处走去。逛着逛着走到一处长长的回廊，本想坐在外侧宽宽的围栏上歇一歇，却见有人从拐角处走了过来。领头的人，初来帝都那日绯雪倒是曾与其有过一面之缘，正是将军府的大管家，也是扈娘的夫君，林丛。

林丛她认得，不过跟在林丛后面的人却是初见，远远的这么打眼一眺，只觉贵气逼人。

白如雪的长袍勾勒出男子颀长挺拔的身姿。完美的轮廓，精致的五官，得天独厚的贵族气韵无形中给人一种‘只可远观’的距离感。

绯雪将身形隐在一粗圆的立柱后，既是不相识的人，还是不要打照面的好。毕竟她现在身份尴尬……

“将军府果然气派不凡。”

男子淡淡地出声说道，虽是赞赏之言，却毫无谄媚之意。

“三皇子客气。”

三皇子？

绯雪隐约记得初来那日在城郊园林，曾有皇子出现在颜霁的宴会上。至于当时有无三皇子，她却是全无印象。毕竟，她那会儿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颜霁身上。

颜霁如今的身份地位水涨船高，就连皇子贵胄都与他来往颇密。不过在绯雪看来，这却未必就是一件好事。若是被当今的皇帝知晓，不免会怀疑颜霁有不臣之心。而颜霁与哪位皇子走得更为密切，则会引起其他诸皇子包括太子在内的不满。这便是与皇家打交道的诸多弊端。

所以，沈家从外祖的爷爷那辈起，就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沈家人，男不可入仕为官，女不可嫁入皇家。

直到三皇子与林丛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绯雪才从立柱后走了出来。看时辰，该用午膳了。她若再不回去，娘就该担心了。

有一点可喜的是，自从她上次在繁烟阁对柳氏说了‘白饭青菜’那番话后，膳食果然有了很大改善。虽然仍比不得在沈家的时候，但是一素一荤外加一汤的组合，已经算不错了。且饭菜的量也多了许多。

“我的好姑娘，奴婢可找到你了。”

绯雪正要走下回廊的台阶，就见凌翠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一脸的惊慌失措。

绯雪不禁失笑：“你慌什么？被狗追啊？”

没想到，凌翠居然还真点起了头，呼呼喘着气道：“比狗还要可怕。是、是将军府的二小姐，她要找……找姑娘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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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将计就计（二）

“找我算账？算什么帐？”绯雪一头雾水地微挑着眉。她与那颜泠月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她找自己算哪门子帐？

“奴婢也不清楚事情的缘由。方才，那位二小姐怒气冲天地跑到咱们院子，发了好一通脾气。奴婢见她脸上好似被蜜蜂蛰了，有好几个红红的‘包’，她还说，都怪姑娘……”

听凌翠这么一说，绯雪瞬间了悟：和着昨个自己只玩笑地说了句‘小心狂蜂叮咬’，颜泠月就真的被蜜蜂蛰了满脸包，还将责任推到了她身上是吗？呵，真是再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了。

“姑娘，您快找地方躲一躲吧。那二小姐，正四处找你呢。奴婢担心……万一事情闹大……”

事情闹大？

绯雪清冷的眸中闪过一道精光，上扬的嘴角勾起似笑非笑。凌翠的话倒提醒了她，何不趁此机会……

“凌翠，附耳过来！”

凌翠虽不解，却还是乖乖地把耳朵凑了过去。随后绯雪在她耳旁低声咕哝了几句什么，凌翠听得一知半解。

见她开口要问，绯雪肃冷着小脸摇了摇头，“什么都别问，你只管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她现在没空跟她解释太多。按照她的说法，颜泠月应该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是，奴婢明白了！”

这边厢，绯雪已做到了‘应战’的准备，另一边，在林丛的引领下，三皇子宇文寅本是要到颜霁的书房。在经过花园一隅时，见百放齐放、美不胜收，遂临时起意，就留在了花园里。林丛则速去向颜霁禀报。既然三皇子执意要留在花园，又岂是他区区一下人可以置喙的？便只能让将军来了此处，与三皇子谈洽。

凌翠匆匆去了又回，将宇文寅留在花园子里的消息告诉了绯雪。绯雪只一点头，表示了然。

三皇子所在的方位，再往前走些就到了闲梦亭，极有可能会在亭子里小坐。

这么想着，绯雪举步也向花园子走去。不同的是，她选择了与三皇子刚好相反的西南角，最后停在了荷花池旁。虽与闲梦亭隔着个荷花池，巧妙的是，坐在亭子里的人刚好可将这里的一景一幕如数览于眼底。而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二小姐，她在那儿呢。”

一丫鬟眼尖地率先发现颜绯雪的所在。接下来便是将军府二小姐颜泠月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这个贱人，看我不收拾了她。”

来得时间刚刚好……

清冷俏丽的容颜浮现极其浅淡的笑，眼底却掠过一抹暗嘲的冷光。

“颜绯雪，我打死你！”

颜泠月不由分说地冲过来，抬手便欲给绯雪一记耳光。然，绯雪的身子往旁边一歪，轻描淡写地躲过了。此时，她小脸上尽是惊讶不解，“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你看看我的脸。”一说起这个，颜泠月就气不打一处来，“昨天你在花园里诅咒我会被‘狂蜂’叮咬，结果我就真的被蛰了满头包。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

清涟的荷花池水恰如一面镜子，映出颜泠月斑红点点的脸。看到自己‘丑陋’的样子，颜泠月气疯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抡起拳头便向绯雪打去。

绯雪只一味的躲让，嘴里淡淡辩白道：“昨日我不过是一句玩笑之言，哪里就是诅咒你了？你被蛰了满脸包，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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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将计就计（三）

“怪你怪你就是怪你。一定是你招来了那些蜜蜂，看我不打死你……”颜泠月平素里刁蛮任性惯了。本就看绯雪不爽快，又在她的‘诅咒’下被蜜蜂蛰了满脸包，气都气死了，已经毫无理智可言。何况，这里是将军府，就算她‘一不小心’打死了这小贱人，也不会怎么样的。没准，娘还会因为她帮助她除了一个‘心头大患’而夸赞她呢。

想到这，颜泠月黑眸里倏然闪过一抹阴冷毒辣的光，一挥手，吩咐身后的两个丫鬟，“给我打她！”

那两个丫鬟平日里跟在颜泠月身边，也是霸横惯了，听到吩咐，二话不说即冲上前来。

此时，隐在花丛里的凌翠看见这一幕，下意识便要出来帮忙，可又想到姑娘交代过，叫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出来，只能暗地里急的跳脚。

那两个丫鬟，从身形上都要高出绯雪许多，欺负起人来，又多的是手段，绯雪又哪里会是她们的对手？

而颜泠月此时则退到了后面，抱着双手，闲闲地看着‘热闹’，不时还会恶劣地补上一句：“谁打得她跪地求饶，本小姐重重有赏。”

一听说‘有赏’，两个丫鬟更来劲了，落在绯雪身上的手也变得毫无顾忌。

渐渐，颜泠月便觉得无趣了。令她气愤的是，颜绯雪这小贱人骨头当真硬得很，怎么打都不肯求饶。

这时，她眼睛瞄到荷花池。一阵微风拂过，池水表面荡漾起微微的涟漪，颜泠月当即心生一计……

骨头硬是吗？本小姐就看看你这卑贱的臭丫头骨头能硬到什么程度。

颜绯雪只一心应付着两个恶丫鬟的掐拧捶打，不曾注意到这时逐渐接近的颜泠月。而当一双手猛然向自己推来，她双目立刻因惊骇而瞠大，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双手却只触到一片冰冷的空气。噗通一声，失去平衡的身体跌落进荷花池，激起了巨大的水花。

躲在花丛里的凌翠见时机到了，立刻冲了出来，惊慌失措地大叫：“来人呐，救命呐，有人掉进水里了。来人呐！”

颜泠月看着在不停在水里扑腾的人，一脸得意的神色，眼中亦闪过报复的快感。回头看了眼仍在扯着脖子喊的凌翠，冷嗤一声：笨蛋，就算你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这个贱人的。这花园子平日里多是将军府的夫人小姐们流连观赏，女眷众多，多有不便。所以爹在几年前就下了命令——府里的侍卫不得接近这里。

哼，这回，颜绯雪这贱丫头可是死定了！！！

颜泠月似乎高兴得太早……

如雪般的衣袂飘掠而来，足尖轻点水面，宛若一朵纯白无暇的云，如仙似谪。在她惊艳的目光下，来人伸手捞起已渐渐要沉下水底的颜绯雪，又以仙人之姿，悠然地落在荷花池边，动作如水般流畅自然。

“姑娘，姑娘！”

凌翠见状，重重松一口气的同时忙不迭迎了上去。

颜泠月此刻则是完全愣住了。因为，有那么一刻她还以为是仙人下凡的白衣人居然是高高在上的三皇子！

“三、三皇子？”

这是怎么回事？三皇子怎么会在将军府，又那么凑巧地出现，救了颜绯雪？

宇文寅低头看了眼被自己横抱在怀的少女，尽管双目紧闭，面容苍白，但是习武之人的敏感告诉他：她没事！

虽然如此，出于绅士风度，宇文寅还是得将这小小一佳人送回她的住处。总不能就放在这里吧，她身上还都是湿的……

凌翠在前面带路，宇文寅则在后面一路跟随。期间，虽然双臂担负着一个人的重量，却是毫不费力。意识到并没有人跟在身后，他低下头看着怀中双目依然紧闭的少女，薄薄的两片菱唇浅浅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胆敢利用我，就不本皇子生气，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吗？”声音清浅，隐含戏虐。

这时，那双目紧闭的少女竟缓缓睁开了眸，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道：“我给了皇子机会，让你做了次‘英雄’，功过总该相抵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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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将计就计（四）

宇文寅不禁哑然失笑：他还得感谢她？

颜绯雪落水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府，当然这少不得凌翠的‘功劳’。别看她身材矮小瘦弱，嗓门却大着呢。在花园子里那凄厉惊慌的喊叫声已经引起了附近不少下人注意。下人们又个个相传，这件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将军府。

当然，凌翠之所以这样，都是按照绯雪的吩咐去做。颜绯雪就是想把这件事情闹大，让颜泠月也好，颜霁也罢，都无法收场！

颜霁来了，柳氏来了，就连原本正在房间里弹琴的颜云歌得知了消息都匆匆赶来。当然，她可不为探望颜绯雪。是因为听到了颜绯雪为三皇子所救的消息。最最叫她气愤难忍的的，是据下人所说，三皇子当时是抱着颜绯雪回去的。

原本不算宽敞的小院里瞬间挤满了人……

见三皇子宇文寅此刻正好整以暇坐在简陋的厅堂，喝着下人端上来的茶。颜霁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的神情：“本是请三皇子到府做客，却碰到了这种事，臣实在觉得汗颜。”

宇文寅温文尔雅地一笑，“颜将军大可不必如此，还是去看看令爱吧。她掉入荷花池中，肯定吓坏了。”

“呃，是。那臣去去就来。”

依颜霁的本意，那丫头是死是活都与他没多大关系，他也不在乎。可在三皇子面前，还是要表现出一个做‘父亲’的最基本的担当。

举步，他才要去内室看看，却见盲眼的沈清在丫鬟搀扶下这时从内室走了出来。

凌翠在沈清耳旁低声提醒了句什么，大抵是在告知她颜霁所在的方位。

沈清那双空寂中夹杂忿然的眸子精准地捕捉到颜霁所在的位置，眼神如秋水般澄澈却也冰冷。

“老爷可是已经听说了绯雪落水的前因后果？”

既然他不喜欢自己称他为‘夫君’，那她叫他‘老爷’总没错吧？

颜霁皱紧眉头：“不就是自己失足掉入荷花池，还能有什么‘前因后果’？”

他‘推卸责任’的话让沈清大为震怒。失足掉入荷花池？呵，为了维护他疼爱的女儿，他轻飘飘一句话，就想********，没那么容易！

“看来老爷还不知道呢。凌翠，你来说！”

沈清显然不打算让颜霁这么轻易就蒙混过关。她知道，三皇子就坐在这厅堂里。今儿，她定要为她可怜的雪儿讨回公道！

“是！”

凌翠应了下来。虽然看着颜霁那张阴沉的脸有些发憷，不过还是鼓起勇气将发生在荷花池畔的事原原本本地讲给颜霁听。

颜霁越听，脸色越沉，墨色瞳仁里闪过一抹凌厉的寒光，却是连调查都不曾调查就武断地推翻了凌翠的陈述。

“不可能！月儿只是个九岁的孩子。何况她与颜绯雪无冤无仇，何故要推她落水？这根本是你这丫头在胡编乱造！！！”

沈清瞬间有如坠落冰窖，一张脸苍白得毫无血色，宽袖中的手下意识攥紧，痛心疾首地说道：“她们一样都是你的女儿，你如何能这般厚此薄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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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孰是孰非（一）

“这种话，妹妹可说不得。”柳繁烟这时走进厅堂，先对坐于一旁的三皇子施了一礼，随即转过来面对沈清，语气温然沉缓地说道：“方才之事我已听月儿说过了。她说她当时确与绯雪发生了小小争执。也怪绯雪那孩子气性大了些，想推月儿，结果因为弹力，反倒害得自己跌落荷花池。这件事，的确有月儿的责任，怪我平时太纵了她。刚刚，我已经训过她了，就请妹妹不要再生气了。”

这番话说得‘张弛有度’‘有理有情’，可要比颜霁直接的表述方式高明多了。

沈清怒极反笑，“你方才唤我什么？妹妹？似乎不太对吧？我比你早进颜家，与你一样是明媒正娶。论资按辈，你应该称呼我一声‘姐姐’才对，不是吗？”

“你——”柳繁烟气噎，偏偏却无从反驳。

“再来说绯雪落水的事……妹妹只凭颜泠月的片面之词，就下了定论，未免太过武断了吧？”

见她咬着这件事不放，柳繁烟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暗中恨得牙根痒痒。怎奈当着三皇子的面，又不得发作。

“你若不信，可以把当时在场的两个丫鬟叫来，一问便知真假。”

沈清冷冷一笑，“那两个是二小姐的随侍丫鬟，自然是向着二小姐说话。这样做，有失公允吧？”

“那你想怎么做？”柳繁烟的声音隐露不耐，没想到这个瞎子看似默默无闻，却也是个‘硬茬’。

“简单。只要再找一个‘目击者’，问清楚事情原由，即可知孰是孰非……”

“再找一个‘目击者’？”柳繁烟暗暗嗤笑她‘异想天开’，“据我所知，当时岸边只有五个人——月儿和她的两个丫鬟，以及颜绯雪，还有就是她！”用手指了下站在沈清身侧的凌翠。

“不，还有一个人。”沈清斩钉截铁地说。音落，她径直走向三皇子所坐的位置。在不用搀扶的情况下，居然准确寻对了三皇子的方位，不禁令人赞服。

福了下身，她随即说道：“小妇人先谢过三皇子对我女儿的救命之恩。”

三皇子淡然开口：“夫人不必客气，换成是谁都不会袖手旁观。”

沈清点了下头，温和有礼地继续说道，“三皇子肯出手相救，想必是个善良仁义之人。当时，三皇子既然目睹我家雪儿落水，并在紧急的情况下将她从荷花池中救起。请恕小妇人斗胆一问，事情发生的过程，殿下可看得清楚？”

柳繁烟心里陡然一震，颜霁的神色也是变了几变。自然是清楚颜泠月那跋扈张狂的性子，为人父母，即便没有亲眼目睹他们也在心中猜了个十有八九。因而他们才想大而化之，草草解决了此事。不曾想沈清却坚持要将事情查证清楚，而他们更是忽略了最为重要的一环——三皇子！

三皇子救了荷花池里的颜绯雪，自然是看见了她落水，才会出手相救。至于他是否看清楚颜绯雪怎样掉落荷花池中，想来，除了三皇子自己，没人知道。

见厅堂里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自己身上，宇文寅墨色瞳仁当即闪掠七分懊悔、三分无奈。只能怪，这趟将军府之行，他来得实在不是时候。本是他无心亦或某人‘有意’之下，救了荷花池中险些被淹死的少女，却在不经意间，趟进了这滩浑水之中，抽身不得。失策啊失策！早知这样，他做什么‘英雄’？装作没看见不就好了。

见他久久不做回应，沈清的心里开始七上八下。方才，在她出来之前，因屋子里还有个柳繁烟派来的顾嬷嬷，以探病之名行监视之实。绯雪不便多说，遂只吐出一个‘三’字。母女之间的默契使然，她顿时了悟，雪儿这是要她找三皇子。可人家毕竟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会给她们做这个证吗？

想到方才给绯雪换衣裳时，凌翠那一声隐忍的低呼。就算绯雪这孩子不肯说，她的心里也早已明镜似的。那颜泠月摆明就是冲绯雪去的，若是她们主仆几人联合起来，绯雪单薄瘦弱，又怎会是她们的对手？只怕现在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只可怜了她无辜的孩子，初到这里就要被人这般欺凌……

沈清平素里给人的印象一直是温和不争的。就算让她们住这么破落的房子，就算给她们吃白饭青菜，甚至颜霁对她恶语相向，她都不曾有过丝毫怨言。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是个没有脾气的人。这些人怎么对她，她都不在乎。但是她们千不该万不该，去欺负她的孩子！！！

倏然握紧宽袖中的双手，空寂的眼神凝入一丝坚毅，“我们母女初来乍到，对将军府的规矩不是很了解。也许绯雪在不经意间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惹得二小姐不快，但，仅仅因为这样就要将我女儿伤的体无完肤吗？还是，将军府里就是这样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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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孰是孰非（二）

听她口口声声提及‘将军府’，一向最重面子的颜霁脸色微微一变，怒斥声冲口而出：“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绯雪不过是掉入水里，怎么会满身的伤呢？为了博同情，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冰冷的质疑嘲讽声像是无情的鞭挞，让沈清的心一尘再沉。他可以偏袒别人，可以厚此薄彼，却不能怀疑她沈清的人格！

“老爷若不信，尽可遣了丫鬟嬷嬷去看便知。”

这时，热闹瞧得差不多了，三皇子宇文寅缓缓将手里的茶盏放回桌几上，优雅起身，举手投足皆是高贵从容。那双清澈如泉的星眸在不经意间扫了站立在角落始终安静无声的颜云歌一眼，竟让她小脸一红，瞬间手足无措了起来。

怎么办？三皇子看过来了！她要怎么做？开口跟他讲话吗？三皇子会不会觉得她不矜持？还是不要开口好了，女以沉静端庄为宜，给三皇子留下好印象才是要紧。

只一眼，宇文寅就已收回目光，却是已将颜云歌的‘心思’洞察了十之八九。看来颜将军请他今日过府一叙，可绝不仅仅只为了‘讨论’边疆之乱，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么看来，他倒确该感谢那个丫头。虽是无心插柳，但毕竟是解他之围。

既然如此，便还她个人情好了！

“战场上，颜将军是令敌人闻之丧胆的英勇之狼；在军营里，颜将军是令军士无不敬仰敬畏的军中之虎。怎么到了家里，就……”

宇文寅欲言又止，遗憾惋惜的神色却足以清楚表达他未说之言。

颜霁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去，“臣惶恐，家门不幸，让殿下看笑话了。”

“其实这本是颜将军的家事，我不该多嘴置喙。只是，在军中，素闻颜将军对手下兵将一视同仁，怎到了家里，就做不到‘公平’二字，实在叫人惋惜。”

颜霁面色微微一僵：“殿下的意思是……”

“你们问我当时是否看见了绯雪小姐如何落水的。不错，我却是看了个真真切切。贵府的二小姐当真有一把子力气，只那么使劲一推，就将绯雪小姐推下了荷花池。不仅如此，她还吩咐两个丫鬟将绯雪小姐好一番‘教训’。而绯雪小姐从始至终都保持沉默，除了反抗，更不曾对二小姐有任何逾越的行为。”

“这……不可能！月儿不是这样的孩子！”柳繁烟仍试图为爱女辩白。

“夫人的意思，难道是我说谎愚弄了你们不成？”声音虽清浅温润，却无端给人带去一种深深的压迫感，令人恐惧。

“臣妇不敢！”柳繁烟慌忙说道。

“看来今日本皇子来得不是时候。颜将军应该还有事处理，本皇子就不耽扰了。这儿的椅子也实在让我坐得不怎么舒坦。告辞！”

临末一句，宇文寅分明是在影射这里的破落不堪，也让颜霁更觉尴尬无颜。他如此对待结发之妻和亲生女儿，此事若传了出去，他颜霁还有何脸面？

“把颜泠月给我叫进来！”

怒不可遏的狂吼声让屋脊房梁都跟着颤了颤。

柳繁烟美眸微凝，心中盘算着该如何解眼下之困。然而，月儿今日闯下这等大祸，让老爷在三皇子面前颜面尽失，只怕，不是轻易就能含混过关的。

颜泠月很快被带到颜霁面前。虽也隐隐意识到自己闯下大祸，然，意气使然，仍不肯主动承认错误，甚至还过分地反咬了绯雪一口，“爹，您处置了那个小贱人没？她害的女儿……”

话不曾说完，就被颜霁一声厉喝打断：“逆女，还不给我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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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孰是孰非（三）

颜泠月一顿，对上父亲阴郁怒沉的眸子，不由暗暗吃了一惊。以往，她大错小错也没少犯过，可每每爹也只是意思意思地训斥两句，何曾这般暴跳如雷过？

“跪下！”颜霁寒声怒道。

“什么？”颜泠月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叫你跪下！”重复的声音陡然又增高了音量，震得柳氏心头亦颤了几颤，不由暗自忖度：看来今日老爷是动了大气！

偏偏，颜泠月看不清形式，依然倔强地不肯轻易低头。

“爹凭什么让我跪？我做错什么了？就算要跪，也是那个小贱人跪……”

“你还敢说？”颜霁虎目怒睁，作势要上前教训这个不肖女。

柳繁烟最擅察言观色，见状，忙不迭先于丈夫一步走到二女儿身前，不容分说，甩手就是一脆生生的巴掌打了下去。

“月儿，母亲平时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吗？在你爹面前，怎可这般没大没小、无理取闹？”

颜泠月不觉瞪大了双眼，要不是脸上火辣辣的痛楚提醒她刚刚所发生的事，她是断不会相信那一巴掌就是娘亲所赐。于是，一阵委屈袭上心头，转身，呜呜哭着狂奔了出去。

见此，柳繁烟眼中不觉泛起了一丝疼惜之意。可若她方才不那么做，只怕月儿会遭到更为严重的惩罚。自己纵然打得再狠，也断然比不过老爷习武之人的力道。何况她刻意控制了手上力道，这一巴掌打下去，做样子的成分居多，哪里能真使了力气去打自己的亲生女儿？

只可惜，颜泠月却根本不能理会她这个做娘的一片苦心。

‘教训’过女儿，柳繁烟转向面容铁青怒气不减的颜霁。夫妻十余载，她如何不知丈夫是最重颜面之人？今日，若仅是发生在内院的事，倒也没什么严重。问题就出在三皇子身上……

心思转了几转，她知道，若想平息此事，还得在沈清身上下功夫。

脚下一旋，柳繁烟来到了沈清面前。虽然沈清已来到府上多日，这却是两个女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照面，少不得要打量上几分。不可讳言，沈清是有几分颜色的。难怪虽是个‘瞎子’，当初却是入了老爷的眼。

“沈姐姐，月儿年纪轻不晓事理，也是我这个做娘的教导无方。今日，我特在这里向姐姐赔不是。想来，姐姐有宽人之度，是万万不会与一个小孩子计较的。”

柳氏这话，却是将沈清的‘后路’都堵死了。若然她仍坚持要为自己的女儿讨个公道，只怕会落个与‘小孩子’计较的跋扈恶名，也越发惹得颜霁生厌。

“至于绯雪那孩子……我会命人请来最好的郎中替她医治。顾嬷嬷！”

听到主子叫唤，顾嬷嬷忙不迭上前一步，躬身等候差遣。

“你去我库里将前些日子我父亲送来的雪参与燕窝一并拿来，与绯雪那孩子补身之用。”

顾嬷嬷闻言却面露难色，迟疑着低声说道：“那雪参珍贵异常，是相爷听说小姐您身子不爽快，特意命人送过来的。小姐却要将之转送他人，只怕……不合适吧？”

这话，自然是说与颜霁听的。其实柳繁烟身为相府嫡出千金，现又是将军夫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没用过，又岂会舍不得区区雪参燕窝。只是顾嬷嬷‘刻意’强调雪参燕窝乃相爷命人相送，却无端突显了‘礼物’的珍贵，也使得柳氏贤惠大方的形象更深入人心。

颜霁听后心中一软，沉怒面色亦稍有和缓，“却也不必如此。雪参燕窝既是岳丈大人相送，夫人还是留着自用补身吧。绯雪那孩子只是掉进水里害了风寒，又不是大病，只要吩咐膳房多送些汤补过来，便也罢了。”

他的话听在沈清耳朵里，只觉刺耳异常。宽袖中的手不觉间握紧成拳，眼中一抹冰寒之色疾闪而过。这一刻，她越发真切体会到：不若她也好，雪儿也罢，在他颜霁心中不过如草芥尘埃，根本毫无意义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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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见祖母（一）

颜绯雪落水一事，看似已悄然止声，却在将军府几个主子心中或多或少的留下些许痕迹。

颜泠月自不必说。自打挨了娘亲一巴掌，她便赌气不肯出屋，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上房里能砸的东西几乎被她砸了个遍，任谁劝了也难消心头之痛：颜云歌则是暗暗饮恨……她命人用石头打落树上蜂巢，致颜泠月遭蜂虫蛰咬，原是为了引颜泠月去找那对母女的麻烦。何曾想到，颜泠月这个草包会将事情闹得这样大，甚至被三皇子当场撞上？她只担心三皇子会对颜氏女子心存恶感，那她就真真是‘得不偿失’了；不同于姐妹二人只一味恼恨的心思，柳氏更多的，则是思量起那天所发生的事来。越想越觉得那日之事实非‘单纯偶然’。月儿想教训教训那小贱人，实不打紧。可怎么会好巧不巧，偏偏是在荷花池边，又偏偏被亭子里小坐的三皇子目睹了当时一幕。若说是巧合，不免有些‘牵强’。若是有人精心安排……那么颜绯雪这丫头的城府可绝非一般的深。

自从绯雪落水那一日起，许是颜霁亦或柳氏有交代，颜泠月再不曾来找绯雪的麻烦，日子便也顺风顺水地过着。只是，将军府的下人仍不曾将她们母女当过主子，面上亦不曾显露恭敬，更别说暗地里要怎么拿话编排她们母女了。

沈清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只觉得这种日子固然凄清倒也平静安乐。

然，绯雪的心思却显然与娘亲不同。她之所以暗暗用计推动娘亲带着她双双来到此地，为了保护外祖一家固然是主要目的，而这其中，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出自她的私心。那个人，背信弃义辜负娘亲一片深情厚爱在先，为了仕途前程，又狠心欲置沈氏满门于死地在后，她如何能饶得了他？

只不过现在的将军府俨然拿捏在柳氏手中，纵她有心想有所作为，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就在颜绯雪苦无机会‘下手’的时候，机会却自己送上了门来！

年三十一过，按照往年惯例，颜霁是要带着一家大小前往母亲府上贺拜。绯雪也是这会子才知晓，原来颜秦氏与颜霁分府而居。

多少出乎沈清与绯雪的预料，颜霁这次出行居然主动提出要带上她们母女。她们哪里知道，颜霁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颜秦氏早有交代，想要见一见沈清母女。否则的话，颜霁才不愿让她们母女‘抛头露面’。

如果说跟随颜霁去颜老太太府上贺年已经在绯雪意料之外，那么柳氏同她的女儿们没有随行前往则更叫她感到讶然。

一乘软骄，是颜霁给沈清母女难道的照顾。外面是冰天雪地，软轿里却是暖意浓浓。绯雪将一手炉放进沈清手中，又将一脚炉垫在沈清鞋袜之下。似乎仍觉不够，她又将一狐皮氅袄披在了母亲身上。一系列呵护备至的举动，直让沈清暖入了心坎。

将军府距离颜府不过只隔着一条街，盏茶工夫便到了。

一座相较将军府要落魄许多的府院外，颜霁的两位弟弟偕同家眷早早地等候在此。一见颜霁从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跃下，他们争先恐后地迎上前，口中说着恭吉的话，却隐隐透着些许谄媚的味道。

能不巴结谄媚着吗？如今颜氏一门，可就指望着颜霁这么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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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见祖母（二）

后头，颜绯雪搀扶着沈清走下马车，不忘柔声叮嘱：“雪天路滑，娘仔细脚下。”

沈清回以浅柔的笑意，绯雪却能从娘略有些绷紧的神色中明显感觉到她的紧张，不由暗叹着气。娘对那个人做不到‘心如止水’，都说爱屋及乌，如今见到他的亲人，会紧张也在所难免。

这时的绯雪不禁暗暗感到心寒。娘和她都已经下马车了，却仍不见一人上前来迎。或许在颜家人眼中，只有那高高在上的相府千金才值得她们阿谀逢迎。至于她娘，不过是一个行将‘弃妇’在将军府若有若无的存在，纵然沈家有些势力，如今也是天高皇帝远，哪比得了堂堂丞相家的千金重要？

颜霁被两个弟弟及其家眷一路簇拥着来到了一座写着‘长寿阁’的堂院。沈清在绯雪的搀扶牵引下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入得长寿阁正堂，绯雪一眼瞧见坐在正首鬓发斑白的老妇人，想来正是颜霁的生母，颜秦氏。此刻，她正满脸慈爱地盯着颜霁看。

颜霁大步上前，微微躬身向老妇人行贺拜之礼。

“好，好！”颜秦氏不住点头，眼角眉梢皆是难以掩藏的笑意。

颜霁贺过之后，转过身向绯雪递了个眼色。绯雪心领神会，倾身在沈清耳旁低声呢喃了一句。只见沈清了然地点了下头，抽回被女儿搀扶的手臂，凭着绯雪方才在她耳旁告知的方位，浅步莲移，准确在颜秦氏身前十步之遥的位置站定，盈盈福身，微含恭谦的声音不疾不徐在堂内响起。

“媳妇给母亲见礼。多年未见，母亲身可安否？”

“承蒙记挂，老身一切安妥。”颜秦氏半眯的眼瞳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在她看来，当媳妇的就该对婆母这般恭敬。哼，不像那个目中无人的丞相千金。整十年过去，每逢年节，她在这儿眼巴巴等着媳妇敬茶。人家呢？却是跑回娘家，压根没把她老太婆放在眼里。要不是看在她巴结丞相爹，对霁儿的仕途有帮助，她早就发话了。

沈清之后，按照礼规，该是绯雪上前来给祖母请安问礼。十年了，这还是绯雪第一次和祖母谋面。每每想到此，都不禁觉得既荒唐又可悲。

颜秦氏看着规规矩矩向自己躬身问礼的绯雪，眼中闪过一抹异样之色。对这孩子，她心中不可谓没有亏欠。终究是颜氏血脉，她却由着霁儿将这孩子弃之云州，且一弃就是整整十年。

“孩子，过来祖母这儿。”

绯雪听话地走到老妇人面前，由着她用似慈爱又似愧欠的眼光打量自己，与年龄不相符的安静成熟让绯雪看上去就似一个听话又懂事的孩子。

“老二家的，把我准备的东西呈上来！”

随着老太太这声吩咐，颜韬妻子颜乔氏未敢有片刻耽搁，急忙将老太太早先吩咐让准备的东西恭恭敬敬地呈了上来。

老太太随即将梨花木的锦匣打开，赫然入目的是一对赤金嵌彩色宝石的镯子，光华灿灿，一看便是价值不菲。

“孩子，这是祖母给你的见面礼。”

绯雪只一怔，便立刻福身谢过：“绯雪谢祖母赠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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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侍读

“孩子，过来祖母这儿。”

绯雪听话地走到老妇人面前，由着她用似慈爱又似愧欠的眼光打量自己，与年龄不相符的安静成熟让绯雪看上去就似一个听话又懂事的孩子。

“老二家的，把我准备的东西呈上来！”

随着老太太这声吩咐，颜韬妻子颜乔氏未敢有片刻耽搁，急忙将老太太早先吩咐让准备的东西恭恭敬敬地呈了上来。

老太太随即将梨花木的锦匣打开，赫然入目的是一对赤金嵌彩色宝石的镯子，光华灿灿，一看便是价值不菲。

“孩子，这是祖母给你的见面礼。”

绯雪只一怔，便立刻福身谢过：“绯雪谢祖母赠赐！”

这下轮到其他人怔住了，尤其是向来贪心不足的老三颜昱的妻子肖氏。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不是都会客气地婉言推拒吗？哼，那对赤金宝石镯子本是她瞧中的，也问老太太要了几回，却屡屡遭拒。想不到老太太如此偏心，竟将这等宝贝给了素来不曾谋面的丫头。还不是瞧着大伯官居将军之位，有出息，连带着对他的女儿也高看一眼……

与其他人或讶异或不满的神情不同，颜秦氏反倒对这个进退有度、大方得体的孙女很是喜爱。

几番贺拜寒暄之后，乔氏温软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在堂中响起：“宴席已备下，请母亲、大哥移步饭厅。”

绯雪注意到，乔氏称呼老太太用的是尊称，难道说颜韬并非老太太所出？

就在颜家人纷纷向饭厅移步的时候，柳繁烟与一双女儿却已抵达了丞相府，在与父亲、哥嫂话过新年贺语之后，柳繁烟便被父柳睿叫到书房秘谈。

“爹，您说的可是真的？”

一听过柳睿的话，柳繁烟双眼登时亮了起来，隐隐可见兴奋的光芒闪烁。

柳睿习惯性的捋了下半长不长的胡须，点头说道：“这种事，爹能诓你不成？年关将至的时候，帝后都会赐宴于肱骨之臣，你爹我刚好在帝后相邀之列。我也是在席间听皇后娘娘那么有意无意地提起。想来，再过上一两个月，宫里就会有消息传出。你要尽早做安排。”

柳繁烟欣喜地连连应喏：“这是自然！”

“皇子公主选侍读，这事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我瞧着云歌那丫头不错，举止优雅得体。至于泠月丫头就……”柳睿话声一顿，不过他欲说之言，柳繁烟已经领会。月儿性子急躁又跋扈骄横，送进宫只怕会惹出不必要的事端。事实上，她也从未指望着将来能把月儿嫁进宫里去。倒是云歌，打小就在她的精心培护之下，她更是早早请了女夫子入府教习云歌诗词歌赋。云歌也是个争气的，不若学什么都十分迅快，小小年纪却已是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不枉她一番苦心造诣。

只要云歌能屏雀中选，成了某位公主的随侍伴读，她有信心：云歌必有能力博得皇子们的青睐，继而……

想到她的女儿有一天会嫁进皇家，甚至有可能登上后位，成为这普天之下最为权贵之人，柳繁烟难以抑制心中激动，眼中亦流露出了野心勃发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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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仗义出手（一）

从颜府回来，绯雪的生活似又回到原点。只妆台的匣子里多了对赤金嵌彩色宝石的镯子，她却是戴也未曾戴过。这东西若戴出去‘招摇撞市’，旁人不说，只颜泠月那厮就会没完没了地与她争执不休。就算颜泠月舍得出口舌，她还舍不出功夫陪她瞎胡闹呢。

正月里，原是该居家团圆和乐的日子，沈清与绯雪所居的院室却冷清得不能再冷清。凌翠不时就要在绯雪耳旁叨念着不满，说柳氏拨给她们的王婆子和丫鬟青莺又偷偷跑出去了，说她们根本不干活，只见天地往外跑。

每每听到凌翠如此抱怨，绯雪只是淡淡地笑笑，不曾附和。与那王婆子和丫鬟青莺相处的时间虽不长，她却已看出这两个均是爱财的主儿。想来这正月里见从她们这儿讨不到什么赏钱，就跑去了其他主子那儿，也是人之常情。

这日，用过饭，留凌翠在屋子里陪着沈清说话，绯雪便一个人走出院子。前几日听青莺一次无意中提起，说将军府后院种着大片的红梅。眼下正是红梅盛开的节气，映着皑皑白雪，想来那景致一定很美。

一路走来，绯雪低头看着留在足下的一串大小匀称的脚印，清丽容颜露出难得的一抹笑容。唇儿轻弯，颊边梨涡隐现，湛湛闪亮的眸光就如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这一刻，她似又回到那天真快乐的‘曾经’……

“不要，段少爷，求您饶了奴婢……”

透着浓浓哀求的女声隐隐约约传进绯雪耳朵，她不由驻足细听。

“段少爷，求您放奴婢走吧……”女子继续哀求着。

段？绯雪轻蹙娥眉，她记得大管家好像就是姓段。女子口口声声称呼对方‘段少爷’，该不会她口中这位‘段少爷’就是她昔日有所耳闻的段大管家的儿子，平素里专爱欺男霸女、仗着爹娘之势在府里横行霸道的那个‘败家子’吧？

绯雪只略一停顿，墨玉般的眸子里半点波澜也无，暗自懊恼赏梅的兴致被扰，却并不打算去理那等龌龊之事，双脚一旋，便要走上回路。

并非她铁石一般的心肠，只是如今在这将军府里的生活她与娘亲已然是举步维艰。若然因她一时的心软去理了这等闲事，得罪段扈两位管家必然是无法躲避的结果，只怕会给娘亲与自己惹来更多的麻烦。

然而她举起脚步，那带着浓浓哭腔的哀求声再次飘进她耳畔。

“段少爷，奴婢给您磕头，求您发发慈悲，饶了奴婢吧。求您饶了奴婢，求……”

话音未落，只听一道邪气十足的男音呵呵笑了两声，“小****，跟了本少爷，保你一辈子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你却是想一想，就凭你做个粗使丫鬟，一辈子怕是也挣不了几两银子。只要你伺候得本少爷舒服了，瞧瞧，这个银锭子就是你的了。”

绯雪闻声，唇边缓缓溢出森寒如冰的冷笑。这厮却是个信口开河的，只一管家之子，居然张口就许人一辈子‘荣华富贵’，真真叫人无语。

“不，奴婢不要银子，只求段少爷放奴婢走，奴婢求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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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仗义相救（二）

“啐！贱蹄子，给你几分颜色，你倒开起染缸来了。少******唧唧歪歪，今儿个落到小爷手里，还想走？没门！”

那恶霸许是没了耐心，也不再与小丫鬟好言相说，竟撕扯起丫鬟的衣裳来。

当‘撕拉’的声音一响，绯雪面容登时染上了丝丝惨白，前世临死前险遭到侮辱的记忆排山倒海地向她涌了过来，深深的恐惧与无助感瞬间将她层层围绕，迈出的脚步终还是停了下来……

“段少爷，求求你，啊……不要，不要撕我的衣裳……”

“快来吧，本少爷已经等不及了！”

“奇怪了，这冬日里，怎么能听到‘野猫’叫？”

突然自梅林外围传来的一声‘喃喃自语’惊得段泽立刻停下动作，竖耳细听。

正是这片刻的停顿，小丫鬟见机不可失，忽而狠狠在段泽禁锢自己的大手上咬了一口。

疼痛使然，段泽下意识发出一声‘啊’的惨叫，顺势松开了禁锢小丫鬟的双手。小丫鬟顾不得整理狼狈凌乱的衣衫，只一股脑地向前跑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段泽恶狠狠地说完，提步正欲追赶的时候，却在簇簇梅影中瞧见了缓步走来的少女。吃了一惊，他急忙将身形隐在一棵梅树后，大气都不敢喘。若是旁人倒也罢了，这少女他却是见过，三四月前，在将军府的私人园林里，少女一鸣惊人。当时，他也是在场的。

小丫鬟跌跌撞撞地往梅林外跑，却险与正走入梅林的绯雪撞个满怀。

“咦，我还当时‘野猫’，原是你在这梅林中啊。”

丫鬟显然吓得不轻，一张白苍苍的小脸上挂满泪痕，不回绯雪的话，只不错眼珠地看着她，模样倒像是深山中被猎人追杀的麋鹿，好不可怜。

“正好我这会子觉得有些冷，你去给我取个手炉来吧。”

说话的同时，绯雪悄然给小丫鬟使了个眼色。还算小丫鬟不笨，立刻就明白绯雪小姐这是要救自己逃离虎口，眼中立时蓄满了感恩戴德的泪雾。

此时，绯雪尚不知自己这‘无心插柳’的一行径会给她日后带来多大的益处。

午时稍过，在外闲逛的绯雪回到了东跨院。掀开厚重的棉帘，迎面一丝暖意如清风拂面，顿叫她发出满足的一声喟叹。

“外面可要冻坏人了。凌翠，倒杯茶来。”

说罢，却未听见凌翠似往常般笑着应喏，绯雪不禁纳闷地抬头望去，刚好捕捉到凌翠用袖口急急擦拭脸颊的动作。

“凌翠~”

凌翠低着头，像是做错事一般，又像是隐藏的‘秘密’怕被察觉，只讷讷言道：“奴婢去给姑娘倒茶！”

“慢着！”绯雪叫住她，点漆似的明眸闪过一道寒光，清冷逼人。她信步走到凌翠面前，因个子矮小，即使凌翠拼命低头，她也依稀看见凌翠左颊上殷红的指印。

“怎么回事？”声音如冬月寒潭一般清冷森然。

“没，没怎么。”

“凌翠！”更沉更冷的声音显示她已生气。

凌翠见状，知再不能隐瞒，便将方才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她听。原来，稍早时候，凌翠听青莺念叨一句，说二管家扈娘正在给各院各屋派发新年赏钱。凌翠为了讨个好意头，便也去找扈娘，想着小姐和姑娘也是将军府的主子，派发赏钱却是少不得她们的。可谁知，那扈娘却说根本没有发赏钱这么回事，还给她好一番教训。受了委屈的凌翠回到东跨院，偏又看到青莺打开姑娘的妆匣，正胡乱翻着。一时悲愤交加，就上前与青莺争执了起来……

“是青莺打的？”绯雪问，心中已有答案。

凌翠点了点头，想忍着不哭，眼泪却还是不争气地冲出眼眶。想她从前在沈府，好歹也是一等丫鬟，又跟了小姐这么个好主子，生活得顺风顺水，几时受过这样的气？

绯雪双眸微眯，周身陡然窜起一股子寒意，藏于宽袖之中的手缓缓收拢十指，眼中寒光逼人。

她自然知道，区区一个丫鬟，青莺却敢在这东跨院如此横行，必是受了人唆使。即使不然，她也必有所仰仗，所谓‘狗仗人势’，说的大抵就是她这种。

按理说，凌翠受欺负了，她不能也不应该袖手旁观。纵然那青莺有恃无恐，凭她教训一粗使下人还是绰绰有余。只俗话有道：打狗尚且要看主人。现在的她在这偌大的将军府不过是一粒小小尘埃，凭什么去和掌一府之势的柳氏斗。事情闹将起来，于她断无半分好处。不如忍了当下，等待时机再为凌翠‘回报’今日之辱！

一番的思量下来，绯雪轻轻握住凌翠的一只手，压低了声音却斩钉截铁说道：“好姐姐，且忍当下，我断不会让姐姐白受了今日之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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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讨好与利用（一）

冬天里日头短，傍晚刚过，天际便蒙上了乌黑的一层幕布。

沈清胃寒，早早就睡下了。绯雪则在自己房间里点上一盏烛灯，安静地看起书来。

来的时候马车里空间有限，能带的书也不过七八本之数，却是已让她看得所差无几。看来得想个法子再弄些书来。否则这漫漫长日，她要靠什么打发。

吱呀一声，凌翠打开门掀了帘子走进来，却是站在门口，直等到身上寒气尽褪，这才举步走到床边。

“姑娘，这是方才元香偷偷塞给奴婢的。”

只恐青莺与那可恶的王婆子偷听了去，凌翠将声音压得不能再低了。

绯雪从书中转开视线，定睛一瞧，凌翠递过来的是一小小纸团，这正是元香与她先前定下的规矩。所幸元香是识得几个字的，与她传递消息也方便许多。

提到元香，绯雪不得不感慨，几日前自己一次‘无心插柳’的善意之举，想不到竟为她挣得了一方崭新的局面。那日，她从恶徒段泽手中救下的可怜女子就是元香。她虽地位不高，只是个三等下使丫鬟，却是柳氏院子中的下人。而元香又是个知恩图报的，听说了她眼下的困窘境况，却是二话不说即答应帮她做‘内应’，探听繁烟阁的虚实。

借着微薄的烛光，绯雪将纸团摊开来，上面只写了‘公主侍读’四个字。

绯雪将看过的纸团交给凌翠，后者机灵地降之扔进炭盆中，顷刻化为灰烬。

走下床，绯雪凝眉思忖。公主侍读？猛然间，一道灵光从脑中闪过，她恍然顿悟。

这就对了！这几日，她在府中行走，曾见一年岁在三十左右的女子进出将军府。起初，她以为那女子是柳氏为两个女儿请来的夫子学究。她曾偷偷跟到颜云歌院外探望，若是夫子，教习范围应在琴棋技艺、诗词歌赋之内。可那女学究却是指导颜云歌礼仪规数，且管教甚严。但凡颜云歌有一点错处，远远即能听见栖霞院里传出女子的责斥声。她当时还觉得奇怪，一区区夫子，怎敢对将军府千金如此不敬？现下看了元香传递来的消息，她却是一切都明白了。

原是柳氏为了颜云歌他朝入宫做公主侍读铺路呐！

公主侍读吗？这倒有趣了……

翌日，用过早膳，绯雪即出了东跨院。

路上，有下人从她身边匆匆而过，却未有人停下行礼。原因是此时的绯雪是一身‘小厮’的打扮，她又刻意低着头，这便难怪这些下人们认不出。

有钱能使鬼推磨，凌翠只用了一吊银钱，就换了这套衣裳来。为了掩人耳目，不被王婆子和青莺那两个吃里扒外的察觉到她的行迹，却是委屈了凌翠，需得与她们费心周旋。

有了这样的伪装，便是大大方方走出将军府，也不会有人发现她的真实身份。

稍时，颜府老太太正坐在暖阁中，一声声的叹气。若问她在烦恼什么，还不是与将军府并为一府的事。如今她在这颜府，纵是被人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老夫人’，却是无权无势。两个儿子，一个在颜霁的点拨下，进军中谋了个‘把总’的职位，却不过一从六品的小官，何谈前程厚禄？另外一个同样是在颜霁的资助下，在京中开了家酒楼，收入不菲，可终究是个上不了台面的铜臭商人。她能跟着他们沾什么光？

若是她成了将军府的老夫人，那情况就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身为一品将军的母亲，霁儿又有赫赫军功在身，深得皇帝赏识，那她封为‘诰命’的日子还远吗？

只可惜，颜霁这孩子哪点都好，偏生娶了个不晓事的媳妇儿。她几次三番提出两府并一府，都遭那女子横加阻拦，真是气死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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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讨好与利用（二）

正暗暗郁卒，屋外忽而传来老二媳妇的声音。

“母亲，府外有人求见。”

“哦？”老太太挑起眉峰，眉眼之间透出困惑费解。谁会来看她一老太太？

不多时，一矮瘦的身影跟在颜乔氏身后走入了暖阁之中。而当她抬起头，对着老太太盈盈一笑，立时引得老太太惊讶不已。

“绯雪？你这孩子，怎这身打扮？”

颜绯雪恭敬地向老太太福身问礼，随后温淡地开口解释道：“回祖母话，闺中娟秀不宜抛头露面，绯雪这样实属无奈之举。”

颜老太太点了下头，对这丫头的聪明之举面露满意之色。

“老二家的，奉茶，端点心。”

颜乔氏退出去后，老太太招手把绯雪唤到近前来。虽才两面之缘，却是对这懂事聪明的孩子极为疼爱。她们颜府虽也有孩子，却都是男孩儿。而老大家的几个女儿又都视她不见，同她们的娘一样，一年到头也见不上一面，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感情。只这丫头，却是真真正正把她当祖母在恭敬，她焉有不喜之理？

老太太淡淡打量的目光落在颜绯雪身上。初见时因还有满堂的人，她总不好盯着这丫头瞧个真切仔细。今日独留两人相处，却是可以端详个细致。

对于一个十岁的女孩子而言，绯雪丫头的样貌无疑是极出挑的，却是与那被誉为京城第一姝的颜云歌有个相较。若说云歌明艳姿容是属于外放的美，那么这孩子淡雅清新的美则更显内敛。一个年仅十岁的稚龄少女，如何身上会沉淀出一种泰然而坚毅的稳重？

打量间，老太太不经意的目光扫到绯雪左手提着的纸包上，不由困惑地问道：“这是什么？”

绯雪忙将纸包放在软榻上的漆红梨花木桌上，缓缓打了开来，立时一股药香萦绕二人鼻间。

“回祖母话，上次随父母亲来贺拜，绯雪见祖母咳了几次。绯雪不才，从前在云州曾跟在当郎中的姨丈身边，一来二去也学了些歧黄之术。闻祖母咳喘间隐有喉颤之声，似哮喘之症。回去后，绯雪翻看医书，了解到紫苏与薄荷草对哮喘有奇效……”

“所以你就偷偷跑出来，是专门与我送药的？”颜秦氏温和了神色，越发觉得这孩子懂事晓理。

绯雪点了点头，“祖母上了年岁，虽只是咳疾，却不可草草应付。”

“你就不怕被你爹亦或那柳氏知道你偷跑出府，责怪训斥与你？”

“绯雪不怕！”

“好，好孩子！”老太太眼中含了温暖的笑意。

祖孙二人闲聊片刻，老太太见绯雪眼角眉梢似有挥之不去的失落黯然，遂问了句：“丫头，可是有什么心事？”

绯雪听后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掩饰起神色异样，强自微笑道：“绯雪没有心事。”

将她的故作坚强看在眼里，老太太不由暗叹一声。终究是个半大不大的孩子，是瞒不住心事的。

“好孩子，别怕，有什么委屈就与祖母说，祖母去与欺负你的人说道去。”

绯雪假作为难的咬唇，仍是不语。

颜秦氏见状，板起脸孔故作凶恶道：“你若不说，老太太我就去将军府问个清楚明白。”

“祖母别……”绯雪忙出声阻止。

“那你是说又不说？”

绯雪见实在瞒不过，便将柳氏悉心为颜云歌准备入宫一事向老太太和盘托出，言语间不乏落寞。

到这里，颜秦氏俨还有不懂之理？做公主侍读，对于尚未出阁的闺中女子无不是一次出人头地的机会。若是幸运，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无可能。而柳氏独独为她的女儿做足了准备，是不小心漏掉了绯雪还是故意为之不难想象。

“老二家的！”

听到召唤，乔氏立刻掀帘而入，躬着身语含恭谨地询问：“母亲有何吩咐？”

“派人好生将绯雪送回将军府。另，给老身带个话，就说让颜将军下了朝立刻来府上见我。”

“遵母亲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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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列入备选

午晌时分，颜霁在繁烟阁正房同柳繁烟讲了好一会子的话，直到随扈来报，称到了赴永平侯之约的时间，颜霁方才匆匆离去。

那之后，繁烟阁正房好一会子的沉寂，却忽然传出一阵瓷具破碎的乒乓声，惊飞了树上的鸟儿，也让繁烟阁的下人们无不惊惶失措、人人自危。

过了约有半盏茶的工夫，听到消息的颜云歌看似匆忙地来到繁烟阁。将下人屏退在外，只颜云歌一人走入正房。

正在阁中打扫的丫鬟，在颜云歌的手势下，立刻退了出去。

看着坐于美人榻上明显余怒未消的母亲，颜云歌眼眸轻闪了两下，举步来到了美人榻前。

“母亲何以生这么大的气？仔细气坏了身子。”

温温软软的声音带着不容错辨的浓浓关切，仿佛有安抚人心的效用。

柳繁烟怒色稍缓，定了定心神，便将早些时候颜霁与她商议的事说与颜云歌听。

“竟有这事？父亲这是怎么了？他明明知道能否成为公主侍读对女儿是何等的重要，怎还会糊涂得让那颜绯雪也从中搀了一脚？这样岂非女儿的对手又无端多了一个？”颜云歌掩下恨憎的表情，假作费解地说道。

“我也正为此百思不得其解。方才我唤了青莺来，仔细地盘问过，你父亲最近可有去过东跨院，见过沈清母女？青莺矢口否认。”柳繁烟秀眉紧锁，迟迟想不出问题的关窍。老爷既未见过沈清母女，又怎会忽然有此举动？难道是对那个瞎子余情未了，觉得亏欠了她们母女，想做弥补，才会……

“母亲仔细想想，近两日父亲可曾见过什么人？”颜云歌仍是觉得父亲会突然有此举动，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柳繁烟这一细细想来，倒真想出了一丝古怪。

“你这么说，倒叫我想起一件事来。据门子说，颜府曾派了人传话，说是老太太叫你父亲下了朝去一趟。莫非……”

母女相视一眼，显然是想到了一处。应该不会错了，定是老太太从中作梗，让颜霁有此决定。只是老太太会替那丫头说话，倒是挺叫人意外的。

“歌儿放心，母亲还没有应下此事。只要我不答应，饶是你爹，也半点逼我不得！”柳繁烟眸子里闪着坚毅光芒。想要做她歌儿的拦路虎？就凭一个瞎子的女儿，她也配？

“不！在这件事情上，母亲不应从中阻拦。”

柳繁烟讶异的微微瞠目，显然是不曾料到颜云歌会有此言论。不过以她对女儿的了解，歌儿既然如此说，必然是有她的因由。且听一听，再做定论也不迟。

颜云歌唤了丫鬟奉茶，然后为母亲与自己分别倒了盏茶。瞧那淡定沉稳的样子，倒像是成竹在胸。

“歌儿叫我不要阻拦此事，是何因由？”

颜云歌端起青瓷云纹茶盏，轻轻吹开飘在浮上的叶子，抿了一小口。末了，不疾不徐地开口：“母亲莫不是忘了当初那颜云歌在园林中造成了怎样的轰动？”

柳繁烟怔了怔，仔细推敲起女儿话中之意。忽然间，她明白了过来。对啊，她怎么忘了？当初颜云歌在那样隆重的场合‘横空出世’，现在京中权贵，无不知晓她的存在。倘若作为一府主母的她在这时候对她备选公主侍读一事横加阻拦，只会落个自私苛刻的骂名。想来老太太之所以劝动了老爷将颜绯雪加入备选之列，用的怕也是这个‘说辞’。毕竟，老爷最重颜面，老太太当娘的不可能不知道。

几番思量下来，柳繁烟犯了愁。既不能阻拦，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颜绯雪同她的云歌争夺公主侍读的资格？虽说她不认为那个远乡僻壤出来的野丫头能胜得过她的歌儿。可一想到云歌要同那种没有教养、一无是处的野丫头同争高下，她心里仍十分的不爽快。

瞧见母亲蹙起的眉宇以及阴郁的眸光，颜云歌便猜到母亲因何事愁恼为难。母女连心，母亲此刻想的也正是她心中所想。

“母亲要想阻下此事，也并非不可能。”

柳繁烟听后眼睛一亮，忙含笑问道：“歌儿有办法？”

颜云歌唇角挂着耐人寻味的浅笑，一双秋水迷人的清瞳若有若无流露出阴毒之光，“在说办法前，女儿想与母亲分享昨日听来的一件趣事。”

“哦，什么趣事？”

“是关于段泽的。”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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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巧妙设计

就在柳氏母女密谋如何陷颜绯雪于不义的时候，颜绯雪则老老实实地呆在房间里喝茶看书，惬意悠然得很。未来几天的日子应该不会太平静，而她现在能做的唯有‘按兵不动’，以免‘打草惊蛇’，那这出戏可就没得唱了！

懒懒地在房间里呆了一下午，到了晚上时，繁烟阁的丫鬟来传话，说是夫人新得了几匹苏州云锦，要她前去择选，夫人好吩咐成衣阁的匠人将锦缎统一制成衣裳。

颜绯雪听了丫鬟来禀，只不动声色地应下，说换了衣裳就来。

“青莺随我去吧。”

听到吩咐，青莺不禁暗喜于心。方才夫人派来的丫鬟已暗中通知自己，一路尾随监视。这笨蛋居然主动提出要她相陪，她索性省去了悄然跟踪的心思。

青莺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绯雪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明明已经看出青莺在有意引领自己前去小花园，她却假作不知，仍是紧紧跟随。

眼看快到小花园入口处，身后却忽而传来凌翠的一声召唤。

“姑娘！”

绯雪停住不动。青莺则转过头看着气喘吁吁跑来的凌翠，刚要开口，却被凌翠抢先一步说道：“夜里风凉露重，方才姑娘出来忘记披上大氅了，患了风寒可怎么好？”

说着，凌翠却是出人意料地将狐皮大氅轻轻披在了青莺身上。

“你这是……”一头雾水的青莺正待开口，却再次被凌翠打断。这一次，凌翠的话却是冲着青莺身边的颜绯雪说的，“小姐身子不大痛快，你速与我回去照顾。”

话落，又是丝毫不给青莺开口的机会，便与颜绯雪一道返向来路。只余下青莺站在原地，半晌也回不过神来。

就在青莺对颜绯雪与凌翠的举动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忽听身后传来走近的脚步声。她柳眉微挑，刚要回身去看来人是谁，却冷不防被那人从后面牢牢抱住，惊得她连手里灯笼都掉在了地上。烛火熄灭，霎时一片漆黑。

登徒子！

青莺心里略沉，却是个反应迅快的，一挥肘便朝那人的腹部顶去。

不过显然身后之人是个‘身经百战’的，轻轻松松便以手格挡下她的攻势，竟是轻挑地笑了两声。

青莺听这声音，只觉十分耳熟。

“再不放开我，我可要喊了。到时把侍卫们喊来，看你这淫贼如何逃脱？”

青莺素来不是个好相与的，想要在她身上占便宜？做梦去吧！

男子似乎有些诧异她会有此说法，怔了须臾，却是莞尔淫笑道：“小姐不怕声名受损，尽管叫去吧。最好把全府的人都喊来。叫人瞧见我与你‘这般’，将军老爷一怒，不定会把小姐嫁与我。”

青莺越发听糊涂了。这又是在闹哪出？他口口声声称呼自己‘小姐’，难道是……

不等青莺想明白其中关窍，男子已然开始猴急地撕扯起她身上衣衫。青莺自是百般不从，想挣扎，怎奈力气敌不过他；想喊，却被男子先一步洞悉了她的意图，用一手紧紧捂了她的嘴。

与此同时，绯雪与凌翠回到了东跨院，关起房门，凌翠立刻紧张地用手擈伏了两下胸口，看样子，仍是余悸犹存。

“姑娘，那段泽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绯雪倒是气定神闲，泰然安若地在桌边坐了下来，径自倒了杯茶，润过喉咙之后，方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那厮与我不过只见了那么一两次面，不算相熟，应该不会发现什么。”

“那万一青莺把实话说出来怎么办？”

凌翠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青莺不是傻子，又怎会平白挨了欺辱？

绯雪徐缓地勾起嘴角，笑容清浅，含着一丝淡淡讥讽：“就算青莺表明身份，说她不是我，也只会被那登徒子以为她在‘强辩’。毕竟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都会激发出自我保护的本能，那么说个小谎也无可厚非。”

凌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虽然不太明白姑娘所说，不过她却是知道，姑娘是个聪明伶俐的。姑娘既然这般信誓旦旦，想来这件事必定不会有错。只是一想到青莺会被那淫贼欺辱了去，她这心里仍觉唏嘘惋惜。

见她神色有异，绯雪猜也能猜得到这丫头必是起了恻隐之心，殊不知，善良通常是把双刃剑，既是好的品格，却也是懦弱可欺的表现。

前世，沈门一族广播善心，结果怎么样？

那熊熊大火淹没中的沈府，那凄惨的叫声，绵延不绝地刺穿她的耳膜，每每到了深夜，都折磨得她不能成眠……

颜绯雪痛苦地闭上双眼，握住茶盏的手微微用力，手背上颗颗青筋仿佛要迸突而出。

再不会了！这一生，哪怕用尽气力，她也再不让娘和她所在乎的亲人们受到任何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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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斩草除根

昨个夜里，柳繁烟与颜云歌皆是一夜未曾安眠。她们在等待段泽的消息。可是等了又等，直至天亮，也不见段泽按照她们事先说好的将丑事闹将开来。正犯狐疑，倒是扈娘押着她那废物儿子来到柳繁烟面前‘谢罪’，原因竟是段泽‘失手’了。

柳繁烟以及早早来到繁烟阁向母亲请安的颜云歌听后俱是心中一沉。段泽这厮，旁的或许不行，可对于和女人的那点子事绝对算得上是‘个中好手’。就这两年左右，府中遭他‘践踏’的丫鬟未知多少。却不说他仗势将军府威名在外面强取豪夺的良家女子，更是有如星星繁多。

柳繁烟本寄予厚望，想着他若是能玷污了那小贱人的清白，她便索性做主将颜绯雪嫁与他做妻子。如此一来，便是再不需担心那野丫头会兴起几多风浪来。但她万万不曾料想到，段泽会将事情搞砸。真真是个成事不足的废物！

看在扈娘的面子上，柳繁烟也不好说什么，只挥手叫她母子退下。然而，这时的她却根本不知：麻烦才刚刚开始……

几日后，段大管家例行查账，却惊骇得发现公中银钱无故少了前两。而偷偷挪用公中银子的并非别人，正是他那不成器的儿子！

再说段泽。那日‘花前月下’，与丫鬟青莺稀里糊涂的一夜春宵之后，本以为青莺顾忌名节，也会像其他被他‘玩’过的丫鬟一样，对此事三缄其口。只是这一次，他却是踢到了铁板。正所谓：常在花中走，哪有不湿鞋？更青莺的卑鄙与无耻更是全然在他意料之外。

不给钱就报官！

正是这句话，死死地拿住了他。一旦青莺真将此事抖落出去甚至报官，他一人受罚倒在其次，却会因此连累爹娘。更甚者，连将军府的声名都会跟着受损。而将军老爷最重声誉，若然因他一己之私而累得将军府‘声名狼藉’，那他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

于是，在青莺的‘威逼’下，他只能乖乖地掏了银子出来。

可问题是一千两，青莺张口就是一千两的要价，他上哪儿弄来这么多银子啊？偏青莺又逼得紧。万般无奈之下，段泽便打起了公中的主意。想着将军府里的银子堆成山都不止，就算取走了千两也不打紧。他一个闲散之人如何晓得，每月初一十五，当家夫人柳氏都会定期查账。

深知这一点的段大管家急于想弥补账册上这千两银子的空缺。其实作为堂堂将军府的大管家，从中私中拿出一千两银子算不得什么难事。可巧就巧在，他刚使了银子发回老家盖房收田，想着等到自己‘风烛残年’，有了这田产，也好安养晚年。可如今……

关起自家房门，段大管家可是给了段泽好一顿棒打。若没有扈娘从一旁劝解着，段泽就算不被打死，估计也只剩下半条命。这会子，饶是段泽有心想瞒下自己做下的糊涂事，在亲爹的棍棒面前，却也只能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争取个从轻发落。

而当扈娘听说一切祸端皆是出自丫鬟青莺身上时，恨恼之余，更是起了杀心。纵然这一次泽儿用千两银子隐下此事，却难保青莺那贱蹄子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以此相要挟。到时候，岂非这个家都要被那贱蹄子掏空了去。

思来想去，扈娘决定要除掉青莺这个‘祸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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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诬陷（一）

作为将军府的内院管家，平素里，扈娘在府远中行走多有便利。而为了掩人耳目，扈娘暗下决定在二更天时动手。那个时辰，人们多已熟睡，她动起手来也方便。

这几年里，扈娘当上王府内院的二管家，明着暗里打压仆役，是有些手段的。她原想着用绳子勒死青莺，事后再伪装成青莺上吊自缢。可再一想，青莺亦是个刁钻的，且年轻，有一把子力气。万一在对峙的过程中不慎被那贱蹄子跑了，亦或她发出呼救声，自己就不好收场了。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掉贱人，还是下毒要省事得多。

夜里，扈娘偷偷潜进东跨院里青莺和王婆子居住的下人房。轻手蹑脚地摸到桌旁，倒了杯水，后将一小包药面洒进水里晃动几下。待药与水完全溶合，她便端着那碗茶水蹑手蹑脚地走到青莺床前。

看着床上熟睡的妙龄女子，她眼中流露出一丝阴狠杀意，暗道：青莺，可别怪我心狠手辣，怪只能怪你贪心不足。为了一劳永逸，我只有把你……

猛然间，她一手狠狠捏住青莺下颚，硬生生强迫她张开嘴。乍然惊醒的青莺犹不知发生了什么，只隐约看见床边站着一个黑岑岑的人影。大惊之下，她张口欲喊，反倒给了扈娘机会可趁。

见她张着嘴，扈娘忙将茶碗里的水灌进青莺口中。青莺只挣扎了几下，便咽了气。

扈娘原以为她所做下的事神不知鬼不觉，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偏巧与青莺同屋住的王婆子夜起想出去小解。迷蒙间，王婆子看到一黑影在屋子里窜动，直觉是遭了贼人。惊骇之下，一边奋力向外奔去，一边大喊：“贼呀，快来人啊……”

王婆子这一喊，凌翠的动作倒也迅快，甚至连件外裳都顾不得披挂，抄起用来拨弄炭盆的火棍便冲了出去，却是将匆匆要逃的扈娘给抓个正着。

要问凌翠的动作何以如此之快，自然要有颜绯雪的七分功劳。她早料到狠毒扈娘会有所动作，这两日便悄悄知会凌翠夜里多备着几分精神。而凌翠这丫头又是对主子‘惟命是从’的，从打听了姑娘的此番吩咐，干脆夜里觉也不睡了，唯恐会有谁对小姐和姑娘不利。

院子里很快闹将起来，沈清亦被惊醒，睁着一双没有焦距的黑瞳，茫然问着：“出了什么事？”

“娘莫慌，想是有贼心的进咱们院子妄图盗些钱财，被发现了。待女儿去看一看。”

颜绯雪柔声安抚了娘亲，便举步往外走去。

深宅内院之中，平素里死一两个奴仆下人按说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可‘谋杀’的性质则全然不同。

当被告知青莺已经‘没气’，颜绯雪只淡淡叫人绑了扈娘，留下凌翠照顾娘亲，她则命人押着‘杀人犯妇’往柳氏的繁烟阁而去。

巧的是，颜霁今夜刚好宿在了繁烟阁。乍然闻听府里发生命案，他有心当甩手掌柜，却又迫于舆论，不得不出面解决。

匆匆披衣，颜霁与柳氏来到了众人聚集的中堂。

一见扈娘被绳子捆绑，狼狈跪在地上，柳繁烟心里咯噔一颤，却强自镇定地询问：“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何故要绑着二管家？”

站在旁侧的颜绯雪闻言，脚下轻挪几步，走到堂中站定，沉稳淡定地开口：“父亲，夫人，这扈娘夜里潜入我东跨院下人房，将我院中丫鬟青莺毒死房中。”

柳繁烟听后大惊失色，忙道：“这话可乱说不得！扈娘身为将军府的二管家，何故要去毒杀一个小小丫鬟？”

“与青莺同房的王婆子亲眼目睹，事关人命，绯雪断断不敢胡言。”颜绯雪眸光一片清透纯净，如山间涓涓而流的清泉，不染一丝杂质，所说之话令人信服。

柳氏目光微沉，既有认证，这事便不好办了。

“扈娘，此事当真？你确杀了丫鬟青莺？”

柳氏看似犀利的目光落向扈娘，实则眼光中却暗暗闪过一抹不明意味的东西。扈娘与她十余年的默契，又是个精明的，只一眼，便看穿她之意。

“回夫人话，人是绯雪小姐杀的，与老奴无半点关联！”

闻声，所有人俱是一怔。只绯雪，唇边略略扬起一分弧度，却又极快地隐去。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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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诬陷（二）

“颜绯雪，你怎么说？”

颜霁落座正中主位，神情肃穆严谨，声音冷如寒冰。

“绯雪不曾杀人。”

颜绯雪的辩解声不紧不慢地在堂内响起，面上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

“若你不曾杀人，那为何扈娘会说人是你杀的？”颜霁再问，声音依旧是咄咄逼人。

“这就得问扈娘本人了。”绯雪面上不起丝毫波澜，微微一笑，清涧幽澈的目光落向跪在自己身旁的扈娘，看似淡若清风，却叫扈娘无端感觉背脊生凉。

真是见鬼了！不过一个半大不大的孩子，怎会突然给她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扈娘称是我杀了人，那么请问扈娘，可是你亲眼所见？”

“这是自然！”扈娘硬着头皮说道。

“扈娘是在什么地方看到的？屋里还是屋外。”

扈娘想了下，说屋里似有不妥，便随口说了声：“屋外！”

“若是屋外，便只有门和窗两个路径，你当时是站在门外还是窗外？”绯雪依旧不紧不慢地问着。

“窗，是窗外。”

“窗子距离青莺所睡的床榻有不算短的距离，又时值深夜，扈娘如何看得清我动手杀人？”

扈娘心头微颤，忙道：“我记错了，是门，我是在门外看到的。”

绯雪闻言笑了笑，“可是门好似比窗子还要远些，难道扈娘不清楚吗？”

扈娘一时怔住，意识到自己是被这臭丫头给绕进去了，她眸色邃然一冷，却打定了主意死咬住她不放。

“当时我见绯雪小姐将那碗毒茶灌进青莺嘴里，吓都吓死了，哪里还有余力去想别的。绯雪小姐莫不是想以此来‘混淆视听’，替自己脱罪？老爷夫人若不相信老奴的话，尽可问了王婆子。当时青莺身死的过程，她也是亲眼所见。想来，为了自己的家人不受累，王婆子定会‘知无不言’，不敢有所隐瞒。”

一旁的王婆子听了扈娘的话，身子蓦然一抖。扈娘这话分明是存了威胁。要是她敢替颜绯雪说话，那她的家人就……此刻，王婆子固然惊慌，神思却是一片清明。她没忘记扈娘身后还有个段大管家。若扈娘受她的证词所累获了罪，段大管家必不会饶了她的家人……

迟疑只在片刻，王婆子瞬间想清楚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忙不迭跪了下去，“老奴目睹，青莺……青莺是被绯雪小姐所杀！”

这扈娘，果然不是个好对付的……绯雪在心里暗自思忖。抬头，见颜霁与柳氏几乎向她射出怀疑的目光，她不禁冷冷一笑。柳氏自不必说，她原就想让自己‘消失’。倘若落实了自己杀人的罪名，正好如了她的意。可令她真正感到心寒的是颜霁。纵然他们父女相别十载，然她身上流淌着颜氏血脉却是毋庸置疑的。他如今不分青红皂白，只凭扈娘与王婆子片面一词就怀疑人是她杀的……如此亲疏不分、是非不明的人，怎配做她的爹？

似笑非笑地看着神情坚定的扈娘，绯雪状似叹息道：“看来，唯有请青莺来为我证明清白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俱是一愣，尤以扈娘的表情变化最大。或许是做贼心虚，她竟不自觉地脱口喊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青莺已经死了！”

“谁说她死了？”绯雪语气清浅，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直把那扈娘惊得面无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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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断其臂膀（一）

“扈娘想要杀人于无形，又担心用其他方法会惹得青莺反抗，从而引起东跨院中其他人的注意。于是，你选择用毒药毒死青莺。不可讳言，扈娘你是有几分精明的。鹤顶红乃至毒之药，灌下去，人通常会当场毙命。只是不巧得很，绯雪不才，刚好懂一点歧黄之术。在得知青莺被灌了毒药的当下，我便命凌翠取了参片放进青莺嘴中。参片有保护心脉的功效，虽不能救青莺一命，却能延缓她死亡的时间。”

扈娘越听到后面越是心惊，身子微微虚软，心里头蓦然涌上一股恐慌。会吗？会像这丫头所说，喝下鹤顶红之人却能延缓毙命时间？这丫头究竟是在故弄玄虚、危言耸听，还是……

就在扈娘心里七上八下没个章法的时候，绯雪扬声唤了堂外候着的凌翠。

不消片刻，凌翠便掀开帘子，与另外一个丫鬟一左一右地架着一人从容走入。众人定睛一瞧，不禁愕然。被她们架在中间的正是青莺。此刻，虽她面容呈现了死灰一样的惨青色，却是双目圆睁，无端带给人一种骇然的惊悚感。

其他人还算镇定，便是那扈娘，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神色仓惶，面目含着深深的恐慌，只道青莺的‘冤魂’来向她索命，竟是叠声说着：“你别过来，别过来！我不是有意要取你性命……是你该死！你贪了我家的银子，我焉能留你？”

“扈娘你——”

柳氏试图出声提醒，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王婆子也懂‘审时度势’，见此情状，竟也顺势改了口风：“求老爷夫人恕老奴之罪。老奴并非有意欺瞒，实在是受人胁迫，不得已而为之。当时，老奴却是亲眼所见有人将毒药灌进青莺口中。可那人并不是绯雪小姐，而是……而是扈娘！”

事情到了这里，终是迎来了清楚明晰。只见颜霁愤而站起，怒不可遏道：“无耻扈娘，杀了人竟还妄图诬陷我儿。来呀，将她押下去，乱棍打死！”

“且慢！”

这时，听到消息匆匆赶来的段大管家疾步如飞地走入堂中，扑通跪倒在颜霁与柳氏面前，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而后凄声道：“求老爷夫人念我一家衷心为主，饶了贱内一命。”

却不等颜霁与柳氏有所回应，绯雪率先开口，“好个衷心为主！”

只见她盈盈眼波似春水，隐隐却含犀利冷戻，寒如刀鞘，更似猝在箭上的毒，叫人胆战心寒。

“听说段大总管的老家正在大兴土木……”

段良闻言大骇，面上却不露分毫。多年来‘虚与委蛇’的功夫学了不少，已然能很好得控制情绪，只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他老家里的动静，这丫头是如何得知的？

似是看穿了他心中疑问，颜绯雪盈盈一笑，轻描淡写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听说段大管家前些日子买了个三进的宅子，很是豪华富力。又五十亩良田，两间铺子，一个田庄。这些个加总起来，我粗略算上一算，起码万余两银子不止。而你与扈娘作为将军府管家，月银左不过十两。粗打细算下来，一年能剩下两百两已是不少。只这两百两要积累成万数，却足足需要五十年呢。”

“岂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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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断其臂膀（二）

听到这里，颜霁已是大怒。不用想也知道，这段良安宅买田的银子，俱是从府里公中所出。好个段良，好个扈娘，他若不严惩了她们，府里下人群起而效仿，他将军府焉有宁日？

“来人，将这大胆段良给我打断双腿，扔出府去。我却要看他双腿尽断，如何回得去老家，享受他的良田美宅？至于扈娘，杖毙！”

段良与扈娘闻言大惊失色，连忙叩头谢罪，却是为时晚矣。

“夫人，夫人救我，夫人……”

被小厮拖走的扈娘犹有余冀地向着柳氏喊道。她们可是夫人的远房表亲，这些年来在府上没少为夫人出力，于公于私，夫人都不能见死不救啊。

只是叫她们倍感失望的是，直到最后，柳繁烟也不曾开口替她们求过一句情。俨然，她们已成了柳繁烟抛弃的‘棋子’。

处置了段扈二人，颜霁犹觉余怒未平，竟随手抄起几上的茶盏重重掷了出去。虽非他本意，茶盏抛出的方向却是冲着绯雪而去。好在绯雪机灵地往旁边一闪，茶盏摔落在她脚边，掷地有声，这才免于受池鱼之殃。

这时候，其实最该生气的是柳繁烟。段泽扈娘好歹算是她的‘娘家人’，老爷问都不问她一声就随意处置了她们，何曾想过她的感受？

不过气归气，这会子她却不能再‘火上添油’。段泽扈娘当初是她带到这个家的，如今出了事，她亦难辞其咎。

想到此，柳氏按捺下心中不满，强扯出一丝微笑，安抚地柔声说道：“老爷莫气，为这两个没良心的，平白气坏了身子倒不值许多。不过是两个下人的事，回头，我再择了好的人选顶替了她们便是。”

“这倒也不必。我已答应娘将二弟三弟他们迎进府中，日后公中有两个弟媳帮忙，你也省了操心的工夫！”

颜霁的话如一道惊雷，顷刻炸得柳氏再难维持面上端庄，不由冲口质问道：“这事几时定下来的？老爷怎也不与我商量？”

“有什么好商量的？我是一家之主，难道这点事都不能决定吗？遑论，她们是我的至亲家人，做儿子的，更应为老母敬孝，我把母亲家人接来这里难道不对吗？”

平素里大约是受多了柳氏的‘气’，颜霁今日倒借着由头耍起横来，硬是将柳氏堵得哑然无声。

看到这里，自知再没什么热闹可看，绯雪便悄然走出了繁烟阁。闹腾了一整夜，当下天都要亮了。

仰起头看着东方隐隐露出的一方白色，正如她‘崭露头角’。徐缓地勾起嘴角，笑意却冰冷森然。

颜霁，柳氏，这不过仅仅只是个开始。往后的日子会更加精彩，咱们就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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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婆媳对峙

“姑娘，你怎么知道段总管老家大兴土木的事？”

翌日，用过早膳，凌翠在屋子里收拾洒扫的工夫，突然想起一件古怪的事来，便巴巴跑到院子里问起了绯雪。

此时，绯雪正站在院子里不知想着什么事情，忽闻她的声音，便不温不火地回道：“自然是父亲告诉我的。”

“老爷？”

“父亲早看那段良不惯，遂着人私下查看他的错处，结果就发现了段良贪墨公中银子拿去私建家宅田产。”

绯雪一边说着，一边若有若无地瞟了眼下人房的方向。见有一人影闪动，便微不可见地撩了下嘴角。

昨儿夜里，不，准确说应该是今晨，王婆子被打了五个板子，年迈的身子扛不住，她这个当主子的对她宽宥有加，遂准了她几天假，歇在了下人房里。其实，以昨夜里那种情况，只消她稍稍给颜霁上些眼药，这王婆子也必是没有‘好下场’的。之所以她没这么做，是因为留着王婆子还有‘用处’……

事实上，颜霁镇日公务繁忙，她又是个不受父亲待见的女儿，哪里会从颜霁口中探听到这样的‘秘密’？也是一次因缘巧合下，她认识了帐房的小伙计蒋青。名义上是段良的徒弟，可平素里段良差使他就似一个‘跑腿的’，根本不曾教过识账理账的本事，反倒时不时打骂不休。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这蒋青又是个上进的，自然也想有一日出人头地、光耀门楣。只是成日遭段良压制，心中难免会有怨怼。几次接触下来，她与他也算三分熟络，再适当地施以小恩小惠，也就获得了她想要的‘情报’。

至于才刚会那么说，全然是与王婆子听的。想来，得了这等重要讯息的王婆子，必然会急不可耐地去禀了夫人柳氏。届时，柳氏心中只怕不好过，而她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看似平静的日子如水般流过，转眼来到二月初二，将军府却是早早地忙碌起来。并非仅仅因为二月初二是‘龙抬头’的日子，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今日正是将军府与颜府正式合并为一的日子。对将军府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个‘大日子’！

柳氏近两日一直病恹恹的，府里大多事俱都甩手不管，分明是在无声向颜霁控诉。颜霁面上虽也一如既往地哄着劝着，心里却到底存了几分不满。父早亡，母含辛茹苦将他养大，他回报敬养难道有错吗？柳氏为着这事与自己斤斤计较，却是失了大家闺秀的风范风度，叫人心生鄙夷。

对于搬家的时辰，颜老太太是请了‘得道高僧’掐算好的，辰时一过，颜家一众车队便浩浩汤汤地往将军府而来。

饶是柳氏再多的怨怼与不满，这会子却也必须拿出一府主母的风度，亲自出府相迎。

获知消息的沈清母女，同样在迎接的队列之中。

率先走下马车的，正是颜老太太。在二媳妇儿乔氏的搀扶下，她小心翼翼地走下马车。虽已是风骨残年，却是神采奕奕，眼角眉梢更带了几分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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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地位之争（一）

可不就是精明吗？否则凭他颜家如何能进到将军府名下？柳氏心中揣着满满的轻鄙与不满，面上却带着三分清浅的笑意，迎上前来，温柔笑道：“给婆母请安了。行车一路颠簸，老人家身子可还安妥？”

对上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平白让颜老太心中添堵。柳氏不喜她来，她焉有不知的道理？

“劳你记挂，老身一切都好。”

随口敷衍了句，老太太一抬头，便看到绯雪那小人儿，面上立时多了分真心的笑容。

“丫头过来！”招手唤了绯雪来到近前，老太太伸出左手。绯雪倒也灵透，立刻搀起老太太往府中走。

这番举止却好似在打柳氏的脸，直把她气得面上一阵青一阵白，暗自握紧了宽袖中的双手，恨得咬牙切齿。想她堂堂的相府千金，将军夫人，还不曾受过谁这般慢待！老太太才第一日来，就给她上眼药。这往后日子长了，还得了？

颜老太太的院子被颜霁安置在了府中仅次于繁烟阁的西厢院，取名‘福寿阁’。

东西由着下人收拾去，颜老太太坐到了福寿阁正堂之上，柳氏带着两个女儿缓缓上前，福身做正式请安。

对于两个丫头，老太太只觉面生得很。一年到头也见不上一面，小孩子又长得快，一年一个样。

这边厢，还不等老太太发话，却有人抢着开口，“哎呦呦，早听闻将军府的大姑娘美若仙子，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岂料，她话声刚一落，就听得老太太厉声斥道：“老三家的，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三老爷颜昱的妻子肖氏平素最向往权贵，是个爱慕虚荣的。颜昱虽在颜霁的提拔下，在军中当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可肖氏却远远不曾满足于此。这会子住进将军府，她必然想要和当将军夫人的大嫂打好关系，以期在大哥相助下，自家男人的官运能更上一层楼。

“娘，我也没说错啊。咱家大姑娘的确是美若天仙，更赛那西施貂蝉……”

“还不给我闭嘴！”老太太将茶杯重重往几上一放，惊得肖氏立刻噤了声，再不敢言语。

“哪个是大姑娘，你这个糊涂虫！若按年岁，绯雪才是这府里的大姑娘。”

颜老太太看似不经心的一言，却同时有几个人变了脸。沈清绯雪是诧异，至于柳氏母女则是恨恼。

“凭她一个穷乡僻壤来的野丫头，连给我姐姐提鞋都不配，也配当将军府的大姑娘？”颜泠月不大不小的声音一响起，堂内立时沉寂下来。到底是年小不通事理，平素又飞扬跋扈惯了，说起话来不曾带了忌惮。

闻得女儿口出惊言，柳氏连忙斥道：“月儿，不许胡说。”

颜泠月却依然口嚣不停：“娘，难道我说错了吗？我姐姐才是这个家的嫡长女，她一个野丫头，连我们府上的丫鬟都尚且不如，怎就成了大姑娘？”

“放肆！”

颜老太太气得声音都抖了，凌厉目光如刀子一样滴射向柳繁烟，怒道：“柳氏，你平素就是这样立规矩的？在我这个祖母面前，一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就敢这般大放厥词，简直是目无尊长！”

“婆母喜怒，月儿这孩子心直口快……”柳氏原是想替女儿辩解几句，不想弄巧成拙。

“心直口快？”老太太重重一哼，“难道你也认为这丫头说得对不成？”

柳繁烟皱紧了眉，并未言声。这会子，无论承认与否都是个错。老太太摆明偏心颜绯雪，说得越多，只会错得越多。

颜秦氏扫了眼规规矩矩站在旁侧的沈清母女，片刻沉吟之后，忽沉声道：“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你。今儿个，老婆子我就立个规矩。沈氏与柳氏同为我儿明媒正娶，却有先有后。沈氏先进门，自该当一声‘大夫人’。”

柳繁烟心中一沉，随即涌起了滔天之怒，“什么？她是大夫人？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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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地位之争（二）

颜秦氏见她居然质问了起来，不满地冷哼一声，“你屈居沈氏之下，称‘二夫人’。”

柳氏惊闻此言，面上邃然一冷，也无暇维持她掌家夫人的大度与端庄，只听她义愤填膺地说道：“简直不可理喻！”

老太太闻声一怒，大力拍打着座椅扶手，“放肆！你说谁不可理喻？”

然，柳氏却不肯再与她相说，只冷冷哼了一声，便转身拂袖而去。

颜云歌与颜泠月见母亲扬长而去，自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于是尾随着也步履匆匆地走出了阁堂。

颜老太太显是被气着了，那以后许久都铁青张脸，只嘴里怒声喃喃：“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大约一盏茶的时候，朝上归来的颜霁从下人口中听闻老太太一入府便与柳氏争吵起来，顿感头痛不已。一面是年迈老母，一面是恩爱妻子，却是难为了夹在中间的他。

权衡之下，他先去繁烟阁安抚柳氏。从柳氏的跌声抱怨中闻得老太太居然一来就将沈清抬为大夫人，颜霁也是满心的讶异与不满。虽然他不同意老太太将沈清抬为‘大夫人’的作法，不过解决沈清的‘身份’问题却也是迫在眉睫。

柳氏多年来相伴于他左右，为她生育女儿、管理家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她身后还有偌大的丞相府作为支撑。他是如论如何也断不能委屈了她。可是他确也明媒正娶了沈清在先……

一番沉吟思量过后，颜霁最终做出了决定——柳氏仍为掌家夫人，而沈清则抬为‘平妻’，称‘清夫人’。

如此以来，没有了屈居人下的耻辱，柳氏心中怒火总算稍有平息。

安抚了爱妻，颜霁紧接着又马不停蹄地去看望老母。老太太生着气，见了他也难有好脸色，颜霁免不了又是一通好言相说，总算劝了老太太露出几分笑颜。只是，笑过后，问题又是‘接踵而来’，仍是‘千篇一律’的子嗣问题。

颜霁听得眉头深锁，老太太却是不厌其说，更直截了当地提出：她柳氏倘若生不出儿子，颜霁就得另择新欢，哪怕是去找‘形同陌路’的清夫人。总归一句，将军府的传承问题乃当下第一要紧事！

~~

“颜绯雪，你给我出来。颜绯雪！你出来！”

一大早，绯雪正与沈清在房中用早膳，却听见院子里传来阵阵叫嚷声。仔细听，应该出自颜泠月。

绯雪轻蹙了下眉，给一旁站侍的凌翠使了个眼色，示意由她来照顾娘亲用餐，而后对沈清闻声道了句：“娘，您先吃着，女儿去去就来！”

沈清容色稍显不安，却并未阻止她。

出了暖阁，绯雪便看见伫立在院子里明显来者不善的颜泠月。虽比她小了一岁，可颜泠月的个子却比她还要高，这么两两对视，倒也丝毫也不输了气势。

今日，颜泠月穿了一身浅紫色的云缎窄银袄配莲青色绣花锦裙，外罩一件狐皮坎肩，简单明艳。只那一脸的尖酸刻薄，真真是浪费了这样好的衣裳。

“有事？”绯雪懒懒问着，觉得对方那恶狠狠的目光实在有些扎眼，只不知自己又哪里得罪了这位，一大早就跑来她东跨院‘兴师问罪’。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瞎子生养的野丫头，竟也妄想做公主侍读进宫去……”

颜绯雪面上一沉，忽几个大步走向颜泠月。

见她气势汹汹，颜泠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眼中透出了戒慎：“你、你想做什么？”

绯雪在她面前停定，如炬的目光冷冷盯视着她的脸，黑玉般的眼瞳散溢出冷冽幽寒的光，如刀似剑。粉唇微张，一字一顿道：“再让我听见‘瞎子’两个字，我就让你变成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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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在所不惜

颜泠月心中一颤，嘴上却不讨饶：“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你——”

虽不想承认，可颜泠月真的害怕了。此时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颜绯雪就如同‘毒蛇猛兽’一样令她心生畏惧。

脚下不自觉地又向后退了几步，直到拉开了‘安全距离’，她方又重新开口，却明显有些底气不足：“颜绯雪，说，你使了什么手段让我爹答应你参加公主侍读的选拔？”

听娘说颜绯雪这小贱人于两日前也同姐姐一样，跟着爹花重金请来的教引夫子学习宫规礼仪，她简直气死了！那可是她都不曾得到的‘殊荣’，凭什么给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野丫头、小贱人？

绯雪冷冷一笑，笑声中却夹杂着几分轻嘲之意：“手段？我何须使用手段？是父亲主动答应让我参加公主侍读的选拔。”

“不可能！”

“你若不信，尽可去问了父亲。”绯雪懒懒地伸了个懒腰，含在嘴角的一抹浅笑成了对颜泠月最大的讽刺。她气得一跺脚，转身便飞奔而去，想来当真是去问颜霁了。

“雪儿，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身后，一声温柔却满是惊慌失措的询问让绯雪收起了嘴角的似笑非笑。无奈地叹了声气，转回身，举步走向站在暖阁门前的沈清。

“娘，这么冷的天，出来怎也不多披件衣裳？”

沈清不让她转移话题，寒着声音追问，“别顾左右而言他！我且问你，你是否真的想成为公主侍读，想……进宫？”

沉寂了半晌，就在沈清已等得有些耐不住性子，闻得绯雪口中吐露出一个清浅却坚定的单音：“是！”

原本还抱有一丝期望的沈清，听她果断承认了自己的猜想，一时间悲从中来，面如土灰。踉跄着后退一步，她凭着感觉用手指着绯雪可能的方位，寒声颤颤说道：“颜绯雪，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对不对？什么想见父亲，想来京城？这些根本是你野心的铺垫！你真正想的是攀附权贵，想成为人中之凤。怎我从前竟不知你这般野心勃勃？”

颜绯雪不发一言。她轻轻收拢袖中双手，十指紧握，任由指尖戳痛了手心，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颜绯雪，你好可怕！”

看着丢下这句就转身而去的娘亲的背影，绯雪眼中腾起了泪雾的氤氲，却固执地仰起脸，硬生生将眼泪逼了回去！

她不哭！既无错，为何要哭？从一开始，她就知道选择的这条路会是如何艰难。但她并不后悔。就算再给她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她仍是要走这条路。哪怕前面就是万丈深渊，哪怕会摔得粉身碎骨，她亦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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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3章 初进宫（一）

一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跟在教引夫子身边学习的这一两个月来，不若是绯雪还是云歌，皆是收获颇丰，她们也真真见识到了皇家的威仪。只这规矩忒多，饶是云歌，心中也不免多了几分担忧。入宫后，看似接近皇家贵胄，跃上枝头变凤凰指日可待。然，事事皆有两面性。不是有那句话吗？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三月初十，是宫中定下为学龄的皇子公主择选伴读的日子。一大早，绯雪和云歌便各自准备起来。

说是准备，云歌身边有柳氏事事代为周全，绯雪却只能‘孤军奋战’。沈清自那日起便不曾搭理她，母女俩形同陌路。虽有祖母时时惦记，可老太太初来将军府，如今将军府的一切又都在柳氏把控之下，纵然有心帮忙，却也多是不得力的时候。

就以‘择衣’来说，有了柳氏从中周全，颜云歌自然多了优先选择的机会，而她也确确是个精明的。似她们年纪的少女，多半会以颜色鲜亮为美。偏颜云歌反其道而行，竟是择了件雪白时锦琵琶襟短袄，腰下是与之相得益彰的银白色洋缎裙。既显低调，又有别于其他名门闺秀，却是颇为讨巧。且这一身雪色，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如玉。没有多余的饰物作为装点，反倒更显清丽脱俗

与之相较，颜绯雪的一身红色缎袄锦裙，则平凡得叫人拿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汇来形容。甚至于如此红色，在颜云歌的素雅脱俗中只会流于艳俗，令人不喜。

只这略略看去，似乎是云歌占尽风头。可若是多瞧上两眼，颜绯雪淡冷且绝不逊于颜云歌的姿容，竟似与一身红装全然融为一体。这火一般的红色，却是给人一种‘冷艳’‘魅娆’的感觉，竟丝毫不落了下风。

柳氏见此，不由暗恨于心。可恶，本想用这一身艳俗的红色让野丫头出出洋相，却是不得所愿。她能不恨吗？

“母亲~”

颜云歌淡淡的唤声在耳边响起，分明带着几分暗示。

柳氏闻声，状似不经意地低下头，顺势掩去眸子里的怨怼阴毒。

颜云歌如何不懂母亲的心思，便是微微一笑，轻轻握住柳氏的手，压低了声音道：“母亲莫气莫急，且让我与她一争高下。”

听到这话，柳氏果然松开了紧紧皱蹙的眉宇，眼中氤氲开淡淡笑意。是啊，野丫头想去就让她去好了。只不知到时候，是出风头还是出洋相……云歌从幼时起，便得她精心栽培，又岂是她一个野丫头可比？有她在也好，只会更衬得云歌才貌出众。相信过了今日，她颜家云歌必会名满京城！

时间差不多了，颜云歌那边几乎是在将军府一众主仆簇拥之下登上马车，甚至就连刚入将军府不久的三婶都争相巴结，真真是好不热闹；反观绯雪这一边，老太太因身子不大爽快，并未出府相送。气头上未消的沈清更不必说。冷冷清清中，只凌翠一路跟随，送她出了将军府的大门。

“凌翠，好生照顾我娘。”

凌翠重重地点了下头：“有奴婢在，姑娘且放宽心！”

马车，就在众人的殷殷目送下缓缓驶离，朝着象征最高权势的皇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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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初进宫（二）

虽同坐一辆马车，路上，绯雪与颜云歌却未有交流。绯雪是不屑，颜云歌则俨然已将绯雪当成了一个潜在的‘对手’看待，眼中默默含了几分算计。

一路相对无语，约莫半个时辰的工夫，马车缓缓停在了南宫门外。绯雪与颜云歌先后从马车上走下，只见宽敞的空地上，不约而同地停了七八辆马车。穿着各色鲜亮衣裳的少女则聚集在一处，只规矩站着，却不敢相互攀谈。

到了天子脚下，纵是这些蜜罐里长大的千金小姐，此刻也无不收敛了性子，唯恐犯下错处，触怒天子圣威。

片刻后，一太监手执拂尘而来，尖细的嗓音让人听着并不很舒服。

“请诸位小姐排成队，跟着咱家入宫来吧！”

公主侍读的选拔亦是重重考验。首先，绯雪一行人被带进一座殿上，各自坐在小桌之后，笔墨纸砚在前，原是为测试她们的诗赋笔功。

到了第二轮，则是才艺比拼。颜云歌一舞惊鸿。在她之后，其他千金贵女的表演则显得乏味可陈。只这一比较下来，颜云歌不知高出了其他贵女多少。纵然是最后登场的绯雪，用叶子吹奏曲乐固然讨巧，却远不及颜云歌那般惊艳。本来嘛，上一世的颜绯雪，活脱脱一‘动如脱兔’的性子，成日里往外跑，学医术、采药草。就算待在家中，多半时间也只是寻了有趣的书来看，至于琴棋画舞那些东西，她则全然不感兴趣。

两轮下来，已有近一半的贵女止步于此。这些少女只挖空心思地将自己最好的一面表现出来，却压根不曾想到暗中几双眼睛始终在默默观察着她们。但凡她们在这中间有一丝松懈，亦或流露出‘妒忌’种种的负面情绪，就会即刻遭到‘淘汰’。

想当然尔，要做公主侍读之人，品行端正必为第一要义。否则，成日的朝夕相处下来，‘近墨者赤’，万一公主学坏了怎么办？

颜云歌通过前两轮是无可厚非，而绯雪则多多少少存了些侥幸。她有自知之明，若论才学论技艺，她都无法和颜云歌相媲美。所以能够走到这里，实属不易。

稍时，绯雪等余下的六位贵女跟随一位容色严谨、不苟言笑的姑姑行到了另一处殿中。六人一字排开，站在大殿之上。那姑姑只道了句“稍等”便行入内殿。

这一个‘稍等’却是足足过去了近一个时辰。

先前还立姿端正的几位贵女都或多或少出现了些‘情况’。有的人实在站不住，便前后左右地挪动双脚；有的人面上逐渐流露出不耐之色；更甚者，有的人已经开始小声抱怨……

在这之中，只颜家二姝依旧维持着端庄的姿态，面上丝毫黯色未曾显露。只因二人清楚地意识到：这分明是在测验她们的‘耐性’。唯有‘忍’字当头，才可过关。

就在几位贵女纷纷显露出‘真性情’的时候，从内殿走出一抹明艳的身姿。少女的年龄应与绯雪不相上下，美丽的小脸上，表情却是盛气凌人的。少女身后跟着两个宫女，皆是低眉顺目的恭敬模样。

想来这位应就是公主了，只不知是哪位公主！

绯雪与颜云歌脑子里不约而同地闪过早些时候教引夫子对她们讲过的事。宫中正逢学龄的公主左不过两位。一位是皇后娘娘嫡出的固伦公主，封号娢玥。另一位则是自幼养在太后娘娘身边的媃葭公主。固伦公主今年九岁，媃葭公主则要稍长些，与绯雪云歌皆是十一岁。

从年岁上看，眼前出现的这位应该是媃葭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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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初进宫（三）

“臣女向公主请安！”

又是不约而同，颜云歌与绯雪双双福身向少女施礼问安。而其他四位贵女先是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忙不迭福身施礼。

皇宫中，唯有皇上、太后、皇后三位是正经主子，见了要跪地施行叩拜大礼。至于皇子公主，见了只需福身问安即可。毕竟，她们几位也都是出身于贵臣之家，并非宫中奴仆。

少女双手负于身后，先将几位贵女仔细打量了番。然后随手指着最左面一着粉裳的官家小姐，不客气地问道：“你，且说说我今天的穿衣装扮如何，美是不美？”

媃葭公主今日穿了一件荷青色点缀莲藕白的袄褂，腰下为同色系的窄银长裙。只衣裳稍显平庸便也罢了，偏胸前挂着一条十分珍贵罕见的红玉珠串，且发髻上钗了两支金步摇，固然华贵异常，却无端给人一种不和谐的感觉。

粉裳贵女忽然被点到名字，先是一怔，倒是反应极快地温声回答道：“公主殿下一袭青衣绿裙，当真是清丽无双，仿若仙子误入凡尘，美到了极致！”

得到了这般赞赏，换做寻常女子，早已是窃喜不已。然，媃葭公主却是神色淡淡，想来平素里对这种赞慕的话俏听得多了，早没了新鲜感。

在粉裳贵女之后，她又陆续点着其他贵女，一样是叫评价自己这身装扮。只万变不离其宗，贵女们虽然说辞各有不同，宗旨意图却是大同小异，无不夸赞她衣着鲜丽华贵，衣美人更美。到了颜云歌，虽是略有新意地吟诵了一首诗词：“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依旧是对她的谄赞之言，听得媃葭公主都有些昏昏欲睡了。

终是迎来了最后，颜绯雪脱列而出。她并没有信手拈来所谓的溢美之词，而是先略略打量了媃葭片刻，随后却是出人意料地问道：“公主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言？”

“自然是真话！”媃葭如此说道。

“那么请恕臣女直言：荷莲之色虽能凸显公主娇俏清丽之美，然这串红玉珠链却是大大的败笔，不觉为公主增添了几分艳俗之气。而您头上的金步摇……”顿了顿，语气陷于惋惜，“华贵有余，雅致不足，实为庸俗之物！”

话音一落，其他几位贵女纷纷倒吸凉气，目露惊愕。颜云歌则是心中暗喜：颜绯雪真是愚不可及。甚至不用自己出手，她便已经为自己掘好了‘坟墓’，真是快哉快哉！

“你好大的胆子，就不怕本公主降罪于你？”媃葭公主似恼羞成怒。本来，太后老祖宗出了这样的主意，就是为了试一试这几位官户贵女的的性子，听一听便罢，不用太过放在心上。只是这颜府的大姑娘说话当真不客气，竟说她堂堂公主戴在发上的金步摇乃‘庸俗之物’，简直岂有此理！

颜绯雪神色如常，微弯下双膝福了一福，淡声道：“适才小女询问公主是否要听‘实话’，公主答是，而小女说的确句句实言。自古‘忠言逆耳’，公主若因此而怪罪，小女亦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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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初进宫（四）

“你——”媃葭公主正待发作，却听见有人鼓掌，回过身，只见太后与皇后缓步走出内殿，太后脸上挂着满意的微笑，显然方才的鼓掌声正是出自她老人家。

“老祖宗~”

媃葭压下心头不虞，快走几步迎了上去，取代宫女的位置搀扶着太后。她自小在太后身边长大，祖孙俩感情自然深厚。

跟在后头的大太监见这几位贵女无不怔在原地，不知何所作为，忙出声提醒道：“见了太后、皇后两位娘娘，还不速速叩头问安？”

闻言，六位贵女仿佛大梦初醒一般，急急忙忙跪下行大礼问安。太后皇后见了，暗下又是一番比较。别看只是再简单不过的叩拜之理，却能看出许多门道。像那御史家的女儿，许是由于太过紧张，跪下的同时身子亦失了平衡，整个上半身都擈伏在地上，出了好大的丑；还有人将头低得已经不能再低了，身子亦微微发抖，却是胆气不足的。

这其中，唯颜门二姝，自始至终行为端庄、礼仪周到。

太后与皇后双双落座后，皇后淡淡吐出一句：“都起来吧！”

六位贵女陆续站起，只除了方才跪地时摔倒出丑的御史家千金，其余几位倒显得沉稳端肃。

“母后，您老人家可有中意的？”

即便甚为后宫之主，皇后却也不得不尊太后的意愿，虽然她心中已有了算计，只不知太后会如何抉择了。

太后在风雨中沉淀了智慧的一双眸子淡淡落向靠左站着的颜家双姝，淡淡的几眼打量之后，笑着开口：“哀家瞧着颜府大姑娘不错，是个端庄的，就为媃葭择了她吧。”

“老祖宗！”媃葭公主显然对此颇有微词。那颜府大姑娘方才对她出言不逊，太后老祖宗俱是看到的，难道是老糊涂了不成，怎么倒选了她？

太后焉能不知孙女的那点小心思？媃葭这丫头毕竟年纪轻，稍显心浮气躁了些。很多时候，看问题往往不能只看表面。方才她在后面看得真真的，颜府的大姑娘性子沉稳率真，且敢于在皇亲贵胄面前直言不讳，这样的品性她实在喜欢得紧。要知道，在这重重宫墙之内，想要听到一句发自肺腑的真言，可比登天还难。若有了她在性子急躁的媃葭身边时时提点着，却是了却她的心事一桩。

太后此言一出，身边的皇后却是微微松了口气。她已暗暗为娢玥选中了颜府二千金，只觉得这姑娘品行甚好，最重要的是才学出众。娢玥有了这样一位伴读，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当然，她的心思远不仅仅在此。如今，那颜霁在军中的势力越见高涨，又是重兵在手。太子倒是急需这样一位幕臣替他保驾护航。若是颜二姑娘成了娢玥的伴读，太子必多有机会与之接触。一来二去，说不定会成就一桩美满姻缘。到那时，颜霁手中的势力便是她们母子的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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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三皇子的无视

一整天的试炼下来，绯雪与颜云歌皆是身心俱疲。然，结果是好的，总算不枉她们费尽心思走这一遭。

“恭喜姐姐了！”走向宫门的路上，颜云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妹妹同喜！”绯雪不温不火地回了句，懒得去看颜云歌那张虚假讪然的笑脸，脚下不由加快了步伐，却险些与从拐角处走出的人撞个满怀。亏得绯雪反应快，及时刹住了脚步，否则这要是撞进人怀里，可就糗大了！

定了定心神，还不等看清楚面前之人，只听走在她身后的颜云歌半是娇羞地唤了一声：“三皇子！”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欢喜。

绯雪回过神来，抬头，却正好捕捉到宇文寅狭长凤眸里一闪而逝的兴味与促狭，不禁在心中暗叹一声：还真是冤家路窄！

那日在府中，她可是毫不客气地将三皇子利用了一回，只希望他贵人多忘事，最好将那日之事忘得干干净净。

“绯雪见过三殿下！”

宇文寅并未立刻免她的礼让她直起身，却是微微将身子倾向前，靠近绯雪的耳朵，用着只有她听得到的音量似笑非笑道：“你似乎还欠我一声‘谢谢’。”

果然！她原本以为这个温文尔雅的三皇子是个好相与的，想不到竟也是个‘爱记仇’的。啧，小肚鸡肠！

绯雪在心里好好地将男子鄙夷了一番，面上却盈盈一笑，语气带了三分讨好：“像三殿下这般清风朗月之人，必不会因这点小事与我一个小小女子斤斤计较。否则，岂非有失风度。”

“哦？这么说来，本殿下被人‘利用’了，却连句抱怨都说不得，还要维持绅士风度，与你笑脸相向？”宇文寅点漆般的黑眸隐隐闪过一丝趣味。

绯雪也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强词夺理’，不由收敛了些许锋芒，恭慎道，“臣女一时失言，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宇文寅只笑不语，觉得这少女甚是有趣。第一次见她是在将军府的私家园林，她可是出了好大的风头。一时间，满京城的人都在议论她的‘事迹’。再见则是在将军府。她巧妙布局，竟是拿他当了‘刀’使。算起来，这是她们第三次见面，却次次总能给他一些不同而有新鲜的体验，果真比得其他只知道‘含羞带怯’的名门贵女要有趣多了！

颜云歌站在一旁，搅弄着手中绣帕，几乎要扯裂撕碎才肯甘心。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此刻却布满恨意阴霾，眉宇间却也流露着一丝浅浅的难堪。

三皇子竟这般无视于她！！！更可恶的是，颜绯雪这个贱人，居然敢堂而皇之地勾引殿下，简直无耻下贱至极。

与三皇子别过，姐妹二人同登马车，向着回府的路辘辘而去。

路上，只见颜云歌不时投射来一道阴鸷的眼光，绯雪权当没看见，心里却多了些复杂的思量。一方面，能够屏雀中选成为公主侍读自然是好事一桩。从此后，将军府的人再也不敢拿轻蔑的眼光看待她们母女。她总算为娘为自己，在将军府争得了一席生存之地；可是另一方面，这却也预示着未来的生活她要更加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天子脚下，圣颜面前，哪怕一丁点的错处都极有可能招来‘满盘皆输’的局面。而她，输不起。她不敢让自己有事，因为一旦她也不在了，将只余下娘一个人，孤零零地去面对那些面目丑恶之人明里暗里的伤害。

暗自沉吟间，马车已停在了将军府的大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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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 二女入选

一脸寒霜的颜云歌抢在绯雪之前，傲然走下马车。等候在府门外的柳氏掩不住忐忑而又期待的心情，一个箭步迎了上去，迫不及待地询问道：“歌儿，结果如何？”

颜云歌淡淡睨了眼满目殷切的娘亲，随后樱桃般的小口缓缓吐出一句：“我已成为娢玥公主的侍读，皇后娘娘命我十日后进宫。”

“真的？神明护佑，那可太好了！”柳氏已乐得合不拢嘴。虽说她对自己的女儿是有着百分之一百的信心，可竞选公主侍读那是何等的尊荣，想当然这京城里的名门贵女无不跃跃欲试，应试断然半点也轻松不得。到底是歌儿这孩子争气……娢玥公主？那不是皇后嫡出的固伦公主吗？

“来呀，快去禀了你家老爷，就说云歌小姐不负众望、屏雀中选。另，把炮仗赶紧给我点起来。今晚上，将军府得好好热闹热闹。我儿如此争气，焉有不庆祝的道理？”

柳氏这头张罗得欢，想不到本该如她一般开怀的颜云歌却不冷不热地抛出一句：“有什么好庆祝的？”

说罢，看也不再看柳氏一眼，只冷着脸快步走进家门。

一头雾水的柳氏立刻跟了上去。

甫一回到云居，颜云歌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竟将丫鬟刚刚奉上的热茶重重摔在地上。丫鬟躲闪不及，被溅飞的茶汁烫到，却不敢言声，委屈而又怯懦地站在一旁。

似乎这样仍难消她心头只恨，颜云歌又随手将一白瓷花瓶扔了出去，却险些打到刚好走进来的柳氏。亏了柳繁烟躲闪得快，否则这花瓶要是砸下来，非把她脑袋砸开花不可。

使了个眼色，命一旁侍立的丫鬟出去，待房间里只剩下她们母女，柳氏莲步轻移地走到女儿身边坐下，带着几分关切询问道：“歌儿，这是哪个不长眼的招惹你了，竟生了这么大的气性？”

颜云歌闻言重重一哼，面目含怨，“还能有谁？娘，你知道吗，那贱丫头也中选了！”

柳氏明显吃了一惊，“什么？你是说颜绯雪也中选了？这怎么可能呢？”

“有什么不可能？女儿亲眼所见亲耳听到，难道还能有假？看太后的样子，对她很是有几分喜爱呢。”颜云歌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贱丫头果然下贱，不止对太后谄媚阿谀，竟还恬不知耻地勾引三皇子殿下……

柳氏听了女儿的话，不由有些心乱。歌儿屏雀中选固然是好，可如今，颜绯雪也成了公主侍读，她却是小觑了那贱丫头。

就在柳氏母女皆因颜绯雪中选一事而惊怒不已的时候，绯雪却是悄然回到了东跨院。令她稍感意外的是，沈清就坐在院子里，一双漆黑却空洞无焦的眸子不时望向东跨院入口，神情带着几分殷切。

“姑娘回来了！小姐，姑娘回来了！”

这时，凌翠眼尖地注意到走进院中的绯雪，口中爆出了跌声的低呼。

沈清闻言，紧绷的面容先是流露出一分如释重负的轻松，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硬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咽回肚里，只冷冷道：“凌翠，扶我回屋！”

凌翠吐了吐舌，隔着挺远的距离又是无声唇语又是双手比划。绯雪看明白了，她是想告诉自己，娘在院子里足足等了她一个下午。感激的一笑，表示了然地冲凌翠点了点头。

“凌翠，还愣着做什么？快扶我进屋！”沈清的声音已明显有些不耐。

“是！”凌翠不敢再耽搁，急忙扶了她走入暖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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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母女情绝（一）

入夜，沈清将睡的时候，凌翠一面为她梳理青丝，一面状似不经意地喋喋不休着：“姑娘可真是饿坏了，适才整整吃了两大碗米饭，竟还嚷嚷着没吃饱。要不是奴婢怕她吃撑了，没敢再盛给她，说不定姑娘还能吃上一碗。”

“与我说这些做什么？以后她的事，一句也不要说与我听。”沈清冷冷回应着。

凌翠暗地里偷偷叹着气，也不知小姐要生气到什么时候？再怎么说，她和姑娘是至亲母女，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何况，在这将军府，小姐仅能依靠姑娘，姑娘能依靠的也唯有小姐而已。

正想着，忽闻门声响动，转回头一看，原是绯雪端着盥足的木盆走了进来。木盆里放了水，应是有些分量，故绯雪走起来微有摇晃。

凌翠见状，连忙放下梳子快步迎上去帮忙。

绯雪却笑着对她摇摇头，不愿假她之手。

沈清坐在妆台前，即便知道绯雪进来，却依旧动也不动，话也未曾说上一句，明显是余怒未消。

绯雪费力端着木盆走至她身后，将沉重的木盆放下，嘴里轻轻地吁了一声，然后硬是将背对自己坐着的沈清给扶了起来。转了半圈，重新坐到了椅子上，这回却是面对着自己。

“做什么？”沈清生气问道，声音依旧冷若冰霜。

“近来事忙，也没有给娘泡泡脚。今儿我特意在煮沸的水中加了些药草，只待药草的功效溶入水中，娘泡上一泡，必然神清气爽。”

说着，也不顾沈清是否院子，自顾自给她脱起鞋袜来。

“将要睡觉，我要神清气爽做什么？你想让我一整晚失眠不成？”沈清嘴里虽没好气地说着，却并未阻拦绯雪的动作。

凌翠在一旁见了，只捂着嘴笑起来。小姐分明是嘴硬心软。

知道这里用不着自己，凌翠便悄然退出了暖阁，留出空间给这对母女好好地说说话。才刚她还担心小姐这一气不知要气到什么时候，现在看，却是大可不必了。

将沈清双脚放入木盆之中，绯雪柔声问着：“水温合适吗？”

沈清‘嗯’了一声。

绯雪蹲在木盆前，捧起温水，一次次浇在沈清的双足之上。片刻沉默之后，清淡而沉静的声音在暖阁内响起。

“绯雪知道，其实娘生气并不为绯雪追逐名利，娘是担心‘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女儿的人生将再不平静……”

被女儿说中心事的沈清索性也不再遮掩神色之间的忧虑，浅蹙娥眉，语重心长地说道，“雪儿，既然你清楚为娘的心事，现在就此罢手吧。这段日子，娘想了许多。这将军府，终究不是我们母女的容身之所。你若想，我们可以回去云州，依然过我们平静安乐的生活。好不好？”

绯雪黑玉般的双眸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意。回云州？过平静安乐的生活？她又何尝不想。然，前世惨痛的记忆历历在目，让她放弃仇恨，她做不到！

“娘，已经来不及了！”

沈清面色僵了一僵，“为什么来不及？雪儿，难道你……”

“我已经被选为媃葭公主的伴读，十日后就会入宫。”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沈清的声音微微颤抖，若是真被皇家选中，皇命不可违，那就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兹事体大，绯雪怎敢拿来玩笑？”

许是惊讶过甚，受到刺激的沈清将双足从盆中伸出，也不拭干，赤足便要走开，却不小心踢到了木盆上，木盆倾斜，水洒了一地，沈清亦踉跄着将要摔倒。

“娘小心！”

绯雪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沈清却用力甩开她的手，近乎冷漠地吐出三个字：“别碰我！”

绯雪眸色一黯，将被打开的手生生收了回来，却仍是亦步亦趋跟在沈清之后，唯恐她又磕着碰着。

“出去，你给我出去。从今后，我且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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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50章 母女情绝（二）

沈清许是气急，嘴上竟也没了遮拦。说出如此决绝的话，她自己也是一愣。平素里温婉和悦的她，从不与人为难，今日又何以会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讲出这般绝情的话语？

她有意想回圜，可说出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哪里还能收得回来？

静默中，只听见绯雪转身走了开去。

沈清心口一痛，想唤住女儿，却终是难以开口。

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床畔，如同定住了一样，脸上的忧伤清晰可见。不过片刻，她本以为出去了的绯雪却又折返回来，手中是一方干净的布巾。

用布巾包裹住她湿漉漉的脚，绯雪轻轻擦拭着，口中清幽淡然的话语徐徐讲道：“娘，女儿叫您失望了。可是请娘相信，绯雪绝不是那贪慕虚荣富贵的人。之所以这么做，我有我难言的苦衷。娘可以理解我的，对吧？”

沈清不发一言，只眉间轻拢的褶皱松平了些。怔忡间，听见女儿清幽恬淡的话声继续说道：“在这繁华的帝都京城，娘与我却好似两根飘零的小草，孤单无依，能依靠的唯有彼此。可是绯雪日后走出这将军府，情势就会大有不同。我可以认识更多的人，结识更多的朋友。其实皇宫并不似娘想象中的那般可怕。我只是去给公主当伴读，平素里要做的只是陪在公主身边，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所以，娘就安安心心地待在府中。若有人胆敢欺负于你，就去找祖母。这将军府多是‘豺狼虎豹’，可祖母对我们母女却是顶好的。娘若闲着无聊，可去祖母房中听一听禅，也好心思平静些。”

听着女儿轻描淡写的话语，心思通透的沈清又如何不知她不过是在安抚自己。皇宫里人与人的关系盘根交错，甚为复杂。一个不慎得罪了哪位贵人，可就是要倒大霉的。只是，倘若绯雪不曾走出去，与她一般只禁锢在这牢笼一般的深门府院。待到及鬓之时，颜霁大约也不会为她择个好人家出嫁，那样岂非绯雪这一辈子都毁了。

这么一想，沈清纠结沉郁的心思却是通透了许多。罢了罢了，孩子想出去就让她出去吧，兴许她能为自己挣得一份好的‘前程’，她这个做娘的便于愿足矣！

~~?~~

翌日，乌云遮住了日头带出继续阴霾，竟是淅淅沥沥地飘起了春日小雨。

这种日子就该乖乖待在家中，弹弹琴，绣绣花，再不然，哪怕只是看书打发时间也是好的。偏颜绯雪却要顶着小雨往外跑。

所用说辞是为入宫备些东西，倒也情理之中。只入宫且还有八九天的工夫，不拘哪一日都行，怎偏要顶着雨往外跑？

柳氏心情沉闷，懒理她作甚，只敷衍应了声：“随她去吧。”

凌翠自繁烟阁匆匆而归，说柳氏应了。此时，绯雪却早已换好了外出所传的衣裳，一身素朴的春衣男装，打眼一瞧，倒真有几分少年书生的儒雅气质。

名门官户的贵女出门都要戴上帷帽，以示矜持。只轻纱覆面，绯雪实在觉得麻烦又太招人眼，这才叫凌翠昨儿晚上便备下了这套衣裳。

“姑娘，奴婢瞧着雨越下越大，要不然，您还是改日再出去吧。”

绯雪懒懒睇她一眼，口中喃喃说着不明意味的话：“不出去，只怕待在府里会被烦死的。”

“呃？姑娘这话是何意啊？”

“过会儿你就知道了。”绯雪神秘而又俏皮地冲她眨眨眼，举步便出了东跨院。

若说这会子，凌翠对她的话还是一头雾水、不甚明白，那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当二房奶奶与三房奶奶各自提了许多礼品登门时，凌翠的脑袋总算是通窍了。和着姑娘是在躲这些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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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51章 纳妾之事

其实说‘躲’有些言过其实。绯雪又不怕她们，躲着作甚？只是绯雪尚未成为公主伴读时，这二位婶娘却是一步都不曾踏进东跨院，平日即便是在老太太那里打了照面，二婶只一径的沉默，三婶却是个嘴上不饶人的，常常拿酸溜溜的话来敲打绯雪。还不是想以此来巴结柳氏。日子久了，绯雪对这两位婶娘便也没了亲近的心思。

如今看她与皇室接轨，日后极有可能会成为‘贵人’，她们就巴巴地上门讨好，哪有这样的道理？

且说绯雪，来到这繁华帝都已几个月了，却还不曾好好在京城里逛上一逛。今日有了这般机会，自然要好好地逛一逛、看一看。皇宫里吃穿用度俱是不缺的，她实在不必再‘画蛇添足’地去准备什么。拿了这样的说辞去禀了柳氏，也不过是想找个‘正大光明’的理由出府。其次，她也是坏心地想给柳氏添点‘堵’。提到柳氏，昨儿夜里元香偷偷来报，说柳氏怏怏不快，不知为着什么事还与颜霁吵了一架，颜霁晚上宿在了书房……

能有什么事？无非是老太太撺掇颜霁‘纳妾生子’的事。老太太急抱孙子，想将军府香火传承的愿望无可厚非。只是给颜霁纳妾？柳氏怎么肯？这么些年，颜霁之所以只有柳氏这一个妻子，不曾纳妾，想也知道是谁的‘功劳’了。以前的颜霁依附相府之势，不得不对柳繁烟言听计从。只是现在，情况已然发生了转变，纵然颜霁仍还忌惮着相府几分，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却大可不必再畏惧柳氏，看她区区一妇人的脸色。

纳妾吗？看来将军府即将要热闹起来了呢！

绯雪嘴角划出一道微浅的笑意，她已经越来越期待未来的日子……

“瞧着那丫头可真是可怜。”

“可不是嘛。家人均死于疫症。才变卖家宅葬了母亲和哥哥，现在就连她爹也死了。只能卖身葬父。不过这小丫头胃口却是极大，竟要买主奉上一口顶好的檀木黑棺，那可需要不少银子呢。”

“唉，反正咱们是出不起这个钱。就看能不能遇着有钱的主，把她买了去……”

一对中年男女迎面走来，说的话刚好被绯雪听见。卖身葬父这类的桥段并不很新鲜。可是居然有人要求用自己换得上好的檀木黑棺，这倒新鲜。纵然她未知行情，然粗略估算一下，一口黑檀木棺起码要百余两的银子。而寻常要买个奴仆，左不过几十两。

如此想来，绯雪对这名少女竟是兴起了几分好奇。

想找到这名少女并不难，只看人群集聚的地方，多半错不了。

绯雪利用身材娇小的便利，见缝穿针地从人群缝隙中挤了进去，一眼瞧见身披丧衣头戴麻布的少女，直挺挺跪在地上。看样子，好许十五六的年纪，模样生得秀丽，眼神清冽，即便被人们当‘新鲜景’一般的围观，她面色亦丝毫不起波澜。偶尔一个两个人上前貌似关切地问询亦或干脆‘讨价还价’地评估她的‘价值’，少女都显得淡定自若。发现有人动了心思想要将她买回去，她便会冷冷地问上一句：“你出多少银子？”仿佛自己是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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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大街收婢

家破人亡吗？

这一刻，眼中所看到的少女，不禁让绯雪想起了‘前世’的自己。当大火无情夺走沈家一门百口的性命，当她眼睁睁看着吴泰哥哥被砍去头颅……

双脚仿佛有自主意识，还不等她想清楚，双脚却已经自动自发地迈出，走向少女。

察觉到有人靠近，少女抬起双目。那是怎样的一双眼？死水一般的空寂，无波无痕，仿佛尘世间再无所恋，无端惹人心情沉重。

“小少爷要买我吗？”干哑的仿佛撕裂般的嗓音一响起，叫人又是一阵心痛。

瞧着绯雪默不作声，她在后面又补上一句：“我什么都可以为小少爷做的。”

绯雪嗤笑一声，问道，“你会武功吗？”

少女摇摇头。

“会医术吗？”

少女再次摇头。

“既然什么都不会，我要你何用？”

说罢，绯雪转身要走，却听那少女急急地说道：“我可以为小少爷做牛做马。”

脚下一顿，嘴上却继续说着刻薄的话语，“本少爷不缺牛马。”

“我……可以为小少爷去死！”

这句话，说得那些瞧热闹的人无不变了脸色。只为了一口棺木，至于做到此种地步吗？

绯雪心中也有着相同的困惑。她总觉得这少女是个有‘故事’的人。纵然秉承孝道，却也不必在‘棺木’的材质上如此煞费苦心。逝者已矣，棺柩的好坏只形式上的意义罢了，实不必纠结强求。然这少女却是如此倔强，为了一口檀木所制的棺柩，甚至可以赔上性命……怪哉怪哉！

少女最终被绯雪带回了将军府！

绯雪没想着去禀了掌家夫人柳氏，左不过多了个人吃饭而已，东跨院还能应付得来。若是禀了柳氏，不定她又要借此做何文章。左右再过上几天，清羽就会被她带进宫。

清羽正是她取给少女的名字！带她进府之前，她便有言在先，不若少女从前是谁有着什么样的名字，那一刻起，她便是清羽，只能做清羽。她付出了百两银子的代价，可不仅仅是买个‘丫鬟’回来。她需要的，是清羽绝对的忠诚。不论是在府里，还是即将入宫，她身边都需要一个与她同心同德的人。

出去一趟，绯雪没给自己添置一件衣裳一套首饰，却是给沈清买回了不少东西。柳氏掌家，自然不会对她们母女太过宽待。她瞧着娘的衣衫首饰都还是从云州带过来的那些，样式也大多与帝都里有些格格不入，于是便与她筹备了些。

娘性子温纯，淡薄名利，不喜攀比，亦从不与人为争。娘常说，食物只为果腹，衣裳只为裹暖，不拘好坏。可绯雪瞧着柳氏成日里衣着鲜亮华贵，而她每每陪着娘去给祖母请安的时候，都能从三婶婶那刻薄的双眼里捕捉到一丝暗讽轻屑。她便罢了，却断断不能让那种人小瞧了娘去。

“什么？还有奴婢的衣裳？”

这下子，可给凌翠乐坏了。十五六岁，正是爱美的年纪。

凌翠已迫不及待跑回自个房间换衣裳去了，绯雪则是拿着一个精致小盒走到了沈清面前。

“娘，猜猜我给您带回什么好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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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宫门惊马

当她一打开精致的盒子，一缕熟悉的食物香气顿时萦绕在沈清鼻尖，她不禁惊喜地低呼道：“是山楂糕！”

瞧着母亲惊喜莫名的样子，总算稍稍宽解了绯雪的愧疚之心。这些日子没少惹娘亲生气，她绞尽脑汁想让娘开怀，却不得方法。今日逛街的时候瞧着一个点子铺，灵机一动。也是她运气不错，竟果真在点子铺里发现了山楂糕。

“娘尝尝。”绯雪捻起一块送到沈清嘴前。沈清张嘴咬了一小口，然后细细咀嚼着，却是嚼着嚼着，就流下泪来。

“这山楂糕，还是你大舅母做的最好吃。”

听着娘亲哽咽着如此说道，绯雪心中微动。娘最近一直郁郁寡欢，固然有她的原因，却多半是陷进了思乡的情绪，难以自拔。从出生起直到离开云州前，娘已足足在沈家生活了二十七年，焉有不想之理？

十天的时间弹指挥过，今日，绯雪与颜云歌就要双双入宫了。这一去，再回来却不知是何时。故，从晨时起，在沈清与绯雪这对母女之间就蔓延着离别将至的惆怅。

沈清只坐在暖阁里，不住的垂泪。绯雪忙东忙西，不过是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眼睛里却还是涌起阵阵酸涩。唯一令她放心不下的，便只有娘了。她这一走，娘却是更加的孤单无依……

临别前，柳氏将绯雪叫到面前，亲切地握住她一只手，婉声言道：“此去宫中，需你们姐妹相互扶持帮助。歌儿小你一些，还需你这个做姐姐的多多照拂才是。”

绯雪听了，在心里冷冷笑过。别是她‘照顾’我，我就千恩万谢了。

“这话却也是绯雪想对夫人说的。我娘眼睛看不见，生活上多有难处。还望夫人不计较前嫌，与以照拂。绯雪在此先谢过夫人了。”

绯雪这话讲得如此直白，倒是有些出乎众人所料。柳氏怔了怔，随即扯出一抹僵硬的微笑，不冷不热地应下：“这是自然！”

除了沈清行动不便，将军府众人包括颜老太太在内全都出府相送。颜门二姝得以入宫做公主伴读，虽为好事一桩，只皇宫不比别处，却是险象环生，这姐妹二人此去宫中，前途未卜，却不知是吉是凶……

柳氏不经意的一个眼神望过来，却是瞧着颜绯雪身后的丫鬟有些面生，有心想问，却碍于颜老太太在场。若她揪着一个丫鬟的事不放，不定又平白多了条什么罪名。还是算了，左不过是一个丫鬟，确是不值她费了心思。

将军府大门外，颜老太太对二姝语重心长地道了几句话，随后柳氏又说了几句。至于二房三房的人，则只有默然相送，她们是没有资格在这种时刻开口说什么的。

见时候不早，只恐两个丫头误了入宫的时辰，老太太摆了摆手，道：“走吧。”

绯雪向老太太躬身行了一礼之后，率先登上马车。至于颜云歌，一双盈盈美目含了离别不舍的泪，深深看了柳氏一眼，便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徐缓地驶离将军府。马车里，颜云歌用一方香气馥郁的斯帕轻轻擦拭着嘴角，秀美无双的娇颜上却早已不见了离别的伤感惆怅，竟是与前一刻判若两人。变脸如此之快，饶是绯雪见了，也忍不住咋舌。却不知与柳氏那一番离别两垂泪是真是假了。

“入宫后险象环生，一个不谨慎，就是‘万劫不复’，姐姐可千万要万事当心啊。”

这话乍一听像是好心提醒，若是出自别人的口，说不定绯雪还会真心诚意地道一声‘谢’。只这人是颜云歌，却是不能不叫人怀疑她的话‘别有一番深意’了。

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唇，绯雪嘴上漫不经心地回应：“妹妹才是，当好自珍重！”

颜云歌只用眼角扫了下她，便不再开口。在府里的这十天，她想了许多。虽然颜绯雪中选一事，每每想起，依旧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然，再一想，这般怒火中烧却是大可不必。先不说那媃葭公主不得圣心，又是生母早亡，在宫中毫无势力可言。宫中那****可是瞧了个真切，媃葭公主对颜绯雪却是多有不满。想来就算能入得了宫，贱丫头以后的生活也必不安遂。哪比得了她？娢玥公主乃是中宫皇后嫡出，身份显耀，又颇得皇上宠爱。那么，理所当然的结果，她跟在娢玥公主身边做伴读，‘机会’可要比颜绯雪多得多。

想到温润如玉的三皇子，颜云歌脸皮一阵滚烫。

因车上坐着女眷，马车行得并不很快。颜云歌偏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心思，只见小脸不时浮起氤氲红潮。颜绯雪索性闭起眼来养精蓄锐，昨夜里与娘亲聊了许久，直至天快要亮的时候才沉沉睡去，又是一大早就被挖了起来，为入宫做各种准备，当真累人得很。

就在绯雪迷迷糊糊快要进入梦乡的时候，马车却猛然一阵剧烈的摇晃。绯雪被晃下了座椅，还不等她弄清楚怎么回事，措手不及间，只感觉背后一道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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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4章 掌势姑姑

“啊！”

眼看着要摔出马车，绯雪害怕地闭起双眼。千钧一发，只感觉腰上一紧，不过眨眼工夫，她却已安然落地。再看腰上，竟围着一条长绳。不，准确说是一条长鞭。

救她的人见她已安全落地，便顺势收回鞭索。

隔着一段距离，绯雪远远瞧去只看见是一黑衣人骑在马上。就在她想要看清楚‘恩人’的长相时，黑衣人却调转马头，朝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时候，马车也停了下来，从里面传出颜云歌‘惊慌失措’的声音：“姐姐无事吧？”

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的清羽飞快奔至绯雪身旁，周身散发出瘆人的冷意，寒声质问车夫：“马车上坐着小姐，你做事也这样不当心吗？”

赶车的车夫已然吓出一身冷汗，忙不迭跳下来，跪在绯雪面前，惊声赔罪：“小人罪该万死，小人罪该万死……”

绯雪瞧着马车下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想来是车轮轧过石头，才导致马车剧烈摇晃。

“罢，你起来吧，以后当心便是！”

车夫千恩万谢地又磕了两个头，这才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这时，一只雪白柔荑掀开车帘一角，露出颜云歌那张艳丽无双的娇艳。不知是因为‘担心’颜绯雪，还是瞧着她‘安然无恙’一时有些心头不快，只见她黛眉微锁，却未言声。

“继续赶路吧！”

绯雪示意清羽回到马车上。毕竟是进宫，半点也迟不得，否则只会遭人诟病，那她日后在宫中的日子就真真是艰难了。

马车继续行路，约莫半柱香的工夫便抵达了皇宫南门。

颜氏二姝甫一走下马车，便看到一慈眉善目身着宫装的老妇人。虽是上了年纪，老妇人的身姿却依旧挺拔，眉目间隐有凌厉流露。她正是太后身边的掌势宫女，宫中人尊称她为‘孙姑姑’。

绯雪与颜云歌走上前，朝着妇人行了一礼。

孙姑姑见状，目光中虽流露出满意的光芒，嘴上却叠声说道：“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呀。老奴如何能受得起两位姑娘的礼？”

“姑姑受得。云歌瞧着姑姑慈眉善目，便想起了家中祖母，顿感亲切。”颜云歌不忘借这个机会讨一讨妇人的好。只是孙姑姑在宫中这些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到过，却是一眼看穿了她的那点小心思，只聪明得不点破罢了。小小年纪就这般懂得‘左右逢迎’，明明得了皇后娘娘的青眼，转头却又来向太后身边的她示好，心机之深，果然不可小觑。

再一看站在颜云歌略后方的少女，嘴角的淡淡笑意既不会让人有疏离冷漠之感，却又不曾流露刻意的讨好阿谀，那般恰到好处的恬淡……太后娘娘选人的眼光果然非同一般。

以为孙姑姑是要引着她们前去给太后皇后两位娘娘请安，不想，却是直接将她们送到了公主们居住的西四宫。

宫里的皇子公主们，每到了开蒙的年纪，不管愿意与否，都会搬离曾经居住的宫殿。皇子们住在东四宫，公主们则住在西四宫。一般在皇子娶妻成亲亦或公主嫁人之后，才会搬出各自的东西四宫。

“太后娘娘交代了，两位姑娘初来乍到，今日就不必去慈安宫行礼问安了。西四宫内已安排了两个姑娘的住所，今日且先好好安整。稍晚的时候，会有教习姑姑来指导两位姑娘宫中的一些礼仪规数。从明日起，姑娘们就要跟着公主去书房学课了。”

绯雪笑着颔首谢过：“多谢姑姑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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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公主刁难（一）

颜氏二姝的住处被安排在西四宫内的婉居。所谓婉居，取清婉幽静之名，却当真是个安静的好地界。

叫她们两个同时松一口气的是，她们被安排在了不同的房间，总算不用成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颜云歌性子高傲，自是不愿同绯雪这种‘低贱’的人同住一个屋檐下。而绯雪则是十分不喜颜云歌的虚伪，若要戴着虚假的面具不分白日黑夜地与她周旋，只怕就已经用尽气力了，她又如何度过宫中这漫漫长日？

入宫首日，在相对轻松的氛围下悄然度过。

翌日，绯雪与颜云歌都是起了个大早。因为不知去书房上早课是在什么时辰，早些做了准备，免得到时慌乱无措。

为了维持好的身材，颜云歌甚至连早膳都没用。绯雪却是不愿委屈了自己。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若没个好的‘体力’，只怕应付不来。

辰时一过，便有个宫女模样的引了颜云歌离开，道是娢玥公主此刻正在皇后殿中等她。绯雪暗自思量，既没唤她，自就意味着她不用同去，于是又继续等待着媃葭公主的消息。只是她等啊等啊，等到日头渐渐西沉，也不见媃葭公主派了人前来迎她。倒是傍晚时刻，孙姑姑来了。

“媃葭公主今儿一个人去了书房。太后遣了老奴来问一问，可是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为何颜大姑娘不曾同去？”

静冷的眸闪过一道凌厉冷光，绯雪的嘴角却是勾起了意味深长的笑。能有什么岔子？还不是媃葭公主看她不过，想给个下马威？

不过纵然媃葭有什么错，她也断断不能诉之以口。谁叫人家是公主，是皇帝的女儿呢？

想着，绯雪认命地向孙姑姑福身施了一礼，温雅端丽的娇颜流露出一抹惭愧的神色，淡淡解释道：“都怪绯雪怠惰。竟傻傻在这里等了一天，以为公主殿下会派人来引我前去。想来，公主定是等着我前去，却久不见我露面，这才独自去了书堂。绯雪不该贪图方便，只等在这里，不曾去找公主。左右是绯雪的不是，还望姑姑能在太后娘娘面前给绯雪美言几句。今日之错，绯雪必不再犯。”

孙姑姑是宫里的老人了，跟在太后身边，经历得多了，自然心思也照寻常人精明通透。听颜绯雪一言，已是明白了事情的端由。这孩子却是个不错的，明明错在媃葭公主，却一味揽到了自己身上，态度谦逊却不卑怯，进退得宜，张弛有度，嗯，不错。

~~

想来孙姑姑回去定与太后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太后也定是对媃葭公主说了什么，再过一日，情形却是与前一日大不相同。

媃葭公主早早地遣了贴身宫女来到婉居。只这时，绯雪刚刚起身而已，别说用早膳了，甚至还来不及梳妆……

“烦请姐姐稍候，容我整理仪容，即刻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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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公主刁难（二）

媃葭派来的宫女一看便不是个好相与的，眼角眉梢分明带着几分刻薄，听了绯雪的话，不禁怒道：“呦，架子还挺大的。要我等你？我等得了，难道堂堂公主殿下也要陪着时间等你吗？耽误了公主去书堂上课，你开罪得起吗？颜大小姐，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绯雪不想与她争论分辨。既是媃葭公主身边的人，那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多了，若是相处不好，只是给自己徒增烦扰。

时间紧迫，绯雪无暇装扮，只叫清羽给她简单梳了个髻，随意插上一根银簪，便急匆匆往外走去。

此刻，媃葭公主正等在御花园南角的一处八角亭中。大约是等的时间长了，面上隐隐露出了一抹不耐的神色。其实，从她的贴身宫女离开到绯雪匆匆赶来，也不过才半盏茶的工夫。她若以此为由，迁怒绯雪，理由实在有些牵强。

清冷的眸光睨了睨‘姗姗来迟’的颜绯雪，单手托腮，媃葭公主懒洋洋地开口：“喂，我想放风筝，你去找只风筝来吧。”

绯雪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这个时候，公主不是该去书堂吗？”

“放肆！本公主去哪儿做什么还用你教？”

绯雪瞧着媃葭公主眼中丝毫不加掩饰的恶意，意识到这位公主对自己的成见不止一星半点，不由暗叹口气。虽有心修补，可这种事到底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到的。

无奈，她只有认命地去为这个傲慢难缠的公主找风筝。

绯雪还算是幸运的，碰到一个好心的宫女，说她那儿恰好有风筝，就借了来。否则这偌大的皇宫中，她人生地又不熟，到哪儿给那位难伺候的‘主儿’找风筝？

八角亭中，正百无聊赖吃着点心的媃葭公主听到身旁的宫女小声提醒了一句：“回来了！”

她转眸看向右侧，果然看见颜绯雪提着一只风筝走了回来，不禁略感诧异地挑了挑眉。

一开始，她就没想放什么风筝。只不过胡乱寻了个‘借口’，想教训那丫头一下，却万万不料颜绯雪果真弄到了一只风筝回来，且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媃葭微微眯起的黑瞳里闪过一丝恼怒，瞧着颜绯雪已走入亭中，她立时收起了不快的情绪，竟是破天荒地吐出一句赞言：“不错，本公主要风筝，你果真寻了风筝来。”

冷眼看着媃葭公主挂在脸上的皮笑肉不笑，绯雪可不以为仅仅这么简单就过关了。果不其然——

“现在，你去放了风筝给本公主看吧。记住，风筝一定要飞得高，否则，本公主可是会生气的。”

绯雪微微一怔，“不是公主说要放风筝吗？”

媃葭公主嗤嗤地笑了两声，态度极是傲慢：“本公主只说想放风筝，又没说要自己来。怎么？难不成作为本公主的侍读，你连这点小事都做不了吗？那本公主可要去太后老祖宗面前说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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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公主刁难（三）

绯雪皱了皱眉，却是不怒不恼，拿了风筝与线团便转身出了八角亭。媃葭公主摆明着给她为难，当下里她须得做到的唯有一个‘忍’。却也不是她忌惮对方‘皇上之女’的身份，不过是不想自己辛苦得来的机会就这么付之一炬罢了。若因为这么一点子小小的‘试炼’就爆发脾性，反倒中了媃葭公主的‘圈套’。单单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媃葭就可轻轻松松将她赶出宫去。

放风筝对于绯雪来说算不得什么难事。从前在云州时，她便喜欢在高天阔地自由的奔跑。而放风筝，绝对是件令人心情愉悦的事。

只现在这般，她却是丝毫感觉不到昔时的轻松惬意，反而像是一个必须去完成的‘任务’，带给她一种莫名的沉重感。

坐在八角亭里，媃葭公主冷眼看着颜绯雪不过片刻就将风筝高高地放起，想是这也难不倒她，神色不由更暗沉了几分。今日，无论如何，她也要把颜绯雪赶出宫去。只若由她开口，势必要被太后老祖宗挡回来。她偏要颜绯雪自己提出，要她‘知难而退’。

眼中闪过一抹坚毅的神色，媃葭公主自亭中站起，快步向不远处正专心放风筝的颜绯雪走去。待走到近前，不由分说，她便夺来绯雪手里的线团，用力拉扯着丝线，口中犹自说着：“放风筝有什么难？本公主也会！”

绯雪不置可否，心中暗暗思量：却不知这位刁蛮公主又想出什么法子来整治她了？

不好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糟糕，风筝挂树上了！”

绯雪眉角微微一跳，这次，却是不等媃葭公主开口，即主动承担起了取回风筝的‘责任’。

爬树？没什么难！或许对于其他的官门贵女而言，‘爬树’似乎有些天方夜谭，甚至是荒诞无稽的。不过从云州远道而来的绯雪，本就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官家小姐。媃葭公主若以为区区伎俩就能吓得她自动退出，那她显然就大错特错了。

看了眼那棵不算矮的榕树，绯雪没有一丝迟疑，双手双脚并用，艰难地往上爬去。

这一‘新鲜景’在宫中可不多见，于是，宫人们一传十十传百，不消片刻，御花园里就聚集了不少来瞧热闹的。其中，还有正要陪同娢玥公主去书堂的颜云歌。

“那是谁？她怎么爬到树上去了？”娢玥公主稚嫩不解的询问声响起。

“回公主的话，那是云歌的姐姐。”颜云歌露出略微尴尬的神色，眼底却是一片幸灾乐祸的笑意。

不理下面吵吵嚷嚷，颜绯雪只专心爬她的树。这时候，稍一不留神，她就会掉下去。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她必须得全神贯注，丝毫也马虎大意不得。

爬到了树上，绯雪择了一相对粗壮的枝桠，双脚踩在上面，一手扶着头上的树枝用以维持身体平衡，另一手则努力朝着风筝够去。

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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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六皇子

媃葭公主这时给一绿装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却也是个十分机灵的，立刻隐身在了人群中，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树上之人身上，她冷不防喊出一声：“皇上来了！”

原本兴致勃勃瞧着树上‘景色’的宫人们一听这话，无一不变了脸色。若是被九五之尊瞧见她们放着正当事不做，却跑来瞧热闹，还不得扒了她们的皮？

一时间，御花园里乱作一团，树上的颜绯雪也再难做到心如止水的平静。皇上来了！若是瞧见她这般没有德行的举止，降罪下来，她可真真是‘得不偿失’。

就在绯雪微微失神的时候，下面忽然有人扔了粒石子，刚好打在她小腿上。绯雪一慌，身体骤然失了平衡，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人已快速坠落而下。

人群中一片唏嘘惊叫！

绯雪害怕地闭起双目，然而等了半晌，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未降临。缓缓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张秀美温雅的俊脸，唇角噙着温和儒雅的笑。

绯雪的脑子有片刻空白，不知是谁唤了声‘三殿下’，她才猛然回过神来。当意识到自己还被三皇子宇文寅抱在双臂之上，一丝红晕立时取代了她脸上惊吓所致的惨白。挣扎了两下，宇文寅便笑着将她放了下来。

待双脚一落地，绯雪立刻在宇文寅身前跪了下来。

“小女谢三殿下救命之恩！”

宇文寅将双手负于身后，清风朗月般的俊逸面庞始终挂着一抹温暖的笑意，上前一步轻轻扶起了她，“举手之劳而已，无足挂齿！”

人群中，看到这一幕的颜云歌却是蓦地攥手为拳，美眸中顷刻闪过一丝幽怨。既然媃葭公主想要教训颜绯雪，她不介意帮她一把。故而方才听到一宫女口中喊着‘皇上来了’，她却并不像其他人那般慌乱，反而看出这是有人存心想要树上的颜绯雪方寸大乱。只这样还不够……她暗自想着。于是便趁众人不注意，偷偷捡起一颗石子，飞快走到人群后，抛出石子……

看到颜绯雪果然乱了分寸，身子摇摇欲坠，终是从树上摔落下来，她心里不知有多痛快。那一刻，她脑中甚至已闪过无数的想法——从这么高的树上掉下来，颜绯雪就不死，说不定也会落个残废的下场。她只会凄凄凉凉地被赶出宫，一辈子‘了无希望’地度过，如同她那个瞎子娘亲一般。

只是，当三皇子横空出现，一切却都变了样！颜绯雪没有摔死亦没有身残，她还好好的，甚至得到三皇子那般温柔相待……为什么？为什么老天如此不公？

心烦意乱的颜云歌转身要走，却不想与六皇子面对面的相遇。颜云歌心里咯噔一颤，眼中也同时闪过惊慌之色。六皇子是何时出现的？若他已站在这儿许久，那她方才的举动岂非……

强自按捺住心慌，她向着六皇子宇文洛施施然地行了个礼，“臣女给六皇子请安！”

“免礼！”

宇文洛虚抬了下手。

颜云歌直起身，带着试探性地轻问：“六殿下怎会出现在此？”

“方才，原是要去上书房向父皇请安，恰好路过御花园，看见几个宫女太监都往这边跑，似乎是有热闹可看，我便过来瞧一瞧。”

长长的睫毛遮掩下，颜云歌眸光闪烁不定。六皇子只说‘方才’，那究竟是看没看见她向书房掷石子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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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 真能坚持？

正在她游移不定间，宇文洛又道：“只是我才来，实在看不出哪里有‘热闹’可看，云歌小姐可否告知一二？”

原本听到前半句而放下心来的颜云歌，听他居然直唤她‘闺名’，不禁给她一种唐突轻挑的印象，小脸立时沉了几分，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却是应付着说道：“臣女亦是刚来，并不晓得热闹为何？不若六殿下去问问别人。啊，臣女要陪伴公主去书堂，就不与殿下多聊了。请允许臣女先行告退！”

说罢，福了一福，随即从宇文洛身旁径直离去，徒留下一抹馥郁芳香。

宇文洛面上是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唇角却挂着耐人寻味的笑。像颜云歌这种既拥有倾城之姿，又明白自己要什么甚至会为此‘不择手段’的女子，却是对极了他的脾胃。除了太子和二哥已已娶妻在先，他们其余几位皇子也俱是到了该娶妻成家的时候。再过上两年，颜云歌就该及鬓了。到时候，他定要向父皇请旨赐婚。

当然，他可不是今日才有了这样的心思。且不论颜云歌是美是丑是聪明还是蠢笨，娶了她却能同时得到颜柳两家的支持。这几年，颜霁在军中越见得势，看得出，父皇对他很是倚重。柳丞相虽已到了花甲之年，即将退出朝堂，可柳家的势力仍在。且他听闻父皇有意擢升柳相之子为户部尚书，那可是个至关重要的位置……

傍晚，颜绯雪回到婉居，刚准备回自己房间，却不想与颜云歌相遇于院中。

她可不以为这只是单纯的‘偶然’‘巧合’八成是颜云歌知道她这一日过得不怎么样，特意等着‘奚落’于她。

“姐姐，我听说你今日在御花园里险些从树上掉下来，果真有这回事？”

绯雪身子本就有些疲乏，亦是看见她那张虚伪的脸就忍不住作呕，于是睬也不睬，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姐姐，请听妹妹一言，你还是尽早离开吧。否则，今日是从树上掉下来，明日后日呢？总不能每次姐姐一遇到危险，三皇子就会准时出现吗？”

后面一句话，颜云歌却是说走了嘴。

绯雪背对着她，嘴角扯出一记冷笑，不客气地讥讽道：“妹妹既不曾出现在御花园，又怎会知道是三皇子救了我？”

颜云歌闻言，面色一僵，“我、我是听别人说的，这事在宫中都传遍了。”

懒得再听她假模假样地说什么，绯雪加快了脚上不乏，径自走回房间，关上门，总算才得到一方安宁。

靠着门，她一点一点地滑坐在地，脸上疲惫神色尽显。今日之事，如今想想还一阵阵后怕。有一句话，颜云歌还是说对了。今日是她足够幸运，得蒙三皇子搭救，才避免摔得‘粉身碎骨’的下场。那么明日？后日呢？不可能每一次她都能像今天这般幸运。

才仅仅是个开始，她却已经感到身心俱疲。呵，颜绯雪，这条路，你真的能坚持走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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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刁难升级（一）

有了前一日的教训，绯雪今日起得更早，天还未亮就已经梳妆完毕。

铜镜中映出她秀美的脸庞，褪去彼时的稚嫩柔弱，静冷的眸子里早已不见了昨日的迷惘，取而代之是仿佛经过大雨冲刷洗礼过后的安之若素。

若是在这里停下，她一辈子就只能当一个停在原地裹足不前的懦弱者，将军府里终将没有她们母女的一席之地。也许再过上两年三年，颜霁和柳氏会为她张罗亲事，她的一生注定要由他们来左右。当她出嫁后，娘又该怎么办？柳氏把控着将军府，颜霁更是对娘不理不睬，若是连她也离去，那娘……

不，就算是为了娘，她也绝对不能认输！媃葭公主也好，再多的‘豺狼虎豹’也罢，只要她心若磐石，任何人都无法将她打败！

如绯雪所料，今日宫女来唤她的时间果然比起昨日还要早半个时辰。以媃葭公主的心性，昨日被她侥幸过关，只怕今日会以更为强势的手段来‘对付’她。

“公主，人带到了！”

依旧是御花园南角，依旧是那个八角亭，媃葭公主闲闲地坐在里面，朝霞如一道红光铎在她身上，映得她脸庞愈发娇美难言。

媃葭公主的美呈自她母妃。据说，那曾是宫中最美的女子，甫一入宫，便得到皇帝的专宠怜爱。只是好景不长，帝皇的宠爱便如那晨间花叶上的露珠，阳光一照，便挥发而散。媃葭公主对她的母妃并无多少记忆，长大后只隐约间听得宫里的一些老嬷嬷提起过，说她母妃当年不知为着何事开罪了当今圣上，便叫皇上一怒打入冷宫，终日抑郁之下，更是被一场来势汹汹的热症夺走了年轻的生命。

八角亭内的石桌上，茶香袅袅。媃葭公主悠然而坐，虽是早春，暖暖春阳照进亭子里，倒也不觉得冷。

“坐吧！”

和昨日比起来，媃葭公主的态度似乎要和悦许多。

颜绯雪福了下身，嘴上淡淡说道：“谢公主赐坐！”说罢，在媃葭公主对面的石椅上坐了下去。

“昨日你受惊了，喝杯茶压压惊。”

嘴上这般说着，媃葭公主给身旁侍立的绿衫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会意，上前一步，在一空的白瓷茶盏中填满茶水，而后递至绯雪面前。

绯雪淡淡拿眼角扫了扫那杯热气腾腾的茶，短短片刻，心思却是转了几转。并不是她多疑多思，实在是媃葭公主今日的态度让她不得不多揣了几分心思。莫非是‘先礼后兵’不成？

就在她百思不解、犹自理不清头绪之时，媃葭公主的声音却急转直下，语气透出丝毫不加掩饰的厌恶，直言道：“颜绯雪，知道吗，你实在自以为是得令人讨厌。”

绯雪听后微微一笑，面色不起丝毫波澜：“公主殿下说臣女‘自以为是’，难道就因为那日臣女在公主面前说了几句‘直言’？可当时分明是公主吩咐臣女要实话实说的，不是吗？”

媃葭公主冷冷一哼，态度傲慢至极：“这正是你自以为是的地方。即便是本公主让你实话实说，你却也不能拿那种侮辱性的言语诋毁本公主，还是在那么多人面前。你这样，叫公主颜面何存？”

“所以，我便也该向其他人那般，端着虚假的笑容向公主说尽谄媚赞颂的话语。那样的话，公主就开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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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 刁难升级（二）

媃葭公主一噎，开心？她能开心才怪？明知那些人嘴上虽然道尽溢美之词，却不知在心里怎么笑话她。她又不是傻瓜，怎么能开心地了？

瞧着她不屑的神色，颜绯雪不禁哂然：“公主不喜欢听真话，可是听了假话，同样也不开心，岂不是自相矛盾？却是叫臣女迷茫了。究竟我该怎么做，公主才能开心？”

本是质问她，结果反倒沦为自己被她质问，媃葭公主一时恼羞成怒你，重拍了下石桌：“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质问本公主？”

绯雪嘴角微微一抽，说什么错什么，那她干脆不说，总行了吧？

“颜绯雪，总之，本公主就是不喜欢你。识相的话，你即刻去禀了太后老祖宗，说你不适合当本公主的伴读，然后乖乖地滚出宫去。本公主决计不为难于你。”

绯雪面色邃然一冷，“如果我不照做呢？”

媃葭公主目光不善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咬牙道：“就等着被本公主整死吧！”

绯雪静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嘲讽，嘴角却含着春风般的清爽微笑，“既然这样，请公主赐教吧！”

“你——”

媃葭公主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软硬不吃，简直是块难啃的骨头。哼，不走是吗？本公主就来好好地与你‘博弈’一番，非整的你‘欲哭无泪’‘叫天不应’，到那时，看你还不乖乖地滚出皇宫？

媃葭公主说要到千鲤池旁喂鱼。作为公主侍读，颜绯雪自得亦步亦趋地跟着。

所谓千鲤池，顾名思义，池子里是一色的鲤鱼，且这些鲤鱼通体呈现出火一般的红色，偶尔成群地从眼前游过，却是一抹十分罕见的景色。

因不知媃葭公主何时会‘出招’，绯雪也无心看池中那珍贵的红鲤鱼，注意力只集中在媃葭一人身上。

只见，媃葭从绿衫宫女香菱手中取过盛装鱼食的瓮，用手抓了些许，撒入池中。看见成群的鲤鱼争先恐后地游过来争食，逗得媃葭咯咯咯地笑出了声来。

片刻后——

“哎呀，糟了！”

“怎么了，公主？”香菱立刻紧张兮兮地走上前，脸上满是关切的神色。

“我的镯子掉下去了。”

听媃葭公主如此说，香菱下意识朝她手腕上看去，却是有些意外地瞧见那只鎏金镯子分明好端端地戴在公主手上。

更加叫人惊讶的，是媃葭公主居然径自脱下了戴在左手手腕上的鎏金镯子，一面挑衅地注视着颜绯雪，一面竟是将亲自将镯子扔入了千鲤池。

“香菱，我的镯子是怎么掉入千鲤池的？”

绿衣丫鬟心思倒也转得飞快，“回公主的话，您担心喂鱼的时候，镯子会不慎掉入池中，便摘了下来，吩咐颜大小姐替您拿着。谁知道，颜大小姐还因昨日险从树上掉下来的事生着公主的气，竟是故意将镯子扔入千鲤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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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2章 刁难升级（三）

“说得好！”

媃葭公主赞许地睨了香菱一眼。有了这番说辞，镯子掉入池中竟全然曲解成了颜绯雪的错处。

绯雪冷冷一笑，视线从几个宫女太监身上扫过，但见他们俱是低着头，一副默然不知的样子。其实就算不看，答案也很明显不是吗？这些俱是平日里侍奉媃葭公主的宫人，一来他们没有胆子忤逆主子的意。二来，在公主与一小小官家千金之间做个相较，只要不是痴子傻子，想来都会做出于自身有利的‘抉择’。

“公主要我怎么做？把镯子重新捞上来吗？”

绯雪不怒不恼，只平静询问这出闹剧的‘主使者’。

“镯子是你扔进千鲤池的，自然该是如此。”媃葭公主说起谎话来脸不红气不喘，泰然自若得仿佛事实本就如此。

说完，又盈盈笑着地吩咐起了香菱：“去取件衣裳来吧。颜姑娘入水后，只怕要患了风寒，岂非成了本公主的不是？”

颜绯雪站在千鲤池边，笑意宛然。只这般安之若素的淡定看在媃葭公主眼中却是分外刺眼。她不是该惊慌该无措的吗？那偌大的千鲤池，要如何捞得出那么小的镯子来？这样明摆着的道理，就连这些宫女太监都懂，难道颜绯雪是傻子不成？这般境地下，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颜绯雪不是傻子。事实上，她比谁都精明。媃葭公主摆明要给她难堪，她若真流露出一副为难慌张的样子，岂非如了她的意？

站在池边静立凝思了片刻，美眸转了几转，蓦然，想到办法的绯雪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微笑，是志在必得的自信。

转身行到一低着头的小太监面前，她温声说道：“烦请这位公公去找个磁石来。”

磁石？

小太监露出茫然不解的神色，却并不敢答应下来，而是看向了媃葭公主，无声做着请示。

绯雪的话勾起了媃葭公主的好奇，她便也想知道这颜大姑娘要磁石是为了什么，于是对那小太监微一点头。

小太监得到了许可，方才转身去了。要找磁石不难，只要去一趟内务局即可，那里的东西全着呢。

大约盏茶工夫，离开的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中是一巴掌大小的磁石。

绯雪见了，心中一喜。有了这块磁石，面前的困境便可迎刃而解。

就在方才小太监去取磁石的时间里，她又让一宫女取来足够长的丝线。此刻将丝线左右上下地一圈圈缠绕在磁石之上，随即系了个结扣。最后却是将足够长的丝线系在捆缚住磁石的丝线上，将磁石投到池中。

磁石这种东西，她小时候没少玩。更确切说，是没少拿它来‘捉弄’沈府的丫鬟们。但凡丫鬟们身上戴了什么金属饰品，她手拿磁石，便像‘钓鱼’一般，总是能叫她们跟着自己手里的‘磁石’跑……

绯雪唯一担心的是金镯会随着水波流动到千鲤池中央，那可真真就是大海里捞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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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63章 刁难升级（四）

媃葭公主是在池畔将镯子扔下水中的，她只能希冀那只纯金打造的镯子足够重，不会‘随波逐流’。那样的话，就必能用磁石吸出金镯。

此刻，媃葭公主命人搬来了椅子，正悠悠然坐在上面瞧着热闹。不可讳言，颜绯雪是有些小聪明的，否则也断不会想到用磁石吸出金镯的好办法。瞧着她一下一下地将磁石丢入池水中，不停地尝试，因掌握不好方位，故而动作也是重复了无数次。媃葭得意地牵起嘴角，虽未致她跳入水中，却也给她带来了不小的挑战，总算不枉她的初衷。哼，池子那么大，只靠一小小磁石就能找出掉在池水中的金镯，简直是天方夜谭、白日做……

“找到了！”

这声惊喜的低呼让媃葭公主顿时敛去眉眼间的得意，几乎是立即，她站起快步走向池边，却见颜绯雪用丝线扯上来的磁石上果然‘粘’着她的那枚鎏金镯子。

不可思议的惊讶过后，怒火立时盈满媃葭公主的心房。可恶，竟被她这么轻易就摆脱了困境，这颜绯雪莫不是有三头六臂不成？若说昨日那般脱险是她运气够好，才得三哥出手相助，那么今日呢？又该作何解释？能从这么大的千鲤池中捞出一小小金镯，这在谁看来听来都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是她却做到了……

绯雪取下吸附在磁石上的鎏金镯子，掏出怀中绣帕，小心擦拭掉镯子上的水渍，随后递向媃葭公主，唇角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气得媃葭公主的脸已黑得不能再黑。

心情各异的两个少女却不知，她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不远处一棵树上休憩的年轻男子看了个真真切切。

该如何形容那男子？一身黑衣，如暗夜流光，将他神秘邪魅的气质彰显无遗。修长的浓眉、高挑的鼻梁、岑薄的双唇，加上一双黝黑明亮宛若黑曜石的瞳眸，时而妖娆、时而邪魅，时而闪烁睥睨万物的傲然，真真是秀美绝伦！男子优美的唇形此刻有些玩味的上扬，似笑非笑间，风华无限。

有趣的女子……

~~?~~

两回合的‘交战’下来，让媃葭公主渐渐意识到，颜绯雪，绝不会在一般的困难面前轻易被打倒，反而是那种越挫越勇的类型，实在叫她伤透了脑筋。不过在这里放弃，那她也就不是媃葭公主了！

第三日，媃葭公主终于暂时按捺下玩性，肯乖乖走入书堂。当然，作为伴读的颜绯雪理当陪同。

宽敞的书房中，座椅并不算多。像宇文寅宇文洛那般已成年的皇子，是不会再来这种‘小儿科’的书堂的。当下，宫中时值学龄的皇子公主左不过五六个。除了媃葭与娢玥两位公主，剩下便是八皇子、九皇子与十皇子。除了生下便夭折的十一皇子，听说还有个十二皇子，也是该来学堂的。只十二皇子的娘虞美人重病在身，十二皇子又是孝子，硬要守在母亲身旁，说什么也不肯来书堂。皇上念十二皇子年幼，又孝心可表，遂也默许了他这种令人无法责备的‘任性’。

“喏，你就坐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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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夫子楚离

媃葭公主态度倨傲地指着角落里一座位，对绯雪说道。

绯雪依言走了过去，坐下前却是看了看周围人的眼色，却见他们纷纷向自己投来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神，当即便知这座位上定有些‘猫腻’。

“姐姐，怎么不坐下？”颜云歌蜜一样甜的嗓音幽幽响起，带着亲人的关切。其他几位皇子的伴读俱是官家子弟，相处这几日下来，早已对这位娇滴滴的小美人有了倾慕之意，此刻听她优美的嗓音，只觉犹胜天籁。

绯雪仍是站着不动，却看得媃葭公主皱起了眉，一阵阵焦急。

这时，书堂外走进姗姗来迟的八皇子。媃葭公主似不经意的一个眼神看过去，只见八皇子对她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媃葭这才轻轻地勾起嘴角。事情马上就要变得有趣了……

八皇子走入书堂内，他的随侍伴读，左副都御使家的三公子却是唯唯诺诺地站在外头，磨蹭着不肯进来。

见状，八皇子宇文懧又退出书堂，皱着眉质问神色懦弱苍白的少年，“还磨蹭什么？赶紧照我的话做！”

“八殿下，真的要这样吗？她毕竟只是个小姑娘……”

“少废话！不想被赶出宫去，就照本殿下的话做。不然，有你的苦头吃！”

“……”

到了开课时间，所有人均正襟危坐，等待夫子的到来。不消片刻，一位三十岁出头的男子步履悠然地走入书堂内，却是这般年轻，有些出乎绯雪的预料。在她的认知里，还以为所谓‘夫子’会是那种留着长长胡须鬓发半白的儒学老者，摇头晃脑，嘴里说着‘之乎者也’，言之凿凿。可如今看来，却与她预料那般有着极大出入。

青年男子着灰衣，平凡的样貌，普通的衣装，是那种扎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类型。面容端正，似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只那双眼却凌厉地好比鹰隽。

只一眼打量，绯雪便在心中对此人有了一层初步的认识。这人，绝不简单！

不过转念再一想，能在宫中自由行走，教习皇子公主们识文断字，又怎可能会是个简单的人物？

后来，绯雪才慢慢识得此人，却听闻他原是个‘另类’。有多另类？三岁能文，五岁能武，是个百年一遇的天才。百无聊赖之下参加了一次殿选，毫不意外地高中状元。皇帝得此贤才，自要重用。可这位仁兄，却是不要官不要禄，只愿做一‘闲云野鹤’之人。皇帝与他多番为此争执不休，偏又拿这性情古怪的楚离一点办法也没有。不过堂堂九五之尊，自然也有他的骄傲，遭到楚离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难免心生怨怼，也是带着一丝赌气的意欲，封楚离为‘博阳侯’，空有爵位却无实权。又，楚离爱古画成痴，景帝便以御书房内几幅珍贵古画做‘饵’，似逼非逼之下，让楚离答应作为皇子公主的教习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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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有蛇

楚离一走入书堂，按照惯例，皇子公主以及各自的伴读都要起立向他示意。于是，一时间并未注意到不对的地方。可是片刻后，其他人都纷纷落座，却惟独书堂最后的位置一少女笔挺地站在那儿，不禁引起了他的好奇。

“你为何不坐？”

楚离此话一出，书堂里众人俱是循着他目光看去的方向纷纷转头，齐刷刷的目光一致落向颜绯雪身上。

颜绯雪抿着粉唇，神色平静，一双静冷清冽的眸子里含了几分讽意，说出的话却令人纷纷惊了色。

“回夫子的话，有个‘东西’占去了我的位置，绯雪实在不知该坐在哪里。”

“是什么东西？”楚离不无好奇地问。

“一条蛇！”

绯雪含笑的声音一落，书堂里立时传出此起彼伏的惊喘唏嘘声。尤其是胆小的女孩子，俱是害怕得白了脸。便只有颜绯雪，一双黝黑清冽的眸子深不见底，在这种情况下，面容居然还是淡如止水的沉稳镇静，让楚离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这小丫头，却是挺有几分个性！

楚离起身来到绯雪身旁，垂首一看，本该是颜绯雪坐着的椅子上果然通体银白的小蛇。也许是周围忽然聚集了太多的人，惊着了小蛇，只见它嘴里吐着蛇信子，吓人得很。

“你不怕吗？”

八皇子宇文懧瞧着绯雪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不解的吐出一句询问。

绯雪宛然一笑，眼底却是一片寒芒：“绯雪为何要怕？想来，这不过是有人见绯雪头一天入书堂与我开的一点小玩笑。何况，蛇本无毒，暗示此人并无想要谋害绯雪性命之意。八殿下，你说是吗？”

听她突然将问题抛给自己，宇文懧一时愣了愣。对上颜绯雪一双清澈莹亮的眸子，似乎她已看出这条蛇是源自他的‘恶作剧’，宇文懧震惊之余，稚气未脱的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狼狈’。

精明如楚离，自然是瞬间便已了悟事情的‘来龙去脉’。夹杂着苛责的精锐目光轻扫一眼宇文懧，却并不曾戳穿点破，只道：“虽只是玩笑，但用如此恶劣手段欺负一柔弱少女，实在不像话。放蛇之人，回去将今日所习的文章给我写上百遍，明日交来与我。”

说完，楚离便负手走回讲堂之上。

这就完了？

绯雪忍不住抽了下嘴角，那这条小白蛇……

无奈之下，绯雪伸胳膊上前，在众人无不惊愕的目光下，一手扣住小白蛇的颈部，稍一用力，任小白蛇如何挣扎，她亦纹丝不动。

坐在正前方的楚离见了，眸中闪过一抹兴味之色。方才他见这小丫头就算站在蛇的身边，也始终维持面不改色的沉静淡然，便知她不怕蛇。又听她一语断定此蛇无毒，想来应是与‘蛇’有多接触，这才由着她自行解决那条小蛇。

众人瞧着颜绯雪轻松将小蛇拎起，就如同拎着一条麻绳，一时间心中既惊且骇。试问，一个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女，如何能徒手抓蛇，且还是面不改色？

她们又怎会知道，前一世，当颜绯雪还在沈家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时，除了三天两头地去姨丈的药庐偷师学艺，其他时间里，她做过最多的就是上山采药。山上丛林幽深，又是极阴之地，蛇最爱出没。她经常会在采药草的时候，看到长短大小各异的蛇。起初也会惊得花容失色。后来还是从姨丈那里学到了蛇的一些习性，也能熟练分辨蛇有毒无毒。时间一长，便也不觉得蛇有多可怕了。

“喂~”

颜绯雪去‘丢’蛇的时候，八皇子宇文懧也跟了出来。

“参见八殿下！”

绯雪福了福身，一派的从容淡定。

“你如何知道蛇是我放的？”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宇文懧自然不必再隐瞒，左右她已经看出了端倪。

绯雪微笑看着他，轻声道：“殿下身上有铅粉的味道。”

宇文懧又是一怔，“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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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66章 自古薄情帝王家

与其他皇子大多追逐权利不同，这位八皇子大多数的时间却都在与‘飞禽走兽’打交道。他甚至偷偷在东西宫一个相对隐蔽的殿室内独辟出一方天地来，专门养些奇禽走兽，常常吓得宫人们心惊肉跳。

八皇子性格孤僻，与其他的皇子公主交流甚少。只媃葭公主，许是因为双双都失了母妃的缘故，竟让她们产生一种惺惺相惜的情感。八皇子长媃葭公主两岁，平素里对这个妹妹也诸多照拂。听了媃葭一番义愤填膺的泣诉，便决定要给这颜家小姐几分‘颜色’看看。是以，才有了今天的闹剧。

只是站在他面前巧笑嫣然的少女，无论怎么看也不像是媃葭嘴上所形容的那般可恶之人。相反，方才在书堂内明明有机会揪出他这个‘罪魁祸首’，她却选择了沉默，且轻描淡写一般将此事带过，其胸襟，却是连他这硬气男儿都自负不如。

“你叫什么名字？”

第一次，宇文懧兴起了对一个人的探知欲望。

“回八殿下，臣女颜绯雪！”

“颜绯雪……我记住你了！”

在书堂里度过了近两个时辰，所有人均面露疲乏之态。唯颜绯雪，一双清眸闪烁着‘兴奋’的神韵，激动的心情久久难抑。

事实上，楚离的课并不枯燥。他不会像其他夫子那般，之乎者也地讲着一些难以听懂的词句，亦不会故意卖弄学识地讲着枯燥繁琐的孔孟之道。反倒是在轻描淡写间的谈古论今，很有些风趣在里面。而他的学识之宽泛广博，更是令人钦佩。

不同于绯雪的收获颇丰，这两个时辰对于媃葭公主而言，却绝对算得上是种精神桎梏。她对咬文嚼字的学术原就兴致缺缺，又因先前没有整到颜绯雪而郁郁寡欢，故而此刻出了学堂，却是半点精神也提不起来，整个人都恹恹的，一点也不像平日里的她。

刚出学堂，却看见几个太医在内侍太监的引领下，匆匆往长欢堂的方向而去。

长欢堂，那不是墨鸢姐姐的暂住之所吗？难道是墨鸢姐姐出了事？

未暇细想，媃葭公主急忙也跟了上去。

绯雪脚下一顿，踟蹰着该不该跟上去。她是媃葭公主的侍读，理应跟在她身边……

如此一想，她便也加快了脚上步伐追了上去。

长欢堂，位于慈安宫西侧，相隔不及百米之遥。宇文墨鸢乃是先逝定王爷的爱女，定王又是太后亲子，如今定王夫妇双双西归，只留下一双儿女在世，太后自然对她们疼爱有加。尤其是宇文墨鸢，自从八岁时发生了那件事，身子便不大好了，成日的参汤不离口。偏偏，她唯一的哥哥宇文拓博继承了定王爷之位，镇日里公事缠身，无法分出空暇来照顾她。太后疼惜孙女，便三五不时地把她接入宫中来。一来，可就近照顾这孤苦无依的可怜孩子；二来，也是多了分寄托，不至于成日无聊。

当绯雪陪同媃葭公主赶到长欢堂的时候，偌大的长欢堂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给围得水泄不通。听到消息的太后与皇后此刻均在内殿之中，而太医院能调来的太医也几乎都调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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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高冷王爷

刚走到殿外，就听见太后怒不可遏地吼道：“什么叫无能为力？你不是太医院的首席吗？不是医术高超吗？怎会救不了哀家的孙女？堂堂太医院之首，莫不是你做事不上心，没有使出力气？倘若今日哀家的孙女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哀家就要你们整个太医院陪葬！”

太后声音方落，殿外即响起内侍官朗朗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媃葭公主一听父皇来了，脸上登时闪过一抹喜色，“孩儿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

“起来吧起来吧！”

景帝口中似敷衍地说道，看也不看媃葭公主一眼，即快步行入内殿。

媃葭面色一黯，往日里与颜绯雪针锋相对的蛮横气焰消失无踪，瘪着嘴，难过得仿佛要哭出来。

看到这一幕的绯雪竟忍不住同情起她来。高高在上的公主又怎样？锦衣玉食、富贵生活、奴仆环绕又如何？在得不到的亲情面前，还不只一样的无助心酸？

自古最是薄情帝皇家，看来这话一点不假……

墨鸢郡主持续的高热不退、昏迷不醒，太医院众太医绞尽脑汁，什么熏香、灌药又或冰敷，能用的办法都用了，宇文墨鸢就是不曾醒来。

如此，几个时辰过去了，景帝来了又去，总不能指望一个政事缠身的人在这里守着昏迷不醒的小小郡主吧？相比墨鸢这条命，景帝要担负的却是全天下百姓的生死存亡。孰轻孰重，显而易见。

太后仍寸步不离地守在内殿，不时叫来太医问上一问。只两个多时辰过去，太后竟似苍老了好几岁，神色憔悴不已。

太后坚持守在长欢堂不肯离开，作为后宫之首，不管皇后愿是不愿，却也只能陪着太后枯枯守在这里。

除了太后皇后，还有一人，在这两个多时辰里也是始终未曾离开。她，就是媃葭公主。

媃葭公主生母早亡，在宫中多有遭其他皇子公主孤立的时候，心灰意冷时，却是遇见了宇文墨鸢这个水一样的女子。正是有了墨鸢姐姐的安慰与鼓励，她才能一次次地走出低谷阴霾。是以，在宫中，除了太后老祖宗和八哥，她便是与墨鸢姐姐最为亲近。此刻她命悬一线，她如何能安心离去？

墨鸢姐姐，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夜色缓缓降了下来，长欢堂内灯火通明，太医们孜孜不倦，想尽了各种办法，却仍是未有任何进展。

墨鸢郡主的突然昏迷，使得这个夜注定难以平静……

“参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参见三殿下……”

“参见容世子！”

这时，长欢堂殿外忽然传来宫人们齐齐问安的声音。不消片刻，三个同样外表出众的男子先后走入殿中。三人中，为首的是一身着绛紫色锦袍之人，本就出色的容貌加上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使得年轻男子一出现，便引得殿内众人的目光纷纷追随于他。然而此刻，他面容阴冷，眼神肃杀，尤其是那双寒星般的双眸，清冷至极，莫名叫人心生畏惧。

他便是墨鸢郡主的哥哥，定王，宇文拓博。

绯雪对此人的第一印象唯有一个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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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68章 莽撞之言

在宇文拓博之后，又相继走入两名同样外形出色的男子。身穿白衣如谪仙一般的，是与她有过几面之缘的三皇子，宇文寅。只见他此刻面色凝重，早已不见了招牌式的温雅笑容。

最后一个走入殿内的男子，却是面生得很。男子约十七八岁，容貌亦是世间罕有的俊美绝伦。

如果说定王的俊美是粗犷霸气型，三皇子的俊美是温文儒雅型，那么这名男子的俊美则属于‘妖孽’型。尤其是那双狭长的凤眸，轻眨闪动间，妖娆至极，却半点女气也无。

似乎觉察到有人在看自己，这时，着黑衣锦袍的男子忽然向绯雪所在的方位看了过来。

绯雪心中一跳，急忙低下头，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不知怎的，她竟有种做错事被抓现行的感觉，心慌得很。

三皇子与黑袍男子不方便进入内殿，唯宇文拓博一人，大步流星地走入。

在他要向太后行礼的时候，却听见太后如是说道：“行了，这种时候就不要顾及这些礼数了。快去看看鸢儿吧。太医说她……说她怕是挺不过这几日了。”

听着这话，宇文拓博瞳孔猛然一阵紧缩，心口一抽一抽的疼。他努力压制着胸臆间翻涌的惊涛骇浪，大步走到屏风后。看见青帐内，那脆弱的人儿一动不动地躺在软榻之上，他心中又是一阵翻涌。

“鸢儿，哥哥回来了！”

此时，外殿中，太医院一干太医聚集在一块儿，商量着解决之策。墨鸢郡主这场病来势汹汹，他们有心用药，可墨鸢郡主一来此时身体极为虚弱，二来又在昏迷之中，只怕根本喝不下去药。这可如何是好啊？

太医院急的头发都白了，只专注在讨论上，压根不曾注意到一个小丫头何时凑了过来，正在一旁‘偷听’。

颜绯雪凝眸思索，听这些太医之言，那墨鸢郡主似乎生来就体带寒症，因而身体格外虚弱。可是就算生来如此，只要日后多注意调适，不求寒症根除，却也不至会有性命之忧。何以这墨鸢郡主会忽然晕了过去？

耳边传来太医们商量如何用药的声音，绯雪却是越听眉峰皱的越紧，终是忍不住开了口：“不可加入艾叶。”

听到声音，几位太医齐齐转过头来将目光落向身材瘦弱矮小的颜绯雪。其中，李桦乃太医院之首，冷肃着面孔冲着她说道：“小丫头，这里不是你玩闹的地方。”

“谁说我在玩闹了？”绯雪不以为然地挑挑眉，“艾叶虽有温补之效，可因自身药性过猛，你们确定以墨鸢郡主如今的身体状况能够受得住吗？”

“这……”

太医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她的话。

“一派胡言！”李桦忍不住怒道：“哪里来的小丫头，竟敢在此大放厥词？”

绯雪冷冷一笑，却是反驳道：“老太医，人不可貌相这句话你没听说过吗？我是个小丫头不错，难道只因为年龄小就没有说话的权利吗？何况你们如此用药，是在置墨鸢郡主于更危险的境地之中，我仗义执言，有什么错？”

“你——”李桦正待发作，却听有人竟在这时候鼓起掌来。

“好一句‘仗义执言’！”三皇子宇文寅步履悠然地行了过来，停在绯雪身旁站定，俊庞挂着温和儒雅的微笑，似有些意外地问着她：“你懂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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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9章 放手一试

绯雪点了点头。

“那你可有办法医治墨鸢？”宇文寅又问。

绯雪考虑了一下。若是寻常人倒也罢了，可眼下有性命之忧的是身份尊贵的郡主，又得太后如此怜爱，若是有个什么‘万一’，难保这些人不会将过错一股脑地怪罪到她身上。那她可要冤死了。但，她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短暂的思量犹豫过后，绯雪点了下头：“我愿意一试，不过可不能保证一定就能治得好郡主。”

“三殿下，这……这不合规矩啊！”

李桦一听三皇子居然也跟着这小丫头胡闹，不禁有些急了。

“那你们可想出了医治墨鸢的办法？”宇文寅看似温和的目光望过来，却令李桦等人无不感觉到阵阵寒意袭来。纵使李桦心有不甘，却也只能乖乖的闭上嘴。

当三皇子牵着绯雪走入内殿之中，将自己的想法一说，当即遭到了太后和皇后的一致反对。

“不行，这太冒险了！”皇后如是道。

“阿寅，哀家知道你忧心墨鸢，但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啊。连行医数年的太医们都束手无策，这丫头……”太后之言固然婉转，却也表达出了同方才李桦基本相同的意思。在他们眼中，颜绯雪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就算略懂医术，想来也是学学玩的，怎么可能达到治病救人的程度？

宇文寅看了眼站在身旁容色淡然从容的颜绯雪，也不知哪儿来的信心，竟是说道：“老祖宗，何不让她试一试呢？再坏，也不过是眼下的局面。何况那些太医……您也看到了。他们商量来商量去却都商量不出一个解决之道，我们可以等，但墨鸢她等得了吗？”

“这……”

太后明显有些迟疑。事实的确就像阿寅所说，那些个没用的太医，说是商量对策，可眼看几个时辰都过去了，他们商量来商量去却也没商量出一个适合的办法。偏偏，鸢儿高热不退，身体状况越发不好。若长此下去……

“丫头，你可有信心医好哀家的孙女？”

绯雪点漆一般的黑瞳清澈而又灵慧，回视着太后精明中夹杂几分凌厉的目光，知道太后这么问，便是动了让她试一试的心思。

“如果郡主昏迷不醒真乃寒症所致，那么小女愿意倾力一试。”

“好，哀家便信你一回！”

在太后的首肯下，绯雪走到了屏风后。入目所见的卧榻上，一少女面容惨白无色地躺在上面。若不是胸口的微微起伏，会叫人忍不住以为她已经……

宇文拓博一动不动地站在软榻边上，如斧凿雕刻一般的俊容上是风雨欲来的阴鸷，隐隐还流露出一丝血腥煞气。仿佛只要榻上女子有个什么‘两短三长’，他就会让全天下的人陪葬。

绯雪不禁打了个寒颤，倒不是害怕所致，实在是这男子周身的气息太过于冰冷，让人如若置身冰窖之中。

轻步上前，绯雪弯下腰正要去抓墨鸢的手，原本站在旁侧如同雕塑一般动也不动的男人却忽然脚下一动，冷不防抓住绯雪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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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70章 中毒

“你干什么？”

男子的声音冷若冰霜，隐有杀气外露。似乎绯雪只要再敢去动一下他心爱的妹妹，他就会将她‘碎尸万段’。

攥住皓腕的大手持续用力，绯雪甚至已经听见手腕处发出骨头错位一般的‘咔咔’声。她丝毫不怀疑只消自己再动上一动，男人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她这只手掰断。

怕吗？老实说，真的怕。她甚至后悔来淌这滩浑水，根本是‘自讨苦吃’。

好在这时，宇文寅的声音自屏风外传了进来，依旧温和儒雅，却好似又带了几分焦急。

“拓，绯雪懂医术，让她为墨鸢看一看，说不定她有办法救墨鸢。”

宇文寅方才都已经出去了，猛然想到宇文拓博并不认识颜绯雪，这才又急匆匆地折返回来。以拓的脾气，又爱妹成痴，绯雪若贸贸然去动墨鸢，拓一定会给她‘好看’。

果然，当他靠近屏风，就听到了一声压抑的痛呼声，这才急忙出声给出‘解释’。

~~

得三皇子出声解围，宇文拓博总算放开了她的手。绯雪动了动手腕，虽没伤及骨头，不过仍是疼得紧。这算什么？出师未捷身先死吗？

想到此，不禁怨怼地冷扫了宇文拓博一眼。不过眼下还是救人要紧，至于其他，暂且放一放再说。

定了定心思，绯雪在床边坐下，伸手去探宇文墨鸢的脉，边探边说道：“郡主脉象虚浮，有寒症侵体之状。这寒症本是娘胎里带来，若我猜的不错，在郡主的成长过程中，曾经历过什么事，受过极大的寒，导致寒毒攻心……”

宇文拓博眼眸微微一动，思绪不觉回到那个大雪封山的夜晚。要不是他，鸢儿也不会遭遇那样的危险，甚至险送了性命……、

“你可有办法救她？”

清冷的声音透出明显的急切，这般的兄妹情深，却是令颜绯雪好生羡慕。娘只生了她一个，若是再有个‘姐妹弟兄’相伴，岂非美事一桩？

对男人的话置若未闻一般，绯雪径自起身，悠悠然地走到屏风外，对一宫女轻声道“烦劳姐姐去取笔墨宣纸来，我要写药方。”

那宫女看了看太后的眼色，见太后点了下头，这才垂头走了出去。

“你可有办法救她？”

跟在绯雪身后走到屏风外的宇文拓博又问了一遍。绯雪却依旧默不作声，摆明着不想搭理他。

见状，同样忧心墨鸢的太后出声问了句：“丫头，墨鸢可有救？”

绯雪冲太后莹然一笑，“太后放心，墨鸢郡主命不该绝。”

“当真？”太后激动地提高了声调。

“绯雪怎敢在太后面前口出狂言？”

听着太后与颜绯雪一来一去的对话，宇文拓拨一张俊脸黑得仿似锅底。这丫头绝对是故意的！！！

须臾，待宫女取来了笔墨宣纸，绯雪便在上面快速写下一药方。

“这药，作何之用？”

到底太后还对绯雪存了些疑虑，见她开了方子，便顺口一问。

“回太后，墨鸢郡主寒毒侵体，绯雪眼下要将她那‘毒’逼出来。”

“毒？”太后一听，神色立时紧绷起来，“你说墨鸢那孩子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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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章 凶险万分

绯雪莞尔一笑：“太后，此毒非彼毒，请太后莫要紧张。”

药方开了下去，抓药，熬药又耽误了些许工夫，等到一碗黑黢黢的药汤端入殿内，却已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了。

绯雪闻了闻宫女端进来的那碗药，确定无异，这才交付宫女，示意将此药给墨鸢郡主喂下去。

只是，问题又来了。宫女惊慌回禀，说喂进墨鸢郡主口里的药又都被如数吐了出来。

绯雪了然，墨鸢郡主此时身体异常虚弱，已是进不得药了。

“这怎么办？这可如何是好？”太后刚刚放下的心再次高悬。

“把药给我！”绯雪自宫女手中取过药碗，毫不犹豫地走到屏风后，竟出人意料地将药灌入自己口中。然后，在太后、皇后、宇文拓博无不惊讶堂皇的目光下，居然口对口地将药喂给墨鸢郡主。

如此大胆荒唐的举止，在戒规礼数甚为严苛的宫中，自然称得上是‘奇观’。颜绯雪虽知不妥，然救人心切，也实在顾不了那么多。当前便是再没什么比救墨鸢郡主的命更为紧要。

绯雪将药喂入墨鸢口中，又不断向她嘴里度气。

太后注意到墨鸢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便是难掩欣喜地说道，“咽下去了，咽下去了！”

如此，颜绯雪又相继重复了几次相同的动作，总算将一碗药汁如数喂进了墨鸢口中。

等待药效发作需要些时间，太后便在皇后的劝说下，回到慈安宫稍作休息。整整一夜不曾合眼，又在心惊胆战中度过，太后一夕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多岁，面容很是憔悴。

再说长欢堂外殿，此时早已是‘人满为患’。三皇子与另外一位被称之为‘容世子’的黑袍男子始终等候在此。从他们一同出现，可看出这二位应是与内殿中的定王私交甚好。除了他们二位，媃葭公主亦是始终不曾离开过半步，双眼通红肿胀，应是哭过。

还有从打颜绯雪‘毛遂自荐’就被晾在一边没了用处的太医们，却是作壁上观。只太医院之首的李桦面露焦虑之色，唯恐墨鸢郡主真的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娃治好了，那要他的老脸往哪搁？

所有人俱是焦急地等待结果，唯有颜绯雪，老神在在地坐在外殿之中，喝着茶吃着点心，似乎一点也不担心里面的情况。

大约过去了半个时辰，就在众人已等得有些不耐烦时，忽见一丫鬟惊慌失措地从内殿里跑出来，口中惊呼道：“不好了，郡主吐血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李桦等一众太医听见这话，面上虽露出忧忡之色，暗地里却无一不‘幸灾乐祸’。这就是太后娘娘与三皇子信任一个毛头丫头的下场！

三皇子与黑衣男子俱是面不改色，黑衣男子英俊冷清的面容上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淡定，三皇子宇文寅则是相信事情必有转机。只因他方才向颜绯雪投过去一记打量的瞥视，结果看见她微不可见地扬了下嘴角，分明是自信满满的模样。说来也奇怪，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的他，却是把信任交付于一个不过几面之缘甚至算不上相识的少女。只希望她不要让他失望才好。

忽然这时，一道绛紫色身影如疾风般自内殿狂卷而出，闪身至颜绯雪面前，蓦然掐住了她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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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72章 无臂

一阵阵惊惧的抽气声在殿内此起彼伏的响起。

宇文拓博，如同来自地狱的阎王，周身散发着冷戻森寒的杀气，狠狠掐住颜绯雪的脖子，将她瘦小的身体一点点提高。

众人看得心惊胆颤，宇文寅与黑袍少年几乎同时动作，闪电般来到宇文拓博身边，一左一右地将他架住。

“拓，先放开她，事情尚无定论，冷静下来！”

宇文拓博在宇文寅的劝说下，虽是松开了手，却是目呲欲裂地瞪视着颜绯雪，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你说你会治好她……”

绯雪无礼地伏在桌几上，剧烈地咳嗽着。半晌，总算感觉自己又重新活过来了，她冷眼看着宇文拓博，一字一顿地说：“虽然我没如此说过，不过我确信可以救郡主一命。”

“那她为何会吐血？”

绯雪冷冷一笑，“吐血，意味着郡主体内的寒毒已清。王爷，我且问你，郡主吐的血是鲜红色还是乌黑色？”

宇文拓博怔了怔，努力回想方才鸢儿吐血的一幕，“是……黑血！”

适才，他因看到鸢儿吐血一时方寸大乱，根本无心细想黑血与正常血液的分别。此时听这小丫头提起，方才恍然。

“墨鸢郡主喝下我配的药，此时不过是将身体里的寒毒排出体外而已，王爷有必要如此‘大惊小怪’吗？”绯雪的话音里不无嘲讽之意。说大惊小怪都是轻的，他刚才可是差点掐死她！

一想到自己差点小命不保，绯雪忍不住一阵阵后怕。死，对于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来说，并不十分可怕。何况人活一世，终有一死。只是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那她也太冤了。何况，她死了，娘怎么办？

这么一想，绯雪对宇文拓博不由又生出些许怨怼来。就没见过这般不讲道理的人，行径简直若土匪强盗一般。哪有人一冲上来，不由分说就掐人脖子的？真要是她‘十恶不赦’‘罪孽深重’也罢，她犯了什么错？早知会是如此，她干脆就不要淌这潭浑水，也就不用经历这‘九死一生’了。

“王爷，郡主醒了！”

这时，又一宫女匆匆跑了出来，却是喜报。

宇文拓博心中狂喜，大步一迈看，便跨入内殿之中。

三皇子宇文寅瞧着仍愤愤不平的颜绯雪，出声打起了圆场：“别怪他！先定王夫妇走得早，只余下他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拓对墨鸢这个唯一的妹妹是疼入了骨血。但凡与墨鸢相关的事，拓都会失了冷静。你应该也注意到了他是单臂吧？”

绯雪轻轻点了下头。最开始倒未多加留意，也是方才宇文拓博掐住她脖子时，见他用的左手，而这与一般人的习惯并不同。适才被他放开后，她才不着痕迹地留意了一下，结果却惊讶地发现定王的右面衣袖中空空如也……

“事情发生在五年前，更精确说是拓的新婚之日，不知为何，墨鸢却选择在那一日‘离家出走’。拓当时都急疯了，几乎出动了所有的力量，耗时一天一夜，最后在一处山林中寻到了墨鸢……”

“等等！”绯雪想到了什么，忽然打断他：“那时该不会刚好是冬天吧？”

宇文寅点了下头，微微眯起的眼瞳划过一丝赞许。这丫头果然机灵，他不过才说了这么两句，她就想到了其中的关窍。正因为当时是深冬，墨鸢又在雪地里待了整整一天一夜，当派出去的士兵寻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被冻得奄奄一息。也是在那时候，寒气逼体，墨鸢虽捡回一条命，却自那以后，身体便是每况愈下。而拓更将这一切都归咎在自己身上，这几年无时无刻不活在自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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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73章 月下迷人

“后来呢？定王爷是怎么受伤的？”

故事只讲了一半，绯雪听得意犹未尽，于是便忍不住追问起来。

“是狼！”宇文寅沉沉地叹了口气。当时，墨鸢身处的那座深山常年有狼出没。墨鸢因在雪地里行走时不慎被捕兽器夹到脚，这才被困深山长达一年一夜之久。许是血的味道引来了狼群，当时，与狼拼杀的士兵们几乎都死于非命，情况异常的惨烈……眼见一只狼扑向了被血腥场面吓得怔住了的墨鸢，宇文拓博毫不犹豫地飞身挡在她面前，下意识用胳膊一挡。结果那条胳膊就被凶狠残暴的雪狼生生咬了下去……

片刻之后，当绯雪走入内殿，墨鸢郡主已是完全地清醒过来。

绯雪径直走到床前，执过墨鸢的一只手来探脉，末了，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吐出句：“你死不了了！”

起身时，目光落向站在一旁的宇文拓博，想起刚刚被他掐住脖子险丢了小命的一幕，仍是恨得牙根痒痒。

宇文拓博被她这么一瞪，面上竟浮起了丝丝赧然，气势也不由弱了几分。

出了内殿，却见一刻钟前还一副副等着看热闹的太医们俱是惭愧地低下了头，为首的李桦眼中不禁掠过一丝怨意。而殿内的宫人们则无不向她投来敬慕的眼光。就连一向看她不顺眼的媃葭公主，此时的眼神都少了几许敌意……

呵~

绯雪冷冷扫着众人横竖不一的神态，嘴角缓缓勾出一记冷嘲般的笑。这便是人，拜高踩低。此刻便是她救回了郡主的命，她们才这般欢喜仰慕。如若结果正相反，不定要受她们怎样的奚落呢。

“累了吧？”

绯雪看着走到她身前的三皇子宇文寅，却是有些意外他还没离开。这满殿的人，便是只有这位三殿下，她瞧着还挺顺眼。

“是挺累的。”

她没刻意掩饰疲惫，竟捡些好听的话来说。折腾了这一夜，刚又被定王吓了一遭，她现在是身心俱疲。只想回去好好的睡上一觉……

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宇文寅笑着说道：“我送你回西四宫休息吧。”

若是换成其他的闺门女眷，一定会红着脸婉言拒绝。不过绯雪才没那么笨呢。天黑，宫里的路她又不十分熟悉，没个人送，她只怕走到清晨也未见得能走回西四宫。何况外面乌漆墨黑的，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那便有劳殿下了。”

绯雪与三皇子说话的同时，总感觉有道视线在看着自己。循着感觉在殿内看了一圈，在望向右手边时，视线不意与一汪深邃相撞，正是与定王、三皇子一同出现在此的那位黑袍少年，听宫人似乎都唤他‘容世子’。

如此明目张胆的打量，绯雪还是第一次见。以往，就算有人将好奇亦或探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也都带了些隐晦。甚至在她看过去的时候，便会识相地收回目光，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这不是正常人会有的反应吗？何以这男子却……

不知怎的，容世子黝黑如深潭一般的双眸总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她确定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可是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就是挥之不去，真是奇怪！

既然眼下墨鸢郡主的身子已无大碍，绯雪自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至于要不要为墨鸢郡主治好寒症，则看她心情了。

三皇子果然兑现承诺，亲送绯雪回到西四宫。

宫门外，绯雪扫到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不禁暗自冷笑。颜云歌的心思还真是重，想来是这么晚了犹不见她回来便派了贴身丫鬟在西四宫外守候。只这丫鬟实在是个蠢笨又不太机灵的，既然是‘偷偷’监视，就该把身形隐藏好。

“多谢三殿下相送！”

“小事一桩。”宇文寅宛然一笑，皎洁银白的月光洒在他身上，与他一身白衣相得益彰，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颀长。尤其他此时面带温暖笑意，当真迷人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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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74章 又被利用一次

四目相对间，绯雪忽而踮起脚贴近宇文寅。从隐在暗处的丫鬟的角度看去，倒像是她们在‘亲吻’一般。

宇文寅面上闪过微诧，似不解她这般举动是为何。却见绯雪冲他狡黠地弯唇一笑，凑近他耳畔，压低了声音道：“既然有人想看，当然要奉上些精彩的画面。否则，岂不辜负了这般月下美景。”

见她黝黑莹亮的一双水眸闪烁着讽意促狭，宇文寅忍不住摇头一叹，甚是无奈地说道：“所以，我又被你利用了一次！”

这丫头，胆子包了天不成？他堂堂三皇子，竟被她两次三番的‘利用’。找机会，他定要将账一笔一笔地与她算个清楚！

稍晚的时候，一身月牙白中衣的颜云歌坐在榻上，听丫鬟原原本本地讲述方才在西四宫外所见所闻，她怒不可遏地握手成拳，种种敲打床面。

“翠环，你说的可都是真的？你果真看见他们……他们……”

翠环讷讷站在一旁，小心翼翼说道：“若非奴婢亲眼所见，这种事奴婢怎敢胡说？”

“贱人！啊！”

颜云歌气得整个人瑟瑟发抖，伸手抄起软枕，重重砸向翠环脚边，狰狞的面目十分骇人。

翠环还好，整日跟在颜云歌身边，自是将她的喜怒哀乐都瞧了个遍。只若是其他人瞧见了颜云歌此时此刻深深扭曲的面容，一定会处在震惊里，觉得不可思议。毕竟，颜二小姐的‘美名’在京中早已流传许久。都说颜霁将军家的二姑娘，不仅人美、才学出众，更有一颗赤子之心。每年，总有那么一天，颜家夫人柳氏会带着自己两个女儿到流民难民多聚集的地界发放粮食。这位二姑娘，瞧着比她娘都要积极许多。

当然，那不过是柳氏在为她的女儿积攒好名声罢了。

那边厢，颜云歌折腾了一夜不休，倒是累得丫鬟翠环也跟着受罪。与她们那边恰恰相反，同远中另一间房里的颜绯雪却是睡得香甜、一夜无梦。

清早，清羽端着盥洗盆步进房间时，绯雪已经起来了。

“小姐，昨儿个您几时回来的？奴婢本想等您来着，可等着等着就睡着了。”清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绯雪伸了个懒腰，不甚在意地微微一笑：“不妨！以后我回来早也好晚也罢，你都不必等我，只管自己睡了去。”

“那怎么行？小姐不回来，奴婢心里终究难安……呀，小姐，您的手怎么了？”

清羽拿着浸湿的布巾走到绯雪近前，却刚好一眼捕捉到绯雪手腕上一圈青紫，当即惊声道。

“没什么！”

绯雪执过毛巾，正在擦脸的时候，清羽又是一声惊叫：“小姐，你的脖子……怎么会？”

如果说手腕上那圈青紫还没什么要紧，那脖子上那红红的印记则实在有些触目惊心。且仔细看来，那红印像是有人用手掐住小姐脖子时留下的。这得使了多大的力气，才会留下这么深的红印？

究竟昨晚小姐经历了什么？

“只当被条‘疯狗’咬了一口，不妨事！”绯雪轻描淡写地说着。要是堂堂定王爷知道自己竟被比喻成一条‘疯狗’，还不得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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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 太后召唤

不似前几日天刚擦亮，就有人带绯雪走，今日，她却是难得度过一个悠闲的清晨。想来，媃葭公主昨儿在长欢堂守了一夜，定也是精神不济。那么这一两天，她倒是能过个清闲日子。

简单用过早膳，绯雪想到院中走走，不意却刚好碰见同样自房间里走出来的颜云歌。只那一张‘晚娘脸’，且眼下刻着明显的乌青，实在与她平素里柔婉明艳的美丽形象大相径庭。

绯雪噗嗤笑出了声来，却即刻遭到颜云歌恶狠狠的一瞪。颜云歌见她如今都敢明目张胆地嘲笑自己，一时间不禁怒火中烧，举步便朝她走来。

想到昨晚上翠环对她说的话，想到这一整晚的辗转难眠，颜云歌一时气急，竟失了理智，扬手便要掌掴颜绯雪。

绯雪面色一黯，却没打算受下这一巴掌，于是轻轻松松抓住颜云歌的手臂，沉声问道：“妹妹这是作何？”

“颜绯雪，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你也配……。”

“住口！”

忽然响起的一声厉呵，让颜云歌心房陡然一震。

绯雪松开她的胳膊，微转身，对着面色不悦的孙姑姑施施然行了一礼，嘴上亦客气有礼地说道：“姑姑怎这么早就来了？”

孙姑姑冷厉的眼色让颜云歌面色一白，忙不迭也福下身来，却还未及开口，就听到孙姑姑笑着对颜绯雪说：“太后娘娘今儿一早听说墨鸢郡主已经清醒，开心地不得了。这不，就遣了老奴来迎大姑娘去慈安宫，说是要感谢大姑娘救墨鸢郡主的恩行。”

颜云歌本是装出来的温柔沉静，听到这番话却免不了露出一丝怔色。什么？颜绯雪救了墨鸢郡主？难道这就是她昨夜晚归的原因？

眼见颜绯雪欲同孙姑姑一道离开，颜云歌暂时敛去满腹心事的神情，温婉如莲的眉目稍稍一挑，却是有些茫然问道：“姑姑，那我……”

这话问得却是有些自不量力了！不过颜云歌以为，她既然与颜绯雪同日进宫又为亲生姐妹，太后断是没有‘厚此薄彼’的

只这次，她显然是失算了。

孙姑姑慈善的面色不改，到底声音含了几分冷意：“太后娘娘只唤了颜大姑娘一人去慈安宫。就请二姑娘候着，说不准什么时候太后就会唤你去了。”

说完，不再给颜云歌开口的机会，引着颜绯雪便出了西四宫。

绯雪随孙姑姑前来慈安宫时，太医正在内殿之中为太后请平安脉，孙姑姑便温声令绯雪在殿中稍后，自己却是去了内殿回禀。

孙姑姑对太后一向衷心，更是知无不言。想来方才在西四宫瞧见她险遭颜云歌掌掴的事，她也断然不会私藏。只这样一来，颜云歌便会给太后一个‘不稳重’的印象，日后纵是想出头也难了。

咕咕……咕咕……

正在殿中百无聊赖的绯雪，忽而听见阵阵鸟的啼叫声。视线在四下里寻了寻，最后发现了挂在角落里的一只笼子。笼子里有两只俱是五彩羽毛的雀鸟，她不知这种鸟的种类，只是打眼看去，觉得那五彩斑斓的羽毛真真是漂亮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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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76章 纵鸟归天

她举步走到笼子旁，双眼充满好奇地望向笼子里头的两只鸟。

“是谁把你们关在这笼子里的？”

看着两只鸟儿在笼子狭小的空间里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一会儿又扑扇着翅膀，似是想要得到自由，绯雪忍不住一声轻叹。有那么一瞬，她甚至觉得自己像极了这笼中的鸟儿。明明最是渴望外面的天高海阔，明明最是想过自由平凡的生活，但却由于一些不得已的苦衷而被迫将自己圈尽在一个狭小的框框里。为了娘，为了沈氏一族，她迫不得已要去争去抢，哪怕背负‘野心’的罪名。殊不知，这种生活，根本就不是她想要的……

“鸟儿啊鸟儿，外面天高地阔，可你们却偏要飞进笼子，将自己禁束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傻不傻？”

这话，与其理解为是在对鸟儿说，却更似在自言自语。

“我真想把你们放出去，只是……”

“那就把它们放出去好了！”

忽然一道清润含着淡淡戏虐的男声自绯雪身后响起。她愣了愣，随即飞快转身，便看见一身月牙白锦缎衫袍的三皇子，静静地站在那里。长身玉立，温文儒雅，却又潇洒不羁……这样的三皇子，常常会让绯雪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他是皇子却也不是。虽然身上背负着皇子的名，可他的灵魂，却似与这金碧辉煌的宫廷格格不入。

“参见三殿下！”福身，施了一礼。

宇文寅信步走上前，与她相携站在鸟笼旁。看着里面两只彩色鸟雀，忽然出人意料地打开了笼门。

“三殿下~”

颜绯雪有些惊讶，却是阻止不及。两只鸟儿十分机灵，见笼门打开，扑棱了下翅膀，都纷纷飞出了笼外，只在大殿内盘旋了两圈，便迫不及待地飞出殿去。

三皇子的举动虽是令绯雪有些措手不及，可眼见那两只鸟儿翩翩飞向外面的广阔天地，她心中一阵快慰，露出自入宫以来难得一见的欢喜笑容。

却在这时，宇文寅忽而压低了声音说了句：“有人来了！”

音落，牵起绯雪的手，竟快步走向一宽大的屏风后。

两人才躲好了身，就有一宫女自殿外走了进来，手中一精巧的铜瓮中，是专门为两只金丝彩雀配的鸟食。太后娘娘对这两只鸟儿极是喜欢，每天必得逗上它们一逗开开心才行。因而她侍弄起这两只鸟儿也越加精心。只盼了博得太后娘娘的一丝好感，将她抬为一等宫女，那她可就……

“啊，鸟呢？鸟怎么不见了？”

还在做着升级美梦的丫鬟，冷不防一抬头，却见鸟笼打开着，两只金丝彩雀已是不见了踪影，她立时慌了。

“好端端的，这笼子怎会打开？难道是我稍早往笼中水槽里加水的时候，忘了关上笼门？这可如何是好？”

此时，小宫女的脸已惊得惨白。太后若是知道这两只鸟儿不见了，还不得扒了她的皮？

小宫女越想越怕，更是不敢在殿里继续待下去，急忙转身向外走去。一面走一面暗暗忖思：还是去一趟雀鸟司好了，说不定那里也能寻到一两只金丝彩雀。纵是拿了她所有的银子去换，她也在所不惜。总归是保命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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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77章 金牌

直到宫女走出殿去，藏于屏风后的宇文寅和颜绯雪才露了身形，却是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然后，噗嗤一笑。

“真没想到，堂堂三殿下，也有做错事怕被抓包的时候。”绯雪忍不住调侃道。

没有理会她的打趣，宇文寅话题一转，轻声问道：“你为何想放了那两只鸟？”

绯雪灵动的眸儿转了转，不答却是反问道：“那三殿下又是为何？”

宇文寅摇头失笑，修长的手指轻点了下她额头，“你这丫头，真是一点亏也不肯吃。”

笑着说完，宇文寅负手走到空着的鸟笼前，声音清浅似带着几许惆怅：“我不愿它们也像我这般，做困兽之争！”

绯雪一怔，虽不知宫中形势，可在还未入宫前，也或多或少地在府里听说过一些。如今的皇位之争便只集中在太子、三皇子与六皇子之间。太子虽位居高位，却是个昏懦之人，不堪大任。而六皇子，虽有继位野心，却因母亲出身寒微，到底在起跑线上便输了一大截。三人中，唯三皇子，自身能力不俗，身后又有萧贵妃的支持。故朝中立三皇子为储君的呼声越来越高……。

只今日看来，这在别人看来做梦亦追逐不到的荣宠，却未必就是三皇子真心所愿。

“颜绯雪，你应是不想入宫的吧？”

绯雪眼中闪过微诧，对上宇文寅仿佛洞悉一切的清隽双目，她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太后却刚好在这时自内殿走出。

绯雪急忙收敛了心思，跪地行礼，“臣女拜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宇文寅亦弓腰一揖，“孙儿给皇祖母请安，愿皇祖母祥康金安！”

“免礼！”

太后在孙姑姑的搀扶下，坐在了正中的刻凤雕凰宝座之上，一双微微眯起的眸子先是看向白衣儒雅的宇文寅，满意地点头一笑。这孩子虽是孝顺，每日必是最早一个前来与她请安。相比之下，那个十天八日见不着面的太子，眼里哪还有她这老婆子？

看了看宇文寅，太后的目光紧接着又转向颜绯雪，却是笑得更加开心了。

“丫头，你救了墨鸢郡主的命，都说救命恩情比天大，日后墨鸢郡主怎么感谢你那是她的事，今日却得哀家先给你些奖赏。掬蕙~”

得到暗示，孙姑姑立刻将一精致的描金锦匣递与她。太后将之打了开来，缓缓从中取出一物件来。

宇文寅看清楚太后手中的东西，不由暗惊于心。还以为老祖宗莫不是奖赏颜绯雪一些珠宝玉翠便也罢了，却万万不成想，太后她老人家却是将可代表她身份的金牌都请了出来。足见她对颜绯雪的看重！

“丫头，到我近前来！”

绯雪依照太后的吩咐走上前，只见太后将一金光闪闪的令牌状的东西交与她手，淡淡说道：“这金牌不若是在宫中还是宫外，俱可代表哀家之身份。你拿了它，以后便没了人可欺负与你。”

绯雪还在想何以太后会将如此珍贵的金牌赐予她，眼光不经意瞥见侍立在太后身旁的孙姑姑，却是灵光一闪。想来必是孙姑姑将晨时发生在西四宫里的事讲与了太后听，太后见她受了‘委屈’，才会有如此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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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78章 相交结好

从太后那里得了‘金牌’的绯雪，甫一走出慈安宫，立时有一小太监笑脸迎了上来。

“请姑娘安。墨鸢郡主派奴才等候在此，只等姑娘一出来，便即刻迎您过去。王爷和郡主已等候多时，姑娘这就随我去吧。”

慈安宫之后，又是长欢堂。不过一夕之间，颜绯雪却好似已经悄然融入了这座富丽堂皇而又冷若冰室的皇宫。

经过一整晚的休憩，此时，精神已见好的墨鸢郡主半倚半坐在玉石美人榻上。玉石寒凉，故而上面铺了厚厚的羊绒软垫，坐上去舒适又暖和。两名身着荷绿青衫的宫女分立美人榻左右，俱是低眉顺目，一副恭谨姿态。

美人榻上的女子，容色依旧是孱弱的病白，时不时地要咳上两声。听她一咳嗽，左侧的宫女立刻递来一杯菊茶水，菊花淡淡的香气萦绕鼻尖，不觉令人神清气爽。

小太监这时来禀，说颜绯雪已到殿外了。

墨鸢郡主对端茶的宫女略略摇了下头，一双美眸已有些迫不及待地朝门口看去。

昨日虽然在这位颜姑娘二次为她请脉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可因当时犹在极度的虚弱之中，根本无暇去关注周遭。也是今晨从宫女那里听说了昨夜的事，方知自己捡回一条命，全靠这位将军家的小姐。

宫女引领着颜绯雪走入内殿之中，尚不等绯雪向座上的女子请安，她却已迫不及待地出声问道：“你就是颜府大小姐？”

绯雪仍是福了一福，随即淡淡应道：“郡主就请唤我闺名吧，绯雪乃民女之名。”

就在墨鸢淡淡打量的目光看过来时，绯雪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她。眼前这位郡主，并不似宫中其他那些身份尊贵的女人一般，给人遥遥不可及的盛气之感。不施粉黛的清丽容颜，淡而清雅的眉眼亦或含在嘴角的淡淡微笑，全然没有高不可攀的气息。一颦一笑间，反而像极了寻常百姓家中闺中待字的芳华少女，温柔得如水一般。

墨鸢郡主嘴角含着温婉清浅的笑意，神色间，盈着一抹与皇宫中‘明争暗斗，勾心斗角’似乎格格不入的恬淡婉约。看到这样的她，让颜绯雪不禁想起了‘与世无争’这几个字。

“我知道，对于姑娘的救命之恩，区区一声谢显得太过敷衍而又缺少诚意。可我仍是想对你道句‘感谢’，若非姑娘及时出手相救，怕是我已命归西天……”

“郡主说得哪里话？就算没有我，宫里还有那么多医术高超的太医，他们也定会竭其一身之力挽救郡主的性命。我不过是误打误撞，哪里能承得起郡主一声‘救命之恩’？”

见她态度谦和、神色平静，身上一星半点也不曾流露‘施恩者’自居的傲慢，墨鸢郡主对绯雪的印象更加好了。

却在交谈间，殿外太监忽然传报：“定王爷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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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79章 想要什么

声未落，只见一身形修长挺拔之人大步跨入内殿。仍是绛紫色锦袍在身，想来这一整晚的‘殚精竭虑’，便是连衣裳都无暇去换。方才，若非皇上召见，宇文拓博也不会出去。他现在是一刻也不想离开心爱的妹妹左右，生怕她又有个‘万一’。昨晚那般的恐惧，经历一次就够了！

行入内殿，发现颜绯雪也在，宇文拓博俊朗面容不禁掠过一丝微讶，随即却是隐隐生出几分不快来。他最是不喜有人打搅他们兄妹难得的相聚时光，即使这个人昨日刚救了鸢儿一命……

见到他，绯雪的心情也不怎么爽快。想到昨日被这个不讲道理的野蛮人掐住脖子还差点‘一命呜呼’，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幸好昨日是有三皇子和那位‘容世子’在，否则这条小命怕是就‘交代’了。

气归气，这里毕竟是皇宫，礼不可废。

“参见王爷！”垂下眉眼，绯雪不甚甘愿地福了一福。

宇文拓博却是看也不看她，大步来到美人榻前，将墨鸢郡主从上到下地打量一遍。发现墨鸢纵使娇容仍显苍白，气色却已较昨日好了许多，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用过早膳了吗？”声音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墨鸢郡主轻轻点了下头。

宇文拓博凌厉的目光随即落到侍立左侧的宫女身上，做无声询问。

那宫女也是个机灵的，立刻会意，毕恭毕敬地回答道：“郡主今晨用了半碗米粥，少许咸菜，后又进了些鸡汤。”

那鸡汤还是她好说歹说，郡主才勉强喝了几口。不过这种话，她却是不能宣之于口。

宇文拓博一听，长眉立时皱了起来，“怎么吃这么少？”

墨鸢唇角轻轻含着笑，“我不太饿！”

“不太饿也得吃多些，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补充营养。”

“王爷此言差矣！”被凉凉晾在一边的绯雪忽然插话进来，在宇文拓博恶狠狠瞪向她的时候，她则回以一记近乎挑衅的眼神，慢悠悠说道：“郡主当下身体极度虚弱，进些清淡的粥食为宜，实在不可大补。否则，事与愿违，反倒对公主的身体恢复百害而无一利。”

宇文拓博刀子一样的黑眸冷冷瞪视着她，声音如裹了寒冰，冷透心骨：“别以为你救了鸢儿，就可以这般对本王说话。”

绯雪却是不惧无畏地耸耸肩：“我不过实话实说罢了。王爷若不信，尽可按照你的方式去做。只郡主的身体若因此有所损害，那可就是王爷您的责任了。”

眼见宇文拓博负于身后的手已握成拳状，墨鸢郡主心中微惊，忙出声说道：“哥哥，我请绯雪过来，是为了昨日之事要感谢她。只是我这身子，纵然想为她备些薄礼却心有余力难足。不若哥哥代替我可好？”

妹妹这一柔声提醒，宇文拓博亦是想起颜绯雪乃鸢儿的救命恩人，纵是他百般不待见，但她救了鸢儿，却是不容否定的事实。而他，从不欠人情。

“说吧，你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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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80章 想学功夫

颜绯雪冷冷一笑。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像打发‘叫花子’？

“王爷可以满足我的任何要求吗？”

宇文拓博哼了一声，傲气满满道：“自然！”

“若我想要王爷的命呢？”

颜绯雪此话一出，不等宇文拓博做出反应，倒是墨鸢郡主先白了脸。她不禁有些惊讶这位颜姑娘居然会提出这般荒唐的‘条件’。然而，更令她惊讶还在后头。

“一条命而已，想要便拿去。你救了鸢儿，纵然用我一条命来换，又如何？”

宇文拓博在说这话的时候，丝毫不像在赌气，反而真诚得叫人动容。每个人都有死穴，而宇文拓博的‘死穴’，应该就是他爱之更甚过自己的妹妹，宇文墨鸢了。

这一刻，绯雪竟有些羡慕起墨鸢来。要是她也能有这么一位甘愿为她付出一切的哥哥，也就不必她如此辛苦的‘孤军奋战’了。

“一个玩笑而已，王爷郡主莫要介怀！我救郡主只是不想看到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逝去，并非要图什么回报。不过……”

听到后面意味转折的‘不过’两个字，宇文拓博眼中清晰划过一丝鄙夷。就不信这丫头出手救下鸢儿，全无目的可言？

“我倒是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知王爷可否答允？”

“说！”

“我想请王爷为我寻一位武师！”

“寻武师？为何？”这却是大出宇文拓博所料。他还以为这丫头会趁机来个‘狮子大开口’，却不曾料想，她竟然只想自己为她寻一位‘武师’。

“我想学功夫！”绯雪亦不隐瞒本意。

“防身？”

“不，是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不可讳言，颜绯雪临末那句‘想保护在乎的人’，却是给宇文拓博带来了几分触动。学功夫，其实没什么奇怪。虽然闺中女子多以‘静’为美，可为了保护自身而学些防身之术的也大有人在。只不过这个颜绯雪却说她学功夫是为了保护她想保护的人，到底是与众不同。

既然他们兄妹欠下她如此大一个人情，她又只说想学功夫，只普通的‘武师’怕是不够，要找就找一个‘最好’的！

“来人！去打听打听博阳侯楚离今日可入宫了？”

~~?~~

西四宫内独属于媃葭公主的毓秀宫中，媃葭公主正坐在院中的秋千上，一下一下百无聊赖地荡着，却见颜云歌走了进来。

先是冲她福身一礼，颜云歌随即面带关切地询问：“公主为何事在这里叹息啊？”

“管你什么事？”媃葭公主没好气地回了句。她与这颜二姑娘平素并无接触，她又是娢玥公主的侍读，出现在自己这里本就有些突兀，还一出现就‘自以为是’地询问她为何事叹气，简直比她那个姐姐还要讨人厌。

颜云歌面容一僵，却是没想到媃葭公主这般的蛮横无礼。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悦，面上却带着三分笑，隐有讨好之意。

“恕云歌多嘴，她一个小小的侍读，如今却是欺到了公主头上，实在叫人忿然。”

媃葭公主听后，面容当即一沉：“你说谁欺到了本公主头上？颜绯雪吗？就凭她区区一个伴读？”言语间满是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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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81章 挑拨

“公主或许还不知道吧？今晨，太后娘娘就叫了我那位姐姐去慈安宫，听说给了许多封赏呢。不仅如此，稍晚时，墨鸢郡主又把她叫了去，想来也必是好一番的亲近……”

颜云歌边说，边细细观察起媃葭公主的神色来。说起太后给了赏赐时还好，可当她提及墨鸢郡主与颜绯雪亲近时，媃葭公主却是明显的眸色一黯，她便知道，自己这一趟来对了！

这一日，她不止一次对些宫人旁敲侧击地询问过，只要施与小惠，没有人是不爱银子。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果然不假。结果从这些宫人口中，得知墨鸢郡主与媃葭公主的关系很是亲近，媃葭公主更是把墨鸢郡主当做亲姐姐一般看待。如此一来，若是颜绯雪与墨鸢郡主走得近了，媃葭公主必然要心生妒忌。果不其然——

颜云歌暗自窃喜，面上却隐隐流露出一丝忿然来。

“我那姐姐当真不晓事，公主您自小在太后娘娘身边长大，又与墨鸢郡主情同亲姐妹。她怎么能妄想要抢了公主您的风头呢？先是太后，现在又是墨鸢郡主，颜绯雪她到底想干什么？”

“哼！”媃葭公主攥成拳的右手重重敲击在身旁的桌几上，已不费力去掩饰怒意。难怪，她守了墨鸢姐姐一整晚，本想今日墨鸢姐姐听到后定会派人唤了她去，姐妹两个好好地话话体己私语。谁知等了一天也不见长欢堂那边有任何动静。和着是颜绯雪那臭丫头跑去墨鸢姐姐身边献殷勤了。好一个野心勃勃的！先是太后老祖宗，现在就连墨鸢姐姐也受了她的笼络。对，还有三哥哥。长此下去，这皇宫岂非成了她的家……

看着媃葭公主青一阵白一阵的面颊，颜云歌知时机已到，便假装替媃葭着想的低声说道：“虽然她是我姐姐，可公主不能再放任她下去了。否则，她定是要惹出事端的。”

“我是想教训她，只是……”媃葭公主狐疑的目光忽然看向颜云歌，无事不登三宝殿，她看不认为这位颜二小姐来她这儿不过是为了说几句‘风凉话’。想着，不禁挑眉问了句，“莫非，你有办法？”

颜云歌似是而非地弯唇一笑，美眸中划过丝丝诡光：“愿意为公主效劳！”

相安无事地过了十数日，这天，太后见天气尚佳，便着人在慈安宫西南角的一处牡丹园中设了茶座，备下香茶小点。

皇后陪同在侧，与太后聊着近来宫中又有哪位嫔妃怀了身孕。太后最喜看到的便是皇家子嗣‘枝繁叶茂’，听着皇后的温言细语，面上是一抹满意欣悦之色。

稍时，媃葭公主与墨鸢郡主一同出现，却是在来的路上碰见的。作为媃葭公主侍读，颜绯雪也一路陪同。一众女眷先后向太后、皇后行礼问安。太后见墨鸢的气色已是大好，心情越发畅快。

“颜丫头，听说你最近正在给哀家的孙女调适身体。哀家这会子瞧着鸢儿的气色好了许多，想来定是你的功劳了。”

听到太后亲切地唤着颜绯雪‘丫头’，媃葭公主微微垂下的眉眼间立时闪过一丝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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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82章 轻易的任务

颜绯雪笑着向太后福了福，脆声说道：“太后真要把臣女说得‘神乎其神’了，郡主的身体得以恢复，那是郡主‘洪福齐天’，绯雪断断不敢居功？”

太后哂然失笑，“你这丫头，嘴上真是一点也不饶人。”

墨鸢郡主柔柔地对太后说道：“绯雪近来用了好法子给我祛除体内寒症，颇有成效。”

太后又是满意地点点头，看向绯雪的目光不禁多了几分慈爱。

这时，坐在太后左下首位置的媃葭公主忽然笑呵呵地开了口：“老祖宗，媃葭见墨鸢姐姐身体一天天好转，心中甚是感恩。瞧着墨鸢姐姐整日禁在皇宫里，气色固然是好了，却是恹恹的没个精气神。孙女便想，不若过几日，我陪着姐姐一道去皇家寺庙敬香祈福，也是感谢神明能让鸢儿姐姐的身体好起来。”

太后本是礼佛重禅之人，听媃葭此言又是句句为墨鸢着想，心中甚是宽慰。

“依哀家看，是你这丫头想出宫去了吧？”

媃葭俏皮地吐了吐舌，“被老祖宗看出来了？”

在场的女眷们轰然一笑，气氛暖人之时，只媃葭暗暗握紧了宽袖中的双手，心中暗暗恨道：颜绯雪，本公主定会要你好看！

~~?~~

到了出宫这一天，因太后与定王紧张墨鸢，硬是派了足有一整队的侍卫随从保护。为了不引起过多注意，这些侍卫统一乔装成平头百姓。

临出发时，当看到颜云歌与娢玥公主也在出行之列，绯雪不禁微微诧异地挑了挑眉。媃葭公主与墨鸢郡主素来关系亲厚，一同去寺庙不足为奇。可这娢玥公主又是凑的什么热闹？还是这里的关键之人，其实是颜云歌？

皇家寺庙位于京外郊野地界，本是极为静谧的地方。可今日，却不知为何地闹腾起来。

有些焦急地坐在马车中，媃葭公主派了侍卫去打听。片刻后，去打听的侍卫匆匆回来禀报，说今日正巧赶上一月一次的庙会，而这四周又并非只有皇家寺庙一间庙宇，故百姓们竞相游庙。因人多之故，又引来了许多商贩，俨然已成了热闹的‘集市’。

听了侍卫的话，媃葭公主面上虽露惊慌，眼底却是不漏痕迹地划过一抹诡异笑靥。要的就是‘人多’，否则这场戏就唱不成了……

宇文墨鸢性子沉静、不喜喧闹，掀开帘子一角，见外面人山人海，不禁拢起了娥眉。本想着干脆一走了之，可来都来了，若不进皇家寺庙敬上一炷香，必显得她拜寺之心不够虔诚。何况，回去也没法向皇祖母交代啊。

几番思量，墨鸢最终还是决定前往寺庙。

有侍卫在前方开路，这一行衣衫光鲜亮丽的女眷便朝着不远处的皇家佛寺缓缓走去。

墨鸢与媃葭、娢玥三位皇室贵女自然要走在前面，随后是颜云歌。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绯雪竟被‘挤’到了最后面，还被一冒冒失失跑过来的‘小孩子’撞倒。

绯雪只当孩子们在追逐玩笑，却也没有强加责怪，站起来，扑了扑身后沾染的灰尘，便又提步向前走去。

然而，她所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后，方才将她撞倒的灰衫之人却是笑着掂了掂手里的女子荷包。抬起面容，哪里看得见一丝‘小孩子’的稚嫩，原是个身材矮小的大人。

想着自己这么轻易就完成了任务，男子不禁有些‘喜不自胜’。只这一荷包，可以换来十两银子，真真是他运气不错，居然会有人花十两高价让他做这么‘简单’的事……

心里头正得意着，却有一双纤尘不染的黑靴映入垂低的视线中。他不解地抬起头，只见一模样俊美的年轻男子，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就像一面瘫之人。

男子正狐疑这人因何要站在自己面前时，却听他用冰冷的不含半点温度的声音吐出三个字：“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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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83章 做文章

男子觉得莫名其妙，挑眉问道：“交什么？”

“荷包！”

这下，灰衫男子可是吓得不轻，下意识以为面前之人是来与他‘抢生意’的，倏地将刚刚偷来的荷包塞入了袖口，动作迅快，若视力平常之人，只怕都捕捉不到。

要论起‘手快’，这位绝对是‘不遑多让’。在这一片，谁不知他金小三是小偷小摸的个中好手。只是因这一带多为穷人，平日里，他就算是偷，也不过是偷来几个铜板花花，勉强够吃顿饱饭。可是今日，这个荷包足足值十两银子，比他平时一个月‘挣’的还要多。甭管是谁，也休想从他手中抢走荷包。

“荷包！”

夏侯容止讨厌重复话语，这会让他心绪不快。

灰衫男子见他如此‘执着’，面上不由也闪过几分怒色：“我说小兄弟，要挣钱去别的地方，也不打听打听我金小三在这一带的名号，敢来抢我的生意，不想活……。啊！”

金小三的话尚未说完，蓦然化作一声惨叫。再一看，黑色锦袍在身的夏侯容止已迅如闪电地出手，将他藏着荷包的那条胳膊狠戾一掰。只听‘咔吧’一声，藏于金小三袖间的荷包也掉了出来。

夏侯容止伸手接住掉下来的荷包，一眼捕捉到在荷包最下端右侧绣着‘绯雪’两个字。名门贵女平素多喜欢将自己的名字绣在荷包上。将荷包打开来，露出一玉质的心形项坠，用一红线拴着。玉坠称不上做工精细，玉质也未必有多出色，可颜绯雪随身带着，便意味着这项坠于她而言必有特殊的寓意。

想来，是有人想在这荷包玉坠上‘做文章’……

要不是夏侯容止在下棋时输了宇文拓博一个子，也不会被要求来暗中保护宇文拓博珍贵的妹子。若他不来，却是错过这番好戏了。

就在此时，进入皇家寺庙的颜绯雪犹然不知自己‘掉’了东西。她虽不信怪力乱神之说，可既然来都来了，上一柱清香，为娘祈祈福也未尝不可。

墨鸢郡主敬过香转身正待走出寺庙时，见媃葭公主笑着向她走来，一面亲切地挽住她的胳膊，一面笑着言道：“姐姐，你难得出来一趟，现在又是游湖泛舟的好时节。不若我们去护城河泛舟游乐可好？”

墨鸢瞧着她黑白分明的大眼里一闪一闪的光彩，不禁莞尔：“是你这爱玩的丫头想去游湖了吧？竟说到我身上。”

媃葭俏皮地吐了吐舌，摇晃墨鸢的手臂撒起娇来：“好姐姐，去嘛去嘛。我们好不容易才出次宫，下次再想出来却不知是哪年哪月了。”

说到后来，她声音里竟多了些许惆怅之意。闺中女子原就规矩多，更遑论她们出身皇家。今日若非打着替墨鸢还愿祈福的印子，得了太后老祖宗的宽待，她们休想走出那高高的宫门。

墨鸢虽是有些累了，瞧着媃葭满含希冀的表情，到底不愿委屈了她，遂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了她的应承，媃葭当即欢喜地笑了起来，随即下令，一行人往护城河而去。

在走至停轿处的路上，媃葭公主状似无意地慢了下脚程，待与后面走着的颜云歌靠近，她一面观察四周，一面压低了声音难掩焦虑地问道：“事情可都妥当了？”

颜云歌唇角是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同样压低了声音回道：“都已经办好了，公主尽可安心。”

之后，两人相视了一眼，眸中不约而同地流露出几分算计。而这样一幕，却被隐身于树上的夏侯容止瞧了个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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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84章 落水

一队车马陆续抵达了护城河畔。早有侍卫率先快马抵达此处，花高价租了两乘‘游舟’。皇家亦有龙舟，只回去皇宫，还有经过一系列的手续，来去要耽搁不少工夫，怕是这位尊贵的公主郡主们等不及。故才退而求其次地在舟行租了这两乘船舫。

女眷们率先登上一大而华丽的船舫。另外一条小舟，却是为随行侍卫们准备。以防行舟过程中出现什么‘不测’。

六月里的天，不冷不热。在如此温度怡人的时候行舟泛湖，又见护城河畔杨柳垂低、花开芳沁，绝对称得上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

船舫悠悠在河上游荡，因顾念船舫上俱是女眷，故船行得十分缓慢。今日护城河上无风无浪，船亦丝毫不曾摇晃，女子们坐在上面，却是全然不会感觉不舒适。

少女们正在船上说说笑笑的时候，却听见有宫女发出疑似‘惊疑’的声音。循着宫女用手指出的方向，看到一巨大船舫，船头是一龙型标志。显然，那船舫来自皇家。

“是谁呢？”媃葭公主困惑地挑着眉。

当龙舫靠近一些，率先映入女眷们视野的是临窗而坐的优雅男子，一袭白裳飘逸，仿佛已成了他的一种代表性‘标志’，可不就是三皇子宇文寅吗？

先是三皇子，后又陆续露出了太子、六皇子等人的身形。

当两船舫完全接近时，只听龙舫上传来太子朗朗的相邀声：“既然妹妹们也在泛湖游舟，不若就来我们舫上，一同，可好？”

虽说应避忌男女之嫌，可到底这边轻舫上的女子多为皇室中人。既同宗所出，也就没了那么多避讳。何况，太子亲口相邀，谁能不给这个面子呢？

两个船舫紧紧挨靠，墨鸢郡主等纷纷起身，欲改坐龙舫而去。

媃葭公主悄然给颜云歌使着眼色，情势有急，她们须得立刻动手。否则一旦颜绯雪到了那边的龙舫上，她们再想动手可就难了。

颜云歌又哪里会不明白这个道理？眼见颜绯雪已行到船头，颜云歌急忙快步赶了上去。就在颜绯雪迈出脚的瞬间，她‘哎呦’了一声，故作‘绊倒’状，然后双手用力向颜绯雪推去。

颜绯雪这时却状似不经意地侧过身，看似是去看发出惊呼声的颜云歌，却是在不经意间，躲过了颜云歌推向她的双手。

然而，颜云歌就没这么幸运了！为了将戏演得更加逼真，她完全重心不稳地扑上前。结果颜绯雪这一侧身，却是没人再挡住她，她又一时刹步不及，身子猛然便往船下栽去。

霎时间，抽气声连连……

瞧着有人落水，女眷们无不惊白了脸色。

颜云歌本不会泅水，这会儿本能性地拼命扑打着水面，想唤‘救命’，一张口，身子正是下沉时，声音没发出来，嘴里却是灌了不少的水。

众人俱是又惊又骇的表情。

六皇子宇文洛此时的心思转的飞快。他是会水的，若这时跳下去救了这位颜家的二千金，一方面，颜霁感念他对其女儿的救命之恩，必会有所亲近；另一方面，女子的清白最为重要。若他从水中救起了这位颜二姑娘，虽说是情迫之举，到底有损于颜云歌的清白。等到过两年，颜云歌及鬓，颜霁便是不愿意却也只能将他最宝贝的女儿嫁给他。如此，颜霁自然将为他所用，为他宇文洛效犬马之劳……

然而，就在宇文洛心中闪过千百般思量的时候，出人意料，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一条小船上却有人突然跃进水里。看得出，那人水性极佳，转瞬之间便已游到了颜云歌身边。他拖着颜云歌游到了船舫边，颜绯雪与两名宫女合力将颜云歌提到了船舫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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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85章 旧情人？

眼见颜云歌衣衫已有些凌乱，绯雪立刻取来墨鸢郡主用于裹暖的毛毯，将颜云歌紧紧覆住。

颜云歌因力气耗尽，此时已是气息恹恹。

见状，绯雪当机立断，用手紧紧掐住她的人中，另一手轻轻在颜云歌脸上拍打。

“二妹，醒醒！”

对面龙舫之上，太子等人瞧着绯雪的举动，俱是略露讶色。掐人中他们可以理解，只是拍打脸……

只有三皇子，将手轻放在唇上，却是巧妙掩去了唇边一抹玩味失笑。就算别人不知，他又岂会看不出来这根本是那丫头在‘恶作剧’。掐人中确是救人之法，只这拍脸……怎么都带点‘公报私仇’的意味。却不知这位二姑娘是哪里得罪了她！

颜绯雪忙着救人，倒是忽略了同样爬上船舫的一名陌生男子。

这时，颜云歌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河水，随即幽幽睁开双目，总算是清醒了过来。

众人无不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尤其是主张来游护城河的媃葭公主。真要颜云歌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必然逃脱不了干系。此事若传进父皇耳朵里，只会让父皇更加讨厌她……

颜绯雪一转眸，却有些讶异地看到船舫上站着一陌生男子。从男子不俗的衣装上，可见其必是出身富贵。

她走上前一步，对华服男子满含感激地温声说道：“多谢这位公子搭救之恩。”

“颜小姐，她……她没事了吧？”华服男子面上显露出丝毫不加掩饰的关切，双眼更是瞬也不瞬地直盯着躺在船舫上的颜云歌。

“公子这样盯着一未出阁的女子看，有欠妥当吧？”

眼见华服男子竟毫不避讳地盯着一未出阁的少女瞧，且眼中分明露出几分情意炙热，颜绯雪声音陡然一沉，眉眼间薄怒氤氲。

“喂，你是何人？”

这时，犹在这边船舫上的媃葭公主指着男子犀利问道。此话一出，却是引得颜绯雪奇怪地望了他一眼。

媃葭公主对绯雪神色间的异样犹不自知，只一门心思在‘计划’上。想着，虽然落水的变成了颜云歌，与她们事先计划的有所出入。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何况稍早时颜云歌安排在寺庙那里的人应已得手。只要有了那个东西，计划照样进行也是没问题的。

“我、我叫陈阿朗，云州人士！”

“云州？”媃葭公主狐疑的眼光落向颜绯雪，“我记得你也是自云州来吧？那这个人……”

颜绯雪不发一言，含在唇边的似笑非笑却莫名带着几分冷意。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这才是媃葭公主的用意……很显然，颜云歌也掺了一脚进来。方才若非她捕捉到媃葭公主与颜云歌之间不时的交换眼色，遂暗下留了个心眼。只怕落水的就要变成她了。

“我与颜小姐自小青梅竹马。此番来京，我就是为了来见她的。”

自称‘陈阿朗’的华服公子说着事先备好的‘台词’，只是，他竟走向了浑身湿漉漉此刻已坐起来的颜云歌，蹲下身，与她眼对着眼，深情款款的模样看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媃葭公主心下一惊！这蠢笨的，该不是错把颜云歌认成是颜绯雪了吧？虽然他们事先定好的是‘洛水之人’，可她方才看着颜绯雪说她是云州来的，就已经是在给他‘暗示’了，他怎么就没明白呢？

“绯雪，好长时间没见，我对你甚是想念……”

颜绯雪终是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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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86章 砸自己的脚

听见这丝毫不加掩饰的嘲笑声，陈阿朗不明所以地看向她，佯作怒状，“姑娘因何嘲笑我一片深情？”

绯雪双手环在胸前，眼眸因染了笑意却显得越发莹亮。只听她一字一顿说道：“我笑，是因为公子口中的‘绯雪’其实是我。”

陈阿朗脸上倏尔浮起了一丝难堪，随后又是慌乱。

“公子，你道与我青梅竹马，却连我的脸尚且不识，未免也太可笑了吧？”

陈阿朗忙站了起来，红着脸，手足无措地辩解：“我……那是因为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见过你了，又因久别重逢而激动，这才认错了人。”

“哦？”绯雪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公子说与我青梅竹马，可有凭证？”

“自然是有！”陈阿朗忙从怀中取出一物。众人定睛瞧去，他手里分明是一女子常会挂在身上的荷包。

“这香包是当年你离开云州之前，相赠与我。你还说，待到你及鬓，便要我拿着这香包前来与你相认。届时，你就会嫁给我。”

早在陈阿朗取出荷包的时候，绯雪便不露痕迹地在自己腰间摸了摸，却发现本该挂在那里的荷包不见了踪影，眼眸当即一黯。可在仔细看了那荷包上绣的花样时，她悬着的心却豁然一松，眼底亦渗出了几分笑意：“我素来会在荷包上绣了紫竹的花样，奇怪的是，公子手中的荷包却是绣的合欢花。这……又该作何解释呢？”

已缓过心神的颜云歌，当听到陈阿朗手中荷包竟是绣着合欢花的图样，当即心头一阵着慌。明明该是颜绯雪的荷包，怎么就变成了她的？

这时，急性子的媃葭公主已是走上前，一把夺过男子手中的荷包，却见上面果然绣着合欢的图样。再看荷包左下角用彩色丝线绣成的娟娟小字，竟不自觉地念了出来：“云歌~”

“公主不要！”

颜云歌出声阻止时，媃葭公主却已是将名字念了出来。这下，两方船舫上的众人又是错愕不已。眼下究竟是什么情况？方才那男子分明口口声声说与颜大姑娘‘青梅竹马’，同从云州而来。怎么他拿出来作为‘凭证’的女子香包，却又变成了颜二姑娘的？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颜云歌娇颜不停变换着青白之色，心思转了几转，却不知该怎么摆脱眼前的困境。不管这男子如何的空口浑说，他拿着她的荷包却是个不争的事实。女子的贴身之物，却在一男子手中。无论她怎么解释，只怕跳进黄河也难以洗脱清白。

正在颜云歌一筹莫展之时，龙舫上却传出一声怒喝：“大胆贼子！先是偷了颜二小姐的荷包，现在又在此诬蔑于颜家两位小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有些出乎众人所料，开口替颜氏姐妹解围的，居然是素来冷漠阴沉的六皇子宇文洛。

颜云歌立时投过去感激的一瞥，当那盈盈泛着泪光的美眸看过去时，宇文洛便知道自己作对了。

随后，宇文洛又下令将此男子收押，想来一顿板子是少不了的。才总算平息了此事。

经此一事，众人一时也断了游湖之兴，便打道回宫！

彼时，西四宫婉居内的一个房间里，传出了啪啪的掌掴声。

“死丫头，我叫你去安排，你就是这么给我安排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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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87章 名声遭毁

翠环委屈地捂着被打通红的脸，隐忍痛意，不敢呼痛，也不敢替自己辩解，只能把委屈咽进肚子里去。

颜云歌气呼呼地站在她面前，似乎打了两巴掌犹不解气，她扬手又是两个巴掌招呼了过去，直打得翠环站立不稳，还险些撞到了桌几上。

“小姐，奴婢确是按照你的吩咐去做的呀！”

委屈的泪水划过脸颊，留下道道哀伤的痕迹。翠环努力想要为自己辩白，她亦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还敢说按我的吩咐去做的？那为何你找的人手中却是拿着我的香包？你可知我今日险因此而毁了名节？”

似有些累，颜云歌便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结果不经意的一转眸，却刚好看见铜镜中自己红红的双颊，当即又是一阵怒火腾然而起！

可恶的颜绯雪，趁她落水险些昏迷之时，竟将她的脸打成了这样。叫她明日还怎么出去见人？

想到今日的种种不顺，她气得大叫一声，将梳妆台前的瓶瓶盒盒全数扫落在地，恶狠狠赌咒：“颜绯雪，我定要你好看！”

清羽推门而入，面上是兜不住的笑意。

“小姐，果然如您所料，颜云歌那边正闹得欢呢。”

私下里，清羽从不称呼颜云歌为‘姑娘’或者‘小姐’，因她只认绯雪是唯一的主子。

“还有的闹呢。”

绯雪轻轻擦着碗茶，眼底流露出几分深思。今日之事却是奇怪得很……媃葭公主与颜云歌设计想毁她清白，这一点毋庸置疑，而她也确实丢了荷包。如果她料想得不错，应该是在庙会那里就有人对她‘下手’了。也怪她大意，丢了荷包犹不自知。只是后来……事情的走向却是值得人深味。何以到最后，那个陈阿朗拿出作为凭证的荷包却是成了颜云歌的？那她丢失的荷包呢？又是被谁捡了去？

只怕这对姐妹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想到，素来与她们并无交集的‘容世子’却成了这出闹剧的一个关键的转折点。夏侯容止先是发现有人盗取颜绯雪身上的荷包，后又发现了颜云歌与媃葭公主的‘计划’。于是，将计就计，竟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了颜云歌身上的荷包，两相调换。

事后，当夏侯容止对定王爷提起此事时，还遭到了定王爷毫不留情的一顿嘲笑。在宇文拓博看来，一向不爱‘多管闲事’的容世子居然会出手替颜绯雪解了围。这事听上去可笑，实际又颇为蹊跷。宇文拓博更因此断言，容世子与颜绯雪的‘缘分’绝不会终止于此，甚至拿出他新得的一匹千里宝驹下了‘赌注’。只夏侯容止不以为然。

~~?~~

媃葭公主与颜云歌的‘计划’失败，两人总会安生一段时日。何况颜云歌的脸经过在船舫时被颜绯雪那般拍打，几日里都难以消除红记，自是不敢出来‘抛头露面’。媃葭公主见了绯雪，也总是会有‘做贼心虚’之感，平素倒也少了许多为难奚落。

墨鸢郡主与绯雪甚是投缘，加之绯雪近来在想法子祛除她身上的寒症，两人便是越走越近，已到了无话不谈的程度。

这日，因不用上学堂，绯雪便早早来到长欢堂，不想，宇文拓博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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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88章 有何不可？

绯雪自认不是个爱记仇的，可一见了这定王爷，总会不由自主想起那日被他狠狠掐住脖子的情景，心中到底存了阴影，于是在见到这位时总难见欢颜。

“绯雪，正好你来，我着人制了冰糖燕窝，吃着很是清爽，你也来尝尝。”

墨鸢见了绯雪很是开怀。从前她身体有恙，总不爱出门，镇日闷在房间里，甚至有过连续十几天不出门的时候。因泰半的时间都困在自己狭小而闭塞的生活里，时间一长，却是越来越不喜与人接触，故而也没什么朋友。可自从认识了绯雪，她们脾气相投，能聊起来的话题多到数不清。日日的接触下来，她便得爱笑了，也相较从前更健谈。这都是绯雪的功劳。

“我刚用过早膳，这会儿不太吃得下。”

绯雪淡淡一笑，来到墨鸢坐着的美人榻前，照例先为她请脉。

“脉象平伏，郡主可觉得越发有劲力了？”

墨鸢点点头：“可不是嘛。从前成日恹恹的不爱动，近来却是越来越想往外走。”

“这便是好的征兆。郡主无事时，可多去院中转转，多多接触阳光雨露，俱是养身体的条件。”

在墨鸢与绯雪交谈时，坐在一旁的宇文拓博却在默默注视着墨鸢那张越发红润健康的娇颜。尤其在看到她挂在嘴角那自然清新的微笑时，他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多久了？多久不曾见过鸢儿这般笑得开怀了？

这么看来，颜绯雪倒也不是全无用处。至少她能让鸢儿重展笑颜，这便是‘大功一件’。

一宫女走入内殿，在宇文拓博身前福了福，“启禀王爷，博阳侯此刻正在殿外候着，要请他进来吗？”

墨鸢郡主停下了与绯雪的交谈，听见博阳侯来此，一时有些不解地挑眉喃喃说着：“博阳侯怎会突然来此？”

她知道博阳侯与哥哥素来交好，只这里毕竟有女眷在，博阳侯出入到底不甚方便。可看哥哥，仿佛并不刻意‘避讳’，她遂也压下了错愕之感。

宫女引领下，一身褐色布衣的楚离背着手步履悠然地走入殿中。

瞧着楚离的衣着，与街道上来往行走的平头百姓半点分别也无，却是个真正视名利权势于无物的‘怪人’。

走入内殿，也不向身为王爷郡主的宇文拓博兄妹行礼，便是寻了个位置一屁股坐下，还翘起了腿，俨然身在自己家中一般的自在。

“哥哥，不若我们先避一下吧。”

以为宇文拓博与楚离有正事要谈，墨鸢遂温声说道。

“不必。今日我请博阳侯来此，就是为了颜绯雪。”

淡如清风的一语，却是同时引来了博阳侯与颜绯雪两道目光，俱是难掩错愕的神色。

楚离率先将心中疑惑说出口：“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请我来此，是为了颜绯雪？”

宇文拓博端起茶盏浅啜一口，面上是一如既往刚硬冷清的神色，“颜绯雪需要一个会功夫的人教她功夫，你又刚好会功夫……”

“打住！你该不是想让我收这个丫头做徒弟吧？”楚离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宇文拓博微微一笑：“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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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89章 学功夫

楚离气得直咬牙：“什么有何不可？我问你，论武功，你定王不比我差，干嘛不自己教她？”却把这个‘烂摊子’扔给了我？

后面一句是楚离心里的‘潜台词’，说出来总是不太好听，有失和气。

“我书房里那幅柳圣的真迹，似乎你挺中意的……”宇文拓博似笑非笑地抛出‘诱饵’。谁不知道，楚离爱古画成痴？当初要不是对皇上书房里的两幅古画起了‘贪念’，也不至于沦落今天这步田地，被禁在宫里，教导皇子皇女们。

同样的伎俩，皇上使得，他亦使得！

楚离眼中当即流露出一丝‘贪婪’，闪亮得直发光，“你要把那副真迹给我？”柳圣的真迹，世上仅此一卷。若能得此，他今生无憾。

“只要你答应……”

还不等宇文拓博把话说完，楚离就已点头如捣蒜地叠声说道：“我答应答应，什么都答应。”

宇文拓博唇角是一抹得逞的笑意：“君子一言……”

楚离当即接口：“驷马难追！”

楚离虽是答应教绯雪功夫，却不准让她叫‘师傅’，说什么自己这辈子绝不收徒弟，这是他的规矩。

既不能叫师傅，但绯雪总得想个合适的称呼，总不能‘直呼其名’吧？想来想去，干脆叫‘楚父’好了。楚离虽看着年轻，却已是而立之年，而她不过十一岁，从年岁上看，叫声‘楚父’也不可谓不合适。

楚离虽嘴里嚷嚷着把他叫老了，却并未叫她改称呼，大约是默认了。

正式学功夫前，楚离有言在先，说学功夫会很累。他并不是在‘危言耸听’，像他们这些有些功夫在身的，谁不是在苦累中熬过来的。他唯一担心的是，绯雪丫头年纪小身体又瘦弱，只怕扛不住这苦。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却对颜绯雪有了一层全新的认知。这丫头的心，远要比他想象中来得更为坚硬。从扎马步起，她竟是可以持续几个时辰纹丝不动。即使额上已渗出冷汗，即使双腿已摇摇欲颤，她却仍咬牙坚持着。只要楚离没说‘停’字，她就断断不肯动上分毫。

如此坚韧定力，让楚离满意的同时，心底却也油然生出了一丝丝心疼。

初始，他曾询问过绯雪丫头，为何要学功夫？在他的认知里，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泰半的时间都会用在针线绣花上，怎么偏生她不同？

当时这丫头给出的回答，让他至今仍难以忘怀。她说：“我想让自己强大起来。因为只有那样，我才能保护我所在乎的人！

小小丫头，不过才十一岁，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到底她身上经历亦或发生了什么，竟让她在这么小的年纪就已拥有如此成熟的心智？

“好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楚离端着杯水走向正对沙袋发挥拳脚的颜绯雪。本来，该是对着木头桩子打拳扫腿。可他担心这丫头细皮嫩肉的，会扛不过木头的坚硬，这才‘匠心独运’，想出了‘沙袋’这个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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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90章 奇怪女子

两个月的时间，从一开始成日成日的扎马步等基本功，到现在，绯雪已学了些简单粗浅的功夫招式。两个月的时间不算短，成日的风吹日晒下来，颜绯雪的肌肤已从开始的似凝脂般细润白皙，变得有些粗糙，更不再像雪一样白。可那小麦色的肤脂，却散发出健康的光晕，至少楚离看着比先前要顺眼多了。

接过楚离递来的温开水，绯雪笑着道了声谢，端到嘴边便咕咚一饮而尽，举手投足倒是有几分男子的爽利。

“时候不早了，你不是还要去墨鸢郡主那儿坐坐吗，今日且先练到这里吧？”

楚离话虽说得一本正经，可听在颜绯雪耳朵里，总有那么点不对味道。楚父行事向来我行我素，几时学会为他人着想了？

蓦然，想到什么似的，她唇畔溢出一声戏虐般的轻笑，“该不是楚父肚子里的馋虫又犯了酒瘾吧？”

被个小丫头看穿了心思，楚离不禁有些恼羞成怒：“连我都敢调侃，胆肥了是不是？”说着便要照头给一爆栗。

绯雪却早料到他会有此一招，灵活的一闪，便躲过了他的魔掌，不忘还挑衅地对她扮了个鬼脸。若是叫旁人瞧见了她们‘师徒’这会儿的模样，定是要不可思议。楚离这‘怪胎’便也罢了，居然绯雪这个行事作风无一不沉稳淡定的丫头也学了他的三分‘顽劣’。果然应了那句：近墨者黑！

两人正玩笑着，忽然外面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一人，正是楚离的随身扈从。

“主子，可不得了了，叶、叶姑娘走过来了！”

“什么？”

看楚离的样子，可是受惊不小。却不知这位‘叶姑娘’是何方神圣，竟会把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的博阳侯给吓成了这般模样。

“主子，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跑啊！”

绯雪瞪大了双眼，瞠目结舌地看着楚离‘惊慌逃离’的模样，心中又是一阵费解。他有必要吓成这样吗？

正忖思间，只见一女子快步走入院内。

这里是长欢堂的后院，为了让她学功夫方便，墨鸢好心将这里出借。一来，这儿离绯雪的西四宫不会太远，省得她来去不方便；二来，有墨鸢在前殿照应着，也不必担心绯雪学功夫的事会被发现。虽说这事没什么大不了，可到底是在宫中，女子学习功夫又太过‘惊世骇俗’。故，墨鸢此举确是为绯雪提供了许多便利。

绯雪愣愣地看着女子，她长得并不很出众，且一身骑装穿在身上，总给人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楚离，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

女子大声喊着，却不知楚离早‘溜’了。

看到随后走入院中的墨鸢，绯雪用眼神做出无声询问。墨鸢极是无奈地扯出一抹笑，想来是她在前殿没能拦得住这女子，才给她闯了进来。

“楚离，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就在这里。”女子的叫嚣声仍在继续，从声音里可听出一丝‘气急败坏’。

后院地方不算大，一目了然，可她硬是每个角落都不肯放，足见其找寻楚离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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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91章 一段孽缘

只是，几乎每个角落都找遍了，却还是没发现楚离的影子，气得女子一跺脚，咬牙切齿道：“好，你又给我溜了是吧？楚离，最好别让我找见，否则，有你好看！”

话音方落，女子又如一阵风似地狂奔而去，真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怎么回事？”

绯雪轻声问着墨鸢，脸上写满费解与好奇。

墨鸢嘴角划过一抹轻柔的笑，“说起来，这件事既滑稽却又叫人惋惜。”

“哦？”

两人双双走回前殿，桌上摆着墨鸢着人刚制的小点。她总是这般体贴，想着绯雪辛苦练武后，必然会饿。所以每日都会在殿中常备着她喜食的小点。

“方才你我见到的女子名为叶蓁，是当今皇后娘娘最为宠爱的幺妹。”

“等等，你说她是皇后的妹妹？可是看年岁……”绯雪觉着不解。当今皇后育有娢玥公主，年岁应在三十左右。可看方才那姑娘，左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

“皇后的娘，也就是魏国夫人，诞下叶蓁时已年过四十。由于年岁甚大，加之叶蓁又是早产，魏国夫人几乎是拼了一条性命才将叶蓁生下。不过身体消耗巨大，孩子生下来没几天，魏国夫人就死了。可以说，叶蓁是皇后娘娘带大的。两人名为姐妹，实际却更像‘母女’。是以，皇后娘娘对这位小妹很是疼宠。”

“那她与我‘楚父’……”

墨鸢笑了笑，“说起，这怕也是段孽缘。三年前，一次宫宴上，叶小姐对博阳侯一见钟情，从此便是猛追不止。可博阳侯却似乎对叶小姐无意，从而便形成了一个追一个躲的局面。如此，已过了三年，竟还没有丝毫改变！”

绯雪听着，不禁有些觉得‘不可思议’。这个时代，本就是女以矜持为美。叶小姐肯舍去闺门女子的‘矜持’苦苦倒追楚父，此事听来已是有些惊世骇俗。她竟还追了三年仍不肯放弃……虽然听上去挺招人同情的，但绯雪却不以为然。执着着一段无望的感情，甚至长达三年的时间都无法令对方动心。她只能说，这位叶小姐勇气可嘉，却是谋智不足。

也很是可怜了楚父。瞧着他适才吓得惊慌而逃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平日里的潇洒？想来，这三年间，类似这般的‘情节’时时上演，也真是苦了他……

“对了，我听说从南朝来的使臣进奉了一尊玉珊瑚，极为罕见珍贵。恰逢萧贵妃有孕，皇上大喜之下，便将玉珊瑚赐予了萧贵妃。萧贵妃却不独享宝物，而是定在明日，合宫同赏。我已受到邀约，估计这种场合媃葭公主也是要去的。”

颜绯雪心中了然，媃葭公主去，自己必然也当同去。只这种场合，她实在不愿参与。不说后妃无数，勾心斗角，明日见了那玉珊瑚，又将有多少人暗自心中饮恨。便是人们端着一张张虚伪的笑脸，想想也令人生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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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92章 缺失的一角

颜绯雪做正式的宫装打扮，跟随媃葭公主来到了萧贵妃的惜花宫。惜花惜花，可见当今圣上对这位萧贵妃当真是极尽宠爱。

萧贵妃喜竹，皇帝就命人在惜花宫后种下大片竹林，又在竹林中建一小屋，似寻常人家。皇上每每累了，便会来到竹屋，喝上一杯萧贵妃亲手烹制的茶。而这暖暖的一盏茶，恰似她们之间的关系，虽不浓烈，却是细水长流。

萧贵妃长得极美！当年初入皇宫之时，便是以‘美貌’得取了帝皇宠爱，进而奠定了后宫中的地位。然而容貌如花一般，凭谁年轻时不是貌若倾城，却是弹指一挥间，容颜已老。萧贵妃自知留不住青春和美貌，便用她的温柔婉约，将帝皇宠爱长留与此。

不得不说，萧贵妃有着其他女子无以比拟的聪明睿智。人前，她总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不问朝政，不理俗事亦不会与其他嫔妃争风吃醋。皇帝就喜她这样温然恬淡的性子，每每来到惜花宫中，看着她略施粉黛的脸，心中总会觉得舒适。不似其他年轻貌美的妃嫔，虽能给他视觉的享受，可为了争宠往往无所不用其极。

夏日里，正是闷热的时候，萧贵妃却并未令人放了冰块在殿中。她有了身子，本就容易热，正值日头毒辣的时候，额上不禁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皇上来了，瞧见她这般辛苦，立刻训斥了随侍宫女。萧贵妃却从旁温言劝道：“陛下莫要怪罪宫人，是臣妾叫她们不要放冰的。一来，只恐冰之寒气伤了腹中龙翼；其二，每到暑夏，仅是制冰便会耗去宫中不少用度。臣妾这么做，虽只磷毛一角，却也想着能省就多省些。”

听她一言，景帝不禁心生动容。不过是他前两日来时不经意地提起一句‘国库吃紧’，她就这般委屈自己。这样的女子，如何能叫他不心生爱怜？

颜绯雪站在人群最末端，瞧着萧贵妃这般进退有度、温柔娴淑的作为，不禁冷笑一声。能多年来盛宠不衰，足见这位手段高端。今日却是长了‘见识’。

“皇上，臣妾瞧着人来得差不多，不若我们一同去院中观赏那尊玉珊瑚吧。”

“好！”

因玉珊瑚为红玉所制，唯有在阳光下，才能四散出耀眼斑斓的光色。故，萧贵妃将观赏的地点定在了殿外。

待众人来到院中，萧贵妃对随侍宫女点了下头，那宫女立刻走到玉珊瑚前，小心翼翼地扯去蒙在珊瑚上的布锦。

立时，珍稀的红玉珊瑚呈现在众人眼前。在阳光的映射下，挥散出斑斓五彩的光色，只听太子不无惊艳地说道：“果然是稀罕之物！”

一些极尽讨好之能事的宫妃们也纷纷口出溢美之词，唯皇后面容上透出几分冷冽阴沉之色。今日，她本想称病不来。可又怕皇上怪她‘度量’小，有失国母风范。几经忖思，最后还是来了。来虽然是来了，眼见皇上与萧贵妃‘恩爱情绵’，她心中已是多有哀怨。此刻又见如此珍贵的红玉珊瑚，皇上只赏给萧贵妃一人，令她这一国之后颜面无存，叶皇后更恨了——恨皇帝的薄情，恨萧贵妃独享专宠。

“咦，这里好似缺了一角……”

这时，不知是谁看出了玉珊瑚的异样，让气氛一时间有些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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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93章 演戏

萧贵妃听后神色一僵，在宫女的搀扶下走到红玉珊瑚前，果然发现珊瑚一角有断裂的痕迹，不由微微皱起眉来。这是怎么回事？红玉珊瑚好好的，怎么会断裂一角？

景帝见状，立时勃然大怒。一来这红玉珊瑚极其珍贵，又乃南朝使者相送。何况此时南朝使者尚在四方馆中。若此消息传进他们的耳朵里，再传回南朝，岂非影响大锦朝与南朝的百年交好？二者，玉乃吉祥之兆。此时玉珊瑚一角断裂，却是不祥之兆。

“是谁？谁这么大的胆子，竟弄坏了这尊红玉珊瑚？给朕查，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众人本是来观赏红玉珊瑚的，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难免叫人心生惋惜。当然，以皇后为首的宫妃们本就对萧贵妃嫉恨不已。瞧见玉珊瑚损坏，皇上龙颜大怒，不禁都暗地里‘幸灾乐祸’。

在这片漩涡里，有一人却是始终低着头，双手搅弄着绢帕，从肢体语言里可看出她此时的紧张与忐忑。这个人就是媃葭公主！

颜绯雪因就站在媃葭公主身旁，故而将她种种异样瞧了个一清二楚。难道说……

她回忆起，大约一个时辰前，媃葭公主与她最先来到这惜花宫。当时，由于萧贵妃怀孕初时，略感不适，故在内殿里歇着。媃葭公主对绯雪仍是不大待见，就丢下她一个人在院子里，她则带着两名宫女进了惜花宫正殿之中。

那时，红玉珊瑚尚未被搬出来，当是就放在正殿之中。

片刻之后，绯雪正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地走着时，却见媃葭公主一脸慌张地冲出正殿，还险些与一个正要走入殿中的宫女相撞。

她发现媃葭公主神色有异，有心想问上一问。巧的是，墨鸢郡主这时候来了，她笑着与之寒暄，却是将媃葭公主的事忘到了脑后。此时再一仔细想来，却不难发现其中的‘端倪’……

这时，一个小太监走到景帝身边，小声地禀了句什么。随后，景帝利刃般的眸光便向媃葭公主劲射而来，冰冷的质问声也随之响起：“媃葭，你是最早来到这里的，又入了正殿，看到了那尊红玉珊瑚，是这样吗？”

闻声，媃葭公主下意识地看向坐在最前面正中位置的的景帝，这一看，却是悚然一惊！父皇的目光似一柄锋利的剑，虽亮得惊人，却满满都是凌厉。甚至她还能从他的目光里看出一丝丝的‘厌恶’。

媃葭公主紧紧咬住下唇，一张小脸白得毫无血色，脚下一动，正要走上前，垂在身侧的手却蓦然被人紧紧握住。

她不解地偏头看去，却见颜绯雪冲她微微一笑。

颜绯雪扣住她的手轻轻往后一扯，在媃葭公主怔忡时，她则已举步走上前，在位于院中央的红玉珊瑚旁跪了下来。磕过一个头之后，只听她朗声说道：“请皇上恕臣女死罪。红玉珊瑚坏掉的一角，是臣女不小心弄掉的。虽为无心之失，可到底是闯下大祸。陛下要杀要罚，臣女绝无半句怨言。”

周遭响起了阵阵的窃窃私语声，有嘲讽颜绯雪不自量力的，有暗笑她不懂明哲保身，也有人眼中露出些许的同情……

当然，像颜云歌这般对颜绯雪深恶痛绝的，定然会是‘大喜过望’。不过，该做的‘功夫’还是得做。至少表面看上去要是个忧心姐姐的好妹妹。

“姐姐，这怎么会……”

眼睛一红，颜云歌用手紧紧捂住嘴才没有哭出声来。性子单纯的娢玥公主只当她是在真心担忧姐姐，轻声安慰着：“别难过，也许父皇会看在颜将军的面子上，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颜云歌在心里暗嗤一声。那怎么行？我还等着看颜绯雪的下场会是如何的凄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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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94章 替罪

景帝此前并不曾见到过绯雪，只觉眼生得很。还是太监总管在一旁小声地给出提醒，他才知，原来这小丫头是颜霁将军的女儿，因被选为公主侍读，故才出现在宫中。、

“红玉珊瑚当真是你弄坏的？”景帝厉声问着，面上虽沉冷一片，心中却对面前的小丫头产生了几分赞许。居然敢于承认自己所犯下的错事，这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勇气，不愧为大将军的女儿。

“回陛下，天子圣颜面前，臣女岂敢胡言乱语？稍早的时候，臣女随媃葭公主来到惜花宫的时候，这里尚无其他人。萧贵妃娘娘许是因为身子不甚爽利，正在内殿里歇着。臣女因一时好奇心起，就偷偷溜入正殿之中，本是想看一看玉珊瑚遍罢。可是看着看着，就不自觉用手摸了起来。这时，媃葭公主发现了臣女大胆的作为，厉声呵了臣女一句。臣女一时心慌，就不慎将珊瑚一角掰断。”

“媃葭，她说的是真的吗？”景帝随即将矛头指向媃葭公主。毕竟，在颜绯雪的说辞里，她成了唯一的‘证人’。

媃葭公主脸色仍是惨白，听到景帝的质问，心中立时生出几分慌乱。看向颜绯雪，却见她也正回头看着自己，却是微不可见地向她点了下头。

“媃葭，朕问你话，为何不回答？”

“我……”媃葭公主心中百转千回，为难地用牙齿不停咬着下唇，甚至咬破了犹不自知。

见她久不开口，绯雪唯有自圆其说：“绯雪知道公主担心我，可是事已至此，公主就不要瞒了吧。”

“媃葭？”景帝的声调已有所下沉。想是媃葭久不回答，已磨光了他的耐性。

媃葭心中一慌，低着头，细微的声音缓缓溢出，“是她做的，儿臣亲眼所见。”

景帝的面色犹不见好转，声音冷厉，沉沉说道：“既然证据确凿，颜门女眷虽为无心之失，坏了这尊珍贵的玉珊瑚却是不争的事实，罪不得赦。朕念其稚幼，颜将军又曾为我大锦朝立下汗马功劳，着从轻发落，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颜云歌闻言，美眸极快地闪过一丝快意。虽没将小贱人弄死，但二十廷杖，却也去了她半条命。经此一事，必不会留她在宫中。父亲最重颜面，对犯下如此重错被遣送回家的颜绯雪必然会予以重罚。到那时，颜绯雪就如同她踩在脚下的‘蚂蚁’，再无回天之术！

“求父皇予以轻罚。绯雪是姑娘家，又只有十一岁，二十廷杖，儿臣只怕她受不住。”

三皇子一开腔求情，太子也紧跟着说道：“是啊，父皇。如此对待一个姑娘家，若传了出去，恐怕有损父皇威名啊。”总不能什么风头都让老三占了……

萧贵妃别有深意地看了三皇子一眼。近来总会吹来阵阵耳边风，说是阿寅私下里与一小丫头‘牵扯不清’。阿寅这孩子素来行事端正，她虽不信流言，到底心里存了些许疑影。当下看见阿寅为一区区官家之女求情，甚至甘愿冒着会触怒他父皇的风险，竟是她的忧虑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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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95章 倾心？

“皇上，就当为臣妾腹中孩子积福积德，饶了颜家小姐吧，总归是年幼无知。”

萧贵妃这一开口，景帝的怒火便顷刻间消去不少。也只有她能这般的处处替别人着想。明明这尊玉珊瑚他赐予了她，玉珊瑚损坏，她才是最难过的人，可却依然要为损坏玉珊瑚的人求情。如此气度，不愧是他最宠爱的贵妃。

“既然贵妃为你求情了，朕看在她以及腹中孩子的面子上，就从轻发落，二十廷杖减半，拉下去吧！”

“父皇……”宇文寅还欲再言，却见萧贵妃对他轻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皇上已经网开一面，皇儿若还不知进退地求情，只会惹得皇上不快。

颜绯雪被宫人拉了下去。皇上顿失观赏兴致，言道尚有政事要忙，随后摆驾离开了惜花宫。

皇上一走，众嫔妃与皇子公主们自然没有再留下去的必要，纷纷告辞。只三皇子宇文寅却是被萧贵妃叫住。

“阿寅，如今你已到了该成婚的时候。日前，你父皇曾与我提到过此事。听你父皇的意思，似乎有心将左尚书秦风之女赐予你做妻。去年宫宴上，母妃曾有心留意过那位秦家小姐，只觉得是个知书达理的，做你的皇子妃倒也未尝不是个上佳的选择。”

宇文寅依旧笑得温文尔雅：“母妃决定就好，儿臣没意见！”

又是这般……

萧贵妃忍不住叹了口气。阿寅这孩子，品德性情俱是十分出色。可往往有些时候，同他商议事情时，却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明明他的回答温和有礼，却总叫人没来由的感觉一丝焦躁与无奈。作为他的母妃，她又焉会看不出他的心思？根本他一点娶妻的心思都没有，却又不愿她失望……

“阿寅，看你似乎对那位颜家的小姐生了几分心思。你若果真中意于她，待她及鬓之时，本宫大可央了你父皇，将她赐予你做侧妃。只一点，你的正妃绝不能是她。”

闻言，宇文寅却是宛然失笑：“母妃说哪里去了？颜家小姐不过还是个半大不大的孩子，儿臣怎会倾心于她？”

“那你……”萧贵妃本是温柔沉静的神情，此刻也忍不住怔了怔。莫非是她料错了？

“我只当她是妹妹一般。”宇文寅闻声解释着。或许是觉得那孩子有许多地方都与自己很像：明明最向往自由无拘无束，却迫于无奈而将自己禁束在狭小的框框里；明明最不喜争斗，却迫于无奈而让自己学着精于算计。看着那孩子为了‘生存’而一次次做出的努力，就像看到曾经年幼无知的自己在明争暗斗的生活环境中默默做着抗争。于是，他生出了恻隐之心，就出手帮了那丫头几次。

“那便好。只是阿寅，别怪母妃罗嗦，可能你一时意气的举动却会引来些不必要的揣测琢磨。所以你日后行事要更为谨慎，切勿再像今日这般没有轻重了。”

“儿臣记住了！”母妃担心的……莫不是父皇？他今日之举，的确会让人产生误会的思量，若母妃这般。若是父皇也觉得他帮助颜绯雪是有意在将来与颜家结成姻亲，必然会当这是他在有意拉拢颜霁。便是父皇，难免也会生出些许的猜忌与怀疑。母妃的提醒没有错。看来日后他行事需得更加谨慎些，才可保住自身，亦不让母妃受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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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96章 挨板子

‘吃’了十个板子的颜绯雪是被人搀着回到西四宫的。尽管她疼得冷汗直流，在被打的过程中，却硬是半点声音也没发出，那两个执杖的太监啧啧称奇，直夸她‘厉害’。其实，不过是她不想将脆弱的一面表面于人前罢了。

“那些人也太狠心了，怎么能对小姐这么个娇娇弱弱的姑娘家下手这么重？”

清羽红着双眼，一面将进宫时从将军府带来的金疮药小心涂抹在颜绯雪的伤处，一面愤愤不平地抱怨着。

颜绯雪不置可否。刑司里的人也都是听差做事。若是打得轻了，就成了他们办事不力。没的再因此而受到责罚，多冤呐。不过在她看来，那两个太监手上还是留了情的。否则这十个板子毫不留情地打下来，她只怕不死也只剩了半条命。

“小姐，你先歇着，我会去你熬点粥来。”

清羽起身正要走出去时，门却在这时候开了。清羽的动作倒也迅快，立刻转身，将薄被覆在仅着中衣的绯雪身上。

此刻趴伏在床上的绯雪同样听到了开门声，轻轻转头去看，见是媃葭公主走了进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是有话要说，她遂对清羽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向媃葭公主福了一福，便退出门外。

“为什么？”媃葭公主的眼眸微微一动，看着虚弱苍白着一张脸趴伏在床上的少女，眼神是未曾有过的复杂。

“就当我多管闲事吧。”绯雪四两拨千斤地说着，轻描淡笑间，却好像自己做了一件最稀松平常的事。

“我问你为什么。”媃葭公主一字一顿地重复这个问题，似乎执拗地非得到答案不可。

绯雪这么歪着头看她，实在有些辛苦，便转回头，一并收回目光，只看着攒芝软枕上细细的纹路，声音清浅，说道：“因为，那种渴望父爱的感觉曾几何时我也经历过。我知道，便是我承认，皇上也不会把我怎么样。下次再见到我，他可能早将今日之事忘得干净。可若承认的人换成了你，怕只怕皇上会对你彻底失望，从此你再想得到他的怜爱，就难了……”

媃葭公主神色微微一动，皓齿紧紧咬住下唇，被一语戳中心事的狼狈极快地从眼中闪过，她却犹自嘴硬道：“你少自以为是！父皇对我好得很。每年我过生辰，父皇都会将精致的礼物送去慈安宫。在众多子女中，父皇最是疼我……”

“是吗？”绯雪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媃葭却是当她在嘲笑自己，当即有些恼羞成怒：“你笑什么？难道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公主想要自欺欺人，又岂会是绯雪可以置喙的。”

媃葭公主身子微不可见地颤了颤，眼中划过一丝难堪，终是低下头去。她可不就是在自欺欺人？父皇几时在她生辰送过礼物？以前，每到她生辰之日，的确会有一件礼物送到她面前。可是她却知道，那不过是太后老祖宗命人暗地里做下的手脚，根本就不是父皇说的。她甚至在想，也许父皇连她什么时候生辰都不甚清楚。

父皇最疼她？这更是一个笑话。父皇镇日忙于朝政，少有空闲的时候，也要分给各宫娘娘以及他所寄予厚望的儿子们。娢玥公主因皇后嫡出，偶尔也能得到父皇的些许怜爱。惟独她……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颜绯雪淡淡说着，几分超脱的神色好似已将一切看透。

“你说，你也不得父亲宠爱？”媃葭公主并不知宫外的事，纵然是约一年前发生在将军府私家园林，几度轰动全京城的那件事，她也无从听闻。

绯雪勾唇冷笑，不讳言地说道，“去年这个时候，我甚至不知我爹长得什么模样。”

媃葭公主不信，“不知你爹长什么模样？那怎么可能？”

“公主可愿意听一听我的‘故事’？”

“且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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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97章 恩准探亲

颜绯雪之所以替媃葭公主顶下罪名，固然有几分因由是在媃葭公主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同样是渴望父爱而不得的凄凉与无助。但绝大部分原因，却是她想以此作为打动媃葭公主的一个‘筹码’，让她对自己不再抱有敌意。

可以说她精于算计，也可以说她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只她想要在宫中平安度日，与媃葭公主‘冰释前嫌’是最基本的条件。

那日后，颜云歌等着盼着，以为颜绯雪必逃不过被遣送回家的命运。做错事被打了板子又送返家中，这是何等的凄惨？每每想到此，她睡梦中脸上都挂着得意的笑容。

可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如今，逾一个月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了，颜绯雪却依然好端端地待在宫中。眼见希望一天天落空，颜云歌只觉得心里阵阵发苦。

其实，在颜绯雪犯了错挨了板子后，皇后的确有意将她遣送回将军府。然，就在她颁下旨意前，媃葭公主与墨鸢郡主却不约而同地出现在她的凤阙宫，联名替颜绯雪求情。最后，竟是连太后都派了身边的孙姑姑前来，虽未直接下令，孙姑姑字里行间却含蓄婉转地表达了太后想留颜绯雪在宫中的意愿。两个小辈也就算了，皇后却不能不给太后这个‘面子’。何况，左不过是一贵女的事，着实不必因此而与太后生了嫌隙。故，此事就此不了了之。

颜绯雪得以继续留在宫中。到底是‘因祸得福’，这顿板子没将她的身子打垮，却是与媃葭公主的关系日益紧密起来。

先有太后和墨鸢郡主，现在居然就连媃葭公主也与她‘冰释前嫌’，颜绯雪越是过得顺风顺水，颜云歌就越是怒火中烧。

转眼已是八月枫红，颜氏姐妹得了太后恩许，可回家五日，与家人少做团聚。也是因为颜老太太寿辰在即，她们做孙女的，总要略表孝心。太后最喜重孝之人，于是在颜绯雪向她提出请求的时候，便是爽快地一口答应。

事实上，绯雪想回将军府哪里是为了老太太的寿辰？入宫几个月，她甚是惦念娘亲，唯恐她不在的时候，柳氏会与她为难……

繁烟阁中，柳氏一脸阴沉地坐在椅子上，伸手抓过一只白瓷茶盏，狠狠的扔掷在地上。

爹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说什么担心她在将军府的地位有所动摇，安排个人进来，也好帮她稳固将军府的主母地位。可是，天底下又有哪个女子愿意看到自己的丈夫‘另结新欢’？

想到颜霁在看到她那位远房表妹时的情形，险些眼珠都瞪了出来。

哼，爹也真是的。如今老太太不时发难，偏她久怀不上身子，难以为老爷生下一个儿子。这种时候，送个人进府倒也无可厚非。可爹送进来的柳湘云，不说倾国倾城，也是难得的天姿绝色，且有一双会勾人的媚眼。她只怕用不了多少时日，颜霁的魂都会被那小妖精勾走，心里哪还有她的位置？

柳繁烟越想越气、越想越烦，抓过一只杯盏又要扔出去的时候，却有丫鬟匆匆跑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激动说道：“夫人，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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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98章 恩准探亲（二）

柳氏一时有些反应不及：“哪个小姐？”

“还能是哪个？当然是咱们云歌小姐了。”

柳氏一听，立时笑逐颜开：“你说的可是真的？云歌那孩子当真回来了？”

“奴婢纵使有包天的胆子，也不敢拿这种事来编排啊。马车已到了府门前，想来小姐马上就能出现在夫人面前了。”

丫鬟的话音方落，只听繁烟阁的院子里响起下人们此起彼伏的请安声，嘴里俱是唤的‘二小姐’。

柳繁烟一阵欣喜难抑。看来真是歌儿回来了！

她急忙站起，正欲走出去相迎，有丫鬟掀开帘子，颜云歌已是快步走了进来。

一别四个月，她的歌儿竟是出落得越发标志了……

“母亲！云歌给母亲见礼。”说着，就要福下身去。

“我的歌儿，快别多礼了。”柳氏忙不迭将她扶起，上上下下地打量起她来。发觉女儿的脸似乎清瘦了些许，她眼里立时闪过一抹疼惜，“好孩子，你受苦了！”

就在颜云歌急于同母亲团聚的时候，一同回到将军府的颜绯雪却是先去了颜老太太那里。虽说她也十分惦记着娘亲，到底还守着礼数。先向老太太请过安之后，才匆匆跑会了东跨院。

如此，老太太拿了绯雪和颜云歌来比较，却是立时见了分晓，不由对颜云歌更多了几分芥蒂。

当绯雪迫不及待地跑回东跨院时，却意外发现空空如也。询问了府里下人，才获知清夫人在大约两个月前就已搬出东跨院，现下是住在清婉阁。

绯雪不禁暗自忖度：东跨院无异于废院。当初她们娘俩初入将军府时，颜霁对她们不闻不问，柳氏想给她们一个‘下马威’，把她们安排在这里分明带了几分恶意。只如今情况发生了变化，沈清坐实了夫人的‘身份’，虽比不得柳氏手中掌有一府之权，到底也成了将军府的正经主子，自是不能再住废旧院室招人话柄。何况还有个成了公主侍读的她同样不可小觑。

“娘！”

绯雪甫一入清婉阁，便一眼看见坐在廊下正不知同凌翠说着什么的沈清。

沈清先是一怔，随即有些不敢相信地问着：“是雪儿吗？是雪儿回来了吗？”

凌翠冲着走上近前来的绯雪福了一福，见沈清欲站起来，急忙扶住了她。

“娘，女儿回来了！”

几月时光，绯雪在宫中艰难度日，沈清又何尝不是度日如年？激动得眼眶微红，沈清伸出双手，摸索着寻到了绯雪的脸，摸了摸，敏锐地发现女儿瘦了却也长高了。

“姑娘，怎么就回来了？”凌翠站在一旁，激动地问着。

绯雪装作不快地斜睨着她，“怎么？我不该回来吗？”

“不不不，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想说，姑娘回来得好，姑娘能回来实在太好了。”凌翠高兴得说起话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凌翠，还不快给你家姑娘烹茶，准备她最爱吃的点心？”

听到小姐如是吩咐，凌翠应了声‘是’就忙将了开去。与此同时，绯雪则是扶着沈清进到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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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99章 纳妾

甫一走入阁内，迎面是一抹时新瓜果的清甜气息，不似熏香那般浓郁，叫人顿时觉得舒爽。

绯雪不由宛然一笑。从前在云州沈家，因娘不喜熏香的味道，便多爱在房间里放些世新瓜果，清新的味道总能令人‘心旷神怡’。

“雪儿，快与娘说一说，这几个月你在宫中，一切可还顺利？”

沈清迫不及待想知道女儿在宫中的生活情形，绯雪不愿她担心，又岂肯实话相说。于是，她避重就轻地讲了些，却将自己在宫中经历的种种甚至被打了板子的事一概予以隐瞒。

彼时，因颜家二姝返家，老太太特在阁中命人备下一桌好菜，专为她们‘接风洗尘’。

老太太的一番好意，绯雪自然不会推辞。只颜云歌却是带着七分勉强三分不愿地出现，且不向老太太问安便径自在桌前落座，盛气凌人的模样气得老太太面容当即沉了下来，正欲发作时，却见颜霁走了进来。

颜霁镇日忙于军中朝中事宜，倒是鲜少会与家人同坐饭桌前用膳。今日要不是为着某些原因，估计他也不会出现。

注意到颜霁身后，一身形曼妙婀娜多姿的女子盈盈走入阁中，微微讶异之余，绯雪眼中却是泛起了继续兴味之色。不露痕迹地扫了柳氏一眼，果然见她已然怒形于色，面部五官微微扭曲，当是在极力克制掩饰着什么。

“给父亲请安！”

绯雪与颜云歌，包括与柳氏一道来此的颜泠月都纷纷福身向颜霁问礼请安。

颜霁今日当是心情不错，平素里少见的笑意挂在脸上，对着三个女儿又是点头又是微笑。任谁都看得出，这新得的美娇娘很得他心意。

“今日全家人都在，我有件事要宣布。”颜霁注视着始终默然站在自己身旁的美艳女子，目光中是满满的缱绻情意。

“我已纳柳氏湘云为妾室，从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颜霁如何能不得意？多年来，他受柳繁烟压制，碍于她是丞相女儿而多番忍让，不曾纳过一位姬妾。放眼整个京城的权贵之家，有谁不是三妻四妾、左右逢源？他早对此生出不满。而母亲也多番提及将军府尚无男嗣可‘子承父业’，他对柳繁烟的不满更甚以往。

凭他也不曾想到，柳丞相为了巩固他女儿在将军府的地位，居然主动将如此美姬送入他怀。既出自丞相‘美意’，她柳繁烟自然也就说不出什么。

颜霁一番话后，阁内陷于沉寂，众人心思各一……

儿子肯纳妾，颜老太太自然是喜闻乐见。只看这女子身段纤纤，不知能不能生的出儿子来；柳繁烟素来在将军府是说一不二的地位，此刻倒也不必强装出一副温柔贤惠的模样，不满之色都清晰写在脸上；二房颜韬与妻子乔氏只做默然状。大哥纳娶妾室，本也不是他们可置喙的；三房颜昱的妻子肖氏却转起了自以为精明的‘小算盘’。她相公同将军大伯乃一母所生的亲兄弟，关系自不一般。眼见大伯至今未有男嗣，柳氏也没个生儿子的命数，她便忍不住在心中暗下盘算：那日后这将军府里的一切还不都归了她们…只是大伯这一纳妾，却是多出了几分变数来。万一这看起来极风骚的小娘们是个争气的，真能为将军大伯生出一个两个儿子来，那她们继承将军府家业的希望岂不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在这一张张表情各一的脸上，惟独一张却是心如止水的沉静，正是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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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100章 碰上对手了

当绯雪瞧见母亲淡然清冷甚至不曾有一丝起伏的神情时，先是一怔，随即却是安慰地轻轻弯起唇。经历了这么多，娘对那个人终于已放下了当初的执念，这正是她愿意看到的。她不希望娘再和那个人有任何牵扯，即便那个人是娘的丈夫，是她爹……

沉默中，绯雪倒是率先向颜霁福了一福，笑盈盈地恭喜道：“绯雪贺父亲小登科之喜。”

柳繁烟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颜老太太却只觉得这个孙女识大体、明事理，可要比那个眼高于顶的颜云歌强多了。

颜霁说出那番话却无人做出回应，本有些恼羞成怒，现下有人给解了围，绷紧的怒容才有所缓和。只看见开口的是绯雪，一时间，却不知该作何反应。

“好了好了，再耽误工夫菜就凉了，都坐下，坐下来吧。”

颜老太太一声令下，哪个会不从？众人怀揣着这样那样的心思，纷纷落座。大房的人已自成一桌，至于二房三房的人，就只能坐在另一张桌子前，别提吃饭的时候肖氏脸多臭了。儿子想吃块肉，她却拉下脸斥了句：“吃吃吃，就知道吃。”惹得颜昱频频拿不悦的眼色扫她。

再说大房这桌，气氛也好不到哪儿去。柳繁烟坐在颜霁左手边，右边的位置颜霁自然而然留给了新得的娇娘。饭间，他看柳湘云似有些拘谨便不时夹菜进她碗里，看得柳繁烟一口气堵在胸口，出不来也下不去，险些闷死。

颜老太太不知是没看见柳繁烟黑如墨汁的面色，还是故意为之，对那刚入门的柳湘云也十分和气，嘘寒问暖不说，竟还当着柳繁烟的面笑呵呵说道：“湘云，你可得争气些。争取今年怀上，明年就给我生个大胖孙子。到那时，老太太的赏少不了你的。”

柳湘云究竟还是个姑娘家，脸皮薄得很。听老太太如此说，立时羞红了一张脸。看着那白里透着红晕的美丽容颜，恰似一朵开得正盛的花儿，只看得颜霁心神一荡，竟也不避讳他人，直勾勾地盯着女子瞧了起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

柳繁烟将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敲，霍然起身，话也不交代一句就拂袖而去。

颜云歌本也不想同老太太、沈清母女同桌用膳，见母亲走了，只道去看看母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也快步追了出去。一方面，她这么说自然是给自己寻了个合适的‘理由’；二来，也是给柳氏寻了个‘台阶’。否则作为当家主母的，就这么甩袖离开，着实太难看了些。

一顿饭，竟不知多少人吃得味同嚼蜡。却惟独沈清母女，完全的不管不理、不听不看，只吃她们的饭。余光扫到柳氏拂袖而去，颜绯雪嘴角扬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黑玉般的眸子里嘲弄一闪而逝。

柳繁烟这般，就是‘输’了。她输在太过在意——在意颜霁，更在意自己在将军府的地位。她冷眼瞧着，只觉得这位柳湘云可不是一般人。刚入门的新妇总会或多或少显露出几分紧张亦或忐忑，用膳时，柳氏频频摆出难看的脸色，若是寻常些胆子小的，只怕早吓白了脸。再看她，却是从始至终都不曾看过柳繁烟一眼，甚至在她拂袖离去后，她依然能面无表情地同老太太‘谈笑风生’，与颜霁‘打情骂俏’。

想来，这下柳繁烟是碰上‘对手’了！

两强相争必有一输。而她们只需作壁上观，收渔翁之利即可。呵，后院要起火，只怕颜霁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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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101章 寿宴见尸

绯雪回到将军府，稍作休整，第三天便到了老太太的寿辰。

往年，老太太的寿辰都是在颜府操办，虽有些京中权贵看着颜霁的几分薄面也会前往捧场，可到底也只是些‘小鱼小虾’。今年却是大大的不同了。颜府与将军府并为一府，她还是颜霁的母亲，却一跃成了将军府的老夫人。虽说朝廷尚未颁下命妇品级，可将军府面子大，柳繁烟又是丞相之女，跃跃欲试要来捧场的自然大有人在。甚至有传丞相柳睿也会前来为‘亲家’贺寿。这自然是个可同时巴结丞相与将军两大势力的绝好机会。

一早，将军府就闹将开来。纵是柳繁烟平日里对老太太多有不满，这种日子，却也必须端出贤良淑德的主母风范，拿出心思来里里外外的操持着。否则，一旦寿宴出了什么纰漏，只会是她这个当家主母的‘不是’。今日来府上多为权贵，她可丢不起这个人。

话说，昨日她书信一封，委托爹给办的事也不知他可办妥帖了。今日可绝不仅仅是老太太的‘寿辰’这么简单，她还要给那沈清母女送上一份‘惊喜’。只管等着看好了。颜绯雪那小贱人居然在宫中抢尽了她歌儿的风头，她焉还能留她？

接近午时，客人已陆续进府。颜霁三兄弟在前厅招呼男宾，后院花厅中，柳繁烟端着主母凤仪，游走在夫人小姐们之间，好不忙碌。比起这位将军府当家夫人的得体大方，二房三房两位太太脸上的笑容则显得有些僵硬。到底没怎么经历过这等场面，今日到场的又多为权贵人家的夫人小姐，甚至有些还是朝廷命官的家眷，她二人只恐说错了话招人话柄，因而只是跟在柳繁烟身后，愣是没敢出头。

绯雪扶着沈清走进花厅时，许多官门贵家的夫人小姐俱是到了。

左副督御史夫人，素来与柳氏有几分情面，见着沈清眼生得很，遂是问道：“颜夫人，这位是……”

柳繁烟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阴霾，莹然笑道：“这是沈清姐姐。”只道了名字，她却故意没去介绍沈清的身份，凭她们去猜测。

这时，却不知是哪家的小姐，见到绯雪时不禁说道：“我记得你。上次在将军府升迁宴上，你可露了好大的脸面。你亦是颜将军的女儿，就是这将军府的小姐。那这位……”她意指沈清，“莫不就是你的娘亲，那位远从云州而来的颜将军的结发妻子？”

颜绯雪笑着点了下头：“正是！”心中暗忖：这位小姐挺有意思的，说话直白爽脆，也未因她们来自云州而露出任何轻鄙之意，却是个性情洒脱端正之人。

绯雪搀扶着沈清走上前，想着免不了要与众位夫人小姐寒暄几句时，却有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不知为着什么事，脸色竟是惨白惨白的。

柳繁烟见状，面上立刻显露出几怒色，“做什么这般慌张？没看到有客人在吗？”

那丫鬟向柳氏福了一福，惊慌失措之下大声说道：“不、不好了，有死人！”

柳氏一听，怒色便在眉眼间蔓延开来：“浑说什么？这种场合也是可胡说八道的吗？”

“夫人，奴婢不敢胡言，却是有死人呢。方才灶房的帮厨阿三去柴房里取柴，结果发现……发现一具女尸。奴婢听到风声还过去瞧了，好吓人，血都给放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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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102章 不好的预感

花厅里的夫人小姐们听到小丫鬟的话，无不花容失色。常在深闺之中，几时听过这般耸人听闻的事？死便死了，居然还被放光了血……

“众位稍候，我去去就来！”

府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柳繁烟哪里还有心思招呼客人，着前来报信的丫鬟前面引路，便步履匆匆地出了花厅。

“既有热闹可瞧，我便也去看看！”

说话之人正是方才认出了颜绯雪的少女，京兆尹许霆大人的女儿许梦妍。京兆尹许霆虽仅官拜三品，却因为官清廉、刚正不阿而在京都颇有声望，京兆尹平素的工作多为查办案件，也许是‘耳濡目染’，他的女儿许梦妍也对一些‘离奇’的事情颇感兴趣。比如当下，其他的夫人小姐们听到‘死人’俱是大惊失色，躲都来不及，谁又会傻到去凑这个热闹。偏生这位大小姐行事作风与众人截然不同，非但一点也不怕，反而还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绝对称得上是个‘异端儿’。

“好端端的，怎会发生这种事？”沈清脸上尽是忧忡之色。事情发生在将军府，又是在今日这般特殊的场合，总隐隐叫人心感不祥。

“娘不必担心，且等在这里，我前去看一看。”

说完，绯雪给凌翠使了分眼色，暗示她好生照顾沈清，自己则在许家小姐之后，也步出了花厅。

虽无人引路，不过瞧见有‘好事’的下人们纷纷朝着西南的方向跑去，绯雪心忖，往这条路走准是没错。

其实，她大可不必理这等闲事。将军府如何，颜霁柳繁烟如何，她根本不在乎。只方才丫鬟闯进花厅，却让她察觉到事情有异。那丫鬟的声音极大，似是生怕花厅里的人有人听不见似的。就算她受到惊吓，也该心里有数今日是什么场合，来的又俱是达官贵人。这种事私下里告知柳氏便罢了，居然还大声嚷嚷了出来。若说那报信的丫鬟是个草包蠢材，瞧着又十分机灵，倒不像是个蠢笨之人。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她定是受人唆使，故意要将此事声张，最好是弄得人尽皆知才好。

无端的，一股寒意凉透绯雪背脊。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这事是冲着她来的。可柳繁烟究竟要做什么，她却是半点也参不透。难道是要将杀人的罪名强加她头上？仅仅是这么简单吗？

当绯雪赶到后院灶房附近停尸的地方时，那里已经围了许多人。柳氏似乎在与颜霁商量这件事该如何处理，而一干下人们，虽都有心看热闹，却听说那名年轻丫鬟死相极其骇人，于是都只躲在远处观望。只有先绯雪一步到达的京兆尹家千金许梦妍蹲在那具女尸旁边，即便什么都没做，这般胆气却也不禁令人啧啧称道。

颜霁和柳氏商量来商量去，也没商量出个法子来。按照颜霁的意思，是想将此事先往下压一压，过了老太太的寿辰再说。可是柳繁烟却持不同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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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103章 妖魅附体

“老爷想将此事压下来，妾身可以理解。只那些宾客俱是听说了这件事。若将军府不给出个合理的解释，妾身只怕明日里京城就会蔓延开一些‘传闻’。人云亦云，那些不明是非的人，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妾身只怕他们会往将军身上泼脏水，有损将军清名啊。”

颜霁暗暗一想，觉得柳氏的话也不无道理。长眉微蹙，难掩烦躁地问：“那依你看，这事如何解决？”

“这……”柳氏做出为难状，似一时之间也没想出好的办法来。却在这时，听见小厮来报，说是有一‘高僧’化缘刚巧路过此地，见他们将军府被雾霾黑气笼罩，遂前来一解。

世上竟有这般巧合？

颜绯雪冷冷一笑。她想，她已经知道柳繁烟在打什么主意了……

高僧很快即被请进后院。

颜霁素日里并不是个迷信怪力乱神之说的人，只今日，恰逢府上出事，却紧接着就有‘高僧’上门，还一语道破府中有‘污秽’事情发生，却是叫他不可不信。

片刻后，一着袈裟的光头和尚在众人齐齐的目光注视下，走进后院。见着颜霁，双手合十，道了声‘佛语’：“阿弥陀佛！”

颜霁顾不上还礼，也不知和僧人打交道要如何还这个礼。再者想着前厅还有一众宾客等着他去招呼，心中难免焦急，索性开门见山地问道：“僧人说我府上有黑气笼罩，这是怎么回事？”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路过此地，见贵府蒙黑气笼罩，掐指一算，断定府内今日必有厄事发生。”

颜霁一听，忙应声道：“大师说得不错，我府上确实刚刚死了个人，且死状极其恐怖。只不知这是何人所为。”

“阿弥陀佛，非人所为，而是府上有妖孽作祟。贫僧掐指算出，贵府人丁单薄，大人更无男嗣‘子承父业’，俱是缘此‘妖物’之故。”

说罢，光头和尚的视线在院内众人身上转了一转，在落向颜绯雪时，明显一顿，神色亦是一凝。

颜霁发觉他神色有异，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大师？可是发现了什么？”

绯雪嘴角冷笑的弧度更大了些。方才还只称呼光头和尚为僧人，现在却变成‘大师’了。堂堂大锦朝的将军，就该顶天立地才对，如今却是被‘怪力乱神’所迷惑，当真可笑至极。再看那秃头和尚，却是装出了几分慈悲的模样。然要是细细观察起来，不难发现其眉眼间好似透出了少许算计的样子，却是与‘出家人’无欲无求六根为净的形象相去甚远。哼，只不知柳氏从哪里找来这个满口胡言的‘骗子’！

自称‘广慧大师’的和尚，视线对上绯雪眸光里渗出的几许犀利，心中不由微微一惊。那双眸子，明明清澈似泉却又深不见底，叫人窥探不出少女的半分思量。饶是他行走江湖多年，此刻也不免心中微惊。这少女果真只有十一二岁吗？

收回微讶思量，广慧突然出人意料地用手指着绯雪，说道：“妖魅就附在这位小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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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104章 任人踩踏

闻言，柳繁烟心中暗喜，表面却佯装出略微不快的神色，“大师，话可不能乱说。这位是我们府上的大姑娘，她怎么会是‘妖魅’呢？”

那广慧再道了声‘禅语’，“阿弥陀佛，夫人会错贫僧之意了。并非说大小姐本身是妖魅，而是被妖魅附体。”

“那要怎么做才好？”颜霁倒是丝毫不曾怀疑和尚的话，只想要尽快解决此事。

“需将大小姐隔离。否则，府上还将有‘血光之灾’。”

“简直一派胡言！”

颜绯雪尚不曾为自己辩白几句，却是站在她身旁的许梦妍替她喊冤报起了不平。

“什么妖魅附体？我看着颜小姐正常得很。你这和尚休要在此胡言。”

颜霁似这时才发现院子里还有许梦妍这个‘外人’在，不禁蹙眉问起了身边的柳氏：“她是谁？”

柳氏想了想，随后压低了声音回答：“若我记得没错，她应是京兆尹家的小姐。”

一听是‘京兆尹’，颜霁表面不动声色，眼中却到底流露出了几分轻屑。不过是个品级低廉的芝麻小官，却是不足为惧。

想着，他冷下面容，声音亦带了几分不客气：“这是颜某家中私事，许小姐在这里只怕不太合适。来人，将许小姐引到花厅。”

许梦妍素来也不是个多管闲事之人，此番又被人这般‘驱赶’，哪里还有脸面继续留下来？冲着是非黑白不分的颜霁冷冷一哼，她转身就要走，却在与颜绯雪擦身而过时，见她嘴唇嚅动了几下。

颜绯雪虽未说出声，但因两人离得很近，许梦妍从她的唇形倒是也分辨处几个字来。

查……尸体……

没有了‘闲杂人等’打搅，颜霁和柳氏针对起绯雪来，越发地‘肆无忌惮’。

“老爷，既然绯雪身附妖魅，恕妾身说句不中听的，还是及早将她隔离得好。今日不过是一个丫鬟付了性命，倒没什么。那下一次呢？会不会是我？是老爷？”

柳繁烟的话恰恰说中了颜霁的心事。颜霁的自私自利早不是一日两日了。否则当年也不会为了‘出人头地’娶了个‘盲女’，后为了官运亨通又弃发妻改娶丞相千金。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自己。当下听‘高僧’说颜绯雪身附妖魅，极有可能给他带来血光之灾，他心里原就生出了几分芥蒂。再一想，自己至今未有儿子，怕也是这‘妖女’挡道，越发对绯雪深恶痛绝起来。

“大师，只隔离就行吗？”

颜霁的话令绯雪背脊一寒。只隔离就行吗？他还想怎么样？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她？

那‘广慧大师’煞有介事地点了下头：“我佛慈悲，贫僧愿负起度化之任。”

语毕，他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递与柳氏，“将此佛珠戴在大小姐腕上，九九八十一天后，妖魅便可驱逐。”

“多谢大师！”

绯雪只冷冷看着，从始至终都不曾说过一句话。辩白？有谁会听？据理力争？她如何能争得过柳氏，争得过颜霁？现在的她就好似地上一只‘蚂蚁’弱小得只能任人踩踏……

不过，她颜绯雪在此立誓，绝不会永远这般任人欺凌。颜霁，柳繁烟，你们最好活得长久一些。且让你们爬得更高一点又何妨？爬得越高，摔得越重。迟早有一日，这一笔笔的帐，我要连本带利地向你们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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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105章 比兔子还快

待在花厅之中，沈清久候不到绯雪回来，脸上的焦躁之色越发明显。

“凌翠，随我出去找一找。我的眼皮一直跳，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可是小姐，姑娘说过要我们在这里等她的。”

“我说出去就出去，多嘴什么？”沈清鲜少会对凌翠发脾气，平素里说起话来也都是温声细语，几时这般凌厉过？

见状，凌翠再不敢多言，扶着沈清便走出了花厅。

许是由于心中难以克制的焦虑，沈清脚下的步伐越发急，凌翠完全是被她带着走。

“小姐慢些，仔细摔着了。”

沈清不管不顾，嫌凌翠走得慢，干脆甩开了她的手不用她搀扶，改用双手摸索着向前行。

“小姐当心……”

凌翠的话到底慢了半拍。不管不顾向前走的沈清忽然撞到了什么‘东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身子便向后倒去。可是，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如期而至’，反倒是腰间横过一条铁臂，及时扶住了她。

“是谁？”

沈清敏感地发觉扶住她的人并不是凌翠，循着盲人的本能，下意识伸手去‘摸’。

“小姐别……”

凌翠见状忙出声阻止，结果还是迟了一步。

楚离完全僵住了，当那软嫩似无骨一般的人碰触到他的脸，从身体里窜出的悸动把他自己活活给吓住了。那种感觉，他活了三十个年头，从未体会过。

“你……”

当男子微沉的声音飘入耳朵，沈清顿时心中一慌，忙不迭挣扎着从陌生男人怀里撤出，一丝懊恼的神色自眼中飞快划过。

楚离耳根微微有些发红，却是强自镇定，用两声轻咳试图扫除蔓延在两人之间的尴尬感觉。

“你是谁？”沈清如是问道，声音清浅而冷沉。

“楚离。”

“楚离是谁？”

“楚离是我。”

凌翠一时没忍住看，噗嗤笑出了声来。楚离懊恼地低咒一声，自己这是在说些什么？平素就算面对那个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他也不曾这般紧张过。

“小姐，还去不去找姑娘？”

经凌翠一提醒，沈清才恍然想起尚有‘正事’要做，神色又是一紧，“对，雪儿，我得去找她。凌翠，快扶着我。”

“诶！”

凌翠忙上前两步，稳稳地扶住了沈清。也是在这时，楚离才发觉方才与他撞上的女子竟是眼盲之人。

等等，貌似绯雪丫头曾经说过，她娘就是眼盲之人。莫非这位……

楚离素来不喜与人交往，举凡‘寿宴’这一类，他都是能避则避。今日却是破了例。也是他一时兴起，想看一看绯雪丫头生活的环境。方才在前厅看见颜霁不知为何事而面露凝重沉色，又是匆匆离去，他这才想跟过来看一看。别是绯雪那丫头出了什么事。结果，刚一入后院，就发生了适才那一幕。

其实以他的身手，方才大可以躲着不让女子撞上自己。只是自己一躲，那女子必然会跌倒在地。也不知他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怜香’情怀，竟然不躲不闪，任由女子撞上自己，还在她险些摔倒之时，好心地扶住了她。

楚离自认不是怜香惜玉之人，更甚者，以往见着‘异性’，他都跑得比兔子还要快。可是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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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106章 蛇蝎母女

当凌翠扶着沈清匆匆赶到出事地点时，颜霁刚刚下了命令，要将据说被‘妖魅’附体的颜绯雪关入废院之中，净身驱魔。

两名身材显魁梧的婆子一左一右地架住绯雪。奇怪的是，由始至终，绯雪都不曾分辨挣扎，仿佛认命一般。

“姑娘！”瞧见被婆子一左一右架住的绯雪，凌翠当即紧张兮兮地冲上前，试图掰开婆子扣在绯雪胳膊上的手，“你们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家姑娘。她才不是什么‘妖魔’，你们这些坏人才是！”

凌翠一着急，嘴上便没了遮掩，说起话来也没了思量。

“放肆！”柳繁烟立刻端出当家夫人的架势，吩咐着身旁的使唤丫鬟，“给我掌她的嘴！”

也不知沈清哪来的气势，突然厉声喝道：“我看谁敢？”

柳繁烟冷冷一笑：“这个家是我在掌，你不会是忘了吧？”

沈清毫不畏惧：“掌家夫人就不讲道理吗？那我今日便是要说道说道。”

柳繁烟心思转了几转，教训这个嘴叼的小丫鬟不急在一时。倒是颜绯雪的事耽误不得。否则，一旦沈清真的闹将起来，前院后院的宾客们都知道了这件事，只怕‘夜长梦多’。

“今日老太太寿辰，见不得打杀之事，本夫人就暂且饶了你这嘴贱的丫头。都还愣着做什么？老爷的吩咐，你们也敢这般不经心吗？”

两个婆子听了，哪还敢再耽搁，忙不迭架住绯雪便向废弃多年的南院而去。

“不行，你们不能带姑娘走，放开我家姑娘，你们放开她……”

见凌翠闹得欢，柳繁烟气结，遂给身边的大丫鬟使了个眼色。大丫鬟与另外一个粗使丫鬟脚前脚后地走上前，连扯带拽地将凌翠制住。过程中，又是掐又是拧的，凌翠却压根不顾自己身上的疼，冲着沈清大声喊道：“小姐，她们不知要把姑娘送到什么地方，您快想想办法呀。”

沈清一听，却是慌了。然她双目俱盲，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怎么救人？

“雪儿，雪儿！”

母亲眼中的悲伤与无助深深刺痛了绯雪的心，“娘，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凌翠，好生照顾我娘。”

凌翠早已是泪流满面，凄凄地点着头。

~~?~~

稍晚的寿宴上，不若是颜霁还是来的宾客，俱只是‘把酒言欢’，不曾谈论起稍早时发生在将军府里的事。混迹官场的大多都是‘人精’，非礼勿听的道理他们比谁都深谙其道。虽然心中难免会有几分好奇，但到底不愿拿话唐突了在军中朝中日渐得势的颜霁将军。

再说聚在后院花厅中的女眷，亦对先前所发生的‘命案’不闻不问。纵然寿宴上少了沈清母女，却丝毫不影响大局。唯有京兆尹家的小姐先行离席。据所见之人传述，当时那位许小姐似是可是气呼呼走的，却不知是发生了何事……

傍晚，颜云歌来到柳氏房中。一整日疲于奔波下来，柳氏累得连话都不愿说上一句，只略一摆手，示意颜云歌在自己身旁坐下。

“母亲，今日之事父亲不曾起疑吧？”

柳氏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在你父亲心里，重要的只有他自己。那秃头和尚一说府里即将还会有血光之灾，他只会担心自己出事，哪里还能想得了那么多？”

“只可惜不能将今日之事宣扬得人尽皆知，让颜绯雪彻底的身败名裂……”颜云歌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阴狠，犹不知足地叹道。

“这也是无法的事。你父亲最重体面，今日之事若闹将起来，只会污损他的将军威名。不是有那句话吗——家丑不可外扬。不过虽未将此事挑明，但想来那些夫人小姐心中到底存了分疑影。我当时可是吩咐丫鬟故意要在花厅里大声嚷嚷的。那些夫人小姐又不傻，看见后来沈清母女不曾再出现，她们定也能猜得出其中关窍。颜绯雪一样是声名扫地！”

听母亲一言，颜云歌的心总算宽慰了些。不过随即却是又想起件事来……

“那具女尸，母亲可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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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107章 打入荒院

“着人扔去乱葬岗了。”柳繁烟懒懒回答。

颜云歌微微蹙起眉峰，总觉得如此处理那具女尸有些草率。不过再一想，这般担心却是有些多余。如今颜绯雪成了被‘妖魅’附体之人，已被隔离开去。余下个沈清，却是个瞎子，在府中又不得力。纵然想为她女儿平凡，怕也是有心无力。如此这般，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解决了颜绯雪这个眼中钉，颜云歌心情大好。瞥了眼美人榻上的柳氏，却是想起另一件事来。

“我听说爹对那位湘姨娘极是宠爱，不但爷爷宿在她房中，还尽从府库里挑好的东西拿去讨新夫人欢心。长此以往，只怕这将军府的好东西都要搬进湘姨娘屋子里了。”

颜云歌以为柳氏听她这番话会生气，却不料，她仅是冷冷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凭他搬了什么去。眼下，哄了柳湘云开心让她尽快怀上孩子才最为紧要。只要她能生出个儿子来，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听出柳氏话里的玄机，颜云歌眸子轻闪了两下，“难道母亲是想等到柳湘云生下儿子之后就将她……”

柳繁烟阴恻恻一笑，这世上的生存之道本就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如今将军府把持在她手中，她身后又有偌大的丞相府撑腰，难道还怕制伏不了一个小小的柳湘云？

看着她脸上志在必得的神情，颜云歌黛眉轻锁，并不若她那般乐观。娘似乎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柳家氏族里有多少年轻好美的姑娘，那柳湘云既然能‘脱颖而出’，必是有她的几分能耐。只看她一进府就哄得老太太开心不已，父亲更似好像吃了迷魂药一般，俨然对她神魂颠倒，就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

希望她此时的担心是多余的！

将军府南院，因昔年曾闹过人命，便是下人们也多不敢在此居住。久而久之，便成了废置的院落。

两个婆子把绯雪带到这里后就走了，只留下一个丫鬟在此监视着，防止绯雪偷溜。巧的是，留下看管她的丫鬟刚好是几个月前她曾在段泽那好色之徒手里救下的元香。

元香这丫头瞧着老实忠厚，却不甚凌厉，在繁烟阁做粗使丫鬟，却动不动就要受那些一等二等丫鬟的欺负，身上常常一块青一块紫。那次险遭到段泽的凌辱，也正是因为看着她一副傻傻呆呆的模样，谅她就算受了欺负也不敢声张，段泽才会那般有恃无恐。

这次来‘看管’大小姐也是个费力不讨好的活，其他的人都推脱着，最后推来推去就推到了元香身上。殊不知，元香却是暗暗欣喜。自那日后大小姐救她脱离虎口，她就一直当大小姐是‘恩人’。平素碍于在夫人眼皮子底下做活，不敢与大小姐多做牵涉。想不到这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事竟落在了她头上。现在，她却是可以不用再避讳，尽可同大小姐亲近亲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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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108章 废院女子

只待两个婆子一走，元香一改方才懦弱胆怯的模样，一溜烟进了颜绯雪所在的房间。瞧见绯雪正拿着抹布擦拭着蒙了厚厚一层灰尘的桌椅，她忙不迭冲上前，脸上是诚惶诚恐的神色。

“大小姐，您是主子，怎么能做这种事呢？还是让奴婢来做吧。”说完，也不管绯雪答应与否，抢过她手里的抹布就忙碌了起来。

绯雪点漆般的黑眸泛起几许柔暖的光。这拜高踩低的世道，能遇到像元香这般能在她落魄时给予温暖鼓励的人，是她之幸。

擦桌椅的活给元香抢去了，绯雪却并未闲着，一扭身又去院子里那口古井打了些水回来。瞧这满屋子的烟尘，若不用水压一压，却是没法呆了。

收拾完房间，元香又去收拾院子。她手脚勤快，动作也爽脆麻利。真不知道这般乖巧能干的丫鬟，怎么就没能入柳氏的青眼，还遭嫌弃被打发到这里来。却是便宜了她去。

待将屋内院中都收拾了干净，绯雪和元香两个人俱是饿得前胸贴后背。这里什么都没有，也别指望会有人送吃的东西过来，柳氏巴望着她饿死呢。那些个拜高踩低的奴才见她失了势，谁还会好心地送吃的来。所以，不想饿肚子的话，就得自己想办法。

“大小姐，你等着，我去去就来！”

只撂下一句，元香一溜烟就跑没了影。大约半柱香左右的时间，元香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兴冲冲地跑进屋子里。瞧着她十分宝贝地将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然后打开包着东西的布，里面竟是几只生的红薯。

“红薯？”绯雪挑眉，略略困惑地看着元香。

元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如实说道：“奴婢从前在繁烟阁，常常会因为做不完活而耽搁了吃饭的时间，饿肚子。上个月，夫人恩赏了府里的部分下人回家省亲。我娘听我说常常吃不饱饭，就给我带了些红薯回来。”

“我可会烤红薯了。大小姐您等着，我这就去给您烤红薯。”

一天两天可以吃红薯，只这到底不是长久之计，何况元香拿来的红薯也已几乎快被她们吃完。再不想办法的话，她们两个很快就得饿肚子。

“大小姐，奴婢瞧着那边有个院子里种着蔬菜，不若我们是偷来些吧。”

元香圆嘟嘟的脸很是可爱，说起话来，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绯雪扬起一抹苦笑，想不到她竟沦落这般田地，需要去偷吃的东西方可果腹。虽说‘偷盗’终究不甚光彩，但也是权宜之策。总不能她们就饿死在这儿吧？

天色渐晚的时候，绯雪由元香引着路来到了她所说的那个院子。

“这里……”

绯雪恍然想起，自己初入将军府时一次在府中闲逛，曾在‘迷路’的前提下到过这间院子。她记得很清楚，当时自己还在这院中看见一女子。

“大小姐，这里蔬菜种类真多啊，却不知是谁种在这儿的。”元香一边‘感叹’一边已入菜园开始摘起菜来。却在这时——

“你们是什么人？”

惊慌的声音好似受到了惊吓。

绯雪循声望去，女子那如画的眉眼却是让她一眼就认出正是那日在这院中瞧见的人。

元香几时做过这种‘偷鸡摸狗’的错事还被抓了现行，一时窘红了脸，手里刚摘的蔬菜却不知是该放下来还是干脆抱着尽快逃离这里。踟蹰间，出于好奇，她忍不住抬眸偷偷瞄了女子一眼。结果这一看，却是惊了够呛，不可思议地用手指着女子，颤声惊呼：“你……你是璎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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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109章 夺子之恨

被唤作‘璎珞’的女子显然也没料到会遇见‘故人’，眉眼之间极快地掠过一丝惊骇，却是头也不回地冲进屋，紧紧关上了房门。

她这般作为，却是与那日瞧见无意中闯进这里的自己时如出一辙。一时间，绯雪心中的狐疑更甚。

回到废院，绯雪便问起了元香：“被你唤作璎珞的女子，她是谁？

“璎珞曾是夫人的陪嫁丫鬟。”

“既是那个人的陪嫁丫鬟，为何不待在她身边？反而像是被囚禁在那个院子里？可是曾经发生了什么事情？”绯雪继续问道，隐隐觉得这件事并不简单。

元香蹙了蹙眉，脑中浮起曾经的一些过往，娓娓道来：“璎珞曾经很得夫人器重，甚至地位与将军府的管家也差不多了。五年前，我刚被卖进府中时，府里曾发生了一件事。当时，夫人怀了身子……”

“等等，你说五年前？”绯雪敏锐地嗅到一丝异常。柳氏仅有两个女儿，二女儿颜泠月今年也已十岁。元香却说柳氏五年前曾怀过身子？难道说那个孩子没有生下来吗？

“是五年前没错。奴婢记得很清楚，因为奴婢正是那时候被我爹卖进府里当丫鬟的。夫人当时的身子很重，已经显怀了，没有办法‘服侍’老爷。便是有一天，夫人回相府看望相爷时，老爷喝醉了酒，却是与留在府里的璎珞稀里糊涂地睡到了一起……”

元香越说越小声，脸红得似火烧一般。到底是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家，讲起男女之事羞于出口也在情理之中。

定了定心神，她继续讲述：“夫人回来后，得知老爷和璎珞的事，大发雷霆，甚至因此而动了胎气，险些胎儿不保。也不知老爷是如何哄劝的夫人，过了两天左右，夫人便不再哭闹。只从那时起，璎珞就彻底在我的眼线里消失了。我们几个小丫鬟聚在一块儿曾不止一次地说起过这事，大家都猜测璎珞定是被打发了出去。也有人说，或许夫人一怒之下将她打死也说不准……”

也正因如此，当元香不经意间看见璎珞，才会露出那般诧异又难以置信的神情。

“那个孩子呢？是生下来了还是……”

知道大小姐猜到了什么，元香却是摇了摇头，“孩子平安生下来了。”

颜绯雪怔了怔。平安生下来了？那为何她入将军府这么久都未曾见过那孩子？

“夫人心心念念要为将军生个儿子，也对那个孩子寄予了厚望。甚至在怀身子期间，夫人曾不止一次去庙里敬香祈求。也有道士披卦，说夫人所怀确是男胎。夫人满心欢喜，那段日子，就连我们这些当下人的在夫人底下做活都比平时轻松了许多。夫人见天的笑脸迎人，还大方得很，不时就会打赏下人。我们都以为好日子来了，哪成想……”

元香顿了顿，轻叹一声：“几个月过去了，夫人平安顺产，却是诞下一名女婴。夫人当时气疯了，发了好一通的脾气，说有人偷走了她的孩子，还坚持说她生的是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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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110章 没的选

听到这里，颜绯雪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悲凉。当然不是为柳繁烟，却是为了那个可怜又无辜的孩子。柳繁烟在怀胎时满心以为腹中是个男胎，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当孩子生下来后，发现和自己预料的不同，她只会将没有生出儿子的怨恨都转嫁到那个可怜无辜的孩子身上。

果然，现实与她猜想得出入不大。那可怜的孩子刚生下不久，即被送到了庄子上，柳氏俨然当她不存在一般。

绯雪不禁暗自冷笑。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尚能如此狠心，古话有云：最毒妇人心，果然一点不假！

入夜后，元香被柳氏派来的婆子叫了去，想是柳繁烟欲问上一问这两日颜绯雪在后院待得可还安生……

只剩下绯雪一人的废院里安静得出奇。一入了夜，丝丝凉风吹打在破旧的窗棂上，却是显出了几分骇人。因这院中闹过人命，府里人便纷传这里常会‘闹鬼’。元香胆子小，却是给吓得黑夜一拉下来，连屋都不敢出。只绯雪不以为然……且不说‘怪力乱神’不可信，就算真的有鬼，怕是也远远不及人的可怕。

烧了些热水，绯雪想净净身子。这里没有浴桶，她只能在盆里打了水，用拧湿的布巾擦拭。

脱下了外裳，她正要解开白色中衣之时，外面却不知为何地鼓噪起来。

绯雪停下动作，侧耳聆听。外面传来府卫们的声音，好似在追着什么人。难道是府里进‘刺客’了？

如此想着，绯雪忙将外裳重新披上，想去外面看个究竟。刚走到门前，伸手正要去开门，门却自己开了，从外面极快地闪进一个人影。

绯雪心头微惊，下意识便要去看那人的脸，却发现他用一银色面具覆住脸面。

这时，外头‘追兵’的声音却是越来越近了。黑衣人反应倒也迅快，伸手弹出一道指风，烛火熄灭，瞬间一片漆黑。

学医之人嗅觉通常十分敏锐，当一丝血腥味道萦绕在鼻息之间，绯雪眸光微微一滞。他受伤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又太突然，尚未等她反应过来，已听见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闯进废院。

绯雪脸色一凝，就着透进窗来的一丝微弱月光，虽是看不大清楚，但基本可确定黑衣人所在的位置，应是在自己左前方。

“你应该会轻功吧？”她问，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担心外面的人会听到。

“……”

“不回答我就只当你默认了。现在，躲到房梁上去。”

黑衣人微微一怔。难道她想帮自己？为什么？她既是颜霁的女儿，这将军府的大小姐，又怎会帮助一个夜闯将军府的‘刺客’？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黑衣人开口，声音如寒潭一般冰冷刺骨。

绯雪冷冷一笑，“因为你没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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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111章 查刺客

转眼间，前来废院搜查的府卫们已冲到门前，砰的一声用力踢开门，随后用手里的火把往屋内一照。

“谁呀，这般没规矩？”

绯雪懒懒打着哈欠，似刚被吵醒的样子，缓缓从床上坐起。

为首的当是一个小头头，似乎不曾料到这废院中居然住着人，一时怔了怔，质问的声音随之而来：“你是何人？”难道说是刺客的‘同党’？

绯雪慢条斯理地披上外裳，穿上鞋，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几名府卫面前，微微笑道：“我是颜将军的嫡长女，将军府的大小姐，颜绯雪。”

“大小姐怎么可能住在这种地方？说，你究竟是谁？”

说话间，一柄闪烁着寒光的剑已指向绯雪胸膛，威胁之意十分明显。

“我刚已经说了，难道你是聋子不成？”绯雪依旧面不改色，只看着那小头头的眼神越发寒意逼人。

“你……”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大小姐的闺房你们怎么也敢乱闯？”

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绯雪暗暗松了口气，元香这丫头回来的时机还真是恰到好处。

“你、你真是大小姐？”那小头头这下可是被惊得够呛，面上顿时浮起一丝懊悔的神色。

“敢拿剑指着大小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平素里唯唯诺诺的元香，想不到拿出几分气势也是有模有样的。别看元香平时像个好说话的，那仅仅是针对她自己。她娘从小就教她，吃亏是福。所以别人欺到头上来，她也只是憨憨一笑。然此刻事情落在了绯雪身上，元香倒是露出鲜少会有的尖利，且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死死瞪着那位拿剑指着绯雪的小头头，恨不得要吃人。

“卑职不知您是大小姐，有所得罪，还望大小姐海涵。”

那小头头反应也是极快，连忙收剑入鞘，面带懊色地低下头去。

颜绯雪不温不火地笑着，“不怪你。任谁也会觉得堂堂将军府大小姐住在这种地方就是一个笑话。想来内府的事你并不知情。老太太寿宴那日，一僧人入府说我身负‘煞气’，是个极危险的人物，但凡与我接触的人都不会有小下场。”

听到‘身负煞气’几个字，那小头头不觉向后退了两步。

绯雪将他不甚明显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含在嘴角的笑却是越发灿烂明艳：“这府里的人都是见天的躲着我。说起来，打我被送到这里后，就没见着过这么多的人。来者是客，我本该迎你们进屋中坐坐，又怕身上‘煞气’伤到你们分毫，你看这……”

“不、不用了！卑职等尚有任务在身，就不叨扰大小姐安歇了。”

那小头头到底对绯雪‘身负煞气’的说法存了几分忌惮，便是怪力乱神之说，也是宁可信其有。生怕会身染‘煞气’，转身即带着几个手下疾步如飞地走了，分明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模样。

“大小姐，这些人太过分了，他们怎么可以……”

元香口中正叨叨念着抱怨，忽觉眼前一道黑影闪过，一惊，她张口便要喊。

还好颜绯雪早料到她会吓得尖叫，在她的声音发出前，已是用手紧紧地捂住她的嘴，压低了声音道，“嘘，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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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112章 不想脏了我的地方

元香点头如捣蒜，看着那形同鬼魅的黑衣人仍是怕得紧。可小姐这般镇定，想是与黑衣人相熟，那他……应该不会伤害她们吧？

“元香，去外面守着。发现有人来，就立刻来知会一声。”

“哦！”

元香听令往外走去，在行至门口的时候仍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留小姐与黑衣人两个人在屋子里，没问题吗？

绯雪点亮屋子里仅有的一颗残烛，借着一丝细微的烛光再回头看时，却见黑衣人此时已摘下了银色面具。当看清楚那张脸时，绯雪眸光微微一闪。是他！那日墨鸢郡主殿中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容世子！犹记得那日，他便是一身黑衣……

真奇怪，明明印象里只与他见过那么一面，且她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并不长久，可她却是记住了他的模样——明明有一张秀美绝伦的脸，却因深刻在清朗眉目间的冰冷而令人觉得有些不喜。相比而言，同样是俊美无俦，三皇子的温文尔雅则好得多。

鼻息间淡淡的血腥味道不甚好闻，绯雪微微蹙眉，停下对男子的打量，走上前，忽而清冷说道：“脱衣裳！”

夏侯容止眸光微微一怔。

绯雪也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唐突，随后对她摇了摇手里的布条，补充说道：“止血！”

接下来是窸窣的脱衣声。两人离得很近，近到绯雪能清楚闻到男子身上淡淡好闻的松香气味。等等，这味道她从前好似闻到过……

绯雪努力回想，蓦然，脑子里跳出一个画面——正式入宫那天，马车惊了，颠簸之中，她被颜云歌推出了马车，被一人所救。她当时虽没有看清那人的容颜，却是记住了他身上的味道：淡淡好闻的松香。

怔忡间，夏侯容止已是脱去外裳。

看见他穿在里面的中衣都是一色的黑，绯雪忍不住嘴角一抽。这人对黑色还真不是一般的‘偏执’。

夏侯容止继续脱着衣裳。看见他竟是连黑色中衣都毫不犹豫地脱下，绯雪脸上一红，忙转过身去，气呼呼说道：“你怎么里面的衣裳也脱？”

夏侯容止却是理直气壮：“你叫我脱的。”

绯雪懒得与他争辩。何况，若不脱里面的衣裳，还真没法给他止血。

待脸上的热度冷却，她方才转身，视线尽量垂低不去看他****的上半身。只是这样也不行，她总得知道他哪里受伤了吧？

终是无法，绯雪忍着脸上的燥热，向他身上看去。视线游移到他左肩时，发现了还在流血不止的伤口，当是中了箭。看伤处，箭插得很深。到底是他太过鲁莽，居然在没做好止血准备的情况下就将箭拔出。要换做寻常人，这么多的血流出来，不死也折了半条命。

绯雪用布条使劲系在他肩膀伤处，阻断血液流通，算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她这里没有伤药，就算有心为他治伤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为什么救我？”清冷声音透出几分困惑。

“不想让你的血脏了我的地方。”绯雪凉凉说道。

“我指的不是这个……”

绯雪略一沉吟，明白了过来。嘴角轻扬，似笑非笑间却满脸的寒意：“就当我想给颜霁添添堵吧。他想抓你，我却偏要救你。”

夏侯容止没有问为什么，穿好了衣裳便大步走向门口，少女淡淡的声音却从身后响起。

“现在出去只会被抓住。”

听着外面的躁动声仍未停歇，想来府里的侍卫们就在附近。他若这时候出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夏侯容止微微蹙眉，是他轻估了将军府里的防卫，不想这小小的将军府不仅侍卫们训练有素，颜霁居然连弓箭手都备下了，果然不愧为军中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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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113章 不为人知的秘密

夏侯容止略一忖度，脚下一旋，竟是又回到了屋中。不仅如此，他还躺在了床上，闭起双眼。

这是要睡的‘节奏’吗？

绯雪皱了皱眉：“喂，你该不会想赖在这儿吧？信不信我一喊，府里的侍卫就会蜂拥而至？”

“有你作为人质，我不信他们敢对我怎么样。”眼未睁，男子有恃无恐地说。

岂料，绯雪听完这话却是笑了：“拿我做人质？那你可能是不知，我那个将军爹巴不得我死呢。”

床被占去了，绯雪只有去了隔壁与元香挤在一张小床上，却是一夜不曾安眠。她在想，容世子黑衣覆面夜探将军府，究竟是为了什么？

翌日清早，当颜绯雪回到房间时，夏侯容止已不知了去向。

元香用昨日自璎珞处拿回的蔬菜正在院子里煮着什么，绯雪对做饭一窍不通，自知帮不上忙就悠然悠哉地散步往璎珞院中走去。

璎珞正坐在房中缝补着什么，听到开门声，心头立刻涌起一阵恐慌，脸色发白地看着门口。

瞧见她满脸满眼的戒备，绯雪弯起的粉唇散出一记善意的微笑：“你别怕，我没有恶意的。”

“你……你是谁？”府里的人，璎珞大多也都认得。只瞧着眼前的少女，却是眼生得很。

“我叫颜绯雪。”盈盈笑道。

“姓颜？”璎珞喃喃而道，暗下揣测这少女莫不是将军本家的人？

在她微微怔忡间，颜绯雪已走到桌边泰然落座，还自顾自地倒了杯水来喝。璎珞生活环境清苦，自是不会有茶来‘招待’她。

喝过水，绯雪抬起清澈莹亮的眼眸看向坐在床边不动，仿似一木头人的璎珞。不可讳言，璎珞绝对是个美人胚子。巴掌大的小脸上，弯眉如柳，一双眸因绯雪的出现而蒙上丝丝缕缕的不安，越发将那迷人幽然的瞳心衬得楚楚可怜。

这般盈盈纤弱的女子，通常都能激起男人想要占有的欲望，这也就难怪当年颜霁会独独看上了她。

虽然在元香的陈述中，把当时的颜霁形容成是一个喝醉酒的男人。酒后乱性，在所难免。只绯雪不以为然。颜霁酒量如何她不清楚，不过曾经三舅舅却是说过这样的话：醉中三分醒。言下之意，喝醉酒的人通常也都能保持两三分的清醒，绝不至于完全丧失理智。

“我叫颜绯雪，一年前才来到将军府，是颜霁在云州所娶的妻子生下的女儿。”

听过绯雪的自我介绍，璎珞却是小小的吃了一惊。将军的女儿？将军又几时曾在云州娶过亲？

“昨日，元香倒是与我说了不少关于你的事。璎珞，夫人柳氏的贴身婢子，随嫁到将军府，颇得将军夫人器重，地位与管家无异。然，五年前发生了一件事……”

璎珞细细柳眉向上扬起弯弧，神色间闪过一丝难堪。

“璎珞，我想知道何以五年前你会在将军府里‘销声匿迹’？知道吗？差不多所有的人都以为你被驱逐出府，甚至有的人觉得你已遭到暗害……可你却活得好好的。不仅活着，还就生活在将军府，着实叫人匪夷所思。”

璎珞偏过脸去，声音里含了几分倔强：“我什么都不知道。颜小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恕不远送！”

这就赶人了？

绯雪挑挑眉又撇撇嘴。不过她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轻易’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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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114章 狸猫换太子

浅浅笑着，半垂着的纤长羽睫遮掩下的美眸，极快地闪过一道精光，粉唇亦狡黠地微勾，似笑非笑，“你就不怕我把你在这儿的事情宣扬出去？我想，应该会让许多人惊掉下巴。”

如她所料，听她这番威胁，璎珞很明显的神色一僵，“你……何必为难与我？”

“不是为难，只是想为你谋个出路。难道你想一辈子都待在这里吗？别怪我没提醒你，柳氏现在不杀你，不代表她以后也不会。她可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连亲生女儿都可以弃之不顾，我想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看看你，二八芳华，花容月貌，正是最好的时候，却要被禁束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你甘心吗？”

璎珞咬住唇瓣，神色已有些松动。

绯雪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不再言语，也没有催促，由着她自己去想明白。水杯已见底，她又为自己倒了杯，目光落在屋子里唯一的一株海棠花上，虽开得盛，到底因屋子的简陋而黯淡了几许花色。

半晌过去后，就在她已等得有些不耐烦时，浅浅弱弱的声音在房中响起。

“你想要我怎么做？”

绯雪露出会心的一笑。人往高处走，这是亘古不变的定律。

“先告诉我，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五年前……”回忆如潮水般涌出，璎珞眼中慢慢地浮起雾气，声音微带哽咽：“在我同将军做了那糊涂事之后，小姐很是发了一顿脾气。她用鞭子不停的抽打我，要不是因此而动了胎气，大夫叮嘱她要安养保胎，她说不定会生生将我打死。大约是因她怀着身子，见不得血光，因此而饶了我一命。只是，她再也容不下我，要我离开，永远地消失掉……”

“我已经走了，可在即将出京城时却又被府中管家给追了回来。我才知道，原来是小姐担心将军撒了种子在我身体里会令我怀孕，便将我隐秘地封锁起来。只待一个月后，郎中确定我没有身孕，即放我离开。”

“或许是造化弄人。一个月后，郎中与我检查，发现我竟有了身孕。当时我怕极了，担心小姐会一怒之下将我活活打死。然而，很奇怪的是，小姐非但没打我，也没再赶我出府，而是择了这个院子，让我住了下来。还日日命人送来补汤。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便是日日的担惊受怕……直到六个月后，开始有郎中频繁地出入这个院子，还熏一种叫做艾草的东西。我虽然不通医理，却也依稀听说过，艾草是催产的东西。原来，她竟是想我与她同日生产。”

“想狸猫换太子？”颜绯雪冷冷一笑，真亏那位夫人想得出这么阴损的招数。

璎珞点了点头，脸色隐隐有些发白，“柳氏一直想为将军生下个儿子。一来，继承将军府衣钵；二来，她唯恐将军会另娶新妾，便是为了保住当家夫人的地位，也须得为将军生下个儿子来。只柳氏并不确定自己腹中怀胎是男是女……”

“这才留了一手，让你与她同日产子。若她生下男婴自是好，若她生下的是女孩儿，而你又恰好生了男婴，她就会‘李代桃僵’，将两个婴儿暗中交换。”绯雪代替她把话说完，心中忍不住感叹：柳氏好算计！其实她若真想保证生下来的是男婴，也可去外面寻了个相同月份的孕妇。只那样的话，到底非颜霁的血脉。

“后来呢？她生下的是女儿，难道你也生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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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115章 我能帮你也能毁你

璎珞眼底溢出几分痛色，“我的孩子不足月份，生下便是死胎。”

绯雪心中微微一滞。好个柳氏，竟这般视他人的命如草芥。为了一己私欲，却是生生害了璎珞的孩子。不过转念再一想，这却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结果。以柳氏的心狠手辣，当日璎珞倘若真生下个男婴，孩子被抢走的同时，只怕璎珞性命也是难保。为了以绝后患，柳氏必然要‘杀人灭口’。只有璎珞死了，那个孩子才会真正为她所有。反之，倘若柳氏诞下男婴，不管璎珞生男生女，同样也逃脱不了被‘灭口’的命运。柳氏断然不会让另外一个拥有颜霁血脉的孩子存活，与她的儿子争地位……

如此看来，璎珞的孩子没了固然令人惋惜，对她而言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结果，至少保住了她的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璎珞还年轻，只要她能重得颜霁欢心，日后必然有机会可以再怀上孩子。

“璎珞，我且问你，你想不想离开这里开始全新的生活？”

璎珞面露迷茫。开始全新的生活？可能吗？

“我……该如何做？”

“我会帮你。条件是，你要站在我这一边。如敢背叛，今日我能帮你，来日，我也能毁了你。”

~~

“将军！”

侍卫头领陈少轩此刻站在颜霁面前，一脸的灰败，即使不开口，颜霁亦是一眼看出他的怅然沮丧。

“人呢？”冷冷问道，双眼已逐渐积聚起愤怒的风暴。

“卑职无能！”陈少轩单膝跪地，一脸惭愧的神色。他带着手下几乎搜查了一夜，府里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那个人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实在叫人匪夷所思！

“混账！三十名精卫，让你们抓个人都抓不到，我留你们这群废物何用？”颜霁将书桌上的砚台猛然砸向陈少轩的头，立时将他打得头破血流。陈少轩却是眉都不敢皱一下，依旧跪在那里，动都不敢动。

颜霁怒不可遏地做回椅子上，眉眼间尽是烦躁之色。昨天夜里府里潜入一黑衣戴面具的人，且武功极高。若不是他早早培养了一批弓箭手，与三十名精卫左右夹攻，才堪堪令那个人败退，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那黑衣人夜探将军府究竟是何目的？他又是谁派来的？

本以为那人受了箭伤，定是逃不出府去，他们尽可来个‘瓮中捉鳖’，然后他再好好的拷问。却不成想，这群废物到底是让人跑了。

“这府里所有的地方你们可都搜遍了？”

陈少轩正想点头，猛然想起了什么，神色却是一顿：“有个地方，卑职等只搜查了院子，屋子里却是不曾搜查。”

“什么地方？”

“是……是大小姐居住的废院。”

“废院？”颜霁挑起浓眉，一时间似也没想起废院是什么地方。不过陈少轩提到了‘大小姐’，倒是叫他猛然想起被她发落废院的颜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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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116章 熟悉的惊艳

“混账东西，不是说了府里的每一处都要仔细搜查吗？何以会独独遗落了废院？”猛地一拍桌子，颜霁目呲欲裂地瞪着陈少轩。亏他跟着自己在军营锻炼多年，蒙自己器重才有了今天，居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简直就是废物一个！

“将军恕罪。那是因为……因为大小姐说她身负煞气，卑职等略有忌惮，所以就……”陈少轩说着这话，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亏他还是武将出身，竟会给这‘怪力乱神’‘魑魅魍魉’糊弄住，实在愧对将军的信任。

颜霁眸中掠过诧异之色。他记得很清楚，当日那位高僧说颜绯雪‘妖魅附体’，根本没有所谓的‘煞气’之说。

这么看来，她却是越发可疑了……

“陈副将看，随我去废院查探一番！”

“遵将军之令！”

颜霁率一众府卫浩浩汤汤地来到废院，却意外在院子里看到一‘美人儿’。

一袭百合胭脂罗裙衬得她肌肤白皙似玉，纤纤柳腰不盈一握，唇不点而朱，眼不画而媚，虽淡妆素裹，却是集清丽妖娆与一身。尤其一双如画美目，似有云雾氤氲，更平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娇媚。

将男人眼中悄然而生的那一抹炙热看在眼里，绯雪微微勾了下唇，清冷含讽的笑意却又转瞬不见。挑眉，状似不解地轻问：“父亲怎移驾过来了？”

她一开口，颜霁方才收回几乎要粘在璎珞身上的目光，在转看向绯雪时，眼神顿时变得凶恶阴冷。

“我且问你，昨夜里你因何阻挡侍卫搜查你的屋子？是不是当时那‘贼子’就藏在你屋里？”

“父亲，这话您便是冤了女儿。不是女儿不让那些侍卫搜查屋子，而是他们一听说女儿‘妖魅附体’，吓得一个劲后退，哪里还有胆子进屋搜查？”

绯雪的话含了几分戏虐，听得颜霁浓眉一皱，转过头狠狠瞪了眼站在自己左后方的陈少轩。没用的东西，竟让一个小丫头三言两语糊弄住……

陈少轩给他一瞪，立时惭愧得低下头去，脸皮隐隐发烫。

“你用魑魅妖鬼之说吓走了侍卫，莫不是当时贼人就藏在你房中？”颜霁再次将矛头对准绯雪，丝毫不觉得作为父亲，这般怀疑自己的女儿有什么不对。

“父亲，女儿被妖魅附体，隔离在此处，府中人无不‘敬而远之’。今日若父亲不是有所怀疑，也断断不会迈进这破落的院子一步。就算是贼人，怕是也要选个好一点的地方躲藏吧？这里荒草丛生，又有我这个‘妖魅’在，估计就算是贼人也断断不愿踏进这里半步。父亲，您说是吗？”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脸上笑意莹然，却无端令颜霁生出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竟是背脊一寒。

不愿承认自己竟被一个小丫头说得哑然无语，颜霁恼羞成怒地喝道：“我问你是否藏匿贼人，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就行了，哪儿来这么多废话？”

绯雪垂下的眼睫遮挡住星眸里一闪而过的寒光，脸上却是做出恭谦状：“父亲教训得是，绯雪多嘴了。”

听她声音里含了几分委屈，倒像自己在欺负她一样，颜霁一时竟有些尴尬地不知该作何反应。索性也不再看颜绯雪，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向一旁低着头形似娇怯的美人儿身上，总感觉有些眼熟，却又忘了曾在那里见过这般水灵标志的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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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117章 顺水推舟

璎珞恰好一次不经意的抬眸，对上男人炙热却又陌生的眼神，她先是被盯得面上似火一般在烧，慌忙垂下头去。冷静下来后却又觉得男人眼中的‘陌生’似一柄利刃，直将她伤的体无完肤。就算他不记得夫人柳氏身边曾有她这么个贴身婢子，可那一夜春宵是假的吗？因何他会忘得一干二净？

“你是……”

颜霁方才开口，璎珞双膝一软，忙不迭跪在他面前，声音透着深深的恐慌：“求将军恕婢子‘死罪’。婢子璎珞，原是被夫人禁足在此，不得外出。可是今日，婢子却犯下大错。将军要打要罚，婢子都毫无怨言，只求将军宽宏大量，饶了婢子一条性命……”

这番话，自然也是绯雪教她说的。颜霁是外刚内柔的类型，只要璎珞先博得了他的几分‘怜惜’，便是成功一半了。

果然，一切如颜绯雪预料的那般，颜霁见美人儿跪在地上，声音里满是恐惧，已是有些不忍，遂主动上前一步，亲自将璎珞扶了起来。

“你说你叫璎珞？”

璎珞点点头，视线垂低，似不敢看他的脸。

总算颜霁还有几分‘人性’，这会子倒是想起了璎珞这么一号人物来。想想，当年也是自己害了这丫头，一次情不自禁之下与她共赴云雨，却因此而惹恼了柳氏。当时柳氏正怀着身子，他唯恐柳氏腹中他的‘儿子’会有个万一，对她可以说是百依百顺。故当柳氏提及要将璎珞这贱丫头赶出府去的时候，他心中虽觉可惜，到底也是无法。

只是他明明记得当年璎珞已是被赶出府去，怎的她会在此，还口口声声说柳氏将她禁足在这里？这其中，又有什么曲折是他所不知道的？

觉察到颜霁几番欲言又止，似有满腹疑问，颜绯雪微微一笑，道：“父亲若无要务在身，不若去屋里坐坐？”

颜霁正是求之不得，瞬间觉得这个女儿还是挺通晓事理的。在这里，众目睽睽之下，他纵使有心想要与璎珞话几句‘家常’，到底不合时宜。此事若教柳氏知道了去，柳氏纵然不敢对他如何，却是不会对璎珞客气。

一挥手，副将陈少轩立时心领神会，带着一众侍卫离开。而颜霁则大步迈入绯雪目前所居的废院之中。虽然已有所觉悟废院里的环境不可能好，当他看到落败寥落的屋宅时，还是免不住微微怔忪。房间里什么都没有，甚至他发现窗子仅用几张纸糊着，风只消一吹，那薄薄的一层纸怕就会破掉。这要是在冬日，这孩子冻也得冻死。

这儿哪是一个姑娘家生活的地方？柳氏实在有些过分！颜绯雪再怎么说也是他的亲生女儿，她却这般‘虐待’，到底有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颜霁只顾抱怨，却压根忘了几日前是他亲下的命令，将‘亲生女儿’隔离在此。柳氏不过是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何错之有？

将颜霁和璎珞迎进房中，绯雪就悄悄退了出去。这时候是不需要她在旁边的。而她的懂事明理，越发让颜霁对她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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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118章 稍安勿躁

颜霁走后，生活仿佛又归于平静。颜绯雪依旧住在废院之中，不同的是，陆续有人给她送了些东西过来。一日三餐，也有人固定来给她送上饭食，总归是饿不死了。

璎珞也依然住在她的院落，一切平静得好似她根本不曾踏出过那里。

颜霁自是不能现在就把她接回主院。他刚收了柳湘云，再纳妾的话，怕只怕会触怒柳氏，使得全家不宁。不过，颜霁到底是对她上了心。白日里担心会被柳氏的‘眼线’觉察出端倪，他唯有夜晚出动，在所有人均已熟睡的时候，偷偷来到璎珞房中，与她行云雨之好。

璎珞越发佩服起颜绯雪的料事如神。从一开始，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就都在颜绯雪的预料之中。她甚至断定颜霁会对她心生情意，却又不敢‘明目张胆’，便只能暗下里偷偷的来往……

不过颜绯雪也劝了她‘稍安勿躁’。此时被颜霁纳为妾室未必是好的。且不说柳氏会视她如眼中钉，处处排挤打压。说不定还会能柳氏姐妹联合起来，一起对付她。她毕竟‘孤木难支’，又根基未稳，如何是柳繁烟柳湘云姐妹的‘对手’？却不如暂且维持现状，虽没名没分，但只要她能尽早怀上将军的孩子，入主正院则指日可待。只要她能怀上孩子，将军会护着她，老太太会护着她，应对起柳家姐妹来也未必会‘处于下风’！

几日来，颜绯雪在废院生活得颇为自在悠然。这里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勾心斗角’，有的只是最纯粹最简单的生活。与她的惬意悠然不同，皇宫里，则有那么几位，却是见天地念叨她。

墨鸢郡主就不必说了，令人觉得惊奇的，是媃葭公主。自打那日损毁玉珊瑚一事颜绯雪替她顶了罪还对她说了那番‘情真意切’的话之后，她对她不仅敌意全消，还生出几许同伴的情谊来。她回家五日，她却也郁郁寡欢了五日。可盼到她回宫之日，却发现回来的仅有颜云歌一人。她着急地问颜云歌怎么回事，颜云歌却面露尴尬，支支吾吾地不肯说。她又去墨鸢姐姐处问，谁知她也是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按说，颜云歌是皇家御封的公主侍读，她不可能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说不来就不来了。除非……她出事了！

“墨鸢姐姐，你倒是给我出个主意啊。我该不该去和太后祖母说？”

宇文墨鸢微蹙娥眉，声音仿若踩在云端一般的轻柔飘渺：“太后老祖宗近来身子略感不爽，还是不要去打搅她了吧？”

媃葭公主一听，小脸当即垮了下来：“那怎么办？我又不能出宫去……”

两个妙龄少女正在兀自发愁，恰在这时，殿外一声太监通传响起：“定王到！容世子到！”

“哥哥今日怎这般空闲？”宇文墨鸢冲着率先大步而入的俊朗男子微微一笑，软软的嗓音似最美妙的音律，叫人深深着迷。

提到定王宇文拓博，在朝中地位无人可相提并论，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并不夸张。皇帝近来迷上了‘长生之术’，对朝政多有怠惰。便是宇文拓博在一力支撑，兼摄政王、辅政大臣于一身，为国事疲于忙碌奔波，有时候，更是四五天都不曾来看过墨鸢一眼……

宇文拓博寻了个椅子，掀袍坐下。瞧着墨鸢的气色已与正常人无异，冷硬的面部线条些许柔和了下来。

“你们可是在为颜绯雪的事发愁？”

宇文拓博甫一坐定即开门见山地问道。

媃葭公主眉眼间划过一丝疑惑：“你怎么知道？莫非……你见到她了？你见到颜绯雪了是不是？她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什么不再入宫？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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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119章 骗子身份

宇文拓博自动忽略媃葭连珠炮似的叠声发问，狭长凤眸只温柔看着墨鸢。此时，墨鸢已走下美人榻，亲自为他与夏侯容止斟了茶，还吩咐宫人备下宇文拓博喜欢吃的核桃酥。因知晓哥哥不喜甜食，唯这核桃酥还能进几口，墨鸢便每日每日都会亲自做来，搁在那儿，只等哥哥来了便叫人端上来。

她从未说过核桃酥是她做的，但宇文拓博却是心知肚明。故而每次核桃酥端上来，他总会捻了几块来吃，即使他并不喜食小点。

“夏侯~”

若非宇文拓博唤他，媃葭与墨鸢几乎要忘记了房中还有这么个人在。夏侯容止一向如此，并非他的存在感有多低，事实上，夏侯容止即便站在宇文拓博和宇文寅这两个被誉为大锦皇朝最优秀的两个男子身边，也是丝毫的不落下风。只这人素来冷漠寡言，常常他们这些人聚到一起，明明其他人都可以聊得热火朝天，惟独他一言不发，甚至可以持续几个时辰都不说一句话……

就在媃葭与墨鸢不知宇文拓博因何要唤夏侯容止时，却见到他拍了下手。不多时，两名宫中禁卫押着一作‘太监’打扮的人行入内殿。其中一名禁卫猛然摘去那‘太监’的帽子，却是个‘光头’。

微微的错愕之后，墨鸢郡主不解地出声询问：“容世子，这是怎么回事？”

“此人乃一骗徒，在颜老太太寿辰之日浑说了一通，颜绯雪因此而被禁足。”

墨鸢郡主到底心思通透，夏侯容止虽说得‘模棱两可’，她却已隐隐猜出了事情始末。与她相比，媃葭公主毕竟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哪里能有这么多的思量，却是越发糊涂了。

“这是什么意思？这个人在颜老太太寿宴上浑说一通，与颜绯雪有什么关系？”

墨鸢对她轻轻一笑：“待会再与你解释。”说罢，看向夏侯容止，“容世子想要我怎么做？”

她想，夏侯容止煞费苦心将这骗徒装作太监带进宫中，目的决不仅仅是告知她这么简单。

“带上骗徒，去将军府救她脱困！”夏侯容止的话依旧简洁得甚至称得上潦草。

墨鸢点点头，却是丝毫的犹豫都不曾有。绯雪对她有救命之恩，区区小事，又何足挂齿？

宇文拓博喝了口茶，将杯盏放回几上，带着几分兴味的目光却是落向夏侯容止，“那颜家大小姐的事，怎的你这般清楚？什么时候起，你与她这般相熟了？”

他话音里明显的打趣意味让夏侯容止微微蹙了下俊眉，却是不冷不热道：“只是还她‘人情’罢了。”

“这话又是何解？”宇文拓博想问个清楚明白，夏侯容止哪肯就范？丢下句：“人留下！”就走出了长欢堂。

出宫路上，夏侯容止回忆起几日前在将军府一处废院中与她相处时的一幕。他并不是个好管闲事之人，当时也不知是哪冒出来的冲动，便问她因何会被禁足于此。谁知那丫头却冷冷丢给他一句：“关你何事？”

的确不关他的事，他也根本不用趟这摊浑水。只，他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顺利撤离颜府后，居然命人暗中做了调查。后又派人寻到了正在城中某一烟花之处‘花天酒地’的骗徒。据他的手下回禀时说，当时那骗徒走出烟花之地时，有两个人暗暗跟在他身后，且拿出刀来欲夺其命。想来，定是有人要‘杀人灭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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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120章 转机

将军府

楚离的登门拜访对颜霁而言，绝对称得上是‘稀客’了。他其实对楚离的了解不甚多，只知道他曾做个状元却对做官不屑一顾，后被皇上强留下来，并封了博阳侯。楚离为人清高孤傲，平素从不与文武朝臣多做接触，却不知今日为何会登他将军府的门？

“不知博阳侯今日到访，有何贵干？”

听颜霁如此问，楚离素日也不是个转弯抹角的，索性直言：“不瞒将军，因缘巧合之下我做了颜家大姑娘的‘师傅’。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只是这丫头实在‘不孝’得很，本来说好了，待老太太寿宴一过，回宫中就给我酿她拿手的桂花酿。只是我左等右等也等不到她。今日来，便是要看上一看，莫不是这丫头把我忘了？”

听楚离毫不避讳的，左一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右一句‘不孝’地扣在颜绯雪身上，颜霁胸臆间陡然升起一团怒火。他还活着呢，怎么他的女儿却要认别人为父？这个博阳侯未免有些过分了。

见自家老爷冷着脸不答话，陪坐一旁的柳繁烟忙笑着圆起了场来：“并不是绯雪那孩子有意不回宫的，实在是有‘难言之隐’，望博阳侯见谅。”

柳繁烟将事情归述为‘难言之隐’，想着楚离总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吧？颜绯雪被隔离拘禁一事自不能对外宣扬。否则有损自家老爷将军威名不说，只怕有人会说三道四，暗地里谴责她这个当家主母苛待颜绯雪。

楚离果然没有再问下去，柳繁烟不由暗暗松了口气，却在这时，厅外隐约传来了争执声，似是丫鬟在阻止着什么人闯进来。柳繁烟面上略显不豫，这些下人越发没有规矩了。有客人在场，这不摆明在向客人说她‘治下不严’吗？

对楚离投以歉意的一笑，她站起来，欲走去外面看个究竟，花厅纱帘忽叫人掀开，竟是沈清走了进来！

凌翠在外面与那些个狗仗人势的下人周旋，沈清便一个人走入花厅。虽然眼睛看不见，可她走得十分稳当。因先前来花厅时，凌翠已习惯性地对她讲明花厅里各处的摆设以及花厅的宽长大小。正是这些‘信息’可以支撑她稳妥得走在其中，不曾磕到绊到。

是她！

楚离眼里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转瞬之时却又消失不见。

颜霁看到沈清走进来，皱眉，眼底同时划过一丝厌恶，不客气地质问道：“你来干什么？”

沈清在花厅中央站定，循着声音准确找到颜霁所处的方位，美丽却黯然无光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让人一度产生一种她的眼睛其实能看到的错觉。

“我想问问，你们打算几时放了绯雪？”

柳繁烟面上一急，在慌忙之间已然起身快步走向她，脸上是虚假的笑容：“有什么话，咱们姐妹出去说。老爷此刻正招呼客人呢。”

她故意加重‘客人’两个字，看似提醒，实为警告。话落，挽住沈清的胳膊欲往外走，不想，却被沈清重重甩开。

沈清一脸清寒，面色如霜，双眸含着鲜见的愤怒，“颜霁，你如何能仅凭那光头僧人一言就将魑魅魍魉之事强加我绯雪身上？她也是你的女儿啊，你的心怎这般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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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121章 郡主驾临

柳繁烟听后，立时沉下了脸，“当着客人的面，怎可对老爷出言无状？还直呼老爷名讳。姐姐的规矩礼数都学到哪儿去了？”

“规矩？礼数？”沈清冷冷一声嗤笑，“就算你我同为正室，我却先你嫁入颜家。长幼尊卑，妹妹当真是好规矩，居然质问起我来了。”

“你——”柳繁烟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明明恨得牙根痒痒，碍于楚离在场，唯有拼命往肚子里咽，可真是要憋屈死她了。

颜霁同样气得不轻，刚想出声训斥口出无状的女子几句，却有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先于他响起：“什么僧人？什么魑魅魍魉之事？颜将军，难道是我那徒儿出了什么事？”

颜霁现在很想将楚离赶出去，这是他颜家私事，几时轮到这厮来过问了？不过楚离这个博阳侯虽无实权，但他在皇上与定王那里却是颇有几分脸面。若因此而将他得罪了，保不齐他不会跑去皇上亦或定王那儿告上他一状。他岂非得不偿失？

“哦，却也非什么紧要的事，只是误会，误会而已。”

颜霁话音方落，就有小厮匆匆跑了进来，“启禀将军，墨鸢郡主的銮驾已到府外了。”

“什么？”

颜霁泰半惊泰半讶，无缘无故，这墨鸢郡主怎么来了？

柳氏的面色却是不怎么好。前几日歌儿回府，已将颜绯雪救了墨鸢郡主的事与她相说。难道墨鸢郡主此番来，是为了颜绯雪？

压下涌上心头的一丝不安，柳氏与颜霁一道出了花厅，快速往外迎了去。

且不说宇文墨鸢自身郡主的身份，她上有太后和定王两座‘大山’做依靠，却是无论如何也开罪不得的。

想到此，颜霁脚下飞快，生怕迎得慢了会致郡主不满。柳氏却是在后面追得辛苦，甚至头上精致的发髻也有些微微凌乱，钗也歪了，又因为裙子过长的缘故，几度险些摔倒。

总算气喘吁吁地跑出了府去，墨鸢郡主此时已走下銮驾，颜霁弯腰问过礼刚好要抬起的时候，柳氏却恰恰弯腰下去，只是方位没掌握好，却是一不小心，头重重撞在颜霁背上。

颜霁军人武将出身，身子本就壮实，这一撞倒是不疼不痒。只可怜了柳氏，疼得哎呦一声叫了出来，身子几个踉跄，还好有丫鬟及时扶住了她，否则非要丢了身份不可。

待站稳，她忙不迭向墨鸢重新施礼，“臣妇向郡主请安！”

“颜夫人不必多礼！”墨鸢的声音美如音律，只面上看不出喜怒。

不多时，一行人进了花厅，墨鸢见楚离也在，微露出讶异之色：“侯爷也在？”随后略一低首，“给侯爷见礼！”

作为郡主，她其实是不必向楚离施礼的。只她出入书堂那会儿，楚离作为夫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有些礼仪不可废。

楚离笑着冲墨鸢点了下头，两人却是不露痕迹地交换了一个眼色。虽说他二人在此遇上纯属巧合，有些事却是心照不宣——他们为同一个人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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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122章 一身冷汗

墨鸢一坐定，柳氏就张罗着奉茶端点心等事宜，却听墨鸢淡淡地说了句：“夫人不必忙，墨鸢今日冒昧来访，只想说几句话。说完了便走，不会久待。”

柳繁烟一听这话，心中不安更如野草般生长得飞快。从前在宫宴上，她与这位郡主曾有过几次谋面，虽不曾相谈，却也知道她是最好的性子，不若见了谁总是笑脸相对。只是现在，墨鸢郡主却是绷着一张脸，对她虽客气，神色间到底流淌着几分疏离与淡漠。

“郡主想说什么？”颜霁问得恭敬，心中却泛起了合计。今日是怎么了？先有博阳侯，现在就连墨鸢郡主也来了，他先前与这二人可是连半点的交集都不曾有啊。

墨鸢清澈的眸光若有若无地看了眼低着头做恭谦状的柳氏，淡而清幽的嗓音缓缓在厅内响起。

“前两日，一些闲话飘进了我耳朵，说贵府老太太寿宴之日曾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至于是什么，我就不多说了，想来将军和夫人当是比我清楚。这本是贵府的家私之事，墨鸢原不该置喙。可这件事却牵扯到绯雪，那墨鸢就断断不能坐视不理。大约三个月前，墨鸢身染重症，险命丧黄泉。正是绯雪救了我一命。救命之恩大于天，如今她身陷囫囵，墨鸢焉有作壁上观之理？”

这一席话，将她的来意清楚的点明。听后，颜霁和柳氏却不约而同地变了脸色。颜霁并不想声张此事，若传出去他迷信‘怪力乱神’之说，那他堂堂将军的威名岂非成了一个‘笑话’？与颜霁仅仅担心声名受损不同，柳氏的担心则要多上许多：一方面，她担心墨鸢郡主这一‘搀和’进来，老爷说不定会碍于她的情面就此放了颜绯雪那小贱人。那她说做的这一切努力岂不空付？另一方面，她心中不禁生出了几分隐忧。事情的真相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当日那个所谓的‘僧人’哪里是什么得道高僧，根本一个江湖骗士。她书信一封让父亲帮忙找来了此人。虽是‘骗子’，却也带着那么几分‘普度众生’的僧人之相，且嘴上说得煞有其事，倒是轻易骗过了老爷。以父亲向来不‘拖泥带水’的做事风格，她知道，父亲必不会留那人的命，让他有机会再来‘反咬’她一口。但，事有意外，她不能不担心……

“叫郡主笑话了，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误会，误会而已。”柳繁烟试图转圜，谁知，墨鸢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误会？可我听说贵府已将绯雪隔离开去，难道是假的？”

“这……”柳繁烟犯了难。若回答是‘假’，便是有意欺瞒。若说是真，方才她又说是‘误会’，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是不是‘误会’，我倒有一个办法可以证明。”

听墨鸢如此说，颜霁脸上露出一丝讶然：“郡主所说的‘办法’是……”

墨鸢宛然一笑，白皙似玉的手指轻轻往厅外指了指，“将军一看便知道。”

循着她指出的方向，颜霁和柳氏的目光齐齐望了过去。纱帘掀开，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架住一人走了进来。被架住的人蔫头耷脑，且不去看他的脸，仅仅‘光头’这一个特征就已瞬间让柳氏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这怎么可能？这个人怎么可能还活着？斩草除根，这不是父亲素日里惯会使用的手段吗？为何他没有杀了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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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123章 京官断案

“这不是……”

颜霁看着做寻常百姓打扮的人，惊讶不已。因时间隔得不长，他一眼便认出这人正是在母亲寿宴那日登门的‘和尚’。当时他说了那番话之后，自己还把他奉为‘高僧’，甚至在他临走之时塞给他沉甸甸一袋‘香油钱’。

瞧着颜霁夫妇表情各一的脸，墨鸢柔柔的嗓音再度响起：“他是何人，想来不用我介绍将军与将军夫人也都清楚吧？有人在花街柳巷发现了他。后来，我哥哥着人简单对他做了调查，结果发现，此人根本未曾入寺出家过。他有妻儿，平素里就爱耍些‘坑蒙拐骗’的手段。”

“这……不太可能吧？那日来，他分明身上穿着僧衣，口中句句禅语，怎么会……”柳繁烟这话却是有些针对墨鸢了。的确，她的身份可是郡主，当今太后是她的亲祖母，权倾朝野的定王是她的亲哥哥，若想要‘编造’故事，简直再简单不过。

“将军夫人若不信，尽可遣了人去一个叫落村的地方问上一问。这个人在当地可是‘小有名气’呢。相信一问便知墨鸢所言是真还假。”

柳繁烟低下去的双眸闪过一道阴冷的光。为何这个墨鸢郡主偏偏要与自己作对？

墨鸢懒得理会柳氏心中如何的百转千回。虽然她心里明镜似的，这事定然与柳氏存了几分连系。不过她今日来到这里却并不想与人为敌，而是纯粹为了解绯雪之困。剩下的，自然是将军府的家事，她不便参与。

墨鸢正想起身告辞，却听外面不知为着何事而闹将了起来。不过片刻，有人大喇喇地掀帘而入，竟是京兆尹许霆。

“许大人？真是稀客稀客！”

颜霁虽不知许霆为何而来，但过府是客，面上功夫总要做到位。

许霆此人可是块出了名的‘硬石头’，只认证据，向来不讲情面。哪怕是皇胄贵族，在他眼里也与平凡百姓无异，只要犯在他手里，就别想‘全身而退’。正因这‘铁面无私’的作为，虽博了清廉的名，却也没少得罪人。所以当了快十年的京兆尹，至今无所升迁。

“来人，快奉茶！”颜霁吩咐着下人。

“颜将军，喝茶就免了，许某今日到府是为了断案，还请屏退闲杂人等。”

这‘闲杂人等’自然是指非颜家人的楚离与墨鸢郡主。

楚离嘴角轻轻一抽。都说这许霆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今日一见，果不其然。不过看许霆这架势，怕是将军府要有‘麻烦’喽！

既然是要断案，焉有颜绯雪这个‘当事人’不在的道理？去传话的丫鬟说了京兆尹许大人来，绯雪眼眸极快地掠过一道精光。当日许家小姐离去前，她曾用唇语委托她调查那个丫鬟的‘死因’，想来当是有所发现，否则京兆尹大人也不会来。

绯雪来到前院花厅的时候，许霆正在与颜霁说着话。

“当日将军府上发生了命案，恰逢小女在场。经她所说，老太太寿辰那日死的将军府后院柴房里的丫鬟被放干了血，死状惨绝，本官便觉得蹊跷，后着人从乱葬岗寻回了那具女尸，着仵作仔细勘查死因。结果发现……那名丫鬟是先被人毒死的，而后再放光了血。如此，可就是‘谋杀’了。”

柳氏在旁听着，脸色越发渗出几分惨白，心中既惊且骇，落向许霆的目光盈满着一丝怨毒的阴沉。

可恶的许家父女。这本是她颜府的事，他们来搅合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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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124章 翻身的机会

颜霁平素里对内宅之事大多放手不管，就算那日死了个丫鬟，他也不曾真正的上心，只觉得是一个下人，死便死了。可是今日先有墨鸢郡主上门，揭穿了所谓‘高僧’的骗局。后又有京兆尹登门，说那日死去的丫鬟是中毒而死，死后还被人残忍地放光了血……事情已远远脱离了‘平凡’的范畴。何况又有京兆尹介入，就算他想当个甩手掌柜怕也是不能了。

“绯雪给父亲请安！”

“……”

看着陷入深思连自己请安都不曾察觉的颜霁，绯雪唇边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就是要把事情闹将开来，颜霁才会真正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并不是她被妖魅附身，而是有人从中作梗，找了那秃头之人来做了一场戏，并且为了将戏演得更加逼真，不惜残忍谋害了一条无辜的生命。

那日，她自知所有的辩解在一个全然不信任自己的父亲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所以她由始至终都不曾辩驳过一句，却是利用了许家小姐的‘耿直’，悄然予以委托。那次本是她与那许家小姐第一次见，然而，直觉使然，她却认定许小姐一定能给她带来翻身的机会。果不其然——

“请将军集合府上的人，本官要对下毒之人进行查验。”

许霆的话说完，不等颜霁有所回应，柳氏倒先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道：“大人要断案，我们予以支持，这无可厚非。只事情已过去了十来天，就算真的有下毒之人怕也早将证据湮灭。大人这般，是不是有些‘多此一举’？何况，到底不过是一个下人……”

柳氏身为将军夫人，将军又是一品大员，在许霆这个‘小官’面前自然带着几分优越感，是以说起话来半分也不客气。

绯雪暗暗冷笑。看来柳氏对这位京兆尹大人还是不甚了解。在许霆眼中，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纵是他皇亲贵胄，他亦断然不讲情面。更何况‘区区’一将军……

“夫人这话，恕本官不敢苟同。下人怎么了？下人的命就不是命吗？夫人这般视下人的命如草芥，本官实在为府上的仆役们感到悲哀！”

“你——”

许霆的‘毒舌’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看柳氏瞬间被说得哑口无言就知道了。

虽然颜霁对许霆的‘倔强’很有几分成见，却也知道，今日若不按照他的话去做，这许霆绝对有本事让他将军府‘鸡犬不宁’。

“去把下人都集合到前院来。”

“老爷？”柳氏惊讶于颜霁居然这么快就‘妥协’了。堂堂的将军，三军之首，难道还怕他区区一介小官不成？

颜霁本就心气不顺，瞧着柳氏迟疑不动，心中不快更甚，声音陡然沉下：“没听见我的话吗？照做便是了！”

看着柳繁烟不情不愿地往外走去，绯雪平静的神色不变，只唇边扬起一抹清浅的弧度，微不可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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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125章 妙计

不消一刻钟的工夫，下人们便都纷纷聚集在前院。将军府说大不大，说小可也不小，仅下人就有七八十之多。这要是逐个查下来，估计就算查到天黑也未见得能查出什么‘线索’来。

眼下，许霆倒是有些犯了难。

“许大人，若要查出下毒之人其实也不难，小女倒是有一‘妙宗’。”

“绯雪，别胡闹！”颜霁出声斥道。一个小丫头，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来？

“父亲，如若找出下毒之人，那么强加在女儿身上的‘妖魅’之说便不攻而破。女儿想证明自己的‘清白’，这没什么不对吧？”颜绯雪面色平静，语气淡然。许霆眼见这小女娃在应对父亲责斥时能表现出这般的从容淡定，眼中不觉溢出几分赞许。再一想，既能让他家闺女交口称赞，这姑娘必有其过人之处。

颜霁被堵得一噎，竟不自觉想起了几日前在废院中看到的情景，心中暗暗起了恻隐。终究是他当时太过武断，不分青红皂白就将她发落了废院……

“罢，那你就说说看吧，究竟是什么方法。”

颜霁的态度转变看在柳氏眼里，不由得微惊。以往老爷对那丫头总是‘严词厉色’，今日却好似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太奇怪了。

“想要查出下毒之人，其实不难。只消让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盐碱水中泡一泡手，答案自见分晓。”

“你说盐碱水？为何要用盐碱水泡手？可有原理？”许霆不解地问道。

“因为盐碱水有消毒的作用。下毒之人，手上当沾染些许的毒粉粉末。就算这十几日间不停地净手，也会留了些许毒粉的味道。而盐碱水厉害就厉害在，哪怕只是一点味道，它也能让下毒者现出原形。”

“哦？那会有什么特征呢？”许霆再问。

“从盐碱水中泡过的曾沾染毒粉的手会显出异常的红色。盐碱水作用下，他的手先是奇痒无比，随之是剧痛，直至慢慢腐烂……”

颜绯雪缓缓说道。双眼有意无意地在仆人中扫了扫，一时之间却是很难从七八十人的队伍里找出一两个面色有异的。却是瞧着柳氏面上的神情略微绷紧。

她当然会紧张，坐下了这种事情还不惜拿一条无辜的人命作陪，只为给她扣上一顶‘不祥’的帽子，心之歹毒，不免令人咋舌。

“那还等什么？赶紧准备吧。”这京兆尹许霆历来是个急性子，想着七八十个奴仆都要逐一泡过手，又得是一番工夫，便催促了起来。

“大人稍等，我这就去调配盐碱水。”

这种事情，颜绯雪自是不会假他人之手，给柳氏缝隙可钻。

不消多时，颜绯雪调好了盐碱水，由丫鬟端着来到了许霆面前。许霆低下头闻了闻，果然从那盆水里闻到些许酸涩的味道。

“大人，可以开始了吗？”绯雪笑意盈盈地问道。

许霆点了下头，负手于身后，沉声道：“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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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126章 甘败下风

丫鬟将水盆放在地上，院子里站成队的奴仆们逐个上前在盆中净手。因绯雪有言在先，用盐碱水泡过手之后，要等上半柱香的工夫，效果才会显应。故这会子，奴仆们只是呆呆看着自己的手，又或看看旁人的，尚未显出任何异样。

颜霁着人搬了椅子出来，他和许霆分别落座，又命下人端了茶来，折腾了好许工夫，许霆这会儿倒是真有些渴了，端起茶缓缓喝了起来。

半盏茶的工夫一到，绯雪便对许霆做出个请的手势。这种事自然得由许霆来做，方可以示公允。

许霆茶也喝了，也歇息够了，便神清气爽地站起来，走到奴仆们身前。

“大家把手都伸出来，方便大人查验。”

绯雪见柳氏闷着声不说话，便由她代替当家主母如是说道。

这时，方才还安静等待的下人们开始鼓噪起来，先是窃窃私语，随后声音越发地大了起来……

“我的手怎么是红的？”

“我的也是！”

“还有我！”

“我也是！”

“这是怎么回事？大小姐明明说过只有手上沾染了毒粉的人浸泡盐碱水，手才会变红，怎么我们都变红了？”

“就是啊……”

许霆看了站在最前排的十个人，果然个个手都是红的，不禁奇怪地转回头看着绯雪。

绯雪只笑而不语，泰步走到第三排奴仆处，淡淡的声音询问着靠边站着的一个仆人，“你的手为何不伸出来？”

那人低着头不回话。

绯雪干脆用力将他拼命往后缩的手给拽了出来。大家纷纷看去，却见那人的手和其他人不同，却是正常得很。

“奇怪，为何我们的手都是红的，惟独他不是？”有下人小声地问出了困惑，这也正是大家伙都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绯雪笑起来，声音却是极冷：“那是因为，其他人的手都在我所准备的盐碱水中泡过，惟独他……没有！”

许霆活到这个岁数，还没佩服过什么人，今日却是对颜绯雪这个小丫头‘甘拜下风’。她怎么能想出这么机智的点子？

原来，那盐碱水根本不似她一开始说的那般，沾染毒粉的人泡过之后手会变成红色，疼痛发痒，直至溃烂。他就说嘛，就算盐碱水有消毒的功效，可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能检验得出下毒之人？原来，小丫头非此周章，玩的是‘心理战’——那下毒之人听说盐碱水能检验得出有无碰过毒粉，心中已是七上八下。颜绯雪这丫头又说碰了毒粉再浸泡于此盐碱水中，会致人的手腐烂，更是吓得下毒之人魂不附体。于是，便想着自己只要不去碰那盆水就好了。殊不知，这才是中了颜绯雪的计……

呵呵，高，实在是高！

“颜将军，您这个女儿可真是厉害呀，本官甘拜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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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127章 令人生疑

颜霁勉强笑了笑。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若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就太蠢了。下毒害死那个丫鬟的，经查出，是灶房的一个伙计，也是据说发生命案当日最早发现丫鬟尸首的。哼，竟是贼喊抓贼！只那伙计与丫鬟无冤无仇，因何会下此毒手，甚至残忍放干了死者一身的血，简直令人发指。还有那个装成是‘和尚’的骗子，不可能没事就跑到他府上乱说一通，除非是……受人唆使。

思及此，颜霁若有若无地瞄了柳氏一眼。从出花厅那一刻起，柳氏就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只闷闷地杵在那儿，却会不时露出紧张的神色。莫非这事乃她所为？

许霆带着毒害了丫鬟的灶房伙计和光头骗子走了，想来回到府衙必定要开堂严审。事情本是告一段落，对于某些人而言，这却刚刚只是一个开始……

颜霁什么也没问柳氏，知道就算问了她也必不会承认是自己做的。虽然夫妻二人并未撕破脸皮，只关系却是大不如从前。

打那以后，颜霁几乎没进过柳氏的屋子，晚上就算不宿在湘姨娘处，也是住在书房里，平素和柳氏的交流也少了许多。

让沈清母女稍感意外且有些无法适从的是，颜霁隔三差五就会来清婉阁走一遭，虽只用顿饭就走，并不留宿，可对于沈清而言，依旧是个不小的困扰。自从看清了颜霁的‘真面目’，沈清就已是对他逐渐死了心，尤其在他那么狠心绝情地将绯雪发落废院后，饶是沈清这般温柔不争的性子，也对他陡然生出了几分恨怨，渐渐对他便是百般的不待见……

颜绯雪重回宫中，最震惊的莫过于颜云歌。

已经过去了好几日，每每思及颜云歌当时那目瞪口呆的神情，绯雪还是有些忍俊不禁。她当然知道，若没有颜云歌的‘从中挑唆’，无缘无故，柳氏不会那般设计于她。只颜云歌如此‘忌惮’她甚至急欲除她而后快，却是有些在她意料之外。

这日，下了书堂，媃葭公主与绯雪便相携来到墨鸢郡主的长欢堂。聊着天呢，墨鸢郡主忽然想起一事来：“我听哥哥说，过了年，皇上会出行塞外。届时，很多个皇子公主都会随行在侧，媃葭应也在其中。”

“出行塞外？”对绯雪而言，这显然是个‘新鲜词’。她听说过‘微服私访’，出行塞外却是头一遭听闻。

墨鸢郡主见她困惑地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遂是柔声一笑：“咱们当今圣上对出塞行围有着非一般的狂热，通常两三年便要去上一遭，每次都要两个月左右的时间。”

“那墨鸢姐姐也会去吗？”

墨鸢郡主不愿绯雪总是‘郡主’‘郡主’的称呼她，姐妹之间显得生分，私下里，便要求绯雪也同媃葭公主一般，唤她姐姐。

“我不去！”墨鸢摇了摇头。

“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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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128章 一半的功劳

“还能为何？”媃葭公主促狭地对绯雪挤眉弄眼，“父皇不在，定王必要留守，管理朝中事宜。而定王不去，咱们墨鸢姐姐也休想去。”

“就数你爱浑说。”墨鸢嗔瞪了媃葭公主一眼，娇叱道。

“墨鸢姐姐，我这是‘实话实说’，怎么就成了浑说？”

“你还说你还说？”墨鸢似恼羞成怒，伸手便向媃葭腋下攻去。媃葭最是怕痒，于是一边左闪右躲，一边卖乖讨饶：“我的好姐姐，你就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瞧着她们一个躲一个追，绯雪忍俊失笑。其实媃葭公主说得也没错，饶是她认识墨鸢郡主时候不长，却也见识到了定王对妹妹的保护欲望有多强烈、多霸道。有一次，墨鸢郡主说屋子里闷，结果她就陪着郡主去御花园里转了转。结果刚好定王在这时候突击长欢堂，发现墨鸢不在，那英明神武的定王着实慌了，居然还出动了禁卫军，在皇宫里大肆寻找。后终于在御花园里发现了她们，定王殿下舍不得骂他视如珍宝的妹妹，就只能拿她‘出气’，可是给她好一通数落……

现在想想，绯雪犹有些愤愤不平，对定王的越发的不待见。

墨鸢与媃葭闹了会儿工夫，觉得有些累，就坐在美人榻上歇一歇。看到坐在椅子上不知想什么事情正想的出神的绯雪，忽然说道，“对了，有件事绯雪你怕是还不知道吧？那****之所以能带着那个‘骗徒’去将军府为你讨说法，这里面还有容世子的一半功劳。”

绯雪有一瞬间的错愕，“容世子？你说夏侯容止？”

墨鸢点点头：“要不是容世子派手下及时寻到了那‘骗徒’，他早已叫人灭了口。”

有人要杀人灭口，这一点绯雪并不怀疑。当日许霆带走了将军府里那名灶房的伙计以及那个光头骗子，本打算留待第二日择刑严审，哪想到，那两个人当晚即被发现死在狱中，柳氏也因此逃过一劫。

杀人灭口，是一些名门官家惯会使的手段。

只是夏侯容止是如何知道了关于她的事，又那么及时地出手救下唯一可证她清白的关键之人？夏侯容止肯帮她，总叫人觉得有那么些诡异。

不过这件事既已过去，多想无益，还不如把心思多多放在几个月后的塞外行围上。媃葭公主要去，那么她自然也得跟去。塞外行围？有点意思……

~~?~~

年关一过，宫中便忙起了皇帝出塞的相关事宜。

将军府中，颜绯雪颜云歌同时受到了宫里派人来传的口头旨意。娢玥、媃葭是唯一跟行出塞的两位公主。自然，作为她二位的侍读，绯雪与颜云歌也在随行之列。

想着广阔无边的塞外风光，说不动心是假的，可绯雪却有些担心沈清。她这一走短则也要三两个月，唯一能为娘说几句话的祖母也将不日前往五台山修佛，恐这一去也要半载之久，颜霁又三天两头地不在家，在军中小住也是常有的事。那么府里便只有柳氏一人管家。若她想欺负娘……

“元香，走！”

自从元香陪着她在废院中受了十来日的苦，绯雪得到自由后索性问柳氏要了她。柳氏作为主母，自不会在一个‘小丫鬟’的事情上同她斤斤计较，便大方地将元香赏给了她。

“小姐，去哪儿？”元香怔怔的问。

“去见见故人！”绯雪冲她神秘一笑，率先举步走出了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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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129章 秘密武器

绯雪来的时候，璎珞正在给院子里新栽的几株梅花浇水。她喜爱梅花，也想用梅花的艳艳之红为这院中的萧索稍作点缀，让将军每每来到这里都能开怀一些。只种梅花需要的时日太长，她现在的身子又实在不适宜操劳过重，于是便退而求其次地折摘了几条旁枝，栽种于此。

听到脚步声，璎珞停下手上动作，扶着有些沉重的腰直起身来，见是绯雪与元香走入院中，清美娇颜当即绽开一抹喜悦的笑靥。忙快走了几步，在绯雪面前福了一福：“给大小姐见礼！”

绯雪微微一笑：“如今你身子重，不必这么多礼。”视线向下移落在璎珞微微凸隆的肚腹上，眼底极快地掠过一道精光。就是这了，她的‘秘密武器’。

要说这璎珞，也是个争气的。湘姨娘过门半年有余，肚子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为此，老太太曾不止一次地表达过不满。可这璎珞呢，算算日子，她当是已有了五个月身孕。也就是说，颜霁刚与她重拾云雨之好的那会儿，她便已是珠胎暗结。却不知，当柳氏看到璎珞这般‘情形’出现在她面前，会是怎样一副表情。想来，必是精彩绝伦！

“璎珞，随我回主院吧。”

绯雪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让璎珞瞬间怔住了表情，甚至久久无法反应过来。

事实上，璎珞每日每日都在盼望着能回归主院，甚至做梦都想。人都是这样，从前一个人在这里，早已习惯了落寞，便不觉得怎么样。可当将军的怜爱不期然而至，幸福之余，她却想要得到更多。尤其每每将军一夜春宵后离开，从前她住过的房间就会显得越发清冷空寂，甚至冷得令她几乎无法忍受。

眼见身子一天天重了起来，行动也越发的不便，她有心让将军派个丫鬟过来照顾自己，却又担心会被柳氏发现。如今她身在废院，若是被柳氏发现她早已与将军暗通款曲且珠胎暗结，以柳氏的心狠手辣，必要除了她与腹中孩儿……

她一日日地等着盼着，又忍不住担心惶恐。想要得到更好的生活，却又对柳氏心生惧怕。就这样，日复一日，她的心在矛盾中挣扎着。

见她怔着表情，半晌不做回应，绯雪挑眉问道：“怎么？你不想去主院，过‘主子’的生活吗？”

璎珞重重一点头：“怎么不想？奴婢做梦都想！”

“那还犹豫什么？”

“奴婢只是怕……怕……”

“怕柳氏会对你不利，对你腹中的孩子不利。”绯雪一语道中她的心思。其实璎珞害怕柳氏也无可厚非，必定在柳氏身边当了那么多年的奴仆，总是会对曾经作为她主子的柳氏含了几分惧怕。与此同时，柳氏的残忍手段她也是见过的，便是越发惶恐不安。

璎珞垂下眸，嘴角缓缓溢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之所以没在你初发现有孕就将你迎回主院，我确是有此担忧。柳氏在将军府的势力无孔不入，父亲又不能时时在你左右、护你周全。柳氏想要做手脚除去你腹中孩子，易如反掌。不过璎珞，现在却是不同了。”

璎珞抬眸，正对上绯雪点漆般的眼瞳渗出的点点笑意，温暖又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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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130章 回归

“你如今怀孕已有五个月，胎象稳固，柳氏纵有害你的心思，也得多多掂量掂量。这府里毕竟还有我父亲和祖母。我父亲自不必说了，就说我祖母，可是盼着孙儿盼了多时。她定会尽全力护你周全的。还有，璎珞，你要收起曾经作为柳氏婢女时那种几乎是习惯性的‘忠诚’。别忘了，柳氏已不再是你的主子，而是曾经残忍剥夺你腹中孩儿存活希望的刽子手……”

颜绯雪的话语幽幽飘散于一缕微风中，清浅，却是掷地有声，听在璎珞耳中让她陡然生出几许恨意来。如不是拜柳氏所赐，她的孩子当下已有五岁。孩子没了时，大夫曾说那是个已经成了型的男胎，是将军心心念念的儿子啊！

“怎么样？你可想好了？”

绯雪能在府中的时间不多，再过三日，她就要入宫与即将出行塞外的大部队汇合。也就是说，她只有三天的时间可运作此事，没法留给璎珞更多的时间去思考去迟疑。

半晌过去，就在绯雪以为璎珞仍未能突破心理那道防线之时，却听见她温淡却饱含坚韧的声音幽幽响起：“我跟你走！”

彼时，福寿阁

颜秦氏半眯的眼瞳中溢出丝丝暖暖的笑意，看着少女盈盈而入，心中很是宽慰。

“绯雪给祖母请安！”

只要在府中，每日来给老太太请安是绯雪必要做的事。

“你这孩子，不是说了这两****要准备出行事宜，就不必来给我请安了。”嘴上虽这么说，颜秦氏却对绯雪这般孝礼举止十分满意。不像柳氏生的那两个丫头，别说日日来给她行礼问安了，就是连续十来日不见踪影也是常有的事。哼，她们娘就对她不恭不敬。不是有那句话吗——上梁不正下梁歪，两个孩子能学出好来才怪。

“祖母，绯雪今日可不是独自来的。”道出‘惊喜’前，绯雪先小小的卖了个馆子，点漆星眸闪烁摧残亮光，模样倒显出了几分俏皮的味道来。

“哦？难道是与你娘一道来的？”颜秦氏想想又觉不对。早半个时辰前，沈氏就已经来给她请过安了。那会是谁呢？

绯雪笑着摇摇头，转过身，忽然对着堂外朗声道了句：“进来吧！”

须臾，厚重棉帘被人掀开，一少妇模样的年轻女子缓缓而入。颜秦氏瞧着眼生，打量的目光在不经意瞧见女子凸隆的肚腹时，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

“奴婢璎珞拜见老夫人！”

说着，璎珞慢慢跪在地上，却是对老太太行了个叩拜大礼。

颜秦氏越发的一头雾水，遂问向绯雪：“丫头，你在卖什么关子？”

绯雪盈盈一笑：“祖母，现在给您行叩拜礼的可不仅仅是她，还有她腹中您的孙子。”

“什么？”颜秦氏显然吃了一惊，面色亦微微变了变，“丫头，究竟怎么回事？你说她腹中怀的是我的孙子？可有凭证？”、

不能怪老太太心存怀疑，她与璎珞从未谋面，璎珞这一突然出现且腹大便便，老太太刚到堂皇也是情理之中。

“祖母，容我慢慢与您道来。不过在此之前，您是不是该先让怀着您孙儿的女子起来呢？她现在的身子，可是跪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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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131章 柳氏激恼

绯雪这一提醒，颜秦氏才恍然想起唤作璎珞的女子还跪在地上，忙道了句：“你起来吧。”

绯雪上前一步，将璎珞扶了起来。随后，她对颜秦氏讲述起了事情原委。不过她却省略了五年前柳氏残害璎珞腹中之子一事。尚不是时候将一切真相都‘公之于众’。何况柳氏如果一口咬定她不曾做过那件事，甚至反咬她一口说她‘栽赃嫁祸’，她却是百口莫辩。毕竟，她们没有证据。

颜秦氏听了绯雪一席话，虽是仍持有三分怀疑，脸上却已逐渐流露出欣喜的笑容，赶紧吩咐了一旁的嬷嬷，“去把大爷请来。”

“是！”嬷嬷应承着便欲往外走去。

“祖母，这等大事，作为当家夫人，母亲不知道只怕不太合适吧？”

人前，碍于柳氏当家主母的身份，绯雪总要唤一声‘母亲’。殊不知她每次唤那个人为‘母亲’时，心口就像堵了巨石，着实憋闷得紧。

颜秦氏想想，觉得绯雪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就算她再怎么不待见柳氏，那个人终究是将军府上的主母。何况这璎珞据说从前又为柳氏的贴身侍婢。与公与私而言，柳氏都该到场。

“那就知会她一声吧。”

老太太这么说，算是应了绯雪的提议。绯雪微微垂下头，纤长而浓密的羽睫遮挡住星眸里几许闪亮的光。柳氏，不知你看到我给你准备的这份‘惊喜’，会是何种表情呢？

柳氏近来偶感风寒，身子恹恹犯懒，本是想对老太太的传唤置若未闻。可又担心被颜霁知道了，会因她对老太太不敬而心生怨怼。他们夫妻之间的隔阂才有破冰之兆，断不可在这时候又因着一些‘小事’而生分。

如此想着，柳氏便强撑起几分精神，披了厚厚的狐皮大氅，拿了手炉，便往福寿阁而去。

路上巧遇正要来给她请安的颜云歌颜泠月两姐妹，母女三人便一道去了福寿阁。

颜霁此时刚下了早朝，听到下人传话，便即刻往福寿阁而去，先柳氏母女三人一步到了福寿阁。一入暖阁内，一眼瞥见垂着头站在边侧的璎珞时，他眉峰轻轻一耸，对璎珞的‘自作主张’很是不悦。

不是说了到合适的时机就会带她过来吗？谁让她自作主张的？

即使璎珞不抬头，也能清晰感觉到男人凌厉微怒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得有些瑟缩。

见到此种情状，绯雪不露痕迹地往旁边轻挪一步，刚好挡住了璎珞的身形，也将颜霁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见过父亲！”

她先是对稍微收敛怒容的颜霁福了一福，声音温醇地解释道：“请父亲恕绯雪自作主张之过。方才，绯雪想着临行前去向璎珞道个别。可就在行至院外的时候，却忽闻一声惊叫。女儿吓得立刻跑进院子，结果就发现璎珞摔坐在地上，抱着肚子正一脸痛苦地喘着气。”

颜霁听到这里，神色不由变了一变。璎珞是有身子的人，怎么经得起摔？

忖思间，绯雪继续幽幽说着：“前两日刚下了场雪，想是璎珞往院子里泼水的时候，水遇雪，凝结成了冰，璎珞才会不慎摔倒。所幸的是，璎珞与她腹中孩子并无大不妥。只是，绯雪却是阵阵后怕，想着璎珞一个人住在那个院子里实为不妥，一旦磕着碰着，伤到的可是父亲您的孩子……”

“什么？你说这贱人有了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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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132章 厉害角色

伴随着一道声音微微变调的尖锐质问，柳氏母女三人掀开帘子走入暖阁。许是太过震惊，柳氏说起话来嘴上没了遮拦，利刃般寒光岑岑的目光直射向瑟缩在绯雪身后的璎珞。

她身后两女，颜云歌神色波澜不惊，隐于宽袖的双手却不自觉捏紧。与她比起来，平素性子更恣意而为的颜泠月显然就没了这份自制，气呼呼地走上前，一把拽出了躲在绯雪身后的女子，趾高气昂地质问道：“你是何人？”

当年璎珞离开众人视线时，颜泠月还不过是个五岁的孩童，自是记不住人的，这会子见了璎珞便觉陌生得很。

璎珞只低头不语，皓齿陷在娇嫩如花瓣的唇上，几乎要咬破。

“喂，你是聋子还是哑巴？没听见本小姐问你话吗？”颜泠月继续叫嚣着，拽着璎珞胳膊的手不曾收回，反而暗中使力。小小女孩儿，虽力气不大，可这般又掐又拧的，璎珞细皮嫩肉的身子哪里能受得住？也是璎珞从前做丫鬟时‘逆来顺受’惯了，疼得冷汗直流，她却半点声音也不曾发出，只一味忍让。

“放肆！”

颜秦氏重重敲击椅子扶手，面色铁青，看样子气得不轻。这柳氏，连同她那两个女儿，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来了也不向她老太太请安，还在她的福寿阁这般言行无状，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颜泠月，还不放手？”

女儿的那点小动作，早已被颜霁纳入眼底。看见璎珞一声不吭，只一味的委曲求全，他心头顿时涌起一丝疼惜。反而对这个目中无人又跋扈嚣张的女儿生出几分厌恶之意来。

被父亲这么一吼，吓得颜泠月连忙缩回了手，有些心虚的目光望过去，正好对上颜霁那深且沉的眸子里渗出的丝丝凉意。爹的眼睛好可怕，像是要吃人一样……

柳氏见状，不禁冷笑两声，“老爷何必与孩子置气，有不满何不冲着妾身来？”

颜霁一噎，登时无话。到底对柳氏，他还是存了几分歉意的。前不久刚收了湘云做妾，现在却又与另一个女子‘暗度陈仓’，这个女子还曾是柳氏身边的丫鬟……

柳氏抬步慢慢走到璎珞面前，精致如剔羽的黛眉微微上挑，唇畔些许弧度勾勒出来，似笑非笑间，出口话语却冷如树杈上残留的碎雪，冷入心骨：“我还道是谁呢，原是故人……璎珞，数年不见，我只道你我主仆此生再无相见，不想，竟还有今天这缘分。”

要是早知道这贱人今日会生出事端来，早在五年前，她就该听了嬷嬷的话，对她斩草除根！想不到自己一时的妇人之仁，竟是换来了这贱人的又一次背叛。好个璎珞，好个颜绯雪，好个颜霁！！！

柳繁烟的气势太过迫人，璎珞连头都不敢抬，双脚像是有自主意识一样后退着，身子抖得犹如秋日里飘落的枫叶。

“怎么？做下了这等龌龊事，却连抬头看我的勇气都没有吗？呵，本夫人还以为你多厉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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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133章 你笑什么？

柳氏的嘲讽像一记长鞭挥来，毫不留情地鞭笞着璎珞的心。情形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一样是冬日，一样是在温暖的阁中，她瑟缩得跪在地上，柳氏则叫人不停歇地扇她耳光……

“够了！”

颜秦氏冷眼看着妒态尽显的柳繁烟，眼底掠过一丝轻蔑。所谓相府千金也不过如此。

“既然璎珞已经怀了将军的骨肉，那身份上就必得提一提。我看这样吧，就将她抬为侍妾。回头着下人拾掇出个院子来，不求宽敞，但要住得舒适，还得多拨几个下人去服侍她。日后，她的身子会越来越沉，行动越发不便，府里不定时要请郎中来给她把脉，力保胎象稳固。另，吩咐灶房，多熬些补汤给她。她这么瘦，只怕日后生孩子时有的苦吃了。”

既然老太太都发话了，本以为事情就这么尘埃落定，不想……

“璎珞既然怀了老爷的孩子，把她留下来我没意见。只一点，生下孩子后，她就得立刻滚出将军府。抬为侍妾？那更是不可能！”柳氏冷冷笑着，语气薄凉而又坚决。

“放肆！”老太太厉声喝道。

“您不会忘了这将军府我才是当家主母吧？”柳氏不疾不徐地说，丝毫不惧老太太那满脸的怒容。转眸，目光落向脸色微微僵硬的颜霁，唇边含了讥诮的笑意：“我这么决定，老爷同意吗？”

“颜霁，你说说看，这件事究竟该怎么办？”老太太也将目光投向颜霁。很显然，这一老一少两个女人都想颜霁站在自己这一边。只可怜了颜霁，一个是老娘，一个是妻子，左右为难……

绯雪悄然退出了没有硝烟的战场。不论他们会给璎珞什么身份，璎珞留在主院已是板上钉钉。而未来几个月，想来柳氏也有的‘忙’了。一面是已经有了身孕的璎珞，一面又是‘虎视眈眈’欲借怀孕抬高自己身份的柳湘云，柳氏要挖空心思解决这两道难题，自就不会有工夫再去找娘的麻烦。她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颜绯雪~”

身后一声轻唤，绯雪顿住脚步，却未转身，只等身后的人赶上前来。

颜云歌步履轻慢地走到她面前，随着岁月的增长，从前尚显稚嫩的小脸已渐渐生出几分顾盼生辉的媚与艳。可预测到几年后会是怎样的风采绝艳！

“你带回璎珞，目的是什么？”清甜的嗓音，温淡的语气，细细听来却含了几分淡漠与薄凉。

“目的？”绯雪盈盈一笑，“我倒是想听听你所说，在你的猜想中，我这么做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在我看来，你带回璎珞，无非是寄望她能诞下一个男婴。十几年二十年后，这男孩儿会继承将军府里的一切。而璎珞感恩于你，势必要待你们母女极好。不若是你，还是你那为盲母，在将军府的日子便要好过许多。”

“呵……呵呵呵呵……”

颜云歌皱了皱眉：“你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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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134章 出行塞外

绯雪笑声一顿，清冽的目光看向她，似一汪清泉，却又似不见底的深潭，“我笑你实在天真。就算想做好日子，难道我就不能靠自己争取吗？何必要苦苦等上二十年？颜云歌，你怕是还不知道，我这个人记仇得很。当初你与你娘设计我陷于废院，泛湖舟上，你设计我险毁了名节，这一笔笔的帐，我时时牢记于心。相信我，这仅仅是个开始。好戏还在后头……”

留给对方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绯雪便径自绕过她往清婉阁的方向走去。出来了好许工夫，娘怕是要等急了……

~~?~~

三月里，春暖拂临，正适合出游。

蓝澄澄的天一眼望不到边际，好似一汪清蓝色的碧玉，偶尔成群雁雀飞过，看得人心情不由舒畅清爽。

皇撵銮驾，一排排华丽的马车余光从皇宫正门而出。

绯雪与媃葭公主同坐在一辆马车里，在略靠后的位置跟随车队缓缓前行。

奇怪的是，从登上马车那一刻起，媃葭公主的神情已不似她平素里那般欢脱，反而眉眼之间隐隐透出了几许怅然。使得马车内氛围一度陷入了沉闷。

为了打破这份沉闷，绯雪故作快慰地开口：“这次出行，皇上仅带了你和娢玥两位公主，可见在皇上心里还是有你这个女儿的。”

本是安慰的话，岂料媃葭听后却露出了几分不屑的神色：“父皇心里有娢玥才是真。至于我……他带我去，全然是出于无奈。”

“此话何解？”绯雪不解地挑起柳眉。

媃葭却不愿再说。

一个月，不快不慢的行途中，媃葭公主日日这般沉郁的神色，劝说不得，抱怨不得，直叫与她共坐一辆马车的绯雪叫苦不迭。

不过当看到广阔无边的草原，绯雪这一个月来闷闷难抒的心情却是一下子开朗起来。

“赫尔巴拜见皇上万岁！”

绯雪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又因身材矮小，虽听得清声音，却是看不见这赫尔巴的模样。正兀自揣测这位的身份时，一道清隽好听的男声在她身边低低响起；“赫尔巴，是蛮夷部落的首领，部落里的子民都称他为‘可汗’。”

“那他身后那几个人呢？”纵使绯雪踮脚，也仅能堪堪见到赫尔巴身后站着几个人，却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出具体的模样。

“蛮夷部落分为青龙、玄武以及白虎三个部族，分别由各自的长老管理部族事务。你所见的便是三个部族的长老，另外一个年级稍轻的男子，是赫尔巴的儿子，赫尔羁勒，也是日后将要继承蛮夷部落首领的人。”宇文寅耐心与她说着。作为皇子，他本该和太子等几位皇子一样站在景帝身边的，却不知是有意无意，竟选择了靠后的位置来站。

颜云歌冷眼看着三皇子与那贱人相谈甚欢的模样，又见三皇子对贱人如此照顾有加，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戻气，捏紧袖中双手，任由尖细的指甲陷进皮肉里带出丝丝刺痛。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提醒她的心有多痛。

早晚有一日，她要让颜绯雪这贱人付出比她这疼痛还要剧烈千百倍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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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135章 暗责不周

蛮夷部落多以游牧为生，故居无定所，到了哪里，便在哪里扎起帐篷，那儿就是家；

蛮夷部落的百姓喜欢热闹，常在夜里聚集在篝火旁，用唱歌跳舞来驱散夜的清寂；

蛮夷部落的人擅勇好斗……

来到草原的第一个晚上，绯雪从三皇子那里听到许多与蛮夷部落相关的事。

赫尔巴备下全羊宴招待远方来的尊贵客人，席间，与景帝把酒言欢，说话时虽带着几分对上位者的诚惶诚恐，然而在绯雪看来，却是敬意不足。

赫尔巴此人，性情粗中带细，给人的感觉就像戏文里那豪气冲天的英雄。只他言谈举止却不似‘英雄’般洒脱，说出的话亦不时透着几分‘挑衅’，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绯雪正暗自忖思，赫尔巴的视线却出其不意地落向她这边。绯雪的心微微一紧，忙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却在此时听见赫尔巴朗声叫道：“媃葭，我亲爱的甥女，快过来让舅舅看一看。”

什么？媃葭公主是赫尔巴的甥女？

绯雪瞠目结舌地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媃葭站起了身，径直朝赫尔巴走去。

“嗯，个子高了，也越发出落得标致。不过，怎么这么瘦啊？你在宫里，都不吃饭的吗？”

赫尔巴这话一出，绯雪的目光立刻看向端坐正中主位的景帝。他执起酒樽，看似在悠然饮酒，然而眼底一丝疾闪过的冷戻还是被绯雪捕捉到了。赫尔巴这话听着像是心疼甥女的一句碎碎念，却隐隐带着几分挑刺的意味。言下之意，似乎在暗暗影射媃葭公主在宫中过得并不好。甚至再往深一层，他是在怪责景帝对这个女儿照拂不周。

媃葭公主站在赫尔巴面前，嘴角勉强勾着笑，眼神却不时飘向景帝，生怕舅舅这一言触怒了父皇。

将她越发紧绷的背影看在眼里，绯雪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这一刻，她似乎懂了，因何在来的路上媃葭公主总是显得闷闷不乐。一面是父亲，一面是舅舅，同为至亲之人，她要如何抉择？也真是难为她了……

吃宴之后，赫尔巴又安排了歌舞盛宴，供景帝以及众皇子赏观。只见那群翩翩起舞的美姬，薄纱轻裙，异域风情的面容覆在轻纱之后，随着起舞轻纱偶尔飘起，似露非露的脸勾得人心痒难耐。

再看皇帝与众皇子，景帝作为一国之君九五之尊，什么样的绝色美人儿没有见过，故表情十分平淡。另一个面如止水波澜不兴的是三皇子宇文寅。裹在轻裘里的身子坐得笔直，偶尔美姬一个挑逗的眼神看过来，他也只是回以温和清雅的浅笑。

再看六皇子，俊容一如既往的清冷，端着酒盏自饮自酌，对那些风情万种的异域美人儿却视而不见。

同样一张冰脸的还有夏侯容止。皇帝这次出行，他与三千锦衣卫随行保护。世人在想到他的时候，大约只记得住他镇南王世子的称号，却往往忽略了他真正厉害的角色，其实是统领三万锦衣卫的卫主。而他的锦衣卫，如果到了战场上，说是以一敌百也丝毫不为过。

不同于这些人或索然无味或兴致缺缺的表情，对美色有着相当狂热的太子很是不亦乐乎。酒过三旬，他迷蒙的眼眸已看出几分醉意。当一缕清香飘至眼前，他蓦然伸手，将那本是来给他倒酒的美姬大喇喇地揽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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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136章 怅然

旁边的随扈见了，顷刻惊出了一身冷汗，忙小声提醒着：“太子，皇上还在呢。”

太子却是完全的不管不顾，将那美姬揽在怀里就开始上下其手。

赫尔巴瞧见这一幕，眼中不禁掠过一丝轻蔑，表面却极尽讨好之能事：“太子若喜欢，美姬送与殿下便是。”

“如此甚好！哈哈哈哈……”

太子的言行无状，让气氛瞬时变得有些诡异。景帝阴沉的双眸里写着失望，六皇子长睫遮掩下的眸子黝黑莹亮，三皇子暗下里微微一叹。太子这般肆意妄为，只怕回京以后，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言官御史有的闹了。而父皇，纵然顾念与先皇后夫妻恩情对太子一再容忍，终也是有底线。一旦太子触及了父皇的‘底线’，遭到贬黜便是理所当然。届时，只怕宫中将有打乱……

~~?~~

酒宴之后，媃葭公主的心情好似开怀了些。能够见到已两年不见的舅舅和表哥，她心中自是快慰的。与绯雪同坐在草原上，仰头望着广阔无边的夜空，她幽幽说道：“我娘曾被誉为草原上第一美女。外公有三个儿子，一直盼着能得到一个女儿。我曾听我大舅舅说，娘出生时，有成群的夜莺落在外婆做产房的帐子外，莺莺啼叫。夜莺被草原牧民誉为祥和之兆，是神鸟。后来，娘出生了，部落里的人奔走相告，大家都说我娘是祥瑞的化身。”

“我常听舅舅提起，在几个儿女中，外公最疼爱的就是我娘。要不是那年发生了大规模的疫病，成群成群的牛羊都死了，要不是急需要粮食和牛羊来拯救部落，外公不会舍得把我娘嫁去万里之外的大锦皇城。”

“娘走的那一日，外公病倒了，没多久即撒手人寰。然后，大舅舅继承了汗王之位……”

媃葭公主像在讲述一个最平淡无奇的故事，可在她的讲述中，绯雪却莫名感觉到一丝心酸。

媃葭的故事并没有到此结束，这段时日与绯雪彼此间建立的信任，让她对绯雪已是知无不言。甚至就连一些‘秘辛’也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

“我曾听云姨说……啊，云姨是我娘的侍女，叫云珠，随我娘从草原上不远万里去了锦朝，只是她两年前被一场重病夺去了生命。”想到绯雪并不知她口中的‘云姨’是谁，媃葭于是解释了句，后又娓娓讲述起了另一个‘凄美’的故事。

“云姨说，我娘从前在部落里是有爱人的。那人号称是草原第一勇士，骑马射猎均是全部族最棒的。草原上有个规矩，每年都会有一些年轻人举行骑射比赛，最后拔得头筹的人通常会被誉为草原上第一勇士的同时，还会将他猎得的‘彩头’送给他最心爱的姑娘。结果那名勇士连续三年都得到第一，还将他射猎所得送给了我娘。那时候，部落里的人几乎都认定他们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爱侣，只等我外公点头，两人就可以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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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137章 造反？

“你娘她……”绯雪欲言又止，媃葭却明白她未说之言是何，唇畔不禁溢出一丝苦笑：“很可怜，对不对？”

“我也觉得娘很可怜，还曾为她‘打抱不平’来着。可云姨却说，当初娘远离生长的地方远嫁锦国，成为父皇后宫众多妃妾的一个，却是自始至终都不曾哭闹过。当外公说出了他的想法，娘很平静的就接受了。娘说，用她一条命换回可让部落成千上万子民赖以生存的粮食牛羊，值得。”

听到这里，绯雪对那个勇敢坚毅的女子油然生出几分敬佩来。舍生取义，并非谁都能做得到……

“好了，不说这些伤感的事了。走，我带你去我舅舅帐中偷羊奶糕吃。”话锋一转，媃葭公主小脸上的惆怅顷刻间化为乌有，拉起绯雪的手便向不远处的帐子跑去。

此时的绯雪与媃葭就像两个寻常人家的女孩儿，没有了生长在帝皇官宦之家时刻需要具备的温恭端肃以及时时的小心翼翼，脸上倒是透出几分做坏事时的忐忑与紧张。在帐外探头探脑了片刻，确定帐中无人，两人立刻钻入帐中。

瞧着帐子里一方桌案上果然摆着一盘白色的羊奶糕，媃葭公主立刻笑逐颜开地小跑上前，捻了一块糕点就扔进嘴里。只是她的嘴小，糕点却大，咀嚼起来着实有些费力，两边的腮帮都鼓了起来，看起来很是滑稽。

“你也来粗啊。”不忘招呼绯雪也一同来吃。

接过媃葭递来的羊奶糕，绯雪的吃相则要优雅多了，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来吃，浓郁的奶香蔓延在舌尖，她立刻满足地眯起眼眸。果然是极好吃呢。

媃葭公主将第一块咽下肚，紧接着又拿起第二块、第三块，说是狼吞虎咽也不为过。方才在吃宴上，她又要注意舅舅，又担心父皇会生舅舅的气，根本顾不上吃东西。现下倒是感觉饿得紧。舅舅疼她，就算她把这一整盘羊奶糕都吃了，舅舅也不会忍心怪她的。

正如此想着，帐外忽而传来了脚步声。

媃葭公主一怔，随后拉住绯雪便溜进一帘相阁的内帐，想给舅舅来个‘出其不意’，吓一吓他。

进到帐中的不止是赫尔巴，还有他唯一的儿子赫尔羁勒。一番酒热酣畅之后，父子二人却丝毫的醉态也无。草原的汉子都是千杯不醉的酒量。

进帐前，赫尔羁勒还有意无意地看了看左右，确定没有‘可疑之人’，这才走入帐中。

“事情准备得如何？”

在羊绒地毯上坐下来，赫尔巴看向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如是问道。

“阿爹放心，都已准备妥当，三更时动手。”似乎是担心帐外有人偷听，赫尔羁勒将声音压得极低。

“嗯。务必要确保活捉皇帝，不可伤其性命。”

内帐之中，听见这话的媃葭公主身子一软。幸好有绯雪及时扶住她，否则她非跌坐在地上不可。舅舅要抓父皇？为什么？

绯雪神色肃凝。赫尔巴犯上作乱，此事非同小可！

“与三部长老都打过招呼了吗？”赫尔巴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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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138章 仇恨打击

“青龙与白虎两个部落，儿子已同他们的长老谈过此事。只穆哈提那老家伙，父亲也知道，他一向是主张与锦朝交好的。且这人胆子小，恐不成事，所以儿子就没对他说过。”

赫尔巴满意地点了下头：“做得好！告诉了他，反倒令我担心他会将此事泄露出去，不如不说。”

“只是，父亲，仅有青龙白虎两个部落，加上我们带来的人手，能够吗？”

不似赫尔羁勒的忧心，赫尔巴则显得信心十足，弯起的唇慢慢溢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皇帝此来，仅带了三千轻骑。我部落足有万余强兵，再加上青龙白虎两部落的支持，敌寡我众，想要成事还难吗？”

媃葭公主越听越是心惊，大舅舅究竟想做什么？他可知道‘起兵造反’是多大的罪？

察觉到媃葭公主身子一动，绯雪立刻拽住了她，对她摇了摇头。

媃葭公主心乱如麻，想要挣脱开她，谁知手用力一扬，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立柱，发出些微声响。

赫尔巴与赫尔羁勒均是有武功在身的，耳力原就比寻常人要精敏许多。一听到声响，赫尔羁勒立时爆出一声低吼：“是谁？”

绯雪神色微微一变。若是知道她们两个在这里偷听，就算赫尔巴父子不杀了她们，也会拘禁于此，唯恐她们去报讯。怎么办？

此时，赫尔羁勒已经移动脚步往内帐走来。脚步声很轻，听在绯雪和媃葭两个女孩儿耳中，却是极致的惊恐。

媃葭公主这时忽而用力握了下绯雪的手，四目相对，绯雪看出了媃葭眼中的某种坚毅和决然。下一瞬，媃葭公主忽而掀开帘子走了出去。绯雪则将身子更往里隐了隐，以防在帘子掀开的时候被已近在眼前的赫尔羁勒看见。

“舅舅，你怎么可以这么做？那是我的父皇啊！”

媃葭公主也没刻意隐瞒自己将他们方才的对话都听到的事实，一冲出来就高声质问，却是为了引开赫尔巴父子的注意，掩护内帐之中的绯雪。

见冲出来的是她，赫尔巴先是一愣，随后面容浮起了几分愠怒之色，“媃葭，你如何在我帐中？”

“我来偷舅舅的羊奶糕吃。”媃葭‘理直气壮’地说。

赫尔巴侧首一瞧，桌上那盘羊奶糕果然少了些，不禁好气又好笑，“你这馋嘴的丫头。”

“舅舅，你当真要抓我父皇吗？你可知这是会祸连九族的大罪。”媃葭公主试图劝说。

“哼~”赫尔巴收起粗犷眉目间对她的几分怜爱，眼睛一眯，吐出的话语透着森冷寒意，“你这小没良心的，现在竟然教训起我来了？难道你娘的仇你都忘了吗？”

媃葭小脸一白，拼命摇着头：“我娘不是父皇害死的。”

“你如何知道？”赫尔巴的表情越发阴鸷，“狗皇帝知道你娘心里有人，生生将她逼死，这是我派去锦国都城调查得来的结果。是你那个爹害死了你娘，你说，我该不该为你娘报仇？”

媃葭一张小脸白得几近透明，纤弱身躯摇摇欲坠：“不，这不可能，你一定在骗我，一定在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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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第139章 千钧一发

“哼，我骗你一个小娃子作甚？当初，你娘心里那个人追随她去了锦国皇都。为了能见到你娘，那人利用一身武艺成为了宫中侍卫。而你那个父皇，就是因为见到你娘和他在一起，不但杀了那个人，还生生逼死了你娘。”

“不，你骗我，你骗我！”媃葭紧紧捂住耳朵，拒绝再听，已是泪流满面。

“不管你信或不信，今日之事都势在必行。”赫尔巴眼中折射出野心勃勃的光芒。过了今晚，他将再不需要向那个狗皇帝‘俯首称臣’。

“羁勒，把她绑起来，关进别的帐子。记住，千万要隐秘行事，不可被人发现。”

“父亲放心！”

“不可以，舅舅，快回头吧，你这样会害死很多人的。舅舅……”

赫尔巴不悦地皱眉，“把她的嘴堵上！”

这也正是赫尔羁勒此时想做。虽然这么做着实委屈了表妹，也是无法，万一一走出帐子她就嚷嚷了起来，引起注意，于大局可是大大的不利。只有先委屈她了。

赫尔羁勒半强制地押了媃葭公主出去后，赫尔巴捋须沉吟。虽然羁勒已提前知会了青龙白虎两位长老，难保他们就对他绝对忠诚，不会将此事泄密了出去。看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得给那两个老家伙上点眼药才行。若要他们的家人活，就按照他的吩咐去做。还有，此事切不可对玄武那老小子透露半分。

赫尔巴是个急性子，说风是风说雨是雨。这会儿想到了去找二位长老，便是片刻也等不了。

内帐的绯雪屏住呼吸，直到确定赫尔巴的脚步声已完全听不见，她方才偷偷掀开帘子，发现帐中已无人，知道机不可失，立刻溜出了帐子。她必须将此事尽快告知皇上，以免后患……

“什么人？”

绯雪心底一慌，暗叫不妙。

“问你呢，你是什么人？如何会从汗王的帐中出来？”

士兵口中称呼赫尔巴为汗王，即意味着他是赫尔巴一边的人。想是在附近巡逻，刚好看见偷溜出账的她。这下却是被逮了个正着。

绯雪思绪飞快转动，暗忖该如何脱离眼前困境之时，眼角无意中瞥到一抹站定在不远处的身影。长身玉立，绣金黑袍如暗夜流光，氤氲出一片冷而清寂的萧索。

那人显然也看到她了，寒星一般的眸轻闪了下，却是径直朝她走了来。

夏侯容止是何许人，甚至不用绯雪任何暗示的眼色，他便已敏锐地觉出她陷于困境之中。待走到近前，冷寒清冽的目光落向那名士兵，声音似凝固的寒冰：“何事？”

对方虽只是个普通士兵，却也识得他的身份。犹记得上一次大锦朝皇帝来草原，身边也是带了这个人。他们汗王一时兴起，便提议由草原派出最好的武士与对方切磋切磋。结果大锦朝皇帝就派出了此人。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他们部落先后派出了十个人，且个个都是草原上最好的武士。结果在这位面前，却是全然不堪一击，落个惨败的下场。

草原人敬慕英雄，尽管当时他只隔着很远遥遥看了眼，却是将这位勇士的音容牢记于心。所以，几乎是第一眼，他就认出了他来。

士兵将右手放于左肩下，这是他们部落独有的行礼方式。

“勇士，方才我瞧见这姑娘从我们汗王帐中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却不知她进去汗王帐中是何目的。正待盘问一二，您就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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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140章 叫我的名字

绯雪嘴角微微一抽，尤其在听到‘鬼鬼祟祟’这个词语时，更觉荒唐无比。果然，人是不能做坏事的。这不，她生平第一次做这种‘小偷小摸’的行径就被逮了个正着，该说她倒霉呢，还是流年不利？

“她只是走错了帐子而已！”

夏侯容止只霸道给出这个听上去有些敷衍的‘解释’，甚至不给士兵反应的时间，揽着绯雪的肩膀就走。

绯雪抬头看着他的侧脸，目光中掠过一丝讶然。想问：他为何要帮她？不过当下，有件比这紧要百倍的事急等她去做。

“喂，皇上的龙帐在什么地方？”

男子黑似墨玉的眸懒懒睨她一眼，“我不叫‘喂’。”

都这时候了，还挑什么刺？

绯雪微微蹙了下眉，却是不情不愿地改了称呼：“容世子！”

“夏侯容止！”

“嗯？”绯雪一时没反应过来。

“叫我的名字。”

绯雪转身就走。这种要命的时刻，他居然还有心情同自己讨论‘称呼’。

绯雪脚下走得飞快，低着头，兀自想着心事，却险与迎面走来的人撞个满怀。听见一道优美微微低沉的嗓音唤着她的名字，她恍然抬头，眼前面带温和笑意的不是宇文寅又是谁？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帐中休息？”宇文寅笑得温文和雅，月白底暗银纹锦袍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披一件浅灰色轻裘，周身散发着无以伦比的华贵。再看那俊美的容颜，仿若天人精心绘制的一副画卷，眸若点漆，眉似墨画。莹然一笑间，真如异花初胎，绝美无伦。

绯雪有一瞬间的怔忡，不为美色在前，她只是在暗暗忖度该不该将这件事告诉三殿下。自古帝王多疑多思，若由三皇子去将这事告知皇上知道，皇上信不信另说，只怕免不了会对他起了几分猜忌。可是若不说，她想见到皇上怕也不是那么简单……

事态紧急，也容不得她再过多的迟疑。看了看左后前后，确定四下里无人，绯雪凝肃着小脸，压低了声音道：“三殿下，绯雪有件十分紧要的事相告。”

“哦？是什么？”

“赫尔巴要起兵兴事！”

宇文寅面色一寒，向来温和的眼眸倏尔注入一丝凌厉：“你如何得知？”问这话，便是已经相信了绯雪所说之言。在他看来，颜绯雪性子沉稳做事稳当，是断断不会拿这种大事来开玩笑的。

绯雪将‘自己和媃葭公主偷偷潜入赫尔巴帐中后藏身在内帐媃葭公主为了保护她而挺身走险‘的事简单述与他听。

宇文寅越听，眉头约是皱紧。知道赫尔巴是个有野心的，却不知他竟这般胆大包天。

“三殿下打算如何做？”

“自然要先去告知父皇！”

绯雪微微蹙眉，看样子，并不同意他这般作法。

“三殿下可曾想过，若现在去告知圣上，圣上一怒之下说不定会立即行动。到那时，只会让被逼急的赫尔巴狗急跳墙。而‘狗’一旦急起来，乱咬乱吠，情势怕是一发不可收拾。”

“那依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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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第141章 为何要帮我？

“若三殿下肯听绯雪一言，绯雪倒认为，当前不适宜与赫尔巴等兵戎相见。不说敌众我寡，当前皇上与太子皆在阵中。一旦赫尔巴使出‘擒贼先擒王’的手段，我方将陷于被动。不若先悄悄把圣上与太子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再派人秘密潜入赫尔巴‘老巢’，将他亲人捉来作为逼其就范的‘筹码’。另外，我在帐中时探听到，起兵之事赫尔巴父子只与青龙白虎两方长老商议过，玄武长老则被他们摒除在外。施以小的恩惠，如能让玄武部落加入我方战营，视为大利。”

绯雪一番‘分析’下来，宇文寅瞬间对她刮目相看。虽然在从前的接触中，他就已看出她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却万万不曾料到她的‘聪明伶俐’会给他如此大的惊喜。才十二岁而已，居然就能想得出这等大策大略，在危机面前亦能表现得如此安之若素……她果然不一般！

“干得好！”

宇文寅轻轻拍了下绯雪的头，看似寻常的动作，只两人都不曾发觉宇文寅眼中悄然氤氲而生的一丝疼爱。

这一幕刚好被‘觉得帐中沉闷遂出来走走’的颜云歌看到，她慢慢捏紧双拳，毫不掩饰的嫉恨充斥美眸，使那原本美丽的容颜有些微的扭曲。

“表妹这是被谁惹恼了？看样子生了好大的气。”

前方传来一道关切的声音，隐隐却似夹杂着几分揶揄，令颜云歌不喜。

熟悉的身影很快走到近前来，纯黑衣袍是锦衣卫的‘象征’。十五六岁的年纪，却不知是少年老成还是怎么，看上去却像二十多岁的。长相还算端正，只眉目间隐隐透出‘精于算计’的模样，实在不怎么讨人喜欢。

颜云歌瞬间收敛面部表情，对着少年福了一福，轻唤了声：“表哥！”

此人名柳胥，是柳繁烟大哥的儿子，行二。因柳胥上面的哥哥柳宸神染恶疾，几乎足不出户，柳胥便颇受柳丞相极其长子柳敏器重。本想安排柳胥在兵部亦或户部谋个要职，不料柳胥本人却坚持要入锦衣卫。只是三年过去了，他如今依旧是个不大不小的副统领，受夏侯容止压制得厉害。眼见升迁无望，几次三番欲与夏侯容止搞好关系均遭无视，柳胥很是忿然。

“表妹还没说呢，是与谁生了这么大的气？”

颜云歌自是不会将心思告与他知，正想说‘没什么’，柳胥却已抢先一步开口，“可是因为颜绯雪？”

“表哥想多了。时候不早，我要回去休息，改日再叙！”

说罢，颜云歌转身要走，却听见柳胥的声音再次幽幽传进耳内：“我可让她彻底消失。

脚步一顿，颜云歌有些难以置信地转头看着他，眸中虽有惊愕，然而还隐藏着一丝叫人‘津津乐道’的东西。

柳胥看得真切，不禁弯唇邪邪一笑：“只要表妹想让那丫头彻底消失，我便叫她彻底消失，可好？”

“你为何要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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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142章 各怀心机

颜云歌不傻，平素虽与这位二表哥接触不多，却也从娘那里了解到一些与他相关的事。柳胥此人极富野心，且城府又深。虽未庶子，却自小被养在大舅母这个正牌夫人身边，对养母简直比亲母还要亲。他自是知道，亲生娘亲区区小门小户的出身，如何能支撑他在柳府站稳脚跟？这般为了‘利益’，连亲情都不顾的‘狼子野心’，难怪就连娘都曾警告过她：不要与这位‘二表哥’走得太近。

在她的认知里，柳胥这个人无利不为。今日居然主动提出要帮自己除掉颜绯雪，她不信他是没有目的的。

“你想要什么？”

对上她警戒性十足的目光，柳胥眼瞳里闪烁一抹不明意味的笑，愉快道：“和云歌妹妹这样聪明的人说话就是好，省去了我许多周旋的工夫。”

果然他是带有目的的……

颜云歌小脸一冷，理智告诉她现在就该立刻转身回到帐子，再不理会这个满脸算计的人。可他提出的‘交换条件’实在太过诱人。让颜绯雪彻底消失？他真的能做到吗？

柳胥唇角的笑意加深，“我并非现在想要从表妹身上讨到什么‘好处’。只不过为了日后‘未雨绸缪’罢了。以云歌表妹的资质，来日必腾云直上，成为那枝头上的凤凰。到那时，表妹可别忘了二表哥才好……”

柳胥但凡做任何事都有他自己的算计。现在的颜云歌虽还只是个小小的将军府千金，不过这都只是暂时的。柳家到了他这一代都为男丁，爷爷和爹想要培养宫中势力，就必得从云歌、泠月两位表妹身上下手。那位泠月表妹他曾见过两次，是个没脑子的草包，就算不日送进了宫中，只怕也会是别人刀俎上的鱼肉，毫无用处。故，柳颜两家的‘希望’便都放在了颜云歌一人身上。一旦他朝她成了皇子妃，甚至跃上更高的位置，届时对他而言将是多大的助益可想而知。

听出了少年的弦外之音，颜云歌转首向他笑，“表哥若能替我了却这桩‘心愿’，来日，我必当报答！”若柳胥目的只为此，答应了又何妨？倘若来日柳胥提出了过分的要求，她不允就是了，他又能奈她何？

似乎猜出了颜云歌的心思，柳胥不语，眼神始终在笑。我的好表妹，今日一旦颜云歌身死，你便有把柄捏在了我手里。日后若是你想不认账，那可由不得你……

“表哥准备何时动手？”

“今晚！”

“今晚？会不会太急了？”

“后更天时将有一场好戏上演，乱中最宜动手。”

“那我就提前预祝表哥‘马到成功’。”

“也祝愿表妹‘心想事成’！”

各怀心事的两兄妹相视一笑，笑中几分真假，就不得认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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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143章 误入圈套

就在这对兄妹密谋要将颜绯雪置于死地的时候，尚不知危险悄然临近的绯雪与三皇子短暂聊过之后就回到分配给媃葭公主的帐子。能做的她都做了，接下来就要看三殿下的行动力了。虽然距离赫尔巴预计动手的时间尚有两个时辰。可在这两个时辰之内既要悄悄转移皇上太子及一些女眷，又要去赫尔巴老巢劫持他的‘亲人’，还要说动玄武长老相助……怕只怕三皇子分身乏术。

还有媃葭公主……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颜绯雪和衣躺在了榻上，今晚将有一场大异动，睡肯定是不能睡了，歇息一下养足精神却十分必要。

“颜姑娘？颜姑娘？”

绯雪听到帐外有人唤自己，立刻从榻上坐起，“谁？”

“小的是媃葭公主派来的。”

媃葭公主？

绯雪立刻从床上跳下，步履匆匆地走到帐外，看到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男子，穿着士兵服装。

“你说是媃葭公主派你来的？”

那士兵点点头，小心看了看左右确定无人后才压低了声音对她说：“太子派了小的去给媃葭公主送饭送水，公主怕你担心，就遣了小的来偷偷转告姑娘您，说她一切安好，请姑娘放心。”

她如何能放心得了？

绯雪紧揪眉心，浓密长睫下的清眸闪过一丝忧虑。虽说赫尔巴是公主的舅舅，从常理上推断，他应该不会伤害公主。可万事皆有‘例外’。问题是，媃葭公主的身份不仅仅是赫尔巴的甥女，她还是大锦朝皇帝的女儿，尊贵的公主。一旦赫尔巴起兵谋逆之事不成，恼羞成怒之下，说不定会将媃葭公主做了‘人质’……

想到这里，她暗暗做下个决定。

“你说，你知道公主在哪个帐子里？”

士兵虽不解她因何这样问，却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现在，带我去！”

颜绯雪一心想要把媃葭公主救出来，丝毫不知，自己已误入‘敌人’圈套。

不远处，看着尾随士兵离开帐子的纤细身影，柳胥深黑色的眸子闪过一缕狡黠的光晕……

~~

绯雪左右看看，无边的漆黑让她心头涌上了一丝不安。这士兵似是有意将自己带往人烟稀少的地方。一开始，她只当赫尔巴因担心大事败露，故将媃葭公主关在如此隐秘而又偏僻的地方。可是眼见前方带路的士兵脚下步伐越来越快，在她几次问出他要把自己带往何处时，他又都闭口不言，绯雪逐渐意识到：自己可能中计了！

一声不响，转身，拔腿就跑。谁知才刚刚跑出几步，就被前方突然出现的人影给拦截了下来。

“你是何人？”

因四下漆黑，绯雪看不清楚此人的面貌，却隐隐嗅到他身上有一股异香。

双目怔愕地微微一瞠，她忙用手掩鼻。因为来自黑影身上的异香正是一种效力极强的迷药。只，动作终是迟了些，已吸入少许异香的她头脑发昏、周身无力。在意识跌入黑暗前，她隐约听到那伪装成‘士兵’的人对眼前那道黑影恭敬地唤道：“副统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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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144章 绯雪失踪

“父皇！”

宇文寅抱拳向景帝作了一揖。这里是距离驻营地千米之遥的一处野林。大约两个时辰前，宇文寅进到景帝帐中，只道了句‘危险，请父皇乔装随我速速离去’。

景帝是何许人，即便宇文寅一句话都不解释，他也瞬间了悟。于是，二话不说即换上了宇文寅带来的一身黑袍。因锦衣卫众多，景帝只有乔装成他们，才会不被人注意到。

景帝后，宇文寅又如法炮制地潜入太子帐中。太子喝得酩酊大醉，宇文寅索性也没有唤醒他，着太子随身扈从给太子换上一身锦衣卫黑袍，令其扈从扛着太子悄然离开帐子。

宇文寅因有要事在身，遂委托夏侯容止带着几名手下将景帝与太子安全转移。

由始至终，宇文寅都不曾对六皇子提及过此事。六皇子宇文洛性情阴沉，又对皇位有着非比寻常的‘野心’。对他道出此事，只怕他会‘趁虚而入’，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不敢冒这样的险。

“情况如何？”

不再是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着黑袍的景帝周身散发出一股肃杀之气，令人不寒而栗。

“回禀父皇，儿臣知道蛮夷部族历来有个规矩，就是在出征前会赐士兵一碗酒，意为壮行。夏侯世子事先令手下锦衣卫换上对方士兵的服装，混入其中，然后伺机在酒里下了蒙汗药。结果那些士兵喝了掺有蒙汗药的酒，却是不战而败。儿臣又派人去赫尔巴老巢‘请’来了他的夫人以及他唯一的孙儿，赫尔巴见状，大惊之下唯有缴械投降。如今，赫尔巴等人均已被锦衣卫‘控制’住，只等父皇回去发落！”

“好！”

景帝对宇文寅投来了赞许的目光。果然是他宇文浩天的儿子，有勇有谋，颇有乃父之风。

“寅儿，做的好，回宫后朕自会论功行赏！”

宇文寅拱拳一揖，谦声道：“非儿臣之功，儿臣不敢擅自居之。”

“哦？难道‘功臣’另有其人？”

“回父皇，正是。若非颜霁将军的大女儿及时相告，儿臣也不会有足够的时间部署这一切。颜大小姐不仅将此事告知，甚至于助我方大功告成的泰半之策都是她想出来的。也是她，建议儿臣先将父皇与皇兄转移，谨防赫尔巴施行‘擒贼先擒王’之计。”

景帝若有所思地凝住目光，区区女娃，竟有如此胆识谋略，倒是有些出人意料。犹记得那日萧贵妃殿中，珍贵的玉珊瑚遭到损坏，正是那个女娃主动站出来‘请罪’。事后，他去太后宫中时，曾听太后一次无意中提起，原是媃葭主动向太后坦承，是她弄坏了玉珊瑚，那颜家姑娘不过替她顶罪而已。太后还说颜家丫头之所以那么做，是担心一旦他得知真相会责难于媃葭，伤了父女之间的感情。便是看在颜家丫头这般为媃葭着想的份上，又有太后求情，那件事真相如何他只故作不知，并未将欺君之罪扣在颜家丫头身上。否则，她一条小命焉能留到今天？

“颜家丫头何在？”

“这……儿臣不知。”宇文寅看向夏侯容止，却见他对自己摇了摇头。

是夏侯容止带人悄悄转移一众女眷。可在转移过程中，夏侯容止却始终不曾发现颜绯雪的身影。饶是遭赫尔巴关禁起来的媃葭公主，事后他也在一帐中发现，将其救出。却惟独颜绯雪，始终不见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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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第145章 蒙面男子

宇文寅微微皱起眉头，女眷皆安全撤离，却独缺绯雪。这地界她并不熟悉，以她稳重沉着的个性，亦不会选择自己离开。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她遇到危险了！

想到此，宇文寅不禁暗暗有心，冲着景帝拱拳一揖，不等开口，景帝已点了下头：“去吧！”看样子，寅儿对那颜家丫头很是看重呢。

宇文寅转过身，正待与夏侯容止商量如何分开寻人时，入目所见的地方哪里还看得见那一抹清冷的影子。只听景帝幽幽说道：“他走了！”哼，说走就走，连声招呼也不打，还有没有将他这九五之尊放在眼里？

不过景帝也只是在心里抱怨抱怨，并非存心怪责夏侯容止。夏侯那小子就是那样的性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他早就习惯了。

就在宇文寅匆匆走出景帝视线的同时，夏侯容止已将锦衣卫四散了开去，呈地毯式搜索。他自己也没闲着，骑着马沿北面寻去。锦衣卫的人都知道，他们英明神武的卫主通常有着‘野兽’一般的直觉。想要寻什么人，通常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人寻到，且无一次例外。

正策马徐行的夏侯容止，目光突然被地上一抹亮色吸引了去。他潇洒跃下马，拾起那东西一瞧，是个珍珠耳坠。而他记得，颜绯雪耳朵上就是戴着一对这样的耳坠。

收拢右手，将那枚珍珠耳坠紧紧攥在掌心，夏侯容止飞跃上马，大喝了一声：“架！”

与此同时，被迷晕的绯雪幽幽转醒，却发现自己坐在一个马车里。她想动，发现有人用绳子将自己五花大绑。究竟是谁？是谁要害自己？

正惊疑不定的时候，有人掀开了马车帘子，夜幕下，她看见一身形瘦高的男子，面覆黑巾，那双眼隐隐泛着兴奋的光，仿似猎人看见了猎物。很显然，此刻的她就是他眼中‘待宰的羔羊’。

“阁下是谁？绯雪自认不曾与人结缘，你因何要绑着我？”

按捺下心头一丝丝慌乱，绯雪俏脸微沉地冷冷问道。

“你果然不似寻常之物！”男子的声音有着刻意为之的低哑，好似怕被她认出来。眼见少女眉目之间盈着临危不惧的从容，他眼中不禁掠过一丝赞赏之色。可惜啊可惜，这般有胆色的女子，就要……

“明人不做暗事。阁下何必黑巾覆面？估计绯雪已命不久矣，不如叫我死得清楚明白些，做鬼也做个明白鬼，如何？”

黑巾覆面的男子闻言低低一笑，却并不中计，“还是算了。不然你做了鬼来向我索命，我该如何是好？”

“啧啧啧，这么漂亮的姑娘，可惜了……”

话音未落，男子忽然撤身，随后像变戏法一样滴‘变’出一根足有手掌半长的银针，狠狠刺向马的臀部。只听‘嘶’的一声悲鸣，马儿举蹄飞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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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146章 落崖

绯雪脸色登时一白，身子随着马车颠簸而剧烈左右晃动。所有伪装的坚强都在这一瞬土崩瓦解，她开始放声大喊：“救命啊，救命……救命啊……”

难道她就要这么死了吗？她擅自改变了沈氏一族的命数，这是上天给予她的惩罚，让她以命抵之吗？但是她好不甘心！她还没有争取到她想要的，还没让娘过上舒心的日子，还没让颜霁和柳氏落得应有的下场……

想到凡此种种的不甘，绯雪眸中泛起一片坚锐之色，极力稳住自己的身体。她知道，不会有人来救她的。那黑衣人居然敢如此的明目张胆，就意味着必是把她带到了一极为隐蔽的地界。饶是她喊破了喉咙，怕也不会有人听见。与其指望着别人来救，不如靠自己。

靠着马车侧壁极力稳住身体，她用头顶开帘子，想着若是跳下去或许尚有存活的机会。只是马车行驶过快，身子总会不由自主地跟着晃动，她刚刚移动到帘门处，许是轮子绊到了石头上，一个剧烈的颠簸，又将她颠回原处。

深吸口气，待她再次尝试着向帘门处挪动的时候，忽而一阵马蹄哒哒声传入耳中。伴随着，还有一男子沉沉的呐喊：“颜绯雪！”

这声音——

绯雪身子一僵，排山倒海的喜悦随之向她席卷而来。是夏侯容止！她不用死了，太好了！

也真是奇怪，她与夏侯容止说的话总共不过那么几句，她却记住了他的声音。他的声音总是很沉很冷，却也很有磁性……

“颜绯雪！”

“夏侯容止，救我！”

~~

锦衣卫搜寻了一夜都未曾找到颜绯雪，倒是有人在悬崖边上发现了马车残垣，堪堪停在悬崖边上，前面两只轮子甚至已经腾空，乍一看，触目惊心。

接获消息的宇文寅在天刚擦亮的时候赶到悬崖边。虽然在来的路上已经听锦衣卫大略讲了悬崖边上的情形，可当自己亲眼看见，心跳仍是漏掉了半拍。

“三殿下，在马车里发现了这个。”

锦衣卫将一只女鞋递到宇文寅面前，宇文寅的心瞬时凉了半截，闭上眼，掩去眸中极快掠过的一丝沉痛。

究竟在颜绯雪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何她会坐在马车上？又为何会跌下悬崖？

“三殿下，还要不要继续找下去？”问话的算是锦衣卫的一个小头头，名叫夜焰。

宇文寅再睁开眼，凤眸已恢复清明，沉沉说道：“吩咐下去，全部的人撤回驻营地。”眼下尚不能完全确定危机已经解除，虽然赫尔巴父子包括青龙白虎两族的长老都已在锦衣卫的控制之下，可是难保这些人不会‘狗急跳墙’，再做出什么。近半数锦衣卫都在外面找人，父皇身边可堪保护的人少之又少。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集合锦衣卫，保护父皇与太子皇兄。至于颜绯雪……

宇文寅逼迫自己不再想下去，要以大事为重。可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失了一角，又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离他而去。他来不及深究，骑上马便向驻营地飞速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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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第147章 舍命相随

随皇上一行人平安回到驻营地的颜云歌，却是在帐子里焦急地等着消息。几个时辰都过去了，也不知二表哥那里事情办得如何了？

正想着，帐外忽然传来柳胥一声低低的轻唤。

颜云歌面容一肃，瞥了眼内帐，娢玥公主此刻正睡得沉。虽是如此，担心动作过大会吵醒娢玥，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帐外，却没看见人。这时，听到帐子左侧传来一声不甚明显的轻咳，颜云歌便循着声音走了过去，果然在阴影处瞧见了柳胥。

“二表哥，怎么这么长时间？事情办得如何？”一见到他，颜云歌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柳胥眼神里透着几分邪气，得意的狞笑：“就算要杀猎物，也得看一看猎物在生死存亡之间的挣扎，否则，多没意思？”

其实他可以在刚弄昏颜绯雪的时候就一刀抹了她的脖子，干脆利落。只是那样的死法，实在太没意思了。于是，他就等着颜绯雪醒来，让她在恐惧绝望中，眼睁睁看着马车跌下悬崖，那才有趣……

对他的这种近乎变态的‘嗜好’，颜云歌不予置评，她只关心结果。

“所以？颜绯雪死还是没死？”

柳胥两眼微微一眯，神色透出少许不豫来：“这么问，表妹莫不是在怀疑我的能力？”

听他这么说，颜云歌悬在心口的一颗大石总算落了地。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美眸蓦然一亮，“所以，颜绯雪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对吗？”颜绯雪死了，那个小贱人死了，以后再不会有人抢夺她的地位，也再不会有人争抢三殿下的关心。无论是在颜家，还是宫里，她颜云歌都将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再不会被她抢去了风头。呵……呵呵呵呵……

看着眼前毫不掩饰兴奋的少女，柳胥倒觉得这颜云歌同自己是一类人。他从小信奉一句话，叫‘无毒不丈夫’。而她呢，则是‘最毒妇人心’。两个‘毒’碰在了一块儿，就是‘更毒’，说不定日后他们能擦出不一样的火花也未可知。

两个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不曾发觉：半隐半露的晨曦中，一抹身影转身而去。

~~?~~

天色大亮的时候，颜绯雪率先醒了过来。想要动一动身子，却发现绑在身上的绳子仍为解去。她恍然想起落崖前的事……

夏侯容止骑马追着马车，但马车太快，他根本追不上。前面便是悬崖了，照此下去，马车跟人都会掉下去。

她坐在马车里，不知外面的情形，只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后面甩了过来，拴在了马车后轱辘上。夏侯容止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拉拽，可前面那匹疯马却依然狂奔着，半点也不曾停下来。

她听到夏侯容止在后方大喊，让她跳下马车。可是，谈何容易啊？若是她没被绑着，兴许还有一丝希望。

这时，疯马发出了一声悲绝的嘶鸣，摔下悬崖。

几乎同时，夏侯容止当是用长鞭拽住了马车，力气之大，竟将马车与马相连的粗绳生生拉断。就在夏侯容止和颜绯雪均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之时，本该停下的马车却由于惯性又往前移动了开去。前轮忽然腾空，马车骤然向下……绯雪本能地想去抓住什么。可问题是，她得‘有手’才能抓得住啊。

就在掉下悬崖的瞬间，她也不知为什么，竟脱口喊出了夏侯容止的名字。让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夏侯容止竟毅然跃下悬崖……

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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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148章 清醒后的戏谑

她记得在下坠的过程中，夏侯容止利用卓越的轻功，先是成功抓住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然后运用轻功尽最大可能让下冲力减小。就在即将掉在地上的那一瞬，他更是让自己的身体先落地……

为什么？绯雪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拿命来救自己？二人非亲非故，他大可视若不见、袖手旁观不是吗？

微一偏头，发现夏侯容止就躺在她身侧，看样子，当是昏过去了。‘

绯雪想要靠近他，可身上绑着绳子，站站不起来，只有靠‘爬行’。虽只有短短的距离，她却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面在心里狠狠地诅咒起了那个将她捆绑设计要让她掉下悬崖的‘恶棍’。等她回去，一定要查出那个人的身份，然后，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仇恨暂且放一边，现在叫醒夏侯容止才是紧要。

“喂，你醒醒！喂！”

想到夏侯容止不喜欢她‘喂’‘喂’地叫他，绯雪遂改了称呼：“夏侯容止，醒一醒，你快醒醒啊！”

任凭她怎么喊，甚至喊破了嗓子，男人就是不肯睁开眼睛。绯雪一阵气噎……他不醒，就没人为她解开身上的绳子，总不能就躺在这儿等死吧？

“喂，夏侯容止，你再不醒我就咬人了啊。我真咬了……咬了啊……”

绯雪见男子还是双眼紧闭一点清醒的迹象都没有，索性心一横，照着夏侯容止的脖子就咬了下去。这一咬，她可几乎是用尽全身气力，直至唇间蔓延开一股令人欲呕的血腥味，她才抬头，却刚好撞进夏侯容止睁开的双目。那浓密长睫下的乌黑深眸闪耀着墨玉般的光辉，看得人不觉心神一荡。

“丫头，你还真咬……”

慵懒低沉的语调含了几分戏谑，而‘丫头’这个称呼却是叫绯雪登时红了脸，恼羞成怒地反驳：“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吧？”

这夏侯容止虽是少年老成，左不过才十七八岁，两人相差无多，叫她‘丫头’虽是戏谑，却仍叫她好生着恼。不过，恼羞的同时，心中却也暗暗松了口气。虽然绯雪极力不想承认，可刚刚有那么一瞬，她的确害怕了。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她又被绳子绑着，动弹不得。若是突然窜出个‘猛兽’之类的，便只能眼睁睁看着猛兽将自己吞下腹，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怔忡间，夏侯容止已经坐了起来。绯雪也是这时候才看清，他背后，衣裳多处划破，隐约闻得见血腥气。而他左臂，呈一种极为奇怪的姿势搭垂着。

学医之人的敏感，让绯雪意识到他的左臂可能是骨折了！很可能是在他们下落的时候，他为了最大程度的保护她，身子坠地的同时，用左臂做了下支撑，才导致骨折。

这可糟了！她会给人看病没错，可接骨……她却是一窍不通。

“转过去！”

“呃？”心思都在他伤势上的绯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不想解开绳子吗？”

“哦，对！”

绯雪忙转了过去，夏侯容止左臂受伤，便只能用单手为她解开系在身上的绳子，过程中倒是费了不少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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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149章 咄咄逼人的目光

绯雪可算重获自由了，她先动了动快要僵掉的四肢，随后作势要扶男子站起来。

夏侯容止有些奇怪地看她一眼，本想说自己没那么虚弱，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任由她扶着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山崖下崎岖的石路上。

看着满地凸石，绯雪心中涌起阵阵后悸。要不是有夏侯容止，她掉下悬崖，就算不摔死，也会被这些凸尖的石头刺死。

想到这里，她忽然停下脚步，清澈眸光带着几许狐疑地看向他，问道；“何故你要救我？”

他二人非亲非故，就算夏侯容止被困将军府的时候她出手帮了一把，可后来他找出那光头骗子还她公平已是将‘人情’还清。她实在想不明白，他因何要这么做……

夏侯容止眼里极快地闪过什么，却是不发一言。

见他不肯说，绯雪也不再逼迫。四下看了看，这崖下的光景可与绿草茵茵的草原有着天壤之别，光秃秃的，入目所见，只有一片萧索。绯雪见前处不远有一片草丛，想着幸运的话或许能在那里寻到一两根药草，治疗夏侯容止身上的伤。他既是为救她所伤，那她自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你先在这儿坐一下，我去那边找找看有无药草。”

“不……”必。

不等他把话说完，她已经一溜烟向那片草丛跑去。看着她纤细轻快的背影，夏侯容止有片刻恍惚。犹记得三年前，他在出任务时身负重伤，体力不支最终倒在山林间，被一个小女孩发现。也是她去寻了药草，暂时替他止住了血。否则伤口若持续地流血下去，他又无力自救，说不定最后会落得‘曝尸荒野’的下场也未可知。

那小女孩儿为他上了药就离开了。而他在稍作休整后，就离开了那片山林，此后再与那女孩儿无交集。

他本是要忘了这件事，可就在那次庙会上他无意中得到了颜绯雪的‘香包’，看见了里面一玉质的心形项坠。起初，他也没觉得有异。可就在回府后，下人在为他叠整衣装的时候，不小心发现了香包以及香包里的项坠，并把它交给了娘。娘看后大喜，冲到他面前就好一番盘问，说这项坠是女人家的物件，定是做了‘定情信物’赠与他。凭他如何解释，娘就是断定他心里有人了。也是被娘这么一‘闹’，他脑中一些尘封的记忆才如潮般回涌。正是那时候，他想起了那片山林，想起了受伤的自己，和一个小女孩……

夏侯容止取出藏在腰间的荷包，却刚好在这时，颜绯雪回来了。也是他想事情想得太过入神，才会连她接近的脚步声都不曾发觉。

“咦？这不是我的荷包吗？”

绯雪抢过荷包拿在手里一看，的确是她的没错。于是不解地看向男子，“这荷包怎在你那里？”

她记得那次随媃葭公主、墨鸢郡主一道去寺庙祈福时，这只荷包不小心弄丢了。后来发生了船舫一事，她猜想当时颜云歌想利用她的荷包生事，只是不知道怎么，荷包竟换成了她自己的。那件事虽然到最后不了了之，可回宫后她却一直想不出原委。若是颜云歌为了设计陷害她找人偷了她的荷包还说得过去，只那位企图诬她清白的青年手中拿着的是颜云歌的香包，那她的呢？又去了哪里？

此刻看到这荷包竟是在夏侯容止身上，她瞬间想明白了一些事。想是那日，颜云歌确是想设计她没错，却不知怎么被夏侯容止知晓了她的阴谋，将两个荷包调换应该也是他的‘杰作’吧？

夏侯容止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似在有意躲避她‘咄咄逼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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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第150章 等我

既然事情水落石出，绯雪也不再问。想到自己并未寻了药草来，不禁有些歉然地说：“崖下荒芜，根本找不到可用的药草，怎么办？”

夏侯容止不甚在意地说道：“这点小伤，何须伤药？”锦衣卫出任务时，比这凶险的情况他经历得多了，受过的伤也不计其数，他早已习惯，这点伤根本算不得什么。

“就算你身上的伤无碍，可这手臂……”绯雪咬了下嘴唇，到底心中生出了几分愧疚。是她害的夏侯容止如此，偏她又不会接骨，总不能就叫他这个样子回去吧？那得多疼啊！

突然，灵机一动，只听‘撕拉’一声，她从裙尾撕下一块布条来，然后又去捡了一根木枝，将夏侯容止骨折的左手臂弯曲着用木枝固定住，又用布条缠绕，系住。

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绯雪已是累的娇喘吁吁，不过却是打从心里高兴的。总算稍微宽解了她负疚的心情。

夏侯容止也歇得差不多，接下来就剩找寻出去的路。若是他手臂没受伤，或许还可以勉强用轻功攀爬上崖壁。只如今他手臂骨折，使不上力，又有个颜绯雪，到底是‘拖累’了他。攀爬上崖壁的方法不可行，就只能找寻看看有无其他路径。

与此同时，驻营地

媃葭公主一夜未曾合眼，只在帐子里焦躁地来回踱步。晨曦微露的时候，听宫女来报，说三哥带着锦衣卫回来了，她立刻冲出帐子。

“三哥，可找到她了？”

一看到从马上跃下的宇文寅，她忙不迭问道。

疲惫之色充斥于宇文寅清俊的脸庞，迎上媃葭写满希冀的双眸，他不忍让她失望，却又不能欺骗于她。于是，只摇了摇头表示尚未找到人，却将崖边、马车、女鞋一事隐了下来。

一听说绯雪还未找到，媃葭眼底登时一片黯然之色。

就在这时，锦衣卫夜影一阵疾风似地闪到宇文寅面前，素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一抹焦虑：“三殿下，卫主的马自己跑回来了。”

宇文寅一震，随即皱起了眉峰：“你说夏侯的马自己跑回来了？那他人呢？”

夜影惭愧地摇了摇头：“卑职不知！”

宇文寅现在简直是焦头烂额。一个颜绯雪跌落悬崖尚不知死活，如今就连夏侯容止也不知了去向，这可怎么办是好？

“会不会，容世子是同绯雪在一块儿？”

媃葭不经意的一句倒是提醒了宇文寅。夜里夏侯分明是去寻颜绯雪，如今马儿自己跑回来，他却不见了踪影……也许，真有一种可能，是他发现了颜绯雪的时候，颜绯雪正坐在马车里，而马车往悬崖狂奔而去。那样的话，就算夏侯未能及时救出颜绯雪，看到颜绯雪掉落悬崖，他也断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送死。一个结论就是：也许他也跳下去了。

这么看来，颜绯雪未必会死……

虽只是猜测，然这种重拾希望的心情却是振奋了宇文寅。甚至来不及去向景帝回话，他翻身又跃上马，带着夜影等几十个锦衣卫再次朝着悬崖飞奔而去。

颜绯雪，等着，我来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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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第151章 幕后之人是谁？

2015·扫黄打非·净网行动正在紧密进行中，阅文集团将积极配合相关部门，提交资料。

请作者们写作时务必警醒：山崖下，夏侯容止与颜绯雪走了许久，最后竟是又走到了起点。从绯雪落寞的神情不难发现：他们一无所获。也就是说，除了这陡峭的崖壁，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走到崖上去。

咕噜噜……

正一筹莫展之际，从绯雪肚子里发出的声音为沉寂的气氛莫名添了几分快乐。

小脸上浮起一片羞窘的红霞，绯雪侧首，看到夏侯容止那张常年寒冰不化的脸上竟破天荒的多了一抹笑意，不禁有些气恼，嘀咕道：“笑什么，难道你就不饿吗？”然而她所不知道的是，夏侯容止有内力护体，就算持续几日不吃不喝也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影响。相比起来，绯雪这个‘普通人’则没这么强的定力了。

连续几个时辰不停歇的找路，最终却是一无所获。又累又饿又倍感失落的绯雪索性也不走了，找了个还算平整的石块，自顾自坐了下去。

看到她小脸上毫不掩饰的落寞与疲惫，夏侯容止黑曜石般的眼瞳飞快地划过一丝什么，不发一言，却是径自走向昨夜里拉着马车冲下悬崖摔死的那匹马。二话不说，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就开始割起马肉来。

那血淋淋的画面看在颜绯雪眼里，要是换做其他的闺中秀女，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偏她只是冷冷看着，娇颜上波澜不惊。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她曾经在一本书里看到过，远古时候，为了生存，人吃人都是常有的事。何况那匹马已经死了，又是害她摔下悬崖的‘元凶’。用它的肉来饱她的腹，也算是一种另类的补偿。

要是夏侯容止知道她此刻心中的想法，估计会大跌眼镜。

不消片刻，待夏侯容止割好了肉，绯雪已捡了些枯草回来。夏侯容止便用身上的打火石将枯草点着。用又木枝串起马肉来烤。

肉一遇火发出‘兹兹’的声音，诱惑着绯雪的味蕾。虽然那肉现在看起来还是血淋淋的，想到烤熟后呈现出来的美味，她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

“你想过会是谁要置你于死地吗？”

夏侯容止声音清浅平淡，问出的话却是有些出乎绯雪预料。在她的印象里，这位总是以冷漠高贵的形象示人，何曾见过他理谁家的闲事？不过转念再一想，不多管闲事吗？她的闲事，这位可是没少管。先有寻到伪装成僧人的‘骗徒’，助她脱离苦海；后又在庙会时将她和颜云歌的香包巧妙调换，再一次救她于水火。这次就更不用说了，他几乎是在拿命来救她。

“想要我死的人左不过那么一位……”

半晌，她开口，声音淡若清风，细细听来却不难发现那份淡漠的凉。

夏侯容止不再说，心中却已有了答案。

不要出现违规违法内容，不要怀有侥幸心理。后果严重，请勿自误。（已有外站作者，判刑三年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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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152章 获救

终于，在绯雪的殷殷期盼下，马肉烤好了。夏侯容止率先将烤好的马肉递给她，绯雪也没客气，拿过来便吃。

“小心……”烫。

男子的提醒声终还是迟了一些，滚烫的马肉一沾上绯雪嘴唇，她瞬时发出一声哀叫。

“你怎么不提醒我？”竟又怪起无辜的人来。

“我说了！”语气风轻云淡。

“我怎么没听见？”

那是因为你一门心思都在‘吃’上。

绯雪一面试图将马肉吹凉，一面饥饿难耐地撕咬着马肉，吃相绝对算不上优雅，却是毫不掩饰的纯与真。不若是在将军府，还是后来进了宫，她总是时时小心、刻刻提防。若非如此，往往就会中了人的算计。那种每时每日都在猜疑与工于心计中度过的生活，当真累极了！

现在这一刻，她却难得的抛开所有，不必再想着谁会算计她，也不必再想着该如何应对别人的算计。

想到这里，她不禁恍然意识到，似乎对夏侯容止这个人，她是毫不设防的。很奇怪！可他就是让她莫名的感到安心……

此时，用马肉惬意填饱肚子的两个人丝毫不知，悬崖上面，几十个锦衣卫都争先恐后地要跃下悬崖。虽然夏侯容止这个人素日里总是一张寒冰面孔、不苟言笑，对待下属也极为严苛。但是锦衣卫们对他这个卫主却是誓死效忠。甚至哪怕他要他们死，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立刻用剑抹了脖子。

不理会锦衣卫们的争相请命，宇文寅默默将一根粗而长的草绳系在腰间，绳子另一边则交到夜影手上。

“三殿下，此事万万使不得。还是让卑职下去吧。”

旁边几名锦衣卫也纷纷附和夜影的话：“是啊，殿下，您怎么能下去呢？万一伤到，卑职等万死难辞其咎。”

“殿下，还是让卑职等下去吧。卑职们贱命一条，死了亦不足为惜。”夜影又道。

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阻止，宇文寅无奈叹口气，转首看向夜影，“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样的生命，又焉有贵贱之分？别劝了，我一定是要下去的。”

他比谁都迫切想要知道，颜绯雪是否真的掉下了悬崖，她是否还……活着？

终究众人拗不过宇文寅的坚持，由他系绳于腰间，同另两名锦衣卫下悬崖一探究竟。

绯雪与夏侯容止这会儿已吃过东西。夏侯容止见她眉眼间掩之不去的疲态，遂决定让她留在原处休息，自己则继续去寻路。

正在这时，耳力极佳的他听到了些微的声音，立刻跑到崖壁底端，仰头向上看。结果这一看，却是看到率先下悬崖而来的宇文寅。

绯雪见他跑向崖壁，起初感到一头雾水，跟过来一瞧，却是忍不住惊喜的大叫。

“有人来了，有人来救我们了。”

说话间，宇文寅已是一个跃步飞了下来。看到安然无恙的颜绯雪，他心中蓦然涌起一股‘失而复得’般的狂喜，竟是不自禁地一步跨至绯雪面前，将她紧拥入怀。

“谢天谢地！你没事，太好了！”

看到这一幕的夏侯容止，俊眉微微上挑，墨玉般的眼瞳极快地划过一抹晦暗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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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153章 察言观色

帐子里，颜云歌刚刚躺下，想要小憩片刻，娢玥公主却在这时候走进帐中。

“云歌，瞧着我这身骑装漂亮不？”

颜云歌昨个夜里惦记着颜绯雪的事，一夜未曾合眼，这会儿正困着。蜜罐里长大的娢玥公主哪里看得出她隐在眉眼间淡淡的不悦，依旧自顾自说着：“我原是想央着容哥哥教他骑马，去他帐中却发现他不在，问了人也一径不知。没办法，只好让锦衣卫里一个叫夜魅的教我……”

颜云歌美眸中闪过一丝不屑。学骑马有什么用？这个时代，女以静柔为美，竟学些‘粗野’东西，日后是会遭夫嫌弃的。当然，娢玥公主自是不必担心这个。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又是皇后嫡出，身份何等尊贵不凡。日后想娶她的人估计要从皇宫东门一直排到西城门去。

转而，她面上绽开一朵宛然轻笑，犹若山涧盛开的一朵白牡丹，笑容别提有多美了。

“公主这般穿着真真新鲜得很呢。公主原就倾国之色，穿上这身大红的骑装，让臣女想到了‘娇艳似火’这个词。”

娢玥公主心思单纯着呢，被她这一夸赞，俨然乐得合不拢嘴。

这时候，一个人影冒冒失失地跑进帐中。一瞧，正是云歌此行带来的婢子翠环。

“回、回来了。她回来了。小姐，怎么办，她没死，她……”

许是翠环没看见帐中站着的娢玥公主，一入帐便慌里慌张地叠声说着，却是前言不搭后语，已惊得语无伦次。

颜云歌小脸一沉，厉声斥道：“糊涂东西，没看到公主在吗？这般言行无状，冲撞了公主可怎么好？”

翠环这才看见一袭红装的娢玥公主，惊惧之下，扑通跪倒在地，“奴婢不知公主在此，冲撞了公主，奴婢罪该万死！”

娢玥公主是最好的性子，只笑了笑，道：“起来吧，我不怪你！”

翠环一面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一面小心地察言观色。

见她这般，颜云歌知她必有要紧事说，转而笑着看向娢玥公主：“公主不是要学骑马吗？不如趁着现在清爽的气候早早出去。赶上那热辣的毒日头，可不要晒坏了。”

娢玥觉着她的话有些道理，便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去了。你若想学，尽可来寻我。”

“公主万万当心，切勿摔着了才好。”

这话听得娢玥公主受用之极，心思纯净如她，只道颜云歌是发自真心的关怀，不禁心头一暖。她虽生在皇家，兄弟姐妹众多，可真心待她好的却寥寥无几。饶是与她一般大的媃葭，也不太爱与她亲近。令她常常会感到孤单落寞。

自从云歌入宫以后，有了她的陪伴，填补了她心灵上的空缺，让她终于不再落寞寡欢。可惜的是，再过上一年，云歌及鬓，就不能去宫中与她相伴了。不知她向母后求情的话，能不能让云歌再多陪她两年……

颜云歌一个眼色，翠环立刻跑到帐子门口，掀开轻帘一角往外瞄了瞄，确定娢玥公主已走远，这才放心地走回帐中。

“小姐，可不得了了，颜绯雪回来了！”

“你说什么？”颜云歌霍地从榻上坐起，美目圆瞠，既惊且骇，“翠环，你可看清楚了？果真是颜绯雪本人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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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第154章 六皇子

翠环点头如捣蒜：“小姐，这等大事，奴婢怎敢拿来胡说？奴婢瞧得真真的，与三殿下一同回来的确是大小姐没错。”

颜云歌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这怎么可能？明明二表哥信誓旦旦说颜绯雪跌落悬崖，是万万不可能存活的。那如今，这又是怎样一出闹剧？

柳胥，枉我那般信任你，这就是你交给我的答复吗？

刚想到‘曹操’‘曹操’就到！

扫了眼掀帘而入的柳胥，颜云歌冷笑一声，眼中尽是嘲讽之光：“是我太高看二表哥了吗？原是云歌愚蠢，所托非人，二表哥信誓旦旦说会彻底消失的颜绯雪，现下倒是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呵，真是讽刺！”

听她这般毫不客气的奚落，柳胥眼底亦有不悦生出，“表妹这是什么话？那颜绯雪确实跌下了悬崖没错。可谁成想半路会杀出个‘程咬金’来？”说起这个，柳胥就恨得直咬牙。

“程咬金？表哥所指是……”

“夏侯容止！”那个混蛋，竟又坏他好事！！！

“是他？”颜云歌轻锁娥眉，心中莫名腾起了一丝燥意。先有三皇子，现在就连容世子也对那个贱人青眼有加，究竟那个贱人有什么好？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这般深厚待她？

作为锦衣卫副统领，饶是柳胥心中再多的不情不愿，锦衣卫卫主平安归来，他都不能不带上笑脸去贺喜一番。

柳胥走后，颜云歌却久久地处在盛怒之中。这么好的机会，居然就这么被柳胥给浪费掉了。此时不除掉颜绯雪，回宫以后，一个三皇子，一个容世子，再加上媃葭公主和墨鸢郡主，有这么多人护佑着那个贱人，再想动手除掉她就更是难上加难。

亏得柳胥自诩足智多谋。依她看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还差不多。

越想越头痛，颜云歌纤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揉着额翼两侧。

翠环见此，忙走上前一步，关切道：“小姐不舒服吗？”

“翠环，去烹些茶来给我提提神。”女子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

“是！”

翠环得令快步走出帐子。仅片刻之后，躺在榻上的颜云歌便听见脚步声，还在奇怪翠环怎这么快就回来了，睁开美眸一瞧，却见站在帐中的竟是六皇子宇文洛！

暗下一阵愕然，颜云歌立刻从榻上起身，慢条斯理地穿上鞋后，向帐中那抹修长的身姿福身进了一礼，娇颜略露尴尬：“臣女不知殿下驾临，多有怠慢，望殿下恕罪。”

“是我不请自来，二小姐何罪之有？”

说罢，宇文洛冲着犹自福身未起的少女虚抬了下手。待颜云歌直起娇躯，视线却始终垂着看向地面，似有意避开他的目光。

“看二小姐的样子，好似有些怕我。”

宇文洛声音虽轻，却似包裹着笑意，听着倒不像他平素里那般冷漠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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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155章 示爱

只颜云歌对这位六皇子到底存了先入为主之念。不管宇文洛自身如何、优秀与否，他没有个家世殷厚的母妃做后盾，便已输了其他皇子一大截。纵然自身再如何的勤勉努力，又能如何？

见少女依旧不应声，宇文洛也不恼，寻了个位置泰然落座，姿态闲适优雅，简直拿这儿当自个的帐子一般。

纤长浓密的羽睫下，颜云歌一双剪水清瞳闪过一丝费解，实在猜不透这六皇子的心思，又是为何而来。

正在忖思间，宇文洛略显低沉的嗓音在帐中响起：“颜绯雪平安归来，二小姐应该很意外吧？”

颜云歌心中惊疑不定，不解他因何会突然提到颜绯雪。纵使惊诧，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姐姐平安回来，我喜不自胜。”

“呵呵呵……”

一阵低沉的笑声从男子唇间溢出。

颜云歌不禁有些着恼，终是抬起了头目视着毡毯上坐着的俊美男子，挑眉问道：“殿下笑什么？”

宇文洛收起笑声，回视她的眸子宛若一汪不见底的深潭，透着几许深不可测的诡异，“笑你言不由衷、心口不一。”

“殿下此话何意？恕云歌愚钝不知。”颜云歌声音已听出些许恼意。本就对宇文洛不喜，现在越发生出几分负面的情绪，觉得这六皇子当真可笑极了。她是否‘言不由衷、心口不一’与他有何干系？

“柳胥这一次功败垂成，二小姐该恼的，却说‘喜不自胜’，着不是言不由衷是什么？”

颜云歌的心猛地一挑，尽管面上极力掩饰，目光里微微闪动的波澜终是泄露了她心中惶恐。六皇子怎知事情是柳胥做下的？是他发现了什么……还是在拿话

一时间，她心中千回百转，神色也变了几变。

“二小姐不该把事情交托给柳胥。柳胥此人看着有些小聪明，却自视甚高，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对方。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啧啧啧，真是可惜。只差那么一点，就会如二小姐所愿，让颜绯雪在这世上彻底的消失。”

颜云歌由一开始的惊慌失措逐渐沉下心来，心神微定，她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落向宇文洛，似乎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先不说六皇子是如何发现的，听他这番说辞这般语气，却好像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只是，可能吗？

“殿下既然什么都知道了，还来问云歌做什么？”

这是颜云歌走的一步险棋。索性招了，她倒要看看宇文洛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只是等了半晌，宇文洛只低头把玩着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对来此之意却是只字不提。云歌亦不催促。两人仿佛在比谁的耐心会好过对方，一时间，帐内安静得有些诡异。

就在她以为宇文洛或许来这儿根本只为了笑话她时，沉默中的美男子开口了。

“云歌，我助你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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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第156章 铩羽而归

听到他居然直呼自己闺名，颜云歌怔了一怔，随即微恼地皱眉说道：“殿下这般唤我，只怕不太合适吧？”

宇文洛却是丝毫也不尴尬，依旧笑若春风：“我以为云歌同我一样，是个不拘小节之人。”这却是将了她一军。她若不依不饶，便是个‘小气’之人。

颜云歌索性不在‘称呼’上费口舌，话锋一转：“殿下说助我，是何意？可否直言？”

“你想要谁死，想要谁彻底消失，我都可以助你达成。条件是：你要做我的人。”

颜云歌大惊，冲口吐出一句怒言：“殿下请自重！”女子最是看重名节，就算这六皇子再怎么不拘小节，却也不能拿了她的名节开玩笑。这要是传了出去，岂非让她名誉扫地？

宇文洛这时却是站了起来，径直走向她。

颜云歌虽是偏着脸，余光却也扫到他渐行渐近的身影，心头一慌，向后一连退出几步，声音愈发清冷：“殿下再过来，我就喊人了。”

宇文洛知道自己不该把她逼得太紧，就在离她两臂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她，一字一顿说道：“云歌，我是认真的，并非故意唐突于你。再过些时日，我就该议婚了。而你也即将及鬓。我可以向父皇求了圣旨，将你赐婚与我。只是那样的话，对你未免太不尊重。所以，我来问你，你可愿嫁我为妻？”

如果说一开始，颜云歌还以为六皇子只是同自己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小玩笑。那么现在，对上他无比真诚的俊容，倒是一丝玩笑戏谑的表情都没有。她懂了：他是说真的！

此刻，颜云歌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是女子，都有几分爱慕虚荣的小心思。有人向她求亲，对方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子，这等尊荣，试问几人会有？她心里不禁暗自窃喜。只是，一向精于算计的她却并未被这小小的‘窃喜’冲昏了头脑。

当然，相比寻常一般的青年才俊，六皇子绝对算得上是人中之龙。可是，天外有天，人上有人。母亲从小就教她，眼光要看得更高更远。

“殿下，对不起，云歌不能答应你。”且不说她心里早有了三皇子，就是看眼下的形势，太子与三皇子都是要比六皇子好上许多的选择。

可怜宇文洛一腔热情空付，铩羽而归！

~`~

“姐姐，我可以进来吗？”

帐中，媃葭正在为绯雪的安全归来而欣喜若狂，抓着绯雪想将事情问个清楚明白时，帐外传来一声轻柔的询问，不是颜云歌又是谁？

绯雪似是有些诧异颜云歌这么快就来了，不过来都来了，自然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进来吧！”

“绯雪，我先出去了！”

媃葭公主顷刻寒了脸。对颜云歌，她一开始只是单纯的不喜，现在倒演变成了‘厌恶’。那次佛寺之行，若非她吹耳边风，自己也不会犯了糊涂，险些毁了绯雪的清白。每每想起，悔得肠子都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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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第157章 姐妹对峙

在与颜云歌错身而过的时候，媃葭冰冷的目光斜斜扫了她一眼，目光里流露出一丝鄙夷。她素来是个直性子，喜欢不喜欢都清楚写在脸上。像颜云歌这种惺惺作态表面一套背面一套的人，她实在难有好感。就说昨夜的事吧，绯雪遇到危险说不定就是这条‘美人蛇’暗中搞的鬼。现在她却装出一副温婉关切的模样，给谁看？

颜云歌抬眸看向好整以暇坐在桌旁的少女，面前桌上摆放着一壶草原特有的果茶，袅袅热气从开口的壶盖处氤氲升起，让帐子里缓缓飘开了几缕混合着茶与果的清香。

“姐姐~”

听罢这声柔弱的轻唤，颜绯雪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目光掠过美丽少女眉眼之间难用脂粉遮掩的疲惫乌黑时，挑挑眉，故作不知地开口：“我见妹妹面露疲态，怎么，昨晚没歇息好吗？”

“姐姐彻夜未归，妹妹如何能安眠？”颜云歌娥眉颦蹙，若不仔细推敲，倒真有几分‘忧心姐姐不归而彻夜难以成眠’的样子。只她这般处心积虑，拿去骗骗不通事理的小孩子差不多。在绯雪面前，这所有的伪装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无所遁形。

绯雪淡淡一笑，并未急着揭穿她，由着她去演。

“姐姐昨晚彻夜未归，却被人发现与容世子同在断崖谷底。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只有你二人在断崖下面呢？姐姐又是几时同容世子这般熟络？”

明明似关切的话语，从颜云歌嘴里说出来，却愣是变了味道。听上去是在打探昨天夜里所发生的事，却字字句句都将她与‘容世子’绑在一块儿，其居心，值得人深味。

绯雪嘴角笑意不减，话音带着几分戏谑，实为讥讽：“究竟妹妹关心的是我如何身处断崖谷底？还是我如何会与容世子在一起？”

颜云歌微微一怔，立刻笑着说道：“我自然是关心姐姐的。”

“是吗？”绯雪不置可否的反问，忽而站起来，径直走到颜云歌面前。含笑的目光淡淡睨视着美丽的少女，分明是平和温婉的神色，然那上挑的眉眼却是流露出了一丝冰冷的嘲讽与不屑。

“妹妹关心的，或许是我能不能活着回来吧？”

颜云歌美眸微微一闪，正想辩驳，“我怎会……”话刚出口即遭打断。

“昨天，我被人用药迷晕放进一辆马车里。等我醒来，马车就开始疯狂向着悬崖狂奔而去。可怜我当时被绳子绑着，身子动弹不得，即使想跳出马车却也有心无力。妹妹应该不曾尝过那种只能眼睁睁等死的滋味吧？”

绯雪似笑非笑的讲述，神色平淡得并不像在讲述生死之间的事。

颜云歌不觉捏紧宽袖中纤纤素手，探究的目光看向颜绯雪，越发摸不透她的心思。任何人碰到了这种事，生死一线，不是都该或多或少地流露出一丝紧张惶恐吗？怎生她如此平静？

“就在我冲出马车掉下悬崖的那一瞬，妹妹可知我心里想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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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第158章 一个要求

颜云歌勉强笑了笑：“姐姐的想法，我如何能揣测得知？”

绯雪轻轻瞥了她一眼，笑意倏然敛去，带着一丝肃冷的杀气，向前一步逼近美丽少女，语气陡然直下：“那一刻，我就在想，如果我能活着回来，定要让谋我性命的人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看着眼前正对她浅浅笑着的少女，颜云歌的心竟没来由的一颤。

此时，帐外忽然响起内侍官尖细略显女气的声音：“大小姐可在帐中？陛下宣您过去呢。”

唇角含着淡淡的微笑，留给颜云歌一记意味深长的眼神，颜绯雪便转身走出帐子，与那位传话的内侍官一同面圣去了。

“颜家丫头，朕听寅儿说，此次得以平定蛮夷之乱，泰半都是你的功劳。我朝历来赏罚分明，说吧，你想要朕给你什么赏赐？”

绯雪向座上九五之尊福了一福，面上不卑不亢，溢出口的话语却又带着几分谦恭：“回禀陛下，臣女不敢居功。当时，若非媃葭公主豁出自身为臣女做下掩护，只怕臣女当时就已被抓，哪里还能逃出来向三殿下传递消息？陛下若真要赏，恕臣女斗胆直言，媃葭公主当是第一功。”

景帝似乎有些诧异她会把功劳让给别人，想了想，道：“媃葭也是要赏的，不过这次，你居功至伟。这样吧，朕一时半刻也想不出要赏赐你什么，就给你一个特令好了。任何时候，你都可像朕提出一个要求。只要不过分，朕都答应你。”

“臣女谢陛下隆恩！”

~

赫尔巴父子的叛上作乱到底在众人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景帝一时没有了玩赏的心情，便下了御令，明日回京。

赫尔巴父子身首异处，家族成员多流放西北蛮荒之地。青龙白虎两位长老与虎谋皮，同样罪无可赦。景帝念他二人已及古稀，免死罪，即刻革去部族长老之位，落狱刑囚。蛮夷部落首领由玄武长老暂时接任，只等他日族中推选出可堪重任之选，再另行封之。

经此变故，最可怜的莫过于媃葭公主。终是血浓于水，不忍舅父表哥丧命，她在景帝面前苦苦哀求，却反而得到了景帝的一番无情训斥。

大舅舅死了，二舅三舅及其家眷被流放蛮荒之地，此生恐再无相见之期。一夕之间，她骤失母族亲人，心中之痛可以想见。

看着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的媃葭，不禁令绯雪想到前世亲眼目睹沈氏一族覆灭的惨痛记忆，对媃葭更生出了几分恻隐之意。

回到将军府，颜绯雪瞧着娘亲相比她离开时似乎丰腴了一些，气色也好得紧，心中不由宽慰。想来，这两个多月，柳氏光是应付璎珞就已疲惫不堪，还有一个柳湘云虎视眈眈他，她更是丝毫马虎不得。如此左右夹击之下，她焉还能空出多余的心思来找娘的麻烦？而一旦没有了她的刁难，娘在这将军府的日子便好过多了。

“小姐，璎珞来了！”

暖阁内，绯雪正陪同沈清说这话，就听元香的声音自阁外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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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第159章 点拨

就算沈清再不问世事，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个璎珞是何许人也。“你快些去吧，别叫人家等着。”

“那娘，您先小睡片刻，女儿去去就来！”

颜绯雪甫一走出暖阁，即看见璎珞挺着硕大的肚子站在廊下，正对她盈盈轻笑。

“给大小姐请安。”

说着，璎珞便要福身，却被颜绯雪出声制止：“你如今身子重，快别行礼了。多日不见，你一切可好？”

璎珞笑着点点头，看得出来，从前就极出挑的姿容，在这些日子精心的调养下越发的光彩夺目。尤其是一双眼波盈盈的眸子，嫣然流转间，仿佛生出几分别致的柔与媚，叫人欲罢不能。

“璎珞能有今日，全拜大小姐所赐。请大小姐受璎珞一礼！”说着，盈盈福身，态度谦恭又不失真诚。

颜绯雪受了她这一礼，倒十分坦然。本来嘛，璎珞所说并非言过其实。当初若非她牵线，璎珞身在废弃院落，这辈子想要见上颜霁一面只怕比登天都难。既然自己有恩于她，受了这一礼也无可厚非。

“进屋中坐坐吧。”

绯雪把璎珞迎进了清婉阁的偏室，着元香送了茶来，两人在圆桌前分别落座。

“对将来，你可有什么打算？”绯雪一面倒茶，一面状似不经意地问起。

璎珞展颜一笑，脸上是安于现状的恬淡：“能再伺候将军左右，为他生儿育女，于奴婢而言，就已是莫大的福气了。奴婢只愿平安诞下麟儿，尚未作他想。”

好似早料到她会如此说，绯雪听罢却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将白瓷茶盏端至鼻端，清新淡雅的茶香令她满意地微微翘起嘴角，随后将茶送到嘴前，浅啜了一口。她从前是不爱喝茶的，只墨鸢郡主是一烹茶好手，每每去了她处，总要烹上一盏茶来喝喝。时间长了，倒也满满熟悉并喜欢上了这微微涩苦却又隐含清甜的味道。先苦后甜，一如人生。

“奴婢可说错了什么话？”

璎珞从前在柳氏身边服侍，也惯有些察言观色的本事。看见颜绯雪唇角那一抹似笑非笑，隐隐透着讥嘲，便忍不住问出了声。

绯雪慢条斯理将茶盏放回桌上，唇边噙着一丝浅笑，不显山不露水。可正是这副悠然恬淡的模样，却无端给璎珞一种气势上的压迫，让她神情变得诚惶诚恐起来。

“璎珞，你想要平淡安妥的生活，这一点我可以理解。只是，你可曾想过，若你这一胎真的生了个儿子，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奴婢愚钝，还望大小姐提点一二。”

“柳氏没有儿子，她若想保全‘夫人’的地位，必要以嫡母之姿夺了你的儿子。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旁人抱在怀中，听着自己的儿子唤旁人‘娘亲’，你甘心吗？”

璎珞不语，咬唇的动作却泄露了心中渐渐涌出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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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第160章 无用便会被弃

“你如今连个侍妾都尚且不是，子以母贵，我父亲就算为了他儿子将来的前程考虑，也必会同意了柳氏的请求，把你的儿子养在她身边。这种事，在权贵之家比比皆是。孩子最是天真，养育他的人总会在他潜意识里被认作最亲的人。即便长大后知道了你是他亲娘，也未见得就会认你。而柳氏，有了这个儿子傍身，既保全了她当家夫人的名位，又不必担心当她风烛残年之时无人护佑……只可怜了璎珞你……”

绯雪慢悠悠地端起白瓷茶盏。璎珞以为她要喝茶，不料她手一松，任由那白瓷茶盏摔碎在地。

“就会像这摔碎的杯，无了用处，最终被丢弃。”

最后一句才是‘点睛之笔’。璎珞在废院生活了五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如今得了颜霁宠爱，成了半个主子，自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再过回从前的生活。

见她神色已明显有了动摇，绯雪漫不经心地轻挽袖口，语气淡的像春日里拂过脸面的一丝微风，“更甚者，柳氏想要将你的孩子占为己有，你终是她最大的障碍。届时，她会怎么对你，不用我说，我想你也应该能猜得到吧？”

璎珞听后脸色邃然一白。如果说先前会被抢去孩子的断言只是惹得她心慌，那么此刻忖度出未来恐有性命之忧，她是真真着慌了。

所幸她性子倒也通透，立刻站起，忙不迭向绯雪跪了下去，凄声哀求：“求大小姐救救璎珞，我不想死啊。”

绯雪淡淡扫了她一眼，神情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

“你身子重，地上湿寒，万一跪出个好歹来，叫我如何向父亲交待？还是起来吧。”

璎珞见她不应自己的哀求，声音更多了几分凄楚苍凉：“璎珞原是个苦命人，五年前就险遭奸妇所害，虽侥幸苟活，过去五年间我过的什么日子，大小姐俱是清楚的。璎珞不求其他，只想保全自身，求大小姐指点璎珞一条明路。璎珞若得以存活，必为大小姐效犬马之劳。”

“起来说话吧。”

璎珞一手扶着硕大的肚子，另一手扶着旁边的矮凳，艰难地站了起来。如今她孕期已近八个月，随时都有可能临盆。颜霁早在一个月前就已在府中备下了产婆和奶娘，另外又多加了两名婆子两个丫鬟在璎珞近身侍奉。足见他对璎珞的重视。又或者，真正令他在意的其实是璎珞腹中的孩子。

“璎珞，你若想在府中好好过活，就必要让自己强大起来。不想争，也得争，这是你的宿命。”

“我听大小姐的。”

“想办法抬高自己的身份。若你还只是奴婢之身，又拿什么去与柳氏争同她斗？”

“可是……”璎珞犯了难，“将军只字不提抬我身份的事……”

“他不提，难道你就不会自己争取吗？”

“如何争取？”

“再有一两个月，你的孩子就要出生了。女子临盆时如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只要你稍在那时动些手腕，博得我父亲的怜爱，亦或让他对你心存亏欠，何谈事情不成？”

“璎珞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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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第161章 清羽造访

听说墨鸢郡主回到了宇文拓博在宫外的定王府，绯雪便寻思着去看一看她，顺便为她探探脉，看这两三月来身子恢复得如何。

她本是要带清羽去，却听元香回话说，清羽患了风寒，这会儿正难受得紧，在下人房中休息。

“既然她病了，就让她好好将养着。定王府，就你陪我去吧。”

元香一听说可以出府，眼睛立时瞪得溜圆，欢喜得不行，就差没兴奋地跳起来了。

因定王府距离将军府路途并不是很远，绯雪便没有坐软轿，而是选择了步行前往。经过街市的时候，元香一会儿看看这一会儿看看那，倒是浪费了不少工夫。绯雪只是含笑跟在她身后，倒也没急着催促。

听元香说，她十一二岁就给卖进了将军府做丫鬟，时时日日受着苦役，她又是个不会奉承讨好的，在主子跟前不得力，哪里能有机会出府去？如今得了机会，可不要好好逛逛？

途经百味斋，据说这里的小点十分精致美味，绯雪就挑了几样，权当给墨鸢姐姐带去的礼物。虽说定王府什么都不缺，点心师傅也必是最好的，不过这总是她一点心意嘛。

颜绯雪并不知道的是，她甫一带着元香出了将军府，清羽后脚就出了清婉阁，瞧那好端端的气色，哪里像病弱之人？

清羽一路熟门熟路地来到繁烟阁，站在门外，声音清晰地传入阁内。

“奴婢清羽，求见夫人！”

柳繁烟近来可是烦心极了。璎珞那贱人即将临盆，这三个月来，她无时无刻不想那贱人腹中胎儿流掉，怎奈却是遍寻不到机会。璎珞自己凡事小心谨慎就已颇令她着恼，更加恼人的是，那个盼孙心切的老太太也横插一脚，还多事地派了最为信任的嬷嬷去璎珞身边近身照拂。有了嬷嬷在，她想‘下手’就更难了。

本想着那贱人肚子一天天大了，已不能服侍老爷，她便正好借此机会多多留住老爷，也好缓和缓和夫妻间的关系。可谁知，前有螳螂，后亦有黄雀，防住了璎珞，倒是便宜了柳湘云。这一个月来，老爷几乎夜夜宿在柳湘云处。虽说第二****必要遣了婢子去给柳湘云送避子的汤汁，柳湘云也都乖乖地喝了，但就怕事有万一。璎珞眼下无名无分，就算生了孩子，也对她构不成威胁。可柳湘云就不同了。她出身世家，又颇会御夫之术。一旦她有了孩子，将军府后院恐生变故。到那时，她就真真是四面楚歌了……

就在她越想越烦的时候，听到暖阁外一婢子求见的声音，柳氏想也不想就要把人打发了，却恍然觉得‘清羽’这个名字好似在哪儿听过。清羽……清羽……

等等，那不是颜绯雪从府外带回来的丫鬟吗？她来求见自己做什么？

不过既然是颜绯雪身边的人，倒叫她生出了几分好奇。于是，心念一转，给近身婢子使去一个眼色。婢子掀帘走出暖阁，不出片刻，重又折返入内，身后还跟着一妙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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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第162章 献策

柳繁烟懒懒的一个眼色看过去，第一个感觉是这个唤作‘清羽’的丫鬟还算有几分颜色。虽穿着下人的粗布衣裙，却可看出身段纤量妖娆。若是上了几分妆容，想来也是清丽佳人一个。

哼，也是个狐媚的！

这段时日下来，前有柳湘云后有璎珞，让柳繁烟对几分姿色的女子越发的憎恶起来。尤其自己青春早已不再，看见那些青春貌美的女子就越发嫉恨。

“你求见本夫人，所为何事？”

清羽闻声抬眸，静冷的目光定定看着美人榻上半倚半坐的柳氏，神情丝毫不显恭谦，反而透着一丝轻讽，“叫人夺去了丈夫的宠爱，夫人甘心吗？”

“放肆！”

柳氏沉喝一声，脸一沉，很是着恼：“区区一个贱婢，竟敢用这般语气对本夫人说话，我看你是活腻了。来人，给我拖出去，板子伺候！”

立刻有两个婆子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地架住清羽便要往外走。

让柳氏诧异的是，由始至终，清羽一星半点的惧意也不曾流露，嘴角的笑意反而愈发张扬，不疾不徐地说道：“夫人莫恼，婢子今日前来，意为夫人分忧。夫人不妨听婢子一言，然后再打也不迟啊。”

“为我分忧？凭你？”柳繁烟面带鄙色，觉得这名不见经传的贱婢实在是大言不惭。

“夫人试一试又何妨？最坏也不过是现在这样了，不是吗？”

清羽的信誓旦旦以及眼角眉梢透露出的自信，让柳繁烟有些动了心思。正如她所说，最坏也不过是现在这样。既然如此，听听又何妨？

一个眼色示意两个婆子松手。

清羽犹觉不够，“请夫人屏退左右。”

“你的要求还真多。”嘴上虽如此说，柳氏一挥手，如她所愿遣了所有丫鬟婆子出去。待屋子里仅剩她二人，柳氏冷冷地出声：“现在你可以说了吧，你的办法究竟是什么？”

~?~

定王府

提起定王府，见识过的人往往都会说和皇宫比起来亦不遑多让，更是权贵之家远远不可相比。碧瓦朱甍，富丽堂皇的建筑鳞次栉比，府内有一花园，独种牡丹，却集合了这世上几乎所有种类的牡丹，且在能人巧匠的精心培育下，牡丹四季盛放，说不出的美轮美奂。

在定王府西北角，一三层小楼遗世独立。小楼有一浪漫诗意的名字，唤作‘惜花小筑’。是已故老定王为爱妻所取。

说起老定王与王妃的感情，绝对是值得人称颂的。定王妃生来体弱多病，有算命的道士说她活不过二十五岁。命运捉弄，却偏偏让她在有限的生命里遇到了最爱的人。定王与爱妻一见钟情，即使明知女子身患顽疾，可能命不久矣，却坚持要娶她为妻。而定王妃为了给心爱的人留下一条‘血脉’，更是豁出了性命也要为丈夫诞下麟儿。这般深情厚爱，甚至生死相随，怎能不叫人为之动容？

此时，墨鸢就在这惜花小筑的院子里。上个月在院子一隅移栽下的紫竹已经冒出了枝叶，果然如绯雪所说，紫竹的根性很是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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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第163章 定王妃

事实上，从前这院子里是种满鲜花的。可在宫中时，一次绯雪见她咳嗽得有些厉害就问起了缘由。她回答说每每冬去春来，便会犯了咳疾，早已惯了。绯雪不露声色，却命令起宫人将殿内殿外的花草都如数移除。当时她并不了解绯雪此举何意，可是打那以后，她的咳疾却好了许多。绯雪解释，之所以她每到了春天咳喘得这么厉害，泰半是‘花粉’在作祟。绯雪连她的命都救了回来，对她的话，她自是深信不疑的。于是一回到定王府，就着下人将惜花小筑的花草尽数移除，改种下紫竹。

墨鸢这会儿正在给紫竹浇水，忽而一阵环佩叮当的声音传来，一丝肃冷的神色瞬间取代了脸上的笑意莹然。不用抬眸去看，她也知道来的人是谁……

“哎呦，我的好妹子，你这么娇贵的身子怎么能做下人的活计呢？这惜花小筑里都是死人吗？下人干什么吃的？怎么能让主子做这种事情？是不是想我把你们统统赶出府去？”

口出厉言的正是这定王府里的女主子，定王宇文拓博几年前娶进府来的‘王妃’，却是个有名无实的王妃。打从娶进王府，宇文拓博就一直当个‘摆设’把她晾在那儿，别说相敬如宾了，相敬如冰还差不多。而这一切，定王妃慕容氏都‘归功于’宇文墨鸢这个贱人。要不是成亲那****突然离家出走，要不是她差点冻死在山林里，宇文拓博怎会心怀愧疚，进而对她这个妻子视而不见？她又怎会年纪轻轻就守起了‘活寡’？

慕容莲，出身武将世家，也许因为从小的耳濡目染，使得她言行少了些闺中女眷的娇柔，反而多了几分男子的粗野，亦是个心直口快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却从不在意别人的感受。就像现在……

“我说妹子，我给你找来的可是十里八村最好的‘媒婆’，你怎么就把人给撵了出去？这以后，还有谁敢登门来给你说亲啊？”

听听，堂堂定王的妹子，尊贵无暇的墨鸢郡主，说亲事居然还用‘请媒人’。这要是传了出去，还以为她宇文墨鸢是有什么‘隐疾’呢。

慕容莲并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妥。且不说宇文墨鸢本身郡主的身份，又有定王这么个护妹成痴的哥哥，就算权贵官家的公子们有心登门求亲，怕也没这个胆子。前两年不就有个尚书家的儿子登门来求亲，却险被宇文拓博打个半死。有了这个前例，谁还敢来？又不是不要小命了。

墨鸢依旧不语。

慕容莲顿时感觉仿佛一记狠狠的拳头砸过去，却是砸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耐性告罄，她声音邃然转冷：“宇文墨鸢，你倒是说句话啊。我请了媒人来，寻思着给你说门好的亲事，怎么着，我还错了不成？还是你打算赖在定王府里做一辈子的老姑娘？就算你不嫌丢人，我还怕人往我身上泼脏水，说我这个做嫂子的对你不上心呢。”

墨鸢郡主到底也不是全无脾气的，听慕容莲如此说，美眸极快地划过一丝不悦。

“瞧王妃这话说的，定王府是我的家，就算我真想一辈子赖在这里，也无可厚非。何况这定王府如今还姓宇文，王妃说话还请注意些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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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第164章 东海龙珠

墨鸢从未唤过慕容氏‘嫂子’，是觉得慕容莲根本不配。

“你——”慕容莲一时气噎，说起话也越发带了几分尖酸刻薄：“别以为我不清楚你那龌龊的心思，你不就是想嫁给宇文拓博吗？妹妹既然爱上了自己的哥哥，真是不要脸。”

听她这番侮辱性的话语，墨鸢立时气红了脸：“休要胡言乱语！”

“我胡言乱语？”慕容莲哼哧了声，表情越发张狂：“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对宇文拓拨要是没有那样的心思，为何我与他成亲的时候你会离家出走？”每每想及此，她都咬牙切齿。

墨鸢难堪地别过脸去。

见她无话可说，慕容莲越发有恃无恐了起来：“怎么？我说到你心里去了是不是？你连自己的哥哥都‘觊觎’，如此放荡，又与那青楼妓院里的‘姐儿’有何区别？我看你呀……”

“这是谁家的狗在乱吠？狗主人也不知看着点，放它出来乱咬乱吠，万一伤着人可怎么好？”

“什么？有狗？”

前一刻还一副尖酸刻薄嘴脸的慕容莲，一听说有狗，当即吓得脸色大变。要说这慕容莲怕什么，非‘狗’莫属了。小时候被狗咬过，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说是闻狗色变也不为过。

绯雪笑意盈盈地走入院中，一闪身挡在了墨鸢身前，似笑非笑地看着慕容莲。亏得她来了，否则这女人指不定还要如何侮辱伤害墨鸢姐姐呢？

“想来这位就是定王妃了。小女颜绯雪，给定王妃请安。”

嘴里说着‘请安’，绯雪的身子却站得笔挺，丝毫福身进礼的意思也没有。

“颜绯雪？本妃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瞧见绯雪身上所穿乃云锦所制的衣裙，想来应是出自官门之家。不过和定王府比起来，到底只是小门小户，这让慕容莲陡然生出了几分优越感，落向绯雪身上的眸光也带着几分轻蔑。

“区区贱名，怎入得定王妃之耳？”

颜绯雪说罢，即转过身看向墨鸢，笑盈盈说道：“虽已是春天，可到底还余几分末冬之寒，郡主穿得这样单薄，万一不小心患了风寒，王爷当又要心疼了。上次在长欢堂的经历，还不怕人吗？我瞧着王爷的架势，若你有个两短三长，他也不要活了。郡主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该替王爷考虑考虑吧。”

绯雪这番话不疾不徐地一说，慕容莲顷刻间觉得自己好似被重重打了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宇文拓博是她的夫君，却心心念念都是被的女子，这叫她情何以堪？

“我听媃葭公主说，定王前段时日去了一趟东海，为郡主你寻了东海龙珠回来。那东海龙珠可是百年难能一遇的宝物，不知绯雪有无荣幸可以观赏一番？”

东海龙珠？

慕容莲一口气哽在喉间，上不来下不去，险些憋死。宇文拓博寻了这等宝物回来，她却是见都未曾见过，于她而言，简直是天大的侮辱。

“不过是颗珠子，你若想要，送与你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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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第165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听着墨鸢的话，绯雪即刻露出惶恐的神色来：“那怎么行？龙珠是王爷千里迢迢自东海寻回来的。这龙珠珍贵就珍贵在一旦触及人的体温就会发出源源不断的热量。王爷心疼你体寒，特意寻了此珠来，我怎可要了去？”

慕容莲一听那珠子如此珍贵，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好个宇文拓博，好个宇文墨鸢，一对‘狗男女’，你们统统给我等着……

转身正要拂袖而去，却听颜绯雪漫不经心般的话语再次响起。

“王妃别急着走啊。龙珠这么珍贵，我一人独赏岂非可惜了？不若王妃同去？”

慕容莲脚下未停，没好气地吐出句：“不过一颗破珠子，有什么稀罕？”虽装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到底声音泄露了几分‘酸意’。

看着她拂袖离去，绯雪隐于清眸里的精光一闪，唇角溢出几分清冷的笑。所谓‘打蛇打七寸’，这‘定王妃’的命门是宇文拓博，只要从他身上下手，准没错。瞧瞧，这不就灰溜溜的走了。

“谢谢你，绯雪。”

绯雪转过身，刚好捕捉到墨鸢眼角来不及拭去的一滴晶莹，不由得一怔。墨鸢姐姐竟然哭了……

绯雪有些后悔方才给那定王妃的‘教训’太少，居然能把脾气好性子好的墨鸢姐姐欺负到哭，足见那个人的‘可恶’。也不知宇文拓博平素是怎么管理这定王府的，他不是最疼墨鸢姐姐的吗？难道就由着那悍妇这般欺负墨鸢姐姐？

“让你看笑话了！”

墨鸢引着绯雪走入惜花小筑，待双双落座后，难掩自嘲地开口。

绯雪倒是从容得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没什么。”

墨鸢为两人各倒了一盏茶，抿了口，稍微定了定心神，方才迟疑着问道：“定王妃的话，你可都听仔细了？”

“也没有多仔细。”绯雪笑了笑，不想把墨鸢的难堪更扩大化。

“有件事，你或许不知。其实我与哥哥……并非亲生兄妹。”

绯雪闻言登时一怔，刚好喝进嘴里的茶忽然呛住，猛咳了起来。

“你没事吧？”墨鸢关切地询问。

绯雪小脸因咳嗽而涨红，一面摇着头，一面仍是急咳不止。宇文拓博并非墨鸢的亲哥哥？这太叫人意外了。

看出她神色间难以掩藏的诧异，墨鸢主动开口替她解惑。

“这是我自王府里一个老嬷嬷那儿听来的……我娘身子孱弱，太医说，她的身子是万万不可怀育子嗣的，否则会有性命之忧。娘曾劝了我爹再纳一房妾室，为定王府留下血脉，我爹却说什么都不肯。虽然娘不说，爹却知道，子嗣问题始终成了娘心中一个莫大的遗憾。为了让娘不再心存负疚，一次，爹外出回来时，怀中抱着一个小婴儿。那阵子，许多地方正闹饥荒，朝廷派我爹前去赈灾。说来像是命中注定，我爹在经过一个人家时听到里面传出了婴儿的啼哭声。走进一看，发现婴儿的爹娘都饿死家中。神奇的是，那才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却活了下来。爹于是就把那孩子抱回王府，作为‘亲子’一般抚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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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第166章 开了眼界

“我娘怀孕是我爹始料未及的。本来，有了这个孩子继承王府衣钵，她们再不用为‘子嗣’的问题而愁恼。可是，五年后，我娘却怀孕了。娘起初一直瞒着这件事，担心一旦被我爹知道，这个孩子就留不住了。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娘壬辰反应强烈，身子也益发虚弱。渐渐，我爹发现了异常，唤了太医来瞧，发现我娘竟是怀孕了。爹大惊且骇，立刻着太医配制一碗落胎的药，任凭我娘怎么求他也是铁了心要打掉那个孩子。”

“落胎药配好后，我爹亲自端到我娘面前，娘却说什么也不肯喝。还说，想杀了她的孩子，不如先杀了她……”

说到这里，墨鸢郡主已是泣不成声。

绯雪递上丝帕，墨鸢说了声‘谢’，用帕子拭去纵横于绝美丽颜上的泪痕，呼出一口气，心神稍定后，又继续娓娓说道：“虽然我娘极力抗争，可我爹坚持要打掉孩子的心丝毫不曾动摇，甚至要亲自将落胎药灌进我娘口中……千钧一发，我娘却突然‘昏厥’了过去。我爹吓坏了，急着跑出去欲追回刚刚离开王府不多时的太医。而我娘则趁此机会偷偷跑出了府。原来，娘并非真的昏厥，这只是她用在我爹身上的‘缓兵之计’。”

绯雪听着这么感人的故事，本已泪盈于睫。可是墨鸢用‘缓兵之计’来形容她娘的机智逃脱，却又莫名为故事增添了了几分戏剧性，令人莞尔。

“我娘这一出走就是半年之久。我爹几乎要把整个大锦朝都翻了一遍，却愣是没找到她。等到我娘再回到王府时，已是大腹便便的模样。这时，娘已有孕七个月，坚持落胎，孕妇会有性命之忧。正是太医的一句话，保住了我的命。三个月后，我平安出世了，娘几乎是拼着一条命把我生了下来。那之后，娘的身体越发不好。任凭我爹遍寻名医，娘的生命也仅仅维持了三年……”

后来的事，即使墨鸢不说，绯雪也有四五分了解。虽是道听途说来的，但老定王当时在爱妻坟冢前喝下毒药的深情之举，估计整个大锦朝都鲜有人不知。喝下毒药的老定王进入到亡妻的棺冢里，便是死，也要‘同室而居’。如此深情，令人敬佩。

这之后的时间里，墨鸢又讲了许多她爹和娘的事，都是她从乳娘那儿听到的。然，对宇文拓博，她却绝口不提。绯雪亦聪明地不去发问，只是静静聆听着她的述说，对老定王夫妇的浓情感动至深。

大约晌午的时候，墨鸢本想留绯雪下来一同用午膳，可她还未等开口，惜花小筑外便响起了下人们请安的声音。

“奴婢等参见王爷！”

王爷？定王回来了！

绯雪眼眸微微一闪，基于定王与她的相互不待见，遂起身告辞。在与宇文拓博错身而过的时候，却有些意外从他口中听见一声清浅的‘谢’。想是一个时辰前发生在院子里的事已传入他的耳朵。她替墨鸢解围，才得来了这一声‘谢’。

“王爷客气了。郡主待我好，我自也懂得‘礼尚往来’。只是贵府的那位‘王妃’，实在叫绯雪开了眼界。郡主又素来好脾气，被人欺负了也不吭一声。不过王爷到底是该理一理府上人的舌头，免得再发生今日之事。”

宇文拓博精致如剔羽的眉微微上挑，抿着唇虽是不语，可周身散发出的冷冽森寒到底泄露了他胸臆间的怒火滔天。

见状，绯雪勾唇微微一笑，向他福了一福后，扬长而去。

想来那位定王妃今后在王府里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好过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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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第167章 你就是个疯子

“小姐，您说定王爷会如何惩罚王妃呢？奴婢方才瞧着他横眉冷竖的样子，可是生了好大的气呢。”回府路上，元香忍不住好奇地问。

“别人家的事，理他作甚？”绯雪淡淡地回了句，她关心的唯墨鸢一人，至于定王府又或是定王府里的人，于她分毫的意义也无。

经过一家点子铺的时候，绯雪想着娘喜欢吃这家的山楂糕，就吩咐了元香进去买一些。

待元香买了山楂糕走出来时，便听到一阵马蹄声踢踏而来，如一阵风般自绯雪身旁掠过，马上之人竟忽然弯下身，捞起绯雪置于马上，然后，绝尘而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等到元香反应过来时，那匹马连同马上的两个人早已无踪无影。

“小、小姐~”

手上装着山楂糕的小盒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元香吓傻了，一双眼睛大大的睁着，却像个木头人一样，动也不动。好半晌，像是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元香第一个反应就是没命地往将军府方向跑去。

她想，也许，小姐是被府里的人接回去了。也许，她一回到家，就能看到小姐了……

与此同时，被‘劫’上马的绯雪却是一脸的平静。若是换了寻常的姑娘家，这会儿怕是早已经惊慌失措地大喊救命了。独她与众不同，那股子临危不惧的泰然饶是男子怕也难及。

其实，绯雪不过也只是个普通女孩儿，遇到这种事情，免不了心头也是一慌。可在被掳上马之后，闻到了那人身上特有的松香，心思倏尔沉定下来。

此刻，她呈不雅的姿势趴在马背上，马儿奔驰的速度却是丝毫不减，颠得她都快吐出来了，不禁咬牙怒道：“夏侯容止，你是疯子吗？”

没错，掳了她上马的人正是夏侯容止。

也是巧合，夏侯容止本在茶坊里临窗的位置坐着喝茶，听到街上一丫头叽叽喳喳地说这话，还提到了‘定王’。谁知一眼望去，却是见到了颜绯雪。也是一时出于逗一逗她的思量，就将她捞上了马。本想吓一吓她，哪成想这丫头平静得出奇。趴在马背上根本看不见他的脸，却愣是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她……果然很特别！

大约行了盏茶工夫，就在绯雪以为自己快要吐了的时候，马儿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夏侯容止率先跃下马，然后将她扶了下来。谁知绯雪的双脚甫一落地，却是猛然推开了他，跑到一墙角吐了起来。

夏侯容止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对于像他这种常年骑马的人，自是早已习惯了马背上的颠簸。可她不同。她连马都尚不会骑，刚又是那种趴在马背上的姿势，自然要难受了。

素来清冷的俊庞破天荒地闪过一丝情绪，似愧疚，却又夹杂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心疼！

“你，没事吧？”

绯雪稍微整理了下容装，然后抬眸，恶狠狠地瞪着他，“夏侯容止，你就是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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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第168章 镇南王妃

见她这会儿又恢复了‘生龙活虎’，夏侯容止微不可见地挑了下唇，愧疚的心亦稍稍宽解。

这时，一个身影飞快从朱漆大门跑了出来。

“少爷，您回来了？”

出声之人是一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慈眉善目。

绯雪轻挑了下柳眉，注意到中年男子唤夏侯容止的称呼并非熟知的‘世子’，而是‘少爷’。抬头又见那朱红大门最顶端的牌匾，却是印着‘夏侯府’的字样，心中更觉奇怪。不该是‘镇南王府’吗？

夏侯容止之父夏侯仪乃是大锦皇朝唯一的异姓王。听说是夏侯仪之父，先逝的老镇南王曾在一次与敌军对战的时候舍身救了当时亲临战场的先皇。先皇感念其恩，追封他为‘忠勇镇南王’，世袭罔替。夏侯氏族便因此而崛起……

虎父焉有犬子？如今的镇南王夏侯仪颇有乃父之风，也是一员忠勇之将。麾下精兵八十万，势力滔天。只近两年来，大战小役，景帝多遣后起之辈，诸如颜霁。镇南王却是渐无用武之地。到底，景帝忌惮他手握兵权，已开始着力削弱他的势力。

“这位小姐是…。。”

在中年男子将注意力转移到绯雪身上时，夏侯容止却不知是有意无意，话锋一转，问道：“仲伯，我娘呢？”

被称作‘仲伯’的男子，全名闻仲，曾是镇南王麾下的旧部将。因一次军中生事，险被夏侯仪一怒打死。是王妃，也就是夏侯容止的母亲向夏侯仪求情，才救下他一条命。打那以后，闻仲放下武将之职，退出军营。得镇南王妃收留，现在夏侯府当管事。

“哦，夫人正在后园，老奴这就去告诉她您回来了。”

说罢，仲伯转身就要走。

“不必了，仲伯，我亲自去一趟。”

又是一个奇怪的地方。仲伯对镇南王妃的称呼居然是‘夫人’……

怀揣着满腹疑问，颜绯雪跟随夏侯容止来到仲伯所说的‘后园’。本以为所谓‘后园’会像将军府里的小花园一般，种满了奇花异草。然而，当绯雪入目所见是满满一片青绿的眼色，她才知道与自己潜意识中的‘所谓’有着多大的出入。

这是一个园子没错，但这却是一个菜园，园子里种着各式各样的新鲜蔬菜。而前方不远处正弯着腰在菜地里拔草的妇人如无意外，应该就是镇南王妃，夏侯容止的娘了。

“娘！”

果然，在夏侯容止唤了声娘后，妇人立刻抬起头来。这一看，绯雪又是一惊。

她竟是满头白发！！！

起初，她还以为那白色是因为镇南王妃戴了‘帽子’呢。

镇南王妃一脸和蔼慈祥的微笑，没有王妃之尊的高高在上，却像极了寻常人家的温柔妇人。当她看到儿子身后还站着一窈窕少女时，眼眸里飞快闪过一抹怔色，随即心头却是涌上了几分欣喜。

且不说这是谁家的姑娘，她那个木头儿子居然肯带了姑娘回家，已然是极大的进益。

贵客临门，焉有怠慢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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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第169章 骑虎难下

镇南王妃暂时放下园子里的活计，回屋里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衣裙，再度出现在绯雪面前时已然换了种颜面。虽不至贵气逼人，到底多了几分官门大户出身的雍容高雅。

端详了绯雪片刻，觉着这女娃虽年岁小了些，可那对眸儿明澈灵动得很。尤其举止进退有度，优雅大方，实在是个好姑娘！只不知她那镇日不理男女之事的儿子如何就通了窍，还给她带回这么标志的姑娘来，真是孺子可教！

“夫人，小女略通‘歧黄之术’。今日冒然登门，没带任何礼物，心中实在不安。不若叫小女为夫人看看脉如何？也算尽一点心意。”

镇南王妃是何等精巧的心思，如何会不知这姑娘借此‘由头’，不安是假，想要给自己看看脉才是真。想是儿子有所托付，她才有如此一言。不过，她不是贸贸然上来就提出看脉，而是巧用一个她无法拒绝的‘理由’，果然是个聪颖的姑娘！

事实，正如镇南王妃所猜的那样。方才在她回房间换衣裳的片刻里，夏侯容止对绯雪道出了带她来此的真实目的。原来，镇南王妃早年前曾身中剧毒，导致一夜白发。后来毒虽然是解了，可这满头的白发却再难恢复。偏她又是倔强的性情，说什么也不肯就医。也是那次墨鸢郡主生命垂危之时，夏侯容止见识过了颜绯雪的医术，故才生出这样的念头。

若换做别人，镇南王妃平淡拒绝就好。可这个人是颜绯雪。且不说她与自己的儿子究竟是什么关系，今日绯雪初次登门，于情于理，这个提议镇南王妃也不该拒绝。否则，说不定就会给绯雪姑娘留下一个‘不识好歹’又或‘高不可攀’的印象。若然因她一己之事而影响了这姑娘同容止的关系，就更是得不偿失。她可是盼了好久才盼得儿子开窍。

一番思量下来，镇南王妃终是做了妥协。

“夫人可畏寒畏热？”绯雪一面为她诊脉，一面淡然问道。

镇南王妃轻轻点了下头：“的确是这样。一到了冬日，我恨不得就待在暖和的屋子里，哪也不去。到了夏日更觉难受得紧。”

“可是严重之症？”夏侯容止在旁担忧地问道。素来冷漠示人的俊容上，这一刻挂着毫不遮掩的关切与忧忡。

“世子放心。王妃昔年中毒时伤到心脉，才会致她畏寒畏热，只要精心调养，便不是什么大问题。回头我开个方子，您着人去药铺抓药便是。”

片刻之后，绯雪走出花厅，神色却是倏然一紧，早已不见了在镇南王妃面前的那般云淡风轻。

镇南王妃恐无多少时日可活……怎么办？她要不要将此事告诉给夏侯容止？若说了，只怕夏侯容止很长一段时日都要活在‘殚精竭虑’的忧忡与不安之中。可若不说，夏侯容止日后得知了真相必要怪她。

唉，实在是骑虎难下、难做决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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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第170章 反常必妖

颜绯雪回到将军府时已是傍晚，天色隐有暗黑之势。

清婉阁的院子里，丫鬟元香正焦躁不安地踱来踱去，一双眉毛皱起了八字状，一边踱着步嘴里还一面念叨着什么，看样子身处极度不安之中。

直到听见了脚步声，元香猛然向院门看了过来，一见是绯雪走了进来，这半天来的担惊受怕都化作安心的泪水，居然呜呜哭了起来。

见她这副样子，绯雪感到好笑的同时，平静的心房也缓缓流过一丝暖意。在这偌大的将军府，真心待她的人寥寥可数。而元香，绝对算得上是其中之一。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哭什么？”

走到元香面前，绯雪用手轻轻拭去元香脸上的泪。今日这事要怪，就得怪夏侯容止那厮。什么不好玩，偏生开这种玩笑。元香许是觉着她被坏人掳走了，估计提心吊胆了好几个时辰。眼下见她平安归来，情绪一时没把持住，就哭了出来。

“我被人掳上马的事情，你可说给别人听了？”绯雪压低了声音问着元香。此事可大可小。虽只是容世子的一个小小玩笑，可别人不知内情啊。一旦她被‘掳走’的消失不胫而走，只怕什么难听的蜚语流言都传得出来，到那时，最坏的结果便是她清誉尽毁，下场可想而知。

元香一面擦着眼泪一面摇头，“奴婢岂敢胡言？回来时，清夫人曾询问过奴婢，小姐您为何没归，被奴婢给搪塞了回去。”

“哦？如何说的？”

“奴婢说，墨鸢郡主同小姐相谈甚欢，硬要留了小姐在王府用晚膳。小姐怕夫人担心，就差了奴婢回来先行报信。”

“说得好！”

绯雪不吝赞赏地冲元香笑道，以为这丫头素日里的性子都属憨厚耿直，当是不会说谎，想不到搪塞起别人来，竟也半点不含糊。

“对了，小姐，午后博阳侯曾到府上，说是来见小姐的。清夫人说小姐不在，博阳侯也没即刻离去，反倒坐下来同夫人说了好一会子的话。”

博阳侯？那不就是楚父吗？

绯雪有些意外地眯了眯眼。说起这个楚离，几乎所有的人都会拿‘孤高自傲’这个词来形容他。朝中内外与他相近的人寥寥无几，原因是楚离此人清高得很，对那些一身酸腐之气的大臣很是看不上眼。

她做了楚父几个月的‘徒弟’，也觉得楚父此人性情甚为古怪。他可以因为斗蛐蛐笑得前仰后合，也可以因为下棋输了她一个子而大发雷霆。听说当初他答应教她功夫，也是为了定王书房里一幅已经绝迹的大师画作。为了一幅画什么都可以做的，估计除了他，大锦朝再无第二个人。

试问，如此一个性情乖张孤僻之人，如何能与她足不出户的娘亲聊到一起，且是聊了‘好一会子’的话？这不太奇怪了吗？

~~·~~

几日后，绯雪正在房内看书，元香忽而一脸神秘地走了进来，很是费解地说道：“小姐，您猜怎么着，昨儿夜里老爷又宿在繁烟阁了。”

绯雪在书卷上游移的目光一顿，冷淡而平静的声音缓缓响起：“几日了？”

“算上昨晚，已经连续四天了！”

反常必妖！

绯雪放下书卷，陷入了沉思。颜霁与柳氏本为夫妻，若说颜霁宿在柳氏处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奇怪就奇怪在，自打柳湘云入府，紧接着璎珞成了颜霁的通房，颜霁就再不曾夜宿在繁烟阁。若是觉得对柳氏有愧，去个一日两日倒也没什么。可一连四天，夜夜都宿在柳繁烟处，这就有些怪异了。

“我也好几日没去给夫人请安了，今日刚好得空，元香，我们就往繁烟阁走一趟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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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第171章 香膏之效

连续阴霾了几个月的繁烟阁，总算放了晴天。这几日柳繁烟心情甚好，对下人说话的声音都是轻声细语。就算下人犯了点小错，她也只是一笑置之。这若换做前些天，非拉了出去打板子、掌嘴不可。今日，柳繁烟更是大方地赏了银钱下去，院子里不若一等丫鬟、二等丫鬟、婆子、小厮，就连最低等的粗使丫鬟都有得拿。

这会子，柳繁烟正歇在房中。昨夜里，老爷那般如虎如狼，真要拆了她的身子去。若非她最后苦苦哀求，他怕是还不肯轻易罢休。

想到这里，柳氏嘴角缓缓溢出一抹得意的笑来。想那清羽，当真有几分本事。她本抱着且试一试的心态，不想竟有如此效果……

“夫人，绯雪小姐来给您请安了。”

听罢丫鬟的禀报，柳繁烟眼里顿时闪过一丝厌恶。要不是那个小贱人，她也不会开罪于老爷，伤了夫妻情分。虽说这几日夫妻关系隐有回暖之势，可到底已大不如前。而这一切，恰恰是从那对母女入府后开始，叫她如何不恨不恼？再说那个璎珞，似乎也是颜绯雪在她和老爷中间搭的线。从前不过是给她提鞋的贱婢，如今居然与她同侍一夫，还怀上了老爷的怀子。每每想此，她都咬牙切齿。

不过，恨归恨，怨归怨，以她堂堂将军府当家夫人的身份，若与一个小丫头计较了去，岂非要招人嘲笑。

“叫她进来吧！”

柳繁烟声音淡淡的，不过瞬间，眼中恨憎褪去，面容已恢复平静。

不消多时，丫鬟掀开轻帘，一袭荷色碧裙的颜绯雪盈盈而入。走到美人榻前，冲着倚坐在榻上的美妇人福了一福，淡然说道：“绯雪给夫人请安。”

“免了，坐吧！”

柳氏略一扬手，立刻有丫鬟搬来椅子。绯雪道了声‘谢夫人’，便坐了下去。

“夫人这里好香啊。绯雪记得从前夫人多以梨香熏屋，现在竟是换了。”绯雪故作不经意地开口，奇怪的不仅是屋子里的熏香，还有柳氏本人。从前看柳氏，虽也是美妇人，可到底年届三十，青春不再，眼角已多出几条纹线，容色亦有些黯淡无光。于是，平日里多用精致的脂粉掩饰着。

然而今日的柳氏，脸上脂粉未施，容色却是透出几分自然的粉诱之色。除此外，肌肤亦像剥了皮的鸡蛋似的，仿佛又唤回了青春。不熟悉她的人，说不定会以为她今年不过只有十七八岁。

奇怪，太奇怪了！

看到绯雪眼中流露出的诧异之色，柳氏心中甚为得意。几日前，清羽给了她一盒香膏，嘱咐她每日均匀涂在面上，几日必有奇效。她当时将信将疑，到底敌不过与夫君重修旧好的强烈欲望，偷偷用了那盒香膏。结果这一用，发现还真是好东西。

若按清羽所说，要她半个月连续将此香膏涂于脸面上，这半个月却不应与老爷见面，以免被发现端倪。可她哪里能等那么久？就在用了此膏的第三日，她就去了老爷书房。以送汤羹为由，原是想试探试探夫君的反应。没想到夫君见了她，眼中立时冒出几许他二人新婚时的继续狂热来，还说晚上要宿在繁烟阁，叫她准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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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第172章 璎珞产子

想到这几日夜夜的‘恩爱缠绵’，柳氏不由露出三分甜蜜的笑容。却不知是否在向绯雪‘炫耀’什么。

绯雪与柳氏相看两生厌，原就没什么话可聊。绯雪来请安，又总不能请过安就走。万般不得已，只得表面上应付应付，笑着言道：“绯雪恭喜夫人与我父亲‘重归旧好’，夫人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柳氏露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凉凉说道：“凭她府里有人怎么折腾，老爷终归是与我夫妻情深。”

这话自是影射了绯雪几分。璎珞的事，柳繁烟可不要恨她入骨。

绯雪故作不知地笑笑，“夫人说得极是。父亲到底与夫人情深，若不然，当年也不会弃了我娘，另娶夫人为妻。”

柳氏面色邃然一沉，最恨有人提及此事。颜霁当年的‘阳奉阴违’，到底是把她伤了。她甚至会想：若她爹不是当朝宰相，他颜霁是不是也会弃她如敝屣，就如当年对沈清那般……

“夫人~”

一等丫鬟沛儿匆匆走入房中，向柳氏福了一福之后，道：“璎珞院子里来人禀报，说璎珞肚子痛，当是要生了！”

柳氏听罢娥眉一锁，“不是还有一个月才要生吗？怎么忽然就动了身子？”

“奴婢也不很清楚。只是听那来禀告的下人说，早时湘姨娘曾命人送了碗汤羹去，结果璎珞喝了那碗汤羹后肚子就痛了起来。”

绯雪低着头，浓密长睫遮掩下，眸中划过一丝诡光。

璎珞这‘阵痛’来的可真是时候。且不说柳湘云那碗汤羹有无问题，她现在是断然脱不了干系了。柳氏这边，与颜霁的情分又刚有缓和之势，正是需要加一把柴让火烧的更旺的时候。璎珞却偏偏选在这时候要‘临盆’。这要万一生下个儿子来，对柳氏姐妹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个不小的打击。

呵，这将军府可真是要热闹起来了！

~

“啊……啊……疼死我了……”

产房内，璎珞的嘶喊一声比一声凄烈。刚下了朝，甚至朝服都没顾得上脱，颜霁就急匆匆赶来璎珞院中。抓了一个丫鬟来问：好端端的，怎么璎珞忽然就动了胎气？结果不问还好，一问，得知璎珞是喝了柳湘云送来的汤羹后突然腹痛不止，他气得冲到柳湘云院子里，啪啪啪就是五六个耳光甩了下去，直打得柳湘云嘴角都溢出血丝来了。

“老爷，不必担心，女人生孩子都要经此一遭的。璎珞又是头一胎，不免要费上些力气……”

柳氏站在一旁，柔声安抚着在院子里焦躁得踱来踱去的颜霁。

“你这个主母是怎么当的家？竟让那蠢妇犯下这等事来！今日，璎珞若平安产子，我便不与你们计较。倘若她和孩子有个两短三长，你们都给我小心了。”

柳氏万没想到颜霁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一时间又委屈又着恼。

丫鬟们进进出出，端进去的清水，出来时都成了一盆盆血水，当真看得人触目惊心。璎珞这一胎迟迟生不下来，急得那产婆满脑门子的汗，跑出来问颜霁：“若有个好歹，将军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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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第173章 各自的盘算

“当然是保孩子！”

这话出自闻讯赶到的颜老太太。老太太在祠堂定禅礼佛的时候，原是雷打不动。可今日却停了禅走出祠堂，还不是惦念着‘孙儿’。只她这般丝毫不顾及璎珞一条人命，心心念念都是她颜氏子孙的自私作为，实在叫人心寒。

绯雪低下头，眸中闪过一丝冷色。

“母亲，您怎么也从祠堂出来了？”颜霁上前搀扶颜老太太。最近几个月，老太太身体越发不好了，平素大多都在自己房中将养着，要不然就是在祠堂里诵经默禅，鲜少出来管事了。

“璎珞即将临盆，老太太我怎么还能坐得住你？”话落，径直走向那满头大汗的接生婆，直接剥了手上一玉镯做打赏之物：“你尽心给我接生，能保住母子自是最好，若只能保住一个，切记，务必要保孩子！”

接生婆颤颤巍巍地接过那玉镯子，虽说得了赏赐心里是高兴的，可一想到官家之中感情这样凉薄，还是忍不住暗下叹了口气。

“娘，这样不妥吧？”

颜霁浓眉紧锁，犹有迟疑。那毕竟是一条人命啊！娘为了要孩子，不惜牺牲掉璎珞，这种冷性绝情的作法，他实难苟同。

颜秦氏却固执得很，“有何不妥？前些天我请了郎中来给璎珞把脉，说璎珞这一胎十有八九是儿子。你也不想想，如今你官拜高位，却是连个继承父业的儿子都没有。那以后，难道这偌大的将军府要交给几个女娃子吗？嫁出去的女儿就如同泼出去的水。将军府的产业要是交给了她们，不就成了别人家的。”

“儿子还年轻，有妻有妾，日后让她们再生就是了。”颜霁还是觉得这等‘草菅人命’的作法不甚妥当。若是传了出去，这京中权贵会如何看待他？军中将士又会如何看待他？对自己的女人尚且如此狠，说弃就弃，那么日后，在战场上，将士们是否也会随时成为他抛出去的一枚弃子？

颜秦氏不以为然，“你是有妻有妾没错，可十多年过去了，结果怎么样？”冷冷瞟了柳氏一眼，生了三个都是女儿。就算再生，也未见得就能生的出儿子来。‘地’不好，她儿子‘种子’好又有什么用？

柳繁烟无缘无故遭了老太太一记瞪眼，心中顿感愤懑不已。她倒要看看，璎珞是否真的能生出儿子来？再者说，她就算有命生儿子，也未见得就有命养。听老太太的意思，产婆只要极力保住璎珞的孩子就好了，至于她……

柳氏这会子心中已经有了盘算：若是璎珞难产而死，倒省去她日后费心除掉她的工夫。至于她生出来的孩子，如若真是儿子，养在她这个嫡母身边则是理所当然。到时候，有了这个‘儿子’傍身，断不会再有谁能够撼动她当家主母的位置。管她沈清还是柳湘云，都不过是她踩在脚下的一只蝼蚁，却是无足为惧。

忽然这时，产房内传出了响亮的婴儿哭声！

院内众人俱是心神一荡，瞧见先前那接生婆笑呵呵地走出来，老太太忙迫不及待地问道：“男孩儿女孩儿？”

柳氏也上前一步，问的却与老太太不尽相同：“璎珞呢？她可还好？”死还是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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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第174章 母凭子贵

接生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可不要笑吗，等这老夫人与将军大人知道了里面那位‘夫人’生了个大胖小子，那她作为接生婆，赏赐还不源源而来？

“恭喜大人，恭喜老夫人，生了个儿子！”

颜秦氏面上邃然一喜，“你是说，璎珞给我生了个孙子？”

接生婆忙不迭点头：“没错，是个孙子。”

“阿弥陀佛，谢天谢地，我儿终于有后了！”老太太听罢，双手合十，开始默默感谢起了天上‘神灵’。

这边厢，老太太的高兴自不必说，然而到底不比颜霁那般欣喜若狂。二儿子三儿子均已为颜家添了男丁，这个孙儿有或没有对她对整个颜家的影响并不算大。可对于颜霁的意义则全然不同！这是他第一个儿子，也是唯一一个儿子，日后是要继承他将军衣钵的，叫他如何能不喜出望外？

柳氏瞧见接生婆只顾巴结逢迎那对母子，对自己方才提出的问题则不予理会，当即心中涌过不快，却到底敌不过好奇，又问了一遍：“我那璎珞妹妹呢？她可好？”

抱着双手站在一边的绯雪，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微浅不可见的弧度，眸中闪过鄙夷轻讽。她还真说得出口。璎珞妹妹？

接生婆点头答道：“都好都好。只是那位‘夫人’体力透支，现在已睡了过去。过不了一会儿应该就会醒的。”

“一个贱婢，她算哪门子的夫人？”

柳繁烟一听说璎珞还活着，希望落空，竟是口无遮拦地将心中所想直接给说了出来。

颜秦氏这会儿一门心思都在孙儿身上，抓着接生婆问这问那的，倒没有多做理会。反倒是颜霁，投过来清冷不快的一瞥，让柳氏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将军大人，老夫人，有句话我得说上一说。里面的‘夫人’真是个了不起的女子。方才，她本来已经没有力气了，也就是我出来问二位要保大人还是保孩子的时候。后来我回到房中，里面的‘夫人’紧紧抓住我的手，哭着求我一定要保住孩子。还说，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生了，要我拿把刀来剖开她的肚子……”

颜霁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动容。却是方才柳氏那句话提醒了他，既然柳氏口口声声称璎珞为贱婢，那他就偏要抬高她的身份。

“都听着：即日起，璎珞抬为‘妾’，就称‘璎姨娘’。日后，她再也不是贱婢了！”

最后一句，他是看着柳氏说的，分明是在给她警告。若是再敢拿‘贱婢’来形容璎珞，他必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看着柳氏那张清白交加的脸，绯雪嘴角徐缓地扬起一抹弧度，转瞬即逝。

~~·~~

将军府多了位小少爷，颜霁大喜之下，府内下人均赏一两银子。足有一两银子呢，有的下人甚至一年的工钱加总起来也及不上这个数。仆役们得此厚赏，自是喜出望外。

颜霁最近每日必要去璎珞房中待上个半时辰，看看她，看看他们的儿子。虽然璎珞的身子尚未恢复，不能‘服侍’他，不过，陪她说说话也是好的。

璎珞自从生产后，身子便一直不见好。请了大夫来，说她为了生孩子而耗损元气，能保住一条性命已是不易。

颜霁听罢，对璎珞越发多了几分内疚。为了给他生孩子，她连自己的性命都险些付了出去，甚至还叫接生婆剖腹取子。这等有情有义……颜霁暗暗立誓，定不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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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第175章 顾此失彼

入夜，得知颜霁宿在了繁烟阁，绯雪才来探望璎珞母子。因为不知道颜霁几时会出现在这儿，自己来总是不大方便，所以绯雪自从璎珞产子后就一直不曾出现。直到今日……

“大小姐来了？”璎珞作势要起身。

“你歇着就好。”绯雪一个淡淡的手势，阻止了她。

“来人，快给大小姐奉茶，端点心！”

“别忙了，我坐坐就走。”

坐在椅子上，绯雪抬眼四下里扫视一圈，这屋子相比从前可是多了不少的好东西。尤其那对放于几上的薄胎雪瓷描金花瓶，想是价值不菲。

“看来父亲待你极好。”声音温醇，语气更是淡得像拂过水面的一丝微风。

“璎珞能有今日，全是大小姐所赐。大小姐的恩情，璎珞必不辜负。”语气真诚，听着并不像作假。

绯雪淡淡一笑，轻敛的幽目精光隐露，“我虽有心助你，但也得你自己‘争气’才行。到底你是个有心思的，孩子都生下逾半个月了，却还用药拖着病体……”

璎珞微微一怔，没想到会被她这么轻易看穿。

其实在来这里之前，绯雪也仅止于猜测。府中不时有大夫进进出出，颜霁甚至颇费一番心力，连御医都请来，动辄为璎珞看诊。可每个请进府的大夫，包括御医在内，都说璎珞是生产时耗尽元气，绯雪则不以为然。她曾经在一本医书上看到过，女子临盆时耗费精元。可通常十有八天便能逐渐恢复。何以璎珞虚弱之躯却拖着迟迟未好？

直到方才走进这间房中，生来敏感的嗅觉让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草气息。若说璎珞是用药来调理身体倒也说得过去，可怪就怪在除了药，她还闻到了‘金银花’之味。金银花可做药引加在药中，却通常不是治病的良药，反而会令人身体虚妄、气力消怠。

“不过，你用此法让我父亲心怀愧疚，固然可得他几分怜爱，难道就不怕‘顾此失彼’吗”

璎珞一怔，似意识到了什么，眸光微闪，道：“大小姐是担心柳氏姐妹会趁机夺了老爷的心？”

“不是担心！而是这……已成事实了。”

她不清楚柳氏如何办到的，只最近，颜霁频繁出入繁烟阁，到底不是个好的讯号。而她那日去给柳氏‘请安’时，隐约发现柳氏身上的一些‘变化’，却是愈发令人匪夷所思。

一旦被柳氏二度崛起，再想绊倒她，恐怕就难了……

~~·~~

颜绯雪一直等到将军府‘小少爷’满月之后，才再度进宫。

这生孩子的事说大不大，说小可也不小。谁叫璎珞今番诞下的是颜霁唯一的儿子，也是将军府正统的小少爷。这等‘光宗耀祖’之事，焉能不与人同庆？

于是，满月宴就成了颜霁对外宣扬此事的最好时机。

作为颜家人，绯雪自然也没有置身事外的道理。为了不让柳氏拿此来编排她，虽然宫中已催过几次，她却也只能等到‘颜玉韬’满月之后再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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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第176章 骑射大会

彼时，西四宫，媃葭公主住处。

绯雪与媃葭公主分别坐在桌边。经过这段时间的自我调整，媃葭虽已度过了痛失亲人最为艰难的时期，到底眼角眉梢还是会不时流露出一抹怅然，人也不似从前那般活泼了。

“骑射大会？那是什么？”

对于绯雪而言，‘骑射大会’绝对算得上是个新鲜词，闻所未闻。

“大约二十年前，骑射大会是由镇南王发起的。因镇南王精通骑射，本人又好交好为，故想以此方式来结交同样精通骑射的英勇之辈。起初，这骑射大会只有男子参加。我听说，是因为镇南王妃自身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又倡导男女平等，故后来的骑射大会逐渐多了女子的身影。直到现在，已过不惑之年的镇南王大抵已不管这些事了，可骑射大会还是每两年举办一次，多为京中权贵之家的公子小姐们参加。赢了彩头的人，镇南王会予以厚赏。”媃葭公主耐心与她解释着。所谓骑射大会，其实说白了，不过是皇家贵族的一次‘盛大聚会’。

“你现在告诉我这些，不会是……我也要参加吧？”绯雪满脸写着不愿。

“当然了！若不叫你去，我说与你做什么？”媃葭公主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绯雪听罢，登时轻叹一声。就知道……

其实，媃葭公主今年也是第一次参与这‘骑射大会’。大抵是她岁数长了些，皇家预备的名单更贴上才会有她的名字。但凡‘第一次’，总会莫名叫人心生向往。只是媃葭平素里结识的官门贵女并不多，只恐到了那一日会自己晾在那儿，落了个难堪尴尬。这才硬拽上绯雪也一并参加。

“可是，我不会骑马射箭啊。”绯雪有些为难地说。

“这有什么？我也不会啊。但是我们可以学。距离骑射大会不是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吗？我们就趁这一个月好好的学习骑射……”

想到未来一个月都可以不入书堂，媃葭不禁暗自窃喜。与读书听夫子念叨‘之乎者也’比起来，她更愿意骑马驰骋在广阔的自由天地！不过要学骑射，先得寻一个教导她们骑马射箭的‘师傅’，选谁好呢？

有了！

~·~

“三皇哥！”

宇文寅甫一走出御书房，就听到一声来自少女的娇唤。循声望去，只见媃葭公主笑盈盈地走上前来。看见她身后还跟着一抹纤细的身影，他眸中微闪过惊喜之光，又瞬间隐于无形。

这时，迟他一步从御书房走出来的夏侯容止同样也看见了她们。冰冷俊颜丝毫波澜不起，到底也是顿下了脚步，等着她们上前。

“参见三殿下，容世子！”

绯雪逐一福身行礼。这毕竟是在宫中，有些礼数不可废。

宇文寅冲她暖暖一笑，目光随即转向媃葭，淡然问道：“你到御书房来，是为见父皇的吗？”

媃葭公主摇了摇头，微微垂下的眸里闪过一丝黯然。自从草原上舅舅起兵不成她求父皇饶舅舅一命那时起，父皇就一直不肯见她。有时候，她带了点心来拜见父皇，也都被拒之门外。内侍太监每每用到的‘推说之词’总是父皇忙，可她心里焉有不清楚之理？大抵父皇已将她与舅舅一家论为‘一党’，碍于她是亲生骨肉，不忍杀之。可终究已失了父女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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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第177章 冷傲不屑

按下心中酸楚，她看向宇文寅，小脸上几分强装出来的笑颜惹人心疼。

“三皇哥，媃葭有一事相求。”

别人都是称呼‘皇兄’，偏她不同，要唤作‘哥哥’。她总觉得以兄称之太过生分。

“哦？你且说来听听。”

“这不快要举行骑射大会了吗？媃葭有幸，在参加之列。可媃葭一不会骑马，二不会射箭，去了只怕要让人家看笑话……”

宇文寅笑了笑，俊庞已是一副了然神色：“所以你想我教你骑射？”

媃葭公主点头如捣蒜，不忘恭维讨好：“三哥果然聪明，一点即通！”

宇文寅并没有立刻做出回应，带着几分兴味的目光却是看向站在媃葭身后方的少女，轻问道：“你呢？可也要学？”

不等绯雪回答，媃葭就已做出回应：“那是自然的。绯雪是我的侍读，自然当我去哪里她就去哪里，我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宇文寅若有所思地看了绯雪一眼，笑道：“好，我教你们便是。明日校练场，不见不散！”

媃葭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答应了，顿时欣喜异常。还以为得费上些嘴皮才能说动三哥这个大忙人，想不到他竟痛快！

目的达成，媃葭与绯雪转身本要离开，却看到娢玥公主与颜云歌迎面走来。

“参见媃葭公主！”

颜云歌冲着媃葭福了一福。绯雪亦是冲娢玥公主福身问安。娢玥公主却是理她的工夫都没有，一溜烟地跑向那锦衣黑袍的俊美男子。

“夏侯哥哥，你可不可以教我练习骑射？”

见俊美男子只是冷着脸不说话，娢玥一急，竟是把皇后给搬了出来：“我询了母后，母后已经允了。夏侯哥哥，你就答应了我吧。”

夏侯容止神色好似比寻常更要冷沉几分，目光若冰，“我没空！”

冷冷丢下这三个字，即扬长而去！

看到娢玥公主双目噙泪，可怜兮兮的模样，绯雪忍不住摇头默默在心里一叹。这个‘容世子’实在不懂得‘怜香惜玉’。虽说娢玥公主还只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青嫩得很，可再怎么说人家皇后娘娘的嫡出公主，地位何等尊崇。他要不要对人家这般冷傲不屑？

入夜后，西四宫婉居

绯雪倚在软榻之上，挑灯正在看一本医书。说起这医书，媃葭公主当真有心了。

宫中有一司书库，号称藏书万卷，只规矩甚严，其中书卷历来不外借。就算皇子公主们想寻了本看看，也只能在司书库内部，不得将书卷带出库房。媃葭公主知她对研习医术有莫大的兴致，费了好些工夫，拿了银钱收买司职书库的宫人，这才好不容易借出了这本医书。

她需得赶在三日内将此书卷看完，尽快还回书库。否则一旦内务府督员查出来，岂不连累了那个宫人。

“小姐，仔细夜里看书会伤到眼睛。”

清羽走过来，将蜡烛灯芯剪去一些，登时又亮堂了许多。

“嗯，你且先去歇着吧。”

绯雪头都不抬，只专注在医书上，看得十分入神。

清羽见此，也不再劝了，转身便要回去自己房间。可就在她走到门前正准备开门的时候，门却猛然被人推开，从外面闪进一黑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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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第178章 你骗我

清羽吓得当即便要大叫，目光冷不防对上一双寒星般的眸子，却蓦然止声。

来人一身黑衣锦袍，容貌是惑人眼目的秀美绝伦。修眉俊目，挺鼻薄唇，那斧凿刀刻般的轮廓仿佛天神匠心独运之笔。在望见他的瞬间，似乎有一道绚烂绮丽的光华自清羽一双明眸闪过。

“小姐~”

清羽出声提醒着犹自看书看得出神的少女。

绯雪不解地抬眸，在看到黑衣男子时，娥眉稍感意外地微扬，表情却是出奇的平静。

“清羽，你先出去！”

清羽略有迟疑，“小姐，这……”一男一女共处一室，又是深更半夜，传了出去，小姐的名声还要不要？

知道她担心什么，绯雪淡淡说道：“不妨，你出去吧！”

临出去前，清羽若有若无地看了男子一眼，却发现他自始至终目光都不曾在自己身上停留过，一丝怅然跃上心头。

待房中仅剩他二人，绯雪放下医书，对上夏侯容止冷沉的目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人又发什么疯？上一次像‘强盗’一样把她掳上马还不够，这次又夜入香闺。殊不知这要是传了出去，只会是她颜绯雪声名尽毁，而他，还是尊贵不凡的镇南王世子，贵女们争相要嫁的人。

只要触及男女之事，历来对女子都是不公平的。人们通常只会诟病女子的名节，却对男子总是很‘宽容’。

“有事？”

“你骗我！”清冷的话音因夹杂怒意而显得越发沉冷。

“我骗你什么了？”总要说清楚吧？

“我娘的病，你说无碍……”

绯雪幽幽叹了口气，早知瞒他不住。走下榻来，在圆桌旁落座，她自顾自倒了杯茶。本该是给夏侯容止也倒上一杯的，可想到他‘不请自来’以及上次的掳人上马一事，心中到底存了几分怨念，遂也不理那所谓的‘待客之道’。凭他什么镇南王世子，这一刻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夜入女子香闺的无礼之人。

“我娘的身子，到底怎么样了？”

夏侯容止急着追问，泄露了忧色的清冷眼瞳隐有破冰之兆。

“你真想知道？”绯雪淡淡询问。本是有心隐瞒，现在看来，许是瞒不住了。

男子眸光冷冽，薄刃般的唇锋微微一抿，不回答，然而透着几分坚毅之色的神情却已告知她答案。

绯雪见状，心中又是一声暗叹：“其实那日在你府上，我本是要将实情说与你听的。是王妃……不，是夫人她叫我不要说的。”

“我娘？”诧异地挑高眉峰。

“我为夫人诊脉中途，你不是曾经出去过一次吗？”绯雪淡淡的目光望向她，回忆起当时的情形来，镇南王妃真可谓‘用心良苦’……

[

“绯雪姑娘，可否拜托你一件事。”

“夫人请说！”

“不要把我的病情告诉无言。”无言是夏侯容止另一个名字。

“夫人这般说，莫非您都知道了？”

镇南王妃唇边溢出苦笑，“我的身子，我又如何不知？”

绯雪想，镇南王妃之所以将病情隐下不说，并不仅是害怕夏侯容止会担心。她隐隐能从王妃的字里行间嗅出王妃深藏的苦衷，却猜不出是为何。

]

回过头来，目光落向那一脸执着的男子，她幽然恬淡地开口，声音清浅，然而说出的话仿佛一柄利刃，直插男子心房。

“夫人没多少时日可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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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第179章 云州名医

夏侯容止冷若寒星的瞳眸邃然闪过一丝惊愕，戻气骤然盈满周身，目呲欲裂地瞪着绯雪：“你再说一遍！”

绯雪神色依旧淡然安若：“再说几次也是一样。你若不信，尽可回去问了你娘，她早知自己活不长久。当年毒素并未完全祛除，时至今日，毒已攻心。”

夏侯容止全身血液几乎要凝固了，眼中是充血的疯狂。少女的话一遍一遍在他脑中回响，他几乎要用尽气力才能控制自己不作出‘疯狂’的事来。

为什么？娘一生与人无怨，先是被那人辜负，现在又性命垂危……上天为何如此不公？

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他几个大步跨至绯雪面前，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扯起来。四目相对，绯雪不由一怔。是因刚刚的一瞬，她竟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乞求’。

“救救她，救救她……”

在夏侯容止看来，颜绯雪那日都能把濒死边缘的墨鸢救回来，她也一定能救他娘。

他的大手紧紧攥握住绯雪的胳膊，却忘了控制力道，疼得绯雪愈发皱紧了娥眉。

“你先放开我……”

夏侯容止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神色有异，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粗鲁，急忙松开了手。

绯雪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离他远些，免得他何时发起疯来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说了，夫人毒已攻心，我没有办法。”

绯雪话音一落，夏侯容止身子猛然一个摇晃，颓丧地向后撤了几步，周身戻气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萧索。空洞的目光尤其叫人不忍。

“我话还没说完……我没有办法，却不代表别人也没有。”

声落，就见男子眼中的空洞绝望散去，一丝喜悦涌出，还有希冀之光隐约浮动。

“云州，在我的老家，有一个人医术高超，被誉为神医。我的医术尽是从他那儿学来。或许，他有办法救夫人。”

眼见他已欣喜得不能自抑，绯雪冷不防却又泼了盆冷水，“别怪我没提醒你，那个人性情古怪，治病救人端看心情。这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她言尽于此。能说的能帮的她都已经做了，剩下就看他自己的了。

不过要是姨丈知道是她给他找了这么个‘大麻烦’，估计会暴跳如雷，说不定还会杀到京城来找她算账。

想到姨丈凶神恶煞的样子，绯雪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

第二日如约来到皇家校练场，宇文寅果然已经等候在此。

皇家校练场素来是皇子们学武练习骑射的地方。平素多是些侍卫在此，比练功夫。今日忽然来了女眷，侍卫们啧啧称奇的同时，见其中之一还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虽是满心的好奇，倒也不敢放肆，乖乖地退到角落去。

“三殿下！”

来到宇文寅面前站定，绯雪福了一福，抬起头，刚好对上俊美男子如沐春风般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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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第180章 冤家路窄

为了方便骑马，今日媃葭与绯雪俱是穿了骑装来的。相比平日里柔弱温婉的模样，倒是多出几分飒爽英姿来。

只，宇文寅是一个人，却要同时教两个，到底分身乏术。正想着要不要从侍卫中挑出个精通骑射的，却在这时，原本安静待在一处的侍卫们忽而鼓噪起来。

宇文寅回过身一瞧，只见一身黑衣锦袍的夏侯容止大步走入校练场，径直朝他们而来，面上顿时浮起一片了然。难怪侍卫们会如此……作为‘锦衣卫’之首，夏侯在这些皇家侍卫眼中一直是个英雄般的人物。每次只要他一出现，那些侍卫们几乎要伏地膜拜。侍卫们羡慕锦衣卫，崇拜锦衣卫，有的侍卫甚至以‘成为锦衣卫’作为毕生之愿。只是，锦衣卫的选拔素来严苛，若想经过重重考验成为一名真正的锦衣卫，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忖思间，一袭黑色锦袍的修长男子已来到近前，对宇文寅稍一点头算作招呼，随后目光掠过媃葭，落在了低头不语的绯雪身上。

“怎么来了？”

宇文寅笑问道。夏侯要忙着锦衣卫的诸多事宜，又要不时的出任务，绝对算得上是个大忙人。真不知道今日怎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儿？

“殿下要同时教导两个人骑射，恐怕分身乏术，臣愿为殿下分担一二。”夏侯容止神情一派坦然，仿佛替三皇子分担难处，是他做‘臣子’的分内之事，理当如此。

顺着他的目光，宇文寅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绯雪，隽眸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

~~

又碰上这个冤家了……

颜绯雪很无语，也很无奈。似乎每次碰上这个‘冤家’，准没好事。第一次，是在她进宫的路上，惊马了；第二次，是在城外的皇家寺庙，她险遭陷害；悬崖下那次自不必说……

好吧，虽然次次她都为他所救，可是心里头到底存了几分怨念。尤其他这随心所欲甚至为所欲为的行事风格，做什么事情都由着他的性子来，好听点说是‘率性’，依她看根本就是肆意妄为、无法无天。

就好比现在，瞧着眼前几乎与她个子差不多的高头大马，绯雪犯了难，想着总该有个脚凳什么的吧，否则她怎么上去？

可是看向抱着双手悠悠然站在一边的夏侯容止，却发现他一点要帮助自己的意思都没有。再看三皇子与媃葭公主那头……三皇子正体贴扶着媃葭公主上马。

绯雪小脸一黑，暗暗气得直咬牙，于是没好气地问着站在旁边‘木头桩子’一样的男子，“我要怎么上去？”

“自己上去！”

绯雪气结：“我要是能自己上去，还问你干什么？”

夏侯容止略略挑眉，“你若是连马都上不去，还学什么骑马？”

这个人……

被他这么一激，绯雪傲气发作，打定了主意非要上去给他看看不可。不就是上马吗？有什么难的？

一脚费力地踩上脚蹬，还不等她下一步动作，马儿忽然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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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第181章 烈风

绯雪一慌，想要把脚从脚蹬里抽出，可越是着急就越是抽不出。偏生马儿这时似有些‘狂躁’，两只后蹄不停在地上掘着，马身也左右摇摆起来。绯雪单脚称地，只能随着马儿的摆动向左跳一下又往右跳一下，好不狼狈。

可就算如此，她依然倔强地不肯开口去求夏侯容止。倒是夏侯容止主动走了过来，安抚地拍了拍马儿的头，原本显得躁动不安的马儿立时变得乖顺起来。他又走到绯雪身旁，扶着她的腰稍一使力，便将绯雪拖上了马背。

看到少女因方才的变故紧张得小脸都白了，他轻扯了下嘴角，却故意恶作剧一般地说道：“烈风性子是有些躁，只要你乖乖坐在它的背上，不乱动，我保证它不会把你甩下来。”

“烈风？这是你的马？”绯雪忽而有种‘无上贼船’的感觉。

夏侯容止不回答，却是自顾自对鬃毛马儿说着：“先带她在附近溜一圈吧。”说罢，拍了下马的臀部，马儿就小跑了起来。

“什么？哪有你这样教骑马的？”

马儿一动，绯雪就慌了，忙伏下上半身，双手紧紧抱住马的脖子，气得几乎要咬碎了一口银牙。经历了‘惊马’事件后又被一匹疯马害的掉落悬崖，她对马原就有些心理阴影。今日若非媃葭公主软磨硬泡地要她来，她也断断不会来讨这个没趣。原想三皇子教骑马应该会很体贴，哪成想会碰见这个‘冤家’。

夏侯容止，你给我记住。改日你若犯在我手里，看我怎么整治你！

夏侯容止抱臂站在远处，老神在在，平素里冷漠暗沉的隽眸隐隐可见一丝流光浮动，唇角亦微微向上扬起。看得出，他心情很好的样子。

其实，若非笃定烈风不会把少女摔下来，他又怎么会这么放心地让她一个人骑着马？他是烈风的主人，故而最是清楚。烈风性子虽野，却也有极高的灵性，且在他面前十分温驯。是他亲自将颜绯雪送上马背，烈风当是清楚背上少女身份不一般，故就算是小跑，它也跑得极稳，断不会把她摔下来的。

在夏侯容止看来，颜绯雪想学骑马，就必要放手让她自己渐渐熟悉马性以及驰骋在马背上的感觉。否则，像那边的媃葭公主那样，人在马背上，前面还要有个侍卫牵着马。那她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摒弃对马夫的依赖，尝试着自己骑马？当初他学马的时候才六岁，便是谁都不用，自己爬上了比他要高出许多的马，自己学骑马，到逐渐学会驯马，再到人马合一。过程中，他也曾几次摔下马，却从不言失败……

他想着当初自己学马时的过往，却压根忽略了，颜绯雪毕竟只是个娇娇柔柔的姑娘家，怎能同他相提并论？

烈风确是走得很稳没错，可颜绯雪就是抑制不住的感到害怕，再加上前有两次受惊的过往，更加心存恐惧，故而双手紧紧抱着烈风的脖子。

刚开始还好，时间一长，烈风许是也感觉有些不舒服，步伐开始凌乱，马身也躁动地左右摇摆，试图甩开绯雪一双手。

绯雪被马儿此举吓得花容失色。

这时候，始终观察着这一人一马的夏侯容止也留意到了那边的异常，面色一凝，人已飞身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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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第182章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烈风越是左右摆动，绯雪就越是紧紧抱住它的脖子，而烈风也越是难受。这一恶性循环下来，终于，触目惊心的一幕发生了！

烈风忽然高高抬起双蹄，剧烈的摇晃下，绯雪终于再难维持平衡，被重重甩下马。

与此同时，夏侯容止已飞掠至近前，长臂横过绯雪腰肢，将她稳稳接住。

本是已脱险，然而，绯雪却在这时候猛然推了夏侯容止一把。他一时不察，她又几乎倾尽了全身之力，将他推开后，绯雪呈一个扭曲的姿势落地，左脚踝重重一崴，人亦狼狈地摔坐在地。

这一幕刚好被不远处的宇文寅看见，几乎是立即，他飞快地跑了过来，脚下生风一般。

“你怎么样？”

听着这声温柔的问询，前一刻还倔强隐忍的绯雪忽而心生悲怆，眼眶里瞬时涌起湿热泪雾。

“可有哪里受伤了？”宇文寅蹲在她身前，盈满关切的声音持续着，“你试着动一动。”

绯雪按照他的话，尝试着想要站起来，却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呼，再次重重地跌坐在地。

“我的脚……好像崴到了！”

宇文寅听罢，浓墨般的双眉微微上挑，当机立断，竟是打横抱起了她，快步离开。

看到宇文寅竟然不顾男女之嫌，众目睽睽之下抱着颜绯雪离开，夏侯容止眼波未动，又恢复了一贯冷漠示人的模样。

媃葭公主看到三哥抱着绯雪大步离开，心想绯雪定是受伤了，自然也没有了几许学马的兴致，跳下马便一路小跑地跟了过去。

凭谁也不曾注意到，校练场一隅，娢玥公主同颜云歌正站在那里。看样子，已经来了不少时间，自然将方才发生的一幕幕尽览于眼底。

“公主可看见了，不只是‘夏侯世子’，就连三殿下都对颜绯雪关怀备至呢。”

酸溜溜的声音正是出自颜云歌。眼见三皇子抱着颜绯雪大步而去，她几乎快咬碎了一口银牙。

同样怒不可遏的还有娢玥公主。她会来此，自然是拜颜云歌所赐。凭颜云歌的观察入微，早看出娢玥公主对夏侯容止的心思。虽然娢玥公主年岁尚小，还不知情感为何物，可这并不影响她‘春心萌动’。她更是早早暗下决定，此生非夏侯容止不嫁。

在娢玥公主的认知里，只要她想的事情就一定能够办到。父皇母后疼她，她提出的要求，她们从来不会拒绝。等到她及鬓，母后向父皇请旨赐婚，到那时，她与夏侯哥哥的事便‘水到渠成’。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半路会杀出颜绯雪这么个‘程咬金’来！！！

昨日她求着夏侯哥哥教她骑射，夏侯哥哥推脱说很忙。她只道夏侯哥哥贵人事多，是真的忙。可今日来到校练场一看，夏侯哥哥居然在教那个丫头骑马！为什么？那丫头哪里比她好了？

在一旁始终观察着娢玥面上颜色的颜云歌，看到她小脸上掩饰不住的怒容，嘴角缓缓溢出一抹得逞的笑，却瞬间转换成一副‘义愤填膺’的神色，很是不忿道：“这个夏侯世子怎么可以这样？昨日公主那样求他，他却只冷冷丢给公主‘我很忙’三个字。既然忙，怎么又能教我大姐姐骑马呢？”

“说来也真是奇怪了，一个三皇子，一个夏侯世子，明明是这世上最为优秀的两个男子，怎么都只围着颜绯雪转呢？”

“哼！”

娢玥公主冷冷哼出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见状，颜云歌微敛的美眸划过一缕诡异阴冷的光芒，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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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第183章 送药

再说被送回西四宫的颜绯雪，脱去鞋袜方才发现左脚脚踝已高高地肿了起来。

三皇子把她送到这里就走了。毕竟是女眷待的地方，他出入不甚方便。媃葭公主命宫女给她送来了伤药，只那些多为疗伤的金疮药，对于瘀肿却未必见效。

“早上出门小姐还好好的，怎么学个骑马还受了伤回来？”

清羽按照她的吩咐端了盆冰水进来。瞧见绯雪脚踝处又红又肿，登时面露心疼之色。

“小伤而已！”

绯雪四两拨千斤地说，心里却有些余悸犹存。也幸得当时她身体的重量多在另一只脚上，否则那么个崴法，非伤到骨头不可。

“小姐，只这样就行吗？”

清羽将布巾在冷水里浸透，拧干，然后放在绯雪肿红的脚踝处。

“嗯！”

她曾在一本医书上看到过，对于不甚严重的瘀肿，通常冷敷即可。

“姑娘！”

听见门外一声轻唤，绯雪同清羽对视了眼，清羽嘴上一边询问‘谁呀’一边已走去开门。

门开了，露出一宫女模样的人来，笑着说道：“奴婢奉三殿下之命，来给姑娘送药。这药对止痛化瘀有奇效。殿下还嘱咐，姑娘脚伤未愈，这几日切勿多动，没的脚伤未好还严重了。”

绯雪莞尔一笑。如此细心周全，确是三皇子的行事作风。

“代我谢过你主子。说我好了后，定当面谢他赐药之恩。”当然还有这么远的路抱着她回来的‘恩情’。不过这种事不可轻易宣之于口。男女授受不亲，且这又是在宫中，礼教森严。此事若传了出去，她一人声名受损事小，连累了三殿下则是天大的罪过。毕竟在这宫中，哪怕一丁点的风浪，都可能演变成‘轩然大波’！

~~

傍晚时分，清羽去御花园采花了，说要采些花瓣来晾干制成小点。从前不知道，清羽竟是做点心的个中好手。

绯雪一个人呆在房中实在无聊，就想着去院子里坐一坐。

踝处的伤经过一整夜的冷敷，又涂了三皇子差人送来的药膏，虽已好了许多，还是有些隐隐的疼。她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前，推开门，却讶异地看到一抹长身，负手站于院中。

夏侯容止，他怎么来了？

昨日之事历历在目，绯雪实难给出好脸色，不理他，却也没刻意的去回避，仍是走出门外来。

正是傍晚，日头虽已西沉，然夕阳的一点余晖仍看得人心头一暖。

院子里有一石桌，石桌旁是两个石凳，也不知是谁置在这儿的，却是给了绯雪极大的方便。天气好的时候，她便喜欢坐在这里，或喝杯茶，或看看书，或什么也不做，只暖暖得晒着太阳。

这会子太阳是晒不到的，但偶尔一阵傍晚的清风拂在脸上，到底也是清爽得很。

夏侯容止仍旧站在原处不动，视线却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绯雪知道他在看自己，却懒得理会。

就这样，彼此沉默着，相对无语，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听到脚步声，绯雪警戒地看向走到近前来的他。却见他忽然蹲了下去，话也不说一句，一只手就突然握住了她受伤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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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第184章 谁送的骑装

“喂你——”

绯雪想斥责他怎可这般无礼？然而看到他小心翼翼的动作时，到嘴边的斥责终是又咽了回去。

他捧起她的脚踝，轻轻转动了下，见她只是轻微扭伤并没伤到骨头，才算松了口气。然后站起，从怀中默默取出一个看上去十分精致的‘瓷瓶’，递给她。由始至终，不发一言。

夏侯容止走后，绯雪打开他递过来的那只瓷瓶，瞬时一股清香扑鼻。绯雪难掩讶异地挑眉，嘴里喃喃念着：“琼浆玉露？”

所谓‘琼浆玉露’，是取晨间荷露配以天山雪莲熬成的水，不说可医百病，也是治病的良药。她只是听姨丈提起过那么一次。之所以认出这瓶就是‘琼浆玉露’，是因为嗅到了雪莲的味道。

她只不过崴了下脚，用这东西，实在‘暴殄天物’了。

~~?~~

一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到了骑射大会这一日，绯雪与媃葭公主一同坐上了出宫的马车。

据说每年的骑射大会都会安排在皇家猎场。一来，那里清净；二来，骑马射箭比赛过后，若觉得不尽兴，皇子以及高门官家的公子们还可以进猎场比个尽兴。

待到了猎场外围时，远远看去，猎场内已是‘人满为患’。

绯雪不禁面露一丝诧异，会来如此多的人，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其实她所不知道的是，所谓‘骑射大会’，冠冕堂皇的说辞是给这些高门官户的小姐公子们一个交流的机会，更实际也更加隐晦的‘意义’，却可以说成是一场变相的‘相亲会’。只看来的都是适婚年龄的男女就知道了。

后来，也是从墨鸢郡主口中，绯雪方知今次参与到骑射大会的人远远多于从前。若问起因由来，只循着那些贵族小姐们的目光看过去便知道了——太子、三皇子、六皇子，就连神秘的五皇子都来了！

和着这些小姐贵女们都是冲着皇家这几位来的，难怪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五颜六色的衣裳像极了春日里园子里开放的百花，真可谓‘百家争鸣’，好不精彩！！！

本来正与人说这话的宇文寅瞧着她来了，便噙着温柔的笑意走过来。伴随着涌过来的，还有无数双‘羡慕嫉妒恨’的眼睛。

“绯雪，你来了！”

福了一福，笑得有些牵强：“参见三殿下！”如果可以然她选择，她现在就想有多远躲多远，最好是没入土缝中消失不见才好呢。这种时候，离这几位皇子天贵走得越进，就越招人恨。有句话不是说吗——枪打出头鸟。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你今天……很漂亮！”

冷不防听到三皇子的一声赞美，绯雪脸皮微微有些发烫，“谢三殿下夸赞！”

她今日穿了一身枣红色的骑装，既不会显得那么鲜艳，枣红色又与她身上清爽的气质相得益彰，甚至使得她颜色越发显得白皙剔透。

“这身骑装，是媃葭帮你准备的吗？”

绯雪猛然一怔。抬起头，望进宇文寅一双含笑的明眸，几乎就冲口问道：“这不是殿下您准备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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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第185章 激烈的比拼

媃葭公主确是为她准备了一套骑装，可那套骑装是黑色的，只觉得穿在姑娘家身上显得太过肃冷，又透着些许老气。昨晚上，她在房中，忽然听到有人敲门。清羽走去将门打开，意外发现门外本无人，地上却放着青檀木的小盒子。拿进来打开盒子一瞧，里面竟是一套枣红色的骑装。她下意识以为是三皇子所赠，便没有多想，穿了它过来。只三皇子如今这么一问，显然她的猜测是错的。

既不是三皇子，这套枣红色的骑装又是谁所赠呢？

绯雪没有时间再去思虑骑装的事，因为骑射大会已经正式开始了。

她跟在媃葭公主身后，远远瞧见看台上坐着一伟岸之人，面容刚毅，眉眼竟是与夏侯容止有七八分形似。

“那便是镇南王了。”

媃葭公主缓下步伐，与她相携而行，微微压低了声音道。

绯雪左右环顾，本以为今天这种场合夏侯容止必然会出现，结果则不然。

似是看出了她的困惑，媃葭公主轻叹一声，淡淡说道：“自从镇南王妃搬出王府，容世子便随母亲一同搬了出来。容世子对镇南王似有极大的成见，父子二人极少会在同一场合出现。就算有时候不得已而同时出现，也几乎形同陌路。”

绯雪想起了镇南王妃那一头白发，便下意识问道：“公主可知镇南王妃因何会搬出王府？”

“这个……我也不十分清楚，似乎是与镇南王极其宠爱的一个侧妃有关。”

又是宠妾灭妻吗？

绯雪暗自冷笑。本以为这镇南王是个有着英雄气概的人物，若照此说来，便也是‘俗人’一个，不足挂齿。

骑射大会最先开始的是射箭比试，只听作为司仪的内侍官高着比试规则，啰哩啰嗦说了半晌，总结为一句：“就是射中前方靶子的次数最多，为胜！”

绯雪因脚踝伤势，几乎都足不出户地养伤来着。纵使有几日去校场练习射箭，也不过只学了个皮毛，姑且会拉开箭而已，距离‘拔得头筹’还差得远呢？不过来参加这骑射大会，她也压根没想拿过第一，‘重在参与’即可。

一轮的射箭比试下来，最后胜出的是在将军府曾与绯雪有过一面之缘的京兆尹家小姐，许梦妍。

上次在将军府虽只是匆匆一面，这位许小姐却是给绯雪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旁家夫人小姐都敬而远之的事，偏她要争着上前看个究竟，甚至在面对‘尸体’时亦能面不改色。

说起来，她当是要对这位许小姐道一声‘谢’。要不是她带了话给许霆大人，许霆大人后来也不会上门去查案，给了她‘翻身’的机会。

相比于女子比试射箭时的‘花拳绣腿’，接下来到男子登场的时候，气氛一下子便热烈起来。

太子与其他几位皇子不必说，五六岁时便要学习射箭，能力可想而知。就说那些出身高门官家的公子们，也俱不是‘省油的灯’。又都是年轻人，好胜心切。可以想见这将会是多么激烈的比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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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第186章 故意挑唆

“你觉得谁会赢？我猜是三哥！”媃葭公主兴味盎然地低声在绯雪耳边说道。

绯雪只笑不语。三皇子固然是极优秀的，可他淡薄权势名位，未必就肯出这个‘风头’。相比起来，她倒是更看好六皇子。虽碰面的次数不多，可六皇子眼角眉梢隐隐流露出对某样东西‘势在必得’的欲望。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若能压过太子等人拔得头筹，对他树立威望有所助益。

盏茶的工夫过后，答案揭晓，却是意料之外。太子为首的诸皇子成绩也算不错，却是败在了一个人脚下。君莫殇，其父原是位将军，战死沙场。外界却纷纷传言其父被敌军掳去做了‘阶下囚’，甚至投降敌国……其母不堪流言纷扰，一脖子吊死在家中。

君莫殇此人武功修为极高，亦正亦邪，虽只在军中任御林军天策营把总之位，不过一从六品武官之职，却是个任何人都忽视不得的人物。人们常私下里讨论，只要君莫殇想要，武状元便是手到擒来。

许是在骑马射箭的比试中都没有博到一个好彩头，太子有些怏怏不快，又似意犹未尽，便提议去猎场狩猎，狩得猎物多者为胜。

太子发话了，自然不会有人敢不遵从。于是，男子们跃跃欲试，纷纷骑上自己的马，进猎场之中。

“姐姐~”

正坐在看台上的媃葭公主听到这声轻唤，回头一看是娢玥公主走了过来。

“方才射箭比试原是想与姐姐较个高下来着，谁知姐姐的箭连靶子都没挨着，着实叫妹妹大跌眼镜。”

娢玥公主一番笑言，听得绯雪蹙紧了眉头。听上去是玩笑之言没错，却透着奚落讥讽。她素日里瞧着这位公主，只觉天真单纯得很，为人也很和善，从不与人为难。今日这般举止，倒像有人故意挑唆……

目光看向娢玥公主身后，并未发现颜云歌的身影。绯雪又左右看了看，依旧没寻到颜云歌，却听娢玥公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妹妹寻思着，不若咱们姐妹也跟去猎场比试比试如何？就是开开眼界也是好的。”

媃葭公主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妹妹还是自己去吧，我有些乏了。”

“姐姐难道是担心会输给我不成？”娢玥公主的话越发透着挑衅。

媃葭公主向来不是个‘争强好胜’之人，只她也不能这般被人‘看扁’。于是，想也不想地站起来，投给娢玥公主一记冷冷的瞥视：“既然妹妹这么想与我比试一番，若不成全，岂非显得我太小家子气！”

“公主！”

绯雪出声要劝。虽说会有侍卫跟从保护，可猎场对于媃葭来说到底是个陌生的环境，贸贸然进去的话恐生变故。况且，这会儿不见了颜云歌的身影，总让她隐隐觉着有些‘不安’。似乎颜云歌正潜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不妨！”

媃葭公主给她一抹安抚的眼神，眸中一片坚毅之色。进到猎场中，能不能狩到猎物是其次，她媃葭却不能这么给人看扁了。若她今天不进去，娢玥必会以为她是不敢，从而在心里小瞧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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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第187章 眼里会不会有你？

绯雪眸色变了几变，见劝说不住，话锋一转，道：“你就让绯雪陪着公主入猎场去吧，咱们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媃葭公主想了想，有绯雪在旁也好，遂点了点头。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此时，娢玥公主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甚是诡异。

片刻之后，几个人一如娢玥公主所愿，进入到猎场内帏之中。却不知娢玥公主是有意还是无意，将马骑得极快。

娢玥公主的马术虽算不上精湛，已前后学了三年，自要比刚刚学马的媃葭强上一些。偏，媃葭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先前又被娢玥公主那么一激，心中也有了一较高下之意，逐渐也提升了马速。

三人中，绯雪骑得最慢。一来，严格意义上来讲，她根本还不算会骑马；二来，接连出事，要嘛惊马，要嘛从马上摔下来，她着实有些‘心有余悸’，自是不敢快骑。

只这样，很快便被前面两人给落在了最后。等到她抬头再看的时候，视线所及的方圆，哪还有两位公主的身影？

“姐姐！”

正在这时，一抹清婉的纤纤身影从一棵树后闪身出来，不是颜云歌又有谁？

绯雪勒住缰绳，脸色缓缓浮上丝丝冷寒。在这里见到颜云歌，她并不感到讶异，反而越发肯定颜云歌与娢玥公主必然有所图谋。只不知她二人针对的‘目标’是媃葭公主，亦或是她？

颜云歌一个眼色，跟在绯雪身后的着侍卫服装的男子就转身退了开去。看样子，当是早被她收买……

“姐姐可知妹妹等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绯雪静静坐在马背上，不语。

颜云歌好似也没想得到她的回答，仍自顾自说着：“姐姐好生福气。不但三皇子对你青睐有加，就连素来不与人交往的夏侯世子都待姐姐与旁人不同。那日校练场中，妹妹可是瞧得真切，三皇子和夏侯世子对姐姐真不是一般的殷勤。就不知这二人之中，姐姐更倾慕谁？”

不是没听出她语气中几分酸意，绯雪淡淡的表情始终难让人窥见喜怒，望向白衣少女的眼神里则盈着毫不掩饰的轻鄙之色。

“妹妹既然对三皇子有意，不妨自己争取，何故老是揪着我不放？”

被她一语戳中心事，颜云歌脸上一阵青白交错，美眸中亦浮起一丝难堪。在她看来，颜绯雪根本是在向她炫耀。哼，就算三皇子从前对你有那么一点意思，今日之后，我却要看看，他的眼里还会不会有你？

似乎已经想到稍晚时颜绯雪受‘千夫所指’的惨状，她脸上忽而浮起一丝狞笑，又瞬间转换成‘惊恐’的表情，尖声喊道：“啊，死人了，杀人了……”

不知是颜云歌早做了安排，还是这里距猎场外围看台不算远，她这么一喊，不消片刻，即有几名侍卫冲了过来。侍卫之后，好奇心强的高门公子贵女们也纷纷出现。大家均是一副困惑的神情，看了看端坐马背上风轻云淡的颜府大小姐，又看了看马前脸色惊白已吓得瘫软在地的颜府二小姐，一时间云里雾里、不知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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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第188章 阴毒

“颜小姐，怎么坐在地上？万一受了凉可怎么好？”

一位好心的贵女上前搀扶起颜云歌。又相继凑过来两个分别着黄衫粉衫的贵女，俱是与颜氏姐妹相当的年纪。见颜云歌已吓得三魂出窍，不禁好奇地问道：“颜二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方才我们在外面听见这里面有人喊‘杀人了’，莫非，喊出此话的就是你？”

颜云歌好似受了极大的刺激，娇躯颤颤巍巍，已说不出话，只用手指着一个方向。

众人不解，顺着她指出的方向一望——

“我的天啊，那个人……”方才扶了颜云歌起来的那位贵女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用手抚着砰砰跳动的心口，脸上邃然失了血色。

就见距离这里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一个人满身是血地呈趴伏式躺在那儿，背部插着一支羽箭，看样子已没了气息。

侍卫们立刻飞奔过去，有人叹了那人的鼻息，然后冲着这边的公子贵女们摇了摇头。显然，那人已经死了！

与侍卫一同走过去的一位青衫公子认出死的人名唤蒋晨，乃翰林院大夫蒋天启三子。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呢？”

前一刻还因好奇而满脸兴味的黄裙少女，此时却是秀眉紧锁，一副惋惜的模样。

这时候，本摇摇欲倒被好心贵女搀扶着的颜云歌突然冲到颜绯雪身边，厉声呵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他？就算他欲轻薄于你，你也不该杀了他呀。那是一条人命！”

轰——

如同一声惊雷，在场的人听罢均露出震惊之色。人是颜大小姐杀的？既然是颜二小姐亲口指认，应该没错了。只是，颜大小姐为何要这么做？难道真仅仅因为蒋家三郎欲轻薄于她，她一怒便将人射死？

不顾旁人或错愕或震惊亦或难以置信的目光洗礼，绯雪只冷冷看着不知是因为‘痛心’还是什么哭得像个泪人的颜云歌。她这好妹妹又给她演了一出‘好戏’呢！这般唱作俱佳，不去班子里当个‘角儿’真是可惜了！

颜云歌在别人均受骗于她如雨点般落下的泪时，轻垂的眼睑之下，一抹阴毒之光极快地掠过，瞬间隐匿于无形。

~~?~~

夏侯府，书房

夏侯容止看过信鸽传递的字条，运劲一攥，字条顷刻化为纸屑。

近来雪域之国动作频频，想来是他们刚上位的新皇想做出番惊天动地的事迹来。哼，小小的雪域之国，还真是自不量力！

忽然，窗户一动，一抹黑影飞掠而入，眨眼之间便到了夏侯容止眼前。

“我记得这里是有门的。”夏侯容止头都不抬，冷漠的话语却隐隐带着些许揶揄意味。

夜影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他在锦衣卫里主要负责搜集情报，出任务时，为免遭人发现，泰半都是从窗间飞进飞出。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说！”

夏侯容止紧接着吐出一个字，寡言的性情在面对锦衣卫时表现得最是明显。

平素里行事干脆的夜影这会子却是有些迟疑。他自作主张来告诉卫主这件事，会不会触怒他？毕竟，这事与卫主毫无关联，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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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第189章 云歌的算计

“夜影！”

冷若寒冰的声音一唤他的名字，吓得夜影猛然一个激灵，立即说道：“今日猎场内发生了一件离奇的事。”

夏侯容止挑起好看的眉。

夜影见他没制止，就继续说：“翰林院大夫蒋天启之子死在了猎场内围。当时，他背部插着一支羽箭，大家都说……说人是颜府大小姐杀的！”

夜影并不是多嘴多舌之人，正如他所想，这件事也与夏侯容止全无关联，他大可不必来说。只是，他就是有这样一种直觉——这个颜家大小姐，对于他们英明神武的卫主是不同的。

果然，他话声刚落，夏侯容止就立刻站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卫主，您去哪儿？”

夜影三两步追了上去。

“刑部大牢！”

说罢，似乎嫌走的太慢，干脆飞身而起。

看着那抹转瞬之间消失不见的身影，夜影忍不住喃喃自语：“有必要那么急吗？”

~~

入夜后，西四宫婉居，颜云歌居住的房间里

颜云歌舒舒服服地坐在软榻上，婢女翠环则跪坐在踏边，一下一下地给她捏着脚。今日，颜云歌走了不少的路，这会子双脚乏得很。

“小姐，今日之事不会有问题吗？”

翠环觉得小姐这次押的赌注过大，一旦东窗事发，很难全身而退。那毕竟是条人命。若是个寻常的下人便也罢了，偏偏还是的官家之子。要是万一……

“能有什么问题？那个人被箭射死，当时在场的小姐公子们俱是看见的。何况每个人所用的箭都会有各自的标识，而插在那具尸体上的箭恰恰正是颜绯雪所用。饶是她巧辩如簧，这次也难逃千夫所指。”

嘴角轻撇出一抹得逞的笑，纤纤玉指捻起一粒葡萄，正待送进口中，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动作一顿，“对了！那个侍卫，你可都打点好了？”

颜云歌所指的‘侍卫’正是当时跟在颜绯雪后面佯装保护的人。也是他，将‘尸体’运进了猎场内围的丛林中。否则依靠她一介柔弱女子，如何能抬得动那个人？

翠环点了点头，信誓旦旦地说：“小姐尽可安心，就算那个侍卫被抓住了，他也断断不敢把咱们招出来。难道不想活了吗？”

被颜云歌利用的那名侍卫此前与一宫女有染刚好被娢玥公主宫里的人发现。侍卫和宫女私通是杀头的死罪。他如果不想此事被揭发出来，就只能按照娢玥公主与颜云歌的意思去做。正如翠环所说，当是保命最为重要。

至于娢玥公主……

颜云歌把她拖进来，自是也有她的一番算计。此事若顺利进行自然最好，倘若颜绯雪真有通天的本领，能为自己‘洗脱冤屈’，她断然不会善罢甘休。一旦查将起来，前有娢玥公主这个‘护身符’，她只需把一切都推到娢玥公主身上，皇上皇后总不会降罪于他们最疼爱的女儿吧？想当然，这件事就会不了了之。

“小姐，只是那蒋家夫人真的会闹将起来？此事若只限于在刑部调查，可是很容易动手脚的。如今三皇子和容世子都偏帮着那贱人，要是他们……”

翠环的话虽未说完，颜云歌也已经明白了她要表达之意，却是毫不担忧地笑了笑：“你以为我为什么会选择那蒋家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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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第190章 探监

一来，因为那蒋晨是个好色之徒，花名在外。说他欲轻薄颜绯雪，很容易让人相信。何况，若不是这么一个‘好色之辈’，她想要引他入猎场内围，只怕也不容易；这第二个原因，就是蒋晨有个‘凶悍’的娘！翰林院士大夫蒋天启虽是个敦厚之人，却是家有悍妻。听说蒋天启曾纳过一房小妾，却被他那凶悍的老婆活活折磨致死。当然，这只是传言。真相如何她并不知晓。不过那蒋夫人的悍妇之名却是实实在在的。只要蒋夫人揪着此事不放，并不惜将事情闹大。颜绯雪想要全身而退，绝无可能。

彼时，刑部大牢

“容、容世子？卑职等参见容世子！”

当一干看守看到黑衣裹身的夏侯容止时，俱是愣了一愣，随即纷纷跪地行礼。要说这位世子，身份地位虽比不得皇子，却也是大锦朝首屈一指的人物。就算不论他镇南王世子之位，单单锦衣卫统领一职，也是集万千仰慕于一身。

“开门！”

几个看守面面相觑，知道这位世子爷素来寡言，可让他们开门，总得说他要干什么吧？毕竟这牢房里关着的俱是重刑犯，可是丝毫疏忽不得呀。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一致落向一肤色黝黑的汉子身上。他算是几个人的‘头头’，这种时候他不出头谁出头？

那人没办法，只好扬着笑脸冲夏侯容止拱拳，小心翼翼问道：“敢问世子让卑职开牢房门，是为哪般？”

“见一个人！”俊美青年的声音如裹了寒冰一样，冷的叫人直打寒颤。

“见、见谁？”那牢头有些小小的胆颤，不禁在心里暗骂起其他几个人来。这时候知道把他推出来了，平时可没见他们把他当‘头’看待过。

“颜绯雪！”

牢头听罢这话，不由松了口气。原是来看刚被送进来的那位颜家小姐？这事好办！横竖那位还不曾审案定罪，如今只算是待罪之身，见一见倒也不妨事。

“世子请！”

牢头躬身对他比了个‘请’的手势，然后瞪了眼还杵在原地的其他几个人，怒道：“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引着世子爷过去？”

“是是是！”

两个人引着夏侯容止进去后，牢头抹了把额上渗出的冷汗，心中却纳闷起来：奇怪！这颜家小姐究竟是何来头？前有三皇子特意派人来叮嘱要对那姑娘多加照拂，后又有夏侯世子亲自‘探望’……怪哉怪哉！

阴暗，潮湿，发霉的气味萦绕于鼻息之间，牢房给人的印象总是不太愉快的。

夏侯容止皱了皱眉，目光流出一丝深沉的冷然。这种地方，关罪大恶极的重刑犯便也罢了，于颜绯雪这样柔弱的姑娘家却实在有些苛待了。

“世子爷，就是这儿了。”

其中一个看守比了比眼前的一间牢房，不无谄媚地说。

“嗯！”

夏侯容止只轻应了声，那两个人向他深鞠一躬，随后便退了开去。

牢房里的光线很暗，寻常人若是进去，想来只会两眼一抹黑，什么也看不见。然像夏侯容止这般功夫底子如此深厚之人，想要看清楚，却并非什么难事。

一眼看见坐在一堆枯干荒草上的女子，身上已从枣红色骑装换成了白色囚服，抱着双膝坐在那里，低着头，似乎在冥想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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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第191章 后院之争

“颜绯雪！”

他出声唤道。

靠墙坐在枯草上的少女缓缓抬起了头，已经适应了黑暗的双目准确捕捉到站在牢房外的那一抹修长，黑色锦衣如同与这里的暗黑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瞧，倒是很难发现他的存在。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淡冷得一如寒春三月融了碎冰的一缕清风。

“怎么回事？”夏侯容止不答反问。他本是性情寡淡之人，如今过问起她的事来，着实叫人有些想不透。

“人不是我杀的。”她答非所问。声音依旧淡若微风，却又隐隐含着几分不甚明显的憎怒。

“我知道！”

绯雪诧异地挑眉，目光穿透一根根冰冷坚硬的铁柱，想要看清楚他的脸，无奈暗黑无光的环境中，却只能隐隐约约勾勒出他的轮廓。

他说他知道？那般笃定，一丝的迟疑也没有……莫名的，这种无条件的信任让她心头一暖。

~~?~~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那边厢，颜绯雪的事尚没有个定数，此事却以极快的速度传进柳繁烟的耳朵里。就连柳湘云，也捕捉到了一丝风声，忙不迭来到繁烟阁想询问个明白。

“表姐，我听说颜绯雪被抓起来了，可是真的？”

刚饮了口茶的柳繁烟慢条斯理将青瓷茶盏放下，嘴角是一抹森冷的笑意：“是真的。如今人都已经被抓紧了刑部大牢，老爷也去奔走询问了，还能有假？”

柳湘云这一听，别提有多快慰了！这一两个月来，她在府里的日子并不好过。璎珞那贱人一口咬定她当初派人送去的汤羹有问题，老爷亦对此深信不疑。贱人临盆那日，老爷就为此一连扇了她六七个耳光，打得她嘴角都渗出了血丝，脸更是肿成了小山那么高。这也就罢了。打从那日起，老爷更是一步也未曾踏入过她房中。不是去那个小贱人那儿，就是留宿这繁烟阁。可当真是急坏她了！

而这一切，归根结底，还不都得怪颜绯雪？当初要不是她在老爷和璎珞之间牵的线，怎会有璎珞的今天？她也就仍是一枝独秀，专宠于老爷，何至于会落到今日这不田地？

丫鬟将葡萄剥了皮，装进玉蝶中，柳繁烟便用竹签插着来吃，好不悠然惬意！

见她这副模样，柳湘云心里又是一阵堵闷。也不知她这徐娘半老的表姐是耍了什么身段，近两个月来老爷往她这繁烟阁走得可勤着呢。前几日，听说从江南一带快马带回来一种水果，好像是叫‘龙眼’还是什么的，整整两篮子，都送进了繁烟阁。就是璎珞，也分了一少点。独她，连‘龙眼’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柳繁烟不是没有看见柳湘云那酸中透着几分嫉妒的神色，却佯作不知。喝罢一口茶，淡淡说起：“眼下绯雪发生了这种事，若叫沈氏知道了去，怕又得担心了。”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柳湘云眼中登时划过一丝恶意之光，笑着站起身：“表姐，我那儿还有些要忙的工夫，就先走了。”

“嗯，去吧！”

目送柳湘云火急火燎地离开，柳氏唇边缓缓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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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第192章 打击利器

柳湘云丝毫不知自己已经成了柳氏借以打击沈清的一杆长枪，只想要发泄心中怒愤的她一出繁烟阁，便径直朝清婉阁而来。

沈清刚用罢午膳，此时正在房中歇着。似睡非睡之际，却听外面好似有谁在争执。

“什么声音？”淡淡询问着凌翠。

“奴婢听着，像是湘姨娘的声音。”凌翠微微皱起眉头。这位湘姨娘是个泼辣蛮横之人，听在她院中服侍的小丫鬟说，从前湘姨娘正得宠的时候，可没少让她院子里的下人们吃苦头。稍有不顺心，就对丫鬟们拳打脚踢，有一次，甚至拿杯盏直接砸向一丫鬟的头，当即把那丫鬟砸得头破血流。只不知湘姨娘来她们这里，是为了哪般？

正想着，门被推开，湘姨娘已是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想是外面的丫鬟拦她不住……

“奴婢给湘姨娘请安！”

柳湘云看也不看躬身问礼的凌翠，自顾自寻了个位置坐下，看着床上仍未起身的人，眼底划过一丝恶意，故意将话说得很大声：“呦，这都火烧眉毛了，怎么清姐姐还有心思睡觉？”

沈清避无可避，无奈，只得坐了起来。耳旁，凌翠小声提醒：“湘姨娘就坐在您左前方。”

柳湘云见状，嘴角轻撇出一抹不屑的讽笑，继续说着：“清姐姐怕是还不知道吧，府里出了大事，急的老爷连午膳都未用就火急火燎地出去奔走询问了。”

“府里出了什么大事？”沈清一脸迷茫。

“看姐姐的样子是真不知道啊。”柳湘云叹了口气，故作惋惜状，“外面的人都传，说咱们家的绯雪杀了人了，这会子已经被下了大狱，看样子要给砍头了。”后面半句自然是她瞎掰的。尚未定罪，又何来砍头之说？

沈清目光猛然一滞，两手下意识捏紧身上薄被，“你说……绯雪怎么了？”

她想听，柳湘云自是不介意再说一遍，“听说好像是参加什么‘骑射大会’，结果也不知怎么回事，绯雪就用箭射死了人。对方还是个官家少爷。这回，她可是闯下大祸了。”

“不，不可能，雪儿那孩子做事一向稳妥，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

看着摇头拒绝想象事实的妇人，柳湘云嘴角弯起轻屑冷嘲的笑，嘴上半点也不留情：“听姐姐这话，难道觉着妹妹我诓你不成？这样大的事情，妹妹如何敢拿来开玩笑？姐姐若不信，尽可去我表姐那儿问上一问，我表姐正在为这件事发愁呢。”

柳湘云这一趟来，本就抱着让沈清痛苦的目的，现下见她一张脸惨淡无色，心中陡然拂过一丝快意。该说的说完了，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于是她站起身便走了出来，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小姐，您要保重身子啊。先别着急，兴许湘姨娘她只是胡说的。”嘴里这么劝慰着，凌翠心里却一点底也没有。正如柳湘云所言，这等大事，她怎敢拿来胡说？难道姑娘真的杀人了？

“凌翠，给我更衣！”

“小姐这是要去哪儿啊？”

沈清不回话，只飞快地下了床。穿好衣裳，便带着凌翠出了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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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第193章 求助楚离

她没用马车亦或软轿，因为用马车或轿子的话还要去问柳氏那个当家夫人。她不想与她照面，再受她奚落。

“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凌翠一脸茫然地问道。小姐只说要出府，却未说去什么地方，总得告诉她一个方向吧。

“凌翠，你去打听打听，博阳侯府在什么地方？”

“博阳侯府？”凌翠恍然想起来，那不就是自称是她家姑娘‘师傅’的那个男子吗？此前见过两次面，她瞧着那位侯爷面目端正，说话风趣又不失礼，是个极好相处的人。说不定找他帮忙，可行。

就这样，一路打听着，主仆二人到达博阳侯府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凌翠让自家小姐稍待片刻，自己则去侯府门房打听询问。结果，却失望获知此时博阳侯并不在府上。

“小姐，不若我们先回去吧。那门子说他们侯爷不定几时才会回来。总不能我们一直等在这儿吧？”凌翠紧紧皱着眉头。她一个做下人的，站着等了倒也罢了，可问题是小姐。万一那博阳侯几个时辰不回来，难道小姐还要在这儿站等几个时辰吗？岂不要累坏了？

沈清却是固执己见：“还是等着吧，来都来了！”

将军府里不会有人对她们讲真话。就算她真去询了柳氏，她也未必就会如实相告。沈清也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才想到要来找这位博阳侯帮忙。他既说是雪儿的‘师傅’，又前后两次入府去探望雪儿，想是他们师徒关系不错。那他应该会帮这个忙吧？

沈清与凌翠一直在侯府外等到太阳西沉，也仍不见博阳侯楚离的影子。这时，沈清的一双腿已微微有些发麻。凌翠瞧着，心有不忍：“小姐，咱们还是回吧。想找侯爷，可明日再来。”

沈清摇了摇头，隐忍地咬了下唇，依旧直挺挺地站在那儿。雪儿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形，她如何能放心回去？

“要不，咱们坐下来慢慢等吧。”话虽这样说，凌翠左右看了看，实在也没个合适的地方让小姐坐。她家小姐是何等身份，总不能坐在地上，平白招人嘲笑吧？正想着要不要去和侯府门房的人说说借个凳子什么的，忽然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且渐行渐近。凌翠打眼望去，见起在马上的人就是曾见过两次面的博阳侯没错，当即欣喜地对沈清说：“小姐，博阳侯，是博阳侯回来了！”

沈清忽然朝马踏而来的方向跑去，凌翠阻止不及，看到小姐冲到疾驰的马前，吓得她惊声大叫：“小姐当心！”

“吁！”

好在楚离及时勒住了缰绳。定睛一瞧，拦在马前的居然是将军府清夫人，也就是颜绯雪的娘。

“颜夫人？”

他从马上跃下。机灵的门子已快跑过来，接过他手中缰绳，将马牵走。楚离则是来到沈清面前站定，瞧见她脸色有些发白，气色也不甚好，遂关切地询问道：“我瞧颜夫人气色不佳，可是身子不大爽快？”

凌翠这时走上前来，对他福了下身后，闷闷说道：“不瞒侯爷，小姐已经在这儿等了您足有两个时辰了。大约是累了，才会显得气色不佳。”

楚离听罢，当即一个眼刀射向了守门的两个门子。他虽不在府上，可是总要请客人入府坐着等候吧？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他博阳侯府尽养了废物不成？

“侯爷，我今日冒昧来访，是为打探有关我雪儿的事。”沈清顾不得寒暄，已迫不及待地道明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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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第194章 御审

楚离并不讶异，事实上，方才见到她的一瞬他便已经猜到了。只是她会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想到他，来向自己打听绯雪丫头的事，这种下意识的信任可谓是给了他不小的惊喜。

“绯雪丫头的事，我也听说了。简直是无稽之谈。那丫头虽会点功夫，也是我教的，什么程度，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她如何能一箭就射死了人，且正中脏腑，一击毙命？这显然是有人蓄意嫁祸。夫人若信任楚离，就将此事交由我来办吧。楚离用性命担保，定能还夫人一个完好无损的丫头。”

“沈清代雪儿多谢侯爷。”

说着，沈清屈弯双膝便要跪下去。楚离见状，忙要阻止，脑子一热，竟一把握住了沈清的手。

沈清心头一慌，忙将手抽回，与此同时向后退了两步。

楚离意识到自己唐突了佳人，心中懊悔的同时，也为她躲避的举动而感到些许落寞。

“夫人要进府去坐坐吗？”带着几分尴尬，他轻声问道。

“多谢侯爷美意。只是天色不早，我们须得赶回去，就不叨扰了。”

“那我为夫人安排一顶软轿吧。夫人坐着回去也省去劳累。”

一旁的凌翠听了，真想着‘如此甚好’，谁知，沈清竟一口回绝：“不必再费周章。将军府离这儿不远，我和丫鬟步行回去即可。”

走回将军府的路上，凌翠有些不甚理解地问道：“小姐，既然侯爷好心要为您安排软轿，您又何必拒绝呢？方才站了了那么长时间，现在又步行回府，累到小姐可怎么好？”

“我如何能坐博阳侯府的软轿？”

沈清喃喃说道。柳氏姐妹只怕找不到她的错处纰漏。若叫她们知道她消失了一下午是为去找博阳侯，不定什么难听龌龊的流言蜚语就出来了。她若是坐着博阳侯府的轿子回府，只怕纵有百口也莫辩。眼下雪儿出了这样的事，柳氏姐妹已然拍手称快。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叫她们抓到任何错漏，由着她们肆意的践踏！！！

~~

翰林院士大夫蒋天启痛失爱子，家中悍妻竟一纸诉状告到了皇宫大殿。若是换成了蒋天启，自不会如此说。可他妻子蒋陈氏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竟是敲响了问天鼓，告起了御状。如此一来，景帝若不理不应，那悍妇必要到民间去说他昏庸无治。何况，翰林院士大夫蒋天启为官清廉，无垢无浊。景帝终究是要顾及百官对他的看法，遂接了此状，定此案为御前亲审！

然而，景帝很快就后悔了……

“皇上，我儿死得冤枉啊，求皇上一定要为我儿伸冤，将那凶手凌迟处死、五马分尸！”

大殿上响起了妇人声嘶力竭的哭喊声，身形微有些发福的蒋夫人跪在地上，哭得好不凄惨。

同样跪在地上的蒋天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忙用手肘轻推了妻子一下，“这是皇宫大殿，天子面前，说话注意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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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第195章 撞柱逼宫

蒋夫人却是气急：“要我注意分寸？我儿子都死了，我怎么注意分寸？皇上也是人，他也有父母，也有子女，若今日换成他的儿子死了……”

“住嘴！”蒋天启吓得脸都绿了。无知蠢妇，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怎么敢宣之于口？就不怕获罪于皇上？

鲜少有人知道，在蒋天启考取功名前，不过是一个穷酸秀才。十六岁便娶了现在的妻子。因家中穷困，拿不出像样的彩礼，没有好人家的姑娘肯嫁给他。这陈氏大他三岁，家里是卖豆腐的，不说识文断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蒋天启当初娶了她也是情非得已。成亲以后，他妻子靠卖豆腐积攒下来的银子供他进京赴考。正是这份‘恩情’让他每每在悍妻‘发疯’的时候都一次次忍了下来。

可她平日里在家闹便也罢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她也敢口出无状。就不怕连累一家子人都跟着获罪……

哪知，蒋夫人根本不听他的喝阻，依旧不依不饶，却是针对起了自己的夫君，“你让我住嘴？这种时候你还装腔作势。我们的儿子死了，他被人害死了，你这个做父亲的连为他讨回公道都不能，简直就是废物！”

“你——”

饶是蒋天启这般敦厚之人，听悍妻在大庭广众之下斥骂自己是个‘废物’，也不禁冷下了脸。只是他还没有丧失理智。这里是御前，上有天子端坐龙位之上，岂容他在此放肆？

未免蒋陈氏又闹将不休，景帝一个眼色递给旁边的内侍总管。闻公公甩了下手中拂尘，冲殿外朗声传道：“带嫌犯！”

须臾，在殿内一众人的注视下，颜绯雪身着囚衣，被侍卫押解而来。

夏侯容止注意到两个侍卫一左一右各架住她一条胳膊，几乎是推搡着她一路走来，染墨一般的瞳眸立时掠过一缕寒光。

颜绯雪走到殿前，正要向座上九五之尊跪地行礼，谁知那蒋夫人突然冲了过来，照着她的脸就要打下去。

作为‘证人’站在旁侧的颜云歌见到此情此状，嘴角浅浅勾起了一抹笑，一抬眸，却冷不防对上宇文寅犹如深潭般幽邃清冷的眸，心里一慌，忙敛去笑意低下了头去。

再说颜绯雪这边，蒋夫人会突然冲过来显然所有人都是始料未及，包括站在绯雪两侧的侍卫。然而，在众人无不惊愕的目光下，想象中的巴掌清脆声却并未响起。只见一身黑袍的夏侯容止不知何时闪身上前，一把拽住蒋夫人扬起的手，将她重重一甩。

蒋夫人顿时狼狈地摔坐在地，愣了片刻后，忽而像个市井泼妇一样，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是没法活了。我儿死得不明不白，现在我又受此欺辱，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本只是说说，蒋陈氏却‘灵机一动’，慢吞吞地站起来，忽然看向蟠龙宝座之上的皇帝，豁出去一般地说道：“皇上今日若不为我们娘俩讨回公道，妇人我就撞死在这大殿之上。”

景帝无语。这不还没审呢吗？孰是孰非尚且为知，总要让他审一审再行断案吧？

蒋陈氏见皇上不肯应，心一横，果真朝着一根雕龙玉柱撞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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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第196章 云歌伪证

蒋天启见要出事，忙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了她前头。结果陈氏刹步不及，一头撞在了他胸口。

这蒋大人身形瘦矮，夫人却‘心宽体胖’。这一撞，陈氏无恙，蒋天启却险给撞得吐了血。

站在景帝左手边的闻公公见皇上剑眉微皱，略有不快，习惯性地甩了下手中拂尘，很有几分气势地喊道：“大殿之上，岂容尔等放肆？”

被他这么一喝，那陈氏总算稍有收敛。

闹剧过后，颜绯雪方才跪地向景帝叩头行礼：“臣女拜见皇上，皇上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自称‘臣女’而非‘罪女’，是因她压根不认自己为待罪之身。

“颜绯雪，你杀害蒋家三郎，人证物证俱在，你可认罪？”景帝开口问道，低沉的嗓音自有一股帝皇威势在。

“回陛下，绯雪没有杀人，何谈认罪？”绯雪面容沉静，态度端正，眼神里波澜不兴，未知是真的坦荡无愧还是虚张声势。

见她这般从容不迫，景帝眼中倒是流露出几分赞许。小小丫头，且不说那蒋家三郎是否为她所杀，单单在大殿之上这份处变不惊就已十分难得。

案子还要审下去。于是，景帝眸色微微转冷，沉声问道：“人证何在？”

闻声，原本站立在一侧的颜云歌身子微微一僵，低着头，立刻一路小碎步地走到大殿中央，跪地行礼：“臣女颜云歌，拜见皇上。”

景帝此前已对当时之事略听一二。据说当时出面指认颜绯雪是凶手的就是她的亲妹妹，颜云歌。只不知是‘大义灭亲’还是‘别有居心’？

“你且说来听听，当日发生在猎场内围究竟怎么一回事。”

“臣女遵旨！”

颜云歌缓缓抬起头，脂粉未施的小脸隐隐有些发白，不知是要指正亲姐姐于心难忍，还是震慑于天子龙威。偏过头看了眼平行跪在她右面的颜绯雪，眸子闪过一丝不忍，眼雾蒙蒙，似是难过地快要哭出来……

“皇上圣明，我姐姐她……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求皇上饶了她这一次……”

景帝面露不耐，女人的眼泪他见多了，已是乏味得很，“你陈述即可，至于如何断罪还轮不到你说。”

颜云歌定了定心神，娓娓道说：“当时，我本是要进猎场找我姐姐。谁知，就在我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在与那蒋家少爷拉扯纠缠。待走近一些，我听见那蒋家少爷口中说着****不堪的话，他还……还扯开了我姐姐的衣裳，正用手胡乱的摸。我当时气急了，就立刻冲上去与那蒋家少爷吵起了嘴。谁知，那人非但没被我喝退，还继续拿话轻薄姐姐与我。那些话，简直不堪入耳。”

“我见他仍纠缠不休，就说一会儿娢玥、媃葭两位公主过来，定要给他好看。蒋家少爷听我这般说，才悻悻而去。可是姐姐……她许是气急了，竟在这时候拿起了弓箭。我一时阻拦不及，就见姐姐的箭射了出去。正背对我们离开的蒋家少爷在不设防之下，被姐姐一箭射中，当场殒命……”

颜云歌话声方落，蒋夫人就大声地哭喊出来：“我可怜的儿啊……我的儿……你怎么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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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第197章 各执一词

陈氏这一哭天嚎地，景帝立时皱紧了眉头，却到底不能拿一个无知妇人怎么样，只能投给蒋天启一记警告的瞥视，让他管好自己的夫人。

蒋天启遭他一瞪，心里头着慌，可任凭他怎么推搡那陈氏，她的哭声依然丝毫不减。到最后，被逼无奈，蒋天启干脆用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嘴，这才消声。

景帝脸色略显阴沉，心里头暗暗嘀咕了句：真是乱七八糟！

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审案中，他带着审度的目光看向颜绯雪，肃声询问：“颜绯雪，你可要为自己辩解？”

绯雪轻轻一笑：“自然要辩的，否则岂非坐实了臣女杀人的罪名。”

景帝见她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且神色松弛，一星半点的紧张忐忑也不曾显露，一时间，倒有些好奇起来。他倒想听听，这丫头是如何为自己辩驳的？

目光转向跪在自己左方的颜云歌，绯雪唇边缓缓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淡然安若地说道：“妹妹的陈述中，我的衣裳当是被那色胆之徒扯坏，事实却并非如此。当时妹妹一喊，可是冲进来不少人，她们俱是见证，我的枣红色骑装完好无损地穿在身上。妹妹又说那狂徒在我身上胡乱的摸，这就更说不过去了。女子名节最为重要，我当奋力保护自己。当时，我身后背着羽箭，靴中也藏于匕首，又岂会任由狂徒轻薄了去？如果要杀，我何必要等他离开的时候？妹妹你说是不是？”

颜云歌暗暗咬牙。好个伶牙俐齿的贱人！

“姐姐，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承认吗？”她做出一副痛心状，眼眶中盈盈湿润，泫然欲滴。

“既非我所为，何以要承认？”

“姐姐巧言善辨，妹妹自认说不过你。那当时那支羽箭，姐姐又该作何解释？”颜云歌仍是咬住绯雪不放。只她渐渐显露出的咄咄逼人之势，让景帝眼里划过一抹深思。

绯雪仍是不急不慌，语气缓然且镇静：“那支箭如何会插在蒋公子身上我不清楚，不过绯雪有一言，想请各位做个评判。绯雪不过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力量微薄，且不谙箭术。就算我能射的出箭，怎么就那么准，正中心房，直插脏腑？”

这时，始终沉默不语的蒋天启却是开口了：“几率小不代表全无可能！”

这话却是给了绯雪当头一棒。纵使她说破了天，也只是‘空口无凭’，而她杀死蒋家三郎却是人证物证俱在，且人证还是她的亲妹妹，断无可能陷害诬蔑于她！

“父皇，颜家两姐妹各执一词，一时之间很难评断孰是孰非。依儿臣看，不若传仵作来问上一问。”

微微有些出乎众人所料，开口的竟是作为旁听的六皇子宇文洛。此事本与他没有任何利益关系，他大可以置身事外。出现在这儿已叫人匪夷所思，现下又说这番话，只不知是何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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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第198章 众人偏袒

颜云歌有些不安地看了他一眼，心中惊疑不定。她不明白六皇子为何要这么做？传仵作？万一仵作查出蒋晨在背部射入那支羽箭以前就已经毙命，那她焉还能自圆其说？

宇文洛此刻也正好向她看过来，在眼神交汇的一刹那，他飞快点了下头。

颜云歌心中微诧。看六皇子的眼神好似在与她暗示……难道说他此举是在帮着自己？可能吗？

景帝沉吟了下，便点头允了宇文洛之提议。闻公公立刻对殿外高喊：“传仵作！”

仵作早已在殿外待命，倒像是有人事先准备好了一般……

绯雪微微蹙眉，向宇文洛投过去一记审视的目光。六皇子，究竟你是在帮着谁？

不消片刻，仵作弓着身走入大殿，呈五体投地式的行了跪拜大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回话！”

景帝一声令下，年岁在四十左右的仵作忙不迭站了起来，却始终低着头，似不敢窥见天颜。

“蒋家三郎的尸首，你可检验过了？”

“回皇上，验过了！”

“那他可是死于中箭？”

仵作这时候飞快地看了眼左前方，虽立即收回目光，然这细微末节的小动作还是没能逃过三皇子宇文寅和夏侯容止鹰隽般的锐眸。看样子，仵作受了六皇子指使。却不知，六皇子使出这么一手，是何意图……

“回陛下，微臣查验蒋公子尸身得出的结论：蒋公子确是中箭而亡。三天前，尸身送回刑部检验处之时，是在事发一个时辰以后。经微臣查验，蒋公子的尸身还不曾僵硬，确死了一个时辰左右。他身体无其他外伤，也无中毒征兆。所以，微臣判断，蒋公子确是一箭毙命。”

绯雪面色如常，只听景帝道：“颜绯雪，你还作何辩解？”

宇文寅目光微变，父皇这么问，便是已基本认定人是颜绯雪所杀。几乎不作他想，他走出一步，拱拳敬声说道：“父皇，儿臣以为，此案颇为蹊跷。就算可以断定蒋家三郎乃中箭身亡，也未必就可断定他的死与颜绯雪有关。正如颜绯雪先前所说，她一个姑娘家，又不谙箭术，如何能一箭致蒋家公子毙命？”

景帝神色复杂地注视着宇文寅。这个儿子，一向被他视作最为优秀的存在，拥有天生高贵的风仪，文韬武略，仁德义孝，且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一颗沉稳平静的心，这是作为帝皇最为重要的一个因素。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好儿子，三番两次的为了个女娃向他求情，显露出了情绪……终究还是稚嫩了些。

宇文寅之后，素来冷漠寡淡的夏侯容止也站了出来。

“皇上，臣以为，颜二小姐的证词疑点重重，且仵作的话亦不足为信。”后面一句，他是看着宇文洛说的，目光里的挑衅清晰可见。

宇文洛握手成拳，片刻又松了开，面上依旧不露任何声色。

这时，殿外一声太监的通传清晰传入殿内众人的耳朵。

“定王到！博阳侯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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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第199章 绯雪自救

不出片刻，一身绛紫衣袍的宇文拓博与粗衫布衣同寻常百姓没什么分别的楚离一前一后地走入殿中。冲着高坐在上的九五之尊行过礼之后，宇文拓博率先开口：“臣以为，颜绯雪一无杀人动机，二无杀人能力，还请陛下明断！”

他之后，楚离也紧接着说道：“要说这么个瘦不拉几的小丫头能一箭射死个人，打死我也不相信！”

绯雪没想到，连定王都移动大驾过来了。不过她心里也清楚，定是墨鸢姐姐相求，定王才会走这一遭。否则，他才不会管她死活呢。

颜云歌看着一个两个为颜绯雪求情的人，简直要气疯了！究竟颜绯雪有什么魔力，为何这么多的人都要一力帮护着她？她好不甘心……好不甘心……

同样不知所谓的还有景帝。到底这女娃是何来头？一个三皇儿，一个夏侯容止还不够，现在就连宇文拓博和楚离这个怪胎都来纷纷替这女娃求情。这还不止……很快，闻公公听了一个小太监的传话，低声附在景帝耳旁说了句什么。

原是太后听闻颜绯雪被诉杀人案今日殿前御审，便差人传了句话给景帝，要他秉公断案、切勿冤枉好人。

一个一个的都来为这小丫头求情……景帝面色略显不虞。在他看来，这些人与其说是在为颜绯雪说项，根本是在联合起来‘威胁’于他。若是他今日真定了颜绯雪的罪，他们是不是都要骂他这个帝皇‘不分是非、冤枉好人’？

一时间，大殿上安静得针落可闻。景帝无言以对，众人屏息以待。

蒋天启见到此种情状，不由暗恨于心。沉吟片刻，他忽然走到大殿中央，掀袍跪地，拱拳凄声说道：“臣求陛下给我那枉死的儿一个公道。人证物证俱在，证据确凿，不能单凭几个人的求情就洗脱了颜绯雪的嫌疑。陛下明鉴，射死我儿的那支箭就是颜绯雪的不会有错，仵作又说我儿乃中箭身亡。另有颜二小姐亲眼所见，难道还能是假吗？颜二小姐与颜绯雪为亲姐妹，断无理由冤枉了她！”咬紧牙关，这么一说，就等于将定王等人都‘得罪’了。可他别无办法。身为人父，如今他儿子害死了，难道他还能任由那‘杀人凶手’逍遥法外不成？

知道自己一人力量单薄，蒋天启又瞥了眼怔怔站在一旁的陈氏。这次，蒋夫人的反应倒也极快，扑通跪地，又是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号。

“皇上，您要为臣妇做主啊。我儿死的惨死得冤枉，他才十八岁，尚未娶妻生子，就这么去了……儿啊，你怎么能抛下娘一个人就走了？没有你，你让娘怎么活？呜呜呜……”

颜云歌暗自审度局势，知道这种时候她最好保持沉默，以免遭人非议。只是，她实在不甘心……

“皇上，容臣女说句‘公道话’。颜绯雪虽是臣女的姐姐，可饶是她当时再如何愤怒，也不该杀人。臣女请求陛下，看在她年轻无知的份上，从轻发落。”

好一个‘公道大义’又不失‘亲情’的好妹妹！

绯雪清眸划过一道冷芒，微不可见地扯了下嘴角，随后看向座上陷入两难一时不知该作何公判的帝皇，淡然清幽的声音缓缓响起：“陛下，有一个证人，可证明绯雪清白。”

“谁？”

“蒋三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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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第200章 验尸取证（一）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登时激起了千层浪。

“胡闹！死了的人，如何与你作证？”景帝严声斥责。

颜云歌拿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绯雪，只觉得她是被眼下情势逼迫得疯了，竟然连这种无稽之谈也说得出来……

就连三皇子宇文寅和定王等人都不无惊疑地看着她，目光中满是疑虑。惟独一人……

绯雪扫视殿内众人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夏侯容止身上，却见别人俱是惊疑不定的神色，惟独他，风华绝色的容颜浸在一片平静安稳的面色之中，回望她的目光只写着四个字：我相信你！

转开视线，淡淡凝视着蟠龙宝座之上的帝皇，绯雪一字一顿，淡然说道：“容绯雪说句不敬的话，只有死人是不会说谎的。”

颜云歌紧紧蹙着双眉，想不通，实在想不通：颜绯雪究竟想做什么？

景帝似仍有迟疑。见状，绯雪不温不火的声音再次响起：“只要给绯雪一个时辰就好。一个时辰后，若绯雪无法还自己清白，任凭陛下如何发落，绯雪绝无怨言。”

宇文寅虽然不知她想要如何做，却是无条件支持着她，此时也拱手附和道：“父皇就答应她吧。不过一个时辰……若她真能为自己洗刷冤屈自然是好。就算不能，一个时辰后父皇再发落她也不迟啊。”

楚离一手负于身后，另一手轻摇折扇。在庄严肃穆的大殿之上，敢这般‘肆无忌惮’的，大锦皇朝除了他恐无第二人。

“我倒是挺好奇这丫头究竟有何办法。难道皇上不想知道吗？”

景帝看了看吊儿郎当似笑非笑的楚离，又看了看满目真诚的宇文寅，思吟片刻，道：“罢，颜绯雪，朕就给你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再另行审议。”

由于蒋晨的尸身停放在刑部，虽说皇宫距离刑部并不算远，可这一来一去到底也要花费上些许时间，能留给绯雪检查尸身的时间就显得捉襟见肘。

宫门外，绯雪正要登上宇文寅为她准备的马车，却听到骏马疾驰的声音。侧首一看，竟是夏侯容止骑着他的爱驹烈风疾驰而至。

“上来！”

他向她伸出手，依旧没有一句多余赘言。

这一次，绯雪倒没与他闹脾气，片刻迟疑也不曾有就将手搭了上去。

夏侯容止轻轻一拽，她便坐到了他身前。下一瞬，烈风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矢，飞快向远处驰去。

彼时，刑部停放尸体的地方，阴冷幽暗，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腐臭气味。寻常人置身其中，俱是难掩厌恶地皱眉掩鼻，包括刑部侍郎左行书。颜绯雪却似毫无所觉，凝立在一蒙着白布的尸身前，伸手正要掀开白布的时候，忽而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传了过来：“等……等等……累死咱家了！”

微微显出几分女气的声音正是来自于内侍总管闻公公。

这种地方，皇上自不会亲自来。为了以示公允，便差了闻公公来此做个‘见证’。除他之外，蒋天启夫妇也来了。

闻公公歇了口气，便转首看向侍郎左行书，尖声说道：“侍郎大人，皇上的意思是要您再安排个仵作与颜小姐一同查验尸身。”

绯雪暗忖于心：皇上之意，许是担心她会在尸身上动什么‘手脚’。这样也好，如此就多了一个人作为见证。

待刑部侍郎找来了仵作，时间紧迫，绯雪片刻亦不再耽搁，毫不犹豫地掀开白布。

“我的儿……”

蒋夫人刚要哭天喊地，绯雪冷不防一记清冽幽冷的眼神看过来，声音带着警告之意：“刑部重地，蒋夫人请自重！”

说完，视线重回尸身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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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第201章 验尸取证（二）

皇上九鼎之言既出，自是没有回圜的余地，给了一个时辰，便是多一丝一毫也不行。

一个时辰后，众人再度集聚大殿。颜绯雪在刑部查验过蒋家三公子的尸身，却是只字未说。所以此时三皇子等人均是悬着一颗心，并不知晓她是否已为自己找到可洗脱罪名的‘证据’。

“颜绯雪，朕给了你一个时辰，结果如何？你可查到了什么？”

景帝嘴里这么问，大约是不太相信她真能从一具死尸上找到什么证据的。

颜绯雪面色沉静，跪在大殿之上，腰杆挺得笔直。

众人屏息以待，只听她淡然安若的声音轻徐地响了起来：“回陛下，臣女已找到证据！”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轻飘飘一言，却令殿上众人无不变了脸色。三皇子之流自是欢喜，蒋氏夫妇面露凝重，颜云歌以及先前‘帮’了她一把的六皇子到底胸臆间揣了几分忐忑，尤其是颜云歌，一颗心七上八下。她不知道，颜绯雪这么说究竟是在故弄玄虚，还是她真的找到什么‘证据’了。若她真能证明自己的清白，那她……岂非成了构陷嫡亲姐姐的蛇蝎之人……

颜云歌越想越怕，却是强自镇定，紧张不安的心绪面上亦不曾显露分毫，以免被人看出，觉得她是‘做贼心虚’。

“哦？证据是何？”

景帝眸中轻闪好奇。若这颜绯雪真能找到可还自己清白的‘证据’，就足以说明上次草原上，她助三皇子平了蛮夷之乱，并非只是‘偶然’。

“陛下，臣女观蒋三公子尸身，发觉尸斑有异，且尸身并不僵硬。更为重要的是，臣女在尸身上闻得有苎麻之味。而据臣女所知，苎麻通常有一功效，均匀撒在身上，可致死去之人依然保持刚死时的特征。”

景帝听得有些晕陶陶：“这又能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在混淆视听，将苎麻粉撒在蒋三公子尸身上，让他看上去如刚死一般。也就是说，早在我被诬陷是‘杀人凶手’之前，蒋三公子就已经是死了的。”

“这不过是你的妄自揣测，你又如何可以证明，我儿在那之前就已遇害？”蒋天启脸色十分难看。且不说颜绯雪一言是真是假，他最疼爱的小儿子无辜殒命却是板上钉钉的事。他蒋家素来无人无争，他在朝为官数载，也都自认勤勉清廉，何以会遭此灾祸，可怜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蒋大人稍安勿躁，容小女细细说来！”颜绯雪的语气依旧不温不火，由始至终面色平静，似古井无波。“在观察尸体的时候，我发现蒋三公子的十根手指隐隐发黑，暗忖这乃中毒之状。于是，我用指甲轻轻在蒋三公子手上划了一个口子，流出的血乃深黑色。”

蒋天启如遭电击，口中喃喃念着：“这么说，我儿是中毒死的……”

“陛下，臣女在未得许可之下擅动了蒋三公子尸身，望陛下宽恕。”

“不妨！情由所致，朕恕你无罪！既然你已证明蒋家三郎是中毒而死，他的死自然就与你无关……”

“父皇，容儿臣多嘴，凭颜绯雪一己之言就断其无罪，恐有失公允。”宇文洛的一句话，使得殿内众人横生出几分‘莫名其妙’的心思。眼见皇上都要断颜绯雪无罪了，他却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来，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在有意针对颜绯雪。

景帝若有所思地看着六子，“那么依你之见……”

“儿臣以为，不若委刑部彻查此案，着一审问那日参加‘骑射大会’的一众人，看有无新的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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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第202章 证人

“这倒是也……”景帝刚要说宇文洛的提议不失为一个好的方法，忽然这时，一小太监匆匆走入殿内，弓着腰诚惶诚恐地说道：“启禀皇上，君莫殇求见！”

“他？”景帝稍感意外地挑了挑眉。这会子殿前御审此案，君莫殇不可能不知道。那么他来……难道与此案有关？

“传！”

“遵旨！”

小太监跑出去后，片刻之后，君莫殇便走入殿内。虽只是个从六品的天策营把总，然此人在大锦朝的名声却是响当当。就连景帝，也见过他那么两次。明明有一身的本事，却甘愿只在军营里当个小小的军头。景帝曾着人去侧面敲打过他，让他参加武状元殿试，也好光耀门楣。谁知，这臭小子却冒出惊天之语：我家人都死光了，光耀门楣有个屁用？

派出去的人回来如实转达了君莫殇的话，景帝听后，气个半死，直说：朽木不可雕也！

虽觉得君莫殇实在有些不识抬举，然而，却也不得不承认的是：这小子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叩见圣上！”

掀袍，单膝跪地。一样的动作让君莫殇来做，却是丝毫的谦卑恭顺也显不出。那张玩世不恭的俊逸脸庞反而还挂着三分笑意，看得景帝又是一阵火大。

“君莫殇，你一个小小武官，这乾坤大殿岂是你说来就来的？”景帝此言，意在灭一灭君莫殇的‘威风’。

“皇上，难道不是您让我进来的？”君莫殇斜斜的一挑眉，玩味不羁的流光在眼中隐隐闪烁。

“你——”

景帝恨得牙根痒痒，却是被堵得哑口无言。到底这满殿的人，不能失了君王之仪。清了清嗓子，沉声问道：“你入殿来是为哪般？”

君莫殇用手指了下跪在大殿中央的颜绯雪，笑言：“为她！我可以证明，颜绯雪没有杀人！”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犹如一记重雷，瞬时将大殿表面的平静炸得支离破碎。

众人无不惊异地看着一脸玩味邪笑的年轻男子，只觉得这案件越发的扑朔迷离了……

“你说你可以证明，证据呢？”景帝问。

“亲眼所见，算不算？”

颜云歌神色邃然一变，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上。他说他亲眼所见……难道说当时他就在她们附近？

景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虽说君莫殇只是一介小小武官，但也许是他能力出众，也许是他父亲投敌叛国的传闻引他多了几分猜疑，总之，他曾着人留意过这个年轻人。调查来的结果，是君莫殇这个人孤僻傲慢、亦正亦邪，平素大多独来独往，没见他与什么人交情深厚。试问，如此一个人，今日怎会管起了颜绯雪的‘闲事’，甚至为她出面作证？

“君莫殇，欺君可不是小罪名，大殿之上须谨言。”

出声提醒的是六皇子宇文洛。只他前般刚劝了皇上此案容后再审，现下又来向君莫殇发起警告，并不似他平日里的作为。不由的，景帝多看了他两眼。宇文洛的野心他不是不清楚，这孩子也确是个有能力的。若他的几位皇子能形成一种良性竞争，他倒愿见他们相互勉励。作为帝皇，他唯一忌讳的一点：便是他的皇子们与朝臣相互瓜葛。如今，宇文洛结交群臣，早已在他的耳风之下。看来，找个机会，他得与这个儿子好好聊上几句了……

君莫殇似笑非笑地看了宇文洛一眼，邪邪说道：“我什么都还没说，六殿下怎么就急了？莫非，你担心真相会被揭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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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第203章 云歌的挣扎

“荒谬！此事与我何干？”宇文洛沉着脸低呵了声，却若有若无地瞥了颜云歌一眼。此时，颜云歌低着头，不知是紧张亦或不安所致，两只手不停搅弄着手上的帕子。她的心思全部都在君莫殇的那句话上看，哪里能注意得到宇文洛正在看着自己。

“君莫殇，你说你亲眼所见，可当真？”

君莫殇抱拳向景帝一揖，朗声说道：“回陛下，当时我就在树上。本是射箭骑马玩的有些累，就想着小憩片刻，歇上一歇。谁知，正在我似睡非睡之际，却忽而听到一少女的声音……”淡淡带着一丝轻嘲的目光瞥了颜云歌一眼。刚好颜云歌这时也在看他，只觉得他的眼神仿佛会说话一般。清澈莹亮的眸光却夹杂几分莫名的笑意，似在嘲笑她……

颜云歌蓦地攥紧掩于水袖间的纤纤素手，尖长指甲陷进手心里，带出阵阵钻心的刺痛。

大约将她极力掩藏的紧张不安看在眼里，君莫殇忽然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岑岑的牙齿。颜云歌只感觉一口气梗在喉间，出不来亦下不去，简直快要闷死了她。

“只是我的记性不太好，至于当时那少女说了些什么大约已经记不清了。”

这话听得景帝直想一脚把他踢出殿外。什么记不清了？根本一派胡言。既然记不清，他又来做哪门子的‘证’？当这珠宫贝阙是好玩的地方吗？

君莫殇权当没看见景帝倏然冷下去的脸，依旧自说自话：“我只看见有个身着侍卫服装的人拖着一个‘物件’进了猎场。所幸，我记性不怎么样，眼力却是极好。我看见那被拖着的‘物件’其实是一个人。而拖着这个‘人’的那名侍卫许是担心被人发现，还四下里看了看。当然，估计他也是个没脑子的，只知道左右前后的看，怎么也不抬头往树上看一看？”

“说重点！”景帝咬牙吐出三个字。

君莫殇玩世不恭地笑了笑，“重点就是：我看见那名侍卫把一支箭插进了那具‘尸体’背部。所以，颜大小姐是被冤枉的，她并没有杀人！”

“你既知颜绯雪没有杀人，何以到了今时才来出面作证？”

景帝的话，同时也是殿内众人心中一致的困惑。如果事情发生的时候，君莫殇就出来作证，也就没有今日的殿前御审，颜绯雪也不用在牢房里待了几日，更不会有这些关心颜绯雪的人几日来的‘殚精竭虑’……

君莫殇眉峰轻挑，漫不经心的话语带着几分玩味的肆意：“因为我想看看颜绯雪，她会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说罢，还对看向自己的绯雪眨了下眼睛，顿时令绯雪有些无语。

事情到这里来了个九十度大转弯，原本‘人证物证’俱在，颜绯雪的‘杀人罪名’几乎是跑不掉的。谁知会半路冒出君莫殇这么个‘程咬金’来，将一盘好好的棋局打乱，也让原本‘信誓旦旦’的颜云歌陷入做伪证陷害嫡亲姐姐的囫囵之中。好在，颜云歌不笨，见此情状，她忙不迭跪倒在大殿前。抬头，早已是泪盈于睫，楚楚姿态总能让人下意识便软了心肠。

“请皇上赐臣女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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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第204章 贵妃召见

说着，颜云歌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含了冤屈的哽咽，几乎泣不成声：“臣女不该光凭臆测就断了姐姐的罪。实在是当时……我见那人倒在不远处，背部还插着姐姐的箭，便下意识以为是姐姐做的。我害怕极了，唯恐姐姐因杀人之罪而送死，故才编撰了她受蒋家公子欺辱的谎话，原是想为姐姐‘开脱’。如今犯下欺君大罪，臣女愿受任何责罚！”

绯雪转回头看了眼跪在自己身后娇颜布满泪痕的少女，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轻讽冷笑。也不知颜云歌小小年纪是跟谁学来的这‘一身本领’，唱作俱佳的功夫俨然已练到‘炉火纯青’。瞧瞧，刚还欲置她死地，现在倒成了为她着想的好妹妹。也真亏她想得出——编撰了她受蒋晨欺辱，原是为她开脱？呵，这瞎掰的功夫，也是一流呢！

景帝到底不会把颜云歌一个小丫头怎么样。且不说她的话是真是假，她既辩解称自己那番‘谎话’全然是为了嫡亲姐姐开脱，硬扣一个‘欺君之罪’实在有些小题大做了。何况景帝还要顾念颜霁甚至是柳丞相，总不好因为这么点‘小事’就治了颜云歌的罪。

不过，这个案子想就这么不了了之也不那么容易。那蒋家夫人眼见颜绯雪已脱罪，又开始没完没了地在大殿上闹将开来。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苦求皇上给她们一个‘公道’。

实在不胜其扰，景帝唯有把事情推给刑部，着刑部严查此事。至于能不能查得出‘蛛丝马迹’，就要看刑部的能耐了。

一桩公案，到这里，总算告一段落。颜绯雪无罪获释，让楚离等人无不松了口气。

而宫中消息一向传得快。没用上个半时辰，殿上所发生的一幕幕便传进萧贵妃耳中。

此时，萧贵妃正倚在美人榻上，轻轻刮着盏茶。再不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到底深宫寂寥使得那眉眼间多出了几丝惆怅的细纹。

听了宫女的一番转述，青黛微向上挑了几分，虽不露任何声色，究竟眼里还是多了几分深沉。

寅儿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太子昏懦无能，朝中早有了废黜之说。只要太子一被废去，他即是最好的继立太子的人选。这种时候，正该大有作为，怎能为了一个小小女子而分了心神？何况，那颜家长女，她听说却是个不受宠的，且早年更被颜霁将军弃之乡故，根本毫无父女之情可言。就算寅儿娶了她，想是颜霁将军也不会因此而被拉拢。在皇家，没有一点利用价值的婚姻本就要不得……

“把那孩子找来，我想与她聊聊。”

“是！”

宫女听命而去。大约过去盏茶工夫，重新走入寝殿之中的宫女身后跟了个娇小的人儿，正是颜绯雪。

彼时，无罪获释的颜绯雪回到西四宫，洗了个澡，换了衣裳，本是要歇一歇。过去三日，在那阴冷潮湿的牢房里，她一刻都不曾安睡，这会儿正乏着。

谁知她刚在榻上趟下来，清羽就引了个宫女进入房中。宫女自称萧贵妃所派，道萧贵妃要见她。绯雪固然有些意外，却也只能整理仪姿，随着宫女便到了萧贵妃寝宫。

“臣女向萧贵妃请安！”

绯雪规矩地行了宫礼。

萧贵妃坐在美人榻上，脸上是温柔亲切的笑容：“习秋，快扶颜小姐起来！”

“是！”

称作习秋的宫女立刻上前将颜绯雪扶了起来。

萧贵妃微一抬手，言笑晏晏：“赐坐！”

习秋搬了个椅子过来，绯雪谢恩后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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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第205章 警告

起初，萧贵妃并没有道明此番唤绯雪来的用意，而是有一搭无一搭地与她话着家常，更为她蒙受不白之冤而报了几声不平。约莫半盏茶工夫后，萧贵妃脸上的笑意微有收敛，亲切的神态被几许愁思取代，轻叹了声，娓娓而道：“身在皇家，总是有着皇家人的诸多无奈。比如婚姻……眼下，三皇子亦到了议亲的时候。皇上曾与我提过几回，说是已为三皇子选好了皇子妃。”、

萧贵妃这番话不可谓不突兀，本是皇家事，实在不必说与她听。然而，绯雪却知道，萧贵妃意在‘警醒’她。

果不其然——

“本宫知道寅儿有意于你。事实上，本宫也觉得你聪明可人，日后若能与寅儿成为一对，倒也是佳偶天成。只是皇家事事都由皇上做主，就是我这个当母妃的，也实难周全。不过，若寅儿与你当真两下里有情，本宫也会尽我所能，让你做寅儿的皇子侧妃，只要你不嫌弃侧妃之位……”

“贵妃娘娘怕是误会了什么。绯雪一介卑微之躯，如何能配以皇子贵胄？”颜绯雪淡淡地笑，淡淡地说着，神色温和淡然却也冷漠。“三殿下对绯雪确有相救之情，绯雪对他感恩不已，但也仅止于此。贵妃娘娘若担心绯雪有一日会成了殿下的‘绊脚石’，实在不必。”

她这话说得直白，萧贵妃却从中听出了几许讥讽的味道，青黛微微一挑，不豫的神色转瞬即逝。

“娘娘若无其他工夫，请恕绯雪先行告退！”

“嗯。习秋，替本宫好生送颜小姐出去！”

~

回到西四宫的颜云歌发了好大的脾气，将能扔的东西都扔了，还不解气，她更是对自己的随侍丫鬟翠环好一番的折磨。不能叫人看见翠环身上有被打过的痕迹，她便使劲掐拧着翠环的胳膊。有时候翠环禁不住疼会发出一两声低吟，她就会恶狠狠地威胁她闭嘴，然后掐得更狠……

这已经是‘老把戏’了，翠环也早习以为常。她们这位二小姐，看着跟天仙似的，从来都是一副温柔无害的模样，事实上却比蛇蝎还要阴毒。从前在府里便是如此。只要二小姐稍一感心气不顺，就会拿她来撒气。二小姐很聪明，她不会像其他主子那样打下人耳光，因为那样的话，会在下人脸上留出痕迹，引人非议。更多的时候，她都是用这种掐和拧的手段，会让人痛不欲生，从外表却是看不出丝毫的痕迹。

每每这种时候，翠环都会慨叹命运的不公。明明她和二小姐一般大的年纪，却是同龄不同命。二小姐生来便是天之骄女，她呢，不过是野地里的一棵荒草。主子想打便打，想骂便骂，她一个做下人的，除了忍耐还能如何？

过了一会儿，大约是气消了，颜云歌坐下来，安静地喝着茶。她神情平静，仿佛刚刚大发雷霆的人并不是她。

这会子，颜云歌心神稍定，不由想起今日的事来。表面上看，皇上虽未曾苛责她，却也没明确表态会饶了她。这件事情尚未完结，皇上已着刑部严查此事，万一查出‘始作俑者’是她，那她……

心头蓦地一颤，她想，或许该回家去找娘说说，也好让她来给自己出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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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第206章 对策

“二小姐在吗？”

正在她思忖该如何做时，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道清悦男声。她听出那正是六皇子宇文洛的声音。

颜云歌忙给还跪在地上的翠环使了个眼色，让她收拾下屋子里的凌乱，自己则走去开门。

门开了，站在院子里的男子转过身来，入目所见是她娇美却带着几分憔悴的脸。

“六殿下~”

她福了一福，声音似黄鹂娇啼。

宇文洛虚抬了下手，微微一笑，在她面前却不似素来深沉冷漠的样子。

“今日之事，云歌尚未言谢……”

说着，颜云歌又顺势福了一福。她不是傻子，今日六皇子在大殿上的所作所为她均看在眼里。不若是他找来仵作证明蒋晨乃中箭而死，还是后来见案情发生转变他向皇上提议容后再审，分明都是在暗中帮助她。

“小事而已，何足挂齿？”

宇文洛表面一派潇洒的姿态，然而心里却是存了几分思量。其实今日，他原不该出面趟这滩浑水。父皇何等精明，只怕已经对他的‘初衷’产生怀疑。但他却并不后悔。

这是一个赌！赌注是颜云歌。倘若他赌赢了，不仅美人在抱，还会同时得到颜霁和柳丞相两股势力襄助，总归他是大赢家。就算赌不赢，颜云歌仍是对他无意，至少她也会记住今日的恩情。他日他需要颜霁襄助的时候，颜云歌就算为还他今日的恩情，也断然不会拒绝他合盟的想法。

“殿下这时候来，可是有话要对云歌说？”

云歌有些羞怯地看着宇文洛。平心而论，这位六皇子的英俊并不输给三皇子。只他素日里太过深沉，总会给人一种不好相处的印象。不似三皇子，温文尔雅又平易近人，脸上总是挂着如沐春风一般的微笑，看着便叫人赏心悦目。若是可以选择，谁不希望与三皇子那般的翩翩美男子在一起？

宇文洛看了看左右，虽无人，到底隔墙有耳。于是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颜云歌转过头，见翠环已将房间收拾整洁，便对宇文洛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请！”

待二人一前一后走入屋中，颜云歌又吩咐翠环：“去烹茶，就用我这次带来的碧螺春。”

“是！”

翠环得令退出去后，房中就只剩下宇文洛和颜云歌两个人。许是因男女有别，颜云歌选了个距离宇文洛有些远的位置落座。盈盈目光看着颜容俊美的男子，出声说道：“现下这里无第三个人，殿下有话尽可直言。”

“今日之事，你可想好了对策？”宇文洛也不转弯，开门见山地道出此番来意。

颜云歌听罢，小脸一白，却是咬唇不语。虽然六皇子摆明着在偏帮她，可她对他仍不能全然相信。若是她承认了蒋晨的死乃她所为，目的是为了构陷颜绯雪，万一六皇子又倒打一耙怎么办？在这世上，除了她自己她谁都不信。

她到底年轻，尽管将心思掩藏得极好，然美眸间几次不经意的闪烁却还是出卖了她心里的矛盾纠结。宇文洛看在眼里，岑薄双唇缓缓扬起，露出一抹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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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第207章 嫁我，可好？

“看来颜二小姐还是对我不尽信任……”他声音清浅，语气却略显自嘲。

颜云歌闻声，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歉然。宇文洛默下，不再吭声，颜云歌亦咬着菱唇不说话，气氛一时间陷入一种近乎诡异的沉寂。好在这时候，翠环送了茶进来。刚烹好的碧螺春一倒入白瓷茶盏中，清雅幽香顿时散满整间屋子。

“殿下请用茶！”

颜云歌亲自为宇文洛斟上一杯茶。他抿了一小口，细细品了品，而后笑道：“果然是好茶！”

翠环是个知趣的，想这里大约不需要她侍候便悄悄退出房外。

片刻后，宇文洛淡雅却冷戻的声音幽幽响起，“那个侍卫，不能留了。”

颜云歌看了他一眼，却又飞快地转开目光。杀人灭口，她不是没想过。只她如今身处宫中，周旋事事多有不便，想要传消息去宫外求外公一家帮忙，又担心会走漏风声。

看出她的迟疑，宇文洛的声音多了几分坚决：“人必须杀，还要快。否则一旦被刑部的人捷足先登，凭刑部那些人的手段，必能让那名侍卫开口讲出背后指使者。到那时，便是做什么都晚了。”

颜云歌见他处处为自己着想，戒心不由得降低了些，挑眉说道：“我如今身处宫中，一无实势，二无人脉，这实在……”

“二小姐不必担心，这件事我会替你解决。”

宇文洛的应承让云歌不由暗中松了口气。有他帮忙自然是好，一旦东窗事发，也可将一切推到他身上，保全自身。只要那名侍卫死了，便是万无一失。

蓦地，一个名字从她脑海中跳了出来。不，并不是万无一失。还有个君莫殇……

今日大殿之上发生的种种如小河流水一般从她脑中流过。如果说颜绯雪在刑部的那番作为已叫她十分意外，那么君莫殇的出现就更有如平地一声惊雷。奇怪的是，君莫殇虽言他当时在现场，对她的所作所为却是只字未提，只用了句‘记性不好’。究竟是在刻意掩饰，还是对当时的情形果真记不清了，她无从得知。不过这个人，却实在是个危险人物。若他哪一日再‘心血来潮’，将她当日对颜绯雪的所说所为和盘托出，对她而言才是灾难的真正开始！

言归正传！

抬眸看着正悠然饮茶的宇文洛，剑眉星目，挺鼻薄唇，长睫安静垂下，遮挡住凤眸中的情绪万千，叫人一时间很难揣测得出他心中所想。这就是宇文洛，宛若凄清静冷的夜里独挂在无星夜空中的那一轮孤月，清冷入骨。

“殿下为何要帮我？”

颜云歌终是将心中疑惑问出了口。宇文洛帮她已非初次。

“你觉得呢？”宇文洛将问题又丢还给她，孤冷星眸隐现一丝炙热。

颜云歌被他不避讳的眼神看得只觉周身如同着火了一般，忙不迭将绯红的小脸垂下，假作不知：“云歌如何能揣测得出殿下心意？”

宇文洛忽而站起，绕过圆桌来到了她面前，竟是弯下上半身轻轻握住她一只手。

“云歌，待你及鬓之时我便向父皇请求赐婚，嫁与我，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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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第208章 相同的抉择

此时此刻，西四宫一隅，温情正浓。而御花园中，另有一人，也如颜云歌般面临着同样的抉择……

从萧贵妃宫中离开，绯雪并没有立即回到西四宫，而是来到了御花园。她不想承认萧贵妃一席话扰乱了她素来平静的心，然而此刻的心神不宁却不容她自欺。

三皇子……

似乎从与三皇子相遇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单方面地接受着三皇子的诸多照拂。也难怪萧贵妃会生出那样的心思。若非有所情由，三皇子又何必一次一次在她危难时刻出现，救她于水火之中？

“在想什么，想得这样出神？”

清悦好听的男声忽而在她身畔响起，绯雪诧异之余，侧过身去看，只见三皇子宇文寅正对她温柔的笑。一身白衣，衬得他宛若画卷里走出的仙人，与他优雅入骨的气质融合为一，那么自然而又肆意，竟多出几分出尘的味道。一丝浅淡的情意从他清隽的眸里不自觉地流出，宇文寅却浑然不知。

“给三殿下请安！”

说着，绯雪就要福身下去，却本他温声制止：“不必多礼！”

“殿下宽恩待下。然，您贵为皇子，我不过一介臣女，这又是在宫中，有些礼不可废。”话落，绯雪仍是固执地向他福了一福。轻描淡写的一言，却好似隔开了他二人彼此之间的距离。

宇文寅微一耸眉，觉得今日的她好似与素日里有些不同。

“绯雪，我护你可好？”

宇文寅突兀的一言，忽然叫绯雪怔住了。他说护她，难道是她所想的那个意思吗？

“绯雪，还记得那日我们一同偷偷放掉太后宫中笼子里的一对雀鸟吗？我总想着或许有一日，我与你会同那对雀鸟一样，飞出这九重深宫的桎梏，解开身上枷锁，徜徉在自由的天空中。绯雪，你说那样可好？”

颜绯雪没有介怀他忽然如此亲密地唤着自己闺名，然而神色终是显出了几分清冷。

“殿下不是鸟儿，我亦不是。鸟儿只要冲破笼子的桎梏，就可寻获自由。我们却是不同……殿下有殿下的生活，我亦有我的人生。殿下与我都不可能放下所有，只为那片自由的天空。”

宇文寅幽幽叹了一声：“我承认，现在的我还做不到放下所有。”他有母妃，有母妃背后的整个萧家。一旦没有他，母妃也好，整个萧家也罢，都将任人宰割。

“可是我愿为此而努力。绯雪，难道你不相信吗？只要我们努力，终有一日，我们可以……”

“殿下！”

绯雪打断他，声音透着几分冷硬：“从前种种，绯雪要多谢殿下护佑。但，殿下是天上的云，绯雪不过是地上的泥，如此云泥之别、相去甚远，还是不要多做牵涉的好。何况绯雪在家中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得不来父亲的庇护，日后想是也帮不到殿下分毫。”

宇文寅神色微冷，“你以为我如此是为你背后的颜家？”

绯雪转开目光，不去看他，逼迫自己冷心绝情：“殿下如何想的绯雪不知也不想知。绯雪不过是一凡夫俗子，这辈子平安顺遂即可。若是嫁入皇家，腥风血雨、明刀暗箭，实在不是绯雪想要的生活。还请陛下成全！”

宇文寅难掩黯然之色。她都已经这样说了，他还能说什么？他说要护她，要给她更好的生活，可他现在逃不开皇家的桎梏，若是绯雪嫁与了他，便也如他一般只能被束缚在这遍布着阴谋诡计的四方城墙里，保不齐还兄弟相残，败寇便是活也不能。这种深陷囫囵保住自身尚且不确定的他，又何谈保护绯雪，给她最好的生活？

看着绯雪离去的背影，宇文寅凝立原处，久久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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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第209章 云歌被打

绯雪被冤入狱，太后特意恩赐她返家几日，也是向亲人报个平安。颜云歌与她同行。

同乘一辆马车的姐妹二人一路上却连半句的交涉也不曾有，绯雪兀自闭目假寐，颜云歌则不时掀帘看向外面，轻锁娥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就这样一路相对无语地回到将军府。绯雪一入家门便径直向清婉阁而去。她知道，自己此番含冤受屈，娘必要跟着担惊受怕。虽然，按照礼俗，她当先去给祖母请安才是。可她迫不及待想要见娘，想要告诉她自己没事，自己已经平安回来了……

与此同时，颜云歌则是去了繁烟阁。她本以为娘见着她定是要先问一问她的近况如何，却万万想不到柳氏反倒是问着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歌儿，颜绯雪的丫鬟可回来了？”

颜云歌蹙眉。丫鬟？那个叫清羽的？娘找她作甚？

还不等她细想，同样听到她归来消息的颜霁已大步流星地走入房中。

看见他，云歌忙要福身见礼，“给父……”

啪的一声，她的脸被重重打偏了过去，嘴角溢出一条血丝，看上去触目惊心。

“老爷，你这是作何？”

柳氏惊讶地出声质问。却见颜霁仍是气愤未平，用手指着颜云歌，咬牙切齿道：“逆女，逆女！谁让你去陷害自己的亲姐姐？我颜霁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闻知颜绯雪被控‘杀人’落狱一事，虽颜霁未曾亲自出面替她周旋此事，却并不代表他就全然不关心。颜绯雪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女儿，是颜家人，一旦她背负杀人罪名，于他于整个颜家都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届时，外面的人会如何看待他？军中人又将如何看待他？养出个‘杀人凶手’的女儿，他焉还能带兵打仗？

“父亲，女儿做什么了你要这样打女儿？”

颜云歌泫然欲泣，委屈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不自觉的软下心肠，颜霁自也不例外，声音不觉软化几分：“你做了什么自己还不清楚吗？为父知你素来不喜欢颜绯雪，但就算如此，平时你们在府中如何小打小闹也就罢了，你如何能在外面给我捅下这么大的篓子？你以为皇上是傻子吗？你以为定王三皇子是傻子吗？当日殿前御审，虽然没有人言明此事，但在他们心中，你已经被扣上了‘构陷嫡姐、阴险毒辣’的烙印。如此一来，日后谁还愿意娶你这么个‘蛇蝎女子’？”

颜霁的话说得很重，却并不是全无道理。虽然皇上最后是放了她一马，可终究她在众人心中‘清纯玉女’般的形象尽毁。试问，谁愿意娶一个连自己亲姐姐都不放过的蛇蝎女子为妻？

颜云歌暗暗捏了把冷汗。想到两日前六皇子曾在西四宫与她说过的话，他说他愿意娶她，还说会许她想要的一切……难道她真要嫁给六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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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第210章 父子生疏

镇南王府

夏侯容止的归来让王府上下都显出一片欢欣的气氛来。多久了？世子爷多久没回王府了？似乎打从他与王妃双双搬离王府后，就再没回来过。尤其是年纪稍长一些的老仆人，俱是看着夏侯容止长大的，自然对他多了几分亲切的感情。王府里如今虽还有两位小少爷，俱是侧王妃所出，却到底比不过夏侯容止在众人心中的‘举足轻重’。要知道，世子爷才是王爷的嫡亲血脉，日后是要继承镇南王府包括镇南王席位的，地位自不一般。

“回来了，回来了，世子爷回来了！”

这声难掩兴奋之情的话语来自王府年过五旬的老管家，杨絮。夏侯容止习惯称他一声‘絮伯’。

此时，杨絮来到花厅，夏侯仪正与美妾，也是如今王府里最得宠的女人木婉兮闲话家常。听了管家杨絮的话，下意识便攒起了浓黑剑眉，“这个逆子，他还知道回来？”

木婉兮见状，忙婉言相劝：“王爷莫恼，世子难得回来，你们父子当好好聊上一聊。我即刻去吩咐膳房准备吃食，久不用家里的饭了，想来世子也是想念这里的味道的。”

她的贤惠，总算让夏侯仪的神色有了几分和缓。

不多时，夏侯容止走进厅来，父子二人的相貌竟有七八分肖似。不同的是，已入不惑之年的夏侯仪眉眼神色之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张弛稳重。夏侯容止到底年轻，阅历浅薄，一贯清冷的俊逸脸庞隐约可见一丝情绪外露。

“你还知道回来！我当你忘了这里是你的家了呢。”

尽管夏侯仪也想好好与久未谋面的儿子话几句家常，可话一出口，总是不自觉地带了几分刻薄。

夏侯容止不言，径自寻了个位置坐下。这时，管家杨絮亲自端了茶来。知道夏侯容止素来不喜喝浓郁的茶，他特意命下人调制了清香却不浓郁的栀子茶。至于给夏侯仪奉上的，依然是他最喜的大红袍。

除此外，杨絮还从托盘端出了几样小点，俱是十分精致。由始至终，杨絮都是笑呵呵的，不时看向夏侯容止的目光带着长辈的慈爱。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与夏侯容止才是一对父子。

父子之间淡薄的感情使得他们见了面就如仇敌一般，实在没什么闲话可叙。于是，夏侯容止索性开门见山地说：“再过三日就是我娘的寿辰，我希望你能去看看她。”

他知道，娘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始终放不下这个薄情寡性的男人。何况，娘的时日已不多……若非如此，他是断然不会再入这个地方半步。哪怕只是看到夏侯仪和那个女人的脸，都让他感到无比恶心。

“是吗，快到你娘的生辰了……”

夏侯仪口中喃喃说着，不觉间，脑海跳跃出一些熟悉却又似陌生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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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第211章 逼婚（一）

年轻的时候，他喜欢驰骋沙场，喜欢横刀立马。那时候，每当他在战场上，身后亦或身边总会有一抹熟悉的身影。她是老元帅元吉的女儿，是副将军，更是他最坚实的后盾。战场上，她与他背靠着背，相互为对方扫除一切可能的危险。下了战场，她脱下军装，就变成他贤惠的妻子，给予他无微不至的照拂，为他诞下麟儿……任何他需要她的地方，都能看见她的身影。

似陷入美好的回忆难以自拔，夏侯仪不再说话，花厅里一度陷入了诡异的寂静。直到一温婉女声响起：“王爷，膳食已备好，请王爷和世子移步！”

木婉兮的声音一响起，夏侯容止墨黑双瞳立时染上一抹寒戻之色，起身便要走。

“世子还是用了饭再走吧。我让膳房做了世子喜欢吃的菜，世子许久不曾回来，今日就好好陪王爷吃一顿饭。”

夏侯容止依旧不理会她，甚至连个眼神都吝于给她。而他这目中无人的态度，也终于激怒了夏侯仪。

“你母亲在与你讲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夏侯容止听罢却是不屑的冷嗤一声：“母亲？您是得了老年痴呆还是怎样，我娘还活得好好的，她算什么母亲？”

“你——”

夏侯仪正待发作，却见木婉兮对他轻轻摇了摇头。随后是她委曲求全的声音在厅中响起：“世子说得对。百善孝为先。有王妃姐姐，我如何能当得起世子的母亲？不拘什么称呼都无妨。膳食已备下，王爷与世子还是快些移步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不可讳言，木婉兮是个聪明的女子。这时候她若不依不饶，只会引来王爷的反感以及夏侯容止的越发憎恶。如此一般，以退为进，反倒让他们无话可说。

若是换成以往，夏侯容止早拂袖而去了。然今日，他却记着自己是因何而来。倘若就这么走掉，娘生辰之日，那个薄幸负情的人必不会到场。那他今日苦心，便也尽付东流。

这么想着，他难得做出一次妥协。

另一方面，夏侯仪见儿子肯留下来吃饭，脸上不豫的神色也稍微缓和。父子二人连同木婉兮在内，一同移步至饭厅。

甫一坐下，忽然自外面盈盈走入一抹窈窕的身影。少女一袭荷藕窄银长裙，衬得体态婀娜多姿。青丝虽只简单梳了个流云髻，鬓边却别了一支梅花为头的白玉钗，别有一番清丽风致。

“世子，这是我娘家甥女，名唤茱颜。听闻世子风华无双，这不，便央了我非要见了世子一面不可。今日这桌菜肴也俱是出自茱颜之手。这丫头虽没什么才华，却做了一手的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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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第212章 逼婚（二）

听着木婉兮不可谓不谦虚的介绍，夏侯仪故意板起脸来轻声斥道：“诶，怎么能说茱颜没才华呢。昨个茱颜弹的那首琴曲，现下还回荡在我耳边。你这做姨母的，可真真是有些谦逊过头了。”

木婉兮掩唇一笑，与夏侯仪两人一唱一和，倒是默契得很。

再看茱颜，将托盘上的菜一一放到桌上后，便来到夏侯容止眼前，盈盈福身一礼，“茱颜见过世子！”

岂料，夏侯容止却是根本不睬她，甚至连看上一眼都嫌多余，执起竹筷便吃起了桌上的菜肴。

茱颜一双剪水秋瞳里闪过难堪之色，看向木婉兮，却见姨母对她微微摇了下头，示意她稍安勿躁。夏侯容止这人素来对谁都是七分冷色，这也没什么奇怪。何况她可是听说，她们这位世子对男女之事一向不怎么上心。到现在也快二十了，别说娶妻，就连个填房丫鬟都不曾有过。对于如此一个在情感方面木讷迟钝的人，有些事情是急不得的。

在木婉兮的示意下，茱颜在夏侯容止身侧坐了下来。

“王爷，您瞧着茱颜同咱们世子坐在一起，是不是很相配？”饭食过半，见时机成熟，木婉兮便故作不经意地开口。

“嗯！”夏侯仪也很是配合：“茱颜这孩子自然是好，只是我担心会委屈了她。”自己的儿子什么德行他最是清楚。虽说他儿子文韬武略、才貌无双，在大锦朝绝对算是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可这小子的性格也不知随了谁，整日一副冰冻三尺的面孔，仿佛谁欠了他什么似的。要是哪家的姑娘嫁给了他，可要倒霉了。

“王爷这是什么话？茱颜再好，也不过是小家碧玉一个。哪比得了咱们世子这般风仪出众。妾身倒是担心会辱没了世子……”木婉兮不无担心地说着。

“诶。小家碧玉怎么了？要是茱颜嫁进王府来，能尽快给我生个孙儿，她就是我夏侯家的大功臣，我必不薄待了她。”

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俨然在唱双簧一般。这般毫不避讳地谈论成亲生子诸事，直听得茱颜脸面火烫得如同烧灼起来般……

一片和乐融融的气氛下，惟独一人，始终冷沉着脸。

“王爷这么说便是同意了茱颜同世子的婚事？那妾身可得忙起来了。提亲，问礼，这里面可是有不少说道。妾身定不辱没了咱们镇南王府的门楣。”

夏侯仪满意地点了下头，目光随即落到了一边已放下竹筷抱臂安坐的俊美青年身上，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说道：“你回去也知会你娘一声，就说我已为你择好了妻子人选，在下个月选个好日子出来，让你二人尽快完婚。”

“谁说我要成亲了？”

终于轮到夏侯容止开口，却是一出声，就瞬间冻结了其他三人脸上的笑容。

“你如今也老大不小了，难道还不该成亲吗？”夏侯仪声音转冷，面上带着为人父者的威仪。

“那是我的事。”夏侯容止漫不经心地说。

“镇南王府需要继承人。”夏侯仪试图晓之以理。

“那是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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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第213章 难啃的骨头

“你——”夏侯仪气急败坏，随手抄起个碗便朝坐在对面的青年砸去。

“王爷不要！”

谁到没想到茱颜会义无反顾地挡在夏侯容止面前，那只砸过去的碗便刚好不偏不倚地打中她的脸。

“茱颜！”

木婉兮惊叫一声，立刻起身走到茱颜身边。

夏侯容止几乎同时起身，却是对刚刚这里发生的一切投以幽冷的一记瞥视，随后便转身扬长而去。

“逆子，真是逆子！别想你娘过寿之时我会去看她。”夏侯仪气得面色铁青。

木婉兮则是与茱颜飞快地交换一个眼神。茱颜面露不甘，木婉兮却让她稍安勿躁。自古以来，年轻人的婚事都秉承父母之命。只要王爷承认了茱颜，那茱颜迟早有一日会‘得偿所愿’。倒是这个夏侯容止，还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

将军府

用过晚膳，陪娘亲聊了会儿天，绯雪就回到了自己房间。落座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想起晌午时去给祖母请安，看见颜云歌也在场，左面脸颊却莫名红肿着。她故作关切地询了句，虽然颜云歌只避重就轻地说是自己做错了事热闹了父亲，招来了‘应有的惩罚’。但她又哪里不知颜霁因何会打了素来最疼爱的女儿一巴掌。

颜霁这人最在乎的始终只有他自己。凡事面前，他第一个想到的总会是自己的利益。固然不待见她这个女儿，然，只要她还是姓颜、是颜家人，便与他息息相关。颜云歌这次构陷她杀人虽未成事，到底造成了些不好的影响。且不说皇上三皇子等人会如何看待颜云歌，今后她是否还会机会嫁进皇家，颜云歌此番利用了蒋家公子的死意图构陷于她，蒋家人迟早会想明白：蒋晨的死，与颜云歌必脱不了干系。蒋天启与颜霁同为一朝官员，虽一个在文一个在武，今后必是少不得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时候。难保蒋天启不会将弑子之仇转嫁到颜霁身上……

一旦颜霁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相信颜云歌得到的一定不止这一巴掌。

绯雪正兀自冥想，忽然这时，门上传来一声轻敲。

“进来吧！”

只道是元香亦或清羽来给她送沐浴的水，绯雪不假思索就允了门外之人进来。可是等了许久也不见开门的声音。不解之下，她走去开门。门开了，门外却空无一人。

“奇怪，难道是我听错了。”

关上门，当她重新走回房间的时候，却意外看到自己的床上躺着个人。

“你是何人？”绯雪一惊，飞快抽出藏于腰间的匕首。待她走上前两步，只觉床上之人身上所穿的黑色锦衣看着十分眼熟。尤其是那用金线绣成的麒麟纹边，华丽中犹带一分冷戻。在她认识的人当中，唯有一人惯穿着这般的黑衣锦袍。

走近一看，不是夏侯容止又是谁？只见他躺在她的床上，闭起双目，倒像是睡着了，实在悠然自得的很。

绯雪登时觉得有些无语。这人一向拿别人家当自己家吗？上次在废院中便是如此，他睡在她的床上，丝毫也不避讳男女之嫌。这次更加过分，索性不请自来。

不过这将军府里的护卫都是干什么的？竟让一个外人入将军府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这般来去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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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第214章 险被撞破

“喂，谁准你躺在我床上的？”

走到床前，绯雪不客气地用手推了推他。

“……”

没有反应！

绯雪轻轻蹙起眉头，不禁一阵气闷。

“装死是吧？你就不怕我把府里的护卫都叫来，把你抓起来？”

这么说，绯雪也不过是拿话敲打敲打他。真要喊了护卫来，不说这将军府里的护卫都加在一起能不能打得过他，就说人家堂堂镇南王世子又锦衣卫卫主的身份，谁敢把他怎么样？反倒是自己，一旦将他夜入她闺房之事传扬出去，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不定会编排出怎样的‘流言蜚语’来恶心她……

几次的推搡，见床上之人始终毫无反应，绯雪索性放弃了，认命地为他脱去双靴。不过，她可不是为了要让他睡得舒服些，只是不想脏了自己的被褥而已。

见夏侯容止衣着单薄，她又顺势扯下被子给他盖上。不过，她可不是担心他冻着，只是……只是被子搁在那儿反正也是闲着……

就在倾身为他盖上被子的时候，绯雪在俊美青年身上闻到一丝丝酒气，瞬间了然。和着是喝多了，跑她这儿‘耍酒疯’来了。真是怪人一个！

~~

“雪儿，你醒了吗？”

绯雪是被来自门外的一声叫唤惊醒的。猛然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竟伏在桌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雪儿，你可醒了？娘有件事想与你说上一说。”

娘？

绯雪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回头望向床榻，发现夏侯容止还在睡，她登时气结。

“雪儿，娘进来了！”

绯雪双目蓦地瞪圆，几乎想也未想地跑到床前，连鞋都顾不上脱就钻进了被子里。然后飞快用被子蒙上男子的脸。等这一切做完，沈清在凌翠的搀扶下也已推门走了进来。

“娘，您怎么来了？”

绯雪假作刚刚睡醒的样子，为了逼真，还伸了下懒腰，却不敢把动作做得太大，唯恐会暴露了躺在身旁的人。要是被娘发现她的床上躺着一个陌生男子，两人还同床共枕，还不得气晕过去？

“哦，娘寻思着，你这次能够洗刷冤屈平安归来，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所以，娘想去庙里敬香拜谢。你觉得如何？”

看到娘亲在桌边坐了下来，没有再靠近床榻，绯雪不由得暗松口气，“娘觉着好便好。”

“嗯，既然你没有异议，那我就去禀了老夫人。你也快些起来，用过早膳我们就出发，说不定天黑前还能赶回来。”

“好！”绯雪满口答应，心想：只要娘快些离开，别说去拜庙，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凌翠，我们出去吧。”

“是，小姐！”

凌翠扶着沈清站起来，就在即将转身离去的时候，余光不经意扫到床边一双鞋。那分明是双男靴，一时间不禁在心里犯起了嘀咕。奇怪，姑娘房中怎会有男子的鞋？啊……她做出恍然状。莫不是姑娘……又想女扮男装偷溜出去？

女扮男装这回事，若是换成了其他人家的贵女，定会觉得‘惊世骇俗’。不过对于她们家姑娘而言，却属稀松平常。从前在云州时，姑娘怕被小姐责斥，就经常伪装成‘小厮’，偷溜出府。

嗯嗯嗯……凌翠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很对，顿时觉得自己真是聪明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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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第215章 佛中人

好不容易，目送娘和凌翠两个人出了房间，绯雪一颗悬在心口的石头总算落地。呼，好险！

她翻身便要坐起，不料一只长臂忽然横过腰间，又将她拽了回去。绯雪身子一个不稳，就软绵绵地栽了下去，还刚好倒在了夏侯容止身上。

“夏侯容止你——放开！”

她又是一阵气急败坏，只觉得和这个人在一块儿，自己似乎很容易就被他激起愤怒的情绪。

“求我！”他慵懒的声线带着几分晨起的性感嘶哑，别有魅力。

然而，现在可不是欣赏这个的时候。听了他的话，绯雪登时怒不可遏，真后悔自己昨晚没将这个‘醉鬼’给踢出门去。可恶，当她是软柿子随便捏是不是？

蓦地，她低下头，一口狠狠咬在他脖子上。

夏侯容止扯着嘴角无声地笑了。这丫头，还真爱咬人。

总算挣脱了他一条铁臂，绯雪踉跄着下了榻，没好气地冲他说道：“赶紧走，别再碍我的眼。”

夏侯容止单手撑头，侧卧的姿势竟显出几分妖娆的性感。

绯雪觉得分明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一个大男人，又是妖娆又是性感的，那不成妖孽了……不过夏侯容止嘛，也的确配得起‘妖孽’两个字。本就生的俊美至极，性子时而清冷时而孤傲，时而又带点孩子般的顽劣。偏生，现在又拿出这样一副姿态来魅惑人，不是妖孽是什么？

啧，她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管他是人还是妖孽，都与她毫无关系，好吗？

恶狠狠地瞪了眼那似笑非笑的人一眼，绯雪转身走了出去。

与娘亲一起用过早膳之后，再回到自己房间时，发现夏侯容止已经离开了。她顿时松了口气。简单收拾了下，便陪同母亲出府，乘马车前往城外的云中寺。

说起这云中寺，因寺庙建在山顶之上，从山脚仰望，仿若置于云端。故有此名。

云中寺不以佛龛闻名，反而是那满山的山茶花，令来往之人常常流连忘返。

最近天气一直阴沉沉的，仿佛一场暴风雨将至。难得今日却放晴了，让人的心情也不觉舒畅起来。

来到云中寺所在的山脚下，沈清让马车停下坚持着要爬行上山。既然是诚心拜佛，哪有坐马车入寺的道理？

母亲执意如此，绯雪也无法，只得让车夫在山下看着马车。自己与凌翠陪同母亲上山入寺。

今日，沈清母女俱是一袭普通的素衣布裙，倒是丝毫也看不出官家出身的模样。因而寺内的僧弥见了，也不见他们拿出几分恭敬来。反倒是绯雪听说，以往每次柳氏前来云中寺都是好大的阵势。将军府的人必要提前知会寺中人，到了正日子，柳氏的马车甫一到山脚下，云中寺上到主持下到僧弥，纷纷出寺相迎，好不敬重。当然，每每柳氏添给这里的‘香火钱’也不在少数。

想着，绯雪嘴角微微一勾，面上露出些许不屑。是对凡事讲求排场的柳氏，更是对‘见钱眼开’的所谓‘佛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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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第216章 剑舞

拜过佛敬过香，沈清声称还要默禅，绯雪在这寺庙之中却是已呆不住。

“绯雪，你不必陪着娘了，去外面走走看一看吧。”沈清自然知道自己女儿是什么样的性子，叫她跪在这里默禅一个时辰，还不如杀了她来得痛快。这丫头从前便是片刻也闲不住。犹记得在云州时，她三天两头便要往外跑，也不知一天到晚都忙些什么。

大约是想起从前在云州沈家的生活，沈清眸色微微一黯。

同一时间，不知娘亲心中思量几何的绯雪正因得到了‘特赦令’而兀自感到欣喜。她正想去看那满山的山茶花……方才在上山的时候便已大略看了看四周，视线所及是花开遍野的极致景观，黄、粉、红、白，时而集聚时而分散开来，给人以视觉上的惊艳绝不只是一星半点。

走出佛寺，绯雪深深嗅了嗅掺杂花香的气息，顿时觉得心旷神怡。她伸高双臂，做了个‘伸懒腰’的动作，嘴角是一抹满足的笑靥。

自从来到这偌大繁华的京都，她日日都要应付柳氏那些人，几乎是用尽心机。现在全然的放松下来，方才觉得：好累啊！如果可以，她真想回到从前，回到沈家，回到外公和舅舅们身边。那时候的自己，每天都生活得很快乐。因为在那个家中，亲人之间带给彼此的只有无尽的关爱。那才是真正的家，那才是能带给她快乐的地方。

蓦然，那场几乎焚尽一切的大火再次从记忆里跳跃而出，无情烧灼着她的神经。绯雪的心邃然一痛，身体轻微抖颤起来。她慢慢蹲了下去，用双臂使劲环抱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驱走那无边无际的冷与痛。

不知过去多久，绯雪总算抬起低垂的头，微微有些发白的面容却已然没有了前一刻的痛彻心扉。勾了勾唇角，眼底倏然多出一抹深深的憎恨。她不认命，蒙上天垂怜得以重说一世。这一次，她再不让谁伤害沈家伤害娘亲分毫！为此，她要一点一点让自己强大起来，强大到足以同颜霁柳氏抗衡，强大到再无人敢那般肆意伤害她所爱的人。

“蹲在那儿做什么？”

身后忽然一道微冷的声音响起，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却出现了，绯雪丝毫不感觉意外。

看着那漫山的山茶花，她忽而生出一个念头。

“夏侯容止，你有剑吗？”

刷的一声，夏侯容止抽剑出鞘。

绯雪缓慢地站了起来，转过身，走到夏侯容止面前，伸手接过了那柄剑。原本在近处负责贴身保护夏侯容止的夜影夜魅两个人，看到这一幕，差点没昏厥过去。那把剑是素有‘剑神’之称的玄奇先生所造，卫主素日里宝贝得很。饶是他们这些镇日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想要碰一碰那柄剑都生怕小命不保，没想到颜绯雪开口一要，卫主就立刻给了她。这也太……奇怪了，奇怪得甚至有些诡异。

下一刻，颜绯雪执着那柄传世宝剑，竟是耍起了剑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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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第217章 笛舞齐展

她武功招式会的不多，跳舞也实在称不上精通。可将这二者溶合为一，却是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纤柔身姿如同风中垂柳，一招一式出剑都宛若柳枝随风起舞，曼妙中别有一种趣味。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不自觉的，夏侯容止脑海里闪过这八个字，用在此情此境，却是再恰当不过。

也许是被她独具一格的剑舞所吸引，也许是难得的心情正佳，他竟取出别在腰间的一管长笛。

看见这一幕，夜影惊得下巴都要掉了。打从他成为锦衣卫跟在卫主身边起，他就知道这一笛一剑俱是卫主的宝贝，卫主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带着这一笛一剑。可真正奇怪的是，他从未见卫主用过这把剑，也从未见他吹过这把长笛。

悠婉清悦的笛声响起，正在舞剑的绯雪不由微微一怔，动作却丝毫未停，反倒是和着笛声乐音优雅舞动，脚风越见灵活。

这一笛一剑，却是恰到好处的融合。时而，他的笛声婉转轻快，她的步调动作便也跟着快；时而，他的笛声似呜咽，低沉凝滞，她的动作也随之沉缓。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几近完美。

夏侯容止一双清冷隽眸定定望着那翩翩舞动的身姿，眸中多了几分不自知的柔暖。想起昨晚……

其实，他并没喝醉。区区两坛酒，对他而言根本是‘杯水车薪’，不足一提。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去了将军府，又直入她的闺房。大约是废弃院落为她所救的那次经历太过刻骨铭心，又或者她每次面对自己不经意流露出的生气愤怒亦或张牙舞爪让他感觉到了难得的真性情，恰恰正是那份纯与真，让他无比的向往。

躺在她的床上，起初他只是装睡。听她愤愤然赶他离开，听她生气咬牙的声音，听她妥协却仍显不悦的碎碎念……她虽气得不行，却仍为他脱去了足上双靴，为他盖上了被子。后来，他竟真的睡着了。这一觉，他睡得很沉很沉，似乎许久都不曾这么安心地睡过一觉了。

很奇怪，明明她从未给过自己好脸色，甚至每每见了他都难掩气怒嫌恶之色。可偏偏是这样的她，却总是让他的心不自觉地生出几分暖意。

片刻之后，许是有些累了，绯雪便停了下来。虽只是即兴而发，不过舞了这片刻，到底心里的郁滞疏散不少，也不再为前世的记忆所困。

转身，她向立于自己身后的青年走去，本是想把剑还给他。可刚走到他身前，才要抬眸去望他的脸，却被他抬起的手莫名其妙地挡住双眼。

“喂，你这是干什么？”

似乎她还是习惯‘喂喂喂’地叫他。每每都叫夏侯容止有些不虞。

夏侯容止也觉得诧异，自己竟会下意识去遮她的双眼。大约是怕她明澈犀利的眸子会看去他眼底隐约一丝波澜……

稍时，绯雪暗忖时候差不多了，就重新步进云中寺，却意外看见娘的身边居然站着一抹熟悉的身影。

楚父？他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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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第218章 不喜欢平庸

楚离这会子也瞧见了她，俊雅的脸庞竟拂过微许不自然。

“楚父，您也来拜庙吗？”

话虽如此问，绯雪心里到底存了分疑影。在她的印象里，楚父也不像是会有事没事来拜庙的人。那他今番出现在这儿，显然是‘别有用意’了……

带着几许探寻的目光落向脸皮泛起不自然潮红的楚离，片刻，转开目光又看了看站在楚离身旁的沈清，绯雪心底倏然一震。会吗？会是她想的那样吗？难道楚父对娘……

“我知道城西有一家新开的馆子，菜的味道很是不错。眼下也到了饭食时间，不若我们同去？”

这话显然是在询问沈清，竟对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唐突了佳人。

好在，沈清没有一口回绝，反而十足客气地笑着应道：“绯雪身陷牢狱之祸，承蒙侯爷出手相助，我母女二人当是该好好感谢侯爷才对。既然如此，便一同去吃个饭吧。不过得是我们请客。还望侯爷莫要推辞。”

楚离正是求之不得，又怎会推辞？其实谁请客并不重要，一顿饭而已，大约也花不了多少银子。可是能与她一同用餐，却是机会难得。

~~?~~

几个月弹指间过，转眼又到了年关，将军府也渐渐地忙了起来。

今年，府里一下多了两位姨娘另加一位小主子，自是要比往年热闹些。而柳氏也有意想把这个新年操办得更胜以往。只因年关一过，颜绯雪和颜云歌的及鬓礼就相继的来了。作为嫡母，又是这将军府的女主人，纵然她素日里再如何不待见颜绯雪，也得叫她拥有一个像样的及鬓仪式。否则，叫外人揣测去了，只会以为她这个将军夫人小气刻薄。至于她的歌儿，就更不必说。及鬓仪式自然要越热闹越好。这个时代，及鬓对于女子而言可以说是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及鬓后，就代表少女已成人。接下来，有意求亲的人就会络绎不绝的登门。

当然，那些凡夫俗子如何能配得起她家美貌与才情兼备的歌儿？歌儿要嫁，便要嫁给天下间最优秀的男儿。不过求亲的人总是‘多多益善’。求亲的人越多，就证明她的歌儿越是优秀。

这边厢，柳氏已经憧憬起用不了多久将军府门庭若市的热闹景象。另一边厢，不似柳氏这般殷殷期待，颜云歌则越发的陷入不安之中。

最近，她脑海中时常盘旋起六皇子曾说过的话。他说，待到他及鬓之时，就会求了皇上赐婚，娶她为妻！可问题是，她并不想嫁给他呀！

颜云歌时常会想，若是没有三皇子的存在，说不定她会答应嫁给六皇子也未可知。只这毕竟是假设。现实却是：她的心里早已装了个三皇子。不单单因为三皇子自身那无人可匹敌的绝代风华，更因父亲与外祖父都曾对她说过，未来坐上那至高无上位置的人极有可能就是三皇子。

她不喜欢平庸！要嫁，就定要嫁给享天下之权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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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第219章 宁栽不求

就在柳氏母女为即将到来的不知未来而或期待或忐忑的时候，颜绯雪的日子倒过得顺遂平静。来到年关，柳氏大约事忙，也无暇来找她母女二人的麻烦。年关一过，她的及鬓礼降至，按照宫中规矩，也将失去作为公主侍读的资格。就意味着，日后如非召唤不必再进宫。

皇宫那个是非之地不去也罢，只是今后想要见媃葭公主一面却是难了。

除夕夜里，本是要守岁，可绯雪实在困得很，坐在那儿，脑袋一点一点的，平白惹了几个丫鬟的调笑。还是沈清心疼她，就让她先回房睡了。左右她们母女只在清婉阁中守岁，没那么多的规矩。

绯雪大约是困极了，回房间时，头还不小心撞到了门上，发出哐啷一声响。这一撞，却是把她撞得精神了些。正想着要不要喝盏浓茶找回些精神，再去正堂陪娘亲守岁，身后忽然响起了一声低沉的轻唤。

“颜绯雪！”

一怔，绯雪随即倍感无语地转过身，入目所见是一抹长身玉立，依然如旧的黑衣锦袍，即便是新年也难见变更。俊美无俦的脸庞依然清冷，却丝毫少了些凛冽的幽寒。

“夏侯容止，这大过年的，你不待在自己家中守岁，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似乎每当见到他，绯雪总会不自觉地伸出猫儿般的利爪，就像此刻，她冷冰冰的小脸上清晰写着‘不欢迎’三个字，眉眼之间也丝毫不掩饰冷漠嫌恶。

若是换成了其他人，得到这般冷待，或许也气得拂袖而去了。偏生，在夏侯世子眼里，却觉得这样的颜绯雪可爱得紧。

不发一言，他走上前。

绯雪下意识想往后退，背抵着门，却发现已是退无可退。她目光透出几分戒备，冷冷地说：“告诉你，这里是将军府，你可别乱来。”

夏侯容止的嘴角微微扯了下，身体忽然倾上前，猝然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等绯雪意会过来他要做什么时，长臂横过她腰间，轻飘飘地飞身而起。

绯雪轻轻惊呼一声，本能伸手去环他的腰。

夏侯容止带着她一跃飞上房顶。待双脚一落地，绯雪立刻将他推开。然而，许是用力过猛，没推动他，反倒是自己如同撞在一堵坚硬的墙上，猛地向后弹去。眼看就要栽了下去，夏侯容止忽然抓住她一条胳膊，却不急着往回拉，仍让她保持身体后倾的姿势。

不用怀疑，这时候，只要他一松手，绯雪绝对会立刻掉下去。

“求我！”

不温不火的两个字，却听得颜绯雪火气直往外冒。也不想想是谁说都不说一声就带她飞上房顶的，她若掉了下去，罪魁祸首一定是他。

见她倔强地抿着双唇不肯吭声，夏侯容止不疾不徐的声音再次响起：“求我！”

绯雪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狡黠精光，嘴角冷冷笑着，竟是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他攥握住她胳膊的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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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第220章 对饮

夏侯容止诧异之余，眼中掠过一抹异色。待到五根手指皆被掰开，只见她栽歪着就要摔下去。

轻轻叹了声气，他又一次伸出手拽住她的胳膊将她重重拉了回来，却故意没控制力道，任由她不稳的身躯撞进他怀里。

“丫头，你还真是一点亏也不肯吃。”微含讥诮的声音自脑袋顶响起，隐约还可闻得一丝笑音。

绯雪气结，忙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却并不似才刚那般莽撞，身形却是稳住了。对上俊美青年清冽的眼神，她冷冷嗤了声：“疯子！”

可不就是疯子吗？大过年的，又是家家团圆的除夕夜，他不在自己府上呆着，跑到她这里来做什么？还这般我行我素……

见他一声不响地坐下，绯雪固然满心不愿也只能一同坐下来。这么高的房顶，没有他帮忙她是下不去的，总不能跳下去吧？

夜里的风岑岑从耳边吹过，带着几许寒凉。她虽穿了袄褂，仍是抵不住寒风侵袭，身子瑟瑟抖颤了起来。旁边的夏侯容止，竟是一声不响地脱下貂裘，轻轻覆在她身上。

绯雪微微一怔，犹带他体温的轻裘瞬间把寒意驱散。她并没傲矜地婉拒他的‘好意’，反而将貂裘越发拢紧了些。本来嘛，她会冷也是他造成的。那他脱下貂裘给她，自然也是情理之中，她又何必推拒？

夏侯容止这时又取下挂在腰间的酒囊，打开盖子，酒香瞬间溢散开来。

以为他要喝，不想却是将酒囊递给她：“喝一口！”

绯雪不理。

“不敢喝就算了！”他随即要收回酒囊，反倒被绯雪一把夺去。许是气怒所致，她竟不似寻常那般沉稳冷静，在他略带挑衅的目光下，嘴对着酒囊瓶口，仰头喝了一大口。

本以为会是呛辣十足的烈酒，不想喉入甘甜，竟带着丝丝果香甜味。

望进她透着不解的目光，夏侯容止淡淡吐出一句：“这是玫瑰甜酒！”她以为他真会拿烈酒来戏弄于她吗？酒可驱寒暖身。他是习武之人，有内力护体，自是感觉不到冷。但她就不一样了。这么娇弱的小身板，万一真的因为他一时冲动之举而冻坏了，那他可不要内疚了？

大约是觉得甜酒味道清甜，酒味很淡，绯雪仰头又喝了一小口。许是上了瘾，就在她还欲喝的时候，夏侯容止却一把夺过酒囊，不冷不热地吐出一句：“再喝就醉了！”

绯雪撇撇唇，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喝也是他，不喝也是他。她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似他一般专横霸道、我行我素的人。

不再理他，她仰起小脸，目光遥遥眺望夜空。在璀璨的群星之间，独一抹月影清酌，看上去寂寥而又孤傲。有那么一瞬，她竟觉得夏侯容止就似天边那轮孤月，总给人一种隐隐的怅然之感。

也不知镇南王妃的病情如何了……大约几月前，她书信一封，示意夏侯容止派人带着她的信回云州寻她姨丈。然而人到了，信也到了，却被告知姨母姨丈夫妇俩云游去了。竟是连夏侯容止这最后一点微薄的希望都给剥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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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第221章 玉扳指

上次她给王妃诊脉，已经预料到，王妃的大限之日大约就在这一两年间。

思及此，她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偏过头，目光落向夏侯容止的侧脸，极致完美。然而在这完美背后，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心酸？

就这么相携着静静安坐。夏侯容止本就是寡言之人，绯雪的话也不多，泰半时候，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相对无语。然而，比起刚见面时的‘剑拔弩张’，这静静流淌的氛围却是莫名叫人觉得温暖。至少夏侯容止是这么以为……

静静的等待中，忽而右肩微微一沉，偏过脸一看，颜绯雪竟然枕在他肩上睡着了。

嘴角微不可见地轻轻一撩，或许夏侯容止自己都不曾意识到他此刻的眼神清冽中隐约多出了一丝从不曾存在的‘东西’，好似‘温柔’。

大约一个时辰后，绯雪好梦正酣，却忽然有人猛摇晃着她。她冷不丁惊醒，眼睛尚未睁开，小嘴里就已吐出一句‘抱怨’：“好冷！”

待到意识逐渐清醒，看了看自己所在的地方，又看了看坐在身旁的俊美青年，她微微凝滞的目光猛地一亮，意识到自己竟就这么睡着了，心里不禁一阵懊恼。懊恼过后，又不由得陷入怔忡。奇怪得很，为什么在夏侯容止身边，自己总是能轻易卸去防备？居然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睡着，她也不怕睡梦中给这恶劣的人‘卖’了。

只是，不可否认的是，这一觉她却睡得分外香甜，甚至是一夜无梦！

多久了？多久不曾睡得这么安稳过？自从重生以来，她几乎夜夜都惊梦连连。那大火焚卷的画面，总是一次次闯入她梦境，又一次次将她从熟睡中惊醒……

正兀自陷入冥想中，身畔一道清浅的声音却唤回了她飘远的思绪。只听他道：“太阳升起来了！”

一愣，绯雪忙抬头看向暖阳初升的东方。层层叠叠的云雾之后，太阳方露出个头，却已将云层映得红彤彤。

这是绯雪第一次看日出。从前在云州时，曾有那么几次想看日出的念头，可每每都被瞌睡虫给搅了局。故，今日是她真正意义地看见日出。

她无法形容此刻心底那微微悸动的感觉，也无法得知这触动究竟是来自第一次所见的‘日出’，还是来自于身畔之人。只，隐约间，她感觉到了心境的不同。那份豁然，好似将她长久以来的闷郁都驱散开去……嘴角不觉地上扬！

就在这时，忽然感觉左手拇指一凉。好奇而又不解地垂下头，发现左手拇指上竟多了一枚羊脂玉扳指。

“这是……”她茫然的目光看向夏侯容止。却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竟发现他的脸泛起了微微的霞红。

“礼物！”

他的话依然少得可怜。短短两个字，却是叫绯雪有些莫名其妙。若说是新年礼物，送给姑娘家，也该是簪钗亦或吊坠之类，那些东西至少她能戴得上。只是这玉扳指……

垂头看着比大拇指不知要大了多少圈的玉扳指，绯雪眸中困惑的波动更甚。张口，欲问个清楚，却见夏侯容止忽然站了起来，清清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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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第222章 赐婚云歌

“呃？”绯雪一时间有些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

夏侯容止黝黑如墨玉的眸子淡淡望向她，问道：“你不下去吗？”

“自然要下去！”

绯雪忙不迭站了起来，生恐稍一耽搁，他就会撇下自己独自溜掉。在她看来，这种事情夏侯容止可是绝对做得出来的。

他再度揽住她的腰，一如上来时，只那么看似轻描淡写的一跃。眨眼间，两人便落了地。

刚好这时，陪着沈清守岁一夜未睡的清羽从正房走出。不经意看到颜绯雪同一男子站在一起，男子的手还揽着绯雪的腰，她心下微微一惊，一个极快的闪身躲到了长廊立柱后，只探出头来，悄悄窥看。

“夏侯容止，这个……”颜绯雪刚一亮出玉扳指，以为她是要拒绝，夏侯容止声音一凛，含着几分不豫的冷然：“既送与你，便是你的。”

声落，不给绯雪丝毫反驳的机会，拔身而起，眨眼工夫便消失了踪影。

绯雪无奈地一叹。她本是想问这玉扳指是否有什么特殊的寓意。她虽还处在懵懂的年纪，可有些事，大约也是清楚的。比如这玉，男女之间相送似乎多以‘定情之物’。如此看来，这东西，她却是要不得。

算了，找个时间再还给他吧。

这么想着，她将玉扳指装进随身带着的荷包里，打了声哈欠，转身走回房间。

待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的另一头，清羽才从立柱后缓缓露出了身形，不知怎的，面上竟露出几分不豫之色。

原是夏侯世子……

奇怪，以她对颜绯雪的观察，她当是对三皇子心生情慕了才对，何以又与夏侯世子纠缠不清？她跟在颜绯雪身边也算不少日子，对她的了解却不甚多。尤其令她感到困惑的是，明明她并未从颜绯雪眉眼间看出哪怕一星半点的‘野心’，她却在不经意间一点一点地向上爬，先是成为了公主侍读，又用医术救了墨鸢郡主。在宫中，上至太后皇上，下到皇子公主，似乎对她都颇有好感。然而她却看不出颜绯雪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

看来，她得对这个丫头多些了解才行。既然成了她棋局里的一颗‘棋子’，终是要为她所用，不了解棋子的特性怎么行？

缓缓，清羽脸上露出一抹诡异阴鸷的笑，表情森然，如一条张开血盆之口的毒蛇……

~~

年后两个月，京中发生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据说当今皇上为了不让蛮夷之祸再度重演，下旨令他大女儿远嫁蛮夷。可怜长公主花一般的年纪，却要嫁给一个行将古稀的老头子。

现如今的蛮夷部落首领，原是朱雀部族的长老，因赫尔巴之乱时助三皇子平乱有功，景帝着意提拔他为蛮夷部落首领。也是看重了那朱雀长老乃一见利之人，且胆小昏懦。这么个人任部落首领，只会图些小利，却通常不会兴起大的风浪。

据绯雪所知，那朱雀长老今年起码有五十多岁了，于月前丧妻。长公主此番嫁去，作为‘继妻’已是叫人大跌眼镜，却还要嫁给个一脚已踏进棺材的老头儿，便是一生就这样葬送了。

都说皇家人素来凉薄，看来果真不假……

“小姐小姐，出大事了！”

绯雪刚剥了橘子，还没等吃进嘴里，元香就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闯进门来。

“出什么大事了？”她眼睛都不抬，依旧吃着她的橘子。

“有、有公公带着圣旨来了！老爷命令全家都去前厅接旨呢。奴婢方才略略打听了下，似乎是‘赐婚’的圣旨。小姐，会不会是皇上给您赐的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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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第223章 赐婚并非良人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绯雪又送了一瓣金桔入口，方才慢吞吞下了贵妃榻。迎上母沈清，二人一同往正院前厅而去。

彼时，将军府大厅，凡是颜家人均面带恭敬之色地跪在地上，就连身子欠安的颜秦氏都不作例外。

前来传旨的公公将明黄色卷轴摊开来，郑重其事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六皇子宇文洛，节操素励，经明行修，忠正廉隅，于立室之年尚无妻眷。颜氏二女，世家之后，才德无双，行端仪雅，礼教克娴，今及芳年待字金闺。潭祉迎祥，二人良缘天作，今下旨赐婚。民本以国兴关乎家旺，望汝二人同心同德，敬尽予国，勿负朕意。钦此！”

众人齐声谢恩，起身。

颜云歌上前恭谨地接过圣旨，却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怎么，纤柔的身躯竟有微微颤意。

传旨太监领了赏钱便笑呵呵地走了。

“恭喜云歌了！”沈清含笑地由衷说道。

不料，颜云歌听罢却冷冷一哼：“有什么好恭喜的？”

沈清似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笑意僵在嘴角，因眼睛看不到周遭人脸上的表情，只道这是件好事，恭喜之言便脱口而出。不想，却是招了嫌！

见娘亲黯淡下去的神情，颜绯雪微微勾起嘴角，似笑非笑间，话音透着几分戏虐：“想是妹妹高兴得都失了神，便口不择言了，呵呵。娘，不若咱们先回去，让妹妹好好消化消化这个好消息。晚些时候我们再来恭喜也不迟啊。”

沈清点了点头，母女便率先走出了大厅。

“小姐，奴婢听着二小姐好似在哭。”

元香耳朵尖着呢，大约是听见颜云歌极力按捺到底是压抑不住的丝丝哽咽之声，不觉奇怪地说道。

“别管，还有得闹呢！”绯雪吐出这样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来，元香却是百思不得其解。奇怪，皇上赐婚，这难道不是好事情吗？又是嫁给六皇子……那以后，二小姐就成了皇子妃了。别家千金贵女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如今落在了二小姐头上，她该高兴才对，怎么还哭上了？难道是高兴的眼泪？

元香那点单纯的心思都写在脸上，绯雪只瞄了眼就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不禁摇了摇头。元香到底是太天真了！这事若换到别人身上，或许会欣喜若狂。但对于颜云歌而言，却无异于一个巨大的打击！颜云歌的野心，叫她如何能屈居人下，只做个皇子妃？自古皇家争斗便是血粼粼的，成王败寇。日后，在夺位之战中，宇文洛胜了固然是好。一旦落败，便是万劫不复。幸运的话，封王加爵，一辈子屈居人下却也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不过以宇文洛同样不小的野心来看，这种可能性却是微乎其微。那么，他最终的下场将会十分‘凄惨’……

颜云歌不傻，甚至是有些小精明的。这一刻她想得到的事情，颜云歌自然也想得到。想来，她那作为宰相的外公也早为她筹谋过。而如今，太子之位堪堪可忧，朝中内外呼声最高的反而是一向‘默默无闻’的三皇子。颜云歌私下里又本对三皇子有情。她自然希望能嫁给三皇子。既满足了她的私心，未来又有更多的可能成为天下间最有权势的女子。

不过看眼下，这一腔的希冀怕是要作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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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第224章 李代桃僵

已时过三更，繁烟阁里却是依旧灯火通明，显然阁里的主子依然没有要歇下的意思。

今晚，颜霁宿在了柳湘云处，繁烟阁便空了下来，刚好提供了闲暇给难以安眠的柳氏颜云歌母女聊聊私几话。

半倚在美人榻上，柳繁烟瞧着颜云歌的嘴唇已咬得充血，叹了声气，幽幽道：“歌儿，事已至此，你就认命吧！”

“我不认命！命是我自己的，要如何活，由我自己做主，我凭什么要认？”颜云歌这几句话自是带了些赌气的成分。柳氏听罢，只能无声的叹气。不认命又能如何？如今赐下婚约的是当今圣上，难道她还能抗旨不成？那可是会祸连全家的大罪！

正要出声劝说几句，忽然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却是有人未经传唤就闯了进来。

见状，柳繁烟皱起了眉头，训斥道：“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想挨板子吗？”

不料，回应她这声薄斥的竟是几声轻笑。来人将披风的连帽摘去，露出一张明艳的脸孔，竟是清羽。

“夫人何必这么大的火气？要知道，气大伤身呢。”

看到来人是清羽，柳繁烟瞬时敛去不豫的神色，竟是带了些客气地盈盈笑道：“是你啊，快坐吧！”

这一幕让颜云歌大为困惑！娘几时对一个下人这般客气了？还是颜绯雪那贱人手底下的奴仆。好生奇怪！

清羽显然没当自己是‘外人’，甫一在桌边落座，就径自倒了杯茶，轻抿了一口。

见她越发放肆了，颜云歌立刻蹙眉斥道：“狗奴才，竟这般放肆，吃了包天的胆子不成？”

“歌儿，不得无礼！”

“娘？”颜云歌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柳氏，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娘因何要对一个下人这般客气？甚至态度可以说是小心翼翼……这简直太可笑了！

被颜云歌这般侮辱训斥，清羽非但不怒，反而唇边噙着一抹悠然浅笑，眼神里尽是了然。

“看样子，二小姐火气也不小呢。为何？难道是不满意皇上赐下的婚约？”

被她一语戳中心事，颜云歌面上流露出几许难堪，娇颜一阵红一阵白，冷狠的目光瞪着清羽，只觉得那一脸的皮笑肉不笑甚是刺眼。

“区区小事，二小姐又何必如此动怒？既然不喜欢，想办法推脱了就是。”

清羽轻描淡写的话语惹来颜云歌一声冷笑，她毫不留情地嘲讽：“区区一个贱婢，你懂什么？”推脱？说得倒是轻巧。难道要她罔顾一家老小的性命，抗旨不成？她是不喜欢六皇子，更不想嫁给他，可也没到为了逃避而甘愿赔上性命的程度。

听她一口一个‘狗奴才’‘贱婢’的说自己，清羽饶是再好的性子，也生出了几分不豫。

见她面露薄怒之色，柳氏忙不迭打起了圆场：“莫要见怪！小女心情不好，才会如此口无遮拦。”

自从清羽帮助柳氏重得颜霁宠爱，柳氏俨然已把她当做‘恩人’一般看待。何况，她若想长久地得到颜霁爱怜，在这个家中站稳脚跟，还需要清羽提供给她一些特殊药物。歌儿得罪了清羽不要紧，若是因此而累得她再不能得丈夫宠爱，那可真就是得不偿失了。

清羽自然不会同一个任性的小女孩计较甚多，她漏夜前来，也并非为了这位二小姐解决难题，纯粹为了自己的计划。

“如果二小姐当真不愿嫁与六皇子，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听得她如此说，又见她一脸信誓旦旦的神色，颜云歌渐渐松开紧攥的拳头，由于攥得太紧，指节已隐隐有些发白。

“你说你有办法，什么办法？”

清羽轻扯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来，粉唇微启，缓缓吐出四个字，“李代桃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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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第225章 自尽

“小姐，可不得了，出大事了！”

绯雪正倚在美人榻上看着书卷，忽然听见元香大惊小怪的扎呼声。下一瞬，门被打开，元香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又出什么大事了？”

她的视线依旧在书卷上，慵懒的问话带着几分敷衍。

“是二、二小姐，奴婢听说……听说她……”元香好似吓着了，竟是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齐全。

绯雪放下书卷，无奈的目光落向她，莞尔轻问：“她怎么了？”

“二、二小姐自戕了！”

哦？难怪会把元香吓成这样，听上去，真是一件‘了不得’又‘惊天动地’的大事呢。

“死了吗？”淡淡地问。

元香摇了摇头，“幸亏丫鬟发现得早，否则二小姐就要……就要吊死在房梁上了！”

闻言，绯雪不禁挑了下眉头。元香心思单纯，只当她是在担心妹妹。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绯雪心中所想却是：上吊？脖子上多出一条勒痕，岂不是很难看？她还以为颜云歌会想出多么高明的手段呢……

“既然我那二妹这么想不开，我们便去看一看吧。”

嘴上虽如此说，颜绯雪却是从心往外千百个不愿去趟这滩浑水。尤其她比谁都清楚颜云歌的性子，知道所谓‘自杀’不过是她为了逃避婚约的权宜之计，并非真的想死。只累得她，还要眼巴巴去看她演戏，着实累得慌！

“那清夫人那儿……”元香略有迟疑，想着要不要去通知了清夫人同去，却听颜绯雪如清风淡云一般的声音道：“我娘不爱看戏，还是算了吧。”

看戏？

元香挤弄着眉眼，垮着小脸嘟囔道：“小姐说话越来越深奥了！”

真是奇怪，小姐今年左不过也才十三岁，自己还比她大了几岁呢。怎么每每小姐说话，却都让她理不清头绪吗？

绯雪看着她一笑，不语。元香怎么能明白，那是因为她前生还活了十五年，加上重生后的三年，也有十八岁了，思量自然多了些。

待到绯雪主仆赶到颜云歌独居的明粹阁，已是里屋外屋挤了好些个人。柳氏与颜霁自不必说，颜云歌是她们最为宠爱的女儿，自然当是一听到消息就赶了过来。至于二房三房那些个人，想来半是瞧热闹的心态，另外一半则是带着谄媚的思量而来。需知，颜云歌是未来的六皇子妃，地位何等尊贵。若能攀上这根高枝，那么二房三房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日后说不定能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

绯雪无声无息地牵动嘴角，懒得与二房三房的人周旋，信步便直入内室。作为‘姐姐’，这时候自然没有置身事外之理。

甫一走入内室，就听柳氏哀婉忧伤的声音传来，“我的歌儿，你怎能做出这般傻事？若是你有个两短三长，叫为娘如何活得下去？”

嘴角微不可见地轻撩了下，她还道颜云歌那般唱作俱佳的功夫是如何得来，原是承继了其母的本领。听听，这声音，那叫一个哀婉凄楚，令闻者无不为之动容。

审视地扫了眼站在床外一些的颜霁，见他面如土灰，就知道柳氏母女这出戏已经骗过了他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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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第226章 吊绳的破绽

柳氏的卖力演出还在继续：“歌儿，告诉娘，你这是怎么了？啊？好端端的，你为何要做傻事？娘知道，你心里委屈……”哽咽得几不成声，“可是即便如此，你也断断不能动这轻生的念头……”

颜云歌躺在床上，兀自垂泪，却是只字片语都没有，眼神空洞犹如魂魄抽离。

见到此种情状，柳氏不禁忧心如焚，转过头来凄声向颜霁求助：“老爷，快想想办法，歌儿这个样子下去，早晚是要出事的。”

颜霁直挺挺地站在那儿，满面愁容。他自然清楚云歌因何会做出这等傻事，只是，圣旨已下，云歌与六皇子的亲事已然无法更改，他又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柳氏的目光越过颜霁，落向站在门口的颜绯雪，竟有一抹意味深长从眼里极快地闪过，稍纵即逝。她用帕子轻轻拭去脸上泪痕，好似是怕在绯雪这个晚辈面前丢了当家夫人的颜面。随即挂上几分强颜欢笑，淡声道：“绯雪来了？”

经她一提，颜霁方才注意到绯雪，目光却是一沉。

看他深蹙眉头，略显沉郁的表情，绯雪在心里兀自冷笑，面容却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波澜。她大约能猜得到颜霁此刻心中所想：定是懊恼，为何圣旨所书的名字不是她颜绯雪，而是他最珍爱的女儿，颜云歌？若是她这个不受待见的女儿，不若将军府亦或他，便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六皇子的助力，且又随时可以抛弃。朝中，见风使舵的事情还少吗？见哪个皇子得势，便是人人争相巴结。倘若失了势，便是人人避如蛇蝎。

她这个父亲，还真是厚此薄彼得厉害呢！

表面上，绯雪的神色波澜不惊，宛若一朵静静凌风独立的清莲，恬然，静好。嘴角勾起些微弧度，声音端的是温和平静：“见过父亲、夫人！”说罢，微一福身。

柳氏眼中闪过一丝不豫。这颜绯雪，也忒不晓事了。就算她娘与自己同为平妻，但她身为府里的掌家夫人，她好歹也该称自己一声‘母亲’。哪知她向来都是‘夫人’‘夫人’的称呼她，丝毫不显恭敬。

好似没注意到柳氏稍显不豫的神色，绯雪淡淡关切的目光落向床榻，轻声问道：“云歌妹妹可好些了？”

颜云歌依旧只是默默垂泪，不言不语。

“妹妹怎这样痴傻，今日幸亏丫鬟救得及时，若是晚了个半时辰，只怕妹妹就……”绯雪蹙紧娥眉，语中颇有‘庆幸’之意。

然，听到她似不经意而出的话，静静躺在床上的颜云歌眉眼间却划过一抹怔色。她总觉得颜绯雪这话似别有深意。莫非……她知道了什么？

绯雪离得远，看不清颜绯雪吊缢留在脖上的痕迹，不过看到桌上放着一条粗细适当的绳子，想是颜云歌用来自缢的，便走过去细细查看起来。

当她看见绳子有一处隐约可见刀割的痕迹，嘴角顺势一撩。

“你在看什么？”

颜霁这时候注意到她双目紧盯着桌上一条绳索，便抬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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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第227章 来历不明的绢帛

颜云歌见状，心里一慌，也顾不上伪装，忙给柳氏递了个眼色。柳氏会意，略显焦急的声音响起，试图唤回颜霁的注意力。

“歌儿，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颜霁闻声，脚下一旋，匆忙来到床前询看。

颜云歌暗暗松了口气，佯装虚弱地咳了几声，苍白的小脸越发显得羸弱不堪。

“让父亲母亲为孩儿担心，女儿真是不孝极了！”

“傻孩子，你是我们的女儿……”

之后颜霁又说了什么，绯雪没听见，因为她已走出内室。这副‘父慈女孝’的画面实在叫她恶心！

不过，方才看到了那根绳子，她却是越发肯定了心中臆测。所谓‘自缢’，不过是颜云歌用来糊弄颜霁的手段，怕是柳氏也掺了一脚进去。这母女俩，俨然把颜霁当猴子一般戏耍。可怜颜霁堂堂将军之名，在妻女面前却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她来这儿无非是走个过场，总不好叫人说了她丝毫也不关心颜云歌。只是方才柳氏那记不明意味的眼神，却是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好似一头蓄势待发的毒蛇猛兽，露出残冷獠牙，稍一不留神，就会冲过来狠咬她一口。

但愿，只是她多想了……

~~?~~

午晌时，元香出府采买，回来后，却是出乎意料地给绯雪带回个东西——一方绢帛。

“方才，奴婢去点子铺给夫人买她爱吃的山楂糕，出来时，一个乞儿突然朝我走来，将这绢帛交到我手中，又说是有人花了银子让他这么做的，叫我回来把绢帛交给小姐您。”

在元香疑惑不解的目光下，绯雪将绢帛摊开来，上面只有八个大字：沈老爷病重，望速归！

绯雪心中陡然一震。注意到元香探过头来似是想看绢帛上的字，她不露痕迹地将绢帛卷了起来。

元香仍是难掩好奇：“小姐，绢帛上写了什么？”

绯雪淡淡回道：“没什么，大约是给错人了。”

“哦！”元香心思单纯，听她如此说，不疑有他，转身便走了出去。

她走后，绯雪又重新摊开绢帛，看着上面墨黑笔迹的几个大字，思绪飞快转动着。外公病了？亦或这是一个阴谋？

忖思了片刻，仍是无解。要想寻到答案，她就必须有所行动。

收起绢帛，绯雪站起便疾步往外走去。看到院子里正在谈笑的清羽元香连个丫鬟。她略一思忖，道：“清羽，你随我去定王府探望一下墨鸢郡主吧。”元香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又嘴快得很。这件事在尚未水落石出前，不宜让娘知道，免得她忧心。和元香比起来，清羽则要稳重得多。

“是，小姐！”

清羽收起脸上笑意，肃了表情，规矩地跟在绯雪身后。然而，低垂微敛的眉眼间却闪现一丝诡异森然。

~~

按照元香所说，绯雪来到了元香经常给沈清买山楂糕的那家点子铺外，不停地左右环顾，希冀能寻到交给元香绢帛的那个乞儿。

“小姐在找什么？说出来，奴婢也好帮您一起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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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第228章 遇刺

清羽见她不停地左右环顾，以为她在找着什么，遂开口道。

“不用了！”

绯雪淡淡吐出三个字，目光从一开始的殷殷期待逐渐转化成失落黯然。只凭着‘乞儿’这唯一的线索就想顺藤摸瓜的找出传递这方绢帕之人，她想她是疯了。这街上的乞儿何其多。就算真被她幸运地找到了元香碰到的那个乞儿，再想找到给乞儿银子雇他做事的那个人，也如同海底捞针。

说到底，她来这里也不过是想碰碰运气罢了。现在看来，此举倒是大可不必。

“清羽，我们回……”

“您是颜小姐吗？”

一道怯生生的询问声打断了绯雪的话，回头一看，正是个衣衫凌乱蓬头垢面的小乞儿，左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

猛然间，一个念头从绯雪脑中飞快闪过，不作他想她立刻点了点头，“我是！”

“有位大哥哥让我带您去个地方。”

大哥哥？

不知怎的，绯雪脑海中竟跳出了‘吴泰’的名字。难道是吴泰哥哥？

“什么地方？那个大哥哥长什么模样？”绯雪仍未完全撤去警戒心。

“大哥哥长得很高，皮肤黝黑，很俊俏。”

乞儿的描述到底宽泛了些。拥有这些特性的青年，只怕多得数不清。绯雪只略略沉吟，便决定跟乞儿走一趟。不管是真是假，她总要去弄个清楚明白。事关沈家，事关外公，她不能置身事外。

小乞儿引着她来到一家客栈，说那位‘大哥哥’在二楼天字房等她，然后就一溜烟跑掉了。

来到天字房外，绯雪正要推门而入，清羽却在这时候轻轻拽住她欲推门的左臂，压低声音道：“小姐，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绯雪面上亦带有一分不确定，眼神却是无比坚韧：“陷阱与否，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话落，她轻轻挣开清羽的手，将门推开。几乎在她双脚踏入房间的一瞬间，忽然一柄亮晃晃的剑朝她毫不犹豫地刺来。

“小姐小心！”

其实就算没有清羽的提醒，绯雪也已经及时躲开了那柄闪烁森冷寒光的剑刃。跟随楚父近半年的学武惊艳可不是在杂耍，到底学了几分真本领。

双目一眯，周身瞬间散发出凛冽戻气。面前有两个黑衣蒙面人，看不清脸，然那眉宇间却是杀气毕露。

“你们是何人？”

黑衣人不语，却已快如闪电地朝她攻了过来。

“小姐！”

清羽这时候竟是不知死活地闪身挡在她面前，冲着黑衣蒙面人尖声喊道：“你们休要伤害我家小姐。”

“闪开！”

眼看黑衣人手中长剑即将刺中清羽，绯雪忽然将她用力推到一边。没有了清羽的挡掩，那柄剑竟是直直向她胸口刺来。

千钧一发，绯雪挽起左手袖口，出人意料，她的左手腕上居然是一圈袖箭。当黑衣人发现的时候，再想躲已是来不及。绯雪发动袖箭，顿时，三支巴掌长短的袖箭飞快向持剑刺来的黑衣人飞射而去。尽管黑衣人循着本能迅速侧身，其中一支袖箭仍是射中他肩膀，疼得黑衣人暗‘嘶’了一声。

这还不是结束。绯雪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两把飞刀，一左一右向着两个黑衣人劲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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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第229章 情势逆转

毋庸置疑，袖箭与飞刀俱是楚父的‘杰作’。楚父说，她非学武的材料，就算花个十年八年，也未必能学他百分之一。于是，他就想出了这个巧宗，亲自制作了袖箭和飞刀，又着意教她如何使用暗器，意在为难时刻防身之用。想不到这么快，袖箭与飞刀就派上了用场。还要多谢这两位黑衣人，刚好给了她‘练手’的机会。

两柄飞刀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飞射出去。距离绯雪近的黑衣人堪堪躲过，至于他身后那位‘仁兄’就没这么幸运了。因前面人挡住了他的视线，故当他发现有飞刀射来的时候，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飞刀没入他腹部。所幸，伤得并不是致命部位。

瑟缩在墙角的清羽冷眼看着这一切，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残佞的弧度。

颜绯雪，我还真是小瞧你了呢！

然而，更糟的还在后面……

关紧的门突然被人用力踹开，似是一阵风刮过，黑衣锦袍加身的男子迅速闪至绯雪身前，为她挡下黑衣人刚好刺来的剑。

缩在角落里的清羽登时感到一阵眩晕，脸色亦沉了一沉。夏侯容止，他怎会来？

颜绯雪有些功夫在身，这已经大大出乎她所料。现在就连夏侯容止都来掺了一脚，而夏侯容止能当得锦衣卫卫主，武功自然不俗，那两个黑衣人又怎会是他的对手？被抓住也就成了早晚的事。

可恶……本想让这两个人再多拖一拖颜绯雪，给柳氏母女足够的时间动手。现在看来，情势似乎不妙……

清羽想得一点没错，打从夏侯容止出现，情势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夏侯容止虽是以一人之力抵挡两人，却是丝毫不落下风。反倒是那两个蒙面人，已逐渐显出疲于应付的状态。照此下去，溃败在所难免。

清羽见势不妙，突然喊了声：“小姐，当心呐！”

听上去是关切颜绯雪的话没错，然而却是给了两个黑衣人一个警醒，要他们尽速撤离。而方法，就是全力攻击颜绯雪，趁着夏侯容止泰半精力都放在保护颜绯雪上，他们则可以伺机逃脱。

好在，两个蒙面人还不算蠢，许是听出了清羽话里的‘提示’，立刻双双挥剑刺向颜绯雪。然而，有夏侯容止挡在颜绯雪身前，他们丝毫讨不到便宜。

两个人又迅速换了战术，一人将夏侯容止引开，另一手则举剑毫不迟疑地向绯雪劈来。

此时，绯雪可用的袖箭与飞刀俱已用完，虽会点拳脚功夫，大抵也是三脚猫的架势，哪里能抵得住练家子的蒙面人。虽是堪堪躲过了第一剑，当第二剑也紧随着刺来的时候，她已有些疲于应对。

蒙面人出手极快，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留给她。虽然另一边的夏侯容止也注意到了，试图冲过来保护，另外一个蒙面人却是有意缠斗，让他分身乏术。

绯雪面前的蒙面人连续出剑，动作快如闪电，凌厉迅快的剑风乱了绯雪头发，划伤了绯雪脸颊，让她越发狼狈。

清羽这时候已从角落里站了起来。没人注意到，她冲着绯雪面前的蒙面人轻轻点了下头。蒙面人会意，一剑猛地刺向绯雪胸口。绯雪眼底闪过一丝无措，已是退无可退。闭上眼，等待疼痛的降临。然而就在这时，“小姐小心！”伴随一声凄厉的嘶喊，一个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飞驰过来，竟以血肉之躯挡在了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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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第230章 动情的节奏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降临，绯雪困惑地睁开眼，挡在面前的不是清羽又是谁？那把剑刺进她左肩，又猛地抽出。瞬时，鲜血喷涌，清羽亦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这时，夏侯容止已然‘解决’了缠斗中的那名蒙面人，跃了过来瞬时与她们面前的蒙面人交上了手。

颜绯雪猛地一惊，蹲下来，手臂迅速横过清羽脖下，有些费力地将她上半身抬起。

“清羽，清羽！”

此时，清羽脸色已是发白，双目似要闭上，听见她的叫唤又勉力把眼睛睁开了些，嘴角轻扯，竟是如释重负一般地低喃：“还好……小姐无事……”

绯雪心中不可谓不动容！方才那一刻真是千钧一发，倘若不是清羽冲了过来，那一剑很可能会刺入她的胸口。说是清羽救了她一命也毫不夸张。

此刻的绯雪还算镇静，她取出帕子按在清羽伤处，尽可能让她少流些血，然后仰起头冲着夏侯容止喊道：“清羽需要马上止血。”

夏侯容止听罢，也不再恋战，却是喊出一个名字：“夜影！”他知道，夜影作为他的随身保护者，一定就在附近。

果不其然——

在他喊出名字的瞬间，夜影就破门而入，瞬时接替了他的位置，与蒙面人交起手来。

在转身的一瞬，夏侯容止淡淡吐出三个字：“留活口！”

闻言，清羽心中一紧。她当然知道夏侯容止所谓‘留活口’是什么意思。一旦那蒙面人落到锦衣卫手里，一定会被锦衣卫挖出幕后指使之人的线索。还好，她事先留了一手……

夏侯容止走了过来，半晌，却只愣愣站着，未有任何动作。

绯雪见状，气急败坏地大喊：“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她抱起来啊！”

夏侯容止微微蹙眉，似不愿。

“夏侯容止！”已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见她面有怒色，夏侯容止纵然千百个不愿，到底败在了她‘恶狠狠’的瞪视下，微微弯身，将气息奄奄的清羽打横一抱。

清羽虽闭着眼，但意识却是清醒的。感觉到他有力的臂膀以及身上若有若无的松香味道，心中一阵猛然悸动。

同时，蒙面人已败在夜影手下。未免他咬舌自尽，夜影还利落地卸掉蒙面人的下巴。转过身来，正打算向主子回禀的时候，刚好看见他们英明神武的卫主横抱起浑身是血的女子，夜影嘴角抽搐了几下，险些吓晕了过去。

锦衣卫里的人，谁不知道他们卫主是有‘洁癖’的，尤其针对异性。以往也有不怕死的‘狂蜂浪蝶’觊觎卫主‘美貌’，主动的投怀送抱。结果，不死也落个终身残疾。

夜影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向紧跟夏侯容止身后走出房间的颜绯雪，摇头一叹。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就算他们英明神武的卫主也不能免俗。这分明是动情的节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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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第231章 调虎离山

离开客栈的夏侯容止等人就近寻了家医馆。有大夫在，绯雪也不好插手。不过看清羽血已止住，又并非伤在致命之处，她总归是松了口气，退到一边，开始思量起方才所发生之事。

很明显，从乞儿交给元香绢帛开始，针对她的阴谋就已经开始了，目的就是为了引她出府。若是别的事便也罢了，偏生是拿她外公作为‘噱头’，她自是忧心不已，无论如何也要弄个清楚明白的。显然，对方恰恰正是深知这一点，当是有几分熟悉她的人所为。

再说攻击她的那两个蒙面黑衣人……纵然她有袖箭飞刀在手，他二人武功仍是高出了她一大截。若真有意杀她，早在夏侯容止出现之前，她怕就已小命不保。可他们到底手上留了几分情面。只最后一击，才欲取她性命。这正是她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与其说两个蒙面人是来取她性命，她倒觉得他们是另有所图。究竟是什么呢？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夏侯容止抱臂靠墙站着，他们现在是在医馆外间，内间大夫正在为清羽治伤。

想起方才的惊魂一刻，他直到现在仍心有余悸。颜绯雪小小年纪，究竟是多大的仇怨，竟有人派了杀手来欲取她性命。幸好，他在茶楼饮茶时习惯临窗而坐，而今日恰好看见从街上走过的绯雪主仆二人，尾随之下，见她二人走进一家客栈，遂心生狐疑。

想到这里，夏侯容止不禁有些后悔没有第一时间就跟进客栈，而是在外面逗留了少许时候。担心他的出现会给颜绯雪带去困扰……貌似，与她攸关的事他总变得小心翼翼，再难像寻常那般潇洒恣意。

猛然间，绯雪似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惊！

她细想之下，那两个蒙面人一开始似有意与她周旋，拖延时间。而他们的最终目的极有可能是……娘！

想到这里，绯雪额头渗出冷汗涔涔，周身都被一股强烈的恐惧所笼罩，抬脚便欲走出医馆。

“去哪儿？”

夏侯容止一闪身拦在了她面前，看见她隐隐发白的小脸上惊慌失措的神情，心口不由揪紧。

“清羽就拜托你了。”

只丢下这么一句，绯雪就一股脑地冲出医馆，朝着回府的路大步狂奔。

盏茶的时间于绯雪而言却好似有十年那么长，她不觉的握手成拳，脚下步子飞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娘，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气喘吁吁地跑回将军府，又脚下不停地回到清婉阁，竟是发现院子里站着许多人。有颜霁，有柳氏，还有….

绯雪无暇去细看她们每一张脸，腿有些发软，不知是跑的还是怎样。脚步微有些踉跄地往前走……

“绯雪，你可回来了。你娘她……”

柳氏眼眶尽湿，假惺惺用绢子拭了拭眼角泫然欲滴的泪，声音含着凄悲哽咽。

绯雪冷眼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女人，看多了她惺惺作态的嘴脸，此刻只觉得无比恶心。

“让开！”她冷道。

柳氏微微一怔，似没料到她态度会这般差。

一旁的颜霁见了，正要拿出一家之主又或父亲的威严训斥绯雪几句。熟料，绯雪一记看似漫不经心的眼神，却让他心口一阵着慌，到嘴边的话亦生生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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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第232章 时疫之症

担心不擅演戏的颜霁会露出破绽，柳氏不露声色地挪动步伐，巧妙挡住绯雪看向颜霁的目光，随后含着悲悯的双眼望着绯雪，抽泣道：“好孩子，你娘她……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请来了最好的郎中给你娘医治，她会好起来的！”

“让开！”不含一丝温度的声音，吐出的依旧只有这生冷的两个字。

柳氏面有难色，“你现在不能进去，因为你娘的病……是会传染的。”

传染……

绯雪的心猛然一沉，不安迅速发酵，如同杂草，在心底生长得飞快。不再同柳氏废话下去，她猛地将她推开，踉跄大步，奔入主卧房。

内堂除了为沈清诊病的大夫，只有凌翠伺候在侧，也是做好了万全准备，布巾蒙面。一见到她，凌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凄声哭道：

“姑娘，奴婢该死，奴婢没能照顾好小姐……”

“我娘她……”绯雪一开口，才发现嗓音已是支离破碎，竟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大夫此时已为沈清诊过脉，连忙从床边站起，撤离几步，脸上透出些许惶然。

凌翠见他起身，忙冲到他面前，急问道：“大夫，我家夫人怎么样了？她病得很严重吗？”

大夫摇摇头，先以一声轻叹做开场白，无形当中增添了些许紧张氛围，而后才缓声道：“从脉象上看，夫人是患了时疫，不会有错。”

“时、时疫？”

尽管凌翠已经猜到了，如今听大夫亲口说，仍是大受打击，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你们都出去！”绯雪冷冷开口。

大夫面有难色：“可是我还得为夫人开方子……”

“我说……出去！”

大夫冷不防触到她杀气腾腾的眼神，吓得激灵一颤，不敢再耽搁，脚下飞快地向外走去，几乎是‘落荒而逃’。当然，他可不全是被绯雪那记冷戻森然的眼神吓的，这屋子里有一个时疫病人，想要活命，自然地离得远远的。

不同于大夫几乎‘如释重负’般的逃出，凌翠仍站在原地，面有迟疑：“姑娘，疫症是会传染的。还是让奴婢照顾小姐，您也出去吧。”

“……”

绯雪毫无反应。也不知是否听见了她的劝说……

抬起沉如巨石的脚步，绯雪来到床边，凝然伫立。只见沈清双目紧闭，已是陷入昏厥。面色苍白无血，衬着青绿锦被，越发显出死一般的灰白。动也不动地躺在榻上，如一根枯草，僵在满床锦绣间，毫无生气可言。

绯雪暗暗攥手成拳，闭上眼，告诉自己要冷静要镇静。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乱，越不能无措。

片刻后，她再度睁开眼，眸中已然一片清澄。在榻边的小凳上坐下，手指轻轻探向沈清置在被外的手，停在腕处。

一番探脉下来，她发现娘的脉象已很是虚浮。而以脉象上看，确是患了时疫没错。

绯雪的心一尘再沉。就在方才，她还幻想着或许那位大夫是庸庸无为之人，他的话不可尽信。可在亲自诊过脉后，就连这唯一的希冀也化作成空。鼻尖一酸，绯雪却死命咬住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现在，外面有许多要看‘热闹’的人。越是这种时候，她就越要坚强，绝不能让那些有口无心之人看了她们母女的笑话去。

时疫？没关系。她有医术在身，一定能医好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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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第233章 要死的节奏？

大约过了盏茶工夫，绯雪迈出主屋，见院子里仍是黑压压一片人，眉宇略略一蹙。她不说话，只冷冷的目光扫视众人，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神色皆是不由自主的一凛。见三房夫人掩帕落泪，绯雪面上生了一层寒霜，凉凉道：“我娘还活得好好的，三婶现在就急着哭不免早了些。”

肖氏闻言，面上流露出一丝尴尬。

柳氏这时走上前来，却有意无意地与绯雪隔着稍远的距离，当她是毒蛇猛兽一般。这也难怪……绯雪刚刚进入过沈清的房间，还一待就是盏茶工夫，怕只怕感染时疫，她自然要离着远些，免遭‘池鱼之殃’。

“绯雪，你娘这个样子……有些事是不是也该及早准备了？”

院内众人有些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不由得暗自心惊。夫人这分明是在提示大小姐，该给清夫人备下‘寿材’了。难道说，清夫人没救了？

绯雪似笑非笑地看着一脸善意的柳氏，那目光却像猛兽猝然伸出的利爪，看得柳氏心底不由生出一股寒意。

“夫人这话何意？恕绯雪愚钝，我竟有些听不明白。我娘不过得了场小病，十日八日也就好了。夫人要我及早做准备，是要准备什么？”声音清浅，语气却渗出几分凉薄之意。

“这……”柳氏面露迟疑，总不好直接说准备后事吧？毕竟人还活着……

绯雪却已不再理会她，而是走向不知何时让人搬了椅子悠悠然坐着的颜霁面前。眼光扫到颜霁身旁还放着盏茶和几碟小点，看样子颇是悠然惬意呢。扯唇轻笑了声，如此明目张胆的嘲笑，让颜霁面上立时笼罩一片阴云。

“你——”正待发作，却被绯雪抢先一步说道：“这里人多，实在不宜养病。这段时间，我想和娘搬到庄子上住，望父亲着意安排一下。”从她方才诊脉看来，娘得的果真是时疫。未免时疫扩散出去感染到更多的人，当前最为紧要的，是她们避出去。

“嗯，去将管家唤过来！”颜霁这么说，就是应下了她的请求。

绯雪清冽淡冷的目光在颜霁和柳氏之间来回逡巡，带着几分审视。娘此番病得古怪，偏是她被人引了出去娘才患上了时疫，这不可能仅仅只是巧合。她心中固然揣着疑端，然而现下却不是调查的好时机。眼下，还有什么是比娘的命更重要的。她要先医治好娘，然后再回来和这些人一一算账！！！

~~

医馆内，大夫处理完清羽的伤走到外间，对仍在此等候的夏侯容止说道：“这位公子，里面受伤的姑娘唤您进去呢。”

夏侯容止微不可见地耸了下眉，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是：管她死活，又和他没关系。不过颜绯雪离开医馆前的‘托付’到底还是让他迈步走入医馆内间。

正虚弱躺在床上的清羽一看见他，忙挣扎地要坐起来，却不慎牵动了伤口，嘴里发出一声娇弱的低吟。

夏侯容止冷眼旁观，布满寒霜的俊颜满是不耐之色。

清羽缓慢地坐起，靠在枕头上，由于失血过多，面上呈现一抹孱弱的青白，更平添了几分楚楚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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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第234章 囊中之物

“清羽多谢容世子救命之恩！”

含羞带怯的声音打破寂静，抬眼，她似有些小心翼翼觑着夏侯容止的表情，却失望地发现除了冷漠还是冷漠。那种冷，是深入骨髓的，叫人不寒而栗。

夏侯容止未应声，却是微转过头唤了大夫进来。指着虚弱靠坐在床头的女子，冰冷无温度的话问着大夫：“她死不了吧？”

大夫略略一怔，只觉这位公子表达‘关心’的方式还真‘特别’。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絮絮叨叨地说着：“老夫已为姑娘止血上药，伤口也已包扎好，只要姑娘按时吃药，当无大碍！”

似是就在等大夫这句话，夏侯容止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扔给大夫。

那大夫行医多年，却是第一次见着金元宝，当即眼睛都直了。

夏侯容止再不多说一句，转身大步而去。

“容世子~”清羽焦急地唤着，回答她的只有冰冷空寂的一缕风声。她知道，他走了！在知道她死不了之后，就走了。

双手用力攥住被角，眼睛却释出野心勃勃的精光。夏侯容止，早晚你会是我的囊中之物！

想起今日之事，真真是有些危险的。还好她早做了万全之策，在与那两个杀手讲谈价钱的时候，偷偷在他们所喝的酒水里掺了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这种毒一经下到人体内，不会立时发作，中毒之人甚至先前无半点感应。待到两个时辰以后，却是会暴毙而亡。故，就算锦衣卫抓去了其中一个蒙面人也无妨。还不等他们问出什么，那人便已中毒死了。

至于没有伤到颜绯雪分毫，那就更算不上什么问题了。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要颜绯雪的命！找了那两个杀手来，一是为了拖延时间，方便柳氏母女下手，中伤沈清。二来，也是为了给她制造机会……这一剑，她是为救颜绯雪中的。某种意义上而言，她已然是颜绯雪的救命恩人。日后，颜绯雪当再无法把她当一个普通丫鬟看待。有了如此筹码在手，对她日后的计划也更加有所助益。

这个时间，将军府里当已乱作一团。要是颜绯雪最后知道沈清得的根本不是什么时疫，估计会气得发疯吧？呵呵~

~~?~~

“如何？”

派去将军府调查的夜影回来，负手站在书房窗前，夏侯容止冷冷地问。

“卑职打听到了，说是清夫人，也就是绯雪小姐的娘患了时疫之症，眼下将军府已乱作一团。”

“时疫？”

夏侯容止淡淡咀嚼这两个字，觉得这件事并非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说来也怪，近来并未听说京城里有时疫多发。那位清夫人平素又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主儿，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患了时疫呢？”夜影将心中疑惑说了出来，而这，也恰恰正是夏侯容止心中所想。

这件事的确不简单，只怕不是意外，而是人为。先前，绯雪刚刚遭到攻击，回府就发现她娘患了时疫，这未免也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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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第235章 病情凶险

“卫主，卑职还打探到绯雪小姐已同清夫人离开将军府，去了城郊的庄子，大约是怕疫情扩散。卫主要跟过去看看吗？”

夏侯容止略一沉吟，终是摇了摇头。再过三日，他就要作为长公主的送嫁使，远赴蛮夷草原。本想同颜绯雪道声别，不过看眼下她的处境，当是没这个心思的。那他又何必去讨这个没趣？

“卫主，卑职尚有一事要禀。先前抓住的蒙面人……已中毒身亡。”说起这个，夜影就气。本还想从那人嘴里挖出点什么，至少知道派遣他们来伤害绯雪小姐的幕后黑手是谁。哪成想，什么都还没等问呢，抓住的蒙面人已经死翘翘……

夏侯容止不语，负手站在窗前，然而旷世无双的精致容颜倏尔多出一抹令人心惊的戻气！

再说颜绯雪与沈清到了庄子上，真真是荒凉得很。大约柳氏有意刁难，虽说这庄子上该有的东西也都有，却是半个人影也难见，只除了两个守门的，想是听说即将来到庄子上的清夫人患了时疫，这会子也跑得无影无踪。于是，偌大的庄子就只有沈清绯雪母女，外加随行而来的凌翠、元香两个丫鬟。

甫一到庄子上，凌翠元香两个就忙活了开来，整理、洒扫，收拾行装。绯雪则全副精神投入到照顾娘亲一事上，但凡买药、熬药、喂药，她皆一力承担。沈清此番患了时疫，让她对哪怕是身边的人都不再信任。即使明知道凌翠元香两个是忠心护主的丫鬟，到底心中疑团作祟，凡是与沈清相关的事她都不假他人之手。

“姑娘，还是让奴婢来吧。”

凌翠走到小厨房里正熬药的绯雪身旁，作势要代替她。

“不用了，你去我娘身边看着，要时不时探一探她有无发热。”

凌翠隐隐从她无起伏的语气中听出一丝淡漠，眼中愧色更浓。是她没用！姑娘不在府上，她就该时时刻刻待在小姐身边才是。去总管那儿去个月例银子，叫元香去取就好了。她明明答应过姑娘会寸步不离地守候小姐，到底是食言了。姑娘怨她也是应当。

入夜后，凌翠元香被绯雪遣去各自房间睡了，沈清身边只留下她，寸步不离地守候在床侧。期间，凌翠大约心里难安，曾来劝过两次，绯雪却坚持要自己看着娘亲。

“娘，您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

握住沈清的手，暗暗用力，与其说绯雪是在给沈清打气，不如说她是在给自己打强心剂。她怕不这样的话，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誓旦旦终会垮掉。

此番，娘的时疫来势凶猛，她已经在用药上尽可能的加了剂量，然而一天过去了，却是毫无成效。娘依然在昏迷之中，所幸并未发热。一旦爆发热症，情况就真的危急了！

绯雪是被开门声惊醒的，她竟趴在床边不知不觉睡着了。

“姑娘，吃些东西吧。”

凌翠端了刚熬好的粥进来，发现绯雪仍坐在床边，一阵于心不忍。已经整整三日了！姑娘这样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好身子也会熬坏的。

绯雪睁开双眼，几乎是反射性的动作，伸手便去探沈清的额头。结果这一探，她心里猛然一惊！

“娘发热了！”

冷不防听见她的话，凌翠惊愕之余，手里的粥碗也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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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第236章 求助

“娘，娘！娘，您快睁开眼睛看看雪儿，您看看雪儿啊！”

几日来，极力按捺的心焦如焚这一刻终是爆发，豆大的泪珠潸然而落，绯雪用力摇晃沈清的肩膀，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便随意用袖子一抹。这一刻，她是真的慌了！

凌翠听到小姐发热的消息，亦是慌得六神无主，定在原地，动也不动，木头人一样。

谁也不会想到，这时候，三人中竟是只有元香最为沉着。她立刻打了盆清水进来，拧了帕子，放在沈清额头上。然后冲着惶然无措的绯雪急声说道：“姑娘，现在不是急的时候，得赶紧想办法把夫人的热度降下来。奴婢听说用酒擦拭身体可降温，不若试一试？”

绯雪没有回答她，不知想什么事情想得出神。

“你们好生照看我娘！”

忽然，丢下这一句，她便没命地奔向外头。

绯雪记起曾经在宫中的时候，一次无意中听两个宫女提起过，好像是一个小太监得了时疫，宫里有专治时疫的特效药，只太监身份卑微，如何使得珍贵的特效药，最后竟是在还有一口气的时候就被拉去了乱葬岗活埋。

她决定去碰一碰运气，说不定真能寻到治疗时疫的特效药！

庄子上无马就更别提马车了，绯雪唯有用跑的，跑累了就走一走，却是半刻也不肯歇。娘如今正在生死之间徘徊，哪怕一丁点耽误的时候，都极有可能是致命的。

绯雪就这样用跑的用走的，从城外跑进京都，又穿街走巷，最终来到了定王府。

“烦劳帮忙通传一下，就说颜绯雪要求见墨鸢郡主！”

门口守卫是见过绯雪的，也知这位将军府的小姐与他家郡主私交甚好，因而态度分外谦和，“颜小姐，您看，真是不巧，郡主此时不在王府。”

“不在？那定王呢？他在不在？”绯雪焦急又问。

那守卫遗憾地摇了摇头：“不巧得很，定王也出府了。”

绯雪失望地黯下眉眼。这要命的时刻，偏偏能帮上忙的定王和墨鸢郡主都不在，难道真是天要亡……不，她不能丧失信心！一定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绯雪转身疾步而去。方才与她说话的王府守卫却发现她走过的地方，留下一排红色血印，看上去触目惊心！

离开定王府，绯雪又径直来到南宫门。可惜，她出来得急，却是没有带上作为公主侍读可出入宫禁的腰牌。她尝试着上前与镇守南宫门的皇宫禁卫说项，称自己是媃葭公主的随侍伴读，有事要找媃葭公主，希望皇宫禁卫能行个方便。

“去去去，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皇宫规矩，没有腰牌，不可随意进出。”

绯雪知道不容易，可事关娘的命，她不能就此却步。想也不想便扑通跪了下去，语带恳切地请求：“请这位大人开恩。或者，大人不便允我进去，差个人去知会公主一声也好。公主知道是我，必会出来见我。”

她这一跪，先前还一脸凛然正色的禁卫倒是愣住了。就在他怔忡迟疑不知该作何反应时，看守南宫门的另外几名禁卫忽然齐刷刷地单膝跪地，朗声道：“卑职等见过三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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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第237章 求助2

本与绯雪周旋的这名禁卫眼见一抹挺拔修长缓步而来，忙也跪地附和请安。

听见禁卫们齐声喊出三殿下，绯雪不禁抬起了头，这一望，刚好和宇文寅看过来的目光对上，两人俱是一怔。

“都起来吧！”

宇文寅随口说着，却是径直朝绯雪走来。

“绯雪，怎跪在这儿？地上寒凉，快起来。”说罢，便伸手欲将她扶起。

绯雪却忌讳男女相别，又是在众目之下，未免招惹闲话，决定无视宇文寅伸出的手，扶着地面勉力站起来。却在站起来的瞬间，不知什么缘故，双腿一软，险些摔倒

“小心！”

宇文寅扶了下她的胳膊，低头，瞬间惊愕的目光却是猛然一闪。看着她脚下那斑斑红迹，口中难掩忧急道：“你受伤了？”

绯雪轻摇了下头，“不妨事！”

眸中映入他温文俊雅的脸孔，绯雪知道自己不该再麻烦他，在她那日以那般无情的态度拒绝他之后。可她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三殿下，绯雪有一事相求。”

宇文寅回望着她，难得俊庞是一片冷肃：“先让我看看你的脚。”

“请三殿下答应绯雪所求。”绯雪固执得让宇文寅又气又怜，偏是拿她半点办法也无，只得妥协：“说来听听！”

“我听闻，宫里有治疗时疫的特效药。三殿下能否赐予些给绯雪？”

“时疫？”宇文寅眸光微凛，“谁得了时疫？”

“是我娘。”绯雪不打算隐瞒。

“夫人现下如何？可严重？”宇文寅自是清楚娘亲对于绯雪的重要性。相比而言，她与其父的感情则要凉薄许多。

“我娘一直昏迷着，已经整整四日了，今晨还发了热。我给她喂下去的药似无半点成效。也是无法，我才想到来寻宫中的特效药。还望三殿下成全绯雪一片孝心。”绯雪眼中浮起一片悲凉，想到娘生死难测，心口一阵阵揪痛。

“好！事不宜迟，我这就走一趟御药房。你且先去媃葭宫中等候。”

见他如此爽快就答应了，绯雪感激得叠声说谢。不过却是婉拒了去媃葭公主宫中等候合力的提议。这时候，多一个人知道就会多一个人担心。

“不必了，我在这里等就好。”

知道她良苦用心，宇文寅点了下头，一旋身便又重回宫中。

宇文寅自是清楚事态紧急，这一来去左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令绯雪颇为惊喜的是，他不仅带回了可医时疫的特效药，还将太医院对时疫之症颇有建树的李太医也带了来。就连这所谓‘特效药’都是李太医一力研制出来的，足见他确有几分真本事。

宇文寅出了宫门不多时，他的随扈就牵来了他的爱驹。他率先翻身上马，然而对绯雪伸出手，意欲很明显。

绯雪怔了怔，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刚要出声拒绝……

“你该不是想走着回去吧？别说你脚受伤了，靠双足走路也颇费工夫。你耽搁得起，你娘也耽搁得起吗？”

最后一句话犹如醍醐灌顶，绯雪再不犹豫迟疑，将手递给了他。宇文寅嘴角撩起微浅的弧度，握紧她的手轻轻一拽，下一瞬，她便坐在了他身前。与此同时，宇文寅双腿一夹马腹，马儿也飞快地疾驰起来。

“诶，等等我啊！”

只可怜了那李太医，原就不怎么会骑马，这才刚爬到马上，却见宇文寅的马已疾驰而去，眨眼间即消失不见。那他呢？问题是，他不知道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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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第238章 不合时宜的表白

骑马果真比步行要快多了！去的时候，颜绯雪靠跑的走的，足足用了两个时辰之多。回来却不过盏茶时间。

她率先跳下马，不顾这样会唤起双脚的疼痛，几乎是一瘸一拐的冲进庄子。

“小姐，你可回来了！”

元香见到她，不由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

“我娘如何了？”绯雪急不可耐地问。

元香微微垂下眼睑，小脸黯淡：“还那样，夫人一直不曾醒过，发热也未见好转。”

绯雪进入房间不久，宇文寅和李太医也匆匆走了进来。若问李太医怎会来得这样快，又是在完全不识路的情况下，这就得归功于宇文寅的随身扈从了。可别只因扈从的身份就随意小瞧了这位，能当上皇子贵胄的随扈，也那得要文能文要武能武才行。要不是他骑马将李太医带来此处，就李太医那乌龟爬一般的速度，估计明日都未必能到达这里……

言归正传，李太医步履匆匆地走入房间，一口茶都顾不上喝就直奔床边。

绯雪与凌翠元香两个丫鬟急忙退让了开去。也是一次不经意的低头，元香竟看到绯雪的绣花鞋上渗出了斑斑红迹，顿时惊惶不已地低呼：“小姐，你的脚怎么了？受伤了吗？”

“不妨！”

轻描淡写的字音刚一落下，绯雪的身体骤失平衡，竟是被人横抱了起来。

她瞠起双目，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宇文寅。似乎是怕掉下去，本能所致，双臂则下意识勾揽他的脖子，小脸白中泛着淡淡红晕。

宇文寅不发一语，抱起她便向隔壁房间走去。让她坐在床边，他则蹲下身，伸手居然要去脱她的鞋。

绯雪下意识想要躲开他的手，宇文寅却不允，大掌稳稳握住她踝处，依然故我地脱下她的鞋。尽管他已经把动作放得极轻了，却仍是不可避免地牵动了她脚底的伤。伤处抽搐着疼了一下，绯雪轻轻皱眉，咬唇却是不肯吭声。

看见她这般倔强的模样，宇文寅轻轻一叹，“疼就发出声音，何必忍着？”

绯雪轻轻一怔。何必忍着？她也不知道。也许是她下意识想要守护住自尊，不想脆弱的模样被人轻易瞧了去，更不想任人轻贱。早在三年前她决定带着娘来京都，从那时起，她就已经失去了‘示弱’的资格。因为她要保护自己，保护娘，就势必得让自己逐渐得强大起来。否则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将军府里，还不是人人可欺？

怔忡间，宇文寅已是将她带着斑斑血迹的白袜也一并脱下。

绯雪强忍羞怯，裸足被他大手轻轻握着，这般亲密举动若是叫旁人看去了，只怕她的名节也毁了泰半。

宇文寅好似会变戏法，竟对从怀中摩挲出一个小小的盒子，打开来，带着几许清苦的药味立时扑入鼻间。

绯雪不无诧异地看着他，只当他是随身带着伤药以备不时之需。她哪里清楚，这药，是宇文寅折返宫中时特意回到东四宫取来的，为她。

药膏一抹上脚底，瞬间带来几许清凉之感，先前灼灼的刺痛也尽数消失。绯雪不禁暗自腹诽：不愧是宫里的药，果然是好东西！

上了药，宇文寅又细细为她脚上缠了白布。到底堂堂皇子贵胄，不曾做过这种事，动作难免显出几分笨拙。

绯雪心底略有动容，困惑冲口而出，“绯雪不过一介寒微出身，何以殿下对我这样好？”

宇文寅手上的动作一顿，略微仰起头与她四目相对，本就生得儒雅俊秀，因那幽邃深眸中淡淡散出的情意而愈发温柔缱绻得令人心动，“绯雪，我的心意，你果真不清楚吗？”

绯雪慌忙别开目光，否则就要溺毙在他清眸所散溢出的温柔里。

“我……要去看看我娘！”

说罢，忙穿上鞋，小跑了出去。看那略显仓惶的背影，分明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宇文寅轻扯薄唇，笑意却带出些许苦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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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第239章 准备反击

“小姐，方才李太医说，这特效药喝下去，一日之内必见效果。若无效，就证明夫人所得并不是‘时疫’。”

元香将李太医临走之前的话转诉给绯雪听。绯雪听罢点了点头。也就是说，现在要做的唯有一个字：等！

李太医走了，宇文寅却留了下来。本来绯雪是想劝他离开的。毕竟，倘若娘得的当真是‘时疫’，这种病症是会传染的。她便罢了，可三皇子是什么人？堂堂皇子贵胄，又是将来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人，身子也可是半点闪失也经不起。

只是她说也说了，劝也劝了，宇文寅却不为所动，倔强起来，比起她也不遑多让。

“小姐，吃些东西吧，您都三天没吃过什么了。”

元香端着饭食进来。见绯雪还是坐在床畔动也不动，唯有将求救的目光望向坐在桌边的宇文寅。她想，三皇子的话小姐总能听进去吧。

宇文寅亲自端着一碗汤来到床边，蹲下身，舀起一勺细心吹凉，竟是送到绯雪嘴前，要喂她。

这般亲密举止，直看得元香小脸绯红，忙转开视线，装作看着别处。

“我不想喝！”绯雪淡淡说道。

宇文寅的手不曾收回，坚毅的眼神仿佛在说：你不喝，我就一直这样端着。

两相对峙之下，最终绯雪败下阵来，乖乖喝了那匙汤。又见他舀起另一勺，她急忙道：“我自己来！”

宇文寅墨玉般的狭长清眸微微眯起，温柔一笑，却不知怎的，竟好似带了几分狡黠的意味。

在他温柔专注的凝视下，绯雪喝了一碗汤又吃了半碗粥才算完成‘任务’。

元香不禁对宇文寅竖起了大拇指，满脸满眼俱是敬慕之意。还是三殿下有办法。要知道，她可是足足劝说了小姐三日，嘴皮子都快说破了，小姐都不为所动。人家三皇子出马，却是轻轻一笑就解决了她的大难题。

一夜时间悄然而过。颜绯雪在母亲床畔守了一夜，宇文寅也整整守了她一夜，两人均是未曾合眼。

眼看，李太医所说的‘一天’时间已经快要过去，沈清仍是半分清醒的迹象也没有。渐渐的，绯雪开始变得焦躁不安，不停呼唤着沈清。可是任凭她如何呼唤，沈清就是不肯睁开双眼。

站在床帐外的凌翠已忍不住哭了出来。怎么办？小姐是不是快要死了……

元香也湿了眼眶。

宇文寅蹙紧双眉，看到绯雪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心底微微抽痛。他很想劝慰绯雪，告诉她没事的。可以眼下的情势看来，这种话却无异于‘自欺欺人’。

“娘，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啊，我是雪儿，是你的雪儿……”颜绯雪嗓子已有些嘶哑，发出的声音支离破碎，令闻者无不心酸。

宇文寅已遣了扈从再去传唤李太医。这种情势下，他能做的也仅是尽一点微薄之力。

绯雪忽然站了起来，青白交加的小脸看在他眼里，很是心疼。她开始在房间里踱步，走来走去，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

凌翠与元香看见这一幕，只当她们小姐是疯癫了，愈发悲从中来。

宇文寅却并不这么觉着。绯雪的聪明睿智且遇事沉着不慌的特质，他曾不止一次领略过。她一定是在想着什么，兴许和她娘的病情息息相关……

大约过了半柱香时间，来来回回在房间里踱步的绯雪忽然停了下来，沉寂清冷的双眸有一缕精光极快地闪过。

“凌翠，元香，好生照看我娘！”

丢下这句，她即疾步匆匆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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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第240章 痛打庶妹

而与此同时，将军府繁烟阁的主屋内，柳繁烟懒洋洋地倚在贵妃榻上，旁边坐着颜云歌，娇美明艳的小脸上泛着一丝不安。

“母亲，颜绯雪真能如我们所愿做出妥协吗？”

不似她这般忐忑不安，柳繁烟倒显得老神在在，唇边噙着一抹笑：“那是自然。颜绯雪可是把沈清的命看得比她自己的都为重。”

斜眼一瞥，见爱女不安地神色仍是未褪，柳氏唇边笑意更深了几许，悠悠然说道：“眼下鱼饵已经放下去了，我歌儿不必担忧。时候到了，鱼儿自然就会上钩了。”

也许是柳氏话音里的信誓旦旦，也许是她眸中得意与自信参半的溢彩流光，让颜云歌紧张的心情总算稍有松缓，然而随之却又想起另一件事来：“娘，那个清羽果真可靠吗？她这般助我们，意欲为何？”就连这次给沈清下的药，也是自清羽那里得到的。清羽本是颜绯雪的丫鬟，却帮助她们害颜绯雪，这根本说不通呀。

提起清羽这个人，柳氏唇畔笑意略有收敛，轻松神色被一抹凝肃取代。

“清羽究竟是什么来历，我也不很清楚。我曾问过她一次，为何要帮助我。当时，清羽只说‘到时候，我就知道了’。不过从这次的事情来看，清羽积极助我们，意图让颜绯雪李代桃僵。莫非，她是想进宫？”

颜云歌也觉得有这种可能。一旦颜绯雪进宫，作为她的侍女，清羽势必也会跟进宫。说不定着就是清羽的目的所在……

就在母女二人暗自忖度清羽的意图时，屋外却好似传来了争执声。先有丫鬟气急败坏说道：“大小姐，您不能进去，夫人正在休息……”

“滚开！”

“大小姐，您怎么能硬闯呢？”

大小姐？颜绯雪？

颜云歌与柳氏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勾唇。瞧瞧，鱼儿这不就上钩了！

门开的瞬间，母女二人笑容倏尔一敛，颜云歌假意茫然地看向门口，柳氏则面有薄怒，训斥着丫鬟：“不中用！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吗？打发了你算了！”

所谓‘打发’，就是将下人赶出府去。但凡被卖进这里的人，要嘛家中穷困潦倒，要嘛已无亲人在世，若被赶出这里，只怕连个落脚的地都没有，便是只能流落街头了。

丫鬟一听，吓得扑通跪地磕起头来：“求夫人饶了奴婢，求夫人饶了奴婢……”

颜云歌见此情状大约不忍，温声道：“母亲同个不知事的下人置什么气，没的平白伤了自己的身。不过小事一桩，也不必打发了去吧？”

柳氏冷眼瞧着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丫鬟，语气阴凉道：“还不滚出去！少在这儿碍我的眼！”

“是！”

丫鬟如获大赦，忙不迭站起小跑了出去。

绯雪看着这对母女一唱一和的演戏，眼里划过一丝不屑。杀鸡儆猴吗？柳氏这是在给自己‘下马威’？可惜呀……要是从前那个什么都不懂很傻很天真的颜绯雪，或许真会被她唬住。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她若还‘上当’，那么这三年的京都生活就真真是白混了。

“是你们做的，对吧？”

绯雪淡淡的问询声在静寂的阁室响起，娇颜面无表情，眸中波澜不惊，叫人一时间猜度不出她心中所想。

颜云歌微微一笑，故作茫然地轻问：“姐姐所指是什么？”

还装……

绯雪倏然一个箭步走上前，在颜云歌身前刚一站定，随即就是一个干脆利落的巴掌甩了下去。不看，是三个！

啪啪啪——

连着三声脆响，手上下足了力道，直把颜云歌打得眼冒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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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第241章 胁迫代嫁

好半晌，从惊愕中缓过神，柳氏用手怒指绯雪，声音含着震怒：“颜绯雪你，好大的胆子！你凭什么打歌儿？”

绯雪掏出帕子，一边擦拭着手，仿佛颜云歌的脸有多脏，一面则不疾不徐地回应质问，“总不能打夫人吧，再怎么说你也是长辈！”

“你说什么？还要打我？反了反了，真是反了！来人，给我把她……”

“夫人确定要喊人来吗？如果夫人不介意的话，我也很愿意将这件事宣扬出去。最好把京兆尹也一并请来。让他好好断一断这公案。究竟我娘为何人所害？好端端的，她怎么就害了疫症？更奇怪的是，该用的药我都用了，我甚至亲自去宫里求了治疗时疫的特效药，可是通通无用。这只能有一种解释——就是：我娘得的根本不是时疫。夫人您说是吧？”

事到如今，柳氏索性也不掖着藏着，竟是直截了当地承认了：“不错，你娘是被我下了药。这药好就好在，下到人的身体里，会产生患上时疫的种种症状。就算你找了京兆尹来也无用，他查不出什么的。任哪个大夫看了，你娘得的都是时疫，且病入膏肓，时日无多……”

“你究竟想怎么样？”

颜绯雪知道，柳氏不可能无缘无故这么做。

“简单，只要你答应代替歌儿嫁给六皇子……我就将解药奉上。如何？”

“你果然够卑鄙。”绯雪咬紧牙关。

柳氏不怒反笑：“论卑鄙，谁又能卑鄙得过你亲爹呢？这件事，他可是从头至尾都参与了呢。”她不介意在绯雪千疮百孔的心口再撒上一把盐……

“怎么样？你娘的时间可不多了。或许你还要再考虑考虑……我们可以等。”颜云歌盈盈笑道，依旧是那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却只叫绯雪打从心底觉得恶心。

绯雪走出将军府时，宇文寅仍在外面等候。是他送绯雪来的，然而毕竟是将军府‘家事’，他不宜插手。

本以为还要等上个半时辰，不想一炷香的时间没到，她就出来了。只是看她的样子，浑身的力气如同被抽走，恹恹的，脸色也不是很好。

宇文寅迎上前几步，“怎么……”还不等他问出口，绯雪突然推开他，狂奔向角落，蹲下去，大吐特吐。

连续几日，绯雪本就没吃什么东西，此番这么一吐，只觉胃里翻江倒海。她忽而眼眶一红，大吼了声：“啊……”

这一声之后，让宇文寅大惊失措，她竟栽倒在地，闭目昏厥了过去。

绯雪似乎睡了很长的一觉，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坐起身，她蹙眉努力思索，记忆只停留在将军府外那呕心沥血般的狂吐。她是真的被气到了，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想到柳氏母女丑恶的嘴脸，她眸光倏尔一冷。

这时，有人推门走了进来，刚好捕捉到她阴沉冷霾的眼神，不由愣了一下。

听到开门声，绯雪也下意识朝门的方向看去，同样一怔。

进入房间的是一陌生女子，轻纱罗裙，只面上以透明般的雪白薄纱覆笼，五官似隐似现，很有几分神秘感。

“你醒了？”

女子的声音轻渺多情，脚下迈着婀娜步履，走近床前的同时，带来一缕淡淡幽香。那香气，并非俗艳的脂粉之气，而是一种花香，也不十分浓郁，淡淡的充斥鼻间，好闻得紧。

“你是……”绯雪神情透出几许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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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第242章 做错了吗？

“叫我阮娘吧。”

“这里……”

这次倒是不等绯雪问个仔细，阮娘已主动开口替她解惑：“这里是清风明月楼，三皇子带你来的。”

“清风明月楼……”绯雪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只觉陌生得很。印象里，自己从未见过亦或听说过京城里有这么个地方存在。

“三皇子有事需要处理，暂时离开。他说了，让你在这里等他，他办完了事情就回来找你。”

绯雪不经意对上阮娘似带着几分戏谑玩味的目光，知道她想歪了，也不打算解释什么。掀开被子，下床，穿鞋，竟是话也未留下一句就径自朝外走去。

“这就走了？”

阮娘挑了挑细如柳丝的眉，暗地里忖思：三皇子既然把这姑娘带来这里，就意味着她在三皇子心中定与旁人不同。她本还寻思着问个究竟，谁想，这姑娘却是个不解风情的。三皇子明明留了话要她等在这儿，她却只言片语没有就这么走了，不是在躲着三皇子又是什么？、

呵呵，这可着实有趣了！平素里，多少姑娘如狂蜂浪蝶般涌向三皇子，每每都遭到他无情的拒绝，害人家姑娘不知流了多少眼泪。今儿个好容易碰上个三皇子动了心的，反倒成了流水有意落花无情。呵，有意思！

再说绯雪，出了房间，虽不识得路，可沿着长廊没走几步却看见了下楼的阶梯。正要走下去，眼睛忽而瞄到一抹浅紫色身影飘了进来。不，准确说是飞进来的。那人身形极快，想是轻功不俗。只眨眼工夫便跃上二楼长廊。

她正看得微微出神的时候，却见一人从高高的房顶梁柱上飘然而下，边打着哈欠边慢条斯理地冲着浅紫色身影说道：“你把阮娘的话当耳边风？不是说了在这里不要飞来飞去的吗？”

着浅紫色裤装的女子哼哧一声，不驯地回道：“说我？你还不是跑到顶梁上睡觉去了？我记着这好像也是阮娘明文禁止的吧？”

“懒得理你，我睡觉去了！”

“喂，我许久不出任务，身子骨都快发霉了。不若你陪我练上两招？”

“没空！”

“你还能没空？整日除了吃就是睡……”

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长廊尽头的一间房里。惊疑不定间，身后传来一道陌生似又熟悉的女音：“颜姑娘还未走？”

绯雪转身，见盈盈走来的正是先前所见的阮娘。

“这就走了！”

说罢，抬步欲下阶梯。

“颜姑娘可知你是那位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带来这里的人。”

绯雪脚步微微一顿，却并未停下，反倒加紧了步伐走下楼梯，好似在‘逃避’什么……

出了清风明月楼，绯雪发现自己身处在一条陌生的街巷。还好她拥有极强的方向辨别感，从前在云州的时候，一次去山里采药迷了路，她就是依靠对周遭环境近乎敏锐的辨别能力，最终找到了出山的路。这次也不例外！

时值正午，日头毒辣辣地照在身上，走没一会儿，她额上已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几日来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加之稍早时候那场狂吐，现下她身体正虚，几乎是硬挺着往前走。走到一处巷子口，终于体力不支，走进巷子两步，靠墙缓缓地蹲了下去……

她错了吗？当初毅然决然带着娘亲入京，这个选择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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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第243章 万两黄金

从清风明月楼出来，走到这里，期间仅盏茶的工夫里，绯雪一直在这么问着自己。或许错了，因为她一意孤行的决定，将娘亲置于近乎生死一线的危险境地。可这却是她不得不做出的决定。为了沈家，为了娘，也为了她自己，她别无选择！

“这么大的日头，怎么也不知到阴凉的地方躲一躲？”

薄斥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虽是斥责，却透着浓浓的关切。

绯雪抬起头，眼前一抹颀长为她挡去刺目的阳光，这么看过去，眼睛也不会不舒服。她忽而扯开唇，憨憨一笑，声音却带着些微沮丧：“我走不动了！”

宇文寅不觉莞尔，转过身，竟是在她身前半蹲了下去，“来，我背你！”

绯雪知道自己不该再去依赖，她怕自己会不自觉地去贪恋那抹温柔。可在理智阻止前，身体却似有自主意识似的动了起来，攀爬上他的背，手臂轻轻勾住他的脖子。就让她再最后任性一次好了，就一次。因为此时的她，实在很想身边有个人陪……

“我留了话，要你在那里等我，你怎么走了？”

宇文寅脚下步履轻盈，好似身上并非背着个人，而是一支近乎没有重量的羽毛。

“我想回家！”

话一出口，绯雪自己却是愣住了。家？哪里才是她的家？

“身体可好些了？还会不舒服吗？”宇文寅轻徐的问话声仍在持续。

绯雪摇了下头，意识到他看不见自己的动作，又以声音回道：“嗯！”她本想说自己没事，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这样一个单音，不由连自己也怔了怔。这个样子，好似她在对他撒娇……

出了巷子，走没多久，宇文寅的随身扈从齐鲁就牵了匹马过来。

绯雪轻轻一挣，“三皇子，放我下来吧。”

待宇文寅放下她之后，绯雪张了张嘴，本是想说什么，终是化作无声。就这么默默相对了片刻，她话锋一转，却是问了句：“三皇子可否告知，清风明月楼是做什么的？”

宇文寅略略一怔，似没料到她会如此询问。稍作沉吟，他仍是选择对她坦承：“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清风明月楼可以满足买主的任何要求，只要出得起钱。”

绯雪听罢做沉吟状，却是不语。才刚在清风明月楼的时候，她便已有这样的猜测。现下听三皇子如此说，显然，她的猜测得到了印证。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吗？她相信，很快，她会再与阮娘见面的！

~~

“颜绯雪你疯了？”

几日后，繁烟阁内忽然飘出一声气急败坏的叱喝，正是来自柳氏。

绯雪好整以暇坐在桌边，闻言听挑黛眉，似笑非笑看着脸色铁青的柳氏：“夫人这话说的，我好端端坐在这儿与您谈笑风生，若是疯癫，怕就不是这番品貌了。”

“你少顾左右而言他！”柳氏声音越发冷厉，“代嫁一事明明是你亲口答应的，事到如今，你居然敢开口问我要银子，且一要就是一万两黄金。莫不是你后悔了当初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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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第244章 抵一生幸福

绯雪端起茶，悠悠喝了一口，眉眼俱是舒展，眸里染了三分笑意，“夫人这里的茶果然比清婉阁的不止好上十倍，有掌家的权力就是好。”

言罢，目光轻飘飘地落向柳氏，似笑非笑道：“夫人方才所言恐有言过其实之嫌。一，我答应承下这婚约是受你所迫，实非心甘情愿，说亲口答应实在有些可笑；二，答应嫁给六皇子是情非得已，那我总得拿些酬劳慰赏自己吧。何况我答应代妹出嫁，却从未说不要‘报偿’，毕竟，这可是攸关我一辈子的大事。夫人，您说是吧？”

柳氏含怨看向她，“就算如此，你也不能开口就要万两黄金。这么大的数目，我如何拿得出来？”

绯雪不吃她那一套：“夫人这是在同我开玩笑吗？堂堂将军府，据我所知，单外面的店铺田庄加总起来就已不止这个数，更遑论公中银子，更不下几十万两之数……”

柳氏眉毛一挑，暗暗攥了攥手心。这些账面上的事情，颜绯雪如何得知？

绯雪只笑不语。她如此熟知府里的经济情况，全拜蒋青所赐。昔年，她曾给了从前的大管家段良重重一击。段良遭赶出府后，她又在适当的时机向老夫人进言，说帐房最好有自己的人。从那以后，蒋青就成了帐房的管事。这小子倒也是个知恩图报的，打从那时起，便对她衷心不已。只是，在这小小将军府当个小小的帐房先生，终究是埋没了他。眼下，绯雪心中倒是有个想法，或许蒋青可堪重用。

柳氏心口一阵堵闷，刚要说话，颜霁已是大步跨进门来。原是方才柳氏瞧着颜绯雪‘来者不善’就暗暗给自己身边的丫鬟使了眼色。丫鬟也是个机灵的，即刻就去请了颜霁过来。

这会子见当家人到了，柳氏面上紧绷的神色一松，落向颜绯雪的目光竟带有几分快意。她知道自家老爷一向看这个女儿不顺眼，倒要看看这丫头还能生出什么风浪来。

绯雪起身，冲着走进来的颜霁福了一福，态度却丝毫不见恭顺。

不等颜霁出声发问，柳氏已迫不及待地‘告’起了状：“老爷，方才您是没听见，绯雪一开口就跟我要一万两黄金作嫁妆。您说说，这像话吗？”

一万两黄金？

听见这个天文数字，颜霁已是沉下脸来，目光转向绯雪，刚要出声训斥。

“父亲是想斥责我‘狮子大开口’吗？”

绯雪淡淡地出声询问。对上她清澈凛寒的目光，颜霁眉心不觉微微一跳，讪讪扯了下嘴角，终是没有开口。

“一万两黄金，抵我一生幸福，你们也不算吃亏吧？”绯雪的语气始终清淡如一，颜霁与柳氏甚至很难从她的声线里听出任何情绪。

“为父知道让你替嫁，委屈了你。可是一万两黄金……你要的未免也太多了。”颜霁如是说道，不知怎么，眼神左闪右闪，却是不敢去看绯雪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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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第245章 紫韶

“多吗？我没觉着很多啊。”绯雪微微一笑，“颜云歌是你们的宝贝女儿，她不想嫁的人，宁愿死也不嫁。为了救她一条命，你们使出卑鄙手段，让我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答应代妹出嫁。所以，某种程度上而言，我应该还算救了颜云歌一条命吧？这一条命，难道不抵区区万两黄金吗？还是你们觉得颜云歌这条命，实在廉价，连万金之数都难抵？”

“你说这是什么话？简直荒谬！”柳氏气得脸一阵红一阵青，迫不及待看向颜霁，本想着他定要责斥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几句，谁知，他却只一径沉默，仿佛也默认了她的话。

“荒谬吗？”绯雪似喃喃自问，嘴角撇出一抹轻嘲冷笑，“这番话我若说与六皇子听，估计他会更感荒谬吧？”

柳氏心里一沉，脸色亦变了几变，已气得声音都抖起来：“你威胁我？”若被六皇子知晓她们这般算计，目的是为了不让歌儿嫁给他，势会把将军府视作仇敌一般看待。虽说六皇子眼下尚无实权在手，可难保他日他不会有所作为……

“夫人这话严重了。我只是觉得六皇子作为当事者之一，有必要了解事实真相。”绯雪轻描淡写地说，嘴角笑意似乎更深了些。

“你——”

“好了！万两黄金就万两黄金。你想要，给了你便是。”

见颜霁松口，柳氏当即失声喊了出来：“老爷，你在说什么？我一时之间上哪儿给她凑这么多的黄金去？”万两黄金，几乎要抵百万两银子那么多。难不成还要变卖田产铺面？那日后，歌儿出嫁的时候她拿什么给歌儿做嫁妆？

颜霁冷冷扫了她一眼。归根到底，还不是她们惹出的事端？皇上既已赐婚，只要歌儿乖乖嫁给六皇子，不就没了今日这般窘况？

柳氏张口还欲再说什么，却被绯雪含笑的声音打断：“女儿多谢父亲赐下厚嫁，让女儿不至嫁进皇家失了脸面。”

笑着说罢，盈盈福身，便迈着悠然的步伐走了出去。

~~?~~

短短四日间，颜绯雪竟是两进清风明月楼，多少有些出乎阮娘预料。

“紫韶，我有话同这位姑娘说，你且先出去。”

阮娘口中所唤的紫韶正是前几日绯雪有过一见的紫衣女子。不似这清风明月楼里其他的女子俱是温婉裙装在身，偏她独具一格，爱穿裤装，一身浅紫竟穿出了几分潇洒不羁的气质。

绯雪来这里前，紫韶正在与阮娘计较。她已许久不出任务，偏又是个闲不住的‘主儿’，正缠着阮娘给她派发任务。在她看来，阮娘也几乎要点头了，偏这时候跑出个‘程咬金’搅了好局，她心中陡然升起一丝怨怼。目光落向颜绯雪的时候，却刚好与她含笑的双目对上，不禁一怔。

“阮娘且让她留下吧，因为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刚好与她相关。”

“我？”

“她？”

紫韶和阮娘同是一怔。

绯雪仍是笑，笑得如沐春风般：“这么说不知是否失礼，我想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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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第246章 百倍奉还

阮娘到底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一瞬间的错愕之后恢复如常面色，盈盈轻笑，尚不及开口，紫韶已是快人快语地出声，语带蔑讽：“买我？我可贵着呢。”

绯雪从荷包里取出一张银票，放到桌子上，推到阮娘面前。

阮娘低头撇了眼，“一千两……黄金？”

原本在听到‘一千两’的时候，紫韶已面露不悦。什么？她才值一千两银子？可在阮娘念到‘黄金’两个字时，她面上神色又转为错愕。一个小丫头，一出手就是前两黄金，好大的手笔！然而，更令她惊讶的还在后面，只听绯雪语气轻缓，说道：“这是定金！日后半年内，我将奉上百倍之数作为酬金。”

紫韶惊讶得目瞪口呆，她、她没听错吧？百倍之数？那不就是……十万两黄金？？？十万两黄金就为‘买’她，这丫头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当然，她会这么想并非妄自菲薄觉得自己不值这个数。只是十万两黄金的价码，让她瞬间感到如同一座巨山压来，带着三分不解七分好奇，她冲口问道：“喂，你钱很多吗？足足十万两黄金，就买我一个？”

绯雪淡然明澈的目光望过来，微微一笑：“十万两黄金买你的忠诚，值得。”

不待紫韶做出反应，阮娘就已敲定：“成交！”

紫韶嘴角猛一阵抽搐，看着阮娘露于面纱外精明如狐狸的一双笑眼，心里好生憋闷。就这么把她给‘卖’了？果然，阮娘是认银子不认人的。

事情办完，绯雪也没了留下去的必要，正要走时，脚步却是一顿。

“哦，有件事想请教阮娘。我想赚银子，请问最快捷的途经是什么？”

听她这么问，阮娘却是半分意外也无。这位颜姑娘承诺半年内付她十万两黄金，这可不是小数目。

“青楼妓馆，酒肆赌坊。”

“多谢！”

~~

“雪儿，这段时日你见天地不见踪影，究竟在忙些什么？”

沈清在凌翠的搀扶下，走入绯雪房间。休养了大半月，身体已见八分气色。可见柳氏给的确是‘解药’没错。

彼时，绯雪正在看一本不明正体的账册，身旁站着个青年，个子很矮，皮肤黝黑，其貌不扬，是那种扎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人，寻常得不能再寻常。此人正是蒋青。如今，他索性也不再避忌柳氏，开始光明正大地出入清婉阁。柳氏生气便生气，横竖绯雪小姐已经说了，即将把外面刚盘下来的几个‘铺面’交给他打理。到时，他势必得离开将军府。

“娘，我能有什么可忙？”给蒋青使了个眼色，蒋青对她颔首示意后就大步走了出去。

迎上前几步，取代凌翠的位置扶了沈清在软榻上坐下，绯雪扭头吩咐凌翠：“你出去吧，我陪娘说说话。”

“奴婢告退！”

凌翠福了福身，向外走去，不忘晓事地把门带上。

沈清坐在软榻上，绯雪则坐在软榻前的脚垫上，头轻轻搁在母亲膝上，如过去一般。

“娘，您想不想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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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第247章 新的计划

沈清的手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的发，声音清浅，夹杂一丝几不可闻的怅然：“想，怎么不想？”

“那我送娘亲回去可好？”

绯雪忽然抬头，带着希冀地望着沈清。

沈清手中动作一滞，神色透出几许狐疑：“雪儿，为何要这样说？你老实告诉娘，是不是出事了？”

绯雪淡淡轻笑出声，“娘，能出什么事。女儿不过是看您想念云州，所以才提出送您回去，哪怕待一阵也好。”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绯雪‘庆幸’母亲的眼睛是看不见的。否则，自己拙劣的伪装就会在母亲眼下无所遁形。

“傻孩子，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嫁出去的女儿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我既然嫁给了颜霁，这辈子就是颜家人了。如果此时回去云州，非但会惹来流言纷扰，只怕你外公和舅父姨母们心里也存了疑虑，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绯雪了然。娘是担心舅父们会冲到京城来找她那个渣爹算账！他们疼惜娘的程度，绝对非寻常人家兄长可比。

罢了，娘既然不想回去便不回去吧。正如娘所说，既然她母女二人当初选择来京上，就已然是没了退路。

“请娘等我一年，一年就好……”一年后，我就带着娘远走高飞！

“一年？什么一年？”沈清面上尽是困惑。

“没什么。娘，我给你唱歌可好？”绯雪不急不忙地岔开话题，成功转移开了沈清的注意力。“好呀，许久都不曾听你唱咱们家乡的歌谣了，娘今日还真想听一听。”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幽婉清悦的歌声顺着窗门缝隙飘散出去……凌翠和元香在长廊一角聊着什么，不时传出咯咯咯的笑声；一棵巨大的榕树上，紫韶懒懒地打着哈欠。时间若就此静然，该有多好！！！

~~?~~

时节渐入初秋，气候已有了微凉之势，已不似夏日里那般酷热难耐。

彼时，西厢院，福寿阁，颜家所有人都聚在了这里，也不知老太太为着什么事把大家聚集在此，甚至就连镇日繁忙的颜霁及他的两个弟弟都迫于老太太威势，出席在列。

偌大的厅堂里安静得针落可闻，众人俱是屏息以待，却等了足有盏茶工夫，也只听闻老太太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家常话’。大忙人颜霁脸上已隐现不耐之色，柳氏亦然。

而此时，福寿阁正厅外，绯雪牵着沈清的手，却是姗姗来迟。跟在她二人身后的，是一身紫衣的紫韶。

“娘，您可信我？”

绯雪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听得沈清略略一怔，却想也不想地点头：“当然。这世间，我若连你都不信，还能信谁？”

颜绯雪盈盈轻笑，眸中似有灼热的光影闪烁，“那待会儿娘只管坐在那儿，什么也别说，一切交给我，嗯？”

沈清听得云里雾里，“雪儿，你可是有什么计划？”

“一会儿娘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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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第248章 蓄意谋害

福寿阁的看门丫鬟掀开纱帘，绯雪面目含笑，扶着沈清盈盈而入，步履沉稳而缓然地走到厅堂正中，母女俩几乎同时开口：

“媳妇（孙女）给婆母（祖母）请安！”

“嗯！”老太太只从鼻息间哼出一声轻应，神色已略有阴沉。她知道沈清历来是个懂规矩的，可今日到底是怠慢了，明明是绯雪丫头说有事要向大家宣布，却是她们母女来得最迟。

绯雪扶着沈清在柳氏下首的位置落座，旁边坐着璎珞，显然她与柳氏中间的位置是空出来给沈清的。璎珞笑着对绯雪点头示意，已是心照不宣，今日将军府上恐有大事发生。

扶着沈清坐罢，绯雪扭身又回到了厅堂正中，却是不曾向颜霁和柳氏行礼问安。柳氏对此自是颇为不满，颜霁不拘小节，倒不甚在乎这小小的礼仪规范。

“绯雪，你叫我把众人都聚集在此，究竟是为着什么事？”

老太太一开口，在座众人都不由得怔了怔。什么？聚集大家伙在此的是颜绯雪这小丫头？她倒是好大的气派！

三老爷颜昱的妻子肖氏已和二老爷颜韬妻子乔氏耳语了起来，看她不时投向绯雪的目光，颇有些尖酸轻蔑的意味。本来，这肖氏属于‘墙头草’那一党，素日里风向刮向哪头，她也就向哪头猛献殷勤。眼见着柳氏当家主母的地位稳固，她的女儿颜云歌又即将成为皇子妃，这是多大的殊荣，她自然得巴结着点这两母女。而她们素日里最是看颜绯雪不惯，她遂狠狠把这贱丫头往脚下踩，踩得越狠，柳氏母女就越是出气，自然就越会高看她一眼。听说湖广总督的职位最近正是空缺，要是柳氏能让她那个丞相老爹给说上一两句话，再加上大伯襄助，说不定湖广总督的位子就是她夫君的了……肖氏越想越乐，甚至笑出了声来。还好大家此时的注意力都在颜绯雪身上，故而尚无人注意到她的‘失态’。

“回祖母话，前段时间发生在我娘身上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我相信大家均已经听说了。我娘害了时疫，险性命不保。前后不过半个月时间，事情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我娘无事了，瞧着她健康的容色，不知道的，一定不会想到半个月前她在一场大病之下险送了命……”

颜老太太听得云里雾里，不由皱眉说道：“丫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这事并非偶然，而是有人蓄意谋害。”

“颜绯雪！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柳氏一改往日里作为当家主母的温良端肃模样，形容愤懑，几乎有些气急败坏。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何不问问我父亲？父亲乃皇帝亲封‘威武大将军’，名扬天下，战功赫赫，想来必不会在这种‘家长里短’的小事上负以小人之心，加以隐瞒……”

颜霁面容铁青，却是目呲欲裂地瞪着柳氏，虽未言声，但那怒不可遏的表情似是在说：瞧瞧你干的好事！

柳氏强自按捺下心中愤懑，对绯雪‘和颜悦色’地说：“何必把事情闹得这样大，都是小事，如今你娘也无事了……”

伴随着一声冷冷讥笑，绯雪抢白，“夫人说人命关天是小事。那么我拿了药下到夫人身上，让你也尝尝滋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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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第249章 逼婚实情

“放肆！反了反了，简直反了！来人，颜绯雪目无尊长、不敬长辈，给我拖出去打板子。”许是气急，柳氏也顾不上这里还有老太太和颜霁这个一家之主，居然自己就发号起了施令。不过她心里的那点算计，绯雪却是一清二楚。发主母之威是柳氏眼下唯一的‘筹码’，否则一旦她背地里做下的事情给老太太和二房三房的人知道……

柳氏一声令下，即刻有两名婆子冲了进来，一左一右地就要架住绯雪。然而，她们却是连绯雪一根毫毛都没有碰到，就给人掰断了胳膊，哀嚎着满地打滚。

紫韶拍了拍手，随后有些无语地撇了绯雪一眼。花十万两黄金买她，就为‘收拾’这些个杂碎，也实在‘暴殄天物’，不，是‘大材小用’了吧？

“这又是谁？居然敢当着本夫人的面对我的人动手。今日我若不办了你们，难以正家威。来人！”柳氏一见冒出个人二话不说就对她的人动手，更加怒火中烧。不过这也刚好给她找了理由，可以一举拿下颜绯雪。

相继又有几名小厮冲进来，却在难以近身的情况下就已然被紫韶撂倒在地。紫韶手上还算客气，只卸了他们胳膊腿，留着小命。不过那横七竖八躺倒在地的老妈子连同小厮，仍是惊得一众女眷花容失色。

柳氏已然气得失声，双目瞠圆，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绯雪。

看着仍站在原地未曾挪动过分毫的颜绯雪，颜秦氏目光中闪过一抹深思。绯雪这丫头似乎变了呢……

不知该夸紫韶身手利落，还是这将军府里的下人实在不顶用，七八个人一拥而上，居然连人家的衣角都没能碰到就给踢翻在地。

看着那些躺在地上不住哀嚎的下人，紫韶眼里闪过一丝轻蔑。今日要不是她在这儿，只怕颜绯雪和她娘早已吃了大亏。现在，她倒是似乎能够理解颜绯雪花‘大价钱’买了她的因由。身在这种虎狼之家，如果没有自保的能力，那就只能冀望他人保护了。

“颜绯雪，难道你非要闹个翻天覆地不成？别忘了，你是答应过我的。”柳氏试图让她知难而退。

绯雪宛然轻笑，一双眸子晃动着潋滟般薄凉的光影，似漫不经心地说：“绯雪只答应代替云歌妹妹上花轿，嫁给六皇子，可我没答应过要对此事守口如瓶啊，夫人也没如此要求过。”

“你——”

柳氏已然气得身子瑟瑟发抖，如秋风中飘落的枯叶。

颜老太太此时听出了绯雪话里玄机，心里陡然一跳，脱口问道：“绯雪丫头，什么代上花轿？这究竟怎么一回事？”

“回母亲，事情是这样的……”柳氏试图抢白。事已至此，她说总比让颜绯雪来说强多了。

“我没问你！”老太太冷冷说道，竟是丝毫脸面也不给她。柳氏生生被噎了一下，更是怒上心头。然而碍于有颜霁在场，她也不好与老太婆争执，遂只能暗自隐忍，憋闷得不行。

这时，颜绯雪温婉悠然的声音缓缓在厅堂内响起。

“回祖母，云歌妹妹不愿嫁六皇子甚至曾以死相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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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第250章 主母之位

我想父亲和夫人大约也是‘情迫无奈’，这才在我娘身上下了一种药。这种药巧就巧在可让被下药之人的病症看上去与疫病无异。起初，我也确实是这么以为的。但是后来却得知我娘得的并非时疫，夫人手中明明有解药却不肯给，硬是逼着我承诺代替云歌嫁给六皇子，作为交换，才把解药给我。为了救母，绯雪除了答应别无他法。”

听罢她一番陈述，颜秦氏勃然变色，右手用力拍打身旁桌几，“好个柳氏，好个歹毒心肠！”

坐在旁侧的沈清已是拢紧了双手，表情由最初的难以置信到震愕再到心寒……难怪雪儿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难怪她常会对自己说些‘好自珍重’的叮嘱，难怪她对自己患病一事只字未提，原来这其中竟是有这般曲折！！！

颜秦氏脸色已然黑得不能再黑，目光落向面色如常的颜绯雪，带着几许惭愧地说道：“孩子，难为你了！”

绯雪却是不甚在意地笑笑，“祖母，绯雪今日来并非为了告状，也不求主母能为绯雪主持公道。做人，总要讲最基本的信义。既然当初我用承诺换了夫人手里的解药，就必得兑现我的承诺。今日，绯雪之所以委托祖母聚集大家来此，是别有目的。”

“你说。无论什么，祖母都会尽我所能地满足你。”

老太太眉宇间的愧色被绯雪看在眼里，微不可见地扯了下嘴角。方才她说了这么多，恰恰正是为了让老太太心生愧疚之意。

“我可以代替颜云歌上花轿，不过作为补偿，我希望由我娘来做咱们府上的掌势夫人！”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宛若在静谧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瞬时激起了层层浪花。在座众人无不惊异地看着绯雪，绯雪亦坦然迎受众人会震惊诧异或不可思议疑惑轻蔑嘲讽的目光。

“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这般不自量力的话，亏她说得出口。”

肖氏生怕别人不知她是柳氏一党，抓住机会便使劲往绯雪身上踩，话音不高不低，刚好可被厅堂众人听得真切。

绯雪投过来一记淡淡的瞥视，嘴角由始至终都含着莹然笑意，然那看似云淡风轻的目光却叫肖氏不由得心中一紧，竟不自觉地别开目光，躲了开去。

厅堂内有片刻的沉寂，唯或重或缓的呼吸声可闻。

柳氏早已容色铁青，吃人的目光恶狠狠瞪视着颜绯雪，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了。颜霁的神色也变了几变，却并不似柳氏那般怒不可遏。反倒在这一众人里，唯颜秦氏的神情最为从容，波澜不惊，好似绯雪说的不过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将一众人这种种表情神态看在眼里，绯雪不露声色地扯起些微弧度在唇边，稍纵即逝。

柳氏之所以没在第一时间开口驳斥，是因心中笃定不若是老太太还是颜霁，都定然会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几分颜色看看，以正家纲。然而她等了又等，上首，老太太只悠然喝着茶，坐在对面的颜霁却闷不吭声，仿佛没听见颜绯雪的话似的。柳氏心里的火一拱一拱的，咬咬牙，终是选择自己开口。

“颜绯雪，着掌势夫人可不是谁都能当的！”说罢，她看了坐在身边的沈清一眼，嘴角含了轻蔑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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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第251章 作壁上观

绯雪微微沉了沉眸色，却是不怒反笑道：“这里都是自家人，夫人有话不妨直说，何必拐弯抹角？我听夫人言下之意似乎是在影射我娘目不能视，在我看来，这称不上什么问题。恰恰正因为我娘眼不能视，成就了她对环境对生活的异于寻常人的敏感。夫人若是担心这个，我看大可不必。何况我娘性情温良，与人无争，成了当家夫人后，一定不会用卑鄙手段残害家人。”

后面一句，分明是在影射柳氏未达目的不择手段，气得她险掀翻了杯盏。

“就算如此，沈清对掌管中馈一窍不通，这总是真的吧？把这偌大的一个家交给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未免太异想天开！”柳氏气怒攻心，平素在人前都会称沈清一声‘姐姐’，如今倒是原形毕露，直唤其名。

绯雪依旧言笑晏晏：“不会可以学，夫人也不是生来就会。何况，璎珞到时会帮着我娘。璎珞从前便是在夫人身边掌势的大丫鬟，想来也必学了不少本事。有她从旁襄助，当事半功倍。”

柳氏张口刚要说话，璎珞已是盈盈起身，冲坐于上首的老太太福了一福，说道：“若有需要璎珞之处，必当效劳。”

“贱人！”柳繁烟怒极攻心，也不管这里是什么场合，张口就骂。

璎珞的神情却是淡淡的，垂首不语，做谦恭状。

“无论如何，我不同意这件事。”柳氏毫不退让。

绯雪听后却是笑了笑，语气轻缓，说道：“夫人大约误会了，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只是知会大家一声罢了。”

“你说什么？”

柳氏霍然站起，面容几近扭曲。

“我说了，我可以代替颜云歌上花轿，不过作为对我的补偿，须让我娘做咱们府上的掌势夫人。换言之，你们若不肯答应以此来‘补偿’我，那么六皇子迎亲的花轿，我也必不会上！”颜绯雪说得极慢，语气轻缓，声音里好似还夹杂了些许明快的笑意。

“你……你居然敢威胁我？”

绯雪不露声色，只眼角眉梢的笑意似愈发明艳：“夫人错了，不是威胁。要说威胁，也当是你们威胁于我。你们用了那样的手段逼迫我代嫁，还不许我为自己争取一丝补偿吗？何况这也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夫人就算没了掌势之权，仍是咱们府上的夫人，何必拘于区区‘掌势’之权？”

柳氏被她一席话堵得心口俱是一闷，转而看向颜霁，怒不可遏道：“老爷，您是不是也该说句话？难道就由着这丫头对我这般欺辱？”

岂料，颜霁只淡淡地回了句：“后院之事当由母亲主持大局，我不便多言。”一句话，倒是撇得干干净净。而他这般反应，早在绯雪意料之中。颜霁和柳氏，虽表面看来和顺，然而这么多年下来，柳氏每每用‘相府’来压制颜霁，早已让他心生不满，这是其一。其二，柳氏生不出儿子还不许颜霁纳妾，外头早已是传言纷纷，说颜大将军惧怕妻子。颜霁这个人最重颜面，看朝中同僚谁人不是娇妻美妾，心中必已十分不痛快，估计也早生出了‘废妻’的念头，只是碍于相府威势未敢实施罢了。眼下，绯雪给了他这么好一个机会，他自然只需作壁上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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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第252章 夫婚夫婿

刚好这时，颜秦氏也沉吟得差不多了，便顺着颜霁的话淡淡开口：“柳氏为了这个家操劳多年，甚为劳累。不若趁这个机会多多休息，争取也能早日为将军诞下麟儿。至于这个家，就暂且交由沈氏打理，璎珞从旁协助。”

“我不同意！”柳氏气得大喊。

老太太却连看都懒得看她，随手一挥：“事情就这么决定，都散了吧！”

柳氏难以置信地看着颜秦氏，瞠目结舌的表情好似在问：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刚好捕捉到这一幕的颜绯雪忍不住摇了摇头。她怎么还不明白？在这个家中，最想夺下柳氏手中之权的人就是老太太。

“对了——”

离开前，绯雪略微侧身看向坐在椅子上好似僵住了的柳氏，漫不经心说道：“我听说六皇子派人送来的‘聘礼’都入了夫人的库，这怕是不妥。回头就着人送去清婉阁吧，我会叫璎珞着一轻点。没的再少了什么，我不好向六皇子交代。”

虽是轻描淡写一语，却如同一刀宛在了柳氏心口，气得她险些吐血。那些聘礼都已入了她的库，现在要她吐出来，可不就是在割她的肉一样。可恶的颜绯雪……

~~~~~

颜绯雪身处茶坊的雅间之内，临窗而坐，漫无目的的眼光悠然看着窗外。

这时，一阵略微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显然，有人正快步走上楼梯。

她略扯了下唇，似笑非笑的弧度在出现的瞬间已戛然而止，余下唯有淡漠的神情以及眸中一缕凉薄幽光。

直到雅室的门被人打开，她才瞬间转换另一种面貌，嘴角噙了明媚的笑，起身，冲着僵在门前那一抹玉立长身屈膝一福，“小女见过六皇子！”

宇文洛的眸子微微眯起来，眼底是一片冰寒。将他几乎不加掩饰的勃然看在眼里，绯雪笑意不减，慢条斯理说道：“殿下见到是我，定要失望了吧？”当然会失望！她命紫韶去传消息，说的可是颜云歌要见他。看宇文洛这般殷殷前来赴约，足见他与颜云歌的婚约应该不仅仅只是‘利益’的产物，宇文洛当是有些喜欢颜云歌的。只可惜，流水有意落花却是无情……

“怎么是你？”

宇文洛声音幽沉，语气不善，看绯雪的目光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厌恶’。

绯雪微微敛眸，不动声色地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讽色。可怎么办？要是宇文洛知道了即将要娶的人竟是她，会不会气得疯掉？

“殿下要一直这么站着说话吗？不若坐下来，喝着茶慢慢聊，如何？”她要说的可不是一句两句，总不能让她就这样站着说完吧？很累的。

宇文洛深深看了她一眼，终是走上前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来都来了，就索性听听她要说什么……

绯雪为两人各斟了茶，随后徐缓地开口：“方才，殿下见是我约了您就已是那般失望的神色，小女真是担心，若殿下要娶的人是我又当如何呢？殿下该不会一怒之下把我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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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第253章 告之真相

宇文洛眸光一敛，察觉她话中有异，沉声问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怕是要让殿下失望了，我二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嫁给殿下您。为了不嫁给殿下，她甚至不惜上吊自缢，险些送了一条命呢。”绯雪用着惋惜的口吻说道，眼底神色却极尽讽刺。

“你说什么？”宇文洛勃然变色！他最痛恨的就是被轻视。从小到大，因他母妃出身寒微，他在宫中的生活真可谓举步维艰，甚至就连些不长眼的狗奴才都拿轻蔑鄙夷的眼神看他。

“其实，二妹会这样做也是情理之中。二妹从小就肩负着颜柳两家的殷殷期待，那些人都指望着二妹有朝一日能够成凤成凰。而六皇子眼下毕竟势力有限……”绯雪越说越小声，似惶恐，然而深不见底的眸子却又隐约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岂有此理！”宇文洛怒拍桌子，这般勃然之色倒是与他平素给人阴沉对事事淡泊的印象大相径庭。不过倒在情理之中。凭他势力几何，再怎么说也是皇族贵胄、当今九五之尊的亲子，如今却被一个小小的将军府‘看扁’了，不气才怪？

想想又觉不对，宇文洛收敛怒容，眼含犀利地望着绯雪，“就算她颜云歌不想嫁给我，可如今父皇已谕旨赐婚，难道将军府还想抗旨不成？”

似早料到他会有此一说，绯雪粉唇轻抿，抿出几分凉薄讥诮的弧度。

“关于这点，颜霁早已想好了对策。于婚期前，他会想办法让颜云歌生一场‘大病’，然后会到皇上面前‘请罪’，欲用颜家另一个女儿取而代之。这本是件小事，我想以皇上的考虑，应该不会在乎颜家究竟哪个女儿嫁给了殿下您。何况颜霁军功卓著，是皇上钦赐一等功的大将军。他的丈人又是当朝一品丞相。无论在哪种考量之下，皇上都不会加罪于他。这件事，便就这么不了了之……”

宇文洛越听，眉峰越是皱紧，偏偏少女说得头头是道，却是叫他无力辩驳。诚然，正如她所言，父皇为他与颜氏二女赐婚不过是为了平衡朝中的势力。太子和三皇子各自背后都有母妃殷实的身家背景作为支撑，已然拥有庞大的势力。这时候若是再让他们其中一人拉拢了颜家甚至与颜家同承一迈的柳家，于父皇而言绝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在他向父皇请求赐婚的时候，父皇几乎片刻的迟疑都不曾有就一口答应。父皇在意的，是颜霁亦或颜霁手中兵权不被大哥或者三哥霸占了去，却根本不会在意他所娶的是谁。

猛然，他抬眸去看坐在对面的少女。刚好这时绯雪偏着脸望向窗外，少女的侧脸俏丽清妍，虽不似颜云歌那般明艳耀眼，姿容也是说不出的美好。大约他从前的目光一直都在追随颜云歌，只觉得颜绯雪是颜云歌身边一抹若有若无的影子，从未多加留意。如今看来，颜绯雪其实也没那么糟。等等，她说颜霁安排人代嫁，该不会就是……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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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第254章 交易

他问得不清不楚，绯雪却听明白了，微微勾起嘴角，笑得颇为自嘲：“不巧得很，正是小女。同殿下一样，小女也被摆了一道。颜霁用我娘的命威胁我，也是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答应。”

不知怎么，听她如此说宇文洛心情竟有些莫名的躁郁。将双臂环在胸前，他嘴角翘起，笑的同时眼底却是一片薄凉之色。

“嫁给本殿，倒是委屈你了。”

好似没听出他话音里的不豫之意，绯雪一双剪水秋瞳宛然轻转，淡然说道：“谈不上委屈。就算不是殿下，颜霁也会把我当作‘筹码’嫁给另外一个可能给他带去利益然而我却不喜欢的人。不受宠的女儿，就该是这种下场。”

“放心，本殿想娶的人也不是你。我即刻去见父皇，表明我非颜云歌不娶。”

说罢，作势要起身……

“殿下千万不要！那么做，说不定会让皇上觉得殿下有不臣之心。”

宇文洛驻足，转眸，不过片刻，前时错愕与愤怒交缠的颜色已不复见，周身重新披挂冷漠的外衣。方才大约是他气急了，现下冷静下来方意识到自己险些犯下大错。不可讳言，颜绯雪这个少女颇有几分聪慧。她早已洞穿了皇家背地里那些勾心斗角。父皇性情多疑，最恨便是诸皇子觊觎皇位，企图谋之篡之。倘若他真跑到父皇跟前说自己非颜云歌不娶，怕只怕会叫父皇生出别的心思，觉得他之所以如此执着于颜云歌是因为‘柳家’……

他漆黑的眼眸直视着颜绯雪，绯雪亦不退避地与他相视，眸中氤氲着微浅的笑意。

“殿下不必急。不若我们来做个交易，可好？”

“交易？”宇文洛眸中泛起异色，方才片刻的凝注，他发现自己竟无法看透少女的心思。若他没记错，颜绯雪刚过及鬓，应该只有十三岁吧？虽说在大锦朝，女子出嫁年龄泰半都在十三岁左右。可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还没有完全长大的‘孩子’，竟会这般深藏不露。怪哉怪哉！

他重又坐了下来，黑眸一眯，冷冷瞧着绯雪，面露不屑，“与我做交易，凭你？”

绯雪丝毫未因他的不屑而露出不豫之色，相反，埋藏在眼眸深处的笑意竟是缓缓地漫了上来，“殿下不妨先听听小女之言，再下定论。”

“你说！”宇文洛也想听听，她所谓的‘交易’究竟为何。

绯雪轻抿了口茶，再抬眸时已然敛去眸中笑意，神情显露出几分凝肃，“既然殿下与我都无法与即将到来的命运相抗，索性不如接受。不过殿下请放心，我不会永远霸占皇子妃的头衔。一年，请殿下给我一年时间。一年过后，随便殿下用什么理由休离我，绯雪都无半句怨言。”

宇文洛默然不语，注视她的眸光少了针对，多了些许深味，好似在等她接下来的话。他知道，那才是这个所谓‘交易’的重点。

“眼下是争夺储君之位的关键时刻。殿下纵然有心积蓄力量，怕也有心余力而不足的时候。绯雪愿为殿下尽绵薄之力，比如：搜集情报！”

宇文洛眼眸微微一闪，虽只是极快的闪烁，仍被绯雪看入眼中。秋瞳流转潋滟光影，似笑非笑间，吐出的话语却极致的凉薄。

“殿下想要颜云歌，我亦可帮助殿下得到她。甚至，我会让颜云歌对殿下主动投怀送抱。”

对宇文洛而言，如果说先前的‘搜集情报’只是让他稍微动了动心思，那么颜绯雪接下来的‘提议’则是正中下怀！倒不是他对颜云歌有多么深情，只是他的自尊却不容一个小女子这般践踏。眼下，颜云歌避他如蛇蝎。若真有一日，她主动向他投怀送抱，这样的反差，难道还不够吸引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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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第255章 人命关天

“小姐，你出去了半晌，怎么现在才回来？”

元香一看见从外面走回清婉阁的颜绯雪，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小姐，您没在家的半晌，咱们清婉阁可热闹了。前有璎珞与湘姨娘，后有二房三房的几位夫人姨娘都带了好些礼物来探望咱们夫人。尤其是三夫人，您不知道她有多夸张。从前打了照面都不见得会跟咱们夫人说句话，今日来了却一反常态，简直说尽了好话，还说夫人像她‘姐姐’。啧，她长得那么丑，夫人美若天仙，怎么就成她姐姐了？还有老夫人，也差了人来送了一大盒野山参，让给咱们夫人补补身子……”

绯雪表情始终淡淡的。这些都在她意料之中，没什么稀奇。

“哦对了，大约一个时辰前，二小姐那边传了消息出来，说是感染重病。奴婢去打探了下，想知道二小姐得的什么病，可却是什么也问不出。说来也怪了，昨日奴婢还见着二小姐，见她好好的一点也不像生病的样子，怎生今日就病了？听说病得厉害，老爷要把她送去庄子上将养呢。啧啧啧，二小姐身娇肉贵，去了庄子上可要受苦了。”

见元香一脸惋惜，绯雪轻轻扯唇，露出揶揄的笑。只怕元香白操心了，颜霁和柳氏那么心疼颜云歌这个女儿，又怎会让她受苦呢？将军府的庄子何止一处？先前她们暂时落脚的庄子撂倒凄凉，那是柳氏在给她们下马威。如今轮到了她亲生女儿，柳氏哪里舍得送颜云歌去那里受苦？

不过元香的话倒是提醒了她。那么‘好’的地方，她们去得，颜云歌自然也去得。看来，回头她须得知会璎珞一声，叫她好生为二小姐安排入住庄子事宜，别‘慢待’了才好。

时间还早，绯雪想回房间小睡片刻，再陪娘一同用晚膳。可她刚走到房门口，元香却似被谁踩了尾巴似的，发出‘啊’的一声。然后蹬蹬瞪地跑到绯雪身边，急声说道：“小姐，奴婢想起来了，就在您回来前，有个人曾来找过您。他说他是夏侯府的，还说叫什么王妃的快要死了，求了小姐您去给救命呢。奴婢就奇怪了，有病去找大夫，小姐又不是大夫，找小姐做什么……”

元香还在没完没了的絮叨着，绯雪却已转身，疾步如飞地往外走去。

“小姐，您又去哪儿啊？小姐！”

人命关天，颜绯雪选择起码前去夏侯府。虽说她马术不算精湛，有过从前几次‘事故’，骑在马上总会不自觉地害怕。只是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镇南王妃病危！怪只怪元香那丫头实在太唠叨了，偏偏却是把如此重要的事忘在脑后。一旦镇南王妃有个好歹，她要如何向夏侯容止……

绯雪猛然一怔，被自己这突然冒出来的想法给惊到了。说句薄情的话，镇南王妃与她此前不过仅有一面之缘，她是死是活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何况就像元香说的，她又不是大夫。镇南王妃病了，府里的人尽可寻了大夫去，找她做什么？而她这般焦急不安，又是为了哪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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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第256章 难寻之药

2015·扫黄打非·净网行动正在紧密进行中，阅文集团将积极配合相关部门，提交资料。

请作者们写作时还不等绯雪想清楚驱使自己焦急前来的因由，她已然到了夏侯府外。从马上跃下，她步履急匆地欲冲进夏侯府，却被大门处两名守卫给拦了下来。守卫不知绯雪身份，自是不能随意放行。

“我是颜绯雪，烦请通报一声。”

守卫跑去通报，不出片刻便折返回来，身后还跟着一脸焦急神色的闻仲。

“你们这两个不知事的，这位绯雪小姐是咱们少爷的贵客，上次不是也来过府上吗？居然给拒之门外……要是被少爷知道了去，非扒了你们的皮不可。”

闻仲这话是有意在给绯雪小姐壮脸面。在他看来，这位绯雪小姐在少爷心中那可是有着相当的地位，说不定日后还会成为他们府上的女主子也未可知。

“仲伯，夫人情况如何了？”

听她随着少爷一样唤自己仲伯，闻仲心中一喜。想到夫人的状况，这一丝刚刚冒出的喜悦却又即刻被剥夺，一面对绯雪做出个‘请’的手势，边走边说：“夫人的情况很不好，意识已经接近昏迷。”

绯雪不觉加快了脚下步伐，“可请过大夫？”

闻仲叹着气道：“已经前后请来了三个大夫，却都束手无策。我也实在是无法了，才想到绯雪小姐您，这不赶紧着就差人去请了。”

“夏侯容止呢？”

“绯雪小姐不知道吗？我家少爷作为长公主送嫁使，已离开近两个月了。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唉，要是夫人挺不到那时……”

绯雪眼波微微一滞，胸臆间有一丝疼痛的感觉迅速的扩散开来。她所感觉到的夏侯容止，一直是孤独的。也许对于夏侯容止而言，镇南王妃就是他的全部。若是连镇南王妃都不在了……

她冷不防打了个颤，却理不清心中那丝丝的疼痛源自于何。

“绯雪小姐，到了！”

在闻仲的引领下，绯雪大步跨入镇南王妃寝房内，却见房内几个丫鬟纷纷都在抹着眼泪，她当即就要发作。镇南王妃还好端端活着，她们哭什么哭？

不过再一想，这里毕竟是夏侯府，她又有什么资格去随意地训斥下人？于是，只冷冷扫了眼几个抽泣连连的丫鬟，就绕过屏风进到内室之中。

绯雪只看了眼镇南王妃的脸，心中已然是一沉。仲伯并不是危言耸听，看王妃的脸已呈现出死气沉沉的青灰，确是危在旦夕。

在床畔小凳上落座，绯雪先拨开镇南王妃的眼皮看了看，随即将手搭在了王妃的腕脉处。可是，屏风外丫鬟们的抽气哽咽声此起彼伏，到底乱了她的心神。一怒，绯雪气急败坏地喊了句：“都哭什么哭？闭上嘴！”

闻仲听出她声音里难掩的怒意，忙挥手遣退了几名丫鬟，自己则是规规矩矩站在屏风外，等待消息。

片刻后，听见脚步声，垂首而立的闻仲忙抬起头，见绯雪走到圆桌旁落座，他立刻会意地走上前，将早准备好的宣纸摊开来，又亲自递上狼毫墨笔。

绯雪利落在宣纸上写下药方，交到闻仲手里，却是轻蹙眉宇，面露为难之色。

闻仲见状，只道是夫人情况不妙，登时便心头一紧，口中沉重道：“绯雪小姐有话不妨直言。”

“我想也不用我多说了，夫人的情况很不好，相信你也清楚。我虽然不敢保证能医好夫人，却可为她续命，至夏侯容止回来甚至更久。不过有一点……”

听说夫人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闻仲一颗心刚刚落地，听到她转折的语气，心顿时又悬了起来，“不过……什么？”

“药方上有一味药却是难寻。”

务必警醒：不要出现违规违法内容，不要怀有侥幸心理。后果严重，请勿自误。（已有外站作者，判刑三年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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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第257章 不露尾巴的狐狸

“是什么？”

“雪莲！”

雪莲可保人的心脉，珍贵异常。寻常医馆是不可能会有的。

闻仲也是犯了难。他犯难，倒不是因为担心找不到雪莲，因为他恰恰就知道一个地方有雪莲。只是那个地方……

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下人们齐声请安的声音。

“参见王爷！”

王爷？

绯雪愣了愣，难道是镇南王？

正如此猜测的时候，门已被人推开，沉着面容走进来的中年男子不是镇南王又是谁？

上次‘骑射大会’上，绯雪曾见过镇南王一面，因而认得他的样貌。

“王爷，您怎么会……”

来自闻仲的讶异询问让绯雪意识到，镇南王出现在此并非闻仲差人传了消息去。显然，这府里有镇南王的‘人’，俗称‘眼线’。

“她如何了？”

夏侯仪一出声即询问起王妃的情况，可见他对王妃并非全然无情。可是何以会落得今日这般局面，甚至于夫妻、父子之间形同陌生人一样？

就在绯雪百思不解的时候，鼻息间忽然飘进一缕幽香，下一瞬，美丽绝世的女子出现在眼前。

闻仲脸上瞬间的僵硬没能逃过绯雪的双眼，还得说这位镇南王爷真是一朵奇葩，来看病入膏肓的妻子，居然还带着美妾。这样子成双成对的出现，究竟是来探望病人，还是给王妃难堪？难道镇南王就不曾考虑过王妃可能会有的感受吗？

“姐姐现下如何了？”

美丽动人的女子总是有往往叫人心悦诚服的‘演技’。这一点，绯雪在柳氏母女身上得到了充分的认知。

“王爷，我得赶着去给王妃抓药，暂且失陪！”

闻仲巧妙地避开了女子的提问，偏有让人找不出错处……绯雪不觉莞尔。看来这位仲伯也是只不露尾巴的‘狐狸’呢！

~~

颜绯雪在夏侯府守了镇南王妃一整夜。说起来，闻仲也是个有本事的，居然真就弄来了雪莲。总算让绯雪暗暗松了口气。只消将她开的药喝下去，王妃这条命大抵是保住了。就如她先前所说，她虽没有把握治好王妃，却能延续她的命，让她活着等儿子回来，不至于母子二人都落下永不能填补的遗憾。

天亮了！

颜绯雪再一次为镇南王妃把脉，见她脉象已归于平稳清和，这才安心地要离去。

“绯雪小姐，您一整夜未睡，不若到客房小睡片刻，再走也不迟啊。”

绯雪守了镇南王妃整整一夜，闻仲是看在眼里的，感动之余，也早已悄然将绯雪当成了‘自己人’。在他看来，倘若不是绯雪小姐对少爷有情，何故要一听说夫人重病垂危就立刻赶了过来，甚至守候在夫人床侧，一整夜都不曾合眼。

“不必，再不回去我娘要担心了。”

“那绯雪小姐吃些东西再走吧，我早早命膳房的人准备了些粥食，热腾腾的暖胃。”说完，不等她回应，闻仲拍了拍手，立即有丫鬟端上热气腾腾的清粥与几碟看上去甚是爽口的小菜。

东西都端上来了，绯雪不好再回绝，便在圆桌旁坐了下来。仲伯这般殷勤体贴，她若再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已有外站作者，判刑三年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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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第258章 只传嫡长媳

坐在桌前，绯雪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她并不晓得的是，在这粥食上，闻仲还耍了小小的心眼。他吩咐人做的都是自家少爷素日爱吃的，想试一试绯雪小姐与少爷是否脾胃相合。这一试，结果很是让他满意。连吃东西都这般契合，看来少爷与绯雪小姐果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回头，他得在夫人跟前‘提点’几句。既然少爷和绯雪小姐两下里都是有情的，绯雪小姐又过了及鬓，如果夫人也同意的话，就是时候该向将军府下聘了。让少爷和绯雪小姐早日完婚，也好了却夫人一桩心事。若是这二位年轻人争气，说不定明年这夏侯府就能多出一位小主子……

闻仲越想越乐。事不宜迟，像聘礼这一类的东西他得尽早开始准备了。正所谓，先下手为强。要是被别人捷足先登可就糟了！！！

闻仲是个急性子，想到什么就得即刻去做。他走后，绯雪停下了进餐的动作，取下身上的荷包，从中取出夏侯容止曾赠与她的那枚玉扳指，一时间，心绪错杂难辨。

昨天夜里，因为忧心王妃的情况，她对自己的种种反常并没有多想。可是现在，静下心来，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反常。从她得知镇南王妃性命垂危马不停蹄赶来，到她守在王妃床畔整整一夜……这还不够反常吗？说到底，她与镇南王妃也不过只见了那一次面，还是给夏侯容止硬拉来的。何以一听说王妃病重，她会那般焦心？

猛然间，绯雪胆怯了。她害怕再继续深究下去，于是摇头晃去多余的思量，把玉扳指搁在了桌上，起身往外迈步而去。

“孩子~”

忽而一道虚弱的轻唤自身后响起，绯雪戛然止步，转身。

镇南王妃的视线落在桌上那枚显目的玉扳指上，神情有片刻恍惚，随即了然轻笑，“容止把扳指送给你了，自有他的一番用意。你现下把扳指放在这里，是要归还与他吗？”

绯雪不禁有些汗颜，扯唇，露出的笑意透着丝丝涩苦之味，“我本无资格接受他的馈赠，现下将此物还了他，也是还自己一个心境平和。”

镇南王妃扶着桌几缓缓坐了下去，目光始终静静凝视着那枚晶莹剔透的羊脂玉扳指，幽幽说道“你不愿受他馈赠，不想被这东西扰了心境，其实，你已经对他动心了，是吗？”

绯雪猛的一窒，像是被一个尖锐的东西猛然戳中了心脏，带出的刺痛瞬间慌了她的心神。

“孩子，你可知这枚扳指的由来”镇南王妃轻声问道。她想，以容止那般冷酷寡漠的性子，必是给了东西就走，关于这东西的意义当是只字未提。

知子莫若母，瞧着绯雪一脸茫然的神色，镇南王妃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枚玉扳指虽瞧着普通，却是夏侯一族的传家之宝。容止的曾祖父曾是一介商人，却误遭人陷害，锒铛入狱。容止的曾祖母为救他，几乎变卖了所有的家产田庄，却惟独将这枚玉扳指留了下来。据传，这枚扳指是一位道中高人所赠，可保夏侯家千年传承不毁。容止的曾祖父终还是惨死在了狱中，妻子万念俱灰，便要殉情而去。却偏偏在这时候，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在那以前，容止的曾祖父母结缡十年有余，却始终未有子嗣。老夫人最终生下了一个儿子，夏侯一迈也得以继续传承。到了容止的祖父一辈，夏侯家开始崛起。谁知，厄运似乎一直伴随着夏侯家的人。容止的祖父作为一名小将，在上阵杀敌的时候，为救御驾亲征的先皇，不幸殒命。那时候，容止的祖父母才刚成亲不久，尚无子嗣所出。可偏偏就在容止祖父战死沙场的噩耗传回家的时候，容止的祖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所以，这枚玉扳指被视作‘希望’的化身。容止祖母将死的时候，将它传给了我，并告诫：此扳指只传嫡长媳，意在冀望于夏侯一迈生生不息地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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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第259章 一匹千金

“只传嫡长媳……”

绯雪喃喃念着，头脑忽而一阵晕眩，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镇南王妃说了这么多，无非只有一个用意，就是在告诉她，这枚扳指，夏侯容止是要送给未来携手一生的人！

此时的绯雪心乱如麻，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甚至连招呼都忘了打，她转身即快步离开，几乎是落荒而逃！

骑上马，狂奔回家！

彼时，元香正在院子里看着几个粗使丫鬟洒扫，见她回来，也不觉得有多奇怪。小姐这阵子见天的不见踪影，她早就司空见惯了。

不过待绯雪走到近前来，元香却是猛的一怔，忍不住瞪圆了眼：“小姐，你怎么了哭了？”

哭？她吗？

绯雪好似听见了天方夜谭，用手下意识去触碰眼角，手指却意外沾染到一片湿濡。这才意识到：她居然哭了。可为什么要哭？

绯雪没有时间想太多，因为已被元香拽进了主屋，不想，竟是满屋子的人。

“大小姐可回来了，叫咱们好等！”

率先开口的是三房夫人肖氏。打从将军府的后院易了主，颜绯雪又即将姐代妹嫁，成为皇子妃，她来这来得别提有多勤快了。

绯雪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对于这种只知阿谀逢迎的小人，她可不想浪费自己一丝一毫的经历去应对她。

璎珞这时笑着迎了上来，简单说了女眷们聚集在此处的因由。原是六皇子差人送来了嫁衣。

“大小姐快过来看看，这么好的缎子，我可从未见过。”

肖氏的‘热情’丝毫不因绯雪的冷待而有丝毫冷却，尤其在提到嫁衣的时候，声音竟是含了几分激动。

璎珞见绯雪站在原地不动，遂拉着她来到了桌前。那耀眼夺目的红色，不是嫁衣又是什么？

绯雪伸手轻轻抚摸着柔软的红色锦缎，只觉得红锦上用金线穿织成的凤凰图案很是刺眼。

“这是凤凰锦，一匹可值千金。我听说，唯皇家人可用此锦。”璎珞笑着说道。从前跟在柳氏身边，见识自然要比肖氏这般的深宅夫人广博许多。

“什么？一匹千金？”

肖氏略有些夸张地瞪大双眼，千金一匹的缎子她可是闻所未闻呢。

“啧，不过是匹缎子，有什么了不得。”柳湘云侧身而坐，拿眼瞟了瞟那一抹在阳光下显得无比华丽的红绸，虽也是艳羡得很，却硬装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没有人回应她酸溜溜的话，二房夫人乔氏神色一如既往的端肃柔婉，脸上挂着微浅柔和的轻笑，说道：“大小姐，穿上试试吧。”

绯雪本想拒绝。可视线不经意落在沈清身上，发现娘亲眉眼之间笼着一层淡淡愁绪，遂笑着答应了下来。她知道，娘一直为了连累她而自责不已。这段时日，全府上下俱是一派喜气欢腾，唯娘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欣然之色。她不想叫娘知道，对这桩婚事，她全然排斥。虽是假象，但她希望这善意的欺骗能叫娘心中少一分愧疚多一分释然。

不多时，在两位婶娘和璎珞的帮助下，绯雪穿上了喜红嫁衣。登时，赞叹声纷纷而起。

“这嫁衣果然漂亮！”肖氏眼里依旧只看得到嫁衣。

难得温婉性子的乔氏会出言反驳她，“也要穿的人姿容出色，才能衬得出嫁衣漂亮。”她平素里最是见不得肖氏那副浅薄张扬的模样。

绯雪淡笑不语，穿着嫁衣正想去给沈清摸一摸，让她也好宽慰些，却在这时，清羽来报：“小姐，博阳侯来看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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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第260章 备嫁之夕

楚离的到来是意料之中，却又有些意料之外。绯雪知道一旦楚父得到消息，将要嫁给六皇子的人换成了她，定要上门来问个究竟。只是不想，却是这么的快。距离圣旨上拟写的婚期还有十日。看来，颜霁已经开始动作了。而楚父奔走于宫中，会得到消息也并不奇怪。

楚离身为男宾，不好入女眷众多的内堂，便在阁院中等候。

绯雪来不及换下一身繁琐的嫁衣，索性就这么出来相迎。

当一身大红嫁衣的绯雪走出门外，她愣住了，一袭白裳无暇的宇文寅也愣住了。任谁也不会想到，当他们再次相见，竟会是这般光景……

绯雪躲开宇文寅一度要将她烧灼的目光，娇颜隐隐有些发白。

察觉到气氛僵滞，楚离心里幽幽一叹，面上则笑道：“方才我在来的路上刚好碰见了三皇子，一问之下，不想我们竟是奔着同一个地方来的，索性结伴前来。”

楚离试图让气氛显得轻松些，可绯雪宇文寅两个人却是一个拼命的躲，一个直勾勾的看，想是他说了些什么他们都未必清楚。再看四周，已经有下人在用古怪的目光扫视他二人。再这么下去，只怕又会有‘流言蜚语’纷传出去。眼下绯雪丫头成亲在即……

想到此，楚离巧挪身形，刚好挡住了宇文寅灼热盯视的目光，然后似故意引起注意一般的大声说道：“丫头，你师傅我都来多时了，好歹你也请我入阁内坐坐吧。为师口渴得很，快快与我倒茶来。”

这时，跟着绯雪出来的璎珞刚好听见了楚离的‘抱怨’，急忙陪着笑脸微微弓腰道：“三皇子、侯爷这边请。清羽，快奉茶！”

宇文寅和楚离被请进了偏厅。绯雪去换衣裳的工夫，却是沈清走入偏厅与两位尊贵的客人简单聊了几句。虽然沈清不擅应付这种场合，但总不能将顾客就晾在那儿吧，岂非显得她们失礼。

从沈清一出现，楚离就打开了话匣子，却是竟讲些趣事来逗她开心。若非宇文寅此时魂不守舍，定会发现楚离的‘不同寻常’。

清羽端了茶进来时，若有若无地扫了眼宇文寅，见他神色虽已恢复如常，到底素来温润的眸子隐约透出丝不易察觉的冷戻。看来，与她先前所想相差无多，这位的确是对颜绯雪动了情。

她很想‘成全’他，可是怎么办呢？颜绯雪是她手里一颗重要的棋子，且棋局已然走到了这一步，已无回还余地……

听到开门声，知道是颜绯雪换了衣裳回来，清羽瞬间收敛三分惋惜的神色，低首默默走了出去。

楚离瞥了眼步履缓慢走来的绯雪，又用眼角扫了扫身旁僵直坐姿的宇文寅，心中轻叹。话锋一转，对沈清笑道：“听绯雪说起过，夫人对种紫竹颇有心得，不知我能否讨教一二？哦，方才我看见后院便种着紫竹，想是出自夫人之手，不若夫人引我前去看看顺便为我讲解一二可好？”

楚离忽然要看紫竹的要求在沈清看来很是突兀而又有些莫名其妙。他今日不是来贺雪儿送嫁之喜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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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第261章 身不由己

不过，奇怪归奇怪，既然他有这样的要求自己也不好拒绝。何况博阳侯待雪儿极是照顾，她也当略有回报才是。

“凌翠，我们走吧！”

楚离、沈清包括丫鬟凌翠离开后，偏厅内就只剩下绯雪和宇文寅两个人。

宇文寅霍然站起，走至绯雪面前，正要开口，绯雪却对他摇了摇头，“别问，什么都别问，你问了我也不会说。”

“嫁给他不会是你本意。”宇文寅声音里有刻意压制的愤怒。从前，绯雪同宇文洛从不曾有交集，且父皇下旨赐婚，明明是将颜氏二女嫁作六皇子妃，怎么就变成了她？若说绯雪没有苦衷，打死他也不会信。

“不重要！”

绯雪别开脸，似在躲避他一度要将她灼烧的炙热目光。

“怎么能不重要？”宇文寅紧握她双肩，手上微微用力，似乎要痛醒她。“颜绯雪，这是你一辈子的幸福，怎么能不重要？告诉我，是不是有人逼迫你？告诉我！”

绯雪略略抬头迎视他乌黑澈亮的眸光，神情似水一般平静。

“就算我告诉了殿下，又能如何？事实一样无法改变。殿下会为了我，冒着大不违的风险去皇上面前请求撤去指婚吗？你不能。”轻轻挣开他紧握肩膀的一双手，绯雪向后退出两步，拉开些许距离，清风般淡淡的声音响起：“殿下曾说，有一日会带我冲破沉重闭塞的牢笼，做两只无忧无虑徜徉在自由天空的鸟儿。但有些事，却并非想做就能做。殿下与我都不是孤零零一个人，有太多东西需要我们顾虑、守候……”

“若我可以放弃一切……”

“殿下不能！”绯雪果决将他的话打断，“殿下忘了萧贵妃吗？一旦殿下撤离权力中心，萧贵妃甚至于其身后的整个萧家便只能为人鱼肉，殿下亦会心怀内疚一辈子。”

片刻的沉寂后，绯雪带着几分淡淡疏离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去看看楚父，殿下想是还有工夫要忙，恕绯雪不远送！”

话落，转身而去，动作迅速而透着决绝。

宇文寅伸手本是要抓住她，想起她方才所说的话，伸出的手停滞于半空中，终是收了回来。

~~

“给我站住！”

颜云歌走出房间似乎急匆匆的要往哪儿去。听见这声夹杂怒意的低呵，脚下不由一滞。

“你上哪儿去？”

柳繁烟气急败坏地走至她面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愠怒。果然被她给猜中了，她就知道，一听说三皇子入府的消息，歌儿必会有所行动。也亏得她及时赶了过来，否则歌儿这一去，她装病还有被接回来的事岂不要穿帮了？

“母亲，三皇子来了，女儿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颜云歌面上透着一分急切。她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三皇子，为了能嫁给三皇子。前几日，外公派了人来与爹娘密谈，正巧她准备去书房找爹，结果就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似乎是三皇子的母妃萧贵妃已秘密与外公牵上线，外公派了人来将此事告知，就意味着他已经决定同萧贵妃联合。外公在朝中运筹帷幄多年，自是眼光独到。他既认准了三皇子会大有所为，就一定不会错。想当然，三皇子被册立储君甚至成为一国的九五之尊不过只是时间问题。那她就得抓紧了，一定要赶在别家贵女行动前就将三皇子牢牢地攥在手里。她一定要成为三皇子妃，然后是太子妃，最后……

“今天你哪儿都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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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第262章 动情的节奏

柳氏厉声说道，态度坚决，半点转圜的余地也无。

被打翻了如意算盘，颜云歌柳眉微挑，小脸不由得沉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去？母亲，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难道您不想女儿日后能够嫁给三皇子吗？”

柳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平素里看着歌儿这孩子挺机灵的，这么简单的事怎么就想不明白了呢？

“歌儿，娘知道你心里急，但是现下府里什么形势你不是不知道。若非我背着璎珞那贱人，在你去庄子的路上把你半路拦截回来，悄悄藏在府里，你现在怕是正在庄子上备受苦楚呢。我骤然失去掌势之权，已然是今时不同往日。只怕璎珞那个贱人正在想尽办法找我的错漏之处，老太太也因先前我谋害沈清一事对我百般的不待见。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懂不懂？不若是我还是你，现在只要稍微犯点小错，在这府里都将举步维艰。何况你若此时出去了，岂非告诉三皇子等人你所谓身染重病是在欺瞒大家？别忘了，你父亲已经将此事禀告皇上。若你没病，那就是欺君大罪，会惹来杀身之祸的，你知不知道？”

颜云歌并非不识大体之人，听母亲一番话，也认识到自己太过鲁莽险些酿成大祸，于是收敛了急切的神色，乖巧应道：“女儿思虑不周，母亲教训得是。”

柳氏满意地点点头，唇边溢出一抹安抚的轻笑：“别急。有你外公在，你还担心什么？现在是萧贵妃求着你外公，为了确保你外公不会动摇，他们正需要一条系住彼此的‘纽带’……”

颜云歌瞬时露出恍然神色，美眸溢出一丝光彩，“娘的意思，女儿就是那条‘纽带’？”

柳氏只笑不语，目光里骤然阴沉。姑且让沈清母女再得意几日。等她的歌儿嫁给了三皇子，成为太子妃甚至母仪天下的那一日，也就是那对贱人母女入地狱之时！！！

~

夏侯容止完成送嫁长公主的任务，便是快马加鞭地往回赶。嫌大部队走得慢，他更是一骑单乘地率先回奔。

作为夏侯容止的贴身保护之人，夜影看惯了卫主冷戻漠然对任何事任何人都漠不关心的样子，现下看他如此，说不惊讶是骗人的。然而，却已不似初时那般不可思议。

他一直都知道，颜绯雪对于卫主而言是个特别的存在。从一开始，卫主打破惯例多次出手相救，到他带颜绯雪回家，分明是动了情的节奏。说不定卫主这么急着回去，就是为了尽早见到颜绯雪。

作为锦衣卫一员，又得卫主器重，成为他身边的暗卫，眼见卫主有如此变化，夜影其实是打从心里感动高兴的。可高兴之余，却又免不了担心。他们锦衣卫，时常都是刀尖上舔血，风里来雨里去。此前，卫主之所以在任务中无往不利，武功绝世是一方面，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卫主有一颗冷硬的心。

现在，这颗冷硬如冰的心却在一点点软化消融。而有了感情，就代表卫主也有了‘牵绊’，牵绊意味着弱点。一旦有人拿这个‘弱点’来牵制卫主……

夜影不敢再想下去，目光落向前方随风扬起的黑色斗篷，幽幽一叹，突然加速打马上前。

“卫主，停下歇一歇吧。就算您不累，只怕烈风也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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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第263章 等我回来！

他们已连续奔驰一天一夜了。烈风虽是一匹汗血宝马，可如此不间断的奔驰，怕也吃不消。

夏侯容止并未应声，却是缓下了马速。

不多时，夜影牵着两匹马去湖边饮水了，夏侯容止则在一小山坡上席地而坐。或许连他自己都尚未意识到，他身上冰冷沉郁的气息正在悄然发生改变。像是掩于云层之后的孤月终于破云而出，焕发出清雅明朗的光辉，让那片夜空终于不再只是死气沉沉的阴冷沉肃。

从腰间玉带中取出一个红绳系成的相思扣。草原上有一传闻，只要将这相思扣两端的红绳各自系在一对男女的小手指上，便可让他们‘永结同心’。

夏侯容止素来不信这个，可当蛮夷部落首领的女儿将此相思扣赠与他的时候，他竟破天荒没有回拒。

离开京都这段时间，他真切体会到了‘归心似箭’的滋味。原因是什么，他心里清楚。或许此前还有些迷晕惘然，然而在这段离京的日子里，却让他想明白了一些事。

其实早在他将玉扳指送给她的时候，他的心就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是吗？

颜绯雪，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等我！

~~?~~

九月初九，所谓九九归一的大吉之日。这一天，颜绯雪即将嫁入皇家，成为名副其实的六皇子妃！

一介将军之女，却能得皇帝钦赐御婚，嫁的还是皇子贵胄。如此殊荣，惹得京城里权贵之家的夫人小姐们说不出的欣羡嫉妒。

将军府一大早就闹将了起来。嫁女本就是件大事，如今又是与皇家合婚，规矩甚多。上到各房夫人姨娘，下到丫鬟小厮都凝注全副心神，生恐会犯了毫厘之错，酿成大祸。

作为新嫁娘，颜绯雪一大早就给喜娘挖了起来，沐浴、穿衣、梳妆……被几个人来来去去的拉扯着，只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叽喳说着，仿佛百只小虫在耳边嗡鸣，吵得绯雪头疼。

从前怎么没人告诉她成亲是这么累人的事？

“姑娘眼下青黑，可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

负责为绯雪梳妆的喜娘看到她眼下露出乌青的痕迹，不由出声问道。

不等绯雪答话，一旁的璎珞听了，却是噗嗤一笑，“今日大婚，大小姐自是要紧张的，没睡好也是情理之中。”

紧张？绯雪唇畔牵起一丝微浅的弧度，似自嘲。

“雪儿！”

来自娘亲的轻唤幽然响起，铜镜映出绯雪粉黛略施的脸，娇美难言，一抹莹然浅笑自两片绯唇间掠过，她起身，迎向正走进来的沈清。

“大小姐不能乱动，小心发髻乱了！”

喜娘紧张的唠叨声，绯雪似未闻见，一如往昔迎前搀住了沈清一条胳膊，带着她坐到了软榻上。

“雪儿~”甫一开口，沈清的声音里就已带了些微哽咽，嫁女的心情也是到了此时才有深刻体会。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把她的宝贝女儿夺走了一样，又如同在拿刀宛割她的心她的肉。

“娘，大喜的日子，没的叫人瞧了笑话。”绯雪掏出帕子，轻轻拭去沈清眼角泫然欲滴的泪，娇颜拂过一抹悲凉。她这一走，就只剩娘孤身一人在这里。颜霁、柳氏、柳湘云、二房三房的人，那些人个个犹如虎狼，恨不得将她们母女生吞活剥了。以前有她在，纵是她拼了性命也会护娘周全。可是现在，连她也不在了，娘又当如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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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第264章 大婚

听到女儿的话，沈清强忍住泪，深吸口气，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平和：“其实为娘的心思，并不愿你入宫门王府，哪怕嫁与匹夫草草一生，至少那样的生活平静安乐。可是皇宫……”

“娘，我知道，我都知道。”绯雪坐在沈清身旁，轻轻握了下她的手，有些话不言而喻。知道娘在担心什么，绯雪淡然说道：“我会加倍的小心，谨言慎行，不与人为争。娘不必担心，绯雪昔日作为公主侍读不也在宫中待过些时日吗？我自是清楚宫里头过活该是如何。反倒是娘，让我有些放心不下。娘的心肠过于慈软，可有些时候你不与人为争，却并不意味着旁人也会不与你为难。所以娘，你要懂得保护自己，勿让小人再有机可乘。只要娘好好的，绯雪也可安心了。”

母女俩还想着叙会儿话，喜娘已是焦头烂额地把绯雪拉走。这时，宫里的嬷嬷也到了，要教导绯雪一些成亲时的规矩礼仪，免得她到时无措，乱了规矩，惹人笑话。

待这一切忙完，送嫁的时辰也到了。所有人均在房外等候，绯雪独独把紫韶叫进屋里，唯有一句叮嘱：“保护好我娘！”

紫韶不禁讶异挑眉：“你不带我入宫吗？”她还以为，颜绯雪花了大价钱买她，是担心日后宫中行走凶险，买个人身保障。

绯雪摇头。

紫韶愈发难以置信：“你花了大价钱买我，就是为了让我守在这将军府，保护你娘？”

“我娘的命比我的还要重要。”绯雪说道，声音一如既往的淡然清浅，语气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毅强韧。

门外的催促越发声响，绯雪深深地看了紫韶一眼，随即用喜布蒙了头，走出门外。

清羽作为随嫁婢子，立刻迎上前来搀扶着她。

一路行向府外，来自于众人的‘祝福声’此起彼伏。虽时候尚早，看得出，将军府里已是人满为患，前来恭贺的人几乎站满了过道两旁。不管真心还是假意，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三分笑，祝福‘百年好合’等等的话语信口拈来，听在绯雪耳朵里，却只觉讽刺。

百年好合？真是天大的笑话！

坐上皇家御用的黄顶喜轿，绣着龙凤呈祥的轿帘一放下来，绯雪便将头上的喜布扯落。

皇家的讲究多，凭她将军府千金的身份，与皇子为妻那是高嫁了。按照规矩，六皇子是不必来迎亲的，而是会派亲信代为相迎。皇家亦忌‘吹打’，所以不似寻常人家嫁娶时以吹弹奏唱来烘托热闹气氛，这一路上倒是安静许多，只有前方开路的人不时喊着‘皇家仪仗在此，百姓避让’！

~

再说风尘仆仆赶回京都的夏侯容止。本来家都未回就直奔着将军府而来，然而道路被堵，听百姓们议论纷纷，似乎是将军府嫁女，嫁的还是皇六子，故百姓们纷纷出门来看热闹，此时的京都说是万里空巷也不为过。

夜影速去打探了消息回来。

“卫主，是将军府二小姐与六皇子大婚。”

夏侯容止眉目轻锁。若是这样的话，此时将军府里必是人满为患，兴许颜绯雪也正忙着……

松开握拳的左手，手心上赫然是一红绳系成的‘相思扣’。看来，好事多磨，这相思扣只怕要到明日才能为你系上了。

沉浸在自己心事里的他，不曾注意到夜影倏尔黯淡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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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第265章 酒里中招

夏侯容止调转马头，朝皇宫奔驰而去。他虽素日与六皇子没有交集，也该恭贺一番。进宫刚好也可向皇上复命。

然，抵达皇宫东正门的时候，他却是与定王不期而遇。看宇文拓博似乎是刚从宫里边出来，夏侯容止遂出声问了句：“定王不去参加婚吗？”

闻言，宇文拓博深不见底的凤眸流转开一丝笑意，清冷而又邪气，似笑非笑间溢出口的话语很是带着几分戏谑味道：“喜宴上多是些趋炎附势的小人，我只怕不能喝得尽兴，倒是有些想念阮娘所娘的女儿红了。如何？要不要与我同醉？”

夏侯容止微不可见地撩了下嘴角，潇洒应道：“有何不可？”

“好！”宇文拓博喜于他的爽快，大喝一声，打马朝着清风明月楼飞驰而去。

夏侯容止亦调转马头，紧随其后。

彼时，清风明月楼

有贵客临门，阮娘自要亲自招待的。两大坛上好的女儿红毫不吝啬地端上桌，没了纱巾覆面，阮娘倾世容颜全然曝露在外。若叫寻常的男子见了，只怕早已是心驰荡漾。偏生，宇文拓博和夏侯容止这两个男子，一个见多了美人儿早已不足为奇，另一个生性孤绝冷傲，饶是她再美丽倾城，也看不进他的眼。于是，阮娘的美貌在他们面前就成了多余的‘摆设’，毫无意义。

定王与夏侯容止几番对酒下来，定王看上去无恙，夏侯容止却隐隐有了些许醉意。

夏侯容止觉得奇怪，他的酒量还没差到这种地步吧？摇头想晃去脑子里的迷晕，却忽而猛一阵眩晕袭来，他的头重重倒在了桌子上，人事不省。

见状，隐于暗处的夜影立即现身。宇文拓博却对他比了个‘无须担心’的手势。

“这样做实在有些卑鄙。”口上虽如此说，阮娘却是一脸妖娆冷魅的笑意，丝毫愧意也无。

宇文拓博端起酒盅，鼻端立时飘入一股酒烈沁香。阮娘拿来的这两坛酒可绝非一般的女儿红，纵使酒量再好的人，只消喝上那么一点点，便会醉上两天两夜。他没醉，是因为方才喝酒的时候，他就已用内力暗暗将酒通过手指逼出体外。夏侯容止却是中了招……

“恕卑职多嘴，王爷为何要这么做？”夜影脸上尽写了狐疑。

宇文拓博抬眸，懒洋洋地扫了他一眼，眸光清寒若冰，“若不这么做，难道由着他去宫里大闹？”

夜影恍然大悟，瞬时佩服他佩服得五体投地。方才他本想拦着卫主进宫，却是苦无方法。原来，定王邀卫主来喝酒，是为了帮卫主度过此劫。想到这里，他突然单膝跪地，“夜影代卫主感谢王爷大恩。”

宇文拓博不抬眼，只淡淡说着：“看好他。两日后待他清醒，还有的闹呢。”黝黑澈亮的眸微敛，遮住眸底一缕未解的暗光。夏侯容止是如此，他又何尝不是？爱错了人，爱了不该爱的人，注定要一生受尽心痛之苦，如烈火焚烧，如冰川困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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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第266章 新婚之夜

一整天都在不知所谓的忙碌着，总算被送回了新房，听着教导礼仪的嬷嬷又在旁嘱了几句，后一众人等退出新房，先前吵嚷的新房总算流于平静。

坐在床榻边沿，颜绯雪一把扯去覆在头上的喜红绸布。

清羽见之微惊，忙压低了声音道：“小姐，您怎么自个掀了绸布？可没这样的规矩。”

似被她紧张兮兮的模样逗乐，绯雪唇间掠过一抹轻笑，打趣道：“不掀，难道要蒙着盖头枯坐一晚上？我才没那么傻呢。”

“小姐为何这样说，难道说六皇子他……今晚不会来吗？”清羽越说越小声，脸上已隐露不安神色。

“嫁给他，非我所愿，娶我，他亦心有不甘。这个婚礼，原就是个错误，你明白吗？”

清羽似懂非懂地点头。

绯雪瞧着她神色还算平静，越发觉得自己带清羽入宫是对的。元香那丫头衷心有余，性情却过于温纯，不适于宫中尔虞我诈的生活。反倒清羽相比她多了几分沉稳从容，做事也利落，且是个不多话的。

“诶，有吃的。”

绯雪一看见案台上摆着许多吃食，眼睛登时一亮。被折腾了一天，她现在是又累又饿。一整天下来，吃的东西不过只有早上一碗清粥，那还是她背着喜娘偷偷吃的。若是被看见，不定又会唠叨个没完了。按照喜娘的说法，要瘦瘦的穿上嫁妆才好看。啧，荒唐又可笑。

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绯雪冲上前去，捻了一块糕点就大朵快颐了起来。一面吃还不忘招呼清羽：“你也过来吃一点。外面喜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喜宴不结束，咱们就吃不上饭。”

“小姐，您吃着，奴婢给您去外面把风。”

“把什么风？不是说了吗，宇文洛今晚不会来的。”

“话虽如此，可奴婢这心里仍是提心吊胆的。宫里规矩多，怕是一会子有哪位姑姑进来看见小姐这般样子也是不好。”

宇文洛已成家，按说该迁出宫自立门户。可眼下，宫外府邸尚未落成，只等到过些日子，皇帝封了宇文洛郡王之称，再选个黄道吉日，她们小夫妻就可以去王府生活了。不过在那之前，还要在宫中‘委屈’一段时日。

宫中规矩，成了亲的皇子是不必再住东四宫的。皇上御批了永和宫，作为皇六子暂居之所。

所谓新婚之夜，颜绯雪倒是过得惬意自在。与她先前所说相差无二，宇文洛果然不曾出现，甚至就连个丫鬟的影子都没看见。她这个六皇子妃，就像是被‘遗忘’了一样，毫无存在感可言。

虽是‘备受冷落’，绯雪却乐得清闲自在。不过这样的清闲也只维持了一个晚上……

翌日，绯雪早早起来梳妆。按照规矩，新妇入皇门，第二日是要去给太后皇后请安问礼的。

又是规矩……

嘴角爬上冷笑，想到此后一年她都要被禁束在这宫规礼仪的条条框框中，难觅自由，绯雪一颗心顿时有些闷郁难抒。

走出房间，不经意与一双深邃澈亮的眼对上，她不由微微一怔。宇文洛一身锦衣玉袍，不知已在此等候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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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第267章 人前摆样子

绯雪了然，就算他们的婚姻是交易之下的产物，有名无实，但如今，他二人已是夫妻，在外人眼中就该摆出‘夫妻’的样子。

可笑的是，明明是已经成亲的两个人，却陌生得犹如路人。去往太后宫中这一路上，他们虽平行而走，彼此间却丝毫的交流也无，冷冰冰的氛围，哪里看得见新婚的模样。

“奴婢贺殿下大喜，贺皇子妃大喜！”

慈安宫外，盈盈福身的女子已有些年岁，鬓发微见霜色。她正是太后身边的侍奉姑姑，名唤钥嬿。

“多谢姑姑！烦劳姑姑通禀太后，就说皇六子宇文洛携新妻前来给她老人家请安。”

宇文洛微微颔首示意。钥嬿姑姑是宫里的老人儿了，侍奉太后左右三十年，劳苦功高。饶是宇文洛，也要对她敬重三分。

“老奴在此等候，就是为了这个。入秋后，太子身子一直不大好，昨晚上更是咳了半宿，现下好容易睡着了。奴婢只恐扰了太后安眠，故在此等候。不知殿下与皇子妃可否改日再来？”

“那是自然。”宇文洛淡淡应了声。

离开了慈安宫，宇文洛与绯雪又直奔皇后的凤阙宫。刚好几位妃嫔此时都来向皇后叶氏请安，一时间，凤阙宫正殿倒丝毫也不冷清。

在宫人的引领下，宇文洛与绯雪行入殿中。皇后叶氏端于凤座，左面下首坐着萧贵妃，也是后宫中唯一可与皇后分庭抗礼之人。萧贵妃对面静静坐着一妃嫔，不再年轻的脸上留下些许岁月的痕迹，不施粉黛的素颜越发显出几分憔悴之色。她正是育有二皇子的静贵妃。只是二皇子早年夭折，从那以后，静贵妃的身子便也一日日不好了，成日在自己宫中将养着，今日倒是难得一次露面，就给绯雪碰着了。

宇文洛与绯雪在殿内正中站定，双双叩拜。

“皇六子携同新妇，前来与母后行礼问安。愿母后凤体康健，福泽万年！”

叶皇后脸面上一应慈蔼的笑，端坐着受了礼。礼方毕，忙吩咐宫女搀了绯雪起来。

“颜门长女，本宫此前也是见过，端庄识礼，静娴敦厚。今入皇家，望你早日为六皇子诞下子嗣，延我大锦之皇朝命脉。”

绯雪轻声应了。

既然萧贵妃与静贵妃也在，绯雪作为皇家新妇，自是也要向她们问礼一番的。她率先走至萧贵妃面前，屈膝正待福身，却听萧贵妃含笑的声音已然响起。

“皇子妃无须多礼！你初入宫室，若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可问我。”

“绯雪多谢娘娘体谅。”

虽是垂首，绯雪亦能感觉到萧贵妃凝注在她脸上的目光，隐隐透着几分沉冷，分明不喜。对此，早在萧贵妃有意无意警告她勿与三皇子走得太近时，她就已心有觉悟。

出了凤阙宫，宇文洛欲去上书房，绯雪则是要会永和宫，巧的是，正好同路。

“你平日少与萧贵妃接触，那个女人手段多着呢。”

有些意外宇文洛会‘好心’地提醒她，绯雪微微一笑，“你不说，我也知道。”萧贵妃能一步步爬上今天的地位，甚至几乎要与皇后平起平坐，足见其谋略手段。何况为着三皇子的事，萧贵妃本就对她不喜，傻子才会往她跟前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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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第268章 酒醒

两人正走着，不想迎面走来一人。白衫无暇，只是俊容不似以往所见那般温和清雅，眉眼隐隐可见一丝忧郁阴沉。

绯雪眸心微微一动，在来人尚未走至跟前已然福了一福，“见过三皇子！”

宇文寅显然也不曾料到两人会是这般相见，一时怔了怔，目光毫不避讳地望着她。

肩上倏尔一沉，绯雪不解地侧目看着宇文洛，前一刻还与她保持距离的男子此时已然靠了过来，左手亲密搭在她左肩上，笑道：“错了，你当称呼他为‘三哥’。别忘了，你如今已是六皇子妃，我的妻子，三哥的弟媳。”

绯雪心念微微一动。宇文洛如此说，分明在予以三皇子‘警示’，又或者‘挑衅’……

敏锐捕捉到宇文寅眼中突然显露的戻气，绯雪柳眉微蹙，适时出声缓解了紧张氛围：“夫君提醒得是，妾身受教了。”说罢，再次冲着宇文寅盈盈一福身，宛言道：“绯雪见过三哥！”

宇文寅负在背后的手不觉间握紧成拳，黑眸微有波光流动，千言万语终化作无声，自绯雪身旁匆匆绕过，似‘落荒而逃’。

这一幕，刚好被离开皇后宫中正要去御花园走走的萧贵妃碰巧看见。宇文寅那一瞬间的隐忍以及痛苦的挣扎她俱是看在眼里，美眸陡然多出一丝冷戻杀意，叫人不寒而栗。

“颜绯雪，我终是留她不得。”

听到主子的的喃喃轻语，一旁低眉顺目的小宫女不禁陡然一颤。贵妃这是要‘杀’了六皇子妃吗？

一面，萧贵妃对颜绯雪生出了杀意，另一面，她却也难免有些为宇文寅担心。看这样子，寅儿是对颜绯雪动了真感情。皇宫之中，恰恰最要不得的，就是真感情。它可以让一个人变得脆弱不堪，甚至失了理智，终致大患。

这倒叫她想起件事来。日前，丞相柳睿的妻子，正二品诰命夫人顾氏曾到她宫中小坐，话里话外透出些微端倪，似是有意把颜氏嫡次女许配给寅儿为妻。当然，若是能这样再好也不过。一来，她与丞相的‘合作’关系更为牢靠些。二来，颜霁包括他手中十万兵权岂非也成了她囊中之物。只那颜氏次女不久前刚被指给皇六子宇文洛，虽然最后不知颜家用了什么手段，以颜绯雪取而代之，但皇上指婚却是人尽皆知的事。她若再向皇上求了这门亲事，怕只怕会传出什么闲话……

终究得是尽快为寅儿择一门亲事才成，也好转开他的心思。否则，寅儿这般深陷泥潭，迟早会闯下祸端的。

~~?~~

清风明月楼

阮娘的酒果然厉害，夏侯容止就这样醉死了两天两夜，直到第三天才悠悠转醒。

“醒了？”

定王宇文拓博坐在桌边，为自己斟了杯茶。他半柱香之前才到，估摸着这会子夏侯容止当是醒了，才撇开烦身公务来到此处。

“怎么回事？那酒……”

到底，夏侯容止不是个好糊弄的，一下就想到了问题症结所在。

宇文拓博也不打算隐瞒他，直截了当说道：“酒是阮娘的，喝下去会让人醉生梦死。你有内力在身，也就睡个两天两夜。这要换做不懂功夫的寻常人，怕这一睡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夏侯容止皱眉，知道自己着了他的道，也不怒，只冷声问道：“你是何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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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第269章 痛不欲生

宇文拓博忽然转眸看向他，一双眸子静远幽深，潋滟着微冷光影，“两日前，宇文洛与谁大婚，你可知道？”

夏侯容止不解他为何有此问，却还是如实答道：“颜家次女，颜云歌！”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圣旨赐婚，确是将颜家次女指婚给宇文洛。可是最后坐上花轿的，却另有其人。”

夏侯容止心中陡然一震，“是谁？”

宇文拓博默了会儿，深不见底的眸子隐约透出一丝微寒之光，一字一顿吐出三个字：“颜绯雪！”

房中瞬时陷入沉寂。夏侯容止安静坐在榻上，不言不语，亦没有一丝表情，好像压根没听到他的话似的。他不言，宇文拓博亦不语，由着他去思考去消化，直到接受这个消息。

过去了半晌，安静坐于榻上的夏侯容止终于有了动作，他走下榻来，跌跌撞撞地朝外走去。

“拦住他！”

宇文拓博一声令下，立即有两名暗卫出现，一左一右的架住夏侯容止。

“放开我，不想死的话！”声音冷得毫无温度。

“你去了又有什么用？一切已成定局！”宇文拓博知道这样很残忍，可为了夏侯容止，他却必须也是不得不这么做。两天前，如非被酒灌醉，得知真相的夏侯容止定会冲进宫去，抢了宇文洛的新娘。到那时，他就成了叛逆之臣，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话，一字一字钻入夏侯容止耳中，好似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在他身上心上磋磨，磋得千疮百孔，磨得血肉模糊……

夏侯容止的大脑，有一瞬间是全然空白的。颜绯雪嫁人了，嫁的人却不是他！！！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笑着笑着，他只感觉五脏六腑都似被掏空了，猛然一股腥甜冲出喉咙，下一瞬，猩红液体从口中倾吐而出……

~~?~~

三天回门，对于刚刚出阁的女子而言，是个重要的大日子。而对于颜绯雪来说，却不过是回家走个过场，并没什么大不了。

宇文洛事忙，自没有时间陪她回门，何况他也根本没当她是‘妻子’，就更加没这个必要。于是绯雪令人备下马车，准备自行回府。

马车徐缓前行，绯雪闭目养神。

突然，本来好好行驶着的马车停了下来，只听车夫颤颤巍巍地问出一句：“你是何人？”

“下去！”

“你……你你你……”

“不想死就滚下去！”

这声音——

绯雪骤然睁开双眸，眸中一片情绪的翻涌。

清羽惊讶之余，掀开帘子一角，入目所见是夏侯容止天神般俊美清绝的容颜，心中立时一阵悸动。只是此刻，那精致无暇的俊容上深刻着寒冰戻气，叫人看着心寒。

“下去！”

短促而冷硬的两个字从两片岑薄唇瓣之间溢出。

“世子？”清羽面露不解，夏侯容止这是想干什么。

“下去！”声音陡然直下，不等清羽反应已狠狠扯住她胳膊将她推下马车。下一瞬，夏侯容止执起缰绳，大喝了一声：“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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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第270章 发泄的吻

“世子！世子！”

清羽在后方苦苦追赶。可凭她两条腿，如何能跑得过四条腿的马？没用多久，就已被远远地甩在后头。

马车行得飞快，坐在马车中的颜绯雪娇颜逐渐变色，下意识伸手想去抓住什么。那一日悬崖前的恐怖记忆瞬间回笼，她嗓音抖颤着：“停，停下，快停下！”

外面手执缰绳的男子好似没听到她裹满无助的声音，依旧让马车飞快前行。

足有半个时辰，马车行出了热闹街市，最后停在了人烟稀罕的城郊一带。

夏侯容止率先跳下马车，等了半晌，却也不见里面的人走下马车，遂蹙眉走上前查看，结果发现女子的脸早已惨白汗湿，跌坐在地上，一手紧揪着胸口衣料，十分痛苦的样子。

帘子被掀开，马车里透进一丝微亮，好似才从梦魇中挣脱出来，绯雪抬起血红的眸，看向掀帘站在车外的男子，不由分说，踉跄着上前就狠狠一巴掌甩在了男子脸上！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城郊地带显得尤为刺耳。随后，她跌跌撞撞地跳下马车，没走几步却突然给夏侯容止拽了回去。绯雪猝不及防被他压在了身后的马车外壁上。在她惊惶的瞪视下，他倾身，一个重重的吻落在她冰凉的唇上。

如晴天一道闪电惊雷，绯雪大脑瞬时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直在他骤雨般狂狷的气息里……

这个吻，毫无悱恻缠绵的情长之意，反而更像是一种单方面的发泄。

片刻之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绯雪开始用力挣扎。可任凭她怎么踢怎么打，夏侯容止似一座大山，丝毫也不动。绯雪气急之下，狠狠一口咬住他的嘴唇，尝到了血腥味方才松口。然而她刚一松口，夏侯容止却忽然毫无预警地重重咬了她一下。

“啊！”

绯雪难耐地痛呼出声，知道嘴唇定是被他咬破了。

夏侯容止撤开了身，一双冰冷清绝的眼眸却紧紧盯着她的脸，似是怕一错开视线，她就会从眼前消失一样。

他的目光那么萧索，那么凄凉，让绯雪的心一度疼得难以喘息。从前的夏侯容止惯了独来独往，但他身上只看得见孤绝，却并不见丝毫的凄楚悲凉。他对任何人任何事都表现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既然不在乎，也就无所谓失去。于是，似乎他也从不觉得形单影只有什么不妥…。。

然而此刻，他凄绝的目光却似一把钝的刀子，一下一下磋磨着绯雪的心。又如成百上千只小虫在她身上叮咬，那痛楚几乎要让她喊出声来。

长久的对视，他和她都没有开口，只专注地看着彼此，仿佛要把对方的模样深深刻进脑海中。半晌，夏侯容止转过身去，竟是默默取出了长笛。

他的笛声幽婉中带着凄凉，似无语凝噎，每每如同雨点轻轻落了下来，却冷的人发颤。

这一刻，颜绯雪懵懂不知的心好似猛然间通透了开来。从前不知亦或下意识躲避的心境，此时都逐一明朗起来。那日面对三皇子，她的心是坦荡的，并不觉着自己欠了三皇子什么，因为，她不爱三皇子。或许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却是介乎友情的喜欢，是对朋友的一种珍视。可是现在……听着夏侯容止的笛声，她只感觉一颗心都要碎了。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在脑中不停闪过。最初的相见，到一同历险，再到他每每不经意间挑起她的怒火，还有他送与她的玉扳指……一幕一幕，都像是昨日才发生的事，鲜明如新。为何记得如此清晰？大约是刻骨铭心吧，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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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第271章 清羽的马脚

笛声骤停，夏侯容止背对着她站了片刻，然后转身，看着她道：“我送你回去！”声音粗噶得宛若烈火烧灼过一般。

强自忍住心痛，绯雪默默上了马车。隔着一方轻帘，他在外面赶马，她则坐在里头无语凝噎。

这一路很是漫长，却又短暂的眨眼而逝。

直到最后，夏侯容止都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他没有质问她为何嫁给宇文洛，这件事更像是一种‘禁忌’，他怕一开口，就会撕裂了彼此之间这难得的平静。他不敢问她过得好不好，怕她回答‘不好’，自己会毫不犹豫地带她远走高飞！

到了将军府外，停下马车，绯雪只听见倏忽一声，犹如风声般，掀开帘子一看，外面早已不见了他的身影。

颜绯雪浑浑噩噩地走下马车，刚一入府，迎面走来一微胖的婆子，瞧见她登时一喜。

“大小姐，您可是回来了，老夫人正惦记着呢。”

迎上前之人正是颜老太太身边侍奉的嬷嬷，总是笑呵呵的，倒是很得绯雪的眼缘。

“劳祖母记挂了。”绯雪勉强扯了扯嘴角。

跟随嬷嬷一道进了福寿阁，何止是老夫人，几乎颜府全家出动，所有的人均等候在此。

绯雪一眼瞥见站在沈清坐着的位置后低着头的清羽，眸光微微一闪。同样是丫鬟，往日她被夏侯容止掳劫去了夏侯府，元香忧急之下，却先顾着她的名节，并不曾将此事抖落出来，而是寻了个理由应付了过去。然而当下，清羽却是把什么都‘招’了，这说明什么？

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绯雪莲步轻移走至老太太面前，福了一福，“见过祖母！劳祖母挂心，是绯雪不孝。”

“快别这么多礼。孩子，你如今已是六皇子妃，按照规矩，硬是老身我给你进礼才是。”

老太太话声一落，绯雪即刻露出惶恐神色，略惊了声音：“那如何使得？不管绯雪是什么身份，在这个家中，绯雪就是您的孙女。焉有让祖母与我进礼的道理？岂非让绯雪折寿？”

老太太见她进退得宜、大度明理，很是欣慰。随即想到清羽所禀的事情，面色立时一紧，问道：“我听清羽说，夏侯世子半路把你劫走了，这是怎么回事？”

绯雪扫了沈清身后做低头惶恐状的清羽，眸光邃然冷凝三分。居然把夏侯容止也供出来了，要不是清羽这丫头太没脑子，就是……她有意为之。

“啊，这是误会一场。怕是清羽没把事情交代清楚，才惹得祖母这般忧心。其实夏侯世子是劫了我去夏侯府上为镇南王妃治病的。说起这事，从还要从我治好墨鸢郡主开始追溯。当时，夏侯世子也在场，亲眼目睹了我救治墨鸢郡主的过程，大约是觉得我医术还行。祖母常在深府有所不知，镇南王妃早些年曾中过一次毒，打那以后身子一直不太好。最近更是病发，性命垂危。都说‘有病乱投医’，夏侯世子大约也是无法了，巧遇到我的马车经过，就把我带去了夏侯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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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第272章 更深的怀疑

颜绯雪一番话难辨真假。然她面不改色，字字珠玑，语速不快，却利落爽脆，掷地有声，让人很难从中挑出毛病。何况她如今身份有变，已然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将军府弃女，纵然柳氏等人嘴巴痒痒着，也不好与她为难。

本来，事情到这里可以告一段落，偏偏在绯雪一次不经意转头看向坐在左方的沈清时，被坐于沈清下首的柳繁烟捕捉到一丝异样。

“诶，你这嘴怎么了？我瞧着好似破了……”

柳氏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却让绯雪的嘴唇瞬时成了大家聚集目光的焦点。

清羽闻言，立时抬眸去看绯雪的脸，果然发现她下唇显出异于常色的殷红，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诡光。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明明早上离宫时颜绯雪的嘴唇还好好的，怎么中途被夏侯容止劫走，回来就破了嘴唇，若说与夏侯容止无关，打死她也不会信。

坦然迎受着大家或诧异或怀疑亦或探寻的目光，绯雪淡淡扫了眼努力想要瞧出端倪的柳氏，一丝清浅的笑意爬上嘴角，“夫人好眼光，这么小的伤都给你看出来了。其实也没什么，只我在宫里的时候，不知打哪窜出一只野猫。偏巧我午膳时刚吃了鱼。大约闻着我嘴里有鱼腥味，就高高窜起，用爪子抓了我一下。”

绯雪端的是坦然，一张无表情的脸让人根本无从怀疑。尽管人人心里都揣着几分狐疑，看那伤可不像是被猫抓的，然却都揣着明白装糊涂。一来，没有证据；二来，谁也不想在这种小事情上和颜绯雪发生不必要的争端。毕竟眼下，她同她那盲眼娘气势正盛。一个入了宫成了当今皇帝的儿媳妇，另一个在府里拥有掌势之权。

“母亲，媳妇儿身子不大爽快，先行告退。”

柳氏站起来，微微垂首冲着上位的颜秦氏说道。自从被剥了掌中馈之权，她倒是逐渐收敛了锋芒，对老太太也想必从前‘客气’许多。

“嗯，都散了吧。璎珞，着灶房好好备上一桌喜宴，晚上咱们一家子好好坐在一起吃个饭。”

“是，老夫人！”

璎珞恭敬应下。如今府里中馈上的大事小情几乎都是她在张罗。

柳氏离开之前，曾有意无意地看了旁边一眼。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然这微妙的小动作却还是被绯雪给看个正着。起初，她以为柳氏是在看娘。可再一想，柳氏当时脸微向上仰，倒更像是在看站在娘身后的清羽。清羽？柳氏为何会给清羽眼色？难道说她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

清婉阁，绯雪陪沈清说了会儿话就回到自己房间。

“进来吧！”

门外的紫韶闻声，嘴巴一抽。推门而入的同时，讶然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绯雪轻笑，用手指了下自己的鼻子，“闻的。”

“闻的？”紫韶抬起胳膊放在鼻前闻了闻，没味道啊。虽然她是个女的，可姑娘家那些胭脂水粉她从来都不用，身上自然也就不会沾染上什么香气。那她究竟是怎么闻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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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第273章 不急着收拾

见她满目狐疑地盯着自己，绯雪知道若不给个答案，只怕她要没完没了，遂勾了勾嘴角，笑道：“你经常待在那颗榕树上对不对？”

“是啊。”紫韶不疑有他地点头，随即恍然顿悟：“啊，你是闻见我身上有榕树气味，才辨别我在门外的。”这丫头也忒精了。还有她的鼻子，是狗鼻子吗？隔了这么老远，都能闻得见她身上的味道……

绯雪收敛笑意，言归正传。

“如何了？”

知道她问的是什么，紫韶也不兜转，直言道：“小姐让清羽回房休息，她的确是回房了。只是没用多久，她就从房里走了出来，先是四下张望，一再确定院子里无人，这才出了院子。我一路尾随，发现她是进了繁烟阁。”

“繁烟阁……吗？”

绯雪喃喃念着，幽然澈亮的星眸倏尔溢出一丝冷光。

“用我去把她逮回来吗？”紫韶吊儿郎当地问道。她是这府里的‘自由人’，不管去哪里都如入无人之境。管他颜霁还是柳繁烟，她都不看在眼里。反正颜绯雪说了，出了事她兜着。

“不必。”绯雪隐约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对于清羽，她不急着收拾，倒是想看一看情势还会怎么个发展。话锋一转，她问起了另一件事：“交代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办妥了。共八个人，全是‘孤魂野鬼’。”

紫韶口中的‘孤魂野鬼’是指没有那些没有组织散闲在外的‘杀手’。早在紫韶刚入将军府的时候，绯雪就已吩咐她去寻些人来。日后她要做的事还很多，紫韶又被她留在将军府保护娘，她自己身边没有个人手也不行。

“不过这些人的性子野着呢，小姐要想逐个驯服，恐怕不太容易。”

性子野？

绯雪不温不火地扬眉一笑：“那就把他们放到赌坊上去磨磨性子。”赌坊那种地方最是龙蛇混杂，总要让那几个‘野人’吃点亏，他们才能学乖。

瞧着她明艳璀璨的笑颜，紫韶禁不住打了个冷颤，脑子里竟闪过‘恶魔’两个字眼！

~~

颜绯雪的三天回门是独自返家，府里各人看在眼里却都闭口不提六皇子未出现一事。用过晚膳，赶着天还有些余亮，绯雪离开将军府返宫。虽然沈清很想留着女儿在府里住上一宿，母女俩好好叙叙话，但她也知道雪儿如今身处皇宫，如履薄冰，又是刚过门的新妇。若在娘家逗留，只怕会惹出闲话。再者，宫中规矩多，要是贵人们因此开罪于雪儿，那她可不要悔得肠子都青了。

将军府离皇宫有半个时辰左右的路程。待绯雪回到宫中，夜色已全然拉开了黑幕，永和宫中灯火通明，遥遥可见一抹长身玉立，负手站于廊前。

“回来得真是早。再晚个半时辰，宫门就要落钥了，到时你要怎么进来？”

宇文洛的话不阴不阳，像是斥责，却又听不出怒意。目光落在走到近前的绯雪脸上，不经意一闪。

“你的嘴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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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第274章 美人有孕

绯雪幽幽在心里一叹，真是过了一山又一山。

“没怎么，不牢殿下费心！”轻描淡写一句话，却是瞬间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宇文洛俊脸邃然沉下，宛若深潭的一双黑瞳隐有寒光闪烁，“颜绯雪，别忘了你的身份。”是警告，也是威胁！虽然他二人的交易是‘互不干涉’，但是如果颜绯雪做出有辱他声名的丑事，他也断不会轻纵了她。

绯雪淡淡一挑眉，脸上笑容似真似假。

宇文洛从鼻端哼出一声冷嗤，转身要走的时候，一宫女忽然神色匆匆地跑了过来，屈膝一福，用着明快的声音说道：“恭喜六皇子，贺喜六皇子，李美人有喜了！”

“当真？”宇文洛眸心微微一动，静远幽深的眸子登时潋滟起喜悦的光影。

“这种大事，奴婢怎敢说来玩笑？”

绯雪注意到，说话的宫女一径低着头，声音虽是明快，然而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她双手下意识搅着衣襟，手背骨节亦隐隐发白，倒不像是喜悦的样子。

忖度间，宇文洛已是大步跨出向李美人的屋子走去。

绯雪脚下一旋，原是想回到自己房间。李美人如何，是否真的怀了宇文洛的孩子，又与她何干？

可刚一迈出脚步，她却又停了下来。纵然心有不愿，可她如今的身份是六皇子妃，做做样子还是应当的。

如此想着，她遂跟着宇文洛步伐而去。

李美人的屋子虽不大，却装饰得很有几分低调的奢华。脚下大理石砖光鉴如镜，几乎可映出人的影子。李美人慵懒而倚的贵妃榻上铺着一层狐皮薄毯，躺上去不会生凉。贵妃榻中央小几上摆着一青瓷花瓶，里面插着时新花朵，散发出阵阵幽香。最显眼的是一颗镶嵌在墙上的宝珠，足有拳头大小，一进门就可看见，倒是十分显眼。旁人见了，只会以为李美人连这么华美珍贵的宝珠都唾手可得，足见其在宇文洛心中的分量。却鲜有人知，这宝珠是李美人凭着三寸不烂之舌生生从宇文洛那里讨来的。

“殿下，您来了？”

声音娇弱，李美人瞧见宇文洛走入屋中，作势要从贵妃榻上起身，却被宇文洛一个手势给按住。

“你有身子，就不必行礼了。”

李美人闻言，美滋滋地应下。却在看见紧随宇文洛脚步走进来的颜绯雪时，脸上笑意立时敛去。

“涵蕴给皇子妃请安。”

嘴上说着请安，李涵蕴却只是微微一颔首。心道：连殿下都免了我的请安，你又算得了什么？

将李美人看似恭敬实则不驯的举动看在眼里，绯雪不怒不恼，反而面上显露出几分和悦的浅笑：“妹妹不必多礼！”

颜绯雪会跟来，显然有些出乎宇文洛所料，讶然之后，心中瞬时了然。和着这女子是演给别人看的。哼，她倒机敏！

讽刺的流光一纵即逝，转眸看向李美人，声音难得透出几分温和：“几个月了？可有找太医来看过？”

绯雪注意到，在宇文洛问出话的时候，李美人眉心微微有些蹙动，看着像是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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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第275章 主仆互猜

“妾身早起时便觉百般不适，用膳时看着盘中鱼肉便觉恶心想吐。后让春桃去请了太医来，结果太医把脉说妾身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说着，李涵蕴娇羞地低下头去。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你请了哪位太医来？回头我可要重重看赏！”

李美人闻之色变，却不过转瞬之间又以笑容掩饰了过去，“妾身已经赏了。”不愿在这个话题上打转，她随即话锋一转，盈盈笑道：“妾身希望能为殿下生个儿子。若为儿子，他定能同他爹一样神勇威武、玉树临风……”

绯雪垂眸，巧妙遮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清冷笑意，转身，悄然走了出去。

“小姐相信李美人是真的怀了身孕吗？”

走回房间的路上，跟在身旁靠后位置的清羽突然出声问道。

“你觉得呢？”绯雪轻描淡写地又将问题丢还给她。

“依奴婢看来，那李美人是使计策诓六皇子来的。”

“何以见得？”绯雪嘴角流露出三分玩味的似笑非笑，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方才李美人在说话的时候，奴婢见她神情微有闪烁。另，在六皇子问道她请了哪位太医的时候，她却闪烁其词，更是转移了话题，分明是在刻意躲避。”

“你观察得倒细致！”

清羽微微一怔，分明听着像是说笑的话，可她莫名觉得小姐似乎话里有话。难道说，颜绯雪发现了什么？她不禁暗暗凛了眸色，总觉得打从柳氏母女用沈清的命威胁了绯雪答应代嫁以来，这个从前看着只是有些小聪明的女子似乎孑然变了个模样，说话时常带着几分深长意味，表情难辨喜怒，叫人丝毫也窥探不出她的心思。

“如果李美人真是假孕争宠，这也难怪。奴婢前两日着意打听了下，算上这位李美人，六皇子共有三位妾室。其中一个跟了六皇子没多久就染病死了。余下的两个，除了李美人，还有另外一个是窦美人。李美人出身还算不错，父亲官拜松林县丞，仗着自身也有几分姿色，也得了六皇子几分宠爱。那位窦美人不过一舞姬出身，想是往日李美人总觉得她不足为惧。问题就出在，窦美人有了身孕，听说已经七个月了。若是能生个儿子，就会是六皇子的第一个儿子，母凭子贵，连带着窦美人的地位也将水涨船高。宫里又多了小姐您这位六皇子妃，李美人能不急着邀宠吗？”

清羽说了一大堆，见绯雪只坐在桌边自顾自喝着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禁有些奇怪地挑挑眉：“小姐不生气吗？”

“生气？”绯雪扬眉轻笑：“我为何要生气？”

“若李美人是蓄意争宠而演了一出‘假孕’的戏……”

“无凭无据，你如何就断定李美人并未怀孕。”

“那不如明日奴婢去寻了个太医来……”

“不必费此精神。真孕也好，假孕也罢，我都不必担此干系，只平安度日就好。”

“可是小姐……”

“我乏了，给我铺上被子吧。”

“是！”

清羽转身走向床铺，表情阴暗难明。颜绯雪本着得过且过的心思，怕是断然也得不到宇文洛的宠爱了，也就难为她所用。那么若想达成目的，她就只有靠自己去闯一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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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第276章 太子

翌日，用过早膳，绯雪带着清羽前往皇后的凤阙宫请安。巧的是，太子妃叶氏楚心也带着三岁麟儿来给叶皇后请安。从同样的姓氏上不难判断，叶楚心正是出自皇后叶氏的本家，是皇后的堂侄女。不过要想成为太子妃，乃至未来的国母，仅凭皇后的提拔还远远不够。必须得说，叶楚心自身也是极为出挑的，琴棋书画无不精通，且知书达理，温文闲雅，却是有几分叶皇后的缩影。

给叶皇后行跪拜礼之后，绯雪起身转而又向坐于叶皇后左侧下首的太子妃叶氏屈膝一福。

“都是一家子，快别这么多礼了！”叶楚心盈盈笑着，手虚抬了下。

人家这么说是‘客气’，但绯雪若真这么做就是不知礼数了。

“好啊，你们两个倒都是勤快的，赶早就来给本宫请安。年轻人不是都贪睡一些吗？我那娢玥公主就时常睡到日上三竿才肯起榻，怎就你二人如此勤勉？也不怕亏了自己？”叶皇后话语里满满都是慈爱之意，一双眼笑眯了起来，竟是半分架子也没有。

“来给母后请安，怎么能是亏了自己呢？何况，彦儿一睁开眼就吵着来见皇祖母，儿媳怎么也说不听呢。”

“是吗？彦儿，快过来给皇祖母瞧瞧。”

叶楚心放下抱在怀里的宇文彦，小家伙也十分机灵，迈着一双小短腿就跑向了坐于上位的叶皇后。叶皇后将小家伙抱在怀里，在他软嫩的小脸蛋上亲了亲，喜欢得不行。

能不喜欢吗？皇家嫡长孙，身上又有她叶氏的血脉，他日太子继承皇位，这小家伙也当顺理成章的成为一朝储君，那是多大的荣耀！届时，她们叶氏一族的气息也将长盛不衰……

叶皇后一家共享天伦，绯雪顿时觉得自己呆在这里似乎有些多余，正想起身告退，殿外却响起了太监的通传声。

“太子驾到！”

不多时，一身玄色太子服的年轻男子大步而入。宇文啓，故皇后所生，后养在皇后叶氏膝下，与皇后关系也算亲厚。和三皇子的温文尔雅，六皇子的文韬武略相比，这位太子爷更为人所津津乐道的似乎永远是他那些花前月下的轶闻趣事。传闻，太子府里上到成群妻妾，下到丫鬟婢子，都难逃太子爷的风流。这位爷就连妻妹都不曾放过。也就是如今这位太子妃叶氏的亲妹妹，到太子府与姐姐相伴，不想被醉酒的太子误闯卧房，惨遭其玷污。偏太子妃这位妹子是个烈性子，竟是寻了根绳子吊死在房梁上。虽然这件事被皇家力压了下来，到底有一丝丝风声吹了出来……

“儿臣给母后请安，愿母后祥康金安！”

宇文啓抱拳微微作揖，略有些发福的身躯，萎靡不振的面容，哪里看得见半点一朝储君的风姿？

叶皇后明眼瞧着叶楚心的眉眼有些许黯淡，不由轻声一叹，转瞬间已是换上了一副慈怜的神色，嗔笑道：“既来请安，怎不是你们夫妻同来？”

叶楚心唇畔扬起一丝冷笑的弧度，稍纵即逝，转而看向宇文啓，做贤妻模样，淡声道：“我看宁美人素日是个灵透的，今日怎也犯了糊涂？天气转凉，怎也不嘱了太子出来时加件披风？”

这话，却是巧解了叶皇后的疑问，也将自己撇了出来。并非她不想与太子同行，而是太子宿在了别处。

这时，宇文啓注意到了绯雪的存在，在他目光看过来的同时，绯雪亦起身，向他福了一福：“给太子见礼！”

“你是？”宇文啓瞬时眼中划过一抹惊艳，常在宫中行走的他，竟不知宫里几时又多了这么个小美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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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第277章 荒诞纠缠

其实，宇文啓此前也是见过绯雪的，大约是记不得了。一来每每在人多的场合，绯雪都会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宇文啓也断不会将过多的心思放在她一个小丫头身上；二来，绯雪这一两年来变化也是极大，从个半大不大的少女长成亭亭玉立拥有脱俗之姿的女子，宇文啓一时认不出也是情理之中。这第三嘛，太子爷素日里见的女人面孔实在多如繁星，就是他府里的女人们，时常他都会记不住她们的名字，足以见得……

叶楚心见太子一双色眯眯的眼毫不避讳地盯着颜绯雪看，一时间怒从中来，遂在旁冷言插了句话进来：“这位是六皇帝的新婚妻子，太子当叫她一声‘弟妹‘。”最后的‘弟妹’两个字分明存警告之意。

经她这么一说，宇文啓总算稍有收敛，不那么直勾勾盯着绯雪看，却还不时拿眼角扫了过来，眸中炙热散发着一股雄性的侵略，叫人十分不喜。

绯雪始终低着头，假作不知他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向上位的叶皇后欠了欠身，说道：“臣妾还要去太后宫中请安，先行告退！”

“嗯，去吧去吧！”

她的离开，叶皇后正是求之不得。看太子的样子，已有些失态，若再有无状言行，闹出笑话来，只怕不好收场。

绯雪转身出了凤阙宫偏殿，不觉深深吸了口气。这皇宫里纷繁错杂的人情百态拘禁着她，让她逐渐学会了虚与委蛇，从前几分洒脱的性子怕只要被磨得精光。等到一年后，她还会是她吗？

绯雪独自走在回永和宫的路上。太后那里早些时候已遣了人来，说她近日都不必前去请安，大约太后身子真不是十分好。所以方才在皇后宫中她那么说，不过是为了脱身。

想着长日慢慢，不如去御花园走走。然而她刚走到御花园南角，却给从另一条路赶来的宇文啓堵个正着。

绯雪蹙了蹙眉心，微不可见的露出几分不豫之色，却碍于宫规，依礼向站在面前的宇文啓福了福身。

“快快免礼！”

说着，宇文啓倾身上前作势要扶起她。绯雪脚下却飞快向后退了两步。宇文啓伸出的手只扑到一团空气，不禁有些着恼。然美人在前，那丝微恼只一纵即逝，他瞬间又换上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

“你与六皇弟成亲那日，本宫在京外，遂没赶上喝你们的喜酒，弟妹可莫要怪罪于我。”

绯雪扯唇轻笑，话音淡淡透着一丝疏离：“太子言重了。您贵人事忙，不能参见喜宴也本是情理之中，我又怎敢怪罪于您？”

“如此甚好！”

“太子若无事，请恕我先行告退！”

绯雪垂首要走，不想宇文啓一个错步，竟又拦在了她面前。

“弟妹别急着走啊。本太子正好无事，不若弟妹陪我聊聊天？那边有一个亭子，你我小坐片刻，如何？”说着又要去拉绯雪的手。

绯雪垂怜的眸中飞快闪过一丝寒光，身子一侧，再次躲开了他的手，神色已隐隐可见愠怒，“请太子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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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第278章 后妃挑拨

“自重？”宇文啓像是听到了笑话，嗤嗤冷笑了两声，“你以为本太子不知道你同我三弟是什么关系吗？少在我面前装清高！”一开始就觉得这女子眼熟，方才他绞尽脑汁，总算寻觅出一点蛛丝马迹。昔年出行塞外，就是在这女子的协助下，宇文寅得以平了赫尔巴之乱，立下大功。若非这小女子同宇文寅交情颇深，何以会独独把立功的机会给了他？若说他二人毫无干系，打死他都不信！

宇文啓自身就是龌龊之人，自是也喜欢用龌龊的心思去想别人。

绯雪听罢，静冷眸子闪溢出潋滟微冷的光影，却是不温不火说道：“太子怎么想那是太子的自由，我无权置喙。”她懒得解释，更是不屑于向他这种人解释，甚至于同这种人多说上一句，她都觉得是在浪费生命。

“绯雪先行告退！”

微微福了下身，颜绯雪不再理会一脸怔然的宇文啓，转身迈着悠然的步子离去。

而与此同时，一棵粗壮的杏树后，太子妃叶楚心隐隐露出了身形，将不远处男女之间的举止交流都看在眼里，鼻端哼出一声不齿的冷哼。

这个宇文啓，真是猪一样的脑子！在府里怎么胡闹也就罢了，这是在什么地方，他也敢这般恣意放肆，难道就不怕给人看了去落下话柄？

“太子妃真是好性子，若换做本宫，只怕早冲出去与他理论了。”

身后冷不防响起的声音显然让叶楚心吃了一惊，骤然转身，只见萧贵妃笑吟吟地站在面前，竟是不知何时出现在这儿的。大约她看得太专注，连接近的脚步声都未曾听见。

“萧贵妃安好！”

叶楚心瞬间收敛怒色，朝那抹聘婷婉约的身姿福了一福。作为太子妃，除了皇后这位正宫娘娘，她其实是不必向后宫诸嫔妃行礼问安的。然这位萧贵妃却是个‘例外’。不要说身份是仅次于皇后的贵妃，这位在后宫的势力可是丝毫也不亚于叶皇后，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叶皇后虽坐镇中宫，到底和皇上缘深情浅，比不得萧贵妃多年来荣宠不衰。

萧贵妃虚抬了下手，笑意宛然：“本宫真替太子妃感到不值。也不知太子是怎么了，有太子妃这么好的妻子还不知足，唉……”

叶楚心敛下眉眼，闻言只做不知的笑了笑：“男子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事。说句大不敬的话，父皇作为一朝天子，不也是后宫三千吗？作为女子，我们能做的唯有成全和隐忍，难道不是吗，贵妃娘娘？”

这话却是将了萧贵妃一军！太子固然行事荒唐，却也不是旁人随意可说得。何况不管在府里如何，外人面前，她总要与太子夫妻一心，万不能叫人瞧了笑话去！

萧贵妃眯起眼眸，不动声色遮掩住眸底一丝寒光，表面仍带着三分笑意，“太子妃懂得委曲求全固然是为了夫妻情分做考量，看很多时候，你的退让反而在太子看来会是一种纵容。别怪我多嘴，太子在宫外如何如何都不要紧，可他的手若是伸向了宫里，甚至伸向了‘亲眷’，却是万万也使不得的。”

叶楚心闻言眼眸微微一闪，虽只是一个微表情，仍然难逃萧贵妃鹰隽般凌厉的眼。心里冷冷一笑，表面仍做担心状，继续说道：“太子妃在家照看孩子不常入宫，有些事你大概也不甚清楚。咱们那位六皇子妃可不是一般人。说了不怕你笑话，从前她就是与三皇子多番接触。为此，我甚至找了她谈话，说如果她与三皇子情投意合，我倒是可以做主将她纳作三皇子的侧妃。谁知，竟给她一口回绝了。当时我不知原因，知道听闻她嫁给了六皇子为正妃，我方才恍然顿悟。原来，她拒绝我并非因她不喜三皇子，而是对侧妃之位不满。不得不说，这小女子颇有些手段。否则，怎能刚撇开了三皇子，就立即搭上了六皇子这条船，还一跃成为了六皇子妃……”

萧贵妃一席话，意在动摇叶楚心。事实证明，她做到了！瞧着叶楚心虽力持镇静，到底眼角眉梢隐隐流露出些许不安之色，她不禁暗笑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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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第279章 家宴

“本宫今日多嘴了。原是不想太子给人可趁之机，让有心之人趁机钻了空子。本宫还要去给皇上送点心，就不与你多说了。”

“恭送贵妃娘娘！”叶楚心略一福身，待萧贵妃走远，方才抬起始终低垂的头，清丽容颜也显露出了几分情绪。

萧贵妃是三皇子之母。而三皇子是太子眼下最大的‘敌人’。故，萧贵妃的话不可尽信。她亦听出萧贵妃言语中隐有挑拨之意，是想借她的手除掉颜绯雪吗？呵，她没那么蠢！一旦她那么做了，六皇子势必要同太子反目，而萧贵妃母子则可作壁上观，收渔翁之利。

不过，萧贵妃方才之言到底也有几分入了她的耳。若颜绯雪真是那般有心计的人，难保她不会利用太子那点子龌龊心肠来做文章，意欲扳倒太子。眼下，太子在朝中内外的声名原就不太好，皇上也对太子多有不满。而三皇子与六皇子两派势力则蠢蠢欲动。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直接导致朝中风向大变。决不能让太子再出一点纰漏，尤其是败在一个女子手上，绝对不能！！！

~~?~~

皇帝过寿，除了正日子会举行国宴之外，在那之前，通常皇家的人会聚集，举行一场家宴。

所谓‘家宴’，顾名思义，唯皇家人可参加。

皇帝寿辰不比以往，是大日子，就连闭门养病多时的太后都露面了，更遑论其他人。

嫔妃与皇子公主各占一列。嫔妃那边，以萧贵妃为首，依次下来是静贵妃以及其他几个位分相对要高亦或正当盛宠的妃子。皇子这侧，以太子为首，依次下来是三皇子、四皇子、六皇子、八皇子、九皇子、娢玥公主，媃葭公主。其中，只太子与六皇子携妻眷在侧。五皇子因久病缠身，唯恐在场之人会沾染他的病气，故缺席。至于七皇子，则因其母乃罪臣之女，连累七皇子也不得圣意，至今仍在别宫，一天到头也难见皇上一面，更别提出席家宴。

“三哥，我敬你一杯！”

四皇子端起酒盅示意。不比三皇子在风口浪尖，这位四皇子在宫里就如同隐形人一样，行事素来低调，也不太喜欢出现在人众的场合。从前绯雪作为公主侍读常在宫中行走的时候也不算短，却愣是与这位神秘的四皇子不曾谋面。

宇文寅执起酒盅，一笑之后，将酒饮尽。他今日喝得似乎格外多些，一盅借着一盅的喝，就不曾停下过。酒过三旬，面上已显出些微醉意。

如此情态看在萧贵妃眼里，越发恨得颜绯雪切齿。她的寅儿素来言行端正，几时像现在这般失态过？

大殿之中，人们边吃饮边热聊，气氛格外热络，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家宴’一般。

绯雪只静静吃着饭，与人交流甚少。若非六皇子碍于众目不时地与她说谈几句，也许这一整晚的家宴下来，她都不会开口说上一句话。

“珍珠圆子，我要吃珍珠圆子！”

这时，一个小人儿突然跑到绯雪身边，嚷着要吃桌上的珍珠圆子。

看着那圆嘟粉嫩的小脸，绯雪不禁微微一笑。几日前刚在皇后宫中见过一次，这小人儿正是皇长孙，宇文彦，不仅是太子唯一的儿子，更是皇上唯一的孙儿，分量之重，可以想见。

绯雪侧目去寻太子妃，却发现太子妃不知何故的离席而去。估摸着也是乳母看得不当心，才叫小世子跑了出来。绯雪一时间有些为难。偏偏宇文洛这时候去了旁桌与八皇子九皇子几个热聊，将她自己晾在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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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第280章 意外

“珍珠圆子，彦儿喜欢吃珍珠圆子……”

终究是抵不过小人儿一双大眼里满满的渴求，绯雪用筷子夹了粒软糯的珍珠圆子，放在嘴边吹凉，然后再喂给宇文彦吃。小家伙吃了圆子犹不知足，又嚷嚷着要喝汤。

绯雪不禁莞尔。珍珠圆子通常用蜂蜜水烹煮，里面还会加上一些水果汁液，勾兑的汤汁清甜可口，难怪小家伙爱喝。

“好，喝汤！”

绯雪柔柔笑着，端起盛有珍珠圆子的碗，本是要将汤汁吹凉些，然而碗刚被端起，手上却突然一滑，一整晚珍珠圆子连同热汤瞬时翻洒。更糟糕的是，小世子就站在一旁，滚烫的汤汁有些许溅到他的脸上，小家伙瞬时哭了起来！

“啊……”

突然的变故让大殿众人俱是一惊。孩子的哭声清晰洪亮，乳娘和两名宫女已在第一时间跑上前去，却是慌作一团。正巧太子妃叶楚心这时自与偏殿相连的门走进来，似乎是去更衣了。甫一入门即听到孩子的哭声，她骤然一惊，循着哭声便跑了过来，脸色已是惨白。

“彦儿，彦儿！”

已有些微醺的太子也酒醒了一半，霍然站起，关心地询问：“彦儿怎么了？”虽然这位太子殿下平素里处事荒唐，但宇文彦到底是他的长子，又是迄今为止唯一的儿子，他自然也将这孩子疼入了心骨。一听孩子哭得这般惨烈，当即便急了。

前一刻还哄闹吵嚷的大殿骤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孩子持续的哭声以及叶楚心哄孩子的声音。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传太医。”

叶皇后眼见宫人们都在原地发怔，不禁有些气急败坏地发了令。

“遵旨！”

有太监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颜绯雪秀眉微蹙，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她还不及想清楚原委，立即走上前来，作势要看世子彦脸上的烫伤。然而，叶楚心却是保护性地将宇文彦紧紧护在怀里，看向她的目光充满戒慎，甚至含着微微的敌意。

“怎么回事？”

景帝蹙眉质问道。叶楚心不回话，却是给负责看顾世子彦的乳母使了个眼色，乳母心领神会，立刻诚惶诚恐地伏跪在地，颤颤巍巍答道：“回禀皇上，是、是小世子被热汤烫到了。”

景帝闻之大怒：“这么些人都看顾不好一个孩子吗？要你们何用？”

乳母被吓得脸色一白，边磕头边求饶：“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并非奴婢们不应心，而是世子发现六皇子妃桌上有珍珠圆子，就跑了过去。奴婢卑贱，不好在殿中奔走，本想等到太子妃回来请了太子妃去把小世子迎回来。谁成想偏偏就在这时，世子出了事！”

“六皇子妃？”景帝发出疑问的一声。

闻言，颜绯雪再不能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泰然走到殿前，屈膝跪地，“回父皇，当时小世子想吃珍珠圆子还想喝甜汤，儿媳本是端起甜汤打算吹凉，不想手上一滑。烫到小世子，是儿媳之过，儿媳愿领罚！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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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第281章 自辩清白

“六皇子妃？”景帝发出疑问的一声。

闻言，颜绯雪再不能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泰然走到殿前，屈膝跪地，“回父皇，当时小世子想吃珍珠圆子还想喝甜汤，儿媳本是端起甜汤打算吹凉，不想手上一滑。烫到小世子，是儿媳之过，儿媳愿领罚！不过……”

本是认错的一番话却忽然一转，绯雪一双隐隐发亮的眸子看似不经意地扫了叶楚心一眼，一字一顿道：“若是儿媳之过，任凭父皇如何责罚儿媳绝不二话。可若是有人存了心，欲嫁祸给儿媳，那这错，儿媳是断不能认的。”

“弟妹这话何意？你拿不住碗洒了热汤烫着了世子，在座之人均是见证。弟妹不想认错便也罢了，何故要祸水东引，难道还是大家伙冤了你不成？”叶楚心温婉的面容一变，隐隐透出几分凌厉来。

绯雪冷眼瞧着叶楚心护子的动作，抱着小世子只一径让孩子的脸贴着她的身却显然忘了孩子伤在脸上，如此擦碰自然会引出更剧烈的痛楚。还有，从世子彦受伤到现在，叶楚心不是急着去查看孩子脸上的伤，反而不时拿目光观察殿内众人的反应又忙着与她针锋相对，倒可怜了那么小的孩子，还不知事就给人拿来这般利用。

太医匆匆地来，把小世子带到了偏殿治伤。而没有了小世子的大殿之上，俨然‘三堂公审’的架势，皇上皇后高坐龙凤正位，太后因身子不适提前退席。两侧妃嫔皇子公主们俱是端正而坐，瞧着事态发展，屏住呼吸谁也不敢妄言。坐在最末端的媃葭公主不时有些焦急地看向跪在大殿中央的绯雪。虽然瞧着她好似成竹在胸，可她若真拿不出证据证明是有人陷害，那么今日这黑锅铁定就由她背着了。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伤到了皇长孙，太子和太子妃定会不依不饶，而父皇素日又疼彦儿那孩子疼得紧……

宇文洛面有不豫，心中已然是认定颜绯雪惹下大错。既是犯下过错，索性老实承认了不好吗？非要把事情闹大她才甘心吗？

“老六媳妇，你说是有人存心嫁祸，可有证据？”

寂静无声的大殿之上，景帝沉然开口，声音冷肃威严。

“父皇稍候……”

说着，颜绯雪站了起来，走到两侧平行的桌前，逐一看了每个桌上的餐食。最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前，弯下身拾起一块碗的碎片。

看见她的动作，叶楚心面上不由一紧。

“你在搞什么名堂？赶紧认错请求父皇太子原谅。”

宇文洛压低了声音，对绯雪如是说道。听口气，倒是已经认定了乃绯雪之错。

绯雪冷冷睨了他一眼，静冷的眸子氤氲出冷冽的光影，绯唇微不可见地向上撩了撩。就算他们的夫妻关系有名无实，这种时候不是也该‘同心同德’互相之间给予信任支持吗？他倒好，拆她的台……

投给他以及冰冷嘲讽的眼色，绯雪站起身回到大殿中央，将方才拾起的碎片扬了扬，朗声道：“父皇，这就是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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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第282章 近乎变态的执拗

景帝看了眼侍立一旁的太监，后者会意，立刻躬身走向绯雪，取来了她所说的‘证据’，给皇帝一观。

与此同时，绯雪坦然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在殿内响起，“父皇容禀，儿媳方才将每一桌的餐食都看了看，发现惟独儿媳那桌上有小世子素日爱吃的珍珠圆子。”

“这又能说明什么？”叶皇后脸色微沉，尽管已觉察事情有异却故作不知。

绯雪微微一笑，“说明有人故意将唯一一碗珍珠圆子放在了儿媳桌上，引着世子前去呢。”

“单凭一碗珍珠圆子似乎不能说明问题，你可还有其他证据？”

叶皇后若有所思地看着绯雪，却是心里敲响了警钟。这女子不容小觑！

“回皇后娘娘，恰如儿媳方才所说，证据就是那只摔碎的残碗。方才绯雪便觉得手上有些粘稠的触感，像是沾染了油脂。于是拾起碎片一看，碗的外围果然有油亮的光泽，证明沾染了油脂。”

坐在妃嫔之侧首位的萧贵妃听她一言，做出恍然状：“原来是这样。所以六皇子妃贵妃有意打翻了那碗珍珠圆子，烫到了小世子，而是因碗壁上沾染油脂，致手滑，才有了这一幕。却不知是哪个宫人这么糊涂，竟端了没有洗净的碗上来……”

绯雪斜睨了眼出声的萧贵妃，她这么说又是何用意？难道是在为太子妃开脱？今日之事其实很容易弄个清楚明白。若非有意针对，何以唯她的桌上才有珍珠圆子？事发的时候又那么巧，太子妃去了偏殿更衣……相信在座的人心里都已然有了七八分思量。尤其是萧贵妃这种久处深宫的人，见惯了尔虞我诈，区区雕虫小技她又如何会看不出来？

忽然这时，一片宁寂的大殿之上响起杯盘碎裂声，清晰得刺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宫女吓得忙不迭跪倒在地，颤抖着声音说道：“陛下恕罪，是、是奴婢今日身子不大舒服，一时迷糊，将本该送到太子妃桌上的珍珠圆子给放到了六皇子妃桌上。”

“那碗上的油又是怎么回事？”不等景帝出声，叶皇后已抢先一步问道。

“膳房里不知是谁撒了油在地上。奴婢不小心滑倒在地，手撑着地面，就沾了油渍。因急着端上膳食，也顾不上净手……”

叶皇后目光沉了沉，厉声道，“糊涂东西，今日这种场合做事也这样不当心吗？来人，把她拉去刑房！”

一听说‘刑房’两个字，宫女骤然变色，忙着凄声请求，“不，皇后娘娘饶命，求娘娘饶了奴婢，奴婢并非有意……”刑房那种地方，进去了就算不死也会落了残疾。她不想死他，她也不想变成残疾啊……

随着宫女被拖出大殿，颜绯雪找回了自己的‘清白’，还了自己一个公道。可是令她感到心寒的，是事情到了最后竟是以一条无辜的生命作为终结。这就是宫里的生存法则，唯有手握权柄，才不至被人视如草芥。难怪宫里的人都对‘权力’有种近乎变态的执拗。

事情告一段落，叶楚心匆匆去了偏殿查看小世子伤情，叶皇后也跟了过去，却是劈头盖脸予以叶楚心一顿训斥：“你好生糊涂，怎能做下今日这种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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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第283章 终究伤了他

事情告一段落，叶楚心匆匆去了偏殿查看小世子伤情，叶皇后也跟了过去，却是劈头盖脸予以叶楚心一顿训斥：“你好生糊涂，怎能做下今日这种事情？”

“事情不是都解决了吗？”叶楚心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她承认今日的事处理得有欠妥当。还好事先安排了‘替死鬼’，那宫女的哥哥犯了事情，她答应救她哥哥出来，并以她家人的命作为要挟，谅她也不敢将事实的真相说出来。

“你糊涂啊！表面上看，事情是解决了，可是你以为大殿上的人都看不出来真相是怎样的吗？皇上何等精明，还有太子，一旦被他知晓今日这场戏是你自导自演的，还累得幼子受伤，你夫妻二人的感情就彻底走到头了。你好生反思反思吧！”

撂下这番话，叶皇后便拂袖而去，看得出来，她对叶楚心今日这番作为颇为不满。

叶楚心暗攥手心，她又何尝不知今日之事是个大大的败笔。其实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要把颜绯雪怎么样，之所以如此，不过是想让太子撤了那些个龌龊的念头。太子心疼彦儿，倘若颜绯雪害得彦儿受伤，必定会让太子对她心生怨怼，那么此前生出的那份龌龊心思也自然而然地烟消云散。可她算到了一切，却到底还是漏算了颜绯雪的精明。终究是她太轻敌了……

颜绯雪和宇文洛相携着走出大殿。人前还是要装出几分‘恩爱夫妻’的样子。待到行至静谧无人的地方，宇文洛脚下一顿，侧首，带有几分冷厉苛责的目光锁住绯雪的脸，压抑着怒意沉声道：“你一定要闹到这样才甘心吗？老老实实承认个错又能如何？可知你这番精彩的驳论已是将太子夫妇尽数得罪，恐怕就连父皇那儿也留下了极为负面的形象。”

绯雪挑眉看他，唇线扬起一抹优美浅淡的弧度，笑意却是冰冷的：“既非我的错，我为何要认？”

“认错有时候并非示弱，你可知道？”

绯雪不以为然：“殿下的话着实令人费解。你既要我认错，无非是向太子夫妇释出善意，可你又说这并非‘示弱’，前后之言岂非矛盾？”

“本殿竟不知你这般能辩！”言语间不乏奚落讥讽。

绯雪莞尔轻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难道在殿下心里，只有权势高低，就没有是非对错吗？”

宇文洛似是不想再争辩下去，从鼻端哼出一声冷嗤，绕过她大步而去。

绯雪唇边笑意登时敛去，墨黑如玉的眸子闪过一丝微冷的光影。就在她提步欲回永和宫的时候，前方出现一抹身影，修长玉立，净白无暇的白裳隐约穿出了几分出尘的味道。然而，从前时常盈着温文浅笑的俊容此刻却不知因何而紧绷着，即使隔着段距离，绯雪仍能清晰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冷戻。

宇文寅终是一句话未说，只深深望了她一眼就转身离去。那一眼，倾注了太多的情绪，有怜惜有不舍，更多的却是一种‘麻木’。

终究是她伤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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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第284章 异域风情

皇帝大寿，按照惯例，宫中要举行国宴，不但百官出席，还会有别国遣来使节朝贺，这其中就有一位分外惹眼！

一身异国风情的紫纱衣裙，拥有倾国倾城之貌，身姿妖娆，尤为惹眼的是一双紫瞳，闪耀着妖野之光。她正是西凉国公主，慕雅！

别的国家派来使节，多为男子，大臣亦或公孙王爵。偏这西凉国别出心裁，竟是派了个公主来，据说还是西凉国国主最宠爱的小女儿。这也就罢了，更叫所有人跌破眼镜的是，这位公主一来就提出了请求，说是要择一位驸马，带回西凉去。此言一出，人人俱惊。

虽说国与国之间为了某些‘利益’也不乏和亲之举，可是这位公主居然自己提出要择夫婿，丝毫的矜持也没有，着实令人震惊又费解。

在大锦朝，女儿家多以柔婉矜持为美。女子不能对自己的婚事妄加议论，通常都是到了成亲之日，洞房花烛之夜，方才能与新郎相见。大约西凉国民风开放……

大臣们纷纷小声议论着，皇上则敛眸沉吟，许是在筹谋利益得失。与西凉国联姻此前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可以说这位西凉国公主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如今在适婚年龄的皇子左不过那么几位，太子、三皇子、四皇子、六皇子。太子自不必说了，若把三皇子配给西凉公主，有了西凉在其后作为支撑，三皇子如虎添翼，恐日后生兵变。至于六皇子……

景帝若有若无地看了眼颜绯雪，六皇子已有正妻，总不能让堂堂西凉公主嫁过来只当区区一介侧妃吧？那就只剩下四皇子……皇四子素日里行事低调，对权谋没什么野心，又尚未婚配，倒是个最佳人选。

这边，皇帝犹自盘算，却不知慕雅公主早已有了思量，众目睽睽之下，却是径自走向了百官之中唯一点黑的那个人！一身黑袍锦衣，坐在群官之中，犹若‘鹤立鸡群’，更别说冷若冰霜的气质，看在慕雅公主眼中，只有两个字——特别！

“就是他了！”

“就是他了！”

彼时，慕雅公主一句话犹如一块石头投入清湖，瞬间激起了千层浪花。

绯雪脸色邃然一白，在更加失态前，以不胜酒力为由退出席宴。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发现跟随她的清羽不见了。近来，她总是背地里留意着清羽的一举一动。自从得知清羽暗中与柳氏有接触那一刻起，怀疑的种子就在她心中生根发芽。她总觉得清羽是带有目的性的接近她。虽然还不知她的目的是什么，但有一点她几乎可以肯定，就是：清羽是个有‘故事’的人！

绯雪边走边想事情，沉吟在心事里，没有发现身后尾随的脚步声，也不曾意识到自己争逐渐走向偏僻黑暗的角落，直到……忽然有人扯住她的一条胳膊。她邃然一惊，张口要喊，那人却已在她出声前就已飞快地用手捂住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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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第285章 只要有你

绯雪却并不示弱，一口重重咬在对方手上！

“你还真喜欢咬人！”

戏谑的嗓音自身后响起，绯雪一怔，忙松了口。骤然转身，黑暗中，只觉得他一身黑衣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你怎么……”她想问他怎么跟来了，话说一半，却又生生咽了回去，只余下满嘴的涩苦。事到如今，她和他之间，还有什么可说？

“颜绯雪~”

他唤着她的名字，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似乎隐隐夹杂着一丝压抑的痛楚。

绯雪星眸闪过晦暗的光影，低着头，不做声。

“颜绯雪~”

他再唤她，声音中竟有一丝莫名的‘乞求’。

绯雪闻之一恸，努力强装的泰然镇定几乎要顷刻瓦解。

“颜绯雪~”

第三声，他再不压抑那炙热得犹如烈火焚烧的情感，一步上前。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绯雪身体瞬时僵硬，下意识便想退后，却不及他伸出的长臂迅速。觉察到她要躲，夏侯容止勃然得眯起长眸，展开双臂迅捷地将她紧揽入怀。

绯雪的身子瞬间僵如石块，使出浑身的力气想要挣脱，夏侯容止却不由她。气急败坏之下，她冷声道：“你放开我！”

“不放！”轻飘飘两个字，气得绯雪越发怒意翻涌，却担心这一幕给人撞见，不得不压低了声音咬牙道：“夏侯容止，你快放开我，这里是皇宫！”

夏侯容止仿佛故意与她作对似的，她越要挣脱，他就抱得越紧，到最后，两个人的身体几乎是紧紧贴在一起，丝毫的缝隙也无。

“跟我走吧！”

绯雪一愣，竟下意识问道：“去哪儿？”

“哪儿都好，只要有你。”

短短几个字，几乎倾注了他所有情感。

绯雪闭起双目，将眸中一瞬迸发出的情绪掩藏住。半晌，她缓缓吐出两个字：“晚了！”她与他，终究是错过了……

夏侯容止还欲再说什么，却在这时，原本寂静的皇宫突然不知为着什么事而鼓噪了起来，侍卫们纷沓的脚步声让人心头一慌。

“好像出事了！”绯雪提醒着他。今日场合特殊，宫中护卫工作便理所当然地落在了锦衣卫身上。若是宫里真出了什么事，夏侯容止作为锦衣卫之首，责无旁贷。

夏侯容止紧紧皱了下眉头，双手仍禁锢绯雪不放，嘴上却沉声叮嘱：“你尽快回大殿去，外面不安全。”

说罢，放开栓制她的双手，转身要走之时，身后响起一声叮咛：“小心！”声音虽浅，然他耳力极佳，自是听得见。

他略一点头，随后已然飞身而起，朝着灯火通明的大殿飞掠而去！

彼时，据说是萧贵妃不胜酒力，想到殿外吹吹风醒醒酒，却看见几道黑影闪过，吓得当即大声喊出：“有刺客啊！”

这一喊，原本在殿内把酒言欢的众人登时慌作一团。偏偏，已有些微醺的景帝被人搀扶着去了别处，想来也是醒酒去了。

锦衣卫们听说有刺客，立即奔走于各宫找寻景帝。最后总算是找到了人，景帝也安全无恙，众人这才松一口气。

“夏侯容止呢？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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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第286章 挑衅的目光

大殿外，坐在太监搬出的座椅上，景帝面上一片阴沉勃然之色。话一出口，众人俱是抖了一抖，有的人是为夏侯容止捏一把汗，有的人则幸灾乐祸地低头偷笑。

然而，皇帝的话喊出半晌，却不见有人回应，气得他越发怒不可遏：“夏侯容止呢？身为锦衣卫之首，发生了这样大的事，他人呢？”

“皇上，您息怒，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萧贵妃在一旁柔声劝慰。

叶皇后见她又是拍擈皇上胸口，又是递上茶水压火，好不殷勤，面上邃然一沉，暗暗腹诽：狐媚子！

这时，不知是谁眼尖地注意到不远处快步走来的黑衣浸泡的俊美青年，遂说道：“夏侯世子回来了！”

皇帝刚有所缓和的怒火瞬间又翻涌而起，怒声道：“夏侯容止，你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是怎么当的？发生了这样大的事，你却不见了踪影？我看你既然难以胜任，不如让贤吧？”

虽是气话，可仍令在场不少人神色为之一振。要知道，锦衣卫指挥使可是朝中要职，不知有多少人暗中觊觎。

面对勃然大怒的皇帝，夏侯容止面不改色，单膝跪地，俊庞是一贯的冷色：“宫中出现刺客，是臣失察，请皇上降罪！”

“你何错之有啊？”

伴随着这句话，慕雅公主出现在众人视线里。来到皇帝面前站定，她侧目看了眼单膝跪在旁边的冷颜男子，眼底浮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目光转向景帝时，却又即刻换成一副‘惊惶失措’的表情，“皇上，您这位臣子非但无过，反还有功。慕雅素来听闻大锦朝皇帝治国严谨，赏罚分明，应该不会惩罚有功之臣吧？”

“哦？你倒是说说，他何来的功啊？”景帝脸上怒色稍有和缓。本来，他也不是真的要惩罚夏侯容止。这小子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到今日成为了锦衣卫指挥使，又岂是说撤就能撤的？才刚，他也是气急了才会那么顺势一说，也是做做样子给他国使臣。总不能他这一国之君丝毫的威严都没有，惹了人家笑话。

“他救了我，算不算功？”

这时已回到人群中的颜绯雪自然也听到了慕雅公主的话，说夏侯容止救了她？显然是谎话！方才，夏侯容止一直同她在一起。

“如果夏侯容止真救了你，那的确是大功一件。你且说说，他是如何救的你？”皇帝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幸好，这位慕雅公主说起谎话来也是信口拈来，“我听说大锦朝皇宫里的御花园又大又漂亮，方才就想去溜达溜达。谁知还没等走到御花园，就有两个人冲了过来，要劫持我。关键时刻，这位夏侯公子及时出现救了我。”

这番话听进众人耳朵，无不感到荒唐。这大晚上的跑去御花园‘赏花’？分明是瞎掰的。

不过，怀疑归怀疑，人家公主既然这么说了，他们除了认同还能怎么样？谁让人家是身份高贵的公主呢。

绯雪打量的目光落在慕雅身上，却刚好慕雅也在这时候看了过来，竟出人意料地冲着她一笑。只那一笑颇有几分诡异的味道。

绯雪心中暗暗一紧，难道说方才她与夏侯容止抱在一起的一幕给这位公主瞧了去？若非如此，她何必要用那种近乎挑衅的目光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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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第287章 公主失踪

本以为事情到了这里算告一段落，到底刺客也没兴起多大的风浪来。夏侯容止也已在第一时间调来了锦衣卫的一个分队，个个都是精兵强将，就算刺客还敢出现，准保也是有来无回。

可这时放松显然为时尚早，突然一个宫女跌跌撞撞地跑来，扑通跪倒在皇帝面前，惊声道：“禀皇上，公、公主不见了！”

人群里的颜绯雪一眼认出那正是媃葭公主身边服侍的宫女，猛然心头一跳。难道媃葭公主出事了？

“说清楚，什么叫公主不见了？”

景帝刚有所和缓的脸色不觉又是一沉，首先想到的并非媃葭的安全，而是在别国使臣面前丢尽了皇家颜面而懊恼不已。

“公主说她有一点累，奴婢刚刚就陪同她回宫休息。可在快要到达西四宫的时候，突然从暗处蹿出两条黑影，架住公主就飞走了。”

奇怪！

绯雪看向跪在皇帝面前的宫女，目光折射出几分犀利。这个宫女有些奇怪！一般主子被掳走，她当仓惶失措得语无伦次才对，可她方才陈述却很是爽利。而她面上流露出的几分忧急也隐约透着刻意之嫌……

一场宫宴，最后落得无疾而终的下场。媃葭公主失踪，锦衣卫倾巢出动，可是要想找到一个人，等同大海里捞针，谈何容易？

皇上大怒，勒令锦衣卫三日内必将公主救回。绯雪不禁为夏侯容止暗捏一把冷汗。今日宫宴，来往宫中足有千人之多。外臣多随身带着扈从，故有人想偷偷藏于其中混进宫来是十分容易的事。夏侯容止总不能一一盘查。想找出‘刺客’已是千难万难，如今还要肩负起救公主的大任，且限期在三日内……

今日之事，在绯雪看来颇为蹊跷。此前有人高喊看到了刺客，众人第一时间以为刺客是冲着皇上来的。然事实则不然。刺客只在举行宫宴的大殿前绕了一圈就消失所踪，倒更像是为了引起众人注意。难道是……针对夏侯容止而来的？若是这样，就能说得通了。夏侯容止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又是负责今日宫中安保工作，宫中出现刺客，他自责无旁贷。方才若非那慕雅公主出面解围，只怕皇上那里也不是那么容易‘脱罪’的。本来她还庆幸着‘刺客’没闹出多大的动静来，皇上固然生气，却不会真的把夏侯容止怎么样。可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媃葭公主失踪了！这对皇上而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又是在众多别国使臣面前，难免给人一种大锦朝皇宫‘脆弱不堪’的印象。故，皇上大怒，却并不为着媃葭公主的‘失踪’，更多原因是因失了颜面。

一路都沉吟在冥想中，待她回到了永和宫时，发现清羽已经回来了。

彼时，清羽正等在她的房间外，焦急向大门处探望。见她平安归来，脸上紧绷的神色松了一松，一瘸一拐地迎上前来。

“你的脚怎么了？”

注意到她走路时一跛一跛的，绯雪出声询问。

清羽露出几分歉然神色，“奴婢看见媃葭公主中途离席，就想着跟上去问问公主是否身子不舒服。大约是走得急了，脚不慎崴了一下。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样子实在难看了些，奴婢唯恐会给小姐带去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就先回来了。可是方才，奴婢听宫女太监们都在议论，说有刺客闯进宫中，奴婢担心小姐有事，就出来等小姐。还好小姐没事……”

绯雪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清羽，发现她说这番话的时候神色没有一丝摇摆，镇定有余，又不失坦然。如果不是说了真话，就只能证明她太会‘演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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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第288章 美人献计

“既然你脚受伤了，暂且就不用来服侍我了，去歇着吧。”

“清羽谢小姐体谅！不过奴婢这只是小伤，没有关系的。奴婢担心让别人来侍奉，小姐会不惯。”

绯雪淡淡睨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主仆二人先后进了绯雪房间，清羽为绯雪斟上刚烹好的茶，绯雪端起要喝的工夫，门上却响起了叩门声。

“姐姐，我可以进来吗？”

“小姐，是李美人！”清羽在旁轻声提点着。

绯雪轻轻蹙起眉，她现在思绪乱得很，实在不想再去应付她，“你去回了她，就说我已歇下了。”

“是！”

清羽走到门口，打开门，原是想遵从绯雪的吩咐将门外人‘打发’了。谁知，话尚未出口，那位李美人已是将她推开，笑盈盈地径自走了进来。

“姐姐这是赴宴才归吗？身上的衣裳都没换……”

说绯雪尚没换装，李涵蕴自己却可谓‘盛装’而来。一身云锦所制的宫装，鲜亮的眼色越发衬得她肤白如雪。头上挽一支碧玉七宝玲珑簪，坠下细细金丝串珠流苏，脖子上一串红玉珠链很有几分显耀的意味。款摆着婀娜腰肢走到绯雪面前，也不行礼，径自挑了位置坐下，态度颇为嚣张：“姐姐莫怪，妹妹刚有了身孕，殿下唯恐胎象不稳，准了妹妹可不行礼。”

“是么？”绯雪淡淡应了声，嘴角爬上一丝笑，深不见底的眸子隐约透出几许冷鸷森然的寒意。“李美人比本妃早入宫，伺候殿下的时日也多，这宫中的礼仪规矩当是早已纯熟。本妃竟不知几时又多了你这么个‘妹妹’。”

李涵蕴脸色微微一变，犹豫着正不知作何反应时，绯雪已怒拍了桌子，震起桌上杯盏，发出铃啷脆响。

“放肆，凭你也配跟本妃称姐道妹？”

李涵蕴闻声一阵气噎，染了青白的脸隐现扭曲狰狞之色。权衡了下，她终是站了起来，向绯雪欠身一福，强颜欢笑道：“皇子妃教训的是，是妹妹……。是婢妾不懂规矩。婢妾也是觉得皇子妃十分亲切和善，如同婢妾家中姐妹一般，故才脱口称您为姐姐。”

绯雪端起茶来轻呻了口，随即慢条斯理说道：“你来找本妃，可是有话要说？”

李涵蕴忙不迭点头，竟又一屁股坐了下去，典型‘好了伤疤忘了疼’那类人。要不是她今日带着目的而来，她又怎会受她这般欺辱？

“那姓窦的贱人腹中之子还有两个多月就生了，这事皇子妃可清楚？”

绯雪挑眉拿清冷淡漠的眼光看她，不语，等她接下来的话。

见她神色不变，李涵蕴不由有些急了，“皇子妃须要知道，一旦这个孩子降生，就会是殿下的长子。保不齐到时候殿下一高兴，就抬了贱人的身份。皇子妃甘心被一个贱人之子占去了殿下长子的位置去吗？待到他日皇子妃诞下子嗣，却只能屈居次子，这说得过去吗？”

“所以呢？”绯雪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所以在贱人生下孩子之前，我们须得想个办法，让贱人的孩子‘胎死腹中’。”说话间，李涵蕴眼中迸射出一股森然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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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第289章 安分守己

“你倒心狠。”绯雪不温不火地说道，神情一如既往的清冷淡然：“只是本妃不屑于用这种手段去蓄意争宠，你找错人了。”

李涵蕴形同听了天方夜谭，瞠目结舌，眼珠子几乎快要瞪了出来：“难道皇子妃就不怕被那贱人夺去了殿下的宠爱？”

“若他的宠爱可以这么轻易就被夺走，我怕有用吗？”

颜绯雪自始至终都是一副不动如山的神色，李涵蕴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在唱独角戏，心里别提有多闷了。她正暗自沉吟要如何劝说颜绯雪与她联合，在她不注意的时候，绯雪忽而伸指按在了她搁在桌上的左手腕脉上。

李涵蕴一惊，下意识将手缩回，却为时晚矣！

“你……”对方洞穿一切的神色让她心里陡然升起不安。

“本妃会一点子医术，寻思着为你把把脉，看胎象如何。”绯雪淡声道，语气轻缓。

李涵蕴脸色邃然一白，整个人如同石雕般完全的僵在那里。她说她懂医术，那她……

“有些事，本妃不想说破也懒得去管。只要李美人你‘安分守己’，不要有事没事来找本妃的麻烦……”

“婢、婢妾告退！”说罢，竟是落荒而逃！

~~?~~

翌日

因担心被刺客掳走的媃葭公主，绯雪彻夜难眠，故早起时有些精神恍惚，头也隐隐微痛。

清羽这会子正站在她身后，两指按在她太阳穴处，轻轻挤按，听说这样做可缓解头痛。

负责洒扫的宫女知书一面擦拭桌椅，一面轻声絮叨着：“皇子妃，您说奇怪不奇怪？今儿一早，太监总管正逐个宫里的找一个宫女，听说是皇上吩咐下来的。”

感觉到清羽按在她太阳穴处的手隐约间一滞，原本闭目的绯雪缓缓睁开双眸。皇上找宫女？难道说和清羽有关？

昨晚上，先是发现清羽不见，绯雪才出了大殿寻人。结果后来发生刺客事件时，锦衣卫同样是在别殿寻到了皇上。几乎发生在同一时间，皇上和清羽都不在设宴大殿，难道说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就目前为止，没有什么事是比寻到媃葭公主更为紧要的。

“清羽，我出宫一趟，若是六皇子问起来，就说我去定王府见墨鸢郡主了。”

清羽轻声应下：“是！”

绯雪出宫，并不似她所说的那样是去定王府见墨鸢郡主，而是一番周转，来到了京城内一家近期崛起的赌坊。

赌坊、妓馆一类的地方，都是夜里才做生意，故此时赌坊的门紧关着，丝毫动静也无。

绯雪在门上轻敲了几下，没用她等上多久，就立刻有人来开门，看粗衣布衫的穿着，当是赌坊的小伙计。

伙计见来人面生，蹙眉没好气地说道：“白天不做生意，想耍，入夜后再来吧。”竟是把做男儿装扮的绯雪当成了‘赌徒’。

“蒋青呢？把他叫出来！”绯雪不想与一小伙计多费唇舌。

“岂有此理，我们大管家的名也是你能随便叫的？”伙计听她直呼蒋青其名，当即就急了。

几乎他声音一落看，另一道稍显不豫的声音便随之响起，“何事吵嚷？”走出的人一身藏青色华服，很有几分干练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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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第290章 赌坊主人

“大管家~”

伙计见了他，忙屁颠屁颠地迎了上去，哈着腰，谄媚的话语脱口而出，“吵着您了，小的罪该万死！”

被称作‘大管家’的人正是蒋青。谁能想到，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从前在将军府里不过一个小小的管账先生竟摇身一变，成了京城里悄然兴起的赌坊的大管家！

蒋青这时抬头看向站在门口之人，先是一怔，随即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上前，恭谨地颔首致意：“小~”

绯雪以一声轻咳提醒他，蒋青会意，立时改了称呼：“公子，您来了！”

这声公子，可是把方才还吹胡子瞪眼睛的小伙计给吓得够呛，白着一张脸站在那里，僵硬如石。

蒋青知道颜绯雪嫁进皇宫，出入宫禁必是不太方便，今日到这里想来并非‘闲坐’，于是将绯雪请进了内间。之后，蒋青打开锁于墙内暗格中的锦匣，取出一本账册恭敬地递与绯雪。

“这是三个月来的账目，请小姐亲观！”

绯雪接过账簿，只略一翻看，心中已七八分有数，“我果然没看错人。蒋青，你做得很好！”

“蒋青不敢居功，全凭小姐栽培。若非小姐给了蒋青这个机会，蒋青现在也不过只是将军府上一个卑微的帐房先生。”

数月前，绯雪小姐找上他，给了他足五千两黄金，要他作为成本，盘下京城内一家濒临倒败的酒楼，开起了这家赌坊。打从一开始，绯雪小姐就立了规矩。赌坊只接待权贵之人，平头百姓不可入。这么一来，不但引得那些眼睛长到头顶看不起穷苦百姓的世家子弟纷纷闻风而来，也杜绝了贫苦之人输光钱财酿成卖妻卖儿的悲剧，可谓一举两得。

他必须承认，绯雪小姐眼光独到，对人心的把握更是独出机杼。若非这个‘规矩’引得世家子弟纷纷前来，就凭她们新开的一家赌坊，哪里能迎来今日这般‘宾朋满座’的局面？

“你不必自谦。我不过是给了你机会，能否把握住，还要看你自己的本事。这才三个月而已，你已赚进了本金的数倍。想来成为京城首富，也指日可待。”绯雪微微笑道，心里很是宽慰。总算蒋青没有辜负她的提携，总算她没有看错人。

几句寒暄之后，她言归正传，问道：“那几个人呢？”

蒋青是个聪明人，她虽问得‘含蓄’，他已是明了，立即唤人去了。

在赌坊里‘工作’的人通常都是‘夜猫子’，晚上提着十二分的精神应对随时可能的突发情况，天亮时才可休息。这会子，被紫韶‘丢弃’在这儿的八个人刚睡下不过一个时辰，就给蒋青挖了起来，难免心有怨气，于是见了绯雪也没个好脸色。

抬眸看着横七竖八或坐或站的几个人，却是站没个站样，坐没个坐形，绯雪不觉有些莞尔。难怪紫韶会说这几个人性子‘野’着呢，不好驯服。

在她打量那八个人的同时，他们也不约而同地看向她，眼光中带着不同程度的探寻。

“喂，就是你要做我们的‘主人’？”粗声粗气的声音属于一个三十岁出头的‘汉子’，身板魁梧，脸上有条疤，虽已淡了痕迹，可那么一条长疤横在脸上，看上去十分可怖。

绯雪不答话，却是自顾自说道：“秦珂，擅长使刀，因杀人时常一刀使人毙命，故有‘秦一刀’之号！我听说三年前你娶了个媳妇，后被你仇家毒哑。若是我能解了她的毒，你可愿追随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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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第291章 八龙认主

“解毒？就凭你？”秦珂显然不相信她有此本事。这两年，他几乎寻遍了有为名医，每每都无功而返。凭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说说大话还差不多，解毒？算了吧！

绯雪没有被他轻视的表情激怒，目光转向靠墙站着的一个少年，正在逗弄着左臂上的一只鹰。少年身上的气息极冷，对周遭事都不感兴趣的样子，仿佛与世隔绝般。少年名叫楚秋寒，因三年前全家被杀，后做了杀手。

看着他，让绯雪不由自主地想起夏侯容止。虽经历不同，可夏侯容止身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寒气息，倒是与这少年相似得很。

“我帮你报仇，可好？”

绯雪起身走到少年面前，声音清浅却坚定。

少年看也不看她，仿佛没听到她的话似的。绯雪知道，他不相信自己。据紫韶调查来的信息，在过去两年间，少年先后曾有四次欲杀了仇家，都以失败告终。他的仇人是在当地首屈一指的富人，雇请了高手保护，故少年屡屡失手，有一次还险些送了命。

“我听说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的那个人是个天生色鬼……”

绯雪的话总算引得少年抬起头，一双如深潭死水般无波无痕的眸子看得人不禁暗暗惋惜。

“如果我有办法帮你手刃仇人，你可愿追随我保护我？”

少年不语，只深深望着她的眼，良久，沙哑的声音一字一顿道：“如果你做不到，我会杀了你。”

绯雪丝毫无惧于他杀气腾腾的眼神，微扬起一丝弧度在唇边，似笑非笑的同时，转身看向另外七人，“你们跟了我，那你们的事也就是我颜绯雪的事，我会尽我所能助你们达成心愿。而你们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绝对的忠诚。做不到的人，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房间里鸦雀无声，八个人八双眼齐刷刷的将目光射向她，无不暗暗摄于她的气势。或许在踏进这个房间之前，他们还把‘颜绯雪’仅仅当做一个无害的小丫头。然而此刻此时，这种‘先入为主’的念头却悄然发生了改变。面对他们这些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她居然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甚至从容不迫、不徐不疾地同她们谈着条件，不得不令人刮目相看！

“秋寒，听说你擅于追踪。现在，我需要你的能力！”

她将姓撇除，只叫他的名，无形中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少年的目光虽冷，却似乎少了些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

离开赌坊，绯雪骑马前去定王府，并非如她所说是去见墨鸢郡主，而是为了见定王。定王如今的势力说是只手遮天丝毫不为过，或许他能知道些蛛丝马迹。

马儿停在了王府外，绯雪跳下马，快步行向王府，却与正大步走出王府的夏侯容止不期而遇。

如此相遇，两人都愣了一愣。很显然，他们想到了一处。夏侯容止此番前来，也正是为了见定王。

请作者们写作时务必警醒：不要出现违规违法内容，不要怀有侥幸心理。后果严重，请勿自误。（已有外站作者，判刑三年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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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第292章 共乘一骑

“媃葭公主可找到了？”片刻的错愕之后，绯雪收敛眸中一纵即逝的错杂，焦声问道。

夏侯容止摇摇头。

虽然绯雪早预料到了，然而想到已过去了一天一夜，媃葭公主仍是不知所踪，她心里不禁涌出了丝丝担忧。是为媃葭公主担忧，也是为他……

皇上只给了锦衣卫三天时间，若三天后仍寻不到媃葭公主的踪迹，皇上势必要向夏侯容止讨个说法。毕竟昨晚发生了这档事，文武百官连同他国使臣在内均有目共睹。

“夏侯容止，昨晚之事是因你而起，对不对？”

夏侯容止默然不语，轮廓分明的清俊脸庞唯有在面对她时，才会少了些许冷漠。

“会是谁针对你，你可有思量？”在绯雪看来，这么满城搜索一个人如同大海里捞针，总不是办法。或许从另一种角度出发，会有出人意料的效果。

夏侯容止微一沉吟，薄唇缓缓吐出一个名字：“柳睿！”

“柳……”绯雪左右看了看，他二人此时就站在定王府大门外，这里实在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于是给夏侯容止使了个眼色，走到不远处的一条巷子。确定四下无人后，她方才再次开口：“柳丞相为何要针对你？”

“你可还记得我闯入将军府受伤那件事？”

绯雪点点头，她当然记得。就是那一天，她认识了夏侯容止这个人。也是那一天之后，两人才频繁有了交集，甚至于……

“我夜探将军府是为了查证一件事。”

“何事？”

夏侯容止幽深的目光紧盯着她，似迟疑地挑了挑眉，权衡了下，终如实向她吐露，“皇上怀疑柳睿有不臣之心。”

绯雪的心倏然一紧，眼仁动了动，随即冷静下来：“你怀疑颜霁同柳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故才会夜探将军府取证？”

绯雪再结合昨晚之事，眉心猛然一跳，微微震惊地看着他：“难道说……柳丞相发现了你正在调查他，所以才想出此计，欲除掉你这个眼中钉？”

等等，这样的话，那媃葭公主岂非……

绯雪眼里的震惊即刻又化为忧忡，忽然用手紧紧抓住夏侯容止的手臂，“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媃葭公主，再晚只怕就来不及了！”

夏侯容止跃上马，然后对绯雪伸出手。

“我可以自己骑马。”绯雪声音有些讪讪的。她现在的身份是六皇子妃，给人瞧见她们共乘一骑，不定又要传出怎样的闲言碎语。

夏侯容止的手依旧没有收回，神色固执，“我的马快些。”

绯雪略一沉吟，这时候实在不必计较太多，找人要紧。何况就她那拙劣的马术，跟不上夏侯容止的速度反而拖累了他。不如两人共乘一骑，快些。

这么想着，绯雪将手放在夏侯容止手心，他轻松一个拉扯，转瞬之间她已然坐在他身前。夏侯容止一双铁臂绕过她的腰肢，执过缰绳大喝一声：“驾！”

两人座下的骏马立刻如一股风似的急冲出去，不枉它的名字，烈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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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第293章 第291 手起，刀落

一路上，绯雪尽量忽视两人相贴的身体以及耳畔他若有若无的气息，可是效果不佳，越是想忽略，反而越会不自禁地去在意。

烈风在疾驰到城西一带的时候，夏侯容止突然一扯缰绳。绯雪正不解他为何突然停下的时候，两个人影轻飘飘落在马前。

“怎么样？可有线索？”夏侯容止冷声询问。

其中叫夜魅的锦衣卫拱手一揖，恭声道：“卑职等追踪到了一处废院，因公主在那些人手中，又不确定他们有多少人，故未敢冒然行动。”

“走，去看看！”

说吧，夏侯容止再次打马前行，夜魅与另一个黑衣锦衣卫则飞身在前引路。

与此同时，城西深郊一处废弃宅院，媃葭坐在屋子里一脏兮兮的土炕上，大约许久没有人住，废屋中到处落满灰尘。此刻，媃葭双手呈反剪氏被绑于身后，双脚亦被绳子束住。头发乱了，脸蛋脏了，宫装沾染尘土，看上去好不狼狈。更糟糕的是，她压根不清楚眼下的状况。抓她来的那些恶徒是什么人？还是说他们受了人指使？抓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如果是想以她作为人质来要挟父皇，那么劫走父皇心爱的娢玥公主岂非更能达成目的？何必要是她这个不受宠的公主？

父皇呢？他是否已经知道自己被劫走？会不会派人来救？还是任由她自生自灭？横竖宫里的皇子公主那么多，少她一个不少，实在不必为了她‘大动干戈’……

媃葭越想越沮丧，忽然这时，院子里响起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她心里跳了跳，勉强压下骤然涌出的恐惧，向后挪了挪，然后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口。

下一瞬，门猛的被人踢开，发出哐啷一声响。

媃葭定睛看向闯进屋中来的三个人，强自镇定地问道：“你们是何人？为何要劫持我？你们可知我是谁？”

三个歹徒听了她的话，不约而同的发出嗤嗤冷笑，其中一个邪气说道，“我们当然知道，你是尊贵的公主殿下嘛。”

“既然知道，还不放了我，就不怕我父皇砍了你们的脑袋吗？”媃葭努力想拿出气势，可颤抖的声音依旧还是泄露了她的惶恐。

“别跟她废话了，赶紧了结了她，主子那里还等着我们交差呢。”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高壮的汉子好似没了耐性，皱着眉催促道。

另外两个也收起了玩笑的嘴脸，只听唰的一声，方才与媃葭搭话之人抽刀出鞘，刀刃反射出的岑岑寒光让媃葭心尖一颤。

“尊贵的公主殿下，到了下面想报仇可别找哥几个，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不得已而为之啊。”

嘴上虽如此说，语气中却是丝毫的‘歉意’也听不出。

摇着头不停往后面蹭，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不，你们不能杀我，我与你们无冤无仇……”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冤愁？公主殿下，对不住了！”

“不，不要！我是公主，是皇亲……你……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么？”

关键时刻，媃葭试图拿出一点皇家威势，面对冰冷刀锋，却还是抖的几乎咬了舌头。眼看着，手起，刀落，她绝望地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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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4.第294章 春心萌动

然而想象中的剧痛却久久未降临，身侧反而传来了刀剑相碰的尖锐声。媃葭睁开眼睛一看，一黑巾蒙面之人竟千钧一发出现，以一己之力，与那三个人对打了起来。

看得出，蒙面人功夫不弱，以一敌三亦毫不逊色。

“杀了公主，快！”皮肤黝黑的汉子高声冲着另外两人喊道，随后拖住蒙面人，给同伴制造机会。

可怜媃葭，双手双脚被绑，根本无法逃脱，只能做人家刀俎上的鱼肉，任凭宰割！

忽然一剑刺来，她下意识想躲，然而后背抵着墙，已是无路可退。就在剑尖即将刺中她的时候，蒙面人手中长剑忽然将那把剑挡开。只这样一来，他的后背即暴露给敌人，身材高壮的汉子见机不可失，抬刀便重重砍下。

看到此情此景的媃葭呼吸一窒，立刻惊声喊出：“壮士小心！”

千钧一发，蒙面人堪堪侧过身子，虽避开了致命部位，右臂却遭划了一刀，瞬间鲜血如注般涌出。

这时，锦衣卫的人杀到。原本三对一的对敌形势瞬时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锦衣卫的人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那三个恶徒制伏。

一直紧盯着蒙面人的媃葭看到他向外走去，立即出声挽留：“壮士请留步！”

蒙面人脚下一顿，回过头来深深望了她一眼，随即便扬长而去。

待到夏侯容止和绯雪晚一步赶来的时候，媃葭公主已被救出，而那三个歹人则被锦衣卫的人‘就地正法’。

看到三具横陈在地的尸体，绯雪微微蹙起眉头，夏侯容止的表情也多了几分僵硬。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产生了某种‘想法’——锦衣卫里出了‘内奸’！

夏侯容止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废院中的十余名锦衣卫，暗暗记下了他们的脸。胆敢未经他允许就‘杀人灭口’，此事还是发生在训练有素的锦衣卫身上，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夜魅明明说了在未得到他指示前，埋伏在附近的锦衣卫不敢擅动。那这又是什么？不敢擅动，还是动了，且是赶在他来之前，干净利落地将三个歹人全部灭口。哼，好大的胆子！

~~?~~

“媃葭，那些恶人可有伤害你？”

墨鸢郡主一听说媃葭平安回了宫，就匆匆进宫，刚好此时绯雪也在媃葭处，故三人碰了面。

媃葭摇了摇头，略显苍白的小脸上犹有一丝惊悸未消。就差那么一点，她就要命丧黄泉，亏得蒙面人及时出现。只是，他又是谁？为何要救她？甚至连自身性命都不顾……

媃葭想得入神，连墨鸢出声问她的话也全然没听见。

见状，绯雪忍不住打趣：“再想谁想的魂都丢了？”她本是想说些轻松的话来让沉郁的气氛相对松快些，不成想，媃葭听了她的一声戏谑居然红了脸。

绯雪与墨鸢郡主面面相觑，彼此眼中都觅出了一丝了然的笑意。看来，她们的媃葭公主是春心萌动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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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第295章 赐婚陷阱

媃葭不愿闷在西四宫里，三人就往御花园行去。秋日里，正是菊花开放的时节。

“我听说宫里的栽花匠人刚培育出一种绿色的菊花，很是罕见。”绯雪边行边说。

墨鸢只笑不语。这些年时常出入皇宫，什么样的花她没见过，早已不觉得新鲜。至于媃葭，仍然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甚至险些撞上了迎面走来的人。

原本说笑的几人怔了怔。低着头的绯雪因捕捉到一抹黑色的袍角，表情倏尔一僵。

“夏侯世子今日怎这般清闲？”墨鸢郡主笑问道。因定王与夏侯容止多有往来，连带着墨鸢也与他三分相熟。

夏侯容止幽深静冷的目光越过墨鸢，淡淡落向站在最后的那一抹俏丽身影，眼神不经意的一柔。刚要出声回话，却听到身后一阵紧迫逼来的脚步声，眉眼之间当即划过一丝不耐，迈开大步即匆匆而去。

“奇怪，夏侯世子这么急着是要赶往何处？”墨鸢不解地低喃。片刻之后，她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来自西凉国的慕雅公主快步走了过来，因宫宴之日墨鸢并未出席，媃葭虽是出席了存在感却并不强，慕雅一样对她没什么印象。三人中，唯绯雪她是记得的，且印象深刻。

“喂，你可看见夏侯容止了？”

绯雪柳眉微不可见的挑了挑，对她的话置若未闻，依旧垂头做不语状。

“喂，我同你讲话你没听见吗？”慕雅声调扬高，带着上位者的傲然气势，态度全然是颐指气使。

绯雪缓缓抬起眸看她，冷然的一勾唇角，似笑非笑道：“我不叫‘喂’，还以为公主喊的是别人。”

“你——”

本以为会怒不可遏的慕雅公主却是扬唇，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轻步上前，最后在绯面前站定，用着只有绯雪听得到的音量压低了声音道：“你说，如果我把那****同夏侯容止‘私会’的事说了出去，会是怎样的结果？”

绯雪不惧无谓地看着她，娇颜上挂着泰然自若的浅笑：“公主去说便是！”

慕雅公主一噎，想不到这个看似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居然有这般临危不乱的气魄。呵，要教训她且等日后，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须她去做。

留给绯雪一抹意味深长的眼神，慕雅即追着夏侯容止的脚步而去。

她前脚刚走，颜绯雪随后就收敛了笑意，墨玉般澈亮的眸子微眯，暗暗隐去几缕冷寒精光。

与此同时，原本静然凝立的媃葭公主忽然不知原因地朝前方一条岔路跑去，还勒令宫人们谁都不许跟着。

墨鸢与绯雪相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与自己相同的困惑。

~~

三日后，宫中传出一消息，说皇上为媃葭公主赐下婚约，竟是指婚给丞相柳睿的庶孙柳胥！

柳胥的父亲柳敏为柳睿长子，然他却并非长子嫡孙。柳睿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因身染恶疾，平日几乎足不出户。自然，柳胥身上也就担负起了柳氏一门的兴衰荣辱。柳睿自身也还算出色，年纪轻轻就在锦衣卫担任副指挥使的要职。然而，庶子的出身到底给他减色不少。而皇上居然将尊贵的公主配给区区一个‘庶子’，也令众人大吃了一惊。

几乎在刚一得到这个消息，绯雪就匆匆赶往西四宫。她总觉得这事不单纯，而媃葭，则像是误入了一个为她精心设好的‘陷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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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第296章 背后的意味

甫一到西四宫，不等她开口，媃葭已拉了她兴奋说道：“绯雪，你可记得我对你说过我遭歹人所劫的时候幸得一位蒙面人相救？”

绯雪虽不明所以，还是点了点头。媃葭公主即将对她提及过此事。就在那日媃葭成功获救回宫的路上，她对她讲述起当时的惊魂一幕。劫掳她的歹人本要对她痛下下手，千钧之际，正是那位突然冒出来的蒙面人救了她一命。

“告诉你，我终于知道蒙面人是谁了。”

媃葭兴奋的话语却叫绯雪暗暗有些心惊，似已想到了什么，却不露声色，“是谁？”

“他名叫柳胥，是丞相柳睿的孙子，年纪轻轻就当了锦衣卫的副指挥使，前途无量。”说到这里，媃葭脸面上浮起一丝绯红，似娇还羞的低下头去。谁能想到事情会这么巧，竟在那日她们三个逛御花园的时候被她逢着了对她有救命之恩的那位侠士。当时，她隐约只瞧见那个人的身形与救她之人极为相似。追过去本想问个究竟，可喊了走在前面的人好几声也不见他答话。她急了，忍不住追上前去抓那人手臂。这一抓，却刚好碰触到他手臂上的伤，也印证了他就是‘蒙面人’的事实。

后来，在她反复追问之下，柳胥无奈，终是对她道出实情。他说，的确是他救了她没错。可他不想让人觉着他是为了‘立功’才会去救人，也不愿挟恩以报，故才以黑巾蒙住面容。

听他如此说，媃葭越发觉得此人品行高尚，于是，不顾他阻拦将此事禀与父皇。父皇听后，龙心大悦，见他二人郎才女貌，又打趣说自古就有‘救命之恩当以身相报’的典故。不过事关她的亲事，父皇并未草率下了决定，而是在其后两天对柳胥进行了一番调查。大约也是觉得柳胥其人正派又十分出色，才会在今日早朝时颁下旨意赐婚。

这边厢，媃葭公主脸上已是红霞布满，酡红的一张娇颜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态。然而，不同于她的满脸喜色，绯雪眉眼神色间却流露出丝丝忧忡。在她看来，媃葭大约是被突然寻到‘救命恩人’的惊喜冲昏头了。这件事只要稍一细想，就会发现个中蹊跷——柳胥身为锦衣卫副指挥使，虽解救公主是他职责所在，可在明知敌众我寡的形势下，还只身犯险，这已然是说不通。当时，埋伏在附近的锦衣卫并不在少数。只消他一声令下，锦衣卫就会倾巢出动，一举拿下那三个贼子。柳胥偏选了一步险棋，让人不得不怀疑他的‘初衷’；再者，柳胥为何要蒙住脸面？他解释成不想让人误以为他急于立功才以黑巾覆面。莫不是担心给那几个歹人认出来，才有此举？

这其中的许多事，媃葭公主尚不得而知，绯雪却是心已有数。按照夏侯容止的猜测，策动这起‘绑架’欲陷其不义的幕后之人极有可能就是柳睿父子。倘若真是如此，柳胥不可能不知内情，那么他这番英勇救人的举止则值得人深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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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7.第297章 试探

绯雪很想劝说媃葭勿要轻信柳胥此人，可看着媃葭那副难掩娇羞情意的面孔，欲说之言又给生生咽了回去。直到如今，她说什么怕也无用了吧？媃葭公主认准了柳胥是她的救命恩人，甚至为救她连性命都不顾，早已是芳心暗许。而这种时候任凭她说破了嘴，怕也于事无补。何况圣旨已下，事实再难更改！

怀揣着满腹心事，绯雪回到了永和宫，却意外看见清羽正和宇文洛站在一片花树从中，不知说着什么。

绯雪眸光陡然一寒。几乎同时，清羽也看见走入宫院的她，眉目间似掠过不安之色，稍纵即逝，已快步迎了上来。

“小姐，您回来了？”

绯雪一抹深长意味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也不应声，随后已是走向花树丛中的宇文洛。

他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看样子，似有话要说。

“柳家最近动作频频，已同萧贵妃几番接触，估计是已‘沆瀣一气’。”宇文洛率先出声打破沉默。

绯雪容色不变，丝毫的诧异也无。意料之中的事，没什么好奇怪的。颜云歌为何会拒了宇文洛的亲事，还不是柳家颜家早已看中了背后有萧贵妃这座‘靠山’的三皇子。而萧贵妃要想把三皇子拱上皇位，也需要颜柳两家暗中襄助。在互惠互利的条件驱使下，她们结盟是意料之中更是理所当然。

“得想办法阻止他们结盟才行！”说话间，宇文洛拿眼角斜睨着绯雪，后者则始终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端的是从容泰然。

“殿下何必费这个心思？皇上最忌后宫与前朝瓜葛着，欲算计储君之位。萧贵妃这么做，无疑是自寻死路。何不由着她折腾。只要殿下素日行事谨慎些，勿被她抓住什么把柄，不妨我们静观其变！”

宇文洛想想，觉得她的话也不无道理，不由多看了她两眼。这女子，似乎比他想象得还要精明许多……

~~

彼时，萧贵妃的惜花宫，颜云歌盈盈入内，对倚坐在贵妃榻上的女子行深蹲之礼：“颜门二女云歌参见贵妃娘娘，愿娘娘贵体康健、福泽万年！”

“这小嘴，可真是会说话。快起来吧！”萧贵妃微微一笑，使唤身边宫女：“赐坐，奉茶！”

颜云歌盈盈又是福了一福：“谢娘娘！”随后在宫女搬来的椅子上落座，双手置于腿上，坐姿很是端正。

瞧着她似有些拘谨，萧贵妃温婉一笑，态度谦和却自带几分上位者浑然天成的高雅气度，“在本宫这里，你不必拘谨，现下这里也无外人，刚好咱们两个聊聊体己话。你老是这么拘着，本宫也不自在。”

“多谢娘娘体恤！”此时，颜云歌眼角眉梢是掩饰不住的欣喜。萧贵妃居然钦点她入宫相陪，是何意味，自然不言而喻。眼下，她已及鬓，当是该议亲的时候。而三皇子也至今未娶……

“云歌啊，这里没有外人，我也就不转弯子了，你对三皇子可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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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第298章 内讧

柳家大奶奶递来杯茶给他压压火，他接了过去，却是越想越气，扬手将茶盏怒摔在地。大奶奶受惊地往旁边躲了躲，忙给柳胥使着眼色，要他服个软。若换做以往，柳胥必会听她的劝，服软道歉。可今日，他却仅是直挺挺地站在那儿，一脸凛然神色，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越是这样，柳敏就越是金刚怒目，“逆子，你还觉得自己作对了是不是？”

柳胥不发一言。

柳敏给妻子递去个眼色，示意她先出去。男人谈正事的时候，妇道人家在这里‘搀和’什么？

大奶奶出去后，柳敏从鼻端哼出一团冷气，疾言厉色地说道：“那日媃葭公主被劫，原是你祖父与我设的局，目的是要将夏侯容止斩落下马。只要媃葭公主一死，夏侯容止难辞其咎，皇上就算不要了他的命，锦衣卫指挥使他也是做不成了。到时候只要你祖父稍微在朝中使些力气，锦衣卫卫主就是你囊中之物。你这个不成器的，却背着我们救出公主，让计划功亏一篑。说，你这么做究竟为了什么？”

“为了出人头地！”

“什么？”柳敏没弄懂他话中含义，柳胥却已不愿再多说。以为他不知道吗？祖父和父亲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铲除夏侯容止，终究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而他违背他们的意愿救出公主，同样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祖父和父亲可以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他为何不可以？区区锦衣卫指挥使算什么？一旦他成了驸马，就会青云直上何必还要去看柳睿那老家伙的脸色？

若是从前，柳胥或许还会听从他们的话。可就在他无意中得知父亲寻获名医，嫡兄的病情也有了好转时，他就已有所顿悟：这柳家，迟早会是柳宸的，祖父和父亲眼里也只看得到柳宸这个‘嫡子嫡孙’。而他，不过是柳宸的影子，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甚至是一个随时都可以抛弃的‘棋子’。从那一刻起，他知道，要想出人头地，唯有靠自己！

“逆子，你去哪儿？给我站住，我的话还没说完……”

任凭柳敏怎么喊，柳胥脚下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已是扬长而去。

~~?~~

十一月初八，黄历上显示主大喜的日子。这一天，媃葭公主出嫁，皇宫中一片喜气沸腾！

媃葭公主早早穿上了嫁衣，在侍引嬷嬷的搀扶下来到太后宫中，先后拜别太后皇上等长辈。

绯雪作为半个皇家人，也站在其中，不远不近地看着她。

今日对于媃葭而言，是事关一生命运的大日子。她该为媃葭感到开心的。可也不知为何，胸口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真心希望媃葭能够得到幸福！在这之前的媃葭过得太苦了。虽贵为公主，亲娘早早离世，父皇视她于无物，在这偌大的皇宫中，她就如同一个隐形人，毫无存在感。相比这样的媃葭，绯雪甚至觉得自己要比她幸运许多。至少她还有娘，还有爱她的外租一家人，媃葭却是谁都没有……

只是，那个柳胥真的会是媃葭的终身归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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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第299章 清羽的目的

拜别仪式结束后，侍引嬷嬷为媃葭公主盖上喜帕，一行人徐缓地走出宫去。按照规矩，新郎是不必亲自迎亲的，皇宫这边派出八皇子送亲。听说是八皇子自请作为送亲之人，他素日与媃葭的关系还算不错，也许是‘同病相怜’，一样的得不到关怜，才会相互慰藉。到最后，竟也衍生出几分情义，似亲人，更似知己。

送亲的队伍先行一步，绯雪等即将去公主府道贺的则要延后一些再动。却是就在这等待出发的时间里，绯雪身边发生了一件说大不大的事。

话说媃葭公主一行人走出大殿后，景帝也要回御书房同大臣们议事，然而当他走至大殿中央的时候，右手一边突然传来一声低呼，声音虽不大，到底在寂静肃穆的大殿之上足以引起他的注意。

景帝循声望去，只见一着宫女服饰的女子狼狈地跌倒在地。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所有人俱是愣了一愣。

绯雪紧蹙娥眉，微勾的唇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却冰冷至极。就在方才，她身后一人使力推向她。按说，这一刻狼狈跌倒在地的人原该是她。可巧就巧在她身旁的清羽刚好看见了那名宫女手上的动作，巧就巧在她有一个‘衷心’的丫鬟，千钧一发竟代她受过，推开她，反倒是自己被推了出去，狼狈地跌坐在大殿之上。

好一出衷心护主的戏！如果不知清羽留在她身边是别有目的，她真会感动得痛哭流涕也说不定。

受惊之下，清羽抬起头。恰是这个动作，让景帝看见了她的脸，眼底登时转过‘惊喜’的光芒。在大殿内一众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景帝居然走向尚未爬起的清羽，向她伸出一只手。

堂堂帝皇之尊，居然会去扶起一个卑贱的宫女！

此举，瞬间在众人心中掀起了波澜。

清羽一见圣颜，登时露出一副小鹿受惊般的神色，伏跪在地，颤声道：“奴婢殿前失仪，愿受责罚！”

“摔倒并非你所愿，何错之有啊？”景帝的声音竟含了几分笑意，伸出的手不曾收回，坚持要把她扶起来才肯甘心。

清羽一径垂着头，瘦弱的身躯瑟瑟发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做。

骑虎难下的境况下，还是叶皇后开了口：“你要皇上屈尊降贵就这么一直伸着手吗？”

“奴婢不敢！”清羽的声音满是惶恐。

“不敢就赶紧站起来！”叶皇后的声音已隐隐透着不满，是对清羽，更是对皇上。

皇上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众目睽睽之下，居然与一宫女行如此亲密之状，言行之间哪有一点帝王的威仪？

萧贵妃站在叶皇后对面，自是将她的不满之态尽收眼底，不禁暗自嘲笑。皇后到底还是太小家子气了。皇上这么做固然有失天子威仪，可他是皇上，一朝的天子，九五之尊，这天下都是他的，又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得的？皇后居然为了这么点小事就不满，到底是失了风范了。

皇上终是将清羽扶了起来。

众人虽诧异，却都低着头佯作不知，也不敢去看皇上和那宫女之间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清羽低着头，不知是因为惊吓还是怎么，小脸煞白，更平添几分我见犹怜楚楚动人之韵。

皇上仍不舍得放开她的手，似对掌间软化的触感很是满意。

“那****离开后，可知朕已寻了你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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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第300章 步步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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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作者们写作时他也十分奇怪，自从宫宴那日初遇上她之后，她就像在他心上打了烙印，竟让他念念不忘。后更是着太监总管大肆搜人。可寻了近一个月，也不见她的踪影，想不到却是在今日给巧逢上了。不正是应了那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妙极！妙极！

“皇后，晓谕六宫，今有……”

皇帝正打算拟旨，恍然意识到尚还未知佳人的名字，遂柔声问道：“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奴婢贱名苏浅离！”

“苏浅离？好名字！”皇帝龙心甚悦，即刻朗声道：“今有宫女苏氏浅离，深得朕心，故封苏昭仪，赏金千两，赐住琼华宫！”

“奴婢叩谢皇上圣恩！”

皇上此话一出，在场以皇后为首的妃嫔无一不变了脸色。其实，皇上纳了宫女不过寻常，宫中时有发生，不足为奇。可众妃嫔诧异就诧异在皇上居然一下子就封了昭仪之位给区区一贱婢。按照往常之例，公主晋封通常都由最底层的家人子做起。现下倒好，竟一步登天了。须知，昭仪可是仅次于妃的位分啊！

“六皇子妃果然不同寻常，竟连身边区区一宫女都能一鸣惊人！”

含着讽刺的声音来自于身在绯雪身旁的太子妃叶楚心。绯雪虽不知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然上次小世子一事发生后，她与太子妃已然是站在了对立面，只怕方才那一推，也是叶楚心的人做下的。

“太子妃何出此言？皇上既然看中了这丫头，便是她的福气，于我何干？”绯雪似笑非笑道。

“没有干系吗？六皇子妃送了人到皇帝的龙床上，这里边的好处多着呢。六皇子妃又何必佯作不知呢？”

绯雪索性不再与她赘言下去。此刻凭她说破了嘴皮，怕在太子妃甚至殿内多数人眼中，她都是在清羽背后暗暗推动的那股力量，断断逃脱不了干系。而清羽，居然送了她这么一个‘大礼’，真真是出乎她所料……

“苏浅离？我竟不知你有这么好听的名字，还不自量力地为你取名，你一定暗中取笑我不下数次了吧？”绯雪声音悠缓，语气颇带几分自嘲。

“小姐何出此言？清羽当初隐姓埋名，也是情势所迫，断没有故意欺瞒小姐的意思。”

二人此刻已回到永和宫。关起门来，说话倒也无需避忌。

“你有自己的名字，皇上又刚封为你昭仪，苏昭仪，你又何必还‘清羽‘清羽’的自称，莫不是在暗讽于我？”绯雪莹然浅笑，笑意却几分淡漠几分凉薄。终究这数月来的情谊已付之东流。

坐在桌边，径自倒了杯茶，绯雪想起这几个月来有清羽追随陪伴的日子，点滴之间看似寻常却又都不寻常。现在想来，清羽也算步步为营。

“清羽，不，应该叫‘昭仪娘娘’才对。从一开始，你所谓的卖身葬父就已藏了心思进去。之所以会提出看似有些荒唐的要求，希望买你的人以檀木黑棺作为交换你的代价，就是因为你认准了寻常之人断断买不起檀木黑棺，而这，不过是你为了往上爬所走出的第一步。如果我料得不错，帮助柳氏重得颜霁欢心的人也是你吧？你的用意，无非是为了拉拢柳氏，以待他日之用。你很聪明，知道颜云歌的心不在六皇子身上甚至抵死不愿嫁给他，你便向柳氏母女进言，以我作为代嫁之人。因为那样的话，你作为我的婢子，也就顺理成章地入宫，成功接近你的目标。只怕下在我娘身上的药也是你提供的吧？还有客栈里那场刺杀，应该也是你安排的吧？一出刺杀的戏码，既拖延了我回府的时间，给柳氏母女提供下手时机，又假意替我挡刀，拉近与我之间的距离。这样的话，我入宫后就会把你带在身边。果然是好算计！”务必警醒：不要出现违规违法内容，不要怀有侥幸心理。后果严重，请勿自误。（已有外站作者，判刑三年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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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第301章 至她于死地的人

苏浅离始终低着头做默然状。听完她一番话，过了许久，她方才抬起头，目光落向自始至终都不曾表现出愤怒的绯雪，唇边如花一般绽放的笑容很有几分明快释然的意味。

“你用尽心机入宫，就是为了接近皇上，成为贵人？”这是绯雪唯一想不通的。或许她对清羽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了解，但她潜意识里觉得清羽处心积虑绝非只是为了宫中富贵这么简单。

苏浅离微微一笑，不语。

“不错，你分析得都对！从一开始，我的目的就是为了进宫。”事到如今，她索性不再隐瞒。

“那宇文洛呢？他又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苏浅离目色深幽地看着绯雪，没有想到这小女子不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通了所有问题，就连‘宇文洛’都没能逃过她的双眼。

“六殿下不过是为我提供了一点帮助，你当知道，接近皇上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绯雪了然地勾起粉唇，宇文洛素来是个只看重利益的人，想是清羽许给了他一些‘好处’他才会答应帮忙。在宫中，没有依靠的皇子与皇帝宠妃结盟也早已不是设呢们新鲜事……

“昭仪娘娘，你想做什么亦或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我不想管也不在乎。只，你毕竟是从我这里出去的，日后你的一言一行只怕都会给人一种‘受我指使’的错觉。而我想在宫里平安度日，不想惹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点绯雪小姐尽可放心。怎么说你都对我有恩，我总不能恩将仇报不是？”

绯雪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言。即便问了，苏浅离也未必会讲真言，何必多此一举？如今苏浅离被封为昭仪，日后相处的机会还多着呢，自有见分晓的一日，不必急在一时！

将苏浅离的事暂且搁下，绯雪出发前去城东的公主府。

皇上赐了富丽堂皇的宅子给媃葭，并不表示他有多疼这个女儿。工夫，泰半是做给别人看的，总要顾及皇家颜面。若是他但凡有那么一点真心疼爱媃葭，也不会如此草率就定了她的婚事。

到达公主府，绯雪在下人的引路下，来到了前厅。与她料想得一般，这里早已是人满为患。不必说今日是当朝公主大婚，单以柳家今时今日的地位，想要讨好巴结的人也不计其数，往来宾客自然不会少。

觉得这里实在有些吵，绯雪想要避出去，寻个清净的地方。然，就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斜瞥的视线却不经意捕捉到一个身影，脚下当即一滞。

一身的大红喜袍，即便她与那人素未谋面，也能一眼识出他的身份，正是今天的新郎官柳胥。只见他穿梭在宾客之间，脸上略带笑意，容颜俊朗，气度不凡。可真正令绯雪止步的却并非因注意到他外形有多出色，而是他一双眼眸，似透着邪肆。

突然，她眼底划过一抹惊色，身子重重一震。她想起来了，那双眼，她究竟在什么地方看见过。是那日，她跌下悬崖之前……

天啊，所以说，柳胥就是那日欲置她于死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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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第302章 欲望

乍然接触到不堪又令人震惊的真相，绯雪心乱如麻。转身，快步奔出，却不慎与迎面走来的人撞了满怀。

熟悉的黑衣……

她忽然紧紧抓住面前之人的双臂，手上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俏脸微白，眉宇间划过无法压制的痛苦。

夏侯容止皱了皱眉，拉起她的手便走出了大厅。而这一幕，刚好被一直暗中注意着绯雪的颜云歌瞧见，嘴角一勾，流露出一抹残冷的笑。

拐了个弯，经过一段设计精妙的拱形木桥，夏侯容止牵着她来到一座假山之后。这里鲜有人走动，总算也能安静地说说话。

“怎么了？”他问，声音依旧清冷低沉，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绯雪抬眸看着他，眸中闪动着冷鸷寒光，“是他，那日害我跌下悬崖的人，居然是他！”

夏侯容止眉心一跳，身上骤然散发出令人心惊的戻气，“谁？”

绯雪迟疑了下，终是将那个名字念了出来：“柳胥！”

夏侯容止敛眉不语，神色如常似并不讶异。

见状，绯雪忍不住问道：“你早怀疑他了，对不对？”

夏侯容止紧皱眉头，私心里并不想让她知道太多。很多时候，知道得越多，危险也就越大。然而有些事，他却也不想隐瞒她……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柳胥此人极富野心。跌下悬崖的事情发生后，我想了又想，当时锦衣卫众多，若有人试图对你不利，他绝无可能避过锦衣卫的眼线将此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然而，那个人却是丝毫的痕迹也不曾留下，做得干净利落，甚至事后任凭我怎么调查，也寻不到哪怕一丁点的蛛丝马迹。这就得出一个结论：能做到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人，必然是锦衣卫内部的人，且手中有相当的权力。”

绯雪听得专注，原来从那时起夏侯容止就已经开始怀疑柳胥了。一开始仅是怀疑，毕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那件事是柳胥干的。恐怕令他真正开始正视这个臆测的是从数日前发生在皇上大寿那一晚的刺客事件。当晚负责宫中安全的正是锦衣卫。锦衣卫的能力自不必说，而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混进刺客，又被刺客逃之夭夭，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除非，那些刺客有‘内应’……

绯雪不由握紧双手，指甲陷进了皮肉里犹不自知。她现在思绪乱得很，得知柳胥居然是这种狼子野心之人，她很想冲到媃葭面前，告诉她这一切。可定神一想，告诉了又能怎样？且不说媃葭是否会相信她说的，这桩婚事是皇上所赐，金口玉言，断然不会更改。她说了，也只是让媃葭更早地面对她的‘不幸’而已。

“夏侯容止，为什么人一定要去伤害别人呢？”绯雪的声音清浅，无力。柳胥与她无冤无仇，会那么做，想当然是受人指使。而那个所谓的指使者，她用脚趾头也能想得出是谁。颜云歌，她就那么恨自己吗？

“因为人的欲望是永无止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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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第303章 自编自演的桥段

瞧着她神情之间略有迷茫精神不是很好的样子，夏侯容止让她在假山后歇一歇，自己则去了前厅。今日到公主府，他可不是为了贺一对新人合婚之喜，而是有要务在身。他需得看看今日都有哪些人到府恭贺，着重还要看看柳家人又与哪些人‘过从亲密’，恐要被视作‘柳睿’一党。当然，这是皇上的意思。

彼时，柳繁烟正在花厅帮忙柳府大奶奶招呼女眷宾客。作为柳胥的姑姑，她自当责无旁贷。

正在她与几个夫人谈笑间，丫鬟杨柳唤了她一声：“夫人~”

柳繁烟看了过去，瞧见杨柳神色似显出惊慌却又顾及着她周围人多，犹豫踟蹰着。遂走上前几步，问着杨柳：“什么事？”

杨柳倾身上前，凑近她耳旁低声说了句什么。柳繁烟听罢，眼底立时掠过一抹忧怒之色：“什么？竟有这事？”

“夫人快去看看吧，二小姐现在还昏迷着没有醒来……”

杨柳这么一说，柳繁烟越发显得惶惶不安，也顾不上与嫂嫂知会一声便匆忙走了出去。

然而，她却并未第一时间就去了颜云歌处，而是到前厅寻了颜霁一同前往。发生了这种事情，没他这个当家作主的人在怎么行？

“歌儿，我可怜的歌儿……”

当柳氏和颜霁赶到颜云歌暂时被安置的房间时，她已经醒了过来。醒是醒了，脸色却苍白得犹如一张白纸，双眉亦紧紧蹙成一团，似很痛苦的样子。

“这到底怎么回事？”

颜霁蹙眉询问站在一旁的颜绯雪，目光中的谴责已是把她当成‘罪魁祸首’一般对待。

绯雪嘴角牵起微浅不甚明显的弧度，似笑非笑间，神色透着几许嘲弄。约莫盏茶的时间前，她走出假山，来到附近的千鲤鱼池旁，驻足看着池水里遨游的红鲤，郁结的心思总算稍有和缓。可没过多久，临近的脚步声却打破了她这难得求来的一方平静。转首一看，盈盈浅笑着走来的正是颜云歌。奇怪的是，颜云歌当时身边并没有带着丫鬟，好似故意屏开了下人的样子。

“姐姐在宫中的日子可好？”

虽这般问着，语气里却听不出丝毫的关切之意，甚至不等绯雪回答，她又径自说道：“我想，姐姐一定过得不错。成为了六皇子妃，身份何止提升了一点？再没有人敢随意轻贱姐姐……与姐姐相比，我的日子可不太好过呢。如今府里掌权的虽是你娘，实际掌管中馈的却是璎珞那个贱人。大约是记着过去的仇，她处处针对我娘，连带着我也吃了她不少暗亏。而这一切，归根结底，都要拜姐姐所赐。姐姐，你说我该不该怪你？”

绯雪仍然对着千鲤鱼池，不曾去看她嫉憎的脸，当然也就错过了颜云歌眼中一纵即逝的恶意。忽然，颜云歌似脚下一滑，口中发出一声惊呼，人已跌下千鲤池。在那之前，她似反射性的一抓，长长的指甲在绯雪手上留下几道鲜红的血痕，之后整个人就落入池水之中。

几乎同一时间，颜云歌的杨柳不知从哪儿跑了出来。见自家主子落水，慌忙便喊了起来：“来人啊，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事情巧得很，她这一喊，竟是喊来了两名做丫鬟打扮的女子。更巧的是，这两名丫鬟还会泅水，便是毫不犹豫地跳下水救人。

而自始至终，绯雪则一直站在池畔，冷眼看着这一切，唇边扬起冷笑的弧度，像在看一场戏。

“我问你话呢，到底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歌儿怎么就会掉进鱼池里去？”

抬首，淡淡的目光对上颜霁冷沉的双眼，波澜不兴，却是不答反问，“父亲所以为的呢？父亲以为的桥段是怎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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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第304章 身体异样

“还用说吗？自然是你看我歌儿不惯，遂把她推下水去？”柳繁烟已是急着抢白，落向绯雪的目光尽含憎怨。

绯雪扬唇一笑，神情坦然：“我若真看她不惯，何必非选了今日这种人多的场合？此事若传扬了出去，与我有什么好处？”

柳氏一噎，竟不知当如何反驳。

这时，躺在床上的颜云歌开口了，声音浅弱得几不可闻：“娘，不是大姐姐的错，是我自己不当心……”

“什么你不当心？歌儿，都这时候了你还要替她说话吗？你不会泅水，从来见到水池一类都是尽可能的躲开。除非有人存了故意唤你去，否则你是断断不会接近那鱼池的。”说到这里，柳氏的目光如箭一般射向绯雪，却是已然‘对号入座’，将绯雪当成那存了故意的人。

绯雪并不强辩，知道自己就算说破了天也无用。索性也不再跟这些人废话下去，她转身走出房间。

然而，没走出几步，猛然感到一阵晕眩，伴随着还有一股莫名的灼热感袭向她全身。

绯雪眉目一皱，这腊月寒冬，此时又在外面，她怎么会感觉热呢？

她又走出几步，希冀着寒风一吹就能把体内那莫名的灼热感吹散一些。可是，毫无效果，反倒是晕眩感越来越强，她几乎要扶着墙走，才能勉强支撑住身体，不至跌倒。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她病了？

绯雪靠着墙本想歇一歇，等到那股晕眩感散去一些再继续走。然而这时，却有一着宫女装的女子快步走了过来，冲她屈膝一福，焦声道：“皇子妃快去看看吧，公主她……公主出事了！”

公主？难道是媃葭公主？

“快带我去！”

跟在宫女身后，绯雪走得十分艰难。摇头想晃去那股眩晕感，身上的灼热感却越发强烈了起来。就像是三伏天晒在毒辣的日头下，却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仿佛急切渴盼着什么……

“等，等等……”

前方疾步带路的宫女闻声停了下来，一回头，发现绯雪面色潮红，双眉紧蹙，似很难受的样子，便立刻关切问道：“皇子妃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病了？”说着，已上前扶住绯雪，殷勤道：“奴婢扶着您走吧！”

绯雪虽感头晕，但意识还算清醒，被宫女扶着走没多久，她就察觉到了不对。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公主所在的新房应该不是这个方向吧？”

宫女不应声，依旧扶着她快步往前走。两人来到了公主府一处相对偏僻的地方，前方只有一个院落。

“你是谁？你不是媃葭公主的人！”

绯雪试图甩掉她‘搀扶’的手，然而浑身乏力，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宫女’一言不发，方才是搀扶，现在几乎拖着绯雪在走。两人走进了前方偏院，来到一房门前，宫女用另一手将门推开，然而不由分说就将绯雪推了进去，之后将门锁紧。

“开门，开门！”绯雪用力砸击着门扉，几乎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有没有人啊？放我出去！你们这是做什么？呃……”

当一声细微的呻吟不经意从嘴里冒出，绯雪整个人都惊呆了。方才的声音，是她发出的？

“美人儿，美人儿……”

忽然自身后响起的声音，让绯雪大吃一惊，倏然转身，瞠目结舌地看着一脸淫笑走近她的男子。

“太子？”

不会错，眼前的男子正是曾与她有过数面之缘的当今天太子，宇文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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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第305章 太子无道

此时，宇文啓外衣早已脱掉，只余下一件月牙白的中衣却也半敞着，胸襟似露非露。而他脸上浮着异样的潮红，让绯雪登时便警觉起来。难道太子被人下药了？

然而，更糟的还不是这些……

绯雪震惊的发现，自己竟丝毫不抵触男子的接近，甚至是渴盼着……

猛然低头，看着自己被抓伤的右手，那几道血痕让她瞬间想清楚了问题的症结所在。原来，这才是颜云歌的真正目的！自演了一出落水的戏，不过只是为她的计划做‘铺垫’，颜云歌的真正用意竟是在这儿！

只是，颜云歌纵使想构陷于她，却断然没这个胆子敢把太子扯进来。恐怕还有另外一个位高权重的人在幕后指使控制……

“美人儿！美人儿！”

绯雪瞬时收摄心神，看着已近在眼前的宇文啓，眼底一道寒芒掠过。在宇文啓扑向她的时候，她直觉地伸出手想将他推开，可手上却半分力气也使不出。甚至在另一种本能的趋势下，她竟想拉住太子，想让自己的身体紧紧与他相靠，想汲取他身上的雄性气息……

此刻，绯雪布满红霞的小脸看在宇文啓眼里正如罂粟，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那微微张着的小嘴更不时发出几声难耐的轻吟，顺势激起他体内潜藏的****。早已被药力控制的男人再也顾不了其他，扑上来，大手用力撕扯着绯雪身上的衣裙。

“走、走开！”

明明是喝退的声音，由绯雪嘴里出来却带有几分诱惑的味道，越发令宇文啓欲罢不能。

“美人儿，从了我，我保证你一辈子富贵荣华。来吧，我保证让你舒服……”

此时的颜绯雪双目迷离，眼前的身影重重叠叠，身上的燥热越发强烈。她用力攥紧手心，指甲深陷在皮肉里带出微微的刺痛，想借此让自己的神智清醒些。只可惜，效果不佳。

她不知颜云歌是用了什么药，只知道这种药药性极强，一旦发作，根本不是她凭借意志可以抵抗的。

宇文啓一双大手肆意在她身上游移，每经过的地方都带出一阵快感，几乎快要将绯雪淹没。

撕拉一声，绯雪上身的棉褙子被扯开，宇文啓紧接着又去撕扯她里面的裙衫……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人用力踹开。伴随着哐啷一声巨响，整个门板给踢翻在地，一个黑影风一般的席卷而至，扯开粘在绯雪身上的人。

“你怎么样？”

听到熟悉的声音，绯雪勉强撑起一分精神，抬眸，落入目光中是一张俊美无俦的脸。

“夏侯…容止？”

“是我！”

听到这两个字，绯雪紧绷的神经一松，眼睛瞬时就红了。从她眼角滴出的泪就如同刀子，狠狠割裂着夏侯容止的心。突然，他眼中寒光一闪，转身快步走向被他扔飞出去现在还未爬起来的宇文啓，狠狠一脚踢在宇文啓的脑袋上。

“啊！”

杀猪一般的哀嚎声瞬间响起，然对于宇文啓而言，这仅仅只是噩梦的开始。

一脚连着一脚，夏侯容止倾尽身上之力，几乎要将宇文啓踹死才肯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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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第306章 药毒发作

见状，原本等在门外没有跟进来的夜影立刻冲了进来，试图拦下形如发狂的夏侯容止。

“卫主，他是太子！”

“滚开！”

夏侯容止一拳砸在夜影肩上，后者口中发出一声闷哼，踉跄退后。

眼见宇文啓已经快要被打死，夜影再次冲上前，从后面紧紧抱住夏侯容止的腰身。要阻止卫主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他总不能对卫主动手不是？

然而夏侯容止此刻发了狂，唯有一个念头，就是杀了宇文啓。而夜影又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几下挣脱开夜影，夏侯容止又要上前。

“别……”

袍角忽而给人抓住，夏侯容止低头一看，颜绯雪正痛苦地伏在地上近乎乞求地看着他，“别杀他，别……”

正是绯雪，唤回了夏侯容止的理智。看着她衣衫不整，里面的粉红兜衣若隐若现，他眸色一沉，迅速脱下外裳罩住绯雪春光外泄的娇躯，抱起她快步走了出去。在行至门口时脚下微有停顿，却不回头，只冷冷丢下一句：“想来太子殿下此时正需要一个人来‘灭火’，你帮一帮他。”

夜影眼瞳微微瞪大，他？

~

“哎呦，这是怎么了？”

闻仲一见自家少爷抱着个人回来，当即心中咯噔一颤。因夏侯容止用披肩将绯雪捂了个严严实实，闻仲努力想要看清楚他怀中所抱之人的样貌却是无果。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能劳少爷如此费神甚至亲自抱回来，必然是对少爷而言非常重要的人。这么一想，闻仲脸上便划过一丝忧虑，一路小跑地跟在夏侯容止之后。见少爷大步走入自己的院落中，他便也想跟过去，却被夏侯容止冷声拦在了外头。不仅把他拦在外头，夏侯容止更是勒令：“仲伯，梧桐苑所有下人尽数遣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接近梧桐苑一步，违令者，杖杀！”

听到‘杖杀’两个字，闻仲面色微微一变。平素里少爷虽冷漠寡言，可对下人也算宽和，就算偶尔有下人犯了错，他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鲜少责斥，更别提要了下人的命。今日怎会下了这般命令？他想了想，当还是少爷抱着的这个人是症结所在。可惜的是，少爷不给看，他也不知道少爷抱在怀中的到底是谁。不过应该是个女子吧？这青天白日的，少爷总不会抱个男子回家……

全然不理闻仲好奇探究的目光，夏侯容止抱着绯雪大步流星地进了梧桐苑，走到一扇门前，怀里的人儿突然发出细弱的声音：“放我下来！”

夏侯容止依她所言，放了她下来，“我已叫夜魅去寻解药，你暂且忍一忍。”虽然不知她怎会被人下药，但看她的情形，却是中了媚药没错。

想到自己方才只要稍晚些出现，绯雪极有可能就被那个畜生玷污了身子，他倏然攥手成拳，黑曜石般的深邃眼瞳闪过一缕肃杀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绯雪扶着门框步履艰难地走入房间。夏侯容止正要跟上，眼前的门却忽然被关紧，随之响起了落插声，门竟被锁住了。

一震，他用力敲着门扉，“绯雪，把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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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第307章 解毒

一门相隔，绯雪背靠着门扉一点点滑坐在地。身上的燥热越发激烈，她一手不受控制地撕扯着衣裳，嘴里发出难耐的呻吟。

“绯雪，把门打开……”

夏侯容止知道她就在门前，故也不敢莽撞的踢开门，生怕会伤到她。

而此时，绯雪则是从腰间摸索出一把弯型飞刀，在意识渐趋迷离的时候，忽然用刀狠狠刺在自己腿上。

骤然的疼痛总算叫她清醒一些，不至被药全然吞噬了理智。然这却只是暂时的。片刻后，身上的灼热感又一次要将她淹没，绯雪便再拿刀刺着大腿。如此，先后几次，腿上早已鲜血淋漓……

门外的夏侯容止透过两扇门之间细微的缝隙闻到了一股血腥气味，凤目幽转，俊容立时一沉。

“你在干什么？你在伤害自己对不对？颜绯雪——”最后念着她名字的声音几乎咬牙切齿。

他焦急的声音裹着毫不掩饰的关切，让绯雪知道这一刻她并不是孤身一人，唇角轻轻滑过一抹笑，虽浅，却很满足。

就在她又一次举起飞刀又刺向自己的时候，左侧窗户上突然传来一声响动，随后有人破窗而入，那纯黑色的衣袍，不是他又是谁？

他还真喜欢破坏。在公主府时是门，现在又是窗户……

绯雪很想出声揶揄他几句，但她现在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能发出口的声音只有令她倍感羞耻的呻吟。

看到背抵着门坐在地上的女子，两条腿上均已是一片殷红，夏侯容止几乎要气疯了，大步一跨便来到她面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弯型小刀扔了出去。

“颜绯雪，你怎么敢？”

从齿缝里挤出的声音是震怒的。毫无疑问，他生气了，且是生很大的气。

拦腰将她抱起，夏侯容止大步走向床榻，却不是很温柔的把她‘扔’到床上，之后转身要走。本是想去打盆水来，想着或许用冷水为她敷敷脸能让她好受些。但就在他转身之际，袖口却给她扯住，随之传来她微不可闻的细声：“绑我！”

夏侯容止的身子重重一震，俊庞随即铺开一层暗红之色。原因是，他错把她的话听成了‘帮我’。

“把我绑起来，快！”

接下来的这句他听清楚了，也意识到方才不过是自己的一时错觉，不禁赧然地勾起一丝苦笑。只是，把她绑起来？他如何舍得？

“颜绯雪，你再忍忍，解药很快就来了！”

除了这句，夏侯容止也不知自己还能说什么。视线瞟到她腿上的殷红，想着要不要去唤个丫鬟来帮她处理一下腿上的伤口？然，就是这稍稍分神的时候，冷不防，一具火热的女子躯体贴附了过来。

夏侯容止脑子里如有焰火炸开了一样，瞬间散开五彩缤纷的颜色。

“颜绯雪……”

声未落，蓦然，一抹温润压上了他的唇，女子馨香的气息瞬时充斥于他口齿之间，犹如晴空里一记惊雷，瞬间在他脑中炸开。夏侯容止整个人都僵直在她的气息里，如石雕一般看，动也不动，既不做回应，亦不去推开她，就这么由着她肆虐他的双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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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第308章 撞见不该撞见的

老实说，这个吻称不上太美好，因为她的动作实在有些笨拙，只是吮着他的唇，一个不小心，牙齿还咬了他一下。但就是这笨拙的吻，却带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沉溺其中。

有那么一刻，夏侯容止的大脑是全然空白的，唯一能感觉到的唯有她柔软的唇瓣以及纯然馨香的气息……

渐渐，绯雪不再满足只是唇齿相碰，一双小手开始在他身上移动，还试图去脱他的衣裳。

觉察到她的意图，夏侯容止全身的血液瞬间逆涌，脸红得已经不能再红，也总算找回些许理智，大手轻握住她的两臂，试图将她推开。可是他显然低估了被媚药所控制的女子的执念，也不知绯雪哪儿来的力气，突然用双臂紧紧攀住他的脖颈，一个用力的勾揽，夏侯容止的身体骤失平衡，与她双双跌倒在床上，还是男上女下的暧昧姿势。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颜绯雪趁着他怔愕之际，一个轻巧的翻身竟反压注他，开始对他上下其手。

夏侯容止完全懵住了！

而她的唇也顺势压了下来，开始胡乱吻着他的脸，更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

夏侯容止像是被烫到一样，倏然将手抽回。理智告诉他，这不是真实的颜绯雪，她只是被药控制了。作为一个不该趁人之危的‘君子’，他就该立刻推开她，保持距离。可是这种感觉该死的好，他竟贪恋起了这片刻的柔情缱绻，即使明知道不是真的。

“卫主，卑职找来了……”解药两个字自动消声，闯进门来的夜魅，不，准确说是看见窗户大敞着就飞身而入的夜魅一看见床榻上的光景，吓得立刻背过身去，惊吓之余冲口说道：“卑职什么也没看见！”简直就是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既然什么也没看见，他何必要背过身去？

夜魅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不，是弄瞎自己的双眼。他看见了不该看的，更糟糕的是，还打断了卫主好事，卫主会不会一怒之下就革了他的职？

“解药呢？”

感觉耳畔一阵阴嗖嗖的风吹过，夜魅忍不住颤了颤，掏出藏在腰间的‘解药’递出去，仍是不敢转身。刚才虽只是匆匆一瞥，但他仍清楚看见绯雪姑娘衣衫不整，哪还敢再回头？又不是不想活了……

把解药交给夏侯容止，夜魅不敢再有停搁，立即举步往外走去。走到门前，发现门是落了插的，他再次将自己暗骂了一百遍。插着门，显然就意味着卫主不愿有人‘打扰’，他居然还不知死活地闯了进来，真是蠢呐他！

“咦，夜魅护卫，你的气色看上去不怎么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彼时，一直守在梧桐苑外的闻仲看见夜魅一脸青灰之色地走出，立即关切地询问出声。

夜魅一副大难即将临头的模样，看了他一眼，就灰溜溜的走了。心中不禁暗自祈求：希望卫主看在他为颜姑娘找回解药的份上，饶了他一条小命。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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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第309章 尴尬

服下解药，绯雪很快就睡着了，大抵也是‘折腾’得累了……只可怜了夏侯容止，被她挑起的火却是无从熄灭。

这一晚，她睡得香甜，夏侯容止却半刻都不曾合眼，一直守在床畔，痴痴看着她。

睡着的她像个婴儿一样，毫不设防。大约是做了好梦，她的唇角一直微微弯着，长而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了片暗影，睡颜沉静安然。

夏侯容止不禁贪恋起了这一刻的静好，甚至希冀着晚一些天亮，让他……能够再多陪她一刻。

然而，时间却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太阳安静地升起，逐渐将暗黑驱散。

房间的窗户已经修好，透进窗纸的阳光在女子娇美的睡颜上投下一丝明亮，徐缓的，她睁开眼，犹在迷离间，双目忽然映入一张面孔，是一张倾世绝美的容颜。那眉，精致似剔羽；唇，绯薄似花瓣。她犹记得当这两片唇弯起些微的弧度，一笑间，仿若天神之手精心描绘的画面，一笑倾城大抵也不过如此。

终究抵不过心里的那一丝微微的触动，她伸出手，想要轻轻描摹他脸的轮廓。然而，就在即将碰触到他的一刹那，原本闭着的眼却倏然睁开，迷离间犹似把风流写进的一双眸子更像是平静湖面下汹涌的漩涡，瞬时把她吸附进去，让绯雪油然生出一种无处逃脱的狼狈感。

她猛然一怔，讪讪地将手缩回，别开眼，假作观察房间。然而脸上隐隐露出的绯红到底泄露了她此时尴尬的心境。

夏侯容止有些懊恼，却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竟伏在床边睡着了。天知道，这一夜时间犹似偷来的时光，对他来说有多珍贵！！！

“感觉如何？可还难受？”

经他一提，绯雪才恍然想起昨天的事，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跳出一些香艳的画面，让她瞬间拿把刀捅了自己的心思都有。虽说是在药物控制下，可她到底还是失态了。她甚至记得自己把他扑倒在床上然后对他……

见她不说话，一会儿咬唇一会儿又皱眉的，夏侯容止以为她身上的媚药尚未完全除去，突然皱着眉头大喊了声：“夜魅！”

声落，一身影有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口，却不敢轻易破门而入。

“卑职在！”

“你找来的是什么药？为什么她吃了没有效果？”

没有效果？

夜魅愣了愣，这不可能啊。他可是花了足有千两银子从青楼老鸨那里买来的解药。那老鸨子说了，这解药最是厉害，只要是媚药一类的几乎都能解。否则也不会那么贵……

“夏侯容止，我没不舒服。”

要不是绯雪适时出声替夜魅解围，夜魅一条小命就悬了。新仇加上旧恨，夏侯容止会轻易饶了他才怪。

“你下去吧！”

声落，夜魅瞬时如蒙大赦，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门外。

注意到绯雪想坐起来，夏侯容止立刻倾身要扶，绯雪却是躲开了他的手，弱弱地说了句：“我自己可以！”

夏侯容止眸色一黯，突然怀念起了昨天那个‘热情似火’的颜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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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第310章 有夫之妇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然后看向彼此，又似乎有些尴尬的立刻别开眼。

如果可以，绯雪真想把昨天发生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偏偏那些纠缠的画面总是一幕幕在脑中闪现，让她想忽略都难。还得‘感谢’颜云歌，使了这么强性的媚药在她身上，害她险些失了清白……

想到颜云歌演的一出落水戏码，绯雪不得不感叹，她的确有几分小聪明。知道她懂歧黄之术，对药的味道尤其敏感。想要在不被她发现的前提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对她下药几乎没有可能。于是，她就演了这么一出落水好戏，却早早在指甲里藏了药……呵，真是好思量！

昨日若非夏侯容止及时出现，她可能就与太子……

而若她猜想得没错，不久之后，颜云歌就会带着人前去那座偏院。到时，她颜绯雪与太子的‘叔嫂’奸情也将被众人所目睹。轻则，声誉扫地，重则，如此有辱皇家尊严之事发生，届时，太子与六皇子前途尽毁。而皇上为了平息此事，势必会推出一个‘代罪羔羊’。虎毒尚不食子，在她和太子之间，皇帝会选择谁不言而喻。换言之，她，只有死路一条！

萧贵妃啊萧贵妃，你的心肠果然歹毒！

幸好昨日夏侯容止及时出现……

回忆起夏侯容止打得太子毫无还手之力，绯雪眉目一皱，有些不赞同地看向男子：“昨日你实在是失态了。那么打太子，也不怕他来日报复。”

“他该死！”胆敢伤害绯雪，他还觉着自己打得轻了，就算打死他都不为过。

看着他难掩怒色的俊容，绯雪幽声一叹：“何必呢？为了我……不值得！”

夏侯容止剑眉一竖，面目透着几分执拗的倔强之色：“值不值得由我来说。”

绯雪一阵气噎，觉得与他说不通索性也不再说，下床穿上鞋子，便作势往外走去。岂料，没走出几步就给他拦了下来。

夏侯容止抓住她的皓腕轻轻一拉，便将她扯了回来。骤然拉近的距离，四目相对的暧昧气氛，让绯雪不经意又想起昨日的荒唐，不禁一阵暗恼。

“我知道！”

他突然冒出的三个字让绯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下意识问道，“知道什么？”

“你和宇文洛的事。你不是真心想嫁给他，而是受了柳氏的胁迫。她拿你娘的命相要挟，除了答应你别无他法。”

绯雪低着头，轻敛的睫羽遮住水眸中一闪而逝的黯然，“还有呢？”

“还有……你并未同宇文洛同房，你们还算不上是夫妻。”

沉默半晌，绯雪抬起头，深幽的目色透出几许轻嘲，轻撩嘴角，近乎凉薄地道：“不愧是锦衣卫，果然没有你们查不到的事。不错，我是受情势所逼才嫁给了宇文洛。迄今为止，我也不曾与他同房。但这又能说明什么？事实是，我已经嫁给他了，是有夫之妇。而你，夏侯容止，大锦朝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镇南王世子，手中又握有锦衣卫的指挥令，前途不可限量。我与你，是两条永远不可能相交的平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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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第311章 决绝

夏侯容止的眸色骤然冷了几分，“谁说不可能？只要我想，这世上没有我做不到的事！”他的语气霸道决然，不可一世得令人咋舌。

“可是我却不想！”

寡淡无波的六个字，找不出一丝说假话的心虚起伏，就像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她的表情甚至是云淡风轻的。

“颜绯雪！”他咬牙，用力地攥着拳头，冷凝的目光透着令人心惊的森寒。

绯雪抬眸看向他，凤目凝聚着一丝浅薄的笑意，表情沉静悠然：“我何必要为了你放弃如今的大好生活？倘若跟了你，为了杜绝皇家的报复，怕你我二人只有私奔这一条路可走。要我陪着你做风餐露宿朝不保夕的生活？呵，夏侯容止，不要再异想天开了！”

转过身，背对着他，绯雪怕不这样的话，会泄露了她眼中暗涌的波动。紧了紧袖中双手，她再一次轻描淡写地开口：“当初我为何要离开云州，同我娘双双来到京都？是因为我知道留在云州，我一辈子无非只能过着普通富家小姐的生活，日后嫁给一个庸庸无为的商人，了此一生。可是来到京都就不一样了。我爹是在朝中首屈一指的大将军，手握兵权。而我成了他的嫡长女，日后怎么也能嫁入官门之家，做个官太太。后来，听说皇宫择选公主侍读，我更是不择手段地拿到这个机会。入宫？我怎能错过？入宫后就有机会接近皇子们，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也指日可待。”

转身，见他眉峰轻挑，似不信的样子，绯雪不禁莹然一笑：“不信？进宫后我处心积虑讨好媃葭公主接近三皇子，更为了博得太后欢心成功救治了墨鸢郡主……这些你都是看在眼里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你还看不出吗？”

“总之，昨日之事多谢你！”

丢下最后一句，绯雪即转身，毫不留恋地走了出去。

看着她透着几许决然的背影，夏侯容止紧了紧了自己的拳头，极力压抑着情悸，深幽凝黑的眼瞳暗流涌动。

何必为了让我死心说出这么凉薄的话？说你是贪慕虚荣的女子，你以为我真会相信这种鬼话吗？

与此同时，绯雪跨出梧桐苑，立即有一人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正是从昨日起就当起了梧桐苑看门之人的闻仲。

早猜到是绯雪小姐，果真见她从梧桐苑走了出来，闻仲别提有多乐了。

闻仲久在深宅不理外事，自然也就不知绯雪已然嫁给六皇子的事实，只当她与自家少爷的感情又进了一步，心里十分欢喜。都在一起‘过了一夜’，感情简直就是突飞猛进啊！

“绯雪小姐，衣裳穿得还合适吗？因为不知绯雪小姐的尺寸，少爷也只吩咐下来为您置办衣裳，我只能挑了府里与您身形相似的一丫鬟作样子，量了尺寸为您置来了这件衣裳。倘若不合适，也请绯雪小姐见谅！”

绯雪勉强一笑：“多谢仲伯费心操持。”

“诶，都自家人，绯雪小姐这么客气做什么？”

“自家人？”绯雪面露疑惑。

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闻仲讪讪一笑，却并不解释。在他看来，绯雪小姐嫁进来那是迟早的事。不过现在毕竟还没有定下来，还是胡说不得的。

话锋一转，他笑呵呵道：“绯雪小姐，府外已为您备好了马车。”

“多谢仲伯！”绯雪轻盈一笑，倒是没拒绝他的好意。昨日一番折腾下来，她现在身体还在极度的虚弱中。何况昨日为了保持理智，她更不惜拿刀刺自己的大腿，当时不觉得痛，当下身上的药劲已散，意识恢复清晰，那疼痛遂也找了上来。她不知道究竟刺了自己几刀，总之，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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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第312章 剪断子孙根

出了夏侯府，即看到闻仲为她准备的马车。车夫毕恭毕敬地站在马车一侧，见到她，忙弓腰问礼。

大抵是仲伯提前有交代，车夫才会对她如此恭敬。

踩着脚凳上了马车，绯雪更为诧异的是马车里的横椅上居然铺了厚厚的软垫，旁边拉出的抽格上还放着壶茶以及两样径直的小点，想是仲伯所为。

绯雪蹙了下眉，唇角不禁多了一丝苦涩的浅弧。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她……。不值得！

马车辘辘而行，坐在马车里的绯雪闭目假寐，心却久久难以平静。方才在夏侯容止面前之所以说出那番违心之言，全然是为了将他逼走。昨日为了她，夏侯容止就已将太子打个半死，全然不顾会因此获罪于太子甚至皇上。以他的性子，日后不定还会惹出多大的麻烦。而她决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为了她而铸下大错。

正在她闭目思索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马车急促驰行的声音。掀开幕帘一角，刚好此时那奔驰疾行的马车从她眼前经过，绯雪看得清楚，竟是将军府的马车。还隐隐伴随着马车中柳氏的催促：“快，再快！”

蹙眉放下帘子，绯雪不禁暗自思忖：柳氏这么急是要去哪儿？看马车行驶的方向……难道是，公主府？

如此想来，她心头不由得一紧。婚礼已然结束，柳氏这时候去公主府唯有一种可能——公主府出事了！

“车夫，去公主府！”

绯雪如是吩咐，那车夫虽有些不明所以，却也老实照做了。作为下人，听令行事是他必须要守的规矩。

马车停在公主府外，绯雪走了下来，果然看见方才柳氏坐的马车也停在外头。她正欲提步入公主府，却见媃葭公主的陪嫁宫女慧心急匆匆地跨出大门。看行色匆匆，似着急去什么地方……

“慧心！”

听到这声轻唤，慧心脚下一顿，忙转过身来。看到绯雪，如同见到了亲人般，立即迎上前来，“皇子妃您在这儿，太好了！请皇子妃快去看看公主吧，她……”

绯雪的心咯噔一颤，果然出事了吗？

“公主怎么了？”

嘴上问着，脚下已迈开步伐，极快地往公主府里走去。

“禀皇子妃，公主她……”慧心欲言又止，似有难言之隐。

“都这时候了你以为还能瞒得住吗？快说，公主究竟怎么了？”绯雪声音一厉，听罢，慧心再不敢犹豫踟蹰，将昨晚之事原原本本地相告。

原来，昨晚，宾客络绎离开后，本该回到新房的柳胥却久不见身影。媃葭因等得太久，彼时，已累得再也坐不住，就自行掀了盖头，出门去寻柳胥。结果这一寻，就在与新房相隔大约几米之遥的一间暖房里寻到了柳胥。当时，柳胥正与一丫鬟行巫山云雨之好，甚至连有人进来了也没有意识到。更可气的是，柳胥大约是喝醉了，竟将他设计以至得到皇上赐婚的事和盘托出。媃葭公主怒不可遏，看见桌上簸箕里放着一把剪刀，不由分说抄起剪刀冲上前，竟是剪断了柳胥的‘子孙根’。

听到这里，绯雪眼中立时划过一抹惊愕，媃葭公主竟一怒让自己的新婚丈夫变成了‘太监’！！！

“方才你着急出府可是为了寻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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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第313章 正面交锋

慧心摇摇头，面露焦急：“我见柳府大奶奶来势汹汹，生怕公主会吃亏，故才着急想要寻个人来帮忙。”

绯雪瞬间了然。想来柳繁烟这么焦急前来，也是为了她们柳家人站势助威的。轻眯起凤目，一并遮掩住冷嘲的光影。这种时候，柳氏倒不落人后。

当绯雪与慧心匆匆来到媃葭房外的时候，柳府大奶奶纪氏正在差使下人狠狠敲砸门扉，势要逼出媃葭不可。而柳繁烟站在纪氏一侧，满脸的冷凝，不时添油加醋的说上一两句，让纪氏的火气蹭蹭地往上冒。

“媃葭公主，别以为你躲着就没事了。今日，你势必要出来与我一个说法。我儿何罪，你居然狠心将他……”说到难过处，纪氏声中已带哽咽。不过在绯雪看来，她这番举动终究不过是做作的演戏罢了。柳胥并非纪氏亲子，而是养在她膝下的‘庶子’。她近日倒是听说，纪氏那个病怏怏的儿子，柳府的长子嫡孙身体已见起色，不日继承柳府衣钵也不是全无可能。而作为‘备胎’的次子柳胥，现下不过是枚可有可无的‘棋子’，用处已大打折扣。也就难怪，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柳睿与其长子柳敏居然连现身都不曾，看来已是决意要弃掉柳胥了。

“大嫂切莫伤心过度，担心身子啊。”

柳繁烟也硬挤出几滴泪。不过在谁看来，这几滴眼泪少得也实在可怜些。

见门怎么敲也敲不开，纪氏把心一横，咬牙说道：“把门给我砸开！”

“我看谁敢？”

浅淡却气势十足的声音响起时，纪氏与柳繁烟均愣了一愣，定睛望去，这才注意到颜绯雪的存在，柳氏立马冷了脸。

“颜绯雪，你怎么在这儿？”

“放肆！”绯雪挑眉看向她，语气平淡：“我如今已是六皇子妃，区区一介命妇也敢直呼我的名字？我看你是丝毫没把皇家尊严放在眼里。”

柳氏一噎，下意识就想针锋相对，却被纪氏抢在前头冷笑着开口：“皇子妃这话是怎么说的？到底是一家人，现在又不是在宫里。谈这些繁文礼俗，岂不生分了彼此的关系？”

纪氏这几句话说得倒是丝毫也不失分寸，既尊称她为‘皇子妃’，又委婉地替柳氏求了情，却是个比柳氏有主意的。

绯雪微微牵动嘴角露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走上前几步，凛厉的目光逐一扫过那些本听从纪氏吩咐欲上前来砸门的奴仆们，犹如一道道锋利的剑光，令那些奴仆望而生畏的同时纷纷却步，再不敢上前。

纪氏瞧见这一幕，面上隐隐露出不悦的神色，却仍保持三分从容的微笑，淡淡说道：“说起来，今日这事是我们柳家的家事。公主既嫁到我们家，正所谓出嫁从夫，她便是柳家人。我们不过是处理点家事，惊了皇子妃大驾，实在大大的不应当。不如这样，请皇子妃先行在花厅稍坐，待我们处理完‘家事’就来与您说解，皇子妃认为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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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第314章 承受一巴掌

她这话说得圆滑又实际为绯雪挖了坑等着她跳，绯雪若执意管这事，便是擅自介入人家家私之事，传了出去，只怕有损皇家颜面。不过倘若被她两言三语就唬住，颜绯雪也就不是颜绯雪了。

莹然一笑，绯雪看似云淡风轻的表情却透着一股莫名的气势，让纪氏与柳氏都不约而同的感受到了压迫，不由暗暗心惊。

“我也不想跟你们绕弯子，有些话索性直说了。公主如今虽嫁进柳家，可她的身份还是天子之女，高高在上的公主。对于昨晚之事，公主莽撞固然有错，但归根结底，恶事的种子还是令公子播下的。若非他放荡卑鄙在前，也不会有公主后面的雷霆之怒，以至酿成惨事。此事若传进父皇耳朵里，他定不会善罢甘休，你们说呢？”

纪氏神色微微一变，低眉敛住眼眸中一纵即逝的阴暗冷光。颜绯雪所言不假，就算今日媃葭公主出来了，凭她们一介普通命妇，也断不能拿人家公主怎么样，搞不好还碰了一鼻子灰，落个铩羽而归的狼狈局面。既然颜绯雪出现了，不如卖她个人情，也给自己顺坡而下的机会，岂不一举两得？

如此想着，她正打算开口缓和紧绷的局面，不料旁边的柳繁烟竟是率先开口了。

“颜绯雪，你这话什么意思？拿皇上来压我们柳家吗？以为你这么说我们就会怕了。呵，你未免太小瞧我柳家人了。告诉你，今日之事即便闹到了皇上面前，我柳家也断无半分错处。反倒是皇家，该给我们一个说法。”

柳氏这话说得爽脆利落而又霸气十足，听得绯雪直想为她拍手叫好了。一丝冷笑爬上了嘴角，她不驯而又盈满讥嘲的目光落向柳繁烟，三分不屑道：“这里似乎不是你该大放厥词的地方吧？方才柳夫人可是说了，出嫁从夫，那么你现在就该是将军府的人，怎么丞相府的事你也跑来横插一脚？就不怕一腔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平白惹人嫌？”

柳氏眸色骤然一厉，是可忍孰不可忍，被这往日被她狠狠踩在脚下的小贱人两次三番的挑衅，她如何还能忍得？

身旁纪氏察觉到不妙，想阻止却为时已晚。只见柳氏气势冲天地大步上前，扬手就挥了一巴掌下去。

啪的一声，绯雪了脸生生给打偏了过去。包括纪氏以及一干奴仆在内的所有人均被这一幕震住了。不约而同的一个闪念就是：连皇家人都敢打，这将军夫人是疯了吧？

而这，恰恰正是绯雪的目的所在……

不躲不避，不偏不倚地挨了这一巴掌，可不是白挨的。

转过脸来，绯雪阴鸷暗沉的目光落向柳繁烟，脸上火辣辣的疼，足见柳繁烟那一巴掌确确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这一巴掌，你可打痛快了？”绯雪笑着问道，那笑容却森然得叫人不寒而栗。

柳氏不觉一抖，双脚像是有自主意识般地向后退了两步。

绯雪伸手碰了碰刚被打红的脸颊，露出几分同情的神色：“只我这副模样，要是回到宫中有谁问起来，却不知当如何说了？难道要直言道是你打了我？殴打皇室成员的罪名可是不小呐，不知你是否受得起……”

这番话，她说得极慢，声音里却隐约透着好似幸灾乐祸的明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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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第315章 平息

柳氏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恐惧，却不是对她所说之言，令她真正感到恐惧的，是她，颜绯雪！

“你是故意的，故意的对不对？”声音不由自主地轻颤。

绯雪走近两步，倾身凑近她耳畔浅声道：“总算你还不算太笨！”

柳氏如同被刺扎到，倏地撤后几步，瞪大双眼，如同看鬼一样地看着她。怎么她以前不曾觉得颜绯雪居然是这么可怕的存在……

纪氏脸上闪过一抹深沉，终究是她们棋差一招。如今颜绯雪手攥‘把柄’，她们却是再也别想动媃葭公主分毫！哼，倒是好思量！怎的柳繁烟从前会蠢得以为这丫头不足为惧？现在可好，放虎归山，倒是纵了这丫头彻底的释放本性。

绯雪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虽是挨了一巴掌，却也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让纪氏柳繁烟两人‘知难而退’。否则，若这两个妇人不依不饶起来，事情可就真的难办了。

纪氏柳氏带着一众奴仆退出去后，绯雪来到媃葭公主房门前，只觉得门上贴着的大红喜字分外刺眼。伸手，不等她敲响门扉，门已然开了。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媃葭公主苍白憔悴的脸庞，一双眼血丝丛生，显然一整晚她都没有睡过。

绯雪莫名的心一酸，上前，轻轻将媃葭拥住。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平淡无奇的一句安慰，却瞬间挑动了媃葭某根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竟放声大哭了起来。

看见这一幕，慧心在一旁也忍不住落下泪来。见到方才两位夫人恨不得砸了门的气势，她很是替公主捏了把冷汗。还好六皇子妃及时赶到，又替公主解了围。呜呜呜，公主好可怜，刚一成亲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日后可要怎么办？

绯雪一边安抚地轻拍媃葭的背，一边引着她走进屋内，在桌边坐了下来。挑眸看了眼桌上一对已快燃尽的龙凤喜烛，顿觉无比讽刺。

过了好一会儿，大约媃葭公主哭得泪了，许是眼泪也流干了，嘤嘤啜泣声才逐渐歇止。媃葭用帕子拭去脸上的泪，一张本就苍白的脸在泪痕的点缀下越发显得憔悴不堪。徐缓的，她开了口：

“我本来以为，爱情是美好的。那日的惊鸿初见，他在生死一线救下我，甚至在贼人拿刀刺向我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冲过来以身体作为肉盾挡在我面前。他也有可能因此丧命的，不是吗？事后，我总会不经意的去想，他为何要不惜性命地去救我？却每每都找不出答案。直到那日御花园‘偶遇’……他的身形莫名让我觉得熟悉，于是，我鼓足勇气去追，惊喜地发现他就是那日救下我之后就消失了的蒙面人。当时，他为我所受的伤还没有痊愈。我追问他，为何救下我之后就消失了踪影？他说，他不想叫人以为他救我是为求得功名；他还说，说他早已对我倾心，却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身在公主之位的我。”

“我的心怦然而动！绯雪，你有过那种感觉吗？当你对一个人有了爱慕，你的心就会小鹿乱撞般的跳个不停；你的脸会发烫，身子会有酥麻之感；且一对上那人的眼，你就会不自觉地沉溺其中，情愿为他做尽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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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第316章 异族少女

怦然心动的感觉？

在被问及是否曾有怦然心动的感觉时，绯雪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张倾世无双的脸，冷漠似冰，时而霸道时而邪肆时而又有些小孩子气，时而又温柔都惹人沉醉……

“呵~”

媃葭的一声冷笑让她瞬时回神，看见媃葭脸上那一抹凄然之色，绯雪心口一阵微痛。

“我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家啊，一个属于我的温暖的没有冷漠距离的家。我以为他能给我，可事实上，这一切终归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南柯一梦，现在到了梦该醒的时候，我仍旧是孤身一人。呵呵，多可笑啊！我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傻瓜……”

~~

直到绯雪离开公主府，媃葭那凄厉绝望的笑声犹似在耳边回响。媃葭说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傻瓜，其实她只不过犯了一个每个少女都可能会犯的错——对爱情的向往，让她甘愿做那扑火的飞蛾，明知会被火烧成灰烬仍义无反顾地扑向火光。

媃葭会如此，全拜柳胥所赐。柳胥工于心计，又岂是媃葭可抵挡？英雄救美的戏码，再加上为爱‘奋不顾身’的心计，媃葭错的只是误信于他，却因这区区一次误信而酿成了今日不可挽回的苦果。柳胥身伤，媃葭心伤，错在谁，无从评判。惟愿，当这南柯惊梦醒来，媃葭能恢复从前的开朗，不再为情所困。只是，谈何容易啊？

猛然间，马车一个剧烈的摇晃，沉浸于心事的绯雪猝不及防之下，身子重撞在马车内壁上，却顾不上呼痛，飞快掀帘向外查看。只见车夫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双目圆睁，胸口赫然插着一支箭羽，显然在极度惊恐中被一击致命，才难以瞑目。

绯雪的心陡然一沉，目光落向马车前一身着异族服饰的冷艳女子，见她手持弓弩。显然，射死车夫那一箭正是她所发出。

异族服饰？

蓦然想到了什么，绯雪冷冷一笑。真是过了一山又一山，现在就连西凉公主也来横插一脚，怎的这些人偏生爱找别人不痛快？好生过日子，不行吗？

“我跟你走！”

没有废话赘言，也不做多余的反抗，在异族女子微微错愕的目光下，绯雪泰然自若地跳下马车，向她走来。

冷艳女子似也不曾料到她会这么配合：不反抗不挣扎，甚至都不多嘴问上一问是谁要抓她。一时之间，竟有些无所适从地怔了怔。原本打算一旦这女子挣扎就用绳子绑住她的，现在却不知当如何做了。

略略权衡了下，冷艳女子终是给绯雪留了丝尊严。想着横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与此同时，夏侯府里，管家闻仲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飞也似地跑进夏侯容止所在的房间，却意外发现夏侯容止醉倒在了床上。其实，准确说是醉倒在了房顶。若非夜影及时发现，可能就从房顶跌落下来了。

“少爷，您快醒醒，出事了！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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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第317章 冰水唤醉人

“少爷，您快醒醒，出事了！少爷！”

闻仲试图把他摇醒，却试了多次都无果，急得他直跳脚，念叨着：“少爷这是喝了多少酒？他平时不是这样的。这可如何是好？再晚可就要出人命了……唉，事从权宜，顾不了那么多了。来人呢，来人！”

他这一喊，立刻有丫鬟入内，正要福身，闻仲已是迫不及待地吩咐了出去：“去打凉水来，越多越好！”

“大管家要凉水做什么？”丫鬟一脸不解。

“要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丫鬟不由得一怔，心里暗忖：大管家平日对她们这些下人从来都态度平和，几时这般疾言厉色过？今日这是怎么了？

见丫鬟只顾怔不见动作，闻仲气急败坏之下，声音再度扬高：“还杵着做什么？快些打水来！要我说几遍你才听得懂？”

丫鬟如从梦中惊醒，一面点头一面忙不迭跑出门外。

片刻之后，出去打水的丫鬟回来了，这次倒学机灵了，不但自己打了桶水回来，还引了其他几名丫鬟都各自打了水。大管家说越多越好，这些应该够多了吧？

闻仲抢过一桶水，不由分说就泼向床上陷入醉生梦死的夏侯容止。

丫鬟们都惊呆了！张大嘴，不敢相信大管家居然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那是少爷啊，是这府里的主子，更是丫鬟们心中神一般的存在，大管家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做？

丫鬟们的想法，闻仲自然懒得理会，更别说会主动去向她们解释什么。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无缘无故，他也断不会这样做。

一桶水泼下去，夏侯容止犹如石塑，动也不动。两桶水泼下去，总算他有了些回应，却侧过身子，继续呼呼大睡。见此，闻仲索性全无顾忌，吩咐丫鬟们将桶里的水一同泼向他。

总算在这强而有力的冰水攻势下，熟睡，不，是醉死的人终于睁开了双眼。

“谢天谢地，少爷您可算醒了！”闻仲长出了口气，似担心夏侯容止下一瞬又昏睡过去，他急忙将方才就一直紧紧攥在掌心的字笺摊开来，呈在夏侯容止面前，“门房的人发现有人用箭将这个钉射在了府门上，上面说……说绯雪小姐被抓了。一个时辰之内，少爷若不到，绯雪小姐性命恐不保！”

若非时间紧迫，他也不必用如此极端的方式‘唤醒’少爷。实在是，人命关天呐！

夏侯容止怔怔地盯着那张字笺，双目有片刻的凝滞，好似犹未酒醒。视线定格在字笺上清晰的‘死’字，凝注半晌，忽然，瞳仁动了动。好似平静的湖面一点点卷起的旋风，最初只是小小一点波澜，终致波涛汹涌，将湖面原本的平静彻底割裂。

腾地坐起，夏侯容止跳下床即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少爷，换身衣裳再……”

等到闻仲后知后觉追出来时，哪里还看得见夏侯容止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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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第318章 姘头

绯雪被冷艳女子带至四方馆慕雅公主暂居的小楼时，慕雅正悠闲悠哉地逗着鹦鹉玩，听见开门声即扭过头来，看到绯雪的同时唇畔即绽出灿烂笑容：“贵客来了，我有失远迎，真是失礼！”

绯雪亦回以难辨真假虚实的盈盈浅笑，“下次，公主想见我，派个人知会一声也就是了，何必要伤及无辜，徒惹血腥之祸？”

慕雅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垂手立于绯雪身后的冷艳女子，而后不以为意地笑笑：“六皇妃言重了！像我们这些权势在握的人，试问谁不是双手沾满血腥踩着别人的尸体一步步往上爬。死了一个两个人又算得了什么？六皇妃何必大惊小怪？”

这话说得实在轻巧，好似杀个人就如同踩死一只蚂蚁般简单。绯雪四肢百骸陡然蔓延开一股子悲凉，然，心寒犹胜身寒。

废话不再说，慕雅扭身走到桌旁径自坐下，却是没有请绯雪同坐的意思。话归主题，她微微扬起烈焰般的红唇，看着绯雪，笑问道：“你可知道我‘请’你来这的目的？”

“引夏侯容止前来。公主倾心于他，不是吗？”

被她一语戳中心事，慕雅亦不恼。在她们西凉，女子是同男子一样勇敢洒脱的生命体。想爱便爱，想恨就恨。她们西凉的女子不但可以主动向心仪的男子求亲，甚至可以休夫。这却是大锦朝女子想不不敢的事情。

不等主人相请，绯雪已径自在慕雅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闲适得一如在自己家。

慕雅微微蹙眉显露不快，却并未发作。因为区区小事就被惹怒，岂非显得她太小家子气？

“颜绯雪，你不怕吗？”直呼其名，表明她现在针对的是颜绯雪这个人，而不是她‘皇子妃’的身份。

“怕什么？”绯雪明知故问。

“就不怕我杀了你？”慕雅面上故意摆出一副凶狠的表情。

绯雪闻之笑容不减，眸色澈亮，眼角勾勒出的锋芒极是优雅从容，盈盈笑道：“如果公主真想杀了我，我怕有用吗？”

慕雅一噎，竟无言以对。哼，好利的一张嘴。若非留着她有用，现在她就撕烂了这狐媚子的嘴，看她还拿什么去蛊惑夏侯容止？

“有件事绯雪不明，还望公主解惑。公主何以认为挟持了我就能引夏侯容止前来？”

对上她困惑不解的目光，慕雅傲娇地牵起嘴角，语带轻蔑：“你与他的奸情已被我发现。你既是他的‘姘头’，想是在他心里占有一定分量。那么我用你引他来此，不也就顺理成章了吗？”

前面的‘奸情’尚且在颜绯雪可容忍的范围之内，但‘姘头’？她眸色邃然一冷，唇角却起了一丝笑意，望向慕雅的目光如日光强照下的雪地，隐隐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公主明知我与他有奸情，知道他喜欢的人是我，却还对他穷追不舍。恕我直言，莫非你们西凉连个像样的男人都找不出，以至公主这般‘饥不择食’？”语气里的轻蔑丝毫不掩。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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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第319章 现身来救灾

慕雅心口蓦然涌起一股恼意！好个伶牙俐齿的，早晚她会扒光了她的牙。

大约半个时辰过去，仍不见夏侯容止出现。慕雅一则失望一则暗喜。因他没来而失望，却又因他没来而暗喜。看来，他对这女子的情意也不过尔尔。

她派出盯着他的人分明说夏侯容止在府里，一直没出去。早在半个时辰前她就以差人送了消息去夏侯府，这里离夏侯府又不远，就算他不急不忙地走着也该到了。除非……他压根就没打算来！

虽然和自己的计划有所出入，但夏侯容止的迟迟不出现反倒令她莫名的感到开怀。眼尾上挑，轻蔑又不无同情地扫了眼对面正悠然喝茶的女子，皮笑肉不笑地缓缓说道：“我与夏侯容止定下的是一个时辰。时候一到，若是他还不肯出现，你这条命就要呜呼了。”

如果她是想欣赏颜绯雪战战兢兢、惶恐不安的表情，注定要失望了。由始至终，颜绯雪所表现出的从容淡定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甚至在她以性命作为要挟时，颜绯雪仍旧面不改色，云淡风轻的表情像是来这里做客而非受胁迫。

倒是有几分胆色！慕雅暗叹。若非她们的立场敌对，或许她能同这女子成为朋友也说不定……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慕雅面容已初露焦躁，而颜绯雪则显得依然老神在在。就在慕雅以为夏侯容止不会出现的时候，四方馆内却传来了阵阵打斗声。

慕雅腾地站起，给像影子一样的冷艳女暗卫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闪身而出。

少时，女暗卫折回屋中，对慕雅点了下头。

慕雅眼底闪过一抹隐晦的暗光。还是来了吗？

一个眼色下去，女暗卫立刻闪至绯雪身后，一手掐她的脖子做锁喉状。

绯雪被她逼持着站了起来，退到房间角落。慕雅则好整以暇坐着，静候那风华绝代的男子出现。

半盏茶的时间不到，慕雅从西凉带来的暗卫已尽数被夏侯容止和几名锦衣卫解决。夏侯容止冲进屋子，眸子犹充斥着杀气腾腾的赤红，如染了鲜血般。一眼扫到被冷艳女暗卫挟持着站在角落的颜绯雪，再看好整以暇端坐正中一花梨木圆桌旁的慕雅公主，身上陡然散发出一股乍寒戻气。脚下滑动，不过眨眼之间已狂风一般卷至慕雅身前，手中染血利剑倏然刺向慕雅胸口。

“敢伤害公主，我杀了她！”女护卫急急地出声。

慕雅只感觉一道寒光倏地一闪，当即惊出一身冷汗。以为夏侯容止是真的要杀自己。

长剑最后在慕雅胸口骤停，剑尖似触到了她又似没触到。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此时只消男子手上稍一用力，慕雅这条命瞬间也就没了。

夏侯容止是真的怒了！他平时轻易不使剑，多用长鞭，因他不想宝剑上染了过多的血腥。

“放了她！”

短促而冰冷的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字字叩在心间。

慕雅惊魂未定之下，想扯出一抹笑，发现嘴角僵硬只得作罢，“要我放了她？除非你答应我的条件！”

“什么条件？”

“喝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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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第320章 秘术

慕雅将一杯茶推至他面前，后又慢条斯理地取出一个手指长短的小瓷瓶，从中倒出不明液体进茶碗里，晃了下，让液体充分与茶水融合。

“不能喝！”

斩钉截铁的三个字来自于颜绯雪。她形容极冷，眸色突然一深，对夏侯容止近乎绝情地说道：“夏侯容止，我不想再欠你什么，你也休要觉得为我做些事情就能改变我的心意。告诉你，绝无可能。我与你是两条平行延伸的线，绝无相交的那一日。所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休要再做无谓的挣扎。”

夏侯容止，不要再为我做傻事！

隔着段距离，夏侯容止凝视着她，一双凤目静远幽深，晃动出潋滟般微冷的光影却又灼灼，似凝入了无尽深情。

绯雪眸光微动，下意识想避开他灼热的逼视却又怕这样会叫他看出她真实的内心，于是硬着头皮迎受着他的逼视。绯雪以为，她已经能够将喜怒不形于色诠释得淋漓尽致。以为她可以在任何人面前掩饰真实情绪，不动声色，亦不受外界环境的影响。然而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却在这个人面前轰然倾塌，变得脆弱而又狼狈。

“怎么样？想好了没有？这茶，你喝是不喝？”

见夏侯容止的目光只胶着在颜绯雪身上，对自己则全然视若不见，慕雅心头涌起一股子忿然，出声不耐地催问。

夏侯容止收回凝注绯雪的目光，仍不看慕雅一眼，而是将视线落在了那盏茶上。

“不要喝！”绯雪攥紧手心，声音是冷的，手心却渗出了一层细汗。眼看夏侯容止端起了那盏茶，绯雪急着要上前，掐在她脖子上的手却倏然一紧，身后响起了女护卫冰冷的警告声：“别动，否则掐死你！”

夏侯容止丝毫的犹豫也无，将茶端至嘴前，仰头饮进一大口！

见状，慕雅嘴角勾勒处一抹自诩优美的弧度，森森地冷笑：“你果然是在意她的。”

“我已经喝了，现在，放人！”

“别急啊！我会放人的，不过现在还不行。既然请来了观众，总要把戏演完了才能叫人离开，不然多失礼！”

夏侯容止一个肃杀的眼风扫过来，慕雅却不为所惧。横竖颜绯雪在自己手中，夏侯容止就算生气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故，越发有恃无恐起来。

“怎么？想杀了我？那便杀吧。不过，杀了我，你的心上人同样也不能活着走出这里。到时候，伤心的还是你。”

“你到底想怎么样？”夏侯容止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克制，才没有要了慕雅的命。

“我说了，戏还没演完……”说罢，慕雅突然站了起来，绕着圆桌走至夏侯容止面前。然，她刚一近男子的身，夏侯容止眉头紧皱地就向后退了两大步，丝毫不掩饰嫌恶的神色，当她是瘟疫一样。

慕雅一阵气结，冲口说道：“我不妨实话告诉你，方才你喝下去的并非毒药，而是一种药蛊。这种药蛊虽不会要了你的命，却每每发作起来，都可让你痛不欲生。。”

她随即取下挂在脖子上的一物，约半指长，似鱼骨，却散发着玉一般清润的光泽。提着绳子一端，将此物放在夏侯容止眼前晃了晃。像是被她手里的东西吸附住了，夏侯容止的眼神开始逐渐涣散。

慕雅媚笑着走上前。出人意料的是，这一次，男子竟没拒绝她的接近，站定原处，动也不动。甚至就连慕雅伸手去摸他的脸颊，也不见他有抗拒亦或躲避的动作。

“你对他做了什么？”绯雪冷声质问！

“催眠！”慕雅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透着莫大的欣喜。显然对于能够征服这个男人，她很是得意。

催眠？？？

绯雪心里骤然一沉。她听说过西域有一种秘术，可摄取人的精魂，将人控制住。难道慕雅所用，正是这种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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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第321章 一定会回来

2015·扫黄打非·净网行动正在紧密进行中，阅文集团将积极配合相关部门，提交资料。

请作者们写作时务必警醒：不要出现违规违法内容，不要怀有侥幸心理。后果严重，请勿自误。（已有外站作者，判刑三年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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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第322章 难逃情字

阮娘端坐于雅室内，虽如此说，却听不出她话里有半分谦恭之意。依旧轻纱覆面，露在面纱上面的一双眼睛轻闪着墨玉般的光辉，时而隐晦，时而澈亮。眼角勾勒出的锋芒妩媚妖娆，看似无害，下一瞬又可能会幻化成最锋利的刀光剑影，顷刻杀人于无形。

有能力坐镇清风明月楼，让那么多杀手听命于她，阮娘可绝非‘浪得虚名！

“虽然我该尊称你一声‘六皇妃’，不过这么叫着实在拗口，不介意的话，我还称你绯雪小姐，可好？”

不过一个称呼而已，绯雪并不在意：“叫我绯雪就好！”

“好，绯雪！”阮娘从善如流，含笑眼眸落向绯雪，手里则把玩着一颗琉璃珠子，看上去惬意得很：“你这么急着来找我，可是为了救人？”

绯雪一愣，随即笑道：“清风明月楼，果然不一般！”阮娘会这么说，显然她已知道了发生在四方馆的事。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她就能获得情报，足见其坐镇清风明月楼头把交椅，绝非偶然。

“不知清风明月楼可有擅制毒之人？”她急不可耐地问着，因不知夏侯容止现下情况如何，故十分焦心。

“只要出得起价钱，就没有清风明月楼办不成的事。”

“多少银子我都愿意付！”

阮娘噗嗤一笑，美眸转动时流彩逼人，看似温和，实则暗含机锋，“我这清风明月楼，最不缺的就是银子。此价钱非彼价钱。”

“阮娘想要什么，不妨直言！”绯雪的声音略显不耐，人命关天，她没时间陪她在这儿猜谜。

“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答应帮你这个忙。”美眸流转间，几分玩味几分诡异。

“什么问题？”绯雪微微蹙眉。

阮娘唇边掠过一丝不明意味的笑，盯着她看了半晌，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个问题很简单，只要你回答一个名字即可。你，颜绯雪爱的人是谁？”

瞳孔微微一瞠，绯雪万没料到阮娘会问自己这么私密的问题，一时间不由怔住。

“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爱的人是你现在的‘夫君’，阮娘我这个人生平最恨别人欺骗。”说完，阮娘慢条斯理垂眸饮一盏茶，眼角则不动声色地瞟了瞟相隔内间的屏风。

绯雪不明白阮娘为何要问她这个问题，严格说来，她同阮娘甚至算不上相熟。可她现在没有时间想太多，夏侯容止还等着她去救命……

自知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在她的犹豫和踟蹰上，绯雪闭起双眼，口中吐出一个名字，清浅得几不可闻。

阮娘兑现承诺，在她说出心爱之人的名字后就命清风明月楼一等一的制毒高手青衣跟随绯雪离开。然，绯雪并不知道的是，她走后，阮娘房间里一架大的屏风后走出一抹颀长。

阮娘看着宇文寅黯然神伤的表情，不由的轻轻一叹。情之一字，最是叫人看不透。她总以为三皇子寅是这世间最洒脱的男儿，终也难逃情字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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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第323章 引蛇出洞

绯雪与青衣离开了清风明月楼就径直朝着四方馆而来，埋伏在附近，伺机而动。本还担心着若慕雅一直不出来该怎么办，然而等了不过盏茶的工夫，身旁一袭青蓝裙裳的柔美女子忽然说道：“有人出来了！”

青衣是习武之人，耳力极佳。即使隔得挺远，也能听见从四方馆里有大队人走出的声音。

“听上去，人还不少！”

绯雪眸中精光一闪。人多的话应该就是慕雅不会错了。慕雅甚为西凉公主，每次出行，身边必有大批侍卫跟随。

果不其然——

片刻之后，换了身衣裳的慕雅信步走出了四方馆。不再以西凉服饰世人，而是换上了锦朝样式的衣裙，就连她的护卫们也都换了装。许是慕雅不想太过引人关注。

“只有我们两个人，看来不能硬拼，只可智取！”

青衣的话正是绯雪想说。其实，她可以去赌坊寻那几个人来作为帮手，但那样的话，一则来往间浪费时间，二则她不想让那几个人过早的曝光。更重要一点原因，人若多了，慕雅可当他们是‘刺客’。而刺杀西凉公主的罪名，足可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青衣姑娘，你扮作‘刺客’去引起侍卫们注意，制造骚动。我则趁机引开慕雅公主。她对我恨之入骨，见到我一定想杀之而后快。青衣姑娘只需尽可能缠住那些侍卫，休要恋战，一旦发现我引开了慕雅，你也及早脱身才好。只是……”绯雪略有踟蹰。

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青衣懒懒地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间，自信满满说道：“这里是大锦朝，不是西凉，地势我比他们要熟悉得多。”

绯雪点了下头，郑重其事道：“那就拜托青衣姑娘了。一定要注意安全！”

青衣投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从裙角扯下一块薄布覆住面容，轻盈跃起，手持软鞭向以慕雅为首的一众人飞掠而去。

“有刺客，保护公主！”

果然是训练有素的侍卫。只见十几名护卫瞬时一分为二，一部分迎向‘刺客’，另一部分分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将慕雅围在中央，杜绝任何可能的危险与袭击。

绯雪暗暗惊心。想要声东击西，这还远远不够。然，她担心的显然有些过早。因为清风明月楼的人，是不会令‘委托者’失望的。

忽然，青衣撒了不知名的粉末出来，原本围攻她的六名护卫瞬间倒地。

慕雅身边的美艳女护卫见势不妙，立刻遣了另外三个人去对付‘刺客’，慕雅身边留她和另一名女护卫保护。

“公主，这里不安全，我们还是先撤回四方馆吧。”

慕雅也正有此意。刚要点头，忽而眼光敏锐捕捉到前方不远处一人正探头探脑地往这看。隔得远，她看不清楚那人的容貌，然蜜合色的袄裙却叫她记忆犹新。

“颜绯雪！”

咬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慕雅脸色骤然一变，大怒之下，冲出两名女护卫围起的保护圈，朝着前方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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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第324章 好戏开始

“公主！”

女护卫大惊失色，忙狂奔追赶。

青衣与三名护卫意思意思地缠斗几下，见目的达成，不曾恋战，飞驰而起，不过转瞬之间即消失在了京城鳞次栉比的建筑群里。

绯雪成功将慕雅引出。按照先前与青衣商议的那般，将慕雅引至一家茶馆。这里正是清风明月楼的一个据点。

绯雪进入茶馆后先藏了起来，毕竟以她这点粗浅的功夫想要对付慕雅以及她的两个女护卫根本是天方夜谭。须得等到青衣姑娘来了再说……

慕雅一直在绯雪十几米开外的地方保持不变的速度紧紧追赶，唯一的想法就是要抓住颜绯雪，报先前的两箭之仇。尽管她伤得并不重，可这对她仍可谓是奇耻大辱。作为西凉国主最疼爱的小公主，从来人们对她只有毕恭毕敬的份，敢这般对她的一个是夏侯容止，另一个就是颜绯雪。这两个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夏侯容止早晚会是她的‘囊中之物’，她慕雅想得到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眼看着绯雪一闪身进了家茶馆，慕雅冷冷一笑。被追到穷途末路，竟自己跑进了‘死胡同’，成了瓮中之鳖。呵呵，颜绯雪，你的死期到了！

一见有人走进，茶馆小二立刻笑呵呵地迎了上来，“客官，二楼雅间还有余位，小的这就带您过去。”

这小二整日在茶馆里跑堂，将识人的本事早已练就得炉火纯青。瞧见慕雅一身华服，头上金钗一看就价值不菲，认定其为人上之人，故作势要引其上二楼雅间。

慕雅却是看也不看那一脸谄媚的小二，锐如刀锋的双眼不停四下里张望，没发现颜绯雪的身影，她一把将挡在面前的小二推开，怒冲冲地登上二楼，一个雅间一个雅间的找。

跟上来的茶馆伙计担心她惊扰了其他客人，一面好声好气地劝说一面试图阻拦，“客官，您这么做会打扰到其他客人……”

“滚开！”

慕雅一把很恨你将其推开，看气势，非要将二楼的所有雅间翻遍了才肯甘心。就在她走到二楼尽头也是最后一个雅间外的时候，原本像条尾巴一样跟在她后头的小二突然一溜烟地闪到她面前，挡在她和门之间，呵呵陪着笑，眼神却明显有些闪烁。

“不想死就给我滚开！”

小二被慕雅杀气腾腾的眼神吓得几乎魂不附体，颤颤巍巍却仍硬着头皮一动不动。

见他这般，慕雅更加确信颜绯雪一定就藏在这里头，斜勾的嘴角笑容冷佞，一巴掌打在小二脸上，直把他打得猛然一个趔趄，身子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悲呼。

慕雅却看也不看他，径自闯入最后一个雅间。

如她所料，颜绯雪果然就‘藏’在这里。不，不是藏，看颜绯雪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儿悠然自在地饮着茶，更像是在‘等’她。

冷不防心里一突，慕雅瞬间有种落入陷阱的感觉。

绯雪嘴角微弯，送出一个淡冷疏离的笑容，笑意却未达眼底。瞥了眼坐在身旁的青衣，声音轻缓地说道：“既然慕雅公主已经到了，就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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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第325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慕雅见势不妙，转身即要逃之夭夭，可门却怎么也打不开。而方才被她抽了一嘴巴的‘小二’刚在门上落了锁，这会儿拿着钥匙正悠闲地吹着口哨。

“绿姬，云姬，你们死哪儿去了？”

慕雅的咬牙嘀咕声没能逃过青衣的耳朵，“公主在找你那两个女护卫吗？方才我在来的路上见她们跑得实在辛苦，就给她们找个地方歇了歇，估计一时半刻是赶不过来了。”

青衣轻描淡写的话听在慕雅耳朵里却犹如五雷轰顶，仅存的一丝希望就这么破灭，那她怎么办？没有侍卫保护，她要如何逃出这里？

“颜绯雪，你想怎么样？”

极力想拿出公主的气势，至少在颜绯雪面前，慕雅不想自己落于下风。只可惜，这垂死般的挣扎看在绯雪眼中，犹如做困兽之斗，丝毫的气势也无。

“公主何必明知故问？”绯雪盈盈笑言：“我想要的很简单，对公主而言也不过举手之劳。解药！只要公主给我解药，解去你下在夏侯容止身上的药蛊，我即刻放公主回去。”

慕雅冷冷嗤笑，目光轻蔑似又带了几分挑衅：“颜绯雪，就算我不交出解药，你又能奈我何？我乃是西凉国派来出使锦朝的国宾，又是尊贵的公主。若我在锦朝出了什么意外，我西凉国主必不会善罢甘休。届时将挑起两国战争。而造成这一切的你，作为罪魁祸首，必不得好死。”

“谁说我要把公主怎么样了？”绯雪嫣然一笑，目光流转间竟流溢出几分近乎妖异的妩媚。

慕雅以为她是怕了自己，不禁得意地牵起嘴角。然，刚刚在嘴角凝聚的一丝笑却在下一瞬冻结成冰。

“我不会杀了公主，所以公主担心的两国交战也断不会发生。不过我会一点点折磨公主，把你加注在夏侯容止身上的痛苦都如数，不，是加倍奉还。”绯雪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音都掷地有声。

慕雅瞳孔骤然紧缩，瞠目结舌地看着她，似难以置信。

见她这般吃惊，绯雪眼角眉梢的笑意越发明艳，“锦朝有句俗语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知公主可有听说？”

说完，端起桌上杯盏悠然地抿了口茶。期间，青衣已走到慕雅身前。

“你要做什么？我警告你，我乃是……啊！”

青衣蓦地出手捏住她下颚，那句‘我是公主’的屁话，她实在听得烦不胜烦，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慕雅用力挣脱，试图掰开她的手，然而力气悬殊之大，居然连青衣的分毫都无法撼动。

青衣捏住她下颚两端逼迫她张开嘴，另一只手则捻了一粒药丸，飞快扔进慕雅口中。

“你给我吃了什么？你给我吃了什么？”慕雅大惊，弯腰试图吐出来却无果。

“放心，不会叫你死。”青衣淡淡说着，看着慕雅试图用手挖出咽入喉咙之物的丑态，半是同情的摇了摇头。

“唔……”

伴随着一声闷哼，慕雅突然痛苦倒地，浑身犹如千万只蚂蚁在爬，痛痒难耐。

青衣的药居然发作如此之快，让绯雪也小小的有些出乎意料。不过，正中下怀。也不知夏侯容止那边的情况如何了，自然是越快拿到解药越好。

她不急着开口逼慕雅拿出解药，总要有个过程。只有当慕雅当真的承受不住了，她才能乖乖把解药吐出来。在这之前，她需要的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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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第326章 老死不相往来

为青衣斟了杯茶，做出个‘请’的手势。青衣也不客气，坐下来就悠然喝了起来。这茶分外的清冽沁香，配着一叠桂花松糕来吃，再合适不过。

“啊，救我，救我……”

慕雅由一开始的死撑，已经渐渐有了投降之势。可是，还不够……

绯雪只冷冷扫了满地打滚狼狈不堪的女子一眼，就重又把目光移回到桌上，分明是一杯再寻常不过的茶水，她却好似能看出花来，盯得出神。

耳畔，慕雅的惨叫声越发凄楚，偶尔夹杂一两声阴恻恻的诅咒：“颜绯雪，我不会放过你的……”

绯雪听后只一笑置之。她与慕雅的‘仇’早已结定，就算没有这事，以慕雅跋扈霸横的性情，也会与自己为难。换言之，多这一事不多。

“啊，我受不了，受不了了，快给我解药，我什么都答应……”

绯雪淡淡睨去一眼，唇畔笑意嫣然：“这么说，公主是答应给我解药了。”

“给，我给！”

如愿听罢自己想听到的，绯雪冲着青衣微微点了下头。青衣取出一粒解药给慕雅吃了下去，她果真立时就苦痛全消。

“公主身上毒已解，现在是不是也该把解药给我了？”

“解药不在我身上，在四方馆。”慕雅冷冷说道，经过方才一番折腾，脸色已是十分难看。

“公主在与我开玩笑吗？”绯雪眸子蓦然冷凝：“我若随公主回了四方馆，还有命出来吗？”

慕雅冷笑着看她：“敢不敢去是你的事，但解药的的确确是在四方馆。”

“我随你去取解药。”

对峙间，竟是青衣主动开口替绯雪解了困扰。对上慕雅一双闪烁不定的眸子，青衣弯唇送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徐缓说道：“方才我给公主的只是一个时辰的解药。一个时辰后，公主再度毒发，痛苦加剧。到那时，若无我的解药……”

慕雅冷不防打了个颤，方才的痛苦已快要把她折磨致死，若加剧……她想都不敢想。本来，她还想着把颜绯雪引去四方馆，那她岂不就是瓮中之鳖，由着她拿捏。但她万万想不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颜绯雪找来的这个制毒高手居然还给她留了这么一手。

咬唇，片刻忖度后，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口：“是不是我把解药给了你们，你们就能给我解药？”

“我答应先给公主一天的解药。只等夏侯容止服下公主给的解药后，确定真的已无恙，我就会让青衣姑娘解除公主身上的痛苦。”绯雪漫不经心地说着，语气淡得像是冬日里融了碎雪的风。

“颜绯雪你不要得寸进尺！”慕雅咬牙，眼中是充血的恨怨。

绯雪扯着嘴角无声的笑了。说她得寸进尺？她如何不问问自己，若无她慕雅的算计在先，她又何必多此一举？

~~

绿柳山庄

服下绯雪拿来的解药，夏侯容止坐靠在床上，方才的剧痛已减半。

夜魅夜影均已识相地退出房外，此时的房间里就只有他和她两个人，默然相对。

片刻的沉寂过后，绯雪出声打破沉默，声音冷凝似包裹着愠怒：“夏侯容止，从今往后，我的事再不用你管。我不想再欠你什么，也不想再为了你疲于奔命。今日之后，希望我们两个老死不相往来！”

她将话说得决绝，是给他听，也是说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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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第327章 后宫挑拨

“小姐！”

甫一回永和宫，绯雪就被这欢快的一声轻唤扭转了一路来都隐隐落寞的心境。看到如蝶儿一样向自己飞扑而来的元香，绯雪轻轻扬唇，由衷地送出一抹笑。

她传了消息回家，望元香入宫，不想这妮子这么快就来了，大约也是娘如今在府里得力的缘故。

元香本来还一副欢脱的样子蹦蹦跳跳来到绯雪面前，可不知怎么，小脸立刻又纠结起来。

“小姐，清羽怎么就成了昭仪娘娘？”声音闷闷的，这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清羽一个普通又卑微的奴婢，在她看来又非拥有倾城绝艳之姿，怎么就一跃成了昭仪娘娘？

绯雪表情淡淡的，对此不置可否：“这是她的选择，我们无权干涉。”

“话虽如此，可奴婢就是想不通啊。”

“这宫里的杏仁百合糕做得极好，你要不要尝尝？还有加了炼乳的蛋奶松糕，我吃着也不错，一会儿叫御膳房一并送来，给你尝个鲜？”

绯雪将话题一转到吃的上，元香原本还抑郁纠结的神色顷刻间转化为欢喜，忙不迭连连点头。看着她馋猫本色显露无疑，绯雪忍不住莞尔失笑，心中却着实有些羡慕元香这般简单又率真的个性。只她这般不设防，在宫中必然是要吃亏的。这也是当初自己为何择了清羽而没带上她入宫的原因。若非眼下清羽成了贵人她身边再无人可用，她也断不会让府里把这妮子送进宫。她身边总要有个贴心又与她无二心的人才好。

~~?~~

几日后，绯雪闲来在御花园悠然散步之时，巧逢萧贵妃与太子妃坐在百花亭中休憩，心中暗自冷笑：却不知这二人几时关系这般亲近了？叶楚心不是叶皇后的侄女吗？萧贵妃又与叶皇后素来不睦……

既然碰上了，总不能假作不见。绯雪带着三分客气又疏离的笑容走上亭子，冲着萧贵妃与叶楚心逐一欠身：“娘娘万福！太子妃吉祥！”

“六皇妃不必客气。”萧贵妃脸上挂着慈蔼温和的笑，盈盈笑道：“今日倒赶巧了，本宫来赏花偏巧遇到了太子妃，就与她坐着饮茶赏花。不想，又逢六皇妃经过。呵~”

真的只是逢巧吗？

绯雪不可置否，端的是谦和从容，浅笑着应道：“还真是呢！”

叶楚心却由始至终都一副冷若冰霜的神色，甚至在绯雪给她见礼的时候也不见做出回应，眼里反而流露出几分恶意来。

绯雪当然知道这‘恶意’源自于何。当日媃葭公主大婚，她遭人暗算险被太子玷污，若非夏侯容止及时出现后果将不堪设想。想是叶楚心错以为是她主动引诱的太子，才险致大祸酿成。不去找寻太子的错，反而把过错一味的推给她吗？呵，当真夫妻情深得令人‘咋舌’。

“哦，还未来得及恭喜六皇妃，眼光独到，为皇上又择新人。本宫听闻苏昭仪册当晚即被皇上翻了牌子，钦点侍寝，且这几日皇上每每都宿在了苏昭仪处。如此盛宠，前所未见，可见苏昭仪有多得圣心。这也是六皇妃的功劳啊！”

萧贵妃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丝毫的嫉妒也无，端的是大度平和。然而临桌坐在一旁的叶楚心听了，却不自觉地攥紧手心，越发觉得颜绯雪这女子心机深沉。这才入宫多久，先是太子，现在就连皇上也给她的人‘收服’，这么下去可还得了？

绯雪笑而不语，明知道萧贵妃此言意在挑拨是非，亦不辩驳，由着她去说。苏浅离，也就是从前的清羽，被视作与她一党，也是无可厚非，谁让清羽是她的婢女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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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第328章 姐妹试探

时近腊月，昨日刚下了场雪，天气骤寒，平素里妃嫔们多爱来的御花园瞬时冷清了许多。

绯雪却偏偏选在这一日来赏红梅。红梅原就是在雪的映衬下才会越发凸显出它的红艳娇媚，白雪皑皑，红梅簇簇，单只是想就已叫人心旷神怡。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如此美景的。只可怜了元香，小脸被冻得通红，不停地跺着脚，可要被冻坏了。绯雪不忍见她挨冻，就出声遣了她回去。谁知这妮子却说什么也不肯扔下她一个人在这里，生怕会有人对她不利似的，还一个劲说自己‘不冷’。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不自禁的，这样的诗句就从绯雪嘴里溢出，带着七分感慨以及三分莫名的惆怅。

本是极好的景色，偏有人扰了她赏雪中红梅的兴致。

“大姐姐~”

听见这声娇滴滴的轻唤，绯雪绽在唇角的笑意瞬时敛去，也不转身，只等身后之人走上前来。

元香见来人，虽不情愿，碍于身份有别仍是福了一福：“给二小姐请安！”

颜云歌却是看也不看她，径自走到绯雪身边，声音哀婉，语气歉然：“大姐姐可是还在生云歌的气？那日公主府上，云歌绝非有意构陷姐姐。可任凭我怎么解释，父亲母亲就是认准了是大姐姐推我落水的，妹妹也很是苦恼。”

绯雪冷然一哂，却不知她这般做戏又是意欲为何。

“哦对了，大姐姐那日也在公主府，那你可听说了太子的事？”

绯雪依旧不动声色，静默等待她未完之言。

“有仆役听见偏院发出了惨叫声，以为有人行凶，就赶紧带着一干人等过去看个分明。岂料，却是撞见了太子的‘奸情’。更让人大为吃惊的是，太子还是与一个……男子做那种苟且之事。虽事后太子的丑行被压了下来，但他做下如此不知廉耻之事，听说皇上得知后大为震怒，朝堂上更一度传出要废掉太子的说法……”

颜云歌一面说一面观察着绯雪的面部表情，似在有意刺探什么。但她终究要失望了。殊不知，绯雪已是将‘喜怒不形于色’练就了十成十，凭她，是断不能从绯雪脸上寻到蛛丝马迹的。

绯雪脸上不显分毫，心中却是波涛暗涌，有些事也瞬间明朗起来。难怪那日御花园偶遇，叶楚心会对她释出那么强烈的敌意，原来这才是症结所在。想是叶楚心事后从太子口中打听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她是害太子身败名裂的‘罪魁祸首’，才会对她恨之入骨。不用想，这一定又是夏侯容止的‘杰作’。居然想到用如此手段对付太子，可见他果真生了极大的气。

“这红梅看得久了，颇有些累眼，不若妹妹陪我去园中走走，可好？”绯雪侧过脸来，清冽寡淡的目光落向颜云歌，笑着淡声提议。

颜云歌愣了愣，一时有些摸不清她的心思。方才还对她那般冷淡，怎的现在又提议同逛御花园了？莫不是有什么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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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第329章 自求多福

见她面露犹豫，绯雪冷然扯了扯唇：“妹妹不愿便罢了。”说着，便从颜云歌身边绕过，抬步作势要离去。

“谁说我不愿意了？”颜云歌忽然道，嘴角上扬，露出受宠若惊的笑容，“我只是没想到姐姐会邀我同往，一时太高兴了，才会迟了反应。说起来，我与大姐姐已许久不曾好好地说过话了。妹妹求之不得，又怎会不愿意呢？”她还没有刺探出‘真相’，怎能就这样无功而返？究竟那日颜绯雪是如何逃脱的？她好好的设计怎的到了最后却是功亏一篑？

绯雪眼角余光扫到她嘴角微微扬起的狡黠弧度，笑了笑，吩咐元香：“去给我取个手炉来吧，现下倒觉着有些冷了。”

“是！”

元香领命退了开去。

颜云歌见状，觉得颜绯雪像是有意支开元香似的，难道有话想单独与自己说？心念一转，她也转身对跟在自己后面的婢女吩咐道：“你也去给我取件貂裘来吧。”

婢女纷纷离开后，绯雪则引着颜云歌往御花园东南一隅走去，那里有一个大的荷花池，每每荷花盛开的时节总是引得后宫女眷们纷纷前去观赏。只现在这腊月寒冬的，去了也只能见着一方结冰的池子，有何可看？

想着，颜云歌不禁狐疑地问道：“大姐姐引我来此是为何？”既非看景，便是有其他的目的了。

荷花池畔，绯雪停下脚步，侧目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聘婷少女，唇畔一抹莹然浅笑：“我看妹妹似很喜欢水，故引妹妹来此，以尝你所愿。”

“什……”

还不等颜云歌咀嚼出她话中深意，绯雪已然伸手推向她。

颜云歌眼中瞬间流过错愕惊恐的情绪，身子猛然向前倾去。她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想伸手抓住什么。只这一次，绯雪却是早已做了‘防备’，身子微微一侧，刚好躲开了她抓过来的手。

砰一声，颜云歌滑下已然冻结成冰的荷花池，昨日下的一层薄雪覆在冰面上，颜云歌试图站起，脚下却止不住的打滑，致她再次摔倒，人亦不受控地滑了开去。而前方，恰是一块小面积尚未结成冰的水窟窿！

噗通，颜云歌跌入冰窟窿，忙用手奋力扑打着水面，“救……噗……”本想呼救，然嘴一张开就有冰水涌了进来。她仍不死心，向绯雪伸出手：“姐姐救我……救……”

绯雪走在冰面上，慢慢接近她落水处。这荷花池外周倒冻得结识，她也不必担心会不慎踩空掉落下去。只也不能掉以轻心，太过接近冰池中心，以免落得和颜云歌一样的下场。

觉着距离差不多了，她就停了下来，不疾不徐地掏出一根白绫，朝水里不停扑腾着的颜云歌抛了出去。

那条白绫眼熟得很，只颜云歌此时正在生死关头，哪里能注意得了那么多。见她抛了白绫过来，出于本能一把将之抓住。

绯雪却并不急着把她拉上来，蹲下去，如同观赏一出戏剧定睛瞧着为了活命而几乎使出浑身解数的颜云歌，嘴角缓缓溢出一丝森冷的弧度，不紧不慢道：“这条白绫妹妹可还记得？当初，你就是用它上吊来着。我见白绫一端有被刀割过的痕迹，想是妹妹压根也没打算死。今日我便用它来拉妹妹上来。不过这白绫上的刀痕是妹妹当日割下的，也不知能否承得住妹妹的重量，你自求多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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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第330章 出谋划策

不知是被冰水冻得还是惊吓所致，此时的颜云歌已说不出话来，一双眼瞪成铜铃状，神色惊恐，却不知是对颜绯雪说的这番话还是对她这个人。

绯雪颇费了些力气，总算将颜云歌从冰池里‘救’了出来。颜云歌还不能死，留着她这条小命，日后尚有用处。今日这般作为，也不过是与她一个警醒。日后再要算计她，应该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她已不再是从前那个与人为善任人拿捏的颜绯雪了。

颜云歌救上来后，已然冻成了冰状，身体僵硬如石。

这时，绯雪扯开嗓子开始大喊：“来人啊，这里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啊！”

元香取了手炉回来，听见绯雪大喊立时慌了心神，疾步跑近一看，见落水之人并非自己主子才松了口气，也跟着一同喊起来：“来人啊，来人啊！”

刚好附近有巡视的禁卫军经过，听见喊声纷纷赶了过来，在绯雪的指挥下，忙将人抬起，就近送去了永和宫。

“怎么回事？听说有人落水了？”

宇文洛大步匆匆走入永和宫，看到正在院中焦急等候太医的绯雪，劈头就问。

知道他定是听说了落水的是颜云歌才着急赶了回来，绯雪本不想理会，可在目光不经意触到永和宫外一抹黑色衣袍时，神色却是一紧，本不予理会的念头也随之发生了改变，竟主动偎入了宇文洛怀里。

宇文洛紧皱眉宇，几乎是立即就要把她推开。

“帮我个忙，我定报答。”

绯雪的声音极小，小到只有宇文洛可以听清楚她说了什么。后者动作微微一滞，本要推开的手最后却是落在了绯雪肩头，改而将她搂住。一桩小事，区区举手之劳却可换来她一个‘承诺’，何乐而不为？

“怎么了？可是吓到了？我听传话的宫人说你误落冰池，就急忙赶了回来？你怎么样？可觉得哪里不舒服？宣了太医没有？”

不得不说，宇文洛演戏的功力也是一顶一的好，且瞬间入戏。明明前一刻还对绯雪厌恶至极，顷刻间就又换上一副关怀备至的模样，真心令人佩服！

绯雪心中冷笑，把脸深深埋在他怀里，似心有余悸地颤声道：“不是妾身，是二妹。雪天路滑，二妹说要到荷花池边走走，却不知怎的，脚下一滑就摔了下去。这冰天雪地的，她泡在冰冷的池水中那么久，身子如何能吃得消？殿下，二妹她不会有什么事吧？”

宇文洛轻拍她的肩膀作以安抚：“不会的，小姨吉人天相，必能度过此劫。别担心了，嗯？”

绯雪一面点头一面从宇文洛怀里扯出，假意用帕子拭泪，却在低头的瞬间用眼角余光扫了扫宫门处，直到确定穿黑袍的人已不再，脸上表情瞬间一变。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面无表情，周身气息唯有淡漠两个字。

“多谢殿下襄助！”微一颔首，唇畔是优雅的笑，一如戴上了面具。

宇文洛对她角色转换如此之快不禁感到微微咋舌，不过这正是这女子的特别之处，不是吗？

“记住你欠下的承诺！”

说罢，他举步要走。

“我若是殿下，就不会选在此时去给一个曾对我弃如敝屣的人‘献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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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第331章 龙的逆鳞

来自绯雪轻轻的提醒声让宇文洛戛然顿步，弃如敝屣这四个字听着尤其刺耳。的确，正如颜绯雪所说，他若此时巴巴地赶过去探望颜云歌，只怕会让她觉得自己尚不能对他忘情，进而气势更盛。

宇文洛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人，只略一想其中关窍就改变了主意，脚下一旋，反又回到绯雪面前。

“柳睿那老家伙已经和萧贵妃通联一气，这事你可知道？”

绯雪略一点头，并不意外他会突然有此一问，事实上她正等着他开口呢，已经等了好多天。

“你不惊讶？”宇文洛觉得她未免沉静得有些过分了。

“想象中的事，何必惊讶？”绯雪仍是毫无起伏的平淡口吻。

宇文洛挑眉看她，眸色略显困惑。

绯雪笑着为他解惑：“殿下以为，我二妹为何弃殿下不嫁？无非是柳睿早把殿下排除在可争帝位的人选之外。众所周知，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代帝皇的除了太子，就是三皇子和殿下您。既将您排除在外，便只剩下太子与三皇子两个人。太子已然妻妾成群，我二妹嫁了过去，不过也只能谋个侧妃之位，柳睿如何能甘心？”

“所以，最得他心的就是我三哥了，对吗？”语气中满是嘲弄阴霾。

绯雪笑而不语，忽然察觉到自己似乎发现了好玩的事情。龙有逆鳞，人亦如此。而宇文洛的逆鳞，就是他先天的自卑，故一旦有人将他看扁他总是会表现出极大的愤慨，就算极力想压抑想掩藏也是不能。

“还记得你答应我会帮我搜集情报的事吧？”

绯雪澈亮的眸子定定望着他，静候下文。

“我需要知道柳睿的‘弱点’。”

绯雪嫣然一笑，这么快就要对柳家动手了？果然，龙的逆鳞是触不得的。看看，对付柳家何须她亲自动手？自会有人代劳……

~~?~~

这是绯雪第二次以男装出现在赌坊。同样是青天白日，就连给她开门都是同一个伙计，唯一不同的是伙计再不敢像上次那般对她怠慢。虽不明她的身份，但看大总管都对她如此卑躬屈膝，想也知道定然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公子您来了？”

蒋青也随后迎了出来。在赌坊历练得久了，面上也更为圆滑了些。绯雪虽不常来，关于蒋青的事却时有听闻。赌坊被他经营得很是出色，迎来送往间，蒋青的手腕也愈发灵活了起来，颇有几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显然已经逐渐适应了角色上的转换。

绯雪照样被迎进了上次曾短暂待过的雅室。这次却是没等她召唤，她刚一坐下，那几个被她‘下放’到赌坊磨砺野性的人就陆续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仍旧一脸冰色的少年，楚秋寒。不过相比上一次见到那种几乎‘死气沉沉’的冰冷，现在的他身上已然多了几分人气。这还要从绯雪助他手刃仇家那一刻说起……

谁能想到，绯雪不过略动了些手腕，只一个女人，就为楚秋寒寻得了报仇良机。她知道，楚秋寒必要亲手杀死仇人才能如愿以偿。所以，她并没有叫人潜入府宅之内将人杀死。而是交代一名‘绝色美人’伪装成歌姬，将那色鬼迷倒。再命人伪装成日日进出府宅的花匠，推着‘粪肥’，府里人人见之走避，想当然，谁也不会主动去掀盖着‘粪肥’的桶盖，将色鬼藏在桶里便是‘万无一失’。如此便是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人偷运出府，交到楚秋寒手里。当然，派出的‘歌姬’是紫韶从清风明月楼里找来的，很是‘价值不菲’。又一次印证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绝对是真谛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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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2.第332章 唯一的选择

“公子！”

楚秋寒微微颔首示意，这声‘公子’已然承认她是他的主子。

绯雪微微一笑。秋寒的本事在上次营救媃葭公主的时候她已有所见识。所有人都认为是锦衣卫最先找到的媃葭公主，其实不然。在那以前，是秋寒更早发现了媃葭被藏匿的地点，并引了锦衣卫过去，才致他们发现并救出了媃葭。若是再迟些，媃葭性命堪忧。所以，秋寒可说是立了一个大功！

“我交代你们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哂一口茶，绯雪悠悠地出声问道。

“已寻到了人。公子打算如何处置？”回答的人是隐月，她与冥月是对双胞姐妹，生着一样的面貌，身材也极为肖似。唯一不同的是，冥月生来便不会讲话。姐妹俩常年在外漂泊，也是身世飘零孤苦之人。

“让他沾染上赌瘾，先施以小利，然后‘放长线，钓大鱼’！”

隐月点头表示了解。看向绯雪的目光不觉又多了几分敬畏。若单从表面来看，她们眼前的颜绯雪不过是一个妙龄少女，正当是纯真向往一切美好的年纪。可颜绯雪心思之深之沉，却远非她们所能想象。让她不禁好奇起来：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能让一个人蜕变得如此彻底？

离开赌坊，绯雪本寻思着时辰尚早，不若回家探望一下娘亲。尚未等她登上马车，前方一匹快马驰来，停在了马车前。马上之人一跃而下，大步流星，径直朝她而来。

这时，楚秋寒却是飞快自赌坊里奔出，闪身至绯雪面前做出保护状：“来者何人？”

走来之人见少年浑身散发出一股子戻气，似一柄出鞘的刀刃，锋芒毕露，不由得怔了怔，却是没有想到这小小赌坊还是个藏龙卧虎的地界。

“秋寒，没事的，我认识他！”绯雪在少年身后轻声说道。

闻声，楚秋寒身子微微一僵，后向旁挪了一步，只露出绯雪一半身形来，好似仍不能全然放心。

绯雪认出来人乃是定王随扈，从前在宫中亦或在定王府，凡是定王出没的地方，必有这个人的身影。看得出，定王对这个人很是信任。

“阁下来此，可是定王有所吩咐？”

“正是！”身形高挑面向却极为普通的青年抱拳施了一礼，随即说道：“郡主病了，却不肯给太医问诊。王爷十分焦心，特遣了属下来此迎候六皇妃。”

绯雪听出他话里‘玄机’，眉心微微一跳。他说在此‘迎候’，也就是说宇文拓博早料到她会来这里。更深一层的隐喻便是：宇文拓博早知这赌坊是她的！！！

呵，果然是个可怕的人物！

“郡主抱恙，我理当前去探望。你且先去回禀你家王爷，说我即刻就到。”

“属下先行告辞，在王府恭迎六皇妃大驾！”

经由这个小插曲，倒是给绯雪提了个警醒。她出入宫禁，身边没个会功夫的人终究不行。瞥了眼楚秋寒，忠勇可嘉，却沉稳不足。方才这般不管不顾地冲出来，已然是暴露了他们这些人的所在。常伴她左右，还得是女子更方便些。隐月面面俱到，堪称最合适的人选。然她有意让隐月引领着这几个尚未完全祛除野性的人，以免他们生出是非来。还有一个叫做‘牡丹’的，从前在青楼里当过一阵子的‘红牌’，身上自带一股子媚艳之气，不适宜在宫中行走。那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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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第333章 禁忌之爱

定王府

宇文拓博早已派了人在王府外守候，一见绯雪走下马车就立刻迎着她来到了墨鸢所住的惜花小筑。

彼时，因墨鸢生病，宇文拓博发了好大的一顿脾气，责斥下人们侍奉墨鸢不当心。若非墨鸢拦着，就要把惜花小筑里的一众仆役都拉出去杖毙了。故这会子，仆役们人人自危，均是一副惶恐惴惴的神色，就连绯雪来了，她们也是僵在原地，恐惧得甚至忘了行礼作揖。

绯雪自不会在意这些凡俗礼节，径自入惜花小筑之内。

因绯雪此前来过定王府几次，对这里也算轻门熟路，不用人引领也可自行来到墨鸢的房间。不意外的，在墨鸢房中见着了宇文拓博。貌似这人对绛紫色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喜爱，从来见他时均是绛紫色衣袍，今日也不例外。心中不由暗忖：习性倒与某人相似。

觉察到自己又想起了他来，一丝苦涩的弧度在绯雪嘴角撩起些微涟漪，一纵即逝。即刻换上忧忡的面色，也不向宇文拓博施礼，匆匆便往屏风后走去。

她和宇文拓博素来是相看两生厌，对于她的‘无礼’，宇文拓博已非初次见识，早已不足为怪。抬步正要跟了上去，却被已走到屏风前的绯雪横臂将他拦下。

“王爷请止步！”

宇文拓博冷冷扫了眼横在自己面前的手臂，神情冷峻，“什么意思？”

“王爷莫不是忘了我的习性？我在给人瞧病的时候，不喜有人从旁打扰。”绯雪煞有其事地说道，一双静冷的眸子，氤氲着潋滟般微冷的光影却在不经意间，好似又晃动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显然，定王泛起青色的面容取悦了她。让这个男人吃瘪，从来都是她喜闻乐见的。

宇文拓博纵然心中千百个不情愿，此时为了墨鸢的身体着想，也不得不暂且让步。临走前，目光似有不舍地落在那架山水浮图显清幽之美的屏风上。这一眼，登时将他无尽痴情泄露无疑。

绯雪心头微颤，虽然早对定王与墨鸢郡主之间的‘不同寻常’有所察觉，可当亲眼目睹了定王的这番情深似海，心中已然掀起极大的波动。若是寻常的饮食男女，爱了便也爱了，问题是，他们是‘兄妹’啊。这种禁忌的感情只会被世上之人所诟病，断不可能成就美好姻缘。

禁忌之爱吗？想想现在的自己，似乎也没比她们的情况好多少，绯雪不禁自嘲地扯了扯粉唇，目送宇文拓博走出房门之外，方才转身行入屏风内帏。

“你来了~”

墨鸢的声音听上去很是虚弱，说是气若游丝也不为过。

绯雪微微拧起眉头，两大步跨至床侧，伸手就去触她的额头，却被墨鸢抬起的手给挡了下来。

“我的病没什么大不了，只是感染风寒，养一养就好了。”

听她话音里似有蹊跷，绯雪挑眉问道：“你如何知道自己只是感染风寒？”

墨鸢轻撩嘴角，勾起一缕微末几乎察觉不出的笑意：“因为这病是我求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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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第334章 软禁

“什么意思？”绯雪面上微微变色，已是猜出了几分。

墨鸢不答，只自顾自说道：“绯雪，你最是体察我心，我亦从不对你隐瞒心事。这定王府，终究不是我容身之所。我想要离开，却不容易。你知道的。”

最后一句‘你知道的’倾注了墨鸢一腔的挣扎与无奈。有些话，相信就算不必她明说绯雪亦能领会。

绯雪听罢，眸色微微一滞。墨鸢她，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

“我总以为，便就这样静静地守着他，也好。可是绯雪，我的心却不同意，它好痛好痛，痛得快要撕裂了。我不想争的，真的不想，因为他的爱从来就不是我可以奢求的。可是我的心却不甘愿就这么远远地看着，我能怎么办？除了逃，我还有什么办法？我真怕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日，潜藏在我心底的情魔会冲出理智的枷锁，做出再也无法挽回的事来。绯雪，我好怕……”

说到最后，墨鸢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轻抖起来，像秋风中簌簌而落的枯叶，那么无助而又凄凉。

看着这样的她，偏偏绯雪除了叹气，竟是连一句劝慰安抚的话也说不出。有什么可说？她又能说什么？感情这回事，原本就不是旁人可随意置喙的。墨鸢爱得苦，宇文拓博也何尝不是？问世间，还有什么是比爱错了人更叫人痛苦无奈的？

“你想要我怎么做？”

轻轻的，绯雪问出了口。她知道这一问，很可能就回不了头。但，回不了头就回不了头吧。人生在世，挣扎与无奈还少吗？多这一次不多。墨鸢为了引她来不惜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赌注，足见她是下定决心，而非一时冲动亦或惘然驱使之下的逃避。

“绯雪，谢谢你。还有，可能会连累你，对不起！”

~~?~~

颜云歌因身体浸在冰池里过久，虽勉强捡回一条命，却因寒气逼体致其双腿长时间麻木，无法行走，只能躺在床上‘将养’着。绯雪以‘照顾’妹妹为由，顺理成章地将她留在了永和宫，颜云歌却镇日的提心吊胆着，生怕颜绯雪那个‘恶魔’又会做出什么事来折磨她。

这几日，她总忍不住回想荷花池畔颜绯雪曾对自己做下的事。甚至于那日颜绯雪说过的话字字句句都已被她熟背于心，切齿难忘。在冰池里挣扎求救的时候，看着颜绯雪悠然闲适的神情，曾有那么一瞬，她以为颜绯雪真会要了自己的命……

开门的声音让颜云歌骤然警觉地看向门口，见是颜绯雪走进来，她眼底瞬间流过一缕惊惧的光影，身子亦不自觉的缩了缩。

“颜绯雪，你何时放我离开？”虽强自镇定，然不自觉放大的瞳孔以及双手紧揪被角的动作仍出卖了她真实的内心。

绯雪不觉莞尔：“这话说的，好似我囚禁了你一样？是你的双腿不良于行，我才不得不留你在我宫中静养。只要你能走，随时可出这永和宫，没人拦着你。”

颜云歌暗自咬牙：“你说得轻巧，要不是你……”

“妹妹最好谨言。”绯雪将她几乎冲口而出的话语打断，神态悠然地淡淡一笑：“是妹妹不小心滑了一跤，才跌入冰池。而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妹妹救起，避免妹妹溺毙在荷花池。我不求妹妹感念我的‘救命之恩’，但倘若有人不知好歹地要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亦不会坐以待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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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5.第335章 现世报

颜云歌的面孔瞬时浮起惊惶的表情，噤了声音，再不敢胡言。

见她还算听话，绯雪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许，择了桌边的位置落座，径自倒了杯茶来喝，却发现原是白水，不由锁了眉，轻声嘀咕：“负责看顾妹妹的宫人好不知事，怎也不知烹了茶来，却拿白水来唬人。回头，我得说道说道才行。”

颜云歌无语，只是苦笑。岂止是茶，这几****吃的饭不是馊掉的就是连太监宫女都不会吃的干膜。以为她是傻子什么都不晓得吗？根本这一切都是颜绯雪拿来折磨她的手段。几年前，沈清母女刚入府的时候，过得大概也是这种日子。现下颜绯雪倒是都如数地还给了她。呵，这就叫‘现世报’吗？

“对了，怎不听妹妹问起六殿下呢？”

颜云歌虽极力克制，神色的微微浮动终究还是泄露了她的几分期待。绯雪看在眼里，冷笑于心，声音放得柔缓，语气却带惋惜，“唉，我道皇家人情薄不过是人们胡乱说的。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从前你们也算有几分交情，纵使做不成夫妻，也该留着些许情面。只如今看来，你对他而言也不过是眼前一纵而过的浮云，他可是连半句都不曾问起过你呢。”

颜云歌面上不显，暗地里只恨不能咬碎一口银牙。就算理智告诉她颜绯雪的话不可信，到底还是被动摇了。等了几日都不见宇文洛来看她，本还指望宇文洛能救她逃脱颜绯雪的控制，却不过是白日做梦。

宇文洛真的已经……忘了她吗？

正心神不定之时，门外传来宫女谦谨的声音，“皇子妃，殿下在书房唤您过去。”

“知道了！”绯雪含笑应下。

在她转身之时，颜云歌方死命咬住嘴唇，交杂着不甘与恨怨的情绪毫无保留地从眸里流出。

“哦，差点忘了……”

走出两步，绯雪脚下却是一个急停，扭过身来，将颜云歌来不及隐藏的情绪如数纳入眼底，莞尔轻笑：“听说太医开来的补药每每都被妹妹偷偷倒掉，你这样子，身子如何能好得快？”

颜云歌死握着拳头，指甲都陷进了掌心里犹不知痛。要她喝那些药？她又不傻。谁知颜绯雪是否别有居心，在药里加了什么‘东西’意图谋害于她？

将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看在眼里，绯雪不禁暗暗冷笑。蠢呐。若她真有意取她性命，当日荷花池就已由着她溺毙其中，何必还多此一举地救她出来。何况，她若真想下毒，在她喝的水吃的饭里都可，何必要在最易引人怀疑的药里做手脚？岂非作茧自缚？

~~

书房里，颜绯雪一入内就径自寻了个边侧靠墙的位。置落座。宫女奉了茶后悄然退出。绯雪轻划盏盖，静候宇文洛开口。

坐在桌后，宇文洛端起茶盏轻抿了口，却丝毫觉得茶的味道不对，嫌恶的微微蹙眉后将茶盏放回桌上，再不去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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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第336章 毛遂自荐

“锦朝与西凉国交境处匪祸猖獗，百姓民不聊生，地方官员先后上了三封加急奏章，请求朝廷派兵剿匪。此前父皇因顾忌着西凉国，担心我方若出兵，西凉国会以为我们针对的是他们，造成不必要的误解，甚至有可能引起两国交战。故，迟迟未作出回应。但大概在十天前，当地坐镇土匪头把交椅的‘海天’带人下了山，一路烧杀抢掠，行径猖狂。他们甚至屠杀了一个村庄的人，并一把大火将那个村庄燃烧殆尽。今日朝上，有人奏明此事，父皇闻之大怒，出兵五万剿匪。”

绯雪看向脸色略略阴沉的男子，做困惑状挑眉，“所以呢？殿下与我说了这么多，是想表达什么？”

宇文洛突然用拳头重重砸了下桌面，声音沉怒，似有不甘：“我毛遂自荐，请求领兵前往。本来，我见父皇踌躇已快答应，谁知宇文寅这时候横插一脚，居然也请命前往平定匪祸。”

绯雪心中了然。看这样子，皇上应该驳回了宇文洛的请缨出战。不怪他会如此愤愤不平。对于他这个从未在战场上有所建树的皇子而言，这次的确是个千载难逢的良机。一则平定匪祸之乱难度小易达成，且危险系数低。二则，兵权、人心乃皇家必争之地。兵权自不必说了。虽五万精兵算不上很多，但对于从未染指过兵权的宇文洛而言，已是千金之重。至于人心嘛……古语有云：得民心者得天下。百姓对盗匪恨之入骨，若宇文洛真能一举平定匪祸，必受百姓拥戴。兵权与人心，二者结合为一，谁能率先得到，就在争夺皇位这条路上取得了最有利的位置。

只，宇文洛自动请缨她还能理解，三皇子又是为什么？

“那么皇上最后选谁作为帅领了呢？”状似不经意地轻问。绯雪想，不过平定匪祸之乱，算不得大战，皇上不会大张旗鼓地派遣诸如颜霁那样已立过战功且军中威望甚高之人，再助长其势。反而极有可能会派遣年轻将领。

“夏侯容止！”

刚饮了口茶，绯雪正放下琉璃盏，当‘夏侯容止’四个字从宇文洛口中吐出，她心一慌，手一抖，盏茶顷刻洒倒在桌几上。

注意到她反常的一幕，宇文洛不禁微微蹙了下眉头。

绯雪却无暇顾及他探寻的眼神，在更失态前，起身离开了书房。

夏侯容止他为什么？

绯雪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夏侯容止究竟为何要这么做？难道是为来了……她？

~~?~~

皇长孙正三周岁的周岁宴本该设在太子府。可太子府在宫外，皇后等一众嫔妃出入宫禁不便。叶皇后与景帝商议之下，就在她的凤阙宫为小世子办起了周岁宴。

太子宇文啓自小养在叶皇后身边，虽非亲生却情同母子，彼此之间有着深厚的情谊。更别说太子妃叶楚心还是叶皇后的娘家侄女。换言之，皇长孙身上可留着叶家的血脉。叶皇后对此事上心也无可厚非。只周岁宴办在皇后宫中，就连太子啓小时候都不曾有过这等殊荣。可见叶皇后对皇长孙是真真疼爱的。

这件事说大不大，其实说起来不过是个小孩子过周岁。可说小也不小，谁让这个‘小孩子’是皇长孙，太子唯一的儿子，皇上唯一的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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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第337章 第335 离开

绯雪同宇文洛带上礼物来到凤阙宫的时候，发现偌大的宫室已经人满为患。嫔妃们，皇子公主，就连外臣也都纷纷携带妻眷前来恭贺，场面真可谓壮观。

绯雪远远瞧着颜霁也在大臣之列，当然也少不了柳氏这个‘贤内助’。晚些时候，萧贵妃也来了，身旁跟着已经‘痊愈’的颜云歌。

她们这一家子却是都到齐了……

绯雪牵动嘴角，露出一抹轻讽的笑意。

“绯雪，你也来了！”

这时，墨鸢郡主笑着向她走了过来。绯雪瞧着她气色红润，精神也不错的样子，想是风寒应已大好了。

“墨鸢姐姐~”轻笑着唤了声。虽然人前，她们该相互称一声‘六皇妃’‘墨鸢郡主’，可那样称呼实在累人又显得生分。

正殿里人多，两人便相携着朝偏殿走去，难得相聚，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聊会儿体己话。

“昨日我去公主府探望过媃葭了。”

墨鸢率先打开话匣，想到发生在媃葭身上的事不由难过的一叹。

“她怎么样？”绯雪扶着墨鸢在椅子上坐下来，自己则在她身旁落座。提起媃葭，眉眼便不自觉的黯淡下来。

“还能怎么样？发生这样的事，人的精神已然废了。我去瞧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恹恹的没个精神，也不大爱说话了。我私下里询问过慧心，慧心边哭边告诉我，从发生了那事之后，媃葭就像没了魂魄，见天地坐在榻上，慧心同她说话她也不理，只就那么枯坐着。所幸的是，慧心喂她吃饭她还会乖乖的吃，否则可真要急坏人了。”

听着墨鸢这番述说，绯雪心头蓦然涌上一股无以名状的悲凉。难道媃葭这一生就这么毁了吗？

觉着话题有些沉重，墨鸢话锋一转，“不说媃葭，说说你吧。上次在王府匆匆一见，我也顾不上问你近来如何。六皇子待你可好？宫中有无人欺负你？”

“我很好！”

绯雪的回答简洁得甚至有些潦草。是因为她根本不知该如何回答墨鸢的这个问题。她同宇文洛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两人也商议好做有名无实的夫妻，互不干涉。所以，实在谈不上宇文洛待她好不好的问题。对于她而言，宇文洛只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至于她在宫里的生活……宫中尔虞我诈，她不与人为恶，别人却未必就肯善待她。就说叶楚心吧，不是已经在给她使绊子了吗？

不过这样的事她却不想让墨鸢知道。说了，也只是多一个人担心而已

“绯雪，我怕……”

墨鸢含糊的话语绯雪却听懂了，四下里望了望，偏殿里人虽不多，可隔墙有耳。何况墨鸢身边的近侍婢子想也受了宇文拓博的吩咐，未必就是个可信任之人。她们说话还是要谨慎些。否则，计划前功尽弃不说，一旦打草惊蛇，墨鸢日后再想逃离定王府就不太可能了。

绯雪挨着墨鸢坐近了些，佯装与她聊着姑娘家的体己话，声音放得很低，“墨鸢姐姐，听我说：我已在南宫门外备好了马车。周岁宴结束后，会有大批的人涌出宫门，待会儿姐姐换上我准备好的婢女装，混入人群中。我则穿上你的衣裳打扮成你的模样，引开你身边的人。只要出了宫门，姐姐不要犹豫，坐上马车即刻就往城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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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第338章 后宫丑闻

“那你怎么办？我哥哥发现我不见必是要追究的。你说你假扮成我，那必然要在大批护卫的追随下去定王府。被我哥哥发现，他就会知道是你在暗中帮我。我只怕哥哥会对你不利……”墨鸢觉得绯雪这么做实在太冒险了。哥哥的脾气她最是清楚不过。一旦得知她‘离家出走’还是在绯雪的帮助下，哥哥定会大发雷霆，到时绯雪就成了众矢之的。万一哥哥一时气急，做出伤害绯雪的举动，她岂非要内疚自责一辈子。

“姐姐放心吧，我早想好了应对之策。”

“什么应对之策？你说仔细些。”

不等绯雪答声，两人不约而同地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抬头见是元香跑了过来。

“小姐，出事了！”

元香气还没喘匀呢就迫不及待开口。

绯雪娥眉微蹙，“出什么事了？”

元香却是一副不甚知道的迷糊样子，只道：“奴婢也不知，只是皇后这会子带了好些人奔后殿去了。奴婢瞧那架势，仿佛是去抓什么人……”

“这倒怪了。要抓人不拘什么时候都行，可今日是什么场合？皇后总是要顾一顾大局的。”墨鸢的困惑也正是绯雪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只是在这里瞎猜是猜不出什么的，想知道真相，跟过去一看也就是了。

相视一眼，墨鸢恰也同她想到了一处，两人同时起身，一前一后地朝殿外走去。

彼时，有宫人来向皇后禀报，说后殿发现有不知廉耻的人通奸，那宫女似乎还是萧贵妃宫里头的。叶皇后闻之大怒。宫廷禁地，最忌讳的便是这些宫人背地里做出不知廉耻的苟且之事。其实这事说大不大，叶皇后犯不着亲自出马，只派了个掌势太监去抓了人也就行了。但皇后却不甘此事如此草草了结。若是寻常的宫人便也罢了，问题就出在‘萧贵妃’身上。叶皇后素日受这个贱人压制，如今好容易抓住了贱人的把柄，自然要好好拿捏一番才可解她心头之恨。于是便带着一众妃嫔气势汹汹地往后殿而去。

后殿是宫人居住之所，又称‘下人房’。只萧贵妃宫里头的人却跑到凤阙宫的后殿来‘偷情’，这事在谁看来都似乎透着些‘古怪’的意味。若叶皇后仔细忖度，就会发现事情的不同寻常。但这会子，叶皇后一门心思只在拿捏住萧贵妃的把柄，如何还能想的那么透彻？至于其他嫔妃，本就个个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都想看热闹，故就算有人想明白了这个中关窍，也不会拿来与叶皇后相说。

~~

一行人浩浩汤汤的来到凤阙宫后殿。皇后想寻了方才传话的宫人问个究竟，却发现人群中并不见那个小太监身影。只得命人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搜。

“启禀皇后娘娘，奴才听左属第三间房有动静。”

一太监殷勤地跑来禀报。

叶皇后听罢，嘴角徐缓勾起，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来，却即刻又换成凝肃表情的一张脸，蹙眉，疾言厉色道：“把门给本宫撞开！本宫倒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宫人，敢在本宫宫里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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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9.第339章 女主角的身份

“嗻！”

太监领命而去，招手唤来两名御前侍卫，合力将门撞开。

门被撞开，发出哐啷一声巨响，随之响起的是女子惊慌失措的尖叫声，以及男人的呵斥声。

叶皇后正暗自得意，却隐隐听着男子的声音好似有些耳熟。然，已是阻止不及。

萧贵妃已然引着几名位分相对要高的嫔妃行入室内，却在见到床上两具赤裸裸的肉体时，纷纷吓得花容失色。饶是稳驰从容如萧贵妃，也不禁变色，“太、太子？”

“什么？太子？”

晚一步走进来的叶皇后不及看清床上人的模样，听萧贵妃如此说，已然心头一慌。拨开众人上前，见到床榻上惊慌失措的两个人，女子一径低着头，看不清容貌，男子却能看得真真切切，恰恰就是太子宇文啓。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太子？传话的人分明说是萧贵妃宫里的宫女与人通奸……

叶皇后恍然意识到，传话的人是说了萧贵妃宫里的宫女没错，但却并未提及男子是谁。而她一心只想着抓住萧贵妃把柄，也忘了询问，才落得眼下这无法收场的局面。

太子啊太子，你怎么这般不争气？

叶皇后恨铁不成钢地狠瞪了宇文啓一眼，思绪飞快转动，试图将此事圆过去。若只是太子‘睡’了一个宫女，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就连皇上，不也时常宠幸‘宫女’吗？

然，她似乎把问题想得过于简单了……

忽听外面内监唱道，“皇上驾到！”，叶皇后整个人都懵了！皇上来了？皇上怎会来？这事若叫皇上知道，那太子……

没有时间多想，叶皇后转身就要出去，心里想的是无论如何也要拦住皇上。否则一旦皇上知晓太子犯下这种糊涂错，一怒之下废了太子也说不准。

萧贵妃似洞悉了她的思量，脚步一横挡在了她面前，假意焦急地说道：“皇后娘娘，这可如何是好？此事万万不能让皇上知道啊。否则皇上若动了大气，恐伤圣体。”

恰是这一耽搁，叶皇后再想出去阻住皇上已来不及，忍不住用阴冷的眼风狠狠宛了萧贵妃一眼，口中轻吐：“贱人！”

萧贵妃却似没听到她的谩骂一样，脸上仍旧一副焦虑之色，只眼角眉梢间多了一缕不易察觉的笑意，对于自己又胜皇后一筹显得很是开怀。

两个女人暗潮汹涌的对峙时，景帝已大步入内。只一看满室凌乱，裙褂衣衫落了一地，就已知发生了何事。方才他在前殿发现皇后萧贵妃等人均不在，便随口问了句，宫人回答说是后殿出了事，他这才跟过来看看。不想，问题竟出在宇文啓这个糊涂的身上。也不看看今日什么场合，糊涂东西！

“诶，这不是西凉服饰吗？”

这时，有眼尖的嫔妃发现地上散落衣物中有西凉服饰。

此言一出，却让在场之人均倒吸口凉气，纷纷瞠目结舌地看向床上瑟缩不止的女子。若说西凉，那就只可能是一个人……西凉公主，慕雅！只，西凉公主怎会与太子行这般苟且之事？

这个发现让叶皇后整个人都惊呆了。她刚还在想，若只是一个宫女倒也没什么，让太子收了房此事即可了结。可是西凉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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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第340章 替代品

同样惊讶的还有萧贵妃！今日这事本由她设计，目的当然是为了打击太子与叶皇后。她事先命人在这屋子里燃了迷情香，又寻了个模样还算俏丽的宫女在此‘埋伏’着，只引了太子来便可成事。心知一旦被叶皇后获悉后殿偷情的乃出自她宫中的宫女，叶皇后为了抓她的把柄必要追究此事。事情的发展果真按照她设想的那样，叶皇后中计了，而由她亲自来捉太监的‘奸情’，母子相杀的戏码足以让她笑上好几日。一切的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她也以为计划几乎就要成功了……但，怎么会是西凉的慕雅公主？一旦西凉公主因此事而被迫嫁给太子，西凉本就势强，日后与太子联合甚至借兵给太子也有可能。她这算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不动声色，将所有人的反应均一一看在眼里，绯雪悄然转身走出，视线却刚好捕捉到一抹黑衣锦袍的身影，不由得一怔。瞬时间，一些想不明白的事逐渐明朗化。为何萧贵妃会那么诧异？为何堂堂西凉公主会跑到宫人住的地方偷偷与太子苟合？

萧贵妃自以为什么都在她的掌控之下，却不想，早在这盘棋局开始的时候，执棋之人就已非她。

夏侯容止，他这是在向慕雅‘报复’吗？

本是皇长孙的生辰宴，想不到却是以如此不堪又戏剧化的方式终结。外臣们被纷纷驱离，显然，皇上要处理‘家事’了。此事虽被压下，到底有那么一丝丝风声吹了出来。太子与西凉公主苟合成奸的事，也不再是秘密。

绯雪对‘看热闹’本来也没什么兴趣，何况眼下她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做。

趁着宫内宫外一团乱，倒是给了她们一个更好的时机……

按照事先所说的那样，墨鸢郡主偷偷换上绯雪提前为她准备好的婢女装，跟在出宫的人流中。旁人见了，也只当她是哪位夫人小姐带进来的婢子，不会多做理会。只消她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低着头，勿让人瞧见了容颜，便可成事。

与此同时，绯雪则换上了墨鸢的衣裳。因天气冷，墨鸢又是风寒刚愈，身穿披风头戴帷帽丝毫也不会引起人怀疑。唯一令绯雪感到担心的，是声音。听墨鸢姐姐说，婢女柳儿已跟在她身边四年多，早已对她的一切耳熟能详，包括声音。怕只怕她一开口就‘露馅’了。于是这一路上，绯雪都暗暗忐忑着。一旦柳儿与她说话，她就咳嗽，佯作不舒服的样子含混过去。如此，倒也安全抵达了定王府。

一回到惜花小筑，绯雪借故身体不适，房门紧关就要休息。剩下的时间就只有等待。到了后半夜，王府里的人大多已歇下，她再寻找合适的时机溜出去。在此之前，她只需装睡即可。

只是，她似乎把问题想得太过简单了……

酉时刚过，绯雪正倚坐在美人榻上悠然寻了本书卷翻看。却在这时，听见外面传来了丫鬟们一应的请安声。

“王爷万福！”

王爷？是宇文拓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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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第341章 第339 定王发威

绯雪心里稍惊，却并不慌。立刻跳下美人榻，疾奔至屏风后，以侧卧的姿势躺在床上，脸冲内。还好她早有准备，换上了墨鸢的月白色中衣，头发也披散开来，从后来看来就像是安寝的样状。只要宇文拓博不探身来看她的脸……想他堂堂定王之尊，也不会干这种小偷小摸之事。何况虽为兄妹，毕竟还有男女之防，他也当注意些才是。

一切准备就绪，绯雪静下心来，侧耳聆听。

宇文拓博推开门，却并未走近，而是询问着墨鸢的近身侍女，“郡主怎这么早就睡下了？可是不舒服？”

侍女似是担心会吵醒屏风后安睡的人，声音放得极小，恭敬回道：“今日宫中发生了些事，郡主大概是吓着了，才早早歇下。”

宇文拓博遥遥看了阻隔内间的屏风。关于宫中发生之事他也听说了。那样子不堪的事摆在眼前，墨鸢可不吓着了。怪他，早知如此就不让墨鸢进宫去参加什么生辰宴了。

“王爷要进去看一看郡主再走吗？”

“不必了，你好生伺候着。”

“是，奴婢恭送王爷！”

绯雪暗松口气，总算有惊无险了度过了危机。算时间，墨鸢姐姐这会儿应该已经安全的出了京城。她在马车上放了一个锦囊，里面写着墨鸢可去之处。当然，墨鸢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她想去的地方。只有一点，明日，宇文拓博知道她不见了，必要大肆搜寻。安全起见，墨鸢应该会弃了马车改步行。但她常年的养尊处优下来，哪里能经得起风吹日晒的辛苦？只怕走不了多远就给抓回来了……

如此想着，思绪一转，竟又想起白日凤阙宫后殿看到的夏侯容止的身影。皇上既已委派他去平定匪祸之乱，应该快要出发了吧？这一去，路途遥远，看似只是剿匪的‘小事’。然，匪徒狡诈，占山为王，而通常土匪选择的山头都易守难攻，只怕也不是好对付的。战场上刀剑无眼，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摇头晃去不安的思绪，她坐了起来，用手环住屈弯的双膝，眉间一缕愁绪久久不散。

~~

亦日，永和宫

绯雪天快亮的时候才睡下，却不过一个时辰就起身，还破天荒地让元香给她上了一层淡妆，好整以暇坐在屋子里等候某人出现。

按照她的预料，应该就在个半时辰之间。果不出所料……

她一杯茶还没喝完，就听屋外传来宫人们齐齐的请安问礼声。听声音，宫人们显然对那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十分意外。

这也难怪。定王宇文拓博素来同宇文洛没什么往来，也从未出现在永和宫，今日这般风风火火的出现，自然很是叫人意外。

砰的一声，正在给绯雪斟茶的元香唬了一跳，转回头去看，只见宇文拓博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外，一双狭长凤眸带着浓浓杀气直勾勾地瞪着她家小姐。

元香胆子素来小，见此凶神恶煞般的人，不由吓白了脸，哆哆嗦嗦地愣愣站在原地，连请安都忘了。

绯雪挑眸看向来势汹汹的人，唇边一抹悠然浅笑，淡道：“不知定王大驾光临，我有失远迎，实在是罪过罪过。”

宇文拓博却对她的‘寒暄’听若未闻，一步步逼近，周身散发出令人心惊的冷戻寒气，咬牙质问道：“你把她藏哪儿了？说，你把她藏在什么地方了？”

听罢，绯雪微微一怔，佯作不解地挑眉：“她？定王所指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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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第342章 欲求不满

“颜绯雪，你少跟我装糊涂！信不信我杀了你？”

声未落，以迅雷不及的速度闪至绯雪身前，蓦然伸出长臂，大手狠狠扼住绯雪脖颈。

元香大惊失色，也顾不上再去害怕，冲上前就要扯开男人的手：“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家小姐……”

然而，她那点微薄的力气对于宇文拓博而来根本微不足道，半分也难以撼动。手上持续用力，宇文拓博瞳孔狰狞地放大，看上去好不骇人。

“说，你到底把她藏哪儿去了？”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绯雪十分费力地辩解着，声音断断续续，且越来越小。

宇文拓博的手还在收紧，眼中杀意乍现。

元香眼睛一红，快要急哭了，偏偏怎么掰也掰不开，心一横，突然一口狠狠咬在宇文拓博的胳膊上。

宇文拓博却像根本感觉不到痛似的，手上丝毫不曾卸力，一脚将元香踢到在地。

“元……”绯雪心一紧，虽然早预想到宇文拓博的雷霆之怒，却不想他连无辜的元香都不放过。还是说区区一介奴婢的性命，对他来说根本如草芥一般，想打便打，想杀就杀。

“说，她在哪儿。不说，我就掐死你！”

宇文拓博已全然乱了分寸，居然用起了他曾经不屑用之的‘威胁’手段，还是威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然，他是真的没办法了。墨鸢不见了，他的墨鸢不见了！清晨，王府里的丫鬟进入房间伺候墨鸢梳洗的时候，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随后，下人们几乎把王府里翻遍了，每个角落都不曾放过，却一无所获。管家来告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简直不敢相信。好好的一个人，墨鸢又不懂武功，怎么就能凭空消失了呢？一经调查，发现王府负责守在东侧门的两名暗卫被人用迷药迷晕了。他又唤了墨鸢的贴身婢女审问，婢女支支吾吾地说昨晚离开皇宫以后‘郡主’就显得怪怪的，说话时总咳嗽不止，好似在故意掩饰声音。

宇文拓博是何许人？只要将这前后几个片段穿插起来，瞬间就已了然，只怕昨晚上墨鸢就已经给人‘掉包’了。而墨鸢相熟的人并不多，能够全然信任的更是屈指可数。除了已出嫁在外的媃葭，皇宫里能够帮得上忙的也就那么一位……

“定王说什么，我真不明白。”

宇文拓博放松了手上力道，让她能够说得出话来。可见她还在装傻，宇文拓博眸色蓦然一黯，嘴角缓缓溢出几声冷笑，面部表情狰狞得令人不寒而栗。

“看来你是不怕死，那么你怕不怕她死呢？”

话音落下的同时，宇文拓博伸出另一手，手上如同有股巨大的吸力，就将距离他几步之遥的元香给吸附了过来。

绯雪平静无波的清眸终于有了一丝不安的晃动。她的确不怕死，但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元香代她去死。怎么办？怎么办？

“火气这么大，不知情况的还以为你欲求不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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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第343章 真与你有关？

剑拔弩张的氛围中，一道不合时宜的戏谑声响起，一袭青衫的楚离悠然悠哉的走了进来，手中一把折扇，很有几分儒雅的味道。

楚离蒙皇帝召见，御书房议事过后正要离开，却刚巧看见风风火火从眼前走过的宇文拓博。他甚至还同宇文拓博打了声招呼，只是也不知这位王爷尊驾是没听着还是故意选择忽略。总之，没搭理他，宇文拓博就径自走开。原也没什么，问题是宇文拓博那张铁青的脸实在叫他想不注意都难。一看就是盛怒之下，也是他担心宇文拓博会闹出什么事端，这才跟了过来。结果亏着是他跟来了，否则他宝贝徒弟一条小命不保。

也不知楚离是如何出的手，宇文拓博手臂一麻，扼住绯雪脖颈的手也顺势一松。绯雪重拾自由，立刻向后退到了安全的距离之外。元香也即刻退到她身旁，难掩忧忡地问：“小姐，你没事吧？”

绯雪摇了下头，示意她安心，随即目光看向轻摇折扇的楚离，投以感激的一瞥。楚父来得正是时候，否则看语文拓博的架势，她怕是很难全身而退。

“我说定王爷，你这是跟谁动了这么大的气？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动不动就掐人脖子的习惯可不太好。”

放眼朝堂内外，敢如此‘没大没小’跟定王说话的除了这位博阳侯，恐无二人。

“你问她！”宇文拓博将问题丢给绯雪，狰狞的面孔，铁青的容色，可见怒气丝毫不减。

绯雪这会子已从被人扼住命脉的冲击中逐渐缓了过来，只脸色仍隐隐发白。嘴角随即勾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容，目光坦然而明澈：“恕绯雪愚钝，我实在不知定王所指是什么。如果绯雪哪里做得不对，还请定王明示。”

“你还跟本王装糊涂！本王问你，是不是你把墨鸢藏了起来？”

“什么？墨鸢姐姐不见了吗？”绯雪佯作难以置信的样子，柳眉微蹙，震惊意外的样子倒不像是在假装。若是别人，很可能就被她纯真无辜的模样所欺骗。但宇文拓博却知道这女子有多狡猾。这件事必与颜绯雪逃脱不了干系。

“颜绯雪，休要再考验本王的耐性。速将墨鸢叫出来，本王姑且可以考虑饶你一条性命。否则的话…。。”

“否则怎么样？”不等绯雪做出回应，倒是楚离把话接了过去，气急败坏道：“你还要杀了绯雪丫头不成？我已收绯雪丫头为徒，一个师傅顶半个爹，养不教父之过，这丫头犯了什么错我也有责任。那你是不是连我也一起杀了？”

“你——”宇文拓博一噎，铁青着脸咬牙道，“你这是强词夺理！”

楚离拿出一副无赖的面孔：“我还就是强词夺理。今日你要动绯雪丫头，就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

楚离是宇文拓博的朋友，他自不会对朋友动手。知道今日楚离在此，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把颜绯雪怎么样了。宇文拓博深深望了绯雪一眼，从彼端哼出一声冷嗤，一旋身，拂袖而去。

盯着他大步而出的背影，楚离不由得松了口气。虽说他拿出力保绯雪丫头的架势，可宇文拓博那人的脾气他最是清楚不过，若是生起气来，可是六亲不认的。尤其事关宇文墨鸢，那可是宇文拓博比在乎自己都要在乎的人……

“丫头，墨鸢郡主的失踪真跟你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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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第344章 出征平乱

绯雪默然不语。然而她的不反驳，却已经给了楚离答案。后者不禁摇了摇头，叹道：“你这是在要定王的命，你知不知道？”

“若宇文拓博真为墨鸢好，就该知道放了她让墨鸢去走自己的路是给。”绯雪如是说道，声音清浅却坚定。

“你怎就知道那样对墨鸢最好？”

楚离的反问让绯雪不由怔忪地挑了挑眉心，“难道不是吗？”

“丫头，对于感情你终究是不甚了解。有的时候，放手不一定就是成全。宇文拓博与墨鸢自小失去父母，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在这种相互依存的情况下，彼此之间早已衍生出一种超乎兄妹的情感。就像鱼和水……水离了鱼，便只剩下无尽的空创与寂寥。而鱼离了水，更是无法生存……”

鱼和水……

不知怎的，在听罢楚父这般比喻墨鸢和宇文拓博的关系时，绯雪心里竟陡然涌起一丝忐忑。或许真是她把问题想得过于简单了。她只看见墨鸢在定王府生活得种种不如意，想着帮墨鸢逃离这种‘不如意’，但她却忽略了墨鸢从小到大都不曾离开过定王府，离开过宇文拓博。骤然变成了孤身一人，生活没了方向、没了目标，更没了牵挂，墨鸢该不会……做出什么傻事来吧？

~~

绯雪坐在软榻上右手飞快在一件绣帕上穿针。她本是不喜绣花这一类的活计，觉得根本是在浪费时间。以前还在云州沈府的时候，娘日日对她耳提面命，她却每每左耳进右耳出，有了时间情愿跑到家附近不知名的山上去摘草药，也不愿关在房间里闷头在针线上费心思。

不过最近，她倒觉得刺绣反而能使人心境平和。每每心情浮躁的时候就会拿出针线来绣一绣，久而久之，便觉得其实刺绣也没那么讨厌。

只今日，用刺绣来平和心境的方式似乎不管用了……。

“呃~”

又一次针扎到了手，绯雪微微拧眉，索性放下针线和绣帕，起身走到窗前。将窗微微打开些许，寒风立即寻隙而入，扑打在脸上，扫平了些许浮躁的情绪。

元香这时候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两碟点心，看上去很是可口。

“小姐，小厨房里刚制了藕粉桂花糖糕和杏仁酥饼，奴婢刚刚一时没忍住就偷偷尝了一块，可好吃了。小姐早膳只进了些粥，这会子也该饿了吧，就用这小点垫一垫吧。离晌午还有一会儿呢，饿着可不好。”

元香碎碎念地说了好一会子，也不知绯雪是没听见还是听见了却故意选择忽略，她依旧站在窗口，动也不动。

元香似也早惯了‘自言自语’，等不来自家小姐回话，就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奴婢方才去内务府领月例，结果见着有人身穿白色盔甲，看上去好不威风。等那人走近了奴婢一瞧，小姐你猜怎么着？居然是夏侯世子！小姐你是不知道，夏侯世子穿上铠甲，简直就如同天神下凡……”

是今天吗？他今日就要率兵出征，去平定匪祸之乱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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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5.第345章 一女二夫之谈

转身，绯雪本想折回软榻，可脚步还未等迈出，脚下突然一旋，竟是快步往外走去。

“诶，小姐你去哪儿啊？”

绯雪知道自己不能也不该这么做。既然已经撂下狠话与那人‘一刀两断’，她就该离得远远的，再不去碰触与他相关的一切事。可，她的心却做不到。

“丫头，你对感情终究是不甚了解……”

前两日，楚父曾说过的话再次萦绕耳边。楚父说她不懂感情，说有的时候放手不一定就意味着‘成全’……或许她错了。她太过依赖自己的主观意识，只想着怎样做是对彼此好，却从不曾认真地忖思过对方的意愿。对墨鸢是如此，对夏侯容止亦然。

命人备了马在宫门外，绯雪打听了，夏侯容止已于半个时辰前率领大军出发。按照大军行进的速度，她若快马加鞭，说不定能赶在大军出城之前见上他一面。

一面，只要一面就好。她想对着他身披铠甲的样子祈祷他此去能够平安归来！

与此同时，行进的大军却被人拦在了护城河附近。夏侯容止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任性挡在前面的慕雅公主。像是生怕他会策马扬鞭而去，慕雅还在前面设下路障，让她的二十几名护卫肩并肩站成一个横排。这样一来，夏侯容止若想过去，势必就得从这些人的身上踏过去。

“夏侯容止，你不能走！”

冷眼看着一脸高傲的女子，夏侯容止徐缓地牵起嘴角，露出一抹似是而非的冷笑。

“耽误了大军行程，公主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慕雅却是不管不顾：“夏侯容止，本公主命令你娶我。”事到如今，她已是再无别的办法。锦朝皇帝已休书一封给她父皇，用意自然是为了议亲。她与太子做下了那种事，似乎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可是她不想啊，她不喜欢太子，凭什么要她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那天之事根本是有人存心陷害，可恨她着了道，竟犯下如此大错。不过她是西凉公主，又是西凉国主最最疼爱的小女儿，只要她不想，就没人能够强迫她。

夏侯容止如同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薄唇轻扯，笑得邪肆而冷魅：“公主这话当是去对太子说。在我大锦朝，还不曾有过一女侍二夫的先例。就算公主无所顾忌，我却还要顾忌着流言蜚语……”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听得慕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调色盘一样，不停变换着颜色。

夏侯容止身后的数百锦衣卫个个训练有素，鲜有情绪外露。然而听见他们卫主如此说，个别几个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卫主这话分明在影射慕雅公主与太子做下的龌龊事，已是被人穿过的‘破鞋’，居然还敢跑来大言不惭的要求他们卫主娶她，不知该佩服这女子的‘勇气可嘉’还是该耻笑她的‘厚颜无耻’。

慕雅死命咬着嘴唇，仰视马上之人的目光充满了憎怨。

“我知道你喜欢的人是谁。夏侯容止，你就不怕本公主把怒气发泄在你的心上人身上，让她……”

话不等说完，男子身形疾动，眨眼间已站在慕雅面前。

冷不防对上他一双染着肃杀之气的眸子，慕雅心脏漏跳了一拍，脚下忍不住悄悄向后挪了两步。

“你敢动她一根毫毛，我必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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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6.第346章 吃不掉别人只能等着被吃

慕雅心中虽怕，表面却仍力持镇定地冷笑：“怎么？你也知道怕呀？不过你可能不知道，你越是这样在乎她，就越令我有种彻底摧毁她的冲动。夏侯容止，你一定会后悔今日对我这般冷酷无情。”

最后丢下一句近乎赌咒般的话语，慕雅转身而去。然而，除了她没有人知道，她的腿是抖的，几乎站立不住。

太可怕了，夏侯容止的眼神……

~

绯雪刚出宫门不久，即被身后一人一骑追上。一身石青色绣云纹锦衣，身披轻裘，宇文洛略冷沉着面孔，拦下绯雪的同时即冷冷出声警告：“颜绯雪，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方才，他刚回到永和宫就见到她行色匆匆地往外走去，甚至连他站在廊下都不曾察觉。起初，他以为她出宫是为了搜集与柳家相关的情报，也是因为好奇她搜集情报的途经，这才一路尾随着。结果发现颜绯雪是往城外的方向疾行而去，他心下已经了然。颜绯雪与夏侯容止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连系’。上一次她似乎也是为了逼走夏侯容止，才请求他与她合演了一出戏。

宇文洛为这个发现而稍感诧异。他一直以为颜绯雪喜欢的是他三哥，至少现在看来三哥仍是对这个女子念念不忘。不过现在看来，倒是三哥的‘一厢情愿’了。

“我记得曾与殿下说过，互不干涉。”绯雪的声音极为冷峻。她做什么，难道还需要他的‘同意’不成？她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倒是他似乎忘了，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协议’，根本毫无意义。

“颜绯雪，如今的你是六皇子妃，不管你承认与否。即便现在你去了，又能如何？叫他看见了你，也只是徒增挂牵罢了。而一旦你出现在大军面前，要那些锦衣卫和士兵们怎么看？又把我的颜面往哪儿搁？我是答应了你对彼此的生活‘互不干涉’，但倘若你的作为会给我带来些不必要的困扰，难道我就不该做点什么来挽回局面吗？”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你自己……

绯雪轻掀了下嘴角，似笑非笑间，眼中的愤怒和冷凝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淡定清冷的神韵，神情慵懒：“殿下教训得是，是妾身思虑不周了。妾身这就随殿下回宫。”

宇文洛微蹙起墨黑浓眉，似对她的乖顺妥协有些难以是从。还以为她会据理力争，没想到这么快就‘让步’了，却是有些无趣。

甫一回到永和宫，立刻有一宫女惊慌失措地跑到宇文洛面前，欠身道：“启禀殿下，窦美人身子动了，估计是要生！”

宇文洛一怔：“怎么这么快？离产期不是还有段时间吗？”

“奴婢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窦美人早上还好端端的。期间用了一盅燕窝，然后就说肚子痛……”

绯雪若有所思地睨了回话的宫女一眼，她刻意强调‘燕窝’似乎是有意为之。该不会是……

“燕窝是谁送来的？”

“回殿下，是……是李美人！”

果不其然——

绯雪低眉敛眸，遮住眼底一缕意味深长的笑意。这位窦美人可是要比李涵蕴聪明多了，看着对李涵蕴的诸多挑衅无动于衷，却在不动声色地寻找机会，像是一条躲藏在暗处蓄势待发的毒蛇，只等着敌人稍一放松警惕，就会立刻扑过来狠狠咬住敌人的命脉。

胜负已分，就算宇文洛看在往日情分姑且饶了李涵蕴这一次，她想再度复宠只怕已是不能。这就是宫里女人的命，一旦吃不掉别人，就只能等着被别人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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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7.第347章 期待好戏

除夕夜，长春宫夜宴

所谓除夕夜宴，顾名思义，唯有皇帝的‘家人’才可参加。皇子公主自不必说，以皇后为首的后宫嫔妃也都多数到场，其中叶皇后作为中宫之首，理当占据着皇上左手边的凤位。按照往常惯例，另一面应坐着太后。只太后凤体抱恙，空下来的位子理当由后宫中位分仅次于皇后的嫔妃占据，也就是萧贵妃。众人确都是这么以为的，然而……

萧贵妃坐在皇上身边与他相谈甚欢的苏浅离，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愤恨之色。皇上居然让那个贱人坐在身边，岂非当众打她的脸？就算那贱人如今再得宠，也终究不过只是个昭仪，如何能做得皇上身边的位置？皇上却偏偏就给了她这等荣宠。

哼，苏浅离，敢与本宫相较高下，就要看看你是否有这个能耐了。

想着，萧贵妃给侍立于左手边的心腹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略点了下头，四下看看，见无人注意她便悄然退出了大殿。

与此同时，除夕夜宴正在进行。依循往例，先有精通音律的妃嫔弹琴助兴，然后再由宫中舞姬献舞。只是看着那大同小异的舞蹈，景帝到底有些兴致缺缺，眼中隐露不耐之色。

捕捉到这一点的萧贵妃适时开腔，带着三分无懈可击的完美笑颜，盈盈笑道：“每年宫宴都是循例进行，臣妾瞧着着实有些乏味。”这话既说中了皇上的心事，又不经意间影射了操持宫宴事宜的叶皇后‘了无新意’，真可谓一石二鸟。

景帝听罢露出几分兴味之色：“爱妃如此说，莫非你有好主意？”

“臣妾能想到的只是些寻常的把戏，说出来恐叫皇上笑话。”萧贵妃脸上笑意不减，端的是以退为进，欲擒故纵。

“不妨。说来听听！”

看着殿上舞姬们旋转起舞，早已是乏味可陈，景帝便对萧贵妃的‘点子’更多了些兴致。

“臣妾听闻寻常百姓家年夜欢聚都会行酒令、猜谜，虽说是些难登大雅之堂的小把戏，但贵在一家人和乐融融，皇上以为如何？”

景帝略作沉吟。行酒令，猜谜？的确是些登不上台面的小把戏。不过萧贵妃也说了，贵在一家人其乐融融，且一试又何妨？

“好，我们就来行酒令。”

萧贵妃闻之心中窃喜，面上却分毫不显，只做温婉状盈盈浅笑地附应道：“既要行酒令，没个奖赏恐难引人兴致。臣妾斗胆，想拿皇上前阵子赏赐下来的七彩宝瓶借花献佛，拿来赏与今晚最有才情之人。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好！爱妃慷慨大度，那朕也不能作壁上观。来呀，去库房寻些好玩意出来，作为行酒令的奖赏！”

皇上与萧贵妃一来一去地说着，叶皇后坐在旁边却是半句话也插不进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死敌萧贵妃又在皇上面前出尽了风头，暗自饮恨。

另一边，苏浅离端起酒盏，假借饮酒的动作巧妙遮掩住嘴角浮起的一丝诡笑。这就要出手了？且来看看最后鹿死谁手吧……

萧贵妃吩咐了宫女去取七彩宝瓶。没一会儿，宫女回来了，却是空着手，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附在萧贵妃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只见萧贵妃听后，脸色骤然一变，瞬间有些失态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只这一站，长袖不经意间扫了酒盏摔地，发出叮当一声脆响。萧贵妃再想掩饰已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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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8.第348章 监守自盗

“爱妃，何事如此惊慌？”

听到皇上发问，萧贵妃微微扯了下嘴唇勉强弯起一个弧度，努力装出泰然自若的样子，故作轻松的表情却十分牵强。尚不等她开口，倒是她身旁的宫女率先跪地回起话来：“回皇上话，奴婢方才奉贵妃娘娘之命去库房取那七彩宝瓶来。谁知……谁知发现宝瓶不见了。”

“多嘴！”萧贵妃怒声斥道，“不看看今日什么场合，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扰了皇上饮宴的兴致，你担待得起吗？”

宫女一听，当即露出诚惶诚恐的神色，一边惶恐的叩头一面叠声说着：“奴婢罪该万死，求皇上恕奴婢之罪。”

景帝拧着眉宇，虽有不快，终归念及是萧贵妃身边的人，又是在除夕之夜，这么多女眷也实在见不得血腥，姑且饶了这碎嘴的宫女一命。只他既已知道了这件事，就不能坐视不理，“爱妃宫中丢的宝瓶可是朕上个月赏给你的，北蛮部族进贡之物？”

“回皇上，正是！”萧贵妃隐隐显露出一抹忧色。那七彩宝瓶极其珍贵，在日光下可折射出七种颜色，七彩宝瓶之名故由此而来。皇上念及她协理六宫之辛劳，才将如此贵重的宝瓶恩赐与她。可是现在，宝瓶却不见了。这当如何是好？

“皇上，奴婢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刚被责斥多嘴的宫女似乎并未自省，再度开口，略显踟蹰的样子到底存了几分忌惮。

“说！”

宫女走到殿前跪下，恭谨地垂头说道：“奴婢日前曾留意到惜花宫的宫女夏竹鬼鬼祟祟地用布包裹一物，于天黑之时偷溜出惜花宫。奴婢斗胆，说不定宝瓶被盗一事与她攸关。”

“哦？宫女夏竹何在？传她上殿！”

很快，宫女夏竹就在传旨太监的引领下走入大殿。低着头微弯着上半身，她一路小碎步地来到殿内正中，跪地向九五之尊行五体投地式的叩拜大礼：“奴婢夏竹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夏竹，朕且问你，你可曾监守自盗？”

景帝的话问得倒直白，丝毫的委婉也不曾有。

夏竹闻之一惊，脸上血色迅速褪去，僵硬得跪在那儿，一时间不知当作何回应。

“朕问你话呢，哑巴了不成？”

景帝的声音陡然冷厉，惊得夏竹身子冷不防一个激灵，如秋风落叶般，簌簌发抖。

“奴、奴婢不曾。”

“你可知欺君之罪的下场？到时候死的可不止你一个，是会祸连全家的。”

听到这里，夏竹再也装不出与己无关的无辜与泰然，眼睛一红，拼命把头往地上磕，“奴婢有罪，不该贪图一时之财犯下大错。求皇上处置了奴婢，饶了奴婢家人吧。”

“这么说，七彩宝瓶果然是你偷的？”

夏竹咬了下嘴唇，期间偷瞄了萧贵妃一眼，萧贵妃脸上虽无任何表情，然那平静的眸光却无端令她感觉到不寒而栗。跟在萧贵妃身边几年，这位贵妃娘娘的‘手段’她是见识过的。如果不按照她的吩咐去做，她的家人真可能就……

想到此，夏竹再不犹豫，果决地点点头：“是，宝瓶是奴婢偷的。”

“可有无人指使你？”景帝又问。

夏竹偷偷觑了坐于景帝右手侧的苏浅离一眼，虽未明说，然就是这一个看似不经意的举动，已经将苏浅离出卖。

苏浅离仍只是笑，笑得温和浅淡，让人半分也揣测不出她此时心中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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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9.第349章 从容应对

冷眼旁观，绯雪心里已七八分有了估计。看来是萧贵妃妒忌苏浅离圣宠优渥，忍不住要对她动手了。只，以苏浅离的‘心计’与‘城府’，会就这么乖乖地认输吗？似乎游戏已逐渐朝着有趣的方向发展……

“朕问你话，可有无人指使你？”

见夏竹不肯开口，景帝又问了一遍，声音已明显透出丝丝不耐。

萧贵妃也附和道：“事已至此，夏竹，就把你所知道的都如实讲出来吧。说不定皇上念在你坦承，可饶你一条性命。”

夏竹踌躇了片刻，似经过一场激烈的天人交战，然后看向苏浅离，说了句“昭仪娘娘，对不起了”。

“是昭仪娘娘吩咐奴婢这样做的。因我家中老娘病重，急等着银两请大夫看病。昭仪娘娘知道我正急等钱用，就把我叫到了她宫里，还给了奴婢二十两银子。娘娘说，只要我将那樽御赐宝瓶偷出来交给她，她就会再付给我二十两银子作为酬谢。奴婢该死，奴婢不该贪慕那几十两银子，就出卖自己的主子。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这番话一出，殿内瞬时陷入一片静寂，针落可闻。然，在座之人都是在宫里待久了的，久浸在尔虞我诈的环境之中，对任何人与事都不会轻易报以相信。就像现在殿上所发生的，看似‘人证确凿’，却发人深省。如今这位苏昭仪圣眷正浓，想要什么好东西，只消跟皇上轻声细语的一说，还不就手到擒来。她何必要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去盗取萧贵妃宫中的宝瓶？不过再一想，若说是萧贵妃想以此谋计来构陷苏昭仪，手段未免显得拙劣些。皇上如今对苏昭仪正爱不释手，一旦皇上打定了主意偏袒，萧贵妃也不敢有所怨言。反倒因她这番举止，极有可能触怒皇上，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萧贵妃浸染后宫多年，怎会连这么一点道理都不懂？

绯雪嘴角微勾着玩味轻笑，与众人所想不同，她倒认为这恰恰正是萧贵妃的高明之处。皇上何等精明，相信众人所想的皇上也必然能想得到。堂堂贵妃之尊，位分上已是仅次于皇后的贵妃，甚至手握协理六宫之权，断不会用这区区伎俩去诬蔑一个臣妃，讨皇上的不痛快。

正因为计算好了皇上这样的心思，萧贵妃才使了这么一出‘以不变应万变’，对人心的把握相当了得。只是，苏浅离会坐以待毙吗？她可不这么觉得……

苏浅离宛然轻笑看，即使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受千夫所指也，也不见她姣好的容颜露出分毫的惊慌与忐忑，那份沉静与恬然，令人不自觉地便对她生出几分激赏。能如此处变不惊，泰然应对变故，也算不容易了。

“苏昭仪，宫女夏竹口口声声说受你指使，故才盗取的宝瓶。你有何话说？”景帝虽为质问，话语里却分毫的苛责之意也不曾显露，倒像是在走过场。

将他的态度看在眼里，萧贵妃眼底飞快地掠过一缕黯芒。后宫中从来没有一个嫔妃可让皇上如此信任，甚至是毫无理由的。纵使是多年来深得盛宠的她，也不曾得皇上如此信赖。然这苏浅离，却仅用一个月的时间就做到了……

在众人一致的注目下，苏浅离盈盈起身，离开座椅几步，转回身来冲着景帝福了一福，淡然幽若地出声道：“皇上，既然宫女夏竹称宝瓶是臣妾指使她盗取，那么为了证明臣妾清白，请皇上下令搜宫。倘若真在臣妾宫中搜出了此物，任凭皇上如何责罚，臣妾绝无二话。但倘若臣妾宫中没有此物，那臣妾就得要一个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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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第350章 反击

萧贵妃闻言微微眯起了眼眸，猜不透苏浅离有此提议是为了什么。本来，应该是她提议搜宫才是。毕竟，失了宝瓶的人是她。可现下苏浅离却代她将此话说了出来，莫名的给她一种‘诡异’的感觉。苏浅离何以会如此‘信誓旦旦’？难道她早已发现了什么并作出了应对？不，不可能的。这个计划进行得极为隐蔽，饶是她苏浅离眼可通天，也断不会有所察觉。除非……有人背叛了她。

“那好！就以搜宫来定真伪。来啊，命人搜查琼华宫，不论搜到与否，即刻向朕回禀。”

“嗻！”

剩下的时间就只有等待。苏浅离坐回皇上身侧，不时与皇上眉目传情，饮酒谈笑，看你上去倒分毫也不曾受这件事的影响。萧贵妃浸淫后宫多年，早已练就了一身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也是分毫的神色不显。倒是萧贵妃身旁叫莲香的宫女，显得坐立不安，不时看向殿门口，似在急切盼望着什么。

约一盏茶的工夫，皇宫禁卫军统领李牧大步入得殿内，单膝跪地，拱拳说道：“禀皇上，琼华宫各处卑职均已派人搜查过，并未发现宫女所说的七彩宝瓶。”

“什么？”莲香忍不住惊诧地低呼出声，即刻遭到萧贵妃一记冰冷的瞪视，忙不迭低下头去，噤声不言。

苏浅离若有若无地睨了萧贵妃一眼，恰恰萧贵妃这时也向她看过来，她嘴角轻扬露出一抹挑衅意味十足的似笑非笑，萧贵妃看在眼里，面上虽不显，然骤然握紧的袖中双手到底泄露了她的一丝真实情绪。

苏浅离再次起身，冲着景帝微微欠身，绵软柔徐的声音幽幽道：“皇上，此事既然牵涉到臣妾，不找出此宝瓶，臣妾总是心难安。臣妾斗胆，请求皇上派人大肆搜宫，看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包天胆敢盗取宝瓶还意图诬蔑臣妾。”

景帝微微蹙眉，做沉吟状。

这时，却是叶皇后率先发声，显然并不同意苏浅离‘大肆搜宫’的提议。

“皇上，臣妾以为不可。宝瓶固然珍贵，可也不能仅因萧贵妃宫中丢了一支宝瓶就闹到大肆搜宫的地步，恐致人心惶惶。何况太后凤体抱恙，太医说了需要静养。如此大动干戈，只恐扰了太后休养。”

听着皇后这一番‘识大体顾大局’的劝说，苏浅离微不可见地掀起一丝冷笑的弧度，即刻又泯灭于唇角。方才说搜查琼华宫的时候，怎不见皇后出面劝说？现在关乎自己的利益了，就说不行。呵，真是可笑！

“皇上，皇后娘娘的话有道理，是臣妾思虑不周了。只是臣妾蒙此不白之冤，心中着实惶恐不安。臣妾初来乍到，却不知得罪了谁，非要将这偷盗的罪名强扣到臣妾头上……”

说着，苏浅离一双美眸泪雾迷晕，颇有几分楚楚之态。

景帝见她如此，当即心一软，不顾叶皇后劝说，朗声吩咐道：“李牧，传朕旨意，搜查各宫，务必要将丢失的宝瓶给朕找出来。”

叶皇后脸色一白，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怨怼。皇上这分明是在当众打她的脸。堂堂皇后，中宫之首，说的话竟还不如一区区昭仪的顶用。以后要她还如何统领六宫，信服于人？

萧贵妃则不动声色地垂下头去，心头涌起了一丝不安。宝瓶没在琼华宫，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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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1.第351章 自作剧？

微微侧头，目光落向一旁侍立的莲香，见她同样一副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又看了眼垂头跪在殿中央的夏竹……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夏竹一家人的性命都攥在她手里，纵使她有包天的胆子也断断不敢罔顾了全家人性命背叛她。莲香是她的心腹，更不可能做出对她不利之事。这个计划除了她二人与她，还有另外一个人知晓，就是琼华宫中的宫女紫月。也是一次误打误撞，被她发现紫月与一御前侍卫有染，便以此威胁紫月。宫女与侍卫偷情，一经发现，是要被双双判了死刑的。就算紫月不顾及她情人的性命，总得顾及自己的吧？这么看来，紫月也不大可能会将此计划泄露出去。那么问题究竟出在了哪儿呢？

原本好好的一场除夕夜宴，众人把酒言欢、说说笑笑，好不惬意。谁想会突然发生这种事，扰了大殿内一众人的雅兴，对于所谓的除夕夜宴也早已失了兴致，只想着尽早回到自己宫中。至少六皇子宇文洛是如此。与此在这里看这些妃子‘鸡飞狗跳’闹得不可开交，他情愿回永和宫去陪他刚出世的儿子。

绯雪唇角噙着一丝浅笑，悠然独坐，不时端起酒盏轻抿一口。今晚除夕夜宴，女眷众多，皇上特命人给女眷们奉上玫瑰甜酒，喝着并不呛辣，反倒香甜可口。只她酒量实在欠佳，这才喝了不过一盏，就已有些晕晕然……

起身走至殿外，本是想吹吹风解解酒气，不想三皇子宇文寅竟是紧随她的步伐跟出殿外，此刻就站在她身后，痴痴望着她的背影发怔。

这副痴情之态若是给人瞧见了，只怕绯雪纵使有十张嘴也难以说清。

绯雪自是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起初，只当是元香不放心她跟了出来。可等了半晌也不见身后之人开口，她开始犯了嘀咕。别人就算了，元香却是个话唠，哪里有干站着不说话的道理？

带着三分困惑，她转过身，不其然和宇文寅悲戚的目光相撞，暗下一怔，却反映极快地福身微施一礼，口中亦疏离唤道：“三哥！”

宇文寅身子骤然一颤，这声三哥于他而言实在是个大大的讽刺。呵，三哥……

自绯雪成亲以来，宇文寅就像是变了个人，从前的温文尔雅被忧郁阴沉所取代，时常喝得烂醉，还几次遭到皇上责斥。可是他没有办法。除了把自己灌醉，他实在找不出别的办法可以让自己不想她。

他就这么定定望着她，不说话，眼瞳是一片痛苦沉色。

绯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欲绕过他走回大殿。却在与他错身而过的时候，猝不及防地被他抓住手腕。心一惊，绯雪下意识就把手缩回，宇文寅却不允。

“告诉我，现在的你快乐吗？”他问，声音嘶哑暗沉。

绯雪容色清冷，目光中渗透出一种冷漠的疏离，“我快乐与否，同三哥有关系吗？”

似是被她冷漠的眼神伤到，宇文寅干笑一声，将手缩回。

与此同时，绯雪看到李牧步伐匆匆地走来，手中还拿着一物，想是这起纠纷有了结论，冲宇文寅微一欠身，即转身走回大殿。

彼时，李牧奉命搜宫。然，他也不算笨，知道这事从萧贵妃的惜花宫而起，便率先派人搜起了惜花宫。结果却意料之外地从惜花宫宫人的房间里寻到了萧贵妃称丢了的那支七彩宝瓶。

殿前，当李牧将此事回禀于皇上，众人无不瞠目结舌。所以，从头至尾，这不过是惜花宫宫女的自作剧？盗取宝瓶，还将罪名诬陷给苏昭仪？可是，也说不通啊。为什么偏偏是苏昭仪？按理说，苏昭仪刚蒙圣宠才一个多月而已，断无可能会与一个宫女结了仇怨。如此看来，这口口声声说是受了苏昭仪指使的宫女极有可能是受了另外一人的指使，拿此来构陷苏昭仪。而这‘另外一人’是谁，答案似乎已经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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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第352章 敬请期待

“萧贵妃，这事出自你宫中，你可有话说？”

不同于询问苏浅离时的温柔语气，景帝此时的脸色已完全沉了下来，看向萧贵妃的目光透着几许冷厉。

萧贵妃极力沉着，起身应道：“回皇上，臣妾不知此事。但这件事既是臣妾宫中之人所为，臣妾有失察之责，请皇上责罚。”

这样就想轻松过关？萧贵妃，你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苏浅离睨了萧贵妃一眼，唇边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我还有一个‘大礼’要送与你呢。

想罢，似不经意地看了站在殿中的李牧一眼。李牧得到她的示意，即刻出声道：“禀告皇上，这七彩宝瓶内尚有一物……”

“哦？是什么？”

“这……”李牧做出为难状，脸皮隐隐微红。

“朕在问你话，瓶中究竟是何物？”

“是，是这个……”李牧取出瓶中之物，交于大太监。那太监看了，脸色变了几变，却不动声色，躬身走到景帝面前，将瓶中取出之物恭敬递于景帝面前。景帝瞟了一眼，当即勃然变色，大怒着拍击桌面，“岂有此理！”

皇帝怒发冲冠，大殿之内人人无不惶恐，纷纷跪倒在地。叶皇后柔声从旁劝着：“皇上息怒，保重龙体要紧啊。”面上一副忧忡之色，实则心里却是幸灾乐祸。萧贵妃，这下你可算是栽了。

萧贵妃自然也看清楚了太监捧在手上之物，心头立时有些着慌。七彩宝瓶中为何会有那种龌龊的东西？

心中惊疑不定，她不禁拿怀疑的眼色看向跪在皇帝脚边的苏浅离。难道是她所为？

皇上越看越气，竟一把夺过太监手捧之物，怒扔在了地上。

原本，因太监背对着大殿众人，使得许多人想要一窥那神秘之物却不能。皇上这一扔，倒叫众人看了个真切，赫然是状似男子胯间之物的一根玉棒。传闻，深宅大院之内的女子，有的常年得不到丈夫疼爱，就会用此物暗下慰藉自己。当然，大殿之上的许多人也只是道听途说，并未真正见着过此物，有的女眷甚至压根不知这东西为何物……

太子宇文啓见了，斜斜地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淫邪之笑。

这时，却有人急急地开口替自己辩白：“皇上，这东西不是奴婢的……”

开口之人正是夏竹。只她这一率先发声，倒叫人不得不怀疑起了萧贵妃。此宝瓶是夏竹从萧贵妃那儿偷来的，宝瓶里的东西既然不是夏竹的，那就只可能是萧贵妃的。

一时间，众人或惊愕或鄙夷或邪肆的目光纷纷落向萧贵妃。

“皇上明鉴，奴婢家境贫寒，自幼被卖进宫里当差，如何能用得此玉质之物？”夏竹着急撇清关系，不想此举却是将萧贵妃更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萧贵妃，你可有话要辩？”景帝的质问随之向萧贵妃涌来。抬眸，对上景帝冰冷得毫无温度的眼神，萧贵妃一阵心寒。难道她的为人皇上还不清楚吗？皇上当下不分青红皂白就质问于她，分明是已怀疑她用此物秽乱后宫。二十年的感情，终究不过薄如纸屑，呵……

捕捉到萧贵妃眼中一缕黯然失落的流光，苏浅离嘴角徐缓地勾起惑人的弧度。杀人不过头点地，要想折磨一个人，诛心才是上上之选。萧贵妃，被自己倾心爱慕的人如此怀疑，滋味不好受吧？这才仅仅只是个开始，你我之间的好戏，才要拉开帷幕。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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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第353章 身世疑团

萧贵妃不辩驳亦不解释的态度惹恼了皇上，原只是捕风捉影，现下看她这般态度倒像是无话可说，也就是承认了。景帝万万没想到，平日里温婉贤淑的萧贵妃会做下这等****龌龊之事，让他好生心寒。可毕竟有二十年的感情在，萧贵妃如今在后宫又身处要位，若是惩罚得重了，恐令六宫动荡。只也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今日的事皇帝也算看得明白，宫女诬陷苏昭仪盗取宝瓶根本是受了萧贵妃的指使。否则，谅她一个小小宫女也不敢犯下此等大错。哼，萧贵妃这是嫉妒他宠爱苏昭仪吗？如此悍妒之妇，毫无贵妃之德，怎配获协理六宫之权？

“皇后，晓谕六宫，即日起去除萧贵妃协理六宫之权，禁足惜花宫，无召不得外出！”

“臣妾遵旨！”叶皇后淡声应下，微微垂敛的眉眼间极快地划过一抹幸灾乐祸。长久受萧贵妃压制，今日总算出了口恶气，她当然喜不自胜。

萧贵妃并未向皇帝求情。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这一局，是她输了。

迎受着萧贵妃看过来的冰冷目光，苏浅离盈盈微笑。在她看来，萧贵妃这个人，就是太‘自以为是’了。以为用夏竹全家性命威胁夏竹，后者自然就会听命于她，甚至为了全家人能活不惜认下这恐会引来杀身之祸的罪名。但求生往往是人的本能。她不过是答应夏竹可保其一命，这丫头就立刻倒戈相向。呵呵，人心果然是会变的。

一场闹剧散场，有人欢喜有人愁，留给众人几多震惊几多费解。

看到苏浅离那副胜利者的姿态，绯雪顿觉人生无常。从前在她身边那个听话又带着几分倔强的‘清羽’早已不是今天的苏昭仪。或许是她变了，或许苏浅离本性如此，或许……她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三皇子请留步！”

因为想事情想得出神，绯雪走得比一同离开大殿的众人慢了些。乍然听见有人在唤三皇子，她戛然止步，悄然隐身在一根立柱后。她本不是个好事之人，也不想再过多得卷进三皇子的事情里。偏偏唤住三皇子的人是她，苏浅离。

宇文寅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盈盈走来的女子，微挑的眉心有一丝费解。

“苏昭仪唤本殿，何事？”

苏浅离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才开口：“对于萧贵妃，我有一言想对三皇子说。”

“如果是关于今日殿上所发生的事，大可不必。那是你与我母妃之间的恩怨，与我无关。”说罢，宇文寅抬步就要走。

“难道三殿下从来不曾怀疑过自己的身世吗？”苏浅离脱口而道。

宇文寅脚下一顿，却并未转身，似乎在暗自忖度她这话的可信度。

苏浅离抓住他微微怔忪的片刻，迅速说道：“难道三殿下就从来不曾怀疑过萧贵妃或许不是你的亲身母亲吗？在这宫中之中，女人想要保住自己的身份和名位，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十九年前，萧贵妃不过是后宫一默默无闻的女子。据我所知，她刚入宫时并未得到皇上的怜爱，不过是后宫众多妃嫔里可有可无的一个。幸运的是，她刚侍寝不久就怀上了龙嗣。皇上膝下子嗣单薄，二皇子又不幸夭折，唯有一个大皇子。若是萧贵妃能够为皇上诞下一位皇子，那她在后宫的地位就会一跃而上。对她而言，这既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也可能是唯一一次机会……”

“所以呢？你究竟想跟我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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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第354章 联姻之喜

苏浅离深吸一口气，再次谨慎地看了看四周，确定四下里无人，她靠近宇文寅，压低了声音道：“三皇子你，其实并非萧贵妃的亲生儿子！”

嗬！

隐身在立柱后的绯雪用手捂住了嘴，她怕不这样的话，会不小心发出惊讶的声音。她听到了什么？三皇子并非萧贵妃亲生？这究竟是苏浅离在‘危言耸听’‘故布疑阵’，还是她真的知道些什么？如果她所说是真的，那三皇子……又该如何自处？

“胡说八道！”

宇文寅冷沉着俊容生气得斥道。仅凭苏浅离片面一言，自然不足以令他信服。关于这点，苏浅离也早有预料，故并不感到意外。

“三皇子若不信，大可寻了二十年前侍奉萧贵妃左右的宫人。若我猜得不错，萧贵妃为了掩人耳目，已如数将当时知道实情的宫人遣出。三皇子若有心寻到那些人也未必就是难事。寻到他们，再晓之以利，真相自会浮出水面。”

宇文寅驻足片刻，随后一言不发地举步离开。

苏浅离留在原地，一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才收回视线。她没有趁热打铁去强迫宇文寅接受这个事实。任何人乍然得知一直视作亲母的人其实并非他的亲生母亲，一时之间怕是都难以接受吧？总要给他时间去消化去调查进而接受这个事实？

哥哥，给你的生活掀起波澜，是我对不起你。可是为了我们枉死的家人，我不得不这么做……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叫我失望的！

~~

除夕一过，宫里又迎来一件喜事。太子迎娶西凉国慕雅公主。虽说这门亲事来得意料之外，但既然太子与慕雅公主已经有了夫妻之实，除了如此，似乎也别无他法。

慕雅贵为公主之尊，身份上自然该是太子妃。若不然，只怕西凉国主那一关都难过。可问题是宇文啓已经有了叶楚心这个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叶楚心甚至已经为他生了孩子，若弃之，天下人都会骂他是负心之人。想要叶楚心退出一步，位居侧妃，偏偏叶楚心抵死也不从。又有叶皇后包括叶氏全族对太子施压，无奈之下，宇文啓只好保留了叶氏的太子妃之位。抬慕雅为平妻，与叶氏平起平坐。这样一来，自锦朝开国以来，他成了唯一一个同时拥有两个太子妃的太子，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更为人津津乐道的是，大婚三日前，慕雅公主曾偷溜，企图逃婚。却是被从西凉千里迢迢赶来参加小妹婚礼的西凉国储给捉了回来。西凉国储景亦涵是西凉国主的第二个儿子。在西凉，并没有立长立嫡一说，择选国储更注重的是能力。景亦涵能文能武，更是风姿出众，长得一表人才，颇得西凉国主器重。对慕雅，也就是景映蓝这个同母所出的小妹更是疼入了骨子里。故纵使公务缠身，小妹成婚他却必然要走这一趟。一为祝福小妹，二来则是为了看一看即将与小妹共度一生的男子是怎样的一个人。

“二哥，我不要嫁给他，我根本就不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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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5.第355章 再宠一次

被捉回四方馆的慕雅带着哭腔乞求景亦涵。

闻声，景亦涵俊佻的浓眉向上弯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冷硬的话语毫不留情地砸向慕雅。

“既然不喜欢，为何要与他做下那种事？”小妹这一次着实有些过分了，还未成亲就与男子……不但丢了西凉皇室的颜面，还把自己也赔了进去。不想嫁？现在岂是她说不想嫁就能不嫁的？都已有了夫妻之实……

“我是被人算计的。二哥，那个宇文啓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也有所耳闻了吧？他根本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色胚，那****被人打昏后，醒来就发现自己同他在床上做那种事。我当时极力反抗，可是那个混蛋……他却不肯放过我。”至今想起当时发生的事，慕雅仍余怒未消。她的清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宇文啓那个人渣给毁了，她能不生气吗？

“二哥，你再宠我一次，帮我想想办法，嗯？我不想嫁给宇文啓，死都不要。二哥，好不好嘛？你就答应了我吧。”慕雅很懂得利用自身的‘优势’，逼迫景亦涵就范。双目噙泪，使得那原本乌黑迷人的瞳心越发显出楚楚引人垂怜之态。饶是铁石心肠的人，怕也只能为她化作绕指柔，再也冷不下心肠。

景亦涵就是如此，每每都被这个小妹吃得死死的。若是其他请求，他早一口答应了。可这件事，却是不行。

“慕雅，早已成定局的事，你也不要再想着逃避。二哥知道，那个宇文啓是个不怎么样的人。可再怎么说，他也是锦朝的太子，一国储君，未来是要继承皇位成为锦朝皇帝的。到那时，你就是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我不要当什么皇后，二哥，你忍心看我一生的幸福就葬送在那么一个不堪之人手里吗？”

慕雅浅浅的抽噎几声，景亦涵却逼迫自己冷下心肠，分毫不为所动。

“不管你说什么，三日后，你都得乖乖坐上花轿，这是父皇的命令。”

慕雅知道他既然这么说，就表示再无回还的余地，咬咬牙，竟与这个她叫二哥的人谈起了条件：“那你答应帮我办件事，我就乖乖上花轿。”

“什么事？”

“帮我杀一个人。”夏侯容止，你既对我无情，就别怪我无义。你越是在乎的人，我就越是要让她彻底消失，要你痛不欲生！！！这是你对我无情的代价！

~~·~~

“六皇妃~”

绯雪闲来无事逛园子，却给人叫住。若是旁人倒也罢了，偏还是与她想看两不爽的慕雅公主，更为奇怪的是，慕雅公主一反针锋相对的凌厉之态，竟对她释出了几分善意的笑。

事怪必妖！绯雪脑海中冒出这个词语，却是不动声色，面上带着三分疏离清冷的笑，静等来人走近。

“六皇妃，这么巧，你也在逛园子。”慕雅的开场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一来，她实在不擅长对人说好话。身份使然，从来都是别人争相巴结谄媚于她。二者，她同颜绯雪有前仇在，虽然现在不得不放下手段假意同她交好，但只要看到她那张令人厌恶的脸，她就打从心底生出一股子反感，想要做戏也不那么容易。

绯雪笑得不显山不露水，盈盈一笑之后，清浅的开口：“尚未恭喜慕雅公主即将大婚之喜。”

再过两日，慕雅公主即将与太子宇文啓大婚，这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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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6.第356章 不怀好意

慕雅的脸色沉了一沉，想到宇文啓那个色胚混蛋就没来由的心情烦郁，嫁给那个混蛋只有委屈，何来‘喜悦’？颜绯雪这贱人根本是在存心恶心她。

讪然一笑，绕过大婚的话题，慕雅话锋一转，突然笑着说道：“我初到大锦皇朝，对这里的一切都陌生得很。有心想找个人作为向导，带我四处转转。可是你也知道，在这里我根本不认识几个人。不知六皇妃可否帮我这个忙？”

见颜绯雪只笑不语，她又着急补充道：“我听说在大锦皇朝，女子一旦成婚后就不得随意外出，成日只能闷在府里。若不能赶在婚前这两日到处走走，可能我以后都没有机会再四处看一看了。”

“恕我直言，我与公主似乎还没熟络到带你四处转转的程度吧。”

漫不经心的话语带着几许不加掩藏的讽刺，慕雅听罢神情不由一僵，却勉力扯出个笑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与你也算不打不相识。何况，如今我已快要成为太子妃，与你也不再有恩怨。不如我与你化敌为友，这样不是很好吗？”

绯雪听出慕雅言下之意，是她即将嫁给宇文啓，必不再与夏侯容止有所牵扯，也就不再是她的‘情敌’。两人既没有了敌对的立场，自然也就不必再针锋相对下去。只是，慕雅此人颇为傲慢，公主脾气又大，真能把过去的‘恩怨’都一应放下吗？她很怀疑……

“既然公主这么说了，我若再拒绝就显得太不近人情。好吧，那我与公主就各自回宫换装，一个时辰后在南宫门相见，这样可好？”

正殷切等她回应的慕雅公主听她满口的应承下来，心里不禁一阵窃喜，却不敢让她看出分毫，生怕会‘打草惊蛇’，只得按捺表情，以一抹感激的轻笑作为回应。

目送慕雅转身离去，绯雪嘴角笑意亦顷刻消失。

“冥月，你说她是真心要与我讲和，还是别有用心？”

被唤作冥月的女子有一张清丽的脸庞，模样也算俊俏，只可惜生来不会说话。此时，她面色凝重，眸中隐隐可见忧忡，显然是对慕雅的真实用意报以怀疑。作为杀手，冥月向来有着比寻常人要锐利许多的感应能力，对于危险，通常能够及早地感应到。

她忽然握了下绯雪的手，在她看向自己的时候则一径对她摇头。

两人相处的时日虽不多，但绯雪是个心思巧捷之人，已能从她的一些肢体语言中看出她的思量。

“你不想让我去？”她问，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

冥月点点头。

绯雪宛然轻笑，面上是云淡风轻的神色，“我若不去，岂非辜负了慕雅公主一番‘良苦用心’？”

冥月面露凝重之色。

绯雪看在眼里，随即对她释出一个让其安心的表情。既然明明知晓慕雅不怀好意，她自然不能全无准备的去。正好近来生活着实有些清闲，不妨来看看，慕雅要使出怎样的手段‘对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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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7.第357章 箭在弦上

一个时辰后，换上常装的慕雅不意外在南宫门外见到了同样一身普通衣着的颜绯雪，嘴角随即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诡异弧度。然，当她看到另外两个女子笑着走向颜绯雪时，她却是再也笑不出来了。

“慕雅公主，你来了！”

慕雅努力想扯出个笑，却因表情僵硬而作罢。看着另外两个纷纷向她福身进礼的女子，她充满困惑地看向颜绯雪，“这两位是..”

“哦，我来给公主介绍。这是颜云歌，我娘家二妹。”

说到自己的时候，颜云歌急忙向慕雅福了一福。

绯雪紧接着又指向一人，笑道：“这是六皇子的妾室李美人。”

李涵蕴自从被窦美人诬陷险害她一尸两命之后就再不得六皇子宠爱，在永和宫形同一个透明人。难得今日颜绯雪主动向她提出邀约，她焉有不答应之理？

慕雅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颜绯雪会来这一招。若只是她二人，二哥派来的人自然可在路上轻轻松松动手。然后她只需说遇上强盗就可撇清关系。但是现在平白又多出两个人来，难道要将她们三个都杀了？

~~

若说颜云歌和李涵蕴的出现已叫慕雅有些措手不及，那么当她看到六辆一模一样的马车时，表情已彻底的陷入怔忡。为何是四辆一模一样的马车？这样一来，她的人要如何动手？

就在这样措手不及的状态下，慕雅上了第一辆马车。在进入马车之前，她有意无意地朝左面看了眼，心中暗暗祈祷：希望哥哥派来的人看清楚了颜绯雪是坐在第二辆马车里。

绯雪坐在马车里，悠然地喝茶。吩咐元香准备马车，这丫头倒是心细，还在马车里给她备了茶水和点心，叫她一路不至渴着饿着。

心知今日必避不了一场腥风血雨，绯雪刻意将元香留在了宫中。那丫头胆小，若是碰上大阵仗，怕是不用‘刺客’动手，她已经吓死了。带上她，只会让自己分心。

微微侧首睨了眼从登上马车那一刻就神情紧绷的冥月，周身散溢着肃杀的气息，绯雪不禁莞尔失笑，伸出手轻拍了下冥月的肩膀，“别紧张，不会有事的。”

冥月回以一个自嘲的苦笑。从前作为杀手，过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从不觉得怕。可是现在不同了，现在她的身份是护卫，指责是要护卫主子周全，分毫的闪失也不能有。她一条贱命，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可惜。但她却不能让小姐有事。

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绯雪心里忽而生出些微的懊悔。或许她不该凭借自己的一时喜好就应承下此事，这般冒险，受累的反倒是冥月和另外几个人，实在是她有欠考虑。不过现在懊悔也晚了，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

坐在最首的马车里，慕雅不时掀开帘子看一看四周，表情尽显焦躁。距离她与二哥说好的动手地点不远了……颜绯雪，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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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8.第358章 危险之中

坐在第三辆马车里的颜云歌一路上始终心思不定，她总是忍不住在想，颜绯雪此番陪慕雅公主游京城为何要带上自己？经过公主府一事，她以为颜绯雪早已恨自己入骨，否则她也不会推自己下冰池，险让她溺毙池中。

至今想起当日发生之事，她仍心有余悸。不知颜绯雪为何要留她一条命。只看当时的情况，她已身处生死之间，那种临近死亡的感觉令她每每想起都会恐惧异常，更对颜绯雪有了一层全新的认知。现在的她，早已不是过去那个任人拿捏的颜绯雪了。

正想着，忽然有人掀开马车帘，不等她出声，颜绯雪已是跳上了慢行的马车，然后将手指放在嘴前，对她做出个‘噤声’的手势。

颜云歌茫然不解地看着她，放着自己的马车不坐，她何必要来同她挤一辆马车？而且……她亦敏锐的发现，颜绯雪身上的衣裙竟同自己是一样的颜色。她记得上马车前，颜绯雪分明穿着一身蜜合色衣裙，怎的这会子就换成了白色？她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正待要发问，原本徐徐前行的马车却忽然在这时停了下来。由于惯性，颜云歌的身子猛然向前倾去。而绯雪则似早有预料般，伸手扶住了小窗一棱，才避免向颜云歌一样狼狈摔倒。

“怎么回事？马车怎么停了？”

颜云歌犹不知危险临近，因不慎跌倒，使得柔媚的小脸布满阴云。

绯雪不理她，用手指跳开窗帷一角，悄悄向外窥探。只见十几个身着黑衣面覆黑巾之人持着刀剑飞掠而至。看架势，多数人都一窝蜂似的冲向了第二辆马车。唯有少数几个人做佯攻状，朝着另外三辆马车而来。

这次出行，因她与慕雅身份特殊，宫中特为她们配备了二十名护卫。不过看样子，那些护卫的功夫并不如攻来的黑衣人，落败也是早晚之事。

颜云歌这时终于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危险，小脸瞬间煞白一片。而坐在第四辆马车中的李涵蕴已恐惧地大叫起来。

“来人啊，救命，我不想死啊……”

蠢货！

绯雪冷凝着面容，暗自腹诽：这种时候喊救命，无疑是自寻死路。

“大姐姐，怎么回事？怎会有刺客？”颜云歌同样吓得不轻，只是相比李涵蕴要好一些。

绯雪冷冷看了她一眼，突然扔给她一把匕首，吐出一句：“保护自己！”

四辆马车唯最首的一辆最为安静。慕雅公主安静地坐在马车里，唇边噙着一抹阴恻恻的冷笑，几乎已经等不及要去看看颜绯雪枉死的惨状……

就在这时，绯雪突然将手指放在唇边，吹了声口哨。几乎立即，身处第二辆马车中的冥月飞身而出，先落在了第一辆马车前，将手里的刀用力扎向马屁股，然后再调转马的方向。后面三辆也都如法炮制。顷刻间，受到刺激的马儿扬起前蹄，没命地奔向远方。只见，四辆马车前前后后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飞奔而去。

那群黑衣人见此状，一时都有些发愣。还是一个身为头头的人最快冷静了下来，吩咐道：“分头，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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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9.第359章 第355 深不可测

因认定颜绯雪在第二辆马车里，故泰半黑衣人都朝着第一二辆马车飞驰的方向追去。余下的六个人则朝三四辆马车驰行的相反方向追去。

马儿没命的飞奔，使得坐在车里的人被撞得东倒西歪，好不狼狈！

乍然的变故令身处第一辆马车之中的慕雅公主脸色骤然一白，惊惶得大喊：“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快把马车停下来，快停下来！”

然，车夫早给狂奔的马车掀翻了出去，护卫们也忙于同黑衣人缠斗，哪里还能顾得上她？

于此同时，向第三四辆马车追去的六个人则在路上遇到了几个不明身份的人的阻击。

隐月、楚秋寒与另两名杀手早已奉命等候在此，一见黑衣人出现，不容分说就与之打了起来。黑衣人纵然功夫不俗，到底也不是楚秋寒几个的对手，不过片刻就已败下阵来。楚秋寒举剑正要刺死一人，却在这时，绯雪的声音传来，“留活口！”

楚秋寒的剑顿在半空，终是收了回去。我行我素惯了，他还不太习惯听命于人。不过他愿意为了颜绯雪而改变，就凭她助他手刃仇人。

“小姐，这几个人如何处置？”隐月轻声询问。

“送去四方馆，就说是我送给西凉国储的‘礼物’。”绯雪淡淡地牵起嘴角，那双清澈莹亮的眸子隐隐透出一点欢喜来，却又极快地沉匿，眼波盈盈似笼烟罩雾，叫人分毫也追索不出心中思量。

隐月做了这么久的杀手，也算见多了人，可却没有一个是像颜绯雪这般‘深不可测’的。若说初见只当她是一个尚未长开的‘小女孩儿’，那么现在，至少此时此刻她已全然改变了这个愚蠢的认知。颜绯雪的可怕，她不过只见识了一二，不由越发的期待起了以后。

~~

四方馆

西凉国储景亦涵正坐在桌边老神在在地饮茶。算算时间，他派出去的人也该回来了。

才这么想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消片刻，他眼前的门即被人打开，露出面容的人正是他派出去伏击颜绯雪的一小队影卫头领，何卓。

何卓神色凝重地走进，突然单膝跪地，声音沉重道：“任务失败了，属下请求国储责罚。”

景亦涵端在手里的杯盏重重放在桌上，落向何卓的目光阴森冷寒：“失败了？不过要你们去刺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我倒是想听听，怎么个失败法。”

何卓心脏一阵抽紧，在景亦涵手下办事也有小三年了，对他们这位国储的行事作风他还是有几分了解的。景亦涵为人心狠手辣，无用之人通常只能沦为他手中的弃子，而弃子通常只有一个下场——死！

这时，门外又走入一人，同样是景亦涵这次带来西凉的影卫，与何卓分别作为他的左右手，名唤杨柳。何卓奉命去刺杀颜绯雪，杨柳则留在四方馆负责景亦涵的守卫工作。

“启禀国储，方才有人将我们派出去的几个人给送到四方馆外。属下逐一看过，他们都给打晕了。”

“没有杀掉，却打晕给我送了回来？”景亦涵喃喃说道，阴沉的面庞倏尔浮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来。究竟这个颜绯雪是何方神圣？不但轻易躲开了他派出去的影卫的刺杀，还反将了他一军。将人打晕送回来？呵，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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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第360章 打乱了计划

“小姐，按照你的吩咐，我去了城西的尼姑庵，墨鸢郡主果然藏在那儿。”

隐月将查证过的消息说与绯雪听，绯雪听罢，不禁露出几分释然的神色。当时她在给墨鸢安排的马车上放了一个锦囊，里面写着让墨鸢先去城西的尼姑庵暂避。不是有句话吗？最危险的地方通常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宇文拓博关心则乱，一定想着墨鸢会逃往远处，进而派出去的人多半都会出城去寻踪。这种时候，墨鸢待在避世人烟稀少的尼姑庵里，反而安全。只等避过这阵风头，再去她想去的地方。

绯雪本是想亲自去看看墨鸢好不好。想了想，终是作罢。宇文拓博为人很是精明，现在虽因墨鸢的失踪而暂时乱了分寸，但受伤的老虎也是老虎，轻易也马虎不得。极有可能宇文拓博派了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这时候若去见墨鸢，反倒暴露了她的行踪。

再说慕雅公主，被飞驰的马车给甩出了车外，脸上挂了彩，别提有多狼狈了，对绯雪更是恨得牙根痒痒。她软磨硬泡请求景亦涵派人务必要杀了颜绯雪，景亦涵却不以为忤。先前拗不过她派人出去伏击，已经打草惊蛇。何况颜绯雪并非寻常人，堂堂六皇妃，真要闹出个好歹来，锦朝皇室必不会善罢甘休。到时一旦查到是他所为，恐会令两国交恶，岂非得不偿失。

就这样，在景亦涵的‘监视’下，两日后，慕雅公主不情不愿被送上花轿，迎进太子府。

前不久刚出了媃葭公主新婚夜让丈夫变成‘太监’的惨剧，故而这次来参加婚礼的人都显得讪讪的。太子花名在外早已是人尽皆知。又素来听闻这位慕雅公主性情蛮横泼辣。却不知这两位碰撞在一起，又将‘擦’出怎样的火花……

颜绯雪出现在太子府是情理之中，又出乎某些人的预料。好整以暇寻了个位置坐下，察觉到一个视线灼灼地盯着自己，绯雪不躲不避，端起茶向那人微微笑着示意。

景亦涵微微一怔，却并未收回目光，依旧灼灼而带着些许放肆地盯着她看。这个女子，既然她早已洞察是他派出去的人欲要了她性命，难道她就不怕吗？

若时间充裕的话，绯雪本想上前去与景亦涵攀谈几句，可是一个人的出现，却打乱了她的计划。

夜影，她是见过的。看来夏侯容止此去剿匪并未带上他。夜影此时混进太子府当是为了寻什么人，而这个人，就是她！

绯雪不露声色地放下茶盏，起身走出大厅。瞧见夜影的身形消失在廊后，她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到她便给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冥月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留在这‘把风’，她则尾随夜影而去。

“绯雪小姐~”

夜影一见她尾随而至，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表情，随即向她点头示意。

“发生了什么事？”绯雪也不兜圈子，开口即直截了当地问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绯雪小姐半个时辰后在茶楼与我见面。”

绯雪点了点头，见夜影如此谨慎，想是很重要的事，遂也没推辞。夜影先行，约莫盏茶工夫后，绯雪则带上冥月悄然出了太子府，往夜影所说的茶楼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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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第361章 奇怪的事

彼时，夜影已知会了茶楼掌柜，绯雪一来，掌柜二话没说就引着她往相对隐秘的雅室而去。绯雪一入到雅室内，原本坐在里面一脸焦躁之色的夜影立刻站了起来，对他拱手作揖，随即比了个‘请’的手势，“绯雪小姐请坐，容卑职细细说来。”

绯雪依言落座，略一抬手，“你也坐吧。”

待夜影坐下后，绯雪即询问出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与夏侯容止攸关？”

夜影凝重地点了点头，“卫主命令我暗中监视丞相府。就在这两日，我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绯雪面露了然之色。夏侯容止一直怀疑柳睿有谋逆之心，会派人暗中监视也是寻常。只他竟留了最为信任的夜影下来，多少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你发现了什么？”

“柳睿二子柳元修近来动作频频，我更发现他与户部侍郎王李暗中有勾结。王李身为押运官，运往前线支援军队的粮草都由他统一调配……”

听到这里，绯雪已然明白夜影因何这般焦急。正所谓，兵马未行，粮草先动。就算夏侯容止再厉害，就算锦衣卫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只怕也抵挡不住弹尽粮绝的窘境。倘若柳睿果真是想在粮草上动手脚，必是要置夏侯容止于死地。到时候，就算夏侯容止侥幸未死在战场，兵败而归也必然会受到皇帝问责。只是，如果只是想除掉夏侯容止，柳睿犯得着冒如此大的风险，即使他明知此举很可能会直接导致锦朝派出的五万大军兵败垂成。如此大的赌注，就只为除掉一个夏侯容止，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何况——

“我听说柳胥被封为副将，也随军出征了。柳睿好歹也该顾及着点柳胥。若他果真想在粮草上动手脚，就是不给前线出征的人丝毫退路。届时，柳胥一样也会深受其害的，不是吗？”这是绯雪第二个想不通的地方。虎毒尚不食子。柳胥虽为庶出，到底也是柳睿的孙子，柳睿怎能连他的性命都不顾？

“据卑职所知，柳胥因媃葭公主一事擅自做主已然触怒了柳睿。何况他如今……”夜影欲言又止。

即使他未明说，绯雪也了然于胸。柳胥断了子孙根，日后都不能再繁衍子嗣。于柳府而言，已无多大用处。而此前柳胥自作聪明地留下媃葭公主一条命，更是触怒了柳睿，让他意识到柳胥已逐渐脱离掌控。与其放任这么一个会咬人的‘狗’，甚至日后随时有可能被这条疯狗反咬一口，不如趁着这条狗发疯之前就将之再杀，一劳永逸。

所以说，柳胥已然成了柳睿抛出去的一颗弃子！如此看来，柳睿这般不留后路的作法也就说得通了。

“绯雪小姐，卑职斗胆请求您想想办法，看在卫主也曾救过您的份上……”

“容我想想。”绯雪并未直接给与夜影回应。这毕竟不是一件小事。何况夜影如今掌握到的只是柳元修与王李暗中有所往来，却并不能确定他二人已沆瀣一气，打算在粮草上动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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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2.第362章 天大的阴谋

出了茶楼，绯雪小声吩咐冥月：“你即刻去赌坊传话，要隐月等人密切注意丞相府的动静。另外再派出一人跟踪户部侍郎王李。我需要知道王李接下来几日都与哪些人有过接触。另外，最好查出即将押往前线的粮草被暂放何处。告诉他们，动作要快。”

冥月点头，脚步刚要迈出，却不知因为什么又停了下来，转头有些不安地看着绯雪。

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绯雪送出一个安抚的表情，“放心，一次失利已经打草惊蛇，那个人不会笨到再来一次。我不会有危险的。”

冥月离开后，绯雪回了趟将军府，陪着沈清说了好一会子的话。随着她与颜云歌的陆续入宫，府里一下子冷清了下来。老夫人镇日在佛堂礼禅，几乎不出来。二房三房的人近来也都消停得很，除了前阵子三房老爷又纳了房妾室外并无什么新鲜事。

“小姐，姑娘！”

凌翠走入暖阁，冲着正在笑聊什么的母女福了福身，道：“方才有大夫入府，径直去了湘姨娘处。奴婢留神打听了下，似乎是湘姨娘近来身子犯懒又频频作呕，请了大夫来看看是否……”

“怀孕。”绯雪替她把说完。身子犯懒又频频作呕，可不就是怀孕的徵状。呵，这位湘姨娘倒也不太笨。彼时，她不过简单地提点一二，湘姨娘就立刻学聪明了。从前她对柳繁烟言听计从，故次次颜霁在湘姨娘处留宿，第二日柳繁烟命人送去的‘避子汤汁’，柳湘云总是乖乖地喝了。然而在这深宅大院之中，没个孩子总是没有出路。她这么说的，想不到柳湘云就乖乖地记下了。呵，这个孩子来得意料之外，估计柳繁烟又有好长一段时间都要郁卒不已了。这样一来，忙着对付柳湘云，又要避忌着璎珞长势，柳繁烟又要忙得不可开交了。

~~

“小姐，奴婢听说太子府出事了！”

翌日，用过早膳，绯雪让元香取笔墨纸砚来，想要练练字。谁知这丫头出去了，竟有一刻钟都不曾回来。可下等到她回来，却是带回这么个消息。和着方才是去打听消息了，难怪回来得这么迟。

“出什么事了？”

绯雪唇边漫过一丝难掩讥讽的冷笑。近来真可谓‘多事之秋’。那边厢，媃葭公主的事情刚过，这边太子府又紧跟着出事了。真是没有一日消停。

“奴婢听、听说，慕雅公主死了。”

“你说什么？”绯雪执在手中的狼毫笔蓦然松落，柳眉微挑，以为自己听错了。

“奴婢也是听外面的宫女太监都这般哄哄着，说是今晨有人发现慕雅公主死在了新房里，全身****。而当时……”元香咬了咬嘴唇，似有难言之隐。

“当时怎么了？”

“当时还有两个同样光着身体的男子，也躺在床上。一个是太子，另外一个是谁，奴婢就不清楚了。所以大家都哄哄着，说、说慕雅公主是被太子折磨死的。”

慕雅死了！慕雅死了！

突来的慕雅的死讯给绯雪带来的冲击不可谓不大。因为就在那么一瞬，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难道说，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阴谋，一个天大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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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第363章 世界的霸主

“小姐，您怎么了？”元香察觉她的神情不对劲，立时关切地问询。

“元香，即刻准备马车，不，准备马，我要出宫！”

同一时间，四方馆

同样闻得慕雅出事的消息，景亦涵大怒，不容分说就要冲到太子府让宇文啓一命偿一命。然而他的得力下属何卓与杨柳却合力将他拦了下来。

“公主已经出事，国储现在去也于事无补。”何卓冒着触怒景亦涵的风险，出声劝道。

“我要杀了他，宇文啓，他怎么敢……”景亦涵像是一头发狂的野兽，挣脱何卓与杨柳的钳制就大步往外走去。却在这时，一个人的出现让他戛然止步。

“皇叔？”

景穆，西凉国储最小的弟弟，年岁上与景亦涵相差无几，被封为穆王，是个不理政事的闲散王爷。只他今番出现在此，却似乎隐隐透着那么一丝诡异的味道，也让景亦涵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景穆一个眼色，何卓与杨柳齐齐退下，他则看向脸色铁青五官狰狞的景亦涵，说道：“跟我进来！”

虽年岁相差无多，但辈分上景穆毕竟身为景亦涵的叔父，他的话景亦涵还是能听进去几句的。

隐隐从皇叔的到来觑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景亦涵怒容稍有收敛，跟随景穆的脚步重新折回屋内。

“皇叔，慕雅出事了！”

景穆在桌边坐了下来，自顾自斟了杯茶，喝了一口方才慢条斯理地说：“我知道。”

知道，这就完了？景亦涵对他的淡定从容感到不可思议。慕雅再怎么说也是皇室成员，是他的妹妹，皇叔的侄女，如今慕雅惨死，皇叔怎能表现得如此平静？

看着毫不掩饰震怒表情的景亦涵，景穆摇摇头，轻叹一声。作为国储，未来的国主，遇上这点事就大发雷霆，轻易泄露情绪，还冲动地要去杀人报仇，着实有些叫他失望。看来，亦涵还需要更多的历练才行。

“亦涵，我为什么来你可知道？”

景亦涵摇摇头。皇叔为何来此他如何知道？

“那你父皇可曾与你说过他有心扩充西凉版图的事？”

景亦涵没点头也没摇头，沉吟不语。

景穆从他的表情断定他对此事并非全然不知，于是索性也不再隐瞒，直截了当地说道，“我西凉国位处西北偏荒之地，土地多为砂石，作物极难生长。要想让百姓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扩充版图，是必行之路。而大锦皇朝就是最好的选择……”

景亦涵猝然瞪大双眸，几乎不敢相信地咬牙道：“慕雅的事，该不是你们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吧？”

景穆端起茶来喝，似是对南朝过于温醇的茶的味道很是满意，便一口接一口地喝了起来，对于景亦涵的提问则不予回应。

景亦涵踉跄着倒退，直到背部抵墙，顺着墙一点点滑坐在地，两手捧起头，痛苦地大喊出声。

冷眼看着这一幕，景穆却近乎诡异地撩起嘴角，露出几分残忍而冷血的笑来。自古成大事者都势必要有不畏得失的勇气和强大而坚韧的胸怀。若是连这点事都经受不住，他日后要如何统领西凉国？

正因如此，皇兄此次才会派遣亦涵来此，名为给慕雅送嫁，实际却为了让亦涵经受这种严酷的历练，尽早地成长起来。皇兄已入迟暮之年，西凉的未来都在亦涵身上。只有他变得足够强大，西凉国才能凌驾于其他国家之上，成为整个世界的霸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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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4.第364章 慕雅的价值

颜绯雪一出现在茶楼，立即被请入内室，显然夜影已先后吩咐。这间茶楼归夏侯容止所有，平时锦衣卫多在此传递消息，故茶楼里的掌柜伙计也都是他们的人。

请了颜绯雪入得室内，那掌柜的就匆匆去寻夜影了。而在等夜影来的片刻工夫，刚好可以让绯雪定下心神仔细地审度这件事。

在宫中时，乍一听到慕雅公主的死讯，更多的是震惊。无暇细想就立刻出宫来见夜影。她知道，慕雅这一出事，西凉必会不依不饶，发动战事也也在情理之中。而夏侯容止又刚好带兵去了锦朝与西凉的交界处。一旦西凉发兵，必然会由夏侯容止带去的五万精兵先行抵挡，朝中再即刻派兵支援。这么一来，从剿匪到两国交战，战争难度增大，也就意味着夏侯容止的处境更加危险……

她总以为，慕雅公主死得实在蹊跷。虽说太子宇文啓素行不良，若私下里有点龌龊的嗜好也不足为奇。可新婚之夜，对方又是西凉国尊贵的公主，就算宇文啓再怎么糊涂，也该知道伤害慕雅的下场。何况西凉国储景亦涵就在京中。难道宇文啓也毫不避忌吗？再往深处想，若是有人针对太子，想让太子声名狼藉，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方法和手段。而首当其冲，一心想拉太子下马的萧贵妃与三皇子最易引人怀疑。只，三皇子素来厌恶权谋之争，萧贵妃在除夕夜宴上元气大伤，断无可能在这时候冒着彻底失宠于皇帝的风险做下此等事情。至于六皇子宇文洛……绯雪直觉此事与他无关。

如果这些都不是，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也是最可怕的——从一开始，这就是西凉国一个处心积虑的大阴谋！而慕雅，正是西凉国主放弃的那张牌。以她的牺牲来引起两国交战，西凉国主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导火索，一个引子，一个可让西凉堂堂正正发兵的‘借口’。

也就是说，纵使没有夏侯容止的‘无心插柳’，慕雅也迟早会嫁给众多皇子之一。嫁给浪荡不羁的太子，只是为这件事更增多了一些‘合理性’，让西凉出兵的理由也更为充分……

呵，好谋算！人人只当慕雅是西凉国主最宠爱的小女儿，那么在这件事情上，西凉国主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受害者’，被同情的一方。他发兵为心爱的女儿争讨说法，就显得顺理成章。百姓们甚至会称颂他此种做法，潜意识里觉得他是一个好的君王，更是一个好父亲。殊不知，正是这样一个‘好父亲’，却亲手把女儿推入火坑，并残忍的利用女儿的死来达成他野心的目的。

这个西凉国主，当真是个可怕的人物！

“绯雪小姐~”

夜影一得到消息就匆匆赶来茶楼与绯雪相见。

没有任何寒暄，绯雪一见到他即开门见山地问：“慕雅公主的事，你可听说了？”

夜影点头。锦衣卫的消息一向迅快，几乎在太子府一出事他就得到了消息。

“慕雅公主这一死，西凉必然出兵。而柳睿偏选在这时要在粮草上动手脚，这就耐人寻味了。”

夜影微微惊讶地看着她，“绯雪小姐的意思是，柳睿同西凉有勾结？？？”

“八九不离十！”

慕雅这一出事，反倒叫绯雪想明白了先前还迷离不解的一些问题。昨日与夜影相见时她还感到困惑费解，若说柳睿只是想要夏侯容止的命，大可不必如此费周章。战场上刀剑无眼，他只需在夏侯容止的军队里安插些人手，在夏侯容止忙于应付敌人时来个暗箭伤人即可，又何须冒如此大的风险偏要在粮草上动手脚？

不过现在，她倒是想通了。柳睿此举并非冲着夏侯容止一人去的，而是在前线的五万精兵。一旦与西凉交战，就无可能在朝夕之间分出胜负。持久战中，粮草会是最为重要的一环。一旦粮草出了问题，前线战士无粮可吃，饿也得饿死，更别说打胜仗了。到时，西凉就会高奏凯歌，连下锦朝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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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第365章 出招

“绯雪小姐，现下要怎么办？”

夜影平素也算是个有主意的。可事关重大，他实在不好擅作主张，生怕哪里出了差池，置前线的卫主与五千精兵于危险之中。他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信任颜绯雪，只潜意识里觉得绯雪小姐同他一样，都不想卫主出事。

“赶在柳家动手之前，先下手为强。”女子盈盈眼波嫣然流转，在不经意间生出几分流光飞舞的魅与冷，如笼烟罩雾一般的眸色透着难以追索的深不可测。

说罢，看向夜影，沉声问道：“现在京中可调动的锦衣卫有多少？”

“卫主只带走了三千，其余两万多都留在京中。”夜影如实回答。

“你可能调动？”绯雪再问。

夜影略一沉吟，道：“调动一部分没问题。”

绯雪微松了口气，“只需百人即可，太多的人反而太过醒目，容易打草惊蛇。”

夜影点了点头，“绯雪小姐想要我怎么做？”

“先将粮草转移，然后……”

夜影领命而去，绯雪也没闲着，到赌坊叫上了她的人，偷偷潜入了户部侍郎王李的人。说偷偷潜入有些言过其实，她根本是大摇大摆走进去的。至于王大人府上的那群守卫，在楚秋寒等人面前也就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虾兵蟹将’。故绯雪此去如入无人之境，分毫的阻挡也不曾有。

约莫半个时辰后，出府办事的王李大人回来了，却惊讶地发现偌大的府里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难道是被夫人叫到前院训话了？王李如此想着，脚下飞快往前院走去。

一入前院，他却愣住了，本以为看到的会是自家夫人训责下人的场面，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全然背道而驰，不仅夫人齐氏被几名陌生人擒制住，就连府里的护卫小厮也都被捆绑起来，哆哆嗦嗦地蹲在墙角。丫鬟们处境好些。许是知道她们手无缚鸡之力、兴不起多大的风浪，来的这伙人并未费大力气去捆绑她们，只叫她们安静站在角落……

这，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李一时间怔忪住，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十余载，还是头一遭遇到这种令他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的情况。难道是家里遭匪了？可若仅是单纯的强盗，抢了钱财就该匆匆离去，怎么还敢堂而皇之地留下来，甚至把他全府的人都拘禁起来？这分明并非一般的‘强盗’……

王李的思绪转的飞快，就在这时，屋前一坐在椅子上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虽穿着一身男装，但王李几乎一眼就认出此人。

“六、六皇妃？”

皇上大寿的国宴上，他见过这位新晋的六皇妃。

“王大人，可叫本妃好等。”绯雪笑意盈盈地说道。既然已被认出，她也没费力再去掩饰什么。

“六皇妃这是何意？”认出对方是六皇妃，王李反倒没有那么怕了。谅她也不敢拿他的家眷怎么样。否则他非要闹到皇上跟前去讨个说法不可。

看出王李在一瞬之间的表情变化，先是惶恐忐忑，然后在认出她的同时明显松了口气，绯雪唇畔不禁蔓上一丝嫣然浅笑。她被小瞧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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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6.第366章 携子相胁

“本妃这两日耳边刮过一阵风，说王大人作为辎重押运官，却利用公职便利与人打成协议，趁机敛财……”

王李心跳一窒，表情有瞬间的僵硬，却出于一种本能下意识反驳：“我不知道六皇妃在说什么。本官被皇上认命为辎重押运官不错，但本官从未做过玩忽职守之事。六皇妃，说话是要讲证据的。”

他会矢口否认早在颜绯雪的意料之内。想要证据？没有！说白了，她现在也只是凭空臆测。想来这位王大人在与柳家人接触时也必十分的谨慎，断不会被抓住把柄，所以他才会显得如此‘有恃无恐’。

“隐月~”

绯雪一声轻唤，隐月立即心领神会地递上一个东西，是个外表看不出什么异样的锦匣。

然而王李看到她拿在手上之物，神情却明显一慌。

绯雪佯作不见，慢条斯理地打开锦匣，从中取出一沓纸张，边逐一看过边不疾不徐地念出来：“城东田契一百亩。据我所知，那是上等稻田，一亩就值百两之多。除了这百亩良田，貌似王大人最近又新添了两处庄子，另有一间店铺。这些加总起来，总有十万两之数。本妃竟不知我朝官员的俸禄如此优厚，真该去父皇面前劝谏一番。如今国库亏虚，官员却富庶得令人咋舌。”

王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不停变换颜色，如染色盘一样。

将锦匣连同那几张田契地契随意往地上一扔，绯雪又唤一人：“秋寒~”

这次是楚秋寒押了一个人出来。王李一见被恶煞一般的冷酷少年钳制住的人，身形猛地一晃，颤颤巍巍地说：“彦儿，不要伤我彦儿！”

王李口口声声唤着‘彦儿’的少年左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是王李求了许多年好不容易才盼来的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

“方才本妃来的时候，令公子对本妃可分毫也不客气，居然张口就辱骂本妃，想是王大人教子不严。不过本妃倒不介意帮王大人管教一下令公子……”懒洋洋的说罢，绯雪向楚秋寒递去一个眼色，后者会意，轻轻一掰王彦的胳膊，只听咔吧一声，随之响起的是少年哭爹喊娘的声音，好不凄惨。

见状，王李险些瘫软在地。

绯雪啧啧两声，露出惋惜的神色，却笑盈盈地地安慰着脸色煞白的王李：“王大人莫急，只是断了一条胳膊而已，另外一条胳膊还能用。不过我这个手下脾气不怎么好，若他一个心气不顺再折断王公子的另一条胳膊……”

话未等说完，王李已扑通跪倒在地，拼命给她叩起头来：“求六皇妃放过犬子，六皇妃想要我做什么我都照做，只求六皇妃饶了我妻儿。”

绯雪哂然一笑，想不到事情这么简单就解决了。还以为这位王大人是根难啃的硬骨头，现在看来，也不过尔尔。

“今晚，天黑以后，柳丞相会派人火烧存放军粮的粮仓。本妃想要王大人做的事很简单，只需要明日在朝堂上揭发柳丞相的罪行即可。”

王李听罢，脸色骤然一变。早知她要自己做的事不会简单，只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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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7.第367章 歹毒心肠

“我若按照六皇妃的吩咐做了，柳丞相一怒说不定会要了我全家老小的命。恕我难以从命！”

绯雪闻言，粉唇向上轻挑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眼波盈盈流转之间寒光乍现，令人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看来王大人还是没看明白眼下的情势。本妃并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说罢，绯雪状似不经意地扫了楚秋寒一眼。楚秋寒冲她点了下头，便押着王彦朝院外走去。

经此变故，王彦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双腿有些软，走起路来踉踉跄跄。若非楚秋寒用手提着他的后领，他怕是早已瘫软在地。

“爹，救我，我不想死，爹……”

即使再蠢，王彦也知道眼下自己的处境不可谓不危险。这些人看上去如凶神恶煞一般，方才更是不容分手就折断了他一条手臂。若是被他们抓到什么地方，指不定还要被如何折磨呢。他才十二岁，还有大把的好年华，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送了命。

“爹，救救孩儿，爹……”

王李见状，一阵心惊肉跳，慌忙就要上前阻止唯一的宝贝儿子被带走：“放开彦儿，你们这是要带他去哪儿啊？放开他！”

然，他才一接近，就被楚秋寒毫不留情地一脚给踢翻在地。楚秋寒动作狠辣，这一脚踢得王李擈伏在地上，好半晌都没缓过劲来。

先是王彦，然后又是王李的一妻两妾以及三个女儿先后被带走。被威胁敢喊就要了她们的命，所以她们虽然犹如惊弓之鸟，个个都惊恐万状，却半点声音也不敢发出，只能拼命向王李递出‘求救’的眼色。

眼睁睁看着家人先后被带走，王李已是万念俱灰，好容易爬了起来，他写满恐惧的面容一片青黑，颤声道：“我会按照六皇妃的吩咐去做，求六皇妃切勿伤及我的家人，我求你了！”

绯雪唇边绽开一抹悠然浅笑，娇颜因这抹嫣然笑意的点缀而越发显得娇美难言。然而，王李却知道，在女子纯美的外表下，是一颗毒若蛇蝎的心肠，当真可怕至极！

~~

是夜，柳元修带着百名柳府私兵来到囤放军粮之处。唯恐军粮被盗，也为了掩人耳目，军粮囤积的粮仓特设在城中一处看似普通的宅院。宅院四周竖起高墙，从外面很难窥探院内情形。这个方法也是王李想出来的，目的自是为了确保军粮万无一失。

柳元修早已从王李处得到了粮仓的钥匙。趁着月黑风高，先派出几个人解决了看守粮仓的守卫，然后他的人三五成群地推着小车飞快朝粮仓疾奔而去。

按照与王李事前商量的那般，他们将质量上等的军粮悄然运出，换成发霉的粮食，数量上也着意减了近三分之二，只余下一小部分，掩人耳目。这样也是为了防止东窗事发。当然，以他柳家的立场，干脆将这些军粮全部销毁才好。那样的话，前线战士无粮可吃，兵败是早晚的事。只这样一来王李王大人作为辎重押运官，必脱不了干系。为了保命，王李想出了‘以次充好’的方法。这些粮食均已发霉，就算运往前线也难做战士食粮，他们的目的自然也就打成了。

“动作快，别磨磨蹭蹭的。”

一面催促，柳元修一面勘查着四周，显得十分小心翼翼。

“奇怪，这粮食怎么这么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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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第368章 火烧粮仓

负责搬运粮食的柳府私兵发出了这样的疑惑，正想打开一袋粮食瞧瞧，这一幕却刚好给柳元修看见，指着他的鼻子斥道：“还磨蹭什么？被发现，我们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给他这么一吓唬，那个先前还存有一丝疑虑的兵士再不敢多言，将袋子搬上了推车。

“火，着火了！”

这时，不知是谁大喊了声，原本看向外头的柳元修戛然转身。不过片刻，几个着火的粮仓已然火势冲天。看到这一幕，柳元修都吓傻了，心里唯一的想法只有：好端端的，粮草怎会起火？

“二爷，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将火扑灭啊？”一私兵焦急地问。

“你问我我问谁啊？”柳元修此时已全然没了主意，想来想去也想不通，好好的粮仓怎会突然起火……

这个柳元修，倒分毫也未延承柳睿的精明睿智，就是个废物草包。原本以为偷换军粮不过是小事一桩，柳睿才交给这个无用的二儿子处理。哪成想中途会遭遇变故。一时间，柳元修全然没了主意，只愣在那里，看着冲天的火光，映着他一张脸忽明忽暗。

这还不是最糟的……

“二爷，有人冲过来了！”

这时，在外把风的两个私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惊慌失措的大喊。

本就没了主意，一听说有人来了，柳元修更是方寸大乱。还是他身边一名随扈提醒他赶快撤离，他才如梦初醒一般，厉声喊着：“快撤！”

立刻有几十名私兵围拢过来，将柳元修护在中间，疾步向外奔去。然，还未到大门口，已经同涌进来的一群官兵呈正面对峙的局面。而整座宅院早已被六皇子宇文洛带来的人围得水泄不通，柳元修，包括他带来的百名私兵插翅也难飞。

~~·~~

柳府

长子柳敏大步直入书房，看着端坐书桌后正在案卷上写着什么的老者，眸色不禁一阵黯沉，急声道：“父亲，出事了！”

柳睿停下笔上动作，挑眸看向他，目光中有不解。

柳敏眉头紧皱，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拳状，面容铁青。

见他这番表情神态，柳睿心头涌上一丝不安，放下执在手中的笔，沉然问道：“出什么事了？”

“是二弟。听说他正在运粮的时候，被六皇子带人抓个正着。而当时，不知怎的，粮仓竟燃起了大火，所有粮草被燃烧殆尽。”

“你说什么？”柳睿霍然起身。若只是抓住了元修倒也不足为惧，只需寻个借口即可脱身。可是粮仓突然起火，元修又偏偏在那时被抓住，火烧粮仓的罪名必要落在他身上。发生了慕雅公主一事，西凉出兵是迟早的事，皇上正为此事发愁。此时粮草尽毁，事又出在他柳家人身上……这，可是大大的不妙啊！

“爹，怎么办？二弟已被带走，估计被暂时关押在刑部大牢，听候皇上发落。爹要不要即刻入宫去向皇上求情？皇上念在您一生功勋，说不定会法外开恩，饶二弟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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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9.第369章 各执一词

“不可！”柳睿断然拒绝，神情肃穆冷凝：“因太子的事，皇上盛怒未平。现下又发生了火烧粮仓一事，无疑是撞到了枪口上。这时候我若去求情，只会让皇上更为震怒，说不定会连你我都牵扯进去。”

“那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二弟去死？”从知道事发那一刻起，柳敏紧拧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爹只有他和二弟两个儿子，柳府如今又人丁稀薄。这个时候倘若二弟再出点什么意外……

“为今之计，”柳睿沉吟道，“只有将事情推到王李身上，就说王李贪慕钱财，打算卖了军粮获取暴利。”

“而我们不过是获悉此事，父亲为保军粮无损特派去二弟镇守。谁知王李恼羞成怒，竟然火烧粮仓！”柳敏接口，唇边已漫开一抹森凉的笑，不无敬佩地看着柳睿，由衷赞道：“父亲老谋深算，儿子佩服！”

~~·~~

翌日，因昨天夜里西城屯放军粮的粮仓被人一把火烧成灰烬，朝堂之上想当然即将迎来一场没有血腥的风暴！

景帝龙颜大怒，文武百官无不惴惴，生怕皇上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这儿。

景帝的目光来回在柳睿和柳敏身上流连不去。昨夜六子宇文洛漏夜觐见，将火烧粮仓包括抓了柳府二字柳元修现行一事原原本本的相告。哼，他倒想看看柳睿这只老狐狸当如何自圆其说？

“皇上~”

与此前谋划的那般，由柳敏发声，正待为昨晚之事做出解释。却不想，声音刚出，即被另一道声音截断。

“皇上，微臣有事奏禀！”

循声望去，竟是王李托列而出。

柳睿微微眯起一双苍眸，心道不妙，要是被王李占去了先机，事情再想圆满解决就难了。

“说！”景帝冷冷吐出一个字，落向王李的目光同样不善。粮仓烧毁，王李作为押运官一样难辞其咎。

“启奏皇上，两日前柳元修找上微臣，以微臣全家老小的性命相要挟，逼迫微臣交出粮仓钥匙。因顾惜一家老小的性命，微臣万般无奈之下交出了粮仓钥匙……”

“你胡说八道！”柳敏怒站出来，出声讨伐，“明明是你唯利是图，企图倒卖军粮牟取暴利，如何要赖到我柳家人头上？”

“柳大人，这话可万万不敢胡说！就算给我天大的胆子，也断然不敢去动军粮的心思啊。如今前线战事吃紧，这万担粮草关乎前线万名兵士的生死存亡。王某亦是贫寒出身，知道饿肚子的滋味。若是让前线的士兵饿了肚子，还如何能在战场上尽力拼杀？”

听王李说得头头是道，柳敏咬紧牙关，亦不示弱地出声辩道：“王大人身为辎重押运官又深知粮草的重要，怎么可能轻易交出了粮仓钥匙？莫不是想在军粮上发笔横财，却要赖在我二弟头上？”

“是不是令弟所为，昨夜前去捉拿的官兵俱是见证，此事六殿下也亲眼所见。粮仓烧起之时，唯有令弟与贵府百名私兵在场。证据确凿，柳大人就不要强辩了吧？”王李亦不是个傻子，见柳敏拼命往自己身上扣脏水，就知道他们是想把昨夜之事都赖在他的头上。哼，想得美！正如六皇妃先前所言，他只需咬紧牙关，撇清关系，柳睿老儿没有证据此事乃他所为，就不能把他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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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第370章 无功受赏

“你——”

柳敏脸色不由得变了变，还要再说，却见父亲向他使了个眼色，暗示他勿再开口。他表现出过于急切的模样，反而给人一种‘做贼心虚’的印象。

“昨夜你去粮仓抓人的时候，除了柳元修与一干手下，可还见了其他人？”景帝询问着皇六子宇文洛。

宇文洛上前一步，拱手一揖，道：“回父皇，儿臣带人赶到的时候，只见了柳元修以及柳府百名私兵，并无旁人在场。”

“那你又是如何获知此事的？”

宇文洛心里微微一颤，父皇果不简单，片刻即把矛头指向了他。父皇最忌皇子与大臣暗箱勾结，显然父皇已怀疑他是从王李处得知。而王李不与任何人提及此事偏偏告诉了他，个中缘由不免令人生疑。

定了定心神，他坦然道：“回禀父皇，儿臣闲时与绯雪去城中的酒楼坐坐，巧逢柳元修也在那家酒楼吃酒。当时，柳元修已喝醉，说起话来也越发的没有遮拦。听到他提及粮仓，儿臣就着意听了听，结果这一听，恰好听到了柳元修要火烧粮仓的计划。他还说，只要军粮没有了，前线的士兵就打不成胜仗。那么作为主帅的夏侯容止必要受责。柳元修此前曾因私仇与夏侯容止大打出手，不知是否因为这件事想报复夏侯容止，故才有此举……事关紧急，儿臣唯恐军粮有损，提前与王李大人达成默契，先柳元修一步抵达粮仓，已如数将粮草运出，藏于安全的地方。至于柳元修放火所烧，不过是些无用的谷糠。”

~~

“做得好！”景帝落向宇文洛的目光带着几许激赏，不禁对这个曾被自己忽略的儿子多看了几眼，“传旨，皇六子宇文洛护粮有功，赏黄金千两！至于柳元修，胆敢因一己私仇罔顾前线万数兵将死活，其罪当诛，三日后斩立决！”

柳元修带人火烧粮仓一事最后以他的问斩作为终结，似乎合情合理。朝毕，皇上留下柳睿，不知是要继续问责还是安慰他年迈丧子之痛。

在这场纠纷里，皇六子宇文洛成了最大的赢家。时下，太子越发的不得圣心，三皇子也因萧贵妃而受到牵连，在皇上面前已然不似从前那般受器重。这种时候，六皇子的‘异军突起’是偶然，也是必然。不过宇文洛在朝堂之上没有咬死柳睿父子，而是给了他们喘息之机，倒有些出人意料。其实，宇文洛又何尝不想借此事彻底扳倒柳睿父子，是颜绯雪提醒了他。柳睿独霸朝纲多年，根基深厚，不可能如此轻易被打倒。而一旦将他逼得急了，恐会‘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事来。宇文洛如今羽翼未丰，尚不足以与之抗衡。故，这时候同柳睿对上于他而言有百害而无一利。

宇文洛走入书房，发现颜绯雪已等候在此。

“怎么样了？”她问得漫不经心。

“柳元修问斩。如你所料，柳睿柳敏父子将此事撇的干干净净，柳睿更演了一出老泪纵横的好戏，代儿请罪。哼，这只老狐狸果然不好对付。”

绯雪轻撩嘴角，意料之中的事，故听起来倒也不觉诧异。从一开始，柳睿会派出柳元修做这件事，就已为自己想好了退路。一旦事发，即可将事情推到柳元修与夏侯容止的私仇上，这样，无论是柳家还是他都可撇得干干净净。不过是牺牲一个柳元修，弃车保帅从来都是这种久在朝廷行走的老狐狸惯用的手段。那她何不成全了他？既然不能一举将柳氏歼灭，死一个柳元修也是对柳睿不小的打击，她还是赚到了。

“这件事你明明可以自己进行，甚至如此轻而易举的‘功劳’你也可以交给别人换取一定的利益。为何是我？”宇文洛问着，目光中氤氲起些微的困惑。

绯雪唇畔勾着清浅的弧度，眼波盈盈，带出几分令人难以追索的深不可测，“因为你是我的夫君。”从成亲那一时起，尽管她不想承认，她同宇文洛已是拴在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一年后能否和离尚且未知，在那之前，六皇妃的身份注定她势必要与他同心同德。

宇文洛明显一怔，她轻描淡写般的一句话，甚至只有潦草的八个字组成，却在他平静的心湖顷刻掀起了惊涛骇浪。‘你是我的夫君’，每个字都犹如一记轻锤，砸在他心上。这一刻，他恍然意识到，他已再不能把她当做一个‘陌生人’去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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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1.第371章 声东击西

柳元修问斩，这么令人‘欢欣鼓舞’的事，绯雪怎能不到场亲观？

置身在一个名唤‘八卦楼’的茶楼之中，绯雪在二楼临窗而坐。从这里，刚好可望见对面法场斩首犯人时的景象。因茶楼对着杀怨过重的法场，‘八卦楼’的名称由此而来，似乎是想用八卦乾坤来震慑那些带着怨念而来的无头鬼魂。

午时一过，柳元修问斩的时候降至，法场也逐渐地‘热闹’起来。

“二哥，二哥！”

一身素白丧衣的柳繁烟匆匆下了马车就向柳元修绑跪的地方跑来，却遭到两名官兵的阻拦，“法场重地，闲人止步！”

“什么闲人？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乃柳丞相之女，颜霁将军的妻子。让开，我要去给我二哥送行！”

柳繁烟的态度很是强硬，甚至可称作‘猖狂’。本来嘛，单单一个丞相千金的名头已叫人闻之生畏，丈夫又是在军中朝野首屈一指的大将军，她确有‘猖狂’的本钱。

方才还疾言厉色的官兵一听她报出的身份，气势当即化为乌有。就连端坐正前方桌案后的监斩官都溜溜地走上前来，对着柳繁烟一通的点头哈腰，态度好不谄媚。

绯雪已叫人着意打听过，这名监斩官出自兵部，而兵部正在柳敏的管辖之下。会择此人监斩，柳敏也算用了心思的。

“小姐，柳家真会眼睁睁看着柳元修送死？”隐月站在她身后，一脸的怀疑。

“自然不会。”绯雪盈盈笑道，“柳睿只有这么两个儿子，又因柳元修自小没了娘而对他百般疼惜，如何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去死？”

“小姐的意思是……难不成他们想劫法场？”

绯雪端起茶盏，刚好遮住衍生在嘴角的一抹似笑非笑，缓声道：“劫法场这种蠢办法只有莽夫才会做，柳睿是只老狐狸，才不会因此而惹火上身。”

“那么他……”

“想在法场救人最是简单不过，只要‘声东击西’就够了。”绯雪轻抿了口茶，又将杯盏放回原处，声音清浅，细细听来却能觉出她并不刻意掩藏的薄凉。

隐月没弄懂她话中之意，见她没有深说的打算也识趣得没再追问，只定睛看着法场上。

随着监斩官贺亮的一声：“时辰到，行刑！”，刽子手立刻就位。而就在此时，法场却因几个女子的闯入而闹将开来。那几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即将问斩的柳元修的妻妾。再加上柳繁烟，几个女子很有几分市井泼妇的架势，闹上法场，非要逐一向柳元修敬酒送别不可。

那监斩官却是不允，口中坚持斩首时辰不可误，一个手势吩咐停下来的刽子手立刻执刑。

柳元修的一干妻妾见他如此不通情理，不由得怒发冲冠，越发闹得凶。甚至有几个已同阻挡的官兵动起手来。官兵碍于她们是女子，又是丞相家眷，自不敢回手，只能由着她们劈头盖脸的抓挠。一时间，法场上，官兵的哀嚎声女子的叫嚣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原本围观的一众人俱是被女子与官兵纠缠的有趣画面给吸引住，全然忘了‘参观’砍头的初衷。监斩官似是唯恐会出乱子，忙不迭急声吩咐刽子手：“赶紧行刑！“

刽子手的大刀扬了起来，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岑岑寒光。

就在此时，斩首台上暗格洞开，原本跪在斩首台上的柳元修突然消失，瞬时有一个披头散发同样穿着囚服的人取代了他的位置。几乎同时，刽子手手起刀落，将人犯的头生生砍下。血腥的画面叫人不忍目睹。

茶楼里，将斩首台上李代桃僵的全过程都尽收眼底的隐月不禁瞠目结舌。原来这就是小姐所说的‘声东击西’！利用那些女人吸引住围观人群的目光，斩首台上神不知鬼不觉的换人，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瞬，若非她们在此，也断然不会发现其中猫腻。呵，柳家人倒是好手段。看来那监斩官、刽子手包括一众官兵，都早已被柳家收买。这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戏，演得实在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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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2.第372章 美人饮醋

“小姐，我们要不要现在去揭穿柳家的诡计？”隐月似有不甘地询问。费了好些工夫才挣得今日局面，如今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叫她如何甘心？

“何必呢？先让柳元修再多活几日也不妨。日后，单就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就足够让柳睿包括整个柳家吃不了兜着走。何必急在一时？”绯雪轻弯嘴角，深不可测的一双水眸隐约透出几分欢愉。她原也没想将柳元修置于死地，不过是放了饵出去，等待大鱼上钩罢了。瞧瞧，这不就成了？纵使再像狐狸的鱼终究也不过是条鱼而已，咬住鱼饵是鱼的本能。柳睿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儿子送命？却不知，救了儿子，倒给自己挖了个坟墓。可悲呀可叹！

“你去知会秋寒一声，叫他注意柳家动静，看看柳睿要把柳元修藏在何处。”

“是！”

隐月领命而去，绯雪则端起茶盏悠然地品起茶来，唇边自始至终都带着三分优美而清冽的弧度。

~~

“美人，奴婢听说殿下这次立了大功，皇上恩赐了千两黄金，另还私下赏了一颗夜明珠。”

窦美人的近身宫女清荷难掩兴奋口吻地说道。

“殿下疼美人，想来那颗夜明珠定是要赐给美人的……”这话有些谄媚的意味，但也不可谓全然。窦美人如今深得六皇子宠爱，这是人尽皆知的事。美人争气，又为六皇子诞下唯一一个男嗣。这阵子，六殿下天天来美人屋里。想当然，那个从前就处处与她们美人作对的李美人，再加上刚成为六皇妃不久的颜绯雪，都备受冷落。呵，殿下会把夜明珠赏给自己最宠爱的人，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说不定殿下一高兴，还能抬了美人的位分，成了侧妃。到时候，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也算有‘盼头’了。

窦瑛只笑不语，柔媚的脸庞却挂着一抹得意的微笑，不甚明显。

主仆俩正聊着，屋外忽然传来宫人们毕恭毕敬的请安声。

“参加殿下！”

清荷忍不住噗嗤一乐，略有促狭地望着窦瑛，“殿下来了，定是给美人送珠子来的。呵，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窦瑛嗔瞪她一眼，“你这妮子，嘴上越发没个遮拦了。”虽是轻斥，却丝毫的斥责之意也听不出。

清荷顽皮地吐了下舌头。她是窦美人从宫外带进来的。从前窦美人身为舞姬的时候，她是在一旁弹琴作曲的，与窦美人很是熟络。所以，与其说窦瑛与她是主仆，倒更像是一对无话不谈的好姐妹，平素里窦瑛有什么心事都会讲给她听。久而久之，她在窦瑛面前说话也就愈发没有了顾忌。

“奴婢给殿下请安！”

对着已大步而入的英伟男子福身见礼。一如往常，宇文洛只对她一扬手，清荷便心领神会地低头退出门外。

窦瑛此刻也已下了软榻，冲着走到身前来的男子福了一福，声音娇柔，“妾身恭迎殿下。”

宇文洛虚手一扶：“不必多礼！”

掀袍在软榻上落座，他随即问道：“天儿呢？”天儿是二人之子的乳名。

窦瑛柔柔的笑了。殿下每次来必要先抱一抱亲一亲天儿，足见其是真的很喜欢天儿这孩子。也不枉她怀胎十月生下天儿的辛苦。

“刚被乳娘抱去喂奶了，妾身这就叫乳娘把天儿抱过来。”说着，她便作势要往外走，却被阻拦。

“不必了。我还有事，这就得走，明日再来看天儿。”

窦瑛一双水眸涟波轻动，分明难掩失落黯然，却并不任性的苛求，只温柔说道，“前朝事忙，殿下也要注意身子，实在不必来回奔波。天儿有妾身和乳娘照顾，殿下尽可放心。”

“嗯！”

“妾身恭送殿下！”

宇文洛走出去后，没用多久，清荷即一路小碎步地快走进来，似有些难以置信地挑眉问道：“美人，殿下这怎么就走了？”

窦瑛在软榻上坐了下来，神情微变，看似温柔依旧，然而在眉宇间却隐隐多了几分阴冷森然。不怪清荷如此惊讶，殿下近日****宿在她这里，哪一此来不是与她和孩子尽享天伦，纵使到了第二日仍依依不肯离去。可是今天……殿下这般举动似是透着些古怪。

“清荷，你悄悄尾随殿下，看他去了何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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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第373章 第369 再添一状

清荷领命而去，窦瑛则吩咐宫女烹了茶，独自坐在美人榻上悠然饮茶。不过片刻工夫，清荷就回来了。窦瑛一个眼神示意，侍立一侧的宫女立刻退出房外。待屋子里仅剩下她们两人，清荷方才小声开口。

“奴婢一路尾随，看见殿下先回书房取了样东西然后就去了六皇妃处。”

窦瑛眉宇微蹙，半是惊疑半是错愕：“去了六皇妃处？你可看清楚殿下拿了什么东西？”不知怎的，她忽然有种不祥的感觉，像是长久以来她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

“奴婢只敢尾随在后，哪里能看得那么清楚？远远见着，殿下手中似是一个很精致的锦匣，至于锦匣内装着什么奴婢就不清楚了。不过六皇妃许是不在，殿下进去只片刻就出来了，直奔宫外。奴婢猜想，他应该是去寻六皇妃了。”

“殿下平日里这位六皇妃不闻不问，怎的今日这般殷勤？”窦瑛蹙紧的娥眉始终不曾松开，越想越觉得蹊跷。方才殿下分明说是有要事处理，急匆匆地走了后却是直奔六皇妃处。听清荷说殿下手持一精致锦匣，想是要送给六皇妃礼物。这就更奇怪了。殿下与六皇妃成亲四月有余，她看得真真的，两个人形同陌路，俨然是王不见王的状态。故她并未将这位新晋的皇妃看在眼里。于她而言，名位什么的根本无关紧要，只要她能紧紧抓住殿下的心。只是现在看来，她的担心似乎还是应验了……

~~?~~

媃葭公主入宫探望缠绵病榻的太后。绯雪与媃葭素来交好，理当前去陪同。太后称怕她们感染‘病气’，只看了媃葭一眼便赶了她们出寝殿。

“公主六皇妃勿要介怀，太后自打生病就越发的不爱见人。也是怕二位的千金贵体感染到她的病气，这才……”太后身边的掌势姑姑出言安慰。六皇妃也罢了，常在宫中行走，平素能够见到太后的机会也多。可是媃葭公主进一次宫却不容易，想要与太后好好地说一会子话，却遭驱赶。她只怕媃葭公主心里会不好过。更何况前阵子又发生了驸马那件事，若是媃葭公主以为太后是在怪她，多了心，就不好了。

“嬷嬷，您说哪儿的话？老祖宗缠绵病榻，久病的人心思多敏感也是有的，要怪就怪我，扰了老祖宗的清静……”媃葭说话的时候虽是在笑，可言辞犀利，语气好似也透着几许凉薄。

掌势姑姑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就退回太后宫中服侍去了。而绯雪，沉沉的目光望着媃葭，好似审视。

不经意对上她似带着审度的目光，媃葭漫不经心地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时间还早，两人相约去御花园走走，绯雪也想寻机与媃葭好好聊聊。这阵子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以至她觉得自己忽略了媃葭。在经历了那么沉重的打击之后，心理稍微脆弱的人只怕早就已经崩溃了。这时候的媃葭，恰是最需要关怀和抚慰的。

媃葭一路在前引领，两人来到御花园南隅的归云亭。绯雪却惊讶发现归云亭中有一身形颀长的男子，见媃葭走过来，立即送出温柔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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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4.第374章 极端

脑中嗡的一下，如同有什么东西炸开。绯雪近来虽听到些关于媃葭的闲话，可她也只当‘流言蜚语’听了，并不当回事，更遑论信以为真。只是眼下看着笑意温然的男子，以及毫不避讳投入男子怀抱的媃葭，她如遭电击。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好似失了声音。

媃葭，你何必要这样糟蹋自己？

近来不时有一两句关于媃葭的闲话传入她耳中。说媃葭经历新婚之厄，性情大变，不但与婆家人冷言相对，更视自己的丈夫如无物，公然在府中养起了‘男宠’，行径之叛逆，与昔日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若非亲眼所见，绯雪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信的。曾经的媃葭那么单纯那么开朗，纵使在宫中行走不易，她也始终保持一颗乐观想上的心。可是现在……

绯雪左右观望，见所有的宫人均低眉顺目，似乎是怕看见不该看的，都一径躲避。而厅中的媃葭与那男子却是毫不避讳，媃葭更是亲昵地坐在男子腿上，行径之孟浪，令人不忍眼观。

袖间双手不觉间紧握成拳，绯雪面容冷凝，终是忍无可忍，疾步走入厅中，将与男子调情的媃葭一把拽了起来，扬手就是一巴掌招呼了过去。

啪，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给这把掌声震住了。她们刚刚目睹了什么？六皇妃居然打了媃葭公主？她就不怕获罪于皇上吗？虽说六皇妃乃六皇子之妻，可媃葭公主毕竟是皇上的亲生女儿，金枝玉叶如何打得？

更叫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媃葭公主居然被这一巴掌打笑了。呵呵地笑个不停，甚至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你笑什么？”绯雪的声音极冷，犹如冷冬冰雪，听得人心头发凉。

“这一巴掌打得好。你知道吗？就算你不动手，我自己都想打我自己。”媃葭的五官微微扭曲，表情现出几分狰狞的疯狂。

“媃葭，你何必要这样作践自己？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看着这样的媃葭，绯雪深感痛心。

笑过之后，媃葭用绢帕轻轻拭去眼角笑出的泪，目光落向绯雪，带着彻骨的冷意，一字一顿道：“从今往后，我要为自己而活。”

“何为‘为自己而活’？这样就是为自己而活？”指着那名五官清秀的男子，绯雪的声调不自觉拔高。

媃葭仍只是笑，笑容却空洞得让人感受不到半分暖意，“这样有什么不好？他们无权无势，唯我独尊，对我服服帖帖，我说向东他们绝不敢往西。与其做男人的附属品，看着他们在女人堆里迎来送往，不如做自己的好。这样自在多了。难道不是吗？”

说罢，她笑着走向等待她的男子，柔若无骨地偎入男人怀中，两人双双离开。

而绯雪就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远的背影，忽然感觉一股凉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媃葭走后，绯雪一个人在亭中坐了许久，也想了很多。虽然她并不同意媃葭的作法，但有一句话她还是赞同的。媃葭说：与其做男人的附属品，看着他们在女人堆里迎来送往，不如做自己的好，自在多了。

可不是嘛。在世俗人的眼中，女子就是男人的附属品。否则，为何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子一旦被发现言行不轨就会遭到唾弃甚至被齿为‘****荡妇’，一辈子受尽指点唾骂。

不可讳言，媃葭是勇敢的。她敢于向世俗挑战，敢于向不公平的命运说‘不’，敢于做自己，虽然作法有些极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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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5.第375章 她是我的妃子

“绯雪~”

当这声轻唤响起的时候，绯雪从石椅上站起，本是要回永和宫的。一转身，恰与白衫男子四目相对。

宇文寅……似乎只有几日亦或十几日没见，他憔悴多了也消瘦了，曾经挂着温和笑靥的俊颜如今只剩一片凄冷的萧索，看着不觉让人心口微酸。

“三哥，好巧！”唇边绽开一抹清浅而又疏离的笑容，她假意不曾看见男子眼中那深切的痛楚，态度自然地近乎冷血。

宇文寅不言，大步一跨进了亭子，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的位置站定。

距离的骤然拉近让绯雪略感心情不适地蹙了蹙眉，脚下即刻要后退，却在这时，令她万万没有想到，宇文寅突然展臂将她仅拥入怀。

绯雪的身体瞬间僵硬如石，下意识就想推开他。

“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求求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男人几近哀求的声音让她作势要推开他的手有片刻的停顿，不禁暗自腹诽：难道他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

“三哥真是好兴致！”

就在绯雪僵住的片刻，另一道阴恻恻的声音自宇文寅身后响起，几乎下意识的，她狠狠将宇文寅推开，看向那一脸狞笑的人，宇文洛。

好吧，绯雪承认现在的她感觉有些尴尬。虽说她和宇文洛的婚姻名存实亡，宇文洛之于她几乎就是陌生的存在。可是当着自己‘夫君’的面被另一个男子搂入怀里，这个男子还刚巧是她夫君的哥哥，这样的情形任谁碰上都会觉得尴尬吧？

她正想着如何打破这种尴尬得几乎快要令人窒息的局面时，变故陡生，宇文洛竟大步上前狠狠给了宇文寅一拳。

“希望三哥记住，颜绯雪是我的妻子。”分明是笑着说的，绯雪却听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瞬间给她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是宇文洛所在乎的女子。

她随即摇头晃去这不切实际的念头。宇文洛在乎的人是颜云歌，又怎么会是她呢？

说到颜云歌……

自从入宫以来一直以‘客人’的身份住在惜花宫。颜云歌自然知道萧贵妃的用意，想让她多与三皇子接触，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三皇子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男女共处，总能擦出些火花来。到时候，她与三皇子的婚事岂不就是‘顺理成章’。

然而，想象归想象，实际上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自打她入宫，别说与三皇子接触了，甚至连三皇子的面都没怎么见着。唯一的一次，萧贵妃设席，她陪同，想要三皇子留下来用膳。谁知三皇子一看到她掉头就走。每每想起当时的情形，她都气得咬牙切齿，又倍感羞辱，恨不得找个墙洞钻进去。三皇子为什么就那么讨厌自己？她的美貌她的气质她的才情，这些难道三皇子都看不到吗？

这时，门上响起三声轻叩，随之传入宫女毕恭毕敬的传话声：“二小姐，贵妃娘娘差奴婢来通传，三殿下此刻正在正殿同娘娘说话。”

三皇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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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6.第376章 冰冷待遇

颜云歌刚还郁卒不已的心情瞬时变得明朗，急忙跑到铜镜前，仔细查看自己的妆容。她知三皇子不喜欢女子浓妆艳抹，于是每每只略施粉黛，愈发显得她整个人清雅脱俗。头上亦不需过多的修饰，只挽一支七宝碧玉玲珑簪，简单而不失优雅。

对着铜镜照了许久，一再确认妆容无异，她方才迈开婷婷步伐由偏殿向正殿走去。

此时，正殿之中，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宫女太监都已被遣了出去，偌大的殿内就只剩下萧贵妃同宇文寅两个人。萧贵妃自打除夕夜宴上见罪于皇上，就再不复往日尊荣。皇上一怒剥了她协理六宫之权，又命她禁足宫中，虽说已留了些情面，但堂堂贵妃之尊，如今居然沦落此种地步，仍叫人咋舌不已。而三皇子宇文寅这段时日同样备受折磨。除夕夜苏浅离的一番话犹如在寒冷的冬日一桶冰水无情罩下，让他瞬间体会到了彻入骨髓的冷。

“我，可是母妃亲生的？”

闻言，萧贵妃表情骤然一变，却不过转瞬之间又恢复如常，佯作不悦地质问：“你这是什么昏话？寅儿，你我母子十九年，如今你就要这样来对待你的母妃吗？”

宇文寅表情空洞，冷得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眸瞬也不瞬地盯着萧贵妃，持续的咄咄相问：“我问你，我是不是母妃亲生的，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就行了。”

“寅儿~”萧贵妃的声调急转直下，“这是你同母妃说话该有的态度吗？”

对于她的警告，宇文寅置若未闻一般，仍只执着于自己想要的答案：“有人说，我并非母妃亲生。我只想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恰在这时走到寝殿门口的颜云歌蓦地用手将嘴捂住。她听到了什么？三皇子不是萧贵妃亲生的？

正在她惊疑不定的时候，宇文寅已冲门而出，而她来不及躲避，唯有尴尬地与他面对面。

颜云歌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更自然些，勉力勾起一抹笑在唇畔，“云歌给三殿下请安！”说着，屈膝一福，态度恭顺温和。

宇文寅却看也不看她，径直朝殿外而去。

以往遭他这般冷遇，颜云歌只觉尴尬愤怒异常。然而今日，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还好他没有问自己刚才是否偷听到了他的话，否则，她真不知当如何回答才好。

正暗自庆幸着，已走出一段距离的男子却戛然止步，并不回头，只用清冷的背影对着她，森凉道：“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与你是不可能的。”

颜云歌咬咬唇，不语。她素来性子高傲，从来都是她拒绝别人，几时被旁人这般毫不留情地拒绝过？猛然间，她想起了六皇子，想起自己当时也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的求亲，甚至在圣旨颁下的时候她抵死不从，才换得昔日颜绯雪代嫁的局面。同样遭到拒绝的六皇子，未知是否也与她这般心情郁愤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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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7.第377章 我即是你

再说宇文寅，跨出萧贵妃行宫，他直接去了苏昭仪处。不，如今该称之为苏妃了。除夕夜宴这位受了极大的委屈，父皇为了安抚，抬其身份为妃，此举在后宫中颇为轰动。毕竟苏浅离的出身摆在那儿，区区一介婢奴，成了昭仪已叫人瞠目结舌，如今身份更是被高抬为妃，这叫后宫中那些十几年来汲汲争取仍难及此位的嫔妃情何以堪？

太监传来通禀声的时候，苏浅离正在抚琴。一听说三皇子来了，她只略微牵起嘴角露出一抹清浅的笑，看似对三皇子的出现早有预料。

宫女迎了宇文寅进来时，苏浅离已盈盈起身，冲着来人轻柔一笑，“你还是来了！”

宇文寅微怔，“你早知道我会来？”

苏浅离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若我猜得不错，三殿下应该已寻了过去服侍过萧贵妃的人询问过，而得到的答案与我说得分毫没差，对吗？”

“你到底是谁？”宇文寅俊容微微阴黑着。

“我，即是你。”

~~?~~

“小姐，方才有一太监送来这个。”

隐月走到绯雪身旁，此时她正倚在廊间立柱上百无聊赖看着院子里一簇梅花清影，听隐月如此说，方才收回远望的目光，略显不解地看着隐月手中之物，是一封信。

日前，她已将隐月和冥月做了调换。虽说冥月也是极好的，可她不会讲话，到底在沟通上形成了一定的障碍。无奈，绯雪只好将隐月调进宫中陪侍她左右。而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对的。隐月不但有着作为杀人异于常人的敏锐触感，更细心周到。有她在身边，倒省去绯雪许多要操心的工夫。

与隐月交换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屋子。

绯雪将信接过，拆开信封，取出黑字白底的宣纸，先看了最底端的署名，居然写着‘闻仲’两个字。显然，这封信正是闻仲偷偷委托太监送来与她。

绯雪心底陡然生出一股不安，尚未看信的内容已有了几分猜想。会让闻仲如此焦急地传信与她，不外乎攸关两个人。一个是夏侯容止，另一个则是镇南王妃。此时夏侯容止正在关外浴血奋战，归来遥遥无期，闻仲自然不会为了他的事写信与她。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镇南王妃出事了！

~~

因绯雪时常要出宫获知情报，一次次向上报备再得到允准麻烦不说，也着实费时间费工夫。故，宇文洛给她开了小差，已事先与镇守南宫门的御林军一位副统领打过招呼。只要她出宫，御林军都会即刻放行。

坐着马车，一路上，绯雪手里紧紧捏着夏侯府管家闻仲托人送来的书信，神情颇为凝重。

信上说，镇南王妃很是不好，虽未言明怎么个不好法，但绯雪心知肚明，能叫闻仲如此焦急甚至费此周章传信与她，必是镇南王妃已病入膏肓，只怕……

想到了远在关外的夏侯容止，绯雪突然觉得一阵心慌意乱。如果镇南王妃真的有个好歹，夏侯容止该当如何？如今与他亲厚的人，就只剩下镇南王妃一个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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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8.第378章 王妃异样

怀揣着复杂的心绪，绯雪催促着马车疾行，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了夏侯府。

门口守卫远远地见着马车驶来，就已火速去通禀了管家闻仲。故在马车抵达夏侯府外的时候，闻仲已恭候在此。

“绯雪小姐，您来了？”

时隔两月，再见颜绯雪，闻仲的心境已与从前大不相同。他也是近几日才听闻颜绯雪已嫁作六皇子妃，心中立时百感交集。本以为这次少爷果真寻到了‘幸福’，哪想到，事情会这般发展？难怪有一阵子少爷整日整日喝得酩酊大醉。现在想来，那段时日，少爷的心里该多难过啊！

在感情上，虽然经历得不多，但他好歹也算过来人。少爷和绯雪小姐之间的气息流通，他看在眼里，也笃定了他二人两下里都是有情的。本以为就成就一段美好姻缘，哪成想……会变成如今这般境况？？？叫人忍不住扼腕惋惜。

“夫人怎么样了？”

一下马车，寒暄都顾不上，绯雪直截了当地出声询问。

闻仲表情凝重黯淡，对她摇了下头，叹道：“估计是不行了。”

绯雪的心咯噔一颤。这句‘不行’等于给镇南王妃判定了死刑。正因为她知晓闻仲对镇南王妃的衷心护佑，知晓闻仲绝不是会拿镇南王妃生死信口开河的人，此时的心绪才会如此沉重。

一路无语，绯雪跟随闻仲来到了镇南王妃的居处。王妃素日喜静，又不爱奢华，故并未居在府上最为显赫气派的主院，而是择了一稍微偏远的小院居住。从这儿再往后走，就到了王妃最爱的菜园。绯雪犹记得第一次被夏侯容止引领至菜园时心情的讶异震动，任她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到，堂堂王妃之尊，居然会亲自打理菜园！也是从那时起，她对这位朴实无华的夫人油然生出了几许敬佩之意，更打从心里喜欢她，当自己娘亲一般的敬爱。

“你…来了？”

甫一入到内室，听见镇南王妃气若游丝的话语，绯雪心口邃然一疼。镇南王妃青白毫无血色的脸映在眼里，明明已虚弱至极，却还努力牵起一丝笑，看着她，满目慈爱。

蓦然一股湿意涌上眼眶，绯雪猝然转身，佯作脱下斗篷，实为掩饰窘态。再次回转，神色已恢复如常。信步走至床前，坐在婢女搬来的小凳上，她轻柔执起镇南王妃置于外侧的右手，并未着急把脉，而是将那冷得似已失了温度的手轻轻地握在两手之间，对始终看向自己的温柔妇人送出一抹悠然浅笑。

“夫人，我来看您了！”

她没说是闻仲以书信委托她来，担心闻仲会因‘自作主张’而见罪于王妃。

“好孩子，你可好？”镇南王妃细弱的声音几不可闻。

“我好着呢。夫人看，我都胖了。”绯雪试着以轻松的氛围做开场白，可眼里不时冒出的酸涩让疲于掩饰的她很是狼狈。

镇南王妃艰难地扯了下嘴角，明明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表情，她却都已无力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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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9.第379章 旧物重现

“我有些累了，想睡一会儿。”

“好，夫人您睡，我就在这儿陪着您。”绯雪握着妇人的手，不曾松开。看着闭上眼呼吸越来越弱的妇人，她的心好似被什么东西狠狠撕扯着，连呼吸都跟着疼痛。

一直等到镇南王妃睡着，绯雪才定下心来为她把脉。其实她根本无需多此一举，想来在她来此之前，忧心王妃的闻仲已寻了许多位大夫来，给出的结果闻仲已如实相告。可她仍是非要自己亲自查验不可，似乎唯有这样她才能死心……

镇南王妃的脉象很弱，几乎探寻不到，偏偏她的手不知因为紧张还是什么，抖个不停。

绯雪暗骂自己不争气，一再地深呼吸之后，稳定了心神再将手探向妇人的腕脉处……

“绯雪小姐，情况如何？”

不知何时走入内室的闻仲忍不住出声询问。事已至此，什么规矩礼数他已顾不得了。虽然已经有不下十个大夫对他讲过相同的话，可他仍不死心，一定要绯雪小姐给个答案才行。他知道，绯雪小姐医术了得，从前夫人性命垂危的时候，就被绯雪小姐所救。说不定这一次还可以。

半晌之后，绯雪收回手，压低声音道：“我们出去说！”

话落，她与闻仲一前一后地走出内室。

“绯雪小姐，夫人的情况到底如何了？可还有救？”

闻仲的话，像是忽然触到了绯雪一直强自忍耐的情绪崩点，声未出，泪已先至。她不是个爱哭的人，从来也只觉得眼泪是多余又毫无用处的东西。可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滴落。

将此情状看在眼里，闻仲仰面悲叹一声，眼眶一红，竟也垂下了男儿泪。

片刻之后，绯雪待情绪稍稳，就用仍有些哽咽微颤的声音对闻仲说道：“请仲伯差人去把夜影找来。夫人尚有几日，也不知夏侯容止能否赶得回来……”

前面一句是对闻仲说的，后面一句却更像是自言自语。

闻仲轻点头，对她的心思已是了然。虽然镇南王仍健在，但从实际情形而言，真正算得上少爷亲人的唯有夫人一个。若是夫人‘走’了，少爷都未能送上最后一程，必然要悔恨终生。眼下，传递消息去前线十分紧要。而锦衣卫中，又以夜影对少爷最为衷心，择选他去再适当不过。除了传递消息给少爷，夫人这个样子，怕是一应丧葬典仪所用的东西也都要尽早备下了，以免到时候慌乱无措。

带着沉重哀恸的心情，闻仲转身离去，昔日健步如飞的壮年，今日的步伐却显得蹒跚而又沉重。

他走后，绯雪在桌边坐了下来，想要倒杯茶来喝，手抖得不行，只能作罢。

趴伏在桌边，闭上眼。想着夏侯容止，想着镇南王妃，成串的泪珠讪然滑落……

也不知过了多久，绯雪站了起来，本是要去内间看看镇南王妃醒了没，一转身却惊讶发现镇南王妃就站在自己身后。而她，竟丝毫不知她几时从内间走出来的。

绯雪暗怪自己太过粗心，人已迎了上去，搀扶住妇人。

“夫人怎么起来了？”

“总躺着，感觉身子都僵了。”镇南王妃轻轻一笑，也许是睡了一觉的缘故，精神相比绯雪刚来时已好了许多。

绯雪扶着她在桌旁坐了下来，随手取来搭在屏风上自己刚刚脱下的斗篷，轻覆在妇人身上，唯恐寒邪入体，她会病上加病。

镇南王妃报以感激的一笑，指着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她也坐下来。

“好孩子，这个……”

绯雪略显诧异的目光下，镇南王妃打开放在桌上的一个小小锦盒，里面赫然正是夏侯容止送与她却又被她还了回来的那枚玉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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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第380章 尽人事听天命

“我知道这么说有些不合适，但这枚玉扳指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收回去。”

“夫人？”绯雪不无错愕地看着她。既然闻仲已经得知她嫁给六皇子的事，相信镇南王妃也已知情。如今她已身作别家妇，又何来资格接受这枚扳指？

“孩子，我只问你一句：对容止，你可有心？”

“我……”绯雪下意识想否定，抬头对上妇人一双温暖的眸子，却戛然止声。她如何能欺骗一个将死之人？

将她瞬间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镇南王妃慈蔼地弯起嘴角，轻轻握住绯雪一只手，温柔说道：“孩子，不要去禁锢你的心，那样活着太累。你想不想听听我的故事？”

不等绯雪点头，她已娓娓道述起自己与镇南王从相识到相恋再到相守的短促一生，包括当年她因何会一夜白发。不知是不是人们时常所说的‘回光返照’，镇南王妃现下看着倒很有几分精神，甚至说了这么多也不曾喊累。

绯雪就这么默默地听着，临了，镇南王妃用力攥了下她的手，待绯雪因不解而看过来时，她声辞恳切语气真挚地说道：“绯雪，我的容止，我可不可以把他交付给你？”

绯雪的心猛然一震，正想出声回绝，已看穿她的挣扎的镇南王妃却抢先一步说道：“孩子，不用瞒我，我知道你心里是有容止的。我这一走，容止身边就再也无人相伴了。那孩子倔得很，因家中一些琐事至今都不肯原谅他父亲。我希望他未来的人生能够有你相伴，陪着他哭，陪着他笑，让他不至孑然一身……”

~

绯雪吩咐隐月送了消息回宫，就说她要在将军府陪娘亲一段时日。后隐月又去了将军府，将她的意思转达给沈清。若宫中有人问起，沈清也好知道怎么回答，不至落人口实。

这几日，绯雪始终寸步不离地守着镇南王妃。她在代替夏侯容止尽最后的这一点点孝道，让王妃不至走得太过凄零孤冷。

几日来，她与镇南王妃俨然一对知心的母女，她喂王妃吃粥喝药，帮王妃洗澡，在王妃精神尚可时听她讲述几十年来的过往，点点滴滴倾注了王妃一生的苦辣酸甜。在王妃因病痛折磨而无法入睡时，绯雪则为她轻念书上撰文……

趁着王妃熟睡，绯雪来到了院子里，坐在王妃素日爱坐的秋千上，终于不用再费力去掩饰愁绪，让怅然恣意倾洒在眉眼之间。

不多时，闻仲走了过来，冲她微微颔首示意，“老奴感谢绯雪小姐几日来对夫人的照拂，看得出来，夫人她很开心。”

“仲伯无需如此客气。我与夫人投缘，能陪她走完最后一段路于我也是一种释然。”

闻仲默然不语。嘴上虽不说，心里却似明镜，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绯雪小姐这分明是在代替少爷尽最后的孝道。夫人临近大限，少爷却未能陪在身边，对夫人对少爷而言都是一种莫大的遗憾。这时候，有了绯雪小姐，情况则有了极大改善。绯雪小姐就像是夫人的另一个孩子，他看得出来，夫人早已把她当做‘儿媳’一般，是打从心底里疼爱。

“夜影于三日前出发，若快马加鞭路上不停，估计八日左右能够抵达边关。再加上回程……”闻仲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一来一去十几天的时间，不论是他还是绯雪小姐都知道，夫人根本挺不了那么多时日。

“我们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绯雪幽幽说道，一双眸子静远幽深，潋滟着怅然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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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1.第381章 殁逝

“不好了不好了，夫人不好了！”

这时，匆匆由暖阁跑出来的婢女惊慌失措的喊声令闻仲与绯雪同时一惊。闻仲脚下飞快地朝暖阁狂奔而去，绯雪紧随其后。

“夫人~”

绯雪惊慌扑到床前。此时的镇南王妃，脸色已呈现青白之色，如同最后一点残烛灯芯，即将烛灯枯尽。听到绯雪的叫唤声，她勉力将双眼睁开一条缝，模糊的目光中缓缓映入绯雪惊惧交加的脸庞以及眼角潸然滑落的泪。

“好…孩子，别哭……”她声音断断续续，已气若游丝。

“夫人，您不能有事，夏侯容止还没回来呢。您要等着他回来，一定要等着他回来……”绯雪知道，夏侯容止是王妃心里唯一的牵挂，让王妃想着他惦着他，说不定能支撑住王妃将这口气再多延续些时候。

“绯雪……你可愿……可愿叫我一声‘娘’？”

这句话，几乎耗光了镇南王妃最后一丝气力。

绯雪怔在当场，一时之间竟不知当作何回应。叫她‘娘’？那不就等于承认了她和夏侯容止的关系？她怎么可以……

眼看着自家夫人殷切等着女子回复，而绯雪小姐却犹豫着迟迟不肯给出应答，一旁的闻仲心中忧急，突然双膝屈弯跪在了地上。

“仲伯，您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绯雪唬了一跳，立即就要扶他起来。闻仲却无视她伸过来的手，带着乞求的目光炯炯凝视着她，声音已含了悲怆的哽咽：“绯雪小姐，答应夫人吧。”

绯雪微微蹙眉，她知道，镇南王妃会提此要求，不过是想要一个‘承诺’。一旦这声‘娘’她叫出口，就等于承认未来她会嫁与夏侯容止为妻。只未来的事尚无定数，她如何能轻易应承？

“老奴求绯雪小姐，您就答应了夫人吧。”闻仲见她仍不为所动，焦急之下，竟叩起头来。一旁的婢女见了，也跪下来跟着磕头。

“你们……”

无奈的转身，不经意间对上妇人温暖依旧却已逐渐涣散的眼神，绯雪心中一恸，脱口叫道：“娘！”

见王妃张口似想说什么，却久久发不出声音，绯雪立即伏跪在床前，将耳朵贴附到妇人嘴前，专注聆听。

镇南王妃用尽最后一点气力艰难地吐出一句：“不要像我一样……抱憾终身……去爱吧……要勇敢……”

最后一个字音犹含在口中，王妃双眼一闭，手亦搭垂了下来。

“夫人？”闻仲惊慌大喊。绯雪则伸出颤抖的手去探妇人的鼻息，却几次都因恐慌而把手缩了回来。最后一次，她鼓足勇气将手指轻伸至妇人鼻前，随后瘫坐在地。

“夫人！”

闻仲一声悲怆的大喊，早已守在院子里的下人们听了纷纷跪倒在地，忍不住痛哭流涕。

一整日，夏侯府都盘旋着下人们的哭声，久久不散……

大约傍晚时分，镇南王夏侯仪闻讯而至，过分的是，他竟还带来了镇南王府侧王妃木婉兮。正是因为这个女子，当年王妃才怒而离府。

木婉兮尾随夏侯仪而来，显然意在吊唁镇南王妃。只她尚未入得灵堂，就已被人拦了下来。抬头一看，见是一陌生女子，看穿着打扮应当不是这府上的婢子。那么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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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2.第382章 掩示高手

“王爷~”

她急喊了声走在前面已步入灵堂的夏侯仪，然后在夏侯仪转身看过来的时候流露出一副无辜的神情。

“你是何人？胆敢拦住本王的人？”

绯雪悠然转身，对上夏侯仪薄怒的目光分毫不惧，嘴角轻勾起几分薄凉的弧度，似笑非笑间不无讽刺地说道：“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王妃一定不希望这个女子进入灵堂。我想王爷应该也不希望王妃死不瞑目吧？”

“放肆！”夏侯仪厉喝一声，吓得周遭奴仆纷纷垂下了头，面露不安。

“凭你也敢妄自评断本王家中事，本王看你是不想活了。来人，将这胆大妄为的女子给本王轰出去！”

语毕，有两名侍卫冲上前来欲将绯雪拿下，闻仲却在这时焦急喊道：“不得对六皇妃无礼！”

“你是六皇妃？”夏侯仪将信将疑地看着绯雪，目光含着几缕轻蔑。

“我说了，我是谁不重要。倒是王爷方才那句话，让我觉得十分可笑。王爷说我在擅自评断你家中事，那么敢问，这里可是镇南王府？据我所知，这里是夏侯府，与王爷分毫的关系也没有。今日王爷入府来，我念在王爷入府是客，并未狠心驱逐。不想王爷竟反客为主，扬言要将我轰出府去。呵，实在滑稽得很。”

听她话里毫不掩饰讥讽之意，夏侯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道：“张狂的女子！本王不管你是不是六皇妃，这里是夏侯府，还轮不到你在这说三道四。”

“王爷这话可就错了。王妃临去前认了我为干女儿，仲伯与一干下人皆是见证。这夏侯府的家，我还就当定了！”说她张狂是吗？她就索性张狂到底了。

“绯雪小姐说得没错，夫人临去前要求绯雪小姐叫她一声‘娘’，老奴亲眼所见，绝不敢胡言。”闻仲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亏得有绯雪小姐在，否则他们府上没个主事的人，真要让木婉兮这个女人进去了灵堂，夫人泉下有知也不会安息的。

“哼，本王管你什么干女儿不干女儿，今日本王与婉兮前来意在吊唁。谁若是敢阻拦，本王定与她不休！”夏侯仪放出狠话，堂堂镇南王，焉有被一小小女子吓唬住的道理？传了出去，他颜面何存？

说罢，牵住木婉兮的手就要硬闯灵堂。

绯雪眸色邃然一冷，脚下飞快地闪身至他们面前，横臂再次将他二人拦住。随后在夏侯仪一双虎目森冷的瞪视下，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物，摆在了夏侯仪面前。

“这个东西，王爷可还认得？”

“玉扳指？”夏侯仪微微一怔，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是松开了木婉兮的手。

木婉兮娥眉微蹙，视线同样落在绯雪摊在手心之物。可笑的是，明明已嫁入王府多年的她却分毫不知那枚羊脂玉扳指所蕴含的意义。只看着王爷注视扳指的神态，隐约猜想应当与已故王妃有关。

一个玉扳指，骤然勾起了夏侯仪的许多回忆。原本以为已经淡忘的过往，从相识到相恋的点点滴滴，如今却走马灯似的从脑中一一浮现掠过。方才还趾高气昂的神态，忽然变得有些隐晦不明。

“婉兮，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木婉兮瞠目结舌地看着他独自走入灵堂，不禁拿眼尾扫了眼已将玉扳指收起来的女子。恰逢此时，颜绯雪也向她看过来，双目相视，绯雪潋滟着微冷光影的美眸晃动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似轻蔑，似嘲讽。

木婉兮半是错愕半是忿然，却巧以恬然清冷的表情掩饰。即使这么狼狈地丢在堂外，也不见她露出任何可称之不满的神情，足见其是个很会掩饰情绪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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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第383章 擅自化尸

灵堂前，夏侯仪为故王妃敬过香之后，驻足站了好一会儿的工夫。注意到牌位上只写着‘夏侯夫人’的字样，却并未注明‘镇南王妃’之衔，这不禁让他微恼。然，死者已矣，他自是不能为着这点小事就在灵堂前闹个不休，扰了泉下之人的安宁。

扫了眼凝立在灵堂前久久不去的他的背影，绯雪幽幽地叹了声气，王妃临去前对她说过的话犹在耳中回响……

那时候，她问王妃是否恨夏侯仪这个人，王妃说她不恨，反倒感激上苍让她有这么个可想可念可等可盼的人。也是在听到那番话的瞬间，她幡然顿悟：原来这些年，王妃一直在苦等企盼镇南王有朝一日能接她回王府。王妃说，当时年轻，太过气盛，才会带着年幼的夏侯容止跑出来‘自立门户’。那以后，她曾不止一次地懊悔过。如果再能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必不会做这种幼稚而又任性的事，害了自己，也害了容止。

“她可曾留下什么遗言？”

夏侯仪的声音唤回绯雪飘远的思绪，却是有些意外他居然还会关心与自己分离多年的妻子死前是否留下遗言。

“王妃确有一遗愿：她希望王爷与世子能够和好如初。”

虽然镇南王妃生前并不曾明说，但绯雪心里清楚更是笃定，这的确是王妃心中所愿。王妃一直觉得是自己当年自私的决定才导致镇南王父子隔心，甚至形同陌路。这亦是王妃心里最深最大的痛。那么她一定是希望这对父子能够重归于好。这样的话，夏侯容止以后的人生也不至孤独飘零，连个亲近的人都没有……

夏侯仪只留下一声长长的叹息就走了。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他们父子从一开始的逐渐陌生，到现在形同陌路。其实，他何尝不想父子归好？只是，谈何容易啊？

~~?~~

“回来了，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风尘仆仆，当那一身戎装的男子一阵风般地出现在大堂，绯雪整个人都愣住了。明明不过几月的分离，她却感觉如十年般漫长。原来这就是思念的滋味……

扔了宝剑，夏侯容止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入黑白色调的灵堂，连日奔波而至疲惫憔悴的面容上闪过令人心酸的深切痛楚。没想到，这么焦急的赶路，日夜兼程，终还是难见娘临终前一面。

扑通，他跪在地上，面如死灰，却无泪。

可绯雪知道，他的心分明在哭泣……

灵堂内静极了，侍立两旁的下人只无声的落泪，谁也不敢亦或不忍在这时候出声打扰。

半晌过去后，夏侯容止如同撕裂一般的低哑嗓音沉沉地响起，“我娘走得可还安详？”这话，自然是在问身后的闻仲。绯雪就站在灵堂前，他却好似没看见一样，不理不睬，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回少爷的话，夫人走得十分安详，是含笑而终。夫人临去几日，绯雪小姐始终陪伴在侧……”闻仲故意提起了绯雪。不想，夏侯容止仍是看也不看女子一眼，站起，径自走到灵柩前。

注意到他作势要推开棺盖，闻仲惊吓之余忙不迭上前，“少爷，这可使不得啊！“

夏侯容止却是不听，凭一己之力，坚持推开了沉重的棺盖。然，入目所见唯有娘生前衣冠，瞳孔蓦然一缩。

“我娘的灵体呢？”

“这……”闻仲为难地看向绯雪。后者已抱着一瓷罐走到夏侯容止身边，轻声说道：“在这里！”

“绯雪小姐~”闻仲想要出声制止，却为时已晚。

如被晴空一道闪电霹雷击中，夏侯容止大脑有瞬间的空白，整个人都僵直在那里，如同一座石雕。

良久，似终于读懂她话中之意，他周身猝然迸发出一股肃杀之气，双目流出一丝血红的疯狂。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冰冷刺骨的声音，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绯雪将装骨灰的瓷罐交托于闻仲，以免某人盛怒之下做出疯狂的事来，误将瓷罐打碎。然后，她抬眸无惧无谓地看向盛怒气息笼罩之下的男子，清丽面容是一副贞静之态。

“我已做主将王妃的灵体火化。如你所见，骨灰就装在那个瓷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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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4.第384章 陪着你痛

“颜绯雪，你怎么敢？”大手蓦然扣住她纤细皓腕，猛地使力，像是要将她生生捏碎她腕骨。

绯雪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却并不呼痛，只用一双澄澈幽静的双目凝视着他，目光里是满满的疼惜。她知道，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夏侯容止，是他也不是他。娘亲骤亡，任谁也不能平静地接受这个噩耗。现在的夏侯容止，正用愤怒转移着心痛。她了解，更能理解。

“少爷，你快放开绯雪小姐。火化灵体是夫人临去前的遗愿。夫人说不想逝后饱受灵体腐烂之苦，故才对绯雪小姐有此托付。这并非绯雪小姐之错呀！”眼见夏侯容止已‘六亲不认’，闻仲在一旁焦急地喊道。

闻仲的话，让夏侯容止总算找回几分理智，松开紧攥绯雪皓腕的大手，转而走向闻仲，将装着娘亲骨灰的瓷罐抱入怀里，即缓步出了灵堂。

“少爷，少……”

“由他去吧。”绯雪的话打断了闻仲的叫唤。这时候任凭他们说什么，他都是听不进去。还得要他自己想开才行。

“仲伯，夏侯容止回来的事切记要对外保密。府里的下人就请仲伯多多看管，勿要传出闲言碎语，出什么岔子。”

闻仲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绯雪小姐放心吧。”他知道这件事的轻重。少爷作为出征大军的帅将，却擅自跑了回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若叫皇上知道了，定要治少爷一个玩忽职守的罪。何况慕雅公主一死，西凉大肆发兵，两军交战，此时前线正是用人之际。主帅擅离职守，恐致军心涣散。若叫有心之人抓住了少爷的这个把柄，加以利用渲染，那少爷可就糟了。

“还是没吃吗？”

绯雪看了眼婢女原封不动端出来的膳食，知道自己问了多余的话。

送饭的丫鬟苦着脸，很是苦恼道：“这可如何是好？少爷午膳就什么都没吃，现在还不肯吃。奴婢听夜影护卫说，这一路上少爷忙着赶路也几乎没吃过什么东西。这么扛着，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你先下去吧。”

丫鬟正要走，绯雪又将她唤住：“去熬些解救汤来。”

“是！”

丫鬟退下后，绯雪站在紧闭的门前驻足片刻，想了想，终还是将门推开。

尚未入内就已问道一股刺鼻的酒味，绯雪蹙了蹙眉，扫视屋子一圈，并未发现夏侯容止的身影。却隐隐听见隔着屏风的内间传出些许声响，于是迈步走了过去。

屏风后，夏侯容止靠床坐在地上，紧紧抱着镇南王妃的骨灰罐不撒手。听到脚步声，抬起醉意迷蒙的一双眸，眼神涣散，却不知是否认出了绯雪。

他这般颓废的样子，绯雪第一次见，心里不可谓没有触动。王妃故去，有谁能比他更痛？

缓缓在他面前蹲了下来，见他又去拿地上的酒坛，绯雪却一把夺过，轻声劝道：“别喝了，伤身。”

“不喝，怎么能醉？”

夏侯容止似在对她说，又似在自言自语。

“那我陪你喝。”说罢，绯雪忽然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却因入喉的呛辣而狼狈地猛咳起来。

待咳嗽稍缓，她转目看向他，双目顾盼间流出一丝迷离之色。夏侯容止，把你的痛分担给我，让我陪着你痛……

绯雪原就酒量不好，几口酒下肚，已感微醺。娇颜爬上酒意熏染的红晕，平添了几分妩媚之感。粉唇沾染上酒液，水泽莹润，如沾染晨露的花蕊，让人垂涎欲滴。于是，就有了接下来一幕！

夏侯容止猛地将她扯过，毫无预兆的一个吻重重落下。

绯雪水汽氤氲的眸子蓦地睁大，下意识就想把他推开。然而力气悬殊之大，却分毫也无法撼动他。

“夏侯……唔……”张口欲言，所有的声音却被封在喉咙里。她拼命的挣扎在男子强大的威压下不过是杯水车薪。他的吻带着近乎野蛮的侵略味道，没有温柔缠绵，更像是一味的发泄。

绯雪的大脑嗡嗡作响，当他开始解她衣裳盘扣的时候，她如被惊雷击中，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甩在了男子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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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5.第385章 一ye激qi

啪——

室内突然安静了下来。不知是被这一巴掌打醒还是怎么，夏侯容止停下肆意凌虐她双唇的动作，微微撤开身，只用一双盈满悲切的黑眸灼灼盯视着她。

一瞬间，绯雪的心犹如被什么东西打了下，带出一阵阵刺痛。深知此时的夏侯容止十分危险，绯雪挣扎着站起身，抬步便要夺门而出。

“别走~”

脚下猛然一滞。

“求你~”

男子带着浓浓乞求的声音让绯雪停下向外走出的步伐，心口陡然涌出一股酸涩。转身，迎上一双如困兽般凄凉无助的眼，她的心瞬时软了下来。

“孩子，不用瞒我，我知道你心里是有容止的。我这一走，容止身边就再也无人相伴了……我希望他未来的人生能够有你相伴，陪着他哭，陪着他笑，让他不至孑然一身……”

故王妃生前的嘱托仍言犹在耳。陪着他走完这一生，她真的可以吗？

当夏侯容止再度捧起她的脸，当他微凉的唇再度落下，绯雪没有再将他推开。她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知道现在的自己身上背着六皇妃的身份，不能也不该与他做下这种违逆道德伦常的事。可在情感与理智的交战中，理智却败下阵来。

就让她放纵这一回吧……

激情过后，夏侯容止沉沉睡去。躺在他身旁，看着一滴又一滴从他眼角流出的泪，绯雪心如刀割。这个倔强又任性的男人呵，只有在睡着时才肯让泪水流落。这般强忍着，他的心该有多痛！

猛然想起王妃生前同她讲过的中毒一事，绯雪心有戚戚，却不知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给夏侯容止。当年，镇南王被认命三军统帅，奉命前去平定南疆之乱。王妃因放心不下夫君，伪装成一名普通兵士潜藏在军中一路跟随。在一场战役中，镇南王遭遇南疆几路军马伏击，身受重伤几近昏迷之时，敌军布下箭雨阵。镇南王九死一生之际，正是镇南王妃一骑当先，将镇南王救上马。在冲出箭雨阵的过程中，王妃更为了保护镇南王，身中两箭。

南疆人擅使毒，为了让镇南王命丧在此，在每支箭上都猝了毒药。王妃虽堪堪用内力逼出，体内仍余有残毒。而她为了照顾身负重伤已经昏迷的镇南王，未及将剩余毒素排出体外，以至一夜白头。

王妃担心镇南王知晓致自己一夜白头是缘于他，进而心生负疚感，便在第二日清晨在确定镇南王伤势已无碍后悄然离去。然而，她却万万料想不到，自己这一看似不经意的举动会成为日后与镇南王感情破裂的祸因。

镇南王终以骁勇平定了南疆之乱，大胜而归，还带回一个女子，也就是后来成为镇南王侧妃的木婉兮。更叫王妃惊诧不已的是，王爷竟声称木婉兮救了他的命。而木婉兮当时确也身中箭伤……讽刺的是，本是王妃舍命救下的镇南王，到最后功劳却归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王妃不知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木婉兮精心设的局，她与镇南王据理力争，称木婉兮居心不良，却被镇南王当做‘悍妒之妇’，两人大吵了一架。那以后，京中盛传镇南王妃妖邪附体，以至一夜白头。镇南王虽不信这种鬼邪之说，到底与王妃已不复往日恩爱。而木婉兮则趁机上位，牢牢抓住了镇南王的心。王妃心灰意冷，带着年幼的夏侯容止毅然离家，从此与镇南王决裂……

她该把这件事告诉夏侯容止吗？王妃说夏侯容止对当年之事并不知情，那么倘若她说了，夏侯容止会不会因此而更恨镇南王？只是，如果不说，木婉兮的真实面目将一辈子不能被揭露。让这么一个心机城府之深的人留在镇南王身边，始终是一个祸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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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6.第386章 六皇子的质问

这件事暂且不提，更为头疼的是眼下她和夏侯容止的关系已发生了‘实质性’的改变。那么日后，她将再难用‘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面具来伪装自己，又当用何种面目去面对他？？？

夏侯容止一觉醒来，发现身边已无人，匆匆披了件衣裳就踏出房门。

一直等候在外的闻仲一见到他忙不迭快步迎上前来，如释重负地说道：“少爷，您可算出来了，老奴正担……”

“她呢？”

话被打断，闻仲一时有些反应不及，“谁？”

夏侯容止蓦然一个冰冷的眼风瞪过来，闻仲犹如醍醐灌顶，立刻回道：“绯雪小姐两个时辰前就离开了。”

听说颜绯雪走了，夏侯容止瞬间露出黯然失落的神色，转身作势折返屋中，闻仲的声音却再度响起：“临去前，绯雪小姐留下几句话让老奴带给少爷。”

夏侯容止迅速转身，虽未开口，但急切的表情分明在问：她说什么了？

看到少爷重新恢复了生龙活虎，表情也不再死寂空洞，闻仲暗暗松了口气，“绯雪小姐说：非常时期，京中不宜久留，让少爷尽快赶回关外。其实老奴也是这么想的。少爷尽管放心，老奴会好生料理夫人的后事，少爷还是尽早回关外去吧，以免徒生事端。”

~~·~~

绯雪离开夏侯府的时候天色已晚，这时候宫门已下钥，就算回去也会被挡在门外。她决定暂回将军府稍作休整，待明日天亮再回宫。

一入将军府绯雪便径直回到清婉阁，却扑了个空，被清婉阁的下人告知清夫人去了前厅。而当她又来到前厅，却惊讶的发现宇文洛居然在此！

除了娘亲，此时颜霁和柳氏均在前厅，颜霁正在同宇文洛畅聊，柳氏不时笑着说上一两句，唯有沈清独坐在另一侧，插不上话，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又似乎很有些惶恐不安。

绯雪一迈入前厅，颜霁停下了滔滔不绝的讲说，皱眉将一束冷厉的目光投注到绯雪身上，显然是在苛责她的不守规矩。虽已嫁人，但她一个少妇，又是皇家人，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游荡成何体统？还被六皇子给撞个正着，简直丢尽了他的颜面。

假意没有看见颜霁冷厉的眼神，绯雪盈盈走入，表情端肃，一脸的贞静之态。行至宇文洛面前屈膝一福，似惊喜道：“殿下怎么来了？”

宇文洛眸子里有一抹隐晦的东西一纵即逝，随即温雅一笑，笑中尽露痴情之态：“你一走就是十几日，我担心你，就过来看看。”

对于男子演戏的功夫绯雪早有见识，故此时见他这副矫揉神态倒也不觉有异，反而配合着含羞一笑，“是妾身不好，想着多陪娘亲几日，误了回宫的时辰，还劳累殿下亲自跑一趟。”

长辈面前演了一出夫妻情深的戏码，因天色已晚，颜霁就留了宇文洛在宫中小住一日。出乎绯雪预料，宇文洛竟没有推辞。

宇文洛是上宾，总不能住在清婉阁里绯雪的房间。颜霁遂让璎珞独辟了主院的客房出来。为了他们小夫妻不受打扰，颜霁更让出主院，自己则留宿在璎珞处。

走入房间，终于不必在演戏的宇文洛瞬间‘原形毕露’，温柔的神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幽冷森然。

“方才我询了你的去处，结果岳母说你去了定王府同墨鸢郡主小聚。呵，这倒奇了。据我所知，宇文墨鸢如今已不知去向。我倒是很想听一听，你是去哪里同她小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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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7.第387章 动情？

将他阴阳怪气的质问听在耳里，绯雪莞尔扬起一抹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什么时候起，殿下清闲到开始管起我的闲事了？”她问得轻慢，语气却毫不掩饰讥讽。

宇文洛被她问得一怔，睿眸微微一眯，眼中竟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神韵。是啊，他为何要管她的事？当初成亲之时不是已经都说好了，他们的婚姻有名无实，互不干涉吗？他何必为着她多日不回宫就巴巴地跑来探望？更叫他百思不解的，是当他得知颜绯雪并不在将军府而将军府的人一应为她‘掩护’的时候，心里竟陡然升起一股无名火。甚至这无名火烧得莫名其妙，他都不知自己为什么要生气……

被女子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凌厉犀锐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宇文洛用一声干咳来掩饰自己的复杂心绪，冷着脸沉声道：“本殿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

闻言，绯雪轻声一笑：“这话殿下说了多次，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宇文洛目光一厉，没好气地说道：“若不想被我叨念，你就该自重言行。不管你我之间的关系如何，在外人眼里，你我是夫妻，荣辱牵连，形同一体。眼下你连着十几日不回宫，让外人怎么看？纵然本殿不在乎你身处何地，可外人却会多加揣测。本殿不想因为你而要被迫承受旁人异样的眼光。”

绯雪被念得已要昏昏欲睡，实在困顿，干脆就在软榻上躺了下来。这边，宇文洛说了一大堆的话，她都不曾有所还嘴。本以为她虚心受教，宇文洛眉目之间的点滴怒意总算有所消减。然而当他目光落向软榻，看到软榻上的女子实为睡着了时，他顿感怒气冲天。大步上前，本要将她叫醒，却在瞥到她安然恬静的睡颜时，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看到她一缕秀发散落额前，鬼使神差，他竟伸手想将之抚去。就在即将碰触到她的时候，宇文洛恍然间‘惊醒’，手像是被烫到般蓦地缩回。清俊的脸庞上一丝狼狈疾掠而过，他不禁问起了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他对颜绯雪……

~~

皇宫，御花园一角

如今正值盛宠的苏妃正在欣赏早春开放的西府海棠，听见脚步声，她嘴角清浅地向上撩起。他果然还是来了！

“找我什么事？”

宇文寅在她身后站定，狭长凤眸掠过一抹复杂的神韵。如今再见到苏浅离，他已不能像从前那般单纯地把她当做父皇的一个妃妾。她是苏妃不假，然她还有另一个身份：是他的双生妹妹。

“你打算几时对萧贵妃动手？”苏浅离也不与他兜圈子，干脆挑明了直说。

闻言，宇文寅面目呈现瞬间的恍惚，似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要我去对付我的母妃？”

“她不是你的母妃！”苏浅离突然扬高了声调，清美的面庞隐有愠怒浮现，“还要我说多少次，她根本就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当年，为了一己私欲，她从我们娘亲手里夺走了刚出生的你。担心事情败露，更对我一家十八口‘斩草除根’。若非忠仆护佑，我亦难逃毒手。自打我懂事起，这十几年来我心心念念的就是复仇。萧贵妃害得我与你家破人亡，难道这个仇不该报吗？”

宇文寅沉默不语，眉尾轻挑，露出几许冷然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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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8.第388章 棋逢对手

将他矛盾的表情看在眼里，苏浅离轻轻一叹：“我知道，萧贵妃抚养了你十九年，养育之恩让你顾忌良多。可是换一种角度想，她不过是在利用你达成独霸后宫的目的。她将你视作一枚棋子，更甚于子嗣。你何不想想，若她真的注重亲情，当年又怎会将所生的亲生女儿抛之不顾？如此一个狼子野心的人，你究竟还在顾及什么？”

“我之所以到现在都还未动手，就是在等你。等你想通了，等仇恨的种子在你心中萌芽生长，等你主动向萧贵妃发起复仇的战争。但现在看来，似乎是我太过于乐观了。既然你迟迟难下决心，看来只有我亲自动手了。”嘴角缓缓牵起一抹冷佞的弧度，被仇恨驾驭的苏浅离双目间流出弑杀的气韵，看得人不由微惊。

“你想怎么做？”宇文寅问。

苏浅离只投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并不回答。

御花园里多有人走动，这里实在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地界。何况他一个皇子与父皇妃嫔站在一起，很难不令人‘浮想联翩’，造成不必要的误解。故，即使宇文寅此时有许多话想要问个清楚明白，却也不得不暂时搁下。深深看了苏浅离一眼，他随即转身，大步而去。

他走后，苏浅离仍站在原地，驻足凝思。

不消片刻，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入耳中，她收摄心神，转过身，不无惊讶地见是颜绯雪走了过来。

同她一样，颜绯雪也是孑然一身，连个宫女都没有带在身边。却不知是习惯了独来独往，还是有意为之。

时至今日，苏浅离与她在宫中相见的机会并不多。二人身份有别，一个是皇帝的妃妾，一个是皇子的正妻，平素难有交集。似乎也是颜绯雪有意疏远自己，除夕夜宴后，就再没与她相见。

二人身份属平级，按说，是不必相互见礼的。但绯雪还是对她微微一福，脸上挂着三分客气疏离的笑，眼底却是薄凉。

“不想能在此偶遇苏妃娘娘。一段时日不见，娘娘越发光彩照人。”

苏浅离挑眸看她，眸色静冷幽远，“你我之间何必说这种客套话？倒是六皇妃，几时来的？我竟分毫不曾察觉。”虽是笑语，却机锋不掩，隐隐带着几分试探。若是颜绯雪早就在这附近，那么方才她同宇文寅所说之话……

“娘娘只顾与三殿下说话，自然难分暇注意到我。”绯雪似笑非笑道。

苏浅离眸色邃然一冷，果然，她还是听见了。

“颜绯雪，有时候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这个道理我想你应该不会不明白吧？”

这就威胁上了？绯雪深不见底的眸子隐约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轻描淡写道：“娘娘觉得我会怕吗？”若是怕，她也就不会承认了。

“你果然不一般……”苏浅离的语气很淡，却似乎带着一股莫名的怅然。她想，若非她身负血海深仇，定会与颜绯雪成为知己。毕竟这种‘棋逢对手’的好戏，生活中可是不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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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9.第389章 六皇子赠宝

静默了会儿，绯雪浅淡地开口：“你何苦如此难为他？他想要的，不过是最简单最单纯的生活。”

这个‘他’所指是谁，苏浅离自然清楚，却对她的话难以苟同：“若是你，父母惨死，难道能放任不管，只顾自己逍遥吗？”

“杀父弑母之仇不共戴天。只他如今夹在你与萧贵妃之间，终究是难为他了。”绯雪幽幽叹道。回想起昔日与三皇子私放了太后宫里被禁在笼中金丝雀的情形，看着两只展翅飞翔重获自由的雀鸟，宇文寅脸上的神情是那么的满足又隐隐透着些许羡慕，也许还有落寞。他不喜欢宫中的尔虞我诈，想要的不过是一片广阔的蓝天绿地。他说，终有一****会冲破禁锢，正如那两只雀鸟，翱翔在自由的天空……

只现在看来，这般简单而又纯粹的心愿只怕要成为永恒的奢望了！

~~·~~

绯雪回到永和宫，走入自己的房间时，就看见元香那妮子正在盯着挂在墙上一颗拳头大小的主子发呆。

“口水流出来了。”她忍不住坏心的揶揄。

元香被唬了一跳，忙用手去擦嘴角，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骗，不由涨红着一张脸嗔道：“小姐，你有戏弄奴婢？”

绯雪笑着走到桌边落座，径自斟了杯茶轻呻一口。解了口中干涩方才出声淡淡说道：“一颗珠子而已，你何必大惊小怪？”

元香瞪大一双黑白分明的眼，不可思议道：“小姐，这哪里只是一颗普通的珠子，是夜明珠。奴婢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珍贵的珠子，足有拳头这么大，在夜里还能发出光芒，太神奇了！”

“不过奴婢还是觉得，同这颗珠子相比，咱们殿下的心意更为珍贵。”说着，元香略微促狭地看了眼坐在桌边悠然哂茶的自家小姐，一脸兜不住笑的表情。她是真的为小姐感到开心！本来，小姐与六殿下成亲都几个月了却至今还分房睡，她这心里别提有多着急了。偏偏小姐整日像个没事人似的，也不去主动向六殿下示好。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不过现在看来，六殿下连这么珍贵的夜明珠都舍得送给小姐，应该是对小姐有意的吧？

绯雪看似惬意地喝着茶，心思却回到了将军府那一日。宇文洛的举动着实让她有些猜不透。先是跑到将军府向她‘兴师问罪’，那样子活像个捉奸妻子的愤怒丈夫。后在她第二日清早醒来时，就发现一个装着这枚夜明珠的锦匣放在软榻边侧的小几上。而宇文洛，则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时，开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隐月盈盈走入。过惯了无拘恣意的杀手生活，对宫中诸多规矩隐月至今仍难以是从。绯雪也不强迫，甚至免了她请礼问安。

“小姐，姓窦的那个女人来了。”

窦瑛？她来做什么？

绯雪没有去纠正隐月对窦氏不合宜的称呼。姓窦的女人？若叫窦瑛听见了，只怕会当场气得厥了过去。隐月性子本沉稳内敛，按说不该犯这种错误。但在隐月心中，唯绯雪才是她的主子，就连皇帝老儿，也未必能得她三分尊重，更遑论区区一个皇子的妾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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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第390章 碍事的六皇妃

见绯雪点了下头，元香立刻去迎了人进来。

不消片刻，一窈窕清美的女子在元香的引领下缓缓而入。平心而论，窦瑛长得并不很美，甚至相比李涵蕴来还要差一些。可那恬然温婉的气质却给她加分不少，眉目间清隽贞静的神态让人不觉便会生出好的印象。只从这一点上，她就比娇蛮霸横的李涵蕴不知好多少。难怪区区舞姬的寒微出身却能得到宇文洛的宠爱，更为他生下一子，巩固了宠姬的地位。

“婢妾参见皇子妃，皇子妃万福！”

深蹲请安，礼数周到让人挑剔不出分毫的瑕疵。

“免礼！”绯雪虚抬了下手，一旁的元香立刻知趣地将窦瑛扶起。

窦瑛冲元香微微一笑，“多谢姑娘！”

这一谢，倒叫元香有些无所适从，忙红着脸说：“美人太客气了，这都是奴婢的本分！”

只这来去间，就足以看出窦瑛是个多么谨慎的人。

绯雪不动声色地敛起目光，待窦瑛落座后方才开口：“窦美人今日怎有空来我这儿坐坐？不用照看幼儿吗？”

本是一句家常闲话，听在窦瑛耳朵里却成了一种变相的‘苛责’，惊得她立刻站起身，诚惶诚恐地说道：“婢妾惶恐。皇子妃与殿下大婚的时候，婢妾有孕身子重，太医又说胎象不稳，叮嘱婢妾这不许做那不许做的，使得婢妾镇日里惴惴难安，就不曾在第一时间来向皇子妃请安敬拜。婢妾自知有错，今日特来此向皇子妃请罪。”说着，就要跪地。

绯雪见状，忙用一个虚扶的手势制止了她，“窦美人想多了，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何况你也说了，当时你有孕在身，不宜多动，并非有意避忌着我，何错之有啊？”

“话虽如此，但婢妾仍感内心惶恐。如今孩子平安落生，也总算了了婢妾一桩心事。日后婢妾定当****来向皇子妃请安，绝不再敢有一丝怠慢。”

“小姐，这位窦美人真有意思。左一句‘请罪’右一句‘认错’的，奴婢看她是怕死您了。”

听了元香的话，绯雪只轻撩了下嘴角，转而看向一旁沉思不语的隐月，问道：“你说呢？”

“这姓窦的女子不是一般人。”隐月所说，恰也是绯雪心中所想。如果只看表面，窦瑛不过是一个胆小谨慎的人，没什么特别。可若细细的观察，就会从一些不易察觉的细节上发现不为人知的‘真相’。比如窦瑛在进来时状似不经意地看了眼墙上的夜明珠。虽她极力隐忍不曾有一丝表情流露，然而她暗暗攥了下手心的举动还是没能逃过绯雪的双眼。

呵，是主动示好还是别有用心，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见真章了。不急，不急！

与此同时，窦瑛回到东暖阁，关起门来，隐忍不发的情绪才逐渐显露。

“美人，奴婢方才瞧得真真的，六皇妃屋子里墙上挂着的就是夜明珠。”清荷迫不及待地说道。

“你以为我没看见吗，我又不瞎！”窦瑛没好气地回了句，看来殿下果真将那名贵的夜明珠赏与了颜绯雪。

“哦，对了，美人，奴婢先前还听说陛下有一日宿在宫外原是去了将军府。”清荷将打听来的消息原本相告。

“将军府？”窦瑛一时没转过弯来。

“就是六皇妃的本家。”清荷解释。

又是六皇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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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第391章 踪迹暴露

窦瑛的脸色一沉再沉。先前还觉得颜绯雪不足为惧。现在看来，她似乎安心得太早了。最近几日，殿下虽****都会来她的东暖阁，却多半只是稍坐了会儿就称有事匆匆而去。女人敏锐的第六感让窦瑛觉察到殿下对她已不似从前，暗感不妙。所以她今日才去了六皇妃处，名为请安，实为刺探。

果然，这一去收获不小，被她瞧见了挂在墙上的夜明珠。那么珍贵的夜明珠，殿下却独独赏了她，说殿下对她无意，打死她都不信。

看出她的神色稍有不安，清荷伶俐地出声安抚：“不过是一颗夜明珠，美人不必想太多。凭她六皇妃有什么好东西，难道咱们就没有吗？这几年，殿下有什么好东西不是都尽送了美人。何况……”声音突然变小，生怕旁人听见似的附在窦瑛耳畔轻声说着：“奴婢可是听说六皇妃至今未与殿下同房。美人，您想想，男人不愿与女子同房，除了不喜欢还能有别的因由吗？”

她们都是舞纺里出来的，看多了男人‘寻欢作乐’之态，对男人的德行也比寻常女子了解的多了些。若是六殿下对六皇妃哪怕有那么一丁点的怜爱，都不可能至今仍不肯与她行周公之好。

清荷的话并没有起到多少安抚的效果，一旦不安的种子在窦瑛心里种下，就如野草般疯长，她想控制也控制不了。单从身份上，颜绯雪已压了她一大截。倘若来日她得到殿下恩宠并诞下子嗣，那这永和宫岂非成了她的天下？焉还有她窦瑛的一席之地？

不！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好不容易成为了人上人，不用再过舞纺里那种任人欺凌的日子。她再也不想回到过去！再也不想过那种‘我为鱼肉人为刀俎’的生活，整日提心吊胆……

只是，她在宫里一无实权二无人脉，想要绊倒颜绯雪，谈何容易？

叩叩叩，门扉上几声轻敲打断了她的思路。清荷走过去将门打开，原是乳母抱着小世子来了。

一看到那粉红襁褓，窦瑛眼前一亮！

~~·~~

“小姐，出事了！”

隐月大步匆匆入得室内。听她声音里毫不掩饰的忧虑，绯雪立刻放下手中书卷，抬眸看向她：“出什么事了？”

“是冥月……”

隐月将一半月形的玉佩交给绯雪，因过大的忧忡声音几近破碎道：“才刚，有一太监送来此物。这正是冥月的玉佩。”

说罢，隐月取出身上的另一枚玉佩，同样是半月状，却是右半月，与方才那枚合在一起恰是一个满月的形状。这两枚玉佩本是一枚，她们姐妹出生时，爹将其一分为二，分别放入她们姐妹的襁褓。从那以后，她和冥月就随身带着这两枚半月形状的玉佩，从不离身。

“送玉佩的太监可还说了别的？”绯雪将玉佩交还给隐月，轻声问道。

“说了。他说，想寻此人就去定王府。小姐，难道说是定王抓走了冥月？”

“八九不离十！”话音尚未落下，绯雪已从软榻走下，迅速进屏风后的里间换了身衣裳，出来时对隐月急声说：“事不宜迟，我即刻去定王府一趟。”

“我陪小姐去！”隐月立即说道。

“不，你回赌坊，看看冥月是否真的不在。另外再问问，冥月几时离开的赌坊？又去了何处？”绯雪猜想，冥月当是落了单才给定王的人抓住。只是有一点她想不太明白，定王怎会知道冥月是她的人，又独独抓走了冥月？难道说……

她恍然大悟！自己曾吩咐过冥月每隔一段时间就去尼姑庵代替她看望藏身在那里的墨鸢郡主。而定王必有所察，才会独独抓了冥月去。这么看来，只怕墨鸢郡主的藏身之处也已暴露。

出了宫，绯雪与隐月分头行动。隐月去了赌坊，绯雪则直接前往定王府。虽然隐月并不同意与她分开行动，觉得这样太冒险了，有她在身边，好歹在危难时刻能护着点小姐。绯雪却不以为然。若是定王果真想要她的命，一个隐月又能做的了什么？通过这件事，定王的能耐她还看不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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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2.第392章 兴师问罪

绯雪来到定王府时，一路的畅通无阻，显然宇文拓博早有吩咐。

迎着她进了墨鸢所居的惜花小筑，下人即退了开去，却并未言明宇文拓博身在哪个房间。不过也并不难猜。

绯雪轻门熟路地来到墨鸢的房间，果然在其中见到了宇文拓博的身影。独自坐在桌旁，桌上一壶酒，几样小菜，正自饮自酌。

房门敞开着，绯雪倒是连敲门都省了，径自入内。

不等宇文拓博出声，绯雪已在他对面寻了个位置坐下，悠然在自得如同到了自己家中。本来嘛，她与墨鸢情同姐妹，这里常来，分毫不觉陌生。何况定王看她不惯，她可不觉得定王会请她坐下来。而她又不想傻傻站着与他对峙周旋。那就只能自己坐下了。

“王爷好兴致，抓了我的人还能惬意悠然地在这里自饮自酌。这般悠然心境，颜绯雪自甫不如。”颜绯雪笑着开口，笑语中不掩机锋，很有几分挑衅的味道。

见宇文拓博不开口，只径自倒着酒喝，绯雪眸色略略一深，唇边笑容凝滞了几分，表情显出几许凝重。

“王爷有所不知，被您请来府上做客的那个女子是个苦命人，生下来便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又自幼丧母丧父，身世堪怜。王爷把这么个可怜的人掳劫来此，传了出去，就不怕遭人耻笑吗？”

终于，在她这番话之后宇文拓博抬起了头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她，准确说是‘瞪视’着她，嘴上森然道：“颜绯雪，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欺瞒本王！”

他这么说，绯雪心中已八九分有数。看来定王果真已知道了墨鸢的藏身之处。

“王爷这话何意？恕绯雪愚钝，还请王爷说得明白些。”她依然在打马虎眼，绝不会自己主动承认是她帮助墨鸢逃跑又将其藏了起来。明摆着那样会触怒定王她还傻傻地自投罗网，就太笨了。

“你少跟本王装糊涂！墨鸢藏身尼姑庵的事，本王已经知道了。”

绯雪眸色微动，既然他将话挑明了，她索性也不再藏着掖着，“既然王爷已经知道，我无话可说。”言下之意就是承认了此事乃她所为。

宇文拓博又是一阵怒火冲天，目光冰冷地瞪视着她，如同锐利森冷的刀刃，恨不能活活剐了她。该死的颜绯雪！要不是她，墨鸢也不会逃跑，更不会有他这段日子的心力憔悴。

拼命按捺着蓬发的怒意，他怕不这样的话会忍不住想掐死这个胆大妄为的女子。若他真那么做了，墨鸢定会恨他一辈子！

略一忖思，绯雪隐约想明白了一些事……

“让我猜猜，王爷引我来此应该不是为着兴师问罪的吧？”

早知她心思敏捷，被猜出了关窍也不足为奇。宇文拓博敛去眸中怒意，深不可测的墨黑瞳眸晃动着不明意味的光影。默了片刻，突然哑着嗓音问道：“她为何要走？”

绯雪一愣，没想到他会抛了这么个问题出来。“墨鸢没说过！”她如实相告，声音带着几许清冷，“不过我看得出来，她在这里过得并不快乐。纵然有你的宠爱，可这王府并非只有你二人，你又见天的忙于政事，难免忽略了她。而你那位王妃，包括你三天两头纳入府中的那群姬妾哪个是省油的灯。就算墨鸢不与人为恶，难道她们不会自己找上门去吗？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原因，相信不用我说，你也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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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第393章 巧合还是故意

宇文拓博忽然甩袍站起，迈着缓然而略显沉重的步伐走向一扇小窗前，驻足凝望。他记得墨鸢就喜爱站在这个位置，顺窗眺望远处的山林雾绕，时而望着天空盘旋飞过的鸟群出神。那时候，她脸上往往会露出一种凄凉的神色。他曾不止一次地想，究竟那凄凉源自为何？现在想想，那凄凉大抵就是寂寞吧？

过了半晌，宇文拓博忽然拍了下手掌。不出片刻，即有他的手下进来，还一并带来了被他们抓住的冥月。

绯雪上下打量着冥月，发现她并未受伤却好似没有力气，弓着腰，腿也不时弯着，想是被下了可令身骨酸软的药。这么做并不是想要伤害她，而是避免她做出多余的反抗。

“人你可以带走，不过有一条件……”

“王爷请说！”

“日后，你仍要用心照拂墨鸢。若叫本王知道她在尼姑庵过的不好，到时候，咱们新愁旧怨一起算！”

绯雪微怔而挑了挑眉，不解道：“王爷为何不接她回来？”她以为，既然宇文拓博已经知晓墨鸢身在何地，必要接她回来的。

“你也说了，她在这里并不快乐。”

宇文拓博的目光逐渐放空，回忆起两日前自己去往尼姑庵的经历。那天，他确确是想把墨鸢接回来的。可就在那里，他看见了一个全然不同的墨鸢。她站在山林之中，正在捡拾干柴。明明很辛苦，但她脸上却洋溢着欢脱甚至可称作‘幸福’的微笑。她甚至哼着歌，眉眼神色之间尽是简单而又纯粹的快乐。虽然偶尔也会收起笑容，怔怔眺望远方不知想起了什么而露出几分苦涩之态，但至少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快乐而无忧的。

那天，他只远远看着并不曾接近墨鸢。尽管他最想做的是冲上前去，将那个逃家害他连日来神思恍惚、为找她而疲于奔命的小女孩狠狠骂一顿，再紧紧拥入怀中加以抚慰。但他却不想也不忍剥夺墨鸢的快乐，更不想吓坏她，让她一而再地选择逃离自己。与其那样，他宁愿等——等墨鸢受够了外面的辛苦，等她被想念折磨得再也支撑不下去，而主动回到他身边。

看着这样的宇文拓博，绯雪的心不可谓不复杂。墨鸢深深恋着宇文拓博，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奈何世俗，却不容许这么一对相恋的人在一起。

宇文拓博的爱像火，是炽热而又霸道的。宇文墨鸢的爱却像水，是绵长而又至清的。纵使不能在一起，宇文拓博却仍要把墨鸢拘在身边。而墨鸢，则伤于眼睁睁看着他与其他女子在一起，痛苦之下选择了躲避……究其根错，是他们不容于世俗的爱，造成了今日这般局面。可悲呐可叹！

~~·~~

这日，绯雪正在圆子里逛着，一个娇软的声音忽然传来。

“六皇妃，又碰到了，真是巧呐！”

绯雪抬眸，只见昭仪花沫伊款款而来。近来五六日间，有三日都在御花园里‘巧遇’，到底是真的巧合还是有人故布疑阵，颇叫人深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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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4.第394章 刻意

绯雪弯起唇送出一抹清浅并不热络的笑，对这位花昭仪，她也是近几日才有了些了解，还是这位昭仪自己说的。据花沫伊所言，她父亲乃三品通州参议。她本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两人自幼定下婚约，本来这一两年就要成亲了。岂料，宫中广选妃嫔，她作为待选之身入宫，与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就此恩断情绝。甫入宫之时，她****以泪洗面，好不惆怅。后虽屏雀中选，成了一位昭仪，却因不得盛宠，也不过是后宫中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物罢了。一天天就这么熬着，日子过得着实辛苦极了。

花沫伊说起自己的凄零身世，还垂下了几滴泪，楚楚姿态，惹人堪怜。只绯雪不明所以的是，她与这位昭仪从前不曾有过交集，现在也只能算作初识，花沫伊何故要对一个几乎还算作陌生人的她讲这番话？

“我正要去皇后宫中请安，六皇妃不如同去？”花沫伊笑着提议。

闻言，绯雪墨玉般的眸子晃动起一缕微冷的光影。她能拒绝吗？拒绝了，可视作对皇后不敬。如今这后宫中想要拿捏她的人可不少，她更是不能叫人握住丝毫的把柄，落于被动。

这么一想，她冲着花沫伊点了下头，笑道：“如此甚好！”

到了皇后宫中，巧逢太子妃叶楚心也在。近来，似乎她入宫请安越发有些频繁。前阵子接连发生了太子与慕雅公主被捉奸在床，后慕雅公主又死在了新婚床榻之上，致西凉愤而出兵。皇帝对此颇为震怒，朝中倾轧，倒太子的风闻也日渐强势。叶楚心无奈，唯有频出宫走动修好与六宫关系，争取为太子‘减刑’。只这般辛苦奔波终究也是杯水车薪。绯雪近日见着宇文洛的心情好似不错，而能让他如此开怀的因由不外乎两个：一个是太子，一个是三皇子。

“你二人今日怎一同来了？”为了太子的事，叶皇后近来的神色也略显憔悴。不过仍是强打起精神摆出端庄凤仪，微微笑问道。

不等绯雪开口，花沫伊已抢先道：“臣妾同六皇妃很是投契，近来多有走动。方才在御花园走动刚巧碰上，就一同来给娘娘请安了。”

绯雪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心，何以花沫伊的话听来隐约带着几分刻意之嫌，好似在故意炫耀与她关系亲密？而事实上，她们也不过才见过那么三四面。

从皇后宫中走出，绯雪本要与花沫伊告辞径自离去，不想花沫伊却又提出：“我可不可以去六皇妃的永和宫坐坐？”

见绯雪并未立刻答应，似有踟蹰，她即刻又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楚楚之态，很有几分凄凉味道地沉言：“回宫也只是我一人罢了，想要找个人说话都是一种奢望。宫人们敬我畏我，说的尽是些恭维话。其他宫嫔又疏远我，大约是我不得圣宠，她们觉得与我交好也无用。呵，这宫中尽是些拜高踩低的主儿。也是入了宫，我才真切感觉到‘世态炎凉’的现实……”

她都这么说了，绯雪若再拒绝就难免显得不近人情，“永和宫想必不比昭仪宫中金碧辉煌，昭仪若不觉乏味枯燥，去坐坐也不妨。”

花沫伊立刻转忧为喜，“六皇妃说哪里话，能去你宫中坐坐我求之不得，怎还会嫌弃呢？”

约半盏茶的工夫后，花沫伊被绯雪请进了永和宫，却巧遇上正要出去办事的宇文洛。

绯雪微微眯起眼眸，是她的错觉还是怎么，在见到宇文洛的一瞬，她竟好似在花沫伊脸上看见了一抹称之为‘兴奋’的神色。

反观宇文洛，却是不显山不露水，只对花沫伊略一颔首示意即大步走出宫门。

而花沫伊，竟在他走后视线也不自觉地追随而去，一直目送宇文洛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收回目光，却意外发现颜绯雪正看着自己，眉目间瞬时掠过一丝慌乱的神色。呵呵干笑两声，忙试图想转开绯雪的注意力：“这永和宫真是不错，一走进来就闻见一股花香，清新扑鼻。回头我得让匠人也在我宫里多种些花，就省得再用香粉熏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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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5.第395章 暴毙

绯雪但笑不语，迎着她进了自己所居的正阁。至于窦李两位美人，则分住在东西暖阁。

有了这第一次，往后几日，花沫伊几乎****都来永和宫。说是与绯雪投契得很，要与她说上会儿话才可排遣宫中长日慢慢的寂寥。

如此，过了有七八日。这一天，花沫伊并未出现在永和宫，却差了宫女来，请了绯雪去她宫中小坐。

原也没什么，既然花沫伊有心与她交好，请她去宫中小坐也属稀松平常。可问题却偏偏出在了这一晚……

用过晚膳，绯雪正在房中盯着一株春兰发怔。隐月这时候推门而入，行色匆匆，看表情颇为凝重，绯雪就知道出事了。

“花沫伊宫中传出消息，说花沫伊……暴毙！”

绯雪眸色蓦地一厉，暴毙？她下午去到花沫伊宫中小坐时，花沫伊还与她有说有笑看上去好端端的，怎么两个时辰不到，人就死了？

“小姐，这件事颇为蹊跷！”

隐月的声音尚未完全落下，门外即传来元香略显惊慌的声音：“你们是什么人？永和宫岂容你们乱闯？”

砰的一声，门被大力推开，走入八名手持长剑的宫中禁卫，领头之人是一看上去二十几岁的青年，皮肤黝黑，面容冷肃。其余禁卫俱是停在了门口处，唯有他走至绯雪面前。毕竟是女眷所居的地方，绯雪又身份特殊，侍卫们避忌着也属平常。

“你们这是做什么？”绯雪已然冷了脸，看这些禁卫军来势汹汹，她隐约猜出了端倪却佯作不知。

“六皇妃，皇上命卑职等人请您过去，说有话要问。”领头的禁卫军态度还算客气，至少那个‘请’字让人心里的不快减轻了一些。

“你们外面候着，容本妃更衣就来。”

禁卫军头领略一点头，即转身走了出去。其余禁卫军也都鱼贯而出。

元香一脸慌张地跑了过来，声音微颤，“小姐，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不是抓，只是皇上请我过去问些事情。你别紧张。”绯雪冲着她微微一笑，随即便入了内间换了面圣的正经宫装。

“六皇妃到！”

随着内侍的一声通传，绯雪盈盈走入春堂苑的正殿。打眼这么一扫，皇上、皇后、萧贵妃、苏浅离以及另外几位宫嫔，倒是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呵，瞧这架势，倒像是‘三堂会审’。而她，自然就成了众矢之的……

收敛旁思，她行到端坐正中主位的景帝面前，深蹲行以大礼：“儿媳拜见父皇，愿父皇万福金安！”随即又微微侧身，对坐在皇上身边的叶皇后行礼：“参见皇后，愿皇后祥康金安。”

“起来吧！”

景帝声音低沉，饱含了浑然天成的皇帝威仪，然却听不出喜怒。

她起身后，叶皇后见皇帝没有开口的意思，遂出声言道：“皇六妃，想必春堂苑的事你也听说了。于半个时辰前，春堂苑的宫女发现昭仪花沫伊暴毙死在了寝殿。当下唤你来，是有些事想询问个清楚，你无需害怕，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绯雪不着痕迹地看了叶皇后一眼。叶皇后这话，说得颇有些暗示意味。她既心无愧疚，又何必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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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6.第396章 陷入为难境地

“寒露，你且来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叶皇后所唤的宫女寒露，正是花沫伊身旁的进侍宫女，算是花沫伊的心腹。绯雪入殿来时，她正跪在殿中，看样子已经历了帝后的一番审问。

听罢皇后的话，寒露立刻深深把身体伏下，磕了个头，然后毕恭毕敬地说道：“回皇后娘娘，大约两个时辰前，昭仪说要小睡片刻，要奴婢晚膳时唤她起来。奴婢候在寝殿外，直到一个时辰前，将要进晚膳的时候，才入得寝殿。结果任凭奴婢怎么叫也叫不醒昭仪娘娘，奴婢心中大骇，就去探昭仪的鼻息，结果发现……发现昭仪已经没有了气息。“

“太医何在？”

叶皇后话毕，立刻有太监将候在殿外的太医请了进来。公允起见，除了太医院院首张泽太医，另有两位资深太医也陪同前来。三人作势要跪下行礼，景帝却一个手势制止了他们。

“昭仪的死因你们可查验过了？”

“禀圣上，臣等确已查验过昭仪娘娘的死因，发现娘娘乃中毒身亡。”张泽恭谨答道。

“寒露~”叶皇后再次将矛头对准宫女寒露，厉声质问：“你是如何侍候主子的。好端端的，花昭仪怎就中毒而亡了呢？”

寒露露出一脸的惶恐凄然，忙不迭叩首，嘴里颤声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本宫且问你，昭仪死前都服食了什么？”

寒露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凄声道：“昭仪近来食欲不振，午膳什么都没吃。哦，昭仪睡前曾吃下小半碗燕窝。那燕窝正是早几个时辰六皇妃来宫中小坐时送给昭仪当礼物的。是奴婢该死！奴婢以为六皇妃同昭仪关系亲厚，必不会加害昭仪，故六皇妃所赠的燕窝奴婢并不曾事先验毒，便煮了给昭仪送去。”

绯雪微不可见地轻撩了下嘴角，原来这才是症结所在。她是送了燕窝没错，想着初次来花沫伊宫中，总不好空着手。却不想这不经意的一个举动，竟然给自己招惹了这么大的祸端。呵，虽然尚不知是谁欲构陷于她，不过这无孔不入的功夫还真是了得。

“六皇妃，你有何话说？”叶皇后作为主持大局之人，循例问一问也没什么。只是在绯雪看来，叶皇后现下是完全将矛头对准了自己，似乎是想‘趁火打劫’。她身为六皇妃，倘若真被断定毒杀了宫嫔，只怕六皇子也难逃连罪。那时，皇后则不费吹灰之力即为太子除去一潜在的威胁，何乐而不为？

所以说，这个阴谋的主使者是叶皇后吗？

见众人目光齐齐落向自己，绯雪暂时收敛错综思绪，欠了欠身，神色淡然不见分毫起伏。

“回皇后娘娘，绯雪是冤枉的。”

“仅凭一宫女的片面之言就断定六皇妃乃毒害昭仪花氏的凶手不免有些武断。”萧贵妃突然开腔且是帮绯雪说话，这显然有些出人意料。她前不久才刚解除了禁足，这段时间行事颇为低调，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今日肯来凑这个‘热闹’已叫人诧异，此时开腔就更显得突兀而又诡异。

心思短浅之人只会当萧贵妃是想卖绯雪一个人情，殊不知恰恰正是萧贵妃这看似不经意的一语，却陷绯雪于更加为难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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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7.第397章 提醒证据

“萧贵妃所言极是。在没找到证据前就妄下评断，有失公允。”说话间，皇帝投给叶皇后一个警告的眼神。

这时，跪在大殿中央的宫女寒露似茅塞顿开，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顾不上向帝后请示就匆匆由侧门冲入寝殿之中。不多时，再次出来的寒露手中端着一碗。

“启禀皇上、皇后，这碗燕窝正是昭仪娘娘吃剩下的。只要让太医验一验有没有毒，答案自然揭晓。”

闻言，不等帝后做出反应，绯雪难掩讽刺地已抢先一步道：“昭仪两个时辰前服用的燕窝，宫人到现在都还未将碗收下去，难道是故意留着这碗没有吃完的燕窝作为‘证据’吗？”

寒露一怔，没料到颜绯雪会如此锐利，连这小小错漏都给揪了出来。但她并不慌乱，略一忖思，即想出了应对之言。

“昭仪用完燕窝即睡下。昭仪怕冷，临睡前吩咐奴婢去取了个汤婆子来。而这没用完的燕窝就放在昭仪床侧的小几上。奴婢送完了汤婆子，生怕会扰着昭仪安眠，就紧忙退了出去。一来二去，这碗就忘了收了。”

寒露笃定，这小小疏忽不至皇上惩罚于她。何况现下，找出毒害昭仪的凶手更为紧要。至于收没收碗这点小事情，根本不足一提。

剩下的半碗燕窝立刻作为证据送到了几位太医跟前查验。只见太医院首张太医拿出一根银针往碗里头探了探，须臾，当银针被取出时，半截针体都已变成了黑色。张太医立刻弓腰回禀：“银针发黑，此燕窝确有剧毒。”

“可验得出是何毒？”

“这……”张太医发了难。仅凭无色无味的燕窝，要想验出何毒实在有些难为人了。不过皇上想知道，那么倾尽他这一身医术，他也得将答案找出来。

张太医执过那碗燕窝，反复地闻了几次，后拧眉显露凝重神色，沉吟道：“臣闻此燕窝中隐隐有股草植的味道，另燕窝隐约透出赤红色，当是掺入了奎宁。”

“奎宁？”

叶皇后颇有些惊讶。她虽不通医理，但这奎宁她也知一二。“本宫听闻奎宁多用作滑胎之用，怎么，它还能毒死人吗？”

“皇后睿智，奎宁确多做滑胎之效。只鲜有人知晓，奎宁当与一些东西融合，还可做毒药使用。微臣才疏学浅，不知昭仪娘娘是否因服实了掺入奎宁的燕窝才致毒发身亡。此事还需进一步查验。”

“张太医，我略通医理，依稀从医术上看到过。当奎宁用在身怀有孕之人身上时，通常只作滑胎之用，对母体并无多大损伤。对吧？”

张太医略显讶异地看着笑语中丝毫不显慌乱的六皇妃。听说过六皇妃懂医术，往昔还能救过墨鸢郡主的命，因此在宫中名声大噪。却不曾想，连这般复杂的药理她都深谙其宗。

讶异之余，点了点头：“六皇妃所言不假，奎宁用在有孕之人身上只会滑胎，却不会令母体受损。”

“这便是了……”绯雪转而面向帝后，唇角挂着抹意味深长的笑，淡而说起：“父皇，儿媳今日在春堂苑小坐，与昭仪闲聊时曾见昭仪捻了几颗酸梅来吃。言语间，昭仪又提及近来不思饮食，每每闻到异味作呕不止。也是偶然，儿媳便给昭仪看了脉象。结果发现昭仪已有孕两个月。”

此话一出，立刻在殿内引起了轰动。

景帝勃然变色，叶皇后则难掩错愕之色，唯有萧贵妃悄然掩眸，好似不想叫人觉察到眸中情绪翻涌。

见此，绯雪心中已大略有数。方才萧贵妃提及没有证据，随后寒露就冲入寝殿将那碗余下的燕窝端了出来。现在想想，倒更像是萧贵妃在给寒露‘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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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8.第398章 扑朔迷离

张泽等三位太医在皇上的瞪视下，如履薄冰，耷拉着脑袋忙又进入寝殿查看。人死自是探不到脉象的，想要查验花昭仪是否真如六皇妃所说身怀龙裔，就只有另辟新径，以针刺入花昭仪腹部。通常胚胎的血液与母体的血液颜色有深浅之分，以针深刺之，倘若针体上沾染两种不同颜色的血液，就可证明花昭仪确身怀龙裔不假。

片刻后，当张泽等三位太医再度出现在殿上时，带来的答案令众人无不震惊变色。

“启禀皇上，臣等已验查过，昭仪娘娘确怀有龙裔。”

“岂有此理！！！”景帝怒拍桌几，这个全新的发现让他蓦然目呲欲裂。因为就在刚刚，他才获知自己失了一个孩子。

眼见景帝这瞬时之间的表情变化，绯雪冷笑于心。果然，事关皇嗣，他就不镇定了。在此之前，她们这位皇帝面色固然带着几分沉郁，却难称愤怒。本来嘛，后宫中女人无数。又只是区区一个无宠的昭仪，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怀有龙裔，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父皇，儿媳若真有心加害昭仪，在明知她有孕的情况下，如何还能在燕窝中掺入奎宁？这么做只会令昭仪滑胎，却对她自身没有半分损耗。而昭仪逝子，定与儿媳不休。儿媳又何必树敌，为自己寻来个绊脚石？”

绯雪的自辩合情合理，顿时，原本落在她身上的怀疑目光纷纷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众人一应的茫然不知所云。既然花昭仪并非死于燕窝中掺入的奎宁，那么又是什么害死了她呢？

这时，始终默不作声的苏浅离开口了。看向景帝，眼瞳中一片清澄之色。

“皇上，依臣妾看，还需在那个宫女身上入手。”

景帝面容沉凝，锋锐如刀刃的眼波扫向哆哆嗦嗦垂首立于一侧的寒露身上。自从绯雪揭穿了花沫伊怀有龙裔的事实，寒露就是一副惴惴惶恐的神色，看上去很是不安。

“朕问你，昭仪身怀龙裔的事，你可知情？”

寒露扑通跪地，惊白的小脸已无半分血色，惶恐地连连摇头：“奴、奴婢不知。”

“不知？按照六皇妃与太医的说法，服实了奎宁可致滑胎。为何朕到现在都不曾听闻你禀报昭仪滑胎的事？你作为她的近身宫女，不会连这事都不知道吧？”

“奴婢……奴婢……”寒露已慌得不知该作何回答。

在绯雪看来，花沫伊有孕寒露确是不知情的。早前她同花沫伊聊起此事时，寒露被花沫伊差遣去了内务府取衣缎。

“父皇，儿媳有个不情之请，可否容儿媳入昭仪寝殿看一看她的仪容？”

景帝虽不知她此举何意，却还是允了。

绯雪在两名宫人的陪同下入得寝殿。此时，花沫伊的尸身就停放在床上。因事出突然，还来不及整理仪容，连身上穿的都是绯雪早时见她所穿的衣裳。

不知是不是因怕接近‘死人’有所忌讳，那两个随同进来的宫女都躲得远远的。唯有绯雪一副淡然神色走近床榻，微微探身查看。

其实若有人此刻问起她在查找什么，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一种本能的趋势，她觉得花沫伊身上必能找到某些她想要的答案。

咦，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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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9.第399章 初露马脚

“你说花昭仪的宫装上沾染了燕窝，这能说明什么？”景帝看着已从寝殿走出的颜绯雪，蹙眉问道。

“回父皇，昭仪爱美更爱干净。倘若是自己不小心打翻了燕窝，沾染宫装，早已将宫装换下，却为何到临死都还穿着那件脏污了的宫装？”

“你是不是猜到了什么？”景帝略略眯眸，目光落向绯雪带着一抹深长意味。这般微末的细节都能够发现并能从中寻觅到线索端倪，这小女子可是不一般。

“儿媳以为，花昭仪并不想喝那碗燕窝，而是被人强灌下去的。”

轻描淡写一言，却犹如一颗石子投到了湖面，登时激起了层层涟漪。

“仅凭花昭仪宫装上沾染少许燕窝，就断定是有人强灌了燕窝给她，六皇妃见解固然独到，却有欠周密。”萧贵妃淡淡说道，声音无波无澜。

绯雪淡淡朝她睇去一眼，嘴角轻微撩起一个弧度。

萧贵妃心头微惊，因为颜绯雪轻勾在嘴角的弧度怎么看都像是一种‘挑衅’。

“贵妃说得是，仅凭这一点小小的发现就断定花昭仪是遭人灌下了燕窝，的确有欠妥当。那么倘若铺榻上也洒了燕窝在上面呢？”绯雪似笑非笑说道：“花昭仪一时手抖也是有的，只是洒在了身上又洒在了睡榻上，更奇怪的是，她竟没让人第一时间替自己换装，收拾睡榻，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萧贵妃哑然无语，微微敛垂的双眸极快闪过一抹阴冷。好个颜绯雪！

事情到了这里，绯雪已经几乎可以断定此事与萧贵妃脱不了干系。花沫伊很有可能是受了她的指使，蓄意接近自己。而那碗燕窝里掺入了奎宁，花沫伊事先想来也是知情的。原本喝下掺入奎宁的燕窝，花沫伊意在构陷于她，让她蒙受毒害宫嫔的罪名。当然，燕窝里加入了少量的奎宁，不会让人致死。花沫伊自然不会为了算计她而赔上自己一条性命。只她不曾料到的是，自己居然身怀有孕。奎宁一旦服下，她腹中龙裔必不保，花沫伊如何舍得？要知道，有了龙裔，她花沫伊在后宫就等于站稳了脚跟，若是有幸能生下一个皇子，她说不定还能一举翻身。花沫伊绝不会让这么好的机遇溜走！想当然尔，计划出了岔子，她拒绝喝下掺入奎宁的燕窝。这时候，关键就出在寒露身上……

绯雪一个凌厉的眼风看过去，寒露蓦地身子一抖，急忙将头垂下。绯雪却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寒露姑娘，花昭仪饮食燕窝的时候，你可在场？”

“奴、奴婢在场。”

“那么这燕窝是如何洒在了昭仪身上以及睡榻上，你也瞧了个真切？”绯雪又问，语气一贯的温雅从容。

“当时，昭仪喝燕窝的时候没拿稳，碗倾斜，燕窝就洒了少许。”寒露硬着头皮扯谎。

“哦？那为何事后花昭仪不曾吩咐你为她换下脏污的宫装，甚至连睡榻都保持原样？”绯雪继续轻描淡写一般地问着。

“那是因为……因为昭仪当时感觉困顿，就……”寒露一张脸乍青乍紫，身子抖得一如秋风中的落叶。

绯雪冷冷一笑：“依你所言，花昭仪当时深感困顿，所以就穿着沾染燕窝的衣裳睡在了洒着燕窝的睡铺上，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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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第400章 龙佩之主

“荒谬！”景帝怒喝一声，“朕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将这贱婢押到刑司去，叫她们无论用什么方法，务必撬开她的嘴。朕倒要看看，她的嘴还能硬到几时？”

“皇、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寒露惊恐大喊，仍是被侍卫无情拖了出去。但凡有犯错宫人进到刑司，不死也会被折磨掉半条命。对于宫人而言，刑司是比阎王殿还要令他们恐惧的地方。

审了半晌，事情却越发的扑朔迷离，花沫伊死因至今不明。按照太医所说，她并非死于燕窝中的奎宁，那她是因何死的？

“皇上，依臣妾看，不如搜宫吧？兴许能查到些什么。”叶皇后从旁提议。从刚刚的事情来看，显然宫女寒露是个关键人物。可要等到刑司的人对她严刑拷问，尚需时间。总不能他们什么都不做，就等在这儿吧？

景帝烦躁地紧蹙眉头，前朝的事已让他忙得焦头烂额，想不到这后宫也是不消停。一个摆手，示意叶皇后全权负责。叶皇后立刻吩咐自己自己的心腹太监许公公带着人大肆搜查春堂苑，希冀能够寻到些蛛丝马迹。

“你也坐吧。”

叶皇后示意入殿来便一直站着的绯雪也坐着歇一歇。宫女盈盈走入，为帝后以及诸位贵人奉茶。除了萧贵妃与苏浅离，另外几名宫嫔倒是已有些懊悔来淌这滩浑水。本以为有热闹可看，现在倒好，成了无头案子。按照这情形，还不知多久才能解了此疑案。苦了她们一个个被拘在这儿，皇上不走，她们哪敢先行？

约莫盏茶工夫，入寝殿内的许公公突然行色匆匆地走了出来，“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奴才有发现。”

“是什么？”叶皇后沉声问道。

许公公立刻将其在寝殿内翻找出的东西呈上给帝后看，竟是一枚椭圆状的玉佩。然这玉佩却并非普通玉佩，而是龙佩！

龙佩，凡皇族男嗣才可拥有。每个皇子诞生之时，尚工局都会赶制出可有龙型图案的一枚龙佩。

景帝的神色倏尔一沉，翻转着掌间龙佩，只见与龙型纹图相反的一面刻着一个‘洛’字！

彼时，宇文洛刚刚获悉颜绯雪被禁卫军带走的事，正想着要不要去春堂苑看看事情进展。却正在他犹豫的时候，有太监来传话，让他速去春堂苑。

走入春堂苑正殿，他扫了眼坐在旁侧的颜绯雪，见她好端端的才松了口气。走至殿前，按例向帝后行礼问安。

景帝面色不豫，从鼻端哼出一声冷嗤，不容分说扔了个东西给他。

“这龙佩可是你的？”

宇文洛轻松接住，见龙佩果然是自己的，遂答道：“回父皇，这枚龙佩正是儿臣的。前不久儿臣无意中丢失了龙佩，苦寻不到，怎会在父皇这里？”

“你说你丢了龙佩？”景帝审视着他，表情似有怀疑。

“儿臣不敢欺瞒父皇，这龙佩正是儿臣丢失的。”宇文洛恭谨答道，表情严肃从容，分毫不见说谎时会有的心虚慌乱。

“你丢失的龙佩，为何会在春堂苑被找到，上面还沾有剧毒？你可知正是这枚龙佩，害死了朕的妃妾与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眸光幽暗深邃，景帝的语调并不是震怒的高昂，反而淡淡的听不出喜怒。然这份淡定沉然却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让人不由的心头微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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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第401章 暗通曲款

绯雪静静坐在旁侧，卷入深思的眸子散透着静冷的光芒。就在宇文洛来这里之前，那枚龙佩已经被送至太医面前查验过，发现玉佩上沾有剧毒。而龙佩是在花沫伊枕下发现的，花沫伊又是中毒而死。虽现在尚不能断定花沫伊是闻着龙佩上所散发的剧毒气味而死，但是显然，皇上已对此深信不疑。而这枚龙佩归属宇文洛，想当然，花沫伊之死，宇文洛套脱不了干系。即便宇文洛精明，先说了龙佩已丢，最大可能地为自己排除嫌疑。然而看皇上的表情，似乎并不相信他所言……

这里面还可引申出一层深意——会不会宇文洛同昭仪花沫伊早‘暗通款曲’？皇子与嫔妃狼狈为奸，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绯雪若有所思的目光往萧贵妃处略略扫了眼，乌黑眼瞳逐渐浮上一缕深沉寒光。萧贵妃，这才是你的目的吗？把花沫伊的死推到宇文洛身上，更以此引起皇帝的猜疑揣测。就算最后宇文洛不会因此而被降罪，他也已经失了圣心，日后再想‘出人头地’怕就难了。呵，算计得真好！好一出连环计。

“父皇，儿臣的龙佩确已丢失。至于龙佩为何会在花昭仪这里，儿臣并不知情。而父皇所说的龙佩沾有剧毒，儿臣就更不不知所云。父皇明鉴，儿臣与花昭仪素无交集，更无所谓恨怨，儿臣根本没有理由对她加以谋害。何况以可轻易判断儿臣身份的龙佩作为谋害之物就更加荒谬。这么做的话，一旦事发，即可轻易怀疑到儿臣身上，儿臣没这么蠢……”

不知怎的，宇文洛说这番话的时候，绯雪脑海里居然闪过那日永和宫里花沫伊巧逢上宇文洛的画面。花沫伊看宇文洛的眼神隐隐透着几分莫名的炙热，那种眼神分明是****之中的人才会有的。当时她并未多想，然现在想来，却不难发现个中蹊跷。有没有一种可能，宇文洛并非丢失了龙佩，而龙佩在花沫伊这里被发现也并非偶然？可能龙佩就是宇文洛送给花沫伊的也未可知。如此看来，宇文洛同花沫伊的关系就颇值得人深味了。而萧贵妃极有可能正是发现了什么，才会在此龙佩上动手脚，对宇文洛加以陷害。

事情到这里似乎僵持住了！皇帝虽惊讶于在此发现了宇文洛的龙佩，也心存疑虑，却并未加以咄咄逼问。其实说白了，不过是一个妃子的事，若因此而致他折了一个优秀的皇子在里头着实有些不值。而事关宇文洛，因皇后与萧贵妃分别有太子和三皇子傍身，也着实不好插话，唯恐落了个‘以公谋私’的罪名。至于其他几位宫嫔，或是如苏浅离一般不想淌这滩浑水，或是压根不敢开口，以免惹火上身。

就这么，殿内陷入一片窘然的静默，直到禁卫军统领李牧匆匆而至，才打破了这压抑的沉寂。

“皇上，就在大约一刻钟前，巡视的禁卫发现一太监鬼鬼祟祟带着一包裹，正欲往宫外而去，就将其拦下。结果在检查他所带包裹时发现竟是些珍贵珠宝古玩。微臣见那些珠宝古玩看似极其贵重，知道兹事体大，故前来与圣上禀告。”

景帝此时正因花沫伊的事而头疼，乍然又听此事，隐忍的怒火似是找到了一个突破口，蓦地怒拍座椅扶手，大怒道：“岂有此理！此太监何在？”

“回陛下，这名太监正被禁卫军押着，候在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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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第402章 绝不能输

“把人带进来！”

片刻后，一个小太监哆哆嗦嗦地被带了进来，看样子已然吓得不轻。同样出现在大殿之上的，还有太监试图带出宫外的‘包裹’，打眼这么一望，东西还真不少。

“大胆奴才，朕问你，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那小太监伏跪在地，已吓得面无血色，事已至此也不敢再隐瞒，就将自己的罪行和盘托出：“奴、奴才家境贫寒，又逢娘亲病重，无钱医治。前不久，一个同乡的太监给奴才支招，说、说奴才可将宫中一些贵重物品倒卖出去，再以次充好，将赝品放在那些古玩珍宝所放之处，不会引起怀疑。奴才罪该万死，不该贪慕钱财，犯下此大罪……”

“这些东西，你是打哪儿偷来的？”轮到叶皇后发问。

“是、是惜花宫！”

萧贵妃心中猝然一凛，扫了眼地上散落的珍品古玩，眉峰微不可见地轻轻蹙起。

“来人，点验一下都有何物，交给萧贵妃过目。”叶皇后如此吩咐也合情合理。既然事出惜花宫，自然该点查了物品告与萧贵妃。

许公公立刻走至大殿中央，查看打开的包裹中之物。从一堆看似名贵的珠宝古玩中间，却惟独一个小盒子看上去不甚起眼。许公公弯腰将盒子拾起，打开来，却瞬时问道一股刺鼻的味道，身子随之一个猛烈的摇晃，几乎摔倒在地。还好就站在他几步之遥的李牧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

这突然的变故，殿内众人自是看了个真切。叶皇后立时指着被许公公扔在地上的盒子质问道：“那是什么东西？快宣太医入殿！”

彼时还泰然自若甚至因计谋得逞而暗自窃喜的萧贵妃，此时却不镇静了！方才小太监分明说东西是自她的惜花宫偷来的，可这个小盒子却不归她所有。她对这个盒子很是陌生，然却对盒中之物不可谓不熟悉，所以才会紧张若此。

张泽等三位时刻候在殿外的太医再次被宣入内。

叶皇后怒指地上的盒中，吩咐道：“快些看看，那盒子里是什么东西。”方才许公公不过打开了盖子，未及触碰就已险些昏倒，足见盒中之物效力之强劲。

张太医弯下身用手指轻捻了些许撒在地上的粉末青绿色粉末，谨慎得并未立刻放到鼻前，而是隔着段距离嗅了嗅。尽管如此，他已有了微微眩晕之感。为防万一，张太医忙去净了手，待再次入得殿内，拱手对等待的帝后说道：“回禀皇上、娘娘，此盒中乃剧毒之物紫苏粉。此物奇就奇在仅凭气味即可致人眩晕，甚至长时间嗅闻此物会致人丧命。”

“赶快把这脏东西拿到殿外去！”叶皇后即刻下了命令。方才许公公只乍然闻此味道就险些晕厥，足见这所谓‘紫苏粉’的效力之强。

“张太医，那枚龙佩上沾染的毒药可就是此物？”

景帝此言瞬时令在场之人纷纷变色，尤以萧贵妃为最。她急忙站起，深蹲福身，正欲出声辩解：“皇上~”

“朕在问张太医，你搭什么话？”景帝的声音冷若寒冰，一个凌厉凛冽的眼风射来，萧贵妃身形微微一个摇晃，暗道不妙。

张太医拱手应答：“回陛下，龙佩上所沾毒物确乃紫苏粉。”

“难怪方才花昭仪的近身宫女说花沫伊近来十分嗜睡，想来正是此物在作怪。”叶皇后不忘‘趁火打劫’。毒杀宫嫔，残害龙裔，萧贵妃这次必死无疑。

事情到了这里，已然再清楚不过。昭仪花沫伊死于紫苏粉之毒，而她的宫女却借机把冷水泼到颜绯雪身上加以构陷。颜绯雪却以此睿智伶俐，躲过此劫。既然毒物是从萧贵妃宫里发现的，就是说六皇子也是被诬陷的。而萧贵妃因有三皇子傍身，与六皇子宇文洛素来立场敌对。这就为萧贵妃找到了陷害宇文洛夫妻的合理理由。

“皇上，臣妾是冤枉的。这毒物并非臣妾所有。”

尽管被置于十分不利的处境之中，萧贵妃却丝毫不显慌乱，面色沉静若水。

“既非你所有，为何会有人从你宫中盗出？”景帝凛寒神色丝毫没有减缓，望向萧贵妃的目光盈着几分沉痛，看似已然失望之极。

“皇上，仅凭一太监之言不能说明什么。难道就不能是那太监受了旁人指使，故意陷害臣妾吗？”萧贵妃不傻，这时候若是在气势上败下阵来，那她就真的输了。不，她不能输！这么多年，天知道她付出了怎样的辛苦如今才在这后宫挣得一席之地。她还没有看见三皇子登上帝位，还没有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太后，她如何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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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第403章 禁足之戒

景帝陷入沉吟。虽然他很想尽早了结此事，但正如萧贵妃所说，从太监所盗之物中发现了害死花沫伊的紫苏粉，并不能就此断定紫苏粉为萧贵妃所有。可能是有人故意设了此局，意图构陷萧贵妃也未可知……

就在皇帝陷入沉吟一时不知该作何评断之时，太监总管匆匆自殿外而来，行了礼，操着一口略显尖锐的嗓音说道：“启禀皇上，方才刑司那边传来消息，说宫女寒露禁不住刑罚，已经全招了。”

“她可说了受谁人指使？”叶皇后问得似乎有些急切。如此一个可扳倒萧贵妃的良机，她实在不想再错过。

“说是……”太监总管略显踟蹰地看了跪在殿前的萧贵妃一眼，在帝后的逼视下终究不敢有所阴谋，说道：“寒露称其受了萧贵妃指使。萧贵妃以其性命相要挟，寒露先将那枚沾了紫苏粉的玉佩悄悄放于昭仪娘娘枕下。之后萧贵妃又威胁昭仪，令其设计陷害六皇妃。昭仪受迫于贵妃娘娘，假意同六皇妃交好，然后在六皇妃赠与的燕窝里掺入少量奎宁，不会致死，却只会让六皇妃背上谋害宫嫔的罪名。只是这昭仪也不知怎么回事，当寒露端来燕窝的时候，她却说什么都不肯喝了。寒露受命于贵妃娘娘，担心昭仪若不喝燕窝，贵妃娘娘的计划就难以施行。故把心一横，将燕窝强灌入昭仪嘴里。昭仪本欲喊人，恰在此时，紫苏粉起了效用，昭仪感觉周身无力，人亦晕晕沉沉，不一会儿就晕了过去。寒露也是在昭仪昏迷后才发现了床褥上的一片血红，这才知道昭仪已怀有龙裔。寒露生怕事情败露，一个人悄悄地把床褥换了，却因手忙脚乱，不慎在新换的床褥上撒了些燕窝。”

事情到了这里，总算水落石出。此前还辩解称被冤枉的萧贵妃现下倒是不再开口，似是默认了她的罪行。如此结果，不禁令在场的其他几位宫嫔心有戚戚。一方面对死去的花沫伊报以同情。另一方面却也暗自庆幸自己不是被萧贵妃盯上利用的那一个。

“好，真是好。这就是朕宠了二十年的女人。”景帝瞋目切齿，怒不可遏地冷道：“传朕旨意，惜花宫贵妃萧氏失德，即刻起终身禁足于自己的寝宫，足不出户，无侍女侍奉，留妃位，无上殿赦令，其余人等不可前去请安或看望。”

皇帝旨意一经颁下，就不可更改。叶皇后固然有心想处死萧贵妃，却碍于皇上，只能暗自饮恨。看来，皇上终究是难以对这个贱人忘情。她犯此大错，皇上却只令其终身禁足，倒是便宜她了。

然而在绯雪看来，这终身禁足不见得就比斩杀好多少。从此后，惜花宫就成了萧贵妃一个人的冷宫。旁人不得前去看望，萧贵妃亦踏不出宫门半步，只能守着镇日的寂寥，孤独终老。这难道不比死还叫她难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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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第404章 看出端倪

绯雪走出春堂苑，见前面苏浅离正缓步走着，看那缓慢的步伐，好似在等着她追赶上去。

绯雪不由加快了脚下步伐，追上前面慢行的苏浅离，张口欲言，却被苏浅离抢先说道：“六皇妃若无事，去我宫中坐坐吧。”

绯雪略有顾忌地蹙了下眉。当下时候已不早，苏浅离又是帝皇宠妃，若然皇帝突然去了她那里，她在总免不了尴尬。

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苏浅离微微一笑，“你放心吧，皇上今日已招了刚选上来的秀女侍寝，不会去我那里的。”

闻言，绯雪不禁暗自唏嘘。花无百日红，曾经专房专宠的苏浅离，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新一茬秀女蒙受帝皇雨露恩泽，而所谓的‘专宠’来得快去得也快，似已遥不可及。

“别用同情的眼光看我，皇上的所谓恩宠于我根本一文不值。”

绯雪微微讶异。苏浅离走在她之前，却连她现下脸上的表情都拿捏得精准若此，果然她对人心的把握令人佩服。只她说不在乎皇上的恩宠，难道说她入宫来真的只为向萧贵妃‘寻仇’？

苏浅离的黛鸢宫与春堂苑同在皇宫西南角，走路只消片刻就到了。平素，苏浅离习惯独来独往，出宫时身边多没有宫人跟从。这可难坏了黛鸢宫的宫女太监。心道万一娘娘在外面磕着碰着，皇上怪罪下来，他们就算有十条小命都不够死的。

“娘娘，您回来了？”

见苏浅离回宫，太监宫女们纷纷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两名看上去很是伶俐的宫女跟着苏浅离便要入寝殿。

“你们都在外边候着，不必进来侍奉。”

苏浅离的话让两个宫女立刻顿住脚步，不敢有异议地福身退了开去。

须臾，装点得颇为奢华的寝宫里，苏浅离柔若无骨般地倚坐在美人榻上。绯雪则坐在与美人榻相对的太师椅上。

“你已看出了端倪，是吗？”苏浅离含笑的目光落向绯雪，声音似踩在云端，虚渺清浅。

“那名盗取财物的太监出现得太过突兀。盗取宫中之物，此事非同小可，何以他会在青天白日行动，还这么不小心给禁卫军逮个正着？”

苏浅离精致如剔羽的黛眉微微上挑，浓密长睫下的眼眸嫣然流转间隐约带出几分似愉悦的笑意。

“果然瞒不过你。你已经猜到那个太监是我安排的了，对吗？”

绯雪只看着她，不语。一开始她只是觉得那个太监出现得太过突兀，而禁卫军统领明知帝后在处理宫嫔殇逝一事，却还带了那个偷盗太监上殿，也引起了她的怀疑。直到许公公在太监所盗之物中发现了那个盒子，后那个盒中之物又被查验出正是花沫伊致死的紫苏粉，她幡然顿悟！

表面看来，花沫伊之死的确是萧贵妃造成的。萧贵妃意在陷害宇文洛和她也是真的。众人只道萧贵妃心狠手辣，却并不知萧贵妃才是落入陷阱的受害者。

“除了太监，寒露也是你布下的一颗棋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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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第405章 疑问解开

苏浅离并不否认，等于间接应承了绯雪的猜测。绯雪琉璃般明澈的眼瞳微微一动，挑眉，略有不解地问道：“我想不通的是，寒露明明看上去更像是萧贵妃的人，何以到最后却是她站出来一击置萧贵妃于死地？”

苏浅离身旁小几上放着一个白玉所制的棋盘，此时她正专注在先前所设下的棋局上，一面却也听着绯雪的话，主动替她解惑，“萧贵妃以寒露的命相要挟，逼迫寒露为其办事。不过，寒露固然惜命，却更想她一家子都活。”声音清浅，细细听来却依然能觉出那份薄凉。

绯雪心头微惊，看着明明说出薄凉之语的女子面上却是一副泰然安若的模样，顿时百感交集。这样的苏浅离，又与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萧贵妃有何区别？

摆弄了一会儿棋子，见绯雪忽然无声，苏浅离不禁抬起明眸朝她看过来。此时的绯雪一双眸子迷迷蒙蒙，好似笼了清雾。乌沉沉的眸色中，叫人难以分清是喜是怒。

“你怎么不问我为何是花沫伊？”

绯雪不甚在意地笑笑，眼底却是一片寒凉，“想说你自然会说。”

苏浅离眼眸盈笑，柔光氤氲的眸子温软得似一朵一触即破的花，“我无意中听到了萧贵妃与花沫伊之间的谈话。花沫伊本是宇文洛安排在皇上身边的一颗棋子，不想此事却被萧贵妃知道了，更以此要挟花沫伊。花沫伊胆子小，被她三言两语也就给糊弄住了。不过游戏这么进行下去就太无趣了。于是，我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邀花沫伊来我宫中小坐，并给她讲了个有趣的‘故事’……”

“有趣的故事？”绯雪心中微动，瞬间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说道：“你该不会将三皇子的身世说与花沫伊听了吧？”

苏浅离唇角的笑意更深，眼中散出几许赞赏的光芒：“同聪明人讲话果然省力，都给你猜到了，倒省了我的口舌。”

“苏浅离，你疯了？万一花沫伊将此事说出去，三皇子岂不就危险了？”皇上如何能容得下他？而为防这种宫廷丑闻泄露出去，皇上一定会杀了三皇子，再发丧礼，称其过世。

“花沫伊胆小如鼠，怎敢将此事传出去，难道她不害怕萧贵妃的报复吗？”苏浅离笑语中是有恃无恐的沉着泰然。

~~

午后，绯雪闲来无事在御花园中行走，独元香陪同。绯雪想事情的时候，一向不喜欢呜呜啦啦跟着一大堆的宫人。

昨日发生在春堂苑的事已有了定论，萧贵妃被查出正是害死花沫伊又设计陷害六皇子与她的主谋。皇帝大为震怒，将其终身禁足。一旦今日将此事晓谕六宫，想来定然是六宫瞠目。

萧贵妃入宫二十余年，却荣宠不减，虽不达宠冠六宫的程度，然千里之行积于跬步，以至成了今日后宫之中地位仅次于皇后的贵妃，更被皇上恩赐协理六宫之权，权势几可撼动后位。然而，任谁也不会想到，她花二十年时间辛苦筑起的城墙却在一夕之间轰然倒塌。终身禁足，皇上分明是想逼死她。二十年的养尊处优下来，她哪儿还有生存能力？不被饿死，迟早也会被孤独寂寥折磨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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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6.第406章 别丢了自己

苏浅离果然是狠，只略略动了手腕，就已让萧贵妃失势。深知‘三皇子非亲生’是萧贵妃此生最大的痛，也是对萧贵妃而言最大的威胁。于是她悄无声息地将此事泄露给深受萧贵妃威胁之苦的花沫伊知道。为了逃离萧贵妃把控，花沫伊会以此事反对萧贵妃威胁几乎是顺理成章。而萧贵妃为了不让十九年前的‘秘密’得意外泄，就只有将花沫伊‘斩草除根’。只这样一来，她便是跳进了苏浅离为她挖好的陷阱，终致落得今日这般境地……

专注与自己的心思，以至绯雪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往花园里的假山后走去。元香深知自家小姐想事情时最忌打搅，遂也未出声提醒。两人几乎已走至假山深处，绯雪才有所察觉，正要转身绕出假山的时候，一道细微的声音令她戛然止步。

“殿下，别~”

听上去似是女子的娇嗔声，明明是拒绝，却更像是‘欲拒还迎’的邀请。

“你确定不想要我这样？”

这声音——

“殿下你坏！”

绯雪如遭电击！鬼使神差的，原本该向外迈出的双脚却是一旋，反倒向声音出处走去。

“小姐~”元香小声叫着，就算再不谙世事，她也知道假山后一对男女正在做什么。小姐这时候去……

绯雪却完全不听劝阻，快步走向传出声音的假山后。原本沉醉在男人邪肆挑逗与温柔爱抚中的小宫女迷蒙的眼帘间忽见有人闯入，大惊失色，忙将正对她上下其手的男人推开，惊慌失措地连衣裳都来不及穿好就低着头落荒而逃。

宇文寅背靠假山，嘴角噙笑，邪肆而又冷魅，与他昔日里温文尔雅的形象大相径庭。

“元香，这会子觉得有些冷了，你去给我取件披风来吧。”

“是！”元香屈膝一福，眼神略显不安地在宇文寅和自家小姐之间转了转，虽然觉得这时候自己离开有些不妥，但小姐之命不可违。

元香走后，绯雪只定定看着慵懒靠假山而战的男子，半晌都没有开口说话。还是宇文寅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把我的美人儿吓跑了，可是想着要取而代之？”俊眉微挑，唇边一抹玩味的轻笑，难辨真假。

绯雪轻轻一叹，眼眸中的凌厉散去一些，更多的是一种惋惜的情绪。

“何必呢？这般堕落，你就能感觉到快乐吗？”

发现他比前些日子好似消瘦了不少，绯雪心中蓦然荡起了丝丝的不忍。苏浅离与萧贵妃鹬蚌相争，最受伤的却只有他。一面是自己的亲生妹妹，血缘相连；一面是养育了自己十八年的娘亲，一度被他视作在这世上最亲最近的人。她们非要斗个你死我活，宇文寅焉能好过？他还要被逼着去恨自己的养母，用杀父弑母的仇恨来扭曲心中对养母的敬意。对他而言，何其残忍！

绯雪向前走出一步，宇文寅却骤然喝道：“别过来！”她的接近只会又一次软化自己的心肠，让他再也无法冷硬下心去做一个浪荡不堪的人。

“宇文寅！”她鲜少会直呼他的名字，此时念着这三个字，隐约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她知道，宇文寅在逃避，逃避自己的真心。只是，他以为这样做就真的能将自己从现实抽离吗？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宇文寅却不再听她，一个利落的跃上，眨眼之间人已站在假山巨石之上。

见他要走，绯雪急急地喊出一句：“别丢失了你自己！”

宇文寅修长的身形微微一滞，背对着她，唇角蔓延开涩苦的笑。眸光轻闪，带出几许近乎绝望的怅然。

来不及了，我已经走得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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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7.第407章 边关告急

绯雪回到永和宫，却被楚离的出现而着实惊喜了一番。

“楚父~”她立刻迎上前，眸子隐隐发亮，潋滟着近日来难得一见的欢心笑容。“不是说您去云游了？我还以为得个一年半载才能再见到您。”

楚离伸手弹了下她额头，故作凶恶道：“丫头，你的意思是我不该回来吗？”

绯雪委屈地揉着被弹疼的额头，嘴里嘟囔着：“我哪是那个意思？能见到楚父，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简单的寒暄过后，绯雪迎着楚离进了暖阁，又着宫人奉茶。知道楚离爱吃甜，她还特意吩咐宫人端上几样时新糕点。

“楚父，在外面游历江川的日子一定很逍遥吧？”

绯雪这话，一定程度上带着调侃，不怪楚离总说她‘没大没小’。

逍遥？楚离掩不住苦笑。他哪里是为了逍遥才去游历河山？此番出去，与其说是游玩，不如说成‘逃难’还差不多。一则为了躲避皇后的那个宝贝妹妹，他着实费了些心思。二则，也是为了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那个人，有家有夫君还有女儿，无论如何也不会有和他走到一起的那一天。若再放任对她的情感这般无边无际地增长，他只怕自己早晚会犯下难以挽回的大错……

不同于以往见面时的擅说擅聊，今日的楚离话好似少了些，偶尔与她搭上一两句，却并不多言。绯雪仔细看去，见他眉目之间隐约带着些许惆怅，不禁讶然。楚父也会有烦恼吗？她还以为活得这般潇洒惬意如他，是不会有烦恼的。

抿了口茶，楚离状似不经意地问起：“你娘她……还好吧？”

绯雪略略一怔，似有些诧异他会突然提起自己娘亲，不过还是淡淡回道：“劳楚父记挂，我娘很好。现下她掌了中馈之权，柳氏再不敢明目张胆地找她麻烦，又有我安排的人从旁帮衬着，我娘在府里的日子比起从前好过了许多。”

“那就好。”楚离不知缘由地轻叹一声，随即话锋一转，突然说起：“我此番回京，是因听到了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绯雪见他杯中茶已喝去大半，殷勤地为他斟满。

“听说夏侯容止五万精兵与西凉大军几番交战，均落得惨败而归。西凉连连攻下我方城池，边关告急，皇上很是震怒。”

绯雪手一颤，几乎拿不稳茶壶。惊讶挑眉看向楚离，声音透着或许连她自己都尚未察觉的紧张与焦急：“怎么会这样？据我所知，夏侯容止是有带兵能力的。且他带去的五万精兵连同三千锦衣卫在内，个个骁勇善战，何以会这般惨败？”

楚离惊奇于她居然连夏侯容止带去三千锦衣卫都知之甚详，一顿，方又叹道：“夏侯容止再厉害，也架不住背后有小人暗中谋害。”

绯雪眸色蓦的一沉，“楚父这话何意？”

楚离却不肯再多言，“丫头，军中事与你无关，你不必为此愁恼。我还要去找定王议事，就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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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8.第408章 容止投敌叛国？

楚离走后，绯雪动也不动地坐了半晌，直至隐月走到她身边，绯雪方才出声，“边关大败的事，你可知情？”

隐月面露愧色，低下头请罪，“属下的确知情。”

“知情为何不告诉我？”绯雪声音猛地扬高，清冷寒光微闪，难掩失望。如今搜索情报的事她全权交予隐月，也对她极其信任。可是隐月却知情不报，辜负了她的信任，这叫她如何不气？

“小姐喜怒。属下只是……并不希望小姐趟进这滩浑水中。”

尽管隐月并未明说，绯雪却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前段时间她留在夏侯府足有半月之多，在夏侯容止回来的那一日，她更与他……这般私密的事，或许能瞒得住旁人，却绝对瞒不住隐月。此番夏侯容止出事，隐月笃定一旦她知晓不可能袖手旁观，这才将所得的消息隐瞒下来。若非楚父出现，她可能还被瞒在鼓里。

绯雪不再责怪隐月，隐月会这么做也是为了她着想。凝眸沉思，想起方才楚父欲说还休之言，‘夏侯容止再厉害，也架不住背后有小人暗中谋害’，难道说夏侯容止大军落败并非偶然，而是人为之祸？

~~

最近几日，朝中似乎不甚太平。边关告急，连上了三道请求增援的折子。接连损失四座城池让景帝龙颜大怒，即刻派遣颜霁带领二十万大军前往边关增援。

不说前线大败是否错在夏侯容止，在绯雪看来，消极应战的景帝却绝对要负起泰半责任。以为只是一个小小公主的事，西凉出出兵吓唬吓唬也就完了，景帝并不曾积极派兵应战，反而让夏侯容止带领的五万精兵在边关苦苦支撑着。西凉派出三十万大军，虎视眈眈，显然筹谋已久。而慕雅公主的死不过是一个导火索，一个可以让西凉发兵的合理借口。景帝却连这个都看不透，实在愚蠢。

如此，又过了十几日……

“颜绯雪，你怎么又来了？”

楚离看到走进来的妙龄女子，很是不耐烦道。

“我来给楚父送点心。小厨房新做的桂花糖糕，配上奶茶，楚父尝尝。”

绯雪笑盈盈地走入，假意没看见楚离横眉竖眼的表情，从精致食盒中取出桂花糖糕和一壶奶茶，放到楚离一旁的几上。

这里是书堂旁边的西偏房，平日里楚离教导完皇子公主，多半会在这儿呆着。本是图个清净，谁知这几日偏偏有人让他不消停。哼，这丫头，以为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吗？以前也没见她这么‘孝顺’……

楚离也不与她兜圈子，直截了当地说：“如果你是来问边关的情况，那么我告诉你，皇上已下旨命令夏侯容止包括副将柳胥回京，你父亲颜霁取代夏侯容止主帅之位，继续抗敌。至于夏侯容止……”

听他语气急转直下，绯雪的心不由一紧，“夏侯容止怎么了？”

“据说交战西凉接连失利，是因为主帅投敌叛国……”

“什么？投敌叛国？”绯雪震惊地双目瞠圆，只觉一股寒意猝然涌至全身，脸色瞬时间煞白一片。

“喂，丫头，你干什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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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9.第409章 又是柳胥

连续几日，绯雪一直浑浑噩噩的。隐月会点医术，说她感染风寒，还有些发热。这可急坏了元香那丫头，寸步不离地守在绯雪床边，嘴里一刻不停地絮叨着。只她说了些什么，绯雪是听不见的。

思绪浑浑噩噩，时睡时醒，绯雪的状况远比隐月说得要严重得多。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得知她病了，宇文洛一天总要来看她一回才肯安心。永和宫库房里的珍贵药材尽都搬进了绯雪的屋子，什么西洋参、雪参，鹿茸、燕窝……堆得房间里都快放不下了。

绯雪真正清醒是在五日后！

元香不分日夜地守在她，大约是累极了，居然伏在床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也不知是做了噩梦还是怎么，嘴里吵嚷着：“小姐，危险！”然后猛地惊醒。迷蒙间，见床上空着，元香登时被吓得魂不附体，腾地站起不由分说就要往外跑。却在双脚即将踏出门外时一个急刹步，“小、小姐？”

此刻，绯雪正坐在贵妃榻上看着纸窗发怔。元香甚至不知她已醒来多久，不禁暗怪自己真是粗心大意，怎么就睡着了呢？

正是清晨，屋子里不免有些寒凉，她忙扯过一方薄毯轻轻覆在了绯雪身上，似是怕惊着她小声说道：“小姐饿了吧？估计这会儿小厨房的厨子还没醒，奴婢去给您熬碗粥吧？小姐已经几天没好好吃过东西了，都熬瘦了。”

“元香~”

“诶，小姐有事尽管吩咐。”

“我病了几日？”

“有五日了。”

“嗯，去把隐月叫进来，我有话问她。”

片刻之后，隐月推门而入。至于元香，则生怕自家小姐饿着，殷勤地跑去小厨房给绯雪琢磨吃的去了。

“隐月，我病的这几日，朝中可有异动？”

“小姐是指什么？”

绯雪蓦然一个冰冷的眼风扫过来，隐月心有戚戚地低下头，不敢再有所隐瞒，“夏侯世子已被押解回京，暂时关在刑部大牢。昨日，不停有人奔走于皇上的御书房为夏侯世子求情。据奴婢所知，除了镇南王与博阳侯，就连定王都出动了，甚至还险些与皇帝闹翻了。皇帝将兵败一味怪罪在夏侯世子身上，震怒丝毫不减。又有副将柳胥证言，两军交战之时，夏侯世子曾有十几日消失所踪。柳胥怀疑夏侯世子通敌卖国，才致我军大败。”

“又是柳胥！”

绯雪缓缓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冷若刀鞘上一闪而逝的寒光。前有害她跌落悬崖，险些无命而归，后有让媃葭公主含恨终身，这两笔账她尚且未同他算，他居然又开始兴风作浪。好，真是好！

“小姐打算怎么做？”

绯雪没有回答，只径自下了美人榻，穿上了一身蜜合色的宫装，又在病中苍白的脸上略施粉黛。喝了元香端来的粥，又在元香软硬兼施下喝了小半碗补身鸡汤，总算精神好了些。

算时间，皇上这会儿也该下朝了，绯雪带上隐月，往御书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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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第410章 刀下留人

还没到呢，路上巧逢楚离，看火急火燎似乎也要去御书房，绯雪不禁问了句：“楚父这般焦急，可是出事了？”

事已至此，楚离也不想再瞒她，“我刚听下朝的梁庭瑜大人说，皇上已将夏侯那小子定罪，判斩立决。你说说，哪能这么草率就定了夏侯的罪？夏侯怎么可能会投敌叛国？分明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乍然闻听此讯，绯雪瞬间心乱如麻。原本还想着劝说皇帝三思而后行，想不到皇上这么快就判了夏侯容止斩立决。现下该怎么办？皇上雷霆之怒不减，只怕求情也是无用。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

“楚父，你速去刑场，务必要他们刀下留人。我这就去请皇上收回成命。”

楚离皱眉看她，“你能有什么办法？定王与皇上争个脸红脖子粗，皇上仍一意孤行。难道你的话还能比定王的更管用？”

“楚父别管了，我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倒是刑场那边，去晚了只怕就来不及了。”

“好吧，那你自己小心，切勿与皇上争高低。别忘了，他是皇帝。”

“嗯，放心吧，我有分寸！”

说罢，绯雪与楚离分头而行。楚离火速赶往刑场救人，绯雪则径直去了御书房。

彼时，因皇帝判了夏侯容止斩立决，御书房里早已乱了套。镇南王如何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去死，自然要据理力争。而定王又素日与夏侯容止关系亲厚，也不能放任不管。至于六皇子宇文洛与其他几位大臣则知趣地站在中立的位置上，并不表明立场。虽然他们也觉得皇帝如此判罚未免草率，事关人命，如何能在尚未查实落证之前就断了人的罪，还丝毫不留情面地判了斩立决！

宇文洛眯眸沉吟。单从父皇坚决若此的态度上看，或许父皇早有心除掉夏侯容止也未可知。眼下定王之势已逐渐威胁到父皇的帝位，而夏侯容止与定王关系素来亲厚也早已不是新鲜事。且不说定王有无心争夺皇位，夏侯容止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一旦他麾下的三万锦衣卫都为定王所用，事情可就麻烦了。所以，在他看来，夏侯容止会遭逢此劫，既是‘偶然’，某种程度上而言也是一种‘必然’。

剑拔弩张的氛围中，一太监匆匆而入，跪地说道：“启禀皇上，六皇妃在御书房外求见，说她可证夏侯世子的清白。”

“哦？”景帝若有所思地扫了眼宇文洛，后者垂着头面上表情不显分毫。

“皇上，既然六皇妃说她能证明夏侯世子的清白，那听听又何妨？”定王宇文拓博如是说道。

皇上略作沉吟，道，“叫她进来！”

“嗻！”

太监出去后，不消片刻，一身蜜合色宫装的颜绯雪即出现在众人眼前。

宇文洛面上表情不显，却是悄然握紧了袖中双手，手背青筋迸出，似正在极力压抑按捺着情绪。他的妻子，却来为别的男人求情，呵，还真是滑稽！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绯雪跪地行礼，为公，她遂未称皇帝一声‘父皇’，而是称之为‘皇上’，将自己的立场更分明了些。

“皇六妃，你说可证夏侯容止清白，这可是你在信口雌黄？”景帝会这么说，显然对她的话是不信的。在景帝看来，颜绯雪身在宫中，如何能管得宫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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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第411章 力证清白

绯雪仍跪地不起，上身挺得笔直，姿态透着几分强硬，“帝皇面前，绯雪怎敢信口雌黄？难道就不怕获罪于皇上吗？”这话分明带着讽刺意味。帝皇权势滔天，一句话就可要人生要人死。

景帝不是没听出她话里一丝微不可差的讥讽，略略沉了面容，声音亦冷了几分：“你且说来听听，如何能证明夏侯容止清白？”

“绯雪斗胆一问，皇上断定夏侯容止通敌叛国，可是因为在两军交战之时夏侯容止曾有十几日不在军中？”

“正是！”

“那么就对了。绯雪不敢隐瞒皇上，夏侯容止消失那十几日，实际是回到了家中为故去镇南王妃奔丧。当时绯雪就在夏侯府，可为其证明。皇上若不信，尽可遣人去逐个质问夏侯府中的下人，她们俱是见证。”

“颜绯雪，休得胡言！你镇日呆在宫中，又怎么会去夏侯府？”宇文洛厉声相斥，因用力攥紧双拳，骨节几乎错位而发出了‘咔咔’的声音。

绯雪挑眸淡淡看了他一眼，眸光清冽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毅，“殿下有所不知，我声称在将军府陪伴娘亲，实则是因镇南王妃病重去了夏侯府探望。往昔，镇南王妃与我一见如故，已收我做义女。为人子女者，焉能在母亲生死之间不在身侧陪同？瞒了殿下是我之过，绯雪在这里向你赔不是了。”

“你——”

方才还一筹莫展的夏侯仪，此时神情终于有所松缓。说不定真能‘柳暗花明’呢。

景帝愤而不言，一双沉怒的眸子如一支支冷箭无情地射向颜绯雪，苛责之意不言而喻。好个六皇妃，好个颜绯雪，她现在公然宣告自己同夏侯容止‘关系匪浅’，分明是将他皇室颜面狠狠踩在脚下践踏。

在一国之君若此般冷而阴沉的瞪视下，绯雪却始终昂着头，不屈不惧，无形间给人一种‘有理走遍天下’的堂堂之感。一时间，就连皇帝这个九五之尊，也不知该拿她怎么办好。

“请皇上屏退左右，绯雪有几句话想单独讲与皇上听。”

颜绯雪的胆大妄为仍在继续。就连镇南王夏侯仪闻得此言都忍不住为她捏一把冷汗。天子面前，这小女子讲话着实少了些分寸，难道就不怕皇上降罪于她吗？

定王宇文拓博反倒觉得有趣。还没看过皇上在哪个女子面前若此般‘吃瘪’，呵，还挺有趣的。

景帝一个眼色扫向御书房内心思各一的众人，一干人等会意，纷纷抱拳退去。

“臣等告退！”

“儿臣告退！”

临去前，宇文洛一抹错杂森冷的眼神落向颜绯雪，片刻又撤回目光，扬长走出御书房。

待书房内仅余下他二人，景帝雷霆之怒稍减，话音却仍显生硬：“你起来吧。”

“谢父皇！”

绯雪在此时改口称‘父皇’，看似不经意，实则为向皇帝表明一个立场。她乃皇家人，自是当与皇帝站在一边的。

“有什么话，就说吧。”

时间紧迫，绯雪亦不再耽搁，索性直截了当地说：“儿媳请求父皇收回成命，夏侯容止罪不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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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第412章 不得干政

“皇六妃，宫中女眷不得干政你可知晓？朕念你年轻不懂事，姑且饶你这一回。你以为你方才证明了夏侯容止消失十几日的去处，就能作为证据证明夏侯容止的清白吗？谁又知道在返回京都的路上他是否曾与西凉国有所暗通？”

“父皇所言极是。但父皇也用了‘是否’，意味着父皇其实也并不能断定夏侯容止当真犯下叛国大罪。儿媳斗胆，请求父皇暂且将夏侯容止斩杀之期延后，容儿媳找出证据。”

颜绯雪三番两次同自己唱反调，皇帝就算有再好的容人之量，此时怒意也已一点点地蔓上心头，语气早已不快：“颜绯雪，你如此坚定要为夏侯容止保命，可是与他有所牵扯？”

不是‘皇六妃’而是‘颜绯雪’，可见皇上已动了大怒。绯雪心知若想明哲保身，现在就该识相地请罪退去。但如果她真那么做的话，夏侯容止就死定了。

“父皇可还记得当年出行塞外，儿媳遭人所害，险命丧悬崖。当时正是夏侯世子救了儿媳一命。古语有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救命大恩。”

景帝想了想，似乎还真有这么回事。

“当年，绯雪助三皇子平了蛮夷祸乱，绯雪不敢邀功，但父皇曾给过儿媳一个承诺，说绯雪可在任何时候提出一个要求。绯雪斗胆，此刻便想父皇兑现此承诺——推迟夏侯世子斩首之期，容儿媳查证此事。”

此时的景帝只觉头疼得很。他有心取夏侯容止之命，也是未雨绸缪，担心来日夏侯容止与定王联合起来，杀他一个措手不及。偏他当年又应承了颜绯雪，君无戏言……

“罢了，就如你所说，朕给你七日。七日之内，你若未能证明夏侯之清白……”

“绯雪再无二话！”

“好！来人！”

内侍快步走入，弯腰低头等候差遣。

“传朕旨意，夏侯容止一案有待查证，容后再断。”

“嗻！”

彼时，楚离快马到了刑场，软硬兼施又是威胁又是耍赖的，就是不肯让刽子手执刑。只是这么拖也总不是办法。何况他只有一个人，就算现在姑且用博阳侯的身份压着监斩官，难保那监斩官员不会‘狗急跳墙’给他来一个霸王硬上弓。他们人多势众，他自己怕难以敌众啊。

丫头啊丫头，你那边到底搞定了没有啊，再晚，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博阳侯，行刑的时辰已过去多时，再耽搁下去，皇上只怕要降罪我等。还请博阳侯行个方便，勿再耽扰下官例行公事。”

话虽说得客气，但那刑部官员脸上已阴黑一片，目光隐隐透着某种决绝。

楚离暗叫不妙，遂拿出博阳侯的气势施以压迫，“对夏侯容止的判决证据明显不足，倘若错杀了人，你担待得起吗？”

那刑部官员却不置可否：“下官只是依旨办事。至于夏侯容止是否有罪，并不是下官可置喙评断的。”言下之意：皇上怎么下旨，我等就怎么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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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第413章 第409 美人垂泪阴谋生

楚离冷下脸来，继续威胁道“夏侯容止是镇南王府的嫡长子，身份何等尊贵。若不分青红皂白就将其斩杀，你觉得镇南王就善罢甘休吗？”

那刑部官员并不忌惮，反过来将他一军：“此乃皇上亲下的旨意，博阳侯言下之意莫非这‘不分青红皂白’之人是皇上不成？博阳侯，别怪下官多嘴，饭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乱说，以免惹祸上身。”

楚离一时词穷。刑部官员趁其微有些闪神，取出签令桶中一支签令牌扔在地上。

斩台上早已待命的刽子手见签令牌落地，立刻挥舞起大刀。

楚离面容惊变，立时飞身而起，意在阻止刽子手行刑。

刑部官员见状，忙大喝道：“拦住博阳侯！”

闻声，立时有官兵从四面涌向楚离，将他绊住。

斩台上，夏侯容止闭上了眼，生死一线之间分毫的恐惧都不曾显露。如果说他还有什么遗憾，那就是今生未能与心爱的女子同宿双飞。

颜绯雪，若有来世，我定要把你找到，偿今生未了之夙愿。

刽子手喝了口酒，喷在了大刀上，收起，刀落……

“不！”楚离看此惊魂一幕，胆都要吓破了。

千钧一发，有人骑马而来，凌空一记鞭甩，将几乎触到夏侯容止的砍刀卷出十余米开外。铿锵一声，刀落在地上。

定王宇文拓博风姿飒爽高坐马上，很有几分君临天下的气势。他不紧不慢地取出一明黄绢帛，懒得念，直接扔给了负责监斩的刑部官员。

楚离见此，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看来绯雪那丫头并不是吹牛，似乎她真的说动了皇上。夏侯容止不用死了，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与此同时，宫中

绯雪离开了御书房，打算回永和宫换一身外出的常服。皇上虽然暂时赦免夏侯容止一死，却也不过是把斩杀之期往后延了延。七日内，倘若她寻不到有力的证据证明夏侯容止清白，他一样会没命。情势紧迫，她已没时间再浪费，必须即刻出宫。

“参见六皇妃！“

绯雪甫一回到永和宫，似已候她多时的宫女清荷立刻迎上前来，屈膝一福：“殿下在西暖阁候着六皇妃，请六皇妃即刻去一趟。”

为什么是西暖阁？

绯雪不禁觉得奇怪。宇文洛真的要见她也应该是在她所居的正阁，为何会是西暖阁？

不过奇怪归奇怪，方才她在御书房公然为另一个男子求情，甚至不惜激怒皇上，宇文洛的愤怒是想当然的。她也该去给个说法才对。

眼见颜绯雪举步朝西暖阁走去，清荷心里一阵窃喜，表面则分毫不显。她没忘了窦美人的叮嘱。这颜绯雪狡猾犀利得很，但凡有一星半点的异样给她捕捉到，这个计划都将功亏一篑。

绯雪走至西暖阁门外，在门上轻叩了两下，见无人应声，不由得微微蹙眉。略一踟蹰，仍选择推门而入。奇怪的是，暖阁内却空无一人。

她又往里走了走，却意外看见床上躺着一婴孩儿，当是窦美人之子。孩子并未包裹在襁褓中，身上仅穿着一件薄薄的小衣。而屋子里气温很低，纵使是她置身其中都不禁感觉到丝丝寒意入体，何况是这么小的孩子。

婴儿冻得红彤彤的小脸不由让她起了恻隐之心，走上前，拽过一方暖被正要给他盖上。却在这时，门口蓦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声音里满是惊恐。

“住手！”

窦美人如箭一般冲了过来，推开绯雪，一把将孩子抱了起来，随后扑通跪倒在绯雪面前，声嘶力竭地哭喊道：“求六皇妃不要伤害我的孩子，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照做。婢妾不敢同六皇妃争高低，也断断没有同六皇妃争夺殿下之意。孩子是无辜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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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第414章 被禁足

冷眼看着唱作俱佳的窦瑛，绯雪唇边徐缓牵起一抹森凉的笑。抬首，果然如预料般看见宇文洛就站在门口。没有他这个主角怎么行？那窦美人的戏还怎么唱下去？

窦瑛又跪着用膝盖走至宇文洛面前，声音愈发凄厉：“窦瑛不愿做六皇妃的绊脚石，更不想因一己之身而伤了殿下与皇妃的夫妻和睦。就请殿下放我母子出宫去吧。”

到这里，绯雪已全然明白了。窦瑛故意放在衣着单薄的小孩子躺在床上，这屋子又冷得出奇，但凡有一点同情心的人都不可能坐视不理。一旦她动了恻隐之心，想给冻困之下的孩子盖上被子，就是落入了窦瑛的圈套。因为从她们的角度看过来，她更像是想用被子捂死孩子……

“颜绯雪，你怎么敢？”

宇文洛咬牙切齿的声音分明是信了窦瑛的一番控诉。闻声，窦瑛长睫垂掩下的双眸流露出一缕精光。这个计谋，最主要是找准了‘时机’。她吩咐清荷暗中观察殿下，方才见殿下阴霾着脸回来，清荷又去着意打听了下，获悉颜绯雪居然为了救夏侯容止，不惜到皇上面前求情。相信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忍受自己的妻子与其他男子有所牵扯，颜绯雪更是丝毫也不自爱，这般明目张胆地给殿下扣绿帽，殿下的愤怒可想而知。

窦瑛知道，以宇文洛的精明，不可能判断不出这是她的计谋。一则颜绯雪与她素来无怨，没有理由这么做。二则，颜绯雪也不像是会残害幼儿的狠辣之人。她并不指望宇文洛会被这区区小计所蒙骗。这么做，无非是想给他提供一个‘发泄’的途经。眼下看他这般怒不可遏，她就知道自己做对了。

她想要的很简单，不过是让殿下收回对颜绯雪蠢蠢欲动的心。

与颜绯雪一双清冽坦然的清眸相对，宇文洛心中蓦然窜起一股无名火。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不说你根本不是想伤害孩子？哪怕一句也好，说了，就代表你害怕我会误解，也就意味着你并非对我全然无意。

绯雪终究一句话也未说。就连宇文洛隐隐期许的‘解释’也未曾有。究竟是觉得自己清者自清无需解释，还是不屑对她所不在意的人解释，无从得知。

宇文洛握了拳，又松开，眸色阴沉可怖。一字一顿，从齿缝间挤出，“六皇妃欲伤害本殿幼子，其心可诛，着禁足阁中，没本殿赦令，不准踏出房门一步。”

绯雪眼眸微动，“宇文洛，你不能……”

宇文洛弯唇冷笑，目光如二月飞雪，寒亮慑人。他一声令下，立刻有两名侍卫进入暖阁，欲强行将绯雪押至正阁。

见状，隐月眸中寒光一闪，杀气顿现。然而就在她要冲上前与对方动手的时候，却不经意间触及绯雪制止的目光。

隐月是有功夫的，这毫无疑问。可宇文洛的势力却是不可估量的。不说宇文洛本人，在这永和宫中能被他调遣的暗卫几十个总是有的。隐月双拳如何能敌得过这么些人群起而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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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5.第415章 绯雪之智

何况此事若然闹大，她和宇文洛势必撕破了脸皮，那她们以后在这永和宫的日子也就举步维艰。让她更加担心的是，等到一年之期到时，宇文洛不会给她一纸和离之书。到那时，她又当何去何从？

有绯雪拦着，隐月总算按捺住自己没有冲动行事。可恨的是，宇文洛不但将绯雪禁足阁中，更派了四名侍卫日夜守在门外，俨然当绯雪是‘犯人’一般看管。纵使隐月有心接近主阁听候绯雪差遣也是不能……

一整日的时间就这么浪费掉，绯雪自是焦躁不已，故而在宫女去送饭时，绯雪气怒之下将宫女送去的饭食全部打翻，愣是一口都没吃。

宫女收拾了东西即退出门外。门再次被关紧。四名侍卫如门神一样守在外头，估计只怕没有他们点头，一只苍蝇也难飞进去。

元香偷偷潜入小厨房。正值晚膳时间，小厨房里正忙得热火朝天，故并未有人注意到她。

元香是跟着方才给绯雪送饭的宫女来的。见宫女顺势将被颜绯雪打翻的膳食往角落里一放，就去忙了。元香心里头暗喜，走上前，先左右环顾，见无人注意到自己，端起一盘没有动过的芝麻凤凰卷就跑了出去。

少时，她与隐月寻了个没人的地儿，将一盘子芝麻凤凰卷一个个地掰开来。元香却是心里十分没底，“隐月，你确定小姐会通过这种方式传递消息出来？”

“小姐遇事向来冷静不慌，也不从肯亏待自己，今日却把送去的饭食都打翻了，没有吃，你觉得正常吗？”

隐月的话引起了元香的共感。说起来，还真是。她们小姐素来是个冷静的人，往昔就算被诬陷杀人而落了大狱，也没见小姐饿着自己。她好奇之下询问小姐时，小姐回道：人活着就为一口气。没被敌人的阴谋诡计害死，反而自己饿死了自己，那死得才冤枉呢！

“找到了！”

正想着，隐月难掩惊喜的话瞬间让元香回神，探过身去看隐月手中已然摊开的纸条，寥寥只有三个字：找楚父！

“隐月，你简直神了，居然想到小姐会用这种方式传递消息给我们。”

元香钦佩的目光让隐月莞尔失笑，“要说神，小姐才是呢。”她由衷说道。从这一件件的事情看起来，越发觉得颜绯雪是个非同一般的女子。试问，这天下间的女子有谁能做到若小姐一般淡定人生的？

“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找博阳侯！”

“诶诶诶！”元香叫住转身要走的隐月，“这时候，宫门都快下钥了，只怕博阳侯早就出宫去了，你去哪找人？”

隐月想想也是。她是可以出宫，问题是宇文洛势然派了人盯着她。她出宫反而打草惊蛇。

“还是等明天吧。我知道博阳侯每日都会入宫来给皇子公主讲课。到那时你再去寻他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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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6.第416章 一争高下

一把折扇，一介布衣，在宫中这般穿着的除了博阳侯楚离还能有谁？

四名侍卫面面相觑，这下可是犯了难。六殿下交代不准六皇妃出屋子，可也没说不准人进去探望啊。何况来人是博阳侯，又岂是他们区区几名侍卫可以拦得住的？

楚离挑挑眉，斜勾嘴角，露出一抹玩味肆意的笑，不紧不慢说道：“什么时候永和宫也养起了看门的狗？”

身后元香噗嗤一声，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四名侍卫的脸如锅底般，瞬间一黑到底，偏生拿对方没辙。他们可是听说，这位博阳侯是连皇上的面子都不给的。

“趁着本侯心情还算不错，速速与我让开。乖徒儿，师傅来了！”

说话间，那四名挡在门前的侍卫几乎同时感到一股劲风迎面而来，下意识往两旁躲去，则刚好让出了中间的路给楚离。看着楚离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他们四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从方才那股劲力来看，博阳侯内力之深厚，远非他们所能形象。倘若博阳侯真想要了他们几个的命，简直易如反掌。

“你，进来，给本侯倒茶！”

踏进门槛的同时，楚离转过身来，指着呆呆站在外面的元香说道，

“是！”

元香福了下身，便紧跟着走入暖阁中。

与此同时，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清荷即刻去禀与窦瑛。

“美人，奴婢断定那博阳侯定是颜绯雪找来相救于她的。要不要奴婢去朝房寻殿下回来？”

窦瑛坐在床边，手持摇鼓，逗着小世子玩。听罢她的话，只懒懒回了句：“没那么必要。”

“可是万一……万一博阳侯把六皇妃救走了怎么办？”清荷有些想不明白。

“那不正好！”窦瑛挑唇轻笑，笑容颇为诡异。

“奴婢不明白……”在权谋算计上，清荷与窦瑛比起来显然还太嫩了。

“这个牢笼是殿下为颜绯雪准备的。她越是想要挣脱，你说殿下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呢？”

“自然是不开心。”清荷恍然想明白了什么，呵呵一笑，“奴婢明白了。咱们就是要看着颜绯雪被救走。这样殿下若是知道了，只会气上加气，越发不待见她。美人果然高见。”

窦瑛只轻撩了下嘴角，便又把注意力拉回到小世子身上，轻摇着拨浪鼓，逗着小家伙咯咯笑个不停。

现在仅仅是个开始。宫中母以子贵的例子还少吗？殿下就算为了孩子考虑，也不可能让她做一辈子卑微的侍妾。将来一旦殿下登上帝位，她所生的孩子本就是长子。而以锦朝立长为尊的传统，她的孩子成为‘太子’也指日可待。皆时她的地位也将‘水涨船高’。为了孩子，也为了她自己，她必须同颜绯雪那个女人争个高下不可！

~~

换上元香的宫女装，绯雪跟着楚离大摇大摆地走出永和宫。楚离懒得同那几个侍卫解释，只带了‘元香’走，纵然侍卫有心发问也是不敢。

就这样，在禁足了一日之后，绯雪总算成功摆脱了宇文洛的盯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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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7.第417章 夜长梦多

“丫头，我听说你向皇上讨了七日时间，说要给夏侯那小子平反。你可想好了怎么做？”

提起这事，楚离不可谓不忧心。七日时间减去昨日禁足的一日，只剩下六日，能做什么？定王与他又或是镇南王，何尝不想找到证据证明夏侯容止的清白。只是，谈何容易啊？这件事，麻烦就麻烦在，仅只是‘捕风捉影’的揣测，并无实际佐证。想当然，他们想推翻证据也是根本无从下手。

“解铃还须系铃人！”

绯雪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楚离听了仍是一头雾水。解铃还须系铃人？什么意思？

虽然云里雾里地摸不着头脑，但有了绯雪御书房与皇帝据理力争，愣是把夏侯容止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的先例，他现在对这丫头可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如果需要帮忙，记得来找我。”

楚离的话，让绯雪心头蓦然涌起一股暖意，感觉楚父就是她最坚强的后盾。只要有楚父在，她就不是‘孤军奋战’。

告别楚离，绯雪带着隐月迅速往宫外而去。

“昨晚，你可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了？”一面走，绯雪一面询问隐月。

有件事，是连元香都不知情的。昨晚，隐月一共从那叠芝麻凤凰卷中找出两张字条。其中一条就是元香也看见的，上面写着‘找楚父’三个字。另外一张字条，绯雪暗中吩咐隐月联系锦衣卫的夜影，去刑部大牢探视夏侯容止。当然，探视是假，‘保护’才是真。因为绯雪已然料到，昨日夏侯容止被从断头台上救下，柳睿必当不会善罢甘休，极有可能会安排人冒充夏侯容止的手下去狱中‘营救’。当然，营救是假，以此坐实夏侯容止的罪名才是真。只要夏侯容止跟着去救他的人走了，就是‘畏罪潜逃’。到那时，饶是绯雪有通天的本事，也将回天乏术。

事关重大，故隐月看到字条后第一时间降之销毁，就连元香都被蒙在鼓里。这种事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小姐料事如神，属下佩服。”隐月现在可是对绯雪佩服得五体投地。昨天夜里，她在茶楼寻到夜影后，两人连同夜影的几名锦衣卫下属一同去了刑部大牢。果然碰到一伙人正在与刑部大牢的驻守官兵纠缠。夜影等人当即加入战局。那群黑衣蒙面人见势不妙，迅速退逃。

绯雪轻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不甚明显的冷笑。并非她料事如神，她只不过揣摩出了柳睿的几分思量。我军在与西凉交战中大败，皇帝龙颜大怒，此时最易给夏侯容止定罪。而他柳家，则可轻易逃脱干系。事情拖得久了，只怕夜长梦多。一旦皇帝回过神来，从震怒中找回失去的理智，命彻查此事。到时，难保不会查出他柳家与西凉国有所勾结……

出了宫门，绯雪与隐月先后跃上马。隐月看向绯雪，不解地询道：“小姐，我们现在去哪儿？”

“公主府！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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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8.第418章 绿帽子

彼时，公主府

媃葭懒洋洋地倚在一俊美男子怀里，看着指甲上的鲜红蔻丹正出神，门外忽而传来一阵吵嚷声。

“驸马，公主吩咐了，谁都不见。”

门外，正是媃葭心腹宫女慧心的声音。听声音，虽是阻拦，却夹杂七分惧意三分不安。惧意自然是对面前一脸阴沉铁青的男子，驸马爷柳胥。至于不安，则是害怕柳胥会闯进去，看见房中的情景……

“不想死就滚开！”

柳胥的声音寒怒交加，听着叫人不寒而栗。

慧心固然恐惧，仍尽责地挡在门口，坚持不肯放柳胥进去。柳胥怒极！如今一个贱婢都敢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吗？找死！

“啊！？”

伴随一声凄惨的尖叫，慧心被柳胥一脚狠狠踢翻在地。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她大声喊着：“驸马，您不能进去啊，不能……”

柳胥哪里肯听她的话，一脚将门踹开。房屋里，媃葭懒懒依偎在一清俊男子怀里，即使见他走入，也未立即抽身而去，反而依旧故我地同男子谈笑风生，孟浪不羁的言行看得柳胥瞬时火冒三丈。

“我杀了你！”

刷的一声，柳胥拔剑而出。

后面跟着进来的慧心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媃葭却不惧无畏地迎着走到面前来的男子站起来，唇边一抹轻蔑的冷笑，“怎么？你还敢杀我？杀了我，你这个驸马也当不成了。柳胥，你舍得你今时今日的权势地位吗？没有本公主，何来今天的你？”

柳胥眼里缓缓升腾起一抹残佞的笑，“杀不了你，我却可以杀了你的‘相好’……”话未落，剑已至。

媃葭面色微变，身形一闪，居然横身挡在了剑前。与此同时，急声冲身后之人说道：“你快走！”

正如媃葭所言，柳胥不可能杀了她，即使他恨不得将这个女人千刀万剐。所以当媃葭闪身来挡剑的时候，他顿时卸去了八分力。否则这一剑就要刺入媃葭的胸膛。

下一瞬，也不知慧心哪里来的勇气，居然冲上前一把从后面牢牢抱住柳胥的腰。而媃葭身后的男子则趁机夺门而出。

柳胥挣脱开慧心就大步追了出去。

柳胥有功夫在身，想要追上一个没有分毫功夫底子的人还不容易？只片刻，前面仓皇逃离的男子就被一柄怒指的长剑戛然止步，惊恐的双眼紧紧盯着距离自己不过毫厘之遥的剑，好似已害怕得失了声。

柳胥看着眼前的男子，容颜俊朗，隐隐透着一股书卷气的儒雅，难怪媃葭会喜欢。

哼，如今看自己不是男人了，就这般明目张胆地给他戴绿帽。媃葭喜欢这个男子是吗？她越是喜欢，他就越要毁了他……

眼眸中倏尔掠过一抹怒气沸腾的寒光，柳胥举剑就向清俊男子下体砍去，想让他尝尝同自己一样的痛苦。

清俊男子惊恐地闭上双眼，然而想象正的疼痛却并没有降临。

铿锵一声，反倒是柳胥手里的长剑被打落在地！

“是谁？”

柳胥怒不可诶地望向暗器出处，却见颜绯雪笑意嫣然地走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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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第419章 讥讽一路人

“这大清早的，怎么驸马就这样大的火气？”说话间，似有若无地看了如释重负的清俊男子一眼，他就是媃葭的新宠？嗯，长得倒是不错。

“颜绯雪，又是你！”

柳胥咬牙从齿缝间挤出了这几个字，丝毫不掩饰愤怒。他听说夏侯容止本已被押上了断头台，死定了。偏偏颜绯雪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说动了皇上，将夏侯容止从鬼门关又给拉了回来。非但如此，皇上还答应给她七日时间查找证据。一旦她真的寻到了所谓‘证据’为夏侯容止翻了案，那么他所做出的这一切努力岂不都白费了。

“绯雪，你怎么来了？”

晚一步追出来的媃葭看到绯雪，同样有些意外。

绯雪对她送出一抹温柔浅笑，淡道：“我来找驸马谈事情。”

柳胥仍没忘了要让媃葭的‘新宠’尝尝厉害，拾起掉落在地的长剑，居然又一次挥起。

他还真是不死心……

绯雪在心里暗叹口气，朝隐月看过去一眼给予暗示。后者已然飞快射出暗器，不意外地再次将柳胥手中长剑打落在地。

“颜绯雪，这是我府里的事，你凭什么插手？”柳胥目呲欲裂。

绯雪耸耸肩。本来她也不想理这等闲事，况且她与那男子又素不相识，何必费力气救他？只不过她看柳胥不顺眼，他想要杀的人她偏要救下，就为给他添添堵。

“我有事同驸马相商，我们进去说话吧。”

言毕，与媃葭相携走入旁边圆子里的一方八角亭，一面走不忘一面淡淡地吩咐隐月：“将那位公子好生送出府去。”既然她难得管了回闲事，那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吧。

~~

八角亭中，柳胥面容阴沉地坐在绯雪对面，犹在为方才之事愤愤不平。

绯雪悠然而坐，不时端来下人奉上的茶浅啜一口，嘴角一抹笑意浅淡中隐隐透着几许挑衅，看得柳胥越发怒火中烧。

知道她必有要事与柳胥相说，媃葭已识相地退了开去。故此时的八角亭中独留绯雪与柳胥相对而坐。

“你究竟想与我说什么？”柳胥抱着双臂，眼眸一度燃烧起愤怒的火焰。早晚有一日，他要让颜绯雪后悔这般两次三番地坏他的好事。

权当没看见男人眼中丝毫不加掩饰的雷霆之怒，绯雪放下茶盏，幽幽地开了口：“我来，是为了夏侯容止的事。”

柳胥听罢，忽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眼中含着轻蔑：“你如今已是六皇妃，却为着别的男人疲于奔命。呵，难怪你和媃葭会成为‘好朋友’，和着你们都是一路人。”

对于柳胥攻击性的言语，绯雪丝毫不以为意，甚至淡然得一笑置之。自从柳胥新婚夜变成了‘太监’后，他身体垮了，精神也废了。现在的他，就如同一条疯狗，见到谁都恨不得咬上几口，不过是自卑演化而成的愤世嫉俗。她若同他计较，岂不成了和他一样的人？

“夏侯容止究竟有无罪，我想没有人比驸马更清楚了。而你们柳家暗地里做着什么样的勾当，以至要拿夏侯容止来当‘替死鬼’，我也就不多说了，相信驸马心照不宣。只是驸马这般为着柳家卖命，柳家却要置驸马于不顾，我实在为驸马深感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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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第420章 打自己的脸？

“想要离间我与柳家的关系？？”柳胥一声讥讽味道十足的冷笑，“颜绯雪，你也不过如此。”

“驸马以为我在信口雌黄吗？有件事，驸马也许不知。就在你们边关浴血奋战的时候，柳丞相则派了柳家二爷，也就是你二叔火烧粮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相信不必我说驸马也知道。柳家欲烧毁粮仓，就是想断了前线兵将的后路。当然，这其中也包括身为副将的你……”

方才还信誓旦旦此时眸色倏然转为阴沉，怀疑的目光落向绯雪，似是想看出她是否在说谎。

绯雪由着他看，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泰然安若的表情。当然，她也没指望柳胥会相信她的话，不过这件事当时闹得满城风雨，柳家二爷更因定罪火烧粮仓而被问斩。知晓柳胥稍稍打听一下，就会知道她这番话句句属实。

眼见柳胥的神色已有动容，绯雪继续说道：“我其实可以理解柳丞相的作法，毁了要运往边关的粮草，将士们饿着肚子，不要说打胜仗了，就算不在战场上被敌人打死也只有饿死的下场。到那时，我军大败，柳丞相也就算完成了‘任务’。只是，虎毒尚不食子。柳丞相此举固然万无一失，却也一丝退路都没给驸马你留下。很明显，驸马已成了柳家的一枚‘弃子’。我只替驸马感到惋惜不值。你在边关浴血奋战，几生几死，还为了柳家而背上构陷夏侯容止的罪名。纵然这次夏侯容止真的难逃一死，驸马不妨想想，镇南王会善罢甘休吗？定王会善罢甘休吗？而柳丞相包括整个柳家到时必定将干系撇得干干净净。驸马当了这出头的‘鸟’，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实在不值许多！”

看着柳胥的神情从最开始的不以为然到逐渐动摇，再到初露狰狞，绯雪唇边轻勾起一抹微浅得几乎察觉不到的笑，似成竹在胸。

若是在过去，她并无把握能够说服柳胥。柳胥此人深有城府，也算有几分精明，断然不会被她三言两语挑唆得失了理智。不过现在的柳胥，比之从前却不可同日而语。自从被媃葭一刀砍断了子孙根，成了一个‘废物’后，柳胥的心就一天天变得扭曲，愤世嫉俗，对任何人都好似充满了敌意。这一点，方才她已充分领教过了。这样的柳胥，如同一只受伤的猛兽，只会大吼地吓唬人，却早已不复最初的凌厉和危险。恰恰也是这样的他，更容易被挑起愤怒的火种……

“我今日来，是想给驸马指一条明路。如今，驸马既已脱离了丞相府，自立门户，又何必事事听命于柳丞相，甚至被当成枪使犹不自知。与其冒着和定王、镇南王撕破脸皮的风险，成了被柳家抛弃的‘替罪羔羊’，驸马何不退一步？”

柳胥讥诮地勾唇一笑：“你的意思是要我相救夏侯容止？”那不等于伸手打自己的脸？先前正是他的‘作证’才致夏侯容止被下大牢，甚至上了断头台险些送命。若他突然反口，难保皇上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来。他没那么傻也没那么笨，自投罗网。

绯雪挑眸看他，“这么做有何不可？既然柳家可以置你的生死于不顾，你又何必为了他们如此卖命？何不讨个人情，来日定王与镇南王定会记着驸马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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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第421章 第517 不死也难安

“绯雪，怎么这就走了，也不多坐会儿？”

媃葭就站在亭子不远处，见绯雪走下八角亭，立刻迎上前来。

“我还有事在身，改日再与公主长叙。”绯雪送出一个暖心的笑容。尽管媃葭已变得‘面目全非’，在她眼中，她仍是昔日那个简单纯粹的媃葭公主。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留你了。改日我入宫向老祖宗请安，咱们再叙。”

告别了媃葭，绯雪出了公主府，跃身上马。

“小姐，柳胥会按照小姐所说的去做吗？”隐月不无忧心地问道。方才她站在亭外不远处，虽远远见那柳胥面容隐有松动，然而这个人诡计多端、城府极深，可能这只是他伪装出来的表相，用以瞒骗小姐的招数。

“他这种人只看重利益，自私得很，断然不会做出于自己百害而无一利的事。”绯雪唇畔一抹清浅却意味深长的笑，眼眸清澈莹亮，好似成竹在胸。早在柳胥为了前程不惜与柳家背道而驰也要救下媃葭公主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出，柳胥是个只重利益不讲人情的卑鄙之人。为了自己的前程连家人都可以背叛，那么只要给他足够的利益，他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方才她说得已经很明白了：夏侯容止一死，镇南王与定王必与他不休。而柳睿为了明哲保身，必要将他推出来作为‘替罪羔羊’。弃车保帅，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一个定王，加上一个镇南王，一旦这二人联起手来要对付他，柳胥就算不死，这辈子也别想有好日子过。柳胥那么在意自己的人，不可能做不成正确的选择。

“小姐，现在咱们去哪儿？”

“刑部大牢！驾！”

隐月以为小姐是想去刑部大牢探视被关禁在此的夏侯容止，却有些意外小姐居然只站在外面并未入大牢内部，自然，就更别说见上夏侯容止一面。

离开刑部大牢，隐月又跟随隐月去了镇南王妃的陵寝。

在镇南王妃的墓碑前，绯雪驻足许久，神情凝肃，好似在无声倾诉着什么。一个月前，她因为某些原因匆匆离开夏侯府，以至错过了为王妃送葬，终是心里难安。

默默从荷包中取出一枚羊脂玉扳指，正是王妃临去前交托与她的。绯雪紧紧将扳指攥于手心，眸光坚毅，冲着墓碑无声说道：请夫人放心，绯雪纵然拼了这条命也定要将夏侯容止救出！！！

~~·~~

傍晚时分，一身男装的绯雪出现在赌坊。

“公子，您来了？”楚秋寒从一见到绯雪，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却是与初来时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有着天壤之别。

冥月隐月难得姐妹相见，也是十分开怀。

通常只要天色一擦黑，赌坊就会打开门来做生意。而这间天晟赌坊的生意又历来好得叫人眼红。故天还未黑，外面已来了许多人，吵嚷着要进来。

甭管外面怎么热闹，绯雪所在的雅室可是清净得很。接触的次数多了，楚秋寒等人也都基本摸清了绯雪的脾性，知道她喜静，所以他们就算说话都尽可能保持着低声。近半年的时间下来，这几个曾经若脱缰野马一般的‘杀手’已纷纷褪去身上的野性，也不再如一开始对绯雪那么排斥。就算其他几人尚有几分桀骜不驯的性子，楚秋寒却已然是对绯雪‘服服帖帖’，说惟命是从也丝毫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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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第422章 收网的时候到了

“人呢？”

绯雪哂了口奶茶，清徐开口。

“公子现在就要见他吗？”楚秋寒难掩诧异。

“网撒出去够久了，也该是收回来的时候了。”绯雪嘴角噙着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水亮的眸子潋滟着清冽的光影，隐隐透出几分森凉。

“按照公子吩咐的，不论那家伙问咱们赌坊借多少银两，咱们都二话不说就借给他。这几个月下来，那家伙几乎天天都来赌坊‘报到’。前几次他赢了不少，讨了便宜便****就来，之后却是场场必输，每次带来的银子几乎都会输个精光，然后又向赌坊借银子欲翻盘，不想却是越陷越深……”

绯雪莹然一笑。秋寒所说正是赌坊的营销策略。都说赌坊是最赚钱的地儿。可这银子要怎么赚呢？若然只论输赢，那么庄家与玩家各占百分之五十的机会。这样算起来，其实赌坊是赚不到什么银子的。这就需要动脑子了。

在绯雪的授意下，楚秋寒带了人来，是个看上去年约二十五六的青年，长得细皮嫩肉，略胖，看眼皮搭垂频打哈欠的样子，估计是在睡梦中被秋寒揪起来的。

赌坊打开门做生意，自然要留得住‘顾客’。在这一点上，不得不说蒋青着实有些做生意的头脑，也是绯雪当初慧眼识珠。知道有些赌客干脆家都不想回，整日赖在赌坊才好。蒋青便买下了隔壁的客栈，专门为一些不愿回家的赌客提供住宿。这样一来，到了第二日，这些宿在客栈的赌客必要重回赌坊来玩。赌坊客源滚滚，自然也就财源广进。

而眼前这位青年，恰恰正是楚秋寒从隔壁带过来的。柳明昊是他的名，他在城东城南各有一处宅子，另外还有几十亩的田产以及两处铺面。当然，这些是他从前的身家。打从这些房产纷纷被他用来抵押借银子赌博那时起，他就变得一文不名。现在已是个倾家荡产的‘穷光蛋’。

“柳公子是吗？听说柳公子近来手气不好，输了不少银子。”绯雪悠悠开口。

柳明昊迷蒙着不甚清明的双眼看着她，似乎被搅了睡眠犹感不快，连带着语气也十分不驯：“你算老几，也敢管老子的……啊！”

话未说完，后膝盖遭人用力一踹，他双膝一软，即跪在了地上。

“这位是赌坊的老板，你最好说话客气些。”隐月的声音洞若寒蝉，如一桶冰水从头淋下，让柳明昊不觉打了个寒颤。

“老、老板？”

柳明昊微怔，他一直以为赌坊的老板就是那位叫做蒋青的大掌柜。

静寂中，冥月取来了账本，绯雪只略略一观，便忍不住啧啧地惋惜喟叹：“才不过几个月的光景，怎么柳公子就输了这么多银子？一百万两，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一、一百万两？”柳明昊声音蓦地拔高。他是知道自己近来输了不少的银子，可做梦也没想到居然有一百万之多！！！

“莫不是你们诓我，胡乱说个数诓骗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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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3.第423章 剁下一指

绯雪听罢，不怒反笑，森凉的语气说道：“赌坊有赌坊的规矩，你每次借了银子均都立下字据，何来诓骗一说？不过这赌坊打开门来做生意，赚的也是小利。柳公子一下就欠了这么多，实在让我难做。这么多兄弟姐妹跟着我，我总不好让他们饿肚子。不如这样吧？柳公子今日就将这一百万两银子补齐，咱们也算清账了，日后公子再来玩也挺得直腰板。你觉得如何？”

柳明昊一张脸忽地涨红，他若是拿得出这么多银子，又何必向赌坊借？

“公子，您说得怕是不对吧？柳公子借的明银整一百两，您还没有算利息呢。”

旁边有人提醒，柳明昊听了，瞳孔蓦地一缩：“什么？还有利息？”

风情万种的牡丹用帕子掩嘴送出几声酥媚的笑，“听听柳公子这话说的，借银子当然会有利息了。”说罢，也不知打哪儿变出一个镀金的算盘来，纤纤玉手利落地拨着盘珠，只片刻就将帐给算了出来。

“加上利息，柳公子欠咱们赌坊的银子总共是三百七十万两。既然是老主顾，就给你打个折扣，去掉零头，算三百七十万好了。”

柳明昊已经快要晕过去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百七十万两，他到哪儿去弄这么多的银子来啊？家里的地契田产几乎已被他变卖光了，说出来可能没人信，他现在根本已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颤抖的手哆哆嗦嗦地在袖子里掏啊掏的，总算摸出了两个碎银子，加在一起也就二两。

牡丹噗嗤一笑，“柳公子这是拿咱们开涮呢。三百七十万两的欠银，他却拿出二两来糊弄咱们。秋寒，你难道都不生气吗？”

楚秋寒看向绯雪，似在等候她的示意。绯雪不慌不忙地放下茶盏，潋滟着微冷光影的一双清眸隐约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说出的话却残冷无比，“既然柳公子掏不出银子来，那就拿别的来抵吧。一根手指一万两，一只手十万两，一条胳膊二十万两……”

楚秋寒好似就在等她这番话，尚不等柳明昊反应过来，他手持匕首已挑断了柳明昊的左手小指，瞬时鲜血如注！

“啊……”

牡丹一脸嫌弃地用手捂住耳朵。这么点疼都受不住，算什么男人？

“饶了我，求求你们饶了我，我不想死啊！哦，我爹有银子，你们可以去找他要。”

绯雪嘴角轻不可见地向上撩起一个浅弧。果然，鱼饵要放得足够，鱼儿还会上钩……

“秋寒，把那个东西装进盒子里，好生送去丞相府。要请丞相大人出来走动走动，空着手去总显得太没有诚意。”

楚秋寒咧嘴一笑。小姐的行事作风真是越来越讨人欢喜。

~~

约莫一个时辰左右，楚秋寒去了又回，还带回个人来，正是丞相柳睿。

隐月早在外面候着，见柳睿出现，便迎着他来到了绯雪所在的雅室。

外面，赌热正酣，雅室内却出奇得安静，与外面截然是两片不同的天地，也总算让柳睿皱紧的眉头微微松了松。不过也只有片刻，当他看见雅室内居然坐着已恢复女儿装的颜绯雪时，除了惊讶，更多的却是一种被人算计的恼怒感袭上心头。他显然意想不到，这个赌坊竟归颜绯雪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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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第424章 欺人太甚

其实何止是这个赌坊，短短半年的时间，蒋青已凭借出色的经商头脑先后在京城内外盘下二十间大小铺面，俨然已成了一方霸主。而作为幕后的推动者，最为受益的自然就是颜绯雪本人了。

“柳大人请坐。”

优雅地微微抬起右手，指着自己对面的座位，绯雪冲着柳睿嫣然一笑。

“哼！”

从鼻端哼出一声冷嗤，柳睿双目之间丝毫不掩饰对她的轻蔑，不过仍是依她所言坐了下来。

“六皇妃当真出人意料，放着好好的皇妃不当，居然跑来做起了满身铜臭味的商贾，经营的还是赌坊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行当，真真叫本官开了眼。”

绯雪闻言，不怒反倒笑意不减，“说起出人意料，丞相大人才叫我大为意外呢。我道柳大人只有两个儿子，不成想……”她虽未明说，但柳睿又不是傻子，岂会不明白她未说之言是什么。

说起这个，可算是柳睿一生中最大的污点。当年他曾在酒醉之下与一名‘有夫之妇’发生了关系，事后那女子更发现有了他的孩子。虽然那‘有夫之妇’只是他座下之臣的一个侧室，他若是开口要了这个人也并无不妥。只这种事情毕竟不堪，倘若传了出去，他颜面何在？

那女子十月怀胎生下一子，他便在外头立了宅子，偷偷将她母子养在那里。柳家到了他这一代，人丁愈发稀薄。长子柳敏的三个儿子，老大是个病痨，老二已不能人道，老三更是个彻头彻尾的浪荡子，整日连个影子都瞧不见。本想指望二儿子为他柳家传宗接代，却又发生了‘火烧粮仓’一事。虽然他想办法将儿子从断头台上救了下来，日后却仅能活在黑暗之中，再也无法为柳家做出任何贡献。

如此说来，柳明昊虽为外室所生，但毕竟也是他的血脉，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放弃这个儿子。

想到这里，柳睿默默从袖中取出一沓银票，甩到了颜绯雪面前，语带轻蔑道：“你不就是想要银子吗？这些总该够了。现在可以放人了吧？”

绯雪看也不看被他甩过来的银票。柳睿浸淫官场多年，想来暗中捞取的钱财都可堆作金山银山，又怎会拿不出区区百万两银子？

见她无动于衷，柳睿浓眉一皱，脸色倏然暗沉下来。

“怎么，这些还不够？想不到你还是个贪得无厌的人。”

绯雪轻轻一笑，不温不火说道：“丞相大人莫恼，并非我得了银子还不愿放人，实在是……”说着，她微微一顿，将从方才起就一直放在桌上的一页宣纸摆到了柳睿面前，轻叹气，故作惋惜道：“就在丞相大人来这里之前，令公子已签下了‘卖身契’，也就是说，他现在已是我的人，可不是说放就能放的。”

提起这个，她还得感谢柳明昊是个怂包，被砍断一根手指已是吓得魂不附体。牡丹不过扬言句再砍断他一只手，他在巨大的惊恐之下居然吓得失了禁，还乖乖在卖身契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呵，倒是省去了她不少游说的工夫。

“颜绯雪，你不要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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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5.第425章 达成协议

柳睿怒拍桌子，当朝宰相的气势尽露无遗。

“我欺人太甚？”绯雪挑眉轻笑：“这话从何说起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柳公子欠了赌坊这么多银子，既然无法偿还，那以命相抵也是情理之中。方才丞相大人也说了，我们这赌坊是上不得台面的行当，那么就算我做下些上不得台面的‘行为’也无可厚非，大人说是吗？”

柳睿隐忍怒火，微眯眼眸看着坐在对面笑靥如花的女子，眼眸散透出一抹深不可测的幽沉。

“说吧，你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绯雪难掩欢愉地拍了拍手，似笑非笑道：“和柳丞相这般聪明的人聊天就是好，省去了我许多解释的工夫。诚如柳大人所言，这是一笔交易，只要柳大人答应我的条件，那么令公子签下的卖身契我立即撕毁，放人。”

“你想要我做什么？”

柳睿的声音怒意不减，然却可听出个中的妥协。

绯雪含了轻笑在唇畔，水汽氤氲的一双乌黑星眸隐隐散发志在必得的光芒。粉唇轻岂，缓然而清浅地说道：“简单，只要丞相大人帮忙救出夏侯容止。”

柳睿似有些诧异她会提此要求，略带审思地看了她片刻，鼻端飘出一声冷哼：“六皇妃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斩杀夏侯容止乃当今圣上亲下旨意，我如何能改其结果？”

“柳大人不必过谦。据我所察，柳大人手眼通天，人在京城，都能运筹帷幄，让前线将士大败西凉……”绯雪的笑语尚未说完，柳睿已勃然怒道：“此乃军机大事，不可胡言。”

“我是不是在胡说八道，丞相大人最清楚。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咱们索性明人不说暗话。我军将士为何会大败给西凉，我想没有人能比柳大人更清楚。柳大人不过想要一个替罪羔羊，按说，我也管不着。只这个人是谁都行，唯独夏侯容止不可以。还请柳大人行个方便，放夏侯容止一条生路。”

好个伶牙俐齿的六皇妃~！

柳睿暗暗咬牙，如果在初来时只以为颜绯雪是个好对付的弱女子，现在则全然改变了这个肤浅的看法。颜绯雪非但不是个好对付的弱女子，还是一条‘毒蛇’，但凡被她的毒液伤到，都会即刻毙命。前有元修的例子，现在他另一个儿子明昊也被攥在她手中，岌岌可危。颜绯雪处处与他们柳家人作对，其心可诛。

“怎么样？大人考虑得如何？”绯雪见面前杯盏中茶水已见了底，证明一盏茶的工夫已到，她着实不愿再继续与其纠缠下去。对姓柳的人，她都异常反感，大约是受了柳繁烟的影响。所以现在哪怕只是与柳睿这么同桌而坐，她都感到一阵阵的堵心。

“只要我救出夏侯容止即可？”

绯雪听柳睿的口气已有七分妥协，不由暗暗松了口气，双目顾盼间流出一丝贞静恬然之态，笑着点头：“不错，只要大人救出夏侯容止，我即刻撕毁柳公子签下的‘卖身契’，放人。”

“一言为定！”

“决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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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6.第426章 男宠

柳睿离开后，隐月等人陆续走入雅室内。

“小姐，柳睿的话可信吗？”隐月轻声问道。柳睿叱咤朝廷多年，会为了一个柳明昊而做出这么大的让步？她深表怀疑。

“放心吧。柳睿不过是想找一个‘替罪羔羊’，那个人却不一定非要是夏侯容止不可。彼时，柳睿急欲除去夏侯容止，那是因为夏侯容止奉了皇命暗中调查柳家是否有不臣之心。不过现在，经历了皇上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将其问斩一事后，夏侯容止必对皇帝心生芥蒂，柳睿自然也就不用再担心日后夏侯容止会成为他或柳家的一个‘绊脚石’。故，夏侯容止死不死，也就没那么重要……”

楚秋寒听得一知半解，眉毛紧紧地揪着，对这些权术谋略着实厌烦得很。这些个位高权重的人，整日就是你算计我我算计你，这么过日子不累吗？

“小姐，赌坊外有一自称君拂的人求见。”

蒋青走入雅室，对着坐在席地坐在毡毯上的绯雪恭敬说道。

“君拂？”绯雪挑眉，印象中她并没有相识的人叫这个名字。不过居然找上了赌坊，就不可不防。横竖现下无事，见见也无妨。

“让他进来吧。”

蒋青点了下头，便退出门外。不消片刻，折返回来的蒋青身后引着一年轻俊美的男子走入雅室。

绯雪打眼这么一瞧，错愕于竟是她在公主府时曾在柳胥剑下救下的那个人。他怎么来了？

绯雪给隐月使了个眼色，隐月会意，立刻将一干人等都赶出门外。楚秋寒赖着不肯走，不知为何，竟莫名对那个初见的男子产生几许敌意。隐月实在赶不走他，无奈地看向绯雪，见小姐点了下头，这才由着他去。

“你如何知道我在这里？”绯雪发问的声音清浅而温醇，并不犀利，然而熟识她的人却清楚，所谓温雅恬淡不过只是她的一种表相。这个女子若狠起来，可是相当的可怕。

“我一路跟着你。”男子咧嘴一笑，竟有几分尘世不染的感觉，好似一汪清澈池水。

“从我离开公主府，你就跟着我了？”

“正是。”

绯雪有些难以置信。若他从那时就跟着她们，为何隐月这个懂功夫的人毫无所查？想着，她向隐月投过去一个问询的眼色，隐月却惭愧地低下头。

“你为何要跟着我？”绯雪继续问道。

男子不再回答她的问题，反倒在她对面安然坐了下来，正是方才柳睿曾坐过的位置。

见他这般放肆，楚秋寒双眼蓦地射出一道寒光，宛若出鞘利刃，上前就要教训人。

“秋寒，无事！”

绯雪这么说了，楚秋寒只好照做，虽然他更想的是狠狠揍这个臭小子一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居然这般放肆……

男子见她态度这般宽和，不由加深了唇角笑意，“还未自我介绍，我叫……。”

“知道，方才来报备的人已经说了。”绯雪接过他的话茬，似是不想听他讲‘废话’。

“那你说说，我叫什么名字？”男子竟出人意料地反过来询问起了绯雪。

绯雪挑眸看他，乌黑星眸带着七分冷意三分费解。究竟这男子是来做什么的？寻她开心吗？

男子见她不悦，玩笑神色便略有收敛，唇畔笑意却是不减。却不知本身就是个爱笑的人还是故意摆出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博人好感。

“你知道我叫君拂，那你可清楚我的身份？”

身份？绯雪挑起的眉峰不觉多了一丝轻讽，他不就是媃葭公主的‘男宠’吗，莫非还有其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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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7.第427章 质子

君拂不着痕迹地扫了眼站在绯雪左手边略靠后位置的隐月，以及另一边靠墙勾脚站着的楚秋寒，是何意欲，绯雪瞬间了然于胸，却不以为意：“他们都是我的心腹，有话你尽可直言。”

这句‘心腹’听得楚秋寒瞬时心花怒放起来。心腹？小姐如今对他已这般信任了吗？

君拂见绯雪丝毫没有将身旁二人遣出去的意思，遂也不再强求，略微沉吟了下，出声道：“曼罗国你可听说过？我五岁那年，被曼罗国的君主，也就是我的亲叔叔送来这里做了‘质子’。顾名思义，就是‘人质’。”

闻言，绯雪眼中流出一抹诧异之色。只道是贫苦出身，不得已才会做了公主的男宠，却万万不曾料想他的身份这般‘特别’，居然是皇亲国戚！

质子吗？

通常两国之间为了建立起互信友好的盟结关系，除了联姻，国力稍弱的一边送出‘质子’也是一种另类的方式。上位者看中的永远只有这么做所带来的利益，却苦了被当做‘棋子’的人，正如半年前长公主被送去西荒之地和亲。长公主所嫁的人是个年近古稀的老头子，一脚都已踏进棺材了。可怜长公主正当妙龄，好好的一朵花就要在残酷的岁月中凋零了。这么看来，其实眼前的君拂也没比长公主好多少。在曼罗国，他好歹也是皇亲国戚，地位尊崇。然而作为‘质子’到了大锦，如同天上明星陨落，变成了地上最不起眼的一粒尘埃，人人得以践踏。否则，想来他也不必为了生存而做了公主的‘男宠’，过着这般人人唾弃的生活，甚至还因此险送了性命。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这是绯雪不解的地方。

“你救了我。”君拂一耸肩，说得风轻云淡。

“就因为这个？”绯雪感到啼笑皆非。她是救了他，却并不意味着她发自善意。她救他，仅仅是为了给柳胥添堵。至于他是谁，又是何身份根本无关紧要。

“你叫颜绯雪是吗？请你记住，迟早有一****会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

在相继与柳胥柳睿谈过之后，绯雪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宫中，而是留在了宫外等候消息。以防柳睿一旦反口，她也好有下一步的措施。

晌午时，出去打探消息的隐月回来了。

“小姐，听闻今日朝堂之上先有柳胥向皇上请罪，说他在真相尚未明了的情况下就将罪名扣在夏侯世子身上，实为不妥。后柳睿又进言，说他已查获到充分的证据证明夏侯容止是清白的。柳睿更推出一人来，据说正是前不久咱们才与之有过接触的押运官王李，指出这个人才是我军大败西凉的‘罪魁祸首’，并以王李与西凉所通书信为凭证……”

绯雪正在同楚秋寒下棋，一边寻思着棋路一边听隐月禀报，倒是两不耽误。

“王李？呵，这位丞相大人还真是睚眦必报。”绯雪似笑非笑道。不久前刚发生的火烧粮仓一事，王李的‘证言’才是将柳元修推向死亡深渊的致命一击。柳睿既要找个‘替死鬼’，何不将此人推出来，达成目的的同时还把仇也报了，一举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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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8.第428章 继母有喜

“方才我回来时，见大批官兵朝着王李的官邸去了，估计是奉了皇命抄家去了。”银月又道。

听到这里，绯雪已是百分之一百地宽下心来。若柳睿一人之言尚不足为据，那么皇帝此番抄了王李的家则可为其谋逆之罪提供足够的‘物证’。据她所知，那位王大人可是个大贪官呢，家中搜刮来的钱银无数，刚好可作为西凉国为了答谢他赠与的‘谢礼’。这下证据确凿，王李必死无疑。前有与柳家勾结意图在粮草上动手脚的例子，足以说明这位王大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了倒也是为民除害，并不可惜。

如此，事情也算有了个圆满。

绯雪暗暗吐出一口长气。这几日来，她面上虽不显分毫，实际却是提心吊胆。生怕自己一步走错，夏侯容止最终仍难逃被斩首的命运。

“小姐，将军府那边我得到一些消息……”隐月欲言又止。小姐恨极了柳家人，这事偏又与柳繁烟相关，她担心小姐并不想听。

绯雪挑眸看她，隐月口中得到的‘消息’如无意外，应该是紫韶传递出来的。

“什么消息，说来听听。”

大约是夏侯容止的事情解决了，绯雪看上去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是……柳繁烟。她似乎是有喜了。”

隐月一面说一边小心翼翼观察着绯雪的神色，见她并不若自己想象中那般动怒，不觉松了口气。

“哦？有喜了？这倒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想不到我父亲迈入中年，身子骨倒还这般硬朗。瞧瞧，这将军府中的喜事一件接着一件，待到父亲他日班师回朝，必要欣喜若狂的。”

“小姐，我担心柳繁烟仗势着自己有孕在身，会对清夫人不利。”

隐月的担心不无道理。前段时日，柳繁烟没少受她们母女的压迫，怒气长时间堆压在心里，几近爆发。俗话说，母凭子为贵。她此番有孕，连带着身份亦水涨船高，是完全有可能会做出对娘不利的事情来的。

不过绯雪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就算她真做出什么来，只要有紫韶在，定不会让娘亲有任何损伤。何况，她就怕柳繁烟什么都不做。不是有那句话吗——会咬人的狗不叫。柳繁烟越是沉寂，反倒越危险。

“既然柳氏有喜了，我自然也得去恭贺恭贺。隐月，去备份薄礼，咱们回趟将军府。”

“是！”

~~

将军府因陆续传出姨娘夫人的喜讯而使得人心逐渐换了风向。这官府大院内，不若主子还是下人，素来都是些‘拜高踩低’的。此前因清夫人执掌中馈，为将军诞下唯一男嗣的璎珞姨娘又明着是清夫人一派，自然府里的下人们都明里暗里地向沈清和璎珞投好。与此同时，柳繁烟的地位则大有下滑之势。

可如今不同了。柳湘云柳繁烟相继传出喜讯，一旦这二位都诞下男婴，那么柳氏姐妹的身份都将抬高。尤其柳繁烟背后还有若柳丞相这般强硬的后盾，不比清夫人，小户出身，没依没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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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9.第429章 回将军府

这么一相对比，将军府里的下人们又都开始纷纷暗下揣度，有个别机灵胆大的，已开始‘未雨绸缪’，对柳氏连同湘姨娘极尽讨好之能事。

绯雪回来时，正当晌午，璎珞正陪着沈清在清婉阁用膳。一听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纷纷行礼，口中称呼‘大小姐’，璎珞面上一喜，立即起身迎了出去。

丫鬟打起厚重的棉帘，一袭烟粉裳裙配以淡青色披风的绯雪笑着走了进来。

“婢妾给六皇妃请安。”说着，璎珞就要福下身去，却被绯雪出声阻止，“都是一家人，你客气作甚？”

沈清已放下筷箸，乌黑却无神韵的眸子循着绯雪所在的方向望过来，眼中一抹惊喜之色快速闪过。

“娘！”

绯雪笑着走上前来，握住沈清伸出来的双手。从前相依为命不觉着，绯雪这一出嫁，沈清骤然感觉日子仿佛比从前变得更加漫长而又煎熬，也总会时不时想起女儿成长过程中的点滴，每每那个时候总会觉得分外失落。前些日子这孩子回是回来了，却只在家住了一晚，又有六皇子跟着，她也不好叫了女儿去说话。

“雪儿，你好似清瘦了。”

沈清语带怜惜地说。她眼睛虽看不见，可手上触感却极为灵敏。眼下摸着女儿的脸，发觉雪儿似比出嫁前清瘦了许多，想是在宫中的日子不太好过，不禁一阵疼惜浮上心头。

“娘，我哪儿瘦了？在宫中，一天三顿的御膳吃着，小厨房更是变着花样的给我做点心，熬滋补的汤来喝，都快把我喝吐了。”

绯雪俏皮的话语听得沈清噗嗤一乐，知道她是在安抚自己，遂也不再多说。

知道她们娘俩定有许多体己话要说，璎珞只同绯雪寒暄了几句就识相地退了开去。

正好绯雪也还没用午膳，就陪着沈清用了午膳，沈清又吩咐灶房多送来几个绯雪素日爱吃的菜。一顿饭下来，绯雪忙着帮沈清布菜，沈清也不时叮嘱要她多吃，气氛好得没话说。

用罢饭，绯雪扶着沈清往院中走去。

“娘别整日闷在屋子，要多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才好。”

“嗯。”

眼见着女儿已是大人了，都开始唠叨起自己来，沈清顿时有些百感交集，既觉欣慰的同时，似乎又伴随着微微的失落，不觉感慨起岁月的流逝匆匆。

绯雪着丫鬟搬来椅子，母女二人就坐在廊下，一面晒着太阳一面说说笑笑，好不惬意。

正说着，沈清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边笑容敛去几分，面容看似呈现出些微的凝重。

“雪儿，回宫后六皇子可又再问起那天你不在府上的因由？”她唯恐自己当时应答得不妥，叫六皇子起了疑心，会影响他夫妻二人的感情。

之母莫若女，绯雪又如何不知她在担心什么。

“六皇子素来不是个小心眼的人。娘放心，他并没有为难于我。”

“那你可愿对娘说说，究竟那十几****去了什么地方？”沈清哪里能放心得下来？雪儿这孩子只派人来传话，说若有人问起就回答她在将军府，却是十几日来连面都不曾露过。她镇日的提心吊胆，唯恐这孩子在外面闯了什么祸。如今的她身份已与从前有着截然的差别。她是六皇妃，身后不仅有六皇子，还有整个皇室。稍有差池，就是给皇家抹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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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第430章 人比人气死人

“娘，是墨鸢郡主不见了，女儿那十几天一直在外面奔波寻她来着。”虽然这般欺骗娘亲，绯雪深感内心有愧。但往往有些时候，善意的谎言比起残酷的现实要好多了。若是娘知道她消失的十几日一直都呆在夏侯府，替远在万里之外的夏侯容止向镇南王妃尽最后的孝道，娘必要多想。任她怎么解释，娘也不会相信她与夏侯容止之间是清白的。

清白？

绯雪唇畔不由牵起三分自嘲的弧度。现在的她，还有何清白可言？

唯恐娘亲再刨根问底，绯雪借口去向柳繁烟贺喜就去了繁烟阁。

进入阁内，见颜云歌也在，绯雪送出一个不走心的笑容，淡淡吐出句：“二妹也在？”

原本坐着的颜云歌见了她，虽不甘愿，仍起身盈盈向她福了一礼，“大姐姐今日怎有空回来？”

“这不是听说夫人有喜了，我就赶着来给夫人贺喜了。”

说是贺喜，绯雪却看也不看贵妃榻上的柳氏一眼，径自择了个位置坐下。随她一同进来的隐月则将一礼盒放在了绯雪身旁的高几上。

“我带了些野山参来给夫人，补身是极好的。”

说着，目光落向半倚半坐在贵妃榻上的妇人，眼中一片清澈莹亮，仿佛能洞悉一切。

柳繁烟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眉宇间也多了一抹不自然的神色，可解释为‘心虚’。

将她不自然的表情看在眼里，绯雪微微眯起的瞳眸中晃动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

绯雪实在不愿多看柳氏母女那满是哀怨的晚娘脸哪怕多一刻，只坐片刻就告辞。

她一走，柳氏终于也不再装作虚弱的样子，蓦地下了贵妃榻，走到放着绯雪所送的礼品的桌几前，举起来不由分说就重重扔在地上，犹不解气地用脚狠狠踩了几下，似在用这种方式一解心头之恨。

能不恨吗？从前的沈清母女连给她提鞋的资格都没有，不过是小门小户的出身，又不得老爷待见，在这将军府中的日子可以说是举步维艰。再看看她们现在……沈清执掌府里中馈，地位水涨船高不说，就连颜绯雪这只不起眼的小麻雀都一跃飞上枝头变成了‘凤凰’，每每在她面前都摆出一副皇家人的做派，见了她连声安都不请，对她说话的态度也没有了从前的恭敬，反而隐隐透着一股‘睥睨’的高傲，气得她牙根直痒。

见着颜云歌只自顾自饮着奶茶，柳繁烟恨铁不成钢地冷哼了一声，口出抱怨，“三皇子三皇子，你就惦记着三皇子。当初皇上赐婚的时候你就干脆嫁给六皇子多好。若非你死活不愿嫁给六皇子，我至于沦落到今日这种地步吧？不断被夺了掌管中馈的权，还要在那对贱人母女面前‘低人一等’。哼，想我柳繁烟，几时受过这种气？”

说罢，拿不豫的眼色瞟了瞟神态自若的颜云歌，胸中愈发堵闷不已。看看颜绯雪，如今当上了六皇妃多神气？再瞧瞧她，前阵子收了萧贵妃的帖子本以为和三皇子的亲事终于有盼头了，哪成想，绕了一圈却又回到原地。虽然歌儿自打回来后什么都不肯说，但是想也知道，必是三皇子与她无意，她才被送了回来。这么说的话，她们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落了个鸡飞蛋打的局面。

颜云歌好似没听见母亲的抱怨，面色如常，仍泰然地喝着奶茶吃着点心。然而，柳繁烟不曾注意到的是，她握着茶碗的手正在默然用力，以至手背都突出了条条青筋。

要是娘知道三皇子并非萧贵妃所生，甚至压根不是皇室血脉，估计会更绝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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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1.第431章 帖子被截

翌日，颜云歌闲来正打算去二房婶娘那里坐坐。这位二房夫人惯会做人，见到她从来都是二小姐长二小姐短的，很是知趣。横竖娘亲对她颇多怨言，去了也只挨了顿念叨，为图耳根子清净清净，最近几日，她还是少去娘亲那儿，免得两下里都不快。

“小姐，是刘管家。”

听到丫鬟的提醒声，颜云歌抬眼，刚好瞧见迎头走来的管家刘喜。

“给二小姐请安！”

刘喜弯腰问礼，态度很是恭敬。

“刘管家步履匆匆，这是要去哪儿？”

“这不，方才有一小厮模样的人过府，将这帖子交给老奴说要转交给大小姐。老奴正要去清婉阁送帖子。”

小厮？帖子？

颜云歌心念电转，不露痕迹地弯唇笑道：“真是巧了。我也正想去清婉阁与大姐姐说会儿话，帖子就交给我吧，也省了刘管家的工夫。”

“这……”刘喜面露狐疑。眼见这二小姐是要往西苑的方向去的，与清婉阁的方向正好相反。怎么她这会儿又说本就要去清婉阁？岂非矛盾？

不过狐疑归狐疑，人家是主他是仆，主子想做什么又岂是他区区一个管家可以置喙的？

“如此就给二小姐添麻烦了。”

“诶，举手之劳而已，说什么麻烦？”

刘喜虽是将帖子交给了颜云歌，却在心里偷偷藏了个心眼。等到过了个半时辰，他往清婉阁走一趟，问问二小姐是否将帖子交给了大小姐，如此也算稳妥一些。

眼见刘喜走远，颜云歌立刻打开帖子来看。帖子上写明约颜绯雪去望春楼坐坐，虽未署名，却在帖子最下端写了个‘洛’字。

洛？难道是宇文洛？倘若真是他，颜绯雪与他是夫妻，有什么话不能在宫里说，偏要去酒楼里小叙？

脑海中蓦然闪过一个念头，颜云歌将帖子妥善放于袖中。

将她的举动看在眼里，婢女翠环不无担心地蹙眉问道：“二小姐，这帖子不去交给大小姐吗？”

颜云歌横过来一个冰冷的眼光，“我怎么做几时轮到你这个贱婢置喙了？”

翠环一惊，连忙诚惶诚恐地低下头去，“奴婢不敢。”

“不敢就把嘴给我闭严实了。这件事你若胆敢说出去……”

“奴婢不敢。”

颜云歌从鼻端哼出一声冷嗤：“哼，谅你也没这个胆子。”

就在颜云歌暗自腹诽要取代颜绯雪去赴宇文洛的约时，颜绯雪则乘马车去了博阳侯府。大约一个时辰前，楚离差人捎来消息给她，说许久不曾与她叙师徒情，想邀她去府上坐坐。既是楚父相邀，她自是不能拒绝。

“六皇妃请随小的来。”

博阳侯府的管家已在府门外恭候多时，显然是受了楚离的吩咐。一见绯雪走下马车，就立刻迎着她往府中走。

彼时，楚离已吩咐灶房背了一大桌好酒好菜，就等着绯雪来了。一见绯雪出现在花厅门口，他立刻笑呵呵地招手，“丫头，快过来，就等着你了。”

冷不防对上一道灼热的目光，绯雪心中微微一震。以为楚父仅邀了她一人，不想夏侯容止也在。

错愕、惊讶，更多的却是尴尬。她尚未想好要用何种面目去面他……

脚下一旋，几乎是本能的动作，绯雪转身就要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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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2.第432章 六皇子的厌恶

“站住！”楚离沉声叫住她，语带调侃，“只一起吃顿饭而已，你跑什么？”

也许是被他的话刺激到，绯雪傲气发作，转过身来，嘴硬地回道：“谁说我要跑了？”

“既然不是逃跑，就过来坐下。楚父我许久不曾和你好好聊聊了。”

绯雪按捺着心头的慌乱，尽量不去看那一身锦衣黑袍的人，硬着头皮走到桌旁坐下，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选了个与夏侯容止相隔最远的位置落座。

楚离将她看似不经意的逃避看在眼里，不由暗暗叹了口气。说说这叫什么事？一对好好的善男信女，怎么就叫拆开了？绯雪丫头如今的身份是六皇妃，虽然他这么做有欠妥当，但是夏侯这小子难得开口求他，他总不好拒绝。想着横竖就是一顿饭而已，让他们把话说开了也就是了。只是现在看来，他似乎把问题想得过于简单了……

~~·~~

望春楼

宇文洛独坐在雅间，面前是一个精致的小锦盒，此刻盒子打开着，露出鲜亮颜色的珊瑚手串，在这个盛行金玉的年代倒也别具一格。

他想着要为颜绯雪择选一件礼物，却是挖空了心思也不知该送些什么。刚好前两日得了东海进贡的上好珊瑚，就制成了手串，想着送给颜绯雪总是不俗。特意相邀颜绯雪来此，是因他有些话想要单独与她说。他想说，他已对她动了心思，想说半年后他也许不能再放开她的手，想说与她做一对真正的神仙眷侣……宫中人多口杂，又处处有别人的眼线，每每聊起私密的话题都让他感觉在被人暗中窥探，什么风花雪月的心境都没了。

“您这边走……”

听到门外疑似掌柜的声音，似在引着谁过来，宇文洛殷切的目光立时望向门口。

不消片刻，门上响起两声象征性的轻敲，伴随着传进来的还有掌柜的恭谨的声音：“客官，您等的客人到了！”

声音落下的同时，掌柜的即把门打开。而当宇文洛看到走入雅间的纤纤女子，原本勾勒在唇畔的笑意瞬时消失所踪。

“怎么是你？”

听出他语气里夹杂失望之意，颜云歌眉眼微微黯淡却强颜欢笑道：“许久不见了，云歌给殿下见礼。”

殿下？

门外尚未走远的掌柜，当听到这个‘称呼’时脸上顿有惊讶闪过。他只道那位公子气质不俗，必出身高贵，却万万不曾想到他出身皇家，乃天胄之身。呼，幸好他此前并未有任何失礼之处，否则若是在不经意间得罪了若这般皇亲贵胄，那么别说是在京都，只恐这偌大的锦朝都再无他立足之地。

“为什么是你？”

如果说第一声质问是以诧异错愕的成分居多，那么这第二声质问语气则陡然转为寒凉。

颜云歌略显难堪地站在那儿，进退维谷。她本以为六皇子对她有情，那么即便是她自作主张代替颜绯雪前来赴约，他也非但不会责怪她，反倒还会欣喜异常。然而从他的表情看来，欣喜分毫没有，反倒有一丝她并不想承认的‘厌恶’。

这是为何？明明以前六殿下说过对她有意，甚至为了能与她在一起，还向皇上求了请婚的恩典。才不过半年时间，难道他昔日的温柔就已一去不复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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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3.第433章 欲擒故纵的手段

悄然握紧垂在身侧的双手，颜云歌假意不曾辨出宇文洛脸上的厌恶表情，不等对方开口就自顾自择了个位置坐下。

“云歌知道，殿下约请的是我姐姐。然而姐姐没来，我却来了，那么在殿下看来，这是为何？”

宇文洛一双凌锐的长眸蓦然划过一缕寒光，“是她叫你来的？”

颜云歌长睫遮掩住眸底一纵即逝的精光，点了点头，“否则云歌又如何得知殿下邀姐姐在此相会？”

颜绯雪！

看到宇文洛的神色倏然变得冷霾，颜云歌暗自得意的冷笑，面上却仍然是一副纤柔之态，眉眼间隐隐还透出几分自嘲般的怅然。

“既然殿下不欢迎我，那我就先行离开了。”

颜云歌以为在她说出这话后，对方会立即出言挽留。以往像这般欲擒故纵的手段使出后，往往都会立竿见影。

然而今日，她却遭遇了滑铁卢的尴尬。宇文洛非但没出声挽留，甚至看都不曾看她一眼，当她是个可有可无的‘物件’一样，全然不见了昔日的在乎。

颜云歌暗暗咬牙，说着要离开却并不急着起身，反而拿一种近似幽怨的眼神看着坐在对面的男子。一声凄悲的叹息过后，她难掩失落地开口：“殿下就这般不待见我吗？其实当姐姐提出要我代替她来赴殿下的约时，我也以为不妥。可心里却暗暗存了几分期待。我与殿下缘浅，当初若非生了场大病，我早已成了殿下的妻子，哪里还能轮到姐姐代嫁？本来我还求着父亲，看能不能将婚期延后，待我的身体养好了，再风风光光的嫁与殿下为妻。可父亲却说圣旨不容擅自篡改，那是对皇上不敬。而姐姐也不知用了什么理由，居然说动了父亲，李代桃僵。殿下可知那段日子我过得有多难熬？整日以泪洗面，怪自己的身子不争气……”

说到伤心处，泪水从眼角潸然而落，楚楚可怜的姿态，相信只要不是铁石心肠的人都免不了为之动容。

宇文洛紧绷的神色稍缓，终究是自己喜欢过甚至一度想要纳作皇妃的女子，此刻看她这般伤心，怎能不动容？

“既然来了，就陪我喝一杯吧。”

颜云歌正用绢帕拭泪，听罢他的话，嘴角立即勾起一个得意清浅的弧度，稍纵即逝。

而与此同时，博阳侯府的花厅里，也是酒热正酣。

一顿饭下来，夏侯容止因原就寡言，绯雪又只顾躲避他炙热的眼神显得魂不守舍、很没精神，便只有楚离为了活跃气氛滔滔不绝地说着。只是这楚离也奇怪，酒一杯接一杯地喝，没用多久就醉倒在了桌上，还是府里小厮给扶下去的。

他这一走，花厅里就只剩下颜绯雪与夏侯容止两个人。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怎么，居然连侯府里的下人都一应退到外面。顿时，花厅里显得冷清了不少。

绯雪一双眼左看看又看看，就是不肯与男子对视。径自将酒盅斟满，不知是为了壮胆还是实在没有什么别的好做，居然自饮自酌了起来。

眼见她连着三盅酒喝下肚，又要倒酒，不知何时坐在她身旁的夏侯容止按住了她的手，声音是鲜有的柔和：“别喝了，会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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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第434章 多久我都等

绯雪被他按住的手如同烫到一样，忙不迭缩了回去。两人之间骤然拉近的距离让她甚至能感觉到他隐隐的呼吸，这让她很不自在，如同针芒在背，恨不得马上逃开。

“定王说你为了我不惜冒着触怒皇上的危险，更暴露了你曾在夏侯府长达半月之久的事实，你就不怕皇上怪罪于你吗？”

“当时我没想那么多。”

绯雪说这倒是实话。以当时的情况来看，夏侯容止都要被问斩了，她又岂能顾虑那么多？自然要你救他性命为首要目的。至于她会不会因此而触怒皇上，她其实并不怎么在乎。选在那么多人面前透露出她曾在夏侯府遇到夏侯容止的事，也只是想要众人为她做个‘见证’。否则以皇上当时恨不得杀夏侯容止而后快的心情，想来无论她说了什么都难以让情势有所转圜。

片刻的沉寂，几乎在绯雪快要忍受不住这暧昧得令人不甚舒服的氛围想要寻找借口离开的时候，夏侯容止却开口了。

“跟我走！”

他并非是在请求，斩钉截铁的语气反而更像是一种‘命令’，语意坚定，显然这个想法已在心中酝酿许久。

绯雪平静的心湖如同投下一颗小石，瞬时撩起了圈圈荡荡的涟漪。强自按捺悸动，她轻撩嘴角，笑得有些自嘲：“夏侯容止，现在还来说这些有什么用？你知道的，我不能抛下我所在乎的人。”

“那你就甘愿把一生的幸福都葬送在那冰冷的皇宫？”夏侯容止声音骤沉，隐隐可闻勃然。

“不甘愿又当如何？”

兴许是方才的酒喝得急了些，绯雪隐隐有了微熏之感，扶着桌沿站起，作势要走，却被霍然站起的夏侯容止猛地拥入怀中。

绯雪身子立刻僵住，挣扎着欲把他推开时，他饱含痛苦却坚定不移的声音飘入耳中。

“我会等你，多久都等……”

~~·~~

夏侯容止的事情已然解决，绯雪也就没有继续留在宫外的理由。回宫后，她首先去了窦瑛的西暖阁。

恰逢窦瑛正在抚琴，绯雪粉唇轻勾，露出一抹似是而非的笑，“黎黎琴音，寄抒心肠，窦美人好兴致！”

闻声，窦瑛琴音骤断，先是一愣，随即忙站了起来，福身向她进了一礼：“婢妾不知皇妃驾临，有失远迎，望皇妃勿要介怀。”

说话间，绯雪已择了位置径自坐下，抬眸对上她一双剪水美瞳，唇边笑意不减反增：“窦美人这般客气，我如何敢当？莫不是表面一套背地一套，装着恭敬的样子暗地里却在忖思着要如何陷害本妃？”

窦瑛愕然之下，几乎是本能地跪了下去，口中惶恐道：“婢妾如何敢陷害皇妃？几日前的事，婢妾后来每每想起都万分懊悔。婢妾当时护子心切，才浑说了那些话。皇妃千万莫要当真了。”

“呵呵，瞧把你吓的，我不过与你开个玩笑，怎生就把你吓成了这样？地上寒凉，万一伤了膝盖可怎么好，快快起来。”

她的话虽轻如柳絮柔若云团，却莫名只叫人觉得寒凉。窦瑛忽然有些后悔起几日前的事来。怪她太心急，一心想在殿下的心火上再添把干柴，却忽略了颜绯雪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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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5.第435章 让你最在乎的人亲手除掉你

“近来，我听到一丝风声，与窦美人的过去有关，未知真假。故来此与你问上一问……据说窦美人出身于书香门庭，曾经也是个大家闺秀。只后来家族不知因何而破落，窦美人你也因此沦落风尘，着实令人同情。”

绯雪的话音虽轻，却好似一把钝刀，每吐出一个字，都在窦瑛的心口磨上一磨，只磋磨得她一颗心鲜血淋漓。

窦瑛不敢回话，唯恐会泄露天机，以至找来杀身之祸。这么多年，她几乎已经忘了自己的‘过去’。若非今日颜绯雪提起，她或许会一直活在‘自欺欺人’的梦境中，永远不想醒来。

“既然我与你窦氏都成了殿下的妻妾，也算缘分不薄，我便着意派人调查了你的过往，结果却发现了一些‘骇人听闻’的真相……你是想要我说与你听呢，还是你亲自来说上一说？”

“我……我不知道皇妃在说什么。”尽管窦瑛内心已慌得不行，嘴上却依旧严防死守，分毫不肯吐露。说了，她就输了。

闻言，绯雪轻声一笑，薄凉的笑声无端令人感觉阵阵寒意侵入心房，明明是温暖的室内，窦瑛却如置身在冰窖，凉透了心。

“我道窦氏你是个聪明人，怎么也犯起了糊涂？你以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真的可以瞒天过海了吗？若我将此事捅了出来，你还能活命吗？”

听她这般说，窦瑛几乎可以肯定颜绯雪是真的已知晓了她的身世，顿感万念俱灰。咬咬牙，她看向一副泰然神色的颜绯雪，凄声乞求，“求皇妃赐婢妾一条生路。”事已至此，再强撑已无用。

绯雪却是不语，眼中含着意味深长的笑意，令窦瑛心头越发惴惴难安。见乞求行不通，窦瑛把心一横，居然反过来威胁起了她：

“皇妃既然什么都已经知道了，我也不再隐瞒。当年我窦氏遭人陷害，被扣上‘前朝余孽’的罪名，满门抄斩。我虽有幸逃脱，但终其一生也只得背负着‘犯臣’之女的罪名。如今我身为殿下的妾，又为殿下生了孩子，就是殿下的人。一旦皇妃不念同室之情将此事诉与皇上，那么身为六皇妃，你必也难逃连罪的惩罚。”

“谁说我要将这件事告发给皇上了？”绯雪看向窦瑛，眼眸清亮，轻勾在嘴角的似笑非笑让人无端生出几许寒意。

窦瑛的心里犯了合计。颜绯雪既然并非想把这件事告发给皇上，那她究竟是想要如何？自己乃犯臣之后的身份也唯有皇帝才能问责。此刻颜绯雪到她这里来，分明是带着警告与威胁之意，那么她……

绯雪低头有意无意地把玩着戴在左手腕上的玉镯，晶莹透亮的光泽，一看玉质就属上乘。

“诚如你所言，将这件事告诉皇上，同样作为六皇子妻眷的我也讨不到任何便宜，我没那么蠢。”

“那你究竟打算如何？”窦瑛的声音隐隐透出些许烦躁，这种被人狠狠攥住把柄的感觉实在糟糕透了。明明她隐藏得很好，甚至就连殿下都不曾有所发觉，到底颜绯雪是如何得知的？

“你觉着，让你最在乎的人亲手除掉你，这个主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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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6.第436章 新奇的组合

窦瑛周身剧烈一颤，瞪大双眼，看鬼一样恐惧地看着面露恬淡笑容的女子。

“若是被宇文洛知道了你的身世，你觉得他会怎么做？”绯雪说得极慢，声音里隐隐夹杂着一丝明快。

窦瑛似乎已丧失了说话的能力，只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如同一座石雕。殿下会怎么做？还用问吗？自然是将危险彻底杜绝在‘摇篮’里。为防来日她的身世暴露受她牵连，狠心如殿下，一定会将她灭口，永绝后患。甚至于……就连他们的孩子都未见得能活命。

这几年跟在殿下身边，在宫中，类似这种弃车保帅的事她见得还少吗？何况她冷眼看着，她们那位殿下根本就不是位‘长情’的主儿。在权势面前，女人根本一文不值。如果是为了他自己，窦瑛丝毫不怀疑宇文洛会狠心断她性命。这么些年，为了权势，为了向那个宝座更近一步，宇文洛杀的人还少吗？

“你想我怎么做？”

半晌，似乎终于找回声音的窦瑛冷冷问道。颜绯雪既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将此事透露给殿下知道，就是摆明着要留她一条活路，不过显然是有条件的……

“我不喜欢麻烦，也实在不想为了一个我并不在乎的男人而费心去应付你的种种算计。窦瑛，你若识趣，日后就给我老老实实呆在你的西暖阁，做你的窦美人。如若再敢对我使出你那些龌龊的小伎俩，就休怪我不顾同室情分。”

窦瑛灰败的脸上掠过一丝苦笑，“窦瑛多谢皇妃饶我性命。”

“你知道就好！”

该说的都已说完，绯雪站起身走出西暖阁。窦瑛忙跟出去相送。一前一后，她们刚踏出西暖阁的房门，迎面走来一对男女瞬时吸引去了她们的目光。准确说来，何止是她们，包括永和宫中的太监宫女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一对亮眼的俊男美女，一时间纷纷暗下里揣测：莫非是她们永和宫又要添新主子了？

宇文洛和……颜云歌？这个组合倒是新奇！

绯雪不动声色地轻扯了下嘴角，笑意里讽刺的意味居多。

宇文洛和颜云歌走在一起，这已经够奇怪了。更加刺眼的是，颜云歌还丝毫不避讳地挽着宇文洛的胳膊，两人更不时相看彼此，眼中的情意藏也藏不住。

窦瑛刚刚恢复的面色瞬间又苍白如纸，不觉将手攥我成拳，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犹不自知。

倒是绯雪，仍然是一派的风轻云淡，丝毫也没受到影响。

“大姐姐？”

颜云歌仿佛才看见绯雪，惊得立刻将挽着宇文洛胳膊的玉手缩回，脸蛋涨得通红，分明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宇文洛则是目光挑衅地盯着绯雪，眼中却又隐隐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二妹来了？”绯雪如常地同颜云歌打招呼，非但没有分毫的怒意流露，眼底眉梢的笑意反而益发明艳。

和她相比，窦瑛则远没有她来得淡定，一张脸白了青青了又白，模样好不委屈。

“随我到书房去。你不是说想练字吗？我那里有顶好的文房四宝，你可随意使用。”宇文洛情意绵绵地偏首看着身畔娇小美丽的女子，声音里含着几乎要把人溺毙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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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7.第437章 第533 可笑的试探

窦瑛的瞳仁动了动，皓齿紧紧咬住下唇。跟了殿下这许久，殿下的脾气她还能不清楚吗？殿下最忌女子入他的书房。让她印象最为深刻的是她刚跟了点下那会儿，想要献殷勤，就端着一盅补汤去了殿下书房。结果殿下发了后一顿脾气，还摔了她送过去的汤盅。那是她初次也是唯一一次入殿下的双，至今仍记忆犹新……

殿下居然让颜云歌进入他的书房，这是否说明，颜云歌是不同的？

不同于窦瑛的颇多思量，绯雪只含笑对颜云歌点了下头，又不失礼数地向宇文洛福了一福，随后踩着优雅明快的步伐离去。由始至终，宇文洛也没能如愿看到她脸上有任何类似嫉妒愤怒的表情，令他深感挫败的同时，胸臆间陡然燃起一股不知名的怒火。

为何生气？他的妻子如此‘贤淑’‘大度’，他该感到高兴才对不是吗？难道非得是颜绯雪打翻了醋坛子，将他这永和宫闹得‘鸡飞狗跳’，他才满意吗？

其实，与其说是生颜绯雪的气，不如说他是在气自己——气自己如此不争气，甚至为了区区一个女子，居然还耍起了这种手段：带颜云歌进宫，无非是想引起颜绯雪的嫉妒。哪怕她稍露出不满，都会让他感觉她的心已有一点点向他打开。可是她却表现得毫不在乎，呵~宇文洛啊宇文洛，你当真是可笑之极！！！

~~·~~

绯雪前些日子事忙，抽不出空暇来探望墨鸢郡主。今日得了空，便带上隐月一同前去京郊的尼姑庵，一探宇文墨鸢是否安好。

早时因忌惮着定王，绯雪一直暗中派遣冥月等人往来对墨鸢多做看顾。想着她孤身一人在外，从前又养尊处优了那么些念，乍然要凭靠自己生活，总会有诸多难以是从的地方。只是，凭她再怎么谨慎，到底还是给定王发觉到了。

定王并没立即将墨鸢强行带回，也没为难与暗中襄助墨鸢逃离的她，只丢下话让她常往来尼姑庵看望墨鸢。其实就算他不说，绯雪也定不会袖手旁观。这几年来，她与墨鸢的情谊早已凌驾于‘朋友’之上。墨鸢更被她视作亦亲亦友的存在，是她在乎的人。

墨鸢身在世俗，出入尼姑庵总不太方便。于是，尼姑庵主持便为她在后山独辟了一间木屋，虽是简陋了些，倒也十分清净。

从前绯雪曾有过一次陪同娘亲来尼姑庵上香的经历，故而对尼姑庵并不算陌生。但是墨鸢暂住的这间木屋，她却是第一次看到：小到还不及她寝房三分之一的面积，除了土炕，唯一称得上‘家具’的只有一张已然掉漆的桌子和一把木凳。

“墨鸢郡主就住在这里？”绯雪几乎不敢相信。即使冥月曾提到墨鸢的居住环境十分简陋，现下亲眼目睹，她仍觉不可思议。堂堂郡主之尊，如今要‘自力更生’已着实难为了她了，却还要生活在这么简陋的居所……

“墨鸢郡主确是住在这里没错。冥月曾向属下提到过，她曾试图与尼姑庵交涉，看能不能让郡主搬到好一点的地方去住。结果当尼姑庵的寺监向墨鸢郡主讲起此事时，却遭到墨鸢郡主婉言拒绝。”

闻言，绯雪只叹了声气，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门外即传来墨鸢稍显紧张的询问声。

“是谁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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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8.第438章 可曾后悔

绯雪收起复杂的心绪，立刻走出门外。墨鸢一见是她，顿时喜笑颜开，惊喜地低呼道：“绯雪，怎么是你？”

绯雪走上前，轻轻握住墨鸢的手，笑道：“姐姐，你可好？”

墨鸢连连点头，“我很好，很好。”

虽然耳朵听着她说‘很好’，绯雪却分毫也感觉不到‘释然’，反而一股酸意直冲鼻端，尤其在看到墨鸢一双手都已生了冻疮，眼中隐隐现出几分心疼。

“姐姐，苦了你了。”

听了她的话，墨鸢不禁莞尔一笑，调侃道：“傻妹妹，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苦了？实话告诉你，在这里生活的几个月，是我一生中最快乐最惬意的几个月。”说着，与绯雪手挽手走入木屋里。绯雪帮忙卸去她背在背上的篓筐，里面是墨鸢从后山捡回的干柴。

“哦，妹妹忙着赶路，定还没吃饭吧？你等等，我这就做饭来与你吃。”

一旁的隐月听了，急忙抢白道：“郡主许久不见我家小姐，定有许多体己话要说，做饭的事就交给我吧。”

墨鸢却不赞同：“既然来到我这儿了，你就是客，哪有让客人自己动手做饭的道理？”

起初，墨鸢说要做饭，绯雪还将信将疑。然则半个时辰过后，当两菜一汤以及三碗米饭被陆续端上桌，绯雪的表情唯有用‘惊叹’来形容了。

能不惊叹吗？试问，谁能想到堂堂郡主，权倾朝野的定王示弱珍宝的妹妹，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女，居然亲自烧火做来‘丰盛’的饭菜！两菜一汤的程度，在这偏僻之地，可不就该称作‘丰盛’了吗？

“这里条件有限，又与尼姑庵相邻，不宜吃肉食，仅有青菜豆腐，你们就凑合着吃些吧。”

绯雪看着桌上菜肴，素炒青菜、青菜豆腐汤，唯一的一盘炒蛋已经算是‘珍馐’了。这么说，墨鸢姐姐平时就吃这些？

“快尝尝我的手艺。”

墨鸢夹了些青菜放入绯雪碗里，然而眼眸晶亮地看着她，似要亲眼看到她吃下去才甘心。

绯雪夹起青菜放入嘴里细细咀嚼，随后在墨鸢殷切的目光下重重点了点头，“嗯，味道不错。”

她说这话倒并非夸张又或刻意讨好墨鸢，素炒青菜的味道固然清淡，不过对于常吃宫中精致御膳的她而言，确是别有一番风味。只这样的饭菜，一顿两顿尚可作‘别味’来吃，她却难以想象墨鸢天天都以这些为食。

见她低着头只看桌上饭菜，不吃亦不说话，墨鸢好似已洞察她心中所想，笑了笑，道：“你不必为我觉着可惜，像这种简单的生活恰恰正是我多年来一心向往的。而且在这里，我从早上一睁开眼睛就会一直忙个不停，自然就没了多余的时间‘胡思乱想’。绯雪，别人或许不知，但我相信你一定知道，我为何要离开定王府离开京都……”

绯雪沉默不语。她当然知道，离开定王府离开京都，墨鸢只为逃避。是逃避那个人，亦是逃避自己的心。与其守着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倒不如挣脱开来，彻底隔断自己的‘痴心妄想’。虽然不知墨鸢是否能做到彻底断绝心中痴念，但至少，她已经勇敢走出来第一步。

吃过饭，墨鸢邀绯雪同游后山。

时进初春，树上长新芽，山花也都纷纷冒出了骨朵，山上已不再若冬日那般凄零萧索。

墨鸢长时间孤身一人在此，也没个人说说话，今日可算见了绯雪，似是攒了一肚子的话，不再若从前那般惜言，反倒滔滔不绝地说起了自己在山上的生活。从最开始的不适应到一点一点的学习以至习惯成自然，墨鸢说得轻描淡写，绯雪却可想象个中的辛酸。

“姐姐，你可后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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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9.第439章 马车失踪

绯雪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身来目视墨鸢侧脸。

墨鸢站立原处，久久只遥望远处山峦，并不言声。绯雪亦不催促，追随着她的目光一同远眺笼罩在薄雾中的青山峰峦。也不知过去多久，沉寂中响起墨鸢难掩寂寥的声音，“说不后悔是骗人的。定王府，那里毕竟是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还有那个人……十几年的朝夕相处、风雨共度，对他，我早已生出了依赖。如今骤然分开，一度让我恍然觉得整颗心都被掏空了……”

听着墨鸢的话，让绯雪恍然间想起了不日前楚父曾对她说过的话。他说，宇文拓博和宇文墨鸢的关系就像是水和鱼。她当时并未参透楚父话中的奥妙，只道他是有感而发。可在经历了夏侯容止命悬一线几乎一脚踏进了阎王殿的事情后，她总算有所顿悟。现下也能够充分体会出墨鸢的心情。若两个人真心爱着彼此，并非一方的离开就会让深埋心间的爱意湮灭，反而会被愈发浓烈的思念所折磨。

“如果你想回去……”

绯雪的话刚起了个头即被墨鸢打断：“不，你误会了，我说这些并非是为了让你带我回去。绯雪，你该知道，我好容易才迈出了这一步，是不可能再回去的。”

“其实……”绯雪欲言又止。她想说其实宇文拓博已经知晓她藏身在此，想说其实宇文拓博已经偷偷来看过她……但又怕自己说了，会让墨鸢好不容易沉淀下来的心再次因不安失措而变得不平静。

注意到她似有踟蹰的表情，墨鸢不禁挑眉问道：“你可是有话想对我说？”

绯雪思吟了片刻，最终选择对她隐瞒，摇了摇头，微微一笑：“我只是很佩服你。佩服你这么勇敢，这么坚毅。若换做是我，也许做不到像你这样。”

闻言，墨鸢唇畔挑起些微涩苦的弧线，“并非你做不到，只是你还没经历过那种如同被烈火焚烧如同被冰川冻困一般的苦痛。眼睛看着，心里想着，却要用意念强迫自己只把他看做‘哥哥’，还要看着他与其他的女子恩爱，并送上违心的祝福。呵，绯雪，你可知道我的心有多痛。”

“来到这里之后，当我慢慢地融入进这里的生活，曾经那冰与火的煎熬仿佛都不复存在。我不必在看着他的脸，一次一次提醒着自己‘他是哥哥’。更不必再看着他的那些女人一个一个花枝招展地在他面前展露妩媚。在这里，我可以肆无忌惮地想他，可以任由思念杂草般丛生。就如同被牢笼困缚住多年的人终于破茧而出，那种重获自由的感觉，真的很好。”

可以肆无忌惮的思念，原来这也是一种幸福……

天色微微擦黑的时候，绯雪辞别墨鸢，和隐月一同下山，却发现停放在山下的马车不翼而飞。

“马车呢？”隐月四下里环顾，这里人烟罕见，按说不该发生马车被盗的事啊。何况套住马车的是一匹很有灵性的马，一旦有陌生人作势要盗取马车，马儿一定会大声嘶鸣。但她却并未在山上听见任何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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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第440章 夏侯容止的杰作

“会不会你拴绑在树上的缰绳松了，马儿跑了？”绯雪胡乱揣测着。

“不太可能。冥月会驯马，这点小姐是清楚的。那匹马早已被冥月驯服，本身亦很有灵性，就算缰绳松了，它应该也不会乱跑。”隐月如是说道，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不见了马车，正在她们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一阵骏马飞驰声从不远处传来。

隐月仔细聆听，听见足有两匹以上的马蹄声，她眼中立时闪过一丝警戒，意识到危险的同时，已身如闪电地移步至绯雪面前，抽出随身宝剑，周身顿有戻气散出。

即使她什么都未说，绯雪也隐隐从她的肢体动作包括骤变的气息上觉察到事情有异，脸上随之也浮现出一抹凝重的神色。

当两匹马先后映入眼帘，隐月因是习武之人，眼力极佳，看清楚骑在前面一匹红鬃马上的正是夏侯容止，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小姐，是夏侯世子！”

夏侯容止？

绯雪从隐月身后走出，看着不过瞬间已来到面前的一人一马，眼底掠过错杂的情绪。他为何来？在这偏僻之地，如果说是‘巧遇’未免太过牵强。只是他如何知道她来这里看望墨鸢的事？

不动声色地扫了眼隐月，莫非是她？

“不是她。”似是看出了她的怀疑，已从马上跳下的夏侯容止出声解除了她的疑惑，“是夜影。”

“你派人跟踪我？”绯雪不悦地蹙起娥眉。

夏侯容止并没否认，也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是错的。若非如此，他如何能寻到与她单独相处的机会？

“我的马车不见了，应该也是拜你所赐吧？”绯雪冷下脸来，只稍微动了下思量，就已明白个中曲折。

“嗯！”夏侯容止老实坦承，顿叫绯雪又气又急，偏又不知该拿他怎么办。

忽然，夏侯容止微微弯下身去，竟是把她拦腰抱起。

绯雪浅浅地惊呼一声，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夏侯容止不语，大步流星地走向红鬃马，将她放上去的同时自己也一跃而上。

“夏侯容止，你疯了？快放我下去！”

听见绯雪的挣扎声，隐月几乎下意识便要去‘救人’。

“夜影，交给你了！”

丢下这一句，夏侯容止即扬长而去。与此同时，另一匹马上的夜影也已跃下，挡在了隐月身前。

“走开！”隐月斥道。

夜影不为所动。

“再不让，别怪我动手了。”隐月气急败坏，见夜影仍是不动，举剑便朝他刺去。

夜影双脚离地，以极其潇洒的姿势向后掠去。两人竟就这么交起手来。隐月的功夫虽是不弱，可夜影既然能成为锦衣卫中的翘楚，更被夏侯容止视作‘心腹’，自然也不是吃素的。隐月同他交手，竟是讨不到任何便宜。加之隐月救人心切，总是分心，十几招下来，反而成了备受辄制的一方。

不同于这边的交战正酣，另一边被夏侯容止掳上马的绯雪却出奇得安静。马儿正在奔驰中，她若使劲挣扎，说不定会摔下马去落个满身是伤的悲惨下场。她不傻，才不要自讨苦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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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1.第441章 二人独处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疾驰中的马儿缓缓停了下来。

夏侯容止率先跃下马，然后伸手作势去接绯雪。后者却对他伸过来的手视若无睹，径自跳了下来。

跃下马之后，绯雪方才环顾起了周围的环境。这里应该是个村庄。说是村庄倒也不是那么确切，因她观望的视线里只映入那么三四间农舍，一色的茅草屋子显出几分残破寥落。正想着，眼前的木质大门被人从里面推了开，走出一妇人，三十左右岁的样子，一身粗布衣裳，肤色蜡黄，操着一口难辨的‘乡音’，问道：“你们是谁？”

绯雪正兀自发怔的时候，夏侯容止已率先开了口：“这位大嫂，我与娘子要去京都探亲，长路跋涉，实在困顿不堪，未知大嫂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们在这里住上一两日？”

这还是绯雪第一次听他如此客气地与人讲话，十分的不适应，不觉多看了他两眼。

那位农妇似对他们很是戒备，只用一双不算大的眼睛不停在他二人之间逡巡打量，却并不应声。

夏侯容止见此，竟是取出个银锭子递给了她。那银锭子乍一看去，足有十两银子。身处这穷乡僻壤，农妇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银子，一时眼睛瞪得铜铃般大，转身便冲着家中大声喊道：“孩儿他爹，你快出来瞅瞅，可不得了了。”

片刻后，只见一肤色黝黑的中年汉子忙不迭从屋中跑了出来。许是听了妇人的大喊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汉子连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就跑了出来。路过自家小院时还顺手抄来一把锄头，一副要与人拼命的架势。

“他娘，出啥事了？”

妇人见他手里抄着锄头怪瘆人的，连忙把锄头夺了下来，不忘训斥道：“你这是做啥，再把人家吓坏了。”

汉子看着门外衣着光鲜的男女，仍有些摸不着头脑，“到底出啥事了？”

妇人忙解释道：“这不，这小两口是外地来的，说是要去京城探亲，路过咱们这里，想要借住……”说罢，像是怕被别人听似的，凑到汉子耳旁轻声嘀咕，“给了那些个银子，我可开眼了。”

要不是妇人提醒，汉子还没注意到夏侯容止手里的银锭子。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见着那沉甸甸的银锭子，他们哪里还能拒绝，连声应好，笑呵呵地请着‘小两口’进了院子。

“我家里有间厢房，正好可让你们住。只是那厢房里放着太多杂物，我得去拾掇拾掇，你们就先坐在院子里歇一歇，喝喝水。”妇人热络地给他二人倒了水，又搬来长凳子让他们坐，这才赶忙去厢房收拾去了。

此刻院中仅剩下绯雪与夏侯容止两个人，从方才就一直默不作声的绯雪终是开腔，“夏侯容止，你搞什么鬼？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夏侯容止却是不答，只自顾自喝水。农家里没有茶，农妇便将晒干的菊花放在水里，喝起来隐有菊花香气，倒也不失一番风味。

见他倒是一副泰然安若的神色，绯雪不由得急了，倏地站起，声音已拔高了几分：“夏侯容止，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难道你忘了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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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2.第442章 你该叫我相公

蓦然男人的手伸了过来，牢牢捂住她的口，也顺势将她未出口的话音都阻塞在指缝间。

夏侯容止亦站了起来，由于两人身高的差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眸色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从这一刻起，没有皇宫，没有宇文洛，你也不是六皇妃。站在我面前的，只是我心爱的女子，颜绯雪。”

一句‘心爱的女子’让绯雪的心脏蓦然漏跳了一拍，娇颜也跟着红了起来，竟难得得没有出言反驳，似是默认了。

“夏侯……”

还想说什么，夏侯容止却再一次以手指点住她的嘴，岑薄的两片唇弯出微浅的弧度，“这里同样也没有镇南王世子夏侯容止。你应该称呼我……相公。”最后两个字，他是凑近她耳畔说的。而这亲昵的一幕，也刚好被从厢房里走出来的农家大嫂看见，噗嗤一声笑过之后，忍不住打趣道：“看你们的样子应该成亲不久吗？瞧瞧这腻呼的！”

绯雪原就微微涨红的脸，听了她的打趣之后，更是红透了半边天，低着头佯作害羞状，却在心里暗暗骂着夏侯容止真会给自己找麻烦。这下好了，她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听农妇说屋子已为她们收拾了出来，绯雪送出一抹善意的微笑，道了声谢：“多谢大嫂！”

“诶，应该是我们多谢你们才对。只是借我这破屋子住上一住，你说你们就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的银子，叫我说什么好呢？”

“大嫂快别这么说，我们突然造访，给大嫂添了不少麻烦，要谢也该是我们谢谢您才对。”

夏侯容止听着她们来来去去的客套，知道这么下去指定没完没了，干脆对农妇点头示意了下，就牵着绯雪的手进了厢房。

所谓厢房，简陋的程度倒是与墨鸢所住的小木屋相差无几。大约是前面已经见识过了墨鸢的生存环境，故现下再看这间简陋的小小厢房，绯雪一脸平静。而瞧着她似乎并不若自己想象般无所适从，夏侯容止一颗悬空的心也终于落回原位。

绯雪岂会不知他的苦衷？就算他想留在这附近，也大可寻了城镇环境稍好的客栈来住。只是那样的话太过‘扎眼’，他二人的身份又实在特殊，一旦暴露，后果将不堪设想。

夏侯容止伸出双臂，轻轻自身后环抱住她。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绯雪的身体僵了僵，呼吸急促，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我想你~”

耳畔飘进他低喃般的一声爱语，绯雪听后竟感到微微的心酸。不经意想起临别前墨鸢曾对她说过的话。她说：绯雪，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定要努力去争取。这世间，再没有什么是比两个相爱的人能在一起更幸福的事。

当时听到这话，她只是为墨鸢感到心疼。然而现在仔细想想，才悟出话里的真谛。

~

周大哥周大嫂十分好客，因条件有限，家中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吃食来招待‘贵客’，周大哥索性把家里唯一的一只母鸡宰杀了。

绯雪与夏侯容止均是蜜罐子里长大的，自然不会清楚这一只母鸡对于周大哥全家的意义重大。一年到头，母鸡产下的蛋他们往往自己舍不得吃，都拿到集市上换钱了。买了肉，过年才能吃顿像样的饭菜。否则这一大年忙下来，真是没什么盼头。

由此可见，周大哥宰杀了家里唯一的一只母鸡，是下了多大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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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3.第443章 甜蜜（一）

周大嫂熬了一大锅的鸡汤。两个孩子眼巴巴地看着，周大嫂愣是狠心地连一口汤都没给孩子们喝，炖鸡一出锅，都端去了给尊贵的客人。

“多谢大嫂！”

绯雪笑着道谢。

周大嫂一听，佯作生气地垮下了脸：“妹子，你咋这么客气嘞？总是谢来谢去的，就不嫌累得慌？以后不准说了。”

绯雪含笑点头。

“你们慢慢吃！”

说罢，周大嫂就转身出了厢房。

绯雪手持汤勺，正要为自己和夏侯容止各盛一碗汤，忽然从院子里传来的阵阵哭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听着像是孩子在哭……

放下汤勺，她立刻走了出去，却见院子里，周大嫂正在教训两个十岁上下的孩子。

“不许哭，哭什么？”

两个孩子哭个不停，于是周大嫂不耐地训斥着。

“娘，我想吃鸡肉。”个子稍矮的孩子哭声中仍不忘初衷。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周大嫂用手指点在他额头上，轻轻一推，“哪来的鸡肉？”

“我都看见了，娘的锅里明明有鸡肉。”稍大一点的孩子‘据理力争’。不像弟弟就知道哭，他还能拿出‘证据’。

周大嫂一噎，眼见两个孩子没完没了，火气蹭蹭蹭地往上涌，竟动手要打孩子。

绯雪见状，连忙跑了过去，将两个孩子护在自己身后，“大嫂，他们还小，您怎么还同小孩子一般见识？”

周大嫂一看见她，顿时觉得脸面隐隐发烫。

绯雪转过身来，掏出绢帕轻轻拭去两个孩子脸上的泪。一面擦一面含着三分严肃地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因为这点小事就哭鼻子，会被人笑话的。”

与此同时，夏侯容止也已原封不动地端着周大嫂刚刚送去的炖鸡走了过来。

绯雪与他相视一眼，知道他与自己有着一样的想法，心中顿时漾起一丝暖意。接过他手里的大碗，递给稍大一点的孩子，“拿去吃吧。”

“哎呀，这可使不得！”周大嫂忙要过来阻止。

绯雪送上抱歉的一个笑容，“周大嫂，忘了跟您说，我小时候曾经生过一场大病，恰恰正是喝过鸡汤后。打那时起，我就不敢再喝鸡汤了。这鸡肉和鸡汤还是留给孩子们吧。他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点好的十分必要。”

鸡汤没了，绯雪和夏侯容止注定今晚要‘挨饿’。夏侯容止倒还好，身体底子好，加之有内力护身，别说一顿，就是连续几天不吃也扛得住。可柔弱的绯雪就没他这么好的定力了。晌午时只顾着同墨鸢说话，本就没吃多少，现下又挨饿，即便她嘴上强撑着，可肚子却发出了‘诚实’的声音。

当咕咕声从她腹部传出，绯雪脸一红，几乎窘得要找个地缝钻进去。见夏侯容止正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自己，她登时有些气急败坏，“看什么看？没看过人饿肚子？”

夏侯容止不觉莞尔，薄唇轻撩，似笑非笑间已然起身。

“你干什么去？”绯雪问道。

“给你找吃的。”他说。

“这半夜三更的，还是算了吧。”

他却不再应声，迈开双脚即大步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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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第444章 甜蜜（二）

夏侯容止径直来到厨房，东翻翻西找找，却失望地发现一点吃的都没有剩下。别说稍早时那一锅鸡汤了，就连个干馍都没有。这可难倒了他。

而与此同时，等在房间里的绯雪则踱步到窗前，半开着窗，遥遥眺望着夜空。深深吸进一口气，她不觉满足地掀起嘴角。这分明是‘自由’的味道！

夏侯容止说，在这里，她可以忘掉京都忘掉皇宫，忘记自己是六皇妃，只做颜绯雪。虽然她心里明知这是在‘自欺欺人’，可是却乐在其中。曾几何时，她幻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过上像周大哥周大嫂那样的日子，生两个孩子，男耕女织，过着再简单再平凡不过的生活。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机关算尽，有的只是一颗最朴实无华的心，多好！！！

沉浸在对幻想的憧憬中，直到开门声响起，她才猛地回过神来，侧身便看见夏侯容止左手端着一个碗，右手是汤匙和筷子，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

他先是将冒着热气的碗放在桌上，然后转身看着绯雪，面露局促，好似很不安的样子。

绯雪不解地走到桌边，垂眸看着他放上去的碗，忖思了片刻，小心地问：“这是……面疙瘩？”

男子俊美的脸庞浮上一层可疑的潮红。他见厨房里有面粉，就寻思着为她做碗面条来吃。可他哪儿会啊？结果面条就做成了面疙瘩……

瞥见他脸上沾着面粉，绯雪强忍住笑，走到他面前，踮起脚，用手轻轻将面粉拂去。擦完后待要撤身的时候，腰上却不其然横过一条铁臂，猛地将她揽过去。眼见一个吻就要落下来，绯雪忙用手去捂他的嘴，然后可怜兮兮地说：“我饿了！”

夏侯容止低叹一声，宠溺地轻捏她脸颊，“好，先放过你！”

待他手臂一松，绯雪如蒙大赦般地火速退到与他一桌相隔的对面坐好，随后拿起汤匙，舀了些面汤送进嘴里。

唔……

她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好特别的……面汤。

“味道怎么样？”尽管夏侯容止不想承认，但他现在的的确确是有些紧张的。没错，就是紧张。堂堂镇南王世子，锦衣卫卫主，上阵杀敌都可面不改色的夏侯容止，却在一碗面汤前败下阵来。说出去，只怕要笑掉人大牙。

“嗯，尚可！”

绯雪不想用善意的谎言欺骗他，也知道就算自己说‘好吃’他也不会相信，于是聪明地说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我尝尝！”

说着，夏侯容止执起筷子就要试吃面疙瘩。

“不准！”

绯雪用双手将碗挡了个严严实实，疾言厉色地对他说：“这是你做给我的，别想抢。”

她越是拦着，夏侯容止就越觉得奇怪，脑筋一转，突然看着门口道：“大嫂~”

绯雪闻言立即朝门口看去。而趁她分神之际，夏侯容止则弯身把嘴凑到碗的边沿，飞快地喝了口面汤。然后，他的脸瞬间黑了下来。这种东西怎么能吃？

原来，那碗所谓的‘面疙瘩’，他在做的时候只是在锅里煮沸的清水里加了点大小不一的面块，却忘记调味。结果根本就毫无味道。

“我重新去做一碗。”

说着，夏侯容止端起那碗面汤就往外走。

“你站住！”

绯雪见用喊的不成，干脆追上前去，将即将跨出门外的他给拦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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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5.第445章 甜蜜（三）

“不可浪费粮食！”她表情很是严肃。这一碗面疙瘩看似不起眼，却是周大哥周大嫂辛辛苦苦用劳力挣得的食粮。

见他眉头紧锁，一副挫败的表情，绯雪不觉莞尔，“你等着，我有办法！”

她所谓的‘办法’就是往面汤里加少许的盐巴，这样吃起来总不会那么难以下咽。大约真是饿极了，又或者感动于他亲自为她做来面汤的心意，一整晚面汤被绯雪吃了个干干净净。

在她吃饭的时候，夏侯容止出了厢房不知做什么去了。大约盏茶工夫，重新回到厢房的他手里提着一桶热水。

“我找遍了院子也没发现浴桶，看来今晚就只能将就一下了。”

原来他是去寻浴桶了……

绯雪心头又是一暖，这般无微不至相信就算是铁石心肠也要融化了。

洗不成澡，她就只能擦一擦了。可是问题来了……看着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儿的夏侯容止，绯雪不可自抑地红了脸，小声道：“你还不出去？”

夏侯容止轻挑眉，似没弄明白她话中之意。

绯雪咬咬牙，索性说得更直白些，“我要脱衣裳了，你还不出去？”

谁知，夏侯容止却一脸困惑地问道：“为何要出去？”

绯雪气急：“还能为何？你我男女有别，非礼勿视，这个道理你不懂？”

“你是我娘子。”他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何况我们已经……”

“住嘴！”察觉到他想说什么，气急败坏的绯雪立刻出声喝止，羞窘之下，连耳朵都变得红红的，看在夏侯容止眼里别提有多可爱了。

对上他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目光，绯雪只感觉心跳得厉害，仿佛置身在蒸炉里，浑身热的发烫。遂不容分说，使劲推搡着他往外。可到了门口，还不等绯雪去开门，门却自行开了，原是周大嫂正要进来。

周大嫂一眼瞧见绯雪的双手放在夏侯容止胸前，下意识便以为是她正要为相公脱衣裳，眼底瞬时流过一丝促狭，笑呵呵地打趣道：“这么早就要睡了？”

绯雪忙不迭将手缩回，讪讪地干笑两声，却不知如何作答。于是话锋一转，反问起了周大嫂：“大嫂这么晚来，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给你送衣裳的。”

说着，周大嫂将捧在手上叠整好的衣裳递给绯雪，“我看你们也没带包裹，身上的衣裳换下来，可就没得穿了。这不，来给你送件衣裳，让你换着来穿。这件衣裳是我跟我家那口子成亲的时候穿的，只穿了那么一回，后来一直没舍得穿。你放心，都洗好了，干净着呢。”

成亲时穿的……

绯雪低头看着妇人硬塞进自己手里的衣裳，红色绸布算不上很好甚至摸上去还有些粗糙。可即便如此，这依旧是周大嫂珍惜的回忆。成亲后就一直没舍得穿，足见她是有多爱惜这件衣裳。这么贵重，她怎么能穿呢？

正要拒绝，却给夏侯容止抢先了一步，“谢谢周大嫂！”

“诶，一件衣裳而已，谢什么？我走了。”周大嫂说罢，转身即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绯雪没好气地瞪了男人一眼，“谁让你自作主张的？这衣裳周大嫂那么珍惜，我怎么能随便穿呢？”

对上她微露不快的一双星眸，夏侯容止一派的云淡风轻：“如果你想洗过澡后光着身子，我没意见。”

“什么光着身子？你……出去！”

绯雪又是一阵气急败坏。说来也怪，她素来沉稳持重，在任何人任何事情面前都可泰然处之，怎么惟独他每每都叫她失了冷静？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

夏侯容止终是被绯雪推出了屋子，在门上落插后，她方才安心地脱去衣裳，坐在小凳前，用沾湿的布巾擦拭身体。其他的还好，只是后背，凭她怎么努力也够不到。正一筹莫展时，忽然感觉一阵凉风吹来，绯雪大睁着双眸看着从窗户跳进来的男人，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慌忙用手挡住胸前春光，她又羞又气，“你……你怎么又进来了？”

夏侯容止却是不语，双眸从她含羞带怒的娇颜上掠过，落在她光裸的肩头上，瞬时变得幽深炙热。不发一言地向她走去。

“你、你别过来！”绯雪慌乱之下想要扯来衣裳盖住自己，却悲惨地发现衣裳都已被她浸泡在水里，本想着擦拭完身子就洗来着，一时间不禁懊悔不已。此时的她虽然穿着亵裤，可上半身却全然光裸，用双臂也只能勉强挡住胸前的春光……

夏侯容止大步走至她身后，拾起她放在水里的布巾，拧干，随后轻柔为她擦拭起了后背。

原来他知道自己的窘困，是来帮她解围的。这个认知让绯雪的心再度因悸动而狂跳。虽然有他擦拭后背是好，只是……

“你把眼睛闭上。”

夏侯容止一怔，“你确定？”

“是，我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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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6.第446章 还要等多久

很快，绯雪就后悔起了自己的‘信誓旦旦’。夏侯容止虽然听话地闭起双眼，却因为双眼无法目视，手上亦没了准头，擦着擦着总会‘很不小心’地碰触到不该碰触的地方。

绯雪一张脸红的都快烧了起来，终于忍无可忍之下，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布巾，咬牙道：“可以了。”

本以为帮她擦完了后背，夏侯容止就该马上出去。谁知，他却好整以暇地站在她身后，非但没走，眼睛也重新睁了开来。

“你……不出去吗？”绯雪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询问。

岂料，夏侯容止身形猛然一动，居然将她拦腰抱起，轻放在了炕上。

绯雪口中发出一声低浅的惊呼，“你……夏侯容止，我们……不该……”如小鹿般惊慌的双眼清澈莹亮，紧张无措地看着他，一条手臂仍紧紧护在胸前，另一只手则象征性地抵在他胸前，尽管她知道这薄弱的抵抗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盯着她看了良久，夏侯容止最终只在她唇间落下轻轻一吻，即转身大步向外走去。他怕不这样的话，会忍不住要了她。

他走后，绯雪则七手八脚地将周大嫂送来的衣服穿上，脸上的热红久久不曾散去。

约莫盏茶时间，夏侯容止重新回到小屋，发现绯雪躺在炕上双眼紧闭，不知是不是睡着了。他放轻了脚下步伐，走过去，将外裳脱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在她身旁躺下。几乎同时，他敏锐得发觉她身体微微一僵，心中瞬时了然：和着她在装睡！

静了片刻，知道身上褪去了在外面沾染的寒气，他方才展臂将她轻揽入怀。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他不觉轻叹道：“别紧张，你若不想，我什么都不会做。”

接下来，又是一阵静寂……

背对着他的绯雪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眸，背部贴靠在他胸前让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体源源散发出的热度以及下腹的硬硕。她顿时窘红了脸，一时间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进退维谷。

“雪儿，什么时候我才能真正拥有你？”

清徐的声音划入绯雪耳膜，似是喟叹。除了娘亲，不曾有人如此亲切地唤过她。‘雪儿’……绯雪意识到自己并不反感他这般称呼。

再等等，等有一天我能光明正大地走向你……

好似听见了她心中的潜台词，夏侯容止竟出人意料地接口：“还要等多久？”言语间难掩急切。或许连他自己都忘了，曾经他可口是许下过‘多久都会等’的承诺。

这一夜，相安无事地过去。夏侯容止说到做到，真的没有再‘为难’绯雪。而绯雪也由初时的忐忑到一点点放下心防，终是在他怀中沉沉的睡着。

~

翌日，吃过简单的早饭，周大嫂说隔壁小镇今日有市集，便相邀绯雪一同前去。这市集对于附近的百姓而言，可算是大日子。一个月下来才不过那么两三次。但凡百姓们有什么需要的东西，都可在集市买到。不过前提是，手里得有银子才行。

这不，周大嫂昨儿刚得了夏侯容止的银锭子，今日就迫不及待地想去集市买些东西来填补家用。这些年日子过得苦，连孩子们身上穿的衣裳都是一个补丁接着一个补丁，大儿子穿小了的衣裳留给二儿子穿，也实在苦了孩子们。所以周大嫂就寻思着去集市上扯块布料，回来给两个孩子一人做身新衣裳。

绯雪正好闲来无事，就拉着夏侯容止一同随周大哥周大嫂去了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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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7.第447章 被打破的甜蜜

虽然时辰尚早，然而集市里已经是人满为患，随处可听小贩们的叫卖声以及人们讨价还价的声音。

一到集市，周大哥周大嫂就直奔卖布料的摊贩而去，绯雪和夏侯容止则漫无目的地逛着。因昨晚上衣裳浸泡在水里还未来得及洗，绯雪今日只得穿着周大嫂的‘嫁衣’，大红的颜色即使埋没在人堆里也颇为扎眼。往来的人总要在她身上打量几眼，而这纷纷投注来的目光则让绯雪如芒在背一般，很不舒服。

“小伙子，给新媳妇买盒胭脂吧。”

卖胭脂的大婶见了他们从摊前走过，忙热络地冲着夏侯容止吆喝。在她看来，绯雪身上所穿的大红衣裳很明显是‘嫁衣’，那么说她是‘新媳妇’也无可厚非。

绯雪俏脸一红，捱不过大婶的‘热情’，走上前想要买一盒胭脂，哪怕做做样子也好。谁知，夏侯容止却握住她的手不让她上前。

不解地回头，刚好看见夏侯容止一脸的嫌恶表情，“那些胭脂俗粉，不配涂在你脸上。”

卖胭脂的大婶听了这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方才的热络也全然不见。

绯雪尴尬地不知当如何自处，只得拿不快的眼色扫了扫一脸刚冷神色的男子。就算他真这么想，也不能宣之于口啊。何况她买胭脂也不是为了自己，她是想买来作为周大嫂的礼物。周大嫂对她诸多照拂，礼尚往来，她给大嫂买些礼物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被他这么一搅合，她还怎么买？

从卖胭脂的摊前走过，往前没走多远就是一处卖糕点的小摊。大约是糕点味道不错，只看摊前排成的长队，足见口碑之好。

绯雪一时来了兴致，竟也排起了队。只见一群粗衣布衫的平头百姓中间，站着这么两个俊男美女。尤其是夏侯容止，长得俊不说，个子颀长高挑，别提有多养眼了。于是乎，大叔大婶们看，暗自腹诽：这是哪家的儿子？若是尚未成亲，刚好把自家闺女配给他；年轻的媳妇姑娘也看，满面桃花，红红的双颊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怎么……

眼见着夏侯容止俊眉紧蹙，脸庞隐有不耐的神色浮现，绯雪暗暗吐了吐舌，俏皮又似乎带着一点点幸灾乐祸的神情刚好被夏侯容止捕捉到，俊庞当即一黑。

没良心的妮子，她还敢偷笑？

总算轮到了他们，绯雪一口气买了两大盒桂花糕，外加一盒玫瑰酥。从长长的队伍脱列而出，她迫不及待将其中一盒桂花糕打开，捻起一块。

“相公~”甜甜的叫着。

夏侯容止因为错愕，嘴巴微微张开，而绯雪则趁机将那块桂花糕塞入他嘴里，然后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咯咯地笑了起来。

像是被她脸上的笑容所感染，夏侯容止原本很糟糕的心情仿佛也变得明朗起来，嘴角露出一抹十分难得的浅笑。

“累了吗？我们去前面喝杯茶歇一歇。”

他的提议正中绯雪下怀。倒不是有多累，只是在人群里挤来挤去还要不时迎受着旁人异样的眼光被人们品头论足，她现下还真相清净清净。

前面有一茶摊，虽然和京都里的茶楼没得可比，不过坐下喝杯茶歇歇脚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两人逐一落座，才点了茶，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卫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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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8.第448章 你知道真相？

循声望去，原来是夜影。

绯雪对他点了下头算作招呼，夏侯容止就没她这么好的心性了，俊脸一沉，冷冷地瞪视着夜影。那凶恶的样子，分明是在说：你来干什么？

夜影即使低着头也能清楚感觉到他寒凛的目光如箭矢一般地射向自己，背脊立时一阵寒凉。唔，貌似他出现得不是时候。

也是他的出现，才让绯雪恍然想起了隐月来，脱口问道：“隐月呢？”

“绯雪小姐放心，她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夜影恭谨回道。

绯雪略显狐疑地看着他，“你该不会为难她了吧？”以她对隐月的了解，她这一不见，隐月自是十分担心她，恐怕正无头苍蝇般的四处奔走找寻她的下落。夜影却说隐月很好，这不自相矛盾吗？

“隐月是绯雪小姐的人，卑职怎敢得罪？”话虽如此说，夜影却着实为自己捏了把冷汗。若是叫绯雪小姐知道隐月被他五花大绑正关禁在客栈里，一定会生气。而绯雪小姐一生气，卫主自然也不会开心。卫主袒护绯雪小姐，定不会放过他这个让绯雪小姐生气的家伙。那他……夜影蓦地打了个冷战，陡然生出一种‘大难即将临头’的感觉。

稍晚时，夜影回到暂宿的客栈，推门而入，不意外迎上一双狠戻恶毒的眼，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剑，好似随时要把他‘碎尸万段’。

昨天半日相处下来，他对隐月也算有了些了解。这隐月虽看着凶恶，其实出发点也是为了守护自己的主子。这种忠心护主的人往往坏不到哪儿去……

“我给你松绑，不过你必须老老实实的，别给我惹麻烦，否则……你应该知道你打不过我吧？”

说话间，夜影绕到隐月身后，解开缚住她双手的绳子。手一得到自由，隐月立刻又解去脚腕上的绳索。然后，在夜影转身走到桌边去喝水的时候，她忽然从夜影身后偷袭。

夜影是什么人？跟着夏侯容止风里来雨里去的，经历过的大小战争数都数不清。几乎在隐月双脚一动的时候，他就已觉察到危险，微微侧身躲过隐月一掌，深表无奈地叹道：“你还来？”这女人，就不累吗？

逛完了市集，绯雪和夏侯容止给周大哥一家带回了许多礼物。这可把周大哥家的两个孩子乐坏了。那些糕点和糖果他们从未吃过，更别提还有那么好看的布料可以拿来做衣裳。

周大哥为人憨厚，见她们买来这么多礼物，连忙推拒着。反倒是周大嫂为人爽脆，性情直率，见这么推来推去的也不是办法，就收了下来。

时间还早，周大嫂说附近山上景致不错，绯雪遂与夏侯容止手牵着手去了山上。

正值初春，野花烂漫，草木无不焕发新芽，绿莹莹的，不觉叫人神清气爽。

“夏侯容止~”绯雪刚一出声即被男人打断，“叫我容止。”

“容止~”绯雪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总是‘夏侯容止’‘夏侯容止’地叫他也的确有些别扭。

“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绯雪踟蹰了许久。一方面，她担心道出实情会更加深夏侯容止对他爹的恨意。而王妃临终前的遗愿偏还是想让他们父子合好，那她岂不好心办了坏事；另一方面，一旦夏侯容止知晓了当年王妃中毒而木婉兮卑鄙地将功劳揽在自己身上的真相，他说不定会冲动得去找木婉兮算账。只是他们没凭没据，拿什么与木婉兮对峙？说不定还会被那个城府极深的女子反咬一口，岂非得不偿失？

夏侯容止停下脚步，侧过身来看着她，清冽的目光含着不加掩藏的情意。良久也不见她开口，似有难言之隐，反倒是他接过话茬来，淡淡说道：“你要告诉我的可是当年我娘中毒的真相？”

绯雪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好半晌才找回因惊诧而暂时失去的声音：“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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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9.第449章 回去

夏侯容止负手眺望远方，徐缓道来：“我娘自中毒后，身体一直不好，我遍访名医却都苦无对症之策。我便动了调查当年之事的心思，想着寻到当年对我娘下毒之人，兴许能解我娘身上的残毒，让她的身体慢慢好起来。结果这一调查，我才知晓当年娘因何中毒，贤惠大度如她，又何必会为了父王纳进王府的一个区区妾室而与他闹翻，甚至愤而离家……”

他的语气很平静，如同在说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事。然而尽管他极力压抑，绯雪仍从他负于身后紧紧攥握成拳的双手看出他内心的波动与煎熬。

怎能不恨？木婉兮用欺骗的手段入驻王府，并成功在夏侯仪心中占有一席之地。而王妃之所以不惜与恩爱丈夫决裂，带着年幼的夏侯容止离家，也全是拜那个女人所赐。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支离破碎，原本相知相爱的两个人为此反目，关系一度比陌生人还不如。而这煎熬的岁月中，最受伤的却是夏侯容止！

夏侯仪并没什么损失。即使王妃带着夏侯容止离开王府，他身边还有木婉兮这个娇妾美眷，木婉兮更为他生了两个儿子。有她们相伴，夏侯仪并不孤独。而已经故去的王妃……虽然她这么想不太合适，但当初确是因为她的一己之私、一时冲动，才致夏侯容止成长的岁月中缺少了父亲相伴。若追究起来，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不论是夏侯仪，还是故去的王妃，但凡他们为夏侯容止有那么一点点的考虑，事情都不至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轻轻的，绯雪的柔荑覆住夏侯容止负于身后的手，一点点，近乎执拗地将他握成拳头的手掰开，然后与她十指交握，掌心温暖相贴。

即使她什么都没说，夏侯容止却心知肚明——她在用行动告诉他：未来他的身旁有她相伴，他不再是孤单的。

心中猛然窜起一股悸动，展开双臂，他将她轻搂入怀，近乎呢喃的声音流进她耳畔。他说，别让我等太久！

“能在柳睿那条奸猾的老狗口中抢到已经啃进去的‘骨头’，我虽然不知你用了什么手段，但可以想见，柳睿必是怒不可遏。接下来的日子你要小心些，他有可能会对付你。”

不是有可能，而是一定会！

绯雪在心里补上这句，表面则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不以为忤。“我如今的身份是六皇妃，再怎么说也是皇家人，柳睿不可能全无忌讳。”

大概是因她提到了‘六皇妃’‘皇家人’的字眼，只见夏侯容止的脸倏尔沉了下去，将她抱得越发紧，仿佛能要将她揉进他的骨血中。

对于他有些孩子气的举动，绯雪啼笑皆非。这个男人呵，明明是睿智勇毅的化身，却偏偏有的时候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两人又在山林间耳语缠绵了片刻，见天已擦黑，就牵着手回到了周大哥家。

“哎呀，可算回来了，我正想叫孩子们去寻你们呢。”周大嫂满脸笑容地迎了出去。

大儿子周大紧接着从厨房里跑了出来，嚷嚷着，“娘，我要吃肉。”

周大嫂用手指使劲点了下他脑门，“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一会儿少不了你的。”

说罢目光再次转向绯雪和夏侯容止，笑着说道：“这不，今儿个去集市我买了些肉回来，做了几个菜。小地方，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乡下妇人不太会讲话，说起话来颠三倒四的，不过绯雪还是听明白了，她这是邀请他们一同进餐。知道若是拒绝的话，少不得又一番‘讨价还价’，绯雪于是笑着回道：“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却……却什么？哦，今天鱼啊肉都有，什么都不缺。”

绯雪莞尔一笑，真心觉得这个朴实的妇人十分真诚可爱。

终于等到了两个孩子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来的吃饭时间，还不等绯雪和夏侯容止坐下来，小儿子周晓已经迫不及待地举起筷子要夹肉来吃。

见状，周大嫂忙拍了下他的手，气急败坏地说：“就属你嘴馋，客人都没上桌呢你咋就动筷了呢，真是个没出息的。”

周晓没吃到肉还没训了一顿，嘴一撇就要哭。

周大嫂一见急了，“你敢哭，看我不打肿你屁股。”

眼见气氛有些紧张，绯雪忙出声打圆场，“大嫂，孩子想吃就让他吃吧。”说罢，亲自夹了块肉放进周晓碗里。周晓一看见肉，也忘了哭，用筷子夹起就塞入嘴里，大朵快颐了起来。

绯雪和夏侯容止相继坐下后，周大嫂神神秘秘地拿来一个酒坛。酒而已，本也没什么。可在周大嫂将蒙着酒坛的布掀开来，绯雪不经意瞧见酒坛里竟有一条蛇，惊讶之下，嘴里发出一声浅浅的低呼。

“这是用蛇泡的酒，对男人可好嘞。”

周大嫂难掩促狭的话让绯雪本有些苍白的脸顿时又浮起一片酡红，忙低下头，而这副羞赧的模样也逗笑了周大哥周大嫂。

席间，周大哥不停给夏侯容止倒酒，绯雪越看越紧张。不喝这酒，他还如狼似虎的，昨晚她好不容易才保住了‘清白’。若是他喝了这酒，真如周大嫂所说，精气大振，那今晚……

实在忍无可忍，绯雪见夏侯容止端起乘酒的碗又要喝，忙按住他的手，咬牙劝道：“相公，少喝些吧，会醉。”

不等夏侯容止回应，倒是周大嫂抢白说道：“诶，男人喝酒，咱们女人只能看不能说。”

闻言，绯雪无奈地收回了手。这位周大嫂，一看就是被‘男尊女卑’的传统彻底洗了脑，什么‘男人喝酒，女人只能看不能说’？根本就是为男人长势嘛。

难得看见她‘吃瘪’，夏侯容止居然有些幸灾乐祸地微微撩起嘴角，端起的碗与周大哥的酒碗相碰，在某个小女人‘恶狠狠’的瞪视下，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绯雪端着狐疑的目光看他，夏侯容止的酒量如何她是不清楚，不过上次在夏侯府恰恰正是在他酒醉之下，他们才会……眼见对于周大哥的敬酒夏侯容止照单全收，让她不得不怀疑他其实根本是故意的。故意要把自己灌醉，好对她霸王硬上弓吗？哼，休想！

酒桌上，一来二去，夏侯容止没怎么样，倒是把周大哥给灌醉了。绯雪也总算见识到了夏侯容止的酒量，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狐疑。眼见他半坛酒喝下去了，丝毫的醉意也没有。然则那日在夏侯府……莫非他是在装醉？

入夜，两人躺在土炕上，绯雪却了无睡意。

一阵窸窣声后，原本闭着眼睛的夏侯容止蓦地睁开双眼，看着钻进自己怀里的小女人，心神一阵悸荡。正想伸手抱住她，却听见绯雪闷闷的声音自胸前传出：“别动，就这么呆着……”

两天了，这是第一次她主动投进他的怀抱，却又拒绝他有任何动作，分明是想折磨他。

明知如此，他还甘之如饴，夏侯容止意识到自己是中了一种叫做‘颜绯雪’的毒，没救了。

“夏侯容止，明天……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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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第450章 不再松开你的手

夏侯容止的身体蓦然变得僵硬如石，一句‘回去’瞬间将他从幻梦中打回原形，原本的甜蜜，他亲手钩织的幸福幻境仿佛也顷刻间轰然瓦解。

他不说话，周身气息却邃然冷了下来。

绯雪用手轻轻揪住他中衣薄薄的一层布料，贝齿陷在丰润的嘴唇上，咬出了一排清晰的齿痕。她也不想回到现实中去，如果可以，哪怕一辈子与夏侯容止过着这般简单的生活她也甘之如饴。然而眼下的情势，却不容她们继续任性下去。就算她再怎么自欺欺人，她是六皇妃这一事实还是摆在那儿。她不能背着这样一个‘有夫之妇’的身份同夏侯容止在一起，这样对他不公平，也会让她不断地唾弃自己……

“答应我，回去后你还是镇南王世子，而我……继续做我的六皇妃，我们……什么也不是。”

良久，时间在冷凝静寂中悄然划过。她将脸埋在他胸前，怕不这样的话会被他发现眼角悄然滑落的泪。他则紧抿薄唇，寒凛气息萦绕于周身，久久不散。

直到绯雪几乎以为他睡着了，略显嘶哑的嗓音才缓缓从他唇间溢出：“要多久？”

虽然他问得不清不楚，但默契使然，聪慧若绯雪，又怎么会听不懂他话中之意？

“我不知道！”

她给出一个不负责任的回答。这是事实，她的确不知道‘六皇妃’的身份还会持续多久。宇文洛是个未知数，皇家的规条戒律也是她逃离的绊脚石。就算一年期满，宇文洛同意放她走，她亦不确定皇上皇后乃至太后会不会对他们的‘和离’视若无睹。毕竟，在皇家，这样的事形同‘丑闻’，会危及皇室宗族的颜面！

“别让我等太久！”

似请求一般的话语，终是未能得到绯雪的应答。她不想给他一个空口承诺，让他苦苦得等下去。

“对了，我常听楚离提起你娘，他们的关系很要好吗？”

窘默中，夏侯容止话锋一转，居然询问起了他并不擅长打听的‘八卦’。知道他是想活络气氛，绯雪亦未点破，有一搭无一搭地同他聊了起来。

这一晚，他与她都未曾合眼，珍惜着可恣意相拥的最后时刻，直至天亮……

~~·~~

告别了的周大哥一家，绯雪与夏侯容止更乘一骑去了与夜影约定的附近小镇。夜影和隐月早已恭候在此。

隐月先是狠狠瞪了夏侯容止一眼，然后上上下下地打量起绯雪来，直到确定她并未受到什么伤害，一颗悬着的心方才落会原位。

绯雪不经意的一瞥，发现夜影耳朵上有一圈红红的齿痕，甚至被咬破了，足见下口之人有多狠辣无情。

说到这个，夜影就觉得很委屈。这两日，卫主同心爱的人你侬我侬，反观他，过的叫什么日子？那个母老虎只要一得到自由就会对他进行疯狂的反扑。当然，她是打不过他的，却架不住她想别的‘招’。这不，耳朵上这圈红红的齿痕就是这个母老虎的杰作。要不是他躲闪得及时，只怕这只耳朵都会被她咬下来……

夜影在夏侯容止的授意下，将绯雪来时乘坐的马车归还。这样，绯雪和隐月共乘马车，夏侯容止和夜影骑马，分两路进京都，也好避人耳目。

临上车轿前，绯雪回头深深看了负手凝立的男子一眼，这一眼倾注了她太多太多想说的话，既有无奈也有不舍。

夏侯容止，等我，等我有一天撇除了有夫之妇的身份，能够正大光明地走到你身边。到那时，我将再不松开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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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1.第451章 云歌的难堪

一入京城，绯雪和隐月直奔皇宫。莫名消失这三天两夜，只怕要引起宇文洛的怀疑揣测。当然，宇文洛怎么想她，绯雪浑不在意。但现在在外人看来两人毕竟是‘夫妻’的身份，关系闹得太僵总是不好。

回到皇宫，生活仿佛又行入正轨。绯雪让自己尽量不去想小村庄里自由安逸的生活，也将对夏侯容止的思念深埋心底。现在的她，是宇文洛的妻子，六皇子妃！

“小姐，据说昨日夏侯世子一回到京都就被皇上宣召入宫，在御书房里与皇上说了好一会子的话，皇上更赐下酒宴，留了夏侯世子用过膳才放他出宫。”

站在书案前，绯雪正挥笔练字，听着隐月的述说，沉静如水的眼眸隐隐流露出一丝鄙讽。三万锦衣卫的指挥权还在夏侯容止手中，皇上可不要‘巴结’着他，以防夏侯容止因无辜落狱还险些被砍头丧命的事记恨与他。皇上多疑，度量又小，前面他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断了夏侯容止的生路，到底已令忠贞之臣对他这个帝王生出了几分怀疑。日后容止还能不能对他忠心不二她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皇上已广失臣心，离退位已然不远……

~~·~~

书房的门上响起几声轻叩，听到里面的人说‘进来’，颜云歌方才推门而入。

抬头一见进来的人是她，宇文洛眼底立时闪过一丝不虞，转瞬即逝。

“有事吗？”

颜云歌娇颜一片黯淡。就是这样，自从她住进永和宫，六皇子对她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她不是傻瓜，隐隐意识到先前六皇子对她表现出的柔情不过是在颜绯雪面前‘演戏’，这个认知令她倍感难堪。宇文洛分明是在利用自己，意图激起颜绯雪的嫉妒，只是，为何要这样做？难道说宇文洛对颜绯雪已经……生出了情意吗？

先是三皇子对颜绯雪念念不忘，现在就连曾承诺要一生一世对她好的六皇子也深陷在颜绯雪的魅力中难以自拔，那她呢？她又该何去何从？

只要一想到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都被颜绯雪尽数夺走，颜云歌就恨，更多的却是不甘心。眼下，她得知了三皇子的身世秘密，萧贵妃又失了势，想当然三皇子已逐渐从争夺皇位的队伍中被落了下来。虽然眼下看来最有机会继承皇位的非太子莫属，可她却不以为忤。反倒觉得和言行无状的太子比起来，六皇子的赢面更大。

“殿下日夜操劳国事，身心必是疲累不堪。这不，我去小厨房给殿下熬了碗银耳莲子汤，殿下喝些养养精神再忙也不迟。”

六皇子想利用她达到刺激颜绯雪的效果，那她索性就让他利用去。至少这意味着她对于六皇子还有‘利用价值’，她又可以趁机接近六皇子，何乐而不为？

“搁那儿吧。”

宇文洛不咸不淡地回了句，继续埋头专注在书案上堆成山的奏折上。虽然这些奏折都是陈年的，并无多大意义。但拿这些来练练手也不失为好的经历。

颜云歌很是难堪，他甚至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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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2.第452章 故意勾引

尽管如此，她还是强自按捺不满，噙着笑容走上前，将托盘轻轻放在桌上，从汤盅里盛出半碗亲自递到他面前。

“殿下喝一些吧，银耳莲子汤要热的时候喝才有滋味。”

“放那儿吧。”宇文洛的声音明显可听出不耐。

颜云歌委屈地垂下眉眼，娇婉的声音透着几分落寞，“殿下就这么讨厌云歌吗？云歌知道曾经伤了殿下的心，现在只想尽力做些弥补。这莲子银耳汤虽不起眼，却是我亲自下厨熬制的，是我的一片心意。殿下哪怕应付一下也不行吗？”

宇文洛抬眸睨了她一眼，意识到自己的态度确有些冷淡，遂说道：“拿过来吧。”

颜云歌闻言心中一喜，忙将那一小碗刚盛出来的银耳莲子汤递到宇文洛面前，却不知是因为手抖还是如何，在宇文洛即将接过汤羹的时候，碗在她手里突然一个倾斜，少许汤羹洒在了宇文洛身上。

“哎呀，瞧我笨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惊慌失措的颜云歌忙掏出绢帕去擦拭洒在宇文洛身上的汤羹。然汤羹洒下的位置不偏不倚刚好在男人腿上，她慌忙之下去擦，却忘了男女之防的避讳，柔软的绢帕每每触及男人的腿根处，都带来一股莫名的酥麻感。而她身上散发出的处子香气也无时不刻不在挑拨着男人脆弱的神经。

颜云歌虽尚未出阁，不过柳氏为了让她以后能够牢牢抓住丈夫的心，早在她及鬓之时就悄悄弄来一本关于御男之术的书籍，云歌背地里没少偷偷‘学习’，也算深谙男女之道。她知道，有的时候，男人的心和身体是可以分开来的。瞧瞧，她不过稍动手腕，这不就要上钩了？

选在恰当的时机抬眸，与他四目相对，男人眸中迸射出的火苗隐隐有燎原之势。

颜云歌闭上眼，就在他的吻即将落下时，书房外却不是时候的传来一阵脚步声。下一瞬，门被打开，而在不经过通禀即大摇大摆出入宇文洛书房的，除了颜绯雪，永和宫里找不出第二个人。自然了，也没人有这个胆子……

“呃，大姐姐！”

颜云歌假意慌张地直起身子，跳远一步试图拉开和宇文洛的距离，却隐隐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味道。

绯雪轻抿的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不温不火的语气说道：“想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不，大姐姐请留步，我反正也正要走。”

略显尴尬地说完，忙端起剩余的汤羹，低着头从绯雪身边走过。

绯雪不常入宇文洛的书房，出现必是有正事要与他讨论。虽然宇文洛很想问她消失的这几天是去了哪里，不过事情有轻重缓急，眼下显然不是聊这些家长里短的时候。

“听说柳睿近来曾私底下和太子见过面。”

甫一落座，绯雪即声音微冷地开口。她派遣楚秋寒暗中观察柳睿的一举一动，早就猜想到萧贵妃一失势，柳睿那奸猾的老匹夫自然会有所动作，却不想这么快……

宇文洛听罢丝毫也不觉得意外，冷笑着说道，“想象之中的事。”

“看来，柳睿如今是打算把‘宝’押在太子身上。只这么做，不免有些冒险。”

宇文洛挑眉看她：“哦？何以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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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3.第453章 再提一年之约

“说句不敬的话，咱们这位父皇称不上是个大度的人，尤其忌讳有人觊觎他的江山皇位。萧贵妃因何失势，一个地位不轻不重的花昭仪，并不足以撼动萧贵妃在后宫的地位。只怕皇上早已对她起了打压之意。究其缘由，大约正是由于萧贵妃私结朋党，为三皇子铺路。而眼下柳睿在朝中之势已接近巅峰，他若当真与太子通联一气，必定让江山有所动摇。”

宇文洛点点头，觉得她分析得有理。

“还有一点……也许是我多心了。不过柳睿因何会绕过如日中天的殿下您，转而去支持太子，这里面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因由吗？”

精明如宇文洛，瞬间便洞悉了她话中之意，冷冷一笑，“草包太子，自然比起我来要更容易掌控驾驭，柳睿拿捏起来也不费吹灰之力。他朝太子荣登大宝，柳睿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实则是将超纲牢牢地把持在手中。到那一日，宇文啓也就成了傀儡。”说罢，看向绯雪，“依你之见，眼下我们该怎么做？”虽然他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不过还是想听一听她的见解。

“柳睿正在给自己挖坟墓，我们又何必操心太多？”绯雪嘴角含着似笑非笑，神情慵懒随性。

宇文洛微不可见地轻撩了下嘴角，知道她言下之意说的是父皇。父皇最忌皇子与朝臣相互瓜葛着，欲算计他的皇位。而柳睿却偏在这关头向太子示好，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难道就这么放任不管？”

“那就得看殿下之意了。殿下若想快刀斩乱麻，我们不妨加速柳睿的死期。殿下若可以等，再让柳睿多活几日也没什么。”绯雪全然是风轻云淡的口吻。对上宇文洛一双深不可测的隽眸，脸上挂着微浅的笑意，明知宇文洛是在试探自己，她不显山也不露水，让宇文洛毫无所察。

宇文洛是个心思缜密之人，只怕已经对她和夏侯容止的关系起了疑心。前有她冒着大不违的风险从断头台上救下夏侯容止的经历。后又有她与夏侯容止先后离京，他只要稍加调查，就会发现端倪。所以他才会问她要如何解决柳睿与太子结盟一事。看似是在询她之见，实际上却是在暗中刺探她对柳睿亦或柳家的态度。一旦她表现出欲除之而后快的急切，就会被自然而然地理解成她是想替夏侯容止‘报仇’，也就更坐实了她与容止的‘奸情’……

宇文洛轻抿嘴角，落向绯雪的眸光透出几分意味深长。到底是他轻看了这女子，她打太极的功力可不一般。明明是他在问她，她却又看似浑不在意地把问题丢还给他。呵，有意思！

“柳睿，不能留。”

宇文洛这般说，已经是表明了他的态度。放人柳睿和太子勾结为党，不知会生出什么乱子。与其后面再费尽心机去收拾残局，不若将‘危险’的可能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知道了，我会想办法帮殿下除掉他。”

绯雪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宇文洛却生出几分隐忧：柳睿那老家伙浸淫超纲多年，势力早已是根深蒂固，想要动他只怕不太容易。

他的担心绯雪又岂会不知？不过既然她敢放出豪言，自然心中是有七分把握的。柳家欠她的一笔笔帐，也到了应该清算的时候……

起身要走的绯雪，行至门口却突然停了下来。背对着宇文洛，沉声道：“我会助殿下达成所愿，让殿下得到你想要的。不过作为交换条件，希望殿下能够履行一年之期的承诺，半年后放我离开。”

闻言，宇文洛眼中蓦然划过一抹晦暗深沉的光。她还是要走？

颜绯雪，我就那么让你讨厌吗？讨厌到你恨不得插上翅膀从我身边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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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第454章 钓鱼

清晨，用罢早膳，绯雪闲来无事就同元香下起了棋来。是她教会元香下棋的，又怎会有徒弟胜过师傅的道理？何况元香什么都好，就是不爱动脑。若叫她绣花，哪怕一整天坐在同一个地方她都不会觉得累。只这下棋……着实有些难为了。

就在元香想要向她讨饶时，走进屋中来的隐月可算是替元香解了围。

知道隐月进来必是有话要对小姐说，元香腾地站起，说要给绯雪烹茶，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见她比兔子蹿得还快，绯雪不觉莞尔失笑。只是下棋而已，至于她如此反感吗？

言归正传！一面收拾着棋盘上的棋子，慵懒了眸光一面有意无意地斜睨着站在面前的隐月，淡淡问道：“怎么了？”

“刚得到消息，太子似乎又惹事了。太子妃昨晚漏夜进宫，与皇后秉烛夜谈，据说直到现在还不曾离开凤阙宫。而就在刚刚，太子也被宣入殿，眼下正在凤阙宫与皇后说着话。因皇后屏退所有宫人，所以现在尚未有可靠的消息传过来，也不知他们究竟在谈什么……”

绯雪手里刚刚拾起的几颗黑色棋子从指缝间掉回到棋盘上，嘴角轻撩，露出意味不明的一抹笑，慢条斯理道：“许久没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隐月立即洞察她的意欲，侧身让出位置给她。两人随后一前一后地走出暖阁，刚巧碰见烹了茶回来的元香，“小姐这是要去哪儿？”

绯雪对她俏皮的一眨眼，看似心情不错的说道：“去钓鱼？”

钓鱼？？？

元香眼中冒出无数个问号，什么时候起，小姐有这爱好了？可是钓鱼……宫里有钓鱼的地儿吗？

“六皇妃，真是对不住，恐怕要让您白走一趟了。皇后娘娘今晨起便犯了头疼的毛病，这会儿正歇着，吩咐谁都不见的。”

凤阙宫的女官如是对绯雪说道，一脸歉然的神色倒不像是在假装。

“这样啊。那烦请姑姑代为转达我的问候，皇后娘娘身为一国之母，千万要保重身子。”绯雪脸上的关切神色十分真诚。不就是演戏嘛，也没什么难的。

“是，奴婢一定代为转达六皇妃的问候。”说罢，那女官福了下身，扭头正要走开的时候，原本静寂的凤阙宫正殿里传出一阵杯盏碎裂的声音。

绯雪闻声，脸上立刻现出忧急的神色，“什么声音？难道是皇后娘娘……”

说着，不顾那女官的阻拦，一心‘惦念’皇后安危的她一股脑地往正殿冲去，而意图想要拦下她的凤阙宫宫人们则反被隐月故作不经意地给拦在身后。这时候，隐月可是充分发挥‘以一敌十’的功力，凭一己之身为绯雪争取到了充足的时间。

“皇后娘娘，您没事吗？”

看见大喇喇冲进内殿的颜绯雪，不只是叶皇后，包括太子宇文啓与太子妃叶楚心在内，都或多或少地吃了一惊。而原本跪在地上的宇文啓反应倒快，霍地站了起来，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却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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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第455章 暴风骤雨

看到安坐在正中凤位的叶皇后，绯雪有些意外的一怔，喃喃说道：“皇后娘娘，您……哦，参见皇后娘娘！绯雪并非有意冒犯娘娘，听宫中女官说娘娘身子不爽快，刚又听见东西碎裂的声音，以为是娘娘出了什么事，绯雪也是一时情急，未经通传就闯了进来，还望娘娘宽恕绯雪冒犯之处。”

坐在旁侧的叶楚心拿眼尾扫了扫神情坦然的女子，五官几近扭曲。哼，好一个颜绯雪，果然是牙尖嘴利。明明犯下大错，却愣是把黑的说成白的，非但让人无法怪罪，反倒还要感念她对姑母的忧心之情。

叶皇后尽管神色稍有不虞，但眼下处理太子的事情要紧，也无心去问责颜绯雪的小小错漏之处，故轻声道：“罢了，念你是初犯，本宫不予追究。六皇妃，你且跪安吧。”

“多谢娘娘宽宏，绯雪告退！”

低着头，她轻抿的嘴角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出了凤阙宫正殿，绯雪给隐月使了个眼色，自己则率先朝御花园的方向走去。即使她并未言明，聪明若隐月，已对她未说之言了然。

稍时，杏林中架起的秋千上，绯雪坐在上面，轻轻晃动。眼下还未到杏花开放的时节，不禁令人生出些许的惋惜之意。

回忆起方才她闯入凤阙宫正殿所看到的情景，叶楚心脸上犹有未干的泪，宇文啓跪在地上，身旁是碎裂的杯盏，叶皇后则面容黑沉，想是气得不轻。看来这一次太子闯的祸不小呢。

思虑间，一阵脚步声的临近让她心神稍定，偏过头看去，只见隐月匆匆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人。那小宫女似乎极为不安，一面走一面不停地四下环顾，唯恐会给人发现她的行踪。

“小姐，人带来了！”

语毕，隐月就绕到绯雪身后凝立，而她带过来的小宫女则连忙福身向绯雪进礼，“奴婢参见六皇妃！”

“月妍，本妃因何唤你来，你可清楚？”

被她称作‘月妍’的宫女正是皇后宫中的一个二等宫女。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果然不假，用作现在的情形也再合适不过。月妍眼看到了出宫的年纪，想捞一笔出宫后好过上好日子也无可厚非。而隐月恰是利用她的这种心理，施以‘恩惠’，令月妍暗中为她们打探凤阙宫的消息。瞧瞧，眼下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月妍倒也十分灵透，甚至不等绯雪问个清楚明白，已然伶俐地说道：“回六皇妃的话，太子妃昨夜进宫来与皇后娘娘关起门来聊了一整夜。太子妃哭得厉害，皇后娘娘训斥的声音也十分严厉，好似很生气的样子。奴婢有心想探听一二，可崔姑姑看管得严，不许奴婢等靠近正殿。不过奴婢在奉茶的时候曾无意中听见太子妃提起‘番族女子’‘太子遭人设计’的字眼。其他的奴婢就不清楚了。”

番族女子？太子遭人算计？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绯雪对站在身后的隐月比了个手势，隐月回忆，立刻掏出一个金锭子扔给月妍。月妍掂了掂金锭子，发现分量好似很足的样子，立刻笑开了花。

她走后，绯雪立刻压低了声音交代隐月：“去查查，最近可有番邦向皇宫进献‘美人’。”

“是！”隐月领命而去，绯雪则依然坐在秋千上，两条腿一荡一荡的，看上去好不惬意。

番邦，女人，太子，算计……呵，事情变得有趣了呢！

事实上，这场暴风雨远要比绯雪预料的更加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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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6.第456章 太子被贬

就在这天午后，皇帝召见了太子啓，据说发了好大的脾气，还连抽了宇文啓三个耳光，骂他是孽障。而事情的根由，正如绯雪所料，源自‘女人’。

番邦为向景帝示好，进献了一个美人。据说那个美人拥有倾城倾国之姿，长得美艳无比，景帝见了十分欢喜，只等择个黄道吉日将女子纳为宫妃，好好的疼爱。谁知，太子啓却在酒醉之下误打误撞地闯进了那美人暂居的宫中，竟是霸王硬上弓，将美人‘强暴’了。事后，那番邦女子不堪其辱，一根绳子吊死在房梁上。可以想见，景帝会有多愤怒……

不过，这个‘故事’的奇妙之处却并不是父子因一女人反目，绯雪反而对唆使宇文啓以至让他犯下如此滔天大祸的那只‘幕后黑手’更感兴趣。宇文啓虽是草包一个，却也不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庸才。尤其皇上对那番族女子颇为中意，宇文啓不可能不知道，他又怎会蠢到甘冒惹怒皇上的风险只为牡丹花下风流？

不过，甭管是谁在暗中推动了这件事，宇文啓犯下此等大错，皇上定饶他不得。想来，这宫中即将刮起一阵猛烈的飓风……

翌日，绯雪在永和宫内的小花园里踱步，正思忖着要不要去探望有些日子没见的媃葭公主，忽然看见元香气喘吁吁地向她跑来。

“小姐，大事不好了，太、太子……太子他……”

元香努力想要把话说清楚，却因喘得太厉害，以至语不成句。

“被废了！”

绯雪替她把话说完，用的甚至是‘陈述’的语气，似乎早有所料。

元香即刻竖起大拇指，简直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小姐简直神了，奴婢还没说，您就知道了？”

绯雪抿唇一笑，表情沉静如水，丝毫的波澜也不曾掀起。

“可是小姐，您一点也不惊讶吗？”元香不解的问。她听到这个消息时，几乎吓得魂飞魄散。太子遭废黜？这可是件天大的事，且事出突然。现下宫里可是乱了套。据说消息一经传出立刻有十几位大臣联名上书，请求皇上三思而后行。就连一向不过问前朝之事的叶皇后也即刻赶往御书房，求见皇上。更别提遭到贬黜的太子，跪在御书房外，额头都磕出血了，真是可怜……

“有什么好惊讶的？太子碌碌无为，这是迟早的事。”

听见绯雪的话，元香差点没吓死，一张圆嘟嘟的脸顿时血色尽褪，小心翼翼地四下观望，确定并没有人听见自家小姐所说的话，方才松了口气。

“小姐，就算您心里是这么想的也不能宣之于口啊，小心隔墙有耳。”

绯雪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入宫多时，就连元香也将宫中之人的小心谨慎学了个十成十。这丫头从前在将军府可是天不怕地不怕，明着是柳氏的人，却背地里没少给她传递消息。怎么现在胆子反倒变小了？

太子遭贬，最懊恼的非柳睿莫属。他刚与太子通了气，本想有一番作为，不想太子如此不争气……这把火已然烧了起来，而她不介意在火上添把干柴。柳睿，咱们之间的游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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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7.第457章 杀心已起

丞相府

“父亲不好了！”

柳敏快步走入书房，神色很是凝重。

柳睿本正在为太子的事头疼，看见他这般惊慌，不由冷冷嗤道：“天塌下来了不成？你慌什么？”

这个大儿子也算承了他的衣钵，谁知多年的历练下来还是做不到一个‘稳’字，着实叫他寒心不已。

遭到父亲不悦的横视，柳敏强自稳了稳心神，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说道：“刚得到消息，户部尚书裴元书因卖官之罪被落了大狱。”

“什么？”柳睿拍案而起。刚还气愤柳敏的不沉着，现下却是轮到他不冷静了。裴元书乃是他的亲臣，早年更是他的得意门生，可以说是他一手提拔裴元书到了今天的地位。怎会突然间就被下了大狱？先前他一丝风声也不曾听到过……

“父亲，我觉得这件事很蹊跷。以您在朝中的势力，不可能皇上派人调查裴元书您全然不知。这分明是有人想给父亲一个下马威。”

“你的意思是……有人冲着我来的？”

“恐怕是这样。”

柳睿飞快在脑子里过滤人选。他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就算真有人想对他下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且不说能否撼动他一分一毫，一旦被他知晓是谁在背后给他使绊子，只会引来他疯狂的反攻。聪明人是不会这么做的。而皇上，固然早已对他的势力有所忌惮，却因还仰仗他维持朝中平衡，也断然不会轻易对他下手。

这么看来，似乎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报复。

“去查查裴元书骤然被下大狱，可是与夏侯容止有所关联？”

柳敏微怔，“父亲觉得此事和夏侯容止有关？”

“只怕那位‘六皇妃’也横插了一脚进来。”柳睿眼底划过一道狠戻寒光。

“颜绯雪？”柳敏轻蔑地冷嗤一声，“她一个深宫妇人，只怕是有心也无力吧？”

柳睿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目光短浅！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个寻常的深宫妇人，又怎可凭一己之力把夏侯容止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就是为父我，也吃了她的暗亏。这个小女子，可一点了也不简单。”

“父亲这么说，倒叫我想起一件事来。繁烟把持将军府多年，正是这臭丫头和她那个瞎子母亲来之后，繁烟不但失了掌府之权，夫人的地位更是岌岌可危。那个沈清是个瞎子，翻不起多大的风浪。只怕都是这臭丫头搞的鬼……”

“如此的话，她是留不得了。”柳睿似喃喃自语的话却不禁叫人背脊一凉。

~

丞相柳睿近日来真是流年不利，先是他一手提拔的户部尚书裴元书被下了大狱，更被查出裴元书卖官弼爵，以此牟取暴利。皇帝听闻大为震怒，命令对裴元书施行‘绞刑’，更对其抄家，一众亲眷被贬为奴，流放边塞。

柳睿痛失亲臣，本已十分郁卒，偏另生节支，由柳敏督建的水库不知何故在一夜之间轰然倾颓，住在水库附近的百姓被大水冲垮了家园，居然一纸御状告到了皇上跟前。在柳睿看来，他们必是受人唆使。区区贱民想要得见天子之颜谈何容易？

皇上念他为大锦朝鞠躬尽瘁几十年，只削去柳敏刑部尚书的官职，贬为荆州刺史。断断数日之间，柳睿接连遭创，不郁闷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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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8.第458章 分明想看笑话

赌坊中

身着男装的绯雪懒懒靠着椅背，坐在二楼欣赏着一楼赌场的人情百态。其中有一个人，吸引了她的注意。看样子所带的银子已然输光了不说，就连身上的衣裳都脱下来做了抵押，结果或许是今日的手气太背，又是‘血本无归’。全身上下只剩一条亵裤，按说到此就该铩羽而归，偏他不甘心，嚷嚷着要把家中刚娶进门没几日的妻子做抵押换取银两，借着再赌。

人的欲望，果然毫无止尽……

绯雪嘴角噙着一抹冷若寒冰的笑，仅仅扫了眼站在身畔的楚秋寒，后者心领神会，一个手势，赌场的几名打手轰然而上，将那男子给生生轰了出去。

早在这间赌坊成立最初，绯雪就已立下规矩：任何以‘家人’为赌注的丧心病狂的赌徒，一律轰出门外，且永远不准其再进赌坊。

看着看着，觉得没什么意思，绯雪就起身回到了雅室。正喝茶的工夫，隐月快步走了进来，轻声道：“按照小姐的吩咐，已将消息散布了出去，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传进宫里。”

“嗯，辛苦了！”

绯雪对她扬唇一笑。迄今为止，她所做的都只是些‘皮毛’，尚不足以撼动柳睿分毫。这么些年，柳睿叱咤朝纲，断然不是一朝一夕就可被拉下马的。不过也正是这如此，游戏才更有挑战性。

事情按照绯雪预料的那样，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三日后，传于市井中的流言飘进了皇帝的耳朵，说是柳敏督建的水库之所以一夕之间倾颓，全因在修建水库时柳敏着意用此等甚至几近废弃的原材料，而朝廷拨下的大笔款项则多数进了他的口袋。

不但如此，先前被绞杀的户部尚书裴元书据说卖官搜刮来的钱银，也泰半送进了丞相府……

“岂有此理！”

景帝大为震怒，急宣锦衣卫指挥使夏侯容止进宫。

彼时，绯雪在宫中行走，好巧不巧刚好与被宣召入宫来的夏侯容止碰个正着。因两人身后均有跟随的人，众目睽睽之下自然得保持距离。于是，绯雪只冲他略点了下头，客气又不失疏离。

夏侯容止同样以点头的方式颔首示意。在与她错身而过的时候，却冷不防握了下她的手，瞬时又松开。

绯雪身子一僵，不禁暗暗咬牙。他就不能谨慎一点吗？不过，皇上居然宣召他进宫，看来是打算对柳氏一族下手了。此事若委派刑部官员查办，少不得会徇私，毕竟这么多年下来，柳睿父子在朝中已有着相当的根基。只怕就连皇上也未必知晓朝中哪些是柳睿的人，哪些不是。保险起见，若将这件事交给夏侯容止处理，则要简单多了。

与夏侯容止错身而过，绯雪一面暗自忖思一面往御花园走去，却被迎面而来的人挡住了去路。抬头，即看见一脸怒容的叶楚心，正用恶狠狠的目光注视着她。

绯雪不禁讶然，瞧着叶楚心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欠了她什么。

“是你对不对？”

叶楚心的质问在绯雪听来有些莫名其妙，不解地蹙起黛眉：“太子妃此话何意？”说完，恍然想起了什么，她‘啊’了一声，“现在不能叫你‘太子妃’了，瞧瞧我这记性。只是若不叫‘太子妃’，我也实在不知该称呼你什么……”

叶楚心咬咬牙，“你少顾左右而言他。我且问你，太子的事可是你在暗中设计？一定是这样。否则的话，那****怎么会无缘无故地闯进凤阙宫？分明是你想看我的笑话，才去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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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9.第459章 看谁笑到最后

听她一番‘自以为是’的言论，绯雪只觉得无比荒唐。就因为她那日闯进皇后宫中，叶楚心就断定太子一事乃她在幕后操控？从前她觉得叶楚心还算有几分小聪明，现在看来，却是不过尔尔。

“我说这位……”实在不知该称呼她什么，绯雪遂用了‘这位’作为代称，“任何的推理论断都是要讲求真凭实据的，仅凭猜测就将脏水往我身上扣不免过于武断。你要真想在这件事情上与我不依不休，不妨我们去父皇面前说道说道，求父皇给我公判，也好还我清白。”

她说得轻描淡写，叶楚心却听得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去皇上跟前？在这风口浪尖？她有不是傻瓜！太子刚出了那样的事，皇上震怒之下将其贬黜，责令府中闭门思过。眼下的太子府可是半点风浪也经受不起了。

“颜绯雪，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在想什么。太子遭到贬黜，最有可能成为储君的便是六皇子。宇文洛同你沆瀣一气，设计陷害太子在先，如今又对丞相一家动手……呵，以为这样你们就能如愿了吗？告诉你，做梦！我叶氏断不会袖手旁观。你等着看好了，看我与你，究竟谁会笑到最后。”

绯雪笑而不语。眼下，叶楚心虽是气疯了，口不择言，不过有一句话她还是说对了。太子一垮台，最大的受益者便是六皇子。在这件事情上，宇文洛只怕脱不了干系。说起来，她们这位六殿下也挺会做人的。太子一出事，他即刻跑到皇上跟前声辞恳切地替太子求情，还与太子一同跪在御书房外，兄弟之情不知感动了多少人。

想到此，绯雪轻撩的嘴角露出一抹略带讽意的笑。在这偌大而又富丽堂皇的皇宫之中，亲情当真如纸屑般薄凉……

~~·~~

午后，丞相府迎来了大批的锦衣卫，一色的黑衣无端给人一种肃穆冷沉的感觉。而站在队列最前的正是不久前险被诬陷丧命的镇南王世子，锦衣卫指挥使夏侯容止！

接获下人通禀的柳敏大步而来，率先和夏侯容止对上。

“夏侯世子，这是何意？我堂堂丞相府，岂是你说闯就可随意乱闯的？”到底为官多年，柳敏一旦严肃起来，也颇有几分威势。只他这般，吓吓寻常人或许还行，对于风里来雨里去见多了‘大场面’的锦衣卫却是毫无作用。

夏侯容止冷着面孔，并不开腔，似乎觉得跟他这种人多说句话都是在浪费生命。

夜影脱列而出，手持一明黄色的卷轴。柳敏见了，讶异的同时心头蓦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圣旨？若在寻常也就罢了，偏在他柳家频生枝节的时候，还由这么多锦衣卫声势浩大地来传旨……

“发生了何事？”

正在柳敏惶然不知该如何应对之时，父亲柳睿的声音如同一碗强心的药汁，让他惊恐无措的心总算找回了昔日的镇静。对柳睿恭敬地一拱手，“父亲，是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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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0.第460章 夜搜相府

“哦？快快接旨！”

柳睿即刻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在手持明黄宗卷的夜影面前跪了下来。他这一跪，连同柳敏在内的丞相府众人也纷纷伏跪在地，恭候圣旨下达。

见夏侯容止点了下头，夜影方才摊开卷轴，以洪亮的声音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传言入朕之耳，刑部尚书在位期间大肆敛财，更为一己私欲致水库坍塌，百姓受灾，其行恶劣，令朕痛心。着：将前任刑部尚书柳敏捉拿查办，搜其府宅，不义之财一律充公。钦此！”

夜影念完圣旨的时候，柳敏的脸上已毫无血色，不去接旨，却跪着扑倒在柳睿身前，凄声哀求：“父亲救我，父亲救我！”

柳睿眸色微动，眉峰扬起一抹不宜察觉的弧度。没用的东西，这时候求饶不就等于承认了他的罪行。事情尚未有定论，他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

因大批的锦衣卫在前，柳睿也不好明着给与他什么指示，只投过一个令其安心的眼色。无论如何，他也会救他出来的！

就在柳氏父子忙着做‘交流’的时候，夏侯容止一个手势，以夜影夜魅为首的锦衣卫立刻冲向四面八方，大肆搜查起了丞相府邸。

夏侯容止负手而立，偶尔与柳睿深沉的眸光对上也没有半分退让，不过柳睿的气定神闲却是让他产生了一丝迷惑。柳睿会如此镇定沉然，究竟是欲盖弥彰还是他老奸巨猾、已预料到会有今日，早已做了准备？以他对柳睿的了解，后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一些。

~~

“卫主，没有发现异常。”

“属下也没发现异常。”

“一切正常。”

分散四面的锦衣卫纷纷回笼，向夏侯容止回禀查到的结果。夏侯容止俊逸的脸庞波澜不惊，似乎这个结果早在他的意料之中。目光落向柳睿，只见那老匹夫轻撩了下嘴角，看似是友善的笑，却分明透着挑衅。

而方才已经慌得大脑一片空白的柳敏，此刻终也慢慢地冷静下来，此前毫无血色的脸终于回缓了几分健康的红润。他不禁暗暗吁了口气。呼，还是父亲老谋深算，早预想到皇上会有今日之举，早已将家中之财尽数藏了起来。这样一来，即便夏侯容止抓了他去刑部大牢，也没有证据证明他贪污受贿，反倒是父亲可趁机治他一个诬蔑之罪，一举两得。

“世子，你查也查了，搜也搜了，府中多有女眷，怕是会被你们这样的阵势吓到。我府大门在那边，恕不远送！”

柳睿的话既有‘清者自清’的味道，也在不经意间表露出对夏侯容止行事的不满。就算有圣旨在手，如此毫无顾忌地大肆搜府，全然不顾他一家老小能否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实在嚣张得很。

事情到了这里本该有个终结，按照柳睿所想，夏侯容止是时候铩羽而归，而他会即刻进宫向皇上讨个说法。届时，刑部会放了他的儿子，他柳家非但毫无损伤，反而还可因此讨来皇上的几分歉意，非失反得……

夏侯容止素来无表情的清冷面庞破天荒地浮出一丝微浅的笑意，看在柳睿眼里，仿佛成竹在胸，让他原本的信誓旦旦霍然少了些底气。

“恐怕要让丞相大人失望了，还有一个地方没有搜查，所以我等暂时还不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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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1.第461章 荷塘里的猫腻

柳睿的心蓦然漏跳了一拍，一瞬即逝的惊慌面上却分毫也不显，“世子这话从何说起？方才你的人不是已经将我这府宅给搜查了遍，何来漏查一说？”

夏侯容止不再言语，只饶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便率先迈开长腿朝着不知名的方向走去。

其他人均是一头雾水，包括他的心腹夜影也不解他何出此举。然则，同时变色的柳睿和柳敏，却让这些云里雾里的锦衣卫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一呼拉的人走在夏侯容止身后，跟随其来到了丞相府的花园。修建得十分典雅的花园乍然看去并无异样，唯夏侯容止深谙其中玄妙。

站在一荷塘前，他黑曜石般的眼瞳轻闪，露出一缕精光。不急着有所动作，却是漫不经心地问起了一旁的夜影：“你可看出了什么地方不对？”

夜影凝眸忖思，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中了头部，恍然大悟：“卑职知道了，眼下是三月初春，并不是清荷露出的时节。可这荷塘里，却满是荷花，实为怪异。”

夜影此话一出，原本一头雾水的众锦衣卫也都瞬间有所了悟，纷纷将疑惑的目光对准眼前的荷塘。

“丞相大人应该不介意我的人查一查这荷塘吧？”

对上夏侯容止不可测的黝黑深眸，柳睿面不改色，当即做出个‘请便’的手势，坦然的神色仿佛真的‘问心无愧’。

眼见几名识水性的锦衣卫已跃跃欲试要跳下荷塘，柳敏忽然一脸惊慌地跑上前，展开双臂阻拦锦衣卫的下一步动作，“你们未免欺人太甚！如此肆无忌惮搜查我柳府已叫人瞠目，现下居然连一个小小的荷塘都不放过。你们倒是给我说说看，这一个小小的荷塘能藏什么东西？依我看，分明是你们‘别有居心’。”

柳睿当即沉下面容，瞪着柳敏的目光冰冷含怒，很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沉不住气呀！那夏侯容止本也只是猜测，就算真的派了人跳下水，荷塘那么深，他们也未必就能查到什么。可是拜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一搅合，反倒给人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这下，夏侯容止必要查个究竟不可了。

“方才圣旨的宣读，柳大人不是没听见，我等只是例行公务，难道柳大人想抗旨不成？”夜影在锦衣卫里地位举足轻重，现下开口与柳敏对峙，气势十足，丝毫不落人后。

柳敏脸色一变，还欲再说却听见柳睿一声警告性的冷哼，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但凡称之为‘锦衣卫’的人都不会是泛泛之辈，几个深谙水性的锦衣卫先后跳入荷塘之中，和柳睿先前所想不同，他们毫不费力地潜入水底，片刻浮上来后，纷纷回禀：“属下在水底发现了大箱子。”

“属下也是！”

这一瞬间，原本还存有半分疑虑的夏侯容止完全放下心来，不禁对颜绯雪的‘足智多谋’暗暗佩服。让他调查荷塘正是雪儿出的主意。在他手持圣旨欲出宫之时，隐月悄悄传递给他一张字条，上面只写了荷塘两个字。他知道在入宫以前，柳丞相过寿之时绯雪曾跟随柳氏前来与他拜寿。想就是那时候发现了柳府荷塘的异样之处。

此时，柳敏脸上已是一副灰败之色。完了，全完了。这下证据确凿，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柳睿还算淡定，然则轻挑的眉峰仍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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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2.第462章 父污亲子

锦衣卫的动作极快，不过片刻，就已将在荷塘水底发现的二十几个木箱抬上了岸。

木箱均上了锁，夜影一个眼色示意下去，只见几个锦衣卫纷纷手起刀落，精准地将锁打落在地，而依次打开的木箱中则露出了令人瞠目的金银珠宝。饶是见多了世面的锦衣卫，也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二十几个足有一米宽长的木箱之中，俱是装满的珠宝金银，简直要晃瞎人的眼睛。

柳睿心念一转，忽然大步走到柳敏跟前，扬手就是一个耳刮子狠狠甩了下去。

“孽障！你居然犯下这等大罪，让为父好生痛心！”

柳敏捂着被打痛的脸颊，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似乎还不太明白父亲何以要这般对自己。

“事已至此，为父也保不住你，你进了刑部好生坦白，争取宽大处理。至于你的家眷，为父会好生照看，你且安心去吧。”

如果说先前柳敏对父亲的突变还是一头雾水，此刻听父亲这一番话，倒是什么都明白了。父亲这是要舍弃他，以保住柳家荣华……或许是担心自己会将他也供出来，父亲甚至不惜用‘威胁’的手段。好生‘照看’他的家眷，言下之意，若他胆敢‘胡言’，他的妻妾儿女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父亲啊父亲，四十年的父子情分，到头来居然也比不过权势富贵。呵……呵呵呵呵呵……

惨笑声不绝于耳，夜影蹙了蹙眉，忽然有些同情起柳敏来。相比他，自己虽出身普通，却是父子和睦、兄友弟恭。而柳敏，固然享受了几十年的富贵荣华，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场空。

在夏侯容止的点头授意下，夜影一个手势，立即有两名锦衣卫一左一右地将柳敏架住往柳府外走去。

柳睿这时候还不忘上演‘父子情深’的戏码，踉跄着一路跟随，老泪纵横的模样令见者心酸。

而此时，丞相府外停着一辆马车。车轿之中，绯雪好整以暇地坐着，手中端着一盏刚烹好的茶，看上去十足的悠然惬意。

这等好戏，她怎么能错过？

“小姐，出来了！”

马车外传来隐月的‘提醒’声。绯雪慢条斯理地放下盏茶，掀帘欲下马车。

“小姐，不若就在车轿里看吧。”

隐月眉峰轻蹙，眼角眉梢浮着一层淡淡的隐忧。柳氏遭祸，小姐却‘明目张胆’地来看热闹，怕只怕会激怒柳睿，让他做出什么报复性的举动，岂非得不偿失？

“车里太闷，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也是好的。”

绯雪不以为然，嘴角噙着一丝浅笑，清澈莹亮的目光瞬也不瞬地凝望着丞相府大门。先有柳敏一副颓败之姿地被押着走了出来，随后是一众锦衣卫，再往后则是柳睿，包括丞相府一众人。一妇人哭得十分凄惨，正是柳敏的正妻，柳府大奶奶纪氏。花白鬓发的柳睿则不住地摇头叹气，面露憔悴痛心之色，仿佛一夕之间苍老了十岁。

在这混乱囫囵中，柳睿敏锐地察觉隐隐有一道视线盯着自己，遂凭着感觉看过去。这一看，刚好与绯雪一双含笑的眼对上。他先是一怔，随即苍老的双眸之间立时迸射出狠戻的幽光，杀意立现。而绯雪，犹不知死活地冲他点头示意，嘴角的笑意始终不曾消失过……

一直默默观察绯雪的隐月，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似乎小姐是想故意激怒柳睿。只是，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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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3.第463章 等人

柳家发生异变，正以光一般的速度传遍京城里的大街小巷，每一个角落。百姓们闻之只当成津津乐道的茶余笑料。然则对于有些人而言，这样的消息却犹如惊天巨变。

“你说我大舅舅如何了？”

霍地站起，杯盏从手里滑落，歪斜着掉在桌上，茶水倾洒。然颜云歌却根本顾不上这些，美眸微瞠地看着自己的心腹丫鬟翠环，消息正是她打探来的。

“奴、奴婢也只是听说……宫里人都在传，说柳家大爷以公谋私、贪赃枉法，已被下了大狱。锦衣卫还在柳府搜出了许多的金银，罪证确凿，大爷这次估计是……”

忌惮于颜云歌，翠环没敢将话说得太过直白，不过相信以二小姐的聪慧，应该也心知肚明才对。

颜云歌颓丧地坐回椅子上，脸色骤然惨白。见状，翠环忙出声安抚：“二小姐，您先别急，不是还有丞相大人吗？他必不会眼睁睁看着大爷出事，估计这会儿正四处奔走谋寻解决之道呢。”

“你懂什么？”颜云歌厉声斥道，“柳家之所以百年来屹立不倒，一则是因一点点积拢起来的权势，二来则是从我曾外祖父那一辈开始就广罗人脉，以至成就了今日的辉煌。你也不想想，以柳家今时今日的地位，朝中有谁胆敢与其抗衡。只怕就连权势滔天的定王，想动柳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可是近来，柳家却接连遭祸。先是二舅舅，现在就连大舅舅也出了事……这是否意味着柳家正在一点点的衰颓？那她怎么办？她本还仰仗着外祖家的威势，汲汲争取为自己谋个好的‘前程’。现下柳家遭祸，别说仰仗，只怕她还会受其连累……

不行！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即将到手的权势富贵就这么烟消云散。看来她不能再犹豫下去了，需得尽快行动，否则就来不及了……

“翠环，你附耳过来。”

接着，她在翠环附过来的耳旁低喃了几句，只见翠环听罢即刻露出困惑不解的神色，怔怔问道：“二小姐要那东西做什么？”

颜云歌却是眸色一厉，“让你做你就做，罗嗦什么？”

翠环讨了个没趣，不敢再问下去，忙不迭冲她福了一福，就转身去给她办事了。

仅一室相隔，不同于暂住偏阁的颜云歌忧心如焚，主阁内的颜绯雪则手持利剪，正在为花房奴才刚送来的一盆狐尾百合修剪。看上去，倒是惬意得很。

“小姐，这狐尾百合真是好看。”

元香在一旁赞叹着。她是不会说谎话的，也从不会阿谀奉承，嘴里说‘好看’心里便一定是这样想的。

“你喜欢？那就端你屋去好了。”绯雪大方将盆景赏赐给她。

“真的？小姐可不许反悔。”生怕绯雪会突然改变主意，元香抱过那一盆刚刚修剪过的狐尾百合就蹬蹬瞪地跑了出去。

绯雪看着她急匆匆却难掩兴奋的背影，不禁摇头失笑。一盆花而已，看把她高兴的。

门开了关，关了又开。去了元香，却随即走来隐月。隐月近来很是忙碌，皇上皇后包括太子那里都得派人盯着，勘查异样。有了她从中调协，倒省去了绯雪许多要操心的工夫。

“小姐料事如神，柳睿果然坐不住了。”话里隐隐透着对绯雪的钦佩。

“是吗？”绯雪淡笑应着，并不多言，而是等着隐月接下来的详细禀报。

“我遵从小姐的吩咐，一直在不常有人进出的北城门处盯着，结果发现作太监装扮的柳睿偷偷从北城门潜入。为掩人耳目，他直接去了先皇后的宫寝，应该是在等什么人……”

“不是应该，他就是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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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第464章 谋逆

绯雪莞尔一笑。装扮成太监？也真是委屈了堂堂的宰相大人。柳睿为人谨慎，行事滴水不漏，在这风口浪尖上，自是不能被人发现他进宫来谋事，以免徒生事端。这一点，从他选择先皇后的宫寝作为与相约之人的见面地点就可充分看出。

“小姐，我们现下要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她懒洋洋地说道。鱼儿已经快要咬住鱼饵了，这时候若是心急地把鱼竿抽出，跑了鱼儿不说，还会打草惊蛇，让鱼儿谨慎起来。越是这种紧要关头，越要沉得住气才行。

“把你方才向我报备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诉给六皇子。夫妻一场，就当我送他的‘礼物’。”

“是！”

入夜后，忙碌了一整日的宫廷逐渐地寂静下来。尊贵的主子人都已纷纷歇下，宫人们也各回各的下人房，仅留下值夜的宫人，或蹲或坐在廊前，困乏得频打哈欠。

夜色中，两个用披风帷帽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匆匆步行，担心有人窥探，不时地左右环顾，却是十分谨慎。

来到了故先皇后宫外，其中一人方才将帷帽摘下，赫然是叶皇后。而她身旁的人，不出意外，正是她的心腹，凤阙宫的掌宫女官，明惠。

“你在这里盯着，但凡有有一点动静都即刻与我暗示。”

叶皇后极为谨慎地嘱咐道。她是皇后，一朝国母，一旦被人发现夜会他人还是当朝宰相，后果将不堪设想。

明惠慎重地点点头。

叶皇后深吸一口气，即进入宁寂暗黑的大殿之中。谨慎起见，柳睿只点了一盏烛灯，而她正是循着那一点细微的光亮走入内殿。

“老臣见过皇后娘娘。”

柳睿起身欲行礼，却被叶皇后婉言阻止：“柳大人年岁已高，就不必行礼了。”

“老臣多谢娘娘体恤。”

随后，两人各自落座，因条件有限，连盏茶都没有，也就省了奉茶的程序，叶皇后遂直入主题：“柳大人邀本宫来此，可是有重要的话要对本宫说？”

柳睿点点头，神色间流露出几许憔悴灰败：“我府上发生的事，想来娘娘也已听说。先是太子出事，然后又对我柳府下手，这分明是有人已经洞察我与太子暗中结盟。老臣只怕这仅仅只是个开始，真正要命的还在后头。”

他的话，叶皇后也不是没想过。早在太子出事的时候，她就已隐隐觉察在这宫中有一双无形的黑手已经伸向了他们。接着又发生了柳府遭抄家一事，她几乎肯定了这个臆测。

“那么依大人之见，眼下本宫与你要如何度过这个困境？”

“只有真正的掌权者，才不会动摇根基，才可以安枕无忧……”

叶皇后邃然一惊，不禁瞠起双眸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夺权，推太子上位。”

“大胆！”叶皇后拍案而起，“你这是谋逆，可知是要诛灭九族的大罪！”

柳睿似早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轻敛的双眸极快地闪过一丝轻蔑。无知妇人，畏手畏脚，难成大事。

再抬眸时，他即刻换上一副被逼无奈的神色，叹着气道：“娘娘以为老臣想冒这个险吗？眼下，这不也是被逼的吗？娘娘不妨想想，如今太子遭贬，已然退出了争夺皇位之列，娘娘也就失了仰仗。他日不论是哪位皇子称帝，都绝无可能会眼睁睁看着娘娘当上太后，称霸后宫。至于咱们这未来的皇上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娘娘您，尚未可知。不过老臣断定，此劫娘娘避无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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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5.第465章 勾媚秘术

叶皇后颓丧地坐回椅子上，方才的凛然凌厉已逐渐在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奈又不甘的神色。此生，她只恨未能生下一个皇子。本以为可仰仗太子保住她下半辈子的权势富贵，却不想太子也是个不争气的，眼下被废去了太子之位，虽然皇上顾念已故先皇后之情，并未将他从宗室玉牒中除名，可她眼见着皇上动了大气，太子复位断无可能。这时候，她确该为自己想想出路，只是‘谋反篡位’……这事非同小可。失败了，她们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即便成功，只怕她们也将背负千古骂名，终究落了个言不正名不顺。

将她的矛盾纠结通通看在眼里，柳睿再道：“娘娘，容老臣说句不敬的话：娘娘这般墨守成规，最终只会让自己沦为他人野心之心的牺牲品。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眼下看着娘娘身居后位，无上荣宠。可一旦来日改朝换代，娘娘只怕要从高处重重跌落。恕老臣直言，登高跌重的滋味想来必是不好受。”

柳睿一番话，使得叶皇后原本坚定的心渐渐开始动摇。权势这东西，从来都是人所趋之若鹜的，她自然也不例外。遥想当年，先皇后故去，她被皇上钦点为皇后，身份一跃而上。虽为继室，终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无上尊荣，谁见了她不得恭敬谄媚。而叶氏更因此而从最初的默默无闻，一跃成了世家大族，权柄滔天。

她真的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化为泡影、烟消云散吗？

~

晌午，景帝来到苏浅离宫中用膳。苏浅离喜静，故遣退了所有的宫女太监。景帝见状，不由得出声道：“你把人都赶走了，谁来服侍朕用膳？”

“臣妾服侍皇上，还不行吗？”苏浅离笑得恬淡清和，景帝看了只觉心中舒慰。说来他也不知为何，初见浅浅那会儿，深深被她身上那股柔媚的气质所吸引，几乎意乱情迷。他对浅浅的感情来得猛烈而又疯狂，在她第一次从他面前逃开后，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尽快找到她，拥有她。可在当他真的如愿纳浅浅为妃之后，当初那种炽热的情感反而正在一点点淡去。

其实他又怎会知道，当初之所以对苏浅离产生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完全是一种来自南疆的勾媚秘术在作祟。所谓秘术，其实是一种迷药，涂抹在身上会散发出犹如花粉的香气。然而正是这种香气，会让异性不自觉地受施媚之人的牵引，以至情不能自拔。景帝是如此，当初苏浅离助柳繁烟重得颜霁欢心用的也是同样的手段。

只现在，萧贵妃失了势，苏浅离的目的基本达成，自然也就不用再献媚于皇上。因为皇上的所谓宠爱之于她，根本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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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6.第466章 耳边风

“皇上喝碗鸡汁羹吧。”苏浅离乘了碗放到景帝面前，娓娓说道：“这鸡汁羹采用慢火熬制，要足足熬上三个钟头方可入味。臣妾盯着他们做的，所以皇上不用担心小厨房里的人会偷工减料。”

“这羹最是费工夫，难为你了。”景帝喝了一口浓稠的汤汁，只觉入口香滑，很是入味。

“皇上镇日忙于国家大事，臣妾也只能在这些小事上费些心力。和皇上的忧国忧民之心比起来，臣妾这点小小的努力又算得了什么呢？”

用罢午膳，景帝倚坐在软榻上，苏浅离则着人奉了茶上来。

“皇上可是有烦心事？”见景帝深锁眉宇，苏浅离遂关切地问道。

“让朕烦心的事又何止一件两件？”

苏浅离走到软榻前，左右手中指各沾了些薄荷液，在景帝两边太阳穴处轻轻挤按，“臣妾新学来的法子，这样可令皇上静气凝神。也请皇上不要再烦恼了，保重龙体才是最为紧要的。”

“哼，朕是想保重龙体，可也架不住朝中那些大臣镇日里说三道四。近来，他们****在朝上吵着让朕立储，吵得朕实在烦不胜烦。”

苏浅离听罢，有些生气道：“容臣妾说句不该说的，有些大臣就是唯恐天下不乱，该操心的没见他们怎么操心，不该操心的他们却偏要操心。皇上正值壮年，龙体康健，立储何必急于一时？何况皇上虽是废了太子之位，终究这件事也还没个定论，他们忙着另立储君，于废太子未免有失公允。

她这一番话恰恰说进了景帝心里。任凭景帝再怎么生废太子的气，到底是故皇后为他生下的孩子，也是他与故皇后唯一的一个孩子，他仍然希望把储君的位置留给啓儿。

“皇上，有句话臣妾不知当讲不当讲……”

“爱妃但说无妨。”

“臣妾以为，废太子骤然遭到贬黜，又被责令在府中闭门思过，心中必然不太好受。何况臣妾冷眼瞧着，这宫中内外，上至主子下到奴才，谁人不是拜高踩低、见风使舵？太子被废，只怕从前对他趋之若鹜的那些人都要反过来轻看他。太子骄傲，如何能忍受得了旁人异样的眼光？臣妾只怕太子会因为这样的转变而心灰意冷，从此一蹶不振……”

苏浅离一番话情真意切，说得景帝很是受用。

“那么依爱妃之见，朕当如何做呢？”

“皇上何不亲自去太子府中探望？一则，皇上的舐犊之情必会让太子感动涕零。二来，也对其他人是个警示。纵然今时太子因错遭贬，但他仍是皇上爱惜的儿子，乃天子之后，不容任何人轻视。”

景帝稍作沉吟，随即点了点头，“爱妃的办法果然是好。不如爱妃即刻就陪朕走一趟太子府，也当咱们膳后消食了。”

“臣妾恭敬不如从命！”苏浅离福身应下，长睫轻遮之下，眸中一缕诡异精光稍纵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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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7.第467章 太子恶行

皇帝出行，必有大批人马跟随。太监、御林军，加之苏浅离带上的八名宫女，一行人浩浩汤汤的往宫外而去。

苏浅离掀开车轿帘窗一角，刚好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宇文洛。两人只一个眼神的交流，看见宇文洛点了下头，苏浅离随即放下帘角。

她助宇文洛本是出于‘礼尚往来’，当初若非宇文洛暗中襄助，她想要接近皇上也不是那么容易。正所谓‘来而无往非君子’，宇文洛敬她一丈，她必还他一尺。此番劝了皇上去太子府，便是授意于这位六皇子。

也难怪宇文洛会这么迫不及待要给废太子致命一击，让他永远不得翻身。方才她曾有意无意地试探了皇上一下，发现皇上雷霆之怒已减，听她说起太子遭人错待，皇上眼中瞬时流露出的疼惜已然出卖了皇上的心。虽然眼下碍于情势不得不做出相应的举措，废去宇文啓太子之位，可这仍无法改变宇文啓是皇上最为重视的子嗣的事实。照此下去，他日太子复位也并非全无可能。

彼时，废太子宇文啓喝得酩酊大醉，正与七八个美姬玩乐大闹。说是‘闭门思过’，可这位却是半分悔过之心也不曾有，照样花天酒地，照样美色相伴，好不逍遥。

“参见太子妃！”

门外守候的一干下人见到冷着脸走来的叶楚心，纷纷叩拜行礼。虽然太子已遭贬黜，但他们并没有更改称呼，依旧唤叶楚心为‘太子妃’。

叶楚心却理也不理，寒着脸径自走入宇文啓所在的花厅。

“太、太子妃？”

原本同宇文啓耍得正欢的几个美姬纷纷作势要叩拜，却遭到宇文啓喝止，“理她作甚？来，我们接着玩。”

叶楚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火气，突然厉声对那几名进退两难的美姬喝道：“都给我滚出去！”

厉喝声一出，几名美姬低着头便鱼贯往外走去。

“我看谁敢走？”

宇文啓仿佛故意同叶楚心作对似的。她让走，他偏不让走。

“你——”

叶楚心恨得咬牙切齿。她很想扭头就走，再也不过问他的事。可谁叫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打从成亲那日起，她和他就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福祸荣辱与共。他倒霉，她的日子也不见得好过。要不是因为这样，她才懒得管他的事。

“姑母派人传来消息，说皇上的龙辇正往这里来，要咱们尽快准备。”

还好有姑母传来消息，否则让父皇瞧见这荒唐的景象，岂非火上浇油？

“皇上？龙辇？呵……哈哈哈哈哈……叶楚心，这大白天的你怎么就做起美梦来了？我父皇厌恶透了我，恨不得将我抽筋扒皮，又怎么可能会来看我？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去去去，别误着老子寻开心。”说罢，扑上前抓过一美艳女子，也不管叶楚心是否在场，就与美艳女子调起情来。

叶楚心蓦地将双手攥紧，几乎能听见咬牙的声音。她好恨！为何当初姑母非要她嫁给宇文啓这个草包？不但误了她一生的幸福，还受这草包所累，让她原本以为唾手可得的权势富贵，如今也都变得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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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8.第468章 聪明的过分

“皇上驾到！！！”

这时，太监略显尖锐的传禀声清晰传入大厅中每个人的耳朵，自然也包括宇文啓在内。只见方才还嘲笑叶楚心白日做梦的他，现下倒是完全惊呆了。父、父皇真的来了？？？

“怎么办？父皇来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一个箭步窜至叶楚心面前，从声音里可听出浓浓的焦虑与不安。

叶楚心冷冷一笑，眼中透出不加掩藏的讽刺。这时候想起她来了？方才还在肆无忌惮嘲笑她的人哪儿去了？

就在宇文啓惶然不知所措之时，景帝与随行的苏妃已一先一后走入厅来。

“叩见皇上（父皇），皇上（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人均跪地行礼。而当景帝鹰隽般犀利幽冷的眸光扫到衣着暴露瑟瑟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女子时，原本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冲口吼出一句：“逆子，你就这样‘闭门思过’的？”

宇文啓吓得一缩，“儿臣知错，儿臣知错。”

“朽木不可雕也！”咬牙吐出这么一句，正待景帝转身欲拂袖离去时，眼角余光无意中瞥到宇文啓身上所穿衣袍，当下双眼积聚起狂怒的风暴。

“孽障，你居然……你居然敢……”

一句话未等说完，景帝怒极攻心，猛然呕出一大口血。

“皇上！”

苏浅离吃惊大喊，忙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景帝身旁将他摇摇欲倒的身子扶住。

这一变故已然是将宇文啓吓傻了。而当叶楚心无意中发现宇文啓所穿衣袍袖口居然绣着九爪龙纹，震惊之下，当即跌坐在地。五爪龙袍，只有当朝皇帝才可穿得。而通常太子所穿的衣袍所绣龙纹是四爪。

完了，这下什么都完了……

皇上这场大病来得气势汹汹，固然很大程度上是被废太子所气，但也有积劳成疾之故。

太子擅穿龙袍，大逆不道，已被关押起来，等候发落。

叶皇后闻之大为震惊，不禁暗地里盘算起了自己的出路。

皇家接连出事，先后太子遭到贬黜，后有皇上重病缠身，一时间，使得整座皇宫人心惶惶。而在这一片纷乱的景象中，惟独永和宫仍有条不紊，静如止水。

难得今日宇文洛没有诸事缠身，又有闲情雅兴，居然在庭院里的石桌上摆起了棋盘，与绯雪切磋起了棋艺来。

“还未恭喜殿下如愿得偿。”

绯雪落下一白子，轻撩嘴角，笑容里却难见真心。

“此话何解？”宇文洛故作不知，竟是同她打起了太极。

绯雪哂然一笑，清冽眸光如一汪纯净的清泉，只那么看似轻描淡写的一个眼神，仿佛就已映出人心险恶。

“殿下又何必装糊涂？据我了解，苏妃并不是个好管闲事的人。太子如何她本可不予理会，可她却破天荒为太子求了情，更引得皇上前去太子府看望。若非殿下授意，苏妃何必趟这摊浑水？”

“呵呵……颜绯雪，你真是聪明得有些过分。”这话乍一听像赞赏，却似乎又透着一股莫名的讥讽。女以无才为德，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女子太聪明了未必是件好事。

宇文洛这么说，就等于承认了。既然苏浅离是在他的授意下引着皇上前去太子府，那么太子身上的‘龙袍’莫非也是……

仿佛猜出她心中所想，宇文洛出声否认：“龙袍非我所为。”

绯雪轻挑星眸，不是他？那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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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9.第469章 局里的棋子

难得她也有想不明白的时候，宇文洛心里忽然有些小小的得意。心情一好，索性大方地替她解除困惑，“你让隐月来告诉我柳睿悄然入宫一事，你可还记得？”

绯雪点头。

“柳睿与叶皇后暗下相见，想来你也知晓。”

绯雪再点了下头，她确知晓此事。

“那么柳睿与叶皇后见面后都说了些什么，你可知道？”

绯雪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那晚，她的确派了隐月去暗中查探。只隐月对宫中地形尚不熟悉，又有皇后的心腹女官在殿外把风，隐月唯恐会打草惊蛇，并没有轻举妄动。

“听殿下的口吻，莫非……”

“我的人藏身在房顶，的确听见了那二人所说。”宇文洛盯着绯雪看了一会儿，似在忖度着什么。

他不说，绯雪也并不追问。绯雪心里清楚，以他二人这种‘有名无实’的关系，她很难得到宇文洛百分之一百的信任，就像她也不会把百分之一百的信任交托给他，是一样的道理。

忖度间，宇文洛端起茶轻抿了一口，随后好似做出了决定，悠悠然地说道：“柳睿有意推太子上位。”

推太子上位？

绯雪微惊，那不就是谋反吗？“等等，既然‘龙袍’并不是你准备的，难道是……他？”

宇文洛含笑注视着她，并不言语，似等着绯雪自己相通这其中的关窍。换做是别人，或许不能，但她……绝对可以。

片刻的沉寂，绯雪凝眸沉思，宇文洛则没事人一样地悠然悠哉，时而摆弄一下棋子，时而端起茶盏浅啜轻抿，好不惬意。

事实证明，颜绯雪的聪明果然非常人可比。半盏茶的功夫不到，她就已想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柳睿有意谋反，若我猜得不错，叶皇后应是不同意的。她已位居后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必再去冒这个险？而柳睿要想事成，必然需要叶氏一族的支持。于是，劝说不成，柳睿反其道而行，索性逼迫叶皇后助他谋反。也就有了‘龙袍’一事……”

宇文洛并不言语，等她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柳睿既有谋反之心，殿下索性在背后推他一把，授意苏浅离引皇上前往太子府正是此意。不，应该说这件事从头至尾根本就是殿下的一个‘局’。柳睿、叶皇后、太子……这些人不过是殿下局里的棋子。先有太子罔顾人伦纲常，与番邦女子通奸，引得皇上大怒之下将其贬黜。这不过是整件事情的开端，也可以说是一个‘引子’。而柳家在我的设计下接连遭创则让殿下的计划更加顺理成章……殿下的目的根本就是逼着柳睿连同皇后等人篡位谋反，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听完她一气呵成的述说，宇文洛突然鼓起掌来。真可惜，这么聪明睿智的女子却不能为他所用。若她身心皆归于他，两人合力，必能创出一番大成就！

看着男人眼中闪烁的异彩，绯雪知道自己猜对了。从前只觉得宇文洛深不可测，却不曾想他的心机如此之深。先是皇后、太子、柳家，然后是不是就该轮到萧贵妃背后的萧氏一族，还有…。。三皇子？

“既然说起了此事，那么有个问题我就必须得提醒你。所谓‘权谋之变’最重要的即是一个‘兵’字。以柳睿现如今的势力，尚不足以撼动皇宫坚固的城墙。你觉得他这时候会求助于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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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0.第470章 定王受伤

颜霁！！！

绯雪恍然了悟。想要篡权夺位必要经过一场恶战，‘兵’之一字就显得分外重要。柳睿身为颜霁的岳丈，自是要把颜霁当成‘自家人’看待，那么他向颜霁要求襄助也就顺理成章。

回到房中，绯雪让元香备下笔墨纸砚，她则飞快地写了封信，交给隐月悄悄送出宫去。希望能赶在柳睿之前将这封信传递给颜霁，否则一旦颜霁受到柳睿蛊惑，兴起助其谋逆的心思，那么颜门一族，包括她，包括她娘，都将受起所累。

不！她一定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

废太子被关天牢，皇上病重在榻……在这片漩涡中，定王受伤的事则显得似乎有那么一点‘微不足道’。

据说定王是在同夏侯容止切磋的时候不慎扭伤了脚裸，这件事虽然听起来不甚严重，但也以相当之快的速度迅速地传遍了京城，乃至皇宫。

彼时，定王府外缓缓停下了一辆马车，却迟迟不见有人走下马车。

隐月在外面候了半晌，也不见自家小姐的动静，不禁暗自腹诽：莫非小姐睡着了？

其实，绯雪哪里是睡着了？之所以迟迟未有动作，全因心理作祟。她与那宇文拓博从相见最初便是相看两生厌，彼此看不惯对方，更别谈善意好感。可偏偏，这一趟探视之行她却必须得来，哪怕是为了墨鸢……

一声轻叹之后，她终是掀帘走了下来。

说来也巧了，她刚走下马车，即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奔驰声。

隐月下意识蹙起了秀眉，奇怪，这场景怎么好像‘似曾相识’？

两个人，两匹马，当他们渐行渐近，隐月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终于知道为什么‘似曾相识’了。城外尼姑庵山脚下，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人’！

会在这里‘偶遇’夏侯容止让绯雪颇感意外。只是，有了上一次城外被劫的‘经历’，让她不由得产生一丝怀疑：莫非这次也并非‘偶遇’？

这边厢，夏侯容止与绯雪两下里虽无话，眼神里却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然则，另一边厢，情况则要恶劣多了……

“看什么？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这声恶毒的‘威胁’来自隐月。自从被夜影莫名其妙地绑在客栈里两天，她算是彻底与这个男人结了怨。

“眼睛长在我鼻子上面，爷想看就看，你管不着。”夜影似与她杠上了，居然也毫不相让。

“我现在就挖了你双眼，看你还拿什么‘看’……”

“隐月~”

绯雪无奈地出声制止她的‘暴动’。也真是奇怪了，明明隐月在她身边时处世行事十分得体，人也稳驰有度。怎么一碰见夜影，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在她的劝阻下，隐月停虽然是停下来了，可看向夜影的眸光仍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定王府管家请了二位尊贵的客人入王府正苑。路上，绯雪询问起宇文拓博的伤情，管家却只用‘还好’两个字来搪塞。

绯雪隐隐觅出了一丝微妙，却并不出言点破，与夏侯容止一道进了正苑，被安置在厅堂稍歇，管家则即刻去禀与定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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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1.第471章 传言不可尽信

定王受伤，按说不能出来见客。而绯雪和夏侯容止入府探望，管家该迎着她们去内室见正在‘养伤’的定王才对，为何却是把他们晾在了外厅？

绯雪心中怀揣着几分疑虑，表面则不露任何声色。况且她此时也没有心思想那么多，即使她低头佯作不见，仍能清晰感觉到胶着在她身上的炽热目光，包裹着露骨的情意，让绯雪羞得一张脸都快烧了起来，心中不禁懊恼：他就不能低调点吗？

正喝茶的工夫，管家去了又来，对他二人微微弯腰示意，面露一抹歉然的赔笑，说道：“王爷身体不适，正歇着。许是因为服了药的缘故，现下十分困顿，就委托老奴来向二位赔个礼。而二位的‘情’他领了，就请先回吧。”

听罢，绯雪嘴角隐隐抽搐了下。呵，她百般不情愿地来探望‘伤患’，岂料人家还端起了架子。请回？难道他宇文拓博没听说过一句话吗——请佛容易送佛难！

心思稍一转动，绯雪巧笑倩兮地看向管家，盈盈说道：“我听说王爷摔下马受伤就赶着来看望。一则探望慰抚，这二来嘛，也是我昔年曾得了一个极好的药方，对疗伤有奇效。就想着把这药方赠与王爷，望他早日康复。只一点，这药方并非任何体质的人都受用，须得我为王爷把把脉才行。”

“这——”管家正想拒绝，绯雪却不肯给他机会：“我知道王爷现下正困顿着，不想见客。不过请放心，只是把脉而已，费不了多少工夫的。”

几乎话音落下的同时，绯雪倏然起身，快步便朝与内室相连的偏门走去。

“六皇妃，这不可呀……”

管家一惊，下意识便要上前阻挡，却反被夏侯容止拦住了去路。这时候，夏侯容止自然是要站在‘心爱之人’这一边的，就算被说成‘见色忘义’他也无所谓。

~~

“王爷好雅兴，受着伤还能与鸟逗趣。”

含笑的戏谑声自门口传来，一身白衣站在鸟笼前的宇文拓博却丝毫也不意外。要是真的能这么容易就被赶走，她也就不是颜绯雪了。

不等主人邀请，绯雪径自迈步悠然走入，寻了个椅子坐下。反正她也没指望宇文拓博会请她坐下。厌烦她都来不及，请她坐？等下辈子吧。

“恕我愚钝，王爷千岁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听说王爷切磋武艺之时误负重伤。可我眼瞧着，王爷并不像是受了‘重伤’的样子啊。”

“传言不可尽信。”

宇文拓博四两拨千斤地说道，一句话将责任撇的干干净净。

绯雪可不会傻到以为这仅仅是‘传言’之过。宇文拓博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受伤’，躲在家里享清闲，分明是有预谋的。以他定王之势，断无可能对柳睿近来的筹谋毫无所觉。选择避开，应该是想独善其身。毕竟这谋逆叛国可不是小罪，躲着点总是没错。

不过，绯雪却觉得事情似乎并不像她想得这么简单……

正暗自沉吟之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女子的撒泼声。那声音，绯雪并不十分陌生，因为昔日她来看望墨鸢时就经常领教。

“王爷居然还没将此女休回家，真想举案齐眉不成？”言语间不掩奚落暗讽。

以慕容莲‘泼妇’一般的气质，配给官武之家已属勉强，娶她作定王妃，实在是宇文拓博今生之一大败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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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2.第472章 原来是卑鄙的小计谋

宇文拓博眸色邃然渗入了几分幽沉，他又何尝不知娶慕容莲根本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当年，他不过是想断了自己对鸢儿的心思，就草率娶妻。而传闻中，慕容家嫡女莲娘知书识礼、亲善宽和，拿想到娶回家来却是这番德行。真真应了那句——传言不可尽信！

“王爷乃我夫君，他受伤我来关心看望，你们这些狗奴才居然敢挡了我的路，不想活了是不是？”

“滚开，你们给我让开听到没有？”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我是谁，我乃定王妃，是王府的女主子，我的路你们也敢拦，简直是活腻歪了。”

来自女主尖锐刻薄的叫嚣声不绝于耳。绯雪微不可见地蹙了下娥眉，冷冷一笑，讽刺道：“您这位王妃还真是一朵……奇葩。殊不知墨鸢姐姐往昔是如何‘忍受’她的？”

她这么说，‘提示’得已经足够明显。这定王府，并非墨鸢不想待，而是她根本就呆不下去了。这个王妃那个侍妾三天两头地来闹，换做是她，也早逃之夭夭了。

宇文拓博眼眸注入几分寒色。终究他要理一理王府里的女人……

“回、回来了，郡主回来了，王爷，郡主回来了……”

这时，另一道兴奋的声音盖过慕容莲尖酸刻薄的抱怨，王府管家快步跑了进来，一脸的兴奋之色难以掩藏。

“王爷，是咱们郡主回来了。”

郡主？墨鸢姐姐？

绯雪怔忪错愕之时，只觉眼前一阵风疾闪而过，再一看，哪儿还有宇文拓博的影子？

这时，被阻在厅外不得进的慕容莲也见到了归来的宇文墨鸢，顿时露出一脸的尖酸相：“宇文墨鸢，你还回来干什么？”

已走到她面前的墨鸢闻声脚下微微一顿，拿眼尾扫了扫她，冷冷说道：“什么时候，我回我家还需要你的同意了？”

慕容莲一噎，正想反唇相讥，眼角余光瞟到一阵风似闪出门外的宇文拓博，话锋一个急转，忙笑着说道：“妹妹回来就好，这段时日可担心死我了。”

墨鸢却并不理会她假惺惺的关怀，一双眼早已在那风华无双的男子出现时就牢牢地被他牵引住，再无法撇开目光。这才意识到，她从没有一刻停止想念他。

“我听说你受伤了？哪里受伤了？怎么那么不小心？痛不痛？”

墨鸢跨上前一步，上上下下地将男人打量了个遍，一路来的忧虑此刻都化作泪水，湿了眼眶，也疼了谁的心。

宇文拓博弯唇一笑，忽而展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喟叹般地说：“痛，好痛，可是你回来，就不痛了。”

这一幕叫绯雪看见，不由得冷嗤一声：“卑鄙！”她总算明白哪里不对了，宇文拓博这根本是‘一石二鸟’之计。放出摔马重伤的消息，一则是为了独善其身，躲避即将到来的一场宫变。这其二嘛，当然就是为了引墨鸢‘上钩’。什么‘不会强迫带墨鸢回来’？那现在这又是什么？

气不过的绯雪上前想同其理论几句，脚下刚要动，却即刻被人扣住皓腕。不解地转眸，看到夏侯容止冲她摇了下头，她随即冷静下来。也是，人家两个人的事，她跟着搀和什么？就算上了宇文拓博的当，也该是墨鸢生气，好像怎么都轮不到她……

“夏侯容止，敢骗我你就死定了！”

听到她赌咒般的呢喃，夏侯容止刚冷的俊容上难得浮起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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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3.第473章 萧贵妃暴毙

回到永和宫，绯雪诧异于居然在这里见到了苏浅离。虽说苏浅离算是从永和宫出去的，与她也有段‘主仆’之谊。然则自从苏浅离成了‘苏妃’，她二人私底下几乎没有任何交流。这也是为何绯雪会诧异于在这里见到她的缘故。

不过苏浅离今番做客永和宫，可不是为了见她。看了眼负手站在书房外的宇文洛，绯雪瞬间了然。

两个女子相见一笑，没有任何寒暄，即错身而过，各走各的路。

“小姐，奴婢方才瞧见有一太监鬼鬼祟祟地塞给翠环一包东西。”

甫一走入房中，元香即把自己方才观察所得说与绯雪。绯雪听后却只是弯唇一笑，倒好像意料之中的样子。

“你可看清楚了？那包东西有多大？看上去像什么？”隐月蹙眉问着元香。

“呃……也就巴掌大小的一个纸包，看不清纸包里什么东西。”元香努力回想。

“着急赶路，现下倒有些口渴了。元香，去烹壶差来喝喝吧。”在美人榻上落座，绯雪随口吩咐道。

“诶！”

元香听令忙不迭去烹茶了。房中仅剩绯雪和隐月两人，瞧着隐月欲言又止的模样，绯雪淡淡说道：“有什么想问的就为吧。”

“小姐，您好像一点也不好奇翠环从太监那里得到的那包东西到底是什么。”与其说‘不好奇’，小姐的样子更像是已经笃定了那东西为何物。难道说小姐已看出了端倪。

绯雪轻扯的唇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浅弧，不甚在意道，“柳家接连遭祸，颜云歌自然得赶紧为她自己谋条出路。”

“那咱们……”

“闲事莫理，横竖她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来。”

三日后，宫中再传‘噩耗’——萧贵妃暴毙！

乍然闻听这个消息，绯雪足足愣了好半晌。隐月打探来的消息说是萧贵妃自缢在惜花宫。可在绯雪看来，萧贵妃是个极富野心和耐心的人，眼下她虽失了势，却还有三皇子可傍身。三皇子毕竟还有继承皇位的可能。一旦三皇子他朝真的荣登为帝，那她就顺理成章会成为太后。以萧贵妃的为人，就算日子再痛苦煎熬，只要还有希望，她就断然不会做出‘自戕’这种断绝后路的事。

“小姐可是觉得哪里不对？”隐月发现绯雪神色有异，遂压低了声音问道。

“萧贵妃绝无可能自杀。”绯雪的语气坚定异常。

“小姐为何这般肯定？恕隐月多嘴，萧贵妃失宠于皇上，在惜花宫过的日子连宫女都不如。一时想不开有了轻生念头也不无可能。”

绯雪从美人榻上起身，走到妆台前，执起梳子，将垂于身后的一缕青丝掬到身前，一下一下地轻轻梳理。是在梳理青丝，却更似在梳理她心中纷乱的思绪。

片刻后，她徐缓地开口：“当前看着萧贵妃的确已然失势，但这其实只是表面。只要三皇子不倒，萧家不倒，她萧贵妃就随时都有可能会翻身。萧贵妃在后宫待了多年，对于后宫诡谲多变的特点应该比谁都清楚。初进宫时，她也不过只是个小小的昭仪，却一点点爬上贵妃之尊，甚至几可撼动后位。那么就算眼下跌到了谷底，她权当回到最初，一样可以一点点爬上去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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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4.第474章 一语中的

隐月仔细想来，也隐隐觉得事情有异。

“隐月，去打听一下夏侯容止可进宫了？”

合宫都不知道的事，她也只能寄望于无处不在的锦衣卫了，兴许能寻到‘突破口’……

稍时，御花园中隐秘一角，绯雪如愿见到了进宫来的夏侯容止。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他时不时要向皇上报备一些事情，因而出入宫禁很是频繁。换做过去，每次来往宫廷他都因繁文礼俗而觉得烦心不已。见到这个娘娘要行礼，见到那个娘娘也需得问安，总之两个字—麻烦！只是现在，他反倒暗暗期待起了每一次进宫，心里总期许着或许能见她一面，哪怕只是一面聊解相思便好。

夜影和隐月这两个互看不顺眼的冤家今日倒是言行出奇的一致。两人各守住东西两个路口，但凡有人接近，即可立即发现，也好早做应对。

“今晨，有人发现萧贵妃暴毙在惜花宫。”绯雪一开口即直入主题。

“我听说了！”。

“在我看来，萧贵妃不像是会自戕的人，况且她的处境还没到非死不可的地步，我怎么都觉得这件事情透着古怪。”

话落，迎上他一双似曜石般深幽沉邃的凤眸，绯雪不禁狐疑地挑起黛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夏侯容止暗暗一叹。他本不想她过多得接触这种阴谋算计尤其又涉及人命的事，更不想她清澈纯善的灵魂被这皇宫里的污秽所玷污。他希望她是快乐的，而不是要****为这些‘尔虞我诈’伤透脑筋。

“就算我不说，你也必不会善罢甘休的，是不是？”

绯雪用力点了下头，双眼一亮。他果然知道！

深知她倔强的性子，夏侯容止知道就算自己隐瞒不说她也必要查个水落石出。微微一声叹息过后，略显深沉的嗓音轻缓说道，“我不能肯定地告诉你萧贵妃是自戕亦或遭人所害，但是就在萧贵妃出事前一晚，我的下属曾亲眼所见苏妃曾去过惜花宫。”

“苏妃？苏浅离？”

绯雪的心猛然一沉，苏浅离恨萧贵妃入骨，她绝对有理由杀害萧贵妃。

“可是皇上明明下令不许任何人擅自接近惜花宫？我听说惜花宫外还不分日夜地有御林军把守。苏浅离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这话，绯雪像在问他，却更像是在问自己。御林军……

“据我所知，御林军眼下都在六皇子的把控之下。”夏侯容止的这句‘提醒’算是一语中的。

绯雪恍然顿悟。宇文洛……这就对了。眼下苏浅离虽已位居妃位，终究不过是后宫新贵，还未及培育自己的势力。在圣旨明令禁止下，她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萧贵妃毫无可能。这时候，宇文洛的帮忙则显得尤为重要。只是，宇文洛是个利益为重的人，要想得到他的帮忙势必得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莫非苏浅离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绯雪正凝思沉吟，忽然隐月和夜影同时从各自方向跑来。

“卫主，有人过来了。”

“小姐，宫中似有异动，我见大批禁卫军经过，看方向，好像是冲着凤阙宫去的。”

绯雪与夏侯容止飞快地交换一个眼神，夏侯容止即与夜影大步而去。叫人发现他二人在此相会，总是麻烦。

“隐月，我们去凤阙宫看看。”

“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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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5.第475章 拜访苏妃

就在绯雪和隐月赶到凤阙宫外的时候，发现大批禁卫军将整个凤阙宫围堵地水泄不通。

狐疑不解之下，绯雪冲着隐月点了下头。隐月心领神会，即刻上前冲着一名侍卫客气说道：“六皇妃想进去向皇后娘娘请安，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侍卫态度很是强硬：“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凤阙宫，违令者斩！”

听他说的是‘进出’而非只是‘进’，绯雪的眉头皱了皱，难道说皇后被‘禁足’了？？？

宫中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清晨刚得到萧贵妃暴毙的消息，方才又目睹凤阙宫被禁卫军团团围住的景象，这本已匪夷所思，就在绯雪尚未想清楚叶皇后因何会被禁足的时候，又一个重磅消息向她砸了过来。

“你说谁快要死了？”

握着水杯的手不由自主地颤了颤，难得在任何异变面前都能泰然处之波澜不惊的绯雪，也不淡定了。

“是……苏妃！”

元香红着眼睛，声音含着一丝哽咽。她也是刚刚听了其他宫女聚在一起议论这件事才知晓的。不管清羽当初怎么就一跃成了苏妃，总是有她们过去的情谊在。想不到她这么年轻就要去了。呜呜呜……

绯雪强自按捺住心头的慌乱，将水杯放回桌上，总算没有打翻。她面容微微泛起了苍白之色，机智聪颖的大脑此时却是一片空白。

萧贵妃、皇后、苏浅离……

一夕之间发生了太多事，让她乱了思想也乱了心。如果说萧贵妃的暴毙带给她更多的是震惊与错愕，那么在得知苏浅离出事的瞬间，她爆发出的只有心痛。

清羽，终究你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

“可知道她为什么会……”绯雪的话几乎说不完整，好在元香还不算太笨，揣测出她没有问出口的话，抽泣着说：“听说是中毒……太医还说清羽她……她已经有了身孕……可是现在大人小孩都保不住了。呜呜呜，清羽她好可怜……”

开门声响起，隐月走了进来，虽然不忍在这时候打搅绯雪，却无奈地只能开口。

“小姐，外面有公公来传话，说是苏妃想在临去前见您最后一面。”

当她说出‘最后一面’这几个字时，元香立刻爆发了哭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好不凄惨。

绯雪扶着桌几站了起来，身体却猛然一个摇晃。

隐月一个箭步上前，急忙扶住了她：“小姐可是哪里不舒服？”

绯雪虚无地摇了摇头。若说是哪里不舒服，那么……或许是心……

从永和宫到苏妃宫中路途并不算远，可绯雪却仿佛走了一天那么漫长。又或者她刻意放慢了步伐，想着苏浅离撑着精神等她，总能多活些时候。虽然这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的想法罢了。

“六皇妃，您来了？”

苏浅离的贴身宫女一直在寝殿外候着绯雪，一看到她，忙福了福身，道：“娘娘候您多时了，六皇妃随奴婢进去吧”

绯雪左右环顾，只觉得这宫里实在冷清了些。皇上病卧在榻，不能前来探望。因先前深受皇上宠爱，苏浅离成了后宫中人人嫉恨的对象。再加上她似乎并不热衷于拉近与后宫其他妃嫔的关系，故就算此刻已快香消玉殒，也不见有人前来探视。让绯雪不禁又一次体会到了宫中人情的凉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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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6.第476章 别无选择

“娘娘就在里面，请六皇妃进去吧！”

宫女指着一架阻挡住内间的屏风，对绯雪轻声说道。想来是知道苏妃定有私密的体己话要同绯雪说，宫女倒识趣，福了身即退了开去。

绯雪绕过屏风，一眼看到躺在榻上的人，脸色已呈现出死灰一般的惨白，嘴唇发紫，确是中毒的徵状。

听到了脚步声，原本闭目养神的苏浅离睁开双眼，即使并未朝她看过来也似乎笃定来人是她。轻轻扯了下嘴角，干涸嘶哑的嗓音缓缓道：“你来了？”

苏浅离想坐起来，试了几次，终因无力而失败。最后还是绯雪走上前，将她扶了起来，又在她腰后垫了软枕，让她坐着能舒服些。

“你也坐吧。”

绯雪也没跟她客气，径自端来一个圆凳，在距离床榻一米左右的地方坐了下来。

“我以为你并不想看到我。”绯雪自嘲般地开口。

苏浅离轻笑了声，“人之将死，总要留下些话，警醒于活着的人。可我左思右想，却发现原来在这偌大的皇宫，除了你，便再无第二个人可与我说说话。”

绯雪沉默不语。

苏浅离稍稍歇了口气，又继续自顾自说起：“你可知其实我很羡慕你？”

“羡慕我？”绯雪似有些意外地挑挑眉：“羡慕我什么？”她有什么值得让她羡慕的？一个狼心狗肺的爹？和一个几乎无时无刻不想将她们母女踩在脚下的柳氏？又或者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连‘自杀’的手段都可以用上的‘妹妹’？若非拜他们所赐，她现在也不必深陷在皇宫的桎梏中，难以脱身。

看出她神色间难以释怀的自嘲，苏浅离缓缓扯了下嘴角，“纵然你的人生也有不如意，可至少你有疼你的娘亲，你还有他……”

“他？”

“夏侯容止，那个男人深深爱着你。在入宫前，客栈遭遇伏击时我曾为你挡过一剑，后来正是他送我去的医馆……”

绯雪想起来了，确有这么回事。当然，后来她也想清楚了事情原委始末：那场伏击根本就是苏浅离，不，那时还是清羽的自导自演。她做这些，一来为了拖住她给柳氏争取足够多的时间对她娘下手；二则，她也是想借机谋取自己的信任，进而顺利带她入宫。

只她此刻提起这件事，却似乎更多的是想衬托一个人——夏侯容止！可这又是为什么呢？据她所知，夏侯容止与她除了那日的医馆几乎不曾有过交集……难道说她对夏侯容止……

有些话，苏浅离并不说破，点到即可。她确是对夏侯容止有过爱慕之心，她从未对一个男子如此着迷过，着迷得甚至一度想过将其‘占为己有’。凭她的手段，想要得到一个男人还不容易？但她终是没这么做。或许是怕……怕也颜绯雪之间这最后的一丝‘余地’都烟消雾散。

“记得我曾对你说过，当年家中遭遇灭顶之祸，是我娘的贴身婢女几乎拼进了性命带着我冲出一条血路。长大后我才知道，姨母并非寻常人，她曾入山当过贼寇，身手不俗。后来因厌了打家劫舍的勾当，就跑下山另谋出路。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做了我娘的婢女。”

“从小，姨母就灌输给我‘报仇’的思想，她总是一遍一遍地向我述说当年我家中一十八口人被杀死的惨状，以至我夜夜梦中，都会是‘鲜血淋漓’‘尸横遍野’的画面。那一十八口惨死的亡魂，夜夜会在我耳旁咆哮、乞求，要我为他们报仇……所以除了报仇这条路，我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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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7.第477章 对自己下毒

“利用了你对不起，也谢谢你曾给了我一对安逸的生活。入将军府成为你丫鬟的那段时间，是我有生以来活得最安然惬意的一段时光。你待我真诚，清夫人也待我极好，甚至有那么一瞬，我脑中曾掠过放弃报仇的念头，想着就这么度过一生也是不错……唔……”

原本沉静述说的苏浅离忽然涌出一大口血来，绯雪见状心中微惊，忙要去探她的脉搏。

“没用了~”

苏浅离颤抖着手，用绢帕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笑得凄惶而又迷离，“我下的毒，即便是你也解不了的。”

绯雪震惊地瞠起一双美目，几乎难以置信：“毒是你下的？”

“除了我，谁又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对我下毒呢？”

“究竟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那皇后呢？皇后又是怎么回事？还有萧贵妃？在她暴毙前，你曾去过惜花宫，是不是？苏浅离，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我只是在保护……想保护的人。”

保护想保护的人…。。

“绯雪，抱歉，当初若不是我，兴许你也不必入宫来，过你不想过的……勾心斗角的生活。终究是我……毁了你的安稳人生。若有来世，我不再是苏浅离，而你也不是……颜绯雪……我希望能与你成为姐妹，相扶相……”

“娘娘，娘娘！”

仿佛有所感应似的，宫女走进来本想看一看苏浅离的情形，结果刚好目睹她‘咽气’的一幕，急忙一个箭步奔上前，凄声喊道：“娘娘，您醒醒啊，您醒醒啊……”

她这一喊，其他的宫女太监也都纷纷涌进内殿来，一时间，哭声四起！

绯雪脚下虚浮，踉跄着走出寝殿外。隐月见她容色有恙，忙迎上前来搀扶。

“小姐，您……没事吧？”

隐月一直以为小姐是恨苏浅离的，毕竟苏浅离利用小姐在先，成了宫妃又好似与小姐形同陌路，在她看来是不懂得知恩图报的‘狼子野心’一个。只她似乎过于武断了。苏浅离的死，能带给小姐这样大的打击，就足以证明小姐对她不仅仅有恨……

走了几步，绯雪忽然停下来，仰头看天。澄若蓝玉的天空清朗无云，偶有几只雀鸟飞过。

人有悲欢离合、旦夕祸福。清羽，若有来生，不妨做一只快乐的小鸟，自由的徜徉飞翔……

~~·~~

“小姐还是不肯吃吗？”

看着元香手中又原封不动端出来的托盘，隐月轻叹了一声。

元香眉峰揪紧，圆嘟嘟的脸庞布满忧虑：“小姐已经整整两日不吃不喝了，这么熬下去可怎么得了？”想想觉得还是不行，元香心思一定，转而走向小厨房。她还是去给小姐熬碗汤来，就算饭吃不下，能喝些汤也是好的。

这一幕刚好被翠环看见，忙入偏阁禀告了颜云歌。

“不吃不喝？”颜云歌嗤笑一声，“这倒新奇了，不过死了一个苏浅离，至于她这么劳心伤神的吗？不过……眼下她状态欠佳，岂不正是我动手的大好时机。”

“小姐是想……”

“翠环，你速去打听打听，六殿下今日几时才可回来？另外，帮我准备些酒菜。”能否成事，就看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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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8.第478章 又是颜绯雪

阴冷潮湿的天牢里，随处散发的霉味令人几欲作呕。宇文啓将自己瑟缩在牢房一角，抱着双膝，不过几日，洁白的囚服已脏污不堪。头发乱如杂草他也根本无暇打理。寂静中，偶尔从老侧牢房不时传出铁链蹭着地面的声音，哗啦哗啦，带来惊悚的寒意。

如果说被押入天牢伊始，宇文啓还是无所畏惧的，那么现在的他原本那颗无惧的心则一点一点被恐惧所侵蚀，早已是千疮百孔。

他以为父皇只是一时气急，等过了劲，就会放他出去；再不济，也还有母后呢。虽是养母，但他们母子相互仰仗，母后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出事……可是眼看着一天天过去，却丝毫要放他出去的迹象也没有。

听说，关进天牢里的人都没有命活着出去……不，他还不想死，他不想死啊。

“来人，来人，我要出去，放我出去！”

宇文啓突然冲向牢门，开始疯狂的击打踢踹。

外面两个正喝着小酒的狱卒即使听见了他的嘶喊，也不予理会，依旧自顾自地寻着乐子。太子又如何？到了这里，就算是天王老子也难有命出去。

片刻后，天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想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爷’终于知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也就放弃了。

两个狱卒相视一笑，再度端起酒要碰杯的时候，从天牢门外走进的两个人让他们立刻警觉起来。

“什么人？”其中一个狱卒冷冷喊道。

走在前面的人不悦地冷哼一声：“睁大你的狗眼，连我都不认识了？”

“监、监司大人~”方才还气势勃勃的狱卒如同瘪了的皮球，瞬间没了气势。

来人正是管理天牢的五品监司，徐威。至于他身后的人，由于一直低着头，两个狱卒看不清面貌也不敢贸贸然询问，心里想着既然是监司带来的人，应该不会有问题。

“宫里传来密令，要提审废太子啓。你等去外面看着，任何人不得擅自接近天牢。”徐威煞有其事道。

“遵命！”

两个狱卒离开后，徐威转过身，即刻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微弓着腰，刻意压低了声音道：“丞相大人可以进去了。放心，下官会守口如瓶，任何人都不会发现丞相大人来过这里。”

在他面前之人终于抬起了头，赫然正是柳睿。嘴角牵起一丝诡异的弧度……如今他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须得说动废太子啓与他共谋大事才可。不过这点，他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宇文啓是个庸庸废材，贪生怕死，只要稍微说点硬话让他知道害怕，事情也就成了。既然叶皇后那边……哼，她现在还有得选择吗？

~~

“二小姐~”

翠环走入偏阁，冲着焦急等待的颜云歌福了一福。

“怎么样？可是六殿下回来了？”颜云歌迫不及待地问。

翠环却面有难色：“回是回来了……不过殿下一回到永和宫就直接去了大小姐屋子。”

颜云歌听到宇文洛回来而露出的欢欣笑容，在听见翠环的下一句话时，立刻僵在了嘴角，脸色亦顺势透出了几分阴霾。

颜绯雪颜绯雪，又是颜绯雪！为什么她总是要来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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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9.第479章 更具说服力的条件

与此同时，颜绯雪所在的正阁，宇文洛跨入其中，对一旁侍立的隐月和元香说道：“你们先出去吧。”

元香福了一福，即刻就往外走去。隐月则是顿在原地，转首看向绯雪，似在听候她的指示。于隐月而言，她的主子唯有绯雪一人。

绯雪冲隐月点了下头，正好她有些话也想单独同宇文洛聊聊。

“听说你不太舒服。”

男人的开场白虽有些生硬，仍可听出夹杂在话语里一丝不加掩饰的关切。

绯雪仍维持着倚坐在美人榻上的姿势，闻声抬起一双清冷的美眸，落向他的目光透着几许讽刺：“我瞧着，殿下的气色倒是不错。莫不是因为有喜事？”

听出她语气里一丝暗讽意味，宇文洛皱了皱眉，声音沉了几分：“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绯雪眸色邃然一冷，勾勒在唇边的似笑非笑也即刻冻结成冰，坐直身体，一字一顿问道：“苏浅离的死，是否与你有关？”

“何以你会有这样的猜想？”宇文洛不答反问，仍是气定神闲。

“难道不是吗？据我所知，就在萧贵妃暴毙的前一晚，苏浅离曾去过惜花宫。只惜花宫由御林军重兵把守，苏浅离要想人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进去根本是天方夜谭。这就得需要殿下的帮助了。而殿下向来以利益为先，付出必有所图。除非苏浅离答应了你什么条件，否则你是断然不会趟这摊浑水的。”

宇文洛坐在桌旁，径自倒了杯茶来喝。

绯雪说到这里，顿了顿，复又继续说道：“于是就有了‘皇后毒害嫔妃’的事发。皇上对苏浅离尚有怜惜之情，她又身怀龙裔，在这时候吃了皇后宫中送去的一块栗子糕，致毒发，奄奄一息，想当然皇上会大发雷霆。而皇后则百口莫辩，就算再如何冤枉，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暗吞苦果。”

“你的分析都对……只是就算苏浅离想杀了萧贵妃，也没必要赔上自己一条性命吧？这一点，又如何圆说呢？”

“听上去是很愚蠢，但倘若再加上一个宇文寅呢？”

宇文洛握着茶盏的手微微用了下力，尽管掩饰得极好，然则这瞬间的波动仍没能逃过绯雪鹰隽般犀利的美眸。她果然猜对了！整件事情上，看上去是一个解不开的死局。但只要想清楚了问题的关键，事情就变得再简单不过。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互利互助交易——宇文洛助苏浅离杀了萧贵妃，苏浅离则替他扳倒皇后。因为再没有人比宇文洛更清楚，只要叶皇后不倒，废太子这团已然熄灭的火就随时都有可能‘死灰复燃’。皇后与废太子是相互依存的关系。就算是为了她自己以及叶氏满门的荣宠，皇后也必要把宇文啓推上帝位才可。

只是，问题的关键，就像宇文洛所说，苏浅离不会蠢到为了替他扳倒叶皇后而赔上自己一条性命，这也就需要一个更具说服性的‘条件’——宇文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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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0.第480章 心有灵犀？

在苏浅离看来，眼下，六皇子之势已不可阻挡。而任何登基路上的绊脚石，他都必然不遗余力地一一搬除。一个废太子，已可充分说明。苏浅离更知道即便眼下看来三皇子宇文寅已称帝无望，但古往今来众皇子对皇位的争夺都是‘成王败寇’，以宇文洛缜密的心思，宁可将危险的可能性扼杀在摇篮中也不可能让任何人危及到他到手的权势富贵。这么一来，宇文寅必死无疑。所以，她同宇文洛做了这个交易，以自己的命换宇文寅的命。所以，她才会说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

绯雪眉心处揪拧着，落向他的目光似雪一般亮澈透明却又冷得毫无温度：

“权势地位到底是什么？让你为了它，可以不择手段，甚至视人命如草芥？宇文洛，你的血是冷的吗？残害了这么多的人，每每午夜梦回时，难道你就不会做噩梦吗？你就真的快乐吗？还是你什么都不在乎，因为你……根本已经丧心病狂了！”

“放肆！”

沉怒的一声叱喝，宇文洛微微眯起的眼瞳里折射出几许森冷的光：“颜绯雪，适可而止，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身份？呵！”绯雪冷冷一声嗤笑，眸光含着轻蔑地望向他：“你指的是……六皇妃？那我也不妨提醒殿下一句，距离我们当初的协定还有五个月的时间。也就是说，这个所谓‘六皇妃’的身份，我最多还能做五个月。殿下不妨现在就开始另谋人选，以待来日补上我的‘空缺’。”

“你——哼！”

宇文洛气得拂袖而去。每一次颜绯雪提起那个一年的协定，倒像是有多迫不及待想离开她似的，她就那么不想呆在他身边吗？那么的……想逃开吗？

颜云歌站在门外，焦躁地不停来回踱步。

“恭送殿下！”

听到元香恭送宇文洛的声音，她心中一喜，忙将前面一缕青丝抚顺，转过身，以无懈可击的完美笑颜迎向那抹修长的身影。

从前不觉得，或许是她从未把心思放在这个并不出众的六皇子身上，如今看来，只觉得他身姿挺拔修长，容颜清雅俊朗，气质卓尔不凡……

“云歌给殿下请安。”

优雅福身，娇媚的嗓音仿佛沾染了蜜汁，又像是最美妙的音律，甜入人的心坎。

宇文洛此时正感不豫，俊佻的浓眉向上弯起略略不快的弧度，声音亦比平时沉冷了几分：“什么事？”

颜云歌最擅察言观色，见他如此便料定是在颜绯雪那里吃了亏，不禁暗暗叫好。就要这样，她才能够‘趁虚而入’……

“哦，是这样。云歌在殿下这里已叨扰多时，想着家中母亲当也十分惦念，遂欲向殿下辞行。我已在阁中略备了薄酒，想要感谢殿下这段日子以来对云歌的照拂，还望殿下莫要推辞。”

“哼，殿下殿下，她叫得倒是亲热。论长幼尊贵，难道她不是该称呼殿下一声‘姐夫’吗”

宇文洛本没有心思同她小叙，打算拒绝来着，却无意中听见来自不远处的抱怨声。如果他没听错，这声抱怨应当是来自那个叫元香的丫头，似乎是颜绯雪的陪嫁丫鬟。

“恰好我也想饮酒了，咱们这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吗？”

宇文洛含笑的回应更叫不远处‘偷窥’的元香大跌眼镜。而颜云歌则是暗自窃喜。心有灵犀一点通？这是不是表面，殿下的心正在一点一点向她靠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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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1.第481章 一夜没出来

颜云歌将唯一的贴身侍婢翠环也遣了出去，由她亲自服侍宇文洛用膳。而方才在门口那一瞬的笑语温柔，仿佛昙花一现，一进入到暖阁中，他便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只一杯接着一杯自顾自地喝着酒，对她则爱答不理，甚至就连她主动攀谈，他也多不做回应。这叫颜云歌倍感难堪，也觉得很是挫败。到底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的美貌在他眼里竟丝毫也起不来作用？就像现在，她明明坐在他眼前，他却视她若无物，真是气死她了！

宇文洛，既然你要这般无视我，你‘不仁’在先，也就怪不得我‘不义’了。

“殿下方才去了姐姐处，怎这么快就出来了？听说姐姐这两日身子不大爽快，可好些了？”

“哼！”

从鼻端哼出一声冷嗤，宇文洛再一次端起她斟满的酒，一饮而尽。

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颜云歌暗笑于心。他越是对颜绯雪糟心，她就越要提起她。人在愤怒的时候，往往会失去理智，这时候他就会不间断地把救灌进嘴里，企图麻痹自己。而这，也就达到了她的目的……

情况与颜云歌所想得相差无几，宇文洛大约心情真的很糟，酒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颜云歌假惺惺地劝了几句，他不听，那便与人无尤了。

这么喝下去，想当然，醉是必然的结果。何况她还在酒里加了一些‘好东西’，如同催化剂，无形中更加快了他的‘醉’……

“殿下，您喝醉了。来，我扶您去榻上歇着。”

说罢，颜云歌作势要把他扶起来。然则她若此般弱不禁风，又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架得住宇文洛的重量？刚扶了宇文洛站起，一个重心不稳，两人又双双跌回去，且她还尴尬地坐在了他腿上。

颜云歌脸面登时绯红一片，挣扎就要站起来，腰间却冷不防横过一只铁臂。她不解地侧眸，即对上宇文洛一双盈着炽热温度的幽眸。

“颜绯雪~”

颜云歌只略略一怔，便反应过来，竟是出人意表地答道：“是，我是颜绯雪！”只要能达成目的，让她装一回颜绯雪又何妨？

呵，这便是她叫人从宫外带进来的这种迷药的奇妙之处。它不会致人迷晕，却会令人产生一定的‘幻觉’，以至精神迷乱……

~~

清晨，元香正要端水进去服侍自家小姐梳洗，看见站在廊间正噙着一丝莫名讽笑的隐月，不禁好奇地问道：“你干嘛站在这里？”

“一夜没出来。”

“嗯？谁一夜没出来？”元香一时间没明白她话中之意。

隐月用下巴弩了弩偏阁的方向，唇边讽刺的意味更加深了几许，“宇文洛昨天进入那个房间后，一整晚都没出来。”

“你怎么直呼六殿下的名讳啊？万一被听见怎么办？”说着，元香紧张兮兮地看了看四周，确定这里只有她们两人这才松一口气。然则，想到什么似的，突然爆出一声惊呼：“你说谁一整晚没出来？”

隐月嘴角抽了抽，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您这反应也忒慢了点吧？”

元香忙不迭将手中盛满温水的盥盆放在地上，揪着隐月追问：“你说谁……谁一整晚在颜云歌房间里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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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2.第482章 揭穿云歌

隐月邪邪地挑了下嘴角，忍不住揶揄她，“你怎么敢直呼二小姐名讳？就不怕她听见？”

谁知，元香却是气哼哼地从鼻端哼出一声冷嗤，“凭她配当什么二小姐？难道她不知道六殿下是咱们小姐的夫君呢？她怎么能……怎么能抢自己姐姐的夫君呢？”

隐月却不似她那般大惊小怪，反而淡定得很。“这有什么？在世家大族，姐妹共事一夫的例子比比皆是。”何况，她以旁观者的角度瞧着，她们小姐似乎也根本没把宇文洛当做夫君看待。既然如此，那管她颜云歌是争是抢，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小姐也不会在意。

吱呀一声门响，看到从房间里走出来的绯雪，元香和隐月皆吃了一惊。隐月吃惊，更多的是惊喜——两天来小姐足不出户，今日总算是出来了。这是不是表明小姐已经没那么难过了？至于元香的吃惊，则完全是因为担心——担心自家小姐知道了六殿下与二小姐做下的‘龌龊事’，会伤心难过。不过显然，她是想多了。

说来也巧了，就在绯雪走出房间的瞬间，颜云歌所住的偏阁的门也几乎同时打开，宇文洛、颜云歌先后从偏阁走出。

“云歌恭送殿下。”

颜云歌的声音含着淡淡娇羞，听在元香的耳朵里甚是不爽快，忍不住嘟囔了声：“不知廉耻。”

宇文洛若有若无地往绯雪主仆三人这边望过来一眼，虽只匆匆一瞥，巧的是刚好与绯雪淡而幽静的美眸对上，蹙了蹙眉，竟有些不自然地别开了目光。之后，匆匆大步离开。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整整一晚都不曾出屋，任谁都想得出来他们做了什么‘好事’。按说，颜云歌该羞愧地立刻躲回房间才对，偏这位颜二小姐出人意表，不但没有刻意避忌着绯雪，居然还堂而皇之地往这边走来。

“大姐姐，我……我对不起大姐姐！”

说话间，竟双膝一弯突然跪在了绯雪面前。

这一举动，无疑是招人侧目的。只见永和宫中走动的几个小宫女已停下脚步，大着胆子的往这边窥探，还不时得窃窃私语，似在揣度颜云歌此举何意。

绯雪眉头微蹙，语音含了几分不耐的清冷，“你随我进来吧！”

别以为她是为顾及她云歌的颜面，唤了她进屋纯粹只是不想成了旁人妄自揣度臆测的对象，不想叫人瞧了笑话去。

“我对不起大姐姐，昨晚本想与殿下辞行今日就要回家去了，于是略备薄酒。可殿下也不知是怎么了，酒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结果就喝醉了……我当时很害怕，拼命想推开他，可是他……他却……”

先前满含愧悔的话，说到最后却是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反倒是她成了‘受害者’。

绯雪眉心微蹙，眸色透出几许深沉。默了片刻，才是一笑，神色之间显出了几分讽刺，“二妹，这里只有我与你二人，你又何苦再惺惺作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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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3.第483章 美梦破碎

颜云歌微微一怔，抬头迎上她的视线。原本以为颜绯雪会愤怒，意料之外，却未从她眼中看到丝毫的怒意，淡若止水，用这个词来形容此时此刻的颜绯雪再恰当不过。

“你……不生气？”她怔怔的问。

“我为什么要？”绯雪轻挑柳眉，神色很是坦然。“既然二妹对六皇子有意，那么不论你做什么怎么做我都不会妄加干涉。只是，我却必须得提醒你一句：眼下你以为目的达成，却还早呢。”

“这话什么意思？”颜云歌一头雾水。

“以为有了夫妻之实，你就能与六皇子真的成为夫妻了吗？二妹，你蠢呐。”

颜云歌闪烁的双眼晃动起分明的不安，“明人不说暗话，大姐姐有话不妨直说。”

看她的样子，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绯雪冷然地掀唇一笑，不疾不徐地出声说道，“我听说，最近柳相动作频频，似乎是有意要与皇上撕破脸皮，推举废太子为帝了。”

颜云歌只觉得呼吸一窒，蓦地瞠大双目，“你胡说！我外祖英明睿智，对大锦朝忠心耿耿，是断然不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来的！！！”推举退太子为帝？那不就是谋反吗？不，不不不，一定是颜绯雪危言耸听，在吓唬她。

就知道她会是这种反应，绯雪摇头，樱唇溢出一声轻叹。

“是真是假，你很快就知道了。只是一旦柳相真做出这等欺世灭族的事，你想你一个罪臣之后，六皇子会甘愿冒着大不违的风险把你迎娶进门吗？恐怕到时候，你连个侍妾都做不得。没名没分地跟着他，我想你也定是不甘心的。可是又能怎么办？清白已经给了他，也只能认命了……”

颜云歌此时是完全的怔呆了！这叫什么？聪明反被聪明误吗？她自以为聪明，以为同六殿下有了夫妻之实就能逼他娶自己过门。到时候，以她的身份，就算不能抬为平妻与颜绯雪平起平坐，起码也会是个侧妃。而她有把握在短时间内挤掉颜绯雪，成功得取而代之！

她明明把一切都想好了，明明已经万事俱备……

“小姐，您同二小姐说什么了？奴婢见她出去时脸色惨白惨白的。”

对上元香一双好奇的大眼，绯雪不禁莞尔，“你希望我同她说什么？”

“当然是狠狠骂她一顿喽。”元香不假思索地说道：“二小姐不顾与小姐您的姐妹之情，连‘姐夫’都勾引，这种不知廉耻的人，就该骂。”

绯雪笑而不语。

开门声再度响起，这次走进的是隐月，看神色隐有几分凝重，绯雪嘴角的笑意也即刻敛去，沉声问：“怎么了？”

“小姐看看这个！”

隐月将一封信递与绯雪，并解释道：“这封信是一个太监模样的男子给我的，但我瞧着他并不像是太监，就试探了一下。结果在与之交手的过程中发现此人武功极高，并不在我之下。”

绯雪摊开信来看。信上只有寥寥数字，却表达得很清楚，说沈清在他们手上，绯雪若想救人，只可单独前往。

将信纸揉作一团，绯雪勃然变色，神情蓦然透出几分冷厉。不由分说地站起，冷冷说道：“元香，帮我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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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第484章 是陷阱也得去

“小姐不可！”隐月试图劝说，“这恐是一个陷阱！”

“就算是陷阱，我也必须去。”事关她娘，她决不能坐视不理。

隐月心知劝不住，遂道，“我陪小姐同去！”

绯雪略一沉吟，信上虽说要她一人前往，但想来多一个人也不会造成大的影响。有隐月在，毕竟可以相互照应。遂点了点头，“赴约前，先回将军府看看。”

接下来的时间，绯雪换上了外出服，与隐月一同出宫。坐马车太慢，她们索性一人一骑。

“小姐，要不要知会夏侯世子一声？”隐月如是询问道。她想的是，即便真是陷阱，小姐和她陷在了敌人手中，传了消息给夏侯世子总也是条后路。

“不可！”绯雪的回答只有剪短的两个字，却并未解释个中因由。不过隐月也清楚，眼下柳睿一党跃跃欲试，宫中能仰仗的唯有夏侯世子以及他所引领的三万锦衣卫。至于镇守宫廷的禁卫军……据说两日前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禁卫军统领李牧遭到撤换。这显然是柳睿动的手脚，伺机在禁卫军里安插他的人手，这样一来，一旦发生宫变，禁卫军倒戈相向，对他们则大为有利。

就在隐月暗自忖思的时候，忽然一道极其微弱的光从眼前一闪而过，晃了她的眼。

隐月心跳一紧，微微凝起目光。若她猜得不错，那应该是阳光打在刀剑上折射而出的光。也就是说，有刺客埋伏在这附近！！！

这个认知让隐月周身立刻散发出凌厉寒凛的气息，几乎立时从马背上飞身而起，不过眨眼之间，人已落在了颜绯雪身后，改与她同乘一骑。

她这突然的举动引起了绯雪的警觉，目光微微一凝，问道：“怎么？”

“附近有人埋伏！”

绯雪虽然已有所料，但听她如此说的时候，心跳还是漏了半拍。毫无疑问，她中了敌人的陷阱。本该忧心如焚的绯雪，却莫名在这一刻松了口气。对方埋伏在附近，显然是为了抓她，这是否也就表明：她娘其实并未被那些人抓走？

说时迟那时快，隐月接过绯雪手里的缰绳，正欲加快马速。然则对方却先一步洞察了她的意欲，只见七八个身形健硕的男子从两侧飞来。

有人已手快地射出暗器，目标却是她们座下的马。马儿吃痛又受惊，前蹄高高跃起。在跌下马之前，隐月保护着绯雪从马背上跃下，安稳落地。然则这样一来，她们就落入敌人的包围圈中。看对方的架势，功夫应是不俗，隐月一个人要对付他们七八个人显然不太实际。

绯雪飞快地转动思绪，寻找解决之策。看这些人，应该是想抓她而非取她性命，绯雪与隐月背抵着背，压低了声音慎重道：“他们意在抓我，一时半刻还不会对我怎么样。一会儿寻到机会，你就独自突出重围，不要管我，咱们能跑一个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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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5.第485章 想动她，先过我这关

“不行！我怎么能弃小姐独自逃脱？”隐月想也不想地拒绝。

“傻瓜，就算你留下来也只是多个人被他们抓住而已，于事无补。你冲出重围，等搬了救兵再想办法救我。”

“可是小姐……”

“你们在嘟囔什么？颜大小姐，识相的话乖乖跟我们走，不要做无谓的抵抗。否则您这细皮嫩肉的，刮伤几刀可不划算。”一身穿青色衣袍的男子冷冷说道。

“想要我跟你们走？做梦！”绯雪佯作反抗，实际是为隐月的突出重围寻找机会。只有把对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隐月才能机会逃走。

“小姐~”隐月仍觉得这么做不妥。

绯雪却不再与她理论，只淡淡丢出一句‘记住我说的话’，就忽然对准方才开口的青衣人，将手上两枚飞刀放了出去。

咻咻两声，两枚飞刀一上一下分别朝着青衣男子的面门以及胸腔射去，速度之快，饶是青衣人武功再好，也只是堪堪躲过。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抓住她！”

青衣人发出一声号令，其他人瞬间群起而动，朝绯雪这边涌了过来。

千钧一发，天外忽然传来一声凌厉的叱喊：“我看谁敢动我绯雪丫头？”几乎同时，散发着岑岑寒光的四个飞刀瞬间便取了四个人的性命，皆是正中要害，一击毙命。

“楚父？”

绯雪的声音里饱含了惊喜，同时也深深松了口气。楚父一来，她就如同得到了千军万马的增援，瞬间有了底气。

如同天外而来的仙人翩翩落地，楚离轻轻挥动着折扇，犀利的目光看向其余四个明显已有忌惮的‘刺客’，不客气地嘲笑道：“几个大男人欺负两个柔弱女子，你们羞是不羞？”

青衣人扫了眼地上同伴的‘尸体’，之后咬牙看向一脸云清风淡的楚离，恶狠狠道：“不想死的就赶紧滚开，这里没你的事。”

楚离啧啧了两声，“我说年轻人，这是你对长辈说话该有的态度吗？真是没大没小！”

绯雪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楚父还真是喜欢‘倚老卖老’，他今年左不过才三十有三，怎么就成人家的‘长辈’了？

不过现在可不是能放心笑的时候，眼下还有四名刺客跃跃欲试地要抓她，纵是有楚父助阵，也未必就全然无忧。

楚离显然并不是这么想的。

“丫头，你先去旁边茶楼给我要上一壶大红袍。待我收拾了这几个喽喽，就去与你喝茶叙话。”说得‘轻描淡写’，丝毫也让人觉不出‘大战在即’的紧张感。

绯雪哪里能真的如他所说去茶楼里躲清闲，她虽然知道楚父功夫极高，但至于高到什么程度她其实也从未亲眼所见。

楚离并没让她等太久，事实证明，他先前的云淡风轻也并非只是做做样子。只看他游刃有余地应付几名刺客，非但没有寡众之别的狼狈，反而如同在戏耍那几个刺客似的，吹呼之力亦不费就已将几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一次，他手下留情，倒了留了那四个人的性命，不过他们被打得也就只剩下一口气了。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想动绯雪丫头，先过我这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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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6.第486章 叛军兵临

有了他这一出面，甚至都没用隐月出手就已轻松解决了对方派来伏击绯雪的刺客。

事后，绯雪笑着向他道谢：“多谢楚父出手相救。今日若非楚父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楚离负手站于她面前，一派的风轻云淡，嘴角噙着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淡淡说道：“柳睿那老匹夫，我早想到他会借你绊住夏侯，果不其然——”

绯雪不觉地微微蹙眉，“楚父以为，方才那些人是柳丞相派来的？”

“不然还能有谁？”楚离没好气地冷哼一声。他本无意与柳睿为恶，但那老家伙妄想利用绯雪丫头牵制夏侯容止，这就另当别论了。眼下，一场宫变在即，夏侯以及他的锦衣卫是皇宫不可或缺的一层保障，万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这次事情没成，说不定那老东西还会对你下手。”想了想，楚离沉声道：“这样不行！眼下京中不太平，就算是为了夏侯那小子，你也该先去哪里避避风头。我看这样好了，西城那里人烟稀薄，我刚好在那里有个宅子，你就先带你娘去那避上一避。等这阵风头过了，你们再回来。”

绯雪感激地扬唇一笑，觉得楚父真是设想周全。知道她不会放着娘亲不管自己去躲平安，遂让她把她娘带上。这么一来，她带着娘在身边，不用时刻为娘担心。而她安全，也就断了夏侯容止的后顾之忧，让他可以内心去对付柳睿等乱党。当真是极好的安排！

沈清对绯雪一向是毫无保留的信任，自然是绯雪怎么说她就怎么做。而楚离似乎有意躲开了，只叫博阳侯府的人带了沈清母女去他位于西城的庄子，并派了十余名护卫随从保护她母女二人的人身安全。

除了他派来的人，绯雪更叫隐月去赌坊叫上了楚秋寒几个，一同前往楚离的庄子。横竖这几日京中将有大乱，绯雪便索性让蒋青把铺面都关了。

在楚离的庄上，绯雪相安无事地度过几天。这几天，表面她虽然声色不显，却****派了隐月出去打探消息。据隐月传回来的消息，废太子集结了十万左右兵马，已到了欲发之势。

此时，京城里的几股势力皆按兵不动，皇城的形势表面看上去平稳安和，却是暗潮汹涌，恰似暴风雨来前的最后一丝宁静。

绯雪暗暗沉吟：废太子手中有十万兵马，加之叶氏一门强将手中的兵权，仅凭夏侯容止的三万锦衣卫难与之相抗。何况，别忘了还有一个柳胥。锦衣卫亦有他的人，如果那一部分按兵不动，又或者干脆倒戈向废太子一面，情势于夏侯容止则更为不利。

定王是一个未知数。他手中虽兵权在握，但定王与景帝关系不睦这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他会否为了景帝的江山而出一份力尚属未知。还有一个未知数——宇文洛！

“小姐，刚得到消息，就在半个时辰前，废太子麾下驻扎在城外的十万反兵已朝京中移动。看样子，今天就要动手了。”

“这么快？”绯雪有些出乎意料，一颗心不自觉地揪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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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7.第487章 故意躲着

不行，她不能在这里干等下去，她得做点什么……

绯雪霍地起身，不由分说便迈步向外走去。

“小姐不可！”

先是隐月，随后就连楚秋寒也走到她面前，眸色冷沉地看着她。

“让开！”声音冷若寒冰。

“小姐~”隐月十分为难。废太子挥兵入城，预示着京城即将迎来一场动乱，外面马上就要乱起来了。小姐这时候出去，无疑是危险的。可她毕竟是小姐，她要做的说按说自己这个做护卫的不该妄加干涉……

“隐月，别忘了你的身份！”

绯雪这是说重话了。以前的她从不会以身份相压，素日里和隐月相处，明着是主仆，实际却更像是亲人，她亦从不曾把隐月包括楚秋寒这几个人当成过‘仆役’看待。只是今日……她却有些不像平日里的她了。

隐月终是挪动脚步，让了路出来。然则，她是让了，楚秋寒却还宛若一根立柱般在那儿杵着，一脸倔强，丝毫要让步的意思也没有。

“让开！”

绯雪的声音已隐隐透出些微不耐。

“不让，也不能让！”相比隐月，楚秋寒的立场则要坚定多了。自从小姐帮他报了仇那一刻起，他的人生目标就已从原本的‘报仇’转移到了她身上，更暗暗在心里发誓：以后，他活下去的意义就是为了要保护颜绯雪这个人。现在她要出去冒险，甭管是为了什么原因，他都坚决不能放行。

“楚秋寒！”

秋寒小小地颤了下，小姐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看来是真的怒了！！！

“不能让就是不能让，除非小姐打得赢我！”楚秋寒意志坚决，却有些不太敢与绯雪冷厉的目光相对。他不停在心里告诫自己：坚决不能认怂，否则就输了！

这边，两个人的对峙已经白热化，楚离的适时出现，总算让紧绷的气氛有了一丝转圜，也成功将楚秋寒从绯雪阴冷的瞪视下解救出来。

“丫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你尽管放心，有我在，定不让他有一丁点的损伤。如若不然，你大可来找我算账。”

楚离安抚性的话语奇异地抚平了绯雪的焦躁，方才的剑拔弩张已不复在，她绷紧的神色稍有缓和，目光炯炯地迎视着楚离，仿佛在向他无声而又恳切的拜托。

楚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郑重其事地冲她点了点头，心里却忍不住腹诽：还真让夏侯拿小子给猜着了。他料准绯雪不会老老实实在这里干等，为怕她做傻事，这才拜托自己跑这一趟，务必要把她按住。只有她平安，夏侯那小子才能无后顾之忧地与叛军决一死战。

眼下，一场大战一触即发，这种要命的时刻可千万不能出一点岔子。

楚离正转身要走的时候，视线里忽然映入沈清的身影，脚下不由得一滞。她好像清瘦了……

“雪儿，方才我听着好像是博阳侯的声音，他来了吗？”

听到沈清的询问声，绯雪忙收摄心神，信步迎上前去，轻声回道：“娘听得没错，是楚父来看望我们了。”说着，她往方才楚离站着的位置看去。结果却错愕地发现，哪儿还有他的身影？

楚父这就走了？也没同娘打声招呼？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隐隐觉得楚父好似在故意躲着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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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8.第488章 故人相见

整整七天的漫长等待，绯雪虽是听了楚离的劝说并未曾迈出宅院一步，可心里却如同长了杂草一样，担心与不安纠结成一股绳，迅速地攀爬，以至将她整颗心缠绕得紧紧的，丝毫的缝隙也没有。

隐月还是****都会出去探听消息，每每提到如今皇城里的情形，总会让绯雪不由得暗松口气。

据隐月所说，定王并没有置身事外，而是早早便已集结他位于荆州的十万亲兵，三日前便已抵京，助顽强抵抗的锦衣卫一臂之力。六皇子宇文洛虽是按兵不动，却埋了一个最大的‘暗庄’进敌人阵中。想必就连柳睿那老狐狸都不曾料到，他费尽心力换上的禁卫军统领却原来只是假意向他‘投诚’。原本设计的‘里应外合’自然也就没有派上用场。皇宫之外，唯有废太子带领十万反军在苦苦支撑。锦衣卫连同禁卫军已叫他们疲于应付，定王的十万亲兵增援更如同雪上加霜。更气人的是，原本说好的合力作战，柳睿那老东西却迟迟不见动静……

眼看着，废太子已无力回天，而原本的一场混战，也终于以夏侯容止成功抓住废太子宣告终结。

叛军一见废太子被抓，纷纷放下兵器‘投降’。直到最后，废太子也没能等到柳睿的增援……

事后，当隐月对绯雪讲起此事，绯雪不过冷冷地笑了笑，眉眼之间尽是讽刺。狡猾缜密若柳睿，自然要给自己留着后手。如此，他只骗了废太子由他出头做这个逆反的‘替罪羊’，而自己则由始至终都没有露面。那么便没人敢把‘谋反’的罪名扣到他的头上。至于废太子所引领的十万叛军中有他的治下之臣，顶多也就判他一个‘治下不严谨’的罪名。拿不到他犯上作乱的证据，即便是皇上也奈何不了他。

哼，果然是只狡猾的老狐狸！！！

绯雪着急想去看看夏侯容止可曾受了伤，知道她忧心得很，这一次隐月倒是没有阻拦她。

皇宫正门外，夏侯容止正在指挥锦衣卫收拾残局，将投降的叛军呈批地押解下去，还要将那些不幸战死的锦衣卫的尸首好生收起，待来日一同送葬。这是他对下属的一种尊重。

绯雪远远见着，他身上好似染了鲜红的颜色，却并不知那血是他的还是敌人的，一时之间心揪得紧紧的。正待上前看个究竟，这时，她却听见有人喊着她的名字。

“雪儿~”

没错，这声‘雪儿’就是在唤她。

绯雪循声望去，只见一穿着禁卫军服饰的年轻男子笑着向她跑来。记忆中已然模糊的脸，因那熟悉而又亲切的笑容再次唤起了她尘封许久的记忆。

“吴、吴泰哥哥？”

不会有错，正向她跑来的正是与她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吴泰哥哥！近四年的时间没见，离别前那张仍显稚嫩的脸经受了岁月的沉淀，已逐渐露出风朗月清一般的俊雅容颜，与前世记忆中的模样丝毫不差。

绯雪被久别重逢的惊喜冲击着，脚下本朝向夏侯容止走去的步伐已然顿住。怔忪间，俊雅男子已来到近前，大大的笑容挂在脸上。眼前的吴泰，仍似她记忆中的那样，有着温暖的笑颜。

“吴泰哥哥~”她笑着轻唤，眼中蔓上一层迷离的润雾，似惊还喜道：“怎么是你？”

“我半年前就来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你。”吴泰的惊喜丝毫不亚于她，目光里有一层层的笑意漫上来，久久凝视着她的脸，仿佛要一次看个够才行。

本是两相欢喜的重聚，气氛正好，却偏有人出来‘搅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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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9.第489章 阴阳怪气的醋

“大人，皇上宣您即刻入宫。”

一名禁卫军毕恭毕敬地对吴泰说道。

“知道了，这就去！”吴泰淡声应道。

“大人？”绯雪不无惊讶地挑眉。想不到一别四载，再相见时，人事早已全非。她成了六皇妃，而吴泰哥哥，也成了‘大人’。

吴泰笑了笑，“我先去面见皇上，等有时间的时候再与你详谈。”

“好！”绯雪满口应答。

吴泰与她挥别之后，就匆匆向宫门跑去。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却携着几分冰冷的气息来到她面前。

“你怎会认识新上任的禁卫军统领？”夏侯容止的语气酸溜溜的，明明是倾城绝艳的脸孔，却冷得像冰一样。

绯雪显然没有把握到他话语的‘重点’，反倒好奇地挑眉问道：“吴泰哥哥就是新上任的禁卫军统领？”想不到吴泰哥哥这么有本事，才入仕半年的时间就已有如此成就。

闻言，夏侯容止面上的冷意非但没有好转，反而不豫的气息更加浓重。

“吴泰哥哥？叫得倒是亲热！”

听着他阴阳怪气的‘抱怨’，绯雪就算再迟钝也当有所了悟，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不想与他在这个没有意义的话题上继续争辩，她话锋一转，嘴角笑意敛去，即刻换上一副难掩忧忡的神色：“你可受伤了？”

听出她语气中满满的关切，夏侯容止紧绷的神色总算稍有和缓，表情也终于不再那么冷冰冰的了。

“我没事！”

虽然他嘴里说着‘没事’，可绯雪仍是要亲自察看才可安心。将他上上下下地看了个遍，因为附近尚有不少的锦衣卫和禁卫军在，她也不好查看得太过‘仔细’。不过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她悬而未落的心总算能够归位了。

一场宫变得以平息，皇上要论功行赏，自然少不得头号功臣的夏侯容止。故两人只匆匆打了个照面，夏侯容止便也入宫而去。

这之后，绯雪陪同沈清回将军府，途中讲起了偶然遇见吴泰的事，沈清也大为惊喜。不过惊喜的同时，却也衍生出了更多的思念——对故乡的思念，对亲人的思念。

“也不知你外祖和舅父们怎样了？”

沈清喃喃念道，表情显出了少许的落寞。

“娘，等忙完这阵，女儿陪您回云州一趟看望外祖和舅父姨母们好不好？”绯雪不愿看到娘亲不开心，遂如是说道。

果然，沈清听了她的话后立刻露出一抹惊喜的神色，“真的吗？”不过随即又迟疑起来，“可以这样做吗？你如今身份特殊，恐怕不能随心所愿地想离开就离开吧？六皇子那里要怎么交代？”

“娘放心，我有办法的。”绯雪只一语带过，却并未向沈清说明是什么办法。不过要想娘接受她‘和离’的事，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她暗自腹诽。

皇宫外的战火悄无声息的湮灭，一场宫变最终以废太子的落网而结束，令人不胜唏嘘。

皇帝一怒下了‘斩立决’的旨意，对废太子连同与之沆瀣一气的叶氏几位将领通通予以斩杀。经过一事，曾经兴旺鼎盛的叶氏逐渐凋零。虽然皇上废黜皇后的圣旨还未曾颁下，但叶氏犯下此等恶性，叶皇后的后位已然是难保，叶氏也自此退出了权力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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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0.第490章 揪老狐狸的尾巴

除此外，皇上对夏侯容止等有功之臣大加赞赏，当然，赏赐也是少不了的。尤其是要提的是吴泰。尽管柳睿许以高官厚禄的诱饵，他却不为所动，并配合六皇子上演了一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好戏，成功骗取了柳睿的信任。若非他对于废太子的进攻路线以及战术要领了如指掌，夏侯容止也不能这么轻易地抓到废太子，只怕还会有更多无辜的将士死于非命。

皇上对吴泰大加褒赏，正式封其为禁卫军统领一职，赏黄金千两。

至于定王，景帝心知就算自己赏赐什么人家也未见瞧得上，索性也没讨这个无趣。反倒经此一事，对皇六子宇文洛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产生欲锻其志的念头。

“卫主，是绯雪小姐！”

夜影提醒声传进耳畔的时候，夏侯容止也已看见了迎面走来的女子，刚冷的容颜不禁一暖。

皇宫里人多口杂，做过多的接触唯恐会引来‘闲言碎语’，故绯雪只对他撩了下嘴角，微不可见的弧度却似一个信号，让他知道自己也在想着他。

夜影站在夏侯容止身后，目光却是落向了与颜绯雪同行的隐月身上。奇怪得很！以往这母老虎见到自己总是呲牙咧嘴，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可是今天……她看过来的眼神不似往日般凶狠，却仿佛在暗示着他什么。

不会有错，隐月的样子分明像是有话想对自己说，却碍于主子在一边不好开口……

知道绯雪主仆二人已经走出去很远了，夜影才将自己心中的困惑小声地告诉给夏侯容止。

“卫主，卑职觉得有古怪。”

夏侯容止挑眉看他，意思是让他说得更明白些。

“方才，卑职看隐约的样子分明是有话想对我说，她不停地对卑职眨眼睛，更像是一种求助的暗号。卫主，您说会不会是绯雪小姐要去做什么事情，隐月觉得危险，又劝说不得，这才给卑职这样的‘暗号’，莫非是想要卫主您去助她们一臂之力？”

夏侯容止想了想，觉得他的话也不无道理。方才看她们走去的方向，应该是往宫外去了。到宫外，雪儿可能去的地方无非只有两处——将军府和赌坊。赌坊近来似乎没做生意，她不太可能去那儿，只有将军府……

“你去跟着她们，看她们是要去什么地方，发现任何不对即刻向我汇报。”

“是！”

与此同时，宫外一辆徐行的车辇之中，隐月看着好整以暇端坐的绯雪，目光中有淡淡的忧忡。

“小姐，真的要这么做吗？”

正闭目养神的绯雪，闻言不得已睁开眼，表情略显无奈：“这话，你已经问过不下三次了。隐月，我说过，我不可能会放过柳家。”柳睿，包括整个柳家，对她欠下的债太多了。本以为宫变失败后即是柳睿的死期，却不成这只老狐狸将罪责撇的干干净净，就算有吴泰哥哥的‘证词’也只能勉强说明遭他拉拢，丝毫也证明不了这次宫变柳睿有参与其中。

“小姐就算真要对柳家下手，也不必非得用这么危险的方法，以身犯险。万一……”隐月话音一顿，虽未继续说下去，但绯雪心里也清楚她欲说之言是什么。柳家的势力非同小可，稍有不慎，她即是引火烧身。可如果不这么做，她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以引得柳睿那只老狐狸露出狐狸尾巴。

“我让你传的消息都已经传出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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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1.第491章 以自己作饵

~~·~~

“传出去了。”隐月闷闷地答道。小姐命她传消息出去，说她知道柳元修还没死的事实，并且她手中有一本册子，里面记录了柳睿辅下之臣的名单。这个名单足以给柳睿带去灭顶之灾，一旦被皇帝得知，皇帝是无论如何也饶不了柳睿的。这一点，绯雪知道，柳睿同样也清楚。所以，为了‘以绝后患’，柳睿必要做出什么来予以应对。而绯雪等的，恰恰正是他的‘出手’。

“一会儿见了秋寒他们几个，你不要多说。秋寒的性子过于冲动，我只怕他会坏事。”

在即将到达赌坊时，绯雪不忘叮嘱隐月。她筹谋了这么久，不惜以自己做饵……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出现任何岔子，否则就会功亏一篑。

“隐月明白，请小姐放心。”

事已至此，隐月知道多说无益，索性也不再劝说。既然小姐执意要如此，那她能做的唯有倾她所有护小姐周全。

绯雪重新闭上眼，看似老神在在的闭目养神，然则垂放在膝上紧握成拳的手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拿自己去冒险。只她与柳睿已势同水火，就算她不主动出击，柳睿迟早也会对她下手。还有容止，和娘……柳繁烟若想对娘下手，便是防不胜防。至于容止……上一次险丧命在柳氏的阴谋中，还不够后怕吗？

为了保护她所爱的人，也为了自保，同柳睿的这次较量势在必行。

行至赌坊，隐月只言简意赅地说小姐想去城外散散心，楚秋寒还是孩子心性，总呆在赌坊里早就已经闷坏了，一说可以出去玩自然乐得二话不说就往外跑。其余几人也俱没有多想。这其中，唯有冥月不同。或许因为自生来便与正常人不同，冥月早已习惯了察言观色，尤其对自己的同胞姐姐隐月的心思都是能够揣摩出七八分。眼下见着姐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就已经在换掉这一趟城外之行绝不简单，于是早早在心里做好了准备，毒药的分量也准备得很足。冥月擅长制毒使毒，很多时候，‘毒’就是她最致命的武器。

隐月冥月两姐妹与绯雪同乘马车，其他人则各乘一骑。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原本出行就能给人带去好的心情。像今天这样可以和小姐一起去郊外踏青，楚秋寒显得尤为兴奋。要知道，小姐每次来赌坊，都是匆匆来又匆匆的走，连和他好好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像今天这样的机会难得啊……

“喂，秋寒，你乐个什么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娶媳妇呢。”

出声调侃的是一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年轻男子，外号‘书生’。他只比秋寒大两岁，却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常被秋寒拿来取笑。

“小爷想笑就笑，要你管？”楚秋寒投给他不驯的一瞥，就算遭到调侃也丝毫影响不了他飞扬的心情。

书生打马追上走在前面的楚秋寒，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你是不是喜欢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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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2.第492章 计谋

本是句无心的调侃，谁知说完后，看见楚秋寒竟脸红了起来，他大感意外，不禁暗暗称奇。“我说秋寒，你还真是……”

楚秋寒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是我的事，你少管。”

书生不禁有些同情起他来，“这的确是你的事，我不该管也不想管。但是秋寒，你要知道，小姐与你身份有别，你和她是不可能的。”

“我说了，这是小爷的事，你少管！”楚秋寒恼羞成怒的一声大喊，瞬时引来其他几位同伴的侧目，就连马车里的隐月冥月姐妹都听了个真真切切。隐月一直悬着心，听到外面几个人居然还有心情拌嘴，不禁挑了挑眉峰。与此同时，冥月掀开遮挡小窗的帷帘正想看个究竟，却在这时，原本正和书生斗嘴的楚秋寒蓦地大喊一声：“有人！保护小姐！”

隐月和冥月脸上顷刻间染上血腥之气，隐月叮嘱冥月：“好生照看小姐！”自己则迅速走向车外，取代了车夫的位置。

原本静寂的四周，忽然冒出黑压压的一群人，个个手持刀剑，凶神恶煞。尽管伪装成了山匪的模样，但那训练有素整齐划一的队形，且这些人身上并非散发出山匪的野性……

见状，书生嘴角轻撇出一抹笑，带着几分玩味地说道：“伪装成山匪的士兵？呵，有意思！”

他这一说，其他几人也都不约而同的发现了异样。看样子，是京中某位权贵想要对他们小姐下手了，却似乎是担心会泄露身份，这才上演了这么一出‘暗度陈仓’。

“秋寒，我们几个拖住这些人，你赶快保护小姐撤退！”

书生立刻做出安排，只秋寒却不以为然：“你保护小姐撤退，我来应付他们。”说着，眼神里迸射出一股嗜血残冷的光芒。许久不曾活动筋骨，今天恰恰是个好机会！

书生听罢，也不与他争辩，即调转马头朝马车驰去。

与此同时，化身成‘山匪’的一群人已经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止是前面，就连后面的路也都牢牢地封锁住。故就算书生有心想护着绯雪先行撤离，也根本无路可走。

情况远要比他们所想的严重多了，已来到马车旁的书生同隐月相互交换一个眼色，就见隐月拔下头上的簪子，往马屁股上狠狠一刺。只听马儿一声痛苦的嘶鸣，本能地扬起前蹄，箭一般的飞驰起来。

由于马儿奔驰的速度极快，前面那些‘山匪’有心想将马车拦下来却是不能。想要追上去，却又被楚秋寒等人绊住。

而趁此空档，隐月则架着马车飞快冲出敌人的包围圈。然则，却以为这样就逃脱危机了，似乎为时尚早。马车冲出去不多时，忽然一阵乱箭飞射而来。隐月一边要架马，一面还要艰难地躲避那些破空而来的箭矢，一时间显得极为狼狈。而更糟的还在后面……

一支箭射中了马的前腿，只见疾驰中的马儿又是一声痛苦嘶鸣，前腿呈弯曲的姿势跪伏在地，马车猛然一个摇晃，也就此停了下来。

绯雪想要掀开帘子看看外面的情形，冥月却一脸紧张地对她摇摇头。

看着十几个从两面飞身而出的人，隐月心里暗叫不好，瞬间了然：和着方才那些人只为绊住秋寒他们，却是故意放她们带着小姐突出重围。其真正的用意，在这儿！

这里仅有她和冥月，而对方则起码有十几甚至二十几个，若论对抗，她们以少敌多，自然处于下风。而这时候还要分暇去顾小姐的安全，精力就更显得捉襟见肘。哼，好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计策！！！

那带着肃杀之气冲过来的十几个人已不容分说同隐月交起手来。

马车里，冥月陷入了两难。她知道自己该寸步不离地守护着小姐，可眼看外面姐姐在孤军作战，她……

“去吧，助隐月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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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3.第493章 逆袭的节奏

绯雪清冷的声音响起，在危机面前依旧面不改色，甚至相比往常要更加平静淡定。

冥月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一提气，从马车里飞出。一路杀到姐姐身边，姐妹俩相视一眼，即换成背抵背的姿势，互相守护对方身后，一如过去每一次她们面对敌人时那样。

只这样一来，马车里的颜绯雪则落了单。对方用意不在与隐月姐妹缠斗，留出几个人缠住她们，其余几个则飞向孤零零停在那里的马车。

出人意料的是，还不等他们挥动刀剑逼迫马车里的人出来，颜绯雪居然已径自走了出来。清冷的容颜浮着似笑非笑，深不见底的一双美眸透出丝丝了无温度的冷戻寒芒，纵然有五六个人手持刀剑指着她，她依然不慌不乱，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沉稳淡定。

看着那几个拿刀剑对着她却并不敢真的拿刀剑刺她的‘杀手’，绯雪冷冷一笑，轻启唇瓣，幽幽说道：“让你们主子出来吧，想必还是熟人。”

声音方落，蓦然一道极为张狂的笑声传入众人耳廓，“哈哈哈哈哈……”

循声望去，只见一锦衣玉袍之人从不远处悠然悠哉地走来，瞧那步履轻慢，颇有些成竹在胸的味道。

“素日听闻颜大小姐非比寻常，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看着笑着走来的人，绯雪眼中亦绽开一朵如花般的笑靥，“要论‘不同寻常’，绯雪又哪里能比得过柳二爷？身为逃犯，却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出来作恶，这般悠然心境，绯雪自愧不如。”

柳元修被她一语戳中痛楚，脸色登时一变。自从父亲在监斩台上将他救下，他就如同成了一个隐形人，镇日只能关在父亲新买的宅子里，哪儿都不能去。这些日子，可着实憋坏了他。就算获知大哥出事，他也不能为大哥为柳家尽一份力，真真是没用极了！

不过今天，他却要为柳家做一件大事——除掉颜绯雪！

这小小女子，不但害得大哥落入死牢，生死未卜，居然还声称要将他活着的消息散播出去，他怎能容她？一旦他还活着的消息传扬了出去，届时，不但他得死，父亲也会因窝藏重犯、欺上瞒下的罪名而受制于皇上。那他柳家就真的是完了……

“今日柳二爷带人在此狙杀于我，不知柳丞相可否知晓？”

“是我要杀你，与我父亲不相干。”

绯雪抿唇一笑。果不其然——她就说嘛，以柳睿的狡猾谨慎，又怎会派出柳家的‘私兵’来对付她区区一介女流之辈？岂非‘大材小用’？

“唉，真是可惜！”她露出一副惋惜状，啧啧叹息。

“可惜什么？”柳元修不解地问。

“可惜柳二爷本可‘苟且偷生’，却偏要来‘自寻死路’。”说着，绯雪一双美丽的眸子荡漾开一点笑靥如花的波纹，颇为欢喜地看着柳元修。后者却被她的话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即使隔着段距离，绯雪几乎都听见了他咬牙切齿的声音，嘴角笑意不由得更加深了几分，“柳家私自‘养兵’，我想这件事皇上还不知道吧？再加上柳家二爷你至今仍活在世上的这个‘事实’……一旦皇上知晓，会是何种反应？”

柳元修却并未被她吓唬住，冷冷一笑，言语间透露出有恃无恐的张狂，“死人是不会把秘密泄露出去的。只要我杀了你，皇上就永远不可能知晓柳家的‘秘密’。”

“是吗？”绯雪不畏不惧地看着他，声音清清淡淡，“可能要让柳二爷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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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第494章 意外中毒

“什么？”

尚不等柳元修咀嚼出她这句话的含义，忽然一阵马蹄声奔踏而来，带起地上的尘土。看马上之人身上所穿衣装，赫然是禁卫军！！！

柳元修一时间愣在当场，他不明白，为何禁卫军会突然来此？

在他无意中瞥到颜绯雪嘴角一抹似笑非笑时，忽然间，混沌不清的大脑如同遭人一棒打来，瞬时，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自以为聪明，想着只要杀了颜绯雪就可永绝后患，不想竟是掉入这只小狐狸给自己设下的陷阱里！难怪她方才会问自己来这一遭，父亲可曾知晓。因为她根本已经料定，他此行一定是瞒着父亲。倘若父亲了解到他的意图，必会阻止。

好个颜绯雪，好一只狡猾的狐狸！

蓦然，柳元修眼中闪过一抹肃杀的冷芒，迅如闪电地挪动脚下步伐。

“小姐小心~”

尽管隐月已觉察出他的意图，想要飞身去保护绯雪，无奈却叫柳元修带来的私兵团团围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柳元修将绯雪擒制住。

“柳二爷以为擒住我就能逃脱吗？”绯雪冷冷一笑，即便他正用手扼住她的脖颈，也不见她面色流露出分毫的惊慌与恐惧。她依旧笑若春风，怡然自得得叫人生气。

“凡事总要试一试才知道！”忍住心中惊惶，柳元修冷冷说道。

吴泰带领着一众禁卫军已来到近前，见柳元修挟持着绯雪，当即眼中划过一丝忧急，跳下马，几步跨至柳元修面前，怒声道：“放开她！”

柳元修却是一声狞笑：“放了她，好让你们擒住我？我才没那么笨！”

吴泰心急地看向绯雪，却发现她面沉若水，淡然清冽的眼神丝毫不显慌乱，仿佛已有逃脱之策。虽然中间隔了四年的空白期，但吴泰毕竟与绯雪一同长大，青梅竹马之谊可不是假的。仅仅一个眼神，他就已基本了解了绯雪的心意。遂故意同他说话分散柳元修的注意力。

“以为擒制住六皇妃，你就能逃出生天了吗？告诉你，这里已经被我带来的禁卫军团团围住，布下天罗地网，今天你插翅也难飞！”

柳元修听后，非但不怒，反而有恃无恐地笑道：“看来你是不在乎这女子的死活，那我……”

就是现在！

绯雪眼底忽而划过一丝狠戻，高高抬起右脚，狠狠踩在了柳元修的脚背上。趁其因吃痛而松懈时，用肘部狠击其腹部。这一肘，她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不难想象柳元修会受到多大的冲击！

绯雪正要逃开时，并未注意到低下头去的柳元修唇边掠过一抹残冷嗜血的笑意。

“绯雪小心！”

吴泰惊恐的大喊。

几乎同时，绯雪感觉到身后的危险，本能的侧过身子，堪堪躲过柳元修致命的短刃攻击。然则躲过第一次，却未躲过第二次。柳元修如同疯了一样，不停挥动着手中匕首。躲避时，绯雪左臂不慎遭匕首划过，顿时鲜血如注。好在吴泰这时候已飞快冲上前来，用剑挡下柳元修疯狂挥动的匕首，将她自狼狈的囫囵中解救出来。

“没事吧？”吴泰担忧地问。

“嗯！”绯雪浅应了一声，本以为只划破皮肉不碍事的，然而随之而来的一股猛然的眩晕感却让她有些惊讶地意识到——匕首上有毒！

就在她倒下的一瞬，渐渐要闭上的眼帘中映入一黑衣黑袍的人。容止，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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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5.第495章 以柔克刚

不知睡了多久，当绯雪睁开眼帘时，只知道自己身在一个陌生的房间。说是陌生，其实又不陌生。至少这房间里的气息，她再熟悉不过。只再夏侯容止身上闻到过的淡淡松香充斥着整个房间，置身其中，她只觉得无比安心。

嘴角带着一抹笑睁开双眼，当她不经意间对上一双布满阴霾的凤眸，笑容冻结在嘴角，绯雪暗叫一声不妙，悄悄的又打算闭上眼装睡。

“我知道你醒了！”

来此床畔的声音如同冬日里刮在脸上的风，冰冷刺骨。

绯雪暗暗叹息一声，终是不情不愿地睁开双眼。

“我这是怎么了？”一开口，发现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她才意识到嗓子又干又涩，于是可怜兮兮地望向站在床边如天神一般风华绝代的男子，恳求道：“可不可以给我一杯水？”

“……”

夏侯容止不动亦不做任何回应，只用一双满是寒光的眼冷冷看着她。

绯雪干笑了两声，自圆其说：“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渴。”

不太敢对上男人的眸，她四下环顾自己所在的房间，避重就轻地问：“这是你的房间吗？我们现在是在夏侯府？只是我记得你的房间似乎不是这个样子……”

“……”

再次讨了个没趣，绯雪嘴角缓缓爬上一丝苦笑。面对敌人时的泰然自若已不再，此时面对盛怒中的他，登时有些无措，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生气了吗？”

“我不该生气吗？”

终于开口了……

绯雪暗自松了口气，表面上则装出一副认识到错误的愧疚模样，“我知道，我不该自作主张地去冒这个险。没有事先与你打过招呼更是我不对。可我一旦说了，你还会允许我这么做吗？容止，你我都清楚，柳睿必须除去，否则后患无穷。”她晓之以理，不过好像效果并不十分明显，反倒夏侯容止一张脸更黑了几分。

“为了区区一个柳睿，一个柳家，你居然拿命去拼？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今天那禁卫军统领去晚了一步，你会面临怎样的险境？倘若你有个万一，我怎么办？颜绯雪，你怎么敢……”

见他似乎气得不轻，绯雪想要坐起来好好地给他赔个礼，却不想这一动，牵动了左臂的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

夏侯容止眼中疼惜的光一闪而过，却按捺自己没去扶她。

绯雪用另一条没有受伤的手臂撑着上半身坐了起来，抬眸对上男子居高临下的目光，眼睛眨啊眨的，像极了森林里迷路的小兔子，眼神充满了迷茫无助。

“容止，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保证下次……”

“还有下次？”夏侯容止怒目圆睁，蓦地打断她的话。一次已经叫他快吓破了胆，倘若再来一次，他不确定自己能否承受这种惊险的刺激。当他赶过去刚好看见她倒下去的一幕时，他全身的血液几乎冻结。若非夜影拦着，他已当场要了柳元修的命。

“没有下次了，没有下次了，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绯雪急忙改口。面对敌人都能面不改色的她，唯独在喜欢的人面前，却变成了一个不知所措的小女人。即使她早预料到事后容止得知真相一定会气她‘自作主张’，可当这种情况真的发生，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去应对，只能拼命的装可怜。不是有个‘成语’叫‘以柔克刚’吗？

片刻的沉寂过后，夏侯容止的表情忽然有些别扭起来，声音闷闷地问道：“为什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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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6.第496章 东窗事发

“呃？”绯雪愣了愣，一时没读懂他话中之意。

“吴泰，你为何只告诉了他你的计划？”

“那是因为吴泰哥哥是禁卫军统领啊，让他抓柳元修不是理所当然吗？”绯雪不禁有些啼笑皆非。和着他是在因为这件事而闹她的别扭……

听她一口一个‘吴泰哥哥’地叫着那小子，夏侯容止相当的不爽。他气颜绯雪不懂得珍视自己，为了拿下区区柳家，居然以身犯险；但他更气她在这种生死关头不去依赖他，反而把信任给了别人。吴泰，哼，早晚他要和那个小子较量较量。

看他面上似乎怒意稍减，绯雪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莹然一笑，道：“坐下来陪我说会儿话吧。”

在宫中，她们要避忌这避忌那儿，通常就算打了照面也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汇，就匆匆擦肩而过，从没有机会好好地说会儿话。

夏侯容止迟疑了下，终是在她刚刚拍过的床边坐了下来，长臂一扯一勾，便将她揽入怀里。难道的是，绯雪也没有挣扎，乖乖地由着他抱。她们两个，每每为了压抑情感而过得太苦了。这小小的任性，就当慰劳报偿相思之苦的自己。

“颜绯雪，你给我听着，你是属于我的，以后我不准你再去冒这种险。若你再敢让自己受伤，看我饶不饶你？”

将脸埋在他胸前，绯雪悄悄地吐出一截粉舌，表情虽无奈，但更多的却是甜蜜。

“对了，我记得当时我昏倒了，发生了什么事？”她问起当时的情形，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看到他冲向自己，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中毒了！柳元修在匕首上猝了毒，还好有冥月，她及时给你吃下去一颗可解百毒的药丸，才解了你身上的毒。”

说起这件事，夏侯容止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再次呈燎原之势。

觉察到他身上气息发生了变化，绯雪暗叫不好，忙将话题岔开，“这是什么地方？好像不是夏侯府。”

精明若夏侯容止，又岂会看不出她的这点小伎俩，不过却并没有戳破，而是就着她的话淡淡回道，

“是我的庄子。当时你受伤又中毒，情况十分危急。那里刚好离这个庄子近，我就把你带到这里来了。”

“那秋寒他们呢？可有受伤？”

“你还有心思担心别人？”冷哼一声，不过他还是没好气地应道：“都没事。”

“柳元修呢？”她又问。

“被你那位吴泰哥哥押去面见皇上了。”语气酸溜溜的。

~~·~~

“相爷，不好了！”

匆匆走入相府书房的，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左右的男子，名叫张良。此人先前曾是相府的一位谋臣，后跟随柳胥去了公主府，成了柳胥的左右手。他既然这般匆忙来到相府，必是柳胥有事情要他转达。

书案后，一头华发的柳睿停下执笔的手，抬眸看向来人，并不开口，等着张良说下去。

“启禀相爷，驸马刚刚得到消息，说二爷带着相府私兵前去截杀颜绯雪，结果中了颜绯雪设下的圈套，人被抓住，现正押往皇宫。驸马说此时非同小可，要相爷务必早做打算。”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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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7.第497章 乐极生悲

大惊之下，柳睿霍地站起，却因起势过猛，大脑猛然一阵眩晕，又摇晃地跌回椅子上。

张良见状，忙出声劝道：“相爷要保重身子啊。”

震怒浮上柳睿的眉眼，握拳的手重重敲击在桌面上，想起二子做下的蠢事，他简直怒不可遏！让他保重？他自己保重就行了吗？元修这个饭桶，好端端的，他干嘛要去惹那个妖女？还嫌他们柳家不够乱是不是？

“相爷，驸马爷的意思是让您暂时出去避一避。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张良将柳胥的意思转达给柳睿，至于听不听就是他的事了。

柳睿挥了挥手，示意张良退下，然后默默沉吟起来。胥儿说让他出去避一避，并非没有道理。眼下出了这样的事，一个‘欺君之罪’他是躲不过了。只要皇上一看到元修还活着，任凭他说出了天去，皇上也不会相信此事与他无干。还有元修带出去的私兵……这又是一桩重罪。凭他在朝中几十年的鞠躬尽瘁，只怕都难以抵过……

只是，若他就这么躲了出去，那他柳家……岂非要任人鱼肉？他几十年来建立起来的基业，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毁于一旦吗？

所谓‘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柳元修一事很快就传进了将军府中柳繁烟的耳朵里。彼时，她正品着上好的西湖龙井，刚得到消息说颜霁大胜西凉，即将凯旋而归，她听到后别提有多开心了。这次大退西凉，想当然，功劳全在颜霁这个主帅身上。皇上一高兴，到时候高官厚禄岂不就跟着来了……

她正做着自家老爷升官发财的美梦，不想这一‘噩耗’冷不防地砸了过来，瞬时将她砸得晕头转向，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颤抖的手几乎拿不稳茶碗，她忙将茶碗放回桌上，看向来传话的相府管事，脸色惨白惨白的，“你说……你说我二哥怎么了？”

那相府管家正是相府大奶奶纪氏派来的，柳家遭此一劫，气数已尽。纪氏就即刻派了人来，显然是想做困兽之争，求助于柳繁烟。毕竟，嫁出去的女儿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柳家固然遭此祸事，柳繁烟作为嫁出去的女儿却可幸免于难。且颜霁在朝中正是如日中天，有他出面，兴许皇上会看在他的颜面上饶了相府其他人。

“回大小姐话，二爷私自带府兵去截杀颜绯雪，结果却中那妖女设下的圈套，被禁卫军当初抓走。您是知道的，二爷当初犯事已被皇上判了斩刑。是相爷硬冒着欺君罔上的风险，救了二爷。可是眼下发生了这档事，二爷必是活不成了，连同相爷都会受其连累。何况私养府兵的事可不小，一旦皇上知晓，恐会误以为咱们相府有逆反之心，到那时候就什么都完了。”

相府管事将其中的利害关系对柳氏一说，本就着慌的柳繁烟更是惊恐万状。

“那怎么办？那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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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8.第498章 名哲保身

此时的柳繁烟已全然没了主意。

“为今之计，只有作为将军夫人的大小姐入宫求情，兴许能保住柳家一干人等。”

听了相府管事的建言，柳繁烟露出了一丝迟疑，“我人微言轻，又是区区一介妇人。只怕皇上未必肯听我的求情……”

“这点大小姐尽可放心。眼下将军在边关连传捷报，战功赫赫。皇上就算不肯大小姐您，也会看在将军的面子上，对相府网开一面。大小姐，还请您看在血脉至亲的份上，救救相府一干人等。奴才代替相府的人，给您叩头了。”

说罢，那管事真的跪下去磕起了头。

柳繁烟心乱如麻，只得应着，“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我又没说不救……”

管事一听，当即露出欢喜的神色，站起来，忙不迭说道：“事不宜迟，请大小姐这就动身吧。”

“容我先梳妆。”

“马车上衣服首饰都已为大小姐备下。时间紧迫，也只能暂时委屈大小姐一下了。”

忧心亲人的柳繁烟终于不再迟疑，跟在那管事身后就要往外走。

“母亲且等一等。”

颜云歌的声音自门外传来，说话间，人已跨入门槛走了进来。若有似无地看了那名相府管事一眼，她清冷出声言道：“你先出去，我有几句话要对我母亲说。”

管事微一颔首即走了出去。

“歌儿，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我现在要入宫一趟，耽误不得。”柳繁烟皱眉说道。

“母亲入宫去做什么？替我外公一家求情吗？”颜云歌声音很冷，一脸不赞同的神色，显然方才柳氏与相府管事在屋子里所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母亲可知我外公和舅父犯下的是什么罪？外公欺君罔上，包藏朝廷重犯；舅父意图杀害皇室成员；再加上一条‘私自养兵’的罪名……条条都是罪无可赦。即便母亲去了又能如何？”

“歌儿，你怎能说这种话？那是我爹和哥哥，难道要我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吗？”柳繁烟忽然间觉得这个女儿性子很是凉薄。事关至亲，她居然还能是这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颜云歌蹙紧眉峰，叹着气说道：“母亲，您冷静一下。并非女儿要您对亲人袖手旁观，而是这件事您根本无能为力。且不说皇上能不能见您，就算皇上真的见您了，只怕皇上此时正在气头上，娘您这一求情，非但不能救下外公和舅父，说不定还是‘火上浇油’，让情势变得更糟。稍有不慎，甚至是会引火上身的。娘，您知不知道？”

被她这么一劝，方才头脑发热的柳繁烟逐渐冷静了下来。歌儿这话固然透着几分凉薄，却也并非全无道理。爹和二哥犯下此等重罪，皇上怎会听她三言两语就予以宽恕？何况她的身份也着实有些尴尬——既是将军夫人，但同时她也是罪相之女。只怕就算入了皇宫，皇上也不会见她的。

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办？

颜云歌看着一筹莫展的柳氏，眼底划过一道讽刺的冷光。娘真愚蠢，这种时候最该想的是明哲保身，而不是趟进这潭浑水之中，把她们颜家也牵扯进去。

只是，柳家这么一垮，看来她得为自己早做打算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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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9.第499章 其实你不必

绯雪清醒后，本想着即刻回宫的，却被某人以‘伤势过重’为由给扣住。

某人面不红气不喘地说出‘伤情过重’四个字时，夜影微微别过脸去，忍笑忍得几乎快要内伤，隐月则是嘴角抽了抽，对这位世子爷睁眼说瞎话的本领很是‘佩服’，又深感无语。

而绯雪本人，则是无奈的情绪居多。伤势如何，还能有人比她更清楚吗？虽说匕首上猝了毒，如今想想是挺后怕的。但好在有一个解毒高手冥月在，这点小毒根本不足为惧。再说她手臂上的伤，就更不值一提，不过是匕首轻轻在表皮划了一下，哪就成了‘伤势过重’了？

无奈的绯雪正想开口同夏侯容止争论几句，夜魅这时候却从外面走了进来。夜魅夜影同作为夏侯容止的左右手，也是他最信任的人。夜影因为负责贴身保护夏侯容止，故绯雪与之见面的次数不少。倒是夜魅，泰半时间都在外面忙着搜集情报又或完成夏侯容止交代的任务，所以绯雪与之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

“卫主，禁卫军统领在外求见。”

他的话，让夏侯容止一双剑眉立刻高高耸起。

“赶出去！”

“让他进来！”

夏侯容止与绯雪几乎同时开口，说出的话却完全相反。

绯雪蹙眉看着某个像孩子一样闹别扭的男子，无奈道：“容止，别这样，吴泰哥哥就像是我的亲哥哥一样，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亲如手足。何况这次还是他救的我，我总不该避而不见吧？”

听了她的解释，夏侯容止却不以为然。她固然是把那姓吴的小子当成‘亲人’一般，可那小子却未必当她是‘妹妹’。雪儿误中匕首上的毒倒下时，他可是看得真真的，那小子眼中的忧忡和心疼几乎与他无异。若只是普通的兄妹关系，绝不会是那种表情。

最后，夏侯容止终是拗不过绯雪的坚持，同意让她和吴泰说会儿话，不过前提是得让他在场。

让他在场？这算什么？监视？

绯雪深感无语，却也不与他争辩。他想看便看，想听便听吧，横竖她和吴泰哥哥之间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稍时，已换做常服的吴泰同坐在圆子里的八角亭中。庄子上的丫鬟奉上茶即退了开去，独留下他二人，总算可以好好地说说话。当然，如果站在不远处那一抹颀长高挑的身影可以忽略不计的话，这里的确就只有她二人没错。

“吴泰哥哥，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来京城？还成了禁卫军的统领？”

绯雪对他的事好奇得很。在她的了解范围之内，吴泰哥哥的志向并不在此。她曾听吴泰哥哥说起过，他志在山河江川，宁愿做一个闲散的江湖中人，也不愿入仕为官，受各种禁令规条束缚。

吴泰看着她，有些落寞地笑了笑，“来京都，我本想看一看你。知道你过得好，我便可放心地遨游五湖。可是，我却打听到你嫁入皇家，成了皇子妃，且你在皇宫中的日子似乎并不太顺遂……”

绯雪心念一动，“所以你就放弃游历江川的志向，改投禁卫军，是为了……我？”

“起初只是想看你过得好不好，想着禁卫军出入宫廷方便些，也好与你相互有个照应。成了禁卫军之后却发现我似乎很适合这样的生活。不过半年，我就已坐上禁卫军统领之位。假以时日，还不得飞黄腾达？”吴泰一副得意的口吻，绯雪却心知肚明：他才不是真的在意这些。

“吴泰哥哥，其实你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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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第500章 赌这一次

“别说我了，说说你吧。”吴泰打断了绯雪的话，故意将话锋转到了她身上，“你是怎么回事？不安安分分做你的六皇妃，怎么斗起了丞相？不知道这么做很危险吗？还有…。。他又是怎么回事？”

最后一个‘他’所指是谁，绯雪自然听得明白，却故意装糊涂，“哪个‘他’呀？”

吴泰好气又好笑地伸指弹了下她额头，“跟我还装糊涂？”

绯雪抿唇一笑，只做讪然状，却并不真正地去解释什么。

吴泰见状，心中已然有谱。眉眼低垂，巧妙遮掩住眸底一丝黯然，再抬眸时已恢复了平淡神色，轻声说道：“不必瞒我。你知道的，这世上我惟独不会做伤害你的事。倘若你不想说，我便不再问。”

绯雪嘴角露出歉然的一个弧度。她当然知道，即便她道出实情，吴泰哥哥也绝不会将事情泄露出去危及到她。但有些事情不能说就是不能说，尤其她现在身份尴尬，纵使这个人是吴泰哥哥，她也只能隐而不说。

接下来的时间，有一搭无一搭地同绯雪聊了聊云州包括沈家的事，吴泰就起身告辞了。实在是不远处那一道视线太过锋利，让他无时不刻不感到如芒在背……

柳元修事发，柳氏一族已然岌岌可危。出乎所有人意料，柳睿居然放弃偌大的基业，选择了逃跑。可怜被他抛弃的一家老小，没有了主心骨，还要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无时不刻不担心祸及满门的圣旨颁下。

柳氏一门惨淡收场，皇六子宇文洛却正是春风得意时。景帝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便带上两名宠妃去了行宫养身偷闲，将朝堂一切事宜交于宇文洛全权负责，顾名思义，即是‘监国’。

此消息一经传出，朝堂内外无不揣测皇上此举，是否寓意着六皇子即是下一任皇储。故明里暗里对这位默默无闻却一步登天的皇子另眼相看。也有些眼色快的，私下创造与六皇子接触的机会，频频示好……

一个月后

颜云歌以入宫探视嫡姐为由，再次入得宫禁。

当绯雪从元香处听得此事，只略掀了下嘴角，露出玩味的一抹笑。看来，有人已经坐不住了呢。

彼时，宇文洛因朝中事忙，回来时已到了傍晚。一走进书房，他敏锐地嗅到一股本不属于这里的香气，一双眉立刻拧成了八字状，冷冷出声质问：“是谁？”

一阵窸窣声之后，只见颜云歌婀娜多姿地从内间走了出来，冲他福了福身，娇声道：“云歌参见殿下。”

“怎么是你？”宇文洛的声音中有着不加掩饰的一丝厌恶和轻屑。从前便是对他弃之如敝屣，如今看他得势了，便是巴巴地迎上来示好。哼，她还真懂得见风使舵。

“云歌听闻皇上予以殿下监国之权，特来恭喜。”即便在来之前，早已对他可能的‘冷漠’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可当实际面对起来，她仍觉得十分难过。难道六殿下曾经对她的温柔都是假的吗？为什么才不过匆匆数月，他对她的态度就发生如此大的改变？

宇文洛绕到桌案后，泰然落座。清冽含着几分冷嘲的目光落向她，嘴角是一抹洞察的似笑非笑：“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有什么话就说吧。”

特来恭喜他？恐怕想借机攀附他才是真……

颜云歌局促地站在那里，想寻个位置坐下来却又担心六皇子觉得她无礼，只得僵僵地站着，一脸局促。

见她半晌仍不出声，宇文洛逐渐失了耐心，声音陡然转为不耐的冷沉：“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倘若没事就出去，我还有些政事要处理，没空陪你在这儿耗下去。”

他毫不留情的话语，如同一根又尖又细的针，戳刺在颜云歌心口，不会很疼，却让人觉得不舒服。

这一刻的颜云歌算是真正领会了‘风水轮流转’这句话的涵义。曾经是他殷切地追着她，许下山盟海誓，却未能打动她的心。如今两人的立场调换，变成是她倒追他，她只觉得再没有比这更让人难堪的了。可是能怎么办？眼下形势已十分明显，如无意外，六皇子就是未来的储君，甚至帝王。她若是跟了六皇子，便是一辈子的富贵荣华，甚至权柄在握……

无论如何，她也必须赌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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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1.第501章 我怀孕了

深吸口气，颜云歌勇敢地抬眸看向男子，一字一顿坚毅而缓然道，“我怀了殿下的孩子，就是那一晚……”说着，害羞地红了脸，忙低下头去。

宇文洛眼底瞬时风云暗涌，颜云歌不曾注意到的是，他垂在膝上的手悄然握成了拳，手背青筋突出，很是骇人。

“所以呢？”

唇角轻撇出一抹温醇的笑，他问得恣意，声音清浅好似一股微风拂过。

“殿下也知道，女子未婚先孕已败了德行。若叫我爹知道了此事，只怕他会活活将我打死。我死不足惜，可是我腹中，殿下的孩儿，他是皇家子嗣啊，怎可有任何损伤？”

女子一席话说得动听又甚为感人，口口声声为了皇家子嗣考虑……宇文洛冷眼看着，唇边的弧度愈发深了起来。

半晌过去，他一言不发，只用一种深幽不可揣测的目光看着她。

颜云歌被他看得心一阵阵发慌，却故作镇定地挺直了腰杆。这个时候千万不能退缩，否则就会全盘皆输。

许久，两人谁都不曾开口，就这么沉默地彼此对望。一个面无表情，一派的幽深难侧；一个则绞尽脑汁想要看出对方的想法，心中急切焦虑尽管掩饰得很好，仍可从眉眼间看出一二。

就在颜云歌双腿发软几乎快站不住的时候，书案后的男子总算有了动作。他站起，却是一语不发地向外走去。颜云歌不知他是去做什么，也不敢贸然相问，唯恐被他认定‘麻烦’‘多事’的女子。为了达到目的，她已将‘忍’之一字发挥到了极致。

片刻之后，宇文洛重返书房，仍是什么都未说，径自走回桌案后，埋头开始处理起了堆成小山的奏章。有趣的是，以前处理的奏折均是往年废弃的，现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则是今晨才由户部统一送到他手上的。这其中可大有差别。

一时间，书房里安静地出奇，唯一可闻唯有逐笔在奏折上批注的声音，以及两个人若有若无或轻或重的呼吸声。颜云歌站在这里，忽然感觉自己成了多余的‘风景’，不敢开口打搅正埋头处理政事的人，却又不甘心就此离开。于是便怔怔地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骑虎难下。

这样的情况整整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颜云歌正用手轻轻敲着快要麻木的双腿。听见敲门声，即刻又恢复成端庄的站姿，一脸的泰然安若，仿佛站了半个时辰于她根本毫无影响。

宇文洛淡淡说了句：“进来！”

下一瞬，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走进一身着官服的中年人。

“微臣见过六殿下！”

来人丝毫不敢怠慢地向坐于书案后的宇文洛拱手作揖，声音里满是恭敬。

“许太医，烦劳您帮颜二小姐把把脉。”

原来是太医……

颜云歌心里暗松了口气，与此同时不禁暗自庆幸起了自己的‘先见之明’。幸好她早有准备，否则让太医把了脉，岂不就‘暴露’了。

“姑娘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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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2.第502章 一碗汤药

许太医对颜云歌比了个‘请坐’的手势。后者微微一笑，就势寻了近处的座椅落座，却是暗暗窃喜。这半个时辰，她腿都快要站麻了，总算能歇一歇。

接下来的时间，许太医在颜云歌左手腕处搭了一方斯帕，隔着斯帕仔细为她探起脉象来。

片刻后，许太医收回手，转身走至宇文洛面前，拱手说道：“回禀殿下，颜二小姐已有孕一月有余。”

待字闺中的女子未婚却有了身孕，这并不是件光彩的事，可许太医却似毫无所觉，只尽职尽责地替颜云歌把了脉，又如实向宇文洛回禀，期间并不曾拿异样的眼光去看颜云歌，更不曾流露任何惊讶错愕的神态。这恰恰正是他的聪明之处。常年在宫中走动，他深谙一个道理——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所以对于他不经意间所知晓的一些‘秘密’，他通常都选择漠视，也绝对会管好自己这张嘴。或许正因为如此，宇文洛才会独独传了他来为颜云歌看诊。

听太医说颜云歌真的有了身孕，宇文洛眼眸微微一闪，嘴角却徐缓地扬起一抹笑。

看到他扬起在嘴角的笑容，颜云歌心中一阵暗喜。她知道六皇子迄今为止仅有一个孩子，子嗣稀薄，对这个意外中得来的孩子自当珍视。何况她始终认为六皇子对她尚未全然忘情，若他们真的在一起了，也就是成就了一段佳话……

颜云歌并没有看清白男人嘴角那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就已在心中妄自揣度臆测，却不过是她自以为是的想法。终究是她太高看自己，早在她不择手段拒嫁甚至想方设法让颜绯雪代嫁那一刻开始，他们之间的缘分就已经走到尽头。

“许太医，本殿着你准备的东西，可备着了？”

幽幽的，宇文洛出声问道，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许太医闻声心里一阵突突急跳，觉得这位六皇子也真够狠的。再怎么说，那也是一个小生命……不过想归想，他自是不敢将这种想法表露出来。眼下宫中谁人不知六皇子是最接近储君之位的人，得罪了这位主儿对自己的仕途丝毫没有好处。

意识到这一点，许太医即把个人情绪放下，恭谨地拱手回道：“殿下令微臣准备的药，微臣已准备好，并在来时就已交给了永和宫的宫人拿去煎熬。算时间，汤药应已熬好……”

汤药？

颜云歌狐疑地微微挑起秀眉，难道是安胎补身的药？只是六殿下刚得知她有孕，就着人备下了安胎药，未免太过殷勤。

忖思间，已有宫女端了熬好的药汤送进来。

宇文洛冲着许太医一挥手，后者立刻如蒙大赦般地退出书房。要他亲眼目睹接下来的事，他还真有些惴惴的，终是良心难安。

许太医退出去后，宇文洛紧接着又向端着药汤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也是个极会察言观色的，得到他的暗示，立即将药汤端到颜云歌面前。

看着那黑黢黢的药汁，颜云歌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讷讷地问：“这是什么？”

面前的宫女只低头不做声。在未得到主子授意前，她自是不能胡言乱语。

见她不开腔，颜云歌又抬眼看向端坐书案后的男子，声音里透着少许不安，却强撑起几分微笑，问道，“殿下，这是什么药？”

“可让你免除痛苦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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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3.第503章 打掉孽种

来自宇文洛的答案让她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免除痛苦的药’，那是什么？如果说是安胎药，似乎不太对。她现在并不曾感觉痛苦，又何来‘免除痛苦’一说？难道是——

脑中恍有一道灵光闪过，她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几乎不敢相信地看向宇文洛，声音颤抖得支离破碎，“殿下是要……是要除掉我腹中孩子？”

宇文洛不走心地笑了笑，那抹噙在岑薄唇间的笑意冰冷刺骨，让颜云歌一度感觉不寒而栗。

“眼下什么情势你不会不知道。柳家已然失势，柳睿私自养兵，被怀疑有谋逆之心。而你作为与柳家血脉相系的人，一样逃脱不掉干系。你觉得，我会让这样一个你生下我宇文氏的子孙吗？”

他的话音清浅，却字字句句都如同一把钝刀残忍而又无情地磋磨着她的心房，让她一颗心瞬间变得鲜血淋漓。

颜云歌的脚步缓缓向后退着，眼神盈满了惊恐。而觉察到她逃跑意图的宇文洛却已先一步出声，冷冷地命令道：“来人，将药给我强灌下去，务必要她打掉腹中的孽种。”

颜云歌闻之面色惊变，下意识便要逃跑，却被先后冲入书房的两个太监以及四个宫女阻住前方去路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颜云歌惊恐地大叫，惊惧交加的同时不禁恼恨起自己的‘自以为是’‘自作聪明’。她因为，只要怀了孩子，造成既定事实，宇文洛便是非娶她不可。但她显然小瞧了宇文洛，他又岂是自己区区伎俩就可逼其就范的人？

“把药灌下去！”

阴冷毫无感情温度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叫人听了倍觉心寒。

眼中噙泪，颜云歌痛心疾首地看着那好整以暇坐在书案后的男子，觉得自己仿佛是走进了一个死胡同，已没了任何出路。

他怎能这般狠心？这也是他的孩子啊……

太监宫女得到指令，纷纷向她伸出了手。这时候，也不知颜云歌哪儿来的力气，竟狠狠一把将挡在前面的太监推开，没命地往外逃出。

见状，宇文洛眸光倏然一黯，寒声吩咐道：“把她抓回来。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让她把这碗药喝下去！”

“是！”

“嗻！”

“救我，大姐姐救我！”

颜云歌跌跌撞撞跑进来时，绯雪正在悠然品茗。听到这声凄惶的求助，再看她惨白惊惧的脸，绯雪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唉，早知会有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还不等绯雪说什么，那些尾随颜云歌而来的宫女太监已然闯入阁内。

“大胆！没看皇妃在此吗？这里你们也敢乱闯？”

别说，元香拿出几分气势，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绯雪扬起一抹轻笑在唇畔，依然自顾自地品茗，丝毫没将那些‘乌合之众’看在眼里。

一宫女站了出来，看服饰，应是一等宫女，在下人中有几分威势的那种。只见她一脸傲娇范地站在那儿，也不向绯雪行礼，不容分说即道：“我等奉了殿下命令，前来拿人，还望六皇妃行个方便。”

绯雪不回话，只专注品茗。

这时候，最紧张的莫过于颜云歌。她与颜绯雪从不曾有过所谓的‘姐妹之情’，所以她并不确定颜绯雪会否出手救她。若她置身事外，那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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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4.第504章 求助绯雪

片刻之后，绯雪放下杯盏，眼中染了些许笑意，却寒彻入骨。

“隐月，怎不将门关好，放了乌鸦进来，嘎嘎叫得我心烦。”

隐月瞬间明了，走上前，对着方才‘言之凿凿’的一等宫女不容分说就是两个耳刮子甩了下去。

那宫女一时间被打懵了，半晌反应过来，顿时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目，惊呼道：“你凭什么打我？”

隐月冷笑：“就凭你对六皇妃不恭不敬，难道还不该打吗？”

“你——”

宫女受了委屈，转身一溜烟地跑了出去，想是去向宇文洛‘告状’了。至于其他几个人，见领头的走了，也都灰溜溜地跟了出去，总算还了绯雪一方安宁，不过也仅是片刻……

宇文洛推门而入，即看到颜云歌与颜绯雪相对而坐，正在悠然悠哉地喝着茶，眼神邃然一冷。

见他走入，绯雪不慌不忙地起身，向她福了一福，随即盈盈笑道：“殿下今日怎有空到我这儿来坐坐？”

“你明知故问！”宇文洛从彼端哼出一声冷嗤，看向她的眸光很是不善。他没想到，颜绯雪竟会‘包庇’颜云歌，甚至不惜与他作对……

“殿下这话是怎么说的？腿长在殿下身上，殿下想来便来，想什么时候来便什么时候来，我又怎会知道殿下的用意？”绯雪四两拨千斤地说着，唇边笑意始终不曾消减。

“颜绯雪，这事与你不相干，你最好不要插手。来人，把颜云歌带出去。”

耐性告罄的宇文洛索性也不与她废话下去，直接准备拿人。

颜云歌吓得急忙躲到绯雪身后，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她这个时候可以仰仗的的确只有这个长姐而已。

这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绯雪看着神情冷漠的男人，冷冷一笑，“未知我二妹哪里得罪到了殿下，可否说来与我听听？总要将事情解释清楚，我才可判断要不要把人交给殿下。否则，殿下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来我这儿拿人，一旦传了出去，我岂非要落个‘恶姐’的名声？回到家中，也不好向父亲交待。”

宇文洛浓眉深锁，再看自己唤来欲拿人的两名侍卫皆给隐月‘拦’了下来，一时间不禁怒气暗涌。

“颜绯雪，本殿说了，此事与你不相干。”

绯雪几乎可听见他‘咬牙启齿’的声音，却不以为惧，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甚至有点漫不经心的模样，微微笑道：“若是在别处也就算了，我眼不见也就心不烦。可现下是我在这里，再怎么说我与她都姓颜，我若袖手旁观，岂非太不近人情。”

说着，她微微侧身，转眸看向颜云歌，仍是笑语嫣然：“还是由你来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颜云歌咬了咬唇，这些话固然难以启齿，但她也明白，眼下只有颜绯雪或许能救得了她。于是，把心一横，忽然扑通跪倒在绯雪面前：“妹妹犯下不该犯的错，愧对大姐姐。”

“说来听听，你犯了什么不该犯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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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第505章 居心叵测

说话间，绯雪重新择了椅子落座，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见状，宇文洛眸色愈发深幽，如同染了浓墨，也在桌边坐下，若有若无的目光总会停留在绯雪身上，似打量，更似探究。他倒想看看，听到‘事实真相’的她会是何种反应……

颜绯雪没让她起来，颜云歌遂只能跪在地上，娓娓道述：“那日，我本欲向殿下辞行，备了薄酒想要感谢殿下那段时日的照顾。谁知，殿下也不知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酒一杯接着一杯的喝，没用多久就醉倒了。我忙起身要去唤人来把殿下架走，却不想……”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下，羞红的脸颊粉扑扑的，颇有几分娇艳的美感。只可惜，宇文洛此刻并无心欣赏。

“殿下忽然起身，抱着我就大步走入内室。我当时吓坏了，拼命挣扎，殿下却死抓着我不放，还口口声声叫着姐姐的名字……”说着，抬头小心觑了眼绯雪的神色，见她含笑的表情依旧，丝毫未有波动，她不禁暗暗揣度起了颜绯雪的心思。按说，她提到当时宇文洛唤着她的名字，颜绯雪该欣喜才对，再不然也觉着诧异，何以她仍是这副风轻云淡的表相，好似事情与她不相干……

怀揣着几分迷茫费解，她继续凄声说道：“当时，我便知道殿下是将我误认成姐姐了，凭我说破了嘴皮，殿下也是不听，他把我压在床上，就对我……”

幸好隐月元香都被绯雪前遣了出去，否则若连她们也在场，这番难以启齿的话要她如何开口？

绯雪越听到后来，嘴角弯起的弧度越大，仿佛听见了什么有趣的故事。当然，她不会蠢到相信颜云歌所说是真，不过听她编故事，如同才茶馆里听人说书，也挺有趣的。

颜云歌不知她思量几回，否则非气得晕厥过去不可。

“那夜的事情本是个错误，事情过了我也不想再追究，就当是一场梦，醒了便忘了。可就是这几日，我发现身子不很爽快，总是恶心想吐。谁知请了大夫入府一瞧，居然说我已经有了身孕……”

听到这里，绯雪什么都清楚了。和着是以怀孕为由，行‘敲诈勒索’为实。让她猜猜，颜云歌方才惊慌失措地跑到她这儿来，求她‘救命’，应该说的是救她‘腹中孩子’的命。虽然不知道这个孩子是否真的存在。

嗯，这下事情可是有趣了呢！

“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已经听明白了，那么殿下是什么意思呢？殿下这般兴师动众地到我这儿来拿人，莫不是想对我这可怜的二妹做些什么？”

似笑非笑地看着宇文洛，绯雪问得漫不经心，然则黑玉般的眼瞳却自带一股威势，不露痕迹地对男人形成一种压迫。

宇文洛眯起眼瞳，俊颜浮现出一丝冷沉，“当日我固然喝了酒，却不至几杯下肚就醉得不省人事。她算计我在先，像这种居心叵测之人，我如何能让她当我孩子的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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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第506章 保下云歌

他说得丝毫不留情面，揭穿颜云歌的同时又毫不客气地予以打击。听罢，颜云歌一张俏脸顿时泛起了苍白之色，倍感难堪地看向宇文洛。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自己并非真的醉倒，而是着了她的道……难怪翌日醒来后他会脸色发青地穿了衣裳即拂袖而去，一句话都不曾留下。

绯雪不由得叹了声气。为了个男人，连自尊都不要了，何必呢？今日之事，说到底，是颜云歌自作孽。她设圈套陷害宇文洛在先，那就怪不得人家这般无情相待。

唉，事情还真不太好办……

“大姐姐，我……”颜云歌见她迟疑，立刻紧张了起来。这时候若连她都弃她不顾，那就真的没人可以帮助她了。

稍一沉吟，颜绯雪似笑非笑地开口，声音含着几许轻嘲，“有些事我是不懂，只男女相悦，关键似乎在那个‘相’字上。相，即相互。云歌用了不恰当的手段固然有错，但若是殿下不想，只怕在某些事上她就算有心也无力。而做不成那件事，自然也就没有了殿下今日所谓的‘烦恼’。殿下说，是吗？”

好一张利嘴！

即便宇文洛早已领略了颜绯雪的厉害之处，但今日听她愣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也不得不赞叹她的机敏睿智。三言两语就让情势发生了逆转，她果然不一般。

“其实我大概也能猜得出，殿下之所以不想要这个孩子，与柳家脱不了干系。眼下殿下正如日中天，自然不想在这种时候同柳家沾上边。只殿下就不曾想过？颜云歌是柳睿的外孙女不假，但她也是颜霁颜大将军最宝贝的女儿。颜大将军征战在外，连退敌军，保住了边防之安不说，还收复了所失的城池，为我大锦朝立下汗马功劳。估计再有个半月就将班师回朝。若殿下这时候对云歌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容我说句不该说的，只怕我父亲那里您也不好交代。”

绯雪一番话，恰恰说中了事情的关键之处。眼下看来，宇文洛在朝中势力如日中天，但他毕竟没有兵权在手，较之重兵在握的定王还差得远。怕只怕来日父皇将皇位相让，定王却趁机兴兵将他拉下马。毕竟，若想保住自己今时今日的权势地位，定王还是拥立一个像八弟九弟那样的皇子更为妥帖些。这个时候，若是有战功赫赫的颜霁将军辅佐支持，他将省力得多……

有一句话，颜绯雪还是说对了。颜云歌不仅是柳睿的外孙女，她也是颜霁最宝贝最珍视的女儿。若他真用强硬的手段杀死她腹中之子，甚至可能对她身体造成损害，颜霁那里确是不好交代。在颜云歌和孩子的问题上，他还得仔细想想对策才行。

宇文洛最后只深深看了绯雪一眼，一言未发，即大步走了出去。

看他没有再咄咄相逼，颜云歌终是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随即意识到这都是颜绯雪的功劳，她用膝盖跪着走到绯雪面前，感激地朗声道：“云歌谢大姐姐相救之恩。”

绯雪自顾自倒了杯茶，轻哂了一口，随即漫不经心说道：“他走了，你也不必再做戏了，起来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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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7.第507章 无法拒绝的理由

听罢，颜云歌试着站起来，却因跪了太久，两条腿发麻，膝盖处更因有隐隐的痛感而直不起来。好不容易站起来了，她强忍着腿上的不适，再一次向绯雪道谢：“今日若非大姐姐，真不知我会落得怎样凄惨的下场。过去云歌年纪轻不懂事，若然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大姐姐‘大人不计小人怪’，原谅云歌。”

她这一席话说得倒是十分恳切，甭管真心还是假意，肯承认自己的错敢于承认自己的错就已是一种德行的进步。

“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斜睨了她一眼，绯雪问得漫不经心。

“我……”颜云歌被问住了，死咬着唇瓣，神情很是难堪。六皇子的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他既不会要这个孩子，也不会为了这个孩子而娶她。也就意味着，她所做下的这一切努力都白费了。那接下来她又当何去何从？她真的迷茫了……

猛然想都方才颜绯雪在面对六皇子时的机智应变，颜云歌如同在迷失的茫茫大海中寻到了一个救命的浮萍，眼中泪花闪动，她凄声恳求：“还请大姐姐为我指点一条明路，妹妹感激不尽。”

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嘴角牵起一丝微浅的嘲讽弧度，不甚明显。绯雪随手拈来精致碟盘中的一块栗子糕，放入口中细细品嚼，却似乎觉得味道不对，眉心处始终紧皱着。待到用完糕点她又喝了一口放入炼乳的奶茶，眉心处皱拢的痕迹这才得以抚平，笑着说道：“这栗子糕若只单独来吃，单调不说，还会在口舌之间留下淡淡的苦涩味道。然则配上一口奶茶，淡淡甘甜立时冲去了口齿之间的苦涩，反而还可衬托出栗子糕独有的清香，真真是绝配。二妹，别干站着，你来过来尝尝。”

颜云歌嘴角牵起一丝苦笑，她现在哪吃得下去东西？

她不动，绯雪也不强求，只淡然说道：“有时候人也正如这糕点茶饮，独自做起一件事来总会显得力不从心。这种时候不妨求助于他人，说不定会有立竿见影的成效！”

求助于人……

颜云歌听出她言语之间的暗示之意，默默在心里念着这‘四个字’。忽然，她灵机一动，先前的一筹莫展随即被欣喜的表情所取代。

她明白了！颜绯雪是要她向父亲求助。恰如她方才对六皇子所说，父亲在外征战，劳苦功高。且这次凯旋而归，不论是在军中还是大锦朝，地位都将得到一个大的提升。若然是父亲开口向六皇子提出，相信六皇子也无法拒绝。

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绯雪不放再提醒她一句：“你还需要一个让六皇子无法拒绝的理由，又可以说是‘条件’。”

“理由？什么理由？”颜云歌一头雾水。

“这就得靠你自己去想了。”绯雪淡淡丢出一句即起身走向屏风相隔的内间。闹腾了这么久，还真有些困了。她言尽于此，至于能不能想得明白，就是颜云歌自己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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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8.第508章 惨遭灭门

媃葭公主进宫，差了宫女请绯雪去御花园里的亭子小坐。算算日子，绯雪与她已有近两个月未见。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公主府，为了夏侯容止的事去找柳胥，结果刚巧看见一出好戏，还顺手救下了媃葭的‘新宠’，那个叫君拂的男子。

奇怪的是，绯雪对那个叫君拂的男子印象特别深刻，居然过去这么久都没忘记他的名字，甚至就连他的样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彼时，一身红色宫装的媃葭闲闲地坐在御花园一角的亭子里，欣赏着春日里的花开百态，嘴角衔着一抹慵懒而惬意的浅笑。听见脚步声，她抬眸看向绯雪走来的小路，嘴角笑意更深了几许。

“你们都退下吧。”随口遣散了陪侍左右的两名宫女，看样子是想与绯雪单独聊聊。

绯雪坐下来的同时，向隐月点了下头。后者心领神会，立即退出了亭子，留出足够的空间给她们。

“这百花酿是我公主府里的下人新酿的，喝起来很是清爽宜人，你尝尝。”

一面说，媃葭一面端起眼前一支精致的琉璃酒樽至唇边，轻抿了口樽中酒酿。

看着这样的媃葭，绯雪不禁暗暗感叹时移世易。她记得媃葭以前是爱喝茶的，尤其爱喝奶茶，到哪里都要讨了奶茶来喝，每一次总要喝个两三杯才算尽兴。不想现在，这个习惯却发生了改变。从茶到酒，这样的改变不禁令人唏嘘。

喝过百花酿之后，媃葭徐缓地开口，声音里包裹着一层淡淡的自嘲，“前几日，我去了行宫探望父皇。结果你猜怎么着？我赶了整整两天的路，父皇却见都不肯见我一面，还要太监传话，说他没有我这个女儿……”说着，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容里却尽显落寞，“还有刚刚，我去看望皇祖母，一样被拒之门外。不过皇祖母还算给我留了余地，没说不认我这个孙女。呵呵……你说他们都怎么了？就因为我孟浪不羁的言行在外，叫他们生气失望，所以干脆就不认我。可是我又有什么错呢？我不过是想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过活，我哪里错了？养男宠……凭什么只准男人三妻四妾？我养几个男宠就成了‘天理不容’？”

亭子里，绯雪听媃葭发牢骚，大吐苦水，并未开口表明立场，也未加以劝说，而是由着媃葭把憋在心里的委屈都说出来。有的时候，做一个安静的聆听者，远要比自以为是的劝说更能抚慰人心。

说了会儿，大约媃葭感觉不再那么义愤填膺了，语气稍缓，忽然转开话题说道：“绯雪，你最近可有见过我三哥？”

经她一提，绯雪恍然意识到，似乎真的有段日子没见过宇文寅了。甚至就连苏浅离的丧礼，都不曾见他露面……

媃葭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已许久不曾见过三哥，不由得暗叹一声。抬眸目视绯雪，眸中一片晦暗，“萧家出事了，你可知道？”

绯雪略点了下头，“听说了一二。”别看她是在深宫之中，耳报神却很灵通。她亦早料到萧家会有此劫，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其实萧贵妃一死，萧家已经料到会有劫难。萧家家主，也就是萧贵妃的哥哥，是个识时务的人。萧贵妃的事情一出，他居然带着一家老小举家迁往外地，想要隐姓埋名，以此来躲避萧家注定的一场劫难。哪成想……搬离后的萧家仍是难逃厄运，一夜之间被山贼洗劫一空，更惨遭灭门。想想，真令人惋惜。”

山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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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9.第509章 终究该由你们来还

绯雪微微扯了下嘴角，媃葭终是太过单纯。山贼通常以劫财为主，可那伙人却将萧家杀得一个不留。何况，若真是‘山贼’，何以独独挑上了刚刚迁过去的萧家？若说是巧合，未免太过牵强。

萧贵妃一死，萧家的败亡便是情理之中。有人为了彻底斩断三皇子继位的可能，对萧家下手是迟早的事。只她唯一想不通的是，‘他’为何会那么残忍，竟将萧家人全部杀死……

突然间，尘封的记忆倾轧而出，那场大火、那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还有敌人狰狞的面孔一一从脑海中掠过。绯雪蓦地握手成拳，浑身的血液瞬时一个逆涌，几乎要喷出口来。

原来过去这么久，前世铭心刻骨的仇恨依旧未曾有丝毫褪色。即便她用平静的生活下意识去粉饰天平，即便她厌烦了争斗，即便她不想再让仇恨冷了心，可当前世种种又一次在脑海中浮现，她发现自己仍做不到她心之所向的‘泰然’。

颜霁，柳繁烟，你们欠下的债终究该由你们来还……

“绯雪，拜托你一件事……”

听到媃葭的声音，绯雪收摄心神，紧攥成拳的双手也逐渐松开，宛然轻笑地看向媃葭：“你说。”

“去看看我三哥，劝一劝他。若是你的话，我想他会听的。”

唇畔笑容变得有些苦涩，绯雪却并不像媃葭这么有信心。若在以前，或许她的话三皇子的确能听进去一两句。只是现在……恐怕很难。

接下来的时间，绯雪与媃葭聊着一些相对轻松的话题。时间就在她们的说说笑笑间悄然而过。转眼已是傍晚，到了媃葭该回公主府的时候。

绯雪送媃葭出了亭子，却看到一抹高挑的身影迎着她们大步而来。

黄昏淡淡的光晕下，那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俊逸的脸庞上是一抹大大的笑容，那么开朗而又欢快，让看到的人都或多或少会被他的笑容所感染，也忍不住地勾起嘴角……

看着大步走过来的人，绯雪的眼眸微微一闪。君拂……媃葭进宫居然堂而皇之地把‘男宠’带在身边，也难怪太后会气得避而不见。不过听闻媃葭在改变最初，俊美的男宠是一个接着一个的领进公主府，可没见她对哪个钟情过，都是没个几天就换了。只这个叫‘君拂’的，似乎待在她身边的日子长久了些。这是否意味着，君拂之于她是不同的存在？

忖思间，已走上前来的君拂笑着对绯雪颔首示意，态度客气又不失疏离。随后便不再看绯雪，而是把全副注意都放在了媃葭身上。

绯雪敏锐地觉察到，自从君拂出现，媃葭脸上原本透着几分阴郁的神色就忽然明朗了起来，浅浅的笑容勾在嘴角，看似随意，却分明又是满意知足的写照。

看见这一幕的绯雪，眼神不由得蒙上些许暗沉。若是个寻常人便也罢了，君拂乃是曼罗国派来的‘质子’，身份复杂特殊。她不希望媃葭与这种人多做牵扯。

只是，她不希望又能如何？毕竟这是媃葭的选择，她无从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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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0.第510章 渣爹归来

半个月后，沉寂了一段日子的京都总算又因迎来喜事而热闹了起来。

颜霁大将军勇退西凉侵略军，为大锦朝重新带来了和平，百姓无不欢欣雀跃，甚至一听说大将军今日凯旋，早早便在道路两旁占好了位置，殷切等候。

按照惯例，大军通常会在京外暂时休整，由元帅以及军中几位主将先行入宫向帝皇禀报战果。

辰时一过，在百姓们殷切的期盼下，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几位将军终于出现。而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这次击退西凉侵略军连连收复失地的最大功臣——颜霁！

一时间，百姓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此时，绯雪坐在一家茶馆二楼的靠窗位置，一边喝茶吃着点心，一边将淡淡的目光落向大街上。听到百姓们的欢呼声，她的视线也随之落向骑马慢行而来的颜霁，就见他戎装在身，脸上是傲然的微笑，不时向两侧欢呼的百姓们挥手示意，真是好不风光。

绯雪墨玉般的黑瞳里有幽光一闪即逝，眸色亦沉了几许，然则嘴角却勾着与冷沉容色并不相宜的一抹浅笑。

“小姐，看样子颜将军是要先入宫，我们要不要回宫去？”

隐月来到绯雪身旁的日子不算长，故并不知绯雪与她这位将军父亲的‘过往’，自然也就对绯雪此时的心境无从得知。她以为小姐亲眼目睹将军凯旋回朝，是与有荣焉，便下意识断定小姐当是与他父亲感情十分亲厚。

“不，我们回府！”

说着，绯雪即站起身抬步向外走去。她要在将军府里等着颜霁归来。届时，还有一个小小的‘惊喜’要送给他。估计到时候府里定是要乱作一团，她得提前回去知会娘亲一声，免得她到时候被‘热闹’的场面吓到，无所适从。

先颜霁一步回到将军府的绯雪，想当然地看到一片热闹喜庆的氛围。下人们都在奔波忙碌，尽管如此，却是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大大的笑容。能不开心吗？将军得胜归来，府里必要对下人们看赏。往常都是这样的管理，想来这一次也不会有例外。

午时刚过，颜霁就回到了府上。因眼下皇上正在行宫将养，颜霁等人仅向作为监国的六皇子简单报备了下，皇上不在，自然也没有‘赐宴’一说。所以不过一个时辰左右，他就回到了府上。

柳氏早早就在大门口等候，一见颜霁跳下马，立刻殷勤地迎了上去，满面喜色道：“妾身贺喜老爷大胜而归。”

“嗯！”

颜霁的回应淡淡的，比起往常有很大不同。柳氏自然知道是什么原因，嘴角不由得牵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老爷~”

伴随着娇柔的一声轻唤，柳湘云即要迈下台阶。颜霁见状，忙出声阻止，“你身子不方便，站在那儿就好。”

颜霁一走三个月，柳湘云此时腹部已明显凸隆。倒是柳繁烟，因颜霁走后才发现‘有孕’，所以眼下还是腹部平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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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1.第511章 孕吐之相

此时的颜霁可谓‘人逢喜事精神爽’，不但勇退敌军大胜而归，府中更同时有两个妻妾怀有身孕，不日若能为他生下儿子，他将军府就算真正的兴旺起来。

跨进府门的同时，他不着痕迹地向站在左侧的绯雪投过去淡淡的一记瞥视。虽只一个眼神的交汇，绯雪却已‘心照不宣’。随即他又左右环顾，却有些惊讶并未在相迎的人群中发现二女儿云歌的身影，不禁有些不快地蹙起了眉，声音微冷地问道：“歌儿呢？”

柳繁烟正要回话，却被急于想博取父亲注意的颜泠月抢了先，“姐姐身子不爽快，大夫说她需要静养。”

柳繁烟紧张又有些不快地瞪了小女儿一眼。这孩子，嘴怎么这么快？她不说话，没人把她当哑巴……

颜霁一听说云歌是因身子不舒服才没出来相迎，怒气固然稍有和缓，然眉目间仍有淡淡的不快之色。

见状，柳繁烟忙岔开话题，殷勤地说道：“厅中已备了接风之宴，就请老爷移步吧。”

闻言，颜霁也不再多言，率先迈步往主院走去。

在接风宴上，包括二房三房的人都到了，甚至就连近来身子已不大好的老夫人都出现，惟独颜云歌，仍是不肯露面。

颜霁重重地从鼻端哼出一声冷嗤，柳繁烟如坐针毡，忙给身旁的心腹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冲她福了下身，一溜烟跑了出去。

“妾身恭祝老爷再立新功。”

柳繁烟率先端起酒盅，极尽讨好之能事。

颜霁对她的态度却始终是不冷不热的，虽是端起了酒盅，却并不与她碰杯，而是一仰头将酒饮尽。

柳繁烟心中苦涩难言，表面上却故作泰然。说什么也不能叫沈清母女以及璎珞看了笑话去。

在丫鬟的劝说下，颜云歌终于出现在了大厅。

“云歌姗姗来迟，望父亲勿要怪罪。”

好在颜云歌是个知礼的，来到大厅先向颜霁请罪，而颜霁看到她苍白的小脸确是憔悴了不少，也就不再多加苛责。

颜云歌甫一坐下来，看到满满一桌的鸡鸭鱼肉，脸色登时惨白，胃里一阵翻搅，终是难以忍耐，捂着嘴起身跑了出去。

此时的她，不禁懊悔不已。当初寻了此药来，大夫只说会让人的脉象看起来与怀孕无异，可他并没说就连反应也都与女子有孕时大同小异。这几日，她便是百般不适，看见吃的东西就作呕想吐。照此下去，这件事迟早会抖落出去，那她……

事实上，哪里还用等到以后？见她身体不适，颜霁便吩咐小厮去找大夫。

柳繁烟一听这话，脸都吓得绿了，忙要推脱：“不用找大夫，那孩子就是吃坏了东西，养一养也就无碍了。”

谁知，颜霁却是坚持己见，“不行！都这么不舒服了还不找大夫。歌儿身体本就弱，万一伤着根本怎么办？”

柳氏见躲不过，只能陪着笑脸说道：“那妾身跟过去看看就好。老爷就别动了，毕竟今日是为老爷接风庆贺，老爷不在总是不好。”

颜霁想想也对，遂点了点头。

见此，柳氏不由得长舒一口气，忙不迭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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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2.第512章 丑事败露

原本事情到了这里该告一段落，颜霁得胜凯旋，全家上下无不欢欣。二房三房的人哪个不是争相巴结，就连素日里不苟言笑的老夫人今日都是频频露出笑脸。一时间，设宴的大厅里处处都是欢声笑语，气氛好不喜庆。

绯雪并不多言，埋头吃着桌上精致菜肴，不时将娘喜欢的菜肴夹进她碗里，嘱咐她多吃。沈清亦从来不屑‘拜高踩低’‘阿谀奉承’那一套。故母女二人只专注吃饭，并不似其他人那般争前恐后地对颜霁道尽好话。

将她母女二人的冷漠看在眼里，颜霁固然心有不悦，却也不好当场发作，只偶尔一记冷冰冰的眼色扫过来。只可惜，沈清是看不见，至于绯雪，即便看见了也佯作不见，俨然没把他放在心上。

颜霁心里头不由一阵憋闷。在边关时收到绯雪的家书，虽然从头到尾没有一句问候亦或关询的话语，可他心里仍是感觉暖暖的，心道：这个从不将他看在眼里的丫头总算长大了。收到她的家书之前，柳睿已传信给他，语句中不乏邀他共谋大事的暗示之意。他当时也的确动过那样的念头。谁不想往高处爬，成为人上之人？柳睿许诺，一旦事成，将封他为‘大将军王’，成为大锦朝的军中第一人……可就在接获绯雪的‘家书’后，这种冲动的想法立时被他压了下去。绯雪在信上分析得头头是道，句句都说进他心里。她说：就算柳睿真的事成，也将背负‘谋反篡位’的千古骂名，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顺。而柳睿届时必将成为摄政之人，不论是他还是他的女儿柳繁烟都将死死地压在他头上。这么多年一直受柳家的压迫，他早已心有怨怼。一想到未来还要继续受柳氏一族的压迫，甚至在家中还要被个女人踩在脚下，他如何能心甘情愿？

再者，宇文皇族千年奠定的基业又岂是那么轻易就可撼动的？京中既有手握重兵的定王、镇南王，又有运筹帷幄的六皇子，除此外，身负锦衣卫指挥使的夏侯容止同样不容小觑。就凭废太子那个丝毫不动佣兵之策的‘蠢材’，想要一举推翻牢固的政权简直难于登天……

到现在，颜霁不禁庆幸还好当时自己并没有轻举妄动，这才免于受到柳氏所累。而这里的功劳，有泰半都要归于绯雪。若非她的及时警言，说不定他当时头脑一热，真的会做下悔痛终身的决定。

收摄心神，颜霁夹了块排骨，正起身要放进绯雪碗里。却在这时，一个丫鬟匆匆忙忙地跑进来，满脸的惊慌失措。

璎珞作为掌势的人，当即便冷下脸训斥，“糊涂东西，没看见老爷在此吗？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

遭到训斥的丫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仿佛震惊过度的样子，张了几次嘴，也没能吐出只字片语。

见状，璎珞脸色不由得一沉，“到底有事无事？有事的话你就尽早说，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倘若没事，就给我出去，少在这里碍眼。”

这时，三房夫人肖氏忽而发出惊疑声，“咦？我记得这丫头好像是二小姐房里的，难道说是二小姐出了什么事？”

经她一提，璎珞也露出恍然状，喃喃轻语：“的确是二小姐身边的丫鬟，翠柳。”说罢，忙问着一张脸惊白毫无血色的翠柳，“你倒是说说，何事致你如此惊慌？”

名唤翠柳的丫鬟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支支吾吾地总算出了声，断断续续说道，“二小姐……二小姐她……大夫说，说……”

众人听得直皱眉，没什么耐性的肖氏忍不住出声催促：“二小姐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大夫说……说二小姐……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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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3.第513章 伤风败俗

后面三个字虽然细弱蚊叫，已低得不能再低，但在座众人仍是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纷纷变色。颜霁更是大怒将酒杯种种摔在地上，上等的白瓷酒杯瞬时四分五裂，清脆的碎裂声惊得在场女眷们俱是倒吸一口凉气。沈清虽看不清颜霁脸上的怒容，不过因为先前绯雪就已对她说了今日家中恐有变动，让她做足心理准备，故即便此时面对如此阵势，她也并不觉得惊恐讶然。

众人还不及反应，颜霁已像离弦的箭一样大步走了出去。可以想见，这将军府即将刮起一阵‘腥风血雨’。

嘱咐凌翠搀扶沈清回清婉阁，绯雪即跟着去了颜云歌的院子。有热闹不看，岂不浪费了这难得的‘良辰美景’。

二房的人向来低调，又知今日事非同小可，故并没有凑这个热闹，而是悄悄回到自己的院子。与之刚好相反，三房的夫人肖氏却是个好事的，性子里又有几分尖酸，平素最见不得人好。现下颜云歌发生了这种不体面的事，她怎能不跟过去瞧瞧？

云苑是颜霁为颜云歌独辟的小院，十分的雅静清娴。在颜霁几个子女中，也惟独她有自己独居的院室，足见颜霁对她的宠爱。

往日里十分幽静的云苑今日却变得‘热闹’非凡。看着气势冲冲走来的颜霁，柳繁烟一颗心瞬时提到了嗓子眼，却困惑着，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

歌儿的事，她本想找个最恰当的时机向老爷说明，但绝不是今天。老爷刚刚凯旋归来，正是得意时，这时用歌儿的事去糟他的心，无疑是撞到了刀刃上，怕只怕老爷会气失了理智，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绯雪紧随颜霁之后走入云苑，不着痕迹地抬眸看向一颗巨大的银杏树，只见绿叶簇簇间，一抹紫色身影正惬意坐在枝头。见她望过去，居然还俏皮地冲她眨了眨眼。

绯雪笑着收回视线，眼底随即有笑意浮上。她实在见不得颜霁那副‘春风得意’的模样，所以才送了如此大礼给他。横竖颜云歌也是要将此事告诉给他的，那么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分别？

“逆女！”颜霁大怒地走到床前，冲着已然坐起来的颜云歌挥手就是一巴掌甩了过去，怒不可遏地说道：“我颜霁没有你这么不知廉耻的女儿！”

“老爷，有话好好说，你先听听歌儿的解释……”柳繁烟试图劝说，却反遭到颜霁一声震天怒吼，“还有什么可解释的？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

“歌儿是被逼的。老爷，歌儿是我们的女儿，这孩子最是知书识礼，若非受迫于人，是万万不会做出这等事来的。”

知书识礼？？？

绯雪轻翘的嘴角扬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眉眼低垂，刚好遮住清眸中一纵即逝的暗讽。若是柳繁烟知道她知书识礼的‘好女儿’都做了些什么，大概这样的话她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都看什么？滚出去！”

颜霁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便平白烧到了挤在门口看热闹的一干人身上。肖氏被吼的激灵灵一颤，再不敢看了，转身即灰溜溜地走掉了。璎珞则将院子里的下人尽数驱赶。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这些下人里难保不会有嘴碎的，会将这件事传扬了出去，岂不是让老爷脸上无光？

至于绯雪，转身刚要离开，却意外地被颜霁叫住。

“绯雪，你留下。”

绯雪顿住脚步，转过身来，难得听话地应了声，“是，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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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4.第514章 一个字“脏”

之后的几日，绯雪一直沉浸在那日与颜霁的一番秘谈之中，而突如其来的一个消息却让她思绪得到暂时的抽离。

清风明月楼，绯雪对这里的记忆还停留在她带走紫韶的时候。事实上，当时的她虽然开出了让人很难拒绝的‘高价’，心里却是并不怎么有底气的。清风明月楼里的人都是些什么人？真的可以仅凭区区万两黄金的价值就带走一个人吗？

然则当紫韶一口答应，绯雪才知自己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这一趟与紫韶双双来此，不为别的，是因紫韶打听到已消失了好一段日子的三皇子如今就住在清风明月楼。也是从紫韶那里，绯雪才知道原来宇文寅同清风明月楼的楼主阮娘是私交甚好的朋友。

“贵客来了，我有失远迎！”

随着一声笑语，绯雪不觉地抬眸望去，只见窈窕身姿的阮娘缓步从二楼走下台阶，依旧面覆轻纱。据紫韶所说，即便是她，也从不曾见识过阮娘的‘真面目’。

“绯雪小姐买走‘紫韶’的万两黄金已如数奉上，不知今日来是有何指教呢？”

紫韶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什么‘买’走她？听上去好像她是什么货物一样……

绯雪轻勾嘴角，笑得不显山不露水，淡然道：“今日来，是为见一位故人。”

“哦？”阮娘佯作困惑地挑眉，“这就奇怪了，我这清风明月楼如何会有姑娘的‘故人’？”

说着，若有若无地朝站在绯雪身后的紫韶投过去一瞥。是她说的吗？呵，所以说如今的紫韶已承认颜绯雪是她的‘主子’，才会不惜将清风明月楼中的消息透露给颜绯雪？能驯服紫韶，足见这位将军府的大千金的与众不同。

不过这一点她不是早已经预料到了吗？当初若非紫韶看得上眼，别说万两黄金，就算她奉上十万两甚至百万两，不若是紫韶本人还是她清风明月楼，都不会动摇分毫。可是紫韶却是没怎么犹豫就点头同意了这笔‘交易’，将自己‘卖’给了颜绯雪。意味着，在紫韶看来，颜绯雪有资格当她的主子。既有了当日的因缘，那么今番紫韶会将忠诚奉与她不也是理所当然吗？

绯雪也不与阮娘兜圈子，直接道明来意，“实不相瞒，我今日来是因为听说三皇子在此。不知阮娘可否行个方便，让我能见一见他。我也是受人所托，有几句话想对他说。”

阮娘眼中隐隐闪过一缕幽光。颜绯雪这句‘受人所托’十分耐人寻味。是受谁所托？据她所知，那座富丽堂皇的皇宫里面没有谁是对宇文寅真正关心的。所谓‘亲人’，真叫人唏嘘。

“请！”

阮娘亦不再多言，对绯雪比了个请的手势，就率先走上台阶。

绯雪转回头对身后的紫韶微微一笑，“许久没回来了，你若想去探望故人就去吧。我这边不用跟着。”

紫韶早已有些跃跃欲试，听她这么一说，自是求之不得，足见轻轻一点，人已高高跃起。

片刻之后，绯雪跟随阮娘来到一个雅静的房间外，只见阮娘轻轻将门推开，立时有一股很冲的酒味扑入二人鼻息。

阮娘似早已习惯，绯雪却不由得蹙了蹙眉。

“他现下应该睡着。”

没在房间里看见人，阮娘意有所指地将目光落向隔绝内间的屏风，然后轻声一叹：“这段日子，他每每到了晚上都会出入妓馆青楼，通常喝得烂醉如泥。可不管有多晚，不管他醉成什么样，一定会回到这里来睡。我曾问过他一次，为何不干脆宿在妓馆青楼，他只回了一个字——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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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第515章 不该这么活着

眼眸微微一动，绯雪想起初识的宇文寅，那时候的他如同夜空中一轮孤月，清朗孤绝，与处处浸染权势欲望的皇宫显得格格不入。尽管如今的他‘自甘堕落’，然则骨子里，他依然还是那个清风朗月的宇文寅。

绯雪走入房中，刻意放轻了脚步，怕吵醒好不容易才睡着的人。阮娘则是转身离开。

绕过屏风，她一眼看到平躺在床上似已沉入梦想的人。

他瘦了……也憔悴了……

当视线不经意间捕捉到他眼角滑出的一滴晶莹，绯雪猝然感觉心好似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轻轻扎了下，带出微微不甚明显的刺痛。

“你知道吗？醒着的时候，他可以对任何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然则一旦醉倒亦或睡着，他的眼角常常会流下泪来……”

阮娘说过的话轻轻在耳边回荡，她感到痛心的同时，伸手想将那滴泪拭去。然则手僵在半空，终是又收了回来。

他好似睡得极不安稳，即便在睡梦中，墨眉也紧紧地揪在一起，嘴里还不时发出一两声低沉的呓语。

见此，绯雪不由溢出一声惋然叹息。恰如阮娘所说，醒着的时候他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可以谈笑风生。可是一旦睡着，他极力逃避的现实便又重新找上他，让他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所以，他的眼角才会流下泪来吗？

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绯雪就坐在房间里，一屏风相隔，她几乎能听得到他平缓的呼吸声。

就在她寻思着要不要就这么等下去，还是择日再来的时候，屏风后传来了一阵唏嘘声。片刻之后，她身后响起了宇文寅的‘惊疑声’：“你是谁？”

闻声，绯雪缓缓地站了起来，转过身，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清晰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狼狈。

“好久不见！”

她轻笑着打了声招呼。

宇文寅的嘴角随即爬上一丝略苦的笑，自嘲般地说道：“好像也没有多久。”

绯雪倒了杯茶送到他面前，“喝杯茶醒醒酒吧。”

宇文寅接过茶碗，却不小心碰了下她的手，如同被烫到一样，茶碗瞬时从手中松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啪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尤为突兀而又刺耳。

“你怎会来？”

随之响起的，是他清冷的问询声，没有温度的声音让人无端打了个寒噤。

“媃葭很担心你。”

绯雪如是说道。此言不虚，确是媃葭有所托付，她才会来这一遭。不过，她没有说的是，除了媃葭，她也有些惦念他。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薄唇牵起冷冷的弧度，对于媃葭的惦念，他似乎并不感激。

突然间，绯雪有些后悔走这一趟。来了，也看见了他的生活状态，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安慰？还是劝说？亦或几句无中生有的闲聊？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回去告诉媃葭，我好得很，不必她担心。你可以走了。”

他的态度很是冷淡，甚至是冷漠。扔出这两句便又折回屏风后，重新趟在了床上似乎是想要补上一觉。

他清冷淡漠的态度如同一个巴掌打在绯雪脸上。她很想一走了之，就当做她不曾来过。然则想起他眼角的那一滴泪，终还是停下脚步。背对着屏风，缓缓说道：“我知道你很痛，也知道这样的痛不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有丝毫的缓解。但你不该这么活着，哪怕是为了苏浅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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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6.第516章 有了踪迹

“她走得很安详。临去前，她曾留下一句话，说：能够保护她想要保护的人，就算是死也是值得的。”

“在这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人愿意为你去死。所以，你并不是孤单的。”

说完了该说的话，绯雪抬步要走，身后却忽而传来他沙哑低沉的问询声：“她是怎么死的？”

绯雪暗暗叹了口气。他既这么问，就代表他已对苏浅离的死因起了疑心，也不相信苏浅离真是被叶皇后毒害而死……

关于这个‘真相’，她不想说也不能说。说了，就会在宇文寅心中埋下仇恨的种子，然后终会致兄弟残杀，致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大锦朝再次汹涌起腥风血雨。

片刻的沉寂过后，她缓缓吐出一句：“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再追究又有什么意义？”

说罢，伴随着一声清浅的幽叹，她跨出门外，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幽香。

~~·~~

“大人，已经追踪到柳睿的下落。”

吴泰听了下属的回禀，俊庞立刻浮起一丝冷沉凝肃：“在什么地方？”

“就在京城！”

闻言，吴泰唇畔缓缓勾起一丝冷笑。果然是只老狐狸，知道通常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大人，要不要属下即刻带人去将他抓回来？”

“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只盯住就好。”他倒想看看，已穷途末路的老家伙还能想出什么办法自救。说不定沿着这条线，还能发现意外的‘惊喜’。

~~

“你说柳睿？”

乍一听吴泰如此说，绯雪眉眼间也流露出一丝诧异之色。她没想到柳睿胆子这么大，在朝廷派兵大肆追捕的环境下，竟还躲在天子脚下？这算什么？兵行险招？

“你觉着，柳睿至今还留在京都的理由是什么？”吴泰凝肃着一张脸，沉声问着她。

绯雪冷冷一笑，神色间不乏讥讽，“自然是想办法自救。”

吴泰点了点头，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我只让我的人盯着他，这时候不宜打草惊蛇。既是想办法自救，我想他一定会找人帮忙。你难道不好奇吗？他会找谁帮忙…”

说到柳睿找人帮忙，绯雪倒是想起一个人来。眼下能帮助柳睿的人不多，而柳繁烟恰恰就是一个。会吗？柳睿会选在这风口浪尖上向柳繁烟抛出求助的橄榄枝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可就有趣了。

“吴泰哥哥，让你的人盯住柳睿，一旦发现他有什么动作，即刻知会我一声。”

“嗯，放心吧。”

有吴泰哥哥的人看住柳睿，她只需专注在柳繁烟身上即可。

~~·~~

“老爷，马已给您备好，您是要即刻出发吗？”

将军府的管家毕恭毕敬问道。

“嗯！”

颜霁仅以一个单音作答，从他紧拧的眉峰可看出心情不佳。原本打了胜仗凯旋而归，是件令人欣喜的事。如今在大锦朝，试问还有谁能敌得过他的赫赫战功？纵是就连曾经被誉为‘战神’的镇南王，只怕如今也难与他相提并论……这份自傲，让颜霁无论是在谁在面前，都是昂首挺胸。然则，却偏偏在这种时候出了云歌的事……

想起那日歌儿哭哭啼啼向他沉肃与六皇子的点滴，他就一阵心烦气躁。那日若非有绯雪拦着，他早一掌打死了那个不知廉耻的逆女。就算打不死她，也打死她腹中孽种。免得她留在世间为他颜家抹黑，也让他丢尽脸面。

想想，还是绯雪说得对。事已至此，即便他打死了歌儿也于事无补。一个巴掌拍不响，这种事情也不能只怪歌儿一个，还有宇文洛那个混蛋…。。既然歌儿已同他珠胎暗结，那么就得让他们尽快完婚才行。否则，此事若再拖下去，过两个月，等到歌儿的肚子逐渐大了起来，他这张脸可就真的没处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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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7.第517章 正妃之位

颜霁前脚刚出了将军府，柳繁烟得了信，忙不迭匆匆离府。而她并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的行踪早已在紫韶的监视之下。

约莫一个时辰左右的车程，柳繁烟抵达了一个破落的小村庄。一走下马车，迎面而来一股难闻的气味，原是附近有村民在放羊，羊身上散发出阵阵刺鼻的臭味，熏得柳繁烟频频蹙眉，忙用绢帕捂住了嘴。

在并不平坦的土路上，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一面诧异于居然有这么破落的地方，一面又为父亲的处境而深深心疼着。这么些年的养尊处优下来，现如今，父亲却只能被迫躲到这种落魄穷困的村庄里来，不禁令她一阵暗暗唏嘘。

走了段凹凸不平的土路，总算见到了人，正是柳睿在逃离时唯一带在身边的一名护卫。

那护卫见了她，立刻将她请进一间农舍。

如果说外面的情况已经让柳繁烟惊诧不已，那么当她看到院子里两间几乎一阵大风都能吹倒的茅草屋时，已彻底地失了语言。

“爹~”

看到一身布衣，仿佛更形苍老的柳睿时，柳繁烟终再难抑制心酸，热泪潸然而下。

相比父女团圆的感动，柳睿此时更关心一件事：“你来的时候可看好了？没带了‘尾巴’来吧？”

如今的柳睿可算是惊弓之鸟，朝廷下了大力度，非要将他抓住不可。看样子，这一次皇上是非要除掉他不可。

“爹放心，女儿这一路上就让人看着。在来这里之前，又着意在京城里绕了几圈。就算有人尾随，也早被女儿甩开了。”

“那就好！”

“爹，您着急唤女儿来，可是有话想对女儿说？”

父女二人双双走进茅草屋，柳睿坐在土炕上，柳繁烟则坐在屋里里唯一的一个木凳上。再看屋子里的陈设，除了自己坐着的这个木凳，就只有一个掉了腿的桌子，摇摇欲倒，她忍不住又是一阵心酸涌了上来。

“我现如今的处境你也看到了，但为父我不甘心就这样落败。”

“爹可是想到了应对之策？”柳繁烟问。她想，父亲既然甘愿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传了消息让她来此，心中必定是已经有了主意。

“以眼下的情势来看，六皇子成为储君甚至来日登基为帝指日可待。你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让他娶了云歌。等到他日六皇子登上皇位，那么歌儿就理所当然成了皇后，一朝国母。到那时，为父我也就有了喘息之机。”

原来爹是在打这个主意……

“爹，不瞒您说，女儿也想这么做。而且眼下……”刚要把颜云歌怀了身孕的事情说出来，想想，终是难以启齿，又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话锋一转，道，“只六皇子经过歌儿拒婚一事，似乎对歌儿和我们将军府很有成见。再者，爹别忘了，还有一个颜绯雪呢。若想咱们歌儿来日成为皇后，那就必须得是六皇子的正妃才可。颜绯雪会心甘情愿让出正妃之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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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8.第518章 顺藤摸瓜

“俗话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你就不会想想办法？何况，不是还有颜霁呢吗？眼下他得胜归来，在六皇子面前也能说得上几句话。”

“这……”柳繁烟面露难色。话虽这么说，但如果六皇子就是不同意，她们也总不能把歌儿硬塞给他不是？这件事终究还是难办。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不仅可迫使六皇子接受歌儿，还可让他答应立歌儿为正妃。”不到万不得已，柳睿本不想用这‘最后一张牌’。但时不我待，再不用，他怕就没机会用了。

柳繁烟眼睛登时一亮，惊喜地问道：“爹，你快说是什么办法？”爹说‘迫使’……莫非爹手里攥着六皇子的什么把柄？

柳睿张口欲言，却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听到了外面似有打斗声隐隐传来，惊得父女二人同时站起，柳睿先一步冲到门口，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窥望。

“怎么了？爹，我怎么好像听见外面有打斗声？”

柳繁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已吓得手足无措。怎会有打斗声？为何会有打斗声？

柳睿只略一忖度，就已了解到事情原由，回过身来，不由分说就是一个耳刮子甩在了柳繁烟脸上。

“你还敢说？一定是你来的时候不够谨慎，带了‘尾巴’过来。你……这下为父要被你害死了。”

柳繁烟先是被他一巴掌打懵，而后听见他的话登时又无措起来，“爹，女儿也不知后面有人尾随……现下怎么办？您……您快逃吧。”

柳睿重重地冷哼一声，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谁对谁错的时候，趁着他带来的那名护卫勉强还能绊住那几个来路不明的人，他得尽快逃跑才行。

想到此，他打开门即飞快地夺门而出，看逃跑的速度，倒一点也不像是年近花甲的‘老人家’。

柳繁烟早已是六神无主，可当她看到笑盈盈走入院中来到颜绯雪时，她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她就说，这一路上她已加了十二分的小心，如何还会有人尾随在后？原来这一切都是颜绯雪这个小贱人搞的鬼。只怕她早已盯上了自己，目的就是为了抓住爹。好个心肠歹毒的小贱人！

“丞相大人，您近来可好？”

柳睿本欲从后门逃窜，却吃惊地发现后门处早有人守候在此。楚秋寒抖了抖袍袖，然后看向面容铁青的老家伙，似笑非笑地打了声招呼。早知他会有这么一招，所以他就来了一个‘守株待兔’。瞧瞧，这不就给他逮住了？

与此同时，柳繁烟也已跨出门外，冲着步履轻慢走入院中的美丽女子咬牙切齿地厉声喝问，“颜绯雪，你怎么会在这儿？”

此时，柳睿的那名侍卫早已被隐月等人制伏，原本因打斗而显得喧闹的院子忽而静了下来，静到就连柳繁烟的咬牙声都清晰可闻。

“这还得感谢夫人。若非有夫人前面带路，我也不会找到这么僻静的地方来。”绯雪盈盈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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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9.第519章 与老狐狸周旋

柳睿刚好从后院走回来，听到她的话不禁恶狠狠地瞪向柳繁烟。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怀疑是她故意泄露消息给颜绯雪。如果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势名位，她完全有理由这么做不是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因颜绯雪的出现，柳繁烟本就已心乱如麻。现下听她这般说，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冲上前去就要与她‘理论理论’。

隐月一闪身，挡在了绯雪前头，看向柳繁烟的目光狠戻阴森。而柳繁烟也因此而硬生生刹住脚步，被隐月身上陡然散发出的阴冷气息所迫，再不敢造次。

“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柳睿一开口，绯雪不禁暗暗在心里感叹——到底姜还是老的辣。遇到事情，柳繁烟就只知道耍横硬来。柳睿则完全不同。想来，柳睿已看出她此行并非是为了抓他，否则也就不会只带了这么几个人过来。故才会有此一问。

~

“我备了些酒菜来，相爷若不嫌弃，咱们可边吃边聊。”

听着颜绯雪漫不经心的话语，柳睿险些没气得一口气背过去。喝酒？她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喝酒？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根本是在耍着他玩！！！

同样怒不可遏的还有柳繁烟。

“颜绯雪，你什么意思？有什么意图就说，不要在这里假惺惺装好人。我爹是不会跟你喝什么酒的，谁知你在没在酒里下毒……”

闻声，绯雪淡而清冽的眼神看向柳繁烟，明明只是一记轻飘飘的瞥视，却犹如一柄利刃劈来，让柳繁烟不觉得激灵灵一颤。

“第一，因为我想喝酒所以才带了酒来，并非像夫人所说，假惺惺装好人；第二，我并不是在征求你们的同意。莫不是夫人觉得你们还有其他的选择？”

云淡风轻的话语，让柳繁烟的脸色顿时变了几变，勉力维持的淡定也有些破功，眉眼神色间透出少许不安。

而柳睿此时已不发一言地走入茅草屋中。即便他不想承认，但就像那个黄毛丫头所言，他现在除了听令于她，已然没有其他选择。

绯雪从隐月手中接过食盒，提步在柳睿之后跨入屋中。柳繁烟正想跟上去，却被隐月拦了下来。

“我家小姐似乎没说让你进去。”

隐月连声‘夫人’都懒得叫，直接称她为‘你’，不逊的态度直气得柳繁烟脸都绿了。果然跟她主子一样讨人厌。

与此同时，茅草屋中，绯雪瞟了眼唯一一张摇摇欲倒的桌子，终是放弃将酒菜摆上桌，只取出酒壶，斟了两杯酒，一杯放到柳睿身边，一杯端到自己鼻前，嗅了嗅酒香，不觉满意地笑了开来。

“这玫瑰甜酒很是不错，不嫌弃的话，相爷尝尝。”

柳睿冷冷一哼，看也不看她送到眼前来的什么玫瑰甜酒，一张脸黑沉得仿佛能滴出墨汁来。

绯雪并不计较他的态度冷漠，事实上，她甚至有点同情他。原是一人之下万万之人之上的宰相，权势滔天，如今却沦落至此，想想还真叫人扼腕惋惜。

“你究竟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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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第520章 谈条件

柳睿耐性告罄，略显焦躁地质问。想他堂堂一朝宰相，曾经是何等权贵，谁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如今竟被一个小女娃玩弄于鼓掌之间，要他如何能甘心？

绯雪将酒杯放下，精致如剔羽的眉微微上挑，浓密长睫之下的清眸盈盈流转间，溢出一缕幽光，黑白分明里泛出点点笑意，“我想与相爷做个交易，相爷若然答应我的条件，我便承诺放相爷离开，不予为难。相爷以为如何？”

柳睿挑眸看向她，“什么条件？”虽然他知道这个所谓条件必然不简单，但这却是他逃生的唯一筹码。只要留着这条命，不愁没有翻身之日。

“这个条件很简单……就是……”

~~~~~

条件谈成，绯雪果然如她所承诺的那般，放柳睿安全离开。虽然柳繁烟对此报以怀疑，还质问她会有这么好心，她却只微微一笑，不予回答。

回程途中，与绯雪同坐马车的隐月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困扰她一路的疑惑：“小姐，就这样放柳睿离开，等于是放虎归山。这……会不会有欠妥当？”

闭目养神的绯雪闻声，并未睁开双眼，粉唇而是勾起了一个美妙的弧度，似成竹在胸。

“有人会替我们斩草除根，何须我们手染鲜血？”

隐月听得一头雾水，“小姐说有人会替我们杀了柳睿？谁？”

绯雪却不再言语，只勾在嘴角的弧度更形隐晦，仿佛笼了一层迷离的纱，迷迷蒙蒙，让人无法探知其中的玄妙。

她今日之所以出现在此，并非是冲着柳睿来的。如今的柳睿已是一条‘丧家之犬’，想杀他，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简单，又何须她亲自出面？她，是为了一个‘秘密’而来……

就在刚得知柳睿逃跑的时候，一次偶然的机会，她看见宇文洛同一个形迹可疑的男子有所接触。问题恰恰就出在那个可疑的男子身上。因为她一眼认出那男子正是柳胥的幕下之臣，张良。在公主府的时候，她曾与之有过一面之缘，也从媃葭口中了解到了他的名字和身份。既是柳胥的手下，却和宇文洛有接触，这意味什么？

事后，她让容止派了锦衣卫暗中调查，结果知晓柳睿在逃跑前曾见过那个叫张良的男子。

只消仔细忖思，不难发现其中的端倪。她大胆揣测，张良早已被宇文洛所收买，当日去往丞相府给柳睿‘通风报信’也是受了宇文洛的驱使。宇文洛之所以会选择这么个人，一则，张良曾作为丞相府的私臣，柳睿对他还是有几分信任的。二来，以柳胥的名义去报信，柳睿只信不疑。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一家人，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

而宇文洛会如此做的因由就很耐人寻味了。按说，柳睿会不会被抓起来，与他并无利益冲突，他也根本没必要这么做。这恰恰正是起初绯雪唯一想不通的地方。但是容止的一句话，提醒了她。他说，也许宇文洛这么做并不是为了‘放’柳睿。恰恰相反，他是为了能更方便且不引起别人怀疑地悄悄除掉柳睿……

这也就意味着，柳睿手里很可能攥有宇文洛的‘把柄’。唯恐柳睿被抓会将他的事捅了出来，宇文洛才使出了这么一计——以退为进。

倘若事实真是如此，那么她需要做的，只是将这个‘把柄’得到手。重要的是，要赶在宇文洛之前……至于柳睿这条命，先留着又何妨？横竖以宇文洛的狠辣，一旦柳睿落入他手，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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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1.第521章 第617 颜霁吃瘪

回到京都，楚秋寒等人便与绯雪分道扬镳，回了赌坊。

“小姐，我们回府还是回宫？”隐月恭声询问。

“回府。”绯雪淡淡答道。颜霁刚刚凯旋回京，她这个做女儿的‘尽尽孝道’也理所应当，想来就是六皇子也说不出什么。

就在马车行往将军府的时候，外面赶车的车夫只隐约看见一团黑影从眼前掠过，紧接着耳边犹如听到了风声，却连个人影也没瞧见。正纳闷的时候，车帷之中却传出了绯雪不大不小的低呼声，难掩诧异，“你怎么进来了？”

隐月则是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识相地掀帘与车夫并座于外。见那车夫好似十分好奇，频频转头想看个究竟，她眸色邃然一冷，沉声道：“专心赶你的车。”

车夫听了忙不迭道‘是’。被她冷冷的目光盯着，再不敢有所逾越。

而此时的车帷之中，绯雪俨然一副无奈又无语的神色，见某人理所当然地占去位子上的三分之二，刚要出声讨伐，他却是长臂一伸，便将她紧搂入怀。

“你——”

绯雪的脸蓦然浮起一丝红霞。这个男人呵，也忒霸道了点吧？

“对了，要你派人跟着颜霁，可发现了什么？”想起正事，她决定暂时忽略他的霸道言行。

“颜霁和宇文洛见了面，不过好似谈得并不怎么顺遂，颜霁走时面容铁青，看来气得不轻。”

谈崩了？

绯雪不无嘲讽的微微一笑。颜霁未免把宇文洛看得太过简单了。他以为凭自己赫赫战功加以威逼，再以‘襄助’为名施以利诱，宇文洛这条大鱼就会上够了吗？若宇文洛真是这么容易就可掌控的人，他也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似乎对颜云歌的事格外上心。为什么？”

听他一下子就问到了点子上，绯雪不禁暗暗咋舌。他的‘嗅觉’果然不是一般的敏锐。

“没什么，纯粹打发时间罢了。”绯雪四两拨千斤地答道。事实上，只有颜云歌取代了她的位置，她才可安然离去。不过现在还不到揭晓‘答案’的时候……这是她留给他的‘惊喜’。

就快了……

“停下！”

马车在行至一间酒楼外的时候，夏侯容止忽然喊停。隐月虽不知为何，还是让车夫停了下来。

绯雪以为他是想自己先行离开，毕竟，他总不能跟着自己回将军府。可没想到，他却是对她伸出了手。意欲很明显，是邀她一同下马车。

虽一头雾水，绯雪仍是乖乖下了马车。跟随夏侯容止一同进了酒楼，绯雪忽然感觉自己现在完全是在被他‘牵着鼻子走’，心里着实有些懊恼。

直到进入二楼走廊尽头的雅间，看见早已等候在此的楚离，绯雪那小小的不快才消散，重展欢颜。

“楚父，您怎么在这儿？”她惊喜地问道。

“这就得问他了。”楚离没好气地说道。言下之意，是某人把硬把他拉来的。

绯雪瞬间了然：想是容止担心他二人独处被人发现，会传出于她不好的流言蜚语，故才‘请’了楚父来。

因他的周到体贴，她心里泛起了甜蜜的感动，之前因他的霸道而生出的小小不满也都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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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2.第522章 几许困惑

一顿饭下来，楚离感觉自己完全就是‘多余’的角色。只见人家‘小两口’你侬我侬，你给我夹菜，我又喂你一口，全然没把他这个孤家寡人放在眼里，让他顿感五味杂陈。

“你瘦了！”

夏侯容止的话语里似乎带着埋怨，虽然才几日不见，但在他眼里，绯雪的确比前几日清瘦了些。他为这样的发现而感动不快，于是卯足了劲要让她多吃东西。不过片刻之间，绯雪面前的碗里菜肴已堆成了小山。他更是强迫性地‘喂’她吃，她若不肯吃，他就一直端着筷子，直到她妥协为止。

如此，周而复始，绯雪只觉得肚皮都快要撑爆了，可怜兮兮地向他请求，他仍是不肯放过她。

“再喝碗汤。”

说着，他乘了碗鲫鱼汤，又摆出一副要喂她喝的架势。

绯雪心里叫苦不迭，连忙将碗接了过来，讪讪苦笑道：“我自己喝。”

“这才乖！”

夏侯容止微扬了下薄唇，满意地伸手抚了抚她的发，动作亲昵，丝毫不避讳。

楚离终于看不下去了，苦着脸抱怨，“我说你们两个，也考虑考虑我这个孤家寡人的心情可以吗？”

绯雪顿觉赧然地红了脸，总算是想起了楚离这个备受他二人‘冷落’的可怜人。

说到‘孤家寡人’，她忽然满脸好奇地问着楚离，“楚父，有件事我始终想不太明白，以楚父的优秀，京中想要嫁给你的名门贵女应该大有人在吧？何以楚父至今仍未娶妻呢？”

“有一个成语叫做‘宁缺毋滥’，你可曾听说过？”

见绯雪点头，他遂又说道，“男人一生中可以有很多女人，比如这京中权贵，哪一个不是妻妾成群？又比如皇上，后宫佳丽三千，哪一个不是貌美倾城？可于我而言，弱水三千，我却只取一瓢饮。女人再多，没有我钟情的，也就毫无意义。所以我才会说‘宁缺毋滥’。”

一句‘宁缺毋滥’，一句‘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让绯雪重新认识了楚父这个人。从前以为楚父对什么都漫不经心是个性使然，如今看来，并非楚父生来如此，而是他还没有遇到那个‘对的人’。

~~·~~

早起后，简单用过早膳，绯雪便称要陪沈清出府逛逛，于是母女二人，连同凌翠隐月在内，一同出了将军府。

其实绯雪的真实用意哪里是游玩，今日乃颜云歌的生辰，而看柳繁烟的架势，誓要将这生辰宴办得别开生面，故从几日前，府里就忙活了起来。绯雪暗自揣度今日府上应该是许多宾客登门，而她母女偏又是喜静的性子，索性躲了开去。

在城中逛了逛，买了些布匹首饰，觉得有些累，绯雪就引了沈清入茶馆喝茶。不想，却同已在茶馆中的楚离上演了一出‘不期而遇’。

“楚父，真巧，您也在这儿喝茶啊？”

“是博阳侯？”沈清因看不见，只能凭绯雪的称呼判断眼前的人是谁。一听说是与自己有过几面之缘的博阳侯楚离，面上当即露出一抹浅浅的笑靥，微微点头示意。

楚离扯了下唇，想笑，可那弧度怎么看都有些牵强，又似乎有些不太自然。

最擅察言观色的绯雪不由得生出几许困惑，正要出声留他下来与她们同坐一桌饮茶，楚离却以宫中有事为由，匆匆地告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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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3.第523章 诡异的彩鱼含珠

见状，绯雪眼底的狐疑更甚。楚父说宫中有事，那他怎还有闲心在这里饮茶？又为何她与娘一出现，楚父就急着走？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看楚父方才的样子，分明像是‘落荒而逃’。难道说，他是故意躲着她们？

不动声色地看了沈清一眼，绯雪越想越觉得问题应该就出在她娘身上。只是……楚父为何要躲着娘呢？难道他……

在茶馆里喝了会子茶，又在附近的酒家用了饭，待到沈清母女回到将军府时已近黄昏，所谓的‘生辰宴’也已经结束。哄闹了一整日的将军府总算又归于平静。

可回到将军府的绯雪，包括心思敏捷的隐月在内，都不约而同地发现了府里气氛的异常。

接收到绯雪一个眼神的暗示，隐月心领神会，立刻寻了个丫鬟追问。这一问之下，才知今日府上发生了一件有趣又似乎透着那么些许‘诡异’的事……

“说是在吃宴的时候，有下人惊讶地发现池塘里游过一条五彩斑斓的鲤鱼。小姐知道，一般养在家府里的鲤鱼多为红鲤，居然会有五彩斑斓的鲤鱼，想当然引起了宾客们的好奇心。结果纷纷凑到鱼池边一观，柳氏为了满足宾客们的好奇心，更下令将此鲤鱼打捞上来。结果小姐猜怎么着？”说到这里，隐月的声音里含了一丝鄙讽刺。

“莫非鲤鱼身上还刻了字不成？”

绯雪的一句笑言却即刻引来隐月惊叹的目光，小姐这也能猜得中，简直神了！

“鲤鱼上的确刻着字——有鸟居丹穴，其名曰凤凰。除此外，据说鲤鱼嘴里还衔着一颗明珠。”

听到这里，绯雪已忍不住笑了起来。为了让宇文洛娶她，颜云歌也是蛮拼的。

“小姐，这事太荒唐了。即便真的有五彩鲤鱼，怎么可能身上还刻着字，分明是柳氏母女暗中搞的鬼，意欲迷惑众人。”

绯雪笑了笑，不以为然，“你管它是天意使然还是有意为之，传说传说，着重无非在一个‘说’字上。今日来府上的宾客这么多，人云亦云，就会把这件看起来荒唐无比的事道出几分传奇色彩。到那时，想不信都难了。”

看来柳氏和颜云歌也不是全无脑子。虽说对于这种事情的看法，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宇文洛生性本多疑，‘凤’即为后。有了这件事做‘引子’，他不可能再让颜云歌嫁给别人，即使他明知道这件事极有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个‘阴谋’。

呵，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估计今日的事情传出去后，宇文洛很快就会上门提亲。只她如今占着六皇妃的位置，以颜云歌的心气，真的甘愿屈居‘侧妃’吗？

~~·~~

颜霁近来为着二女儿颜云歌的事可说是心力交瘁。他甚至豁出脸面去找六皇子商量，结果却被毫不留情地拒绝。想他颜霁，皇上亲封一等功爵，身为大将军，赫赫战功加身，他都已经放下身价去‘求’宇文洛，想不到那个六皇子却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简直气死他了！

每每想到那日不欢而散的情形，他心头都会涌起一股忿然。也是因为如此，近来每每看到柳繁烟母女，他都气不打一处来，更责令柳氏不得出现在他眼前，免得他生气。

“大小姐，您怎么来了？”

这时，书房外小厮的一句问询声吸引了颜霁的注意。绯雪来了？

人果然是种‘奇特’的动物。从前他百般看这个大女儿‘不惯’，甚至在二女儿云歌寻死觅活不愿嫁给六皇子的时候，他连一丝犹豫都不曾有就同意了柳氏‘代嫁’的提议，更默许她对沈清下毒，以此来胁迫绯雪就范。

如今想来，不禁觉得汗颜。同样是他的女儿，他却是这般厚此薄彼。反观绯雪，又是如何做的？以德报怨，非但一句怨言没有就代替云歌嫁给了六皇子，还在柳睿欲谋反向他借兵之时万里传书。正是那一番言辞恳切的劝谏，才让他没有做出有可能会悔痛终身的决定。可以说，是绯雪救了他。

这次回来，他亦发现这个大女儿似乎有了些改变。虽然泰半时候，对他的态度还是不冷不热的，但却似乎少了从前的一些‘针锋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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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4.第524章 再也笑不出来

忖思间，门上传来了几声轻敲。

颜霁立刻收摄心神，道了句：“进来！”

话音方落，门即被人推开，着蜜合色裙裳的绯雪盈盈走入，在距离书案三米之遥的地方停下来，略弯膝，福了一福，“女儿见过父亲。”

颜霁很是满意的点点头。果然知书识礼。现如今，她已是六皇妃，是皇家人，身份等同六皇子。敢说该他这个做臣子的给她问礼才对，可她却这般知孝明理，让他甚是宽慰。

“有事吗？”

或许连颜霁自己都不曾意识到，在面对绯雪时，他的声音少了从前的冷漠，隐隐多了些温暖的东西。

“父亲，是这样。女儿见父亲近来精神不佳，想是操心太过。再加上父亲刚从战场上归来，身心俱疲。故女儿特请了太医院的欧阳太医来，想叫他给父亲看看，顺便开些滋补的药方。父亲或许不知，这位欧阳太医是素日里专门负责照顾太后娘娘的，对于滋补养生很有建树。”

“你能有这份孝心，为父深感欣慰。”颜霁嘴角微微上扬，眼瞳之间有一线温暖的流光闪过。

“这是为人子女应该做的。”绯雪低眉垂首，纤长的睫毛刚好遮掩住清眸中一纵即逝的暗讽寒光。笑吧，只是我怕片刻之后你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

得到颜霁的首肯，绯雪即刻请了在外等候的欧阳太医进来。

颜霁抬眸望去，只见这位欧阳太医长得慈眉善目，四十岁出头的年纪，却十分沉稳老成。居然能请的动专门负责照顾太后娘娘的太医，看来绯雪在他的事情上颇为用心。

“下官见过颜将军。”

见欧阳太医欲施礼，颜霁忙出声道：“私宅之内，欧阳太医不必多礼。”

“容老臣先为将军请脉，再配以将军的身体状况着意调理。”

“那就劳烦太医了。”

说罢，颜霁伸出左手，配合太医请脉的动作。

绯雪搬了椅子过来，欧阳太医道了声‘谢’即坐下来，仔细为颜霁请起了脉来。

起初，欧阳太医还是一副沉凝的表情，可渐渐，他双眉蹙起，神色间竟多出几分忧虑。

注意到他神情有变，颜霁一颗心不由得提起，问道：“太医，可有问题？”

“这……”欧阳太医面露难色，似难以启齿。

颜霁心里陡然升起一丝不安，却强自按捺着，说道，“太医但说无妨！”

“容在下多嘴一问，将军近来可曾受过伤？”

颜霁想了想，回道：“战场上刀剑无眼，会受些皮肉之伤在所难免。但我身上并无严重的伤处。”

“不，在下所说‘近来’并不是指将军这次出征。以将军的脉象来看，这个伤应是更早就患下的。”

见颜霁凝目锁眉，好似想不起来的样子，欧阳太医再度出声补充道，“在下唐突，大约在半年前左右，将军可曾伤到过……呃，那里？”

因书房里尚有绯雪这个女子在，故欧阳太医把话说得十分含蓄，好在颜霁是听明白了。事关私隐，他一时间不禁面红耳赤，颇有些难为情的模样。

不过欧阳太医的话却叫他猛地回忆起了什么，忙说道：“大约半年前，我在军营练兵的时候曾与营中几个将领比试过招，不慎被踢中……那里。”说到最后，几近无声，他不着痕迹地睨了眼站在不远处的绯雪，表情微显难堪。

“这便对了！”

欧阳太医轻叹一声，带着几分惋惜的语气沉声说道：“将军那一次中伤，以至伤了根本，怕是以后都难有子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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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第525章 两个贱人

他这一句话，犹如一声惊雷，让颜霁如遭电击。同样听到这句话的绯雪不由发出惊喘的抽气声，震惊地用手捂住嘴，瞳孔猛然紧缩。

“将军也不必过于担心，在下会开个方子，虽不敢保证一定能医治好将军，但只要按方服药，说不定能峰回路转。”

欧阳太医以为颜霁的震惊仅仅来自于‘日后难有子嗣’的诊断，急忙出声安慰道。殊不知，颜霁哪里是因为这个？即便以后都不能再有子嗣，他如今有儿有女，也不是那么遗憾。然则，问题却是出在府里怀孕的两个女人身上！！！既然他落下这样的毛病，那柳湘云肚子里的孩子是哪儿来的？还有柳繁烟？有孕三个月？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深知他复杂心思的绯雪忙将欧阳太医请了出去，叮嘱下人按照太医所开药方去药庐抓药，又着府里管家好生送了太医离开，即又折回书房。

看着颜霁青白交加的脸，她迟疑着开口，“也许是太医弄错了，不一定太医所说就是对的。”

颜霁攥成拳的手重重砸在了桌案上，声音里含着滔天惊怒，“若是错的，他如何知晓我半年前曾受过伤的事？”

“这……”绯雪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这两个贱人！”

咬牙从齿缝之间挤出这几个字，颜霁突然站起，冲到墙边刷的抽出挂在上面的宝剑，一阵风似的就奔出了书房。

“父亲请冷静，切不可做傻事啊！”

绯雪‘焦急’的劝说声随风飘散，看着一阵风似狂卷而出的男人的背影，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绯雪焦虑的神色戛然一变，嘴角上扬，隐有几分清冷的笑溢了出来。

这下可有热闹瞧了……

彼时，柳湘云恰好就在繁烟阁，姐妹两人正有一搭无一搭聊着天，却是貌合神离，表面笑意盈盈，背地里却是波涛暗涌。

“昨日妹妹差人送来的龙眼，姐姐吃着可觉得好？”

柳湘云一开口，即带了几分挑衅的意味。龙眼是极为珍贵的水果，唯江南有，运到这里就算快马加鞭还要小心存放，也需要两日之多。日前颜霁得到两篮，却都送去给了柳湘云，这可把她得意坏了，居然宁可自己少吃，也要匀出来一篮送与柳氏。当然，她可不是为着‘姐妹情深’，纯粹炫耀罢了。

姐妹一场，柳繁烟又岂会不知她的那点心思，闻声只是一笑，笑眼中却是寒意岑岑，“不过是龙眼而已，从前吃得太多我早已吃腻了，就借花献佛地赏给了下人。我想妹妹应该不会介意吧？”

柳湘云半点便宜没讨着，却反被她将了一军。什么？把那么好的东西赏给了下人？她是疯了吗？

脸色微青，她还欲接着炫耀的时候，却见一丫鬟急匆匆地跑进来，冲着坐于美人榻上的柳繁烟一福身，道：“夫人，老爷传您即刻去大厅，似乎是有急事。”

“既是急事，妹妹便不耽扰姐姐了，姐姐快去吧，妹妹暂且……”

柳湘云话不等说完，那名传话的丫鬟再补充道：“老爷吩咐，湘姨娘也同去。”

“我？”柳湘云有些错愕地挑了挑眉。奇怪，老爷明知她挺着大肚子行动不方便，有事为何不去她的院子说，反要传她去大厅？还传了姐姐同去？

柳氏姐妹相视了一眼，彼此都不约而同地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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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6.第526章 一手策划

柳氏姐妹相视了一眼，彼此都不约而同地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来到主院大厅，柳繁烟一眼看到坐在旁侧位置的颜绯雪，眼底邃然闪过一缕幽冷的寒光。小贱人怎么在这儿？

而迟她一步走入大厅的柳湘云则一手托着沉重的后腰，步履蹒跚地前行，有意无意地装出一副孱弱的模样，意图博取颜霁同情。

见状，绯雪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还装？真是不知死活……

除了在座的绯雪，颜霁随后差人把掌中馈之权的沈清包括辅助沈清的璎珞都请到了大厅。看这阵势，分明是要有‘重要’的事情宣布。至于颜云歌颜泠月两姐妹则是听到风声，自己跑来的。

颜霁特意避开了二房三房的人。虽说对外他们是一家，可内帏的事，尤其是这种‘丑事’，还是尽可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丢人呐！！！

“老爷，妾身身子重站不住，老爷有什么话可否容妾身坐下再说？”

柳湘云摆出一副孱弱堪怜的模样。不要说她如今身怀有孕，哪怕是尚未怀孕的时候，只消她摆出这么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颜霁就会即刻心软。男人嘛，都是吃软不吃硬的‘生物’。

说罢，柳湘云得意洋洋地扫了眼同样站在厅中的柳繁烟，等着颜霁吩咐下人给她搬来椅子。不成想，她等到了颜霁的开口，却是……

“跪下！”

凛寒森冷的两个字一吐出，柳繁烟是愣住，柳湘云则以为自己听错了，居然还傻傻地问：“老爷说什么？”

“贱人，给我跪下！”

再也按捺不住怒意的颜霁蓦地拔高声量，惊得在场女眷均是微微一颤。

看出坐在身旁的沈清的不安与担忧，绯雪在一旁小声安抚：“没我们什么事，娘不必紧张。”

柳繁烟是个骄傲的女人，即便现如今柳氏已然覆灭，但她骨子里的骄傲却不容她轻易低头，于是皱着眉看向坐于正前主位的男人，凛声问道：“妾身犯了什么错，老爷非要我跪下不可？”

听罢，柳湘云也即刻附和，“就是！我们犯了什么罪，非得跪下不可？难道老爷忘了，妾身还怀着老爷的孩子呢，老爷怎能如此狠心？”

她若不提倒还好，一说起这个‘莫名其妙’的野种，颜霁更是怒气冲天。柳繁烟看着他眼睛里异常凛冽森寒的光芒，不由得一阵心惊。

“贱人，你居然还敢问我你犯了什么错？我且问你，你肚子里的野种是谁的？”

一言出，语惊四座。旁听的沈清与璎珞自是震惊不已，柳湘云本人则是刷地白了脸，不知因为‘心虚’还是怎么……

听到这里，柳繁烟却是为自己暗暗捏一把汗。老爷一上来就追究湘云肚子里的孩子，莫非……他也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怀孕？

看着众人精彩纷呈的脸，绯雪算是在座唯一一个面容沉静之人。今日之事她早有所料，更是她一手策划，自然没什么好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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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7.第527章 谁的野种

到这里，虽然伤及自身颜面，但颜霁为了‘真相’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用手指着柳湘云的肚子，他目呲欲裂地怒声道：“就在大约半个时辰前，太医为我把脉，说我半年前在军营里的一次受伤伤及了男人根本，恐怕以后都难有子嗣。那么我且问你，你肚子里的野种又是哪儿来的？”

柳湘云心头猛然一颤，一张脸瞬间血色尽失。同样面露惊愕的还有柳繁烟。

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早知会有今日，她何必为了争宠而撒下这弥天大谎。想不到她一时权宜之计，却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现在怎么办？承认自己说谎，那么她假怀孕的事情就将暴露；倘若不承认，那么她便是‘背夫偷汉’……

到底柳繁烟比起柳湘云来要‘技高一筹’。只在心里稍一权衡，她便做出了抉择。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声辞恳切地忏悔：“妾身该死！妾身不该因与柳湘云争一时之长短，就谎称自己有孕。其实妾身根本不曾怀孕，老爷若不信，尽可派人请大夫来，一看便真相大白。”

听母亲这么一说，颜云歌不禁暗松口气。

绯雪讽刺地扯了下嘴角，果然不愧为柳睿那只老狐狸的女儿，精明得很。不过瞬间，柳氏便分析出了利害关系，做出了看似聪明的抉择。承认假孕，无非落了个说谎意欲争宠的罪过，却罪不至死。但倘若硬着头皮撑下去，那可就是背夫偷汉的重罪，以颜霁的心气，又怎么能容忍自己的妻妾给自己戴绿帽？那柳氏便只有死路一条……

诚然，柳氏做出了最合宜的选择。只是她千算万算定是算不到，自己还留了后手。

“父亲，夫人素来端庄持谨，定不会做出背叛您这种大不违的错事。依女儿看，父亲不若差人去请个大夫来，看过便见分晓。也不至错怪了夫人，造成不可弥补的遗憾。”

眼下，绯雪的话在颜霁那里相当受用。听罢，颜霁片刻的犹豫也不曾有，直接冲着外面喊道：“去请大夫来！”

请大夫需要时间，在这过程里，刚好可解决柳湘云的事。

柳湘云自知罪孽深重，再不敢端着孕妇的特权，趾高气昂。正相反，此刻只见她跪在大厅中央，颤颤巍巍的身体如同秋风吹落的一片枯叶。

“老爷，我……”她想说自己是冤枉的，想说她没有背叛老爷，可这些话却硬生生哽在了喉咙里。只因她不经意间对上颜霁冷寒阴鸷的眼神。她完了，什么都完了……

“说，这个孽种是谁的？”

颜霁阴恻恻地盯着她，只把她盯得头皮阵阵发麻。

低着头，柳湘云只一径的沉默。即便她供出那个人，自己也难逃一个‘死’，那又何必再搭上一条命？

“老爷想怎么处置尽管处置我吧，湘云无话可说。”

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能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尊容！绯雪不禁觉得好笑。她知不知道，越是这样，颜霁只会认为她在保护包庇那个‘贼汉子’，这只会令他气上加气，更加的火冒三丈。

果不其然——

“好个嘴硬的贱人！你不怕死是吧？那你怕不怕半死不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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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8.第528章 亲手除孽

半死不活？

柳湘云心里陡然一颤，眼底瞬间划过一丝惊骇，本能地用手护住肚子。

“来人，拿棍子来！”

颜霁一声令下，即刻有下人奉上一足有拳头般粗的木棍。颜霁执过木棍，竟是狰狞着面容恶狠狠地走向柳湘云。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柳湘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似惊惧过度，脸色已惨白。

颜霁不发一语，走到她身前，见她拼命用手后护着肚子，忽然沉声命令道，“来人，拉开她的手。”

即刻有两名小厮冲过来，一左一右架住柳湘云的胳膊。

“不，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快放开我……”柳湘云恐惧地大喊，拼命挣扎。但奈何她再如何挣脱，又怎能敌得过两个男人的力气？

就在这时，颜霁突然挥起手中棍棒，猛地打向她的肚子！

“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哀嚎，是女眷们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至少这一刻，绯雪是庆幸的。她庆幸娘亲双目失明，才没有看见如此残忍的一幕。

接二连三的棍棒打下去，痛苦的嚎叫声从最初的凄厉渐趋减弱，终致无声。身子一歪，柳湘云已然痛晕了过去。

“血，是血！”

年龄最小的颜泠月，当不经意看到柳湘云的裤子已被鲜血染红，吓得当即尖叫出来。

看样子，柳湘云的孩子是保不住了……

绯雪暗叹一声，想着事情告一段落。然则，她显然低估了一个男人的残忍。

“来人，提冷水来，给我把她浇醒。”

片刻之后……

哗的一声，一桶冷水浇在了柳湘云身上，她幽幽醒了过来。意识逐渐从混沌变得清醒，猛然忆起方才所发生的事，惊惧之下，柳湘云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不顾自身孱弱，缓慢地爬向站在她不远处的男人，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哀声乞求，“饶了我，求你，饶了我吧……”

“饶了你？”

颜霁冷笑一声。那笑声如同地狱里发出的魑魅之音，让听到的人皆不寒而栗。

蹲下身与她平视，颜霁用力捏住柳湘云下巴，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不是喜欢男人吗？我就成全你。”

柳湘云的身子不住地颤抖，已恐惧地完全失了声，似乎已预料到即将降临到自己身上的命运。

颜霁果然够狠，竟将柳湘云打发到了花柳街！！！那是什么地方？即便不知道的人，光听名字也已然了解了几分。但真实的花柳街，却远要比人们所能想象的风月之地更加的肮脏不堪。通常开在红街上的妓馆青楼还会去一些世家子弟，有的人为了见到青楼里的红牌姑娘，更是一掷千金……可花柳街则不同。去到那里寻欢作乐的通常都是社会最底层的男人。他们有的是扛活使力气的壮丁；有的是大户之家的小厮；更有甚者，通常有衣衫褴褛的乞丐也会光顾那里，寻一夜刺激。而不论是谁，只要出得起银子，花柳街的老鸨‘来者不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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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9.第529章 没有背叛

沈清捂着胸口，忽然感觉有些喘不上气来。对颜霁，她本已无心。可毕竟是自己曾经深爱过的男人，当下看他这么对付一个女子，阴狠的手段令人咋舌不已。她终于不得不承认：如今的他，早已不是自己当初所认识的那个颜霁。

发现沈清面容微微泛起一丝苍白之色，绯雪压低了声音关切问道：“娘，您气色不佳，可是哪里不舒服？”

沈清点了下头，“娘觉得胸口有些闷。雪儿，送娘回去吧。”

就算她不说，绯雪也正有此意。眼下柳湘云的事虽告一段落，但还有一个柳繁烟，只怕还有得闹呢。她是没什么，可娘心性温纯良善，怕是见不得太多这种肮脏龌龊的事……

想到此，她立刻起身，对坐会主位上的颜霁微微福了下身，“父亲，我娘身子有些不舒服，可否容我先送她回清婉阁？”

颜霁面容铁青，已气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对她摆了摆手。

“谢父亲体谅！”

道过谢后，绯雪即搀扶起沈清缓步朝外走去。就在他们走出大厅之时，绯雪瞧见管家正快步朝这边走来，他身后跟着一人，应该就是刚刚寻来的大夫。

绯雪不着痕迹地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间，目光微微一凝，有一线精光闪过。

送了娘亲回到清婉阁，绯雪即刻就折回主院。尚未到大厅，远远即听见柳繁烟震惊交织着恐惧的嘶喊，“我没有，我没有背叛老爷。这不可能，我怎么可能怀孕呢？老爷，请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背叛你啊。！”

紧接着传出的，是颜霁咬牙切齿的声音，“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不成？”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绯雪迈入大厅时，刚好看见柳繁烟扑到颜云歌面前，“歌儿，你快替我与你爹说说。娘没做过，娘真的没做过。”

颜云歌此时也是震惊不已。虽然娘假怀孕的事不曾与她说过，可母女连心，娘是怎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娘有她的骄傲，更有她的自尊，断然不会做出为了‘子嗣’而背夫偷汉这种丑事来。否则这么多年过去了，若真只是为了想生下一个儿子保住她夫人的名位，娘早就做了，何必要等到今日？娘说她是假怀孕，就一定是假怀孕。

可是那名大夫却坚称娘已有身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百思不得其解的颜云歌，直到看见悠然走入厅来的颜绯雪，混沌不清的大脑像是有一记惊雷劈过，她瞬间好像捕捉到了什么。莫非是她？

她怎么想都觉得颜绯雪有可疑。素日里不曾看她对父亲尽过什么孝道，怎么偏生今日担心起了父亲的身体，还专门请了太医来？若非她这莫名其妙的举动，也就不会有这一系列的麻烦。若说这是巧合，打死她也不信……

颜绯雪，真的是你吗？

“父亲，云歌觉得仅凭这大夫一人之言，不足以取信。容云歌说句不该说的，若是有人想要陷害母亲，只花些银子买通大夫即可。父亲与母亲成亲十余载，母亲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您还不清楚与吗？”

“那么依你之见，又当如何？”颜霁也觉得仅凭一个大夫的片面之词就断了柳氏的罪，未免有失公允。

“公允起见，云歌恳请父亲再多请来几个大夫。一人之言不可信，若是请来的大夫们都断定娘有了身孕，到时再做评判也不迟。”

“好，就依你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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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0.第530章 还能硬气到几时？

颜绯雪信步走入眼前荒弃的院落，曾经她被柳氏冤枉有‘妖邪’附体的时候便被颜霁不问青红皂白地禁足在这里。那段岁月可真是苦不堪言。时移世易，今日她踏足此地，却是为了另一个被禁足在此的人而来。呵，想想还真挺讽刺的。

推开眼前破旧的木门，她一眼看到坐在凄凄冷冷坐在床上的妇人。没有了锦衣华服，没有了金簪银钗，甚至就连头发都那么随意披散着。只怕任谁见了这副‘尊容’的妇人也不会想到她居然是堂堂的将军夫人，曾经的相府千金……

不错，眼前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的人正是三日前被打发来废院的柳繁烟。尽管颜云歌也做了最后的挣扎，然则当颜霁差人陆续又寻来的几位大夫也都有志一同地断言柳氏身怀有孕，事情似乎再没了转机。颜霁一怒要将柳氏活活打死，出人意料，在柳氏生死之间却是绯雪站出来为她求了情。当时她用的理由很简单，柳氏一族刚刚覆灭，若在这时候传出柳繁烟被打死的消息，外面的人都会认为颜霁是个薄情寡性之人，不惜打死自己的发妻，只为同柳家脱离关系。

颜霁最重颜面，听了她的劝谏后，当即改了主意。死罪可免，活罪却难逃。她便趁机提议将柳氏暂时关禁在此，美其名‘禁足思过’，其实是为柳氏寻了个‘恰到好处’的牢笼。

曾经，是她柳繁烟一手策划，陷害她，让她沦落此地。如今，她‘投桃报李’，以几乎相同的方式把柳繁烟送来此地。呵，想想，命运这东西真是奇妙……

一缕光束映入，怔怔蜷坐在床上的妇人总算有了反应，扭过头来，努力想要看清楚站在门口的人是谁。可因强烈的背光打在来人身上，她的视线仅能勉强勾勒出来人的身形，却看不清她的面容。

“歌儿，是你吗？”

会猜到是颜云歌，是因颜云歌同绯雪身形肖似。

听到这声沙哑而又小心翼翼的问询，绯雪忽然笑了声，“可能要令夫人失望了，是我。”

一听这声音，前一刻还面露殷切的柳氏当即换上一副凛冽冷凝的神色，不悦道：“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夫人过得好不好。”

说话间，绯雪已跨进屋内，被扑面而来的烟尘气呛得咳嗽了两声。随即四下里望了望，只见房间里的陈设都已落满了厚厚的一层灰尘。柳氏居然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待了三天？难道她就不觉得这满屋的烟尘气呛得慌？

犹记得当年她被诬陷来此，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洒扫，可费了她好些工夫。不过柳氏这么多年的养尊处优下来，估计连抹布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更别说亲自来打扫房舍了。

“若是来看我的笑话，现在你看也看过，可以走了。”

听着柳氏咬牙切齿的声音，看着她阴沉沉难掩忿然的怒容，绯雪不禁摇了摇头。想来还是在这里待的时间太短，柳氏的傲气还没有完全的消磨掉。不过应该就快了……她倒想看看，柳氏还能硬气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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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1.第531章 不过是投桃报李

用帕子扫去椅凳上的一层尘灰，绯雪随即坐了上去，面上浮着一抹云淡风轻的浅笑，悠然看向坐在床上的妇人，似笑非笑道：“夫人难道一点也不好奇三天前的事吗？明明夫人怀孕是假，为何请来的那几位大夫都异口同声说夫人怀孕了？”

听出她话音里的端倪，柳氏目色一厉，切齿恨恨地说道：“是你从中搞的鬼？”

这三日来，她反复的想，不停的想。明明自己没有怀孕，为何找来的那些大夫们会异口同声说她怀孕了？答案只有一个——必是有人蓄意构陷。而若问在这将军府里，谁与她有如此‘深仇大恨’，那就非这个小贱人莫属了！

“这还得感谢夫人的好女儿，我的二妹，云歌。要不是她，我还不知道有一种药物居然可以让一个明明没有怀孕的女子脉象看起来却像是怀孕了。”

看着笑意盎然的女子，柳氏如遭电击，“你、你说什么？歌儿她……”难道说歌儿并不是真的怀孕？

绯雪懒得在这件事情上费口舌解释，话锋一转，随即又说道：“还有个事，我想夫人也有必要知道，就是我父亲的‘伤’……呵，夫人也许不知，其实我父亲根本不像太医所说的那样，是在军营里与人交手不慎受伤，伤到了男性根本……而是我让璎珞长期在他所食用的汤羹里加了一点点‘绝子药’。而璎珞聪明就聪明在，她每次仅在汤羹里加入分量很小的药，令人毫无所察。长此以往，日积月累下来，有些结果也就成了必然。”

“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璎珞会这么做。老爷也是她的丈夫，是她要一辈子仰赖的人，她怎么会背叛老爷？”

“呵，夫人怎么就不明白呢？男人的心如海底针，嘴上说对一生一世对你好，却是妻妾环绕，对你说的话同样也可以对其他的女人说。璎珞正是因为明白了这一点，知道了男人靠不住，这才会把希望都寄托在她的孩子身上。要知道，一旦这个孩子继承了将军府衣钵，那她后半辈子也就有了指望。当然，前提是我父亲只有这一个儿子。你说，她会如何抉择呢？”

颜绯雪的话，字字句句都如同刀子，狠狠刺在柳氏心上。她神情灰败，好半晌似乎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忽然就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再没有比这更荒唐滑稽的了。璎珞，那个从前只配给她提鞋的贱婢，想不到最终自己竟是败在了她手中。

“你好狠！”

柳氏眸子一转，看向绯雪，眸中蓦然有幽冷的光芒闪过。

“我狠？”绯雪鼻端哼出一声冷嗤，皮笑肉不笑地说，“比起夫人我还差得远呢。夫人莫不是忘了，当初可是您把我送来这废院。怎么说，我这也算投桃报李。夫人说我狠，那我就姑且承认好了。只是我再狠，也不比夫人的狠毒，至少我还留着你一条命。你呢，当初为了让我代替颜云歌出嫁，不惜在我娘身上下毒，险害死她……”

终于，柳繁烟意识到了自己错在哪里。也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对沈清母女下手。要不是那样，说不定她今日还好端端当她的将军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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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2.第532章 如愿出嫁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它可以让一个人重重从高处跌下，摔得粉身碎骨，就像柳氏。据说柳氏疯了，****在废院中嚎叫着，称见到鬼。绯雪却不以为然。这么轻易就陷入疯癫，她也就不是柳繁烟了。估计是想用这一招博取颜霁最后的一丝丝怜悯，哪怕只是可怜她也好，只要让她离开那个‘鬼地方’。不过她显然错估了颜霁这个人的狠。十几年来一直被柳氏踩在脚下，这口恶气他早就想吐出来了。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也可以让一个人飞上枝头，霞帔凤冠加身，就像颜云歌。

生辰宴上五彩鲤鱼的手笔，一句‘有鸟居丹穴，其名曰凤凰’，果然令宇文洛陷入其中。没过几日就差人来提亲。即使他明知这极有可能是颜云歌的一个‘圈套’。如此，颜云歌这个所谓的‘凤女’，也总算得偿所愿，嫁与六皇子做侧妃。

颜霁又添了两房妾室，美其名是为了‘子嗣’考虑，不过是为了填充他作为男人的野心罢了。

今日便是宇文洛迎娶颜云歌的日子，颜绯雪既身为六皇子正妃，又作为颜云歌的长姐，似乎显得格外忙碌了些。昨日便回到府里打算为‘二妹’送嫁，一大早，她即来到颜云歌的云苑。

彼时，颜云歌已穿上了喜袍。喜娘丫鬟们见了，都纷纷赞叹：“二小姐真是美若天仙。”

听着此起彼伏的溢美之言，颜云歌展颜露出一抹娇笑。然则，不过片刻，笑容却又自唇畔隐去，显得有些怅然若失。

“只可惜不是‘正红色’……”

按例，唯有皇子正妃出嫁时才可穿正红色的嫁衣。想到此，她微微蹙起眉宇，骤然冰冷的气息中带了丝恨怨。

颜绯雪，我不会永远输给你的！！！等着瞧好了，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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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妹天仙之姿，想来殿下见了必心醉不已。”

听到颜绯雪似笑非笑的声音，颜云歌长睫掩映下的美眸蓦然划过一丝狠戻幽冷的光，却不过瞬间又变回了善良温纯的形象，自妆台前转过身来，笑意嫣然地看着走进来的人，恭谨地唤了声，“长姐！”

若在从前，她才不会对一个穷乡僻壤来的野丫头这般恭敬。但眼下情势不同了。娘被禁足，父亲因为娘的关系对自己也十分冷漠。反观颜绯雪，则恰恰相反。不但她自己成了位分尊贵的六皇妃，在府里的地位也扶摇直上。她那个瞎眼娘成了府里的掌势夫人，就连父亲如今也是对她大有改观。在如此情势下，即便她满心的不愿，也要装出一副恭敬的样子。

“你们都先下去吧。”

见她把下人都遣退出去，绯雪心中了然，这是有话想单独与自己说。

待房中只剩下她‘姐妹’两个，颜云歌淡淡开口，言语之间不乏疑惑，“你为何要这么做？为何要助我成为六皇子侧妃？颜绯雪，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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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3.第533章 拨光你的牙

闻言，绯雪勾唇一笑，不显山不露水的笑容却叫人揣测不出她的半点心意。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就算不是二妹，殿下也迟早会娶了其他官门高户之家的小姐作为侧妃。与其这样，我情愿是二妹你。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你我姐妹共事一夫，也算成就了一个佳话，何乐而不为？”

若是个心思单纯的人，怕就让她这番话给哄了去。到底颜云歌是个心思缜密的，闻言，只作微微一笑，笑容里含了分明的讽刺。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长姐又何必要说这冠冕堂皇的假话来哄我开心？”打死她也不会相信颜绯雪会这么‘好心’……即便她不曾追问，但娘亲的失势分明就是颜绯雪暗中做的手脚。几次的交手下来，她已然领略到了颜绯雪的‘狠’。试问，这样一个狠戻‘有仇必报’之人，又怎么会襄助自己？

“你若不信，我也没办法。”绯雪一耸肩，表情有些讪讪的。似乎是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下去，转身正要举步离开，恍然想起什么，她脚下一顿，背对着颜云歌淡淡说道：“二妹即将嫁出府去，从此就与将军府划清了界限。在此之前，是不是该去看望看望你娘？毕竟，她生了你，不是吗？”

话落，她即抬步跨出了门去。

~~·~~

徐徐往城外驶出的马车上，墨鸢看着一副闲然惬意模样的绯雪，微蹙着眉，有些不放心地说道，“今日六皇子迎娶侧妃，你不在好吗？”六皇子迎娶侧妃的日子，作为正妃的她却不在，要让外人怎么看？只怕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人又要背地里说些闲言碎语，惹人不痛快了？

闻声，绯雪只是闲散地一笑，惬意神色不改，“今日颜云歌才是主角，我去凑什么热闹？”

她这么说，便是觉得在与不在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墨鸢也就安心了。

“倒是你，怎么想起去尼姑庵了？”话题一转，绯雪看着墨鸢问道。她差人去定王府传话，邀墨鸢出来走走。墨鸢却是想都没想就决定前往城外的尼姑庵。

“我当时离开得急，都没来得及与主持打声招呼，总觉得心里不安。”墨鸢淡声说道，面上若有若无浮起一丝可疑的晕红，似羞窘。

绯雪忍不住促狭地噗嗤一笑。可不是急吗？一听说宇文拓博摔下马受了重伤，墨鸢只怕已吓得魂飞魄散，一心只想尽快赶回定王府，哪里有闲暇去与尼姑庵里的师太们作别？

谈谈笑笑间，马车已然抵达了尼姑庵所在的山脚下。绯雪后于墨鸢跳下马车，却意外在马车前方看到了两匹马，两个人。一样的高大俊朗，一样的风姿出众，唯一不同的是气息。宇文拓博俊逸的脸庞上漾着温柔浅笑，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墨鸢。反观黑袍加身的夏侯容止，依旧是一张千年不化的寒冰脸。

绯雪下意识看向墨鸢，后者对她释出一个歉意的微笑，解释道：“你差人来传消息的时候，哥哥刚好在……”

不用说，夏侯容止会知道她在这儿一定是拜定王所赐了。

绯雪冷冷一笑，声音里夹带了毫不掩饰的讥嘲，“想不到堂堂定王，嘴却像无知妇人一样快。”

闻言，宇文拓博眸色邃然一冷，不遑多让地回了句，“早晚我会把你那一口‘伶牙俐齿’拔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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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4.第534章 一物降一物

眼见气氛有异，生怕他们两个再起了口舌之争，墨鸢忙拉上绯雪即快步往山上走去，一面还不忘活络气氛地笑言：“这个时候，山里应该有野鸡出没。一会儿让他们两个去打野味来加菜。说到‘野味’，我现在就有些饿了。”

接下来的时间，墨鸢先去了尼姑庵向主持师太致上她‘不辞而别’的歉意，而后便与绯雪一同走在郁郁葱葱的山林间。至于那两个男人，则按照墨鸢的‘吩咐’，打野味去了。

一个是尊贵的镇南王世子、锦衣卫为首，一个又是高高在上的定王……一想到这两个人满山地追着野鸡跑，绯雪就忍不住想笑。这种‘整人’的招数，真亏墨鸢想得出来。

回到曾经住了几个月的小木屋，墨鸢手脚麻利地生火热锅。方才她们去尼姑庵的时候顺便讨了些青菜豆腐，若再加上一会儿两个男人打回来的野味，也算是丰盛一餐。

看着墨鸢忙前忙后，嘴角的笑意就没有消失过，绯雪忍不住说道：“你似乎变了……”

以为她指的是自己现如今连烧火做饭这种事情都能驾轻就熟，墨鸢随口回了句：“上次来，你不是就已经见到过了？”

“我指的并不是这个。”

墨鸢停下手上动作，不解地挑眉看向她，“那是什么？”

“是你身上所焕发出的气息……你变得似乎比从前更快乐了。”

墨鸢笑了笑，沉默片刻，她轻缓地开口：“他说，他会找办法。”

她这句话，乍听下去会觉得莫名其妙，不明其意。但若仔细推敲，不难发现她所要表达的内涵。

绯雪不禁有些讶然！墨鸢的意思是：宇文拓博已经承认了他们彼此的情意，也不再选择逃避？所谓的‘找办法’，大概就是宇文拓博正在寻觅能让他们‘在一起’却不被世俗所扰的办法。只是，谈何容易啊？

闲聊间，门外传来了两个男人回来的脚步声。墨鸢率先走出相迎，见他们手上果然提着野鸡，不禁开心地绽出一抹笑容。只是，问题来了，野鸡虽然抓回来了，但‘杀鸡’谁来做？

墨鸢一瞬不瞬地看着宇文拓博。后者被她看得头皮阵阵发麻，却仍是站在原处不动。要他堂堂定王去‘抓鸡’已经闻所未闻，为了一饱口福，他也忍了。现在又是怎样？居然还想让他‘杀鸡’？哼，想都别想！

不过，治理这种冥顽不化的‘顽固分子’，墨鸢可有的是‘高招’……

似是做出了让步，墨鸢认命地走上前，先是看着两只被绑了脚的野鸡，然后鼓起勇气蹲下来，伸手正要抓住其中一只。野鸡像是受到了‘刺激’，忽然扑扇了两下翅膀，惊得墨鸢‘大叫’一声，狼狈地跌坐在地。

下一瞬，惊慌失措的某个男人立刻冲到她面前，打横将她抱起即大步走进屋子。

“你受伤了吗？刚刚摔倒时是不是扭到了脚？快脱下鞋让我看看。”宇文拓博紧张兮兮地问。

墨鸢摇了摇头，随即便要站起身往外走，纤细的皓腕却冷不防被他大手猛地抓住。墨鸢皱了皱眉，道：“大家都还饿着肚子，我得尽快去把那只鸡杀了。”

“你哪儿都不许去！”男人霸道十足地说。

“那鸡……”

“我来！”

就这样，绯雪有幸目睹了不可一世的定王殿下‘杀鸡’的画面，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憋住了笑。再看墨鸢，素来温柔沉静的美眸里隐隐闪过一道狡黠的暗光。

世道有言：一物降一物。果然一点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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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5.第535章 我等不及了

吃罢饭，他们四个人便两两成双地分头行动。似是有意为彼此让出空间，他们一对往东走，一对往西走，闲适而惬意地漫步在山林之中。

自从承认了对墨鸢的情意，宇文拓博再不压抑深情，每每望着墨鸢时，眼睛里都盛满了浓情蜜意，甚至毫不避讳地牵着她的手。始终盈在墨鸢嘴角那一抹幸福的甜笑让绯雪终于可为她松了口气，不再似从前那般揪心痛惜。虽然想要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他们也许还需要一段时日的猝炼。但宇文拓博已经不再把墨鸢推开了，这对于墨鸢而言，就是一种幸福，不是吗？

看着他们相携而行的背影，沐浴在被枝叶遮挡的碎碎点点的阳光下，偶尔一个眼神的交汇，伴随着幸福的笑声，仿佛有一种要延续到亘古之远的感觉。绯雪唇角扬起一点浅淡的笑容，并不绚烂，却真实地映在墨玉般的眼瞳里。她是真心为他们感到开心！

怔忡间，一双长臂轻轻环绕她腰身。骤然拉近的距离让绯雪能清晰感觉到他的气息，敏感的娇躯微微一颤，却并未挣脱。

“你要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

闷闷的，好似压抑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即便不去看他的脸，绯雪也几乎能猜得到他此时是怎样一副表情。不由得轻叹口气……

轻轻拉开他环在腰际的手，圈着她的一双铁臂松了松，却并不放她离开他双手包围成的圈。绯雪在他怀里转了个身，变成面对着他的姿势。嘟起粉唇，略带不满地说道：“我记得你分明曾经说过不论多久都会一直等下去的。”

夏侯容止蹙眉想了想，好像他确实说过这样的话。说了‘无论多久都会一直等下去’，现在却又来催促，岂非自己打自己的脸？

于是，稍作沉吟，他道：“我收回！”

“呃？”绯雪一时有些反应不及。

“我收回那句话，因为我已经等不及了。”说罢，夏侯容止将她紧紧拥入怀，一双铁臂桎梏得她连动都不能动一下。

“哪有人像你这么赖皮的？”绯雪顿觉好笑又好气。说出来的话还可以收回去吗？

不理会她的促狭，他轻缓的声音贴着她耳畔传来，“雪儿，我已迫不及待想拥有你。”让你做我的妻子，为我生儿育女，与我生生世世不再分离……

静默了片刻，把头深埋在他怀里的绯雪突然小小声的嘟囔了句，“就快了！”

虽然她的声音很小，几乎细不可闻。可对于武功内力极佳的夏侯容止而言，想清楚她的话却并不是件难事。

“什么就快了？你是说，你很快就能来到我身边了是吗？”他急不可耐地问。

绯雪却故意卖起了关子，“保密！”

她没否认，她没否认……

夏侯容止一颗心快要被骤然涌上来的狂喜淹没了，忽然圈住绯雪双腿，将她高高地举了起来，然后兴奋地原地转起了圈。

绯雪浅浅的低呼一声，随即双手下意识紧紧攀住他的肩膀，唯恐身体失了平衡摔了下去。

其实她这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夏侯容止比她自己还要紧张她，又怎会让她摔下去？

走没一会儿，她忽然耍起赖来。

“夏侯容止，我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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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6.第536章 柔情蜜意

夏侯容止一言不发地走到她身前，半蹲下身。绯雪毫不客气地往上一跃，美眸中有一丝狡黠的笑意漾了开来。

背着她走了半晌，夏侯容止却始终气息平和，一点也不觉着累似的。伏在他背上的绯雪则有些昏昏欲睡了起来。

发现背上的人儿没了动静，夏侯容止小心放了她下来，刚要睡着的绯雪却还是被惊醒，睁着一双迷蒙的美眸看着他，然后绽开双唇，露出一个憨憨的笑。也唯有在他面前，她才不必再用一副精明的样子来伪装自己。镇日里生活在机关算尽、尔虞我诈的环境里，真真是累极了。

寻了一棵遮阳的大树下席地而坐，绯雪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他也坐下来。不想，他却是枕着他的腿直接躺了下来。

难道是背着自己走了这么久，累了？绯雪忍不住腹诽，心里忽然生出小小的愧疚来，于是索性由着他去。

一束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撒下来，刚好射在他脸上。他闭着眼，好似不堪其扰，剑眉微微向上挑起不悦的弧度。绯雪便用双手遮住他的脸，为他挡去阳光。

时间，在静谧安然中流淌。绯雪为这一刻的‘岁月静好’而心醉不已，不禁暗暗心道：若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绯雪以为‘睡着了’的人却忽然发出声音，“将来，我希望你为我生很多很多的孩子。”

闻言，绯雪一张俏脸瞬间爆红。一半是羞的，一半则是被气的。还‘很多很多孩子’？他以为她是‘母猪’吗？

不过绯雪却可以理解他为何要这样说。夏侯容止的灵魂是孤独的。这一点，早在两人初相识的时候，她就已有所了悟。后来一点点地了解到他的生活环境，这样的认知就愈发变得深刻。他没有兄弟姐妹，纵使镇南王还有其他的儿女，也都不被容止承认。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容止才会希望未来能有许多孩子。因为他不想自己的孩子也同他一样，一生都在孤独寂寥中苦苦挣扎……

可就算是这样，生‘很多孩子’也太夸张了吧？难道他不知道生孩子对于女人而言是很痛苦的一件事吗？

“怎么样？可寻到人了？”

一身暗红色喜袍的宇文洛脸上却丝毫的喜气也无，一点也不像是做‘新郎官’的样子。若非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由不得顾及到颜霁的面子，他才懒得办这场婚宴，直接派顶喜轿将颜云歌接来也便罢了。此时，原本该在正殿主持喜宴的他，却不知是为了躲清静还是怎么，竟孤身回到了书房，对外面的喧闹声置若未闻。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闭目养神的他，直至听见开门声才缓缓睁开一双隽眸，含着几分犀利的目光看向来人，慢条斯理地开口。

进入书房的年轻男子名叫隐一，是他近几年培植起来的一批影卫之首，功夫了得，能力更不必说。早在发现颜绯雪并不在宫中的时候，他便着隐一前去寻找她的下落。眼下隐一来向他回禀，想是已经寻到了她的芳踪。

“属下的确发现了六皇妃的踪迹。大约一刻钟前，六皇妃偕同定王与墨鸢郡主从城外返回。”

“城外？”宇文洛眸光邃然一黯。今天这种日子她不在永和宫帮忙操持着，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在外‘闲逛’。看来他对这个小女子似乎太过仁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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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7.第537章 独守新房

隐一小心翼翼地觑了他一眼，迟疑着，似有话想说。

“还有何事？”宇文洛的声音已然沉了几分，眼角眉梢明显透着不快。

“与定王等人同行的，还有……夏侯容止！”

夏侯容止！又是夏侯容止！

宇文洛不怒反勾起了嘴角，然则阴森狠戻的眼神却叫人心里无端涌出几分寒意。

傍晚，热闹喧嚣的婚宴总算在宾客相继告辞之后划上了终止符。

新房内，已在喜床上坐了足有两个多时辰的颜云歌身子已摇摇晃晃，不禁在心里抱怨起了皇家婚礼的复杂。这一天，她唯恐会出一点差错，一直是提心吊胆。天还未亮就起来梳妆打扮，为了穿上嫁衣的自己看上去身姿纤纤，她连口水都不敢喝，到现在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终于支撑不住，她悄悄掀开喜帕一角。站在一旁的陪嫁丫鬟翠环见了，紧张地立刻小声惊呼道：“二小姐快快将喜帕放下，不能坏了规矩。这喜帕是要新郎官挑起才可，否则是不吉利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颜云歌恨恨地抱怨着，“可是殿下何时才会进新房来啊？我都快累死了。”

“不瞒二小姐，奴婢这双腿都快站麻了。”说着，翠环用手敲了瞧已站得快没知觉的双腿，心中叫苦不迭。一样是等了两个多时辰，好歹小姐还能坐着，她却只能站着，甚至生怕会被宫里的人责怪坏了规矩，动都不敢动上一下。站了快三个时辰，现在腿是又酸又麻。

“翠环，你去正殿看看，喜宴可结束了？顺便打听一下，殿下几时才会回到新房来？”

翠环心有戚戚，不禁有些迟疑地问道，“二小姐，这么做好吗？”

“有什么好不好的，我叫你去你就去，哪儿来这么多废话？”又累又饿的颜云歌耐性已快告罄，虽满心的不快，说话的声音却是有心无力。

“是，奴婢这就去！”

应了声，翠环即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

绯雪回到宫中的时候，天已擦黑，喧闹了一整日的永和宫也已归于平静。

正阁外，元香正翘首以盼，一见她回来忙一路小跑地迎了上来，神色却显出几分仓惶。

“小姐，您可回来了。”一半是庆幸，一半是担忧，元香此时的表明十分的纠结。

“怎么了？”一看元香那张完全兜不住表情的脸，绯雪就知道这丫头大概碰上难办的事了。

“是、是殿下，他正在阁中等着小姐。而且，还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元香说的含蓄，事实上宇文洛的样子哪里只是‘不开心’，脸黑得都快滴出墨汁来了，周身冰冷的气息都冻死人。元香总觉得‘来者不善’，所以担心自家小姐会和六殿下起冲突，等在外面这一刻钟，她都快急死了。

“你们在外面候着吧。”

淡淡丢下这一句，绯雪即走入阁中。

“小~”

元香还欲再说，却见隐月冲她摇了下头。想想，这是人家两夫妻的事，她就算再急也没用啊，于是只得作罢。

就在此时，隐月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一个鬼祟的身影，凌厉眼色如同离弦的箭矢一样射了过去，吓得躲在角落里窥探的翠环一激灵，忙转身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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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8.第538章 你以为我会放过你？

与此同时，走进暖阁的绯雪一眼看见坐在椅子上的宇文洛，身上的暗红喜袍还没有换下，坐在那里动也不动，再加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如同冰冷的雕塑。

粉唇轻扬，绯雪径自走到桌前道了杯茶来喝，旋即在美人榻上落座，似笑非笑地看着男人，带了几分揶揄道：“人生最得意时不过‘金榜题名时、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今天正逢殿下的好日子，怎么能冷落了******？若是殿下有话与我说，不妨明日。叫云歌等久了，岂非成了我的不是。”

“你去哪儿了？”

宇文洛一开口即是冷冷的质问。

闻声，绯雪的眉宇微不可见地向上挑起几分淡漠的弧度，嘴角的笑意不减：“殿下这是在质问我吗？我实在不愿在这种事情上再继续浪费口舌，我以为‘互不干涉’这四个字早已成了你我的默契，难道不是吗？”

“颜绯雪！”

他倏地站起，一阵风似地来到绯雪面前，伸手挑起她下颚，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你今天去哪儿了？和谁在一起？”

绯雪只用清冷的眼色与他对望，不做任何回应。

“你不说？哼，好，我来说。你去了城外，是同夏侯容止一起去的，对不对？颜绯雪，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还是六皇妃，是我的妻子。你居然明目张胆地与别的男人勾搭成奸，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从他不同寻常的眼神里察觉到危险的信号，绯雪蹙起眉，伸手便要将他推开。

然而，早已洞察她意图的宇文洛却猛地抓住她皓腕，几乎同时，如暴风骤雨般的吻落了下来，带着令人心惊的侵略气息。

绯雪心头一阵狂跳，一只手被禁锢着，便用另一只手用力推搡他。无奈的是，她根本敌不过男人的力气。

对峙间，撕拉一声，绯雪吃惊地瞠圆美目，衣衫被他用力地撕扯着，他的大手在她身上恣意抚触……

绯雪见势不妙，身子一歪，用力撞击着旁边的小桌，意在向外面的隐月释出求救‘信号’。

隐月的确是听见了暖阁中异样的响动，就在欲冲进暖阁的时候，隐一却无声无息地出现，拦住了她的去路。

“滚开！”隐月冷冷喝道，眼中杀机四伏。

“恕难从命！”

隐月蓦地抽出腰间软鞭，不由分说便与之动起手来。

元香犹在云里雾里找不着北，她想不明白，方才还好端端的，怎么隐月说动手就跟人动起了手来？还有这个忽然出现的男子又是谁？难道他们两个有仇不成

隐月一面与对方交手一边暗自腹诽：看这人功夫不错，自己一时半刻恐难脱身。怎么办？

对了，元香！

“元香，快去屋子里看看小姐。可能出事了！”

一听说小姐有可能‘出事’，元香虽想不通隐月为何会有这样的臆测，但事关小姐，管它是真还是假，脑子里犹是一团浆糊，脚下却已动了起来。

而此时，暖阁之中——

宇文洛的动作越来越放肆，眼见求救无望，绯雪把心一横，从腰间摸索出一柄飞刀便要刺向他。

宇文洛是谁？又岂会被她轻易所伤？大手轻轻松松便钳制住了她持有飞刀的右手。

绯雪眼中精光一闪，几乎在他钳制住右手的同时，将左手也伸向他。还不等他明白她的意图，一支倏然飞出的袖箭已然刺进他的肩膀。宇文洛痛哼一声，向后退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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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9.第539章 误伤

“你说什么？殿下去了颜绯雪那里？”

听到丫鬟翠环的禀报，颜云歌惊讶气愤之下，蓦然扯落头上的大红喜绸，随手扔在地上。一张描绘着精致妆容的脸微微扭曲，使得原本的美丽大打折扣。

颜绯雪！又是颜绯雪！是她的新婚之夜，宇文洛却去了颜绯雪那里，分明是在打她的脸。

胸口急剧起伏着，排山倒海的怒意再难压制，颜云歌起身便快不向外走去。

翠环见状一惊，忙不迭赶了上去，也不管这么做是否会触怒自家小姐，居然胆大包天地挡在门前，一并拦住了颜云歌的去路。

“二小姐三思啊。今儿是您大喜的日子，宫里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二小姐现下要是就这么出去了，明天指不定要传出什么难听的闲话来呢。二小姐就算不为殿下考虑，也该为您自己考虑考虑啊。”

“我为我自己考虑就行了吗？他宇文洛什么意思？新婚之夜，连我的盖头都不掀就巴巴跑去颜绯雪那里献殷勤，他分明是没把我放在眼里。滚开，今日我非要向他讨个说法不可！”

翠环见她一意孤行，急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苦苦哀求，“二小姐，您就听奴婢一声劝吧。这里是皇宫，不是在咱们府上。出嫁即从夫。从今往后，小姐要仰仗的唯有殿下。您若与他撕破了脸皮，那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呀？”

翠环的话，总算唤回了颜云歌的一丝理智。的确，就像翠环所说，如今她已是宇文洛的侧妃，夫妻本是同命鸟，撕破了脸皮总是不好。何况这是在宫中，有多少双眼睛时时刻刻地盯着，哪怕一星半点的风吹草动都极有可能引起轩然大波。所以，她不能冲动，要忍！

“翠环，去请殿下来！”

“呃？”

看着突然恢复沉静的主子，翠环一时有些反应不及。

颜云歌走回喜床边，坐好，又弯腰拾起方才被她丢弃的喜红绸布，重新覆在头上。然后，一字一字清晰地说道：“去请殿下来，就说我等着呢。”

~

元香没头没脑地冲进暖阁，结果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是她看错了吗？为何小姐衣衫不整，又为何六殿下会中箭？方才在这暖阁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纵使她再迟钝，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恰当时机。眼见宇文洛对绯雪一副咄咄相逼的姿态，元香这个素日里胆小如鼠的丫头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忽然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将宇文洛一把狠狠推开，然后张开双臂站在绯雪面前，做出保护状。

气氛很诡异……

按说发生了那么激烈的对峙，宇文洛和绯雪都该很生气才对。现实却是，绯雪没事人似的整理着被他撕破的裙裳，宇文洛虽然面容称不上和悦，但也绝不是怒不可遏。他知道，颜绯雪拿箭射向他只是一时的情急之举。若她真的对他起了杀机，这一箭完全可以冲着他胸口。到底，她还是为彼此留了余地。

沉默中，暖阁外传来了翠环毕恭毕敬的一声询问，“奴婢斗胆，未知殿下是否要去云侧妃房中？云侧妃还等着殿下掀盖头呢。”

“你且回去复命，说本殿即刻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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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0.第540章 不舒服的，是心

门外的翠环听了，心里头顿时一松。只要殿下肯去就好了，否则她还真担心二小姐一冲动起来又会闹出什么事端。

“你这里可有伤药？”

随着宇文洛这声心平气和的问询，剑拔弩张的气氛立时烟消雾散。元香一双眼睛眨啊眨的，有些难以进入状态。是她太笨了吗？怎么看不清眼下是个什么状况……

见元香还杵在那儿不动，绯雪淡淡出声吩咐道，“元香，去把止血散和药布拿来。”

“哦。”

元香嘴里虽然应着，脚下却是不动，双眼微带戒慎地盯着宇文洛，唯恐他趁自己不在又做出伤害小姐的举动。

绯雪无奈地摇摇头，干脆起身自己去柜子里取了伤药药布。

彼时，宇文洛已脱下暗红色的外裳，露出里面雪白中意，又肩膀处却被鲜血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只看着便叫人心惊不已。

在绯雪给他上药绑药布的时候，他嘱咐的声音不大不小的响起，“今日之事不要告诉任何人，也嘱咐你屋子里的人，不可泄露出去半句。”

绯雪当然知道他为何会有这样的叮嘱。‘刺杀皇子’的罪名可不小。一不小心，她是要掉脑袋的……

~

“小姐，究竟怎么一回事？六殿下他……”

目送宇文洛走出暖阁，憋了一肚子话的元香立刻出声询问，圆嘟嘟的脸上是余悸犹存的神色。方才真是吓死她了！一冲进来，看见六殿下肩膀处插着一支短箭，鲜血使得暗红色的新郎喜袍红得更加鲜艳。自家小姐呢，却是衣衫不整……

隐月此时也大步走了进来。由于宇文洛的离去，隐一也就自然没有了与她交手的必要。隐月一脱身，就立即飞也似地跑进来，看到完好的绯雪，才总算松了口气。

“元香，帮我更衣，我想出去走走？”

没有回答元香，绯雪自顾自说道。

“出去走走？现在？”

元香讶异地挑挑眉，想说外面已经天黑了，然而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下去。小姐这是心情不好呢，才想出去散步。罢了，横竖有她和隐月跟着，保护小姐，应该无事的。

绯雪本想在永和宫附近走走即可，吹吹夜里的凉风，让自己躁动不安的心绪能得以平复。却不想，刚走出永和宫没一会儿，就与刚好在附近巡视的吴泰偶然相遇。

如今的吴泰身为新晋的禁卫军统领，谨守本分，见到她忙拱手施礼：“见过六皇妃！”

绯雪眉峰一蹙，微有些不快道：“吴泰哥哥这是做什么？咱们倒生分了。”

吴泰对她微微一笑，“若是在云州，我自然能称你一声‘绯雪妹妹’，但这里不同。”

闻言，绯雪做无奈的一声叹息，“是啊，四年的时间，吴泰哥哥改变了许多，我也改变了许多。”

吴泰听她口吻中仿佛含着略略的感伤，又见她一副黯然神色，不禁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我看你气色不佳，身子不舒服吗？”

尚不等绯雪回答，倒是嘴快的元香忍不住抢白，“小姐不是身体不舒服，是心。”

“心？”

吴泰不解地看向绯雪。后者只讪讪一笑，然后佯作不悦地训斥了元香一句：“你这妮子，就爱浑说。”

元香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惭愧地吐了吐舌，紧闭嘴巴，再不敢胡言乱语。

吴泰不知方才发生在永和宫的一段‘小插曲’，只当绯雪的黯然伤神源自六皇子迎娶侧妃，不禁暗自恼恨了起来。六皇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娶了绯雪这么好的妻子，居然还不满足。他可知绯雪是有些人梦寐以求却不得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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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1.第541章 冰块脸笑了

这两日，夏侯府似乎很是繁忙。上到管家闻仲，下到小厮丫鬟，不停歇地进进出出。而这，全拜夏侯容止的一句话‘所赐’。

“大总管，咱们少爷这是要成亲了吗？”

终于有人抵不过好奇心的诱惑，上前来询问闻仲。

“你问我，我问谁去？：”闻仲投给他一个冷冰冰的眼神，即走开接着忙去了。其实，别看闻仲表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他心里的好奇心一点也不比这些个下人少。就在两日前，少爷一次外出回来后，突然把他叫到书房，吩咐他将少爷现在住的居室改成‘新房’。暂时，少爷则会住在夫人生前所居的院落。

犹记得他当时听了少爷的这个吩咐，可是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一半是欢喜，一半还有着淡淡的伤感……欢喜自然是因为少爷终于要成亲了。伤感则是为着‘绯雪小姐’……若是绯雪小姐能嫁给少爷，那该有多好？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绯雪小姐嫁入皇家，成了六皇妃，注定与少爷有缘无分。至于他们这个夏侯府，是该有位女主人来陪伴少爷了，最好是尽快再给他们生个小主子，否则可真是太冷清了。

正想着，忽闻下人们齐喊‘少爷’，闻仲一回头，即看见大步流星走来的英俊青年。这风姿，这气质，不是他家少爷又是谁？

收摄心神，闻仲随即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

“少爷，遵从你的吩咐，已将梧桐苑的主房装点完毕，少爷现在就去看看吗？”

夏侯容止微扬了下嘴角，“有劳仲伯！”

闻仲则是瞬间冰冻，呆若木鸡。少爷刚刚……少爷刚刚是对自己笑了吗？他他他……这还是他们夏侯府的少爷吗？要知道，他家少爷什么都好，惟独这张脸实在是太冷了，像极了雪山上终年不化的冰雪。别说是笑了，平时就算一个微小的表情都极难看到。

奇怪，太奇怪了！

回过神来，看见自家少爷大步正行入梧桐苑，闻仲忙不迭加快了脚下步伐追了上去。

焕然一新的房间，让走入其中的夏侯容止一时间有些难以是从。红色锦被，红色床帏，就连窗纸上都贴着红色喜字。他所不熟悉的妆台，占据了原本书案的位置。只要一想到以后雪儿会坐在这妆台前描眉梳发，他的心里就蓦然涌上一股子温馨的暖意。

“少爷，这房间布置得您可还满意？”

闻仲小心翼翼地询问，一边觑着俊美青年的表情神色，当发现他家少爷扬起的笑容就没消失过，他已惊讶得不能再惊讶。变了，少爷真的变了！他得感谢那个让少爷发生改变的人，虽然不知是谁。现在的少爷相比从前，少了冷冰冰的气息，多了那么些许人情味。

夫人，您泉下有知可看见了？

夏侯容止不知该怎么回答闻仲的话，索性不答。他喜不喜欢并不要紧，重要的是雪儿喜欢。

“呃，少爷，老奴斗胆问上一句，您要娶的人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因此前从未听说过他家少爷有中意的姑娘，当然，绯雪小姐是个例外。所以，闻仲现在别说有多好奇了。

“等到成亲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呦呵，少爷还学起卖关子来了。不错，不错。懂得开玩笑了，看来少爷已几乎从夫人逝去的阴影中解脱出来了。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夫人的离开给少爷留下的伤痛是永远不会磨灭的……

“少爷，定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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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2.第542章 定王的请求

门外，小厮的报传声让夏侯容止和闻仲不约而同地露出少许诧异的神色。夏侯容止诧异是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定王并不像是会‘串门子’的人。而闻仲则惊讶于定王这么高高在上的人居然亲自来了他们府上。当然，他是知道定王爷与他家少爷私交甚好，可通常两人都是在外面的酒楼茶坊见面，再不然定王爷会差人来叫了少爷去定王府。这亲自来……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将错愕惊讶暂时搁下，闻仲生怕下人们毛手毛脚会开罪定王，忙不迭一路小跑地冲出了门去。人还未出梧桐苑，略显焦急的声音已响了起来，“快迎定王去花厅。奉茶奉茶，取库房里最好的大红袍。还有点心别忘了。哦，我记得定王似乎不喜吃甜，点心不要拿太甜的…。。”

稍晚时，夏侯容止走入花厅时，定王宇文拓博已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儿喝茶，见他，微扯了下嘴角，忍不住吐槽了句：“你还真慢！”他一杯茶都快喝得见底了，他才姗姗出现。这就是他夏侯容止的待客之道？

夏侯容止却是不以为然地挑了下俊眉，“对于不请自来的客人，我能来见你就已经不错了。”

站在一旁的闻仲听了这话，差点没吓得背过气去。少爷怎么能这样同定王说话？就算他们关系要好，可定王到底是定王，身份摆在那儿，少爷就不能稍微‘客气’点吗？

“找我何事？”

甫一坐下，夏侯容止就已出声问道。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尤其是宇文拓博这个平日里见上一面都很难的大忙人，居然亲自来他夏侯府，想当然不可能是纯聊天的。

宇文拓博不语，只轻轻划着碗盖。

默契使然，夏侯容止即刻给站在一旁的闻仲发去一个眼神的暗示。闻仲心领神会，微微弯腰行过礼后，就走了出去。

待花厅中仅剩下他二人，宇文拓博方才开口，“容止，我需要你的帮忙。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你才能帮助我了。”

他凝重的神色让夏侯容止意识到他接下来所说之事必然不会简单。

果不其然——

“这太荒谬了！”

听罢宇文拓博的话，夏侯容止倏地站起，表情冷凝，垂在身侧的双手也逐渐的收拢成拳。

早知他会是这种反应，宇文拓博轻扯了扯嘴角，笑得几分无奈几分自嘲，“但凡有别的办法，我也不会来这般强求于你。你该知道我的处境。我以为，也唯有你最能理解我的心情。因为你也和我一样，深深爱着，却不能拥有。”

见他不语，面部线条僵硬冷霾得好似冰块，宇文拓博复又继续说道：“若你担心的是颜绯雪，她那里我可以去解释。容止，一个月，就一个月。”

一向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定王，大锦朝手握权势唯一逊于皇帝的人，如今却这般低三下气地与他商量，几近央求……夏侯容止握成拳的双手缓缓松开，神情虽然依旧紧绷，但相比前一刻已有些松缓。说全然无动于衷是假的，就算冲着两人这份凌驾于亲情之上的友情，他也该帮这个忙。只是……这样做就等于背叛雪儿，他怎么能？

“我需要时间考虑。”

“好！”宇文拓博并不强求。他知道若是答应了，这对容止将意味着什么。原是他提出了非分的请求，即便容止不答应，他也不会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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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3.第543章 给侧妃的下马威

婚后第一日，本该是浓情蜜意之时，六皇子却一大早就离开了新房，这让颜云歌难免有些黯然神伤。昨晚上……她本以为会顺理成章发生的事结果什么也没发生。她们只是睡在同一张床上，却同床异梦，想想真是可笑！

她不禁想，倘若当初的自己并不曾拒婚，而是顺从地嫁与他。情况大概就与现在截然不同。说到底，他还是记恨自己当初对他‘弃如敝屣’。

唉……

一声轻叹过后，她便从床上坐起。

守在屏风外的翠环听到动静忙不迭走到床前来。方才她见六皇子出去，以为小姐也起了，就端着盥盆进来，不想小姐还在睡。她又怕小姐随时都有可能会起，于是也不敢动，索性守在屏风外。

“二小姐，穿这件衣裳吧，喜气！”

闻声，颜云歌不是很有精神地抬眸看了眼捧在翠环手上的衣裳，鲜亮的红色确很喜气。

“太显眼了！我一会儿还要去向太后和几位娘娘请安，穿成这样难免遭人非议。去换件素气一点的来吧。”

“是！”翠环不敢有异议，忙去换了件浅绿色绣合欢花的宫裙。一面给颜云歌穿上裙裳，一边不忘赞叹道：“小姐肤色白如雪，穿什么颜色的衣裳都好看。”

颜云歌听了，只是讪讪地撩了下嘴角。大约心情不佳的缘故，往常听起来很顺耳的阿谀赞叹今日却全无感觉。

穿好了衣裳，翠环忙递上用温水沾湿了的软布巾，颜云歌轻轻用之擦了脸。随即坐在铜镜前，等着翠环为她梳妆。

翠环执起梳子，正要为她梳理青丝，却在这时，门上响起了几声象征性的轻敲，一张冷漠面孔的隐月随即走入。

“云侧妃，这个时候你该去给皇妃请安了。皇妃想着您刚入宫，对规矩还不甚谙懂，特遣了奴婢来知应一声。”

颜云歌原就心气不顺，听了这话眼底瞬时闪过一丝不耐的冷色，随口应道：“知道了，待梳妆后我即刻就去。”

谁知，隐月听了她的话却是微垂了眼眸，冷冷一笑，“我想云侧妃是没听清楚，那我就在复述一遍。这个时候，云侧妃该去给皇妃请安，我说的是‘即刻’‘马上’。”

颜云歌眉心不由得搐动了一下，怒色随即盈满一双美眸：“荒唐，我尚未梳妆，难道就这么披头散发去见皇妃吗？”

隐月讽刺地扯了下嘴角，笑得极为轻蔑：“要不要这样去，原在云侧妃自己。若你早起了一刻钟，不就没有这样的困境了。皇妃还在等着，云侧妃，请吧。”

翠环手里拿着梳子，同样的义愤填膺，也想为自家主子鸣声不平。只是抬眸刚一对上隐月阴冷狠戻的眸子，她瞬间吓破胆，连带着欲出口之话也都哽在了喉咙里。

颜云歌很想无视隐月，假装她不存在，但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根本就行不通。想着这才是她婚后第一日，就与颜绯雪撕破了脸皮总是不好。传了出去，众人只会对她加以诟病。

权衡了下，她终还是不甘不愿地起身。罢，横竖只是去请个安，片刻的工夫也就回来了。

如此安慰着自己，颜云歌从妆台前站了起来，冷傲地睨了隐月一眼即抬步往外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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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4.第544章 羊入虎口

彼时，绯雪正好整以暇端坐于正阁之中，见了她披头散发地走进，眸色邃然一寒。

颜云歌刚要福下身去行礼，却被她怒拍几案的声音唬了一跳。

“岂有此理！颜云歌，你是没把本妃放在眼里吗？居然这副邋遢模样就来见本妃。看来，本妃有必要教导你些这永和宫中的规矩才行了。元香，给我掌她的嘴。”

听罢，不止颜云歌愣住，就连元香都半晌没反应过来。小姐这是怎么了？素日里，小姐总是温柔和善，从不主动与人为恶。就连对那些宫女太监，小姐也从来都是宽恩待下，鲜少予以为难。现下又怎么……

见元香只愣住不动，绯雪眉峰淡淡一挑，冷笑着说，“怎么？不敢？”

“小姐，还是不……。”

元香正要劝说，却被绯雪冰冷的话语硬生生打断，“既然你不敢，就由本妃亲自来。”

颜云歌瞠圆双目，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颜绯雪，你疯了？”

说时迟那时快。她话音方落，绯雪一个重重的巴掌就扇了下来，“放肆！本妃的名讳也是你可随意叫的？不要忘了，本妃才是这永和宫的正经主子。而你，区区一个侧妃，再敢犯上，本妃定惩不饶。”

颜云歌完全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她不明白，为何一夕之间颜绯雪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对上她茫然无措的眼，绯雪冷冷地一勾嘴角，眼含蔑色。倾身向前，邪恶含笑的声音轻不可闻地飘入颜云歌耳畔，“你不是问我，为何要助你成为六皇子侧妃吗？这便是答案。”

颜云歌身体猛然一颤，瞳孔紧缩，像看鬼一样地看她，“你帮我，就是为了像现在这样折磨我？”

“不然呢？你们母女三番两次地陷害与我，我可没那么好的心性，以德报怨。但是在将军府，我总要顾忌着父亲，并不能‘明目张胆’地与你作对。于是，就想出这么一个好办法。你既想嫁给殿下，我何不成全了你？一旦进入这永和宫，你便是捏在我手心里的一只蚂蚁。”

说着若此般阴狠毒辣的字眼，她却自始至终都笑意嫣然，甚至语气也是轻描淡写……

从未有一刻，颜云歌若现在一般感到恐惧。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羊入虎口’吧？

接下来的一整天，颜绯雪可是好好地教了颜云歌一回‘宫里的规矩’。她坐着，颜云歌却只能站着。她用膳，颜云歌却只能在一旁看着，甚至要像个卑廉的宫女一样为她盛汤布菜。不但如此，在她想听曲子的时候，颜云歌还要像个歌舞舫里的清妓，弹琴供她取乐，甚至她没喊停就要一直弹下去……结果一个时辰下来，手指纷纷被琴弦划破，疼得她泪花围着眼圈转，好不可怜。

晚上，忙碌一整日的宇文洛走进颜云歌居处，刚好目睹她委屈抹泪的动作。

“小姐，殿下来了！”

翠环欣喜之余，忙出声提醒主子。

闻声，颜云歌侧过身去忙用帕子抹去脸上的泪，再转回身时已换上一张笑脸。虽极力掩饰，只微肿的一双眼以及红彤彤的鼻尖仍是泄露了她哭过的事实。

“妾身恭迎殿下！”忙起身，行礼。

翠环请过安之后，则悄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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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第545章 故意刁难

宇文洛走到椅子前径自落座，清冽的目光淡淡看向她，“怎么了？六皇妃给你气受了？”他这样说，就代表已然知晓了今日发生之事。

颜云歌垂着头，声音略显苦涩：“长姐身为殿下正妃，是这永和宫里的主子，教训我几句也是应该。原是我不对，不知宫中规矩繁杂。”

“据我所知，可不是‘教训几句’这么简单。”宇文洛眯起深邃的眸，觉得今日之事甚为怪异。按说，颜绯雪作为正妃，想要教一教身为侧妃的云歌规矩并不奇怪。可问题就出在，她那哪里是教规矩？根本就是变着法地折磨云歌。这与她平素的行径南辕北辙。要知道，颜绯雪嫁进宫来近一年的时间，这永和宫里的事她什么时候管过了？

一年……已经快到一年了吗？

颜云歌此时抬眸看向他，刚好捕捉到他深邃幽眸中一闪而过的‘落寞’，不由一阵怔忪。殿下这是怎么了？

~~·~~

翌日，学聪明了的颜云歌早半个时辰起身，总算有足够的时间穿衣梳妆，甚至不等隐月来‘请’，就已主动去了正阁。

“皇妃万安！”

绯雪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妹妹今日真是早呐。”

“昨日得了姐姐教导，妹妹怎还敢偷懒怠惰？”平淡的语气，并不像在抱怨，但绯雪却偏偏从她话语里听出了那么一点子咬牙的味道。

“妹妹这般受教，真令本妃欣慰。”

绯雪含笑的话声方落，元香即走上前来，微一福身，道：“早膳已备好了，小姐用膳吧。”

“嗯！”

应着，绯雪起身走向外间，在圆桌旁落座。可是看了眼桌上的膳食，眉峰忽而蹙了起来，略显失望地说道：“****都吃这些，光只是看到这些膳食，我就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那小姐想吃什么，奴婢吩咐小厨房去做。”元香如是询问。

“啊~”绯雪似恍然般想起什么，笑着看向站在一旁的云歌，“我记得做点心妹妹最是拿手。从前在府里的时候，一次见妹妹将一盘刚做好的桂花糕送去给父亲，可把我馋坏了。不若妹妹现在就去做来些与我解馋可好？”

颜云歌嘴角微不可见地抽搐了两下。桂花糕？她哪儿会做啊？在府里的时候，不过是拿了下人做的去讨父亲的好罢了。真亏她想得出……

“只要皇妃不嫌弃我手艺粗浅。”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就是桂花糕吗？还能难倒她不成？

颜云歌所想的办法就是将小厨房里的宫人全数遣出，只说要给六皇子熬补身的汤，不想有人在此打扰。宫人们固然心存疑虑，但主子就是主人，奴才就是奴才，主子要做什么，又岂是他们奴才可轻易置喙的？

待小厨房里仅剩她主仆二人，翠环立即愤愤不平地说道：“小姐，我看大小姐她根本是存心与你刁难。”

这还用你说？

颜云歌投给她一记清冷的眼色，左右环顾，见这里连个坐的地儿都没有，还乱糟糟的，不禁厌恶地蹙起黛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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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6.第546章 掌嘴

“那小姐难道就要这么忍气吞声下去？何不到殿下跟前告她一状？奴婢瞧着，殿下对小姐很是不错呢。必会为小姐主持公道。”翠环自作聪明地说道。以为宇文洛昨晚又在云歌房里过夜，就是对云歌‘疼爱有加’了。到底是个下人，心思不免过于浅薄。

云歌对她的话置若未闻，凝思，反倒想起了昨日在正阁里的一幕。颜绯雪趋身近到她耳旁，用着仅她能听到的音量说，“你不是问我，为何要助你成为六皇子侧妃吗？这便是答案。”随后，又用更小的声音补上一句：“只有这样，我才能得到我想要的‘自由’。

自由？她所说的自由是什么？莫非是……出宫？

翠环不知她心思百转千回，一面忙着做桂花糕，一边说起：“昨夜里，下人房里的两个宫女说悄悄话，奴婢偶然听见她们提起了大小姐，就着意听了一下。结果，那两个宫女居然说大小姐自从嫁进这永和宫，就与殿下分房而睡，似乎是直到现在都没有同房过。“

“你说她们不曾同房？”

颜云歌心头微微一震。不曾同房？自由？难道说……从一开始，颜绯雪的打算就是要离开皇宫离开殿下？所以她才不与殿下过夫妻生活？所以向她发难其实是为了与殿下撕破脸，从而争取机会被殿下‘休掉’？？？会吗？会是这样吗？倘若真是如此，那自己又该怎么做？阻止她？还是成全？

约莫半个时辰后，桂花糕做好了，颜云歌亲端着一盘刚做好的桂花糕送到绯雪面前。

“有劳妹妹了。”绯雪皮笑肉不笑地掀了下嘴角，捻起一颗桂花糕，刚咬了一口，却马上吐了出来，大喝一声，“岂有此理！这桂花糕这么苦，莫不是你在里面下了药欲毒害本妃？”

被她这么一吼，颜云歌似受惊地忙不迭跪了下去，声辞恳切地替自己辩解，“婢妾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毒害皇妃啊。”

“不敢？本妃看你胆子大着呢。来人，给我掌她的嘴，看她还能嘴硬到几时？”绯雪发了狠，非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颜云歌见她如此不讲道理，终于也忍无可忍。倏地站起，冷冷一笑道：“说我要毒害你？颜绯雪，我看你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吧？你看我不顺眼，从而处处挤压为难于我。今日，我便要去找殿下评评这个理。”

说罢，抬步欲往外走，却叫隐月给拦了下来。

“让开！凭你一个区区贱婢，也敢阻拦本侧妃的路？”颜云歌生气得大吼，隐月却不为所动。

“好个云侧妃！隐月，押她去外面跪上一个时辰。本妃今日倒要看看，她的骨头能硬到几时？”

绯雪怒极，毫不客气地下了惩戒之令。翠环听了，立刻跪在地上给自己的主子求情：“大小姐，不，皇妃，求皇妃宽恕二小姐吧，她并不是有心要顶撞您。就请皇妃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饶了二小姐这一回吧。”

谁知，绯雪听了她的话后神色一凛，眼中怒意不减反增。

“你不提‘姐妹一场’我还不那么生气。呵，现在与我道起姐妹情分来了？当初她连同她那个阴狠毒辣的娘诬陷我妖邪附体，把我关进废院自生自灭的时候，怎不见她顾念姐妹之情？她授意柳胥欲取我之命将我生生逼落悬崖的时候，怎不见她顾念姐妹之情？还有，她设计陷害我险失身于太子的时候，怎不见她顾念姐妹之情？颜云歌，我不过把当初你加注在我身上的痛苦还了千万分之一于你。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颜云歌死死咬着嘴唇，绯雪每说一句，她的脸就白上一分。看来这辈子，她和颜绯雪之间的这个疙瘩，真是解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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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7.第547章 天助我也

时近深秋，气温骤然寒降，别说跪上一个时辰，哪怕只有片刻也叫人难以忍受。尤其颜云歌从小养尊处优惯了，身娇肉贵的，哪能受得了这种苦楚。一会儿工夫，小脸就冻得通红通红。

有些好事的奴才闻讯而来，都躲在不显眼的地方偷偷窥看，有的三两聚在一块儿甚至在窃窃私语，似在揣测颜氏姐妹如今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李涵蕴端着一张刻薄的脸大摇大摆地走来，嘴角是毫不掩饰的嘲笑。她早看这个狐媚子不惯，到底是皇妃明察秋毫，让她出了这口恶气？哼，凭着有几分姿色居然就爬到殿下床上去了，还以此逼迫殿下娶她……见过不要脸的，可就是没见过像她‘这么’不要脸的。啐！

由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颜云歌身上，故过程中曾消失了片刻的翠环则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翠环的一举一动可时时刻刻都在隐月的监视之下，只她不知道罢了。

“小姐，翠环曾离开了会儿，估计是为着一会儿的事做准备去了。”

听了隐月的话，绯雪粉唇稍微扬起一丝并不明显的弧度。一个并不存在的‘孩子’，颜云歌自然急欲拔下这根心头刺，免得来日被发现置她于危险的境地。既然如此，她何不帮她一把？

而与此同时，院中，跪了近半个时辰的颜云歌身子已开始摇晃。

“小姐~”

翠环佯作替她忧心的样子，伺机扑到了她身旁，一手搀扶着颜云歌不让她倒下，另一手则借颜云歌的身体作为掩护，用力捏了下手里的东西。然后微微错过身去，压低声音道：“成了！”

闻声，颜云歌心头暗暗一松。

很快，即有眼尖的宫女发现了颜云歌身下一小滩血迹，吓得当即喊了出来，“血，有血！”

声音一出，原本十分安静的永和宫立时躁动起来。颜云歌有身孕，这在永和宫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虽然成亲前就怀孕有失体统，可再怎么说，这个女人肚子里怀着的也是六皇子的骨肉啊，甚至未来有可能会成为‘皇子’。若是有个什么闪失……

“小、小姐，你怎么了？”

翠环适时发出一声悲鸣。众人循声望去看，只见颜云歌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是晕过去了。

“都还愣着做什么？快来帮忙啊。”

翠环焦急的嘶喊声，使得原本因这一变故而愣着的宫人们如梦初醒一般，反应快的已纷纷跑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将昏倒在地上的颜云歌抬起。

看到这一幕，李涵蕴固然有些意外，但随之而来的却是狂喜。

真是天助她也！这样一来，狐媚子肚子里的胎势必保不住了，她也再不用担心狐媚子来日生下子嗣会得到殿下专宠。且这一胎是因为皇妃滑掉的，殿下若是知道，必然大发雷霆。呵，这坐收渔翁之利的滋味真是不错！

趁着众人七手八脚地把主子抬入暖阁，翠环则忙将手里沾了血水的布巾藏了起来。在小厨房时，小姐就吩咐她去弄些‘血’来。一旦大小姐发难，就佯作‘小产’，也算除了一块心病。可这一时间要她去哪里弄‘血’来啊？无奈之下，她唯有用刀在胳膊上划开一个口子，再将流出的血浸入布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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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8.第548章 两个新房

暖阁中忙做一团，宫女们进进出出，有的端来了热水要为颜云歌净身，有的则去取了干净衣裳要换下颜云歌身上的‘血衣’……

翠环见状，吓得忙冲上前阻止。

“你们谁都别动。”要是被她们发现小姐身上根本没见红，岂非‘前功尽弃’？

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喊，原本忙碌中的三名宫女都愣了愣。

翠环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忙和缓了语气，讪然道：“是这样，我家小姐她……不习惯让别人伺候。你们把水和衣裳放下，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三个小宫女原还想借机在六皇子面前博个好感，没想到被翠环这般硬生生的拒绝，于是脸上都露出了或不满或埋怨的神色，嘴里边嘟囔着什么，不情不愿地往外走。

暖阁内一安静下来，床上佯装昏迷的颜云歌立刻睁开双眼。

“小姐，奴婢有一事不明。照眼下的情势来看，大小姐已将小姐您视作眼中钉。小姐如今把‘小产之过’嫁祸给大小姐，岂非更让她生气？那咱们以后……”

知道翠环在担心什么，颜云歌坐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隐隐透着那么几分狡黠的味道，

“你放心！我这么做，颜绯雪非但不会怪罪于我，反而还会感激我呢。”

~~

最近两日，夏侯府的管家闻仲遇到了一件糟心事，就是他们家少爷……

与其说是糟心，倒不如说他因揣测不出少爷的心意而焦心如焚。明明前几日还艳阳高照的，甚至于少爷破天荒地对他笑了，令他觉得沉寂了许多年的夏侯府终于要迎来了春天。可就在这两日，更具体说是自打定王来过之后，少爷一下子又变回从前那个不苟言笑的少爷，甚至周身的气息相比以往更加的阴鸷森冷。

更令他摸不着头脑的是，就在几个时辰前，少爷居然吩咐另择院室布置成新房！！！

“少爷，您要成亲，梧桐苑那不有现成的新房吗？刚刚布置一新，少爷也看过了。若是有什么地方不满意，少爷只管说，我再让他们改就是了。”

闻仲犹记得在自己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少爷足足沉默了好半晌，末了只喃喃说了句：“梧桐苑里的新房是我要留给她的。”

待到他还想问个仔细时，少爷却是再不肯理他，只说了句不许任何人打搅就把自己关在了梧桐苑里，情形一如夫人逝去那会儿……

“我的总管大人，咱家少爷究竟什么意思啊？新房还有布置两间的？还是说……”凑过来的小厮名叫刘平，胆子大着呢。眼见闻仲眉头紧皱，面露不豫，其他人纵使一肚子的话想问，却都踌躇着不敢上前。唯这个愣头青不管不顾，凑到闻仲跟前，神秘兮兮地说道：“咱家少爷不会是想一日娶双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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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9.第549章 “流产”后的决然

闻仲照着他的后脑勺就给了一个爆栗，“你小子，说话也不注意点分寸。什么一日娶双妻？少爷是那种花心的人吗？”

嘴上虽这么说，其实闻仲心里也不是很有底。要不是想娶两个媳妇，少爷干嘛要吩咐他布置两间新房？这也太奇怪了……还有少爷这晴转阴的情绪变化又是怎么回事？娶媳妇是好事，少爷应当开心才对，怎么反倒是……

正想着，忽见一身影自眼前的梧桐苑大步而出，不是他家少爷又是谁？眼见他大步匆匆往出府的方向走去，闻仲收摄心神，忙追了上去，一边小跑地跟在后头一边气喘吁吁地问道：“少爷这是要去哪儿？眼看天就黑了。”

夏侯容止却理都不理，大步走出府，夜影已牵了马在外面候着。只见夏侯容止一个利落的飞身，下一瞬，人已端坐马背之上，双腿狠夹马腹，骏马顿如离弦的箭矢一样，飞驰出去。

在他之后，夜影骑上另一匹马，也眨眼之间即消失不见。

闻仲看着空空如也的长巷，徐缓地吐出一口浊气。甭管是谁，他真希望少爷即将娶的人都给少爷带来幸福。什么家世，又什么背景？在幸福面前，那些东西根本一文不值。少爷的心苦了这么些年，冷了这么些年，也是时候该有个人为他暖一暖了！

一路的风驰电掣，夜影早已被他远远地甩开。

夏侯容止骑着马直奔宫门外。就在刚刚，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很强烈的念头——他要见她！他疯狂地想要见她。所以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来了。

马停在南宫门外，平素臣子进出皇宫通常都会走南宫门。

大约是被入夜的寒风吹散了前一刻的冲动，逐渐找回理智的夏侯容止停了下来，只望着眼前看似坚不可摧的宫墙，幽黑冰冷的眸子里划过一丝沉痛。

见到了又能如何？向她解释，请求她的原谅吗？说到底，是他背叛了她，不管初衷是什么，也不管他是受谁所托。在他答应了这件事的同时，他就已经失去了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的资格。

抬头，仰望遥遥夜空中一轮孤冷的月，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笑，听着却叫人心碎。

“雪儿，终究是我对你不住。待这件事情过去后，要打要杀，我任凭你处置。但是只有一点，请你，求你，千万不要弃我于不顾。因为倘若我的世界里没有了你，我便不知该怎么活下去…。。”

与此同时，同一片夜空下，一墙相隔的皇宫里，正发生一件不大不小看似伤感实则又很荒唐的事。

暖阁之中，从昏睡中醒来的颜云歌当被告知肚子里的孩子流掉了，立即伤心地哭了起来。

宇文洛坐在床畔，微微皱着眉头，眼神幽冷沉邃，叫人一时之间难以窥探他的真实心境。

坐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连句安抚的话都没有，他便就这么决然而去。

宇文洛走后，翠环马上一脸紧张地走到床边，小声问道：“小姐，殿下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否则他怎会是这种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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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0.第550章 跌下云端的秘密

相比她的紧张忐忑，颜云歌则要镇定得多。用绢帕轻轻拭去眼角的泪，凄凉的表情戛然一变，浮起一丝慵懒的笑意。

“你呀，就是太紧张了。殿下刚刚才回到永和宫，能发现什么？之所以会是那种反应……我猜，他大概是在琢磨该如何面对颜绯雪吧？”

颜云歌对于揣摩人心很有几分建树。虽然宇文洛时时刻刻想着颜绯雪的事，甚至就连她‘小产’都听不来他的一声安抚，这一点着实让她有些伤神。不过一想到经此一事，也许能彻底斩断颜绯雪与殿下之间的因缘，身体里的血液蓦然就沸腾起来！只要没有了颜绯雪，那这永和宫里还不是唯她独大。看如今这形势，六殿下成为储君几乎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而一旦殿下成为太子，太子妃的位置总不能空悬。试问，又谁能比她更有资格坐上这个‘太子妃’之位？李涵蕴？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至于那个窦美人，就更不用说了。即便为殿下生了个儿子，仅她‘舞姬’的卑贱出身，就已早早失去了竞争的资格。

彼时，永和宫正阁外，元香和隐月俱站于此，见宇文洛缓步走来，两人双双施与宫礼，元香随即将门打开，“殿下请！”

行入阁内，发现颜绯雪端正地坐在桌旁，优雅地在白瓷茶碗中斟了茶，一面缓然清淡地说道：“茶是普洱，取了松针金银花入内，可更添一缕植末的清香。殿下不妨尝尝。”

她并未起身行礼，宇文洛也似乎并不计较她这偶尔的‘放肆’，依言在她相对的位置落座。却不急着端茶来喝，幽暗而不可捉摸的眼神落在恬然娴静的女子身上，清冷地开口：“颜绯雪，我并不打算放开你。”

绯雪为自己斟茶的动作一顿，美眸里缓缓有一丝冷笑荡漾开来。终于……他还是将这句话说出口了。

弯唇，优雅的一笑，声音却透着几不可察的寒凉，“这句话，我就当从未听过。总算我们有过一场夫妻的‘名分’，我不想在最后只留下你言而无信、不守承诺的印象。那样的话，即便日后偶然想起殿下来，也只会把殿下与不守信用的‘小人’相提并论，对殿下而言似乎不太公平。”

视线落在她唇角轻扬的弧度，眼眸不觉得一深。她总有让人自惭形秽的本事。

“一年之期将至，我兑现了我的承诺，这一年来帮殿下搜索了很多有用的情报。就连殿下视作眼中钉的柳家，我也不遗余力地帮殿下除了去。虽不敢自言‘居功至伟’，但总是在殿下的宏图霸业上尽了微薄之力。而我要的很简单，不过是‘自由’而已，希望殿下能够成全。”绯雪语气淡淡地说道，颊边的笑容不觉更深。

“颜绯雪，你以为仅凭一个‘嫉妒’的七出之条，就足以让我休掉你吗？你未免把皇家律例看得太过简单。不妨跟你说实话吧，我宇文一族此前从未有过‘休妻’的先例。你我若想解除夫妻关系，必要到父皇面前得到他的谅解。而你觉得，父皇会同意我这么做吗？”

听着男子好似成竹在胸的陈述，绯雪的眸色不觉一冷。

“所以，殿下是不打算履行当初的承诺放我离开了是吗？”

“非我不想，而是不能。”男人的理由‘冠冕堂皇’，仅仅‘皇室’两个字就足以压得她毫无招架还手之力。他也笃定，父皇不会允许皇家有‘休妻’这种丑事发生。

片刻的沉寂，女子垂眸不知在想什么，纤细绵长的羽睫遮掩住眼底神色，让人无法窥探她心中所想。她偶尔会端茶来喝，却除了这个动作再没有别的。

就在宇文洛几乎以为她已经妥协已经放弃的时候，含笑而透着一丝凛寒的声音在寂静的暖阁中响起，“看来殿下是不准备放我离去了……即使我知道甚至随时有可能泄露殿下的‘秘密’？”

“什么秘密？”宇文洛的声音不觉一紧。

“一个可能会让殿下从云端重重跌下的‘秘密’。为了得到它，我可着实费了些功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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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1.第551章 皇子弑母

“就在前不久，我曾见了叛逃在外的前宰相柳睿，并和他谈成了一笔‘交易’。我放他离开，不过作为代价，他要提供给我一个有价值的‘情报’。殿下猜，结果会是如何？”

宇文洛眼中邃然泛起一丝凛冽杀意，尽管稍纵即逝，但那瞬间的杀气乍现仍叫人心惊不已。

“柳睿贪生怕死，为了活命，自然会将任何你想知道的事都如实吐露。”他用平静的声线来粉饰心中骤然升起的不安。

绯雪好似赞赏地拍了两下巴掌，唇角扬起盈盈浅笑：“殿下果然对柳睿这个人知之甚详。事实与殿下猜想得相差无多，柳睿为了活命，付出相应的代价。而我也得到了我想知道的，一个关于殿下的‘小秘密’。”

宇文洛蓦然捏紧双拳，声音已带了些许冷霾，“颜绯雪，即便你故布疑阵，也休想我会受你胁迫，放你离去。”

“是吗？”绯雪挑眸看向他，一丝不明意味的笑意从眼底逐渐地漫了上来，“殿下还是不要把话说得太满吧。何妨听听我接下来所讲的‘故事’再决定也不迟……”

喝口茶，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绯雪方才徐缓地娓娓道来：“宫廷，真是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地方。权势、名位、欲望……常常叫人欲罢不能。而在这漩涡中，一个自生下来就备受冷眼的皇子似乎显得很微不足道。因其母亲身份卑微，皇子生来便受尽人的嘲讽奚落，宫女太监们对他阳奉阴违，其他的皇子公主们对他避如蛇蝎，更是连亲生父亲都对他视若无睹。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之中，皇子的心时刻被孤独寂寞啃噬着……皇子一天天的长大，学会了用冷漠的外壳来保护自己。越是受人这般踩踏排挤，他就越是要变强。于是每一次在皇子之间的骑射比赛，总是这个默默无闻的皇子取得胜利。当他笑着跑到父皇面前，想着父皇也能像对其他皇子那样的赞赏他时，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皇却只留给他一个冰冷的背影，连一句温暖的话语，一个鼓励的眼神都吝于给予……”

“皇子开始变得愤世嫉俗，他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咎在他可怜又无辜的母亲身上。若不是她，他也就不必受尽冷眼。要是没有她，或许他也能得到与其他皇子等同的‘尊重’。恨意憎恶在心里一点点发酵膨胀，偏偏在这时，被他撞见母亲与宫中侍卫偷情的不堪画面。于是他疯了一般地挥起匕首刺入女人的胸膛……”

“别说了，别说了！”

“为了彻底从母亲给他带来的痛苦中解脱，少年皇子居然亲手弑杀亲母……”

“我叫你别说了，听没听见？”

痛苦的咆哮声终是打断了绯雪的娓娓道述，宇文洛双目怒睁，急剧缩紧的瞳孔如同受困的野兽，十分的恐怖骇人。这副样子，若换做别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但绯雪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唇边逐渐勾起一抹似挑衅更似嘲笑的冷笑，一字一顿幽声道：“殿下为何这般激动？已经那么久远的事，我还以为殿下早已忘了。何况，殿下母妃已死多年，就算我想在这上面做文章，只怕也是死无对证了。殿下又在害怕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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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2.第552章 是我要休掉你

宇文洛的脑子一阵嗡嗡作响，五官因抽搐而显出了几分狰狞。

绯雪却并不见好就收，魔魅的声音仍在继续，“其实殿下怕的并非我知晓了这个‘秘密’，让殿下真正感到害怕的是你的心。手刃亲母，这种违逆天伦的事可不是谁都能做得出来的。只怕殿下当时是气急了，才会冲动之下酿成惨事。我想，这些年，殿下心里始终是悔恨多于愧疚的。再怎么卑微不堪，那也是殿下的亲生母亲，是将殿下带来这个世上的人。殿下的若无其事，殿下的云淡风轻，无非是粉饰内心恐惧的一层保护色。我倒有些好奇，午夜梦回时，未知枉死故去的殿下的母妃会不会闯入殿下的梦境，向你含泪泣诉……”

“颜绯雪，我杀了你！”

说时迟那时快！声音方落，宇文洛已闪电般地来到绯雪面前，伸出长臂，大手倏尔紧紧扼住她的脖子。

暖阁外的隐月第一时间听到了他骇人的咆哮，下意识便要冲入暖阁之中，却再一次受到隐一的阻拦。

这一次倒是不等隐月提醒，元香拔腿就跑，却没走两步，就被另外一个不明身份的男子拦了下来。令她瞠目结舌的是，该男子居然同隐一长得一模一样，原来是双生兄弟来着。

这边厢，隐月和元香纷纷受阻，心中固然焦躁不已，却是有心无力。而此时，在暖阁中，宇文洛扼住绯雪脖颈的大手还在缓缓收紧。狰狞可怖的面容倒映在绯雪一双漆黑沉静的眼瞳里，难掩痛苦纠结。

“只要杀了你，这个秘密就再不会被人知道。只要杀了你……”

没错，只要杀了她，自己便可高枕无忧，再也不用担心曾经那段灰暗的过去会曝光在众人眼前。

这时候，若是她肯开口哀求……宇文洛暗自腹诽，也许自己就会放她一条生路。

可是，没有，没有哀求，没有妥协，没有示弱！她从头至尾都是一副淡然安若的神色，甚至在因不能呼吸而致脸色变成紫红的狼狈模样下，仍然微微地牵扯起嘴角，送给他一记蔑讽的冷笑，仿佛在说：你就只有这点能耐吗？

渐渐的，她瞳孔外翻，从喉咙深处发出‘呃呃’的低吟，仿佛生命最后的吟唱。这时候，只要宇文洛手上再稍一使力，就可彻底‘了结’了她。

然而最后，他却是放开了手……

呵……呵呵呵呵……他还是输给了她！不，又或者，他是输给了自己的感情，输给了自己的心。

“明日随我一同去见父皇，我会说……是要我休掉你。”

宇文洛离去后，隐月和元香相继飞奔进来。当看到瘫坐在地，脸色呈现异样的紫红，不住干咳的绯雪时，两人心里纷纷一震。隐月一个箭步冲至绯雪身前，元香晚一步也迎上前，作势要将绯雪扶起来。

“先别动她，让小姐缓一缓！”

隐月出声制止了元香的动作，看到小姐脖子上鲜明的五条指痕，猜也能猜得出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不由得一阵心惊胆颤。从那红色指痕上可以判断，宇文洛确是对小姐动了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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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3.第553章 以命相搏

好险！

缓了缓，待绯雪停止了干咳，隐月与元香才一左一右地将其搀扶起，让她坐回到椅子上。

“呜呜呜……小姐……”爱哭的元香已是泣不成声。

绯雪好气又好笑地轻睨她一眼，喉咙里溢出一声干哑的哂笑，“傻妮子，我又没死，你哭什么？”

“呸呸呸，小姐怎么什么话都说？”

绯雪不觉莞尔。和着这妮子不仅爱哭，还迷信。

“小姐，到底怎么回事？宇文洛为何会……”仅仅是提到那个名字，隐月的声音里已流露出一丝冷然的杀意。

“是我要离开皇宫，他不允。”绯雪言简意赅地解释。

“真是莫名其妙！小姐以往不是也经常会出宫的吗？都没见殿下……不，是那个人说什么，怎么今日却发起狂来？”元香显然还在状况外，以为绯雪所说的‘出宫’仅仅是暂时离开皇宫的意思。

不过隐月却听明白了。小姐这是打定了主意要同宇文洛解除夫妻关系，要彻底地脱离皇室。为此，甚至不惜以命相搏……

意识到这一点，隐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绯雪，淡淡说道：“作为护卫的我说这些可能不太合适，只是小姐，隐月真心希望小姐能保重自己。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比生命更重要的呢？”

那一次小姐以命相搏逼出了柳家的私军，固然是大获全胜，但是过程中也不可谓全无惊险。就说柳元修挟制住小姐的片刻，至今想想她仍余悸犹存。想不到今时今刻，小姐又故技重施！

绯雪微不可见地轻撩了下嘴角，知道隐月已看出了方才她是使了一出‘苦肉计’，故意激怒宇文洛，然后再赌宇文洛最后的一丝‘良知’。这么做的结果只有两个——要嘛她死，要嘛她如愿得到想要的自由。可以说是兵行险招。

如果可以，她也不愿拿命去搏，谁不想好好地活着呢？可问题是，宇文洛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并不打算按照当初协定的那样放她离去。与其困在皇宫中，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干枯凋零，她情愿赌一赌，搏一搏。赌赢了，搏到了，她便是人生赢家。虽然过程有那么一点冒险，但至少结果是好的，不是吗？

~

从行宫回来的景帝一直处在静养的状态，几乎不问朝政。或许是因身体每况愈下，也不知是谁向他举荐了一位‘得道高人’，景帝近来居然迷上了药丹之术，****都须得进服‘长生不老’的丹药，否则就会浑身无力。

这一日，景帝的精神还算不错，听闻六子携妻觐见，竟也允了。以往就算是朝中要臣称有事奏禀，都被景帝一律拒之门外。

父子难得相见，少不得要寒暄几句。尤其六皇子宇文洛近来被委以监国重任，几乎把持朝政，景帝见了他，少不得要询问上几句朝堂上的事，又若有若无地打探了定王近来的动向。

绯雪在一旁静静听着，微敛的美眸中一丝讽刺的冷笑氤氲而生。这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一国之君，真真是叫人开了眼界。据她看来，定王本无心称帝。否则，又岂是防就可防得了的？单单定王麾下留守京城的二十万大军，就足以撼动这大锦朝的江山。不过景帝这般猜疑忌讳，若哪一天不小心传了几缕风到定王耳朵里，激怒了他，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闲话聊完，也该说正事了！

宇文洛给绯雪使了个颜色，然后夫妻二人双双在景帝面前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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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4.第554章 休妻被拒

“洛儿，你这是何意？”景帝皱眉问道。

沉吟了少时，宇文洛忽然说道：“儿臣是来向父皇请罪的。”

“哦？何罪之有？”

“儿臣……儿臣已将无德之妇颜氏休离！”

“你说什么？”震惊之下，景帝大力拍打在桌案上，面容铁青，“把你刚刚的话再给朕说一遍！”

寝殿内原本温馨和睦的气氛瞬间急转直下，景帝怒目圆睁，一双眼不停在跪地的两个年轻人身上来回逡巡，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今日来居然给自己带来了这么一个重磅消息。休妻？真是闻所未闻。难道洛儿疯了不成？

他会有这种反应，早在宇文洛和绯雪的意料之内。宇文洛深吸一口气，脸上刻意流露出震怒之色，用着森凉的声音说道：“颜氏无德，怨恨儿臣宠爱其他姬妾，言行无状，更在昨日以无须有的罪状让怀有儿臣子嗣的侧妃长跪在外，导致侧妃小产。如此一蛇蝎妇人，试问还有何资格做我的正妃？故，儿臣自作主张，已拟下一纸休书，正准备将此恶妇休离！”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言语间更丝毫不掩饰对颜绯雪的憎恶，与昨日的反应大相径庭。

绯雪一径地低着头，佯作惊惧的样子，听六皇子如此说，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她知道这件事不会容易，但只要宇文洛的想法够坚定，她就有机会从这令人窒息的皇宫彻底逃离。

“不行！”景帝怒声道，语气同样是不容置喙的，“皇子休妻？简直荒唐！这件事要是传出宫去，我皇家的颜面何在？朕的脸面何在？”

“可是父皇，这个女人毒如蛇蝎，就在昨日，她刚刚‘杀死’了您的孙儿。若留她在儿臣的永和宫，儿臣的姬妾岂非要受尽她的荼毒，将来不一定还会有多少条小性命葬送在她手里。事关皇家子嗣，儿臣不得不防！”

宇文洛声音凝重，态度异常坚决。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蠢妇言行无状，你要打要罚朕都没意见。只有一点：不准休妻！”景帝把话撩在这儿，就是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见宇文洛还欲再说，他有些不耐地挥了挥手，“朕累了，你等跪安吧。”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宇文洛和绯雪相视一眼，行了礼，默默退出皇帝寝宫。直到走出很远，确定周围没人盯着他们，宇文洛方才冷冷开口：“我会再想办法。暂时，你恐怕还得待在永和宫，免得引人非议。”

绯雪沉默不言。

宇文洛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即大步向着朝房走去。

离开皇宫一事遭到阻碍，绯雪的心情难言喜悦，便想着在御花园里走一走，疏散疏散心结。这时，她听到不远不近疑似两个宫女的谈话，听她们言语间提到了墨鸢，就着意听了一下。

“说来也真是奇怪，以往有人向墨鸢郡主提亲，不是被定王赶走，就是被墨鸢郡主冷言拒绝。我还以为这位郡主誓要一生不嫁了呢。怎么突然就要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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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第555章 夏容侯止要娶妻？

“是啊。就因为墨鸢郡主迟迟未嫁，定王又对上门提亲的人不假辞色，所以宫里宫外都在传，说她们兄妹其实是那种关系……”

“可不敢乱说，你就不怕叫定王知道了，砍你的脑袋？”

“这里不是就咱们两个吗？而且我也不是乱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墨鸢郡主在宫中小住的时候，就是我在她近旁伺候的。定王对郡主真真是好得没话说。郡主也总是含情脉脉地望着王爷。若说他们只是普通‘兄妹’，打死我也不信。”

“可是……他们是兄妹啊。让我想想，这种关系叫什么来着？”

“不伦！”

“对，就是不伦！”

“那有什么？他们又不是亲生兄妹，没有血缘关系。”

“可是听着，也耸人听闻啊。”

“诶，不管以前如何，墨鸢郡主现在都要嫁人了。想来，定王和她这辈子也只能做兄妹了。”

“说的也是。”

听着两个宫女的谈话，绯雪微微惊讶地挑起娥眉。墨鸢要嫁人了？这是真的假的？听那两个宫女之间的谈话，墨鸢所嫁之人应该不是定王。可是先前在城外的时候，墨鸢分明说过宇文拓博在想办法能让他们不受世俗阻碍地在一起。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墨鸢说成亲就要成亲了？

稍晚时，绯雪回到永和宫，向隐月吩咐道：“你即刻出宫一趟，打听一下墨鸢郡主是否真的要成亲了，她所嫁之人是谁。”

“是！”

隐月领命而去。

知道小姐在宫中急等消息，隐月一路快马疾驰，先来到定王府，看到定王府张灯结彩，心里已七八分的肯定。不过保险起见，看到有小厮从王府里走出，应是负责采买的下人，她立刻迎了上去，扔了一粒碎银子给那人。小厮见有银子可拿，乐开了花，对隐月可以说是‘知无不言’。

实际上，隐月不过只问了两个问题。其一：墨鸢郡主是否要成亲？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她紧接着又问出第二个：嫁给谁？

“镇南王世子，夏侯容止！”

咚的一声，隐月仿佛听到了心脏一沉到底的声音。眼中泛起凛冽寒光，她蓦地扣住那小厮的手臂，冰冷毫无温度的声音从齿缝间吐出，“你说墨鸢郡主要嫁的人是谁？”

小厮被她紧抓胳膊，疼了也不敢吭声，实在是她的样子太吓人了。

“是……是镇南王世子，夏侯容止！”

隐月松开了小厮的手臂，踉跄着退后一步，面上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小厮得到自由，一溜烟地跑了，身后仿佛有饿狼在追，跑的那叫一个飞快。

隐月足足愣了半晌，待一回过神来，蓦地飞身上马，眼中迸射出如刀似剑一般的凛冽寒芒。

只片刻，这一人一骑就飞驰到了夏侯府外。甚至不等马儿停下，隐月已飞身跃下，气势冲冲地欲闯夏侯府。

“你是什么人？”

夏侯府外两名守卫见来者不善，立刻横步挡在了大门处，阻止她进入。

隐月却是话也不说一句，不用分说即与两名守卫动起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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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6.第556章 负心汉

大门外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夏侯府更多的人，其中不乏功夫还算不错的几名护卫。即便云里雾里不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但这种时候也无需多问，一致对外就对了。于是乎，一涌而上，顷刻间将隐月围困起来。

“这是怎么了？住手，都给我住手！”

听到下人禀报火速赶来的管家闻仲见他们府里十余名护卫，居然围着人家一个姑娘家打，这不欺负人一样吗？于是立即出声喝止。

随后看向周身萦绕戻气的女子，带着三分客气地询问道：“敢问姑娘姓甚名谁，来我夏侯府有何贵干啊？”

“叫夏侯容止出来！”

见她直呼自家少爷名讳，且态度十分跋扈张狂，饶是性情温和的闻仲也不由得皱起眉头，声音略显不快道：“姑娘有什么事不妨与我说。我家少爷贵人多事，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好一个贵人多事！”隐月冷笑一声，“他是贵人，所以就可对我家小姐始乱终弃吗？今日我非要见到这个‘负心汉’，好好替我主子问上一问，他究竟有没有心。”

大约是被夏侯容止即将娶妻的消息打击到，平素里沉稳内敛的隐月也冲动起来，胸腔里的怒火不住地往上蹿升，此刻除了替可怜的小姐教训一下那个‘负心之人’，她别无他想。

隐月一番话，听得闻仲有些莫名其妙。始乱终弃？负心汉？这都什么跟什么吗？

就在气氛陷入僵凝之时，夜影的出现给了不明就里的闻仲以解答。

“隐月？你怎么在这儿？”

夜影奉了夏侯容止之令，本要去一趟定王府，可就在出府的时候，看到了不知为什么事而聚集起来的一群人，且惊讶在人群中发现了隐月的身影。

隐月见到他，嘴角立时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既然你在，想必夏侯容止也在府里。看你们是要叫人出去，还是本姑娘闯进去把他揪出来？”

“你这姑娘，好生猖狂！”

闻仲正待发作，却听到夜影抢先一步说道：“她是绯雪小姐的人！”

“绯……”闻仲因此前并未见到过隐月，故此时会若此般惊讶也并不奇怪。一听说隐月是颜绯雪的人，本来气鼓鼓的闻仲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怒气瞬时消散，忙对围在四周‘看热闹’的下人们说道：“误会一场，没什么可看的，都散了吧。”

下人们纷纷散去，原本热闹喧哗的大门口顿时变得冷清了不少。

夜影看向表情阴冷的隐月，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倒是隐月先开了口：“我只问你一句，夏侯容止要娶墨鸢郡主，是真的吗？”

夜影不想瞒她，知道也瞒不住，遂点了点头。

隐月见状，垂在身侧的双手蓦然握紧成拳，闭上眼，许久后又睁开，好似在极力平复胸臆间沸腾的怒火。

她不敢想象，要是小姐知道了此事，会如何？为了脱离皇宫，为了和宇文洛解除夫妻关系，小姐险些把命都赔上，为的还不是能光明正大走到夏侯容止身边，做他的新娘。可是现在，他们却告诉她，夏侯容止要娶妻了，娶的却不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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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7.第557章 苦衷

原本打定主意要与夏侯容止理论一番的隐月，最终选择默默离去。在这件事情上，她终究只是个旁观者。就算真要找那个‘负心汉’理论，也该由小姐才对。

天杀的！这种事情，要她如何向小姐开口？

目送隐月骑马离去，夜影轻缓地叹了口气。看来绯雪小姐那里是瞒不住了，只不知她乍然闻听此讯，会是何种反应？还有，卫主那里，他该不该把隐月来过这里的消息告诉他？说了，怕也只是让卫主平添烦恼。还是算了。横竖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

隐月这一去，足足有三个时辰，天快黑的时候才回到永和宫。

定定地站在暖阁外，伸手要推门而入，手却顿在半空，迟迟没有推开眼前那道门。

“咦？你回来了？傻站在这儿做什么，怎么不进去？”

这时，身后传来了元香的声音，看手中托盘上有几碟菜肴，应该是为小姐准备晚膳去了。

生怕耽搁久了菜肴会凉，元香绕过她，用胳膊推开了门快步走入，不忘对身后的她说：“快进来啊，你站在外面不冷啊？”

被她这么一宣扬，隐月就算不想进也只能进去了。

彼时，绯雪正半倚半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卷。听见元香的声音，便从书卷里的文字上移开视线，刚好望见缓慢走来的隐月。微微扯了下粉唇，“你回来了？我叫你打听的事情可打听到了？墨鸢郡主真的要成亲吗？是要嫁给谁？”

“墨鸢郡主是要成亲了……”隐月缓缓说着，不知怎么，声音竟透出了几分悲凉。

好在，绯雪此时的注意力都在‘墨鸢即将成亲’这件事情上，对于隐月的反常倒并未多加留意。

“那她要嫁给谁，你可听说了？”绯雪挑眉问道，总觉得这件事透着蹊跷。前些日子看墨鸢还是非宇文拓博不嫁的毅然决然，怎么才过去短短一个月，居然就传出她即将嫁人的消息？

绯雪在等着她的答案，隐月却是迟迟不肯开口，这不禁让绯雪生出几许困惑，暗自腹诽：难道说墨鸢要嫁的人有什么问题，隐月唯恐她担心，才会迟疑不答？

“怎么了？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绯雪不解地问道。

“就是，一个名字而已，你倒是快说啊。”元香也耐不住性子地催促起来。

本以为隐月是要说了，谁成想她却是猛然一个转身，即快步往外走去。看样子，倒像是‘落荒而逃’。

“站住！”

淡淡的两个字，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绯雪定睛看着隐月的背影，神情透着些微冷厉：“隐月，在我看来你并不是个拖沓之人。不妨说说，你究竟有什么苦衷？”

隐月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攥成拳。半晌之后，攥成拳的手松了开，她亦转过身来，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说道：“墨鸢郡主要嫁的人是……。是夏侯世子！”

声落，暖阁内瞬时陷入一片静寂。绯雪神色不变，却怔住，足有半晌都好像犹未消化隐月突然带来的这个消息。

许久，她终于有了动作，微歪着头，看向隐月的目光充满困惑，“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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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8.第558章 肝肠寸断

隐月再次把拳头捏紧，看着似受到冲击而反应迟缓的主子，心如刀割。为什么偏偏是这样的结果？一个是小姐深爱的人，一个是小姐视作至交好友的人，被他们双双背叛，这样的打击要小姐如何承受？

“隐月，我在等你的回答。你刚刚说那个即将迎娶墨鸢的人……是谁？”

“是……夏侯容止！”

“呵……”闻言，绯雪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却有些令人毛骨悚然，“你一定是搞错了。不会是夏侯容止。对，一定是你听错了。”

起初，绯雪只是拼命地否定现实，任凭隐月怎么肯定的说，她都觉得隐月是在诓骗她。而渐渐的，绯雪开始沉默，坐在软榻上，久久的发呆。元香提醒她用膳，她也不应，好似摒绝了一切声音，将思绪关禁在一个狭小的角落。

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她不动，亦不说话，像个没有生命力的稻草人。而隐月和元香两个也没有动过，陪在她身边，唯恐她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忽然，静寂的暖阁内响起她破碎的声音，“哪天？”

隐月知道小姐问的是夏侯容止和宇文墨鸢成亲的日子，尽管她更想做的是隐瞒，但小姐是主子，主子的命令她却不能违抗。

“两日后！”

“两日后？这么快……”绯雪喃喃的呓语声听着令人心酸。

又过去了半晌，她浅浅的呢哝声再次响起，“我累了，想歇着，你们都下去吧。”

元香脸上担忧的神色藏不住，闻言只得看向隐月。这时候，她是完全没有主意了。

隐月沉吟了片刻，对元香点了点头。她想，小姐大概是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理一理思绪。横竖她就在门外，只消暖阁中一有动静，她就可立即冲进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问题的。

元香为绯雪铺好了被，才有些不情不愿地离去，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眼中溢满了不安的神韵。小姐一个人在房间里，真的没问题吗？

待两人先后出了暖阁，绯雪慢慢地移下软榻，本是要去内间歇下，可就在她双脚沾着地面的同时，胸腔里蓦然涌上一股腥甜，吐了口血出来。

她身形微微摇晃，扶着美人榻上的小几才勉强没有瘫倒。用手擦去嘴上残余的血迹，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走向屏风之后。

双眼忽然蔓上一股心痛的酸楚，泪水模糊视线，她努力想要看清床的方向，结果走上前的时候，还是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地上。

她完全感觉不到身上的疼，因为这点细微的痛楚还不及她心痛的万分之一。

承认吧，颜绯雪，你是个失败者！！！

此时，暖阁外，隐月和元香两个并没有回到各自的房间。元香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聆听房间里的动静。即使再迟钝，现在她也看出了点端倪。小姐对夏侯世子用情至深，可恨的是，那夏侯世子却要娶墨鸢郡主！哼，依她看，还不是因为墨鸢郡主是定王的妹妹，当今太后的亲孙女。而她家小姐，却是嫁过人的……

这么看来，那个什么夏侯世子也没什么了不起。就冲他‘嫌贫爱富’这一点，他就配不上她家小姐。

隐月起初的想法也同元香相差无多，觉得那夏侯容止是因为嫌弃小姐嫁过人，又拜慕定王门槛，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大约是她气疯了，才会不管不顾地冲到夏侯府，只想找那个‘负心之人’讨个说法。可是现在静下心来，她的想法却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或许这件事并非她们所想的那样……纵使她们不相信夏侯容止的为人，也该相信她们小姐的眼光。倘若夏侯容止真是如此不堪之人，小姐又怎会钟情于他？莫不是这里有什么‘古怪’？

这个念头一从脑海里冒出，隐月当即做出决定——她要去弄清楚事情原委，也算给小姐一个交代。

“元香，你看着小姐，我有事出宫一趟！”

说罢，转身即快步而去。

“诶，宫门都下钥了，你怎么出去啊？”不对，她想说的是，“小姐都成这个样子了，你还要去哪儿啊？”

回应她的只有一缕寒冷的夜风……

元香垮着小脸，不住的跺脚，圆嘟嘟的小脸已被冻得通红，不禁把手伸到了嘴前，轻轻哈出热气。呼，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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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9.第559章 一摊血迹

消失了一整夜，隐月回来时天已蒙蒙亮。有些意外看到元香还在暖阁外，只是蜷缩成了一团，蹲在那里，瑟瑟的发着抖，好不可怜。

隐月快步走上前，推了她两下。

正迷沌着的元香猛然被惊醒，以为是小姐出了什么事情，张开嘴便要喊，却被先一步洞察的隐月一把将她的嘴捂住。

现在这个时候，永和宫中上至主子下到宫人，都沉沉地睡着。若叫她这一嗓子喊了出来，还不得‘鸡飞狗跳’？

这么一折腾，元香总算是醒过神来。隐月刚一撤开手，她立即就问：“你去哪儿了？这一晚上都担心死我了。”

以为她担心的是自己，隐月心里刚冒出那么一点子感动，谁知这妮子下一瞬却说，“小姐万一有什么事情，我一个人怎么应付得过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啧啧，和着是担心这个……

隐月不禁莞尔，却即刻又敛去唇边的笑容，表情骤然冷冽。那个该死的夜影，她好不容易找到他，本想着从他口中打探些消息出来。谁知那家伙的嘴严着呢，愣是什么都不肯说。结果她这一趟出去，什么收获都没有，算是无功而返。

“对了，小姐怎么样？你可有进去瞧过？”

元香可怜地吸了吸鼻子，摇着头道：“我担心万一小姐睡着，我这一进去她不就醒了吗？”

隐月微微蹙眉，觉着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决定进去看一看。轻轻推开房门，她尽量放轻脚下步伐，蹑手蹑脚地走进。结果当余光不经意间扫到地上已经干涸的一小滩血迹时，心脏登时漏跳了一拍。

一闪身走入屏风相隔的内间，却看到绯雪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脸色煞白，好似已失去意识。隐月心中一急，立即冲着暖阁外的元香喊道：“快进来！”

元香一听这话，便急三火四地跑了进来。

“怎么了？怎么了？小姐这是怎么了？”

一连问了三个‘怎么了’，元香显然是被眼睛所看到的情形吓傻了

“别愣着，快过来帮忙。”

“哦？哦！”

两人合力将绯雪抬上了床，元香急着便要去找太医。隐月无意泼她冷水，却也只能实话实说：“这个时候，太医院怎么会有人？”

“那也总该有值夜的太医吧？”

“据我所知，通常值夜的太医都会在太后宫中待命。你也知道，太后时日无多了，身边离不了人。”隐月就事论事地说道。

“那怎么办？”

元香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踱来踱去。

“你先别急，我略通医理，先帮小姐看看再说。”这时的隐月不禁后悔起来，当初刚入杀手这一门时，妹妹冥月对医术莫名的热衷，反观自己，却只想把功夫练好。若是那时候她也一起学习医术，今日不就能派上用场了。

“那你还等什么？快啊！”

在元香的催促下，隐月把手按在绯雪腕脉处，屏气凝神。

“怎么样？怎么样？小姐怎么样？严不严重？”

旁边有个像雀鸟一样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妮子，隐月着实有些不耐，不过凭借自己半斤八两还算过得去的一点医术，弹过绯雪脉象之后，缓缓地松了口气：“我想小姐只是郁结五内，突然受到刺激才会如此。歇息几天，应该就没事了。”

元香听她如此说，一颗悬着的心也总算落回原位。看着自家小姐苍白孱弱毫无血色的脸，内心又是一阵揪紧。这身上的病痛好治，可小姐心里的伤……又该怎么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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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0.第560章 披上嫁衣出宫

绯雪这一‘睡’，居然足足睡了两天两夜。期间，元香曾不止一次地怀疑过隐月的医术，隐月自己也纳闷。按说，小姐应该醒了才对，为何还在昏睡中？

总算，在第三日清晨，绯雪缓缓地睁开双眼。

这两日始终不眠不休地在床畔照顾她的元香，盯着两只乌青的眼，一看见她醒来，当即惊喜地笑道：“小姐，您醒了？”

外室的隐月一听到声音，急忙闪了进来。看见小姐睁开双眼，面容也逐渐恢复红润，不由得地长出一口气。

“我睡了多久？”

一开口，绯雪才发现声音粗哑得不像话。元香赶忙着去外间倒了杯水来。这期间，隐月则回应着绯雪的询问：“整整两日。”

“两日……这么说，今日便是他们成亲的日子。”

喃喃地说完这句，绯雪忽然用双臂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倒了水回来的元香看见这一幕，立刻不赞同地说道：“小姐，您身体还未完全好，怎么就坐起来了？”

绯雪却不听劝阻，缓慢地移动，下了床，然后径自走到衣柜前。一阵窸窣声后，当元香和隐月看见她从衣柜里取出的衣裳时，都不约而同的一怔。

“小姐，这是嫁衣，你拿它出来做什么？”元香的声音里既有不解，同时又夹杂着丝丝不安。

绯雪好似并未听见她的话，只道：“元香，帮我更衣。”

元香忙向隐月递去一个焦躁的眼色，隐月却只是一径的沉默。

“元香？”

“诶？哦。”

放下水杯，元香硬着头皮走上前，帮助绯雪把嫁衣穿在了身上。红，原本是喜气的颜色，可此刻穿在绯雪身上的嫁衣，却让元香和隐月丝毫感觉不到‘喜气’。与之正相反，看着嫁衣加身的小姐，她们心中反而涌上一股强烈的悲凉。嫁衣鲜红的颜色，更是令隐月想起了两日前地上那一滩红色的血迹……

先穿衣，随后又是梳妆。一层淡淡的薄妆巧妙遮掩了绯雪的病容，让她的脸看上去总算不那么憔悴苍白。

待这一切都完成，已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了。

“小姐，您还没吃东西，一定饿了吧？奴婢这就去小厨房给小姐做碗粥来。”说着，元香就要转身往外走。

“不必了。我要出宫一趟，粥等到回来再吃。”

“出、出宫？”

元香心底重重一沉。小姐偏选在今日出宫，还这身打扮，莫非……莫非是要去见夏侯世子？

“小、小姐，还是别去了吧。今天……哦，今天外面可冷了！小姐您身子刚好些，万一再感染风寒可怎么好？”元香实在掰不出理由，就以天气为借口。

绯雪却不甚在意地冲她微微一笑，“不妨事。”

说罢，再不给元香劝说的机会，迈着轻缓却异常坚定的步伐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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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1.第561章 大婚

定王嫁妹，镇南王世子娶妻，这一日，无疑是京城里最热闹的日子。百姓们早早聚集在过道两旁，都想一睹这场盛世婚礼的‘真容’。

一边是定王府，一边是镇南王府，想来这场婚礼必会有大排场！

当然，百姓们不会知晓夏侯容止早在十几年前就已从镇南王府脱离出来的内情。只拿了镇南王府的幌子‘津津乐道’。

人群中，一身喜红的绯雪显得尤为醒目。无视于人们‘观望’的目光，绯雪只将目光遥望着定王府的方向。隐月在她身后，为防止她被熙攘的人群挤到，默默伸出双臂为她圈出一片狭小的空间。

“来了来了，迎亲的队伍来了！”

人群中不知有谁在喊。声音一出，人群立即鼓噪起来，推搡着都想占到一个更有利的位置，方便看到这一场盛况空前的迎亲。

“听说镇南王世子面如冠玉，长得那叫一个俊。”

“是啊是啊，我要是能看他一眼，也算不虚此行了。”

两个姑娘家毫不含蓄地说出心中所想。然则，注定要让她们失望的是，骑马走在迎亲队伍前的并非夏侯容止本尊，而是代为迎亲的夜影。

一路的吹吹打打，前后看不见尽头的迎亲队伍，论排场，绝对是空前绝后的。

不知过去了多久，吹打声再度响起。这一次，是迎到了新娘的迎亲队伍欲返回夏侯府。

绯雪看不见坐在喜轿之中的墨鸢，不过她想，今日的墨鸢定是最美的！

他们，是真的成亲了呐！

在出宫前，或许她还存有那么一丝丝的侥幸，想着可能是隐月弄错了，可能墨鸢要嫁的人并不是夏侯容止……可在这一刻，就连这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的冰碎瓦解。

正在这时，人群里传出一声女子的尖叫，“小偷，快抓住他。”

隐月循声望去，就见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儿在人群里横冲直撞，手里紧紧攥着一钱袋，满面仓惶。

隐月不欲趟这摊浑水，也无意帮那位丢了钱袋的女子抓小偷，只注视片刻，即讪讪地收回目光。可她这么一回眸，却吃惊地发现小姐不见了！

“小姐？小姐？”

仓惶地四下张望，看见的却只是黑压压的一片人。隐月心里邃然一紧，立即冲出人群。

而此时，消失在隐月视线里的绯雪却形如神游一般，独自一人游荡在街巷之间。因几乎所有的人都聚集在夏侯府与定王府之间看热闹去了，故而今日的大街上显得格外冷清。

有什么东西落在脸上，冰冰的，抬头去看，原是天空飘起了细雨。

冬日里下雨？呵~莫不是老天爷也在为她流泪……

冷寒的气温使得雨点在下落的过程中便凝结成冰，打在脸上，生疼。

绯雪不知自己要走向哪里，也不知她还能走向哪里。天大地大，又何处才是她的容身之所？从前有他，所以她知道即便她离开了皇宫，即便因此而遭到颜家摒弃，在这偌大的京城里也终有她的一席安身之地。可是现在，当这最后一席安身之所也被另一个女子占据，她突然发现自己仿佛成了一个‘孤魂野鬼’，只能漫无目的的游荡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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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2.第562章 君拂

眼前忽然出现一双绣金丝纹边的黑靴，低头走路的绯雪骤然停下脚步，缓缓抬眸，望着咫尺之遥的的男子，只觉得那张明朗笑脸甚是刺眼。笑，有什么好笑的？连他也觉得她很可笑吗？

“你是谁？”她听见自己这样问。

“君拂！”男子笑着从薄唇里吐出两个字。

“君拂是谁？”她又问，神情迷茫空洞，仿佛真不知道‘君拂’这个名字归属于谁。

“真伤心。这才多久没见，你居然就把我忘了。”男子的声音里包裹着浓浓的失望，灿若晨星的眼瞳中，笑意却分毫不减。

“我……”

在绯雪跌进黑暗之前，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男人一双坚实的手臂上，以及从他口中溢出的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

隐月疯了一样地奔走在街巷之间，口中不停呼喊着绯雪。回答她的却只有冷冷飘零的小雨以及空荡荡的回声。

意识到小姐可能回将军府了，她又即刻赶往将军府。未敢惊动沈清，只抓了一个下人来问，却被告知小姐并不曾回府。

难道是回宫了？

带着这最后的一丝冀望，她又快马疾驰回宫。

永和宫中，含香双手托腮蹲在廊前，小脸上写满焦虑不安。今晨，她分明觉着小姐的精神十分不佳的样子。唉……越想越懊悔，她真不该就这么让小姐出宫，管她软磨还是硬泡，也该把小姐留住才对。

“元香！”

忽然听见了隐月的声音，元香惊喜地抬起头，却在发现只有她一个人回来了时，顿时一颗心又重重地沉了下去。

倏地站起，迎向隐月，焦急地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人？小姐呢？”

“小姐没回来吗？”隐月却是不答反问。

元香被她问得愣住，“是你跟着小姐，怎么反倒现在问起我来了？”等等，不对呀。隐月一直跟着小姐，现在却问自己小姐是否回来过，难不成……小姐不见了？

心里一紧，元香猛地抓住隐月一条手臂，声音轻颤，盈满了忧虑，“是不是小姐不见了？是不是？”

隐月没有应腔。拨开她的手，转身即又大步匆匆地出了永和宫。

没有回将军府也没有回宫，那小姐还能去哪儿呢？

片刻的停歇都不曾有，隐月骑上马即飞奔向赌坊。

“你说‘不见了’是什么意思？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怎么说不见就能不见呢？”

楚秋寒听罢隐月的话，马上急了，冲到隐月面前，双目怒睁，眼神带着一丝嗜血的阴霾，几乎要对隐月动起手来。好在被充当和事老的书生及时拉开，才避免一场‘内斗’发生。

“秋寒，冷静点，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我们必须想办法尽快把小姐找到。”

“哼！”

楚秋寒彼端哼出一声冷嗤，别过脸去，虽怒气不减，但至少人已冷静了下来。

劝完了他，书生随即又将目光落向隐月，淡淡说道：“隐月，你必须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不可有一丝隐瞒。否则就算我们想找到小姐，却也根本无从下手。”

隐月口中缓缓溢出一声轻叹。事到如今，有些事看来是瞒不住了。

于是，她言简意赅地说了绯雪与夏侯容止的事。楚秋寒一听，当即便要杀到夏侯府将那个混蛋连同小姐那个所谓的‘知心朋友’双双杀掉。

书生再次把他拽住，语气多了几分冷厉：“在你看来，现在是‘报仇’重要还是尽快找到小姐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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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3.第563章 记住我的名字

一句话，如同当头一棒，瞬间把楚秋寒敲醒。是啊，小姐去向不明，不知是否遇到了危险，自己却还在这里不分轻重地胡闹……懊恼着，已完全没了主意的他将信任的目光落向书生。“现在我们怎么办？”虽然平素里他看这个‘道貌盎然’的家伙不是很顺眼。但必须承认的是，这家伙在关键时刻的冷静还是挺令人佩服的。

“分头去找，可边找边询问街巷两旁的商贩。隐月不是说了，小姐穿着红色嫁衣，故而应该十分显眼，兴许会有人看到也说不定。一个时辰后，我们在这里集合。不管找没找到都回到这里相互之间给个讯息，方便继续寻找。”

书生的安排合理又不失严谨，众人听后均没有异议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四散着寻人去了。

而与此同时，犹不知自己造成了怎样的乱象的颜绯雪正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安然地睡着。

熟通点穴之术的君拂点了她的睡穴，让她能睡得更舒服些。

此刻，坐在床边，他伸手轻轻拂去。

她颊边一缕细细的发丝，露出她白净却稍显憔悴的娇容。

“颜绯雪，记住我的名字，君拂。因为你未来的人生都会有我相伴……”

~~

大约一个时辰后，当君拂再次走入房间，却讶然发现床上空无一人，再定睛一瞧，一身白裙的女子凝然立于窗前前，背影宁静安和，好似在想着什么事情，久久不动。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绯雪转过身来，面容依然有些苍白却少了初时的空洞，黑白分明的乌眸在看向他的时候，显出了几分凌厉。

“据我所知，所谓‘质子’应该不会住在这么好的府邸。”

君拂，这个男子不简单！

“你现在记起我是谁了。”君拂有些小小得意地弯起薄唇，“就说，我这么风华绝代的人，你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见他顾左右而言他，似乎并不打算向自己解释什么，绯雪也不再追问。横竖她和这个男子不会再有交集，管他什么身份，是不是真是曼罗国送来的‘质子’，于她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

看着她一身白裙，君拂忽然想起来，“你的衣裳被雨淋湿，我就为你换了一身干净的。还是你想把衣裳再换回来，我叫下人取来与你。”

他故意把话说得很‘暧昧’，称是自己替她换的衣裳，本想逗一逗她，谁知她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色。

“不必，丢了吧。”

听她毫不犹豫就要把那件红色嫁衣丢掉，君拂上挑眉峰，露出些许玩味的神色来。

“看样子，你已经完全走出来了。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声音清冷，斜勾的嘴角描绘出讥讽的弧度，似自嘲一般地说：“以为我会寻死觅活？呵~活着这么好，我为什么要寻思？何况这大千世界还有许多风景是我不曾见过的，这么早就凄凄凉凉地深埋于黄土之下，岂不可惜？”

“呵~”闻言，君拂突然笑了。他就知道，她是与众不同的。

这时，门扉上传来了几声轻敲，随后有侍女推门而入，手中托盘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我命人给你熬了鸡汤。”

听他如此说，绯雪略撩了下嘴角，道了声谢，即走到桌边坐下，安静地喝起汤来。举止大度从容，倒是丝毫也不扭捏。

君拂就喜欢这样的女子……不矫揉，不做作，也不惺惺作态。她就是她，时而冷漠、时而狡黠、时而恣意、时而潇洒。她就是她，无需多余的修饰。跟她在一起，只有两个字——舒服！

“颜绯雪，你想要什么？亦或……你要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达成！”

已喝了小半碗鸡汤的绯雪，闻言抬起头来，乌眸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就凭你？”连宇文洛这个炙手可热的皇子都做不到的事，他区区一个‘质子’，未免太不自量力了。

看出她目光里的轻蔑，君拂也不气，脸上挂着灿烂依旧的笑容，“不妨说来听听，也许我真的能做到呢。就当我还你当初在公主府的相互之恩。”

“如果我要的自由，你也能办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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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4.第564章 变卖产业

夏侯府

热闹了一整日的府邸，总算在迎来夜晚时渐渐地沉寂下来。

本该是人生最为得意的‘洞房花烛夜’，在夏侯容止脸上，却连分毫的喜悦也看不见。

负手，站在梧桐苑里，夏侯容止双目所对的新房正是半个月前他吩咐仲伯着人一点一点布置起来的。本想作为‘惊喜’让雪儿开怀一笑……想不到半个月后的今天，却会是这般光景。

“卫主，南院那边您要不要去看一看？”

夜影小心翼翼地问着。虽说这场婚礼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可卫主现在毕竟娶了墨鸢郡主，于情于理都该去见一见新娘，哪怕只掀了盖头也红啊。

“不必了。荆州一带发生暴乱，我即刻启程去平乱。你去知会仲伯一声，让他好生照顾墨鸢郡主。”

“是！”

夜影能理解卫主的做法。为了防止日后绯雪小姐那里会有无端的揣测，也为了撇清干系，他连夜启程远赴荆州。那么这个婚礼，便是有名无实。总算日后能给心爱的人一个交代。

与此同时，南院，新房里，墨鸢径自摘去了蒙在头上的红绸布。一旁的孙嬷嬷见了，惊讶之下，立即低呼出声，“我的好郡主，您怎么自己把盖头给揭了？这不合规矩啊！”

墨鸢自小失去父母双亲，等于是孙嬷嬷一手带大的。平日里没有人的时候，墨鸢总会亲切称呼孙嬷嬷一声‘乳娘’。这次嫁到夏侯府来，哥哥生怕她会对陌生的环境难以适应，故特意安排了孙嬷嬷陪侍在侧。有她从旁照顾，哥哥也能安心一些。

“乳娘，夏侯世子是不会来的。我若不自己揭了盖头，难道要一直蒙着盖头这么傻等下去。”

“郡主，都已经成亲了，您怎么还称他为‘世子’，该唤‘夫君’才对。”

对于孙嬷嬷的‘唠叨’，墨鸢只一笑置之。有些事情，她不方便告诉孙嬷嬷，也只能由着她去唠叨。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绯雪，希望你不要怪我才好！

~~

“小、小姐？”

当楚秋寒看见悠然走入赌坊中的绯雪，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确定不是幻影，是真真实实的小姐站在面前，瞬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却即刻又发起了牢骚：“小姐，你去哪儿了？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都快找你找疯了。”

“是吗？”绯雪微不可见地撩了下嘴角，面带促狭，“可我看你好好的，也不像疯了的样子啊。”

“我只是打个比方好吗？”楚秋寒的嘴角隐隐抽搐了两下，可随即，却是上上下下地打量起了绯雪来。奇怪，若按隐月所说，现在的小姐该是‘伤心欲绝’才对，怎么他看着倒像是没事人一样……

不光是楚秋寒觉得奇怪，其他人，包括隐月在内，看着气定神闲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小姐，一时间都有些无法适从。

坐在雅房内，绯雪优雅从容地喝着茶。很快，蒋青即被隐月叫了过来。先对绯雪拱手一揖，随即恭谨地问道：“小姐唤蒋青来，可是有话交代？”

“蒋青，若是整合咱们在京城的产业，都兑换成现银，最短需要多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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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第565章 准备离开

听着她这般询问，蒋青虽讶异，却不多问。略略在心里盘算了下，答道：“一个月，即可。”

“一个月太长了，我只给你二十天。二十天之后，我要看到结果。”绯雪的话干净利落、斩钉截铁，且透出不容置喙的威严。

“是，我即刻就着手办这件事。”

蒋青是个聪明的人。他知道，既然小姐的语气这般坚决，想来这个念头必是经过深思熟虑，而非一时的冲动。那么，纵使他有心劝说，怕也只是‘无用之功’。

“这么说，我们是要离开这鬼地方了？”

楚秋寒性子耿直，想什么便说什么，喜怒哀乐通常都写在脸上。这会子，不去过问绯雪因何会有此决定，他只为能离开这里而感到开心，甚至兴奋地不得了。要知道，京都这鬼地方，他实在是待够了。想着可去外面的广阔天地闯一闯，他怎能不兴奋？

书生轻摇手中折扇，若有所思地看了绯雪一眼。虽然于他而言，去哪里都没差，不过还是多嘴地问了句：“小姐可想清楚了？离开，就意味着和这里的一切彻底斩断连系。”

绯雪粉唇轻扬，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如果是担心我日后会后悔，那你大可省了这份心思。我既决定要走，自是已将这京中一切都看做过往云烟。你们也及早准备，至多一个月，我们就离开。”

~~·~~

离开赌坊，绯雪径直去了将军府。

彼时，沈清正在房中安坐，听凌翠喊了声‘姑娘’，空茫的双目立刻望向入门方向，嘴角顺势勾出一抹恬然轻笑。

“雪儿，今日怎么有空回来？”

绯雪含笑走到沈清面前，蹲了下来，轻轻握住她置于膝上的一双手，“娘，我有话想对您说。”

音罢，扭头看了眼凌翠。凌翠也是个灵透的，看她眼神已是明了，点头走出门外，一方面留出足够的空间给她们母女好好说会儿话，也是监视着院子里的奴才。谁知道这些丫鬟婆子里有没有颜霁派来的‘眼线’？

片刻的沉寂，沈清在等着绯雪开口，可绯雪却又像不知该从何说起，母女俩俱是沉默着。

许久，绯雪总算再度开口：“娘，我带你离开这里，可好？”

“离开这里？”沈清轻挑的眉间透着茫然不解，“离开这里是什么意思？雪儿，可是你发生了什么事？”

绯雪把头轻放在沈清膝上，淡然说道：“娘，也许我们来到这里根本就是个错误。”如果没来，她也就不会遇到夏侯容止，更不会有今日的黯然神伤、肝肠寸断。如果没来，她还是云州沈家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孙小姐，整日追着姨丈要学医术，又或是寻遍山野，只为一株珍稀的药草。

“雪儿，娘不知你发生了什么。但倘若这里并不是你想要的天地，那就走吧。至于我……出嫁从夫，不管那个人如何，终究他是我的丈夫，是我要一生仰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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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6.第566章 摆脱质子的身份

即使绯雪早料到娘会如此说，当亲耳听见，仍忍不住溢出了一声叹息。

“娘，我知道你对那个人已全然没了感情。既然如此，又何必认他为夫？过去他弃我们母女不顾，为了名利地位，另娶妻子，甚至在我们来了之后也对你我不闻不问。娘可是忘了，当年他不问青红皂白就将我弃之废院？就算娘忘了，那不久前柳繁烟一事，娘总该记得吧？若论夫妻情分，柳繁烟与他比起娘来只多不少。且他今时今日的名利地位，全拜过去的柳家所赐。可他又是如何对柳繁烟的？丝毫不顾惜多年来的夫妻之情，毫不犹豫地打发柳氏去了废院，任由她自生自灭。甚至在那以后不过几月间，他居然又先后纳了两房妾室。若此般薄情寡义之人，娘何必为他葬送一生？”

“也许自嫁给他那一刻开始，便注定了我这一生如此。”

“娘——”

“不必说了！雪儿，娘知道这几年苦了你了。也知道你之所以嫁给六皇子，全拜柳繁烟母女的‘诡计’。若然这个婚姻这样的生活非你想要，便走吧，去寻找你的海阔天空。不必担心娘。娘在这里，只求明哲保身，平淡度日。既不与他人为争，他人也必不会与我为恶。”

看着似这般心如止水的妇人，绯雪摇头轻叹，嘴角牵起的三分弧度却略带苦涩。

娘不免把事情看得太过简单了。她不与人为争，却并不意味着别人不会来找她的麻烦。单单一个掌权夫人的名位，就会给她带来无限的烦恼。且不说新入府的几名姬妾，璎珞这一年多来隐忍不发，却并不意味着她就全无野心。即便她不想为自己而争，她也势必要为她的儿子去争。子以母为贵，她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身为将军府的未来继承人，却有一个仅为妾室的娘。

不过娘如此毅然决然，即便自己再劝，怕也无济于事。看来，她还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

这一日的朝堂之上，气氛显出了那么几分诡异。

景帝难得一次临朝，文武百官尚不等道来朝中诸多繁杂事宜，一个人的出现，彻底搅乱了朝堂的一方平静。

当一袭白衣的君拂，姿态悠然地走入大殿之中，原本安寂的大殿顿时纷乱起来。

“这不是曼罗国的‘质子’吗？区区一质子，居然敢明目张胆地入大殿而来，我看他是不想活了。”一位素来性子耿直的武官，毫不掩饰轻蔑地说道。声音虽刻意压低，然却还是被君拂听了个真真切切。又或者这位武官根本是故意想叫他听见的。

“王大人，您怕是还不知道，三个月前，曼罗国发生了兵变，已然改朝换代。而据说那位刚坐上龙椅的新帝，正是眼前这位的亲哥哥。”

“什么？那他……”被唤作王大人的武官很是诧异。

“日前，曼罗国新帝派了使臣入京，恐怕就是为了接这位回去的。”

方才还一副轻蔑口吻的武官，忽然有些懊悔起自己的冲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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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7.第567章 我要颜绯雪

“参见陛下！”

君拂来到殿前，只拱手施了一礼，却并不下跪，态度很是猖狂。

景帝固然心有不快，却碍于曼罗国新帝乃君拂亲哥哥这个原因，也只能隐忍不发，哼了声，算做回应。

谁能想到，一个卑贱的从前只能任人拿捏踩踏的‘质子’，摇身一变，居然成了曼罗国皇室地位仅次于帝皇的存在，已是不能小觑。

“朕已拟下诏书，即日撤去你‘质子’的身份，也算朕为曼罗国新帝送上的一份心意。”

“多谢陛下。”君拂笑着应下。

“这么些年，着实委屈你了。朕决定赏金万两，略作弥补。”

听着，君拂唇角牵起了更为灿烂的笑容，眼底却是一片冰寒。这算什么？打一巴掌又给个甜枣？若他景帝当真顾忌他的身份，多年来也不会任由他‘自生自灭’‘受尽欺凌’。如今见他哥哥称帝，就忙着来‘讨好’。堂堂帝皇，这般见风使舵，真是叫他开了眼。

“赏赐黄金倒不必，君拂斗胆，想请陛下赐个恩旨。”

“哦？说来听听。”

若有若无地看了眼站在朝臣最前列的六皇子宇文洛，刚好宇文洛也朝他看过来，不经意的一次对视，君拂笑得耐人寻味，宇文洛则有些诧异于他看似带着挑衅的目光。他与此人并不曾有过交集，那这‘挑衅’又缘何而来？

“我想问陛下要个人。”

景帝略略一怔，要个人？这个君拂在搞什么名堂？

“什么人？”他问，声音难辨喜怒。且先听一听他要的人是谁，再做打算。

“一个女人！”君拂故意卖着关子。

景帝面上显露不悦，却不甚明显，“且把名字报来。”

“这个人，陛下也认识。就是……颜绯雪！！！”

君拂一语，如同投下海面的石头，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朝臣们震惊的唏嘘声不已，有的已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也有人为这胆大包天的君拂捏了把冷汗。颜绯雪？谁人不知，该女子是六皇子一年前所娶的正妃，不仅是皇家人，还是有夫之妇，皇子的正妻，皇上的儿媳妇。这君拂难道疯了不成？怎么打起这个主意来？

果然，一如大臣们纷纷私下揣测的那般，皇帝闻言大怒，面目凝上一丝晦暗深沉的冷光，重重拍击龙椅扶手，声音怒不可遏：“荒谬！颜绯雪乃皇六子之妻，是我皇族成员。朕给你三分颜面，是看在曼罗国新帝的面子上。你不要因此就肆无忌惮了。”

皇帝一发起怒来，朝堂上，大臣们人人自危、噤若寒蝉。然则，君拂却并不震慑于皇位，甚至说有恃无恐也不为过。

“据我所知，颜绯雪已被六皇子休离，是自由之身。”

景帝向殿前的宇文洛投去冰冷的一瞥，随即咬牙道，“那也不行！颜绯雪既已嫁做人妇，一女焉有侍二夫的道理？”

君拂撇撇唇，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我不在乎她是否嫁过人。我喜欢的是这个女子，至于她过往如何，我都不在乎。”

“你——”景帝一阵气噎，竟被堵得哑口无言。

“方才陛下说要弥补我这些年来所受的屈辱，至于黄金什么的就算了吧，想来这大锦朝有的，我曼罗国也样样不缺。”

景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恼恨，恨不得将这狂妄之人五马分尸。

“若陛下真有这份心，就请把颜绯雪赐予我为妻，由我带回曼罗国去。这对我而言，就算是最大的恩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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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8.第568章 冷嘲热讽

颜绯雪消失几日，昨晚回到永和宫时天已黑沉，故今日起得晚了些。有些头痛的她此刻正坐在妆台前，闭目凝神。元香则站在她身后，手持梳子，轻轻为她梳理一头长及腰间的青丝，既为梳妆，也是元香听人说了，这样用梳子轻按在头皮上，屡次下来，可缓解头痛。虽只是道听途说，不过试一试又何妨？

“都这个时候了，长姐怎么还未梳妆？”

有人不请自来，还故意装作亲密熟络的样子。

绯雪眼未睁，黛眉却微微上挑，显然对于不请自来的颜云歌不是十分‘欢迎’。

“方才朝堂上发生了一件十分稀奇的事，姐姐可听说了？”

颜云歌不但不请自来，甚至不等绯雪相请，就已自顾自寻了个椅子坐下。

元香实在有些看不得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哼，眼见着小姐与殿下正闹着要和离，瞧瞧那一脸藏不住的得意。好歹也装装样子吧。

不过再一想，自己似乎对二小姐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更加厌烦。索性还是算了。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固然讨厌，也比虚情假意的关心强多了。

绯雪抬手制止了元香继续为她梳理青丝的动作，淡淡吩咐道：“去烹壶茶来吧。”

“是！”

元香福了福身，领命而去。绯雪则起身走向软榻。

颜云歌见她似乎没有开口要问的打算，表情有片刻僵硬。不过转瞬之际又扬起盈盈浅笑，也不管人家是不是想听，自顾自言道：“妹妹听说，原是曼罗国质子的那个人，好像是叫君什么来着。今日朝堂之上，皇上免去他‘质子‘的身份，允准他回国。又说这些年作为‘质子’着实委屈他了，本欲赏他黄金万两。熟料竟被他一口回绝。还说他不要什么黄金，只想向皇上要个人……”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下，打量的目光落向软榻之上的女子，却有些失望地发现颜绯雪仍是一副清冷淡然的神色，眉宇间丝毫的波动也没有。

“姐姐难道不好奇他问皇上要的人是谁吗？”

绯雪微微扯了下唇，目光中闪过轻嘲的一道暗光，“若非与我相关，二妹又何必一大早就殷勤地跑来我这里？”

颜云歌眼神一黯，不觉间握紧了放于腿上的双手。总是这样，不管自己说什么做什么，在颜绯雪面前，她永远像个跳梁小丑。本想拿这件事来好好奚落颜绯雪一番，谁成想，就算已经猜到，颜绯雪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淡定模样。真是令人讨厌！

“本是因为担心姐姐，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

脸色微露黯淡，冷冷看了软榻上的女子一眼，颜云歌即抬步离去。她走出去没一会儿，隐月即快步走了进来，刚要将得到的消息报与绯雪知晓，却被绯雪抬手制止。

“不必说，我已经知道了！”

隐月神情有些忿然，咬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我这就去把那个胆敢败坏小姐名声的混蛋杀掉！”已逐渐收敛锋芒的杀手本色在这一刻显露无疑。只要一想到那个唤作‘君拂’的混蛋，居然在朝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声称要带小姐远赴曼罗国，还敢说‘他不要金银珠宝，只要颜绯雪’这样的昏话，让小姐声名尽毁，她就恨不得将他扒皮拆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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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9.第569章 阉人挑拨

不似她这般义愤填膺，绯雪则从头至尾都保持着淡然神色，波澜不惊，仿佛事不关己一样，叫隐月着实有些捉摸不透。按说，任何女子遇到这种事情都会对毁其声名清誉之人恨之入骨，为何偏偏小姐与众不同？还是说，今日朝堂上所发生之事早在小姐的预料之中？

这么想的隐月未免把绯雪看得太神了。绯雪就算再厉害、再精明，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没有未卜先知的能耐，自然不会预想到今日朝堂上君拂会冒出惊人之语，更将她置于风口浪尖。

不过那日君拂承诺会帮她之后，她让隐月着意打听了与他相关的一些事，结果获知曼罗国更换新主，而君拂身为曼罗国新帝唯一的亲弟弟，也有望在短时间内一扫先前阴霾，撇去‘质子’的身份，回归曼罗国。

只是她不曾料想，君拂向皇帝要求的唯一条件，会是‘她’！！！

~~·~~

公主府

媃葭带上唯一的心腹丫鬟慧心正欲出府，却在半路上，刚好撞见下了早朝回府的柳胥。拜驸马这个身份所赐，柳氏覆灭，柳胥却分毫未受到影响。反而也许是因他彻底斩断了与柳家的关系，景帝反倒对他更为器重，不但身居锦衣卫要职，就连曾经柳敏负责的刑部，如今也暂由他接手。再加上柳胥十分会做人，也深谙官场之道，当下倒也成了朝中炙手可热的一个人物。

看见迎面走来的人，媃葭脸色登时一沉。虽是夫妻，但两人的关系连陌生人还不如，说是‘冰’与‘火’也丝毫不为过。

连招呼都懒得打，媃葭本想与他错身而过，佯作不见，可柳胥却偏偏挡住了她前面的路。

媃葭眉毛一挑，胸臆间登时冒出一团怒火，阴恻恻一字一顿地说道：“好狗不挡路。”

柳胥闻言，非但没因她的出言不逊而有一丝的不快，反而轻扯出三分笑意，看得出，心情好似不错的样子。

“又要进宫到太后跟前替颜绯雪求情？”

六皇子要休妻一事这几日闹得沸沸扬扬。别人只当是六皇子难以忍受‘悍妒之妻’，然而作为颜绯雪无话不谈的朋友，媃葭却知道所谓‘休离’其实只是绯雪单方面的意愿。绯雪说，宫里的高墙让她感觉压抑，皇宫中的尔虞我诈，更叫她无时不刻不想挣脱出来。正因为她曾经在皇宫里生活过，知道那个地方有多么冷漠又是多么的可怕，她才想要帮助绯雪从中逃离出来。

“本公主去哪儿做什么，几时轮到你一个‘阉人’来过问了？”

‘阉人’戳中了柳胥心里最脆弱也最阴暗的角落，他眸色邃然一冷，几乎忍不住想冲出去掐死这个可恶的女人。

不过似乎转念之间想到了什么，他正向阴鸷变换的表情顺势一收，笑出了声来，“刚刚在朝堂之上发生了一件很有趣的事，公主想不想听听？”

虽是询问，却不等媃葭回答就已径自说了起来，“十年前，被曼罗国君主送来作为‘质子’的君拂，今日在朝堂之上正式被皇上，也就是你父皇免去了‘质子’的身份，回归本尊……”

媃葭听后心中一喜。君拂，他果然做到了！别人或许不知，可她却知道，君拂等这一天等了多久，等了多少年？

将女子眸中一纵即逝的欣悦看着眼里，柳胥在心里冷冷一笑，嘴角不着痕迹地划出一抹残冷的弧度，继续言道：“皇上念及质子君拂这十年来所受的苦，欲赏其黄金万两。结果，公主猜猜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一样未等到媃葭做出回应，他就已迫不及待地揭晓答案：“君拂居然说，他不要黄金，只想问皇上要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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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0.第570章 一巴掌

要人？

媃葭眼底激动的情绪几乎快要溢出来，袖中双手轻轻攥握，要用很大力气才勉强压下心底疯狂的悸动。会是她想的那样吗？

将她的种种反应与表情尽收眼底，柳胥唇畔的笑意不禁加深了几许，眼中却有寒光一闪而逝。

“当君拂说出那个‘名字’时，满朝文武俱是大惊失色，皇上更震怒不已。谁能想到君拂声称要带回曼罗国的人，居然是个‘有夫之妇’。”

媃葭的心跳声越来越快，感觉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有夫之妇？难道是……她？

“感人的一幕就发生在接下来。君拂不顾触怒皇上的风险，斩钉截铁地说‘我不在乎她是否嫁过人。我喜欢的是这个女子，至于她过往如何，我都不在乎。’”

故意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模仿完这番话，柳胥看着脸颊红似火烧的媃葭，看着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公主殿下，此时难得露出的小女人娇态，忽然狂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尊贵的公主殿下，你该不会以为君拂要娶的人就是你吧？哈哈哈哈……别做梦了！不是你，从始至终都不是你。君拂心心念念要带回曼罗国的，正是你最好的朋友，颜绯雪。”

“绯……雪？”媃葭似不能相信他所说的话。怎么会是绯雪呢？君拂与她不曾相识，这半年时间，无时不刻地陪在君拂身边的是自己，是她呀。

“不相信？你大可去宫中问问。如今，你那位‘爱郎’的心意已是人尽皆知。怎么样？被最信任的朋友抢走最爱之人的滋味如何？”

看着前一刻还一副娇羞欣然之态的女子，这一刻却失魂落魄地连反击的能力都已丧失，柳胥眼中蓦然划过一丝快意。媃葭，从云端跌下的滋味如何啊？

彼时，绯雪正安坐在阁中软榻上，手持一本书卷，看得专注。忽听阁外传来元香的请安声。

“奴婢参见公主。”

公主？媃葭？

正这般揣测着，门已叫人从外面推开，身着宫装走进来的不是媃葭又是谁？

绯雪将书卷搁在一边，走下软榻，颊边带着一抹欣然浅笑，“媃葭，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怎么？我来的不是时候吗？”媃葭冷冷地扯了下嘴角，神情阴鸷地看着绯雪。

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快，绯雪挑了挑眉，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正想开口说什么，谁知媃葭这时候却上前几步，不由分说扬起手便是一重重的掌掴。

啪——

把掌声在静寂的阁内显得尤为刺耳。绯雪的脸生生被打偏了过去，足见媃葭所用力道。

“你明知道我对君拂的心，为何要偏偏抢走他？颜绯雪，我当你是无话不谈的朋友，你却在背地里给我使绊子，你是何居心？”

绯雪暗地里叹了口气，嘴角勾出苦笑的弧度，转瞬之间这微微点点的苦涩又消失在唇畔之间。将被打偏的脸转正，看着咄咄逼人的媃葭，语气平静道：“事已至此，只怕我想解释也会被你说成‘强词夺理’。你愿意这么想便这么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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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1.第571章 远嫁罗曼国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垂于身侧的双手蓦然捏紧，媃葭绷紧的五官显出几分狰狞之势。被最爱的人背叛，被最好的朋友背叛，对她形成的打击已叫她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否则她就会发现，事出蹊跷。绯雪和君拂私下并无什么交情，何况这种攸关一生之事，即便君拂信口开河，说什么钟情于绯雪，绯雪也该据理力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默认’。

“绯雪，为什么？”

她想听听绯雪的解释，想听听绯雪的苦衷，哪怕是编撰的也好。只要一个解释，一个苦衷，她愿意做出退让，只要绯雪和君拂都能幸福……

然则，在她面前的颜绯雪却只是一径的沉默。面容沉静，波澜不惊。

为什么？为什么到了今天，你还是这副对一切都不在乎的模样？难道说这几年来我与你之间的友谊，对你而言根本就毫无意义吗？

“颜绯雪，你有心吗？还是说你的心是硬的，血是冷的？”

“认识你，是我媃葭这一生最后悔的事！”

最后这句话喃喃地诉出口，媃葭再不看绯雪一眼，转身即决然而去。

绯雪知道，这一刻，她已彻底失去了这个朋友……

就这样吧。带着媃葭对她的恨，离开时她也就再无牵挂！

~~·~~

几天的对峙下来，景帝不做让步，偏偏君拂又不改初衷、执意如此。且看他的架势，景帝一日不答应让他带走颜绯雪，他就要在京都里多待上一日。若只是他自己倒也没什么，问题在于曼罗国新帝派来迎君拂回国的使臣团，连同一千精兵也长期停留在京都。景帝唯恐这些人生出什么乱子来，这几日可说是愁怀了心肠。

如此的对峙之下，让景帝有些想不到的是，久不问宫中朝中事宜的太后居然出面了。太后劝景帝退一步，挣得天高海阔。眼下，大锦朝诸事烦扰，前有太子逼宫，后又是两大家族柳家、萧家先后覆灭，使得锦朝元气大伤。这种时候，但凡曼罗国再生出什么乱子来，对于她们锦朝都是一场劫祸。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一个女子就能解决的争端，景帝又何必非要争一时长短？把人给了，也就是了。

最后，皇太后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由她出面，给君拂这个台阶。既保全了景帝的颜面，又给了君拂乃至曼罗国一个合理的交代。她决定收绯雪为‘义女’，赐公主封号，以和亲之名，将颜绯雪‘嫁’到曼罗国去。至于皇六子宇文洛那里，横竖他已休妻在先，日后再为他择一个更为贤良的皇子妃也就是了。这种时候，不论是她、皇帝还是皇六子，都须得以大局为重。作为大锦朝的最高统御者，她们最需要考虑的是社稷江山，至于个人情绪，根本无足轻重。

有了皇太后出面，本以为形成僵局的事破冰而解，绯雪也终于有了一个最‘冠冕堂皇’的借口，可以离开皇宫，甚至京都。

永和宫外，颜云歌深蹲施以大礼，眼中泪雾萦绕，哽咽着，语带不舍地说道：“云歌送别长姐，望长姐一生安泰。”

回眸，绯雪淡淡地看她一眼，嘴角微不可见地撩起一丝讥讽的弧度。都这个时候了，她还不厌其烦的演戏，装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有必要吗？

“你也好自珍重！”

这皇宫，从来就不是一个消停的地方。权势、名位，往往会叫人利欲熏心。想要在这里活得长久，除了手段，也得看她的造化。希望这次别离，不是她们之间的‘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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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2.第572章 有名无实

尚未行出几步，却是听见隐月从旁小声地提醒：“小姐，是六皇子。”

沉浸在思绪里的绯雪闻声收摄心神，抬眸，果然在前方几米之遥望见身着朝服的宇文洛。看样子，是刚刚下朝而来。

绯雪只对他微一点头，算是作别。终究，她还是得感谢他的放手。即便她手中攥有他的‘把柄’，但就像他所说，只要杀了她，这个‘秘密’也将永沉地下。她也毫不怀疑，有那么一瞬，宇文洛确对她萌生了杀意。然则到最后关头，他仍是选择放她一条生路。

像她一样，宇文洛也轻轻地点了下头。错身而过的瞬间，她隐约听见‘珍重’两字，唇角不由得牵起一个微浅的弧度。

宫门外，除了早已等候在此的马车，还有一脸焦虑之色的楚离。一见她盈盈走出，楚离立刻黑着脸迎了上来，劈头就问：“丫头，难不成你真要去曼罗国？”

绯雪微微笑了笑，“圣旨已下，我总不能冒着被砍头的风险，抗旨不尊。”

“可是……可是……”

谁能想到，平素里口才极为锋利的博阳侯楚离，这一刻居然词穷了。说什么？怎么说？饶是他自诩机智过人，此时也难得泛起了糊涂。先是夏侯那小子迎娶定王之妹，就已叫他大惑不解。此前那一直认为那小子与绯雪丫头是一对，难道是他想错了？然后又是曼罗国的那位，从‘质子’摇身一变成了‘亲王’，居然在大殿之上，满朝文武面前堂而皇之地提出要带走绯雪……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过几****请楚父喝酒，也算向您辞行了。”绯雪盈盈笑道，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把离别的伤感尽量淡化。楚父于她，是师傅，却也是‘父亲’一样的存在。说完全没有不舍，是骗人的。但她愿意相信，离别是为了下一次的重聚能带来更多的惊喜。而她也丝毫不怀疑，今生与楚父还会有相逢的那一天……

~

宫门外暂别绯雪，楚离又骑马疾驰到定王府。

王府外的守卫深知这位博阳侯的脾气，故也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位大摇大摆地闯入王府，如同到了自己家一样悠然。

彼时，定王宇文拓博正在书案后挥笔疾书，听见开门声，头未抬，声音却似裹了寒冰一样冷，“本王说了，不许任何人打搅。”

“是我！”

意外会从自己家中听见博阳侯的声音，宇文拓博这才抬起头，略显错愕的目光落向处理，眉峰轻挑，好似在无声的问：“你怎么来了？”

不等他说，楚离已自顾自寻了个位置落座，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我问你，容止和绯雪丫头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怎么才短短不过数日间，一个成婚，另一个也要远赴曼罗国，去当什么劳什子王妃？还有那个君拂……算了，先不说他，你只需告诉我，你为何要把墨鸢嫁给容止为妻？据我所知，你应该不想把墨鸢嫁给任何一个人才对。”

“关于墨鸢和夏侯成亲的因由恕我无法相告，不过我可以保证，他们的婚姻有名无实，夏侯也是在被迫的情况下才娶了墨鸢。成亲当晚，他即赴荆州平乱去了。”

宇文拓博的话，听得楚离愈发糊涂，“你们究竟在搞什么名堂？明明是‘你和墨鸢’‘夏侯与绯雪’，怎么现在反倒形成了这样的局面？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绯雪丫头被带去曼罗国，做那个什么劳什子亲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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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3.第573章 最后的努力

越想越觉得不靠谱，楚离复又继续道：“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绯雪丫头走入歧途。谁知道那个君拂是什么牛鬼蛇神，万一他带走绯雪丫头是想欺负她怎么办？我得赶紧想个办法才行……你说，要不要我去荆州把夏侯容止揪回来？”以眼前的情势来看，似乎也只有夏侯容止才能阻止绯雪了。

“等你抵达荆州，估计曼罗国使节团也该启程了。即便你真能把夏侯容止揪回来，也是‘人去楼空’。”

宇文拓博一盆冷水泼过来，当即浇熄了楚离的冲动。是啊，都说关心则乱，看来这话一点不假。以前因为孑然一身，他不曾领会过这句话的真谛。谁知随着一个绯雪丫头不经意地闯入他的生活，他从前平静似水的生活登时变得‘鸡飞狗跳’，也因她结识了那个似云一般纯白，若水一般清澈的女人。所谓的‘爱情’一经发芽，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话说回来，绯雪丫头这一走，她又该怎么办？

诶，不过现在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眼下最紧要的是尽快想办法把绯雪拦下来。

看着自始至终面色沉静一副事不关己样子的宇文拓博，楚离记得只跳脚，就差像兔子一样蹦跶了。

“我说定王殿下，好歹你也想想办法。虽然我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说这种话未免言之过早，但我总觉得这事与你们兄妹脱不了干系。尤其事关容止一生的幸福，你总不该坐视不理吧？”

宇文拓博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淡淡说道：“要不是你突然闯进来说了这么些有的没的，往荆州飞去的信鸽已经启程了。”

听懂了他话中暗示之意，楚离总算消停了下来。和着他是打算往荆州飞鸽系信啊？咳~那他也不早说，害得自己平白在这里干着急。

要是宇文拓博知道楚离心中这般腹诽，必会据理力争——也不知是谁一进来就说个不停，这会子倒怪起他来了。

这边厢，宇文拓博和楚离正在为挽留绯雪做着最后的一丝努力。而已回到将军府的绯雪，却是被沈清叫到了跟前。看样子，沈清似有话要与她相说。

绯雪一个淡淡眼色，隐月心领神会，微微颔首之后即走向外面。几乎她双脚刚一跨出门外，一抹紫色身影立刻从房顶飘然而落，笑嘻嘻地看着她，紫韶很是好奇地问道：“隐月，你功夫如何？”

虽然这些‘孤魂野鬼’当初都是她找回来的，但她却并未真正见识过她们的能耐。不过看这个叫隐月的如今俨然成了小姐的贴身护卫，想是有几分能耐的。切，小姐真是偏心，怎么不叫她做她的贴身护卫？镇日闷在这将军府，她都快发霉了。

“不及你！”

隐月淡淡吐出三个字。猜出了紫韶的那点小心思，却并不打算奉陪。于是，索性贬低自己，只求放过。

“及不及我，没试过怎么知道？”紫韶才不会给她草草一言就糊弄住。这么长时间没活动筋骨，现在终于来个会武功的，她怎能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非要打上几回合才肯如愿。

幽幽地叹了口气，隐月挑眸看向她，“要打可以……”

紫韶心中一喜，当即摆出对招的姿势。然而隐月却是紧接着一盆冷水泼过来，瞬间熄灭了她的热情。

“不过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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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4.第574章 有娘的地方才是家

“娘，可是有话想对女儿说？”

看着妇人面带迟疑，几番的欲言又止，绯雪遂主动开口问道。

沈清沉吟片刻，终是开口，“雪儿，如果你真想离开的话……娘跟你走。”

“娘，您怎么……”绯雪面露诧异。先前与娘商量的时候，娘的态度几乎可以说是毅然决然，一丝转圜的余地都不曾留给她。为此，在如何劝娘这一点上，她着实伤透了脑筋，甚至想过如果到最后娘仍是一意孤行，那自己也只好事先给娘喂下去少伎俩的迷药，然后再将昏睡中的娘带走。不过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用这个办法的。一来迷药对娘的身体有害，二来，她也有些担心娘事后得知她的作法会大发雷霆。

“雪儿，也许你说得对，我不该守着一个我不爱的男人就这么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说这话时，沈清的语气是沧桑的，却又隐隐带着几分释然。本来，正如她先前对雪儿所言，出嫁从夫，她确打算一辈子就留在这里。可就在前天晚上，颜霁却不知何故地突然来到她房间。她原以为他坐坐就会离开，一如先前的每一次。但他却突然提出要留下过夜，还要与她……与她行周公之好。她当时便是疾言厉色地拒绝，甚至同他大吵了一架，气得他摔门而出。

也是这个不经意的小插曲让她忽然意识到，男女之间是不能将就的。

如今的她已对颜霁心灰意冷，他的碰触甚至于他的接近都会令她感到无比厌恶。而她作为人妻，侍奉丈夫却是她必须要尽的义务，哪怕她不想……换言之，只要她一天还是颜霁的妻子，前天晚上的事就极有可能还会再度发生。她承认自己害怕了！倘若当时颜霁没有摔门而出，而是要强行与她……那么羞愤之下的她，说不定会做出惨烈绝伦甚至无法回头的事，酿成终身之憾。

绯雪轻轻握住沈清的手，唇边带一点欣然的笑，轻声说道：“娘，您能这么想，女儿真高兴。”

“你可决定了要去往何处？”

沈清这个深闺妇人，自是不会知道外面所发生之事，而绯雪也没打算将发生在宫里的事说与她听。横竖君拂只是助她离开，她又不会真的随他去曼罗国。那么这件事娘知道与否，也就没有多大意义。

“去哪里都好。只要有娘的地方，就是家。”

女儿的话让沈清动容得湿了眼眶，竟有些后悔起自己先前那么决然地拒绝了她一同离开的提议。在这个世上，她只有雪儿，雪儿又何尝不是只有她。她们母女能够依靠的唯有彼此而已。她居然还要弃女儿选择留在一个她已经不爱的男人身边，实在愚蠢。

绯雪枕在沈清腿上，任由娘亲温暖的手轻轻拂过她的发，心中则是打定了主意：即便走，她也要让娘彻底脱离了那个肮脏的男人。

~

颜霁刚在新得的姬妾白氏那里用了午膳，此刻回到书房本打算给皇上写个请安折子，不想会在书房里见到颜绯雪。

这是颜绯雪回到将军府的第三日。他虽知这丫头回来了，却因为某些事而耿耿于怀，更对遭到休离的她半分的关切也不曾送去。此刻即便是见了她，也是满面的阴沉，恨不得将其赶出去，眼不见为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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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5.第575章 荡妇罪名

刚刚有所缓和的所谓‘父女之情’似乎又降至冰点。前有遭六皇子休离，后又有曼罗国那位亲王在大殿上堂而皇之的要人，一女却侍二夫，他这脸都要被这丫头丢尽了。近来被迫只能称病在家，若是上朝的话，不定要被其他的文臣武将怎么嘲讽奚落呢。而这，都要拜颜绯雪所赐。

如果可以，他真恨不得自己从未有过这个女儿……

虽然颜霁什么都未说，不过看他的表情，绯雪已大致清楚此刻他心里正在想些什么，不禁讪然地微够唇角。这便就是所谓的‘父女之情’，冷得像冰，薄得像纸。

颜霁径直走向书案后落座。

立刻有丫鬟奉了茶上来，他便就势端起碗茶，轻轻抿了一口。好似不满意茶的味道，竟是将杯盏连同一杯滚烫的茶丢掷到奉茶丫鬟脚下，怒喝道：“该死的东西，我要的是碧螺春，这是什么茶？”

丫鬟被飞溅的热茶烫到了小腿，痛的眉毛都纠在了一起却不敢呼痛，垂首讷讷地说了句：“老爷息怒，奴婢这就去换茶来。”

颜霁自鼻息间哼出一声冷嗤，仍难掩怒色。

冷眼看着这一幕的绯雪嘴角徐缓地扯出一丝冷笑，含着不加掩饰的嘲讽，在丫鬟快步走出去后，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父亲有气尽管冲着我来，何必为难一个丫鬟？不免有失大将军风范。”

听出她话音里浓浓的讥讽之意，本就在气头上的颜霁更是怒火中烧：“你还有脸说别人？哼！”

“我怎么就没脸了？”绯雪淡淡反问。

看她一脸的云淡风轻，好似真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了，颜霁不禁一阵气结：“颜绯雪，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若不是因为你处处为难云歌，还致她小产，六皇子怎会一怒之下将你休离？若不是你勾引在先，那位曼罗国的亲王又怎会口口声声问皇上要人？你简直丢尽了我颜家的脸面！”

“父亲可有亲眼看见我勾引过那个人？”绯雪冷冷问着，面色不善。

颜霁被她问得一噎，却仍坚持己见，“不必亲眼所见，猜也能猜得到。”

“呵，猜？”绯雪不觉莞尔，轻慢的笑，紧跟着却是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了起来，“仅凭无妄猜测，就给我扣上一个‘****’的罪名，你是我亲爹吗？”

“放肆！这是你对父亲说话该有的态度吗？”颜霁拿出为人父者的威严，岂料，绯雪却是不以为然，“人必先自重而他人重之。你既未曾做到一个父亲对子女的呵护包容，我又何必拿你作‘父亲’看待？”

“放肆！别忘了，你姓颜！”

“很快就不是了。”绯雪扯了下唇角，笑得别有深意。

“什么叫‘很快就不是’了？给我说明白。”

“意思就是，我要撇去‘颜’这个姓氏，免得父亲总说我给你们‘颜家’丢尽了脸面。让我想想，姓沈似乎不错。”

“逆女，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从今后，我颜霁没你这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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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6.第576章 待鱼上钩

绯雪等的就是这句。微微垂敛的眸中蓦然划过一抹‘得逞’的笑意，稍纵即逝。再次抬眸，杏眸已恢复明澈。

“我会走的，而且会带上我娘一起走。”

“你娘？”颜霁眉头皱起，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有此一说。不过只有片刻的错愕，他随即疾言厉色地冷道：“荒谬！沈清是我颜某人的妻子，凭什么让你带走？”

“将军大人不是要与我断绝‘父女’关系吗？那我们不妨做得彻底些。只要一封‘休书’，我和我娘即刻搬离这将军府。从今往后与你再无瓜葛。你也再不必担心我会丢了你颜家的脸，何乐而不为？”

颜霁不傻，就算刚刚有些被她气得丧失理智，然则此刻心神沉定，对颜绯雪的目的也有所察。和着她今日来见他，就是为了让她娘‘重得自由’？哼，想得美！

“我不会休妻，你也最好断了这个愚蠢的念头。”

失败了呢……

绯雪不禁在心里暗暗一叹。原本，她故意激怒颜霁，就是想让他一怒之下答应将娘休离。不过她显然低估了颜霁的自控能力。想是他已看出自己的真正目的。唉……问题渐渐变得有些棘手了呢。

这时，书房门扉上忽然响起了几声轻敲，竟是璎珞不请自来。

“老爷，我叫人炖了银耳燕窝，您尝尝。”

在经过绯雪身前时，璎珞若有若无地看过去一眼，似在传递一种‘暗示’。

绯雪微不可见地撩了下嘴角，幸好自己留了‘后招’，否则还真是无计可施了呢。在来这里之前，她吩咐隐月故意将她来找颜霁的消息透露给璎珞院里的下人。璎珞是个聪明人，应该已经猜到她来找颜霁的目的，而她也必会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所以，‘鱼饵’已放下了水，现下只要等大鱼‘上钩’即可。相信璎珞是不会叫她失望的。

“既然璎姨娘在此，我便先告辞了。”

说着，绯雪起身。颜霁却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看来父女之间是真的已经‘恩断情绝’了。

绯雪走后，璎珞似不经意地问起，“老爷，大小姐来见您所为何事啊？”

“哼！”

重重将乘有银耳燕窝的碗放下，提起这个，颜霁就窝火，“还不是为了她娘？她想让我写休书休了她娘，简直是痴人说梦。若我此时休了沈清，那外面的人会如何看待我？”

果然还是为了‘面子’！

低下头去的璎珞唇边掠过一个轻讽的弧度。果然，老爷心心念念的就只有他作为大将军的颜面。眼下适逢大小姐出事，若选在这时候将大小姐的娘休离，可不是要惹人非议。

暗暗权衡了下，璎珞忽而走到书桌前，居然弯膝跪了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颜霁挑眉看她，声音犹含了几分未及完全消除的怒意。

璎珞抬眸与之对视，眼中一抹凛然之色，不疾不徐地出声言道：“有些话璎珞本不该说，也自认没有资格置喙。只是老爷，这两年来，璎珞其实比谁都看得清楚，老爷对清夫人已然没了情意。既然如此，老爷又何必要将清夫人拘禁在此？何不索性顺了她们母女的心意，想来她们必定一辈子记着老爷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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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7.第577章 以命相搏

“你懂什么？”颜霁忍不住斥道，想不到这个时候连她也来添乱。

“老爷，既然话到这个份上了，那璎珞不妨把心里话说与老爷听一听。璎珞出身卑贱，能得机会服侍在老爷身边已是千恩万谢、感激涕零。可是璎珞却不可不为浩儿做打算。老爷，浩儿会一天天长大，以后会有自己的玩伴，也会逐渐进入京城里权贵家少爷们的圈子。但是他却有一个身份卑贱的娘，我只怕他会受人奚落，以至浩儿在人前抬不起头来，总觉得‘低人一等’。”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从颜霁的声音中已可听出不耐。明明是在说沈清母女的事，怎么就扯到浩儿身上去了？

璎珞深吸口气，勇敢坚毅的目光迎上他略显冷霾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璎珞斗胆，想恳求老爷赐‘夫人’的位分。”

“你说什么？”颜霁以为自己听错了。夫人？凭她也配？

捕捉到他眼里一纵即逝的蔑讽光影，璎珞不觉在心中冷笑。果然，就算自己为他生了儿子，又得协助掌理中馈之权，但是在他心中，她仍只是个卑贱的奴婢。

“老爷没有听错，我也没有说错。这的的确确就是我的心里话。也许老爷会觉得我疯了，觉得我是在做白日梦。区区一个卑微低贱的奴婢，从前只能被柳氏呼来喝去的丫鬟，我有什么资格做您堂堂将军的正室夫人？老爷至今肯留着我在身边侍奉，以侍妾的身份，对我已是无上恩怜……”

“你知道就好！”颜霁冷冷哼哧一声，不满的神色更甚。

璎珞却并不放弃，“但是我们的洛儿，老爷唯一的儿子，日后将承继老爷衣钵的那个孩子，他却不能有一个身份卑贱的娘。我不想做那孩子生命中唯一的污点。如果老爷觉得我是异想天开，就请老爷赐我一死，然后再为那可怜的孩子寻一位身份尊贵的娘亲。”

见他并未答允，璎珞忽而凄然一笑，“老爷是怕杀我脏了您的手？无妨，璎珞不麻烦老爷，我自己来！”

还不待颜霁反应过来，璎珞已霍然站起，一头朝着坚硬的墙壁撞去。

“璎珞！”颜霁发出一声惊喊，绕过书案，忙冲到璎珞身边，将她软绵绵滑下的身体扶住。

璎珞额头撞破，鲜血顺着苍白的脸庞流下，白与红的视觉冲击，愈发叫人感到阵阵的触目惊心。

“来人，快去请大夫！”

声罢，颜霁抱起她即大步走出书房。

事后，绯雪从隐月口中听说了璎珞撞墙险一命呜呼的事，并无太大感触，只微微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为了‘夫人之位’，璎珞也算是拼了。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赌博。赢了，她便是乌鸦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了这将军府的当家夫人，她也算出人头地了；倘若赌输了，无非就是一条命。不过以璎珞的精明，在撞墙时应该控制了力度。活着这么好，又有了儿子傍身，她才不会傻到真的去死呢。

呵，不过不管过程如何，只要结果是她想要的就行了。相信经此一事，璎珞会如愿以偿，而颜霁也会如她所愿奉上一纸‘休书’。从此她们母女同他‘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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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8.第578章 跪别

半个月后

颜绯雪作为皇太后懿旨亲讽的义阳公主，准备启程随君拂远赴曼罗国。

虽名义上是‘和亲’，可这送别的场面着实有些凄清。聪明的人都知道皇上会默许此事，完全是受情势所迫。颜绯雪此去曼罗国，无疑是给六皇子头上戴了顶绿帽。只有傻子才会甘冒得罪皇上和六皇子的风险，跑来给这所谓的‘义阳公主’送行。

不过，还真有‘傻子’……

绯雪即将登上马车的时候，忽而听见一阵马蹄的疾驰声。不解的循声望去，只见楚离一人一骑地狂奔而来。不等马儿停下，他已从马背上翻越而下，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绯雪面前。

“丫头，你真打算就这么走了？”

楚离也知道这么问的自己有多蠢。都要启程的人了，他居然还问人家是不是真的要离开，不是蠢是什么？

可他就是心有不甘。这两日，每每想起夏侯那小子，他都气得牙疼。如果夏侯容止在眼前，他甚至会打那小子一顿也说不定。定王的飞鸽传信于半个月前就发出，两日之内，信必到夏侯手上。而他只要立刻往回赶，就一定能在今日之前赶回京都。可这臭小子也不知是怎么，居然到现在也没个消息？急得他这两日是饭不能食夜不能寐……

“几年来，楚父对我照拂有加，绯雪无以为报，就此拜谢。”

说着，绯雪弯膝跪地，向楚离磕了三个头。

“丫头，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扶着绯雪站起来，楚离看着日渐成熟的小丫头，不禁回想起初见这丫头那会儿，还只是个半大不大的孩子。几年光景匆匆，她已长大成人，也出落得愈发标致。难怪就连曼罗国的那个什么劳什子亲王，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非娶了她去不可。

罢了罢了，也许这就是她的‘造化’。

“你娘她……”

望向后面一辆马车，他知道，沈清当是就坐在那上面。想到这一别恐成永别，楚离眉眼间尽是落寞。

“我娘就在后面的马车上，楚父要不要去向她道声‘别’？”

楚离摇了摇头，嘴角勉强牵起的弧度透着苦涩。注定别离，道别又有何用？徒增烦扰罢了。不说‘再见’，他便觉得也许她还在。那样，愁绪也便少了一些。

就在楚离绯雪这对师徒依依话别的时候，从左边一条长巷悄然走出两个身影。作男装打扮的媃葭先将目光落向背对她的绯雪，凝注片刻后，又移向队伍最前列的那一抹俊挺的风姿，眼眶瞬时湿润。

一旁的慧心不忍见她这般伤心，就出言劝道：“公主，别再伤心了。这几日您****垂泪，又不吃不喝的，要是万一身体急出个好歹来，可怎么是好？公主若实在觉得难受，现在还来得及。不若前去把君拂公子留下来。再不然，哪怕话句别也好啊。”

媃葭却只是黯然垂泪，也不知是否把她的话听了进去。

就在这时，骑在马上一身白衣的君拂像是感知到了她二人的存在，忽然转头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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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9.第579章 一个从不被人需要的傻瓜

媃葭心中顿时一阵狂跳，忙用手背胡乱擦去泪水，勉强扯了下嘴角。即使在最后，她也想送上自己最完美的样子，让他记住她的美丽，而不是哭哭啼啼的狼狈样子。

让媃葭倍感欣喜的是，君拂这时忽然从马上跃下。她捏紧双手，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抑制住心里乍然涌出的狂喜。

他要过来了是不是？是与她告别……还是要带她一起离开？如果是他的话，她甘愿抛弃公主的身份，随他而去。哪怕……哪怕要与绯雪共事一夫，她也不介意。只要能与他在一起……

欢喜的笑容刚自媃葭嘴角露出，即刻却又消失不见。看着跳下马的君拂转身走向仍还与楚离话别的绯雪，看着他那么温柔地与绯雪笑语，就连眼神都是深情款款。

这一刻，媃葭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呵呵~她居然还异想天开地以为他是要走向自己。居然还自以为是地以为他是想带自己一同离开。

呵……呵呵呵呵……

媃葭啊媃葭，你就是一个跳梁小丑，一个从不被人需要的傻瓜！

“慧心，我们走！”

狼狈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媃葭怕再不走的话，她会舍弃自尊地冲到那个人面前，去凄婉地哀求。不，她不想变得那么悲惨！

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错过了君拂看过来的视线，带着一丝细微的几不可察的歉然……

~~·~~

荆州

“卫、卫主？”

驿站里，因不见了夏侯容止踪影，这十来天的时间，夜影都是在忧心如焚中度过的。这会子，夜影正在等待去外面四散寻找的锦衣卫的消息，听到有脚步声，下意识以为是锦衣卫下属回来了。谁知抬眸望去，却意外又惊喜地看见消失了十几日的夏侯容止大步走来。

“卫主，你……受伤了？”

才要问夏侯容止这十几日去了哪里，夜影忽而敏锐地嗅到一丝血腥气息，眉毛一挑，眼中登时浮起冷凝之色。

“嗯，遇到伏击，受了点伤。”

夏侯容止只轻描淡写的一言带过。事实上，他哪里只是‘受一点伤’？胸口就中了两刀。所幸的是，上口只是靠近心脏。倘若位置再正那么一点点，估计他早已去阎王了，哪还有命回来？

以他的判断，当日袭击他的十来个人个个都是‘杀手’中的翘楚。看来是有人为取他性命，花大价钱寻了江湖杀手来。这些人手段阴狠毒辣，通常只要收了雇主的银子，就必要夺人性命，且不问手段。

他虽然有幸逃脱，但因伤势过重，在逃到一处山林中时，终因失血过多、体力不支而昏倒。醒来时，发现是一对四处云游的夫妻救了他。大约是他命不该绝，那个看上去三十岁出头的男子刚好还会一点医术。便在山中寻了药草，为他简单地止血疗伤。

只是这一耽搁下来，等他终于有力气爬起来，已经是十多天之后的事了。心知夜影等人必会忧心如焚，他婉拒了那对夫妇要他再多养几天伤的提议，坚持回到驿馆来。

这件事暂且搁置一边，眼下，夜影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说与他听。

“卫主，这是定王于半月前发来的飞鸽传信。您看一看吧。”

因久候不到卫主归来，夜影就擅自看了下信的内容。结果这一看，可是把他吓得够呛，甚至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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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0.第580章 不错的进步

绯雪小姐遭到六皇子休离！比这还要劲爆的消息，是曼罗国那位曾经是质子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亲王的男人，居然声称要带绯雪小姐去曼罗国！！！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绯雪小姐和卫主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眼见着卫主因为绯雪小姐，从伤心欲绝到喜出望外、心花怒放，情绪每每在悲喜之间徘徊。现下终于等到绯雪小姐恢复了自由之身，心想着这回总该‘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吧？怎么就冒出这么个‘程咬金’来！简直莫名其妙！

“你说这信是几时传到的？”

简单看过信的内容，刚刚坐下的夏侯容止霍然起身，声色俱厉地问着夜影。

夜影被他的声音一震，连忙收敛心神，仔细回想了一下，讷讷说道：“应该有十三四天了！”

十三四天？十三四天？

夏侯容止面目狰狞，眼中顿起杀机。不管他是曼罗国亲王还是任何一个人，想要带走雪儿，除非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夜影，去备马，即刻回京！”

“是！”

知道事情紧急，夜影甚至觉得走路都是在浪费时间，干脆用飞的。一面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还来得及……

~~·~~

三天的行程，尽管绯雪一行人走得并不很快，仍已远远地离开京城，而绯雪也自然不必要继续与君拂同行下去。

已连续行了两个时辰的队伍这会子正在一处空地上简单地吃午饭，顺便稍作整歇。

看到绯雪走过来的君拂已猜到她要说什么，却选择在她开口前抢先一步道：“不打算与我同行下去了？横竖你也没地方可去，不如随我去曼罗国看看，也许你会喜欢上那里也说不定。”

君拂所打的主意自然是最好能将那这女子永远留在身边。她以为自己冒着大不违的风险，甚至不惜激怒锦朝皇帝，难道真就为了报当日在公主府为她所救之恩？若非另有私心，他才不会趟进这滩浑水中，自找难堪。

也许她还不知道，早在当初公主府中初见，他便已喜欢上她。

“还是算了。与其要费时间和精力去适应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我宁愿留在这片我所熟悉的土地上。不过还是多谢你的好意。日后有机会，也许我会往曼罗国走一遭，去探望故人。”

“故人？我吗？”君拂哂然一笑，明知故问。

绯雪与他相视一笑，不再言声。

静谧中，君拂想不出再好的理由挽留她，遂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说：“不论你在什么地方落脚，我都希望你能相告。就当是我自以为是，经过这一遭，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言下之意：既是朋友，相互之间书信来往也很正常。

绯雪虽未作出正面回应，但她也没一口回绝，这在君拂看来就已是个不错的‘进步’。至少，她已不再拒自己于千里之外……

~~

镇南王府

花厅里，侧王妃木婉兮悠然悠哉地一边饮茶，一面与邀请来的几位权贵之家的夫人叙话。泰半时刻，她都只是侧耳聆听，并不曾搭言，时而浅笑附应。或许正因为这样，一股优雅婉约的气质在她身上展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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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1.第581章 行动失败？

镇南王夏侯仪每每一去军中就要待上十天半个月才会回府。而这段独自守着王府的日子，木婉兮常常会请来官臣之家的夫人小姐们来王府小叙。哪怕听她们说说话也好，总不至太冷清了。

原本几位夫人之间的话题一直在最近京中一件‘趣事’上围绕不去，也就是颜绯雪惨遭六皇子休离，后又作为‘义阳公主’远赴曼罗国和亲的事。虽然颜绯雪都已离京几日了，可这件事的热度仍丝毫不减。听这些所谓的官家夫人们句句带刺，更是丝毫不掩饰轻蔑鄙讽，看来颜绯雪‘二嫁’一事对她们而言还是形成了极大的冲击。在她们传统而闭塞的思维里，一女侍二夫根本是件荒唐甚至情理不容的事。

说着说着，只听御史家的夫人忽然勾起一抹谄媚的笑，看向木婉兮，却是话锋一转，“那位都已死了多时，镇南王是不是也该把王妃您扶正了？”

闻言，正在喝茶的木婉兮神色微微一变，却巧妙以杯盏作为遮挡，随即似不甚在意地笑着言道：“正妃侧妃又有什么关系？只要王爷真心待我就好。”

那位御史夫人也自觉说错话了，面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讪笑应道：“没错，只要王爷的心在您身上，是不是正妃又有什么关系？”

这时，一丫鬟匆匆走进，伏在木婉兮耳旁说了句什么。只见木婉兮长睫掩映下的美眸瞬间闪过一抹精光，再抬眸时，已恢复了风轻云淡，带着几许歉然地笑道：“不好意思，各位，府中有点事需要我去处理一下。各位稍坐，我去去就来。”

说罢，在那名传话丫鬟的陪同下，木婉兮悠然走出了花厅。

而花厅里，在她离开后，讨伐的声音则一致对向那位想拍马屁却不慎拍到了马蹄子上了的御史夫人。

“你呀，什么不好提，偏偏提身份的事？我方才真是为你捏了把冷汗。”与御史夫人素来交好的礼部尚书夫人率先言道。

“可不是，你们瞧没瞧见，一说起正侧王妃之事，木婉兮的脸色都变了。”另一位夫人小声附和，生怕隔墙有耳，将声音压得极低。

“依我看，镇南王压根就没心思抬木婉兮为正妃。否则那位都过世这么久了，怎还不见动静？”

“我猜也是。”

就在花厅里几位官夫人小心翼翼聊着木婉兮的时候，木婉兮正走进花园，轻车熟路地绕过假山，最后停在一荷塘边。

因她喜荷，夏侯仪便让人因了温泉水入荷塘。如此一来，即便是寒冬腊月，荷塘依然翠绿如春，看着便叫人心旷神怡。

“事情办得如何？”

木婉兮的视线落向水面上的翩翩绿荷，话却是问的身后之人。宋沛，年约三十，长得其貌不扬，却是真正意义上的狠角色。约三年前，经镇南王提拔有幸在军中担任要职。当然，这全要拜木婉兮所赐。而这宋沛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自那以后，表面上是镇南王的人，暗地里却一直在帮木婉兮做事。这次派往荆州刺杀夏侯容止的那群杀手，便是宋沛暗中所找。之所以会找杀人不眨眼的‘江湖杀手’，就是为了以防万一。一旦此事东窗事发，她们则可以顺利脱身。因为‘杀手’的江湖规矩，是宁死也不会背叛雇主。也就是说，哪怕有人拿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他们也坚决不会说出幕后指使者的身份姓名。

“宋沛有负木王妃所托。”

说着，宋沛惭愧地低下头去。

木婉兮眸色邃然一寒，声音也陡然转为阴沉，“意思就是……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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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2.第582章 替死鬼

宋沛低着头，惭愧地说道：“王妃恕罪！怪只怪那群杀手太过自负，以至得意忘形。据他们所说，夏侯容止当时前胸中了两刀，他们以为他必死无疑，故一时之间放松了警惕。结果没想到身负重伤的夏侯容止居然还有毅力逃跑……”

他越说到后面声音越低，语气里含着七分惭愧三分愤怒。本以为雇杀手去会万无一失，然则百密终有一疏，到底还是功亏一篑。

“十几个经验丰富的杀手，居然让一个身负重伤的人逃脱。我倒是很好奇，当时这些人都在做什么？难道他们是‘瞎子’是‘聋子’吗？”木婉兮的声音柔澈依旧，只是语气中多了些深沉的东西，纵是软绵绵的话音听着却叫人不寒而栗。

“我也问了和王妃一样的问题。据他们其中一人所说，当时他们正在……喝酒。王妃也许不知，那些江湖杀手都傲狂得很。通常他们在杀人的时候不喜欢太痛快就了结了对方的性命，而是要看着被他们所伤之人在痛苦煎熬中一点点死去。所以我猜想当时……应该也是这样的情形……”

片刻的沉默之后，木婉兮似喃喃自语地说道：“终究是我太低估他了。”

夏侯容止，没想到他的命这么硬，居然这样都死不了。呵~

原本她也不想赶尽杀绝。她甚至从中牵线，希望夏侯容止能够娶了她的甥女，亲上加亲。这样一来，一个夏侯仪，一个夏侯容止，就都是她的人了。有他们两个在，对她形成了一种双重保障，那她以后在执行起任务来也就更得心应手。只是那夏侯容止却是个不讲情面的，拒绝了她的提议不说，如今还娶了定王的妹妹墨鸢郡主。这对她而言可是大大的不利。

眼下，夏侯容止有了定王这个强硬‘后台’，日后即便不承继镇南王爵位，也是大有前途。而一旦被他知晓当年她是如何钻了故王妃的空子，成功的取而代之，又是如何耍手段施诡计离间夏侯仪夫妇感情，致他们父子骨肉分离近十年……只怕，他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既然注定了她和夏侯容止要成为敌人，那么与其来日被这头蛰伏的猛虎咬了一口，倒不如她‘先发制人’。只不过，终究是她高估了宋沛此人的能力……

“宋沛，你上前来，我有事情有交代你。”

“是！”

宋沛不疑有他，闻声立刻走上前，在木婉兮左后方一米之遥的地方站定。

“再近一些。”

“这……”宋沛面露迟疑。要是让王爷知道了他和王妃私底下过从甚密，一怒之下非要了他的命不可。

“怎么？本妃的话你没有听见吗？”声音温婉依旧，却隐带了一股不容拒绝的气势，“还是说，你不打算再听命于本妃？翅膀硬了不成？”

“属下不敢！”

听女子言语间已有不悦，宋沛再不敢迟疑，挪动双脚，又再接近木婉兮一些。

由于两人甚是接近，已几乎身贴着身，鼻息间充斥着她女子身上散发出的诱人香气，让宋沛感到一阵阵的头晕目眩，身体也渐渐热了起来。他自认不是‘柳下惠’，有此绝色美人在前，又怎能做到坐怀不乱？

不过他也知道，这个女人是一枝有毒的罂粟，只可远观，却是接近不得。否则就是‘万劫不复’。

“王妃何事要吩咐属下？”

“我想要你替本妃……去死！”最后两个字从女子口中溢出的瞬间，木婉兮倏然转身，不知何时攥在手里的一支金钗蓦地没入宋沛胸膛。

木婉兮是习武之人，自然知道这根金钗刺进哪里才可叫人一命呜呼。当然，为了保险起见，她还在金钗上猝了毒粉。即便这支金钗刺不死他，金钗上沾染的毒粉一旦进入他心脏，也可令其瞬间毙命。

宋沛甚至连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人已经倒下，却是至死双目仍圆睁，分明是死不瞑目。

在不远处负责望风的丫鬟柳儿目睹了木婉兮杀人的全过程，吓得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唯恐此事会被发现，她急忙快步飞奔了过来，一边紧张兮兮地环顾四周，一边困惑地问着木婉兮，“王妃，有必要杀了他吗？这样，您不是就少了一个可以帮助您的人。”

木婉兮冷笑一声，从宋沛的尸体上跨过，口中传出一声喃喃轻语，“没用的人，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喃喃说罢，不忘吩咐柳儿：“找人把尸体处理了。”

“是！”柳儿颤声回道，看了眼横陈在地死不瞑目的宋沛，身上陡然一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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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3.第583章 一路狂寻

当一阵踢踏的马蹄声传来时，君拂正叫北上的队伍原地休息。

说来，这位亲王的脾性也真真是古怪，叫几位远从曼罗国而来的使臣叫苦不迭，却偏又只能在心里暗自怨怼。按说，倘若他们加快行程，这十余天的工夫，不说能到达曼罗国，至少也该行了三分之二的路程。可拜这位亲王所赐，他们这一路的走走停停下来，到现在为止，别说三分之二了，平时三分之一的路程也还没到。按照这个速度下去，他们得何时才能回到曼罗国？皇上可还正等着他们回去‘复命’呢。

不同于使臣们的怨声载道，君拂这一路过来全然秉着游山玩水的逍遥姿态，或走或停，全屏他一念之间。

被大锦朝禁束了这么些年，现在终于品尝到了‘自由’的滋味，他才不想这么快就回到曼罗国去。哥哥托付一位使臣交予他的信上写得明明白白，眼下曼罗国百废待兴，哥哥又初登为帝，朝中大臣多有些‘阳奉阴违’之徒。这种时候恰是用人之际。故而哥哥才这么希望自己快点回去，帮助他重整超纲。

只不过对于朝堂宫廷里的那些‘尔虞我诈’‘机关算尽’，他却是兴致缺缺。做了十年的锦朝质子。十年来，他看尽人情冷暖，此时乍然恢复了自由之身，只想在这广阔的天地间遨游一番，才不想这么快就套上枷锁……

收摄心神，看着已疾驰到眼前的一人一马，君拂嘴角轻扯出一个笑容，却是不显山水，叫人窥探不出他笑容里所含的意义，究竟是欣悦抑或讥讽。

他的亲兵见有人冲了过来，急忙上前降之挡住。君拂却在这时候懒懒地出声，“让他过来。”

一声令下，二十几个原本将夏侯容止团团围住的亲兵立刻向两边撤去，让出中间的路给来人。

而君拂此刻正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面前是一堆篝火，篝火上坐着锅子，散发出淡淡的茶香，竟是在惬意地煮茶来喝。

夏侯容止大步走近，连声招呼都不打，劈头就问，“她呢？”

当然，他们之间也没什么招呼可打。且不说彼此并不熟悉，甚至素未谋面。单就君拂带走颜绯雪一事，就已叫夏侯容止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在这样的环境之下，要想‘友好’的打招呼实在是不太可能。

“她？夏侯世子总要把话说清楚了，我才能知道你想找的人是谁。”君拂含笑说道，一派的从容神色，较之夏侯容止的阴鸷冷峻形成鲜明的对比。

“颜绯雪，她在哪儿？”咬牙吐出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名字，夏侯容止精致的五官微微抽搐，几近扭曲。

颜绯雪，她怎么敢？居然一声不响地就要远赴曼罗国。她当他是什么？当他们的感情是什么？

“哦，原来世子想寻的人是‘义阳公主’。”君拂做出恍然状，随即却是深表遗憾地耸耸肩，“可惜啊，义阳公主早在七八日前就已与我‘分道扬镳’。看来世子是注定要白跑一趟了。”

“你说什么？她走了？”夏侯容止显然十分诧异。

君拂挑眸看他，仍是一副散漫的姿态，“不然呢？你当真以为她会随我同去曼罗国？呵，枉你们深爱一回，居然连这点彼此的信任都没有，着实叫人扼腕不已。”

先是颜绯雪因他成婚而失望，不问一句因由就决定黯然离去；再又是他以为颜绯雪是真的要远赴曼罗国和亲，他同样也不曾给予颜绯雪应有的信任。这样的两个人，不禁让君拂产生了一丝怀疑：他们，真的相爱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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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4.第584章 中计

“她去哪儿了？她去哪儿了？”

情急之下，夏侯容止忽然扯住君拂领口，将其生生拽了起来。

旁边的亲卫见了，纷纷目露凶光，作势要上前将这个胆大包天扯离，却遭到君拂的阻止，“我没事，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即便被扯着领口，落于被动，君拂仍不改淡如清风明月的风姿，唇边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始终不曾消失过。黑若曜石的眸子带着七分兴味三分嘲弄看向俊容铁青的男子，不温不火说道：“现在才装出一副‘情深不舍’的样子又有什么意义？据我所知，夏侯世子可是娶了妻的。”

意识到从他口中问不出什么，夏侯容止松开扯住他领口的双手，便朝着后方一辆马车飞驰而去。

见状，几名亲兵正在阻拦与不阻拦之间犹疑不定，却听见君拂慵懒的声音淡淡响起，“由着他去吧，看样子，他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夏侯容止几乎寻遍了曼罗国的使臣队伍，也没有发现颜绯雪的身影。马车里亦是空无一人。

这样的发现，他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喜的是，绯雪并不是真的要远赴曼罗国和亲；忧的则是自此他将彻底失去她的消息。天大地大，他又该去何处寻找她？

就在曼罗国的几位使臣包括众多亲兵的注意力都放在夏侯容止身上时，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君拂已经偷偷跑掉。待到其中一位使臣发现事有蹊跷，再着人去追时，这附近哪还有那位亲王大人的踪影？

中计了！！！

使臣们个个面色阴沉，纵然不愿承认，但他们确是中了君拂所设下的‘圈套’，这是不争的事实。时走时停，君拂分明就是在等着这位锦朝的世子追上来。然后再趁着锦朝世子制造混乱的契机，偷偷逃跑。

这下，倒是叫他们回去后如何向皇上交代啊？

~~·~~

近一个月的时间，夏侯容止一直在奔波之中。他不知绯雪会去往何方，所以只有漫无目的地寻找。只是这样，形同大海里捞针，除非有奇迹发生，否则这广阔的天地之间，想要寻到那么一个人，简直难于登天！

“卫主，说不定绯雪小姐是回故乡了。”

夜影不经意的一句话，让夏侯容止又重拾起希望。于是，夏侯容止，连同夜影夜魅以及数十个锦衣卫又马不停蹄地往绯雪的故乡云州而去。

到了云州，夏侯容止并未冒然闯入沈府寻人，而是派了夜影前去打探。

在茶馆里焦急等待的夏侯容止，却是与一位‘故人’不期而遇。

“诶，怎么是你小子？”

说话之人名叫沈洛宸，正是两个多月前无意中在荆州救了夏侯容止的人。想不到居然会与救命恩人这里重逢，夏侯容止同样也难掩吃惊。

“小子，两个月前你人还在荆州，怎么这会儿却跑到云州来了？”

沈洛宸是个自来熟，也不管人家是否欢迎，自顾自与夏侯容止同桌而坐，还斟了杯茶来喝。

“我来寻人！”夏侯容止只一语带过，看样子却不想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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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5.第585章 三年后

“寻什么人？不妨说来与我一听。这云州一带，还没我沈洛宸不认识的人。说出来听听，兴许我能帮上你的忙。”

“不……”夏侯容止刚要婉言拒绝，忽然想到坐在眼前的人也姓‘沈’，那他会不会与绯雪的外族家有所关联？

抱着试一试的心理，他开口问道：“不知阁下可认识一个叫‘颜绯雪’的姑娘？”

“噗——”

刚喝了口茶的沈洛宸，乍一听见‘颜绯雪’这个名字，吃惊之余，嘴里的茶都喷吐了出来，“谁……你说谁？”

一看他的反应，夏侯容止登时心中一喜，忙言道：“她叫颜绯雪，不知阁下可认识她？”

沈洛宸放下茶碗，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夏侯容止几眼，却是不答反问，“你找她做什么？或者我该问：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在没清楚这小子的‘意图’之前，他坚决不能吐露自己与绯雪的关系。谁知道这小子存的什么心？

“关于我和她……恕我无可奉告。不过若是阁下知道她在哪儿，请一定要告诉我。”

沈洛宸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他走后不久，出去打探消息的夜影就回来了，却是带回一个令人失望的结果。

“绯雪小姐并未回云州沈家。”

“你确定？”夏侯容止仍不死心。也许……也许只是沈家人把她藏起来了。沈家一门，是绯雪在这世上仅有不多的亲人，沈家也是唯一一个她可投奔的地方。

“卑职不仅问了附近的几个人家，也使银子问了沈府的一个采买下人，结果他们均说不曾见到绯雪小姐回来。”

不忍见主子脸上的落寞与黯然，夜影低下了头，眼中划过一丝无言的失落。对结果感到失望的同时，还有对未来的茫然与无措。眼看着，追寻绯雪小姐的线索又断了。接下去，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

三年后

就在三年前，江南一带悄然兴起了一股势力。没人知道那群人从何而来，也无人知晓他们真正的身份，只是当人们开始真正注意起他们的时候，他们已成了江南一带的首富。仅用了半年左右的时间，就已垄断了江南的经济，俨然成为一方霸主。人们唯一知晓的是，这群人居住的地方叫‘流云堡’，堡主自称‘流云公子’，却至今无人窥其真面目……

是夜，月黑风高，有人包袱款款正打算开溜。

楚秋寒自以为自己的偷溜计划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当一道戏谑声自身后的房顶传来，他嘴角狠狠一抽，转回头，即见书生自房顶翩然而落。

一袭自命风流的白衫，一把时刻不离左手的折扇，别说，还真衬出那么几分书生气质。

“还背着包袱？你真打算远走高飞了不成？”

起初，书生也只是想逗一逗他。可在见到楚秋寒左肩上居然背着一包袱，当即便觉得问题严重了。

“我只是想出去走一走。”

什么‘远走高飞’？他是逃难好不好？最近他快要被小姐折磨疯了……

书生只稍一沉吟，就想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不禁感到好笑地勾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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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6.第586章 学轻功

“你敢笑出声来试试？”楚秋寒阴恻恻地威胁道。

书生却完全不给面子地哈哈大笑了起来。气得楚秋寒吹胡子瞪眼，简直想咬人了。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看他整日被小姐折磨，他们都幸灾乐祸是不是？

想起近半年来秋寒所受的‘苦’，书生感到好笑的同时，却又忍不住同情起他来。就说半年前吧。大约是安逸日子过太久了，小姐忽然说想练骑马。当时，秋寒没多想就把教习小姐骑马的责任大包大揽了下来。以为只是骑马而已，并没什么难的。可要真只是‘单纯’的骑马就好了。小姐突发奇想，居然发明了一个‘花样骑马’。所谓‘花样’，就是在骑马过程中不时做出一些高难度的动作。本来这对秋寒也没什么难的，可问题就出在，秋寒要保障小姐的安全。在小姐练习马上种种‘高难度’的动作时，他都得一刻不放松地盯着，生怕稍有差池，小姐就会从马上摔了下来，他难辞其咎……

如果说‘花样骑马’还没什么，那么后来的‘射箭’，则是秋寒苦难的真正开始。

话说，小姐好好的学射箭，林子里多的是飞禽走兽，都可以给她当靶子。再不然，用绳子系住几颗苹果梨子，也算有‘新意’的点子。可偏偏，他们这位小姐‘独树一帜’，居然把苹果放在秋寒的脑袋上，她还要蒙着眼睛射箭！好家伙，小姐这么个玩法，秋寒即便不被她的剑射死，就是吓也吓死了。

难怪秋寒被逼得走投无路，连‘离家出走’都想出来了。唉，想想还真是可怜！

“这次又是什么？”

虽然书生问得不清不楚，不过楚秋寒却是听明白了。只见他苦笑着扯起嘴角，无比苦涩地说道：“昨天，小姐看见几只从空中飞过的小鸟，就说要学轻功！”

闻言，书生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想笑，却又担心会刺激到楚秋寒，可他实在是憋不住了。

“噗……哈哈哈哈哈……”

轻功？这下又有得秋寒受了……

主子要学轻功，楚秋寒不敢不从。一大早即被从被窝里挖起来的楚秋寒，盯着一双乌黑的眼，满面惆怅地走在后面，低着头。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犯了什么大罪，即将押赴刑场呢。

过往的丫鬟们无不发出一阵银铃般的愉快笑声，在他恶狠狠瞪过去之后，方才呈鸟兽散状，一溜烟地跑了没影。

“就在这儿吧。”

绯雪最后选了一棵高大的榕树作为练习轻功的地点。三年的时间，已然将她蜕变成一个拥有倾国倾城之色的美人。如果说从前还稍显稚嫩，那么现在的她，身上多了几分妖娆妩媚的气质，已然是个成熟得令人心动的绝色女子。

楚秋寒认命地点了点头，轻轻挽住绯雪胳膊，足尖一点。下一瞬，两人已身在榕树之上。

不远处另一棵树上，紫韶正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兴致盎然地朝这边看过来，俨然是个‘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主儿。在她身边还坐着隐月。三年时间，已经让这两个脾性相投的女子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

不过相比紫韶一脸的云清风淡，隐月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担忧的。

“这么由着小姐胡闹，真的没事吗？”学轻功不像别的，稍有不慎，万一摔伤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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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7.第587章 皇帝驾崩

“安了。秋寒那家伙你还不知道吗？他是宁可自己受伤，也不会让小姐受一丁点伤的。就算秋寒不值得相信，暗中不是还有‘影卫’呢吗？他们总不会眼睁睁看着小姐受伤而不管不顾吧？”

此时，站在榕树上的楚秋寒可说是‘站的高望的远’。不远处立于池面上的水云亭里，正坐着书生和‘秦一刀’秦珂两个人，居然是一边惬意地喝着酒一边瞧着这边的热闹。

楚秋寒暗自咬牙，这些个没良心的，不替他分担也就算了，现在还敢明目张胆地看起他热闹来了，简直就是……

还没想出合适的词汇来形容这些在楚秋寒看来‘罪大恶极’的人，忽然这时，原本站在他身旁的颜绯雪纵身一跳。

楚秋寒猛然一个激灵，不暇多想，人已纵身跃下，在颜绯雪几乎摔落在地的时候，长臂一捞，然后瞬间与她交换了位置，生生用自己的身体作缓冲之力，才避免一场横祸。

“小姐，有您这么练轻功的吗？”

楚秋寒一爬起来即有些不冷静地冲着绯雪吼道。呼，他刚刚险被吓破胆。要是他再迟那么一点点，小姐这一摔下去，又没有丰足的内力护体，不摔伤才怪？

“不然要怎么练？”绯雪轻眨一双黑白分明透着无辜的美眸。

“你需要将内力提到丹田，还要心无杂念……”楚秋寒简单说了要领。

绯雪听后，撇了撇嘴，“你没说。”倒是把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楚秋寒一噎，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把苦咽进肚子里。

不远处水云亭里的书生见了这一幕，不禁有些同情起楚秋寒来。难怪一听说小姐要学轻功，秋寒会吓得包袱款款要‘离家出走’。换做是他，也早吓跑了。他们小姐这让人提心吊胆、惊心动魄的本事真是无人可及。

“不行，我得喝杯茶压压惊。”

说着，也不管绯雪是否同意，楚秋寒抬步便朝着水云亭走去。一面走一面暗自腹诽：这样下去不行，就算要‘死’，他也得拉个垫背的才行。哼，看书生倒是挺闲得慌，不若拉他来当‘陪练’好了。

绯雪看着他疾步匆匆的背影，几乎是落荒而逃，唇角不禁掠过一丝玩味的轻笑。就在半年前，她发现逗弄秋寒原来是件非常有趣的事，为她无趣枯燥的生活平添了许多趣味。所以，她便想着法子的‘折磨’他。先是骑马，然后是射箭，现在居然又学起了轻功。其实刚刚，她知道即便秋寒不能及时救她，附近的影卫也会力保她安全。秋寒大约被吓坏了才没注意到，就在他们‘摔’下来的瞬间，东西两个方向几乎同时飞过来四名影卫。要是没有把握，傻子才会不管不顾地往下跳呢……

“诶诶，我刚才出去采买的时候听闻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我听说……皇帝驾崩了！！！”

“啊？等等，先帝不是两年前就已经驾崩了吗？”

“那是先帝，我说的是刚继位不久的成帝。”

“什么？成帝这么年轻就……”

“可不是吗？要不怎么说是‘天妒英才’呢。”

两个边说边走过来的侍女，在不经意见到负手站在她们眼前的颜绯雪时，吓得立即噤声，仓惶地福身请安。

“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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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8.第588章 翻天覆地

如今绯雪通常只作男装打扮，除了隐月楚秋寒等相近的人，堡中其他人均要尊崇地称呼她一声‘堡主’。这是对内的称呼，在流云堡外，则会称她为‘公子’。

那两个侍女显然是不曾注意到她站在这里，一时间吓得魂飞魄散，脸上血色尽失。

堡中的规矩她们不是不清楚，刚进流云堡那会儿她们便被告知：京城，皇宫乃是堡主的忌讳，堡中众人，不论是谁，都不得提起与京城皇宫相关的事。可她们现在却犯了这个‘忌讳’，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所幸，绯雪并未对她二人加以非难，一挥手示意她们退下，两个侍女如获大赦，忙不迭低着头快步离去。

“隐月！”

几乎绯雪一唤出这个名字，隐月立时飞身而至，恭谨地问道：“小姐有何吩咐？”

“新帝驾崩一事，你知是不知？”

闻言，隐月不禁有些讶异地挑起柳眉。三年来，这是小姐第一次提起曾经的‘故人’。

只在心里稍作沉吟，隐月即回答：“我知道。”她并没有刻意去打听，但皇帝驾崩这种举国震惊的大事，即便她不去问不去听，这样的消息也会飘进她的耳朵。

片刻的沉默，绯雪淡声询问：“怎么死的？”

“详细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只听说是患了场大病，不治而亡。”

患了场大病？不治而亡？真会那么简单吗？

绯雪轻撩了下嘴角，不可置否。转瞬便将这件事抛却脑后，举步走向水云亭，打算抓了楚秋寒来再继续练习‘轻功’，直到她练会了为止。

可怜的楚秋寒，注定这又是他的一场‘浩劫’！

~~

皇帝驾崩，举国震惊！而此时的宫中，原本该为丈夫的逝去而伤心欲绝的颜云歌却全无哀痛之色。好整以暇地端坐凤阙宫正殿，带了长长护甲的手徐缓地端起一个精致的杯盏，轻抿了口茶，又将杯盏放回原处。

抬眸，带着几分凛寒的目光落向跪在大殿之上的女子。白衣潦潦，淡妆素裹，却依然难掩女子的美丽之姿。窦瑛，从前的窦美人，宇文洛继位后封她为昭仪。虽位分不高，但因有皇子傍身，也是后宫中不可小觑的一个存在。又因她所生皇子乃是迄今为止宇文洛唯一的自私，故后宫里新晋的妃嫔，哪一个不是对她争相巴结，极尽讨好之能事。

不过要说起她的风光，也是从前的事了。自打皇上龙驭宾天，她就已再不复往日光鲜。甚至因整个皇宫都把持在颜云歌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手里，她的处境开始变得岌岌可危。

她隐约能猜到颜云歌所想，无非是想‘杀母夺子’。身为皇后之尊，颜云歌坐上太后之位是理所当然也是顺理成章。可人的欲望野心是无止尽的。一旦她的熙儿登上皇位，那她窦氏也就成了名副其实的西宫皇后。纵然颜云歌坐镇东宫，也不过与她平起平坐。这对于一向眼高于顶的颜云歌而言，无疑是奇耻大辱。堂堂护国大将军的嫡女，曾经的皇后之尊、一国之母，居然要与一个卑贱的‘舞姬’平起平坐，颜云歌怎么肯？

且颜云歌独霸后宫已有段日子，怎可让手中大权再一分二位？所以，她一定会想方设法要在幼帝登基前将她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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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9.第589章 体面的死法

“窦氏，你可知罪？”

窦瑛闻言心中冷笑，表面则仍是一副恭谨冷淡的模样，凛然道：“敢问皇后娘娘，窦瑛何罪之有？”

“本宫着令太医们验测先皇死因，结果发现皇上是中了一种剧毒。而皇上自从患病，就一直是你从旁照料。你敢说先皇的死，与你没有关联吗？”颜云歌声色俱厉地质问道，言辞间颇有几分母仪天下的威势。

窦瑛听罢，索性也不再掩擦藏真实情绪，唇边露出一抹冷冷含着轻嘲的笑，眸眼微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今皇后娘娘容不得我，想在我身上安个罪名还不是‘信手拈来’？这里只有你我二人，颜云歌，你不妨直说好了。你急欲致我于死地的因由是什么？是为了我儿明熙吗？你想杀母夺子，将明熙占为己有？你想成为大锦朝独一无二的太后，垂帘听政，摆布我儿于鼓掌之间。”

“放肆！”

颜云歌声色俱厉，幽幽黑眸闪烁着冷煞阴沉之光。

窦瑛却并不惧怕。唇角浅勾，笑得颇有几分嘲讽意味，“说我毒杀先帝？呵，再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了。你且说说，我为何要毒杀先帝？有先帝在时，我乃先帝宠妃，后宫地位卓越，谁见了我不是笑脸相迎？有先帝护佑，才有我窦瑛的荣华富贵，难道我会不懂这些吗？你却说是我毒杀了先帝？呵……看来你真是想杀我想疯了。”

既然话已说到这份上了，颜云歌索性也不再隐瞒，“不错，你猜得都对。本宫就是要将你置于死地，而一条毒杀先帝的罪名，足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窦瑛眼中闪过精光，嘴角轻挑的弧度透露出些许挑衅的意味，“让我猜猜，你当是收买了我宫里的人吧？毕竟要想堵住悠悠之口，单凭你一言是不足够的。这时候，倘若有我身边的人出面作证，事情则好办多了。下一步，你只需利用皇后的权位将我定罪，再杀死我，追加一条‘畏罪自杀’的罪名。不但可轻易把先帝的死推到我身上，又除掉我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从此前朝后宫则都把在你手中，你将成为天间最有权势的女人。”看向凤位上端坐的女子，窦瑛嘴角的挑衅越发肆无忌惮起来，“也许，先帝的死正是你一手促成的。你想一手遮天，不愿屈居人下，先帝则成了你唯一的障碍……”

“住口！”

颜云歌厉声喝止她再胡言下去。而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仓惶，窦瑛的表情逐渐显出讳莫如深的幽沉。果不其然……她会这么说自然不是无妄的揣测，意欲也不是单纯为了激怒颜云歌。虽然眼下她尚未找到证据，但在她潜意识里，她隐隐觉得先帝的死并没有那么简单。

仓惶的神色一纵即逝，稳了稳心神，颜云歌弯起的嘴角缓缓溢出一声冷若寒蝉的笑来。看着一脸无畏的窦瑛，笑道：“事到如今，你已是穷途末路，休要再做无畏的抗争。本宫念在你服侍先帝一场的份上，姑且赐你一份恩德，让你有个体面的死法。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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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0.第590章 手握天下

她一声令下，立刻有一宫女手持托盘而来。

窦瑛冷冷的一个眼色扫过去，只见托盘上放着三样物品，分别是：自缢用的雪白绸缎、一瓶毒药和一把匕首。

“窦氏，这三样东西都可助你在最短的时间内去往‘极乐世界’，与陛下团聚。你若识相的话，选择一种死法，自行了断，还可免除一些痛苦。否则若非逼得本宫的人动手，那你怕就要受苦了。”

“我若不想死呢。”窦瑛冷冷地一撩嘴角，看向颜云歌的目光无畏无惧，充斥着一缕决然之色，“颜云歌，我既猜到你会有此举动，你觉得我会乖乖就范吗？”

岂料，颜云歌听了她的话，非但未露出有所忌惮的神色，反而有恃无恐地大声笑了起来，笑声极其狂妄猖狷。末了，眼中含着一丝冰沉望向窦瑛，不疾不徐地缓声道：“所以你就找上了定王，请求他襄助你们母子。”

窦瑛心中一紧，瞳仁微微瞠大，十分震愕的样子。

“怎么？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颜云歌忽然起身，走下台阶，一步步朝窦瑛走来。见她脸色比身上丧服都要白，不禁发出了啧啧声，一阵唏嘘。

“瞧瞧，好好一张美丽的小脸，怎么白成了这样？”

站在窦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带着一种上位者的‘睥睨’与‘轻屑’，悠哉悠然地笑道：“本宫必须承认的是，你寻求定王襄助这一点的确不失为高明的办法。只是窦瑛，本宫能走到今天着实不容易。眼下，距离那至高无上的权位就只差临门一脚。你觉着本宫会允许你这一条小鱼无端搅了一锅腥吗？”

“你做了什么？”窦瑛终于不再淡定，微颤的声音泄露了她内心的惶恐。

“我？呵呵，即便定王再厉害，难道本宫的父亲就是泛泛之辈吗？此时，宫门之外，颜霁颜大将军应该正与定王对峙着。而本宫需要的，无非是那么一点点时间，一点点足够让你消失的时间……”

“颜云歌，你——”

颜云歌不再与她罗嗦下去，一个眼色递给不知何时出现在殿内的翠环。后者心领神会，拍了拍手，先后又有两个太监走入殿来，不容分说取下托盘上的白绸，快步来到窦瑛身后。

此时，意识到危险的窦瑛猛然起身，抬脚便要往外跑。却被两个太监一左一右地扯住手臂，动弹不得。

“颜云歌，你个毒妇！就算我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听着她口中的谩骂，颜云歌缓缓露出了一丝笑容，神色悠然。看着其中一个太监用白绸缠绕住窦瑛的胳膊，使劲地勒。而原本还振振有词的窦瑛脸色迅速涨红，又由红转为青白，最后变成死灰般的颜色……在她将死之际，颜云歌走了过来，附在她耳旁轻声吐出一句：“除掉你就像捏死只蚂蚁那么简单，活着的你尚不足以对本宫构成任何威胁，你觉着本宫会怕区区一个鬼魂吗？”

说罢，口中溢出一阵愉悦的笑声。呵呵呵呵……从今往后，前朝、后宫，都将是她的囊中之物。手握天下，她将成为万民的主宰，成为这普天之下最有权势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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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1.第591章 回家

“娘，前面就到家了。”

马车上，绯雪轻撩小窗帘帷，看到了偌大的牌匾上‘沈府’的字样，难掩欢喜地对坐在身旁的妇人说道。

“家？”沈清喃喃念着，总觉得这个‘字’已经离她很远很远了。

“对，家，我们的家。”绯雪轻轻握住她的手，这才发现娘的手很凉。大约这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怯’吧？算起来，她们母女离家已有七年多。也是最近这三年，她才打听到了家中的一些情况。得知外公的身体依然健朗，家中两位表哥已先后娶妻，并为家里带来了添丁之喜，她很是欣悦。之所以会选在三年后回来，是因她担心此前会有人守在云州打探她的消息。只现在，三年的时间已过，想是就算有人想找她也当是已经放弃了。

马车徐缓在沈府外停了下来。

率先跳下马车的绯雪紧接着又搀扶盲母走下马车。如果说七年时间已让曾经的颜绯雪完全变了个样子，以至沈府的门子认不出。那么在见到沈清那张熟悉的面孔时，沈府大门前的两个门子则瞬间呆若木鸡，足足愣了好半晌才缓过神来，拔腿就冲进沈府报讯去了。

“回、回来了！三小姐回来了！三小姐回来了！”

一语激起千层浪！府里下人开始奔走相告，有脚程快的更是飞也似的跑去禀报老太爷以及几位老爷，还有夫人少爷们。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沈府开始忙碌了起来。

沈君山原本正在屋中小憩，大约是春日的关系，他近来总是十分困乏。

许是沈清母女归来的消息太过震惊，沈府管家甚至连敲门的规矩都忘到脑后去了，直接推开门闯了进来。

正在似睡似醒之间徘徊的沈君山一听见开门声，眉头当即皱了起来，却并未睁开眼睛，只沉沉说道：“不是说了我要睡会儿吗？去去去，别打扰我！”

若在以往，听他这么说，管家早识相退出门外了。可今日却不然。

“老太爷，三小姐回来了！”

这么说完，床上的人却是好半晌没有反应。管家只得又说了一遍：“老太爷，您心心念念的三小姐和孙小姐回来了！”

这一次，沈君山听得清楚，刚刚他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呢。

缓缓坐了起来，颤抖的声音犹不敢相信地问着，“你说我的清儿回来了？”

管家心中酸楚，强忍着泪重重点了点头。他在沈府三十余年，没人比他更清楚老太爷对这位三小姐的疼爱。当年三小姐选择离开远赴京都寻找夫君，老太爷思念成疾，卧病在床足有二十几天。要不是大姑爷医术高超，只怕老太爷就……

打那以后，大爷便吩咐了下来，要求府里的人都尽量少提起三小姐和孙小姐，以免又惹得老太爷伤心起来。一眨眼，七年的时光匆匆而过，他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三小姐和孙小姐了，想不到……想不到她们还能回来！

瞥了眼老泪纵横的管家，沈君山没好气地嗤了句：“三丫头回来是好事，你哭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他下床的时候却也险些把右边的鞋穿在了左脚上。看得出，他是在强装镇定。饶是意念再强大的人，终也不过是个人。前有七年分离，如今他最疼爱的小女儿回来了，还带回了那古灵精怪的小雪儿，他怎能不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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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2.第592章 老少配

听到消息，最先冲到沈府大门口的，是绯雪两位表哥。沈少煊，沈府大爷沈兆邦的独子。另外一个身形瘦长的，是沈少泽，二爷沈元秀的儿子。他二人一个与绯雪相差七岁，一个相差五岁。七年前，绯雪离开的时候，他们还是尚未完全褪去稚色的少年。七年光景弹指间过，如今他们不但各自娶妻成了家，沈少煊的儿子都已经快三岁了。二表哥沈少泽的新婚妻子也已是大腹便便，眼看就将为沈家添丁进口……

年轻人到底是体力佳，从自己的院落一路跑出来，他们喘都不喘一下。大表哥沈少煊相对要沉稳些，兴奋的情绪勉强还可控制。沈少泽脸上则是挂着大大的笑容，冲到沈清面前，亲切地唤了一声，“姑母！”

闻声，沈清几乎立刻就湿了眼眶，双手习惯性地向前摸索着，“快叫姑母看看！”

沈清所说的‘看’就是用双手触摸。然则，或许是太激动了，伸出去的双手却是怎么也找不准方向了。还是沈少泽握住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脸上，才停止了她的胡乱摸索。

“少泽，你果然是长大了。”

听见小姑母发出的喟叹，沈少泽难掩错愕地挑起剑眉，有些不可思议道：“姑母怎知是我？”

沈清闻言，嘴角微弯，温柔的笑道：“你这傻孩子，姑母当然认得出你。虽然姑母看不见，可是姑母一双耳朵灵着呢，听你的声音就可分辨是你。”

听她这么一说，沈少泽这个七尺男儿竟然有些微微的凝噎。他以为七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自己长高了，长大了，声音也发生了变化。可小姑母仍是一下子就认出了他来。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骨肉亲情’‘血浓于水’。

沈清由于是七年来几乎没改变模样，所以沈少泽一眼就认了出来。可再一看沈清身旁的妙龄女子，他却有些迟疑了。都说女大十八变，若这真是绯雪表妹，那她变化实在……太大了！！！无论如何，他也无法将当初那个古灵精怪成日只知道闯祸的小丫头与眼前这位倾城绝艳气质清雅的女子相重叠。

迎上他怔愕好似不敢相信的目光，绯雪盈盈一笑，戏虐打趣的声音从粉唇缓缓溢出。

“怎么？几年没见，表哥就不认得我了吗？”

“你……你真是……”沈少泽才要问个明白，却被另一道兴奋颤抖的声音盖了过去。

“清妹~”

这声音——

沈清心里微微一震，循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望过去，亲切地唤了声，“大嫂！”

沈秦氏在丫鬟的搀扶下快步走了出来。丫鬟一直在旁小声提醒着她慢些走路、仔细脚下，只是此时的沈秦氏哪里顾得上那些？人还未走到沈清母女这里，泪水就已顺着脸颊成串的滑落。来到沈清面前，更是哽咽着叠声说道：“怎么才回来？你怎么才回来？可知这七年，我们有多记挂着你。”说着，已泣不成声。

她这一哭，勾动沈清那根绷得紧紧的弦，忍了多时的泪水终于冲框而出。姑嫂二人紧紧相拥，瞬间哭成了泪人。

闻讯而来的沈君山，包括他的两个儿子，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让人想哭又想笑的场景。

眼见着，娘亲那里一时半刻还停不下来，绯雪便率先走上前，冲着沈君山盈盈一笑，笑中却含着泪，“外公，雪儿回来了！”

沈君山不住的点头，“回来好，回来就好。”

绯雪又相继对站在沈君山左右两侧的两位舅父福了福，“绯雪见过两位舅父。”

沈元秀忙走上前来，像从前那般疼爱地拍了拍她的头，不由得感慨道：“小丫头，长大了呢。”

这一场时隔了七年的重聚，让沈家的每个人都惊喜不已。回到了内庭，沈清忽然带着女儿绯雪，走到花厅中央，竟是出人意料地跪在地上，向坐于上首的老者磕了三个头。刚刚稳定了情绪的大夫人沈秦氏见此情此景，忍不住又是眼眶一红。

“爹，女儿回来了。回来得太迟，望爹恕罪。”

“回来就好！地上寒凉，雪儿，快扶你娘起来。”

绯雪依言搀扶着沈清站了起来，重新回到位置上坐好。方才只顾叙久别之情，绯雪倒是没有多注意。直到此时才留意到沈秦氏肚腹隐有凸隆，便试探地问，“大舅母可是……”

沈秦氏一听这话，脸唰的就红了，嗔怒的眼神随即向夫君沈兆邦瞪去。说出来简直‘丢人’，她一个四十岁的妇人，儿子都已娶妻生子，如今却怀孕了。

不似她这般躲闪，当事人之一的沈兆邦则是一脸的泰然，甚至仔细看去还有隐隐的得意自眉眼间流露出来。不惑之年还能有此幸事，说明他身子骨依然健朗。再说他迄今为止就少煊这么一个孩子，多生几个也是为了沈家的百年基业做考量。这有什么丢人的？

说话间，沈清询问起了三哥沈昶希的下落，结果整个花厅里的人都是一脸兜不住笑的神情。最后还是沈秦氏笑着与她说道：“昶希在外云游的时候，曾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救了位姑娘。谁知那姑娘说什么救命之恩当以身相报，坚持非嫁给昶希不可。这可把你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三哥愁坏了。”

沈清面露不解之色，“三哥年近不惑，该是成家的时候了。既然那姑娘那么想嫁给他，三哥为何不考虑一下？”

“问题就出在，那姑娘才十八岁。”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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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3.第593章 锦衣卫

沈清母女回来的消息很快即被大姐沈沁得知，忙去药庐拽上夫君火速赶回沈府。

沈洛宸，沈沁结缡十八载的夫君，也是当年教习绯雪医术之人。他从不爱提自己的真实姓名，索性用妻子沈沁的‘姓’另取了名字。沈洛宸，便由此而来。此人性情极为古怪，虽医术精良，然而替人看诊治病却全凭心情。若是穷苦百姓前来药庐问诊，他非但分文不取，还会无偿赠药；可来的若是富贾奸商，他治与不治且看心情。即便大发善心地看了诊，通常也要狠狠‘捞’上一笔不可。而得来的‘不义之财’又都如数散与穷苦百姓。因而，他在云州一带的‘口碑’呈两极化。百姓视他为神，富贾人家则将他视作恶魔，每每提及，总会恨得牙根痒痒……

一家人难得聚首，热热闹闹地吃了顿晚饭。也是在吃饭的时候，沈清一次无意中问起，才知道二哥沈元秀的原配妻子已于三年前死于一场疫症。那之后，家人屡屡劝他续弦，他嘴上应着，却并不付诸行动，想是仍还未从发妻骤然离世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吃过饭，沈秦氏和沈沁忙拉着沈清入内室聊天去了。绯雪闲来无事，便逛到了后山，看见了那片曾经由沈清亲手栽种的那片紫竹林。

只看着那片仿佛不曾变更的紫竹林，让她恍有隔世之感。似乎这七年她从未离开过，从未去到京都，也从未遇见一个叫‘夏侯容止’的男子……

呵，原来所谓的淡忘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的想法。三年来，她只字不提，更不许别人提。然则即便是这样，那个人的身影也不曾自她记忆中淡去。承认吧，颜绯雪，你从未忘记过他！

“丫头，你可认识一个姓夏的男子？”

伴随着这声突兀的问询，沈洛宸走上前来，与绯雪肩并肩站在紫竹林中。

“姓夏的男子？”

绯雪沉吟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我并不认识姓夏的人，姨丈怎忽然问起这个？”

“那个小子果然隐瞒了真实姓名。”

没好气地冷冷哼哧一声，沈洛宸越想越觉得不忿。在荆州时，若不是自己，只怕那小子早去见阎王了。自己救了他一命，结果他就是这么报答‘恩人’的吗？姓夏？哼！

对上绯雪困惑的一双清眸，他淡淡解释道：“三年前，我同你姨母闲游到荆州的时候，曾救过一男子。他说他姓夏……”

听了他的‘解释’，绯雪更是云里雾里。姨丈在荆州救了人，这又与她有什么关联？怎会忽然就问起她来？

“原本，我只当他是人生过客，也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在大约两个月后，我却又一次在云州与他不期而遇，这便引起了我的好奇。他说他在寻一个人，而那个人刚好就叫……颜绯雪。我想，应该不只是‘巧合’这么简单吧？”

绯雪眯眸敛神。姨丈所说三年前，应该就是自己当时离开的时候。姓夏……莫非是他？

~~·~~

七年别离，一家人重逢仿佛有聊不完的话题、说不完的话。本打算待上几日就走的绯雪，却因家人一再的挽留又是盛情难却，遂想着多留些时日也无妨。然则，当随行的紫韶对她说这几日发现时常有人在府外窥探的时候，绯雪不由得生出了几分疑虑，便让紫韶带她飞上一棵高树，居高临下地往府外遥望，果然看见两个身着黑衣的人不时向沈府张望。

锦衣卫？

绯雪的心漏跳了一拍，看那两人身上所穿黑衣，几乎立刻就断定他们是锦衣卫。她本以为过去三年，应该不会再有人找她。不过显然，有人尚未放弃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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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4.第594章 幼子继位

“小姐，要不要我去把他们……”说着，紫韶以手为刀，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意图明显。

绯雪却是摇了摇头，“无怨无仇，何故伤人？”

看来，这云州她是待不下去了。

稍晚时，一家人围坐在一桌前吃饭，绯雪却选在这时候提出了‘辞行’。

“不是已经说好要多留些时日的吗？”沈秦氏紧蹙眉头，率先说道。

“就是，雪儿，你难得和你娘回来，就在家里多住上些时日。何况我们已经传出了消息去，相信你三舅舅很快就会回来了，你难道不想他吗？”沈沁也附和着挽留。

绯雪微微一笑，瞥见娘的脸上浮现一抹失落黯然，遂说道：“江南那边有些事情需要我赶回去处理，事有紧急，所以一会儿用罢饭我就得启程了回去。因为我着急赶路，可能要骑马回去，只我娘她……又不会骑马。就只能让她先留在这里，待我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再回来接她。不知这样可不可以？”

“可以，当然可以！”沈秦氏连声应着，“能让你娘在家中多待，我们求之不得。”

“雪儿~”沈清面有难色。虽然她也想留在家中与亲人叙叙这七年来的思念之情，可是……她又不放心让雪儿一个人离去。

知母莫若女，绯雪又如何不知她心里想着什么。轻轻握住母亲的手，绯雪盈盈笑言，“娘在这里，我放心。”

这里是沈家，不是京城里的将军府。这里有的是疼娘爱娘的亲人，还有无限包容的爱。所以把娘留在这里，她放心。

见绯雪去意已决，众人也就不再强行挽留。吃罢饭，本要为她送行的却遭到绯雪的婉言拒绝。她说，说不定要不了多少时日她就又回来了，这么接接送送的多麻烦！

来时，绯雪身边仅带了紫韶这一名护卫，回去亦然。

两个人，两匹马，风一般的飞驰，不过想要甩开身后的‘尾巴’，似乎并不容易。

“小姐，他们还在后面。”

紫韶一边驰骋，一面不忘留意着身后的‘动静’。不得不佩服锦衣卫‘盯梢’的本事，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让人发现，又不会跟丢了人。若不是她耳力极佳，也定然听不见后面有人跟踪。

“甩开他们。”绯雪言简意赅地说。

紫韶点了下头，“明白，我去缠住他们，小姐先行。稍晚时在前面小镇汇合。”

“嗯，小心！”

说罢，绯雪夹进马腹，更加快了马速。而紫韶则正好相反，先是缓下速度，最后索性停了下来，一边悠然悠哉地吹着口哨，一面等着后面两条‘尾巴’追上来。

呵，这趟随行果然是来对了，还有机会练练身手。回去一说，准保让那些闲得发慌的家伙各种‘羡慕嫉妒恨’，尤其是楚秋寒。

在紫韶缠住盯梢的锦衣卫之时，绯雪则风驰电掣般地来到了前面小镇上，寻思着进茶馆喝杯茶，顺便歇歇脚。

坐下后，点了一壶龙井，她静等紫韶前来汇合。可就在喝茶的工夫，旁边茶座上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却原原本本地听入她的耳朵里。

“诶，听说了吗，京城了有了大变故！”

“怎么没听说？不就是皇帝死了吗？现在大锦朝谁人不知道这件事，还至于你神秘兮兮的？”

“孤陋寡闻，张兄真是孤陋寡闻。皇帝两个月前就驾崩了，就算要说，我也是两个月前说。过去这么久的事了，现在还提个什么劲？”

“那你要说的是什么‘大变故’？”

“自然是皇宫里的事。我听说，先帝幼子已经继承皇位，登基为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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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5.第595章 雪狼

“先帝幼子？看先帝的年岁不大，想是这个孩子也没几岁吧？”

“应该也就三四岁的样子。”

“三四岁的奶娃娃，如何能撑起天下之责？”

“问题就出在这儿……新帝年幼，太后以辅政为由垂帘听政。其实说白了，就是如今的朝政大事都把持在那个女人手里。你说说，让一个女人指点江山，这像话吗？”

“就是就是！”

“不过还好有定王在。定王同样被赋予摄政之权，如今大家都称他一声‘摄政王’……”

或许是因为茶馆里空间有限，太闷了，又或者绯雪是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京城里的事，放下茶碗，她走了出去。

就在她跨出茶馆的瞬间，忽而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循声望去，当一眼瞥见那张令她爱恨参半的脸孔时，几乎下意识的，绯雪转过身去，垂于身侧的手紧捏成拳。

而此时正急着赶路的夏侯容止也未曾留意到男子装扮下的她，只箭一般的飞驰而去。就在昨日，他刚刚得到锦衣卫传递的消息，说绯雪出现在了云州。刚好他人就在附近，故马不停蹄地就往云州飞奔。

夜影在后面紧紧跟随，心里却是喜忧参半。一方面，他为能得到绯雪小姐的消息而激动不已。毕竟三年来，这是他们第一次确切地得到绯雪小姐的消息，意味着他们极有可能寻到绯雪小姐；可另一方面，他却又忍不住暗暗担心，生怕这又会是空欢喜一场！

直到已完全听不到马蹄声，绯雪才重又转回身来，松开紧捏成拳的手，娇容却泛着一丝苍白，唇角亦有苦笑溢出。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捉弄。让她的心在‘静谧’了三年以后，再次为他不经意的出现而猛烈地跳动起来。却原来，对他，她仍是做不到‘心如止水’……

~~

回到流云堡，看着霸占了自己的房间甚至于霸占了自己床的人，绯雪双臂轻挽在前，眉角隐隐的跳动几下，咬牙从齿间挤出一句：“谁准你躺在我床上的？”

君拂由原来平躺的姿势改成了侧卧，单手撑头，冲着她邪邪地一笑：“反正都是要睡人的，谁躺在上面又有什么关系？”

三年来，对他时不时的‘出现’绯雪感到十分的无奈。而他喜欢耍赖又完全‘不讲道理’的做派也让绯雪屡屡败下阵来，不禁懊悔当初自己真不该写那封信还将流云堡的位置也一并告知。若非三年前那次错误的选择，现在她也就不必每每被这个人气得七窍生烟。

“对了，我有礼物送给你！”

君拂弹跳而起，走过来，不由分说牵起绯雪的手就往外走。

“呃，一只……狗？”

看见那一团雪白绒毛的小家伙，绯雪满面狐疑地偏过头看向君拂。虽说送礼物讲的是‘心意’，可送一只‘狗’她还真是闻所未闻。

另一边，听了她的话，君拂嘴角狠狠一抽，紧接着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很想问上一句‘大小姐，您哪只眼睛看它长得像狗了？’

“不是狗，是雪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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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6.第596章 锥心之痛

“雪……狼？”绯雪忽然扬高了声调，显然十分诧异。

“雪狼性情温驯，因其通体毛色似雪一样白，故有‘雪狼’之名。我也是一次因缘巧合的机会才得到了这只雪狼，想着你一定喜欢，就给你送了过来。”

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侧脸，眼眸里的深情呼之欲出。其实‘送礼物’是假，想来看一看她才是真。这三年来，他时不时就要翻山越岭来到这里。最难的是每次来都要找不一样的借口，为此他可说绞尽脑汁，真真煞费苦心。

不过在见到她以后，就会觉得这些所谓的‘苦心’都是值得的。知道她心里至今还没有忘记那个人，所以他不急着向她表明心迹。只要能这样时常看到她，他就已知足。

“楚秋寒，你给我站住！”

一声女子的娇叱，忽然打断了静谧的气氛。只见一穿着杏黄色衫裙的娇小少女飞快地从两人面前跑过，而少女前面没命飞奔的正是楚秋寒。

说到这个楚秋寒，近来还真是倒霉。先是给自家小姐几次三番地‘折腾’，害得他晚上睡觉都是噩梦连连。总算小姐去了云州，他也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哪成想君拂又来了。你说你来就来吧，怎么还带了个‘跟屁虫’？真没见过这么不懂矜持的女子，见到他第一眼居然就说喜欢上他了，还说什么‘非君不嫁’。真是莫名其妙！

绯雪狐疑地看了眼君拂，后者则是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是我皇兄的女儿。不过可不是我带她来的，是她自己偷偷跟着我一路尾随至此。看样子，是这丫头看上了你的人。”

秋寒？

诧异之余，绯雪不禁莞尔失笑。按说，秋寒今年十九了，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不过秋寒的性子倔着呢，又野得很，叫他入赘皇家去当什么‘驸马’，恐怕他不会愿意。

想来，这又是一段‘孽缘’！

~~·~~

“卫主，我们……”

看着遥望沈府的夏侯容止，夜影欲言又止，忍不住又叹了声气。几日来，他快把这一辈子的气都叹完了。快马扬鞭赶来此地，卫主的激动与期许他都如数看在眼里。本想着三年来卫主一颗饱受折磨已千疮百孔的心终于能够治愈，哪成想，到了云州才发现竟又是‘空欢喜’一场。

想起三日前抵达云州时的情形，夜影泰半恼怒泰半无奈。当他看见用绳子五花大绑给反吊在树上的两个锦衣卫下属时，先是一阵错愕，随即忙将两个人放了下来。一问才知是一紫裳女子的杰作，据说还是绯雪小姐的女护卫。一介女流，却有如此高深之功力，夜影暗暗感到佩服的同时，更多由心底生出的却是一种深沉的无奈。想来，那紫裳女护卫之所以会有此举，必是绯雪小姐已察觉有锦衣卫跟踪，为了甩开，才会如此。说到底，还是那两个负责留守云州的锦衣卫太过大意。若是他们再谨慎着些，兴许此时卫主早已与绯雪小姐重逢，也解释清楚了三年前的‘误会’，重归于好……

不过，夜影就算再生气，也只是源自于遗憾。而夏侯容止，则是再一次体会到了三年前骤然失去心爱之人的痛楚。

握成拳头的手用力击打树干，直至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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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7.第597章 斗狮大会

“卫主！”夜影见状，忙要阻止，谁成想夏侯容止却冲着他来了。其他几个锦衣卫站在原地，一时间骑虎难下，阻拦也不是，不阻拦也不是。

仅是几招下来，夜影脸上就已中了拳头，瞬间红肿了起来。不过他却咬牙硬撑着，并不唤来其他锦衣卫过来帮忙。他想，卫主打他总好过自残。让卫主把心里的痛都发泄出来，也能让他好过一些……

打了近一刻钟的时间，要不是一个锦衣卫下属大声喊着说有京城里的飞鸽传信，只怕夏侯容止一时半刻还停不下来。

“啐！”

夜影吐出嘴里的淤血，强忍着浑身上下的疼痛，从禀报之人手中接过手指粗细的信筒，从中取出信笺。

看了眼一脸空洞神色仰视着天空的夏侯容止，夜影知道此时就算把信笺交给卫主，他也未见得看。与其如此，还不如自己先看看。虽然有僭越之嫌，不过他担心京城里有大事急事发生，也算是不得已而为之。

将卷成筒状的信笺摊开来，寥寥十几字却看得夜影眼中瞬间涌起惊涛骇浪，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夏侯容止身边，将信上所说的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实转达，声音微颤，“卫主，定王飞鸽传信，说……说小皇帝失踪了！！！”

皇帝失踪！此事非同小可。一旦走漏了半点风声出去，朝堂内外都将引起轩然大波。一些唯利是图的小人就会利用这个机会大做文章。在夜影看来，小皇帝的失踪极有可能与宫中那位‘太后’脱不了干系。哼，小皇帝非她亲子。此前更传出太后怀上了先帝的‘遗腹子’，那个野心勃勃的女人自然希望由她的孩子来继承皇位。现在只要她生出的是个男婴，问题就可迎刃而解。不，她一定会生出‘男婴’来的。古往今来，后宫里类似这种‘狸猫换太子’的把戏还少吗？

就在夜影暗自沉吟忖度的时候，原本靠树而坐的夏侯容止缓缓站了起来，冷声道：“传令，所有锦衣卫迅速在京中汇合。”

“那我们……”夜影虽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余，不过还是问一问为好，千万别是他会错了意。

夏侯容止又遥遥地望了眼沈家的方向，曾经灿若星辰的黑瞳如今只剩下落寞暗沉，最后痛苦地吐出两个字：“回京！”

闻言，夜影心里头稍微松了口气。呼，他还真怕卫主的倔脾气一上来，非要等在这里直到绯雪小姐出现不可。如今京中情势危急，否则定王也不会飞鸽传信于卫主。这个时候，卫主必须得回去稳住锦衣卫的军心才行。谁知道宫中那‘妖女’会不会又想出什么‘幺蛾子’来祸害人？？？

就在夏侯容止等人快马飞驰赶回京都的时候，身在江南的颜绯雪正与君拂泛湖舟上，一边游湖，一面安静地听君拂讲着近期发生在他身边一些趣事亦或恼心的事。当然，君拂所说无非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即便说出来也无伤大雅，他才不会笨到将曼罗国的机密要闻也随意的诉之于口呢。倒不是不相信绯雪，而是他比谁都清楚，三年前绯雪之所以那么坚持要离开锦朝京都，为的就是彻底远离那个尔虞我诈遍布着阴谋诡计的地方。说白了，就是图个简单清净。

“那边好像有热闹可看。”

说着说着，君拂话锋一转，被什么景象吸引住了一样。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清湖的北侧岸边聚集了不少人，熙熙攘攘的，似乎在看着什么‘热闹’。难怪君拂会被吸引去目光。

“是斗狮大会。”绯雪淡淡说道。

“斗狮大会？”君拂挑了挑眉，一脸的兴致盎然，显然十分想去凑凑热闹。

相比而言，绯雪却显得兴致缺缺。所谓斗狮大会，顾名思义，就是一群人围看两个猛狮互斗的场景。真不明白，那么血腥残忍的画面有什么可看？

不过君拂远来是客，既然他想看上一看，那自己也只有主随客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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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8.第598章 人狮大战

斗狮大会上，绯雪花了两百两，为自己和君拂各择了个相对要好一点的位置。可以坐下来，边喝茶边观赏，倒也十分惬意。

在这里，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再一次印证了它的真谛。看看后面那些争破头也想占个好位置的人们，若能出得起百两的高价，何至于他们如此辛苦？

不多时，斗狮大会的负责人站了出来，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抱了抱拳，笑道：“承蒙各位抬爱，今日咱们斗狮会即将奉上一个全新的‘玩法’，保证让大家看得更加尽兴。”

一听说有‘新玩法’，围观的群众开始鼓噪起来。而那位负责人在吊足了围观者的胃口之后，方才笑盈盈的再度开口：“今日，除了双狮斗，我们还将为大家奉上一场人狮相斗的极致景观……”

此话一出，立即引起‘轩然大波’。人狮斗？人能斗得过狮子吗？一定会被吃下去的。

看台上，绯雪也微微蹙起了眉头。虽说人在危险的时候通常会激起超乎寻常的自救本能，可狮子乃兽中之王，即便再强的人，怕也难与之斗上一斗。这个斗狮大会的负责人，莫非是想以此来博个噱头，引得人们纷纷来此观赏。然则以‘人命’为代价，实在有些卑鄙。

在众人无不惊骇惴惴又因好奇而莫名期待之下，这场备受瞩目的‘人狮大战’终于开始了。

先是一个巨大的狮笼呈现在众人眼前。狮笼里，足足比一个壮汉要庞大三倍的雄狮张着血盆大口，正对看台上的人们咆哮。

而随之登场的‘笼子’，则似乎更能引起人们的好奇。当负责人将蒙住笼子的黑布掀了开来，被困在其中的‘人’也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只是，说她是个‘人’似乎又觉得哪里不对……散乱的头发，身上的衣裳被撕得破破烂烂……当黑布一掀起，看到外面有那么多人时，囚笼里的‘人’好似受到了惊吓，居然也像另一个铁笼中的狮子一样冲着看台上的人嘶吼了起来。没错，就是嘶吼，而不是嘶喊。

“难道她不会说话吗？”

绯雪喃喃问出了心底的困惑，正百思不得其解之际，那位负责人笑着向众人解释道：“此乃我身临险境在山中寻获的狼人！”

狼人？？？

绯雪隐约记得自己曾在一本书卷中看过相关记载。据说，有一种人常年与狼生活在一起，时间一久，‘人性’便会被‘狼性’所腐蚀，也学着像狼那样生活。比如：用四肢行走。再比如：像狼一样嘶吼。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人狮’大战……

绯雪忽然没了继续看下去的兴致，目光落向君拂，本想劝他离开，可在捕捉到君拂黑若曜石的眼瞳里一丝凄冷的光芒时，即将出口的话哽在喉咙里，神色亦有几分茫然。君拂这是怎么了？

然则，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更叫她云里雾里地摸不着头脑。只见，原本端坐着的君拂忽然站起，径直走向那位负责‘斗狮大会’的男子。

“这个狼人，我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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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9.第599章 我要买狼人

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令所有人都为之费解，就连绯雪也难以洞察其意。买下狼人？君拂为何会有此举动？

中年男子愣了愣，随即却是面露为难之色地看着他，“这位看官，不是我不讲情面，实在是我为了寻这狼人着实费了好些功夫，更险些在群狼攻击中丧命。我也有一家老小需要养活，您看……”

君拂回忆，冷笑着勾起绯薄两片唇瓣，忽然从怀里取出一沓银票扔给了他，“看看这些够吗？”

中年男子接过银票，只略略一看，就蓦然睁大了双眼。这些银票，粗略计算当有万两之数。又看了看站在眼前的君拂，只觉着他气质不俗。而能一掷万两只为买个无用的狼人，甚至眉头都不皱上一下的，想是非富即贵……

男子在心里暗暗权衡了下，居然一咬牙又将银票递还给君拂，并送上一个歉然的微笑：“这位看官，此狼人关系我一家人的生计，若叫您带走了，那我以后靠什么生活啊？这些银票您拿回去，实在抱歉的很，狼人我不能卖。”

君拂又岂会看不出他这区区伎俩？欲拒还迎，无非就是想多要点银子罢了。

“痛快点，说，你想要多少？”

看样子，他今天是非带走狼人不可了。

“这…。。”中年男子飞快在心里盘算着，最后对君拂比了个‘五’的手势，“怎么也得五万两才行。”

这可把君拂难住了。他出来匆忙，身上根本没带那些银票。而这又是他一意孤行，总不好让绯雪替他出余下的四万两银子。正踌躇该怎么做时，一道慵懒含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区区一个狼人，阁下却要五万两，未免有‘狮子大开口’之嫌。”

一身男装看上去颇有几分风流倜傥之姿的绯雪缓步走来，唇角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容，乌黑似墨的眼眸带着些玩味地看向中年男子。待走上近前来，似笑非笑地继续说道：“看我的朋友一掷万金，阁下大约觉得这是笔不错的买卖就妄自抬价。拜阁下所赐，让我见识到了‘奸商’的嘴脸，真是心有戚戚。”

被她几句话说得，中年男子的脸一阵青一阵红，似染色盘一样不停变换着颜色，好不精彩。脸上笑容尽数敛去，却还算客气地说道，“公子不买便不买罢，何故出口伤人？”

“谁说我不买了？”绯雪挑眸反问。

“公子若是想买狼人，五万两，不二价。”中年男子虽极力控制着面部表情，然则骤然强硬的语气还是泄露了内心的忿然。原本旁边那位白衣公子已经快要答应他五万两的要价，谁想却冒出着么个程咬金来。好好的一桩生意险被她搅黄，他能不生气吗？

嘴角牵起一丝冷笑，绯雪对男子亮出一根手指，不疾不徐地说道：“一万两！在我好话好说的时候，阁下最好收了银子放人。否则，吃亏的只会是你自己。”

“我若不应，你还想抢人不成？”男子反唇嗤道。

“那么没有格调的事，我怎么会做呢？”绯雪唇边笑意不减，看向中年男子的目光却闪烁着一丝幽冷，“我看阁下来自外地，大概不知这整个南阳的地契都归我流云堡所有。你在这里支场子做起了买卖，似乎并不曾经过我的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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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第600章 一个孩子

闻言，男子脸色骤然一变。他是来自外地没错，但是‘流云堡’他还是听说过的。据说流云堡富可敌国，放眼江南一带，大部分的产业都已被其垄断。毫不夸张的说，流云堡是可将人生死至于鼓掌之间的可怕存在。若说京城里有座皇宫，那么在江南，流云堡便是几乎等同于皇宫一样的存在，任何人都得罪不得。

结果，绯雪出面，只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解决了君拂的困境。回去途中，君拂曾问她，区区几万两银子，又何至于她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绯雪听后冷冷一笑，说那贪得无厌的男子断然不会只满足于五万两银子。一旦他们把银子给了他，他极有可能还会往上加价。到那时，她们要嘛任人宰割，要嘛灰溜溜的转身离去，颜面尽失。

一路上，骑在马上的绯雪不时听见后面用车运着的笼子里发出疑似野兽般的咆哮。因狼人有着狼的凶残，未免她伤到了人，绯雪和君拂商议之下，决定还是暂时把狼人禁在笼子里。

说起狼人，绯雪不禁好奇起来，“你为何要救她？”以她对君拂的认识，他可不会因为可怜亦或同情某人就仗义相救。

“大概是觉得她有些像曾经的我吧。”说话间，君拂嘴角缓缓扬起一丝涩苦的弧线。想起往昔作为‘质子’度过的那十年，受人****，遭人践踏……正如他被困在一个囚笼里，逃脱不得，只能孤独地做着困兽之斗。看见狼人的一刻，他恍然想起曾经的自己，那么无助凄凉，又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恐惧！

回到流云堡，绯雪本想回房间歇息，在她回房间的路上，却碰到了隐月冥月姐妹。也不知是为着什么事，姐妹俩的神情都不同程度的显出几分仓惶又或是不安。走到她近前，居然双双跪在了地上。

“你们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起来再说。”绯雪皱着眉头，示意她们起来。谁知，两姐妹却无动于衷。

“小姐，有件事……在未经您同意之前，我与冥月就擅作主张，实为不该。现在特来向小姐请罪，任凭小姐处罚。”隐月面有愧色地说道。

“总有叫我知道你们做什么了再判断你们是对是错吧。”此时的绯雪，完全是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我们……”

欲言又止，隐月与妹妹冥月相视一眼，好似即将出口的话十分难以启齿。

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隐月豁出去一般地说：“我们带回来一个孩子！”

“一个……孩子？”绯雪面露错愕，然她确定自己没有听错，隐月的确是说带回来一个‘孩子’没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接下来，隐月将一个时辰前她与妹妹所经历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来。

“小姐离开后，我与妹妹去了附近的一座山上，原本想寻个好地方为死去的家人建块碑，清明时节也好为家人送上些纸钱。可就在那座山上，我与妹妹亲眼看见十几个‘杀手’正在追杀一个男人。那男人怀里还抱着个三四岁大的男孩儿。当时，妹妹与我唯恐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并不想理这等闲事。可就在我们打算离开的时候，被追杀的男人却蓦地扑跪在我们脚下，话也不说一句，只向我们重重磕了一个头，就转身跑开。不过，他却是……却……”

“留下了那个孩子。”绯雪代替她把话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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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1.第601章 随口叫娘

隐月点了下头，“因为不知那孩子的来路，我本想就此离开。可是冥月……”

“不必说了，我了解。”

对于隐月冥月姐妹，绯雪不能说对她们完全的了若指掌，但也已将她们的性情摸索出七七八八。隐月遇事沉着冷静、思虑周全，冥月则有一副热心肠，遇事也冲动了些。偏偏，隐月唯一的弱点又是冥月。倘若是妹妹的请求，隐月应该也无法拒绝的吧？

这时，不会说话的冥月忽然没头没脑地冲着绯雪磕起头来，每一次额头都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只片刻工夫，额头就已现出一片血红。

绯雪无奈地轻叹一声，“冥月，有话起来说，何故要糟蹋自己身子？”

看不过去的隐月，忙将仍不停磕头的冥月扶了起来。心知妹妹心意的她看向绯雪，目光中露出一丝恳切，“小姐，隐月知道作为一名护卫，不该给小姐带来这种不必要的麻烦。但请小姐看在我妹妹一片善心的份上，暂且收留这个孩子似。冥月已经答应我了，她会亲自照顾这个孩子，一定不会给流云堡亦或其他人带去任何麻烦的。”

对她们的请求，绯雪并未马上应承下来，而是淡淡说道：“带我去看看那个孩子。”

片刻之后，绯雪在冥月房间里见到了那个让她们姐妹十分为难的孩子。

一个奶娃娃，看上去三四岁左右的样子，正躺在床上安静地睡着……

冥月一直小心观察着绯雪的脸，生恐她会露出不喜的神色。若小姐真的容不下这个孩子，到那时，自己又该怎么办呢？不管不顾地带着这个孩子离开？她真能舍得下流云堡？舍得下姐姐？舍得下小姐？可若不然，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么小的孩子露宿街头吗？她真的不忍心。

不安之下，冥月悄悄握了下身旁隐月的手。姐妹之间的默契，仅只是一个眼神，隐月已然洞悉妹妹心中所想，递给妹妹一个安抚的眼色。小姐并非铁石心肠之人。虽说这孩子‘来历不明’，始终让人心里多了一层隐忧。可这么小的一个孩子，甚至还没有自理能力，若是弃之不顾，不出几日，估计就活不成了。她相信小姐断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这样一条小生命被活活饿死。

绯雪站在床前，打量了那孩子片刻，只觉得他眉眼生得有那么几分熟悉。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小姐，这个孩子……”隐月开口，本是要问绯雪是否同意将这孩子留下来。可不知是被她的声音吵到还是睡够了，床上的奶娃娃居然在这时候睁开双眼，还坐了起来。用胖嘟嘟的小手揉了揉眼睛，一双纯净的大眼冷不防看见站在床侧最靠近他的绯雪，眨了两天，忽然嘻嘻一笑，叫了声：“娘！”

绯雪眉峰抖了两下，一副无语的神色。娘？叫她吗？

本以为只是小娃娃刚睡醒还不太能辨认得出人来，绯雪也没太放在心上。可当一双软嫩嫩的小手揪住她的衣襟，当一个胖嘟嘟的肉体猛地扑进她怀里，当小娃娃奶声奶气地叫着她‘娘’还‘不小心’把口水流在了她衣服上，绯雪的世界彻底玄幻了。

见状，冥月惊吓之余，忙上前将像只无尾熊一样缠住绯雪不放的小东西给抱了下来。谁知这一举动却惹来小家伙的不满，竟当场嚎哭起来，张着两条短短的小胳膊，口齿不清地向绯雪讨抱。

绯雪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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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2.第602章 难缠的小家伙

隐月则拼命给冥月使眼色，叫她赶快把孩子抱出去，万一惹恼了主子，想留这小家伙在流云堡就更是‘天方夜谭’。

绯雪虽然对被叫‘娘’一事耿耿于怀，不过想到这是隐月冥月两姐妹第一次向她提出请求，她若拒绝的话似乎显得太不近人情。何况隐月再三保证一定不会让那奶娃娃打搅到她的生活。绯雪这才答应暂时让那孩子留在流云堡，待寻到把孩子交托给隐月两姐妹的那名男子，再将孩子交还。

只是，冥月看顾孩子的能力实在不怎么样。一眼没注意到，竟那让小肉球跑到了绯雪眼前。

彼时，绯雪正在吃饭。更准确说是一边吃饭一边听蒋青报备些生意上的事。流云堡名下产业遍布整个江南，蒋青作为总管镇日劳碌奔波在各个地方，像现在这样能腾出些许时间回到堡里实属不易。所以即便是绯雪这个堡主，也须得配合他的时间。

只是，当蒋青刚说到一半的时候，餐厅里却突然发生了异状。只见一三四岁大的孩子，迈着一双小短腿，蹬蹬瞪地跑到绯雪身边，奶声奶气地喊了声，“娘！”

顿时，包括蒋青在内的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而绯雪的脸则是已经黑得可以滴出墨汁来。尚未想好要不要将这小东西丢到外面去，他居然四肢并用地爬上她双膝。更可恨的是，一张急切的小嘴还直接贴到她胸前……

当冥月气喘吁吁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几乎令她魂飞魄散的画面。天啊，这小子怎么敢……

绯雪强忍着将身上的小东西甩出去的冲动，一再的告诉自己，要淡定，他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冥月，咱们这位小少爷估计是饿了，你带他下去吃点东西吧。”

声音平静，笑容无懈可击。可冥月就是觉得此时此刻的小姐十分‘恐怖’。重重地点点头，她忙不迭上前要把惹事的奶娃娃抱走。岂料，经过上一次从‘娘亲’身上被无情抱走的可怕体验，小家伙倒是学聪明了，一双短短的小胳膊紧紧筛住绯雪的脖子。冥月生怕自己动作粗鲁会伤到他，又不敢太用力。于是就形成了‘拔河’一样的可笑局面。

见到此情此竟，蒋青嘴角抽动了几下，想笑，终是忍住了。

而这一次的对峙下来，最后以绯雪的‘投降’宣告终结。

“你抱着他，就在这儿吃。”几乎咬牙切齿地说。她想，小娃娃是把她当‘娘’了。只要她在他身边，应该就不会有问题。

必须得承认的是，这小娃娃当真聪明极了，像是听懂了绯雪的话，居然就松开了胳膊，任由冥月把他抱了过去。

冥月知道小姐与蒋管事在谈重要的事情，而她在这儿总是不妥，于是便想把娃娃抱出去。谁知她这一举动却惹得小东西嚎啕大哭了起来。

看着冥月因哄不好娃娃而露出沮丧又自责的神情，绯雪不由得暗中一叹。说起来，冥月也还是个尚未出阁的女子，又如何懂得怎样去带孩子……

起身，走向冥月，绯雪从她怀里抱过小奶娃，只那么轻轻颠了两下，他就立刻停止了嚎哭。

见状，冥月又是羞赧又是气结。和着这么小的孩子还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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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3.第603章 何乐不为

绯雪把小家伙放在了自己身旁的座位上，扭头对愣在原地的冥月说道：“回头告诉你姐，让她去寻个会带孩子的乳母来。”

冥月知道小姐这是心疼自己不会带孩子，登时感动不已。

走到餐桌旁，她乘了碗小米粥，舀起一匙正打算喂孩子。绯雪不冷不热的声音却在一旁响起，“让他自己吃，别惯着他只懂依赖的毛病。”

可是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冥月不会说话，只能用眼神传递心中所想。经过几年的朝夕相处，绯雪也能多少从她的肢体语言里洞察其意。

“没有人生来就会自己吃饭，总要有第一次，学着学着，慢慢就会了。”

冥月虽心有不忍，但小姐这样说了，她也不好拂逆，只得将汤匙放到娃娃胖乎乎的小手里，然后自己另拿了一个汤匙，言传身教地做动作，让娃娃跟着学……

“对了，这孩子还没取名字吧？”

绯雪想着，既然都已经决定要把这孩子留下来了，总不好老是‘孩子’来‘孩子’去的叫他，应该起个名字。

“我叫明熙。”

小娃娃忽然大声说道。结果这一开口，刚吃进去的米粥却喷得到处都是。

“明熙？倒是个不错的名字。”

绯雪似自言自语般地喃喃说着。忽然觉得有这么个小东西在流云堡也不错，至少以后的日子不会太无聊了。

自从绯雪决定将明熙这孩子暂时留在堡里，流云堡中就经常能看到这样一幅诡异而又让人啼笑皆非的画面。绯雪在前面走着，一个肉嘟嘟胖乎乎的奶娃娃迈着两条短腿，吃力地跟在后头，亦步亦趋，就连吃饭睡觉也都一应缠着绯雪，全然视乳娘、冥月等人于不顾。而绯雪，似乎也从一开始的排斥逐渐变为习惯，这种习惯又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变成了一种‘不可或缺’。有的时候，哪怕片刻见不到明熙，她都会觉得哪里出了问题似的，浑身不自在。

不过，当然，也有令她十分困扰的时候，比如现在……

看着呈大字型躺在她床上睡得正香甜的小东西，绯雪黛眉抖动了两下，无声地叹着气。也不知乳娘和冥月那些人是怎么看顾孩子的，怎么有让他跑来她房间？难道她们不清楚她十分讨厌有人霸占她的床吗？

正想着，一阵轻敲声叩在了门上，有些焦虑不安的冥月随即走了进来。先对绯雪释出一抹歉然的笑，随即快步走向床榻，便要将小明熙抱走。

可她的手才一碰触到明熙小小的身体，原本熟睡中的小家伙忽然躁动了起来，眼睛依然紧闭，口中却开始胡乱呓语，挥动四肢，仿佛做了噩梦的样子。

“不要，不要带走娘，明熙要娘，明熙要娘……”

伴随着呓语，有晶莹的泪自他眼角成串的滑落，似乎梦境里正在经历很可怕的事，他呓语的声音逐渐转为害怕，“不要过来，你们是坏人……呜呜呜，娘，明熙怕怕……”

绯雪眼眸微动，忽然开口对冥月说，“就让他睡在这里吧。”

闻言，冥月不由得一愣，转回头，眼神充满了错愕，似在说：“可是这样的话，小姐怎么办？”

“无妨，你把他往里面挪一挪，我只要有一点地方就够睡了。”

听自家小姐这么说，冥月泰半狐疑泰半不解。奇怪，小姐最难以忍受的不就是明熙擅自霸占她的床吗？以前有过一次，明熙自己偷偷溜进小姐房间，小姐嘴上虽不说，可看那冷沉的神色，分明就是很生气。何以今日却……

不过小姐会有这样的改变，最开心的莫过于冥月。只要小姐能一点点的喜欢上明熙，也许会将这孩子长久的留下来也不一定。这样，她也就不必在未来的某一天忍受和明熙的分离之苦，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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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4.第604章 久别重逢

翌日，绯雪循例要视察开设在南阳的几处酒楼店铺，可明熙却死活都要跟着，为此还哭闹了好一阵，逼得冥月无法，只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绯雪。结果，想当然，绯雪又一次破例做出了‘让步’。

明熙不曾见到过外面的花花世界，这一出来，可是把他乐坏了，也馋坏了。看到路边有卖桂花糖的，吵着闹着非吃不可。

抱着明熙的冥月只得看向绯雪，像是在征求她的同意。

“只许吃一块，否则牙齿会坏掉。”

绯雪的语气固然不善，然则听在冥月耳朵里，却让她忍不住莞尔失笑。呵~小姐其实也很疼明熙呢。虽然表面上，小姐每每都是一副对明熙不甚在意的模样，甚至有时会故作凶恶地试图吓走明熙。可但凡是明熙想做的事，小姐都会由着他。像昨晚，小姐破例让明熙睡在她房间里甚至她的床上，就已足够说明一切。

明熙到底是个孩子，尝到了桂花糖的甜，哪肯吃一块就罢休？冥月便背着绯雪偷偷又喂给他一颗。绯雪虽然看穿了她的小动作，索性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到了晌午的时候，她们决定在自家开设的酒楼里用饭。岂料，就在绯雪查看酒楼账册的时候，冥月不过为绯雪递杯茶的工夫，一回身，却发现小明熙不见了。

冥月瞬时惊愕失色，抓住一个从旁经过的小二，想问，却‘无从开口’。

“怎么了？”

发现了她的焦躁不安，坐在桌前的绯雪出声问道。

冥月忙不迭用手比划了起来，却因焦急怎么也表达不清楚。还是绯雪左右环顾了几眼，发现明熙不在，才意识到她在急什么。

“快出去看看，说不定是跑出去玩了。”

绯雪一声吩咐，冥月重重的点了下头，转身即大步冲出所在的雅室。

当冥月走出酒楼的时候，一眼看见明熙正迈着两条小短腿努力朝着不远处卖桂花糖的摊位跑去。偏偏在这时，远处有马蹄声纷沓而至。

冥月张开嘴，想要唤明熙回来，可发出的却只有‘啊啊啊’的哑声，急得她双足一点便向着明熙飞掠而去。然她终还是迟了一步……

从街路一旁飞驰而来的几匹马眨眼已奔至小明熙面前，冥月瞬间惊愕失色。从没有一刻，她这么憎恨自己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明熙，快躲开！

电光火石之际，骑马奔驰在前的人用力一扯缰绳，原本急速奔驰中的马儿抬起前蹄，伴随着一声嘶鸣，停了下来。后面几匹同样奔驰中的马也都相继停了下来。

看见这一幕的冥月，一颗悬到了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原位，忙上前将明熙紧紧抱住，随后对马上之人点头示意，却震惊的发现，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人居然是……夏侯容止！！！

“隐月？”

夏侯容止身后的夜影错把她当成了隐月，无意识的便叫出了这个名字。

冥月露出仓惶的神色，抱起明熙转身即快步走回了酒楼。

与此同时，夏侯容止已从马上跃下，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冲进酒楼的冥月刚好遇上迎面走来的绯雪。后者本想出来看看她是否寻到了小明熙，见明熙好端端被她抱在怀里，也就安心了。

“啊……”

冥月却好似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把小明熙放了下来，惊慌失措的她不停用手比划着什么。绯雪不谙其意，不过却大略读出她似乎是想让自己尽快离开这里。正一头雾水之际，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经意闯入她的视线，绯雪与进来之人几乎同时一惊。

剧烈晃动的瞳仁泄露了绯雪内心的不平静，从没想过她与夏侯容止的‘重逢’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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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5.第605章 原来是皇帝

两个同样在震惊下变得不知所措的人，就这么面对面站在酒楼的入口处，久久都没有动作。

到底还是绯雪反应快些，迅速整理了面部表情，波澜不惊的面容下，仿佛并不曾因他的出现而有一丝动摇。

“冥月，我们走！”

冥月连忙抱起小明熙，随之一同走出酒楼。

然则，就在绯雪与夏侯容止错身而过的时候，却冷不防被其紧紧的扣住皓腕。男人用力之大，生怕这一松手，她又会自眼前消失似的。

“别走~”

口中艰涩地吐出两个字，暗哑的嗓音包裹着深沉的痛楚，令听者无不感到心酸。

以为绯雪会用力甩开他的手，再不然疾言厉色亦或冷嘲热讽……然而，通通都没有。她只是侧过脸来，唇角挂着微笑，七分冷漠三分疏离，轻描淡写地问道：

“阁下认识我吗？”

夏侯容止好似被狠狠甩了一巴掌在脸上，并不很痛，却难以忍受。为什么？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他？他情愿她打他骂他，情愿她对他怒目而视，那样，至少证明她依然在乎。

“雪儿，别这样，我们之间有误会，我可以解释三年前的事……”

绯雪听罢，又是云淡风轻般的一笑，“我想阁下大约是认错人了，我并非你口中称唤的‘雪儿’。流云是我的名字，这里的人都会称我一声‘流云公子’。”

“你……一定要这样吗？”

绯雪勾了勾唇角，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我不明白阁下在说什么。你我既然从未相识，那么我怎样又与阁下有什么关系呢？”

言罢，轻轻甩开他的手，决然离去。

直到登上了马车，绯雪紧捏成拳的手都没有松开。他来了！他怎会来？他为什么要来？在她的心已逐渐平静的当下，他为何又要出现？

“娘~”

坐在冥月腿上的明熙讷讷地叫了声。大人之间的事他不明白，只道娘是因为他刚刚乱跑而生他的气了，小脸呈现出心虚的表情。

而冥月，则有些不安地看着绯雪。尽管小姐再怎么掩饰，当那个人出现的时候，小姐所表现出的瞬间的震惊仍可看出她对那个人的在乎。要不是因为在乎，她又何必如此惊讶震愕呢？

唉，说到底，这都是她惹的祸。在见到夏侯容止的一瞬，她就该远远躲开，怎么脑袋一热，居然又回到了酒楼？要不是她的牵引，也就没有所谓的‘久别重逢’，那么小姐此时也就不必这么烦恼了。

眼睁睁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夏侯容止俊逸的五官呈现出痛苦的扭曲，即使双脚拼命地想要追上去，却又怕绯雪一句‘不认识’再次将他伤得体无完肤。绯雪不肯听他解释，他究竟该怎么办？

诚然，夏侯容止的全副心神都在绯雪身上，对其他人则是目不能视。可他身后的夜影却有一个天大的发现，“卫主，绯雪小姐那名女护卫抱走的好像是小皇帝。”

“你确定？”

闻声，夏侯容止收摄心神，语气严谨地问他。事关小皇帝，此事半分也不能儿戏。

“卑职并不能百分之一百的肯定。不过往昔卑职跟随卫主在宫中行走的时候，也曾见过小皇帝那么几次，方才被绯雪小姐带走的小男孩儿确与小皇帝十分相像……”

这种事情，在没有得到确认前，谁也不敢百分之一百的肯定。故夜影的话也是有所迟疑。

不过，只要是关于小皇帝的消息，他们就坚决不能放过。

夏侯容止原本死寂空洞的双眼蓦地闪过一缕精光，薄唇亦轻不可见地勾起。

雪儿，很快我们就会再见面的……到时候，我一定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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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第606章 上门叫嚣

“冥月，你陪同小姐出去的时候，可曾发生过什么事？”

隐月走入冥月房间时，她刚刚哄睡了明熙。许是在外面玩累了，难得这个调皮的小家伙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而不是吵着闹着非要去找小姐。否则的话，她可真的就要伤脑筋了。

听到姐姐的询问，冥月目光闪躲不敢与其相对。她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姐姐。

隐月心思细致敏感，小姐从回来起就处于魂不守舍的一种状态，甚至于她说话小姐都仿佛听不见一样。而这种状态与小姐离开流云堡前大相径庭。换言之，致使小姐魂不守舍的原因可能就出在小姐离堡的那段时间。因小姐出去时不喜欢有太多的人跟随，这一次便仅带了冥月一人。那她不来问冥月还能问谁？总不好去问小姐自己吧？

冥月忖度了片刻，终于还是决定把事情告诉姐姐。信步走到桌前，因她不会说话，所以习惯会在桌上放着笔墨纸砚。

拿起笔，飞快在宣纸上写了四个字。隐月走近一看，瞬间愕然地瞪大了眼睛，声音不自觉拔高，“夏侯容止？你是说小姐遇上夏侯容止了？”

冥月点了点头，同样的一脸凝重。姐妹俩相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与自己相同的心情——担忧。

走出妹妹房间，隐月正忖思着要不要劝了小姐暂时离开流云堡去往别的地方避一避，却在这时，忽然见楚秋寒和书生等人快步从眼前飞奔而过。急忙抓住晚一步从眼前经过的秦珂，见他手提大刀，周身戻气惊人，不由得急声问道：“发生了何事？”

“听说有人来闹事，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兔崽子，看我不砍了他去。”

话落，秦珂提着大刀就冲了出去。似乎嫌走路太慢，干脆一提气飞身而起。

这之后，又陆续有流云堡中的百名护卫倾巢而出。看动静，似乎不小。而能惊动秋寒、书生之人，可见来者不善。

隐月柳眉深蹙，在心里飞快的思量。流云堡并非小庄小院，敢来犯她们之人必然事先也得在心中掂量掂量，究竟有没有这个能耐。几乎立即，隐月脑海中跳出一个名字。会吗？若真是他，那事情可就难办了。

彼时，流云堡外已是人满为患。夏侯容止率领近百名锦衣卫，气势昂然地站在堡外。而流云堡一方的势力则以楚秋寒、书生等人为主。尤其是楚秋寒，见了夏侯容止简直像见到仇人一样。他对这个叫夏侯还是什么的家伙虽然没什么印象，可看他率领的百余人身着一色的黑衣，便已猜到来人是锦衣卫。又听男子身边一手下称呼其‘卫主’，他就更确定了男子的身份，应该就是夏侯容止不会错了。

该死的家伙！他害得小姐那名伤心，居然还敢找上门来，是来送死的吗？

眼见着两方势力互不相让，几乎快要打了起来，这时，快步跑出来的隐月多少起到了缓解气氛的作用。她递给楚秋寒一记‘稍安勿躁’的眼色示意，随即走到夏侯容止面前，气势凛然地寒声问着，“不知夏侯世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夏侯容止并不应声，倒是他左后方的夜影代其回答：“听说贵堡在不久前带回一个小男孩儿。我们怀疑他就是失踪的小皇帝。望贵堡行个方便，把这个孩子带出来让我们看上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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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第607章 验明身份

“简直是无稽之谈！！！”

也许是个人情绪作祟，隐月对夜影这个人十分厌恶，故听了他的话便想也不想即反言相驳：“皇帝不是该在皇宫里吗？你们不去皇宫里伺候皇帝，跑这儿来说些什么有的没的，我看你们根本是别有用心。”

夜影暗暗咬牙。想不到三年多没见，这个男人婆变本加厉，比从前更加野蛮。

冷哼一声，他随即十分傲慢地说道：“烦劳把你们堡主请出来，我们要与堡主对话，而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小人物。”

隐月蓦地捏紧双拳，鼻端哼出一声冷嗤，声音含着轻屑道：“想见我们堡主，凭你也配？”

“既然如此，就休怪我等无礼了。”夜影大概是被气糊涂了，居然在尚未请示夏侯容止的情况下就擅自做出命令攻击的手势。

与此同时，流云堡的守方也蓄势待发。眼看着要一发不可收拾，两道声音，一柔一刚，几乎同时响起。

“住手！”

“住手！”

夏侯容止递给夜影一个警告的眼神。夜影心知是自己太过冲动，面带愧色地低下头去。

听到身后方传来的声音，流云堡的护卫纷纷向两边退去，让出中间的路来。

依旧是一身男装，当绯雪出现在夏侯容止面前时，他的视线便好似胶着在她身上，再也难移分毫。

面上带着客气而疏离的三分微笑，绯雪仰头看向端坐骏马之上的男子，假意不曾留意到他眼神里的炙热，她不疾不徐地开口：“我胆子小，阁下如此阵势真是要把我吓坏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何必要弄得草木皆兵？“

夏侯容止黑若曜石的眸子蓦然闪过一抹晦涩幽暗的光。她口口声声唤他‘阁下’，果真是把他当陌生人一样的存在。

灼灼地望着她，包裹着晦涩的声音微微嘶哑，“听闻，你这里有一个三四岁大的小男孩儿，不知可否带出来让我看上一看。我怀疑他极有可能是前不久失踪了的小皇帝。”

绯雪眼眸轻闪。明熙，宇文明熙，她怎么就想到这一点？

“隐月，去把孩子带过来。”不假思索，她即刻吩咐道。

隐月却有所迟疑，“可是小姐……”

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绯雪对她轻轻摇了摇头。明熙待在流云堡这段时间，早已和堡内众人建立起了感情，尤其是冥月。若他真是夏侯容止口中的‘小皇帝’，那锦衣卫势必是要把他带回京都的。到那时，冥月自不必说，只怕就连她们都会对那个可爱调皮的小家伙难以割舍。

主子的命令，隐月不可不从。然则，走回流云堡这一路，脚步却是无比的沉重，一面还要思索着她当如何安抚冥月。虽然尚不能肯定明熙就是失踪的‘小皇帝’，但在隐月心中已经‘对号入座’。她早知明熙身份必然十分特殊，否则当初又怎会遭人追杀？

最终，隐月选择了暂时对冥月隐瞒，只道小姐要见明熙，抱着孩子就走。

姐妹之间的默契使然，冥月几乎立刻就感觉到姐姐有事情瞒着自己，于是偷偷地跟在了隐月身后。

当隐月抱着孩子出现，夜影眼睛一亮，立刻惊喜地说道：“果然是小皇帝！”

声音尚未落下，夏侯容止已率先跳下马，单膝跪地行以君臣之礼，“微臣叩见皇上！”

以夜影为首的百余名锦衣卫也都纷纷跪地，齐声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也许是习惯使然，明熙下意识这样说道。

闻言，隐月蓦地双目瞠圆，踉跄着向后退出一步。明熙他……真是皇帝？

而晚一步出现的冥月，俨然也被这一幕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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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8.第608章 如果我不答应

绯雪平静淡然的神色，好似并不曾因眼前一幕受到影响。然则心里却暗暗地叹了口气。这算什么孽缘？原本她已经决定要留明熙在流云堡，谁想到……

“我的护卫本是无意中发现了遭人追杀的孩子，一时善心发作，将其带了回来，却没想到这孩子身份如此特殊。既然如此，就请阁下将其带走吧。”

“小姐？”隐月怔忡的瞬间，忽有一个身影闪电般地冲至她眼前，一把夺走了她怀里的孩子，拔腿就跑。

“冥月，你快站住！”

任凭隐月怎么喊，冥月就是不闻不听，抱着孩子跑得飞快。

绯雪有些伤脑筋地蹙了下眉头，对书生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瞬时飞身追了出去。怕书生一个人搞不定执拗的冥月，隐月也紧随其后，追上去劝阻。

这意外发生的状况，却给了夏侯容止可与绯雪相处的时机。走上前几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深情款款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女子娇容，一时心中百感交集。

“雪儿，你还是不想认我吗？我说了，关于三年前的事我可以解释。娶墨鸢本是权宜之计，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没有事先告诉你是我的错，我担心你会生气，所以就隐下了此事……”

绯雪向后退出两步，再一次扯远了距离。随后轻勾嘴角，漫不经心地说道：“阁下的事不必与我相说。待我的人将你们口中的‘小皇帝’带来，请你们即刻离开。如若不然，流云堡也将不再顾及‘待客之道’，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只怕不好。”

“如果我不答应呢？”

话音未落，夏侯容止一个箭步上前，猛然钳制住了绯雪的胳膊，将她用力往怀里带的同时，飞掠而起。下一瞬，两人已然坐在烈风的背上。夏侯容止喝了一声，烈风顿时如离弦的箭一样飞驰了出去。

“该死！！！”

楚秋寒口中吐出一声诅咒，不待他人有所反应，已先一步夺了夜影的马，迅速追了上去。

“诶，那是我的……马！”

夜影怔怔看着先后消失眼帘的两匹马、三个人，轻挑浓眉，嘴角却徐缓地扬起一抹笑。面上分毫不显，却在心里忍不住为夏侯容止打起气来：卫主好样的！非常时刻就要采取非常手段。在道理讲不通的情况下，抢人这一招还真是绝！

不过，流云堡的人也不是吃素的。见状，纷纷便要尾随楚秋寒追上去抢回他们的堡主。

夜影一个手势，百余名锦衣卫顿时挡在了流云堡众人前面。笑话，卫主好不容易抢占的先机，哪能被这些‘阿猫阿狗’给轻易破坏掉。

秦珂早就看夜影不惯，见此，不由分说就提刀上前。

“卑鄙小人，看老子不砍死你！”三年来已有所收敛的杀手戻气，这一刻如数爆发出来。奶奶的，敢挡老子的路，看你这小白脸是活腻了！

夜影也不是省油的灯。能成为夏侯容止的左右手，在锦衣卫中身居要职，足见其是有些真本事的。

结果一来一往，这两人就打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被夏侯容止掳上马的绯雪则并不挣扎，安静得一度让身后的男子以为她睡着了。站在一个被劫之人的角度，她未免也太安静了……

坐在马背上，身体与他紧紧相贴，让绯雪恍然想起了以往的一次经历。他也是不由分说就掳自己上马，然后带到了夏侯府。当时她就在想，这男子是不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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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9.第609章 惊魂一幕

或许正因为前面有过这样的经历，反而增强了她的应变能力。心知现在与他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与其胡乱挣扎最后害自己摔下马负伤，她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坐着，至少免去了皮肉之苦。至于他……反正到了他想去的地方他自然就会停下来的。

大概这就叫做‘既来之则安之’吧！

烈风驰行了近三里路，方才缓缓停了下来。

原本闭目养神的绯雪也在这时睁开了双眼，四下里看了看，除了一望无际的山川绿树，想是方圆百里都难发现人的踪迹。寂静得，除了他们两人一马的呼吸声，再也听不见其他。

夏侯容止率先跃下马。绯雪紧随其后，也跟着跳下。

“这里没有人，想说什么就说吧。”

绯雪的声音依然平静得听不到一丝波澜，与之相应的是淡泊的神色，好似面前站着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夏侯容止知道有些事情急不来。尽管三年来他想她想得近乎疯狂；尽管此时此刻他只想紧紧地抱住她倾诉快要将他折磨至癫狂的思念与深情，但他也清楚过犹不及的道理。眼下，绯雪对他有误会。所以，当务之急是要解开他们之间的误会。否则，任何事都免谈。何况，他虽不愿承认，但横亘在两人中间这三年的别离也一定程度上带来了些许陌生感。想要彻底清除这陌生感，怕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三年前，我娶墨鸢是因受定王所托。我虽然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可那个人毕竟是定王，与公与私，我都该帮他这个忙……”

闻言，绯雪微微勾起嘴角，冷漠地看着他，“夏侯容止，事到如今你还来解释这些有什么意义？你娶墨鸢是事实。墨鸢是你的妻子，一样也是事实。难不成你还想我接受你娶她的事实，或者当作这件事不曾发生过，依旧像过去那样傻傻地看着你、等着你、盼着你？又或是我不计前嫌，和墨鸢两女共事一夫？”

“不是这样的，墨鸢已经……”

急着想解释的夏侯容止却骤然感觉到一丝破空而来的剑气，本能地侧身躲过。

“你这个卑鄙小人，今日我非叫你见识见识我楚秋寒的厉害不可！”

剑气方落，楚秋寒已持剑飞掠而至，不假思索便同夏侯容止交起手来。

夏侯容止暗自恼恨，刚说到关键，却有程咬金出来搅局。故而出招同样狠戻，丝毫不留情面。

楚秋寒就更不必说了。只要一想到夏侯容止曾经害得小姐那么伤心，他就每每都恨得牙根痒痒，只恨两人相隔万里之外，无法找他算账。想不到今日在这里碰到，他怎么还能饶得了他？

站在不远处，绯雪冷眼观战，心头却浮起一丝担忧。秋寒的功夫虽然不错，但他绝不会是夏侯容止的对手。只怕今日一战，秋寒败阵是注定的结果。然则，现实却令她大跌眼镜！

前面，两人姑且打成平手。到后来，秋寒渐渐感到力不从心，这也恰恰印证了绯雪的猜想。然而，当她以为胜负已分的时候，秋寒却趁着夏侯容止望向她而稍有分心的瞬间，猛然一个奇袭。怪就怪在，以夏侯容止的能力明明可以躲开那一剑，他却不知为何而怔住了。结果，秋寒那一剑就不偏不倚地刺中他心脏偏右的位置。

鲜血如注的喷出，他摇晃了下，终是不支倒地。

绯雪虽然极力控制着面部表情，然则眼中晃动的一丝波澜仍是泄露了她的情绪动荡，等她意识到的时候，本能已先于理智，正快步向坐在地上的男子走去

恰恰就在这时，绯雪目睹了惊魂一幕。楚秋寒似乎并不满足于仅是伤了夏侯容止，居然举剑直刺向他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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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0.第610章 卑鄙的招术

千钧一发，绯雪几乎不假思索地冲了过去，竟是横身挡在了夏侯容止前面。若非楚秋寒迅速收势，那柄刺出的利刃就要刺进她的身体里，说不定还会要了她的命。

“小姐？”楚秋寒额间青筋暴起，大吼了一声。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的剑就伤到小姐了。倘若真是那样，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绯雪却并不回应他的震怒，转身，急忙查看夏侯容止胸口的伤势。好在看剑刺入的位置应该不曾伤及心脉，也就意味着他无性命之忧。

站起身，她长出了口气，随即面有不善地瞪着楚秋寒，“你惹的祸你来收拾。把他带回流云堡治伤。”

“啊？”楚秋寒竖起眉毛，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姐刚刚说什么？要他带那家伙回去治伤？人是他伤的，反过来他还要负责给他治伤，这叫什么事啊？

“怎么？有意见？”

绯雪冷冷一声反问，原本心有不甘的楚秋寒马上摇头，讪讪笑道：“不敢有意见。”笑话，他哪儿敢对小姐有意见啊？要知道，他们小姐，尊贵的流云堡堡主，外界称之‘流云公子’的这位可是个‘有仇必报’的主儿，且整人的招数多着呢。他还个想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呢！

由于夏侯容止有伤在身，回去时，楚秋寒只好与他共乘一骑，绯雪则自己单乘一骑。

夏侯容止始终低着头，一副伤重萎靡的样子。其实是怕抬头会叫绯雪瞧去了破绽。胸前的伤对他而言根本就不痛不痒，但他却必须装出一副伤重虚弱的样子，以此来博取她的关心。虽然有些卑鄙，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方才绯雪舍身救他的一幕，让他意识到绯雪对他其实从未忘情。她需要的，只是时间……

“哼，你还真是卑鄙。”

楚秋寒在他身后嘟囔着，声音里满是鄙夷不屑。以为他不知道他是装的吗？哼，刺出那一剑的人是他，刺的位置以及深浅，没人比他更清楚。若他一开始就想要了夏侯容止的命，何必还要偏离心脏。只那一剑，就可让他一命呜呼。

并不是没听见他挑衅的话语，夏侯容止却不予回应。卑鄙与否，留着由绯雪评断。至于其他人怎么想，根本无足轻重。

~~

“小姐~”

隐月走进来时，绯雪正在房间里逗弄君拂送给她的那只雪狼。虽然狼生性凶残，但这只小雪狼却正如君拂先前所说，温驯得很。大约也是这几日渐渐熟悉了她的气息，此时伏在她脚下，竟温驯得像只无害的小猫。

绯雪轻柔抚顺着它身上柔软的白毛，听见隐月的叫唤却并未抬头，而是不冷不热地问道：“怎么样了？”

她问得模棱两可，换作旁人，只怕忖思她话中之意都要费上些许工夫。幸好来人是隐月，本身心思机敏，又与她朝夕相处了近四年时间，早已形成了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闻言，瞬间了然小姐这是在询问夏侯容止的伤势看，于是答道：“冥月已为其上药疗伤，虽说未伤及腑脏，但那一剑刺得极深，亏得夏侯世子有强劲的内里护体。否则，性命堪忧。”

“知道了！这两****多多费心，待他伤势好转，马上让他离开。”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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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1.第611章 斗嘴

嘴里应着，隐月心底却狐疑着，摸不清小姐的心意到底是何。如若小姐真的已经忘情，对夏侯世子全然没有了往日在意，那她何必要顾其生死，不但将其带回流云堡，还特意吩咐冥月为其疗伤。可是若仅仅以此就断定小姐仍为对夏侯容止忘情，似乎又太过武断。因小姐所表现出的‘冷漠’，并不像是针对她所在意的人……

饶是隐月这个自诩对绯雪有几分了解的人，此时也禁不住糊涂了起来。

离开绯雪房间，隐月一抬首不经意看见迎面走来的夜影，当即脸色黑沉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我来向绯雪小姐致谢。”夜影的态度还算谦和。既然卫主想方设法的留在了这里，证明其挽回绯雪小姐的意愿十分强烈。为此，受伤也在所不惜。一旦来日卫主与绯雪小姐重归于好，那么他和隐月也自然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不能每次见了面都像是老虎见了狮子一样，掐个不停吧？

只可惜，夜影的一番‘好意’，隐月却并不领会。鼻端哼出一声冷嗤，不屑地挑起眉头，冷冷说道：“我家小姐有慈悲之心，就算路上见到一只受伤的小狗，也会难忍‘怜悯’地为其治伤。这是性格使然。至于‘道谢’什么的还是免了，收起你那假惺惺的一副做派，要不是你们锦衣卫跑到我们流云堡来捣乱，也就不会有今日的局面。我倒觉得你们那个‘卫主’也许是故意败在了秋寒手里，好趁机赖在我流云堡……”

夜影脸色邃然一冷，黑得仿佛能滴出墨来。迎视着她挑衅的目光，咬牙切齿地说，“你居然把卫主比作‘狗’？”

隐月呵呵笑了两声，闪亮的眼瞳如闪耀夜空的辰星，嘲讽地说道：“我几时把夏侯容止比作‘狗’了？是你自己喜欢‘对号入座’，我有什么办法？”：

“你——”

夜影气得七窍生烟，深吸口气，半晌过去后，强自压下了心头怒火。好男不与女斗！何况眼下卫主正处在紧要关头，他万万不能拖其后腿。

看着面色铁青的男子转身拂袖而去，隐月很有些得意地撩起嘴角。就冲夏侯容止那么伤害小姐，他夜影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这就是所谓的‘近墨者黑’。

~~·~~

翌日，恢复速度惊人的夏侯容止已能走出房间透透气了。遥望四处，仅从地界宽域而言，流云堡足有皇宫的三倍大还不止。其富丽堂皇的程度也丝毫不输皇宫分毫。阔别三年，绯雪当真是今非昔比了！

想起那个让自己又爱又怜却又偏偏无计可施的小女子，夏侯容止忍不住牵起一丝苦笑在失了血色的唇角。昨天，他足足等了她一日。本以为她会前来看望，谁知……

看来，想要绯雪完全的原谅他，还需要一段时日的锤炼。既然如此，他索性留下来，一直等到绯雪原谅他为止。至于小皇帝……还是派人送消息给定王，让他前来把小皇帝接回。他想，定王只要明晓他的初衷，应当也不会拒绝。毕竟，当初绯雪愤而离开他，定王也是要负一半责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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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2.第612章 故意

闲来无事，夏侯容止就以‘熟悉环境’为由，在堡中四处的转了转。当然，熟悉环境是假，他真实用意是想见到那个令他日思夜想的人。

彼时，水云亭中的石凳上，绯雪悠然而坐。在她对面，则是坐着去而复返的君拂。

说来也怪，明明君拂已经离开了，却在今晨又折回流云堡。说他忽然又不想回曼罗国了，还说回去了定回遭到他皇兄的逼婚。为免其扰，他决定在流云堡待上一阵子，‘修身养性’，顺便避难偷闲。

对他的话，绯雪抱以怀疑的态度，不置可否。若君拂真是为了免受逼婚之扰，为何初来时他只字未提，却在离开又折返后利用这一套‘说辞’企图让她收留他。分明是‘别有居心’。

“我听说，夏侯容止在你这里。”

将茶盏放在石桌上，君拂故作不经意地问起。

“嗯！”

绯雪仅一个短促单音的回应，表情淡淡的。君拂会知道这件事也不奇怪。昨日，夏侯容止率百余锦衣卫来她流云堡大闹，估计在方圆百里早已传开了。

“你与他……”

君拂想问她是否对夏侯容止尚未忘情，然而话到嘴边却又生生止住。他渴望听到她的答案，却又害怕听到她的答案。万一她说这三年多来那个人在她心中的位置始终不曾动摇，他又该何去何从？

君拂在心里暗暗忖思：这三年多以来，他只在她身旁默默相伴，却对感情的事只字不提。并不是不想提，而是不想在她心里尚未对另一个男子全然忘情的时候提。他要的感情必然要是纯粹的。直到她的心完全将那个人驱逐，他才会趁势而上，将她的人和她的心一并占有。到那时，他可以大声向全世界宣称：绯雪是他的！

然则，令他万没有想到的是，夏侯容止会再度出现！

他不禁暗自庆幸自己还好走得不算远，得知夏侯容止带着锦衣卫来流云堡‘闹事’，便想着他必然是冲着绯雪来的。遂也就有了他此刻的折返。他守护了绯雪整整三年，决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再度投入别人怀抱，尤其这个人还是曾经伤她至深的夏侯容止。

这时，君拂敏感地察觉到有人接近。那人的脚步极轻，纵然是他，若不屏气凝神，也无法辨听。而能做到如此神不知鬼不觉，足见来人内功修为之高！！！

难道是……他？

这个认知一在头脑里发酵，君拂唇边随即掠过一丝微浅却十足诡异的弧度。

“我想回房歇息，就不奉陪了。”

绯雪在此时忽然提出告辞，站起身，作势要步出水云亭。

见状，君拂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间忽然飞快地弹出一物。绯雪只觉得好似什么东西打在了腿上，左腿微有麻感，身体随之一晃。而君拂则在此时迅如闪电般地移身到她身旁，左臂横过她腰间。本是搀扶的姿势，却因两人身体紧紧挨靠，造成一种‘拥抱’的视觉效果，让‘不经意间’看见这一幕的夏侯容止眼里瞬时狂涌起震怒的风暴。

“放开她！”

随着这一声暴怒的大吼，夏侯容止飞身而起，眨眼的工夫人便已出现在绯雪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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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3.第613章 不做附件属品

君拂挑眸看向他，非但没有依言将绯雪放开，反而挑衅地望着他一笑，“我放不放手，与阁下何干？”

夏侯容止眼中厉光一闪，不由分说出掌攻向他。

君拂迅速将绯雪扯至身后，似乎担心她遭‘池鱼之殃’。随后游刃有余地应付起夏侯容止的出招。

绯雪早知君拂这个人不简单，然则此时见君拂与夏侯容止对招丝毫不落下风，才知曾经的君拂真真是‘深藏不露’。而当初在公主府时，就算没有自己的出手，想来他一样不会被柳胥所伤。如此看来，自己那次所谓的‘出手’当真是可笑极了！

看着两个男人就在自己面前一来一去地打了起来，看样子，颇有几分要一分高下的架势。绯雪的眸光仿佛冬日寒冰，冷得锥心刺骨。

究竟，他们把她当成了什么？一件‘战利品’吗？谁打赢了便注定她就要被谁‘收入囊中’？又或者深山野林里的一只母兽，要经过公兽之间的对决，才可决定其归属。呵，真是幼稚！

转身，绯雪毫不犹豫地离去。管那两个男人最后谁输谁赢，孰生孰死，都与她毫无瓜葛。她是颜绯雪，不是任何一个人的附属品！

是夜，绯雪正坐在软榻上挑灯看书。当开门声响起的时候，她却连头都不曾抬一下，仿佛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只是有些意外守在外面的秋寒居然这么轻易就把人放进来了……

其实，夏侯容止能进的来，哪是楚秋寒放的？楚秋寒此人嫉恶如仇，早在三年多前绯雪心伤离开京都那会儿，他就已暗自把夏侯容止当成了十恶不赦的大恶人，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又怎么可能会放夏侯容止进绯雪房间？

“喂，你拉着我干什么？放开我，没看见那家伙进小姐房间了吗？”

楚秋寒用力挣脱，而书生偏在此时松开扯住他手臂的手，楚秋寒收势不住，身子猛然向后踉跄地退出几步，好在没有狼狈摔倒。

“你做什么突然松手？”冲着书生怒目而视。后者却是深感无辜地撇撇嘴，“不是你让我放开你的吗？”

“你——”

楚秋寒决定不与他计较。事实证明，每一次他在书生那里都讨不到一丝一毫的便宜。转身，作势要冲进绯雪房间，书生不温不火的嗓音却在身后响起。

“这三年来，你觉得小姐快乐吗？”

楚秋寒猛然刹住脚步，扭过头来，有些不解地望着书生，“什么意思？”

“我表达的还不够清楚吗？”书生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每次跟秋寒说话总是要浪费不少口舌，究竟是他的表达能力出了错，还是秋寒你个榆木脑袋真的已经笨到无可救药？

算了看，计较这些的自己岂不也成了像楚秋寒一样蠢笨的人。

“我是问你，这三年来在你眼中所看到的小姐是否真正的快乐，你可有感觉到？”

“当然了，小姐每天都笑呵呵的，这还不是真正的快乐？”楚秋寒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

书生早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回答，不觉莞尔。下一瞬却是敛去唇边笑意，表情呈现出少有的凝重冷肃，“笑，并不代表小姐就是真的开心，很的感到快乐。有时候看一个人的喜怒哀乐，是要用心，而非眼睛。”

听着他‘高深莫测’的话，楚秋寒更糊涂了，有些不耐烦地挑眉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小姐从未对那个人忘情，表面的云淡风轻也不过只是她用于掩饰内心的伪装。所以，我想说的是，感情的事由不得旁人来置喙，还是让他们自己处理吧。至于是否要原谅那个人甚至与他重归于好，决定权在小姐。我们只要作壁上观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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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4.第614章 当年真相

说完，不等楚秋寒想清楚他这番话的真实用意，书生已拉着他离开了颜绯雪的同心苑。而此时，绯雪的房间里，她与夏侯容止对坐于圆桌前，桌上放着一大坛酒以及两个碗。

看见他抱着酒坛进来时，绯雪就已洞察其心意。看样子，他是想在酒意微醺之时与自己‘谈谈心’。刚好，有些事情她也想与他说个清楚。

单手拎起酒坛，在两只空碗里各斟了满满的酒。夏侯容止执起其中一碗，仰头饮尽。知道绯雪酒量不佳，他并不逼迫她喝，而是再次拎过酒坛为自己斟了满满一碗，同样的一饮而尽。如此重复了三次，一坛酒竟已被他喝下去一半还要多。

见他如此，绯雪毫不示弱地执起酒碗，咕咚喝尽。再要倒时，手却被按住，耳畔传来他略显笨拙的劝说，“这酒很冲，你少喝些。”

绯雪却不听劝，甩开他的手，执意又斟满一碗，饮尽。居然也跟着他的动作，连喝三碗。

然后，她随性地用手背擦去嘴角残留的酒，抬眸，墨玉般染着莹亮清芒的眼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仿佛要把他的脸看穿。

这个人，这张脸，曾在她梦中无数次的出现。她也曾问过自己，为何就是忘不掉、忘不了？答案却是无解。

她看着他，他亦不示弱地回视过去。两人彼此相视了许久，终于，他低沉的嗓音打破了一室宁寂。

“墨鸢死了！”

蓦地，绯雪的心房一缩，眼里瞬间划过惊愕。墨鸢死了！这……怎么可能？

“我曾说过，当年，我之所以娶墨鸢，是受定王所托。在那之前，定王曾找到我，与我私下密谈。他请求我帮这个忙，当然，并非是真的要把墨鸢嫁给我，只是走个形式。说白了，就是做一场戏。在你离开没几日，夏侯府就对外宣称我刚娶进门的妻子，也就是墨鸢，重病暴毙而亡……”

听出他话里的‘玄机’，绯雪眼底的惊愕又被随之涌上的诧异所取代。只是对外宣称，也就是说，墨鸢并不是真的病故？

猛然间，绯雪好似想明白了什么，冷冷看着男子，“所以说，宇文拓博只是想通过你又或是夏侯府，彻底改变墨鸢的身份。墨鸢并非真的身死，死的不过是‘宇文墨鸢’这个名字，亦或身份。自此后，墨鸢将隐姓埋名。有了另一个身份，她也就可以全无顾虑地同宇文拓博缔结百年之好。”而所谓的‘嫁给’夏侯容止，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不等夏侯容止做出回应，绯雪已经站起。大约是酒劲上来了，她身体摇晃了两下，却仍踉跄着要往外走。

“雪儿~”

一个箭步，夏侯容止冲过来，本是想扶住她。然则，手即将碰触到她的时候，却被她猛地一把挥开。绯雪倏地转过身来，拳头若雨点般不间断地落在他身上。用打的还不够，连两只脚也用上了，毫不惜力地对他拳打脚踢。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的话当初他不说？为什么偏偏是三年后，偏偏在她已经决定要彻底忘记他的时候，他再度出现，扰乱了她本已经平静的心。

隐忍的泪水若雨帘一般冲出眼眶，又似断了线的珠子，滑落苍白脸颊，留下心痛的痕迹。

其实三年前的离开，她痛的并不是他与墨鸢的成婚。她不会对他连这一点点的信任都没有。即便是亲眼目睹他迎娶墨鸢的那一刻，她心中也了然，他娶墨鸢必然有着某种苦衷。然而，真正令她至今仍耿耿于怀的，是他的‘欺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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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5.第615章 强吻后的避难

为何要欺她瞒她？他明明可以将此事原原本本地说与她听，明明可以选择对她开诚布公……。然则一念差池，他的刻意隐瞒，又或者令她真正觉得气闷的其实是他的不信任。隐瞒，无非是担心她会有所误会甚至不理解。如此看来，她颜绯雪在他眼里也不过就是如此一个不明事理的人而已！

打的累了，绯雪气喘吁吁地停下动作，抬眸，略染上醉意的眸子散溢出一道凉薄的寒光，冷冷看着他，无声诉说着她的‘委屈’与‘不甘’。

夏侯容止却在这时忽而伸出长臂，握住她的双肩，将她猛的带入怀里。

被熟悉的气息所包裹，绯雪有片刻的恍惚。曾经一度以为这一生再也不会相见的人，这一刻，她竟还能清晰感知到他的气息温度，潜意识里，她心底竟然生出想就此赖在他怀里的滑稽念头。然而，尚未完全被酒意吞噬了理智的她终于还是用力挣扎了起来。

“放开我！”

“不放！”他的回答简单潦草，霸气十足。

“我叫你放开我！”染了薄怒的声音冷若冰霜。然则下一瞬，唇上冷不防印上他的温热，将她尚未出口的冷言冷语完全地堵在她唇舌之间。

这一吻，来得突如其来，带着几乎要将人烧灼的炙热，又似乎带着他无限的眷怜。

绯雪气急之下，用力咬住他的唇。本以为疼痛之下的他会知难而退，熟料，他却是分毫的动摇迟疑都不曾有，专心汲取她粉唇之间的甜蜜。

血腥味在两人唇齿之间蔓延开来，绯雪也从一开始的用力挣扎逐渐变得安静甚至温驯。

夏侯容止发现了不对，抬眸去看的时候，发现她双眼紧闭，呼吸平顺，居然……睡着了！！！

“呵~”

他不觉莞尔，盯着她柔美的脸庞，黑若曜石的眸子里漾起一层浅淡的笑意，波光潋滟。意犹未尽地在她唇上又轻啄了两下，随后打横抱起她，走向内间。

~

“小姐？”

一大早见到行色匆匆的绯雪，显然隐月一时有些难以是从。小姐平素里习惯早起，不过她起身梳妆后通常都会去后山的竹林走一走。这时候的小姐是不喜欢身边有人陪着的。而隐月自身也有晨间练武的习惯，故晨间与绯雪见面的次数几乎寥寥可数。

今日，她本也正打算去练武。在此之前，还想去冥月处看一看明熙。自从知晓明熙就是失踪的小皇帝，冥月几乎****以泪洗面。隐月还算淡定，但只要一有时间也会跑去看看明熙。因为她们都知道，能这样看着小明熙的时间不长了。一旦明熙跟随锦衣卫回到京都，她们再想见到他，就难了。

绯雪的突然出现，让正打算走出房门的隐月怔了一怔。

“去备两匹快马，你即刻随我去云州。”

“去云州？”片刻的怔愣之后，隐月回过神来，“小姐可是要去接夫人回来？”

“嗯！”

绯雪仅以一声轻哼作为回应，看样子很是焦急，甚至就连一头青丝都只随意地扎了个马尾，身上衣裳也是昨日穿过的。

隐月越看越觉狐疑。奇怪，小姐平素虽不注重装束，但也从不像今日这般打扮随意？且她瞧着，小姐脸上浮着异样的红潮，难道是生病了？这也不对。若是生病，小姐该好好在堡中将养才对，为何又突然提出要去云州？小姐急切的神情，总给她一种像是在‘逃避追赶’的感觉。只是，她在逃避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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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第616章 再也不放开

夏侯容止走下床榻，不慌不忙地在绯雪房间里转了转。昨夜……

想起昨夜，嘴角不可自已地向上弯了弯，带出一个微浅的弧度，不绚烂，却真实的点缀在唇间，映射在瞳眸里。多久了？甚至连他都忘记自己多久不曾这般真心地笑过了？

昨晚，雪儿喝醉了。当然，他不会做出‘趁人之危’这种小人行径，仅仅是搂着醉倒的她睡了一夜。但即便只是这样，似乎也吓到她了。那声浅浅的来自于她的惊呼足以显示她当时有多惊讶。

不过他却可以理解，理解她为何这般惊讶。通常喝醉的人都记不得昨晚自己做过什么。想是她以为他们昨晚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才会慌张之下，跳下床就一溜烟地跑了。

呵呵~

雪儿，你休想再从我身边逃开！这一次，我要紧紧抓住你的手，再也不放开！

流云堡外，隐月按照绯雪的吩咐备了两匹快马。绯雪不想太多人跟着，故身边仅有一个她跟从。

可就在绯雪与她纷纷跳上马欲奔驰而去的时候，却在此时，两人不约而同的听到一声稚童的哭喊声，绯雪扬鞭的手倏尔顿住，一回首，就看见宇文明熙迈着两条小短腿，正尽着最大努力跑向她。只是毕竟还小，身体总有不协调亦或不听使唤的时候，这一路上，小家伙没少摔倒，可把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冥月心疼坏了。偏偏，她提出抱着明熙，却遭到他‘严词’拒绝。

“娘……娘……”

明熙的喊声从一开始的嘹亮逐渐变弱，想是跑得没有力气了。

终是心软，绯雪从马上跳下，等着他跑到眼前。

明熙眼角还挂着两滴泪，一跑到绯雪跟前，蓦然扑上去抱住她的腿委屈地嚎啕大哭。

随之赶到的冥月冲着隐月用双手比划了几下，隐月瞬间明了，代替妹妹向绯雪解释道：“方才明熙吵着要找您，冥月遂带着她去了您的房间，却是扑了个空。冥月从紫韶口中得知小姐要暂时离堡的消息，谁知，被小明熙听见，就以为您不要他了，才会哭着追了出来。”

绯雪轻叹一声，缓缓蹲了下去，用手轻轻擦去明熙脸上的泪，语气低缓轻柔，“我没有不要你，只是我现在必须去处理一些事情。你乖乖在这里等着我，过不了几天，我就回来了。”

明熙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抽噎着可怜兮兮说道，“叫夜影的叔叔说明熙再过几日就要走了。娘坏，娘不要明熙……呜呜呜呜……”

眼见小姐很是为难，隐月忙给冥月使了个眼色。后者走上前来，想采取强硬的方式将明熙抱走。岂料，这个举动却是彻底激怒了小明熙，原本已经平息下来的哭声再次嚎啕了起来，甚至有一发不可收拾之态，竟是就连绯雪都哄劝不好。

无奈，绯雪只有扭过头对身后的隐月吩咐，“去准备辆马车吧。”

“小姐莫非是想带上他？”隐月错愕的同时，语气中更流露出一丝迟疑。这样做好吗？据她所知，再过几日，锦衣卫就要带着小明熙回京。小姐若这时候带走他……

绯雪摸了摸小家伙的头，轻缓的声音里包裹着一丝疼惜，“总不能叫他就这样哭下去吧？”知道隐月在担心什么，她随即又补充道：“放心，我们只是出去几日光景，不会耽搁他回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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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7.第617章 “轻敌”了

听她如此说，隐月也只得暂时按捺下迟疑，点了点头。为背马车而转身时，她唇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能看得出来，小姐对明熙的不舍。执意要带上他，怕也只是小姐的私心作祟，想要多些与明熙在一起的时光。只是，小姐大约忽略了一点。相处的时间越久，感情也自然会越加深厚。这样的话，等到来日明熙被带走的时候，小姐的痛苦只怕也会加深一分。唉……

就这样，原本要骑马而行的绯雪，最终因小明熙的胡乱‘介入’而只能改乘马车。不过倒也不妨。横竖她这次离堡只为躲避某人，其实骑马亦或坐马车并无差别。反而像现在这样乘着马车，一路看看风景，倒也惬意得很。

明熙这下可高兴坏了！不但能与‘娘亲’同行，还可四处游玩，真真是顺遂了他的心意。于是，从打离开流云堡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哭了，反而像个快乐的小鸟一样，一路上都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隐月在外面赶车，故而此时马车里仅有绯雪和小明熙两个人。小明熙干脆像个树袋熊一样紧紧抱着她，赖在她身上不肯离开。对他这样的‘依赖’，绯雪也从一开始的无所适从到逐渐适应。听着小家伙五音不全地唱着童谣，绯雪微微扬起的嘴角带一点浅淡的笑容，眸光亦温暖如春。

这时，外面赶车的隐月忽然听到一阵临近的脚步声，瞬时警觉起来。马的速度飞快，只片刻，便追赶上她们的马车，甚至赶超在前。而已拔剑而出的隐月，在见到骑马追来的原是夏侯容止，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原位。

马车里同样听到马蹄声的绯雪，却是问也不问一句，仿佛已经预料到来人是谁。

“我说男人婆，你们走也就罢了，居然还带走了小皇帝，究竟是何居心？”

隐月面部肌肉轻微的扭曲搐动，回望出口挑衅的夜影，声音几乎从齿缝里挤出，“你叫谁‘男人婆’？”

夜影斜勾嘴角，气死人不偿命地说道：“谁答应我就叫谁。”

汹涌怒潮瞬间涌上心房，隐月不由分说即飞身而起，散发凛冽寒光的长剑直指夜影面门，分明是带着杀气去的。

或许，这一刻的隐月连她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素日里稳沉、遇事不慌不乱的她，唯有在面对夜影时才会露出潜藏在她身体里的獠牙，更是经不起一丝一毫的撩拨，恰如此时……

夜影似是有意逗着她玩，并不还击，只一应的后退。隐月则是穷追不舍。工夫不长，他二人的身影便消失在林子里。而原本停下的马车，也在这时候重新动了起来。

安稳地坐在马车里，即便绯雪并不曾探出头来观望，也已经猜到外面的情形。隐月被夜影故意引走，想当然，坐在外面赶车的已经换了人。而这个人，偏又是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他！

忽然间，绯雪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她离开房间的时候，夏侯容止明明还沉沉地睡着。就算他很快醒来，想要四处打听她的‘去向’怕也不易。堡里都是她的人，有谁会不惜冒着开罪于她的风险暴露了她的行迹与他？所以，他这么快便追了上来就只能有一个解释——他是故意的！

故意装睡，故意让她‘逃跑’，其用意不言而喻，无非就是要把她从流云堡引出，制造两人独处的机会。

呵~想不到三年多没见，居然他也变得这般狡黠。若此般看来，说不定就连他的‘受伤’也都是故意为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看来，是她‘轻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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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8.第618章 一家子

马车行了两个时辰左右，最终夏侯容止选择在一个小镇上暂时落脚。缘于绯雪这次出来得急，什么都没顾得上准备。而他又急着追赶，自然就更无暇准备什么。是以，别说干粮，行了这么远的路，她们就连口水都没喝上。大人受得了，孩子却不行。从大约半个时辰以前开始，宇文明熙就已经闹腾了起来，一会儿饿一会儿渴，嚷嚷着要吃东西。

绯雪无视男人伸过来的手，径自跳下马车。夏侯容止随即又把明熙也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转首，绯雪看了看来时的路，见隐月到现在还未追上来，应该是被夜影绊住了。想到此，她朝夏侯容止递去一个冷冽不满的眼色。居然想到要将隐月从她身边支开，然后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哼，当真狡猾！

牵引马车的马是受过训练的，不会乱跑。故，将马车停在外面，夏侯容止紧随那一大一小的身影，也步入客栈。

掌柜的见有客人登门，立刻衔着笑脸迎了上来。实在是小镇地处偏僻，生意不景气，有的时候一个月到头也没两个客人登门。是以，见有客临门，他能不谨慎对待吗？

“客官，是想住店还是用餐？”

绯雪最先进来，故掌柜这话自然是问的她。

“用……”只是，她刚开口，却已有人截断了她的话去。夏侯容止抱着孩子走上前，亲昵地对她说，“娘子，今日时辰不早，不若我们在此歇上一晚再出发吧。”

娘子？

绯雪听到这两个字只觉得荒唐无语，掌柜的却是一副完全惊悚的表情。原因是，当下绯雪身着男装，看上去就是个英俊公子的模样。一个男人却称呼另一个男人‘娘子’，这还不够惊悚吗？

不过掌柜的到底也见过世面，知道时下有些女子出门时爱以男装加身，免受异性之扰。再看绯雪清秀眉目间隐现妩媚之气，便了然地弯唇一笑。原来是对小夫妻……再看被夏侯容止抱在怀里不停扭动的小男孩儿，更是瞬间了悟。和着是一家三口出门探亲，再不就是四处云游。啧啧啧，瞧瞧这一家子，男的俊女的美，生出的孩子更是粉嫩可爱得不得了，真叫人羡慕的很啊。

发现掌柜总用打量的目光看着绯雪，夏侯容止冷毅深邃的眸子露出一丝不快，声音亦沉了几分，“掌柜的，安排一间上房，另外做几样小菜送到房间来。我儿子饿了，烦劳动作快些。”

闻言，绯雪嘴角又是微不可见地抽搐了下。先是‘娘子’，现在又是‘儿子’，他说得溜，怎么也不问问她们想不想当他的‘娘子’‘儿子’？

同样露出不满神色的还有被夏侯容止抱着却不停挣扎的宇文明熙。他想要娘抱抱，可是这个讨厌的人总是从中阻拦……

就这样，表面幸福安然实则暗潮汹涌的‘一家三口’在掌柜的引领下，住进了客栈的所谓‘上房’。

看着一目即可了然的房间，绯雪极力控制着面部表情。一张床一张桌子两个椅子，是房间里仅有的陈设。知道在这‘穷乡僻壤’之地不该太过挑剔，不过以‘上房’的标准，这里的条件实在‘简陋’了些。

待掌柜的退出房间后，夏侯容止即把怀里不停踢踏的宇文明熙放了下来。一得到自由，小家伙一溜烟地就跑到了绯雪身边，张着手臂，非要她抱不可。

被他晶亮中带着乞求的小眼神萌化了，绯雪半蹲下身，正要将其抱起，却有一双长臂抢先一步把小家伙抱进他的臂弯之中。

“我要娘抱，我要娘抱。”宇文明熙不满地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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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9.第619章 一切尚早

夏侯容止却无动于衷，由着他吵由着他闹，就是不肯遂他的心愿。于是，明熙暗自在心里决定，他要更讨厌这个大冰块。哼，再也不理他了！

小孩子的情绪很是很容易被安抚。前一刻还气鼓鼓的宇文明熙，在看见一桌子的菜肴时，立刻变了张脸，嘻嘻笑着跑到桌前，有些吃力地爬上比他矮不了多少的椅子。可怜小家伙真是饿极了，徒手就抓起一颗包子咬了一口。似乎是觉得包子的味道不好，嘴一瘪，将仅吃了一口的包子随手扔到地上，再想去抓别的吃食时，小手却忽然被按住。

明熙不解地抬头，当对上‘娘亲’冷厉的目光时，小心脏登时一缩。他做错什么了吗？

绯雪却在这时弯下身捡起刚刚被他任性扔在地上的包子，冷厉的神色稍有和缓，坐在明熙身边，耐着性子与他说道：“这包子由小麦粉做成，明熙可知道？”

明熙自然是摇头。小小年纪的他，怎么可能懂得这些？

“小麦粉源自农民伯伯播撒在地里的种子，经过风吹、日晒、雨淋，方可长成成熟的小麦，进而研磨成小麦粉，制成这可口的包子。其实人就同这‘包子’一样，也要经历不同的磨难，方可成为有用的人。明熙不愿吃包子，任性的把包子扔掉。若是有一日，明熙也如同这包子一样，遭人丢弃，明熙可会开心？”

宇文明熙摇了摇小脑袋，眼睛一红，忽然就哭了起来。

“呜呜呜，娘不要我了，她走了，就不回来……”

绯雪听出明熙口中的‘娘’应该是指他的亲生娘亲，窦瑛。虽宫中事她了解甚少，但以她对颜云歌的了解，如今权柄在握，她断无可能把已经到手的太后权柄再瓜分出去。故，唯斩草除根，永除后患。窦瑛的死，也就成了一种‘必然’。

绯雪原想用道理告诉明熙应该珍惜粮食，不想却引起了小家伙的伤心事，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愧色，随即将痛哭流涕的明熙抱进怀中温声劝哄起来。

宇文明熙的小脑袋搭怂着，肩膀更因啜泣而一颤一颤，看上去好不委屈，着实惹人心怜。

想想，他也不过只是个三四岁大的孩子，就要被迫经历普通人穷极一生也也无法体悟到的跌宕起伏。先是亲生爹娘先后离世，他在没有任何选择的情况下被推上皇位，却又因为某些人的权势野心而被迫沦为被急欲铲除的对象。命运对这个孩子未免太过不公。

随着时间的流逝，明熙的啜泣声渐趋渐弱，终致无声。伏在绯雪身上，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竟是睡着了！

绯雪想将他抱到床上去睡。洞察其意的夏侯容止似乎担心她抱孩子会累，走上前来，从她怀里轻轻将熟睡中的小家伙抱了过去，大步走向床榻。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变得尴尬而又有些隐隐的暧昧。双双坐在餐桌前，夏侯容止只一个劲地倒酒来喝，绯雪则安静地吃饭，两人之间几乎零交流。

若是明熙醒着，吵吵闹闹的，绯雪便将全副注意力都放在那小家伙身上，倒也不觉着气氛有异。然则明熙这一睡着，忽然静下来的房间里有他与她，反而令绯雪有些无法适从，更无可避免地想起了昨夜……

清晨，从睡着一个男人的床上醒来，她的震惊可以想见。当时，她只想着要‘逃’，根本无暇细想昨天夜里究竟发生了何事。此时冷静下来，思绪总会有意无意地在昨夜的记忆上打转，却因醉酒，使得记忆时断时续，难以承接。最后能想起的记忆是一个吻！

抬眸，偷瞄的视线捕捉到他唇上有被咬伤的痕迹，绯雪心下一阵暗恼。果然！那个吻是真的。当时似乎是他强吻自己，而她为了‘自保’，则狠狠地咬了他。至于后来的事……

“随我回京都吧。”

他的突然开口，打断了绯雪思绪，就连夹菜的动作也是一滞。回京？

“当初既然离开，我就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会回到那里。”唇角轻挑起冷笑的弧度，美眸微眯，凝聚起几许讽刺十足的寒光。

苦笑。即便夏侯容止早已预想到她会有此回答，听到她如此说，内心仍是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苦涩。这么说，她还是不肯原谅自己？

气氛再一次凝滞。他不再开口，只一杯接着一杯的饮酒，似乎是想把自己灌醉，以此来麻醉心伤。绯雪也不说话，却不知何时放下了筷子，美眸漾起几分复杂的情绪。她不想回京都，并不完全是因为他。那个地方让她无时不刻不感觉到疲惫，她是真的不想再过那种‘尔虞我诈’‘机关算尽’的生活。何况当初她之所以选择去京都，不过是为了挽回一个可能会发生的灭门惨剧。三年前，从柳氏覆灭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沈家保住了！而她自然也就没有了继续留在那里的必要。

至于他……

抬眸，状似不经意的目光落向他笼罩在失落阴霾之下的俊逸脸庞。这一刻，绯雪终于不再自欺欺人下去。她承认，三年多的分离，她从未有一刻忘记过这张脸，忘记过这个人。只是就这么原谅他，未免太便宜他了。虽然三年前的事怪不得他，他也是迫于‘人情’与定王的‘威势’，不得已之下才答应配合宇文拓博的权宜之计，迎娶墨鸢。可他选择对她隐瞒，致她伤心欲绝，却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想要她原谅他？还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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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0.第620章 遇袭

由于床的一半给宇文明熙霸占了，这一夜，夏侯容止迫于无奈只好睡在地上。

无视他哀怨的一声声叹息，绯雪和衣躺在床上，没多久便睡着了。不知是不是因为身旁有他的缘故，睡着后的绯雪唇边带着一丝浅浅的笑靥。然则，她并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着后，地上佯装熟睡的男人即坐了起来，怔怔望着她甜美的睡颜，直至天亮……

翌日，一大早，绯雪身边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就闹将了开来。明熙吵着闹着非要‘娘’给穿衣裳才行，夏侯容止却是不允。

哼，昨晚要不是看他哭得可怜，他也不会任由他赖在雪儿身上，直到睡着。管他三岁还是三十岁，大小他也算是个‘雄性’，想到被他霸占去的雪儿的时间以及昨夜他在雪儿怀中睡去的情形，夏侯容止就一阵郁卒。

知道这一大一小对峙的场面还得持续上一阵，绯雪干脆走出房间，交代掌柜的给他们送来早膳。用罢饭，他们就该回流云堡了。原本出来就是为了暂时躲避夏侯容止，既然躲不开避不得，索性还不如回流云堡。那里人多，至少不会像昨晚那样尴尬不是。

“呦，几位客官，是想住店吗？小店里有上等的房间……”

这时，掌柜的含笑的声音飘入绯雪耳朵。循声望去，在她的视线不经意扫向走入客栈的七八个人时，目光微微一凝，赶在被发现前，已迅速闪身回了房间。

听见开门声，夏侯容止还在纳闷她这么快就回来了，转眸看她，发现她神色有异，眸光跟着一凛，“怎么了？”

“客栈里进了人，恐怕来者不善。”绯雪言简意赅道。

夏侯容止心里一凉。雪儿说‘来者不善’，那这些人就应该是冲着他们来的。

“有多少人？”他紧接着问道。

“七八个。不过外面是否还有，尚不知晓。”

七八个……夏侯容止暗暗在心里盘算。若仅他一人，别说七八个，就是十七八个二十七八个，他也不放在眼里。可问题是眼下他身边有小皇帝还有绯雪，想要护她二人周全，凭他一己之力，却是有些勉强。若是冲着他来的还好说，万一这些人是冲着小皇帝来的，事情只会更糟。小皇帝一旦有个意外，国本必将动摇！

他想得到的，绯雪又何尝想不到。眼下最要紧的是要护明熙周全！

不发一言，绯雪忽然快步上前，将明熙还未穿上的衣裳取过来，又将被子团成人形，用衣裳裹住。这样，抱起来的话，若不细看，很容易会将她抱在怀里的被团当成是明熙。

“你要做什么？”

夏侯容止心生不祥的预感。

绯雪却不理睬，抱起衣裳包裹住的被团就快步往外走。

“颜绯雪！”

看样子他是急了，竟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也不受控地拔高了几分。

绯雪即刻转头，左手食指放在唇边，对他摆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压着声音，道：“保护好明熙！”

说完，深深看了他一眼，即大步冲出门外。

绯雪知道，有她和明熙这两个‘累赘’，容止不可能在同时保护他二人的情况下还能突出重围。最糟糕的结果就是他们三人皆被抓住。与其那样，倒不如孤注一掷，由她引开那些人，容止再伺机把明熙藏到安全的地方，亦或安全带着明熙远远离开。无论如何，他们都必须想尽办法保护明熙周全。否则，这大锦朝的天下可就真的要落入颜云歌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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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1.第621章 格杀勿论

绯雪抱着被团冲出房间的时候，那七八个看似来者不善的人正在一间一间地搜查客栈房间。绯雪低着头，神情仓惶，脚下走得很急，还险些与他们其中一个人相撞。这般古怪的行径，无疑会引起人的揣测怀疑。尤其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老大，她……”

被唤作‘老大’之人眸光倏尔一凛，大喊一声，“追！”

此时，先一步冲出客栈的绯雪正飞快解着连接马与车轿的绳索，解开后，脚踩马镫，一个利落的翻身，人已端端坐在马上。一手紧握缰绳，大喝了一声，马儿如离弦之箭，瞬间飞驰了出去。

迟一步飞奔出客栈的几个人见状，纷纷飞身而起，追了出去。

绯雪向后看了眼，见那几个人穷追不舍，面上是惊惧紧绷的神色，眼中却有一道安心的流光疾闪而过。现在她要做的，就是为容止多争取些时间。

马儿，跑快些，再跑快些。只要再片刻就好，即能保证明熙的安全。

忽然这时，一丝凛然凌厉的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幸好绯雪的身子稍稍往左偏移了几分，追赶之人的箭才没有射中她！但是这样的幸运，有一却不会再有二。

前一支箭刚刚紧贴她左臂擦了过去，紧接着，身后又一声锐利的嘶鸣。

尽管绯雪已尽力将上半身贴在马背上，将可能的危险降至最低，然那一箭仍是射中了她的背。

“唔——”

口中发出一声闷哼，绯雪驰马的速度却丝毫不减。

“上面有令，格杀勿论！”

称之为‘老大’的人冷冷地吩咐属下，‘格杀勿论’四个字如同一道催命符，让绯雪心头瞬时一阵抽紧。格杀勿论？看来这些人真是冲着明熙来的。

恍惚之际，一道银色冷光再次劲射而来，目标直指她的心脏。

这一次，绯雪却是避无可避，也因前后两支箭间隔短促，让她中了第二支箭的同时，瞬间被疼痛抽空了感觉，根本无暇再避。

眼看那一箭直指她的心脏射来，千钧一发之际，忽而一道身影迅若疾风一般飞掠而至，抱住绯雪双双摔下马去。与此同时，被绯雪紧紧抱在怀里的被团也散了开来。

“老大，我们中计了！”

不知有谁眼尖地率先注意到绯雪所抱根本就不是他们急欲寻找之人，立刻大喝一声。

“******，赶快撤回去！”随着一声低咒，‘老大’气急败坏地冲着一干手下吼道。只见先前还对绯雪穷追不舍的七八个人纷纷旋转方向，朝着他们刚刚冲出的客栈飞掠而去。

与此同时，君拂搀扶着绯雪从地上站起，关切地上下打量她。

“怎么样？还好吗？”

发现她背部中了一箭，君拂毫不犹豫地将箭拔出，随即快速点了绯雪的两个穴道，防止气血逆涌。

绯雪却根本无暇顾及自己，也好似早忘了身上的痛，只紧紧抓住君拂的手臂，急切道：“快，快去帮夏侯容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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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2.第622章 用皇帝换一条生路

君拂眸色瞬间一黯。又是夏侯容止！在那个人曾经将她伤得那样体无完肤之后，她心心念念的还是只有他。那他呢？她有把他置于何地？今晨，当他被告知她与夏侯容止一前一后地出了流云堡，她可知他当时是什么心情？即便他从未言明，但这三年多来，他对她的心意难道她真的就一点也看不出来吗？还是她明明看出来了，却装作不懂，是怕毫不留情地拒绝会伤了他的心？

见他只站住不动，绯雪也不愿再多浪费口舌，强忍住箭伤给她带来的痛楚，艰难地走向马匹。她并不确定自己是否为夏侯容止的撤离争取了足够的时间，若他走得不远，那群人的轻功个个出众，追上他是迟早的事。那样的话，明熙就真的危险了……

君拂侧眸，看见她脚踩马蹬正要上马。可或许是这样大幅度的动作牵动了她背上的伤口，绯雪口中发出痛苦的一声闷哼，声音虽不大，仍被他听了个真真切切。于是，他做了生平第一件违心之事，妥协地快步走向她。先一步跃上马，然后对她伸出了手。

好吧，我妥协了，我让步了。既然你想救他，我便救他，如果这是你的心愿……

君拂与绯雪双双骑马赶回小镇的时候，果然在一家农户发现被‘杀手’团团包围的夏侯容止以及被他抱在怀里的明熙。

大约是被这阵仗吓傻了，明熙害怕得忘了哭，只睁着一双恐惧的大眼，在那群凶神恶煞的人身上来回逡巡，模样说不出的可怜。

事实上，夏侯容止本想把他藏在此处然后自己赶去搭救绯雪。诚然，保护小皇帝是第一紧要之事，但他也不能任由心爱之人在危险之中而不管不顾。正如他此前暗暗在心中立下的誓言，这辈子，他再也不会放开雪儿的手。

原本，他想着把明熙藏在此处，短时间内应无大碍。事情却偏偏坏在了这小东西身上。以为他是要把他扔在这儿，独自离开，明熙不安之下就开始恣意的哭闹起来。这里原也没几乎人家，他这一哭，可不就要引来了‘刺杀的人’。结果，可想而知……

“谁派你们来的？”夏侯容止问，声音冷彻入骨。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只要把你怀里的小孩子交给我们，我们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为首之人极为张狂地说道。显然，他们的目标是宇文明熙，至于旁人是死是活，他们懒得理会。

“我若不呢？”冷冷的牵起嘴角，夏侯容止身上骤然散发出的凛冽幽寒气息让人不由得阵阵心惊。能受得先帝赏识，进而被提拔为锦衣卫指挥使，他凭的可不仅仅是‘运气’。几年来，常常都是风里来雨里去，什么大风大浪他没见过？又岂会被他们这区区几个杀手唬住？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被称作‘老大’之人眼光骤然一寒，摆出一个进攻的手势，原本围在夏侯容止四周伺机而动的七个人几乎同时向他发起了攻击。

恰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骏马的嘶鸣声引起了杀手们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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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3.第623章 依然在乎那个人

君拂骑马冲入敌人的包围圈，成功冲散了他们的队形，也让对峙形势发生了些微变化。

当看见坐在他身后的绯雪时，夏侯容止眼神微微一黯。此时的不悦倒不是因为她和君拂在一起，而是明知有危险她却偏向危险行，让他感到十分无奈。

君拂从马上跳下，来到夏侯容止身后，与其背靠背，显然是打算联手抗敌。

紧随其后从马上跃下的绯雪则是将受到惊吓而小脸惨白的宇文明熙抱揽入怀，随即暗自忖度起了眼前的情势。容止的武功修为她是清楚的，只要没有牵绊，仅凭他一人对付这七八个杀手便是绰绰有余。何况此时还有君拂襄助，击退敌人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她唯一担心的，是这些人会趁乱之时对她和明熙痛下杀手。那句‘格杀勿论’直到此刻仍在她脑海里萦绕不去。若这些人此来的目的真是为了要杀明熙，他们必然不会与容止多做周旋，而是有分散成两拨。其中一拨人缠住会武功的容止和君拂，趁其无暇分身，另一拨人则会对她发起狂猛的攻击。而她既没有高超的武艺在身，也没有应敌之策，想要护佑明熙周全实属不易……

想到了其中的利害关系，绯雪忽然抬眸看向夏侯容止。刚巧他此时目光也向她看来。四目相对，某种默契悄然俨成。夏侯容止对她微微地点了下头，随即压低了声音对自己身后的君拂说道：“你保护他们撤退，我来断后。”

君拂听罢，讥诮地笑了两声，“想当英雄，博取绯雪欢心？”

夏侯容止无心与他斗嘴，“保护他们要紧。你带他们直往流云堡，我担心这附近还会有他们的人埋伏。所以，一路小心！”

君拂不再言语。他也知道这时候不是与夏侯容止争长短的时机。何况绯雪还受着伤……

两人皆严阵以待。对方因君拂加入战局而有所忌惮，迟迟未有动作。夏侯容止则决定抢占先机，忽然吐出两个字：“现在！”声未落，身已动，抽出缠在腰间软鞭，一个漂亮的横甩，瞬时将立于他前面的三个人扫飞出去。

君拂则趁此机会提气飞跃上马，大喝了一声，“驾！”

马儿奔驰中，他偏低身体，长臂顺势将绯雪一并她怀里的小男孩儿捞上了马，然后朝流云堡的方向疾驰而去。

事情发生在一瞬，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那些杀手显然没料到君拂会忽然带人离开，只道他们要‘鱼死网破’。这会儿眼睁睁看着小皇帝被带走，一时间都怔了怔。

还是为首之人率先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大喊：“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追？”

闻声，三名杀手率先提气飞起，本想以轻功追赶，却被夏侯容止凌空一记飞鞭甩跌在地。

“给我宰了他！”‘老大’咬牙切齿的一声命令，以他为首的七名杀手瞬时将夏侯容止围困在中间……

另一边，绯雪坐在马背上，即使马儿已飞驰出很远，她仍不时回望，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牵挂忧忡。

君拂在前，即使不曾回头也一样能感觉到她焦虑的情绪，目光沉了沉，嘴里不由得溢出一声微浅的叹息。她依然在乎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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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4.第624章 又将分离

总算一路有惊无险地安全回到流云堡。绯雪受伤的消息不胫而走，楚秋寒、书生等人都纷纷赶来探望。冥月此时也顾不得小明熙了，看到绯雪背上衣裳已被鲜血染红，脸色一变，隐隐多了几分苍白。

到底小姐在外面发生了什么？还有，姐姐为何没跟随小姐左右？莫非发生了什么不测……

待冥月为绯雪简单处理完伤口，仅披了件外裳，绯雪走出内间。对上一双双关切的眼睛，她轻描淡写地将惊险过程一带而过，“路上遇到有人‘追杀’，不过应该不是冲着我来的。”

说罢，看向楚秋寒，“秦珂出发了吗？”

楚秋寒点了下头，“小姐一吩咐下来，他即带人赶去营救。小姐放心，只要那个人能撑到秦一刀带人赶去，他那条命就算是保住了。”

一旁的书生听了他的话，唇边肌肉不由得抽搐几下。秋寒这也算是‘安抚’？雪上加霜还差不多……明知小姐担心夏侯容止，还说什么‘只要那个人能撑到秦珂赶去’，这不明摆着给小姐添堵吗？不过以他看，那位夏侯世子非等闲之辈，想取其性命，只怕也不容易。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格外煎熬。

绯雪背上有伤，却无视元香嘱咐她多休息的‘碎碎念’，坚持要在外面等夏侯容止回来。她知道，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她执着而渴盼的眼神，仿佛给了君拂当头一棒，又似一把钝刀不停在心房磋磨，让他的心瞬时千疮百孔。还要自欺欺人下去吗？承认吧，颜绯雪的心，从来都被那个人牢牢的占据着，不曾空出一丝一毫的缝隙让你‘乘虚而入’。

“回来了，小姐，他们回来了！”

元香眼尖，先旁人一步见到平安归来的夏侯容止，惊喜喊出来的同时，忍不住在心里默念了声‘阿弥陀佛’。呼，总算有惊无险，有惊无险。

在众人情绪不已的注视下，夏侯容止率先大步走来，凝注的目光定格在绯雪脸上，仿佛在这广阔的天地间仅能看见她一人。而其他人，不过是虚无的空气罢了。

绯雪也淡淡凝视着他，在发现他气色不错、步履稳健不像是受伤的样子后，不由得暗暗舒了口气。

事实上，尚不等秦珂带人相援，夏侯容止已在晚一步赶到的夜影隐月的帮助下，将那几个杀手擒的擒，杀的杀，轻松化解了危机。当然，前提是在他已确保绯雪和宇文明熙安全的情况之下，他才可心无旁骛地去应付那群凶神恶煞的杀手，更准确说是‘死士’。

“你受伤了？”

一靠近绯雪，夏侯容止便敏锐嗅到她身上一股淡淡的止血散的味道，眉峰猝然皱紧，黑眸亦有凛冽寒光闪烁。

“一点皮外伤，不妨事。”绯雪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

夏侯容止似这时候才注意到周边有不少人都在拿好奇的目光注视她们，只觉不胜其扰，遂对绯雪淡淡说道：“有没有地方可以让我安静地同你聊两句？”

“你随我来。”

绯雪引领着他走向水月亭。四周俱是湖水，形成了一种天然屏障，可有效杜绝其他人的窥探。

甫一在亭中石凳上落座，夏侯容止即开口，直截了当地挑明心事：“明日，我即将启程，护送小皇帝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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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5.第625章 离别的心酸

他会如此说，早在绯雪的意料之内。明熙身在此处的消息不胫而走，已经有杀手要夺他性命。只怕这之后还会陆续有人前来，与其到时候让他们防不胜防，不如在此之前就将明熙安全地送回京上，也算了结了他们一桩心事。

“今日之事怪我思虑得不周全。”

绯雪清澈莹亮的水眸中闪过一丝愧色。昨日离开流云堡，她并未多想就把明熙带在了身边，结果险些害他出事。这次的事的确是她思虑不周。想来，那群杀手早已打听到明熙在流云堡，却因无法冒然闯入流云堡而苦无刺杀机会。在这样的前提下，是她的任性而为，给了那群杀手‘机会’，当然错在她。

“事情已经过去，何必追究孰是孰非。那些人想要小皇帝的命，总能找到‘机会’。我想，他们之所以了解到明熙身在流云堡，可能是我发回京都的信笺遭人中途截取。”

绯雪点了下头，觉得他分析得不无道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定王应该还不知你们身在此处，想要他里应外合助你一臂之力，怕是不容易。”

京城里如今什么形势，即便不曾亲眼所见，她也能洞悉十之八九。颜云歌大权在握，皇宫、朝堂皆在其鼓掌之间牢牢把持。还有一手握兵权的颜霁从中帮扶。站在眼云歌的立场，她自然不希望小皇帝能够活着回到京都甚至是皇宫。为了以绝后患，他父女二人必定要在京都布下天罗地网，只怕定王如今也在他们的监视之下，想要求取定王帮助难于登天。而容止带在身边的锦衣卫不过百余人，如何能与颜霁十万大军相抗？

不难想象，他这次回京之路必将惊险重重！

踌躇间，他忽然将大手按在她握着杯盏的手上，掌心的温热将她冰凉的小手紧紧包裹。

绯雪没有抬眸看他，亦没有抽回手，静寂中他轻缓却沉重的声音飘然入耳，“等我！待到京中情势一定，我就来找你。到那时，天南海北，海阔天空，我与你自由徜徉，再不理凡尘俗世。可好？”

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并非她怀疑他的话，而是她不确定她们真的就能挣脱尘世间的束缚，做一对所谓的‘闲云野鹤’。他有他的牵绊，不单单为人臣者的责任与使命，还有他作为儿子、作为主子、作为朋友，这种种种种的繁琐桎梏，都不是他想抛却就可以抛却的。天南海北，海阔天空，总感觉是遥不可及的奢想……

绯雪从未想过别离的场面会是这般凄然得惹人心酸……

不肯离去的宇文明熙被夜影强行带走，一路歇斯底里的哭喊，几乎把嗓子都哭哑了。

冥月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泪水无声从眼角滑落。任凭隐月怎么劝说她都听不进去，只想再多与明熙相聚一刻，哪怕只有一刻。

在送别的队伍中独独少了绯雪的身影。她正在后山竹林里闲庭信步，表面看似惬意悠然，然则不时自两片绯唇间溢出的轻叹声仍泄露了她此时的心绪复杂。

容止这一去，凶险异常。说得毫不夸张，极有可能她们会自此天人永隔、再无相聚之日。她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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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6.第626章 追来的绯雪

流云堡外，夏侯容止和夜影等人已纷纷上马。发现卫主不停地回首望向流云堡，似心有眷恋，夜影轻叹一声过后，淡淡说道，“恕卑职多嘴，卫主既然难以舍弃绯雪小姐，何不劝了她一同归京？”

夏侯容止唇边扬起一丝苦笑，收回目光，轻声说道：“我不想她再卷入京城的尔虞算计之中。”尤其，颜云歌坐镇前朝后宫，手握大权，且她们姐妹的关系一直算不得很好。若是绯雪真的回去了，说不定颜云歌会利用太后之权对她施以打压伤害。那绝不是他想看到的……

“出发吧！”

随着他低沉的一声吩咐，夜影手臂上扬，做出‘出发’的手势。百余名锦衣卫的队伍开始朝京城的方向进发。

与此同时，流云堡后山的竹林里，隐月疾步而入，对坐在竹林里正闭目打坐的绯雪轻声说道：“小姐，他们已经出发了。”

闻言，绯雪缓缓睁开双眼，美眸中却并未露出太多情绪。

“隐月，在你看来，他们这一行可会有危险？”

没料到她会忽然有此一问，隐月怔了下，随即老实回答，“我想，京城里外已布下天罗地网，仅凭夏侯世子的百余锦衣卫，恐怕难以与之相抗。”

说起这个，隐月也是忧心不已。明熙还那么小，根本没有任何的自保能力。就算能安全回到京城，回到皇宫，在诡谲阴险的皇宫里，小小的他又当如何自处？身边连个可堪信任的人都没有，他当如何保护自己？

难怪这些日子冥月****以泪洗面。想来，舍不得明熙是一方面，更为重要的是，她担心明熙会再度遭人迫害……

隐月甚至曾经一度想要劝说绯雪倾以流云堡之势，帮助夏侯世子，一同护送明熙回京。只是，身为一个护卫，她却没有立场和资格这般劝说小姐。再者，她也不希望小姐刚从那腐烂的沼泽中挣脱而出，却又掉入其中。何况当下，无论是颜家还是曾经的二小姐云歌，都已‘今非昔比’。小姐的立场是保护明熙，势必要与颜云歌立场相对。那个女人阴狠毒辣，谁知她又会用什么手段来害小姐？是以，为了小姐考虑，她不希望小姐趟这摊浑水的思量占了大半，故才没有开口劝说。

反正，明熙已经离开，夏侯世子也走了，流云堡又恢复了往日平静。她索性就当明熙从来不曾出现过，夏侯世子也没有来过，依旧过她们的日子就好了……

正想着，隐月看见绯雪忽然站了起来，转身即向竹林外飞奔而去。

微微牵动嘴角，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即使小姐什么都未说，她却知道，小姐到底还是做出了决定。

也罢！平静安逸的日子过久了，他们也需要一点‘刺激’来调剂生活。否则，生活岂非太过无趣？

~~·~~

锦衣卫行驶的速度并不慢，一心想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回京都的夏侯容止，要不是顾念小皇帝年幼，路上需要适当的休息，他干脆吩咐锦衣卫夜以继日的赶路，将行程尽可能的缩短，以此来躲避一路上可能的‘危机’。

宇文明熙哭得嗓子哑了，眼睛肿了，好不容易在夏侯容止特意为他找来的‘嬷嬷’怀里睡着了。为怕他醒了又闹起来，夏侯容止吩咐行速减慢，防止小皇帝坐着的马车颠簸。

也正是如此，驰马而来的绯雪才终于在不间断地赶了近三个时辰的路途后，追上了他。

“卫主，是绯雪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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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7.第627章 上穷碧落下黄泉

夜影的声音难掩兴奋激昂。听到马蹄奔驰声，夜影几乎本能地警觉起来。不过，当看到后面追赶上来的居然是颜绯雪，紧绷的神色一松，他随即牵动嘴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果然，绯雪小姐还是舍不得卫主……

终于赶上了！

松一口气的同时，绯雪跳下马，却因骑马时间过长，酸麻的腿无力屈弯，身体跟着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小心！”

夏侯容止似光一般的速度疾闪至她身旁，伸手扶住她摇晃不稳的身体。

“你怎么来了？”

他问话的声音轻缓低沉，目光却似火一般灼灼地盯着她。

绯雪仰头与其对视，两个人的视线交融。这一刻，夏侯容止清晰在她眼中见到了压抑不曾显露的情意。

片刻的静默之后，她徐缓说道：“我随你同去。”

惊喜的光晕瞬间在他黑若曜石的深眸里晕染开来，眼眸弯起，他素来冷峻的眸子荡起明快的笑意，丝毫不掩饰欢愉。然而也只是片刻，笑意便又自他眸间沉寂了下去。

“不行！”他毫不犹豫地拒绝，倔强坚毅的语气不容置喙。

“为何不行？”她明知故问。

“雪儿，京城里如今的形势你不是不清楚……”

“你担心我有危险。”陈述的语气并非疑问，她说得斩钉截铁，似已看穿了他的心。

夏侯容止转过身去，不语，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去克制，才没有激动地将她抱住。天知道，当她提出要随他一同回京的那一瞬，狂喜迅速流进他全身的血液，他几乎就点头答应了。可是理智终究还是战胜了情感。正因为他知晓此去京都会经历怎样的凶险，他才不愿意绯雪也跟着涉险。

“夏侯容止，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贪生怕死之人吗？”绯雪的语气淡淡的，声音却极冷，显然因他的拒绝而生气了。

“你愿意这么想我也无法。回去吧，我也要上路了。”夏侯容止语气生硬，说完便作势抬步要走。他怕自己再不走开就会心软，会忍不住答应与她同行。

“夏侯容止，前面三年别离的遗憾你还想重新经历一次吗？还是你认定我会在流云堡等着你。这一次的错过，说不定会是一辈子。这样你也无所谓吗？”

脚下猛然止步，夏侯容止神色微变，眼里急速窜起了不安。

“三年前，你也是这样，自以为替我着想，结果却让我们彼此因误会而错过了三年。现在，你还要让你的‘自以为是’继续下去吗？即使再一次错过我也没关系吗？你怎么就知道这么做是我想要的？”

夏侯容止紧紧攥起双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发出咔吧声，足见其内心的挣扎。

等了片刻也不见他有任何回应，绯雪勾起唇露出森凉的一抹笑，语意带着某种决然道：“既然你拒绝与我同行，那便罢了。望你此次回京诸事顺遂。不过，就算你有命回来，能不能见到我也还不一定，所以，这个东西还给你。”

声落的同时，一枚玉扳指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准确落在夏侯容止手上。这枚家传的羊脂玉扳指，正是先王妃在故去前交给绯雪的，其用意不言而喻。

“隐月，我们走！”

“等等！”

绯雪似没听见他的挽留一样，脚下步伐不曾停顿。

此时的夏侯容止再不压抑快要溢出心腔的浓浓情意，冲过来，从身后将她紧紧圈搂入怀。

“是生是死，上碧落下黄泉，我再也不与你分开！”

他的声音很低，贴着耳畔传来，却热得发烫，

绯雪用力拉开他环在腰际的双手，声音清冷并不显热络，“少套近乎，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原谅你呢。”

夏侯容止唇角爬上一丝苦笑，深邃清华的眸子却由里到外都荡漾起明快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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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8.第628章 去意已决

“事情就是这样。我打算前往京都。此去，可能有一场硬仗要打，不可谓不危险。或去或留，决定权在你们，我绝不勉强。”

绯雪即将前往京都的话语一出，立刻在流云堡众人之中掀起了轩然大波。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就是楚秋寒。

“我反对。小姐，难道你忘了三年前你是在怎样的情况下离开的京都？况且夏侯容止根本就是个没有良心的混蛋，他曾害得小姐那样伤心，小姐何必要在意他的死活？”

“就是啊。男人都是靠不住的东西。小姐可要想好了。为了一个男人搭上性命，实在不值得。”出言附和的牡丹平素并不常在流云堡走动。如今，江南一带最大的妓舫就是她的。当然，真正的老板是她们小姐。不过小姐也说了，那间妓舫送给她做新婚贺礼。她刚成亲不久，有当了妓舫的老板，每天的银子赚到手软，才不想跑去京都那个硝烟弥漫的地方自讨苦吃呢。

“我看你是舍不得你相公吧？”

紫韶出言调侃，言语间戏谑味道十足。

谁知，牡丹却一点也不害羞，反而送给她一记妩媚妖娆的眼神，盈盈笑道：“这有什么错吗？我们新婚燕尔，自然不想分离。何况我已经……”两手呈叠交状置于腹部，其暗示之意不言而喻。

“你怀孕了？恭喜恭喜啊！”

隐月笑着出声道贺，不过随即意识到当下气氛并不适合‘道喜’便噤了声，也顺势敛去了笑容。

绯雪清幽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末了，淡然开口：“我想你们搞错了，我并不是在征得你们的同意。换言之，我去意已决，你们也不必劝。明日辰时出发，届时，想随我去的就在堡外集合。不想去的，看你们是要留在流云堡，还是离开此地去往别处，我都不阻挠。”

说罢，绯雪起身离开了水云亭。

“切！”

楚秋寒愤愤地冷嗤一声。想到这一切都缘于夏侯容止那个混蛋，对他的憎恶更平添了几分。

书生轻拍了他肩膀，即轻摇折扇步履悠然地离开了水云亭。去京都？说不定很有趣……

隐月冥月两姐妹没有丝毫的迟疑。她们早已认定了小姐是她们的主子，小姐去哪儿，她们就去哪儿，没什么好寻思的。

再说紫韶，原还想着回清风明月楼去看看她昔时同伴。这下好了，恰恰正成全了她，她又焉有不去之理？

至于其他人，却都在去与不去之间摇摆不定。一边是他们认作主子的小姐，一边是流云堡舒适惬意的生活……长久以来孤苦飘零，这三年来在流云堡的安逸生活是他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可如今，小姐的一意孤行要再次打破这种安宁，他们总是又有不甘的。

这边，流云堡众人因绯雪突如其来的一个‘决定’而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中，犹豫不决。另一边，君拂却是雷霆大发，看到迎面走来的绯雪，不容分说上前，长臂横过绯雪的腰一提气，便将她带到了后山的竹林之中。

“为什么？难道你忘了三年前你是怎样离开京都的吗？那么艰难地跳出火坑，现在你居然又要跳进去。颜绯雪，我想听听你的理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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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9.第629章 捅破窗户纸

君拂极力按捺着愤怒，然则腮边肌肉抖动着，剧烈的眼波涌动以及眼中隐含的一丝暴戻仍是将他狂怒心绪展露无遗。

为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夏侯容止那个男人吗？为了他，即使再一次跳入水深火热的桎梏之中她也在所不惜？她就这么爱那个人吗？爱得连性命都可抛之不顾？

“你知道，又何必多此一问。”

绯雪淡然回望他的视线，不徐不缓地轻声说道。

君拂再难控制心中怒愤，大步走至她面前，双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猛力摇晃，“颜绯雪，你清醒一点，不要被所谓的感情蒙蔽了双眼。夏侯容止若真对你有情，当初他又为何会娶别人，还对你隐瞒不说？他成亲时你所忍受的伤你的痛，我至今都难以忘怀，难道你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绯雪抬眸看他，目光中掠过一丝冷然，“如何选择是我的事，即便我当你是朋友，也不希望你随意置喙我的人生。”

闻言，君拂心口邃然一痛，苦笑着，向后退了两步，自嘲般地低喃，“朋友？我只是你的朋友？颜绯雪，这三年来，我对你的情意难道你真的一点也看不出吗？早在当年公主府初见，我就已对你产生了异样的情感。我不愿逼你，所以这三年来我选择仅仅在你身边默默相伴，却只字未提感情的事。可你是个聪明的女子，我想就算我不说，你也该明白才对。”

明白，却情愿不知。

清澈莹亮的双眼淡淡望着他，暗下里无奈地叹息，神色清冷夹杂令人心寒的决然，“君拂，我不愿伤你。但是有些话我却必须说个清楚明白。我对你，仅有朋友的情谊。”对她而言，爱即爱，不爱即是不爱。在感情的世界里，没有模棱两可。她不愿用暧昧不清的态度给君拂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让他抱持着所谓的‘希望’不住徘徊。那样，才是对君拂也对自己不负责任。从前之所以装作不知，是因君拂从未提起。今日他既言明心迹，那么她也该给他个清晰的答复才是。

君拂闭上眼，不愿让他看见眼里的伤。良久，当他重又睁开双眸，瞳心恢复了往日的迷人幽然。他的骄傲，让他不能在这个话题上再继续纠缠下去，否则伤的不只是他的心，还有尊严。

“你决定了？京都非去不可？”即使已知她的答案，他仍不死心地想要问一问。也许，她会在最后关头改主意了也说不定。

“去意已决。”

简单明快的四个字，让他最后一丝希望也宣告破灭。她的倔强，真是让他又爱又恨。

罢了罢了，既然这是她的选择，他也唯有愿她一切顺遂……

“望你好自珍重。有需要我的地方，只消一封书信，一个讯息，我必定全力以赴。”

绯雪感激地弯唇一笑。在君拂眼中看到了某种释然，让她不觉得松了口气。事实上，刚刚有那么一瞬，她还真怕他会拂袖而去，自此与她老死不相往来。老实说，她并不想失去他这个朋友。

这时，眸中精光一闪，君拂忽然趋身在她额前印下一吻。这一举动突兀而不可预测，还不等绯雪弄清楚他这一吻的含义时，只见君拂冲着她身后递去一个近乎挑衅的眼色，然后转身潇洒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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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0.第630章 客人

“你居然让他吻你？”

直到某人黑着脸走到她面前兴师问罪，绯雪才如梦初醒一般，恍然明白了君拂的用意。和着是为了跟某人赌气……两个幼稚的男人！

懒得向夏侯容止解释什么，也自认没有必要，绯雪转身要走，却在这时，他忽然自身后抱住了她，低沉柔缓的声音贴着耳畔传来，“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就成婚，可好？”

他的求婚来得突然，以至绯雪的思绪断了下，一时反应不及。

男人圈着她的手臂松了松，将她转过来，面向自己。似是很紧张，他深吸了一口气，复又重述道：“嫁给我，可好？”

绯雪忽然来了玩笑的心思，星眸不带一丝温度地望着他，声音沉冷，道：“我若说不呢？”

夏侯容止的心紧了紧，圈住她的手臂也跟着紧了紧，更别提紧绷的表情，“你不能说‘不’。颜绯雪，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妻！”

听听，这么霸道，还‘求婚’呢，根本他自己把一切都决定好了。那还问她干什么？

说起‘缠人’，夏侯容止这个成年人较之宇文明熙那个三岁大的孩子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几乎到了绯雪走一步他就跟一步的程度。甚至晚上，都毫不避讳地赖在绯雪房间，虽说是睡在了地上，可绯雪好歹也是未出阁的姑娘家，这样总是有损她清誉。好在，绯雪本人对这些并不十分在意。用她的话讲，生活是过给自己的，何必要去看旁人眼色？嘴长在别人的鼻子下面，她们爱说什么就让她们说去。只要她无所谓，那些流言蜚语又如何能伤得到她？

养精蓄锐了一晚，翌日清早，按照绯雪与夏侯容止计划的那样，她们该启程前往京都了。

辰时一到，绯雪和夏侯容止准时出现在流云堡外，然则双目所视的画面却叫绯雪心房为之一动。

所有的人，包括昨日还嚷嚷要与新婚夫婿享受甜蜜二人世界的牡丹，都好整以暇地站在眼前，似乎已为这次出行做好了准备。不，还少了一人。

绯雪带着一丝动容的目光扫过众人，却惟独没在人群里发现楚秋寒的影子，不觉得眸光略略一黯。

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隐月信步上前，淡声安慰道：“大概那家伙还在闹别扭呢。小姐不必理会。说不定没过几日，他就自己想通了。我会沿路留下计划，方便来日他追上我们。”

绯雪点了点头。眼下已经没有时间再耽搁下去，是以，秋寒那儿也只能冀望他自己想通了。

“吩咐下去，日夜兼程，务必在一月之内赶回京都！”

“小……”

隐月刚要开口，绯雪一记警告的眼色睨过来，她立刻改口：“公子，果然如您所料，定王府四周布满了‘眼线’。虽然这些人伪装成小商小贩，但却掩藏不住习武之人的刚冷气息，很轻易即能分辨得出来。”

“嗯！”

茶楼雅座上，绯雪慵懒轻靠座椅，一手状似无意地摩挲茶杯边缘，粉唇微扬，带起一丝冷笑。颜云歌亦或颜霁会派人监视定王，早在她的预想之内。放眼京都甚至整个锦朝，能动摇国本对颜氏父女造成毁灭性损害的怕也只有定王了，她们如何能不忌惮？这也就可以解释，何以容止送出的书信会叫人半路截获，以至暴露了明熙在流云堡的消息。

“公子，需要我去给定王府送个消息吗？”隐月自诩伪装的功夫还算过得去，想在那些‘监视之人’的眼皮子低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定王府，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不必，打草惊蛇就不好了。”绯雪的态度很是谨慎。如今她们身在皇城、天子脚下，稍一不留神就会暴露她已回京的事实。到时候就难办了。

绯雪低头饮茶的工夫，出去办事的紫韶回来了。还给她带回一个‘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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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1.第631章 未卜先知的本领

“璎珞，好久不见！”嘴角轻撩，缓缓扬起一抹似是而非的浅笑。

“大小姐……你怎么……怎么回来了？”

不知是因为惊讶还是怎么，见到绯雪，璎珞居然紧张得语不成句，神情也略显僵硬。显然绯雪的出现令她大感意外。

“回来办点事。坐下说吧。”绯雪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看着身形明显比三年前丰腴了许多的璎珞，眼中划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想来这三年璎珞的日子过得不错。再看璎珞身上云锦织缎绣成的衫裙，以及髻间的四支金钗，无不彰显雍容华贵。

“想来，璎姨娘已顺遂心愿，当成了将军府的掌权夫人。真真是有些气势逼人了呢。”纤白如玉的指尖轻点桌面，绯雪微敛的眸中荡漾开丝丝笑意，却无端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璎珞讪然一笑，“大小姐说的哪里话，我区区一介奴婢出身，能有什么气势？”

站在一旁闲闲嗑瓜子的紫韶听了这话，鼻息间哼出一声不屑冷嗤，吐瓜子皮的声音也格外大了些。还说自己没气势……半个时辰前，她奉小姐命偷偷潜入将军府传递消息给这位璎姨娘，说是小姐想要见她一面。谁知这位除了初时的惊讶，竟然毫不犹豫地冷声拒绝。还说小姐已不是将军府的人，那她自然也没有必要再与小姐相见。亏得她家小姐料事如神，早想到璎珞会有此举，也自然想好了应对之策。仅仅一个名字，璎珞听后神色登时一变。啧啧啧，看她一副‘良家妇女’的样子，想不到居然私下里与少女时青梅竹马的‘爱郎’私通款曲……

提起这件事，不得不提及颜绯雪‘未卜先知’的本领。当初看似与璎珞‘结盟’，她却在私下里派人调查璎珞，了解到璎珞还是柳繁烟的贴身侍婢时，曾私下与一间裁缝铺子里的小伙计‘交往甚密’。难得的是，即便是璎珞被柳氏关在废院的那几年，那名男子因为苦等着她，直至而立之年仍不曾娶妻。后来，璎珞成了将军府的璎姨娘。一次，那男子入府来送女眷们定做的衣裳。也是在那时，与璎珞‘不期而遇’，更是天雷勾动地火。自那以后，两人便一直暗中有所往来。

绯雪哂了口茶，抬眸看向对面位置如坐针毡的璎珞，粉唇撩起一个微凉的弧度，“虽说璎姨娘如愿成为了将军府的掌权夫人，不过颜云歌成了权柄滔天的太后娘娘，连带着柳氏在府中地位也水涨船高，只怕你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被一语戳中现状的璎珞难掩苦涩地扯了下嘴角，含着不甘的声音冷道：“大小姐明察秋毫，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如今她在将军府的生活，正如颜绯雪所说，表面看着风光，实际却危机四伏。先帝骤亡，如今朝堂内外都被颜云歌牢牢把持在手中。柳繁烟被接出废院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更可气的是，原本据说已疯癫了的人，一走出废院，居然就‘痊愈’了！虽说眼下将军府还在她的把持之中，可柳繁烟身为颜云歌生母，复位指日可待。昔日她那般对待柳氏，后者必不会与她甘休。一旦重掌内院之权，她与儿子的命运也就岌岌可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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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2.第632章 权势地位的抉择

“慈母之心真可叫人付出一切。为了洛儿，你付出了那么多。想来，一旦洛儿被人夺走，你必会生不如死……”

说着，绯雪唇间溢出一声清幽的叹息。

听出她弦外之音，璎珞的心猛然一颤，紧张问道：“大小姐此话何意？你说有人会抢走我的洛儿？怎么会……”

绯雪红唇轻扬，弯起的星眸中闪过一缕莫测高深的微光，“柳繁烟失过一次势，尝到过跌宕谷底的滋味，我想她应该再也不想再做回曾经的‘噩梦’。所以，她一定会想办法稳固她将军夫人的位子。至于这办法嘛……还有什么是比‘儿子傍身’更为有利的呢？”

瞳孔蓦然一阵紧缩，璎珞颤着声音结巴道：“你的意思是……她、她要夺了我的洛儿去做她的儿子？”这太荒谬了！洛儿是她的儿子，是她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孩子，柳繁烟想要夺去，她凭什么？

“不仅如此。为了名正言顺的拥有这个儿子，以柳繁烟的心狠手辣，‘杀母夺子’的戏码说不定也会做得出来。”

璎珞脸色瞬间多了几分苍白，摇着头，却是极力否定这个可能，“不，将军一定不会允许她这么做的。”

“呵呵~”

绯雪弯唇，淡淡笑声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父亲军务缠身，常年在外。以柳氏的能力，趁着父亲不在‘杀人灭口’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只要一点子毒药就可解决。即便父亲对此有所怀疑，你觉着，他会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无关轻重的女人而治柳氏的罪吗？别忘了，那位可是当今太后的亲生母亲。”

璎珞的脸白了青青了又白。即便她下意识不愿相信绯雪的话，却也根本无从反驳。她说得一点不错，柳繁烟若真想杀她灭口，是再简单容易不过的事。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她端起茶碗，本是想着喝一口茶定一定心神，怎奈握着茶碗的手不住颤抖，一杯茶竟洒出了泰半。

咬了咬唇，璎珞忽然站起，走到绯雪面前扑通跪倒在地，“大小姐睿智过人，一定能想出办法救我母子。求大小姐指点迷津。”

“你这是作何？快快起来！”

绯雪弯身，将她搀扶着站起，然后盯着她看了片刻，饶有深意地说道：“想脱身，并非没有办法，就要看你是否舍得下权欲富贵了。”

“璎珞愚钝，大小姐的意思我不是很明白。”

绯雪敛去唇边似是而非的笑容，表情凝肃，郑重其事道：“我确是有办法助你摆脱这一切，不过代价是要你舍弃你如今的身份地位，这样你也愿意吗？”

“我……”

璎珞有所迟疑。绯雪也不咄咄相逼。她看着璎珞一步步走到今天，着实不易，若要她一夕之间舍弃这一切，想不通也是当然。尤其名利权欲这种东西，一经沾染，就如同会令人上瘾的罂粟，想戒掉，很难。

“我给你时间考虑，不过要尽快。”

璎珞慎重地点了点头。事关她的性命，自是半点也马虎不得。不过……抬眸看向绯雪，目光中有些微怀疑，“大小姐为何要帮我？恕我直言，大小姐如今已与将军府脱离了干系，即便是顾念旧情，也实在不必冒着惹怒柳氏母女的风险帮助我。何况……我与大小姐从前便是相互利用，实在称不上有什么所谓的‘交情’，不是吗？”

绯雪一手转动着青玉茶杯，唇边挂着迷人的笑，“我自有我的用意，这一点就不必你操心了。你只需要在明天辰时以前给我答复即可。”

“明日辰时？这……就不能多给我些时间吗？”

“抱歉，我所能给予你考虑的时间只有这么多。明日辰时之前若得不到你的任何回复，我会认为你眷恋将军夫人的名位，不愿离开。届时，我也必不再趟这摊浑水，璎姨娘，不，将军夫人也只好自求多福了。”

璎珞走后，隐月有些不放心地问道：“小姐，她会答应吗？”

绯雪眸中划过一缕精光，粉唇紧接着吐出几个字眼，“除非她不想要她的命。”而对于任何一个人而言，求生都是一种本能。权力名位固然好，但倘若连命都没了，又拿什么去享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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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3.第633章 行迹暴露

璎珞果然没有让绯雪失望。天还未亮，即派出亲信婢女传了消息给绯雪。说她同意按照绯雪的计划行事，条件是务必确保她母子平安。

有了她的应承，绯雪的计划也就可以顺利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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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一处隐蔽的丛林中，夏侯容止按照与绯雪的约定等候在此，心却无时不刻不悬着，唯恐绯雪在京都里遭遇什么不测。但凡还有第二个选择，他一定不会容忍她只身犯险。可是就如她所说，如今的京都已完全在颜霁父女的掌控之中。不论是他还是锦衣卫，一旦出现，都必将引起轩然大波。到时候打草惊蛇不说，别说将小皇帝安全送回皇宫，只怕就连她们想要保住性命都难于登天。

在这种情况下，由她偷偷潜入皇城是最好的选择。一则她装扮成富家公子的模样，来京都游玩，易避人耳目。二来，颜绯雪这个名字早在三年多前就已逐渐从人们的记忆中抹去。颜霁也好，颜云歌也罢，料想她们也不会想到时隔三年，颜绯雪还会重回这里。

所以，两相权衡之下，纵然不想不愿，他也只能放手由着她去一搏。

“卫主，绯雪小姐还未回来，需不需要卑职派人去京中查探一番？”来到夏侯容止身边，夜影询问的声音里有着淡淡关切。

夏侯容止紧蹙着眉，负手久久凝立，半晌也没有做出回应。

见此，夜影偷偷地叹了声气。真是过了一山又一山。好不容易绯雪小姐原谅了卫主，两人和好如初。可是还不等弥补这三年来的别离之苦，她们却又要为小皇帝的事辛苦奔波，且她们的‘敌人’是当今太后，回京这一路上便已经是危如累卵，可以想见，京都里又会如何惊险。只盼着绯雪小姐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否则……

正想着，忽闻脚步声疾快奔来。

夜影循声回首望向奔来之人，见是自己派到丛林外看守的锦衣卫，不等对方开口已迫不及待地抢先说道：“可是绯雪小姐回来了？”

那名锦衣卫重重点了下头，“正是！”

闻言，夜影顿时松了口气。绯雪小姐按照约定的时间平安归来，看来这趟京都之行并没出什么意外。

不消片刻，隐月紫韶二人从左右两侧各扶着绯雪一条胳膊，带着她飞掠进丛林。为防有人发现踪迹，谨慎起见，她们骑马出城之后，隐月紫韶用鞭子狠笞马屁股，引着它们朝三个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所幸隐月紫韶的轻功都不错，即便带上绯雪也丝毫不显费力。

双脚刚一落地，绯雪便冷不防被扯进了一个怀抱之中。夏侯容止全然不顾有多少双眼睛在看，霸道地将其锁在双臂之间。

骤然拉近的距离，使得绯雪能清晰感觉到他炙热的呼吸以及身体的微微颤抖。正因如此，明知有人在看，她也没有立即将他推开。

当然，锦衣卫训练有素，包括夜影在内，在第一时间便已纷纷转过头去。对比而言，绯雪从流云堡带来的那些人则散漫放肆许多。书生、秦珂等人不但瞪大了双眼，居然还促狭地吹起口哨。只是这轻松一刻却并没有持续太久……

见到有锦衣卫快步跑来，夜影心中陡然升起一丝不安，“怎么了？可是发现了异样？”

“有一群黑衣人正快速朝这边行进。”

几乎听到声音的同时，绯雪立即从男人怀中撤出，墨玉般的黑眸微微眯起，一道凛厉寒光从中闪过。看来，她的行踪还是暴露了。

事不宜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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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4.第634章 自投罗网

气氛犹如绷在弦上的箭，一触即发。紧张的冥月已经有冷汗从额际滴落，一双眼瞬也不瞬地盯着怀里‘熟睡’的明熙，心中暗自腹诽：若真有个万一，哪怕拼了她这条性命，也必要护他周全。书生隐月两人随时做好应战准备，一面观察着君莫殇的一举一动，一面留意着绯雪，只等她一声令下。

君莫殇对他们几人分别打量之后，却是信步走向那名低头做出心虚状的卫兵，一把夺过卫兵极力想隐藏的银锭子，又不客气地弹了卫兵一个脑瓜崩，鼻息间哼出一声冷嗤，“算你运气好！爷我今天高兴，饶了你。再有下回，看我怎么收拾你。”

“是是是，小的知错，小的知错。”

卫兵用手抹去额上冷汗，长舒口气。

书生本以为君莫殇会还了银锭子，谁知，他竟是把银锭子揣进了自己腰间。这……

对于君莫殇出人意表的举止，绯雪报以浅浅一笑。早知他非普通人，不过这么堂而皇之的把银子揣进自己荷包里，他胆子也忒肥了。

“走吧走吧，不是着急给孩子看病吗？定博医馆里的郎中不错。看了病就尽早带着孩子回家，别在城里面瞎转悠，听见了吗？”

绯雪微微一怔。这是……在给她‘暗示’？

“诶，谢谢军爷，谢谢军爷！”

书生忙不迭道谢，随后给隐月使了个眼色，后者照顾着冥月率先登上马车。这一刻，他们紧绷的心弦才稍有缓松。总算是有惊无险，平安度过此难关了。

而绯雪，在从君莫殇身边经过时，粉唇轻启，低若无声地说了句什么。君莫殇听后，只若有似无地扯了下嘴角。两人瞬时之间的‘互动’几乎无人察觉。

“小姐，我们去哪儿？”

马车一行入城门，隐月即小声询问绯雪。眼下，虽她们成功过了城门这一关，却并不表示危机就彻底解除。想要把明熙安全送回皇宫，路还长着呢。

“去定王府！”

绯雪的口吻异常坚定。

“定王府？”隐月惊讶地拔高了声调，“可是定王府四周俱是颜霁父女布下的眼线，我们去，不就等于‘自投罗网’吗？”

她所说，也正是绯雪先前所忌惮的。诚然，定王府被人时刻监视着，去了便等于暴露行踪给颜霁父女知晓，危险异常。但，不可讳言，定王府却也是最好的藏身之所。放眼京都乃至整个锦朝，如今能同颜霁父女抗衡的唯有定王而已。且方才在城门处，君莫殇已经给出‘暗示’。定博医馆——定王，宇文拓博。他分明在暗示自己去定王处寻求庇佑。

“娘，抱抱……”

先前被迷晕的明熙在这时姗姗醒来，眼睛才睁开来，就嚷嚷着要绯雪抱。

绯雪张开两臂将他抱了过来，小脸上用作伪装的红点已被冥月尽数擦去，恢复了白皙红润。

“小姐，前面就是定王府了！”

“嗯！”书生的提示声由外面传了进来，绯雪仅以一声轻哼作为回应。

冥月想接过明熙，却遭到小家伙的顽强抵抗。见此，绯雪淡淡吐出句，“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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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5.第635章 冒险入城

“隐月！”

“在！”

听到呼唤，隐月立刻走上前来。众人也是在这时候才发现隐月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小男孩儿，看身形，年岁应与小皇帝相差无多。

“这孩子就交给你了。”

绯雪看着夏侯容止，郑重道。

夜影随即上前，从隐月怀里接过熟睡的小男孩儿。

绯雪又将目光落向冥月，以眼神无声询问。冥月重重点了点头，由书生代为回答：“都已按照小姐吩咐准备好了。大约一刻钟前，冥月给小皇帝喂了少许剂量的蒙汗药，这会儿人已经睡着了。”

绯雪满意地点了下头。给明熙喂蒙汗药实属无奈之举。因为担心一路上他的吵闹会引来怀疑揣测，她才不得不交代冥月这么做。

一切准备就绪，绯雪与夏侯容止四目相视，虽彼此无言，然则眼神里却在传递相同的讯息。

成败在此一举，她们都要好自珍重，为了彼此，也为了即将到来的有彼此相伴的人生！！！

在锦衣卫的掩护下，绯雪连同流云堡一行人护佑真正的小皇帝从山后悄然撤离。绯雪与夏侯容止俱是谨慎之人。早在决定在这个丛林中暂时隐藏落脚的时候，她们就已勘察好了地形，方便撤离时不至慌不择路。

有惊无险地离开丛林，对于绯雪一行人而言，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环节在于进程时。

眼下，京城东西两处城门俱已戒严。往来的百姓都要经过严苛的盘问勘察，确定没有问题才可放行。这一点，绯雪在前一日进程时就已有所经历。她更知道，如今，五万护城军在颜霁麾下。想来这东西两处城门的戒严也是他吩咐下来的，目的自然是为了阻绝明熙的进城之路。换言之，即便容止这一路上冲破无数阻碍，成功地护佑明熙到此，却也是入不得皇城半步。

呵！颜云歌啊颜云歌，看来你为了除去明熙这个‘眼中钉肉中刺’还真是下了番功夫。

“小……公子，前面就是城门了。”

隐月的提醒声夹杂着一丝淡淡忧忡。远远看去，进城出城的百姓无不遭到看守城门官兵的严苛逼问，尤其是带了小孩子在身边的。她不禁暗暗有些担心：她们真的能安全过关吗？

人多，恐会招来怀疑，故绯雪这一行，身边仅是带了隐月冥月连同书生在内的三个人。其余人在距离城门百米处掩藏。绯雪的意思是要看她们是否能安全度过这一关。一旦守城官兵起了疑心，她们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硬闯。到那时，隐藏的以秦珂为首的众人也就派上了用场。

当然，能不动干戈就尽量不动干戈。否则即便她们冲进了京城，怕也是举步维艰……

“冥月，你可准备好了？”

听见她的询问，冥月重重点了点头，一脸冷毅凝重的神色，仿佛被押赴刑场的犯人，即将面对一场酷刑。

此时的几个人，皆作普通百姓的衣着装扮。绯雪安排书生和冥月分别暂时充当明熙的‘父母’。本来她是想亲自‘上阵’的，岂料，一听说她要暂时与别人假扮夫妻，某人说什么也不同意。没办法，绯雪只好换了策略，由冥月来充当‘母亲’的角色。冥月与明熙感情深厚，想来，演‘母亲’的戏也能入木三分。她也不担心书生的临场发挥。所以书生和冥月，是最好的选择。

低头看了眼在冥月怀里睡得香甜的宇文明熙，绯雪眼神荡起了丝丝柔软。

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也要把你安全的送回家。

“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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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6.第636章 有惊无险

马车在城门外徐缓地停下，随着官兵一声厉喝，负责赶车的书生忙跳下马车，冲着官兵又是点头又是哈腰，小心翼翼的神色愣是将一个胆小怯弱之人表演得像模像样。

“军爷，我孩子病了，想进城寻大夫看病。”、

“孩子？”

这个敏感的字眼显然引起了那名官兵的狐疑，不理书生乞求的神色，他径自走到了马车旁，用手中刀柄唰的掀开了阻隔马车与外界的帷帘。

“啊！”

绯雪适时发出一声惊叫，一副被吓着的的样子。冥月只是抱着孩子哭，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流落。隐月则装成不耐烦的样子，对她不客气地叱骂道：“你哭什么哭？这孩子不还没死呢嘛。”

“大姐，二姐也是心疼孩子……”身份是‘小妹‘的绯雪试图出言劝说，谁知话刚出口，即遭到隐月的厉声叱喝：“你闭嘴！要不是你带着小宝去四婶子家，小宝能染上天花吗？你究竟有没有脑子？不知道四婶子家的老大正出天花吗？小宝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看我不要你好看！”

小姐，对不起……

隐月担心自己的‘即兴发挥’会触怒小姐。其实她的担心是多余的。要不是场合不对，绯雪简直要为她拍掌喝好了。从前怎么不知隐月还有几分‘演戏’的本事……

“你们，都别吵了！”

那名官兵忽然大吼了一声，吓得胆子小的冥月身子猛然一缩，一时也忘了哭。

作为‘大姐’的隐月这时稍稍收敛怒火，脸上多了几分谄媚地看向马车外的人，小心翼翼地问着，“这位军爷，您有何吩咐啊？”

“把孩子抱下来，我们要检查。”官兵的语气颇为不善，带着几分颐指气使的强悍与霸道。

“这——”隐月故作为难地转头看了眼被妹子紧紧抱在怀中的‘小宝’，然后突兀地问向官兵：“不知官爷小时候可出过天花？”

“叫你们出来就赶紧出来，废什么话？”

“军爷，不是我们不想出来，实在是替军爷您着想……”隐月商量的口吻十分客气，只可惜，那气势磅礴的官兵却不领情。

“少废话，赶紧出来接受检查，否则我就把你们作为乱党论处。”

“乱、乱党？”隐月露出诚惶诚恐的神色，“军爷，您这不是同我们开玩笑吗？我们不过是平头百姓，进城是想给孩子治病的，怎么就成乱党了？”

“还敢废话？我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诶，别别别！军爷，您别气，不就是让我们出来接受检查吗？我们出来就是了。”言罢，隐月不忘嘱咐冥月：“妹子，把孩子抱稳了，外面冷，要嘛再盖个毯子吧。”

就这样，在隐月的‘絮叨’之下，马车里的人鱼贯往外钻出。先是‘小妹’绯雪，然后是隐月，冥月因为抱着孩子行动不便，最后一个才慢吞吞地下了马车。她脚刚一落地，那名官兵即走上前来，粗鲁地掀开盖在‘小宝’身上的薄毯。

就在此时，隐月悄然把手放在腰间，随时准备抽出暗器。书生也握紧了手中折扇，周身散发出一股冷戻之势。冥月拖着明熙的一只手上赫然攥着一把匕首……

与此同时，掀开覆在‘小宝’身上薄毯的官兵却是惊悚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连向后退出几大步，脸色隐隐泛起一丝苍白。

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绯雪微不可见地挑了下嘴角，冷冷一笑。

“军爷，孩子出天花，是见不得风的。您看也看过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进城了？”

书生上前一步，与那名官兵说话的时候，悄悄往他手里塞了一个银锭子。

官兵颠了颠掌心上的银锭子，笑呵呵道：“行了，走吧！”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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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7.第637章 险象再生

“等等！”

就在绯雪等几个人因官兵的放行而松一口气之时，传来的一道男声再次让他们的心纷纷悬了起来。尤其当绯雪看到来人时，脸色更是微微一变。

君莫殇？怎么会是他？

绯雪不着痕迹地微微侧身，头也顺势低了下去。她不确定君莫殇是否还记得她，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何况是这么要紧的时刻。

绯雪与君莫殇的‘缘分’还要从骑射大会她被人诬陷杀人那会儿说起。君莫殇在最后关头出面力证她没有杀人。她到现在都还忘不了当时的情景。本来，她已凭靠一己之力证明了人非她所杀，皇上也正要赦免她。偏偏君莫殇选在这时候走上大殿，作为目击证人，还了她清白。她记得当时先皇曾问过他，既知颜绯雪并非杀人凶手，他为何不早些出面证明她的清白。结果他却答道：因为我想看看颜绯雪有没有本事凭一己之力摆脱困境。

虽然打那以后，两人之间再没有个交集，这件事也过去了几年，她仍不确定君莫殇是否还记得当年之事又或她……

那名收了银子原本乐呵呵的官兵一看见来人，脸色登时一变，忙把拿着银锭子的手藏于身后，讪然地笑了两声，冲着来人毕恭毕敬地弯腰行礼，“头儿，您来了？”

头儿？

绯雪记得从前这个君莫殇是在军营中任天策营把总，以他的能力，区区从六品武官真真是委屈了他。本以为过些日子，应该也能升得上去，怎么不升反降，如今竟沦落成小小的城门看守？

在她因狐疑而略略挑眉的时候，君莫殇看似玩世不恭的眸光却在她身上长久的打量，嘴角衔着一抹不甚清楚的笑意，叫人一时之间很难揣测出心绪。

“这位……小姐看起来有些面熟，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看似不经意的一言，却让隐月书生纷纷惊出了一身冷汗。怎么？这个人见过小姐吗？一旦小姐的身份暴露，对他们可是大为不利。

绯雪知道，这种时候越是躲越容易引人无端的揣测怀疑，与其如此，莫不如直接面对。君莫殇认出她又何妨？重要的是，他是否能放自己入得京城。

抬眸，与君莫殇四目相对，淡而清冽的眸中划过一缕笑意微澜，然若不仔细观察很难察觉得到。

“军爷说笑了！我一平凡的农家之女，如何能与军爷这样的大人物‘相识’？我想，大约是军爷把我错当了某人。”

“是吗？”君莫殇嘴角的笑容越发玩味，目光从她身上转向抱着孩子的冥月。

低着头的冥月忽而感觉一道意味不明的视线落向自己，不，更准确说是落向她怀中抱着的孩子，心头乍然一紧，脚下轻挪，侧过身去试图摆脱他的盯视。然，这看似微妙的小动作，在某人看来，却更像是‘心虚’的印证。

那个孩子果然有问题！

绯雪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神情看似淡然清冷，眼底却有一丝忧虑瞬时划过。她毫不怀疑君莫殇已经瞧出了‘端倪’，甚至应该怀疑起明熙的身份。此时再做无谓的挣扎也于事无补。成与败，端看君莫殇的态度——若他是颜霁父女一党，势必要对他们穷追猛打。若他不是……说不定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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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8.第638章 恍如隔世

片刻之后，马车徐缓地停在了定王府外。谨慎起见，绯雪没有立即走下马车，而是吩咐书生前去报备。‘颜绯雪’这个名字，对于定王府众人来说并不陌生。门口守卫一听马车里坐着的人是‘颜绯雪’，将信将疑之下，立刻跑去向主子禀告。而定王宇文拓博亲自出门相迎，却在绯雪意料之外。

踩着脚蹬，当抱着孩子的绯雪出现在宇文拓博眼前时，后者的讶异远要比看见绯雪怀里抱着‘小皇上’来得更加惊奇。

本以为今生再也不会见到她，不想还能有相见之日。讶异错愕的同时，宇文拓博漆黑似墨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是淡淡的欣喜。

而此时，被绯雪抱在怀里的宇文明熙渐渐有些不安分起来。小孩子本就好动，好奇心又格外强些。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滴溜溜转着，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样子，探头探脑地四下观赏起来。

只他这一露头，却暴露了脸容。藏身附近的‘眼线’们俱是蠢蠢欲动了起来。

“诶，那个孩子……”

“快，拿出画像看看。”

未免被发现，两个人躲进巷子暗处，悄悄拿出画有小皇帝样貌的画像图卷，摊开来一看……

“是皇上没错！”

“快去禀报将军！”

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举动，殊不知，早已落入宇文拓博眼中，一个凌厉的眼色，几名暗卫便作势要将那几个鬼鬼祟祟的人铲除，不想却遭到绯雪的阻止。

“且慢！何必费精力去与几个登不上台面的跳梁小丑周旋。还是定王没有足够的自信可以保护我和明熙？”

闻言，宇文拓博微不可见地撩了下嘴角。这个颜绯雪，还是老样子。见到他总要逞一逞口舌之快才行。也罢，即便杀了那几个人，该知道的，颜霁父女早晚也会知道。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

“绯、绯雪？”

墨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看见的真的是绯雪，是绯雪没错吗？

一层水雾蓦然蔓上眼瞳，喜极而泣的眼泪瞬时滑落眼角，在精致娇美的脸颊上留下一道道狂喜的痕迹。

三年多的别离，再次相见，感慨良多的不只是她，绯雪同样也有口难言。再次见到墨鸢，她只觉得恍似隔世。曾经的种种如走马看花一样地在脑子里飞快闪过，伴随着喜怒嗔怨。然而再相见时，她却恍然发现，自己其实从未怨恨过墨鸢。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墨鸢嫁给容止必然有她的苦衷。那时候她选择用愤怒来表达内心的震惊，其实泰半缘于她们对她的隐瞒。倘若墨鸢说了，容止说了，哪怕她们之中任何一个人对她言明此事，她也不会在乍然得知墨鸢嫁给容止时那般的惊慌错乱，更不会愤而选择远离。其实说白了，她只是怨怪她们不曾给予她足够的信任……

朋友之间的‘叙旧’暂且放在一边，绯雪此时有更重要的事。看向宇文拓博，她郑重而坚毅地说道：“请定王派人增援容止。他正在城外苦战。”

闻言，宇文拓博深邃冰冷的眸子划过一丝微澜。他就说，怎么只看见颜绯雪，却并未见到夏侯容止？明明他所得到的消息，是夏侯那家伙已经寻到了颜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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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9.第639章 孩子不见

定王是何许人？瞬间便已想通事情始末。想来，颜绯雪和夏侯那家伙是耍了一出‘声东击西’。由夏侯吸引对方注意，颜绯雪则趁机带上小皇帝偷偷进入皇城。不过，他真佩服这女子。刚刚粗略看了下，她身边好像仅带了三个人，一男两女。就这么几个人，她也敢只身闯皇城，就不怕一旦暴露恐会有性命之忧吗？

不过眼下不是追根问底的时候。知道事情紧急，宇文拓博只对绯雪微一点头，即大步而出。

他走后，好似终于从几近眩晕的怔忡中缓过神来，墨鸢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到绯雪面前。明明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一张口，却只有哽咽溢出，竟是哭成了泪人。

见状，绯雪微微上扬的嘴角带出一丝无奈的浅笑，率先开口：“这么久没见了，不想给我一个拥抱吗？”

“呵~”

墨鸢破涕为笑，张开双臂，本意是想给绯雪一个大大的欢迎拥抱。无奈，硕大的肚子却成了阻碍。

绯雪也是这时候才意外发现墨鸢高高隆起的肚子，不由得惊喜地低呼了一声：“你怀孕了？”

墨鸢羞红了脸，点点头，笑道：“嗯，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

看着她被爱情滋润而愈发娇媚无暇的脸庞，绯雪由衷地送出一抹笑容。是因为她知道，现在的墨鸢，很幸福！

定王府里，因墨鸢和绯雪的久别重聚而呈现出一派喜悦欣然的气氛，欢声笑语不断。然则此时的将军府里却是一片的兵荒马乱、鸡飞狗跳。原因是，将军府的小少爷，不见了！！！

“别哭了！遇到点事就知道哭哭哭，哭有什么用？”

颜霁不耐烦的大声斥责。从刚刚起，璎珞就嚎啕不止，哭得他心烦不已。女人呐，果然麻烦。

“洛儿不见了，呜呜呜，怎么办？”

璎珞的哭声非但没有歇止的迹象，反而渐趋严重，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花厅里，颜霁上座主位，璎珞与柳繁烟分别坐于他左右下首的太师椅上。不同于璎珞的歇斯底里，柳繁烟显得十分沉静，甚至淡然得几近冷血。本来，洛儿又不是她的孩子，她犯不着跟着着急。不过眉峰处一丝细微的褶皱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好好一个孩子，怎会说丢就丢了？原本她还计划着把洛儿那孩子夺过来，做她的儿子，也好让她下半辈子有个依靠。谁成想，还没等她动手呢，孩子竟然‘丢’了！

这时，璎珞的视线扫到安坐于对面位置的柳氏，眸间划过一丝怨毒，忽然用冷若寒霜的声音质问道：“是不是你把我的洛儿偷偷藏起来了？柳繁烟，你嫉恨我夺了夫人之位，所以就处心积虑想还我母子是不是？”

见她突然将矛头指向自己，柳繁烟眉峰轻挑，一副莫名其妙的神色，反唇相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有什么理由加害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何况我镇日在府上，若真有歹心，一不小心就会被发现，我才没那么傻呢。”

“没那么傻？哼，你说得好听。这将军府上上下下，谁人不知你柳繁烟最恨的人就是我。你眼见在我这儿讨不到什么便宜，就将主意打到我的洛儿身上。说，你把洛儿藏到哪里去了？还是你已经……已经对他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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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0.第640章 鸡飞狗跳

璎珞越说越激动，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就已把罪责都一股脑地推给柳繁烟，可见她焦急之下已经丧失了理智。

柳繁烟懒得理她，站起来，冲着正位上的颜霁福了一福，“老爷，妾身身子欠安，容我先行告退。”

自从走出废院，柳繁烟性情发生了极大的转变，从前高高在上的跋扈不见了，反而谨守妇道，对颜霁也时刻奉行妻妾之礼，不曾有一丝一毫的逾越。在废院中度过的三年，让她想明白了许多。从前高高在上，缘于她丞相千金的身份，故总是用一种‘睥睨’的眼光看待自己的夫君，其实已犯了‘失德’的错。难怪柳家一失势，夫君抓住她的‘错处’就毫不留情地把她下放废院。要不是歌儿争气，恐怕她的后半生就要在废院中自生自灭了。

现在，既然她走出来了，那她就势必得做些改变，以弥补过去给夫君留下的蛮横跋扈的印象。虽说歌儿已贵为太后，连带着她在府里以及在夫君心中的位置都跟着水涨船高。可她若想下半生安乐无虞，还是得仰仗夫君的宠爱疼惜。在这一点上，璎珞就比她做得好多了。否则，区区一个贱婢出身，怎就做上了将军夫人之位？

“柳繁烟，你往哪儿走？被我说中心事就想逃之夭夭？快把我的洛儿还来……”

声未落，璎珞已冲至柳繁烟面前，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尖锐的声音带着一点点疯狂。

“啊——”

头发给人狠狠扯住的柳繁烟发出一声痛呼，随即大声斥道：“璎珞，放开我，你疯了吗？”

“没错，我就是疯了，被你逼疯了！今天你要是不把我的洛儿还给我，我就与你同归于尽！”璎珞尖锐的嘶喊声越见癫狂之势，抓住柳繁烟的头发用力拉扯。

“你这个疯子，放开我！”

柳繁烟气急了，也动起手来。结果两个女人就在花厅里，颜霁面前，厮打起来。

本就心烦不已的颜霁看到这失控的场面，气得眉毛倒竖，怒发冲冠地大声喊道：“都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给我把她们拉开！蠢妇，简直丢我的脸！”

下人们闻声，纷纷手忙脚乱地奔上前，将厮打中的两位夫人拉开。

颜霁坐在主位上呼呼喘着粗气，看来是气得不轻。而此时，一个人快步走入厅中，冲着他抱拳一揖，“将军，卑职有事奏报！”

见来人是自己派去监视定王府的暗卫头领疏影，颜霁暂时敛起怒容，冲着花厅里的一干人冷冷命令道：“你们都先出去！”

包括璎珞、柳繁烟在内的众人不敢忤逆他的话，闻言纷纷退出花厅。直到厅堂里仅余他二人，颜霁方才出声问道：“可是定王府那边有情况？”

疏影抱拳，回道：“回禀将军，正是！卑职的两名手下在不久前发现了绯雪大小姐出现在了定王府外……”

“你说谁？”颜霁剑眉一挑。绯雪？颜绯雪？她怎会回来？

“是绯雪大小姐。据闻当时，定王亲自出府相迎。且派去定王府附近监视的暗卫还说，他们看见绯雪大小姐怀里还抱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对照他们手中的小皇帝图像，他们猜测那孩子正是失踪的小皇帝！”

“什么？”

颜霁霍然站了起来！相较颜绯雪归来，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小皇帝居然跟颜绯雪在一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确定吗？那孩子就是小皇帝？”

“这……”疏影面露迟疑，“小皇帝失踪几个月，且小孩子的模样每天都在变化，暗卫也不敢百分之百的肯定那个孩子就是小皇帝。只是看画像，有七八分想象，故才有此揣测。”

颜霁重又坐回椅子上，表情陷入了沉思。小皇帝……颜绯雪……

若此事为真，小皇帝又怎会跟颜绯雪在一起？还有他相继派出去的那些‘杀手’，都是废物饭桶不成？他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让小皇帝活着回到京城，他们居然还是把人给他放了回来？城门看守又是做什么的？怎么就放了人进来？

事不宜迟，他得赶紧把这件事告诉给歌儿才行！

“管家！管家！”

听到叫喊声，管家忙不迭跑了进来，毕恭毕敬地问道：“老爷有何吩咐？”

“去备马，本将军要即刻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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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1.第641章 新的身份

定王府

随着时间的推移，久别重逢的惊喜冲淡了些许，墨鸢也终于停止了哭泣。

“墨鸢姐姐~”

“我现在已经不叫宇文墨鸢了。”墨鸢出声纠正绯雪，唇边一抹浅笑嫣然，“你可以称呼我‘欢颜’。”

“欢颜？很好听的名字。”绯雪由衷的称赞。看着面前难掩幸福的女子，有些不忍地问道：“为他放弃一切，姐姐可曾后悔？”

几乎未加思索，墨鸢即摇了摇头。

“只要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关系？”

她说得淡然，绯雪却深深了解隐藏在她平静表面后的心酸。为了能和宇文拓博在一起，墨鸢放弃的又何止是一个名字、一个身份？从此后，她只能呆在暗处，做个‘影子’一般的人。纵然拥有宇文拓博全部的爱，却终究要落得无名无分的窘境。

怎么可能有名分？一旦她身作定王妃，无论宇文拓博如何精密的保护，总要受到外界一致的窥探。甚至于，皇宫里的位高权重的人，随便一个由头宣召身作定王妃的墨鸢入宫，她都不得违抗。因为一个抗旨不尊的罪名，足以让定王受尽苛责，墨鸢又怎么愿？

所以，无论从哪方面考虑，宇文拓博都不能给墨鸢这个‘定王妃’的名分。

“绯雪，我一直想对你说声‘对不起’。这三年来，我无时不刻不受到良心的谴责……”话题一转，墨鸢忽而握起绯雪的手，刚止住的泪再次倾泻而出。“三年前，因为我自私的决定，让你和夏侯容止饱受三年多的分离之苦。我好怕你们会就此错过，那样的话，我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绯雪取出绢帕，轻轻擦拭墨鸢脸上的泪，嘴角是一抹释然的轻笑：“已经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还有，怀孕的时候掉太多眼泪，小心生出一个爱哭鬼。”

被她这么一打趣，墨鸢终是破涕为笑。

聊了一会儿，墨鸢因有八个月的身孕容易疲累，就在服侍丫鬟的劝说下回房歇息。不忘吩咐下人为绯雪准备客房。只是，夏侯容止尚未平安归来，绯雪又如何能安心的休息？

眼看着第二杯茶已见了底，绯雪浮躁不安的心仍难以平复。饶是她对任何事都成竹在胸、一切皆在掌握的样子，轮到自己在乎的人，也禁不住一个‘关心则乱’。

隐月走入厅中时，见到的就是自家小姐紧张地来回踱步的样子。听见脚步声，绯雪迅而转身，“怎么样了？可打探到了什么？”

隐月点点头。见她一脸轻松，绯雪打结的眉心也总算有所舒展。

“夏侯世子原本陷于苦战。据秦珂所说，不仅是那群突袭的杀手，后来更涌上足有千人的队伍。看他们训练有素的样子，又功夫不错，应该是军营里的上兵。夏侯世子连同百余名锦衣卫，虽说毫不落于下风，可要在短时间之内摆脱对方的苦苦纠缠也是不能。幸好有定王率军及时赶到，解了夏侯世子的困境不说，还将对方打得落花流水。估计再有个半时辰，夏侯容止就能平安归来。小姐也可以宽宽心了。”

“宽心？还早呢！”

绯雪刚舒展开的眉心再次蹙起。按说，容止手上有三万锦衣卫，分布在京城附近。期间，他更曾派遣夜影去调动锦衣卫，却迟迟不见有人增援。这意味着什么？锦衣卫里极可能有人掀起了叛乱之祸。

据她所知，曾经，柳胥作为锦衣卫副指挥使，就曾不止一次地给容止下绊子。柳胥那人极为奸猾，又身作颜云歌的表兄，自然要站在她那一边。那这次的事，会不会与他有关？

就在绯雪因锦衣卫的事而愁恼烦心之时，另一面，颜霁快马入宫，现身在凤阙宫前殿。

虽然已身居太后之位，颜云歌却迟迟没有搬离凤阙宫。原因是她正命人建造全新的太后寝宫，尚需些时日才可竣工。在那以前，她只能暂时委身在凤阙宫。反正这偌大的皇宫里万事皆由她说了算，她想住在哪儿就住在哪儿，谁又敢置喙阻挠？

姗姗走出后殿，颜云歌懒懒地打着哈欠，显然颜霁的突然到访扰了她的午后小憩。

“父亲怎这时候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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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2.第642章 阴魂不散

翠环搀扶她在凤位上落座，颜云歌挑起妖娆凤目，略带不解地看向颜霁。

“娘娘，大事不好了！”

颜霁此话一出，颜云歌慵懒惬意的神色倏然一变，眸光也多了几分犀利。

“你们都下去！”

宫人们听令纷纷退了出去，偌大的宫殿除了颜霁父女就只留下一个翠环。拜颜云歌所赐，如今的翠环已跻身‘掌事姑姑’之列，在宫中地位颇高，谁见了都要巴结三分。

“宇文明熙那个‘小杂种’回来了，人就在定王府！”

闻之，颜云歌红唇抿成一条直线，周身充斥着寒戻阴冷的气息，叫人不寒而栗。

“父亲的意思哀家不太明白。为何一个本该死了的人，却凭空出现在定王府？父亲可否给哀家解释一下？”

她自称‘哀家’，语气里满满充斥着‘上位者’的威仪，顿时将父女之情割裂开来。闻声，颜霁不由得一阵心寒。然则，这便是现实。从前仰仗他依赖他敬他为父的女儿，如今已位居太后，权柄滔天。饶是他再心有不甘，在这个女儿面前，也只能扮演‘臣子’的角色，对其恭敬有加。

从座位上站起，颜霁拱拳一揖，语气中透出些许愧意，“太后娘娘明鉴，臣确有依照太后娘娘之意派人追杀那个小孽种。可是也不知怎么，颜绯雪却跑出来搅局。救了小孽种不说，还将他带回京都。”

“你说……谁？”

颜云歌眸色倏然一厉，双手捏紧，指甲深陷在皮肉里犹不自知。

“娘娘没听错，正是颜绯雪。”

颜霁十分能理解颜云歌的这个反应。初闻颜绯雪归来时，他也几乎是相同的反应。一方面为她的出现感到不可思议，更难以置信的是，她居然还带回了宇文明熙那个小孽种！明摆着就是要跟他们父女作对！

此时的颜霁真是万般后悔。早知颜绯雪会成为来日的‘阻碍’，当初他就该亲手掐死她。那个逆女，当年便害得他丢进颜面，更狠心与他断绝父女之情，现在居然还敢回来？

颜绯雪！颜绯雪！又是颜绯雪！！！

“啊——”

颜云歌突然扫落身旁桌几上的杯盏碟盘，面容因愤怒而呈现出一种恐怖的扭曲。为什么？为什么颜绯雪就是阴魂不散？为什么她就是无法摆脱那个贱人？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总不能去定王府要人。那样的话，与定王交恶不说，你我还会引起朝堂百官的无端猜疑。可若不去，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孽种重回皇宫。那我们这些日子所做的努力岂不全都作付了。”

颜霁恨恨地说着，偏偏想不出任何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境。明明一片形势大好。他的女儿坐上太后之位，权倾朝野。只等来日歌儿诞下皇子，龙登为帝。那么歌儿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后，而他，也是皇帝的外祖父，他颜氏一脉将幡然崛起，称霸锦朝。本来所有的一切都按计划在进行中。只要宇文明熙那个小孽种一死，他们即可安枕无忧。谁成想偏偏在这紧要关头冒出颜绯雪这个‘程咬金’，坏了他们的大计。

上辈子，他一定是欠了那个死丫头的，今生她才会来向他讨债，一次又一次地给他使绊子，简直气死他了！

“你先走吧，容我想一想！”

颜云歌不客气地对父亲下了逐客令。当下她心乱得很，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颜霁眸色微微一黯，固然对她的态度有所不满，却忌惮着‘身份’无从发泄。只得咽下这口气，转身离去。

他走后，颜云歌即回到后殿。前一刻还神色淡然的她，一迈入后殿，忽然发起火来。将双手触得到的东西通通摔到地上，她怒发冲冠地嘶声大喊：“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回来？为什么你就是阴魂不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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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3.第643章 云歌私通

翠环见了，忙上前劝解：“娘娘，您可千万不能动气啊，小心自己的身子。”

此时的颜云歌已有七个月的身孕，正是要紧的时候。稍一不慎，动了胎气可就糟糕了！

但颜云歌本人根本顾不了那么多，她一心只想发泄盘踞在胸臆间的怒火。动作越来越大，寝殿内的珍奇古玩个个被摔得粉碎，看得翠环那叫一个心疼，忍不住在心中腹诽：这些个好东西，得多少银子啊？小姐何必要摔了它们？多可惜……

正沉吟着该如何劝说发了狂性的主子，由殿外走进一抹俊挺修长的身影。翠环见了，福身忙要行礼，“三……”

“罢了，这里交给我，你先下去吧。”来人挥手将她支开，自己则信步上前，从身后轻轻将盛怒中的颜云歌抱住，温柔带着点点疼惜的声音随之流入她耳畔，“这么闹，万一伤到孩子怎么办？”

静寂了半晌，颜云歌拉开他环在腰际的手。他的双臂顺势一松，任由她在怀里顺利转身。

“寅，我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前一刻狂性大发的女子，此时却像一只温驯的绵羊，静静依偎在男人臂弯里。

“怎么了？”

宇文寅温柔地问着，与此同时将她带到软榻前。

颜云歌从他怀中抬起头，眼神流露出几许不安，“寅，你会不会离开我？”

闻言，宇文寅莞尔地勾了下薄唇，屈弯起手指，在她鼻尖轻刮了下，动作尽显宠溺。

“傻云儿，我怎么会离开你呢？”

“真的？”颜云歌不确定地再问。

“怎么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让你如此不安？”宇文寅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她下颚，温柔的嗓音犹如醇香的美酒，惹人心醉。

从他怀里撤出，颜云歌离开软榻，走到一百花争鸣的屏风前，片刻的驻足之后，轻声说道：“是颜绯雪，她回来了！”

由于背对着男子，是以，她并没有捕捉到当‘颜绯雪’这三个字从她嘴里溢出的时候，男人眼中瞬时掀起的波澜。

“寅，你可还……在意她？”

颜云歌问得小心翼翼，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他，生怕会从他精致绝美的脸上看到类似于‘思念’的神情。那样的话，她可能真的会发疯。

片刻的沉寂之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渐趋渐近，忽然有人抓住她的手臂将她用力扯进一个炙热的怀抱。尚不等她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是一个缠绵悱恻的深吻不期而至。

颜云歌有些晕晕然，几乎快要沉溺在他的柔情攻势里。

一吻结束后，他与她额抵着额，柔声问道：“这样，你还要怀疑我吗？”

颜云歌羞赧地低下头去，想躲开他炽热的视线，他却是不允。长指轻轻挑起她尖细的下颚，丝毫不给她喘息之机，又是一连串浓情蜜意的吻落了下来。然后，打横抱起她，大步走向屏风后的睡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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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4.第644章 胎动

定王府

听到定王归来的消息，墨鸢和绯雪立即奔出暖阁。墨鸢不顾八个月的孕肚，脚下走得飞快。

见此，宇文拓博险吓得魂不附体，忙大喊道：“你站住别动。”说罢，加快脚下步伐地走向她。

与此同时，晚一步出现的夏侯容止，一双深邃冷毅的眸子闪烁着灼人的光芒，凝住绯雪娇美的脸庞，目光转也不转。

见他大步生风地走来，身上并无显露受伤的任何痕迹，绯雪一颗悬着的心总算归回原位。

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两人情深对望，彼此却不说话，好似在默默记下这一刻的美好。

见此，墨鸢噗嗤笑出了声，忍不住吐槽：“你们两个怎么都不说话？”

看到爱妻脸上明媚的笑容，宇文拓博幽邃黑眸晕染开快慰的微澜。这三年多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鸢儿虽表面看起来云淡风轻，实际上，她却无时不刻不深受愧疚的折磨，觉得亏欠了夏侯与绯雪两个人，是以常常陷于自责之中，悔痛不已。鸢儿不愿他担心，在他面前总是强颜欢笑。但他又何尝看不出来她笑容背后的心酸？

这下好了！夏侯找回了颜绯雪，也终于可弥补鸢儿心里对他们的亏欠，让鸢儿不必再自责下去。

“呃……”

墨鸢的一声嘤咛，使得宇文拓博若天神般的精致俊容瞬间染上惊慌失措，微颤的声音亦失了素日里的冷静沉稳。

“怎么了？是不是肚子痛？难道是要生了？来人，快去请大夫。不，去宫中把太医院那些老家伙全部给本王抓来。”

定王殿下一声河东狮吼，震得定王府上上下下都为之一颤。管家忙不迭要往外跑，却被墨鸢制止。

下一刻，墨鸢有些无语地嗔瞪某人，笑道：“只不过是肚子里的孩子踢了我一下，你瞎紧张什么？”

真是拿他无法。要是因为她的一次胎动就惹得太医们倾巢出动，那她可真要丢死人了！

宇文拓博小麦色的俊庞随即染上两抹尴尬的霞云，干咳两声。

定王府下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去，抿嘴，偷偷的笑，却谁也不敢笑出声来，唯恐得罪了自家主子。

看在某人这么紧张的份上，绯雪走到墨鸢身前，执过她一只手，指尖轻搭在她腕脉处。片刻之后，冲着一对准父母淡声说道：“孩子好得很，方才应该只是正常的胎动。不过这一两个月，姐姐还是要多注意些，不可乱动，情绪亦不能有大的波澜。姐姐曾中过寒毒，虽现在已大好，但不难保证体内就没有残留毒素。千万要保重自己，否则，可就是‘一尸两命’啊。”最后一句话，绯雪是看着宇文拓博说的。见他脸色瞬时绷紧，素来无波无澜的眼底更流露出惊慌失措的情绪，心里好生痛快！

墨鸢哪里不知她根本是故意说这番话让哥哥紧张。这个绯雪啊，只要她和哥哥一见面，就好像是仇人见到仇人，一定要争个口舌之快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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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5.第645章 一物降一物

小皇帝的事暂时告一段落。绯雪不急着把他送回宫去，索性让颜霁颜云歌那对狼狈为奸的父女再多紧张几日。明熙待在定王府也必十分安全。颜霁也好，颜云歌也罢，她们才不会傻到暴露心机，尤其是在定王面前。

只是绯雪的去留成了一个问题……

“绯雪，我们三年多没见，不如你就在王府小住几日，与我聊一聊这三年多的见闻，可好？”

墨鸢一出言挽留，顿时有两个男人不约而同的黑了脸。宇文拓博默默给夏侯容止使着眼色，仿佛在无声地说：你的女人，赶快带走！而夏侯容止自然是无时不刻不想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两个男人在这一问题上默契得达成了一致。于是，尚不等绯雪做出回应，夏侯容止已抢先开口：“我已命人传消息回夏侯府，你的房间，想来仲伯早已安置好了。还是随我回府吧。”

宇文拓博的手轻轻搭在墨鸢肩头，柔情似水地在她耳畔说道：“要叙旧也不急在一时。颜绯雪已经回来，你还怕她跑了不成？何况你现在身子重，太医交代要多休息，只怕没那么多时间与人‘叙旧’。”

最后两个字眼他咬得极重。笑话！让颜绯雪留下来，占用鸢儿的时间，那他怎么办？何况鸢儿现在怀孕在身，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他才舍不得爱妻腾出‘休息’的时间与人叙什么旧。

听他这番话，绯雪嘴角微微撩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乌黑似墨的眸子则挑衅地望着宇文拓博，故意作对似的缓缓说道：“我也想与姐姐好好叙一叙这三年的别离之苦。既然姐姐盛情挽留，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音落，意料之中遭到两个男人不同程度的‘瞪视’。

盛情挽留？恭敬不如从命？他十分肯定这女人必是故意的。宇文拓博在心里暗暗腹诽。即使隔着挺远的距离，绯雪好似也能听见他的磨牙声。

和他的‘愤怒’相比，夏侯容止的表情则含蓄许多，纵有不快，也按捺着不曾流露。谁叫他现在还处在‘观察期’，雪儿尚未完全原谅他，这个时候要是再惹怒佳人，绝对是雪上加霜。

绯雪似笑非笑迎上宇文拓博的‘怒目而视’，没忘记三年前就是他出的‘馊主意’才致她愤而远走，与容止分别了三年多。他倒是好，美妻在侧，惬意逍遥。不过既然现下她回来了，那么过去的‘陈年旧账’也是时候该算一算了。

“看定王好似不怎么欢迎我，我看还是算了。姐姐，有时间我再来看你。”

“你哪也不许去！”

墨鸢焦急地阻止绯雪离去，一面，薄怒的目光已‘恶狠狠’的瞪向某人，没好气地问道：“我留绯雪在王府小住，莫非你有意见？”

“怎么会？”瞬时间，宇文拓博似一只泄了气的皮囊，不再与绯雪针锋相对，赶紧上前来安抚爱妻，神情讨好甚至称得上‘谄媚’。而放眼天下，能让威震大锦朝的定王若此一般全然没了脾气，威风不再的，估计也就只有墨鸢了。

看着墨鸢在宇文拓博面前很有几分‘威风八面’的气势，绯雪不禁由衷的送上一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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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6.第646章 姐妹对招

在定王府短短地歇上几日，终于迎来了绯雪与颜云歌姐妹‘交战’的日子。

婉拒了定王一同进宫的提议，绯雪仅带上隐月冥月姐妹，孤身前往皇宫‘犯险’。

牵着小男孩儿的手，绯雪大摇大摆走入正宫门。隐月冥月各在她左右两侧微微靠后的位置，亦步亦趋跟随，俱是一副严阵以待的紧绷神色。她们都知道，小姐即将要面对一场硬仗。

在她们缓步走入宫门之后，身后的宫门突然发出沉重的闭合声。与此同时，前方不远处的内宫门也关闭了起来。却是将她几人禁锢在内外两处宫门之间的狭窄空间里。

几乎立即，隐月冥月姐妹同时拔剑出鞘，摆出迎战的架势，周身凛冽凌厉的气息与平日里大相径庭。

“不必紧张！”

绯雪莞尔勾唇，轻声安抚着她们。

“大姐姐，好久不见！”

随着这声听似亲切的问候，一架皇辇缓缓出现在绯雪等人面前。颜云歌端坐在上，浅笑嫣然，神态却冷傲无比，眉眼之间隐约带着‘上位者’的雍容，用睥睨的目光注视着站在不远处的绯雪。

这一刻，颜云歌心中是无比欢畅的。从前处处受到颜绯雪挤压，先是在将军府，小贱人以‘长姐’的姿态自居；入宫后，她们又分别列于正侧妃位，颜绯雪更是利用正妃的位分处处对她横加迫害。如今，情势则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成了高高在上的太后，掌天下之权。而颜绯雪……却成了一无是处的小小百姓。呵呵，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实在不错。

绯雪嘴角扯开一个笑容，迎上颜云歌睥睨的目光，却是无谓不惧。

“二妹，别来无恙！”

一声‘二妹’，叫得颜云歌眉头狠狠皱起，脸色亦瞬间冷沉。

侍立皇辇一侧的翠环立刻站出来，厉声斥呵，“大胆！见了太后娘娘，为何不下跪？”

绯雪连看都懒得看她，一双含笑的清眸望着颜云歌精致妆容下的脸，语气清冽淡然，“听闻二妹身怀龙裔，我今日特入宫探望。哦，在经过将军府的时候，顺便把洛儿也带了过来。洛儿很长时间没见到二姐，想念得紧呢。”说完，摇了摇握在掌间的小手，提醒道：“洛儿，还不快叫人！”

被称作‘洛儿’的小男孩儿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小白牙，奶声奶气地大声唤道：“姐姐，姐姐，我说洛儿。”

皇辇上端坐的颜云歌先是一怔，随后像是经历了什么荒唐的事，忽而大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颜绯雪，你这谎话说得实在不怎么样。”居然拿‘洛儿’来做挡箭牌，看来这贱人真是黔驴技穷、无计可施了。

绯雪一副无辜不解的神色看着她，“二妹何出此言？这是我们的弟弟洛儿，难道妹妹认不出了吗？”

颜云歌的确是认不出的。小孩子模样本就变得快，何况颜云歌这几年待在宫中，几乎没出过宫，更不曾回府与亲人乐享天伦。若是同母同父的弟弟还好，偏这孩子是璎珞所生，不受她待见也是理所当然。是以，当颜绯雪说出小男孩儿的身份是她们的弟弟洛儿时，她下意识便以为她是在借‘洛儿’做挡箭牌，试图摆脱眼前的困境。

“颜绯雪，站在这里的除了你我二人便都是你我的亲信，你又何必再演戏？据我所知，璎珞对洛儿保护得滴水不漏，何以会让你带走她的宝贝儿子？至于父亲，就更不会允许将军府唯一的男丁被你这个心怀叵测的人带走。所以，你还是不要枉费精神，用你自以为聪明的可笑骗术欺瞒哀家。今日，你也好，这个孽种也罢，都将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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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7.第647章 情势危急

夏侯容止从定王府大步而出，却与迎面走来的楚离撞个正着。幸好楚离机警地向旁边让出一步，躲开了他的横冲直撞，否则看夏侯小子这不管不顾的架势，真要撞上，自己不似也得落个半身不遂的残废。

“我说夏侯小子，你这是赶着去投胎吗？走这么急做什么？”

楚离愁眉苦脸地抱怨。本来他心情挺好的。因听说绯雪丫头回来了，便赶紧着想来和几年不见的那丫头见上一面。结果走到定王府门口，却险遭横祸。大约是出门前忘了看黄历。

夏侯容止却连理都不理他，绕过他便径直要走。

“嘿，还不理我！”

楚离脚下一个风驰电掣的步伐移动，人再次挡在了夏侯容止面前，没好气地嗤道，“你小子，还懂不懂点‘尊老爱幼’的道理？好歹也与我打声招呼吧？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从前，这小子顶多也就是‘冷’了一点，整天挂着一张千年不化的寒冰脸到处晃悠，他就没怎么在他脸上见到多‘冷漠’以外的表情。总算，绯雪丫头的出现让这小子‘暖和’了点，也渐渐有了一丝‘人气’。却不知为着什么，小两口闹起了别扭，还致绯雪丫头愤而远走。她拍拍屁股走人不要紧，连带着把夏侯小子身上唯一的一点‘人气’也带走了。这小子简直变本加厉，若说从前是冷，现在就是冷上加冷。打那以后，他就再没见这小子笑过……

本以为绯雪丫头一回来，这小子也能变回重拾几分‘人性’，怎么还是这副德行？

“让开！”夏侯容止的声音冷到了冰点。饶是楚离人生经历无数，也不禁被他周身散发的寒气冰到，激灵灵打个寒颤。

“你说让我就让，那我岂不很没个性？先叫声‘楚父’来听听！”

他跟绯雪丫头是‘一对儿’，既然绯雪丫头称他‘楚父’，那么夏侯容止理应也该‘妇唱夫随’。

夏侯容止没时间与他周旋，见他不依不饶，便冷厉地大吼一声，“我现在要去救雪儿，有什么话日后再说”

说完，一提气即朝远处飞掠而去。

“救、救谁？”

楚离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再想问个清楚仔细时，眼前哪还有夏侯容止的踪影？

那小子刚刚……刚刚是说要去救‘绯雪丫头’吧？绯雪丫头怎么了？这才刚刚回来，那丫头又捅出什么篓子来了？

正一头雾水、百思不解之际，见墨鸢挺着大肚子费力地追了出来。怀着八个月身孕的墨鸢，肚子大得惊人。平素里宇文拓博保护得周密，哪怕是走，都得他抱着才行。再不，也得婢女搀着扶着。唯恐她一不留神，摔了碰了。要是宇文拓博看见怀着他儿子的爱妻居然‘健步如飞’地走出来，吓估计也要吓死。

“诶，那个谁，你来得正好……”

一时间忘了墨鸢改后的名字，又不好叫她原名，楚离就只好用‘那个谁’作为替代。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去，楚离紧蹙眉头，焦声问道：“方才夏侯说要去救绯雪丫头，你可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闻言，墨鸢低低地叹了一声。就在方才，夏侯容止原本兴冲冲地来。知道绯雪爱吃一品斋的糕点，还特意带了些过来。结果在听说绯雪只身犯险去了皇宫时，他脸色骤然一变，二话不说就大步流星地冲了出来。她在后面一路追赶，却愣是没追上他。

看来，绯雪选择对他隐瞒此事，是让他生了大气……

见她只一径的叹气皱眉，话却不说一句，急得楚离直跳脚，“我说那个谁，你倒是说句话啊，绯雪丫头到底怎么了？”

“绯雪去了皇宫。”墨鸢言简意赅地说。

“皇宫？她去皇宫做什么》”楚离心中蓦然涌起一丝不安。皇宫里有谁，他还不能不知道吗？绯雪丫头就这么去了，万一那疯婆娘发起疯来怎么办？不行，他也得跟过去看看。真要那个疯婆娘敢把他的丫头怎么样，至少他手中还有先帝御赐的尚方宝剑，关键时刻还可起到一点作用。

想到此，楚离也不再耽搁下去，一转身即飞身上马。随着一声大喝，马儿四蹄齐奔，朝着皇宫的方向飞驰而去。

见又一个人绝尘而去，墨鸢双手合十，默默在心里祷告。

苍天，求你一定要保佑绯雪她们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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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8.第648章 误杀亲弟

“颜绯雪，临死前，你可有遗言交代？”

内外两处宫门之间，颜云歌红唇微勾，露出一抹近乎狰狞的笑。只要颜绯雪一死，就再没有人可以阻止她。成为太后算什么？她要一点点的摄取皇权，最终坐上女皇之位，让天下之人全部瞻仰她的凤仪之姿！

“我死不足惜，但请你不要伤害这个孩子，他是无辜的。”

绯雪的话音犹风轻似云淡，清丽绝美的脸庞上不曾有一丝一毫的畏惧胆怯流露，仿佛早已置生死于度外。

颜云歌暗暗咬牙，她最讨厌的恰恰正是颜绯雪这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不清高自傲，却自成一种恬淡沉静之态，举手投足间皆是无尽风华，真叫人讨厌死了！

似乎懒得再与她浪费时间周旋下去，她缓缓地抬起右手。瞬时间，隐藏在左侧的弓箭手纷纷持箭上弦，做好了随时射出的准备。

“颜绯雪，念我们姐妹一场，明年今日，哀家会命人多给你烧些纸钱。”嘴角弯起诡异残冷的弧度，右手顺势滑下。顿时，十余支羽箭在空中划出一致的弧线，毫不留情地射向绯雪以及她身旁的男孩儿。

隐月冥月双双持剑上前，轻松用剑扫落飞来的箭雨。然而当第二波箭雨攻势紧随而来的时候，她们却已有些应接不暇，稍感吃力。

对方是训练有素的弓箭手，箭与箭之间几乎毫无间隔缝隙，而隐月冥月姐妹不过只有四只手两把剑，如何能抵挡得住对方成百上千的羽箭攻势？

“洛儿~”

绯雪惊叫一声，眼睁睁看着一支箭射进小男孩儿胸口，忙蹲下去接住他软倒的身体。

“洛儿，你睁开眼睛看看姐姐，你睁开眼睛看看姐姐呀。别睡，别睡！”

她声嘶力竭的尖喊声落入颜云歌耳中，不禁引出她些许的狐疑。如今，那孩子都死了看，颜绯雪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演戏。而她口口声声称那孩子为‘洛儿’，莫非……

“住手！”

随着她一声高声厉喝，弓箭手停下动作，隐月姐妹也总算获得一丝喘息之机。

“翠环，扶哀家下去。”

“是！”

翠环小心翼翼搀扶颜云歌走下皇辇，步履匆忙地走向颜绯雪。

冥月举剑欲冲上前，周身瞬间散发出的凛厉之势吓得颜云歌花容失色，脚下亦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

“冥月，休得无礼！”

隐月出声呵斥住妹妹的莽撞举动。虽是如此，但翠环一心护住，还是招手唤来四名名御前侍卫前前后后地保护着颜云歌前行。

走上前，颜云歌最后在距离绯雪大概三米之遥的位置停下来，定睛看向躺倒在颜绯雪怀里已没了气息的小男孩儿。男孩儿的样子她确是辨别不出，不过却在他眉眼之间依稀看出几分父亲的缩影。这时，挂在小男孩儿脖子上露出衣襟的一方白玉麒麟落入她眼中，颜云歌双眸蓦然瞠圆，倒吸一口凉气。

“他……他真的是……”

她用手捂住嘴，血色自脸上一点点褪去，身形猛然摇晃了几下，要不是翠环搀扶着她，恐怕就要瘫软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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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9.第649章 被骗的滋味

“娘娘，您有孕在身，可要保住身子啊。”

翠环的劝解也不知颜云歌是否听了进去，趔趄着退后几步，她忽然转身，几乎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

“娘娘，您怎么了？”翠环有些担心地问。

“我杀了他……是我杀了他……”颜云歌喃喃念着，面容惨白。洛儿，她的亲弟弟，将军府赖以承继的男丁，父亲的心头至宝……居然是她杀了他！！！

陷入一片惊慌错乱之中的她，忘了自己心心念念要杀死的颜绯雪还活着。这一刻，她只想赶快回到自己的凤阙宫。

“走，快走！”

坐上皇辇，她即大声吩咐。

“可是娘娘，颜绯雪那里……”

翠环本想提醒她颜绯雪还活着，然而此时的颜云歌却是什么也听不进去，“快走，哀家叫你们快走，没听见吗？”

见状，翠环唯有止了声，吩咐抬皇辇的宫人，“起驾，回宫！”

一场本以为残忍血腥的姐妹相杀，居然是以这种戏剧化的结果作为终结。颜云歌失魂落魄，颜绯雪则因计划成功而露出了笑容。两人却都没有发现，在一旁隐藏的弓箭手之中站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宇文寅黝黑深邃的眸子里划过一抹亮光，看到颜绯雪安然无恙，总算可以松一口气。

方才，在箭雨杀气腾腾的射向她的时候，他几乎克制不住冲动要冲出去救她脱困。甚至哪怕因此而与颜云歌转爱为仇他也根本顾不得。

三年了！在足足分离了三年以后，在他的心因此而困顿沉寂了三年以后，她的出现，再一次让他的心跳动起来。

绯雪……颜绯雪……

~~·~~

“颜绯雪，你居然敢……”

宫门外，看着安然从中走出的那抹窈窕身影，夏侯容止咬着牙迎上前，虽然想狠狠吻住她的唇以发泄心中怒火。可这里人多眼杂，就算他什么都不在乎，却不能不为她着想。

淡然迎视面容铁青的男子，绯雪几乎能清楚听见他咬牙切齿的磨牙声，却不以为忤地淡淡一笑。

“现在，你也尝到了被欺骗了的滋味，怎么样？”

夏侯容止瞬间像是瘪了的皮球，呆若木鸡！因为她的瞒骗而怒火中烧，一心只想从她那里得到合理的解释，可她却是用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自己满腔怒火瞬间化为灰烬。明明做错事的人是她，怎么到头来，感到抱歉的反而成了自己……

“我说你这丫头，胆子也忒大了。皇宫是什么地方？豺狼虎豹多着呢。你居然也敢单刀赴会，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楚父？”

听到熟悉的声音，绯雪心中一喜。想看清楚些，却被他牢牢挡住视线。无奈之下只好向左挪了两步。看清楚眼前之人果真是于她而言亦父亦师的楚离，欣喜之余，她快步走上前，笑着寒暄，“您怎么来了？”

“还说呢？”楚离鼻息间哼出一声冷嗤，拿出一副教训人的架势，故意板着脸说道：“我本想去定王府看看你，结果被告知你跑来皇宫与那疯婆娘单挑？吓得我呀！你这丫头，究竟有没有脑子？”

疯婆娘？

绯雪噗嗤一笑，真有楚父的。对当朝太后居然用这样的字眼形容。要是被颜云歌听见，说不定她会气得当场背过气去。

“楚父，你我师徒之情容后再叙，我现下要去做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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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0.第650章 丧子之痛

回头看了眼被隐月横抱着的苦命孩子，绯雪啧啧了两声，心道：真是可怜，这么小就……

约莫半个时辰后，绯雪，连同那个被无情射杀的孩子的‘尸体’出现在将军府主院正厅。闻风而来的将军府众人顷刻间将大厅入口处围了个水泄不通。

彼时，颜霁因迟迟找不到丢失的儿子，这会子已是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几乎派出了将军府三分之一的人出府寻找，结果还是不劳而获，灰心丧气的同时，更多的是担心。担心他唯一的儿子会出了什么意外，那他……可就真的要后继无人了。

正一筹莫展之际，管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事态紧急，素日里对颜霁恭谨有加从未出现任何差错的管家，却是连门都忘了敲，直接闯了进来。一不留神，脚绊在门槛上，狼狈得呈前趴式摔倒在地。却顾不得身上的疼，爬起来就冲着颜霁急声道：“老爷，不好了，可出大事了！”

闻言，颜霁的心忽然一阵狂跳。他正想着洛儿的事，管家就匆匆赶来，还说出大事了，莫非是洛儿……

“说清楚，出什么事了？”

管家张了张嘴，几番欲言又止，神色踟蹰。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倒是说话啊。”颜霁本就是个急性子，这会儿见管家吞吞吐吐的，再加上本就焦心如焚，脾气蹭蹭蹭地往上涌，几乎是暴吼出声。

管家吓得激灵灵一颤，“是……是大小姐，还有……还有小少爷！”

“什么？你说洛儿回来了？他现在在哪儿？”颜霁霍地站了起来，转怒为喜。

“在……在大厅！”管家硬着头皮说完，却再没勇气把头抬起来。老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洛儿小少爷回是回来了，不过回来的却是……

“洛儿，我的洛儿呀，你怎么能丢下娘自己走了呢？洛儿，快睁开眼睛看看娘，你快看看娘啊，我可怜的孩子……”

颜霁尚未入得大厅，就已听见一阵铺天盖地般的哀嚎。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是璎珞。她在哭洛儿，洛儿怎么了？

心里陡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他加快脚下步伐，大步如风地奔入厅堂。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跪在地上几乎快哭背气的璎珞，而被她抱在怀里猛烈摇晃的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宝贝儿子。然，奇怪的是，洛儿却一动不动地枕在她娘臂弯，任凭怎么摇怎么晃，就是不肯睁开眼睛。再看他小小的脸蛋已是一片死灰之色，身体也僵硬如石……

洛儿！他的洛儿怎么了？他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叫爹？从前他不是最喜欢坐在他腿上撒娇，不停地叫爹，提问题。还说他要跟着爹学武功，日后好做个像爹一样的‘大英雄’。

蓦然，赤红癫狂的双眸扫向站在一旁面露悲痛之色的颜绯雪，却是不由分说大步上前，甩手便要掌掴。

然而他的手没有碰到绯雪一分一毫，却在挥出一半的时候即被人死死攥住。夏侯容止冷着脸，眸间闪烁冰冷慑人的寒光。这个人，他没资格打雪儿。虽为父，但他可曾尽到过一天为人父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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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1.第651章 心怀不轨

绯雪悲痛的神色稍稍收敛，看着怒发冲冠的颜霁，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平静道：“我想将军大人可能有所误会。洛儿的死并不是我造成的。我本想带上他一起进宫看望久未谋面的二妹。谁知，二妹也不知发了什么疯，非要置我二人于死地不可。任我苦苦劝说，说洛儿是我们的弟弟，求她网开一面，她却一意孤行。”

“你说洛儿是歌儿杀的？”

巨大的惊愕刺激之下，颜霁身体猛然一个摇晃，眸中布满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愕然。怎么会？歌儿怎么会杀她的亲弟弟？

“这不可能！”

随着一声厉喝，柳繁烟气势汹汹地走入厅中，指着颜绯雪就斥骂起来：“贱人，你安的什么心？明明是你偷偷带走洛儿在先，现在居然还敢来诬陷我的歌儿？你以为你随随便便一说，我们就会被你糊弄住吗？”

绯雪早知事情不会太容易，也早料到柳氏会跑出来搅局。不过，她却分毫不以为意。嘴角撩起讽刺的一丝浅弧，挑眸回望柳氏，不疾不徐说道：“夫人如何就断定我是随随便便一说？这么大的事，又是一条人命，我怎么可能拿来开玩笑？当时颜云歌欲杀我和洛儿，不少宫人在场，俱可作为见证。夫人不信，尽可去问了那些人，看看他们是否亲眼看见颜云歌弑杀亲弟。”

柳繁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事毕竟是道听途说，她现在还不清楚事实真相到底如何。不过颜绯雪居然敢堂而皇之地带着洛儿的尸身回来，还口口声声说洛儿是因歌儿而死，那这件事应该不会错。

歌儿糊涂啊！她怎么能杀了洛儿？难道她不清楚洛儿在她父亲心中的地位吗？

不过，想归想，若这么轻易就认输，她也就不是柳繁烟了！

“哼，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且问你，歌儿为何要杀害洛儿？不说洛儿是她的亲弟弟，是将军府唯一的男丁，她更没有任何理由去杀害一个什么事都不懂的孩子。我看洛儿一定是受了你的陷害！说，你的目的是什么？你偷偷带走洛儿在先，这个事实你总无从抵赖。依我看，你必是心怀不轨，有所图谋。”

不得不说，柳氏的确是有几分小聪明的。这么快就问到了点子上。看似不着痕迹，却是把怀疑的苗头瞬间从颜云歌转移到了她身上。

绯雪暗暗一笑。看来这个柳氏还真不可小觑呢。

“洛儿是我的亲弟弟，身体里留着与我相同的血脉。即便我有所图谋，又怎么可能会以他小小的生命作为代价？”

听到这冠冕堂皇的理由，柳氏嗤嗤一笑，“好听的话谁都会说。那么我且问你，你为何要偷偷带走洛儿？”

“我只是想要看看他。三年前我离开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小小婴儿。好奇这三年多的时间，他长成了什么模样。可我也知道，若我登门拜访，必是不受待见。于是就拜托府里下人悄悄把洛儿带出去与我相见。谁知这小家伙竟与我十分投缘，短暂相见之后，却说什么也不肯与我分离。大概这就是血浓于水吧？无奈之下，我只好再次委托府里下人递上一封书信，说洛儿在我这里，你们不必担忧。”

“什么书信？为何我不知道？”颜霁挑眉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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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2.第652章 “尸体”的破绽

绯雪故作惊讶的样子，“怎么？将军大人没收到我差人送来的书信吗？这就怪了，莫不是有人故意将信藏了起来？”

说话间，她轻挑的水眸看似不经意地扫了柳氏一眼。后者被她挑衅的目光一激，当即气得跳脚：“贱人，你少含血喷人！”

夏侯容止的脸色已十分难看。听姓柳的一口一个‘贱人’地称呼雪儿，气得他直想揍人。

再看绯雪本人，却从头至尾皆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听到柳氏的叱喝只微不可见地撩了下嘴角，似笑非笑道：“我并未指名道姓，夫人何故急着为自己辩白？莫非是……做贼心虚？”

“你——”

柳氏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三年未见，小贱人愈发变得强言善变了。再看颜霁正拿怀疑的目光看向自己，柳氏当即心中一紧。

绯雪含笑的目光看着这一切，一双漂亮清冷的眸子平静无波。实际上根本没什么‘书信’，她不过是信口那么一说，为的自然是引起颜霁对柳氏的怀疑，进而对颜云歌是杀人凶手的‘事实’更加深信不疑。所谓‘祸水东引’，大抵就是如此。

“洛儿，我可怜的洛儿……”

璎珞的哭天喊地还在继续，死死抱住孩子的‘尸身’，但凡有人靠近就会摆出一副狰狞之色，惊得下人们个个裹足不前。

柳氏不想再与绯雪做口齿之争，便走上前，假惺惺地劝慰了句：“妹妹，事已至此，你还是不要太过伤心了。你还年轻，早晚还会有孩子的。”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倒引得璎珞将怒火汹涌的目光瞪向她。璎珞把孩子的‘尸身’小心放平在地，人倏尔站起，一把抓住柳氏的头发使劲地揪扯起来：“你女儿害死了我儿子，现在我要你的命。”

“你疯了不成？放手！快放手！”

头发被扯疼了，柳氏也扬手去抓璎珞的头发。结果就出现了这样滑稽的一幕——两个女人互抓头发，扭打在了一起。

“还不快把她们给我拉开！”

颜霁冲着愣在当场的下人们发出一声狮吼。下人们闻声一颤，纷纷上前。

纷乱中，绯雪噙着一丝浅不可见的笑容，与夏侯容止双双悄然离去。

坐上去往定王府的马车，夏侯容止轻然开口：“颜霁会相信这一切吗？”

绯雪闻之一笑，晶莹黑眸涌露出几分狡黠：“他不得不信。”颜霁此人，并无大智，又与柳氏早已离了心。她方才将祸水引到了柳氏身上，目的就是为了引起颜霁的猜疑。柳氏早是前科累累，为了抢夺璎珞‘夫人’之位，又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怀疑的种子一旦埋进颜霁心里，只会不断的发酵。纵然日后他想明白事有蹊跷，也会在一定程度上与柳氏母女离了心。而这，正是她的目的。

颜云歌之所以如此跋扈嚣张，只因为有手握兵权的颜霁在背后支持。没有了颜霁，颜云歌就如同失了水的鱼，只能胡乱扑腾，却最终逃不过一死的命运。

“那个孩子……”

夏侯容止蹙眉，欲言又止。

绯雪偏过头来看着他，乌眸清澈莹亮，“你看出来了，对不对？”

夏侯容止点了下头。起初，璎珞死死抱着‘死去’的孩子，他就算有心想查探一二也无果。直到璎珞站起来与柳氏扭打在一起，他匆匆往孩子的‘尸身’上一瞥，便看出了破绽——那孩子身上的血迹已干，隐隐发黑，根本不像是新鲜血液。而这，只能有一种解释。就是孩子身上的血，是有人后来抹上去的。若真是如此，那个孩子极有可能还活着……

绯雪唇间溢出一声莞尔轻笑，就知道瞒不过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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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3.第653章 还活着

“你猜得没错，那孩子的确还活得好好的。我不过是用了一种药物，让他暂时呈现出‘假死’的状态。至于那支射进他心房的箭……”

“你早早为他穿上了护甲了对不对？”夏侯容止又一次猜中事实。

绯雪笑而不语。要做这一切，且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瞒过那么多双眼睛，的确不易。不过颜云歌那个人清高自傲，又太自以为是，终究是被她的‘障眼之术’所欺骗，中了计。

那支箭确实射中了洛儿，却被软甲所挡，根本对洛儿造不成任何伤害。而她，则在洛儿因箭的冲势倒下的时候，以沾染蒙汗药的软帕轻覆洛儿口鼻，让他陷入昏迷。再趁势往他中箭处撒了些早已准备好的‘狗血’。也就形成了洛儿中箭而亡的‘表相’。

该做的她都做了，剩下就要看璎珞的‘功力’了。若想洛儿假死的事实不被发现，璎珞必得好好保护那孩子的‘尸身’，不可让任何人接近。洛儿一‘死’，璎珞也就有了可离开将军府的‘理由’。

鉴于璎珞帮了她不小一忙，她会命人给璎珞送去足以她后半辈子吃穿不愁的钱银，让她与心爱之人双宿双飞。

~~

绯雪从将军府回来的时候，定王府已摆上一桌酒宴。一则为她‘接风洗尘’，其二也为了小皇帝平安送进皇宫而庆贺。

大约几个时辰前，就在绯雪与颜云歌在正宫门处激烈‘对峙’的时候，定王宇文拓博带上明熙，顺利进入西宫门。可以想见，当颜云歌看见平安归来的明熙时，又会是怎样一番打击……

席间，宇文拓博原本冀望着绯雪能主动提出离去。谁知，她对离开的事只字不提，只与楚离把酒言欢，笑谈这三年来的趣事轶闻，好不欢畅。

宇文拓博的脸越来越黑，攥着酒杯的手背上露出条条恐怖的青筋，几乎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已经连续几天了，鸢儿非说要与颜绯雪叙叙姐妹之情，白日里腻在一起也就罢了，居然晚上也睡在一张床上，倒害得他独守空床。

言笑间，绯雪举起酒杯向他示意，眸光轻闪，却似带着挑衅，顿时把他气得火冒三丈。这个妖女根本是故意的！！！

用罢饭，绯雪正在定王府的湖心亭中小坐，听到渐趋渐近的脚步声，嘴角向上撩起三分清浅的弧度，眼中狡黠神韵一纵即逝。

“说吧，你究竟想要如何。”

宇文拓博一跨入湖心亭，便语气不善地冷冷问道。

绯雪的目光从湖中清荷转移至他身上，唇角溢出莞尔一声轻笑，眸似辰星，清澈亮灿。

“定王何出此问？”

还装糊涂？

宇文拓博咬咬牙，神情阴鸷，“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心里想着什么。”锱铢必较的阴险女子！他已经听说了发生在宫门外的事。夏侯原本因她的擅作主张而怒火中烧，欲同她分辨分辨。想不到这妖女只用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夏侯顿时哑口无言。

她说，也想让夏侯尝一尝被欺骗的滋味，言下之意分明还在记恨三年多前夏侯瞒着她暂娶鸢儿为权宜之计的事情。若此般看来，那么她现在留在定王府不肯离去想来也是‘别有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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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4.第654章 太皇太后

闻仲的话未等说完，忙转过身去，含笑的声音再度传来：“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

绯雪玉手握拳，羞窘地轻捶了他一下，然后把浮上嫣红霞云的脸埋在他胸口。

难得见素来强势的她露出这种小女人的模样，夏侯容止开心地笑了起来。笑声传出门外，闻仲听到后也受其感染，嘴角弯起了一丝欣慰的弧度。

冬天已经过去，春天还远吗？

~~·~~

翌日一早，夏侯容止就来到梧桐苑正阁门外。仅一门相隔，他知道心爱的女子就在里面。这个认知，让他一颗素来冷硬的心顿时变得柔软，被人戏称‘冰块脸’的清俊脸庞也多了丝柔和的线条，使得整个人都多了些‘人气’。

闻仲走入梧桐苑，见到的就是自家少爷傻呆呆站在人家姑娘门外的身影，顿时有些啼笑皆非。他家少爷什么都好，长得英俊不凡，家世背景一等一的好，武功好，气质佳，却独独缺少了根‘情弦’。怪只能怪他早些年一门心思扑在武功修为上，后来受承先帝重用，被认命为锦衣卫指挥使，几乎把全部心思都用在了锦衣卫诸事以及为先帝效忠上。

其实以少爷的条件，京城里想与他鸳鸯成对的名门贵女不知有多少。据他所知就有那么几个胆子大的，曾主动向他家少爷示好。可是少爷呢？一概的无视，害得人家姑娘丢了颜面不说，少爷不近女色的传闻从此更是不胫而走。

唉，为此，他可真是操碎了心呐。

不过现在可好了，绯雪小姐这一回来，想是与少爷的好日子也该近了。他得赶紧找得道高人披算个好日子才行，越快越好。这样的话，说不定明年他们夏侯府就能有小主子了……

闻仲越想越乐，笑声更在不自觉间从唇间溢出。

夏侯容止闻声转过身来，挑了挑眉，“有事吗？”

“哦！”

被他一问，闻仲才恍然想起正事，忙走上前几步，一本正经地说道：“宫里派了人来，说太皇太后欲传召绯雪小姐入宫。”

“太皇太后？”

伴随着开门声，绯雪疑惑不解的询问也随之传来。太皇太后见她？为什么？

夏侯容止深深地蹙起了眉，阴恻恻的神色泰半不解泰半不豫。雪儿刚回京，前几日又都呆在定王府，她们两人根本还不曾好好相聚过。这个时候，太皇太后又来捣什么乱？

不假思索，他冲口说道：“我陪你去！”宫里有颜云歌那个妖女，处处与雪儿作对。谁知道这所谓的太皇太后传召，会不会又是那妖女耍的手段。

他想到的问题，绯雪也同时想到了。昨日颜云歌因洛儿的‘死’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和刺激。但事后，只要她稍微定下心神，就会发现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她颜绯雪精心策划好的。一则为离间她与颜霁的父女之情。二来，声东击西，掩护定王平安顺利地将明熙送进宫。

以颜云歌今时今日的地位，自然不会甘于遭人这般算计耍弄。为了报复，假借太皇太后之名将她引进宫也并不是全无可能。偏偏，太皇太后的懿旨她又不可不从……

稍一忖度，绯雪对夏侯容止点了下头。有容止跟着也好，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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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5.第655章 被打断的吻

这是……

在闻仲的引领下，绯雪来到梧桐苑，却因眼前所看到的情景怔了怔。

院子里栽植着各色兰花。她分明记得容止不爱花草，而兰花……却是她最爱。

除了兰花，闻仲说容止更叫他另辟了一个院子出来，种下紫竹。闻仲更‘不小心’透露，自家少爷时常会一个人独步在紫竹林中。

“这是……新房？”

步入梧桐苑主阁，四处张贴的喜字，桌上摆着喜烛，就连窗帷纱幔都一应是红色。绯雪一时间有些不着边际。新到你：莫不是容止为了迎她回来，才让人将这里如此布置。目的，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这里，三年前就布下了。”

闻仲的话引来绯雪更多的惊讶，挑眉，喃喃念着：“三年前……”

这时，闻仲忽然绕到绯雪身前，居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绯雪一怔，蹙眉说道：“仲伯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闻仲却摇了摇头，“请绯雪小姐听我说一番话。说完之后，我自会起来。”

见他坚持，绯雪就没再勉强。闻仲跪在地上，娓娓道来，“绯雪小姐，我家少爷对您的心意是真的，天地可鉴。其实早在三年余前，他就让我布置出这间新房出来，说要给您一个惊喜。后来迎娶墨鸢郡主实属情势所迫。不过绯雪小姐放心，墨鸢郡主入府的时候，被暂时安置在了另外的院子里。这里，是少爷独为绯雪小姐所留。”

“闻仲我说句不该说的，我家少爷对绯雪小姐当真是痴心一片。就请绯雪小姐原谅他三年前情非得已所犯下的错，嫁给她吧。”

这时，在外面逗留片刻的夏侯容止刚好走进来，听见闻仲的话，俊庞立即黑沉下来。

“仲伯，你怎么把我的话也给抢着说了？”求婚理应由他来做，这种事，别人如何能取而代之？

闻仲尴尬地讪笑两声，也觉得自己确实是说得多了些。

“仲伯，您快起来吧。”绯雪微笑着将其扶起。

察觉到闻仲还欲再说，夏侯容止便清咳了一声，以示警告。他能理解仲伯希望他尽快成亲的迫切，但有些话，终究还得由他来说。

知道少爷这是嫌他‘多余’了，闻仲识趣地笑道：“这里没什么事，老奴就先告退了。”

‘多余’的人走了，房间里仅剩下他与她两个人。喜烛红纱，气氛说不出的暧昧。

听到走近的脚步声，绯雪却没有转身，任由他从身后将她抱住。灼烫的气息喷洒在她颈项，他轻轻印了吻在她发上。

“我让仲伯拟好日子，我们就成婚，可好？”

低低的声音熨帖着耳畔传来，分明是请求，却更似一种蛊惑。原本，他也没想着这么快成亲。如今京中形势正乱。虽然小皇帝已安全被送回宫中，但难保那对狼狈为奸的野心父女不会‘故技重施’，又对小皇帝施以迫害。所以他本想着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去绯雪成婚。然他实在是不安……即使此刻她就在眼前，他心中仍有一丝忐忑，唯恐三年前的事再度上演。

一瞬的静默，夏侯容止感觉自己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一丝苦笑缓缓地蔓上嘴角，从未想过，有一刻，自己竟也会这般紧张。

绯雪轻轻拉开他环在腰际的手，转身，抬眸与其相视。明澈清冷的眸色，让某人的紧张瞬时提到了最高点。

“你能保证以后的日子一切都对我坦承吗？”

没有一丝犹豫，夏侯容止重重地点了点头。

“再不欺瞒？”绯雪又问。

“我用生命起誓，如若再犯，便遭五雷轰顶……”

绯雪用手捂住他的嘴，嗔怨的目光仿佛在说：也不用发这种毒誓吧？

某人趁机在她手心印下连串的啄吻，绯雪觉得痒，忙将手抽离。而几乎同时，他倾身过来，一个绵长而深情的吻压在了她软嫩的唇上。

“少爷，老奴忘了问，是否要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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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6.第656章 对娘有意？

“定王睿智，小女佩服！”

一声哂笑，绯雪轻声说道。迎上男人目光中汹涌的怒意，只觉心中阵阵快意。三年前，要不是宇文拓博出的馊主意，她何至于愤而离去？究其罪魁，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宇文拓博害得她这样惨，那她现在为自己讨回些公道也无可厚非。

“说，你的条件。”

宇文拓博不想费时间与她争辩周旋。三年前的事，也确是自己理亏在先。

“我现在还未想到，等想到了再与王爷提来。”

“罢，就这么办吧。”

做出妥协的同时，宇文拓博再次在心里喃喃念了声‘妖女’。真是一点亏也不肯吃。

他走后，没用多久，楚离又飞入湖心亭，翩然落地。看着嫣然浅笑的女子，忍不住问，“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头脑有些混沌不清，我在醒酒。”绯雪笑着答道。

“三年多不见，怎么你的酒量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楚离毫不客气地戳她软肋。犹记得绯雪丫头还在京都那会儿，一次他们师徒二人饮酒，结果这丫头三杯酒刚刚下肚，就醉倒了过去。打那以后，他便经常以此来嘲笑她。

绯雪扯了下唇，露出无奈苦笑。酒量这种东西是一种本能，人与生俱来的，强求不得。深知自己酒量浅薄的她若无必要，几乎滴酒不沾，唯恐喝醉后会闹出洋相。这三年多来，唯一喝醉的一次，就是冲动之下与容止拼酒的那一次。结果翌日当发现自己竟与容止同榻而眠了一整夜之后，她便越发肯定，酒这东西与她今生无缘。

“你娘她……可好？”

终于问出口了……

绯雪带着点点促狭的目光落向脸皮发烫隐隐露出红色霞云的楚离，嘴角挑起一丝莞尔失笑的弧度。

从饮宴那一刻起，她看着楚父便一直是有话想说却几番欲言又止，那时便已经猜到楚父要说什么，又或是想问什么。

“我娘在云州沈家，她身体康泰，一切安遂。”

“是吗？这便好。”楚离讪讪地牵了下嘴角，俊雅面容浮现出一抹尴尬神色，不仔细看难以发觉。

静寂了片刻，绯雪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收起了玩笑似的唇边轻笑，改以凝肃神色郑重其事般地说道：“我娘一生坎坷。自幼便丧失了说话的能力，虽然在外公舅父们的保护之下，过着平淡无忧生活，但却到底还是令‘有心之人’钻了空子。嫁给颜霁，可以说是娘这辈子犯下最大的错。楚父有所不知，那狼心狗肺之人在与娘成亲后不久，便在沈家的匡扶下进京赶考，并有幸争得一官半职。打从那时起，他便不曾再回去云州。娘是在孤苦之下生下了我，从那以后与我相依为命。但‘出嫁从夫’的观念深植娘亲脑海，她最终还是决定来京都找寻那个人……”

将赴京的因由全然推到娘身上，她也是迫不得已。总不能告诉楚父自己是因为得知了前世沈家灭门一事，未免惨事再度上演，这才设计推动娘进京。

“或许，四年貌合神离的生活让我娘在某一刻恍然意识到，那个人并非她终身依靠。她这才决定随我离开。而我也在离开前，为娘争得了一纸休书。也就是说，我娘如今是自由身……”

抬眸看向楚离。她都说到这份上了，楚父总该听明白了吧？

可是，等了半晌也没能等到他的任何回应，绯雪把心一横，索性挑明了直言：“楚父可是对我娘有意？”

闻言，楚离眼底邃然划过一抹疑似‘惊慌’的波光，刚刚恢复正常肤色的面容也再次浮起尴尬的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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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7.第657章 现世报

“若是顾忌我，楚父大可不必。在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希望我娘能够得到幸福。虽然有那个狼心狗肺之人的例子在先，我免不得有些忧心。但倘若这个人是楚父，我愿意相信，相信楚父能给予我娘真正的幸福。”

与楚离简单地交谈过后，绯雪暂时告别墨鸢，随夏侯容止一同回到了夏侯府。

彼时，听说少爷把绯雪小姐找了回来，闻仲高兴得好几天晚上睡觉都难以合眼。心道：这回少爷和绯雪小姐的好事该近了吧？

这几年，光是愁少爷的婚事愁得他头发都不知白了多少，更不时跑到夫人墓前忏悔己过。少爷不肯成亲，不肯为夏侯府传宗接代，他这个做管家的难辞其咎。每每想到夫人要是活着，看到少爷都二十好几了仍形单影只，该有多伤心，他就更是自责不已。

三年多前，少爷娶了定王之妹。他还当是少爷终于定了性，想通了。只要少爷肯成亲，何愁他夏侯府后继无人。但，好景不长，两个月后少爷便对外宣称少夫人染病不知身故。少爷瞒着别人，却对他和盘托出事情真相。他也是那时候才知晓少爷之所以迎娶墨鸢郡主，居然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难怪少爷成亲当晚便离开京都，原是为着避嫌……

打那以后，他便又开始日思夜愁，背着少爷偷偷打听京城里权贵人家的好姑娘，然后列出了一张单子，忐忑地交给少爷。结果……

闻仲在心里叹了口气，一脸的哀怨。结果那张他花了几天时间拟好的单子居然被少爷毫不犹豫地狠心烧毁。少爷的态度已如此明显。只要不是他喜欢的人，他绝不将就。愁得他呀，就差没到先夫人坟前叩头谢罪了。

“少夫人！”

绯雪甫一跨入夏侯府门槛，两侧夹道欢迎的下人们立刻齐刷刷喊出这声‘称呼’，让她不由得怔了怔。少夫人？在叫她吗？

有些狐疑地侧眸看向相携走在身旁的男子，却见他唇角噙笑，一副欣悦的样子。显然，这声‘少夫人’大大的取悦了他。

“绯雪小姐~”

闻仲迎上前几步，笑着微微颔首，却恍然意识到自己叫错了称呼，忙改口：“不，该叫‘少夫人’才对。”

“仲伯，近来可好？”

绯雪笑着与他寒暄，闻仲受宠若惊地连连点头：“好，好着呢，就是少爷……不太好。”

无视某人的怒瞪，闻仲打开了话匣子就一通抱怨：“少夫人，您可不知道。打从您走后，咱们这夏侯府就变了天。下人们人人自危，生怕哪里做错了惹得少爷不开心，会遭到灭顶之灾。纵是我，也不得安宁。少爷整日整日喝得酩酊大醉，也不肯好好吃饭，没用多久就已瘦得不成样子……少夫人，您快帮我劝劝少爷吧。他要真是把自己的身体折腾出好歹来，日后到了九泉之下，我要如何向夫人交代？”

这番话要多可怜有多可怜。绯雪又岂会不知，仲伯分明是在帮某人说话，欲从她这里赚得更多的同情分。不过要她回应，就两个字——活该！谁叫他当初瞒着自己偷偷娶妻，害得她痛苦万分。所谓现世报，大抵就是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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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8.第658章 最该感谢的人

入宫后，绯雪被传旨的公公径直引向太皇太后所居的崇寿宫。显然，她此前的揣测猜疑是多此一举。宣召她入宫的确是太皇太后没错。

夏侯容止并未在被传召之列，是以，便在御花园附近等候。

“民女叩见太皇太后，愿太皇太后身体康健、福泽万年。”

绯雪跪地叩首行礼。如今，她只是一介平民，见到太皇太后自是该行大礼。

“起来吧。赐坐！”

太皇太后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只是说了这么几个字，居然就咳了起来。

宫侍嬷嬷忙不迭递上水，一面用手轻擈着老人家的背。

太皇太后饮了口水，对她做了个手势，嬷嬷虽有所顾虑，还是依从吩咐退出了寝殿。

“哀家身弱，不能在正殿见你，你莫要介怀。”

“民女不敢。”绯雪谦恭地低下头。方才虽只匆匆一瞥，但医慧的眼已看出太皇太后病入膏肓，想是命不久矣。

其实早在三年余前她离开皇宫时，那时还是太后的太皇太后身体便已不好，勉强靠着灵芝等名贵补药维持生命。想不到三年多的时间，宫中接连遭逢大变。景帝与继位的成帝先后驾崩。好在成帝留了明熙这个血脉，得以延承皇室之耀。只明熙毕竟年幼，而作为太后的颜云歌则趁机独揽大权……

“好孩子，三年前一别，哀家以为即是你我今生永别。想不到还有今日重见的机会。这三年多来，你一切可好？”

“承蒙太皇太后记挂，小女惶恐。小女一切无恙。”

面对这个病入膏肓的老妪，绯雪唇边泛起了一抹真心的微笑。当年，从一开始她以公主伴读的身份入宫，到后来作为六皇子妃再度入宫，太皇太后对她始终是诸多照拂。她执意离宫时，要不是太皇太后在最后关头出面对景帝予以劝说，她恐怕还受困宫中，难以脱离。

“当年，太皇太后劝说先帝允准我离宫的恩情，小女一生不忘。在此，请太皇太后受我一拜。”

说罢，她跪下来，恭敬向半倚半躺在榻上的老妇恭敬地叩首行礼。

“其实你最该感谢的，是媃葭才对。”

自崇寿宫走出，绯雪足下缓缓慢行，眉峰轻挑，面容凝肃，这是她思考沉吟时时常会露出的神色。

她之所以这般错愕讶然，不仅仅以为方才崇寿宫中太皇太后对她推心置腹的一番话，还有她老人家无意中道出的‘真相’。原来三年前，太皇太后之所以出面劝说景帝恩许她离开，是因在那以前，长达十余天的时间，媃葭几乎****去太皇太后宫中求情。有时即便被拒之门外，她也苦苦等在殿外，直至等到太皇太后的召见方肯罢休。

当被问及她为何要这么做时，媃葭对太皇太后说了一句话，令太皇太后至今印象深刻。她说：这辈子，我的幸福已毁，所以我更希望绯雪能得到她想要的生活。

绯雪停下脚步，闭上眼，微微蹙动的眉心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回想三年前，当媃葭闻听君拂欲带她回曼罗国而跑来与她质问的时候，她的沉默以对，媃葭的痛不欲生，都让绯雪感觉懊悔不已。她该解释的，该向媃葭言明君拂所谓的带她离开不过是为了替她解围。她与君拂之间，从未任何友谊意外的感情。

“颜绯雪？”

一道娇媚的女声传来，绯雪倏尔睁开眼睛，媃葭的身影不其然映入眼帘，她瞬时一怔。正想着媃葭，想不到她就出现了。

眼前的媃葭与三年前相比，发生了或多或少的一些改变。比如，清丽的脸庞因精心妆扮而流露出几分妖娆魅惑之态。又比如，抹胸式宫裙难以安全遮掩的胸前风景，当真是‘波澜壮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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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9.第659章 被召见

回京时日虽然不多，但有关媃葭的事情，绯雪也听到一些。泰半都是从墨鸢那里听来的。貌似她不在京中的这三年多时间，媃葭已从曾经那个单纯的小女孩儿逐渐成长为大锦朝举足轻重的一个人物。媃葭很懂得利用‘个人魅力’结交‘裙下之臣’，并把这些人串联起来，在朝中形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所以，如今，再没有人敢小瞧这位曾经默默无闻、名不见经传的小公主。

“听说你才一回京，就惹得皇嫂险背过气去。呵~颜绯雪，三年多没见，你倒是长本事了。”

嘲讽的轻言，奚落的语气，再加上轻挑的态度，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媃葭吗？

绯雪在心里暗暗一叹，表面不露任何声色，向媃葭福身施施然一礼之后，便举步要走。

在与媃葭错身而过的时候，却听见后者蓦然冷下来的声音阴恻恻地质问：“既然当初选择跟随他，又为何背叛？”

虽未言明‘他’是谁，但绯雪又岂有不知的道理？莫非媃葭仍对君拂难以忘情？

关于她和君拂之间的过往，并不是三言两语即可说明的。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短暂形成的静默之后，媃葭裹着自嘲的冷笑声流入耳畔。笑过后，却不再等她的回答，抬步即朝崇寿宫走去。

媃葭本欲往崇寿宫看望太后，却吃了记闭门羹。太皇太后与绯雪短暂交谈之后，便觉乏困，这会儿正歇着。

晚些时候，离开崇寿宫的媃葭，却被颜云歌身边的翠环姑姑挡住了去路。

微微一福，翠环即笑着说道：“太后娘娘请公主前往凤阙宫小叙。”

太后？那个女人找她做什么？

心中狐疑，但既然是那个女人的意思，人家如今又身在太后之位，总不好拂逆其意。现在的她已不是过去那个莽撞爱冲动行事的小姑娘。虽然她十分看不惯那个女人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嘴脸，但日后长久在宫中行走，总有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时候，虚与委蛇总好过针锋相对。

跟随翠环来到凤阙宫后殿。颜云歌此时正悠闲悠哉地倚坐在软榻之上，吃着宫女刚剥了皮的葡萄，桌上还同时放着几碟珍稀水果，都是素日里难见到的。

她还真懂得享受！

媃葭在心中轻嗤了一声，走上前来，弯膝一福，“见过太后娘娘。未知太后娘娘唤我来此，有何贵干啊？”

“快过来坐。”一边笑着招呼着媃葭坐在软榻另一面，颜云歌一边吩咐旁边侍立的宫女：“奉茶，拿最好的点心。若我没记错，媃葭公主喜欢的茶应该是雨后龙井。”

“承蒙娘娘记挂。不过喝茶不在紧要，我的性子有些急，娘娘有话不妨直说。”媃葭实在打从心底里讨厌颜云歌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哦，其实也没什么事……”

颜云歌朝翠环递去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福身告退，顺便带走另一个随侍宫女。

待寝殿内仅余下她与媃葭两个人，颜云歌方才不温不火地开口：“颜绯雪回来了，公主可有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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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0.第660章 挑拨报复

不只听说，方才还见到了。

媃葭沉默不言，静候她接下来的话。她可不认为颜云歌唤她来此是为了聊闲话。她既然提起颜绯雪，必是带着某种目的。

“说来，颜绯雪的去而复返着实令哀家十分费解。哀家分明记得三年前她是跟随曼罗国那位好像是叫‘君拂’还是什么的亲王远赴曼罗国，这件事还在朝堂内外掀起了不小的轰动。怎的如今，她又回来了？”

颜云歌边说边不露痕迹地观察媃葭的神色。当发现在提到‘君拂’此人时媃葭眼中有明显的闪动时，她便知道，自己猜中了。

三年前，更准确说是颜绯雪离开前，曾有人目睹媃葭气势汹汹地跑到永和宫与颜绯雪大吵了一架。事后，她命人着意调查了下，这才知晓原来那名唤作‘君拂’的男子在还是‘质子’的时候，曾有一段时间作为媃葭的‘私宠’在公主府行走。于是，她就大胆揣测媃葭同颜绯雪交恶就是因为这名男子。现在看媃葭这种反应，她更加确定自己的揣测没有错。

呵，既然找到了问题的根源，那事情便好办多了。

“说来，我这位大姐姐实在叫人捉摸不透。当初那位曼罗国的亲王既然担着大不违之险，甚至不惜为此触怒先帝，也要把她带走。那颜绯雪就该惜福才对。怎么又跑回来了？且我听闻，她如今就住在夏侯容止府上，想必二人暗通款曲也有些日子了。真叫哀家为那曼罗国的君拂亲王感到不值。”

媃葭倏然握紧垂在腿上的双手。这一小动作没能逃过颜云歌的眼睛，翘起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唉，虽我与她同宗所出，可颜绯雪的一言一行，让我这个做妹妹的都深感不齿。公主应该还记得她刚入宫那会儿，便与还是三皇子的寅王很是亲密。怎的后来却弃寅王改嫁给还是六皇子的先帝？不仅如此，据我所知，即便作为六皇妃那会儿，她也不甘寂寞，夏侯容止就是她的裙下之臣。至于她是如何勾搭上那位曼罗国的亲王，哀家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想必，那位亲王是受了她的蛊惑，真真叫人惋惜。”

颜云歌看似云淡风轻的一席话，却说得媃葭脸色越发的青白阴郁。见此，颜云歌不动声色，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却未达眼底。

“在哀家看来，公主曾对颜绯雪有知遇之恩。若不是公主的提携，颜绯雪也不可能入得皇宫，更一跃成了皇妃。不过她似乎却并不感恩……”她继续挑拨是非，意欲激起媃葭的怒火，好方便她接下来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

但作为公主的媃葭曾长居宫中，对于这些‘尔虞我诈’‘你来我往’的阴谋算计又焉有看不懂的道理？收摄愠怒，心神稍定，她抬起双眸，闪烁睿智寒光看向软榻上的女子，冷冷一笑：“太后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言？您这拐来拐去的，我听得都快晕了。”

“公主果然干脆！”

颜云歌赞叹了句，索性也不再拐弯抹角，唇边笑容依旧意味深长。

“哀家知晓公主曾与那位曼罗国亲王有过一段感情经历，可是后来却遭颜绯雪横刀夺爱，断送了大好姻缘。想来，公主必神伤不已。不过哀家倒是可以襄助公主向颜绯雪讨回这笔债。”

“哦？如何讨回？”媃葭不露声色地试探。

“既然她致公主你失去所爱，那么报复她的方法自然是要她与心爱之人也不得善终。”颜云歌说得轻描淡写，话语却极尽残忍毒辣。

媃葭眸光微闪，似乎有些被说动了，“条件是什么？”她可不认为颜云歌会好心到‘无偿’的帮助她。如此大费周章地劝说，必然有她的目的在。

“简单！只要公主的幕下之臣能够在朝堂上助我一臂之力。”颜云歌一双美眸轻闪着野心的光芒。就算那贱人把小皇帝送回来了又如何？只要她权摄前朝后宫，那这天下就还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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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1.第661章 颜绯雪是好欺负的吗？

乾政殿内，原本庄严肃穆的朝堂因一个女子的介入而显出了几分诡异的氛围。

龙椅旁侧特设蟠凤宝座，颜云歌以太后之身端坐凤位，睥睨带有威慑的目光扫了眼殿下群臣，缓缓说道：“新帝年幼，不足摄朝政之事。迫不得已，哀家只好暂且权摄代理。今日，百官皆在此，哀家有一懿旨颁下。”

话毕，看向垂手站在一旁的太监总管。后者领会其意，忙摊开拿在手中的明黄卷宗，大声宣读起来：“仰承太后懿旨：三王爷宇文寅护国有功，治国有方，名在当世，功在千秋，今顺应天意，敕封寅王为当朝摄政王，辅佐天子，共理朝政。钦哉！”

此言一出，朝堂震颤，百官皆惊！

不像话，实在不像话！就算要册封摄政王，也轮不到三王爷啊。还‘护国有功、治国有方’？以为他们全是耳聋眼盲的傻瓜吗？这几年来，宇文寅在国朝大事上毫无建树，甚至就连早朝也不曾出现过几次。倒是恶名在外……听说新建的三王爷府好生奢华，且姬妾无数，简直比起皇帝的后宫来不遑多让。试问，这样一个于江山社稷无功反过之人，如何能堪当得起‘摄政王’一职？

虽然百官心里头都各有不满，但却无人肯站出来道一声‘反对’。一时间，也只是在私底下哄哄着……

见此，颜云歌嘴角轻挑，带出一抹森冷的笑。就知道这些胆小的臣子不敢对她的旨意有所置喙。现如今朝堂宫闱之间怎么个形式，相信他们个个眼明心亮都看得十分清楚。她坐镇太后之位，后宫、朝堂都把持在她手上。外又有统帅三军的颜大将军做强力后盾。除非是有人活腻了，才敢在他们父女头上动土。

“摄政王，还不接旨谢恩？”

冲着站在百官前首的宇文寅微微一笑，只一个眼神，默契已在两人之间达成。

宇文寅掀袍跪地，扬声说道：“臣——”

“慢着！”

就在这时，一声女子的娇叱让原本喧嚣不止的朝政大殿瞬间鸦雀无声。众人纷纷转头睨望，坐于上首龙椅的宇文明熙在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时，一张垮着的小脸终于露出了几日来第一抹笑容，开心地大喊：“娘~”

这声‘娘’，在百官心中又一次掀起了惊涛骇浪。皇上称这女子为‘娘’？这是怎么回事？

几乎同时，绯雪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心中无语的一叹，面上仍是云淡风轻。

颜云歌，包括站在武官之列首前的颜霁不约而同的皱起眉头。看着盈盈缓步走来的女子，眼眸闪烁着阴冷暗光。尤其是颜云歌……她想不通，颜绯雪为何就是阴魂不散？且每每都要来坏她的好事？可恶！！！

一个眼色，身旁的内侍总管立刻出声呵斥道：“大胆！朝堂禁地，岂容你乱闯？御前侍卫，速将这胆大包天的女子拿下。”

御前侍卫应声冲入大殿之内。几乎同时，站在百官之列的夏侯容止脚下移动，作势要冲上去保护绯雪，却被早一步洞悉他意欲的宇文拓博扯了下手臂。随之响起的，是他淡淡的劝说声：“稍安勿躁，你以为颜绯雪是好欺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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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2.第662章 凤印

这种时候，他冲出去了才糟糕！颜云歌那妖女，随便一个犯上作乱的罪名，就可将他拿下。

夏侯容止脚下刹然止步，担心的目光却毫不避讳地看向那浅笑嫣然的女子。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看来她当真是成竹在胸。

“太皇太后凤印在此，我看谁敢妄动。”

伴随着气定神闲的一声警告之语，绯雪将凤印举起在前，可让众人看得清楚明晰。前一刻还鸦雀无声的大殿再次鼓噪了起来。而坐于上首凤位上的颜云歌则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手背上青筋浮跳。

该死的老妖婆，居然把凤印交给了颜绯雪，摆明着是要跟她作对！！！

此时，大殿众人，文武百官，无一不知这枚凤印的真正价值。并不等同于皇后所掌的印鉴，这枚凤印是当年开国的高祖皇帝亲自为高皇后刻制而成。将这枚凤印交给高皇后的时候，高祖皇帝还曾对天起誓：一生为帝，他必勤勤恳恳。如若他被利欲熏了心，犯下错事，高皇后即可用此凤印对他予以警告。后来，高祖皇帝病入膏肓，册立长子为帝，并拟下遗诏：如若来日，继位的旸帝昏庸无能，高皇后即可用手中凤印将其拉下皇位！

从那以后，这枚凤印就成了至高无上权力的象征！凤印一出，饶是拥天下之权的皇帝，也要跪地施礼。

瞬间的怔忡过后，百官纷纷跪地，诚惶诚恐地叩拜‘凤印’。小皇帝宇文明熙亦在内侍的提醒下，跪在地上。放眼整个大殿，俱是低下去的头。唯有颜云歌，或是不甘，或是怨恨，居然还好整以暇端坐在前，一双仿佛猝了毒的黑眸死死盯着绯雪。若眼神可杀人，只怕绯雪此刻早死过千回万回了。

颜绯雪不惧无谓地迎上她森冷泛着杀意的瞪视，淡淡的声音幽然响起：“凤印在此，为何太后娘娘不跪？须知，对此凤印不敬，即是对高祖皇帝不敬。”

颜云歌几乎要把一口银牙咬碎，纵是不甘，在百官的一致注目下，也只得走下宝座，慢吞吞地跪在地上。

“众人免礼！”

听言，殿内众人纷纷起身。

宇文明熙见到绯雪，开心地忘了形，趁着内侍官不察，迈着一双小短腿就蹬蹬瞪地跑来，一把抱住绯雪大腿。

早知他会有此举动的绯雪只是暗自一叹，将凤印交到随行的一名掌势宫女手中，自己则抱起宇文明熙朝着正前方的龙椅宝座走去。那名手持凤印的掌事宫女正是太皇太后派来，为颜绯雪正名的，以防有心怀叵测的小人怀疑颜绯雪‘出师无名’，借机对她发难。

将明熙放在了龙椅宝座上，绯雪附在他耳旁轻声说了句什么。就见前一刻还踢着小腿欢脱躁动的小家伙立刻安静下来，端端正正地坐在龙椅宝座上，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安抚过明熙之后，绯雪也该办正事了。转身，一副凛然之色面对大殿群臣，悠缓说道：“今日，我奉太皇太后之命携凤印来此，就是为着摄政王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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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3.第663章 奸计未逞

颜云歌虽然料想到册封三王爷为摄政王必定会有风波，但那个老太婆会从中阻拦却令她大惑不解。宇文寅乃先帝之子，小皇帝还要称他一声‘叔叔’，由他来做这个摄政王并无不妥。何况眼下，定王以及手握重兵的镇南王均虎视眈眈。这种时候，朝中确是需要一个人来稳定百官之心。故，她敕封三王摄政之权也无可厚非。老太婆凭什么从中阻拦？

“太皇太后年岁大了，对朝堂形势不甚熟悉……”

颜云歌试图力挽狂澜，只她刚一开口即被绯雪清冷的声音截断：“太后娘娘的意思，莫非是指太皇太后没有资格过问朝堂之事？”

颜云歌一噎，眼底瞬时划过一抹阴恻恻的暗光，咬紧牙关道：“怎么会呢？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只是说……”

“太后娘娘何妨听完我的话再来评断？”

出口之言再一次被打断，颜云歌微微眯起美目，乍然一丝锐利寒芒从眸中闪过。可恶的贱人，早晚我要拔光你的厉牙。

见她终于噤声不语，绯雪重又面向百官，执过掌事宫女手中的明黄卷宗，摊开来，朗声宣读：“仰承太皇太后慈谕：定王宇文拓博多次御敌，于社稷有莫大功劳，名在当世，功在千秋。今顺应民意，敕封其为当朝摄政王，辅佐天子，共理朝政。钦哉！”

话音方毕，颜云歌立刻拍案而起：“这太荒唐了！“

随即大概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便又坐会凤椅宝座，凛声说道：“哀家知道定王多次带兵御敌，于社稷有功。只亲疏有别。三王乃皇上的亲叔叔，当这摄政王实至名归。”

闻言，颜绯雪唇间溢出两声轻笑，转过头来目视面含怒容的女子，刻意压低了声音道：“太后娘娘若执意要在‘亲疏’上与我辨别，我倒也不妨与您说道说道。三王爷……真是皇上的亲叔叔吗？”后面一句，她声音压得已低到不能再低。除了离她最近的颜云歌和宇文明熙，没人听见。而宇文明熙还小，自然听不懂大人言谈之间的‘意味深长’。倒是颜云歌，面色骤然一白，眼中随即掠过一丝惶然之色。

颜绯雪知道，她居然知道！！！宇文寅并非先帝亲子，她以为这个秘密仅有自己知晓。当年，若非无意中探知此秘密，她也不会弃喜欢的男子，改投向丝毫情意也无的宇文洛。

不，一定不能让颜绯雪把这个秘密透露出来。事关皇家血脉，半点疏忽不得。一旦阿寅非先帝亲生的诗晴抖露出来，他当不成‘摄政王’事小，极有可能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短暂的权衡之后，颜云歌殷红两片唇间轻吐出一口浊气，转开眸不再看颜绯雪，亦不再‘据理力争’。显然是已经做出了‘让步’。

见此，绯雪轻撩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一战，她又赢了！

~~

“贱人！哀家与你势不两立！”

甫一回到凤阙宫，颜云歌即大闹了起来，双目双手所能触及到的东西全数扫落在地。不过经过上一次，翠环也聪明了，早已偷偷将殿内珍稀古玩换成了‘赝品’。所以纵然被砸坏，也价值无多，不必心疼。

不过翠环还是冒着随时有可能被砸到的危险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劝说：“娘娘息怒，您千万要保重身子啊。您腹中，可是怀着未来的小皇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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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4.第664章 无地自容

长久的相处下来，翠环也渐渐学会了投其所好，深谙阿谀讨好之术。虽颜云歌腹中所怀孩儿未知男女，但她整日‘小皇子’‘小王爷’甚至‘小皇帝’地叫着，每每听了，颜云歌都无比开怀。只今日，马匹似乎拍到了马蹄子上。颜云歌的怒火非但没有收敛之势，甚至越烧越旺，一发不可收拾。

“杀了她！杀了她！哀家一定要杀了那个贱人！！！”眼瞳里迸射出无尽的恨意，如燎原之火。

“娘娘，娘……”

翠环还欲劝说，却见颜云歌忽然捂着肚子瘫坐在地，惊得她脸色邃然一变，“娘娘，您怎么了？”

“肚子……肚子好痛！”

颜云歌此时的声音早已不复方才的杀气腾腾，听上去有气无力。

“来人，快来人呢！”

翠环冲着殿外大喊，眼见颜云歌脸上已有冷汗流了下来，更是吓得手足无措。娘娘说肚子痛，莫非是要生了？可是娘娘有孕不过六个月多一点，这……

一时间，凤阙宫中乱成了一团。翠环连同另外一名宫女小心翼翼地把颜云歌扶上凤榻，腿脚快的太监已火速去请太医。

“娘娘，您别着急，太医很快就来了……”

翠环眸底闪着浓浓的担心。娘娘肚子里的孩子可千万不能有个好歹，娘娘就指望着这个孩子呢。这种时候，可千万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翠环，去把三王爷找来，快！”

“娘娘，这……”翠环有所顾忌。娘娘与三王爷过从亲密，近来宫中已传出些不好的风言风语。若在娘娘病痛之时再把三王爷唤来此处，难保不会让人传出闲话来。

“蠢婢，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颜云歌强忍腹中疼痛，大声喊道。

“是，奴婢着就去！”翠环再不敢耽搁，非也似地冲出门外。

与此同时，刚向太皇太后复命的绯雪，在出宫路上却‘无意中’和三王宇文寅狭路相逢。说是巧合不免有些牵强，在她看来，更像是宇文寅刻意为之。

“别来无恙？”他的问候声一如初见时，温柔清雅。

“三王爷万福。”

欠身，施施然一礼，绯雪清丽绝色的面容依旧是淡若清风的神色，不曾有些微的起伏波动。

宇文寅表情一黯。如今自己在她眼中不过是个无从轻重的陌生人了吗？是以她才会这般泰然从容？

“方才你在大殿上的表现，真叫本王另眼相看。”

这话与其说是恭维，却分明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言语间不乏怨怼。若非有她出面搅局，此时的他早已成了大锦朝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就差那么一点……

“王爷夸赞，小女愧不敢当。只因受太皇太后之托，不敢不尽力。若有得罪之处，望王爷海涵。”淡淡的话语，客气疏离又不失礼数，竟是叫人挑不出丝毫的毛病来。清冷若寒星的眸光淡淡与男子相视，不带一丝感情，不含半点温度。

见此，宇文寅挫败地在心中一叹。哪怕是一个歉然的目光也好，至少意味着她对他并非已全然无情。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她的冷漠淡然，像是重重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瞬间竟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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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5.第665章 先帝正妃的身份

“雪儿！”

当这声熟悉的轻唤响起时，绯雪原本用冷漠伪装的面容瞬时浮起一丝温暖浅笑，转身看着颀长的身影走近，眼中隐含的笑意在这一瞬完全地晕化开来。

夏侯容止大步流星地走来，最后在她身旁站定，毫不避讳地展臂轻揽她的腰，似是故意在向某人宣示‘主权’。

宇文寅不动声色地垂眸，巧妙遮掩住黝黑深眸中的寒光乍现。

“王爷若无事，人我就带走了。”

夏侯容止低沉开口。这话乍听上去像是‘商量’，却语气强硬，丝毫不显恭谦。甚至不等对方做出回应，他已带着绯雪举步离开，全然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宇文寅紧蹙剑眉，久久凝立，负于身后的手收拢成拳，手背上条条青筋看上去十分骇人。

“王爷，奴婢可找着您了。”

气喘吁吁，翠环一路小跑地来到他面前。

“何事？”宇文寅不着痕迹地敛起怒容，漫不经心地问道。

“娘娘出事了，请王爷快去……”

翠环话音未落，宇文寅已抬步往凤阙宫的方向走去。瞧他步履急切匆忙，翠环内心稍感安慰。看样子，三王爷对娘娘也并非无情，不枉娘娘对他深情一片。

~~·~~

宫里的事暂告一段落，绯雪和夏侯容止双双骑马返回夏侯府。

甫一回府，夏侯容止牵着绯雪的手就回到梧桐苑，并吩咐下人不准打扰。

“你想问什么？”

绯雪在八仙桌旁落座，为他和自己各倒了杯茶。心知肚明他是有话欲问自己，才着急拉着她返回这里。

“那日，太皇太后与你长谈，应该不仅仅是敕封摄政王一事吧？她还说了什么？”

夏侯容止其实并不是个会对什么事情‘刨根问底’的人。但这件事上，他总觉得蹊跷。太皇太后倘若只是对‘摄政王’敕封一事有所托付，讲明即可，何以会与雪儿一聊就聊了近一个时辰？

“你真想听？”绯雪挑眸轻问。

夏侯容止重重点头。

“想听可以，不过要先答应我不准生气。”绯雪与他谈着‘条件’。

夏侯容止虽狐疑，仍点了点头。

绯雪示意他坐下来，将刚刚倒好的一杯茶推到他面前，随后自己端起面前的茶碗悠然地抿了口茶，这才不疾不徐地出声说道：“太皇太后担心颜云歌会对明熙不利，故希望我能入宫保护明熙。”

“让你入宫，恐怕出师无名。”夏侯容止声音似裹了寒冰，显然已经猜到了问题的关键。

绯雪绕过半个圆桌来到他身旁，微凉的手指轻轻描绘着他的眉，执意要抚平他眉心处的褶皱。然后顺势坐在他腿上，双臂揽住他的脖子，亲昵的举止总算让男人皱起双眉得意舒缓。

“不管我想不想承认，我曾是宇文洛正妃都是不可磨灭的事实。太皇太后深知颜云歌野心，便希望我能以‘成帝’正妃之身入宫，对颜云歌予以牵制。”

“哼！”

夏侯容止鼻息间哼出一声冷嗤，表情十分不满。太皇太后是老糊涂了吗？雪儿明明在三年前就已同皇宫脱离了关系，居然异想天开地想恢复她的身份，简直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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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6.第666章 逃出颜府

绯雪在乍然闻听太皇太后的提议时，反应与此时的他相差无几。虽在前朝，曾有过废弃皇妃又回到宫中的先例，但那毕竟逆反天伦。且她对那个皇宫着实没有什么好的印象，才不想去自找罪受。当然，最重要的一点，以成帝正妃的身份入宫，她一辈子都将受困于身份的桎梏，不能和容止成婚。这对她对容止，都是天大的不公。

“我们明日就成婚！”

未免夜长梦多，夏侯容止决定尽早与她完婚。要早最短的时间内让她成为他的妻子才行。否则，今天是太皇太后，明日不知又会是谁觊觎他的雪儿。三年前，他们错过彼此险些酿成终身之憾。他可不想遗憾再度重演。

一丝盈盈浅笑蔓上绯雪嘴角，与他幽邃冷沉的目光相视，她莞尔失笑道：“明日成婚？太仓促了吧？我已派人去云州接回母亲。我大婚的日子，总要她在场才行。”

夏侯容止把脸埋入她颈窝，闷闷地说道：“再晚，我怕就来不及了。”

一怔，绯雪稍稍撤开身，与他四目相视，他眸中来不及隐藏的不安与忐忑暴露无遗。这一瞬间，绯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击了下，带出微微的刺痛。

看来，三年前，受伤的不仅是她。她毫无预兆的离开，同样也给他带去了不可磨灭的伤痛。纵使现在他们重逢了，他仍无时无刻不被强烈的不安侵扰，唯恐哪一天她又会悄然离去……

真是个傻瓜！

绯雪忽然倾身过去，用一个绵长的吻去消融他内心的冰冷。之后，如誓言一般的话语流入他耳畔，那么的斩钉截铁而又信誓旦旦。

“从今后，十指紧扣，相守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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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万盛酒楼

绯雪一走入雅间，原本正襟危坐的两个人连忙站起。璎珞摘去面纱，露出美丽面容。站在她身旁的男子个子不算高，长得还算过得去。贵在他眉目间一片清气，一看便知是个老实厚道之人。璎珞跟了他，虽此生难大富大贵，却可保一生平顺无虞，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此时，璎珞拽了下男子衣袖，两人双双在绯雪面前跪了下去。

“感念小姐大恩。若非小姐一语惊醒梦中人，我至今仍被权欲蒙着心，做着‘将军夫人’的春秋美梦。只恐来日会遭了算计，赔上性命。”

“说这些做什么，快快起来。”

绯雪抬手虚扶了下，男子站起的同时顺势将璎珞也一并扶起。虽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举止，却可看出他对璎珞的疼惜。

“隐月！”

绯雪一声轻唤，候在雅间外的隐月立刻进入，将一个精致的锦匣递给璎珞。

“这是……”璎珞不明就以地接过，挑眉看向绯雪。

“想必你日后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呢，这是我的一点子心意，你就收下吧。”

听绯雪如此说，璎珞急忙将锦匣打开，却意外发现里面居然装着厚厚的一摞银票。看样子，足有千两之多。除此外，银票上面还有一个镶嵌宝石的金锁，一看也是价值不菲。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璎珞惶恐之下，下意识推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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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7.第667章 嚣张公主

“收下吧。金锁是我送给弟弟的。日后，弟弟若想寻我，凭此物即能姐弟相认。”

汹涌的泪意泛上眼眶，璎珞强忍着，向绯雪深深的鞠了一躬。

“离开将军府时还顺利吧？柳氏可曾为难你？”坐下来，绯雪与璎珞简单地聊着，“还有洛儿，没引起怀疑吧？”

璎珞摇了摇头，“多亏了大小姐的‘金蝉脱壳’之计，让我装疯卖傻。我豁出去地只顾护着洛儿，但凡有人靠近就对他们拳打脚踢。柳氏趁机对老爷说我得了失心疯，建议把我送到庄子上去，我才得以顺利脱身。”

说来，大小姐当真料事如神。在与她说这个计策之时，大小姐便笃定柳氏必会助她一臂之力。果不其然！大约觉得‘机会难得’，柳氏便劝说颜霁把她这个疯婆娘连同‘死去’的孩子一同下放庄子，以免她让将军府蒙羞。颜霁此人最重颜面，似乎也担心将军夫人陷于疯癫的消息不胫而走，再不肯多留她在府上多呆上一刻，急忙吩咐两名小厮把她送去了城郊一处庄子上。

“大小姐让洛儿‘假死’一计果然高明。若非如此，我想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带走洛儿，简直难如登天。”

绯雪只笑不语。当然，想出此计，一定程度上也是她的私心作祟。目的一则为了掩护明熙，二来也是为了离间颜霁颜云歌父女感情。不过恰如璎珞所言，若非洛儿‘假死’，她们母子想摆脱将军府不存在任何可能。璎珞的价值暂且不论，洛儿却是颜霁心尖子上的宝贝，担负着承继将军府的大任。

与璎珞边吃边聊，不觉间，天已擦黑。璎珞也要趁着夜幕降临不易引人注目时，离开京城。

“璎珞辞别大小姐！”

微微哽咽着，璎珞弯身一福。她身边的男子则施以抱拳弯腰一礼。

“好自珍重！”

璎珞走后，绯雪也正要离开酒楼，看见迎面走来的女子时，却是一愣。

娢玥公主，曾经宫中炙手可热的一个人物，乃叶皇后嫡出，深受帝皇怜爱。然，好景不长，随着叶皇后落马，这位骄纵的小公主身份也一落千丈，在宫里的日子也越发不好过。若非如此，已及鬓有两年的她怎的到今日还不曾婚配？

娢玥公主仿佛与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气势汹汹地走来，一双微眯的眼里满是肃杀之气。

见此，绯雪不觉莞尔失笑。不知道她是哪里得罪到了这位骄纵的小公主，怎的看见她如遇大敌一般？

尚不等娢玥公主开口，这时，一店小二端着托盘走来。却因被娢玥公主挡住了去路，不得已只能好言商量：“这位姑娘，可否往旁边挪一挪。小的要去给别的客官送菜。”

店小二哪里知道眼前这位是堂堂公主殿下？又因娢玥公主是偷溜出宫，衣着上要比平日‘低调’许多。在店小二眼中，只当她是显贵出身。

“哪里来的刁民，给我滚！”娢玥公主娇蛮地嗤道。

店小二在酒楼里当跑堂，见过的达官显贵并不少，可这么飞扬跋扈不讲道理的却是头一次遇见，脸色不由得沉了沉。然，对方毕竟是来用餐的客人，且看样子就出身名门。他人微身贱，有气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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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8.第668章 公主发威

想到此，店小二压下不满，面上浮起一丝讨好的笑，再次好言相说，“这位客官，小的要去给客人上菜，可否挪一挪让些路来……”

不等他把话说完，娢玥公主怒火攻心，倏然转身，扬起手便要打他。可娢玥公主却不知道店小二手上端着菜，胳膊一扬，刚好撞上店小二手中的托盘。更糟的是，托盘上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千钧一发，忽有一人重重推了娢玥公主一下，后者踉跄着往一边倒去。

“哎呀！”

伴随着一声不大不小的低呼，娢玥公主狼狈跌坐在地，手心还因下意识撑地而擦破了皮。

这下，娢玥公主可不干了，从地上爬起即指着将她推倒之人大声叱喝道：“贱人，你敢推我？知不知道我是谁？”

那名不知从何处闪出来的黄衫女子却看也不看她，反而一双眼睛紧盯着绯雪，仿佛在确认什么。

倒是绯雪先认出她来，微笑颔首示意：“许小姐，你好。”

许梦妍惊喜地指着她，笑得十分欢畅：“你是颜绯雪，对不对？”之所以一开始她没敢乱认，是因这几年来眼颜绯雪与当初将军府初见时的样子变了太多。曾经的稚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雅绝艳的风华，一举手一投足间无不透着出尘脱俗的气质。

绯雪笑着点了下头，也有些惊讶自己当年不过是在将军府与这位京兆尹家里的许小姐有过一面之缘，想不到几年过去了，她仍是一眼就认出对方。不过这位许小姐却是没什么变化，还是一副热心肠，方才要不是许小姐把娢玥公主推了出去，那碗热汤就会溅洒在娢玥公主身上，娢玥公主更可能因此而被烫伤。不过，她看得清楚，却不代表娢玥公主也眼明心清。

“哦，原来你们认识。颜绯雪，我看根本是你指使她推倒我的，你居心何在？”

许梦妍听了娇蛮公主不辩是非的控诉，简直无语了。嘴角隐隐抽搐了几下，凉凉说道：“我说那个谁啊，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第一，我推开你是为救你，要不然那碗热汤可就洒到你身上了。第二，我与颜小姐刚刚才认出彼此，怎么就成了她指使我？”

娢玥公主却根本不听她的分辨，认准了是颜绯雪联合起这个不明身份的女子加害自己，抬手就要‘教训’绯雪。

许梦妍轻松抓住她扬至半空的手，无语的神色更甚：“我说你这个小姑娘，说话就说话，怎么还想动手打人？疯了不成？”

“你敢说我疯了，知不知道我是谁？”娢玥公主被她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扯开喉咙大喊。

许梦妍则是一副不以为然的神色，“我管你是谁，你不分青红皂白打人就是不对。”

“你——贱民，你给我听好了，我乃大锦朝的娢玥公主，今日你得罪了我，就不怕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吗？”

“哦……”许梦妍做出了然状，难怪这位开口闭口提及自己的身份，原来是公主。只是话又说回来，公主怎么了？她不懂感恩在前，后又不分青红皂白出手打人就是不对。没听过一句话吗？皇上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一个小小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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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9.第669章 贱人骂谁

娢玥公主错将许梦妍微怔的表情当成了懊悔恐慌，以为在得知自己公主的身份后她是怕了自己，于是洋洋自得地抬高下巴，不屑地嗤了一声：“尔等贱民，知道本公主身份，还不跪下认错？否则休怪本公主将你们一个个全部打入大牢！”

再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了。

听罢，许梦妍脸上染上一丝冷漠，“该道歉的人是你吧？我救了你，你非但不知感恩，还一口一个‘贱民’地侮辱与我，更跋扈嚣张得要出手伤人。公主就了不起吗？”

“你——”

娢玥公主显然没料到该女子会这般胆大，涨红了脸，一时间竟不知用何言语反击。

就在此时，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她心中登时一喜！

“发生了何事？”

在定王府议完事的夏侯容止，甫一回夏侯府就听闻仲说绯雪来了万盛酒楼，于是又马不停蹄地赶来此处接她。却刚一入酒楼，即看到娢玥公主与绯雪以及另外一名女子对峙的场面。

“容止哥哥！”

娢玥公主一听见夏侯容止的声音，脸上当即乐开了花。走到男子身边，两只手毫不避讳地勾住他的一条胳膊，气鼓鼓地说道：“容止哥哥，还好你来了，否则我不定要受多大的委屈呢。她们合起火来欺负我，容止哥哥可一定要为我报仇才行啊。”

绯雪噙着一抹看不出喜怒的轻笑，乌黑似墨的眸子淡淡看了眼男子，视线又转移到娢玥公主勾住他胳膊的那双手上。明明是波澜不兴的眸光，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然则看在夏侯容止眼里，却说不出的惊悚。他忙不迭掰开娢玥公主紧紧巴着他不放的一双手，脚下轻移，来到绯雪近旁，一双素来清冷若冰的眸子此时却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这里人来人往，当心撞到。我们还是回府吧。”

“嗯，正好我也有些累了。”绯雪淡声应着，看在他还识时务，姑且不计较他方才让别的女子碰触的过错。

“容、容止哥哥？”

娢玥公主怔怔看着从面前走过的男子，夏侯容止却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她，揽住颜绯雪的腰便迈步朝外走去。担心佳人会冷，他更取过搭在隐月臂上的斗篷，体贴地为绯雪披上。

“呵呵~”

毫不掩饰的嘲笑声更激怒了娢玥公主，她瞠圆的双目阴恻恻地瞪向许梦妍，怒不可遏地大吼：“贱人，你笑什么？”

许梦妍一手闲闲地叉在腰上，笑盈盈地看着她：“贱人骂谁？”

“贱人骂你！”娢玥公主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却引来酒楼里众人哄然一笑。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娢玥公主脸色涨红，气得一跺脚，飞奔了出去。

而就在她跑出去后，原本已离开酒楼的绯雪又折返回来，迎上许梦妍一双微微错愕的眼，莞尔笑道：“方才气氛一塌糊涂，来不及与许小姐说上句话。许小姐若有时间，不妨坐下来与我小叙片刻如何？”

“我当然可以了。不过……”

许梦妍低下头去，脸上罕见地多了一丝女儿家的娇态。

见她如此，绯雪不甚笃定地轻问：“莫非许小姐还有朋友？”

“我……”许梦妍尚不等言，一男子的声音即率先响起：“敢问姑娘芳名可是‘梦妍’？”

许梦妍的脸瞬时染上一抹嫣红的霞云。而绯雪也几乎在听见男子声音的同时，双目循声望去，似墨玉一般的美眸极快地闪过一丝错愕。

君莫殇，居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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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0.第670章 等不及

同坐一桌后，一问之下绯雪方知，原来许梦妍此时出现在酒楼是为‘相亲’而来。说来，这位许小姐当真是不走寻常路。别人家里的千金小姐被提了亲，纵使一肚子的好奇也是连问都不敢问一声，唯恐落了‘不检点’之恶名。可这位许小姐却是‘剑走偏锋’，听说爹有意将她许配给一个叫君莫殇的年轻人，遂背着爹爹，安排人送了消息给君莫殇，称要与其见一面。这便有了当下一幕。

不过，性情再怎么直率豪迈，终究是个女孩子，现下见到了要与自己合婚之人，也免不得矜持害羞一番，面上浮起红霞，难得露出的女儿家娇态，倒是与方才同娢玥公主‘针锋相对’时的神态有着天壤之别。

“我不谙酒力，遂以茶代酒——其一为感谢君公子解围襄助之恩；其二，愿助二位缔成好事、百年好合。”

一句‘百年好合’让许梦妍刚恢复正常之色的面容再次红透了半边天。

这位许小姐很有趣呐！

绯雪在心中暗自忖思，由衷的希望她能寻到一位像她一样善良直率的‘良人’。至于君莫殇是不是所谓‘良人’，她无从评断。不过看许小姐的样子，应该是挺喜欢君莫殇的吧？否则也不会这般害羞了……

~~·~~

绯雪与夏侯容止回到夏侯府，天已黑沉。一入阁内，见桌上放着许多东西，绯雪遂走上前看个仔细。除了些名贵的朱钗首饰，一匹红色绸缎映入她眼帘，素来清涟无波的眸子掀起微微的涟漪。

手触着光滑的锦缎，眼神中一片柔软。

与六皇子宇文洛成亲那会儿，她也曾穿过嫁衣，甚至那制成嫁衣的缎子相比这匹还要好上一些。可她却丝毫激动的心绪也无。成亲之日更宛若‘行尸走肉’，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操纵着的木偶，没有灵魂，更无关喜怒。

然这一刻，看见这批红色锦缎，她的心却加快了跳动的频率，也恍然有了即将嫁做人妇的‘实感’。

“少夫人，这匹缎子您可还满意？”

闻仲在门上象征性地轻敲了几下，然后推开门走入阁中，就看见绯雪正盯着那批红色锦缎怔怔地不知想着什么，遂出声一问。

绯雪含笑点了点头，“挺好的。”

“既然少夫人喜欢，我明日就着人去请方圆百里最好的匠人，为少夫人量制嫁衣。还有这新房里的布置摆设，少夫人但凡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都尽可向我提来。哦对了，我去寺庙找高僧卜算过，成亲的日子最好定在一个月内。想来再过上几日，亲家夫人也该到了。少夫人若觉得无不妥，成亲的大喜之日就定在半个月后，未知这样安排可好？”

“仲伯的安排自然是好的，就这么办吧。”

得到她的首肯，闻仲心里那个乐呀。跑不掉了！这下子，无论是少爷还是他们夏侯府的好日子，可真要来临了。

其实在选定大婚的日子上，他是动了心眼的。哪里就非得定在一个月之内不可？不过是他撒下的善意谎言罢了。好事多磨，未免再横生枝节，他这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只要少爷与绯雪小姐成了亲，他这一颗悬着的心也就算是入定了。日后入得黄泉，也不怕见了夫人没法交代。

夏侯容止去书房处理了事情回来。听了闻仲说大婚日期安排在半个月后，眉目间瞬时凝入一丝阴郁暗沉。还要再等半个月？

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闻仲抿着嘴偷偷一乐。少爷这是等不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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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1.第671章 公主也用相亲？

恍然想起个事来，闻仲忽然冲着外面拍了拍手，立刻有两名丫鬟垂着头走了进来。她们手里各端着托盘，托盘上则分别是一碗‘整体不明’的汤，黑黢黢的颜色，仅仅是看，绯雪便已心生反感。那黑黢黢的汤，该不是给她喝的吧？

“少爷，少夫人，这两碗补药是我特意吩咐灶房足足熬了五个时辰才熬成的，希望你们喝了它。”

闻仲只叫喝补药，却并未明确解释这两碗补药的功效，不过却在离开前附在夏侯容止耳畔嘀咕了句什么。

闻仲带着两名丫鬟相继退出房外后，绯雪立刻用怀疑的眼神看向某人，严峻的神色颇带几分‘逼供’的架势。

夏侯容止不觉莞尔，信步走到桌旁，端起他的那碗‘补药’，咕咚咕咚得一口饮尽。放下碗的同时，即刻又端起另一碗。

绯雪见势不妙，就要开溜。却还没等迈开脚步，即被一条长臂给勾了回来。对上他含笑却更像是幸灾乐祸的目光，绯雪嘟起粉唇，‘据理力争’：“我没病，为什么要喝药？”

“这不是药！”他说。

“那是什么？”

“是补药！”

绯雪无语地眼仁往上翻，“还不是一样。好歹告诉我这碗补药是什么效用吧？”

夏侯容止挑眸看她，一丝隐含的笑意在这一瞬化了开来，玩味邪魅的声音熨帖着她耳畔淡淡传来：“是为了你能及早怀上孩子……”

闻言，绯雪一时反应不及，思绪断了下。怔怔的失神片刻，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时，娇俏粉颜立时涨红。

夏侯容止见她粉颊酡红，不经意间露出的妩媚神韵，俊眸瞬时划过一缕幽邃之光，然后将她的头重重扣在自己胸前，心里默念‘阿弥陀佛’。

绯雪挣扎要动，却在这时，他染上****的沙哑嗓音贴着耳畔低低传来，“别动，如果你不想现在就和我洞房的话。”

这一威胁，绯雪真就不敢再动，脸儿埋在他胸前，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唇角向上弯起，带出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容。

有他，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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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公主府中的牡丹亭素以牡丹四季盛放而闻名。这大长公主乃先帝景帝的姐姐，封号为‘萱’，人们常称其为‘萱公主’，久而久之，几乎忘记了她的真实姓名。

说起这位大长公主，可形容的词汇少之又少，不过清心寡欲绝对是一个。她一生无婚，孑然一身，对宫里宫外的明争暗斗从来不屑参与，更多的时间不多是待在自己府中，看看书品品茶赏赏花。

今日，若非太后娘娘开口了，她也绝不会让出自己府中的牡丹亭，为‘相亲’之用！

只有一点她实在想不通。既是娢玥公主择选驸马，不拘哪里都行。皇宫那么大，她就不信挑不出个合适的地方来。然则这位年轻的太后娘娘却偏要借用她的公主府，不免令人生出几分狐疑之感。

牡丹亭四周摆放着小桌，小桌上是瓜果茶点。每个小桌后面都坐着一位青年才俊。小桌排列下去，足有二三十那么多，可见恰逢适婚年纪的青年男子着实来了不少。这些青年才俊有些是文臣将相之后，有些已在朝中崭露头角，更有状元之才在列。

虽说这娢玥公主性子刁蛮了些，又因早年叶皇后被贬一事而受了牵连，从那以后地位更是一落千丈。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不济，她也是位公主。只要娶了她，日后便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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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2.第672章 选驸马

今天的娢玥公主，穿了件淡粉色的广绣裙，裙尾拖地，相较平时更多了几分端庄优雅的气质。她从每一个小桌前走过，对于青年们不时投过来的善意眼神通通选择无视，一张俏脸绷得紧紧的，娥眉轻蹙，丝毫也看不出择选驸马即将大婚的喜气。

可恶，容止哥哥为何没来？？？在此之前，她明明派人去给容止哥哥送了封书信，要他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出现。那样的话，她根本就无需选择，直接定了他便是。从她十岁起，她便喜欢上他。本想着待到自己及鬓之年，就求了父皇母后将她赐婚给容止哥哥。不想，先是母后被贬，她亦受牵连，难再得父皇爱怜。指婚的事，也就一再搁浅。直至父皇驾崩，六哥继位。虽她与六哥情谊薄浅，但她毕竟身作六哥同父异母的亲妹妹，想来若是她开口请求，六哥应该不会拒绝。然则，尚不等她开口，就连六哥也……驾鹤西去。

想着想着，娢玥觉得自己真是有够可怜的。父兄先后离逝，如今在宫中是颜云歌那女人在独掌大权。谁能想到，曾经不过作为她区区‘跟班’的女子，如今身份一跃，竟然成了权倾天下的皇太后！早知今日，当初她便对她好一些了……

就在娢玥公主悔不当初的时候，令她如此懊悔的女子正乘豪华马车而来。

马车中熏着檀香，淡淡香气使人闻之欲醉。翠环正在为主子烹茶，淡淡的菊花蜜茶与檀香相得益彰。

“娘娘，有一事奴婢实在想不通。不过娢玥公主择选驸马罢了，这种小事何故娘娘要移动凤驾亲自过来一瞧？”

颜云歌涂着艳红蔻丹的手执过茶盏，轻抿了一口，淡淡的菊花香气混合着蜜的清甜萦绕舌尖不去。果然唯有翠环烹的茶她才喝得惯。

品过茶，她嘴角弯起，似笑非笑道：“哀家不来，娢玥公主这场戏要如何唱下去？”

翠环深懂主子心思，自然清楚所谓的‘戏’为哪般。只是她仍有些云里雾里、不知所谓。

“其实，娘娘如今已大权在握，想要拆散夏侯世子与大小姐的姻缘，大可直接为夏侯世子与娢玥公主指婚即可。奴婢不明，娘娘何故要费此周折？”赐婚这种小事，还不是一道懿旨的事！何必要费这工夫？

颜云歌淡淡睨她一眼，目光威严清冷。翠环跟在她身边的时候也不少了，怎的还是这般蠢笨？

“若哀家直接赐婚，外面的人会如何看待哀家？哀家与颜绯雪的仇怨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不知道的，只道哀家是怜惜娢玥，欲为她谋个好亲事。知道的，却一定会想到哀家是在‘公报私仇’，利用太后权责，硬生生拆散鸳鸯爱侣。那样的话，哀家岂不尽失民心、得不偿失？”

翠环恍然大悟。确是她想得不周全……倘若主子直接赐婚，只会遭人诟病，说她‘为陷害嫡姐不择手段’，又或‘不明是非’‘乱点鸳鸯谱’。届时，主子的清誉将大大受损。不过，让娢玥公主主动提出来，那情况则不一样了。

“娘娘思虑缜密，奴婢蠢笨，是万万想不出这些的。”

颜云歌轻扯嘴角，带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火候还欠了许多，想要成为哀家的得力助手，须得提升自己才行。”

“是，奴婢必当不负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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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3.第673章 乱成一团

“娘~”

绯雪亲自上前，搀扶着沈清走下马车。

“雪儿，紫韶在迎我时说你即将成亲，这是怎么回事？”

沈清双脚刚一落地，就迫不及待地问起来。她本不是个急性子的人，可纵然再稳重的人，乍然听闻女儿要成亲的消息也免不了要慌一慌。尤其是她连那未来女婿的面都不曾见过……这叫什么事啊？

绯雪瞪了站在一旁的紫韶一眼，怪她嘴快。娘连容止的存在都尚不知晓，紫韶就这么没轻没重地说她要成亲，可不要吓坏娘了。

“娘，这事说来话长，我先介绍一个人给您认识。”

声落，转头对某个直挺挺杵在那里的人使了个眼色。只见夏侯容止眉峰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神情紧绷，‘如临大敌’一般。

绯雪不禁莞尔失笑。原来他也有如此紧张的时候……

夏侯容止泰步上前，冲着沈清九十度弯腰行礼。

绯雪噗嗤笑出了声来，毫不掩饰对他的嘲笑。

夏侯容止不明就以，当看她用手指了指眼睛时，才知自己犯了个多么愚蠢的错。岳母大人眼盲不能视，自然看不见他的动作。

看着他一张清俊绝美的脸上，懊恼尽显，绯雪微微上扬的嘴角勾出一抹清甜的笑，出声替他解了尴尬：“娘，这位是夏侯容止，就是女儿即将要嫁的人。”

沈清因目不能视，只能茫然地将双眼对准一个点，勉强牵出一丝浅笑在唇畔，心里却懊恼得紧。这一刻，至少这一刻，她多希望自己能够看见。那样的话，她就会知道女儿即将托付终身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晚辈夏侯容止，见过伯母。”

说着，夏侯容止再一次深深鞠了一躬。纵然沈清难以目视，但这是出于他对未来丈母的尊重，省略不得。

他用了‘伯母’这个称呼，既非客气疏离的‘夫人’也没有堂而皇之地称她为‘娘’，想来必是个心思缜密之人……沈清这么想着，不觉间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后生有了一丝好感。她有这个自信——雪儿挑选的人必然是好的。不过作为当娘的，她还是要为女儿把把关才行。横竖离大婚之日还有几天，想看清楚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有的是机会，不急在一时。

沈清长路跋涉，必然疲累。闻仲便早早准备出上好的客房，又拨了懂礼识体的丫鬟专门伺候着。对待沈清，闻仲说是‘诚惶诚恐’也丝毫不为过。

这位清夫人是绯雪小姐最亲近最在意的人，可是半点也疏忽不得。

绯雪还想再多陪母亲聊上片刻，却在这时，定王府派了人过来，急寻她过去。

绯雪一头雾水，一问之下才知由于清晨下了一层薄雪，路面湿滑，偏偏下人又没有及时清理，致使墨鸢走在湿滑的地面上，不慎跌了一跤。此时的定王府已乱作一团。女主子动了胎气，男主子暴跳如雷，下人们跪了一地、人人自危……

事关墨鸢，绯雪自是不能坐视不理。于是简单与沈清说明情况，就骑上马朝定王府飞奔而去。

彼时，定王府早已是乱作一团。墨鸢所在的屋子里，稳婆、丫鬟不时地来回奔走，一不小心就撞在了一起，像是叠罗汉似的摔在一起。却顾不上自身的疼，迅速爬起来又开始忙碌。

屏风后，墨鸢面容苍白地躺在床上，疼得冷汗直流，却不想引起夫君过多的担心，故用牙齿死死咬着娇唇，避免痛吟声会从口里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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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4.第674章 非容止不嫁

此时的宇文拓博，则因为‘女人生孩子、男人不能在一旁’的所谓‘传统’而被禁隔在外，只能不时从稳婆丫鬟们嘴里听到墨鸢的情况，一颗心忧急万分。

这时候，不知是谁说了句：“来了来了！”

宇文拓博立时回头，看见颜绯雪疾步而来的身影，揪紧的眉峰总算稍有缓松。

绯雪匆匆疾步上前，一句寒暄也没有，开口便劈头盖脸地责斥道：“墨鸢怀孕八个月，正是最关键的时刻，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平素里见你对墨鸢关怀备至，怎的到了关键时刻就不顶用了？”

“想骂我且等以后，可不可以先进去看看鸢儿？”

宇文拓博难得的服了软。若在平常，非与她辩个是非黑白不可。

绯雪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即快步走入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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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公主府

随着颜云歌的到来，这场择选驸马的仪式似乎变得更为庄重肃穆。就连大长公主也略感意外。不过是娢玥这小小的公主择选驸马，居然就连皇太后也惊动了，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眼见娢玥在众多青年才俊前一个一个地看过，来来往往走了不下数回，却仍无定数，颜云歌心里暗笑，表面上则是一副关切的模样，招手唤了娢玥到近前来，故作关切地询问：“怎么样？可有中意的？”

娢玥公主回头扫了眼端正在座的优秀青年们，紧紧蹙起眉头，毫不掩饰‘嫌恶’‘憎厌’。

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颜云歌美眸里掠过一缕意味深长的光芒，眉眼微弯，“公主若是中意谁，尽可与哀家说来，哀家会替你做主的。”

她话声方落，娢玥公主立刻接口，却是娇蛮任性地说道：“这些人，我一个也不中意。”

“哦？”颜云歌故作诧异。

娢玥在此时跪了下去，眸子里满是倔强恳切，埋首磕头的同时，口中亦煞有其事地说道：“娢玥早有意中人，望太后成全。”

“公主已有意中人？”颜云歌佯作吃惊地挑了挑眉。

“不错，就是镇南王世子夏侯容止！”

最初的错愕之后，颜云歌的表情随即变成了尴尬为难，“这……”

将她的犹豫踟蹰看在眼里，娢玥不禁有些急了，更丝毫不顾女儿家的矜持，大声说道，“我喜欢夏侯容止，此生非他不嫁！”

窘寂中，在一旁安坐的大长公主淡淡的声音响起，“素闻镇南王世子惊才绝艳、一表人才，只是我不曾与之谋面。不过既然是公主所求，太后便成全了她去罢。横竖不过一个世子，难道我天朝公主还会配不上他？”

大长公主常年在府中，外面的事知之甚少，自然也就不知夏侯容止与颜绯雪之间的过往。而身作皇家人，她向着娢玥说话也是理所当然。这也正是颜云歌为何把择选驸马的牡丹宴定在这里的原因。

有大长公主在旁说项，她大可装作难扭其意，迫不得已之下答应了此事。一来可将干系撇的干干净净。二来，有大长公主从中施压，想来那夏侯容止也断然不敢拒绝才是。

“不过，婚姻大事毕竟不比寻常，哀家总要问一问夏侯世子的意愿才是。传哀家懿旨，宣夏侯世子速来此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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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5.第675章 早产

有太监领命而去。那些做了半晌‘陪衬’的青年才俊无不黑沉着脸，暗自咬牙。既然从一开始就择定了夏侯世子，何故又弄这劳什子驸马宴，平白让他们脸上无光？

一时间，在场的青年才俊只感觉如有如乌云压顶，一个个脸色黑沉得仿佛能滴出墨汁来，恨不得即刻拂袖而去。然，皇太后不曾发话，他们有岂敢妄自行动？

颜云歌在传旨太监离去后，只悠然悠哉地品茶。青年们纷纷低着头，借以掩饰眉目间的阴郁暗沉。大长公主则若有所思地扫了眼主位上的优雅女子，眼中划过一抹似有若无的隐晦之光。不知怎的，她总感觉今日所发生的一切都早在颜云歌这个女子的算计之中。先是莫名其妙将娢玥择选驸马的场所选在了她的公主府，然后又纡尊降贵地莅临，接着便是对娢玥无尽的纵容……

这一连串的事项，看起来顺理成章，实际若仔细推敲起来，就会发现其中怪异之处。首先，她作为当朝太后，权倾朝野，有多少国朝大事等待她评断？她却置国事朝事于不顾，反而对一个小小公主的终身大事如此上心；其次，在娢玥说出有意中人之时，她仔细留意了下，这位太后虽露出诧异神色，却难掩刻意之嫌。这点演戏的小小伎俩用在别人身上或许可行，但对于自幼在宫中长大经历颇多阴谋诡计的她而言，无疑是‘班门弄斧’；最后，也是最令她想不通的一点。既然娢玥已择定了驸马人选，那么这些青年也就无了用处，颜氏本应允准他们各自离去。何故要留他们下来？除非……她是想要这些人为她做个‘见证’。至于为何，她想用不了一会儿，即可‘真相大白’！

约莫半个时辰左右，出去传旨的太监回来了，一并带回了这出‘闹剧’的另一个主角——夏侯容止。

“容止哥哥~”

娢玥见到风华无双的男子泰步走来，难掩激动地唤着来人，染着霞云的小脸一片娇羞。

果然是个器宇不凡的青年！

虽为初见，大长公主却对夏侯容止印象极好。只一眼，便看出男子清俊眉眼之间盈着一抹凛然正气。只身上的气息极为冷寒，几乎要冻坏了人。且她如何也看不出该男子对娢玥有丝毫的情意，端看那一丝温度也无的眼神就知道了。

和着是娢玥在一头热，人家镇南王世子压根就没看上她！

夏侯容止在颜云歌面前站定，却并不跪地，仅以抱拳施礼。其举止之嚣张，令颜云歌恨得牙根痒痒。都说近墨者黑，这位世子根本同颜绯雪是‘一路货色’，难怪会瞧对了眼。

哼，尽管神气吧。哀家倒要看看你还能神气到几时……

~~·~~

“哇啊……”

产房里传出的一声啼哭，让定王府焦头烂额的上下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没过多久，稳婆即笑呵呵地走了出来，冲木头桩子一样站在门外的宇文拓博叠声道贺：“给王爷贺喜了，夫人生了个小郡主。”

“……”

稳婆本以为这次定能讨得不少赏钱。对方是堂堂的定王殿下，出手必然阔绰。然而，在她道贺声说出后，却许久也不曾得到回应。纳闷地抬头去看，定王仍只是维持站立不动的姿势，甚至就连表情也同自己刚出来时看到的异样。

奇怪！难道说定王是因为听说夫人诞下的是女婴，深有不满，才会连半点反应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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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6.第676章 抗旨不遵

王府管家见主子在听到稳婆的话后毫无反应，困惑之下，小心翼翼地道了声喜：“老奴给爷道喜了。夫人平安诞下郡主，真是可喜可贺。”

几乎是管家声音落下的同时，宇文拓博原本直挺挺站着的身体居然呈后仰式栽倒。砰的一声之后，管家大惊失色地扬声喊道：“快来人，王爷晕过去了！”

“快去请绯雪小姐！”

想当然，这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而当绯雪得知堂堂定王居然由于紧张过度而晕过去时，丝毫不掩饰戏谑嘲笑，也压根没想着去看一看昏倒的定王殿下。而是轻描淡写地叫王府下人好生照看她们主子，至于她，仍是留在墨鸢床侧，等待产后过度虚弱致昏沉睡去的墨鸢醒来。

“绯雪小姐~”

有丫鬟急匆匆跑了进来。

坐在床边的绯雪立即投来一个警告的眼色，神情稍显不快。真是没轻没重！难道她不知她家女主子刚经历一场‘生死疏搏’，此刻因疲惫而睡去？还敢这么吵嚷，万一吵醒了人怎么办？

那丫鬟自知鲁莽，小脸有些无措的一白，欠了欠身，压低了声音道：“外面有个自称‘夜影’的人，说有急事须马上见您。”

夜影？

绯雪微微蹙眉。夜影平素泰半时间都会跟随容止左右，说是形影不离也不为过。那他这时来寻她，莫非是……容止出了什么事？

这么揣测着，绯雪霍然站起，迈开略显急促的脚步就向外走去。在门口，却险与定王撞个正着。还好定王及时撤步，这才避免了一场尴尬。

此时，宇文拓博的俊庞浮现出一抹近似狼狈的暗红。自己居然在紧张过度之下晕了过去，想当然，颜绯雪这妮子定会揪住他的把柄不放，又要对他讽刺一番了。

他这般料想着，结果却出人意料。绯雪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从他身边绕过，大步走出院落。

就在宇文拓博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他的一个手下快步走来，急声说道：“王爷，出事了！”

与此同时，绯雪见到了院落外正急得不停踱步的夜影，脚下未停声已出：“寻我何事？”

听到声音夜影立时刹住脚下踱走的步伐，转回身冲她拱拳一礼，声音却裹着一丝凝重忧急：“绯雪小姐，卫主出事了！”

绯雪的心倏然一窒，极力按捺胸臆间狂涌的不安，力持镇定地询问：“出了何事？”

“卫主因抗旨不尊的罪名，被落了狱。”夜影言简意赅地说道。

“抗旨不尊？怎么个抗旨不尊？”绯雪声音冷沉，已料想到事情与颜云歌脱不了干系。如今这大锦朝，可治人抗旨之罪的除了她这位权势滔天的太后娘娘还会有谁？

不等夜影回答，宇文拓博的声音已抢先一步传来。

“恐怕是有的人仗势位高权重，玩了一出‘公报私仇’的戏码。不急，待本王去看看！”事关夏侯容止，宇文拓博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不过绯雪却觉得他此时出面未见得合适。且不说墨鸢刚生完孩子，醒来必是想在第一时间见到他。定王若此时进宫去与颜云歌对峙，极有可能会与其撕破脸。届时，只会让事情更加麻烦复杂。

“王爷稍候，容我先去看一看。姐姐应该快醒了，王爷这时候怎能不陪在她身边？”

宇文拓博何尝不想留在爱妻身旁，尤其在他心爱的女人刚刚几乎拼了性命为他诞下孩儿的当下。只是，他与夏侯私交深厚，怎能在这种要紧的时刻作壁上观？

了解他心思的绯雪在此时递给他一个坚毅的眼神，“恐怕需要王爷的地方还在后面。若我无法及时将容止救出，届时怕是唯有王爷出面才可解决问题。到那时，王爷再出面也不迟。”

沉吟了片刻，宇文拓博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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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7.第677章 气走镇南王

绯雪与夜影一道骑马飞奔向皇宫，却在半路上巧逢镇南王夏侯仪。显然，听说了儿子出事，镇南王也坐不住了，便赶着来营救。

见到绯雪的瞬间，夏侯仪眸子里燃起两簇愤怒的火焰，自鼻间哼出一声冷嗤。扯出缰绳，停下飞驰的骏马，显然是有话想与她说。

绯雪就势也停了马，冲他颔首示意。再怎么说，他也是容止的父亲，适当的尊重还是有必要的。

“据本王所知，容止之所以被下了大狱，是因他拒绝太后赐婚，未知颜小姐可曾了解？”

绯雪淡然点了下头，“在来的路上，夜影已与我简单说过。”看样子，镇南王这是想对她‘兴师问罪’呢。

“那么想必容止因何拒绝赐婚，颜小姐也当心知肚明吧？”夏侯仪的语气越发阴冷，漆黑的眼瞳里浮现一抹冷然。

绯雪不语，静候下音。

夏侯仪此时是百般地不待见她，自然给不了什么好脸色，脸黑得几乎能滴出墨汁来，眉眼之间更是戾气浓重。毫不夸张的讲，若绯雪不是女子，他说不定会挥舞拳头给她一顿痛揍。居然把他儿子坑害至此，打她一顿都嫌是轻的。

“看你们这架势，该不会想入宫去向太后求情吧？依本王看还是算了。太后因何要执意针对容止，我想颜小姐应当比谁都清楚。你若是去了，无疑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颜小姐若真心替容止着想，就该尽早从他身边远离。否则，你迟早会害了他！”

绯雪挑眸，淡淡扬起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然轻笑，却冷得毫无温度。

“我敬您是长辈，不想多做计较。这是我和容止之间的事，王爷无从置喙。至于原因，我想王爷也是比谁都清楚。”

“你——”

夏侯仪虎眼一瞪，脸色铁青，额翼上两条青筋暴突，很是骇人。这牙尖嘴利的女子，分明是在影射他与容止父子不睦，容止更视他如无物。

不过现在不是与她争较高下的时候，儿子还等着他去救。待他救出容止，再来与她算账。

“哼！”

鼻息间哼出一团冰冷的气体，夏侯仪不再与她做口舌之争，扬鞭驰马，绝尘而去。

他走后，绯雪却停在远处，久久不动。

“绯雪小姐？”夜影出声提醒。

“夜影，我们不去皇宫了。”

“呃？？？”夜影大为吃惊，“可是卫主……”

绯雪漂亮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缕精光，“镇南王方才有一句话说得是对的。颜云歌之所以针对容止，原因显然出在我身上。我若此时去了，一言不合，说不定会与她产生争执。届时，只会雪上加霜，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我想，镇南王在此时入宫，必定想出了营救之策。我们不妨静观其变。”

夜影固然忧心似焚，但是绯雪小姐的睿智精明以及临机应变的能力他早看在眼里。尤其她还是未来的女主子，说出的话与卫主等同分量，他自当遵从。

就在绯雪与夜影调转马头返回夏侯府的时候，夏侯仪策马扬鞭已抵达皇宫正门。将马随意放在宫门外，便大步流星地行入宫门。

彼时，颜云歌正懒懒躺在软榻上。有太监行色匆匆地走入宫寝，弯腰垂首，毕恭毕敬地禀说：“娘娘，镇南王在殿外求见。”

镇南王？

正闭目养神的颜云歌缓缓睁开灿若星辰的眼瞳，精光一闪而过。

“哀家在正殿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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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8.第678章 一命换万兵

约莫盏茶工夫后，颜云歌姗姗出现在凤阙宫正殿。而原本好整以暇坐着喝茶的夏侯仪，在见她走入大殿后，虽不情愿，仍站起了身，双手拱拳，沉声道：“见过太后娘娘。”

颜云歌轻抬眼皮，美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阴沉。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对父子，同样对她不恭不敬，不跪下行礼也就罢了，就连这看似还过得去的‘请安’都没有丝毫的恭敬显露，当真是分毫也没把她看在眼里。

在宫女的搀扶下走到正中主位落座，她方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镇南王这么急来见哀家，所为何事？”

闻言，夏侯仪在心中冷冷一嗤。哼，明知道他是为容止而来，还装什么糊涂？虚伪的女人！

不等颜云歌赐坐，他已径自坐回椅子上。冷傲地抬起一双眼，声音透着不怒而威之势，冷然问道：“听说太后娘娘将犬子关进了大牢里，未知犬子是犯了什么过错，竟惹得娘娘如此大动肝火？”

“这就得去问你的好儿子了。”颜云歌皮笑肉不笑地说完，即端起宫人奉上的茶轻抿了口，却似乎对茶的味道不甚满意，眉峰微不可见地蹙了下，便放下青瓷杯盏，再不去碰。

夏侯仪见她并无意愿多做解释，心中气闷，却偏偏有气发不得。容止的命还被这女人捏在手里，这时候，他唯有‘委曲求全’这一条路可走。为了容止，更是为了他们镇南王府的百年基业。他辛苦打下来的这片天地，还要仰仗容止承继。无论如何，容止也不能出事！

想到此，他傲慢的气焰熄灭些许，冷硬的语气也有了一丝和缓，“关于大长公主府的事，本王略有听说。犬子不识抬举，婉拒娘娘赐婚固然有错。但说白了，左不过是一个小小公主的事，娘娘确定要为了娢玥公主而与我镇南王为敌？”

颜云歌不吃他那套，似笑非笑地勾起红唇，幽冷声音轻吐，“镇南王言重了！抗旨不尊的是夏侯容止，与王爷何干？据哀家所知，早在数年前，夏侯容止便已与镇南王您脱离了父子关系。镇南王又何故要为了这么一个不恭不孝的儿子费这样的心思？”

夏侯仪一噎，心中很是气闷！这位将军府出身的太后娘娘，若仔细推敲，还真与那个将军府的大小姐有‘异曲同工’之妙。心思一样的缜密，口齿也一样的凌厉。真不愧是同宗姐妹。

“话已说到这份上了，本王索性直言。娘娘之所以针对容止，不就是因为颜绯雪那个女子吗？然，为了区区一介女流而与我镇南王作对，到底不值许多。如今朝中形势，娘娘应该比谁都清楚。表面上看，娘娘大权在握。实际上，军朝无不把持在定王手中。想必娘娘为此也深觉困扰。”

颜云歌心中微微一动，眼里有精光快速闪过，“镇南王的意思是……”

“只要娘娘答应放犬儿出来，我夏侯仪麾下的军队便听从娘娘调遣。”夏侯仪武将出身，性子豪迈洒脱，平素里说话直来直去惯了，实在做不来拐弯抹角。索性开门见山地提出交换条件。

乍然听来，仅为了一个对他不恭不敬甚至不认他这个爹的不肖儿子就让出兵权着实有些吃亏。但儿子是他的儿子，不管他认也好，不认也罢，今生夏侯容止都是他的嫡长子，是逃不掉的。纵然婉儿也给他生了个儿子，在他心里，也始终抵不上容止半分重要。且镇南王府的将来始终要由容止来承继。为了保住这个儿子，他可以不惜任何代价！！！

夏侯仪所提出的条件，于颜云歌而言不可谓不诱人。当下，她之所以受制于定王，无非是因定王手握兵权。虽然父亲在军中的势力在一定程度上对她形成了弥补，可到底难以与定王的势力比肩。这个时候，态度持中的镇南王则成了重要一环。虽然现下镇南王未明确表态到底支持哪一方，但以夏侯容止与定王的私交，相信只要他肯出面游说，镇南王极有可能会与定王连成一气。那将对她是一种近乎致命的打击！

与其到时候落于被动……不如趁此良机把镇南王这股势力争取过来。以夏侯容止一条命，换取几十万精兵，何乐而不为？

就在颜云歌与夏侯仪已接近达成协议的时候，绯雪在返回夏侯府途中遇到了一个人。

清俊高贵的男子负手而立，月白色长袍若流水般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姿。头束玉冠，令人炫目的俊美容颜带着几分温文尔雅的浅笑，一如初见。然则时移世易，与几年前有着相同面貌的男子，灵魂深处却早已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绯雪，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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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9.第679章 即使无缘，也不让别的男人拥有

一声‘绯雪’的亲昵称呼，听得夜影频频蹙眉。和他明显透出不快的表情比起来，绯雪不显山不露水的清冷神色则叫人难窥喜怒。粉唇轻勾，带出一个没有温度的似笑非笑，微微颔首示意，“我一切如旧，倒是三王爷，似乎发生了不小的改变。”

这话，乍听上去像是普通寒暄，若仔细推敲即不难发现其中暗藏玄机。宇文寅的改变不仅仅是从‘三皇子’到‘三王爷’这区区‘身份’的变化，还有他的人，他的心，都早已不似从前那般纯净。

绯雪回京数日，从未费心去打听什么，可总有那么一缕两缕的耳风吹过来，有些事她想不知道都难。

“你若有时间，可愿与我进茶楼小坐片刻？”

“王爷有话不妨直言，不必要非要去茶楼不可。”绯雪的拒绝斩钉截铁。宇文寅既然与颜云歌‘关系匪浅’，她就更加得‘避嫌’。没的再被那个善妒的女子认为自己有意挖她的人，不定还会做出什么疯癫的事来。

宇文寅望着坐在马背上的美丽女子，嘴角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眼中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寒光，稍纵即逝，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就已隐匿在温文清雅的眼神中。

“本王听闻夏侯容止因你开罪了太后娘娘，抗旨的罪名可是不小。”

绯雪闻言，面上不起一丝波澜。以宇文寅今时今日的地位，他能这么快得到消息并不奇怪。她更感兴趣的，是他接下来的话……

“本王可助你将他救出来……”

果然——

绯雪嘴角勾出一抹诡异的笑弧，落在宇文寅身上的目光带着淡淡轻嘲，“条件呢？”

宇文寅凝视她片刻，画卷般清隽俊美的容颜始终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月白衣袂不时被微风吹得微微飘动，扬起条条不规则的弧线。

“只要你答应不嫁给夏侯容止，我就帮你救他出来，如何？”

夜影一张脸瞬间黑沉似铁。不让绯雪小姐嫁给卫主，他安的什么心？

绯雪则是淡然回视他，美丽的眸子清清淡淡，丝毫的波动也无。微微勾起唇畔，带出一抹戏谑不含温度的笑，“王爷说笑了。我嫁不嫁给他，似乎怎么也轮不到王爷置喙干涉。除非他不娶，否则这个人，我嫁定了！”

言罢，绯雪扬鞭笞马，从男人身边绝尘而去。

一缕暗芒蓦然浮上男人双眼。宇文寅垂下眼睑，待暗芒浮掠而过方才重又把头抬起。唇畔轻扬，带出一抹似是而非的笑。

绯雪，即便今生你我无缘，我也断不会让除我之外的任何一个男人拥有你。等着看好了，早晚有一天，你还会乖乖回到我的身边……

~~·~~

绯雪甫一回到夏侯府，尚不等歇上一歇，沈清就已闻讯匆匆赶来。知道绯雪喜静，夏侯容止特意吩咐夏侯府上下，无事不可随意进出梧桐苑打扰她。但沈清毕竟身为她的生母，下人们未敢阻拦便放行。自然，这也是得了闻仲吩咐的。对这位亲家夫人，夏侯府上下都要将其奉为上宾，不得有一丝疏忽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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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0.第680章 隐觉不安

“娘，您还没歇着？”

绯雪回来时天色已黑，寻思着娘长路跋涉、舟车劳顿，必然早早歇下了。是以在看见走进来的沈清时，不免露出几分诧异之色。

“我哪里歇得下？”

说着，沈清在丫鬟的搀扶下，在屋内软榻上落座。

从娘难掩忧忡的语气中不难判断，她必然已经知晓了容止被关大牢一事。

想至此，绯雪忽然一记冰冷刺骨的眼神扫向随沈清一同进来的紫韶。后者冷不防遭其瞪视，讪讪地吐了下舌头，自知理亏地低下了头。怪她嘴快，一不小心就给‘秃噜’了。事后，她也懊悔不已。可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说都说了，如何还能收得回来？所以不管小姐怎么‘处置’她，她都毫无怨言。

此时的绯雪，为着夏侯容止的事早已是焦头烂额，哪里还有那个精力去治她的罪？紫韶便是幸运地逃过一劫，并在心里暗暗发誓：今后一定要管住自己这张嘴！

“雪儿，我听闻容止被关起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沈清一脸惴惴的神色，从打得知这个消息就开始坐立不安。再过几日，容止和雪儿就要成亲了，怎么偏偏在这个档口发生了这种事情？未来女婿被抓了，她能不忧心似焚吗？

“娘，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已派人去查了。一有消息就会即刻回禀于我。这么晚了，娘从云州一路过来着实辛苦，还是先回房间休息吧。待明日，我再细细说与娘听。”

轻轻握住娘亲的手，绯雪轻声安抚，淡然安若的语气仿佛没事人一样。但知女莫若母，沈清如何不知这孩子是在强作镇定。发生了这种事，只怕她的焦虑心急要是自己的百倍千倍。绯雪骗得了别人，却骗不过她这个当娘的。

“你这孩子，惯会哄我。都什么时候了还拿这种不温不火的话来安慰我。你娘眼瞎心却不瞎。若非事态严重，容止怎会被下了大狱？雪儿，不许瞒我，娘要你一句实话，是不是容止他……”

沈清欲言又止，有些话她实在说不出口，怕伤到女儿。

正如她了解自己那样，绯雪同样对她娘也了解甚微。有些话，不必言明，她已是心照不宣。

“娘，没您想得那么严重，真的。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再对娘隐瞒。镇南王，也就是容止的父亲已火速入宫前去与颜云歌谈判。颜云歌不可能不顾及镇南王之势，说不定过了今晚，明日容止就平安回来了。娘不必担心！”

“真的？你没有骗我？”沈清犹自心存疑虑。

“我怎么可能骗娘呢？娘不妨想想，若非有人已先一步前去营救，我此刻怎能还悠然悠哉地呆在这里？必然要为了救容止而奔波忙碌。”

沈清想想，的确是个这个理儿。虽然女儿一番话让她躁动的心神稍定，可偏偏在她初日回京就发生了这种事情，免不得在她心里埋上一层阴影，总隐隐觉得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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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1.第681章 坚信幸福

反握住女儿微凉的柔荑，沈清默了片刻，忽然语重心长地对绯雪言道：“雪儿，娘不求你你所嫁之人大富大贵又或是高官厚禄。娘只想你一生平安无忧。容止这个孩子，娘虽接触得不多，却也能从他对你的点滴关怀中感悟得出，他是一个好孩子，将来也必会成为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只是雪儿……嫁给了他，是否就意味着以后你还要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娘不想你这么辛苦。”

她这番话固然说得隐晦，绯雪又焉能听不出她话中所含之意？

其实说这番话，沈清也是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她希望女儿幸福，也知道女儿与夏侯容止彼此相爱。可是如果女儿嫁给所爱之人，代价却是今后的生活要不期然地经受这种灼心的痛苦煎熬，她情愿女儿嫁给一个更为平凡普通之人，哪怕女儿并不是很爱那个人……

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一生平平安安的呢？

“娘，您可知容止之所以被打入大狱，完全是女儿之故？”

绯雪的突然之语让沈清怔了怔，“你说容止被抓是因为你？”

“不错。前有颜云歌为了报复我，欲赐容止驸马之名，指婚给娢玥公主？后有容止不愿辜负我情，毅然抗旨，这才遭此劫祸。娘觉得，这样一个为了我连性命都可抛却的人，还不值得我托付终身吗？”

沈清万没想到过程中还有这般曲折——容止是为了雪儿才会抗旨从而被下了大狱？为了雪儿，什么驸马、功名利禄他都可以不要，即便明知道抗旨的结果有可能会丢掉性命，他也……

这一刻的沈清内心深处不可谓不震撼。扪心自问，她之所以不相信感情还不是因为有颜霁那个‘前车之鉴’。正因她曾被此人所负，所以她才会偏激的以为在人生中，所谓感情远远比不得‘平安’来得重要。然而，容止、绯雪这两个孩子的‘坚守’，却让她对感情有了全新的一层体悟。有的人为了功名利禄可抛妻弃女；有的人为了终一感情却也可以视‘功名’如粪土……这一刻，她方才意识到，自己的思想是多么的狭隘。

“娘……”

绯雪在沈清身前蹲了下来，把头轻轻枕上娘的腿。这是她对娘撒娇时惯常会有的动作。

“女儿和这个人是真心相爱，嫁他之意也绝非一时冲动。娘的担心我都知道。只是娘，若这是一场赌，赌注是我一生的幸福，为了这个人，我愿意豁出去搏上一搏。也希望娘，不要对我失去信心，好不好？”

沈清的手轻柔抚上她的头，慈爱的神情叫人看着心头一暖。

“娘希望你幸福。”

“我会的，一定会的！”

~~

一整晚都在等夏侯容止的消息，绯雪一夜不曾合眼，双眼四周蒙上一层疲惫的淡淡乌晕，精神不济，还伴着轻微头痛。

闻仲敲了门走进的时候，看见的景象就是绯雪轻阖双眼坐在椅子上，隐月则站在她身后，左右手食指分明放在绯雪左右两处太阳穴，正轻轻的按压。

看见这种景象，闻仲不由得轻声一叹。绯雪小姐在任何人面前都表现出一副泰然安若的模样，为的不过是稳定众心。但少爷出事，她哪有不焦急的？不过这股子为顾全大局隐忍不发的劲头，还真有点从前王妃的影子。

听到脚步声，绯雪缓缓睁开双目，原本清澈莹亮的眸子染上一层浅浅的疲惫。

“仲伯，可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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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2.第682章 甜蜜

这一觉，绯雪足足睡到了日上三竿才姗姗醒来。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却因她的莽撞而引来下面撕裂般的痛楚，绯雪蓦然蹙紧娥眉，粉唇里溢出声浅浅的痛呼。

“很疼吗？”

头顶骤然响起了男人难掩疼惜的问询。绯雪一怔，霍然抬眸去看，刚好对上他黝黑深邃饱含深情的眸光，俏脸不禁一红。

“你怎么还在？”

听着她傻傻的询问，夏侯容止口中忽然溢出低低的一阵笑声，“你在这儿，我能去哪儿？何况，难不成你忘了，这是我们的房间。”

一句‘我们的房间’让绯雪还陷于迷晕的大脑猛地清醒，俏脸红晕更深，几乎要滴出血来。

意识回笼，连带着身体感觉也都逐渐被唤醒。当意识到自己居然赤裸裸地与他紧紧相贴，绯雪下意识便想往后躲。

洞察她心思的夏侯容止长臂顺势一勾一揽，伴随着含笑的声音源源流进她耳畔，带着淡淡戏谑。

“已经是我的人来了，现在想逃，迟了！”

绯雪含嗔带羞地瞪了他一眼，从他怀里钻出了头来去看外面的天。虽然纱帐掩映，不过看窗外透进来的光，时候应该已过辰时。

“快起来，我们还得去给娘奉茶！”

说着，便要坐起，可由于动作太大，又一次牵动了两腿间的不适。瞪着眼前的‘罪魁祸首’，嘟嘴皱眉的娇俏模样，惹得夏侯容止又是一阵心痒。心随意动，压住她，居然瞬间转换成男上女下的阿斯美姿势。

绯雪心中一紧，眼仁微微一缩地看着他，“你该不会又想……”

剩余的声音全数没入他唇齿间。丝毫不给她抗议拒绝的机会，男人循着身体本能，又一次将她带入令人脸红心跳的激烈碰撞之中，久久不停……

又是一番‘折腾’，结果绯雪起床时已过了晌午。

闻仲特意从府里择选出两个伶俐的丫鬟服侍她这位新晋的少夫人。

一看这两名丫鬟就是经过了仲管家一番严苛的训练，在为绯雪更衣时，即使目睹她身上处处的暧昧红痕仍假装不知，只专注做好一个丫鬟该做的事。至少在这一点上，就已给绯雪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又是一番避无可避的穿衣打扮，结果当绯雪从新房里跨出的时候，已经又过去了半个时辰。

夏侯容止换上紫衣锦袍，一身清爽地在院子里等她。

为了避免牵动身体某一处的不适，绯雪将双脚迈出的幅度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刚一跨出门外，院子里的下人在闻仲的示意下，忽然齐齐地跪在地上，朗声说道：“奴婢（奴才）们恭贺少爷、少夫人大喜！”

绯雪微微扬起的粉唇带出一抹悠然温雅的浅笑，算是承了下人们的礼。接下来就是要到沈清暂住的院子请安奉茶。

夏侯容止迎上前一步，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丝毫不避讳院子里无数双眼睛。

将他二人之间的亲密互动以及少爷脸上久违的笑容看在眼里，闻仲深感欣慰地笑了。谁说他家少爷是块千年不化的寒冰？那是因为他还没有遇到可令他融化的人。

冬天已过，他相信未来这夏侯府的日子会越过越好！呵呵，他已经等不及看着小小少爷和小小姐们在院子里奔跑追逐的景象。相信用不了多久，府上就能真正的热闹起来，再不是像过去几年那冷冰冰毫无暖意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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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3.第683章 不愿背叛，哪怕是假装

闻仲摇了摇头，看着她再次黯淡下去的眸子，不由得一阵心疼。

“绯雪小姐，从昨日起你便是不吃不喝的，又整晚不曾闭眼。这么下去，身体熬坏了可如何得了？我吩咐灶房熬了碗银耳莲子汤，最是安神。喝了这碗汤，你就去小睡上片刻。只要一有少爷的消息，我必然在第一时间就来报备与你。”

“我睡不着！”

绯雪整夜未睡而致沙哑的嗓音夹杂着一丝黯然伤神。容止至今都还未有消息，她如何能吃得下睡得着？

见此，闻仲无奈之下给隐月使了个眼色，暗示由她来劝一劝。后者心领神会，虽知自己的话未必能起到什么作用，不过仍打算试试。

“小姐……”就在她刚要出声劝说之时，忽闻脚步声匆匆而来。抬眸，不经意间对上一双清幽深邃的眸子，原本的劝说之言瞬时间变为一声惊喜的大喊，“小姐，是世子，世子回来了！”

此话一出，绯雪与闻仲几乎同时转眸，目光一致锁定门前那一抹颀长俊挺的身姿。

“少爷，真的是你，你回来了？”闻仲惊喜的话声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哽咽。谢天谢地，少爷总算平安度过此劫。夫人，您在天有灵，感谢您保佑少爷平安归来！！！

相比隐月和闻仲的喜形于色，最该感到开怀的绯雪脸上却是一派的清冷淡然，清寂的眼神更不曾有一丝起伏波澜。

隐月和闻仲相互使个眼色，默契地双双退出房间。闻仲还不忘把门关上，留出绝对安静私密的空间给这对历劫之后的男女好好叙叙话。

好半晌，房间里都处在一种诡异深沉的氛围中。一个深情凝视，通过眼神尽诉相思之情。一个则冷然漠视，美眸里渐渐涌现两簇怒火。

“让你担心了！”他率先开口，试图缓和冷若冰霜的气氛。

这时，绯雪忽然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就抬步往外走。

“别——”

在她即将从身边经过的时候，夏侯容止抓住她的手将她顺势扯入怀里。就在这一刻，绯雪的情绪也完全爆发出来。咬着牙，阴冷道：“夏侯容止，你是傻子吗？是呆子吗？明知道颜云歌是故意在找麻烦，居然还往她的刀口上撞。下次你再敢不顾惜生命冲动胡来，我这辈子都不再见你。”

一整夜的殚精竭虑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委屈，绯雪表面不显分毫，然则内心的煎熬又有谁能够清楚明了？

虽然镇南王去救了，但她并不确定镇南王就一定能把容止救回来。颜云歌那个疯女人既然打定了主意要与她作对，就断然不会轻易低头认输。颜云歌见不得她好，于是便想方设法要拆散她和容止。最可气的是他！那种时候还逞什么能？暂且答应下来又何妨？事后她们可再想办法不是吗？

“我不愿背叛你。”哪怕只是假装……

夏侯容止收紧双臂，将她更加紧致地束缚在一双铁臂之间，几乎要揉进他的骨血。墨鸢的‘前车之鉴’一次就够了，若是再来一次，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支撑得下去。所以，明知道虚与委蛇可暂时摆脱困境，他却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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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4.第684章 娶定了她

“傻瓜~”

绯雪回抱住他，缓缓扬起嘴角，此刻才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

就在二人你侬我侬之时，一道煞风景的声音却隔门传入阁中。

“少爷，王爷来了，称要见您。”

闻仲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小心翼翼。要是可以，他才不愿在这种时候打搅人家。可王爷‘来势汹汹’，却是避无可避的。

夏侯容止幽邃墨眸浮上一丝深沉，即使听见了闻仲的话，却仍抱着绯雪动也不动，似乎并不打算去见他那个所谓的‘爹’。

倒是绯雪轻轻推了他一下，“镇南王为着你的事奔波受累，好歹你该去见一见他。”

夏侯容止眼神愈发的冷。又待了片刻，这才松了手臂，由着绯雪挣脱怀抱。倾身过去，在绯雪额头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随即转身，大步跨出门外。

彼时，得知儿子被放出来的消息，夏侯仪即马不停蹄地赶来夏侯府。虽然昨日与那位太后娘娘已基本谈成了条件，但她不曾松口就一定会放了容止。是以，他总要亲眼看一看容止安然无恙才可真正安心。

等了约莫盏茶工夫，夏侯仪的耐性已快要磨光，正要出声发难之时，瞧见夏侯容止冷着脸走入花厅，却连声‘父亲’也不叫，径自寻了个位置坐下。

夏侯仪顿觉一阵阵气闷。可恶的小子，他知不知道自己为了救他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没一声‘谢’便也罢了，见了他居然连招呼都不打，规矩礼仪都混着饭吃进肚子里去了吗？

夏侯容止坐下来，端起茶来悠悠然地喝着，俨然当他这个老子是透明人一样。

夏侯仪气结，咬牙切齿地说：“你究竟还要与我斗气到几时？终究那是我和你娘之间的恩怨，与你何尤？况且你娘都已经死了，过去的事你难道就不能放下吗？”

闻言，夏侯容止抬眸看他，森冷眸色一如刀光剑影，仅只是一个眼神，便叫人不寒而栗。

“如果你来只是为了说这些废话，那么……恕不奉陪！”

说罢，起身作势扬长而去。

“你给我站住！”夏侯仪气急败坏地叫住他，一张铁青的脸上满是怒容。逆子，真是逆子！

强压下胸臆间腾腾燃烧的怒火，他深吸了口气，再度开口，“听说你即将迎娶颜绯雪。”

夏侯容止不语，背对着他，静候下音。

“我不同意这门亲事。你即刻退了颜绯雪的亲。也不想想这一次你被下狱是谁害的。颜太后与她姐妹生隙，为了报复，居然把主意打到了你身上。有一就有二。这次你是被我救出来了，难保她不会又想出什么阴谋诡计来加害与你。所以，颜绯雪这个女子，一定不能娶。”

“娶不娶是我的事，与你何尤？”

“镇南王府还是我说了算！你别忘了。。”

“别忘了什么？权利欲望？荣华富贵？你该知道，无论是什么，都不及绯雪重要！颜绯雪，我娶定了！”

撂下这冰冷不含一丝温度的硬话，夏侯容止大步流星地走出厅堂，徒留下一脸铁青的夏侯仪原地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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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5.第685章 成亲

自从绯雪与沈清谈过之后，沈清对夏侯容止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先前或许还带着那么一点点的试探，内心深处也有些微的不信任。可是在女儿那么坚定地说此生唯他而已之后，她也从一开始的略微排斥到接受，再转为欣喜。俗言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现在的沈清，就是这样。

成婚前一晚，沈清特意把夏侯容止叫到了面前，少不得要叮嘱一番。说得最多的，便是希望他与绯雪能够相守白头，一生幸福安乐。

她的一辈子已然如此，所嫁非人，终酿成了一生的遗憾。是以，她由衷希望女儿能够得到幸福，也算是弥补她的遗憾。

“娘~”

夏侯容止忽而出人意料地跪了下去，触地有声地磕了三个头，亦改口叫‘娘’。

“诶~”

沈清眼含热泪，不住地点头。要不是一旁的凌翠在她耳旁轻声提醒，沉溺在激动中的她甚至都忘了叫人起来。

“好孩子，快起来！”

用绢帕拭去眼角不经意滴落的泪，沈清久久握着夏侯容止的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与的水，覆水难收，女儿也成了别家的人。可在沈清看来，她非但没有失去女儿，反倒是多了个儿子。从今后，将有两个孩子为她承欢膝下，她还有什么可遗憾的？

同样弥补了心中缺憾的，不只她，夏侯容止亦然。

自从娘离世后，他无时不刻不被形单影只的落寞煎熬着。现在好了，他即将有妻子，也有了另一位娘亲。以后，他还会与雪儿生下属于他们的爱情结晶。这个家，再不会孤冷清寂。他迷途中的心，也终于有所依托。

娘，若您泉下有知，也必会为儿高兴吧？

~

绯雪素来不喜铺张，夏侯容止亦是个低调之人，故在他二人的默契下，大婚仪式一切从简。

夏侯仪因对绯雪不满，从而拒不现身。不过似乎没有人在乎。绯雪请来了楚离，与沈清分坐在长辈席上。楚父楚父可不是白叫的。

只是这样一来，不知情的人怕只会以为楚离、沈清是对鹣鲽情深的夫妻。至少楚离就一度有这样的错觉，心里不禁有些飘飘然，仪式中更不时地转过脸偷瞄那温婉清雅的女子……

“一拜天地！”

随着司仪清朗声音在喜堂中响起，一对身着喜红礼服的新人默契地转向厅堂入口处，双双九十度鞠躬。

“二拜高堂！”

楚离正襟危坐，收起习惯性挂在脸上的似笑非笑，一派庄重正经的神色，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拜过‘高堂’之后，就剩下仪式最后一个步骤。

“夫妻交拜！”

在喜娘的提示声中，绯雪正要转身，却在这时，忽而一声怒不可遏的娇叱声传来，为原本喜气盈盈的氛围平添几分压抑低沉之感。

绯雪蓦地掀开覆在头上的喜红绸布，看向入口处怒气冲冲快步而来的娇小身影，唇边微微撩起一个似是而非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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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6.第686章 喜堂争风，名誉扫地

看来是有人不想她太安顺，阻挠她和容止缔结连理不成，还要唆使人来给她添堵。只可惜了这位娢玥公主，被人当成了刀使犹不自知。

喜堂内瞬时间没了声音，噤若寒蝉的众人看着来势汹汹的娢玥公主，无不为一对新人捏了把冷汗。

在这档口，绯雪还有多余的精力嘱咐凌翠扶沈清入后院，生怕性子温纯的娘亲会给这突如其来的‘祸端’吓到。

“容止哥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娢玥公主一入得堂内，即双目含怨地瞪向一身新郎喜服的夏侯容止，神情哀怨，声音凄楚，令见者同情，闻者心酸。

绯雪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睨了郎君一眼，却丝毫要出手相助的意愿也无。是他的‘烂桃花’，自然得他自己去解决，她才懒得置喙。

夏侯容止微拧着眉，落向娢玥的目光包裹着震慑人心的冰寒，如一把出鞘的利刃，肃杀之气毕露。

娢玥公主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望向男子的目光从一开始的幽怨逐渐转为恐惧。然而出身皇家的骄傲不容许她在这时候有半点退缩。于是挺直了腰杆，硬着头皮继续呛声：“太后娘娘赐婚于我俩，那是看得起你夏侯容止。你非但不知感恩，还好歹不识地拒婚，简直混账！本公主哪里比不得她了？”

说着，憎厌含着鄙夷的目光落向好整以暇站在夏侯容止身后的颜绯雪，浓烈的嫉恨之下，变得越发口不择言了起来：“难道你不知道这个女人曾经嫁过先皇，我六哥？嫁入皇家的她不知检点，私底下与我三哥交往密切，还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勾引了曼罗国的那个‘质子’，竟引得他在满朝文武面前向我父皇求娶她，险致两国交恶。她根本就是个人尽可夫的贱蹄子，哪里值得你痴守，甚至为了她不惜……”

娢玥公主话未等说完，忽而迎面射来一道凛冽寒光，吓得她立刻噤声。

“请公主谨言。”

短短五个字，夏侯容止说得极慢却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鞭笞，打在娢玥心上。长这么大，除了父皇以及后来继位的六哥，娢玥还不曾在哪个人身上感受到这种凛然威势，瞬时有些无措起来。

将娢玥公主煞白的小脸看在眼里，绯雪摇摇头。见‘热闹’瞧得差不多了，脚下轻移莲步来到了娢玥面前，唇畔一抹悠然浅笑，与其说‘善意’，倒更像一种‘示威’。

“今天是我和容止的大好日子，公主若是诚心祝贺，我举双手欢迎，并对公主的大度表示钦佩。反之，公主若是存了心的想与我为难，给我们添堵，我劝公主殿下还是省省吧。没的捣乱不成反而惹了自己一肚子气，何必呢？”

说到这里，绯雪忽而倾身向前，附在娢玥耳边低声呢哝：“今日来了不少观礼的人，公主也不想声名狼藉、名誉扫地吧？”

娢玥的神色变了几变。先前受了皇太后的蛊惑，说是容止哥哥在她面前撂下话，说就算娶一个其丑无比的女子，也不会娶她娢玥。她一时气急，没有多想就直奔这里想为自己讨个说法。可是这会子定下心来，才幡然醒悟。对容止哥哥，她还是有些了解的。容止哥哥待人冷漠是不假，可他绝对说不出这种恶意的话来。一定是颜云歌在故意挑拨……

这下可好，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现出悍妒跋扈的一面，还口出恶言。只怕用不了多久，京城里就会流言满天飞。届时，名誉扫地的她，试问还有哪个名门公子愿娶？

娢玥懊悔不已，贝齿死死咬住柔嫩娇唇，恨不得找个墙洞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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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7.第687章 洞房花烛

将她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绯雪并没有借机‘落井下石’，反而出人意料地握住了娢玥的手，冲着喜堂内石化的众人温言笑道：“娢玥公主与我是旧识，方才不过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希望在场各位笑笑也就罢了。事后若有谁再提起，亦或‘不经意’地传了出去，造成什么不必要的‘误解’，我定要追究到底。

这番话一出，宾客们无不交头称赞她的大度知礼，亦在心里记下了她的‘警告’。

娢玥公主则是瞬间石化，用一种近乎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她，嘴巴张了张，似乎想问她‘为什么’，却终化作无声。

看着呆若木鸡的她，绯雪脸上自始至终都挂着一丝清雅的浅笑。她可以落井下石，可以把事情闹大，让娢玥彻底的名誉扫地、声名狼藉。只是那样一来，结果就是她与容止又多了一个‘仇人’，也可以说是一个‘潜在的威胁’。与其这样，何不化干戈为玉帛，将‘敌人’变成‘朋友’？岂非皆大欢喜？

娢玥公主落寞地垂下了头。就在这一刻，她似乎懂了：容止哥哥为何宁肯舍弃‘全部’也要和颜绯雪在一起。因为她……完美得令人无地自容！

一个令众人无不捏了把冷汗的小插曲之后，在司仪一声‘送入洞房’的喜悦声中，结婚仪式总算‘有惊无险’的落幕。

这之后，被送入洞房的夏侯容止居然不理喜堂内一众宾客，堂而皇之地留在新房。虽然闻仲三番两次来‘请’，偏他都无动于衷。管他什么仪式什么宾客，这一刻，在绯雪完完全全属于他这一刻，他只想和她在一起。

见主子这般‘耍赖’，闻仲心里泰半无奈，另一半却是一种由内而发的欣慰。眼瞅着真是已经成了亲的人，时时刻刻都想腻歪在一块儿。呵呵~~罢了罢了，少爷之意如此他也无法。只能请宾客们多多担待了，谁叫他家少爷‘等不及’了呢。

红烛映照的新房里，夏侯容止以主子之姿遣走了喜娘丫鬟等一应‘碍眼’的人，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他的新娘肩并肩坐在一起。

绯雪蒙在头上的红色喜绸不知何时被挑落，露出一张精致绝美的容颜。

眼中映入她美若仙子的脸庞，男人两片绯薄的唇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分明是狂喜，又似带着些许‘劫后余生’般的感慨。

随后，炙热双眸被她红诱滑腻的唇深深吸引，一个吻顺理成章地压了下来。

没有欲拒还迎的试探，当四片唇瓣紧紧相贴，绯雪几乎本能地将双臂圈住他的脖颈，尽其所能地回应他的热情。这一刻，她们都等得太久了……

纱帐滑落，骤然迷黯的光线更平添了几分暧昧火热的气氛。

他的手指灵活而带着一丝急切地在她身上游走，挑落衣带，逐渐露出她白雪般无暇的肌肤。

随着一个吻的不断加深，绯雪几乎快要淹没在他火热的气息中，意识飘忽，娇躯也渐渐虚软，只能凭他予取予求。

当他腰身猛然一沉，开始了最原始的律动，绯雪大脑一空，娇唇溢出一声难耐的痛吟。

感觉到她娇躯本能的紧绷，夏侯容止勉强抑制住奔狂的****冲动，心疼的吻落在她酡红的脸颊。虽然这并非两人的‘第一次’，可那次是在醉酒的前提下，他全无记忆。想到自己曾那么‘伤害’过她，心口不禁涌上一股子微微的刺痛。

抬眸看他近在咫尺的脸，因违拗本能的克制，使得他一张脸呈现出异样的涨红，额上更已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见他如此，绯雪双臂亦缠绕他的颈项，粉唇绽开一抹魅惑浅笑，轻声道：“我可以的。”

轻若柳絮的四个字，于夏侯容止而言却是最美妙的天籁之音，终于不再强自克制内心最深的渴望，腰杆一挺，深深的与她合二为一。

一轮清月悄然隐于云层之后。原始本能的粗喘与娇吟形成了一曲最美的乐章，整晚的在房间里回响。

嘘，不可扰，不可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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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8.第688章 噩梦伊始OR美梦开端

（真不知道为什么，782章又跑到前面了，我传的时候明明是盯着的。。哭，大家注意看标题哦。）

绯雪夏侯容止这对小夫妻来到沈清暂居的院落，一跨入暖室，见沈清早已好整以暇坐在紫香木桌旁，甚至就连她们要敬奉的茶都被丫鬟端着，早已准备好的样子。绯雪面上再浮红霞，亦怒亦嗔地瞪了眼站在身侧的‘罪魁祸首’。都怪他，明明该辰时敬奉的茶，结果现在都午后了，害她这个少夫人新婚第一日就丢尽了颜面。

“娘喝茶！”

夫为尊，夏侯容止率先敬茶。

“嗯，好！”

沈清笑着摸索接过新女婿奉上的茶，满脸的慈爱。其实，她确已等这小两口敬茶等了许久。不过，这意味着她们感情浓厚，她这个做娘的自是喜闻乐见，等一等又何妨？照这趋势下去，大概用不了多久，雪儿就能怀上孩子，她也可一圆抱孙的心愿，呵呵。

继夏侯容止之后，绯雪也接过丫鬟托盘里的茶，正待敬上之时，一个戏谑声自门外响起，毫不掩饰对他二人的嘲笑。

“我活了这一大把岁数，还没见过有人日上三竿了才来敬新人茶，可算开了眼界。”

绯雪先是俏脸一红，随后有些诧异地看着悠悠然走进来的楚离，故意忽略他戏谑调侃的眼神，不解发问：“这个时间楚父怎会在此？”

“哦，是这样子。”

闻仲上前一步，代替楚离做了解释，“昨晚博阳侯喝多了，我就自作主张留博阳侯在客房小住一晚。”

“喝多了……”

绯雪仔细咀嚼这三个字，落向处理的眼盈着一丝淡淡玩味。据她所知，楚父的酒量好得很，说是千百不醉也毫不夸张。她还真好奇，究竟昨晚楚父喝了多少，才会醉得连家都回不去。还是……所谓‘喝醉’并非天意而是人为？

被她仿佛洞悉一切的锐利眼神一看，楚离表情微僵，这下倒是轮到他浑身不自在了。

绯雪丫头的眼睛忒毒，任何伎俩在她锋利若刃的眼神里似乎都变得无所遁形。

结果，本是想揶揄她二人一番的楚离分毫的便宜也没讨到，自己还险些‘阴沟里翻船’。于是乎，他暗下决定，以后再也不会异想天开地试图在绯雪丫头身上讨到什么便宜。这丫头太精，安全起见，他还是少惹为妙。

既然来都来了，楚离自不会错过‘敬茶’的好戏。反正昨日他已作为绯雪父辈高堂，承了小夫妻的敬拜之礼，也不差这敬茶的礼俗。托绯雪丫头的福，他难得享受了回‘天伦之乐’，感觉……还不赖。只不知未来是否有机会同她们真正成为‘一家’。

这个想法一经脑子里冒出，楚离激灵灵一颤，像是做错事给人抓住一样，眉眼之间顷刻掠过一丝‘心虚’。假借喝茶偷瞄了隔着紫檀木桌坐在另一旁的温婉女子，内心深处荡起了丝丝悸动的涟漪。

完了完了，这下子他是真的完了！

素来潇洒不羁、了无牵挂的楚离怎么也想不到，他也会有被套牢的一天。至于这是噩梦的伊始，还是美梦的开端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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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9.第689章 撞破云歌私情

娢玥公主怒气冲冲地往凤阙宫走去，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宫女伊丹面容紧绷，忧忡之色尽显于眉眼之间。

“公主，咱还是别去了吧。那位是皇太后，位高权重，同她置气，最后受累的只会是公主您……”一面亦步亦趋地跟着，伊丹一边小心翼翼地劝说主子，试图打消主子非要去找皇太后‘算账’的愚蠢念头。皇太后即便犯了再大的错，她也是皇太后，权倾后宫。公主此番是怒极了，才会这么没轻没重。可就算再气，她总该顾忌着自己今时今日在宫中的‘地位’。她已不是过去被先皇先皇后捧在手心上的至宝。如今公主要想在这宫中过上安稳的日子，还需仰仗着太后娘娘的‘垂怜’。这要是把太后娘娘得罪了，可怎么是好？

“给我闭嘴！吃里扒外的东西！”

娢玥公主戛然停住脚步，转身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甩在了伊丹脸上。要不是昨晚回宫时天色已黑，她恨不得即刻就去寻了那心肠恶毒的女人好好算一算账。居然把主意打到她身上，妄图利用她打压颜绯雪，却丝毫不顾及这样可能给她带来的不良结果。当时要不是颜绯雪出面替她解围，她的脸就丢大了。无论如何她也咽不下这口气，非要去同那个恶婆娘说道说道才行。

伊丹强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疼，仍硬着头皮小声劝着：“就算公主再气，也该顾及下这么做的后果吧。她……那个人是皇太后呀。”

“本公主管她是谁？今天，无论如何，我也非得出了这口气不可！”

说罢，再不理会伊丹，娢玥再度抬步，往凤阙宫的方向怒气冲冲地走去。

知道颜云歌有午睡的习惯，自己这时候求见，必会吃一记闭门羹。娢玥公主难得动了脑筋，自己候在凤阙宫外，派了伊丹去引开守在寝殿外的两名太监，自己再伺机偷偷潜入。

伊丹的面相不错，一出现，没怎么费力就引开了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太监的注意。

娢玥在心里偷偷道了声‘好’，趁着伊丹引着两个太监旁偏殿方向走去，自己则飞快地溜入凤阙宫寝殿。

费了番周折，好不容易溜进了寝殿，娢玥却意外发现颜云歌并不在寝殿内。不仅仅是她，偌大的寝殿里居然空无一人，连个侍奉宫女都没有。

真是奇怪！即便颜云歌去了别处，殿内也总该有几个宫女守着吧，怎会一个人也没有？

狐疑着，娢玥四下里扫望的视线不经意捕捉到右边墙面上挂着的一幅仕女图。她明明记着从前挂在这里的是一幅百花争鸣的画，怎的如今倒换了？且更奇怪的是，画轴好似歪了些。难道说这凤阙宫里的宫人做事这样不当心，连这样的瑕疵都不曾发现吗？

被一丝萦绕心头的好奇驱使着，娢玥走到仕女图前，本想将歪掉的画轴摆正，可就在她不经意间碰触到画的时候，却蓦然发现画的后面有一部分凹了进去。惊诧之下，她霍地掀开画卷，当看到墙面上居然有一个四方形的暗格，她惊讶的微微张着嘴，眼仁亦动了动。

把手放进暗格之内，原只是好奇心驱使之下的一次莽动，不想指尖也不知如何碰触到了机关，墙面从中间分隔开来，里面赫然竟是一间密室！

而与此同时，密室中，浑然不知有人闯入的颜云歌身披轻纱，重重纱帐掩映下，巨大的床上赫然躺着一个裸着上半身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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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0.第690章 杀机四伏

颜云歌千娇百媚的脸上挂着一抹魅惑的笑，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在男子****的胸膛上流连而过，指下强劲的体魄令她一阵阵的心魂悸荡，几乎难以自持。

媚眼如丝，她忽然把头低下，伸出舌尖，孟浪地在男人胸前滑过。以往她这么做的时候，总会激起男人身体一阵本能的轻颤。今日却不然。他平静得宛若一潭死水，任凭她怎么诱惑，也不见他眸中出现分毫的涟漪波动。

这个认知让颜云歌眸色倏然一凛，却不过转瞬之间即又换上千娇百媚的神情，柔若无骨的小手顺着他平滑的小腹一点点下移，终是握住了他的欲望之泉。

这下，我就不信你还‘无动于衷’！

颜云歌得意的想着，渴盼着他的兽性大发，然后将她压在身下狠狠的占有。不知是不是因为怀孕的关系，她近来每每总感觉****缠身，需得他给灭火才行……

她殷切地等着盼着，然则男人仍只是平静地躺着，面如冬日里的清湖表面，不起一丝波澜。

颜云歌的表情蓦地阴鸷了几分，停下诱惑的动作，冷眼看着从走进这间密室那一刻起就似乎有些‘魂不守舍’的宇文寅，忽而冷冷一哼，声音包裹着浓浓的讽刺：“看样子，我那位姐姐大婚，你很不开心。”

宇文寅深邃眼瞳微微一眯，似乎在她开口的这一刻才将注意力移到了她身上。闻言，眉峰轻蹙，声音带着一丝冷然，“别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

颜云歌怒极反笑，目光中闪烁着一种深沉的嫉恨。颜绯雪颜绯雪颜绯雪，为什么这个贱人总是一次又一次地闯入她的生活、打乱她的生活？

“我本想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饶她一命，不过就在刚刚，我改变主意了。她非死不可！”否则，你的心永远不会为我敞开！

宇文寅只是看着她，不言。

颜云歌暗自恼怒！哪怕他开口向她服一句软亦或哄一哄她，她的气便也就消了。可他却仍然是一脸的云淡风轻，好似压根没将她的怒火放在眼里。

宇文寅啊宇文寅，我爱你至深，为何你要这般待我？

颜云歌心中忿然难平的时候，密室石门忽然发出一声厚重的轰鸣。心内一慌，颜云歌猛然抬头看向骤然打开的石门，不其然与娢玥公主的视线相对，两人俱是一惊。

“你……你居然……”

此时，娢玥公主已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手指着身披薄纱蝉翼的颜云歌。说是身披薄纱，那薄薄的透明轻纱哪里能遮掩的住什么？落在他人眼中，此时的颜云歌与‘浑身****’基本无异。

娢玥公主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无意中发现的密室，居然隐藏着这么一个惊天秘密。

“好啊你，颜云歌，枉你身为后宫之首，居然做下这等****不堪之事。”

本因颜云歌的利用欺骗而着恼的娢玥，不经意间抓住了对方的把柄，自然得无情的奚落一番，方能解她心头只恨。哼，颜云歌啊颜云歌，你也有今天……

神色间只有瞬时的慌乱，颜云歌很快镇静下来。挑眸，慵懒的目光冷冷看着难掩得意神色的娢玥，眼底瞬时杀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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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1.第691章 灭口

“既然你全都知道了，哀家是断断留你不得。”

随着这轻盈却布满杀机的声音在密室中幽幽响起，原本还因无意中揪住颜云歌把柄而暗自窃喜的娢玥公主却是神色邃然一变，眸子里瞬间涌上一丝惧骇，“你……你想怎么样？”

“自然是杀了你，永绝后患。”残忍的话语自红唇里溢出，语气却是轻描淡写，仿佛杀个人犹如捏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娢玥注意到原本平躺在巨大的床上，纱帐掩映下看不真切面容的男子这时候缓缓地坐了起来，悠悠然走下凌乱的睡榻。一层层掀开纱帐，终是露出了面孔……

“三……三哥？？？”

这一瞬间，娢玥眼中的惊愕不亚于发现颜云歌与男人偷情私通之时。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与颜云歌私通的男人居然是自己的三哥！

宇文寅清俊的面庞上神色清雅淡然，一如平时。一步步缓然地走向怔愣在石门处的少女，唇畔噙着惯常的温雅浅笑。然则看在娢玥眼里，这一抹笑容却如索命的利刃，直让她心尖发颤。

“不，三哥你不能……我是你的妹妹啊！”

娢玥小脸煞白，若她再不知道自己当下的处境就太蠢了。只因好奇心的驱使，她无意中撞破了颜云歌与三哥的‘奸情’。而为了堵住她的嘴，他们唯有杀人灭口这一条路可走。只有死人，才不会‘胡言乱语’……

巨大的惊骇犹如翻涌的江河，瞬间将她淹没。娢玥一步步向后退着，煞白小脸已全无血色。

不，她还不想死啊！她青春貌美，又贵为公主。她还没有成亲，没有生儿育女……她不想死啊！

猛然转身，娢玥拔腿就跑。可即便她跑得再快，又如何能快过懂轻功的男人？

宇文寅稍一提气，下一瞬人已落在娢玥面前。他快若闪电地出手，不知何时攥握在手中的短刃毫不留情地刺进少女胸膛。娢玥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的大叫，匕首直入心脉，瞬间毙命。

颜云歌追出来时，刚好看见娢玥软绵绵倒下的一幕，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残忍的笑。

“接下来怎么办？”宇文寅淡淡问着，落向毙命少女的目光无波无澜，别说愧疚，就是连哪怕一丝一毫的同情怜悯都不曾有。不知从何时起，他已变作一个冷心绝性的怪物。

颜云歌略略沉吟了下。宫里死了个公主，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一旦太皇太后那老妖婆追究起来，只会生出没完没了的麻烦。与其浪费精力去应付，不若想个妙计，祸水东引，将娢玥的‘死’嫁祸到别人身上，岂非一劳永逸？

“这件事你别管了，我自有主张。”

稍晚时，颜云歌慵懒倚坐在寝殿软榻之上，小口小口地喝着补身汤汁。

这时，翠环走入殿中，冲着她微一点头，“娘娘，人带来了！”

颜云歌将汤盅放在小桌上，用绢帕优雅地拭了拭唇，这才慢条斯理道：“让她进来！”

不出片刻，宫女伊丹即在翠环的引领下走入寝殿之中。伊丹始终低着头，被带到颜云歌面前，立刻深蹲一福，口中毕恭毕敬道：“参见太后娘娘！”

“嗯，起来吧。”颜云歌淡淡应了声。

“谢太后娘娘！”

伊丹起身后依然低着头，不敢冒然犯见太后凤颜，唯恐稍有差池惹得位高权重的主子不快，自己这条小命就不保了。

“哀家唤你来是想知会你一声，哀家想留娢玥在凤阙宫小住上几日，陪哀家聊聊天解解闷。”

此时伊丹心里不禁涌起了一丝狐疑。若说太后娘娘想留公主在凤阙宫小住，大可派个宫人告知一声即可，何必还专门把她唤来亲自相告。

大着胆子，伊丹左右看了看，似是在寻觅主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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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2.第692章 为我所用

看出她的心思，颜云歌给翠环使了个眼色。后者反应极快，引着伊丹走向屏风后，一面不忘笑言：“大约是公主见了太后娘娘太高兴，方才小酌时多喝了几杯，结果不胜酒力就睡着了。娘娘心疼公主，就命我等将公主移到了娘娘的睡榻上。这不，这会子睡得正香呢。”

一层近乎透明的纱帐掩映下，伊丹果然看见娢玥平躺在睡榻上，一动不动，看样子是真的睡着了。

伊丹本想走近一看，谁知翠环却挡在她身前，嘴角噙着一抹清浅的笑，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怎么，非要看个究竟不可吗？莫不是你觉得公主在太后娘娘这里会受到这么委屈？”

“奴婢不敢。”伊丹即刻诚惶诚恐地低下头去。

见此，翠环满意地一掀嘴角，心中得意地腹诽：谅你也没这个胆子。

退出凤阙宫寝殿的伊丹，犹有些云里雾里的不知所谓。早时看公主气势冲冲，分明要找太后‘算账’的架势。怎么来到这里后俨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小酌？喝醉？太后更是与她相见甚欢的样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对了，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她明明记着公主来时身上所穿是件藕荷色绣牡丹的宫装。可方才打眼那么一望，却发现此刻穿在公主身上的是件翡翠绿的裙裳，这又是为何？

伊丹退出寝殿后，颜云歌即淡淡地吩咐翠环：“想办法接近伊丹。哀家不管你是用收买还是威胁的手段。总之，伊丹定要为我所用。”

“奴婢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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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已有三日。这三日来，夏侯容止与绯雪可谓‘焦不离孟孟不离砣’。在夏侯府，几乎时时刻刻都能看见他们相偎相依、寸步不离的身影。夏侯容止更以‘新婚’为由，理所当然地卸去一身重担，锦衣卫里的大事小情索性全权交由夜影夜魅两人处理，自己乐得清闲。这可与往昔‘工作狂’的形象大相径庭。闻仲看在眼里，乐在心头。只苦了夜影夜魅两个……

今日，闲来无事，绯雪便提议去郊外踏春。夏侯容止这个‘爱妻狂人’自然是惟妻命是从。二人摒弃马车，同骑一匹马。这样，一路走来，还可将沿途的山林之色尽收眼底。夏侯容止嫌隐月等人‘碍眼’，便命她们好生在府里呆着。难得可与爱妻享受独属于两个人的甜蜜时光，他可容不得任何人打搅。

到了郊外，夏侯容止率先跃下马，随后又抱了绯雪下来。让烈风自己去找草吃，他则顺势牵起她的手，徒步悠然地走在一望无际的田野。

野外气候宜人，也没有京城里的人多眼杂。人多的地方总免不了滋生是非。可这里则不同。除了入目的湖光山色，便是一望无垠的绿绿平地，看着便令人心旷神怡。

走着走着，不自觉地便来到一处杏林。杏花芬芳，淡淡香气扑入鼻息，带来阵阵清爽。

绯雪粉唇轻扬，乌若黑玉的眸子染上丝丝点点的笑意，似乎对这里的风景宜人甚是满意。

“等我一下！”

夏侯容止放开她的手，忽然呈卷风式飞掠而起，身上浑然散发的劲力带动杏树枝干轻轻的晃动起来，花瓣不堪枝干摇晃，居然纷纷洒洒地飘落下来。

绯雪眸色微动，张开双臂，在花瓣雨中轻轻地旋转起来，轻盈欢快的笑声在杏林里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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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3.第693章 被骗入宫

转着转着，有些晕，她索性平躺在杏花铺成的花海之中，娇喘吁吁。

在他身边躺下的夏侯容止一个轻巧翻身，人已在她上方，却生怕自己压到她，用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承住自己的重量。双眸近乎贪婪地描绘着她精致容颜。眉若黛，眼似秋，粉唇弯起绝美的弧度，俨然就是天神手笔下的一幅画卷，美得令人炫目。

“是你吗？”

他问，沙哑嗓音犹有一丝不确定。

绯雪轻笑，若天籁一般的美妙声音自唇间悠然溢出，“是我！”

“是你吗？”他再问，相比上一次的不确定，此时，声音中包裹着浓的化不开的狂喜。

“是我。”绯雪不厌其烦的重复。

夏侯容止笑了，开心地像个孩子一样。俊颜一点一点接近，眼看就要碰触到几乎令他疯狂的蜜诱双唇，却偏在这时，煞风景的声音传来：“小姐，宫里传来消息，说小皇帝病了，吵着嚷着非要你去才肯吃药。”

隐月站在距二人六七米之遥的地方，用手捂住双眼，生怕看见‘少儿不宜’的画面。唉，即便捂着双眼，她也能清晰感觉到从姑爷身上源源散发出的‘杀气’。难怪夜影那家伙说什么都不肯来。哼，明知姑爷会大发雷霆，还把这么好的‘差事’推给她……夜影，你给本姑娘记着，这笔账迟早我要讨回来！！！

夏侯容止不爽，十分的不爽！什么小皇帝？根本是个还没断奶的小屁孩！！！

听说明熙病了，绯雪眼中隐隐划过一丝忧虑。生病就得吃药，而在药里‘做手脚’是再容易不过的手段。她想得到，必然颜云歌那个阴险的女人也能想得到。怕只怕颜云歌会借此机会对明熙‘动手’……

虽只是猜想，但万事皆有可能。绯雪只在心里稍一忖度，便做出决定。明熙那孩子同她缘分不浅。无论如何，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隐月，准备一下，我即刻进宫。”

无暇安抚因她的决定而不满的男人，绯雪因忧心宇文明熙，骑上马即向皇宫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凤阙宫中，颜云歌正与媃葭公主秘密商谈可对付绯雪的办法。片刻后，似乎已达成了某种共识，媃葭起身离去，而颜云歌则好整以暇坐在椅子上，唇边噙着一抹诡异轻笑。

颜绯雪，只要你敢来，哀家定要你有来无回！

~~·~~

入宫后，前方有传话太监引路，绯雪默默跟在后头。可走着走着，她即发现了不对劲。于是，脚下止住步伐，冷声与前面引路的太监说道：“这似乎并不是去往皇上寝宫的方向。你是谁？要引我去什么地方？”

前方引路的太监闻言也停下脚步，不禁在心里暗暗佩服这位颜小姐的敏锐。他们才刚进宫而已，连盏茶的工夫都未到，这女子就发现了异端，果然不是个好对付的。

听她有此一问，那太监索性也不再隐瞒，转过身来，叹着气无奈道：“既然姑娘已发现了事出有异，奴才索性也不瞒您了。奴才其实是奉了媃葭公主之命，前去传话于姑娘您。公主说有话想与姑娘密谈，正在从前居住的西四宫静候。”

绯雪眼中的狐疑并未全然消除，锐利的眼风如刀似剑一般地射向那名太监，声音冷沉，“既然是媃葭公主的意思，直说便罢，你又何故假传皇帝旨意把我骗来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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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4.第694章 冷眼之观

太监并不慌张，闻声沉着应答：“回姑娘话，这本是媃葭公主的意思。公主说她从前与姑娘您有些误会，担心姑娘听闻相约之人是她就不来了，这才吩咐奴才扯了个无伤大雅的谎，望姑娘见谅。”

绯雪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太监的神态举止，似乎想发觉出什么端倪，却是无果。若非这太监所说的都是实话，便是他太会演戏。饶是她，也难辨他话中真假。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她索性跟过去看看，究竟真是媃葭想见她，又或者这不过是另一个阴谋的开始……片刻之后即见分晓！

见她重又抬步，年轻太监在心里微微地松了口气。

西四宫是未嫁公主的居所。曾经绯雪作为媃葭伴读时也曾在这里小住过一段时间，故而对这里分外熟悉。

“姑娘，公主就在里面，您请进去吧。”

站在媃葭曾居住的蒹葭阁外，太监止住步伐，退到旁侧垂首恭敬地说道。

绯雪若有若无地睨他一眼，总觉得哪里奇怪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难道只是她多疑多思，想多了？

怀揣着些许怪异的思量，绯雪踏上阶梯，推门走入蒹葭阁，却发现偌大的阁室空无一人。就在绯雪觉得奇怪之时，视线不经意一青木圆桌，意外发现桌上竟伏着一人。那人双臂呈交叠式作枕，头偏着枕在胳膊上，脸冲里。故绯雪并未在第一时间看出那人的身份，只凭借身上所穿衣裙以及精致不凡的云锦衣料，主观上判断此女子身份必然不俗。

难道是媃葭？等得久了，就不小心伏在桌上睡着了？

心里这般揣测着，绯雪举步上前，伸手轻轻推了推那人。她用的力道原也不大，怎知就是这轻轻一推，原本伏趴在桌边的人居然栽歪着倒了下去。而绯雪更是惊讶发现，倒下去的人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胸前衣襟早已被鲜血染红。且这么大的动作摔下去却是动也不动，不必看也知道人已没了气息。绯雪定睛一瞧，发现死了的人赫然竟是娢玥公主！！！

“公主！公主！这是怎么了？为何躺在地上？”

大约娢玥摔倒下去发出的一声闷响太大，闻声赶来的宫女伊丹瞧见娢玥居然躺在地上，便故作关切的询问。岂料，她人一靠近，赫然插在主子胸口的匕首以及染红的衣衫不其然映入视线，惊骇之下的伊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整个人如遭雷击，趔趄着摔坐在地。

被尖叫声吸引而来的另外两名宫女隶属于西四宫。先是不明所以地闯入，随即在发现娢玥公主被人刺死屋中后均不同程度上露出大受打击的神情，一个花容失色，另一个则吓得连连倒退。

“怎么会这样？公主！究竟是谁这么残忍，居然害死了你……”

伊丹的哭喊声十分凄厉。而另外两名晚些出现的宫女反应倒迅快，一个急着去向皇太后禀报，一个则去告知了禁卫军统领。不出片刻，西四宫被禁卫军一个小分队团团围住，想来就是一只苍蝇也难飞出去。

自始至终，绯雪只是冷眼看着一切，神色淡若云清似水，丝毫的起伏波澜也无。合该她命中有此一劫，躲是躲不过去了。那么与其唉声叹气、哭天喊地，不如想办法积极应对。

只是，有一点她十分好奇：究竟这出‘闹剧’的幕后主使是谁？媃葭？亦或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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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5.第695章 栽脏隐害

“你说什么？颜绯雪杀死了娢玥？”

彼时，媃葭乍然闻听此讯，倏然从座椅上站起，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她的贴身侍婢，同时也是她最信任的人慧心重重点了点头，“奴婢刚听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应该不会错。公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颜绯雪怎会杀了娢玥公主？”

媃葭并不做声。事实上，她是无言以对。一开始，颜云歌与她合议之后，本想算计颜绯雪一个谋逆叛国之罪。颜绯雪曾与曼罗国亲王君拂过从甚密，说成是他的‘细作’也无可厚非。而若想伪造颜绯雪叛国的罪证，于她而言也根本算不得什么难事。公主府曾留下过君拂的笔迹，只消她寻到模仿笔迹的匠人循着君拂笔迹伪造出几封书信来，即可大功告成。

她承认自己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她爱着君拂。偏偏她所爱之人深深恋着颜绯雪。更可恨的是，颜绯雪非但不懂珍惜，居然抛弃君拂又转投夏侯容止怀抱？这样朝秦暮楚的人，如何能懂得她想爱而不得的心痛？于是她便暗暗发誓，定要让颜绯雪身败名裂！

可她千算万算却到底还是落入了颜云歌的圈套。颜绯雪不可能会杀娢玥。不知为何，她就是有这样的断定。若她臆测为真，那么娢玥必是死在了颜云歌手里。而颜云歌则借题发挥，治颜绯雪一个戕害公主之罪。可恨那阴险的女人，居然以她做‘饵’，自己则将干系撇的干干净净。

呵……呵呵呵呵……

到底是她棋差一招，中了颜云歌的算计。不过不管怎样，只要结果是她想看到的，就算她被利用又如何？戕害公主乃是大罪，想她颜绯雪纵有通天的本领，这次也是插翅难飞！

皇宫，西四宫

得到消息匆匆乘辇而来的颜云歌步履匆急地踏入娢玥出事的蒹葭阁，看到冰冷僵硬躺在地上已没了气息的娢玥，颜云歌身形猛然一个摇晃。要不是翠环搀扶着她，很可能她受不得刺激会瘫软在地。

“怎么会这样？好端端的一个人，昨日还在凤阙宫与哀家谈天说地，怎的今日就……”

说到伤心处，她再难按捺情绪，泪洒当成。

“娘娘，切莫伤怀，您可得保住凤体啊。别忘了，您腹中还怀着龙种，千千万万伤心不得啊。”翠环在一旁哽咽地苦苦劝慰。大约是跟在颜云歌身旁久了，把她主子那点演戏的功力也学了十之八九。乍一看去，倒也难辨真伪。

绯雪淡淡的垂眸，眼中划过一丝厌恶，着实不想看她们主仆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

戏演完了，颜云歌用绢帕拭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不经意的一次转眸，发现绯雪也在，不禁惊讶地挑眉，仿佛刚注意到她一样。

“你怎么在这儿？”

绯雪懒得配合她演戏，唇角勾起一抹似是而非的冷笑，代替回答。

而就在这时，角落里伤心得几近昏厥的伊丹忽然膝行着爬到颜云歌脚下，撕心裂肺地哭喊道：“求太后娘娘为我主子主持公道，她死得好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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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6.第696章 含冤入狱

站在颜云歌左侧的翠环在她的授意下，把伊丹搀扶起来，一脸伪善的神情，轻声言道：“你放心，你有什么委屈都只管说出来，太后娘娘一定会为公主和你做主的。”

伊丹听了这句话，似是得到了鼓舞，忽然将充满恨意的目光转向颜绯雪，颤抖的手指着她，目呲欲裂：“是她，就是她杀死了公主，奴婢亲眼所见！”

闻言，颜云歌面不改色，倒是身旁的翠环倒吸了口凉气，冷冷的出言责斥：“胡说八道！大小姐与娢玥公主无冤无仇，怎会杀人？莫不是你在信口胡言？”

伊丹忽然扑通一声跪地，神色凛然道：“事关重大，奴婢就算有包天的胆子也不敢这般胡言乱语。是颜绯雪，她记恨公主在她成亲之日跑去破坏，就对公主恶言相向。天可怜见，我家公主原是想为那天的莽撞行事向她致歉。可她三番两次地出言侮辱。公主一时气不过，就同她争执起来。结果她就……她居然就抽出匕首，刺死了公主……呜呜呜呜……”

彼时，颜云歌因怀孕之身容易疲累，已在翠环的搀扶下坐了下来。听着伊丹的一番陈述，她秉持‘公允公正’的立场，蹙眉问道：“你说娢玥公主原意是打算向颜绯雪致歉，修好关系？”

“回娘娘话，正是！”

“简直一派胡言！”颜云歌怒拍桌面，声色俱厉道：“娢玥公主若有真此意，为何会偏偏选在这蒹葭阁，而非她所居住的月香阁？你再不老实回话，哀家就让人把你拖到刑司去，看你受了刑还敢不敢这般胡说？”

“冤枉啊，太后娘娘！”

伊丹一个重重的头磕在地上，面露惶恐之色：“事关人命，奴婢断然不敢有半句欺瞒。公主担心颜绯雪听闻邀约之人是她会拒不肯来，于是才想出这个办法，假借媃葭公主的名义。公主是真心想同颜绯雪修好关系，否则也不会费此周折。求太后娘娘明鉴！”

颜云歌皱紧了眉头，貌似很苦恼的样子。有些难以置信的目光落向绯雪，挑眉问道：“人可是你杀的？娢玥与你无冤无仇，你何故如此心狠？”

听着她前后矛盾的问话，绯雪两片唇间忽然溢出低低的几声笑。

“娘娘先问我是否杀了人，却尚不等我回答就已下了论断，反过来质问我何以如此狠心？如此的前后矛盾，叫我怎么回答？”

颜云歌一噎，不禁暗暗一阵气结。想不到这么微小的疏漏也被这个贱人发现，她还真是丝毫也松懈不得。

“事情已出，哀家虽与你同宗所出，但事关人命，又有人证口口声声说人是你杀的。哀家也唯有秉公办理。望姐姐莫怪！”

多么冠冕堂皇的一番说辞！

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浅笑，绯雪幽若深潭乌似墨玉的眸子淡淡扫了眼颜云歌那张精心描绘的脸，只觉面目可憎。她们彼此熟悉，又对对方了解颇深，她又何必在自己面前这么卖力的‘演出’？

不过颜云歌异于平时的表现，倒是如当头一棒，让她瞬间想明白了许多事情。本还对媃葭有所怀疑，现在却是已基本扫除了对媃葭的疑虑。因为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这位太后娘娘精心设下的一个‘局’。前有鼓动娢玥大闹她的婚礼现场，试图激起两人之间的仇恨。现场又有众多观礼宾客可作为当日事发的‘见证’。颜云歌便是给她寻了个足够对娢玥‘下手’的理由和动机。后又精心布局，引她入圈套。她这个妹妹头脑显然是越发灵活了，还真是不能小觑了她。

见到颜绯雪瞬间了悟的神色，颜云歌丝毫不怀疑她已想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不过有一点，想来颜绯雪却不会知道。那就是自己原本没想现在就除去娢玥，谁让她哪里不好闯，偏偏闯进她的密室来，还撞破了她和寅的好事，不是在自己找死吗？既然天堂有路她不走，地狱无门她偏要闯进来，那她也唯有成全这个愚蠢的小公主。只是这样一来，她的计划就不得不提前实施……

“来人啊，把颜绯雪押入刑部大牢。责令刑部严审。务必要给哀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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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7.第697章 整理思路

当初离开京都时，蒋青留了个心眼，所有的商铺茶馆酒楼全部兑成现银，却惟独赌坊被他悄悄留了下来。为的，就是日后一旦有机会重回京都，他们这伙人也好有个落脚之地。想不到他曾经的一时之举，却在今日派上了大用场。有了这间赌坊，绯雪从流云堡带回来的人不至居无定所。

只是眼下，却没人有心思赞赏蒋青的‘未卜先知’。刚得到消息，小姐被诬陷杀人关进了刑部大牢。屋子里满满都是愁云惨雾，包括笑容整日挂在脸上的书生也破天荒地收敛笑容，露出了凝重凛寒之色。

“你们倒是说句话啊，到底咱们该怎么办？平日里不是都挺能说的吗？怎么到了紧要关头，一个个的都成了哑巴？”

秦珂是个粗人，只懂喊打喊杀。小姐一出事他就蒙了，早已是六神无主，就只能仰仗这一屋子的‘聪明人’想出好的办法来。可是等了半天，她们一个个的都嘴巴紧闭，屁都没放出一声，他能不急吗？

“还能怎么办？天一黑，小爷就去劫狱，救了小姐，咱们就直奔流云堡，再也不回这破地方了。”

熟悉的声音一响起，所有人俱是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吊儿郎当倚在门框上的男子。楚秋寒，当初小姐决定离开流云堡，惟独他赌气似的不肯追随。想不到一别几月，这小子居然又自己出现了！

其他人是错愕惊讶，惟独书生，是一副‘早知会如此’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倔不了多久的……早知如此，当初就乖乖跟小姐来京都多好。死要面子多受罪！

~~~

刑部大牢，绝对是个不怎么美好的地方。阴冷、潮湿，四处散发着浓重的霉味。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偶尔会有老鼠蟑螂从眼前窜过，叫人想不厌恶都难。

不过绯雪曾经有过一次被人陷害入狱的经历。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再度进到这里，她反倒没那么排斥了。坐在干稻草堆成的‘床’上，她静下心来思索解决之道。首先，要想证明她的‘清白’，那个指着她口口声声控诉她是杀人凶手的宫女伊丹绝对是个重要的突破口。毫无疑问，那个叫伊丹的宫女不是被收买了就是有把柄落在了颜云歌手里，不得不为她做事。而她更倾向于后者。钱财买不来人的忠诚。以颜云歌的心机，必然要攥住伊丹的‘要害’，令她甘心情愿为她所用。

其次，娢玥的尸身上应当也暗藏玄机。很显然，早在她去到西四宫之前，娢玥就已遇害。按说，尸身还逐渐僵硬脸色也该变成死灰青白之色才对。可是娢玥的脸却依然保持红晕，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尸身也并未发僵。绝对有可能是此前已有人在她尸身上做了手脚，目的是要她保持刚死时的状态，用以落实自己的杀人罪名。相信仵作验过娢玥的尸身后，一定会得出她刚死不久的结论。再加上宫女伊丹的一口咬定，她只怕‘百口莫辩’……

陷入沉思中的绯雪，这时忽然听到一阵临近的脚步声。由于牢狱中光线极黯，她努力想要看清楚一步步接近的人却是不能，却敏感地嗅到一丝熟悉的松香气味，紧紧揪作一团的心顿时一松。

外面的人用要是打开牢门。几乎同时，绯雪站起来，与大步走来的人紧紧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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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8.第698章 彻查三司底细

再一次感受到他的气息他的温度，绯雪轻撩嘴角，缓缓露出一抹满足的浅笑。有他，真好！

相拥了片刻，绯雪方才想到奇怪的一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挑眉问道：“你怎么来了？据我所知，刑部新上任的尚书和侍郎皆是太后一党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你进来？”

“你说呢？”夏侯容止不答反问。

以绯雪的聪慧，几乎立刻就想明白了，不禁莞尔失笑：“和着这是颜云歌给你我设下的另一个陷阱。若你大怒之下，‘一不小心’地把我劫走。一则坐实了我戕害公主的罪名。二来，你犯下劫狱这等滔天大罪，锦衣卫拱手让人，她更不费吹灰之力就除去定王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何乐不为？”

夏侯容止默不作声，显然她此刻所言也正说中了他心中所想。关押重犯的刑部大牢，居然仅有四个人看守。其中三个醉得不省人事，只有一个清醒的还偏偏选在这时候去‘小解’，给了他可趁之机。说出去，真要贻笑大方。

静寂片刻，从他口中忽然道出一句：“对不起！”声音包裹着对她的心疼以及深深的歉疚和自责。

抬眸看他，见他双眉紧蹙，神色十分纠结，绯雪不满的嘟起红唇，把手扬高，轻轻抚开他眉间的褶痕，随即霸气十足道：“不许皱眉，难看死了！更不许说‘对不起’。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这本就是我与颜云歌之间的恩怨，与你何尤？”

“若非你随我回京，也断然不必……”

绯雪用手轻轻捂住男人的嘴，拒绝再听他任何灰心丧气的话。

“傻夫君，回京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你从未强求于我。是我想要追随你，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如果这是我与你相爱相守必须要付出的代价，那么我甘心如饴。谁叫我这么的爱你呢！”

夏侯容止瞳孔微缩，眼眸里流涌过一丝悸动的波澜。记忆中，似乎这是雪儿第一次与她诉说爱语。展开双臂，他情难自已地再次将她紧紧圈搂入怀，只恨不能将她狠狠揉进自己的骨血，与自己合二为一。

深知这会儿不是‘你侬我侬’的时候，时间地点都不对。绯雪伸出手轻轻将他推开。

“你可想出了解决之策？”

勉强按捺住想要再次拥抱她亲吻她的冲动，夏侯容止心神稍定，压低了声音问道。

“我希望这起公案能由刑部、大理寺、京兆尹三司共审，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夏侯容止点了下头。默契使然，几乎她的话一出口他即明白了她的用意。把动静闹大，杜绝颜云歌‘公报私仇’。为堵悠悠之口，颜云歌也只能听凭三司最后的裁定，期间很难做什么手脚。

“你需要做的，是查清楚三司的底细，有哪些人是颜氏父女一党。”

夏侯容止再度点头。查清三司负责人的底细同样非常必要，以防止三司中有人受了颜云歌蛊惑，做出不公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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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9.第699章 脱罪的方向

“另外，出去后你即找到冥月，要她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接近娢玥公主的尸身。弄清楚是否有人在尸身上动了手脚。既然人不是我杀的，那么必然在我入宫前，娢玥公主就已经丧命。可我当时所见，娢玥公主的尸身不曾僵冷，甚至脸上还有微微的红晕，这太不正常了。”

“还有，让隐月混入宫中调查一个叫‘伊丹’的宫女。就是她，指证我杀了娢玥公主，想来必然是受了颜云歌的控制。想办法撬开她的嘴！”

夏侯容止一一在心里记下她的话。交代完这些，绯雪忽然有些不安地看向他，“我娘……”

“放心，娘还不知道你出事了，我让仲伯谎称你我去庄子上小住几日。”

绯雪松了口气，“这便好！”前有他抗旨被关入大牢，娘已经提心吊胆了好些天，甚至为此心存疑虑，一度让她再好好考虑下与容止的婚事。结果这才过去几天啊，居然又轮到她出事。若娘知道了，必然要担心的。

“好了，我这里没事，你及早离开吧，以免被人发现，再横生枝节。”

夏侯容止灼灼的目光紧锁她娇美容颜，目光中有浓浓的不舍。一想到她要在大牢里受苦，就如同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他心里爬，令他痛苦万分。

只一个眼神的交汇，他的心思，绯雪已洞若观火。踮起脚尖，轻轻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她柔声安抚：“别担心，我没事的。难道你忘了，几年前的骑射大会上我被诬陷射死了人，也是被关押在这里。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习惯了，就不觉得这大牢有什么可怕。再说，说不定过几天我就出去了。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夏侯容止心知她的浑不在意只是伪装给自己看的。什么‘一回生二回熟’？有人是这样形容大牢的吗？何况这里环境奇差无比，又阴冷潮湿，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受得住？

越是这样想，他越在心里骂了颜云歌那阴险女人不下百遍千遍。该死的妖女！这笔账他暂且记下，来日必将奉还！

临去前，夏侯容止把绯雪扯进怀里，吻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还是在绯雪一遍遍不厌其烦的驱赶之下，他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他走后，绯雪低头看了眼握在手中的短刃，是他在方才两人拥吻时悄然塞进她手里的。她被带到这里后，身上的‘武器’都被如数搜刮走。她的飞刀、暗器，甚至就连发上的两支钗都没给她留下。有了这把匕首，可作‘防身’之用。毕竟这大牢里，多的是‘豺狼虎豹’，说不定什么时候，危险就临近了。有些警惕，总是有备无患！

~~·~~

隐月获知娢玥公主的尸身被暂时安放在府衙的验尸房内，以方便仵作‘验尸’。于是便与冥月打算悄然潜入府衙，查看娢玥公主的尸身。不想却‘出师未捷’……

“什么人？”

镇守府衙的一个卫兵发现了鬼鬼祟祟的姐妹二人，一声厉喝，顿时一呼百应，由府衙内冲出十余人，将隐月姐妹团团围住。

隐月与冥月背靠着背，用只有冥月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一会儿我缠住你们，你突围出去，闯进府衙看能否找到娢玥公主的尸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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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第700章 旧友

冥月紧皱眉峰，呜呜了两声。隐月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

“放心，我只是尽力托住他们，不会与他们真刀真枪的打，想来他们也不会为难我一个女子。你速去速回。”

冥月虽然心怀忐忑，但小姐如今被关在大牢，全凭她们找到证据才可救她出来。这时候，她们除了‘硬拼’别无他法。早知如此，就多带些人来，相互间有个照应，总好过现在孤军奋战。

“尔等何人？擅闯府衙意欲为何？”

隐月无视对方的提问，左手食指弯曲置于嘴前，当一声响亮哨音滑出嘴角，原本停在不远处的两匹马立即朝这边飞驰而来。

府衙官兵看见马儿飞驰而来，本能之下，立刻向两边退散而开。

“就是现在！去！”

隐月大喝一声，长剑挥出，掩护冥月冲出重围。

“想逃？没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忽然一青衣男子翩然而至，阻住了冥月去路。冥月突围不成，只好挥剑与对方打了起来。

剑拔弩张的氛围中，忽然一声娇喝传来，霸气十足，“都给我住手！”

许梦妍一声娇喝之下，原本打斗中的众人立刻停了手。隐月认出对方是上次在酒楼曾与小姐短暂接触过的京兆尹许霆之女，心中不禁一阵暗喜。虽只有那日一面之缘，但她看得出，这位许小姐是性情之人，好打抱不平。否则上次在酒楼时，也不会冒着得罪娢玥公主的风险，与她争执不休。且若她猜的不错，许小姐过去应该与她们小姐有过接触，且彼此给对方留下的印象都不错，所以才会相见甚欢地同桌吃酒。

有这位许小姐出面，说不定她们的难题就可迎刃而解！

“咦，你是……”

许梦妍打眼这么一瞧，只觉隐月眼熟得很，一时间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她。

隐月收剑入鞘，冲她拱手施了一礼，“许小姐好，我家小姐常常提起您。”

“你家小姐……。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颜绯雪的护卫！上次在酒楼时我们见过。”

“承蒙许小姐不忘，正是。”

见到故人，许梦妍似乎很担心，抓住隐月即问个不停：“颜绯雪呢？她怎么没来？我听说她和夏侯世子成亲了？怎么也没派喜帖给我？真是不够意思！”

“我家小姐……”

隐月欲言又止。见她表情忽而凝重，许梦妍不禁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不瞒许小姐，我家小姐在宫中被诬陷杀了人，如今被关在刑部大牢，前景堪忧。”

“什么？”

许梦妍显然十分意外，却在这时猛然想起什么，“你说颜绯雪是在宫里出的事？莫非……与娢玥公主的死有关？”她是知道娢玥公主遇刺被杀一事，追问爹，他却就是不肯告诉她娢玥公主究竟是给谁杀的。若非这名女护卫提到‘宫中’两字，她犹在云里雾里不知所谓。

“小姐被骗入宫，当时娢玥公主已死，她的贴身宫女却硬说人是我家小姐杀的。”隐月言简意赅地将事发过程一带而过。

许梦妍听后，顿时忿然不已。

“小姐，这两名刺客擅闯府衙，卑职等正要将她们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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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1.第701章 别整没用的

许梦妍一记森冷眼刀瞪向开口的官兵，没好气道：“什么刺客？她们是本小姐的朋友，你们都给我退下！”

“原来是误会一场。方才在下多有得罪，两位姑娘莫要见怪。”

方才与冥月动起手来的青衣男子这时冲着隐月姐妹拱了拱手，许梦妍这会子才注意到他的存在，一张俏脸瞬时浮上娇怯的绯红。原来这位忽然出现的男子，正是已与许梦妍定下婚约的君莫殇。他本是来见未来岳父，不想在经过这里的时候刚好看见府衙官兵与人打斗，便在不知情的前提下误以为隐月姐妹是‘坏人’，这才好心办了坏事。此时定下心来一看，他还真是有眼无珠。明明一个月前守城时就与这对姐妹见过面，自己竟然没有立即认出，当真眼拙。

没时间同许梦妍畅聊闲话，待府衙卫兵被许梦妍斥退后，隐月即扯了下许梦妍衣袖，暗示其与自己双双走到无人的角落里。这件事非同一般，越少人知道越好。

“许小姐，既然在这里碰见您也算您与我家小姐可缘，可否请您帮个忙？”

许梦妍本就是个洒脱之人，几次的接触下来又对颜绯雪印象极佳。既然是颜绯雪的人开了口，她自没有无情拒绝的道理。

“你说来便是。只要我能做到的，必当鼎力相助。”

有她这句话，隐月紧绷的内心便已是一松。随即附在许梦妍耳边悄声说了几句什么。

听罢，许梦妍并未立即答允。实在是……这件事不太好办。爹不喜欢她搀和府衙之事，尤其涉及重要案情，每每防她都跟防贼似的。正因如此，这次颜绯雪被诬杀害娢玥公主这么大的事情她至今都被蒙在鼓里。她曾私下与爹说过几次关于颜绯雪的事，也屡屡表现出对这巾帼女子的敬佩之意。或许是爹担心得知实情后她会意气用事，暗中帮助颜绯雪，故才防了她这么一手。且事关皇家公主……爹若知道是自己带了人去查看娢玥公主尸身，不骂死她才怪。

怎么办？一边是相依为命的老爹。娘死得早，家中唯有她们父女二人相依为命，她实在不忍也不想惹爹生气；可另一边又是她一见如故的朋友。绯雪人那么好，她如何能眼睁睁看她遭人陷害、含冤受屈？

罢了罢了！

一番天人交战之后，许梦妍暗暗做出决定。救人要紧！至今老爹那里……大不了被骂一顿，又不会少块肉，能有什么大不了？做人不能不讲义气！

“你们随我来。停尸房有专人把守，一会儿见机行事！”

得到了她的应承，隐月表情一松，目光中盈着淡淡感激：“许小姐今日大恩，我主仆必当不忘。”

许梦妍大喇喇的一摆手：“别整那没用的！我当颜绯雪是朋友。朋友之事，我岂能袖手旁观？”

最后商议之下，许梦妍拜托君莫殇去缠住自家老爹，她则带着隐月姐妹偷偷潜往停尸房。只要老爹不出来搅局，其他人她都可轻松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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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2.第702章 探视

按照‘约定’，君莫殇来到京兆尹许霆大人所在的衙室。要说这许霆，在京兆尹的位置上已做了足足十年，破下的大案无数，功勋卓著。偏他为人正派，不会阿谀奉承。故才会在一个官职上停滞不前，且这一停就是十年。

“伯父！”

君莫殇冲埋首于桌案后的许霆拱手一礼。

“哦，你来了。”许霆放下一卷公文，淡淡与他打了声招呼，随即却是一语惊人：“是妍儿派你来的？目的是拖住我，她好伺机‘做坏事’。”

小小计谋被毫不留情的戳穿，君莫殇先是表情一僵，随即有些尴尬地讪笑两声，自嘲道：“看来，姜还是老的辣。”他这位准岳父既然这么说，就表示方才发生在府衙外的事他都已经知晓，甚至对隐月姐妹的来意也已了若指掌。

淡淡夹杂探寻的目光落向许霆，似乎是他想要看出许霆的真实想法。既然许霆已经知道了隐月姐妹的来意，看上去却丝毫没有阻止之意。这是否意味着，他其实也在暗中襄助颜绯雪翻案？这倒奇了！许霆大人素以‘铁面无私’闻名，今日难得徇了回私。想来，他也并非若传言般‘冷血无情’。

在这个问题上，君莫殇到底了解许霆不深，只猜到其一。以许霆多年为官断案的经验，主观上他早已认定颜姑娘是受人陷害。但仅凭此点，却并不足以动摇他为官多年对公正二字的‘坚持’。会借着宝贝女儿之手暗中给予颜绯雪帮助，更重要的原因来自于昨晚……有人送了一箱黄金给他，言语间不乏暗示，让他在三司公审那一日判定颜绯雪有罪。哼，他用脚趾头也能猜出派遣那名言官来说服他的幕后主使是谁。若非心中有鬼，她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正是由于这个小小插曲，让他更坚定了‘颜绯雪是无辜的’这个认定，所以才有了方才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墨鸢一听到绯雪出事，再也坐不住了，不顾夫君劝阻，坚持非要到刑部大牢探望。

“站住！来者何人？”

镇守大牢的官差见了她，立刻虎着张脸吼问。

墨鸢身边的丫鬟柳儿忙笑容可掬地说道：“这位差大哥，我家主子乃定王府的夫人，今日特来探望一位‘故人’，还望差大哥行个方便。”

本以为搬出‘定王府’的名号就可一劳永逸，岂料……

“不就是个妾吗？还夫人……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

此话一出，墨鸢与丫鬟柳儿同时变了脸色。墨鸢难堪得低下头，柳儿则怒不可遏地瞪着口出狂言的那名官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放肆！王爷若是听见了你这大逆不道的话，我保证你活不过明天！”

“柳儿，不得无礼！”墨鸢斥责出言不逊的丫鬟。眼下是她们‘有求于人’，自然该客客气气的。

“可是夫人……”

柳儿深深为墨鸢感到惋惜。夫人明明是王爷最爱之人，偏偏受‘身份’所累，只能这么无名无分地跟着王爷。在王府里还好，下人们耳濡目染，见王爷那般疼爱夫人，也都自然而然对夫人礼敬有加。可是一出王府，情况则大为不同。定王府里没有王妃侧王妃，这是不争的事实。那么若说是‘夫人’，旁人自会理所当然地以为夫人不过是一个卑微的‘妾’。这叫夫人情何以堪？

“别再说了！”墨鸢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掩于面纱之下的美庞露出一丝淡淡无奈。既然当初她选择放弃一切，与夫君厮守终生，就已料到会有今日的尴尬窘境。

“拜托行个方便。我只进去片刻即可。”

墨鸢塞了张银票进那位官差手里。原本还一脸轻蔑之色的官差见银票上居然有足足一百两，当即变了脸，一面迅速将银票塞入怀中，生怕被人抢走似的，一边对墨鸢呵呵笑道：“好说好说！再过一刻钟就要换岗了。夫人最好赶在我换岗前出来，否则兄弟我没法交差不是。”

“那便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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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3.第703章 留有后手

“墨……姐姐？你怎么会来？”

绯雪见到墨鸢，从前的称呼下意识便要脱口而出，却猛然惊觉不妥。墨鸢刚出月子不久，身子还在调理中。据她所知，宇文拓博紧张爱妻紧张得跟什么似的。何况墨鸢这一胎又是早产，身体本就亏虚。平日里在府中都是尽可能躺在榻上养着，连走几步路都得是在夫君的‘监视’之下。她真好奇墨鸢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让宇文拓博允了她出府？

墨鸢摘去斗笠，看着似有消瘦的绯雪，眼中闪着不忍的泪花：“好妹妹，你受苦了。”

绯雪当真命运多舛。此前已受了那么些磨难，好不容易与夏侯容止缔结百年之好，这才新婚几日啊，居然又碰到了这种事情……

“都是当娘的人了，还动不动就哭，小心被人笑话。”绯雪的心境倒好，还有余裕同她说笑。

听了她的‘揶揄’，墨鸢不禁破涕为笑，一路过来忐忑紧绷的心情也总算稍有松缓。

“妹妹，知道牢里的吃食不好，我特意给你带了些点心过来……”

墨鸢的话刚一出口，忽然一道凶巴巴的声音传了过来，“什么点心，给本官瞧瞧。”

声落，一身着官府的中年男子缓步而来。瞧那肚大腰圆一脸肥肉，俨然一‘贪官’的典型。此人正是刚到刑部上任还不足两月的侍郎，潘富。

走到近前，潘富色眯眯的眼睛先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觉得他的眼神很恶心，忠心护主的柳儿急忙一个闪身，挡在了墨鸢前面，也一并挡住了男人色眯眯的目光。

回去后一定要告诉王爷——柳儿在心里默默腹诽。

“啧啧啧，这么好的点心想来是出自一品斋吧？只可惜，咱们这位颜姑娘怕是无福消受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家夫人特意给绯雪小姐带来的点心，怎么就不能吃了？”

柳儿没好气地呛声。在她看来，这位什么大人十分讨厌，非常讨厌，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像他这么讨厌的人。

“这乃是刑部的规矩。探视时拿来的吃食一律没收，不准给犯人吃。谁知道这些吃食里面有没有放不该放的东西，我们这么做也是‘谨防万一’，有备无患。”

“你——”

看着潘富那堆满笑容却小人得志的脸，柳儿登时气结。不就当一破官吗？回头她就到王爷跟前告状，看她家王爷怎么惩治这小人？

“姐姐送来点心的心意我收下了，既然不合规矩，就让这位大人收了去吧。别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不值得。”

绯雪温语相劝，似乎是担心墨鸢同这位刑部大臣较起真来，无端再得罪了人。至少潘富是这么想的。如今这位颜姑娘已成了阶下囚，不日就将三司公审，一旦最后判定她为杀害娢玥公主的凶手，那么她不死也要剥了一层皮去。不是有句话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哼，算她识相。

“那么这盒子点心，我就拿走了。”

脸上是得意的笑容，潘富给身旁的一名卫兵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立刻从柳儿手中一把抢过精致食盒。随后，潘富满意地笑了笑，这才转身离去。

看着他悠然悠哉的背影，柳儿气得跳脚。她还从未见过这么卑鄙的人。不就是一盒点心嘛，分明是找她们的不痛快。

与柳儿生气的表情不同，墨鸢却是暗自松了口气。目送难缠的刑部官员离去，她忽然快速摘下发上一枚宝石簪子，从木柱缝隙中递给了绯雪。无需多言，只一个眼神的传递，绯雪心已了然。待墨鸢走后，绯雪轻轻拧下宝石簪头的红宝石，又从空心簪体中取出纸条。

不得不佩服墨鸢的聪慧，居然想到用这个办法来传递消息。而那位自以为是的刑部官员思维着实有些狭隘，以为拿走了食盒就可‘高枕无忧’，却万万料想不到墨鸢竟还留了这么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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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4.第704章 三堂公审

三日后，大理寺公堂

“威……武……”

公堂两侧的衙门捕快发出整齐划一的上堂声，声音低沉威肃，让人不自觉地受其感染，对公堂上严肃威谨的氛围有了一层体认。

随后，作为三司主管，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包括京兆尹在内的三位大人陆续走入公堂。官职最高的刑部尚书坐镇正中位置，大理寺卿与京兆尹则分坐左右两侧。

本以为该来的人都已经到了，不想，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太后娘娘驾到！”

随着公堂外内侍的一声传报，刚刚坐下的三位大人不约而同的露出讶然之色，刑部尚书卓凡更是忙不迭从座位上站起，一路小跑地就迎了出去。

见此，许霆轻蔑之色不加掩饰，眼看着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已殷勤地一前一后迎了出去，他却仍好整以暇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曾有一脚的挪动。老神在在的模样看得公堂众人不禁一阵瞠目结舌。

把手搭在刑部尚书卓凡的胳膊上，颜云歌一路走来，两侧之人纷纷跪地行叩拜之礼。她面露微笑，悠然说道：“都起来吧！今日，你们只当哀家是个‘旁观者’，大可不必理会。”说罢，侧首看向左手边低首弓腰、最大程度上表明对她中心的卓凡，轻言道：“今日公审，卓大人当秉公执法，切莫因被审之人是我姐姐就徇私舞弊。那样，哀家真是无颜面对天下之人了。”

“是，下臣谨遵懿旨！”

接下来，大理寺卿张大人忙叫人搬来了可靠坐的太师椅。又为了让有孕在身的太后娘娘能坐得舒服些，更是在太师椅上铺了一层软垫。除此外，茶水小点更是必不可少，俨然当这儿是‘戏园子’一样。

许霆鼻息间哼出一声冷嗤，实在看不下去，索性把脸偏向旁侧，眼不见心不烦。

本以为这下子终于可以开审了，却就在这时……

一个本守在公堂外的卫兵匆匆跑了进来，冲着为首的三位大人抱拳说道：“启禀大人，定王殿下来了。”

“什么？”

刚坐下的卓凡再一次站起。可以想见，公堂内又将是一场‘兵荒马乱’。而颜云歌在听闻‘定王来了’时，容色微微一变，眼神里顷刻划过一丝阴鸷，转瞬即逝。

稍晚时，宇文拓博被安排在颜云歌下首落座。

“没想到一个小小公审，居然连定王大驾都惊动了。看来，我姐姐的面子真是不小呢。”颜云歌率先开口，语风犀利，不难听出其中的讥讽味道。

“彼此彼此！”

宇文拓博仅用四个字，就让颜云歌闭上了嘴。心知不宜在这里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她暂时压下心头的怏怏不满，专注在了三司断案上。

“来啊，带人犯！”

随着卓凡一声令下，很快，一身雪白囚服的颜绯雪就被带上了公堂。

颜云歌本以为会看到一个蓬头垢面、萎靡不振的人，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嘲笑。然而，当雪白囚服加身的女子出现在公堂之上，虽头发仅用一根细稻草扣成的‘结’束成简单马尾，虽脂粉未施，却仍难掩她清丽脱俗的气质。不似一般犯人被押到这公堂上，或由于恐惧或基于不安，总要大喊几声‘冤枉’亦或‘求情’，绯雪表情沉静，不言不语，一度令堂上的三司大人都有些错愕意外。

“颜绯雪，你可知罪？”

卓凡率先发问。话声方落，绯雪即不温不火地答道：“绯雪不知何罪之有？”

“还敢狡辩？你因记恨娢玥公主大闹你的婚典现场，一时不忿，就狠心将她杀死。这乃宫女伊丹亲眼所见，莫非你还想抵赖不成？”

抬起清盈美目，绯雪淡淡注视着发难的卓凡，嘴角缓缓上扬，竟带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盈盈浅笑。

“大人这番话，倒好像亲眼所见似的，莫不是已主观认定了我乃杀害公主的凶手？作为审案之人，难道大人不该秉承‘公平公正’的态度，客观做出正确的评断吗？还是说，大人受了谁的蛊惑，故意要将此罪名强扣在我身上？”

“胡说八道！”

嘴上斥着，卓凡的脸色却变了几变，疑似被戳穿的心虚演变成一道晦暗之光极快地从眼中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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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5.第705章 证人殒命

颜云歌一声轻咳藏着暗示之意，立刻让卓凡意识到自己越是这样反应强烈，越会让人觉得是‘做贼心虚’。且他作为刑部尚书，主审此案，却与颜绯雪区区一介女流在言语上争执不休，传出去着实不太好听。

心神稍定，卓凡有模有样地拍了下惊堂木，“带证人！”

颜云歌好整以暇坐在太师椅上，眸眼微弯，溢出的光彩轻裹着幸灾乐祸的笑，却微浅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出。

片刻后，原是去提领证人的师爷急匆匆走入公堂，面露惊慌失色地说道：“禀告大人，不好了，证人她……她……”

“证人怎么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吞吞吐吐的成什么样子？”许霆是个急脾气，见师爷吞吞吐吐的就忍不住出言苛责。

“证人……证人死了！”

师爷硬着头皮将话说完整。听罢，公堂内众人无不变色，尤以大理寺卿张大人最为惊慌。当初三司是分好职责的。有杀人嫌疑的颜绯雪关押在刑部，京兆府衙负责暂时安放娢玥公主尸身并安排仵作验尸，而他大理寺的职责则是看守保护证人。可为何好好的证人突然就死了呢？

“怎么死的？”多年查案的经历，让许霆觉察到事情不简单，遂沉声问道。

“是……是上吊！”

“上吊？这么说是自杀？”

许霆话声刚落，刑部尚书卓凡立刻接口，对他的话进行反驳：“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会说自杀就自杀？”

许霆斜睨他一眼，嘴角挑起讽刺味道十足的冷笑：“那么依卓大人之见，宫女伊丹的死因为何？”

“依本官看，伊丹是被人害死的。而害死伊丹的凶手就是……她！”

在卓凡用手指着绯雪时，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到绯雪身上。有怀疑，有惊讶，有探寻，也有人是单纯的‘凑热闹’……瞬时间，绯雪成了众矢之的，被迫承接着众人情绪各一的打量与瞪视。

“大人先前认定娢玥公主乃我所杀，已犯了主观认知的错。现在又把证人伊丹的死也一味归咎到我身上，莫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绯雪言笑晏晏，丝毫未因身上无端多了个‘杀害人证‘的罪名而感到困扰。淡若云清似水的目光望着从刚刚起就一直在针对她的刑部尚书，仿佛能洞穿其心。卓凡被她看得一阵阵头皮发麻，居然下意识躲开了她的目光。

此时的许霆，真想一个爆栗重重拍在卓凡此蠢人的后脑勺上。说他蠢，简直蠢得像猪一样。真不明白这种人是怎么爬上二品大员之位的？审案最重‘证据’。他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一通乱说，现有娢玥公主的死，后又把宫女伊丹的死也一并推到了颜绯雪身上。要不是他蠢得智商为零，就是受人蛊惑。而自己，更倾向于后一个原因。

“哼，除了你还有谁会对伊丹这个普通的小小宫女动杀机？你分明知道在这起案件中伊丹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就残忍得将她杀害。伊丹一死，再无人可证你乃杀害娢玥公主的凶手，你也就可以逃脱罪责！所以，人一定是你杀的。”

卓凡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分析’十分精确，故得意地看向颜绯雪。看她这次还怎么强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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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6.第706章 与死者对质

“大人说我杀了宫女伊丹。那么请问大人，我身在牢中，怎么才能对伊丹下手？即便我有分身之术，这大理寺戒备森严，又岂是我可说老就来的，更遑论还要将这么重要的证人杀死？”

听了绯雪一席分辨之言，大理寺卿张大人瞬时如坐针毡。这话分明是在暗指他大理寺守备松懈。若伊丹真是被人害死的，那他大理寺只怕难逃其责。

这么一想，张大人立即开口，“卓大人，事情尚未查清楚，现在就断定宫女伊丹乃为人所杀不免言过其实。还请大人以公主被杀一案为重。既然没有了人证，不妨传仵作上堂，具体说一说娢玥公主的死因。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卓凡原就不是个有主见的，听了张大人一番建言，便顺阶而下，“本官也是这么想的。”

这时，坐在旁侧的颜云歌端起茶碗，巧妙遮掩住嘴角一丝诡异挑起的弧度。其实伊丹的死，正是她派人所为。原本她没想这么早就让那丫头去见阎王的，留着她指证颜绯雪，让颜绯雪百口莫辩，总是有些用处的。可她的人在监视伊丹过程中，居然发现伊丹同颜绯雪身边的女护卫有过接触。担心那丫头会忽然‘倒戈相向’，转过来反咬自己一口，她这才索性派人了结了她。

不出片刻，仵作即被传上了公堂。

“娢玥公主是怎么死的？”卓凡凉凉问道。

“回大人话，卑职查验公主尸身时发现公主乃为利器刺伤脏腑，一击致命。”

“犯妇颜绯雪，你还有何言可辩？”卓凡再次将矛头对准绯雪，嘴角是一抹不会好意的笑，“本官先前提审证人伊丹时，从她口中得知了了案情经过。据她所说，当时你在屋子里与娢玥公主发生了争执。后来她听到娢玥公主发出一声惊叫，就急忙奔进了屋子。结果就看见娢玥公主已瘫软倒地，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她冲上前时，发现娢玥公主已没了气息。当时房间里仅有娢玥公主与你两个人，若娢玥公主非你所杀，难道是自杀不成？”

绯雪一脸的云淡风轻，听了这番指控，面不改色道：“大人，我请求与娢玥公主对质。”

卓凡听罢，先是一愣，随即大怒地拍了下桌案，“荒谬！娢玥公主明明已死，如何还能与你对质？你分明是在戏弄本官！”

“绯雪怎敢戏弄大人？我所说的‘对质’是从娢玥公主的尸身上找寻证据，还望大人允准。”

闻言，颜云歌眉峰轻皱，暗忖这贱人又在耍什么花样。她没有忘记几年前骑射大会上她设计让众人以为颜绯雪杀了人。本以为从此可彻底除掉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却不想绕了个弯，最后竟是柳暗花明。颜绯雪不但凭借自己的聪明智慧证明了清白，还让当时的先帝都对她刮目相看。犹记得当时，颜绯雪正是在死人的尸身上寻到了证据。莫非今时她又故技重施？

卓凡并未立刻做出答允，反而看向坐于旁侧的颜云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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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第707章 将她一军

这个小动作没能逃过定王宇文拓博的一双鹰目，竟是毫不留情地出言讽刺：“卓大人乃此案的主审官，什么事情自己做主就好，不必介怀太后和本王的意思。太后方才也说了，来这里纯粹只是旁听，不愿给你们带来任何困扰。我说得没错吧，太后娘娘？”

颜云歌暗自咬牙。好个宇文拓博，这是将了她一军？她还道是这定王何以会来到公审现场，合着是为颜绯雪那个贱人做‘后盾’来了。可恶！

一番笑言堵得颜云歌垭口无语，紧接着，他又对卓凡淡淡说道：“既然颜姑娘说要从娢玥公主的尸身上找寻‘证据’，卓大人不若就允了吧。原本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颜姑娘能为自己证明清白固然是好，也免去了冤案的可能。即便不能，试一试又何妨？”

听他口口声声都在偏帮颜绯雪那个贱人，颜云歌内心不禁一阵气结。冷冽目光落在男人清隽的侧脸上，鼻息间哼出一声冷嗤：“定王方才还说只旁观，不发表任何意见，更不会对三司断案指手画脚。莫非才说过的话就忘了？”

“本王说过吗？”宇文拓博忽然装起了糊涂，煞有介事地喃喃轻道：“想来是太后听错了。本王方才所指是‘太后’你而非本王自己。”

“强词夺理！”

颜云歌气得口不择言。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无论她有多不待见定王，也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其撕破脸皮。没的让人乱嚼舌根就不好了。

宇文拓博权当没听见她的话，再次将注意力转回三司审案上。而他方才一语，已给了卓尚书一定的警醒。他固然是太后一党的人，却也不敢不把他定王放在眼里。他权摄国政，又岂是一手无实权的区区妇人可相比拟？

三堂公审不过开始半个时辰未到，卓凡已是一脑门的冷汗，苦不堪言。一面是对他有提携之恩的太后娘娘，一边又是权柄滔天的摄政王。太后暗示他定了颜绯雪的罪，要她死无葬身之地。偏偏定王言语间又不乏对颜绯雪的袒护之情。这要他如何自处？

用手颤颤巍巍地擦去额上的汗，想了想，卓凡终是答应了颜绯雪的请求。

哼，从死人身上找线索？真是闻所未闻。他倒要见识见识，看这位颜家大小姐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来呀，将公主仙体请上公堂！”

片刻之后——

“不好了，不好了，公主……娢玥公主的尸身不见了！”

“什么？？？”

卓凡一股急火涌上心头，险晕厥过去。怎么审个案也这么难？先是‘证人’无缘无故地吊死，现在居然就连娢玥公主的尸身也都离奇消失，这太匪夷所思了！

脸色青了白，白了又青，好半晌才稳下心神的卓凡怀疑的目光再次落向颜绯雪。

绯雪坦然迎视他的目光，唇边一抹笑意夹杂着微微讽意，清冷出言道：“莫不是大人又怀疑到了我头上？大人这‘未卜先知’的本领当真高段，一出了什么事情，在尚未查证的情况下就可看出‘凶犯’是谁，真令小女佩服得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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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第708章 峰回路转

再笨再蠢的人，也断然不会听不出她这几句话所包裹的讥讽嘲弄。卓凡脸色涨红，却不欲与她做口舌之争。好歹他也是朝廷的二品大员，堂堂的刑部尚书，总是和一个小小女子斗嘴成什么样子？传了出去，他还有何颜面？

见他无言以对，绯雪方才将目光转向坐于旁侧的颜云歌，眼神明澈清朗，却分明带着点洞悉一切的泰然。‘自以为是’的样子，看着就令人讨厌。

颜云歌与她三分探寻七分怀疑的目光相对。正如她了解自己，这么多年的较量下来，她对颜绯雪也可说是知之甚详。早知贱人会想方设法地为自己证明清白，所以她早早派人将娢玥公主的遗身偷出。伊丹虽然死了，但她的‘证词’却留了下来。人们的观念大多‘先入为主’，早已认定颜绯雪就是杀害娢玥公主的凶手。所以这一次，谅她插翅也难逃！！！

你输了！

轻启粉唇，颜云歌无声地吐出这三个字。

从她的唇形判断出她说了什么，颜绯雪却不以为意，反而噙在嘴角的笑容始终未曾消失。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一桩公案，陷入前所未有的‘诡异’之中。所有的‘证据’都化为乌有。但若以为案子会这样不了了之，显然就大错特错了。

“犯妇颜氏，你残忍杀害娢玥公主，前有宫女伊丹的证词在，证据确凿，本官现在就宣判……”

“且慢！”

“且慢！”

公堂内同时响起了两道声音阻止了卓凡的莽撞行事。一则来自于卓凡身边的许霆。在公，他身为断案人员，讲求的是‘实证’。在任何证据都没有的情况下，如何能断定颜绯雪就是杀害娢玥公主的凶手？简直胡闹！在私，他那宝贝闺女把颜绯雪看作‘朋友’。若他就这么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地定了颜绯雪的罪，回家后，还不得让闺女闹腾死。

与许霆几乎同时出言制止的还有大步走入公堂的君莫殇。

看见此人的瞬间，颜云歌眸色微微一闪。他来干什么？

君莫殇先对坐于旁听席的两位上权者拱拳一揖，随即转向公堂正前方的三司之首，同样施以抱拳一礼，这才娓娓道来：“三位大人，卑职乃城门看守君莫殇是也。情急之下未经通传就擅闯公堂，还望三位大人恕我冒昧之罪。”

卓凡以及大理寺的张大人对君莫殇此人并不熟悉，甚至可以说是完全陌生。他们看得到的只有位高权重的人，像君莫殇这个小小的城门看守自是难以入眼。而许霆则恰好相反。他一向视门庭背景一类虚妄的东西如粪土，之所以看中君莫殇甚至要把自己唯一的宝贝闺女嫁给他，完全是看中了这小子是个文武全才。许霆自认还算有几分识人之明。他以为甚至断定，只要莫殇愿意，这小子现在绝不会只是区区一个城门看守。

“你冒然闯入公堂，可是发现了与本案有关的线索？”许霆沉声问道。

“回大人，正是！卑职发现了盗取娢玥公主尸身的恶徒，并将他当场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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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9.第709章 新的证据

一言所出，震惊四座。其中，尤以颜云歌的反应最大！竟是怒拍座椅扶手，猛地站起。

“娘娘，您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适时在耳旁响起的翠环的‘提醒’声，让她找回了瞬间丢失的理智。强扯出一丝难看的笑容，沉声道：“哀家有些累了。想来这案子还需审上一段时间，哀家就‘不奉陪’了。翠环，起驾回宫！”

“遵旨！”

翠环搀扶起她时，才发现她的手冰凉冰凉的，甚至微微颤抖。看来，娢玥公主的尸身被‘找到’对主子的打击很大。

案子，并未因太后的突然离去而有所缓歇停滞。君莫殇找回了娢玥公主丢失的‘仙体’，算是立了大功一件。而娢玥公主的尸身被找到，也预示着这桩悬案总算有了‘突破口’。颜绯雪声称能从尸体上找到‘证据’，卓凡始终认为她是在说大话。故而当她再度提起要观尸时，卓凡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三司大人包括绯雪等一行人转至停尸房。因娢玥公主身份贵重，三司大人作为异性，不得窥验其身，所以卓凡特意命人将自己的夫人请了过来。

见他如此，许霆也不落人后，派人把宝贝闺女梦妍叫来。卓凡乃太后一党，方才审案时就已是对颜绯雪诸多发难。谁知他会不会提前知会‘夫人’，故意与颜绯雪唱反调？有了梦妍，谅她尚书夫人也难动什么手脚。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当绯雪再度出现在公堂之上，俨然已是一副信誓旦旦的神色。

“犯妇颜氏，本官且问你，观验公主仙体时可有任何发现？”

卓凡神情傲慢，句句以‘本官’自居，还总以一副轻蔑的口吻称她‘犯妇’，仿佛在心里早已认定她颜绯雪就是杀害娢玥公主的凶手。

不过绯雪对于这点也不觉得奇怪。卓凡既是太后一党的人，自然要‘听令行事’。想来在此之前，他已从颜云歌那里得到了充分的‘暗示’，务必要把戕害公主的罪名扣到她身上。卓凡焉有不听之理？

“回大人话，小女确有发现。”

卓凡神色微变，却下意识以为她是在说大话，眼含轻屑，道：“说来听听！”

“方才小女在观察公主尸身时，发现尸身几乎闻不到尸体本该自然散发出的腐臭味。算算时间，公主遇害已有四日，如今春暖花开，公主尸身在没经过任何处理的情况下却能持续四日不发出腐臭味，这难道不奇怪吗？”

“这不过只是你的推托之词，不足作为证据。”卓凡唯一的想法就是无论如何也要定颜绯雪的罪，好给太后娘娘一个满意的交代。至于颜绯雪所说，他自是听不进去的。

“大人稍安勿躁，小女的话还没说完呢。”

卓凡面露不耐烦的神色，刚要出言斥责她怎么话这么多，音未出口，即被坐于左侧的许霆抢先一步，“还有什么可证明你清白的自辩，尽管说来。公堂是讲求公平公正的地方，若你真可证明自己清白，我等绝不与你为难。”

这句‘我等’自然也将卓凡包含在内。卓凡暗暗咬牙，吃了记哑巴亏，也只能将未说之语生生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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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0.第710章 神医出马

“许大人如此明理，小女深感佩服！”

绯雪和许霆一搭一合，轻描淡写一句话既赞颂了许霆，又在不经意间给了卓凡当头一棒喝。看着卓凡瞬间铁青的脸，绯雪心中暗笑，启唇又继续辩述道：“发现公主尸身未发出腐臭味，小女便暗觉有异。结果凑近尸身更仔细的一闻，猛然惊觉娢玥公主尸身上居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熏香之味。小女恍然思起曾在一本医书上看到过，一种唤名为豆蔻的草植有保鲜之奇效。辅以相应的熏香，可令人尸身在数日内始终保持刚死时的状态。”

“一派胡言！什么豆蔻？什么熏香？本官从未听说过。你以为这么胡说八道一通，即可脱罪了吗？只要有本官在，你休想！”

绯雪抬首迎视一脸蔑讽之色的卓凡，淡然道：“大人未听说过，不代表就一定不存在。大人若不信，尽可去向懂医的人询问。想来听说过豆蔻这种草植的人，应该不止我一个人才对。”

“你是在嘲讽本官孤陋寡闻？”卓凡咬牙启齿的喝问。

绯雪面露讶然，原来他也不是蠢到无药可救了嘛。

“不必这么麻烦了。本王府上就刚好有一位‘神医’。想知真假，唤此人来一问便知。”

颜云歌一走，在这公堂之上，宇文拓博就是一人独大。他所说的话，自然没人敢说一个‘不’字。更遑论卓凡本就是个擅于‘阿谀奉承’之人。一听这话，忙不迭点头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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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一炷香时间，很快，宇文拓博所说的‘神医’就被引上公堂。

好奇之下，绯雪转首去望，结果当望见大步走入公堂之人居然是沈洛宸时，饶是她再擅控制表情，眼中也迅速闪过一抹错愕，稍纵即逝。

姨丈？他怎会在京城？

此事说来也巧了！沈洛宸原就喜欢游历四海风光。这不，绯雪派了人去云州迎沈清来京。老太爷，也就是他的岳父大人不放心女儿一人入京，就寻思着在家中择选出一位‘武功高强’之人随行护送。刚巧，他也想来京都见一见他的那个忘年之交顺便问一问这小子为何要对他隐瞒真实姓名……额，扯远了。于是，他就‘毛遂自荐’，随妻妹沈清一同进京。这么一来，既宽宥了岳丈大人的担忧之情，也可一路上给妻妹做个‘聊天解闷’的人。来京都后，幸运的话还能见到他的‘忘年之交’。一箭三雕，多好！

结果就在昨日，果然被他见着了曾被他捡回一条小命的那个家伙。当时他正在茶馆里喝茶歇脚……呃，这个先不说。总之，他看见刚好从茶馆外骑马经过的那个家伙，就一路尾随，还因此被他误以为是‘刺客’，险些打了起来。

还算那家伙有良心，请他过府一叙。可他居然在那家伙府上见到了妻妹！还有更令他吃惊的。这一聊起天来，他才知道，原来就在十几天前，他们沈府的宝贝孙女绯雪居然嫁给了他的‘忘年之交’。那家伙叫夏侯容止，现在他总算知道了。

然后，他还没来得及因他们隐瞒成婚消息而发难，夏侯那小子就把他叫到了别处，在背着妻妹的情况下对他说了绯雪含冤入狱的事。当时，他可是用了好大的自制力才没有对夏侯挥拳相向。隐瞒成婚消息偷偷娶了他们沈家的宝贝也就算了，还没尽到保护的责任，才成婚几天啊，居然就把媳妇给弄大牢里去了。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当然！事有轻重缓急。要算账且等以后。眼下还是救绯雪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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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1.第711章 左右为难

正因如此，他才会出现在这里！

沈洛宸也是个性情古怪之人，一生最恨为官不正之道。在云州时，想要他医病的权贵之人不计其数。但他要不是熟若无睹，就是狠狠敲他们一笔，再把‘不义之财’尽数散与贫苦之人。

一进入公堂，沈洛宸打眼这么一瞧，为首坐于正中之位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腰肥肚圆，眉宇间尽是朽腐之气，贼眉鼠眼……这样的人也能当上朝廷官员，百姓的日子焉有好过之理？

“大胆！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卓凡见来人一派傲慢之态，丝毫未将他这二品大员放在眼里，登时有些气急败坏。

“我一跪天，二跪地，三跪父母，四跪皇帝。你算什么东西？”

“你——”

卓凡正待发难，宇文拓博的声音却在此时不疾不徐地响起：“卓尚书莫不是对本王请来之人有意见？还是你分明是在针对本王？”

卓凡的气焰瞬时消失无踪，忙陪着笑脸谄媚道：“下官怎敢对王爷的人有意见？只是他……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既然是王爷信赖的人，想来必有些真本事。师爷，你就带着这位去停尸房吧。”嘴上这般说着，他心里却对这个所谓的‘神医’充满了不信任。哼！怎么就这么巧？这里需要一个懂医术的人，定王府就刚好有位‘神医’。依他看，根本是他们提前串通好的，目的自是为了替颜绯雪脱罪。

一面，卓凡暗自忖度一会儿该怎么对付这位‘神医’。另一边，沈洛宸则在师爷的引领下去了停尸房。

约莫盏茶工夫，沈洛宸重新回到公堂之上，全然视卓凡如无物，却是冲着安坐旁侧的定王一拱手，道：“王爷，枉死的娢玥公主身上却有熏香的气味。且小人斗胆看了看娢玥公主的口腔，发现其舌苔呈黑色，齿缝间有细微粉末状物体。而那粉末不是别的，正是一种叫做‘豆蔻’的草植磨成的粉。在人死后将此粉末强灌进口中，可在三四日内起到一定的保鲜作用。这也正是为何娢玥公主明明已死了四天，尸身却未明显散发出腐臭味道的缘故。”

宇文拓博点点头，看向绯雪，言语间带着淡淡钦佩道：“世子妃聪慧过人、医术卓著，本王佩服。”言下之意，已然对绯雪以及这位‘神医’的论断给予肯定。

卓凡听着定王暗示意味十足的话，内心不由得一阵挣扎。眼下该怎么办？若是顺着定王的话，那么判颜绯雪无罪乃是必然的结果。到时候，他要如何去向太后娘娘交代？可若不然，他又怎敢在‘老虎’头上动须？定王射理政事，在朝中地位丝毫不亚于太后。若自己‘不小心’得罪了他，只怕日后的征途会愈发坎坷。这……。这叫什么事啊？

“卓尚书，事情已经很明白了。有人在戕害娢玥公主的同时，还欲‘祸水东引’，企图嫁祸给世子妃。世子妃是清白的，那么，是不是可以放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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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2.第712章 这一仗，又赢了

宇文拓博声音里夹杂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倒不是为了想早一点还颜绯雪清白。实在是他思念家中妻女，恨不得立刻回到家中，亲一亲娇妻，再抱一抱他可爱的小女儿。

“这……”卓凡面露迟疑之色，“王爷，请恕下官直言。现在有不少江湖败类都擅用‘坑蒙拐骗’那一套骗取权贵人家的信任，进而大肆敛财。这位……下官怎么看他也不像是‘神医’。莫不是假借‘神医’之名欺骗王爷？”说话间，鄙夷轻蔑的眼色一直在沈洛宸身上萦绕不去。

被人说成是‘无耻骗徒’，沈洛宸也不发火，锐眸扫了座上的卓凡一眼，邪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位大人面色发黄，眼下青黑，眉间带有郁气，近日应该是动了大怒……”

卓凡心里微微一颤。几日前，因为一个小妾偷汉子，他的确动了大气。为此还躺在床上好几天没起来。只，事关隐私，又是这么见不得人的事，他勒令府中上下谁也不许把此事宣扬出去。这个劳什子‘神医’又是怎么知道？

沈洛宸的话还未说完……

“我瞧大人神情倦怠，眼中隐隐可见枯涩，且气息急喘，当是过度耗费精气所致。看样子，大人家中美眷不少啊。”

又是一语中的！卓凡好色，家中妻妾成群，这在京城的权贵圈子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卓凡再也无话反驳。若非懂医且医术高超，如何能一语道出他的病孱之状？

此时，宇文拓博缓缓地站了起来，望着卓凡，不怒而威的脸庞透着令人无法拒绝的威仪，声音亦夹杂一丝冷然。

“事情已有定数，望卓尚书秉公办理，勿丢了锦朝文武百官的脸。”

这么一顶‘高帽子’扣下来，暗示之意不言而喻。倘若卓凡再视规法于不顾，执意要治颜绯雪的罪，他这个堂堂的摄政王必也不再‘袖手旁观’。

“是，下官明白，必当秉公断案。”

卓凡忙不迭点头应承，嘴角强扯出一丝苦笑，却是比哭还难看。定王的施压下，他唯有放颜绯雪这一条路。可是……太后那里他又当如何交代？太后该不会一怒之下就革了他的职吧？

~~

这一仗，绯雪不可谓打得不漂亮。当然，功劳并不是她的。先前墨鸢去往刑部大牢探望她时，便带去了隐月让代为传递的消息。消息上写明，娢玥公主的尸身有被‘处理’过的痕迹。且冥月精通医理，仔细研究过后，给出了豆蔻与熏香相结合致使尸身保持刚死时状态的结论。否则，仅凭她在停尸房那短暂片刻的观察，想要发现任何端倪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再来就是容止请来了定王这座‘保护神’，也可谓点睛之笔！颜云歌恨不得她死，设计了这么一出，自然不想功败垂成。而容止或许是断定她今日会出现在公堂，这才请了定王来做一定程度上的‘牵制’。

当然，最为关键而重要的一环还要属君莫殇的出现。若无娢玥公主尸身，她想要翻案，几乎全无可能。大约颜云歌正是料定了这一点，才会派人神不知鬼不觉将娢玥公主的尸身‘偷’走，让她辩无可辩。

虽然经历了一番波折，不过结果总是好的。

被当堂以无罪释放的绯雪，甫一走出公堂即抬头望了眼天上的太阳。在牢中这几日，时时与黑暗为伍。现下终于重获自由，她最想做的事就是徜徉在温暖而炽热的阳光下，呼吸自由的空气，告诉自己：这一仗，我又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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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3.第713章 用人的时候到了

“小姐~”

听到隐月的呼唤，绯雪收回仰眺朗朗晴空的目光，定睛一瞧，不禁有些讶然。除了刚成婚不久的夫君夏侯容止，隐月包括书生等人都来了。其中最为‘显眼’的还要属楚秋寒那一只……

绯雪不禁暗自一阵失笑。恍然想起刚离开流云堡那会儿，书生宽慰她而说的一句话：秋寒迟早会来的，小姐不必介怀。

果然如此呢！

~~

“君莫殇，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与哀家背道而驰！！！不想活了是不是？”

愤而离开公堂的颜云歌并未立刻回宫，而是去了城中一家酒楼。然，她并不是来吃酒的。在掌柜的一路引领下，竟是从酒楼后门而出。令人惊讶的是，酒楼后院原是一处清心雅致的小楼。

颜云歌等在小楼中不多时，即又有一人步履悠然地行入小楼，却正是半个时辰前才在公堂上替颜绯雪解了围困的君莫殇。

来自于女子愤怒的质问声似乎早在君莫殇意料之中，他并未露出丝毫的讶异错愕之色，反而坦然迎视着颜云歌愤怒几乎喷火的眼神，一派的云淡风轻。

“娘娘不要生气，气大伤身，且容在下解释因由。听罢，娘娘若还觉得在下有错，再来责骂也不迟。”

颜云歌愤愤地冷哼一声，娇容因气怒而呈现出微微苍白。能不气吗？一切的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眼看着颜绯雪那贱人再无退路、必死无疑，却偏偏在这时候，‘救世主’出现了。讽刺而又可笑的是，这个‘救世主’还是她的人……

“我能理解娘娘对颜绯雪想要‘杀之后快’的心情。从前在颜府，颜绯雪作为嫡长女，便是对身作‘次女’的娘娘多番压制。后来入了皇宫，嫁给了同一个男人，正妃之位却又给她夺去，委屈娘娘只能身居‘侧室’，还要看她的眼色。娘娘自是不甘。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娘娘所爱之人却对她念念不忘，这叫娘娘情何以堪？”

听了他后面一句，颜云歌不由得一怔，眼中晃动起惊讶与不安交织的波澜。

“什么‘所爱之人？哀家没有所爱之人！”下意识的反驳，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曾意识到，她置于桌上的手猛然攥握成拳，眼眸微垂，一抹肃杀之气从中飞快掠过。

轮到君莫殇错愕不解了。挑眉，茫然困惑地问道：“难道先帝不是娘娘的‘所爱之人’吗？”

握紧成拳的手骤然一松，颜云歌心里也同时松了口气。原来他所指是死了的个那个人。

“闲言少说，哀家只想听你何以会救了颜绯雪一命。”

眼底一缕意味深长的流光瞬息划过，稍纵即逝。君莫殇轻撩嘴角，似笑非笑说：“难道娘娘不想收回镇南王手中的三十万兵权吗？”

眸光微微一动，颜云歌轻启粉唇：“你且说来，哀家要如何才能收回镇南王手中兵权？”

“娘娘可还记得废太子宇文啓？”君莫殇不答反问。

“宇文啓……”颜云歌轻念着这个名字。他不提，她几乎已经忘了这么一号人物。当年，先皇景帝震怒之下废黜太子。景帝为保皇家颜面，赐下毒酒一杯，宇文啓也确是喝了的。可不知为何，后来宇文啓的尸首却是离奇消失。君莫殇此刻提起废太子，莫非……宇文啓根本没死？

“娘娘，到咱们用人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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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4.第714章 灌酒该罚

本以为回家后会是温馨的团聚戏码，令绯雪万万想象不到的是，现实与想象恰恰相反：温馨没有，剑拔弩张还差不多~！

酒桌上，沈洛宸忽而大吼一声：“用小杯喝酒没意思，换大碗来！”

身为绯雪的亲姨丈，沈洛宸乃夏侯府上宾，他说的话府里下人自然得遵从。不出片刻，他和夏侯容止面前的酒杯就纷纷换成了大碗。

绯雪眼底闪过一丝不安，这分明是……‘拼酒’的架势啊。

与其说‘拼酒’，不如说是夏侯容止一个人喝还差不多。片刻之后，绯雪恍然意识到：哪里是拼酒？灌酒还差不多！！！

“小子，我救你性命，你却对我隐瞒真实姓名。对‘救命恩人’居然如此态度，说，你该不该自罚三碗？”

沈洛宸一开口即是发难。夏侯容止无言以对，端起碗来便一饮而尽。又接连在碗中注满，居然真的自罚了三大碗。

然而，这不过仅仅只是个开始……

“小子，你迎娶我沈家的宝贝，却连知会我等一声都不曾。如此瞒天过海，说，你该不该自罚三碗？”

夏侯容止再度哑口无言。他娶了雪儿是事实，没事先知会沈家人也是事实。原本他还想着待过些时日，京中风平浪静，他就带上雪儿和岳母大人一同前往云州，亲自向外公他老人家谢罪。不过在那之前就被‘逮个正着’，只能算他倒霉了。

见他又一次端起酒碗，绯雪难掩担忧地按住他的手，转而向姨丈求情：“姨丈就放过他吧。这事也有雪儿的疏漏之处。不如这碗我替他喝了吧。”说着就要抢夺夏侯容止手中的酒碗。

“咳！”

沈洛宸使劲咳了一声，冷着脸，故作凶恶地看着她：“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说小雪儿，你这才嫁给他几天啊，居然就偏帮着他来敷衍姨丈了？”

“我——”

绯雪小脸瞬间涨红，讪讪地牵动下嘴角。

“我没关系！”

夏侯容止递给她一抹‘尽管安心’的眼神，毫不犹豫又连喝了三大碗酒。

“小子……”

沈洛宸再度开口，发难的声音刚出即被沈清打断。这一次轮到岳母大人为女婿开脱了。

“姐夫，适可而止吧。你这么灌下去，非把他灌醉不可。”

沈洛宸却不以为然。挑挑眉，带着几分挑衅地看着夏侯容止，唇边是不加掩饰的嘲笑：“这么几碗酒就能把人灌醉，又怎配做我沈家的孙女婿？”

这话，成功激起了夏侯容止的傲气以及男人头脑里潜在的好胜本能。不等他说出因由，他即又连喝三碗。

“不错，凭你这股豪爽劲，我勉强认可你。娶了小雪儿，从今后你就算是半个沈家人。无论何时何地，正如沈家是雪儿的坚实后盾一样，沈家也同样为你留着一席之地。小子，记住这一点！”

听这番话，绯雪本以为这下姨丈总算能放过容止了。不成想……

“不过……”

沈洛宸的语气急转直下，认亲时的短暂温馨顷刻转为阴沉，冷着脸，一字一顿地吐出：“你居然连媳妇都保护不了，让她落入他人圈套，锒铛入狱，还险因杀人的构陷而获罪。说，你该不该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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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5.第715章 逆子

“该罚！”

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自责，夏侯容止端起酒碗就要往嘴里灌。

“慢着点喝，你这样身体受不了的。”

绯雪的劝诫声言犹在耳，他却固执地又再度将满满三大碗酒灌入脾胃。前后十二碗酒，一整坛都不止，看得绯雪触目惊心之下心中不禁涌起一丝隐忧。容止的酒量不错，这点她是知道。可纵然酒量再好，也架不住如此喝法啊。倘若换做别人，她还能说上一两句。可灌酒的是自家姨丈，她身为晚辈如何能说得？

无奈之下，绯雪忙吩咐下人去备解酒汤。

看着喝到最后已然醉晕甚至被架出去的年轻人，沈洛宸摇了摇头，嘴角却缓缓扬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小子，这不过仅仅只是个‘小小’的见面礼。你要知道，小雪儿那三个舅舅可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你只好‘自求多福’了！！！

犹记得自己刚娶了沈沁那会儿，可就被这三位‘舅爷’折腾得够呛。风水轮流转，现在也该轮到他们折腾别人了……

待小厮把夏侯容止放到床上后，绯雪立刻吩咐丫鬟春梅打水，夏蝉则速去灶房取解酒汤。

待春梅打来水后，绯雪亲自将布巾浸于水中，拧干后，想要为夫君擦擦脸，也好让他睡得舒服些。谁知，润了水的布巾刚一触碰到他的脸，手却冷不防叫他抓住，一个稍稍用力的拉扯，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讶然低呼，下一瞬，人已跌躺在他身上。而恰好此时，夏蝉端了解酒汤来。‘一不小心’见着了床上的情景，羞得夏蝉放下解酒汤就红着脸飞奔出去。心中暗道：这少爷少夫人怎么也不背着点人？何况这大白天的就……

绯雪自认失了颜面，粉拳落在男人胸膛捶打两下，对于某人而言，却是不痛不痒。

“你快放开我，叫人瞧见成什么样子？”打的不成，绯雪唯有‘好言相劝’。然而有人借着酒疯，居然胆大包天的公然反抗于她。落在她后腰处的大手非但没有撤回，反而越发紧致，让她逃无可逃。

对上他一双酒意朦胧的眼，绯雪好气又好笑地飞快在他左耳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下，算是惩戒。

男人一双眼越发迷晕，眼皮亦缓缓相连，在跌入睡梦中前，薄唇似无意识的吐出一句：

“没能好好的保护你，对不起。”

绯雪轻抚他的脸，一抹疼惜自黑亮美眸中疾闪而过。原来他一直都深陷在自责的煎熬之中，这个傻瓜呵。

我的傻夫君。你我之间何必要说‘对不起’？

~~

木婉兮坐在美人榻上，身旁的小几上放着一盆花房奴才刚送来的狐尾百合，她右手持剪，正很用心的修剪着。

这时，有丫鬟匆匆而入，一福身，道：“禀木王妃，王爷下朝回府，此刻人正在书房里歇着。不过奴婢看王爷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修剪枝叶的动作微微一滞，木婉兮却似乎并不意外。把剪子交到丫鬟手里，吩咐她给花浇水，这才慢条斯理地起身，往外面走去。

彼时，下朝归府的夏侯仪正端坐书案后的太师椅上，兀自生着闷气。今日在去上朝的路上，偶然与那个逆子狭路相逢。枉他特意放慢了马速，本以为逆子会主动上前来与他说合。谁想到，夏侯容止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从他身旁策马而过，气得他险些没当场厥了过去。

逆子！真是逆子！早晚有一天，他会给这个逆子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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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6.第716章 废太子兴乱

木婉兮与丫鬟行至书房外，径自接过丫鬟端在手上的托盘，淡道：“下去吧！”

随后，在书房门扉上象征性的轻敲了几下，却不等里面的人做出回应就已径自推门而入。下一刻，温婉柔媚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在房间里响起：

“王爷上朝辛苦，妾身早早吩咐膳房备了一盅银耳莲子汤，王爷喝些吧。”

“搁那儿吧。”

此时的夏侯仪哪有心思喝什么莲子汤，气都气饱了。

木婉兮依言将汤盅放在了桌上，绕过书桌来到夏侯仪身旁，伸手轻轻抚平男人眉目间的褶皱，娇嗔道：“王爷又皱眉？不是说了有什么烦心事可与妾身说来解忧，何故着恼？气大伤身呐。”

“怎么了？可是朝堂上有什么不称心的事？”

一面故作不经意地问着，木婉兮一边绕至夏侯仪身后，体贴地为他揉捏两肩。

夏侯仪暂时把‘逆子’的事抛却脑后。说起‘不称心的事’，今日朝堂上还真就有这么一件。

“刚得到消息，废太子率领旧部在常冠山一带滋扰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还扬言要打到京城来。”

“什么？竟有这种事？”木婉兮话声里充斥着难以置信的错愕，然则，在夏侯仪看不到的嘴角，却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弧。

“那朝廷打算作何应对？就由着废太子这般胡来吗？”

“自然不能！”夏侯仪斩钉截铁答道。无论是作为大锦皇朝之臣，还是一个领军打仗的人，他都不能允许有人这般对天朝之威视若无睹。宇文啓，即使在身为太子那会儿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草包，所以才会在有心之人三言两语的蛊惑之下，就犯下如此大祸。也幸好先帝当机立断，废了他的太子之位。否则，若大锦皇朝真的交到这种人手里，岂非自取灭亡？

“那么，朝廷是打算派兵镇压？可有说了派何人前去？”木婉兮又问，语气平淡，好似真的只是出于单纯的好奇。

“说起这个本王就气，颜霁那厮仗势有太后撑腰，主动请缨要去平定废太子之祸乱。”

“依臣妾看，那颜霁必然是奔着功勋去的。倘若他真能不负众望，平定废太子之乱，军功更上一层，又有太后撑腰，在朝中的地位只怕就要逼近王爷您了，就是封王也未见全无可能啊。王爷，您可一定要想法阻止他啊。”语气中难掩忧忡。木婉兮虽只是一介妇人，但因为夏侯仪对她信任有加，常常会对她提起一些朝中形势。所以对眼下朝中之势，她也多少了解一点。

仅几年来，颜霁本就凭借自身不断积累的军功，使得他在朝堂内外的势力逐渐显赫起来，俨然直逼镇南王。再加上颜霁的女儿又成了当今后宫第一人，若非有定王压制着，怕只怕这大锦的天下早已成了他们父女的囊中之物。

“你当本王不想吗？今日在朝堂之上，本王就已表明立场，请缨出战。可恨定王态度持中，那个妖女又怎会放着亲爹不支持反过来支持本王？”说起这个，夏侯仪就一肚子气。

“诶，不是还有三王宇文寅吗？我见此人虽不声不响，但眼下朝堂中能说得上话的除了定王，也就是他了。王爷不妨去找他帮忙，说不定能柳暗花明呢。”

经她这么一提，夏侯仪茅塞顿开。是啊，他怎么把这号人物给忘了。尤其最近宫里宫外风言风语，说三王宇文寅与太后走得很近，具体‘近’到什么程度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如果这个宇文寅真肯开腔替自己说话，没准颜云歌真会听他的话也说不定。这总归是一个办法……

“你去备份厚礼，我即刻去见宇文寅。”

“是，妾身这就着手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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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7.第717章 自作主张

夏侯容止去处理锦衣卫的事，难得不被他纠缠得了少许空闲，绯雪就邀了墨鸢和许梦妍两个人入府小叙。

墨鸢自从怀孕那一刻起，就没少受宇文拓博的管制。现下终于生完了孩子，没了‘负担’，自然也希望有机会能多出来走走。故而一得到邀约，二话没说就坐着马车赶来了。

至于许梦妍就更不必说。她原也是个呆不住的。让她在家里看看书绣绣花什么的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且她和绯雪算是一见如故，正想找机会多接触接触呢，得到绯雪邀约自是求之不得。

绯雪命人在小花园里摆了三把椅子，满庭芬芳中，三人边喝茶聊天边赏花怡情，再没有比这更惬意悠闲的了。

“对了，绯雪，废太子兴兵谋反一事你可有听说？”

墨鸢的话让绯雪不禁一愣。而一看她的表情就知她对此事一无所知，墨鸢盈盈笑道：“大概夏侯世子不愿你为这种事情扰了心神，才没有提起吧？”

废太子？宇文啓？她竟不知此人还活着……

绯雪难掩讶然之色，瞳心深处同时还交杂着一丝隐忧。废太子兴兵起事，也就预示着大锦朝即将又迎来一场战事。且不说最后胜负归属于谁，凡战事起，必生灵涂炭、祸及百姓。而她隐隐觉得废太子选择在此时兴兵起事，似乎并不只为了夺权那么简单。若她是宇文啓，会选在宇文洛刚刚西去之时，趁着朝着宫中一片大乱起兵造势，必然事半功倍。而眼下，朝中动荡已逐渐趋于平稳。宇文啓在这时候兴兵起事丝毫占不到便宜。还是说，夺权是假，叛军另有目的？

“绯雪，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许小姐叫了你几次你都不应。”

墨鸢的一声含笑揶揄，将绯雪陷于冥想中的思绪拉了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着许梦妍，道：“你刚刚说什么了？不好意思，我没听见。”

许梦妍本就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闻言，便爽快地又重复一遍方才所说的话。

“听我爹说，朝中已决定派遣镇南王率军前去平废太子之乱。镇南王是你公爹，我是想拜托你同他说一声，可不可以在军中给君莫殇谋个位置，让他也能随军出征？”

“君莫殇？他城门守军不是做得好好的，怎会突然想要随军出征？”

“其实他的志向一直不在于此。你也该知道，他的功夫很好，当个城门看守着实埋没了他的才华。况且他从前就在军中做天策营把总，原本有很大的空间让他可以大展拳脚，为国为民效力。可他偏偏是个‘硬骨头’，不懂得‘为官之道’，不小心得罪了上面的人，就被一贬到底，不但丢了官职，还被赶出军营……”

听了许梦妍一席话，绯雪这才了然。刚回京都时，在城门外巧遇上君莫殇，她还在好奇，怎么三年未见，君莫殇未有一丝长进也就罢了，居然还沦落成了一个小小的城门看守？

“可是梦妍，你不会不知道战场上刀剑无眼。容我说句不该说的，在战场上，任何事都有可能会发生。你真的舍得让他去冒这个险？还有，你们不是再过两个月就要成亲了吗？倘若君莫殇真的随军出征，你们的婚期只怕就要无限期延后，这样你也没关系吗？”

许梦妍浑不在意地耸耸肩：“今生我已认定了他。至于成亲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什么可介怀的？你问我是否舍得放手，让他去战场上拼杀。答案自然是否定的。我也是人，一个平凡的人，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女人。我希望我所在乎的人都能够平平安安。但我却不想莫殇成为被我手中线团牵扯住的风筝。我情愿他是一种雄鹰，翱翔在广阔的天空。既然莫殇有这个能力，又志在于此，我何不选择成全？”

这一番话，深深令在场的绯雪和墨鸢为之动容。她们一样都有深爱的男子，但墨鸢自认做不到像这位许小姐那般洒脱。

“对了，请求你的事……是我自作主张，君莫殇不知道的。所以绯雪，你千万不要告诉他。他那人自尊心极强，我怕他会生我的气。”

绯雪点了点头。看样子，梦妍真的很喜欢君莫殇。是以，才会在意他的感受更甚过自己。望君莫殇千万不要辜负了梦妍这番深情厚谊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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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8.第718章 先锋官

吃饭时，夏侯府的座上宾沈洛宸迟迟未到花厅。派去请他的丫鬟却只带回封信来。

绯雪摊开信纸一瞧，不禁摇头一叹，带着几许落寞道：“娘，姨丈不辞而别了。”还真符合姨丈的性格。似一阵风，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连声招呼也不打。

沈清丝毫不觉讶异，反而一副早料到会如此的神情，唇边一抹温柔浅笑：“你姨丈就是这样的脾性。且他出来时日多了，必然惦记着家中的你姨母。他们夫妻感情有多好，你不是不知道。”

“是啊。这么多年来，姨丈和姨母向来都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砣’。此番姨丈独自来京，表面虽装得潇洒，但他眼中思念藏都藏不住。”姨丈姨母多年来深情不减，让人好生羡慕。

心里这般想着，绯雪偏过脸去看坐在身旁安静用餐的夏侯容止，暗忖：不知过了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她们之间的感情是否也会像姨丈姨母那般，历久弥新。

这一看，绯雪才发现今日的夫君似乎有些‘反常’，都不怎么说话。当然，他本就寡言少语。可每次吃饭时，他还会时不时地说上一句两句，怎的今日却……

“别光吃饭，吃些菜。”

见他只一味地吃着白米饭，却对满桌菜肴视若无睹，绯雪忙夹了些菜进他碗里。只要是她夹的，他都照单全收。可绯雪看得出来，他分明有些魂不守舍，眉心处也有细微的褶痕，仿佛正在因着何事而愁郁烦恼。

吃过饭，绯雪与夏侯容止双双来到书房。夏侯容止坐在桌案后，挥笔在一张宣纸上写着什么。绯雪则安静坐在一边，手上一本打开的书卷，看得十分专注。

大约她们两个都不是什么有情趣的人。平时在府中也几乎泰半的时间都呆在书房里。有时候夏侯容止处理起公事来常常要熬到很晚，而在这过程中，绯雪则始终默默相陪。这大先锋概是她能想得到的唯一的浪漫的方式。

安静专注地看着书，绯雪忽而出人意料地抬眸，刚好捕捉到男人来不及躲藏的目光，不由得宛然失笑：“偷看我干什么？”

“你……渴不渴？”夏侯容止胡乱找了个理由，却在看见绯雪身旁的小几上放着茶杯时而顿感无颜。

放下书卷，绯雪站起身来到他身旁，上半身微微弯倾，与他四目平视。

她的双眸柔澈似水，其中蕴含的光芒却又锋锐似刃。夏侯容止瞬间感觉自己的所有想法在她眼中仿佛都变得无所遁形，再难掩藏。

一声低浅的叹息，他拉着她坐在自己腿上，长臂圈搂住她纤细腰身，下巴轻放在她肩膀。

“废太子宇文啓兴兵作乱，摄政王派遣夏侯仪作为主帅，领兵十万前去平乱。”

绯雪知道话到这里仅仅只是个开始，故也不插话，只认真听着。

“夏侯仪却在今日朝堂之上请旨，让我作为先锋官随军出战。”夏侯容止在说出这句话时，神情不可谓不复杂。一方面，他作为一名臣子，保家卫国是他应尽的责任。随军出战，他义不容辞。然则另一方面，他却又深觉不舍……他与雪儿成亲尚不足一个月，叫他如何忍心丢下她独守空房？

“征战沙场、保家卫国，是热血男儿应当负起的沉重。”绯雪这么说，就意味着已然默许了此事。

“可是你——”夏侯容止欲言又止。然而默契使然，绯雪却顷刻了然他未说之言是什么。唇角微扬，漆黑莹亮的眼瞳定定望着他精致绝伦的俊庞，听似漫不经心地开口：“怎么，莫非你在担心我会被颜云歌欺负去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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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9.第719章 先锋官

吃饭时，夏侯府的座上宾沈洛宸迟迟未到花厅。派去请他的丫鬟却只带回封信来。

绯雪摊开信纸一瞧，不禁摇头一叹，带着几许落寞道：“娘，姨丈不辞而别了。”还真符合姨丈的性格。似一阵风，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连声招呼也不打。

沈清丝毫不觉讶异，反而一副早料到会如此的神情，唇边一抹温柔浅笑：“你姨丈就是这样的脾性。且他出来时日多了，必然惦记着家中的你姨母。他们夫妻感情有多好，你不是不知道。”

“是啊。这么多年来，姨丈和姨母向来都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砣’。此番姨丈独自来京，表面虽装得潇洒，但他眼中思念藏都藏不住。”姨丈姨母多年来深情不减，让人好生羡慕。

心里这般想着，绯雪偏过脸去看坐在身旁安静用餐的夏侯容止，暗忖：不知过了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她们之间的感情是否也会像姨丈姨母那般，历久弥新。

这一看，绯雪才发现今日的夫君似乎有些‘反常’，都不怎么说话。当然，他本就寡言少语。可每次吃饭时，他还会时不时地说上一句两句，怎的今日却……

“别光吃饭，吃些菜。”

见他只一味地吃着白米饭，却对满桌菜肴视若无睹，绯雪忙夹了些菜进他碗里。只要是她夹的，他都照单全收。可绯雪看得出来，他分明有些魂不守舍，眉心处也有细微的褶痕，仿佛正在因着何事而愁郁烦恼。

吃过饭，绯雪与夏侯容止双双来到书房。夏侯容止坐在桌案后，挥笔在一张宣纸上写着什么。绯雪则安静坐在一边，手上一本打开的书卷，看得十分专注。

大约她们两个都不是什么有情趣的人。平时在府中也几乎泰半的时间都呆在书房里。有时候夏侯容止处理起公事来常常要熬到很晚，而在这过程中，绯雪则始终默默相陪。这大先锋概是她能想得到的唯一的浪漫的方式。

安静专注地看着书，绯雪忽而出人意料地抬眸，刚好捕捉到男人来不及躲藏的目光，不由得宛然失笑：“偷看我干什么？”

“你……渴不渴？”夏侯容止胡乱找了个理由，却在看见绯雪身旁的小几上放着茶杯时而顿感无颜。

放下书卷，绯雪站起身来到他身旁，上半身微微弯倾，与他四目平视。

她的双眸柔澈似水，其中蕴含的光芒却又锋锐似刃。夏侯容止瞬间感觉自己的所有想法在她眼中仿佛都变得无所遁形，再难掩藏。

一声低浅的叹息，他拉着她坐在自己腿上，长臂圈搂住她纤细腰身，下巴轻放在她肩膀。

“废太子宇文啓兴兵作乱，摄政王派遣夏侯仪作为主帅，领兵十万前去平乱。”

绯雪知道话到这里仅仅只是个开始，故也不插话，只认真听着。

“夏侯仪却在今日朝堂之上请旨，让我作为先锋官随军出战。”夏侯容止在说出这句话时，神情不可谓不复杂。一方面，他作为一名臣子，保家卫国是他应尽的责任。随军出战，他义不容辞。然则另一方面，他却又深觉不舍……他与雪儿成亲尚不足一个月，叫他如何忍心丢下她独守空房？

“征战沙场、保家卫国，是热血男儿应当负起的沉重。”绯雪这么说，就意味着已然默许了此事。

“可是你——”夏侯容止欲言又止。然而默契使然，绯雪却顷刻了然他未说之言是什么。唇角微扬，漆黑莹亮的眼瞳定定望着他精致绝伦的俊庞，听似漫不经心地开口：“怎么，莫非你在担心我会被颜云歌欺负去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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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0.第720章 太皇太后逝

她一语中的。刚经历一场祸劫，夏侯容止余悸犹存。颜云歌那该死的女人处处针对，怕只怕他不在的时候，雪儿‘孤军奋战’，难免会心力交瘁。

“傻瓜，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她如今位高权重，惹不起她难道我还躲不起吗？大不了就一直呆在府里不出去，莫非她还能来家里找我麻烦不成？何况，用不了多时她就要生子，届时必然忙碌，也就无暇顾及到我。”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不轻松，却仍难除夏侯容止内心深处一层隐忧。若颜云歌真想‘针对’雪儿，总会想得到办法，又岂是‘躲’就能躲得过去的？

眼见他仍犹豫不决，绯雪伸出一双手，忽而捧起他的脸，坚定的眼色毫无保留地映入他深邃俊眸。

“先国后家。何以‘国’在先‘家’在后，我想不必我解释了吧？夫君，我不愿成为你的‘负累’。倘若你真的为我选择留下，我会瞧不起你，同样也瞧不起我自己。”

夏侯容止拥着她的手更紧了紧，心中宽慰的同时，更多涌上的是一丝浓浓的心疼。

“我答应你，等到小皇帝再大一些，权柄在握，京中形势逐渐安定平稳，我就卸下身上的担子，与你做一对‘闲云野鹤’。到那时，再不给任何人丝毫可以伤害你的机会。”

“好，我等着那一天！”

沉重的话题一放下，夏侯容止一双黝黑的眸忽然变得炙热起来，盯着她粉嫩诱惑的唇，情不自禁地覆唇过来。却在这时，准确说是四片唇即将碰触到的时候……

“卫主，属下有事要报。”

夏侯容止缓缓握紧右手，眸中恐怖戾气乍现，让绯雪不禁为门外的夜影捏了把冷汗。

“滚进来！”

听到这声狮子吼，夜影的身子不禁抖了抖。狐疑之下，推门走进书房，在看见女主子好整以暇坐在椅子上看书时，瞬间了然主子的怒气从何而来。懊悔的同时，下一刻，更是在心里把夜魅骂了成千上万遍。

好个夜魅，耍诡计居然耍到他身上来了！难怪方才说什么肚子痛，要去‘解决’一下生理上的迫切。现在想来，夜魅那家伙根本是故意的。什么肚子痛？去他的肚子痛！那家伙一定早知道女主子也在这里，生怕来了会惹卫主不快，这才‘溜之大吉’，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他……

夜魅，好小子，你给我等着！迟早我会把今日的债连本带利地向你讨回来！！！

“有话说！”

夏侯容止硬声硬气地从齿缝间挤出这几个字，黝黑眼瞳森冷若冰，看得夜影直打寒颤。连忙收摄心神，将刚得来的消息禀报于他。

“刚得到消息，太皇太后……”

绯雪心底微微一震，抬眸与夏侯容止相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太皇太后偏偏在这时候撒手人寰，预示着此后小皇帝明熙真真就成了孤身一人。太皇太后活着时，颜云歌尚且忌惮着她老人家，不敢太明目张胆地对明熙施以毒手。可太皇太后这一‘走’，事情怕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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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1.第721章 遗送凤印

几乎是夜影的消息刚传来，宫里传太皇太后旨意的太监也随刻就到。与其说‘旨意’，不如说是一封信更贴切些。太监并未宣读，而是直接将信递与绯雪，让她自己去看。

绯雪、夏侯容止一起看完了这封信。信的内容很简略，却可看出是太皇太后亲笔所书。由于太皇太后长久病弱，又多年不曾握笔，写起信来想必十分勉强，单看那歪扭不甚工整的字迹即可知。

见她们看罢了信，宫里来的大太监又将另一个‘东西’递与绯雪。绯雪打开精致锦匣一看，藏于锦匣内的赫然正是她曾用来敕封‘摄政王’的凤印。

这东西不是该交给后宫之首的颜云歌吗？怎么反倒给了自己？

绯雪正一头雾水不知所云之际，那名大太监说话了：

“太皇太后感念中宫失德。而幼帝年小，尚不足以自保。只恐有人会对其施以伤害，故在临终前将幼帝托付于世子妃。太皇太后说了，偌大的锦朝皇都，唯有世子妃才可与那人相抗，进而确保幼帝周全。望世子妃年念及她老人家一片慈心，能承此重任。有世子妃在，太皇太后九泉之下，方能瞑目。”

嗬，好大的一顶帽子扣下来！

绯雪轻勾粉唇，露出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却隐隐夹杂苦涩。太皇太后真是丢了好大的一个‘包袱’给她！保护幼帝，便意味着她要与颜云歌分庭抗礼，而以后的日子势必要周旋在阴谋与算计之中，再难寻得平静。

“若你不想……”夏侯容止戛然止声，暗恼自己不该这般小觑了她。在这世上，他们本该是最了解彼此的人。正如他纵使有千万般不舍，最后也一定会为了皇朝利益而选择随军出征一样，他的绯雪，这个令他这个男子都自拂不如的坚强女子，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几乎已昭然若揭。

他们本就是一类人。在大是大非面前，自己的意愿永远只会排在第二。

~~

翌日，夏侯容止下朝后就直奔镇南王府。出人意料的是，他竟把爱妻颜绯雪也带来了。

当木婉兮看见小夫妻俩手牵着手走入花厅时，眸色微微一闪，却巧用笑容掩饰住错愕不快。而夏侯仪显然就没有她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了。看见颜绯雪，脸立刻就沉了下来。

“我唤你来府中议事，谁让你把她带来了？”

话一出口，花厅里的气氛瞬时降入冰点。

夏侯容止脚下戛然止步，看着座上的夏侯仪，一双黝黑深眸若裹了寒冰般，冷得叫人不寒而栗。

“我与她已成婚。我即是她，她亦代表的是我。既然你不欢迎她，那我也没有必要继续留下来。我们走！”说罢，脚下一旋，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

“等一等！”

木婉兮急忙出声叫住了他，却遭到夏侯仪一声冷冷训斥：“孽障！他想走就让他走，你叫住他做什么？”

木婉兮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王爷，你和容止是亲生父子，到何时这也是无法更改的事实。哪有亲父子间还这般生气计较的？何况大军出征在即，王爷为帅，容止作为先锋官，难道你们不该以大局为重吗？若然连身为主帅与先锋官的你们都貌合神离，那这场仗焉有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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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2.第722章 再次分离

她在劝着夏侯仪的时候，绯雪同样也给夏侯容止递去劝慰的眼神。虽然因镇南王妃之故，她对木婉兮此人不甚待见。但至少方才她所说这一番话合情合理。本来，容止今天说什么也不肯来王府。是她好说歹说才给劝来的。出征在即，他与镇南王总不能就一直这么僵着吧。

在两个女子各自的劝说下，那对同样性子倔强又不肯服输的父子俩总算‘相安无事’地坐在一起，聊起了出征备战的相关事宜。

木婉兮不知何时悄然离开了花厅。绯雪见这里没自己什么事，也不便多留，就想出去四处走走，吹吹风，透透气。

要说这镇南王府的‘待客之道’还真叫人不敢恭维。好歹她入府即为客，木婉兮作为王府的女主子，对她不闻不问也就罢了，居然连个服侍下人都不曾派来与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这镇南王府她木婉兮才是唯一的女主子吗？

对木婉兮这般行径，绯雪深觉不以为然。容止连爹都不要了，又怎会在意这区区镇南王府的继承权？而她嫁夫从夫，自然也对这里的一草一木皆无贪念。木婉兮实在是想多了……

“事情进展如何？”

“请特使放心，都按照计划在进行当中……”

逛着逛着，绯雪逛到一处庭园。尚未走近，一阵扑鼻而来的花香瞬时令她稍感萎靡的精神一振。待正要走近之时，却忽闻庭园深处传出两个人的交谈声。敏锐得嗅到一丝不同寻常，她脚下步伐一滞，闪身躲到一合欢花树后，借由粗壮树干巧妙挡住自己身形。

微微探出头来，绯雪看见不远处的两人，其中一个正是稍早时悄然消失所踪的木婉兮木王妃，而另一个以背对她的人着王府婢女服饰。只是看身形，却更像一个男子。奇怪的是，那人以负手的姿势站立木婉兮面前，不觉间流露出一种‘上位者’的矜傲姿态。反倒是作为镇南王府侧妃的木婉兮，表现出与身份不相宜的谦恭，仿佛很怕站在她面前之人……

绯雪为了不被发现，隐藏身形的位置与那两人之间有着一段很长的距离。是以，她们具体说了什么，她并未听见。

“怎么了？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回府途中，夏侯容止与妻同坐马车。见她半晌不言不语，微蹙娥眉，像在为什么事而愁恼的样子，不禁关切地询问。

“没什么~”

绯雪并没把王府里偶然看见的那一幕说与他听。出征在即，他需要烦恼的事情很多。这种小事，还是不要烦他了吧。只不过，她始终要查一查木婉兮的底细才行……

~~·~~

时间弹指间过，今日，夏侯容止就要领军出征，绯雪也将奉太皇太后遗旨入宫，正式拉开与颜云歌的‘两军对垒’。虽没有硝烟，但比起夏侯容止在前线征战，绯雪要经历的凶险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房间里，绯雪亲自为夫君穿上铠甲。动作虽稍显生疏，但看得出，她正在努力扮演好一个‘妻子’的角色。

“需要帮助时就去找宇文拓博，不要跟他客气！”

男人的叮嘱霸气十足，一不小心就出卖了同宇文拓博近十年的友情，且毫不犹豫。

绯雪莞尔失笑，一双水亮乌眸却闪烁着狡黠，“放心吧，我会的。”她本就是个锱铢必较的人。宇文拓博欠下她那么大一个人情，不拿来利用，她岂不就太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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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3.第723章 走着瞧

（抱歉，上一章章节名又输错了，手一抖啊……T0T)

夏侯容止忽然展开双臂，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时辰到了，十万大军还在城外等着你这位先锋官呢。”

绯雪忍不住出声提醒，他却无动于衷，紧紧抱着她，不愿松手。

“怎么像个小朋友似的？”绯雪语气娇嗔，却全无怨怪之意。此一别，她们都要各自奔赴‘战场’，为大义而战。未来不知会经历怎样的磨难，也不知在几个月后能否安然重逢。这种无定数的分离，让他们彼此心中都有着难言的割舍，隐隐还夹杂不安。所以，哪怕多一刻的相聚，都让他们无比留恋。

只是，再多的深情不舍，早晚也要面对分离的一刻。

手牵手，她与他同时迈出府宅门槛。他向东，她则往西，彼此无言，默默缓行。

他们谁都没有说声‘珍重’。因为默契使然，他们都知道对方一定会竭尽全力地保护自己，为了来日的重聚……

约莫一炷香之后，绯雪与随行的隐月冥月姐妹出现在皇宫南门。隐月亮出了太皇太后宫中腰牌，负责宫门守备的禁卫军立即放行。

太皇太后临去前，甚至就连绯雪入宫后居住的宫室都已备妥。出人意料的是，太皇太后竟将绯雪的暂居之所安排在幼帝宇文明熙所住的承明殿。

“姐姐，想不到这么快你我姐妹又见面了！”

当这道含笑声起，绯雪几乎有些厌恶地轻蹙了下娥眉，却即刻又恢复如常面貌，似笑非笑地看着站在承明殿外的颜云歌。显然，对于自己入宫一事她早已是了若指掌。

这么快又见到这个‘冤家’实非绯雪所愿。一想到往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会不时就看到这张妖艳妩媚却满是恶意的脸孔，绯雪内心深处便涌起一股浓浓的厌恶感。可是又有什么办法？谁叫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就偏偏看中了她，扔了这么大一个‘包袱’给她。为了她老人家九泉之下得以瞑目安息，她姑且忍一忍。

“娘~”

伴随着一声兴奋的大喊，宇文明熙小小的身影如离弦之箭一样地向绯雪冲来。

“皇上，您慢点跑，可别摔着了。”

身后一呼拉地跟着足有十好几个宫人，见主子这般没命的飞奔，脸上都不同程度的露出担忧亦或惊吓神色。生怕小主子磕着碰着，她们这些人会吃不了兜着走。

但宇文明熙哪里还能顾及到他们？他已经好些日子没见到娘了。每次吵着要见娘，他身边服侍的宫人就会哄她说：就快了，就快能见到娘亲了。可是他等了一天又一天，却还是迟迟未能见到娘亲。

不过就在前两日，有个太祖母身边的姑嬷嬷来到他殿中，跟他说了许多的话。不过他只记住一句：就是，过不了几天，娘就会入宫陪伴于他。听那个姑嬷嬷这么一说，可把他高兴坏了。有娘在身边，他看那些人还敢逼他看书习字的？娘一定会教训他们……

绯雪蹲了下来，伸手捏了捏宇文明熙粉嫩粉嫩的小脸蛋。虽只是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惹得宇文明熙瞬间哭了起来。因为这个动作里充满了对他的怜爱，宇文明熙固然还是个小孩子，但本能使然，却已能分辨出谁是真心待他好，谁又是曲意逢迎。或许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如此想念绯雪。

“皇上，母后在此，难道你没看见吗？”

颜云歌不甘被忽视，端出三分假惺惺的笑，故作慈爱地望着宇文明熙小小身影。

宇文明熙抱住绯雪不放，从她肩膀处探出小脑袋来，只看了颜云歌一眼便又飞快地把头缩了回去。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充满了不安，仿佛很怕颜云歌似的。

绯雪唇畔轻勾带出几分似是而非的笑，微眯的眼瞳间却有一道寒光倏尔闪过，抬眸看向颜云歌时，已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恬淡，盈盈笑道：“娘娘即将临盆，还是不要在外面多待吧，万一动了胎气有个好歹，只怕服侍你的宫人们都得跟着遭殃。”

轻描淡写的一言，却让跟随颜云歌在侧的太监宫女包括翠环在内，无不变色。

“是啊娘娘，奴婢还是扶着您回宫吧。”翠环试探地从旁劝道，却惹来她一记寒冰刺骨的瞪视。

蠢婢！被贱人三言两语就糊弄住，简直丢她的脸。

不过她也不急着与贱人争个长短高下，横竖日子还长着。待过了三四个月后，贱人必会哭着来求她。不信，她们就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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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4.第724章 谆谆教导

“我要去放风筝！”

“皇上，您要自称为‘朕’。”

“我要去放风筝！”

“皇上，您今天所习的字不多，不如由微臣来给您讲一篇文章如何？叫‘郑伯克段于鄢’……”

“去去去，我才不听什么文章，我就要出去放风筝。”

“这……”

负责教习宇文明熙的翰林院学士林萧苦着张脸，哭的心都有。他实在拿这个小皇帝毫无办法。好言相劝，人家不听。偏偏，又是说不得骂不得。再小，人家也是天子，手握天下之权。他区区一介学士，真不要命了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可是，太后娘娘吩咐过了，务必要让小皇帝尽快地学到知识，且每个月，太后都会亲自查验。若到时候，小皇帝答不出太后娘娘所问，岂非是他之过？

林萧正苦于想不出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境之时，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宇文明熙忽然兴奋地喊了声‘娘’，小小的身子灵活迅快地跳下椅子，即向走入上书房的女子奔去。

事实上，绯雪已在上书房外站了好一会儿，将门拉开一条缝，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自然已将宇文明熙的耍赖与林学士的无可奈何听了个真真切切。

“明熙，为何不好好学习？”

绯雪蹲下来，与小家伙的视线基本持平，让他不至于总是仰着头看自己，太辛苦。

“我不喜欢学习。娘，你陪明熙去放风筝好不好？”

面对小家伙的任性与无理取闹，绯雪并不气怒。明熙到底还太小了，正是贪玩的年纪，哪里肯用心学习？何况在这深宫之中，他说出的话就是‘圣旨’。哪怕只是个四岁稚童，说出的话每每却有千斤万斤重。合宫上下，谁不得顺着他宠着他听命于他。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小家伙‘不思进取’的本性。因为他潜意识会觉得，他想要的一切都会唾手可得。

“明熙，娘带你出宫去玩可好？”

“出宫？”宇文明熙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立刻兴奋的瞪圆，蹦蹦跳跳都绕着绯雪跑了几圈，一面跑一边兴奋的大喊：“太好了，可以出宫去玩啦……”还是和娘亲一起……

“世子妃，这……恐怕不合规矩。皇上千金之躯，去了宫外万一有个磕碰伤损，你与咱家都负不起这个责任。”

太监总管李长山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像他们这种人，本能的第一反应永远都是‘自保’，怎样做，自己才能免于干系、不受责罚。他不会在意宇文明熙整日闷在宫中，会不会过得快乐。于他而言，只要小皇帝安安稳稳地待在宫里，不接触外界环境，又有这么多人随身服侍着，必然出不了什么差错，最保险不过。

绯雪淡淡地扫他一眼，犀利若刀锋的眼神看得李长山心里头突突直跳。从他当上了这个内侍总管，放眼合宫上下，除了皇太后，他还不曾对谁这般忌惮过。这女子……果不简单！

“总管大人若想避免干系，尽可都推到我身上也就是了。”绯雪笑容可掬地说着，然，笑意却未达眼底分毫。

被一语道中思量，李长山不禁有些讪讪，“瞧世子妃这是说哪儿的话？伺候皇上本就是咱家的职责所在，咱家只是担心皇上，可半点私心也不曾有啊。”

“总管对皇上一片忠心，真叫人敬佩不已。”她的话七分真三分假，臊得李长山一阵面红耳赤。

就这样，在反对无效之下，明熙的出宫之行在没有任何阻拦的前提下得以顺利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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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5.第725章 云歌产子

凤阙宫中，听了翠环的禀告，慵懒倚躺在软榻上的颜云歌淡淡地牵动了下嘴角，似笑非笑道：“她居然敢带宇文明熙出去玩，真不知该称赞她勇气可嘉还是贬责她愚蠢之极。”

“颜绯雪这般胆大妄为，娘娘刚好可借助这个机会治她个带坏小皇帝之罪，看她还怎么得意？”翠环自以为聪明地替主子‘出谋划策’，却惹来颜云歌冷冷的一记瞥视。

“为何跟了哀家这么久，你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哀家说了多少回，若是不能充分将敌人一击致命，就不要轻易打草惊蛇。若只以这个名头治贱人的罪，哀家顶多训斥她几句，何用之用？可若是小皇帝被怂恿出宫后，有了伤损，那情况则完全不同了。”

翠环恍然大悟，不禁拍手叫绝：“娘娘果然好思量！”

颜云歌懒懒的一扬唇，下一瞬，笑容却突然僵在嘴角，她猛地一把扶住矮几桌角，唇间溢出声痛苦的呻吟。

翠环一惊，忙问道：“娘娘怎么了？”

“哀家……哀家可能要生了！”

“什么？”突如其来的紧张与忐忑让翠环怔在当场，一时间竟不知该做些什么好。还是颜云歌咬着牙提醒她去找太医和稳婆，她这才连连点头，冲着门外急切地高喊道：“来人，快来人！娘娘要生了！赶紧把太医院里的太医都宣进来。还有稳婆……稳婆在哪儿？”

“啊——”

“娘娘，娘娘您忍一忍啊，太医和稳婆马上就来了！娘娘……”

不同于此刻宫里的一片兵荒马乱，出宫游玩的绯雪和小皇帝宇文明熙则是悠然惬意得很。脱下小小的明黄色龙袍，换上常服的明熙，乍一看去与寻常人家的小公子无异。

绯雪带明熙来到繁华的街市，难得出来，小家伙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尤其能引起他注意的就是吃的和玩的。到底不过是个四岁大的孩子，除了吃和玩又能懂些什么？

看到路边有卖糖葫芦的，宇文明熙马上指着向绯雪讨要。

几乎立即，疼爱明熙的冥月掏出钱袋，作势要上前给他买想吃的糖葫芦却被绯雪以眼色制止。

“小姐？”冥月不解。不就是一根糖葫芦，怎么小姐也不让买？

“小姐自有打算！”见冥月拿质疑的眼神看着绯雪，隐月立即出声给予她警醒。跟了小姐这么久，小姐的为人她难道还不清楚？小姐又何曾是吝啬小气的人？何况只是区区一根糖葫芦……所以她想，小姐必然是另有打算。

~~

“我要吃那个。”

宇文明熙指着卖糖葫芦的小贩再次向绯雪等人提出了要求，却没人理他。小家伙嘟起小嘴，在宫中长久以来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养成了他霸道蛮横的性子，看着那穿成串红红诱人的糖葫芦，馋得紧，索性大摇大摆地走到小贩前，大声道：“我要吃那个！”

“诶，好嘞！”小贩立刻取下一根糖葫芦递给他。

结果，明熙拿了糖葫芦居然一扭身就要走。

“诶诶诶，我说小少爷，您得给银子啊。”小贩一个跨步拦住他去路。

“银子？”明熙的小脸上写着不解和困惑。

“是啊，买东西给钱，这不是天经地义吗？您要嘛给我三个铜子，要嘛就把糖葫芦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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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6.第726章 必经的过程

小贩猜想这孩子大约是一个人跑出来的，身上定没带银子，立刻就沉了脸，不由分说一把抢过明熙拿在手里的糖葫芦，嘴上还愤愤不平的叨叨着：“没银子吃什么糖葫芦？”

这时，一个妇人带着六七岁大的小男孩儿来到卖糖葫芦的小贩前，掏出三个铜子，为她的孩子买了根糖葫芦。

明熙方才到手的糖葫芦没吃着，已是馋得不行，见那个子稍高些的男孩儿手里拿着一串，上前便要抢。无奈个子没人家高，力气也没人家大。那男孩儿不过轻轻一推，明熙就摔了个屁蹲。不仅如此，男孩儿的娘还指着他不客气的辱骂：“谁家的野孩子，有娘生没娘养是吧？这么小就学着抢人东西，长大还不成了土匪强盗？”说罢，赶紧搂紧了些自家孩子，生怕给那野孩子带坏似的。

只可怜了小明熙，糖葫芦没吃着，给人推倒不说，还被骂成是没有教养的野孩子。虽然他不懂什么是‘野孩子’，但听妇人提到了娘，而他娘早就不在了，一时悲从中来，哇的一声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绯雪这时候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将他抱起。冥月则是使劲瞪着那个妇人，要不是隐月劝她要冷静，她早上前给那妇人一些教训了。胆敢辱骂明熙是‘野孩子’？要是她知道明熙的真实身份，准保吓得她魂飞魄散！

绯雪扶了明熙站起，为他擈去衣衫上不小心沾染的泥垢，又用绢帕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声音轻柔却不失威严地说道：“明熙，你要记住，做任何事你都势必都付出相应的代价和努力。正如你想吃糖葫芦就要付银子是一样的道理。方才那个男孩儿把你推倒了对不对？”

明熙委屈地点点头。

“那是因为他比你强壮。想要战胜比你高比你壮的人，你就需要付出比那个人多出两倍甚至三倍的努力。我听教习你武术的师傅说，你不爱习武，三天两头就要闹小脾气。这样的话，要到什么时候你才能打败比你高更比你强壮的人？还是你想一辈子就是这么被人欺负，毫无还手之力？”

明熙止住了眼泪。隐隐好像听懂了她的话。方才那男孩儿不过仗势比他高壮，就欺负他。要想不被欺负，甚至反欺负回去，他就得让自己逐渐的强大起来。

“娘，明熙听懂了，回宫后就勤加练习武术，一定再也不给任何人欺负了去。”

绯雪赞赏地摸摸他的头，“除了武术，你还要习字学知识，否则就会像刚刚那样闹出笑话。买东西是要给银子的，记住了。”

“嗯，娘，我记住了！”

见此，隐月冥月不禁双双对绯雪竖起了大拇指。小姐果然睿智！虽然过程有些小曲折，看见小明熙吃苦头她们也着实有些不落忍。可要想让明熙真正的成长起来，这却是必经的过程。

~

为了补偿明熙刚刚受的苦，冥月买了串糖葫芦给他，小家伙立刻破涕为笑，舔着山楂外面一层甜甜的糖衣，笑得不知有多甜。

然，好景不长。就在他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蹦蹦跳跳往下前的时候，前面迎面驰来一辆马车，速度很快。

见此，隐月轻轻地皱起了眉。此时街道上来往行走的人很多，那辆马车在闹市中行走，总该减些速度才对。这样横冲直撞，就不怕撞到了人。

这时候，不知哪里窜出一只小猫。明熙一见着猫儿，两眼发亮，想也不想就追着猫儿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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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7.第727章 冲突

“糟糕！”

隐月没想到自己稍一不留神，明熙就朝前跑去，而那辆奔驰而来的马车转瞬间已然到了眼前。偏偏小姐和冥月去了旁边的一间首饰铺子，打算为定王刚出世不久的小女儿挑选项圈作为礼物。

“明熙，快躲开！”

眼见明熙一心一意地追逐猫儿，再加上马蹄声与车轮倾轧声此起彼伏，盖过了隐月的声音。千钧一发，隐月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射出两枚暗器，各中马儿左右前腿。马儿发出一声惨烈的嘶鸣，前腿双双弯曲伏地。而因它骤停，相连的马车剧烈摇晃了几下，险些侧翻。

即使隐月相隔挺远，都听见了马车内女子惊恐慌乱的尖叫声，心内不由窜起一丝不安。该不会因她的莽撞而伤到人了吧？但是在那种情况下，她唯一想得到的就是保住明熙要紧，根本难顾其他……

带着愧疚的心绪，隐月径直走到马车前，还未来得及开口，有人掀开了马车轻帘，从中钻出个丫鬟模样的女子，十六七岁的样子。因方才马车那几下剧烈摇晃，此时的她头发乱糟糟的，衣裙歪扭地穿在身上，看上去好不狼狈。

“你个糊涂东西！小姐在车上，你也敢做事这么不当心吗？万一伤到了小姐，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看我回去不禀了老爷，索性把你逐出府去。”一开口，即是循了赶车的车夫发难，声辞颇为凌厉嚣张。

车夫听了，吓得扑通跪在了地上：“翎儿姑娘，您开开眼，这事可半点怨不得我啊。不信您瞧瞧马的前腿，是有人射了暗器，马受了惊吓，才致如此。还请姑娘饶了小的这一回。小的家中上有七十老母，下有几岁幼儿，可全指望小的呢。”

唤作‘翎儿’的姑娘听了他这番话，还真就跳下马车上前查看马的前腿。发现马的左右前腿上各有一支菱形暗器，鲜血淋漓，翎儿一脸嫌恶地走开，随即又把焦点放在那两枚暗器上，摆明着是要不依不饶。

“这暗器是谁射出来的？敢做不敢当啊？”

“这位姑娘，暗器是我射出的。为了救人，情急之下的不得已之举，还望姑娘海涵。”隐月是个有担当的人。既是她所为，自然要站出来说个清楚明白，致上歉意。

闻声，翎儿冷冷的目光扫过来，带着星点寒光。鼻端哼出冷嗤，斜勾嘴角，笑得十分张狂：“做错事，说句‘对不起’就完了？那是不是我现在把你杀了，也可以说句‘对不起’草草了事？你知不知道这马车上坐着谁？若是我家小姐有半分损伤，你这条小命就不够赔的。”

“姑娘此言差矣！”

绯雪不慌不忙地走来，看着眼露轻鄙之色的翎儿，反而淡笑自若。

“你又是谁？”翎儿不快地皱紧眉头。她也是有几分眼色的，走过来的女子虽不施粉黛却仍难掩清丽脱俗之态，举手投足无不透着大家风范。尤其那身云锦织缎的裙裳，一看便是价值不菲，想来身份必不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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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8.第728章 上官云瑾

“我是谁不重要方才之事乃我的护卫之过。在这里，我代她向姑娘赔个礼。姑娘不妨先去看看你家小姐，若她因我护卫的莽撞之举而有任何不适，正巧我的另一名护卫就懂些歧黄之术，可为你家小姐看上一看。姑娘实在信不过我等，也可去医馆找郎中一瞧。花费的银两都有我出。姑娘看这样如何？”

“哼，区区看大夫的银子，难道我左相府还掏不出吗？你这分明是看我们不起。”

绯雪见那丫鬟眼高于顶，话语间句句针对，只淡然而笑，并不动怒，声音亦是不紧不慢的悠闲：“既然姑娘瞧不上我们这点银子的补偿，想是出自关门大户。方才我听姑娘言语间似乎提到了左相，莫非是左相上官大人的家眷？”

“正是！”

翎儿把脸扬高，嘴角藏着一丝得意窃笑，似乎已断定面前女子必然被左相府的名号给震住，怕是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正想着怎么告饶呢。

“素问左相上官大人刚正不阿，待人行事无不讲一个‘理’字。今日见姑娘这般咄咄相逼，倒叫我不禁疑心，莫非从前耳中所听的关于左相大人的美誉都是假的。俗语有云；上梁不正下梁焉可正呼？姑娘此般待人，莫不是受了上官大人的影响，才致如此蛮横跋扈？”

“你——”

翎儿一张俏脸憋得通红，气得直跳脚，怎奈腹中墨水浅薄，干张嘴却根本不知该如何反驳。好在这时候，马车轻帘再一次掀开，从中走出一体态纤盈的女子。虽以面纱遮面，然眉目间却已现倾城风华，想来轻纱遮住的面孔也必然是琼姿玉颜。

“小姐~”

口中唤着主子，翎儿忙不迭快跑向马车一侧，伸出手搀扶。与此同时，车夫亦迅快地放了脚蹬。那女子将手搭在丫鬟的胳膊上，小心翼翼地走下马车，动作缓慢，举手投足尽显优雅之姿。

“我的婢女大抵是惊吓过度，才会口出狂言，还望姑娘莫要见怪。”

声音曼妙似莺啼，说话间，冲着绯雪微微颔首示意，既不显谦卑，又不失大家风范。

其他人只当她是在为自家婢女方才的无礼举动向人家致歉，然而这话听在绯雪耳朵里则又有了另一层‘深意’。说她的婢女惊吓过度，莫不是在间接斥责隐月的鲁莽行为？还有，若她真有心代丫鬟道歉，又为何不在一开始就出声制止丫鬟的跋扈言论，反要等了这么久才姗姗出面平息此事？还不是因为方才自己言语间提到了左相府以及左相上官昱。上官昱从前不过是户部尚书，能爬到今天的位置不容易。上官昱此人十分圆滑，又擅为官之道，自然更在乎自己的清誉。倘若因为一个卑贱奴婢一时的不当言语，致他声名受损，到底是不值许多。

正因深谙其道，这位上官家的小姐才会选择出面平息此事，想来是极不甘愿的。

“上官小姐哪里的话？要道歉也当是我们才对。我的人行事鲁莽，害小姐与家婢受惊，望小姐见谅。”绯雪嘴角带了丝笑意，状似风轻云淡的同对方周旋。

“无妨，想来那位姑娘也并非有意为之。”妙音清冷淡若，听不出丝毫的起伏波澜。

只短短接触，两人对话加在一起不超过十句。但绯雪对这位上官小姐有了一层全新的认知。刚开始，她以为坐在车轿之内的不过是个出自名门的娇小姐。可是这短短的接触下来，她却彻底打翻了此前先入为主的概念。这位左相家的千金可一点也不简单！

一场小小‘风波’，最后在左相千金‘大度’的谅解之下画上圆满句点。

绯雪心中隐隐有种感觉，用不了多久，她与这位上官小姐还会再度见面。到时候，是敌是友，自会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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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9.第729章 临盆之痛

“小姐，您怎么这么轻易就原谅那几个人了？那个野蛮的女护卫无缘无故用暗器射中马腿，害得小姐险些受伤不说，甚至就连马车也坐不成了，余下的路只有步行。小姐，方才您真不该拦着奴婢的，就让奴婢好好教训教训她们一顿，为您出口气，不是挺好吗？”

已经走出去挺远了，翎儿仍在喋喋不休，觉得就这样原谅了那几个人太便宜了她们。

上官云瑾并没搭理她。翎儿这丫头平时瞧得挺精的，但若真的碰到事了，却到底显出了几分愚昧。她也不想想，在那种情况下，人家都已把父亲和整个上官府搬出来了，她们若还不依不饶，岂非在告知世人左相府‘仗势欺人’，于父亲清誉也将是个不小的打击。与其逞一时之快，还是顾及长远比较重要。

“上官姑娘请留步！”

走着走着，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男音。上官云瑾脚下一停，不解地回头去望，只见一年轻男子，生得还算俊朗，一身宝蓝色云纹团花缎袍，显出此人身份不俗。只眉目间隐隐可现阴暗之色，一双狭长黝黑的眸子更带着几分狡黠。

“上官姑娘可能不知我是谁，我姓柳名胥，乃……”

尚不等柳胥介绍完自己，上官云瑾已然淡淡接口：“原是驸马。云瑾这厢有礼了。”说着，微微屈弯双膝施了一礼，垂下的凤目却极快地闪过一抹轻屑之色。说得好听点，柳胥此人贵为驸马之尊。然，柳胥与媃葭公主之间的那点事，早已在京城名流圈里传了个遍。新婚夜，媃葭公主怒将夫君变成了‘太监’，更为人们津津乐道了许久。自那以后，想是柳胥与媃葭公主夫妻缘分已尽，如今不过是徒有‘驸马’的名，却全无意义。

~~

凤阙宫，此时寝殿之中，颜云歌脸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上，甚至就连唇色也淡弱了几分。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胸口急剧起伏着，却累得连嘶喊声都已发不出。

长达一个时辰的阵痛，她的嘶喊声那叫一个惨烈，可孩子就是迟迟生不出。

稳婆说女人生一胎通常都会如此，还说有的女人甚至痛了一天一夜才把孩子生下来。一听见这话，她一怒之下险把那该死的稳婆拉出去砍头。明知自己紧张得要命，还说这种话来打压她的士气，这个稳婆到底有没有脑子？

不过颜云歌这会儿却是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当又一波阵痛来势汹汹的袭向她，已然嘶哑的嗓音再次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娘娘，您坚持住啊！再使点劲，孩子马上就出来了。”

颜云歌真想一脚把这该死的稳婆踢出去，她都已经这样了还想怎么使劲？刚开始阵痛的时候，她就骗自己说孩子马上就生出来了，可都过去了这么久，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怎么在此之前就没人告诉过她生孩子这么的痛！痛，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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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0.第730章 难产的迹象

“啊……。”

彼时，颜绯雪回到宫中，听说颜云歌即将临盆只勾唇一笑。软榻小几上放着棋盘，她纤白如玉的指尖轻捏一枚黑色棋子，似在沉吟要将黑子下到什么位置才好。

“让你调查的事情如何了？”

就在隐月冥月皆以为她的专注力都放在棋盘上，绯雪却开口了，语调慵懒，声音清淡。

“我一直派人暗中盯着凤阙宫，可这些天下来，并不曾发现有可疑之人出入凤阙宫。”隐月如实回答。

听罢，绯雪唇畔的笑意更深，“这么说，颜云歌是早早就已做下了准备。”倒是符合她做事严谨的风格。

颜云歌这一胎，无论如何也必得是个男孩儿才可。作为先帝的遗腹子，倘若是名男婴，便具备了承袭帝位的一切条件。待到过些时日，颜云歌再将‘莫须有’的罪名扣到明熙头上，逼其退位。那么她的儿子承继皇位便成了理所当然。

只生男生女毕竟没有定数。为保万中无一意外，她必然早早就已找到了‘备胎’。隐月说最近一段时日并不曾见到凤阙宫有可疑之人出入，那也便意味着早在她们入宫前，颜云歌便已做好了准备。她若猜得不错，凤阙宫中必定有个极少人知道的密室。而自己想查却查不到的‘秘密’应该就藏在之中……

此时，凤阙宫中

翠环称太医身为男人不宜在产房之内，便是将太医支走。至于寝殿内余下之人，除了她还有颜云歌的两名亲信宫女，此外便是稳婆了。当然，翠环已提前打好了招呼，所以有些事情，稳婆心里也是清楚的。

一亲信宫女端来了早已悄悄准备好的‘催胎药’递给翠环。翠环一个眼色，要她内屏风后的内殿之中好好监视着稳婆，自己则趁四下无人，偷偷打开墙上机关，身影消失在密室之中。

而此刻的密室中，有六名妇人分躺在不同的石床上，她们俱是吸入迷香而沉沉睡着。这么做是为了防止她们发出声音，不小心泄露了这个惊人秘辛。

密室中有两名女暗卫，负责看守这些妇人。见任何一个有清醒的迹象，便即刻又令其吸入迷香，以确保密室中的安静。

“把这个分别给她们灌下去。”

翠环冷冷的声音吩咐两名女暗卫。眼下娘娘已将临盆，这些孕妇自然也得在同一时辰临盆，以期有谁生出男婴，主子的计划便是有备无患。

不消片刻，一个被布条蒙住双眼的稳婆被带入密室之中。几乎同时，被强灌下催生汤药的六名孕妇也先后醒了过来。

“呜呜呜……”

由于女暗卫已先一步在她们口中塞入裹布，所以此刻纵然这几名孕妇被阵痛折磨得痛不欲生，嘴里却也仅能发出阵阵‘唔唔’声。

“看着她们！一有消息，立刻出去相告！”

吩咐过女暗卫，翠环即头也不回地走出密室。眼下，紧要的还是娘娘那儿。若娘娘真能一举得男，她们也就不必费这些工夫了。希望娘娘这一胎，一定要生个男孩儿才好！

又是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小憩过后的绯雪起身走出内殿，站在屋檐下，仰头看着西面天空红似滴血的晚霞，漫不经心地问着：“那边还没消息吗？”

隐月站在她左手边，闻言立刻答道：“似乎有难产的迹象，听说为防万一已把所有的太医都召进了凤阙宫。”

绯雪轻挑嘴角，声音里不无戏谑：“为了生个孩子，颜云歌也是蛮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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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1.第731章 男孩还是女孩

隐月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讥诮道：“能不拼吗？这个孩子可承载了她所有的希望。半个多时辰前，柳繁烟已入宫。看样子，急得不仅仅是凤阙宫里那位。”

绯雪了然一笑。柳氏此时进宫，必然是得了颜霁的授意。这段时间，因将军府唯一男嗣给颜云歌残忍‘害死’，本来颜霁父女之间的感情已有所嫌隙，大不如前。但颜霁却很清楚，要想飞黄腾达，手握朝政大权，少不得要有这个作为太后的女儿的帮忙。所以，饶是心中再多不满，表面上他也不能露出分毫。眼下颜云歌临盆在即，能否成就霸业，端要看她这一胎是否能生个儿子出来。是以，颜霁此时必然心急火燎、坐立不安。偏他外戚不可擅入内宫，这才遣了柳氏匆匆入宫一看。柳氏作为颜云歌生母，这时候入宫为女儿打气探望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什么。

“待事毕，以颜云歌的狠辣必要斩草除根。到时候，你带上几个人，看能不能留下活口，于日后当有重用。”

“是！”

隐月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凤阙宫的寝殿之中已然是白热化。颜云歌的孩子迟迟生不出，急的稳婆包括外殿的太医们都是一脑门子的汗。只因她们心知肚明：要是太后有个三长两短，她们必然也会小命不保。

太医忙调了参汤让宫女送进来，喂着颜云歌喝了进去。有参汤吊着精神，不至她会累到昏厥。

“娘娘，您再加把劲，想想腹中孩子啊。”

颜云歌此时已累到几近虚脱，也不知是否听见了翠环的打气声。她甚至想干脆不要生了。可孩子犹在腹中，又岂是她想不生就可以不生的？

“他……他呢？”

转过头来，一双无神的眼盯着床边的翠环，气若游丝地问道。

“谁啊？”翠环一时反应不及。

“宇……宇文寅！”

一听到这个名字，翠环眼中当即划过一丝忐忑，忍不住在心里头暗自腹诽：娘娘也真是的，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那个男人？要是他真对娘娘有一点怜惜，听到娘娘临盆在即的消息就该立刻赶着入宫来探望。结果呢？到现在连个影子也没看见。

“娘娘，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您再加把劲，小王爷就生出来了。娘娘，您千万不能放弃啊。”

翠环的顾左右而言他让颜云歌心口陡然涌起一股失落。所以，就是说，他根本不曾出现？

“去……去找他！”

抬起头，用着身上仅有不多的力气，她气急败坏地怒喊。他好狠的心！难道他不知女人在生孩子的时候就如同到鬼门关走了一遭？还是说她的死活他一点也不在乎？

翠环露出为难的神色。眼下凤阙宫里里外外都是人，这种时候最该让三王爷避嫌，否则的话，难保不会有人心里存了怀疑，甚至以为娘娘所生的孩子根本就是与三王的‘私生子’。娘娘啊娘娘，您这时候怎么又犯起糊涂来了呢？

她正一筹莫展不知该如何劝说主子，颜云歌忽然在此时发出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嘶叫。随之传来了稳婆的‘捷报’。

“出来了出来了，孩子生出来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均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颜云歌这会儿早已是气衰力竭，却勉强吊着精神，气若游丝地问道：“是……男孩儿女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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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2.第732章 狠心弑女

“这……”稳婆看了眼抱在怀里尚未洗去血垢的婴儿，有些难以启齿。

还是翠环更为利落，探过头去一看，当即便小声回了主子的话：“回娘娘，是位小公主。”

“女的……”口中喃喃念着，颜云歌面上神色是掩藏不住的失望。

翠环赶紧附在她耳旁轻声嘀咕了句：“娘娘宽心，方才密室中传出消息，有两个妇人已经生了，全是男孩儿。”

颜云歌闭上了眼，不知是因为听到翠环的话宽了心还是为自己未能生出儿子而黯然伤怀。

“娘娘，那小公主……”翠环话到一半赶紧收口，心中着实有些不落忍。只因是个女娃，这孩子生来注定要远离皇宫。可怜她还这么小，就要离开生身母亲……

片刻后，颜云歌重又睁开双眼，吩咐翠环，“去传，就说哀家生了位郡王。”

“遵旨！”

~~

翠环领命而去。此时，稳婆也已为刚出世的女婴洗去身上血垢，稍稍缓了精神的颜云歌也已坐了起来。贴身服侍的宫女为了让她坐得更舒服些，殷勤地在她身后垫了软枕。

“把孩子给我！”

稳婆岂敢补充，忙不迭把孩子轻轻放于她怀中。

“你们都先出去，哀家不传，谁也不许进来。”

颜云歌的话音波澜不兴，丝毫也听不出刚诞下麟儿的喜悦。

“是！”

稳婆与一干宫女鱼贯地走出内殿，偌大的寝殿中便只剩下颜云歌以及刚刚生下的女儿。

看着裹在襁褓中连眼睛都还未能睁开的孩子，小脸皱巴巴的一点也看不出漂亮，她不由得冷嗤了声：“真丑！”话虽如此，或许连她自己都并未察觉，此刻她看孩子的眼中盛满了浓浓暖意。

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的小脸蛋，动作小心翼翼而又充满了怜爱，“你要是个男孩儿，该有多好……”嘴里喃喃喟叹着，碰触婴儿脸蛋的右手缓缓下移，最后停在了女婴的脖子上，一把掐住！

本能之下，女婴发出了凄惨的哭嚎声。恰在此时，翠环走入内殿，看见主子正用手掐着女婴的脖子，试图活活将其掐死，大惊之下，翠环忙不迭急奔上前，扑通跪在了床边，“娘娘手下留情，这是您的孩子啊，是您几乎豁出了性命生下的孩子，娘娘怎么忍心……”

颜云歌的手乍然一松，胸口急剧起伏着，眼中早已噙满了泪。

“我也不想的。要怪就怪她……为什么偏偏是个女儿？留下她，我只怕后患无穷！”

翠环又哪里不懂得这个道理？娘娘诞下的是女婴，为保后半生荣华势必要从密室里妇人所生的男婴中挑选出一位，李代桃僵。这么一来，娘娘亲生的这名女婴就不可避免的成了一个‘累赘’。留着她，倘若来日给人发现，只会给娘娘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倒不如现在就将其扼杀在襁褓中，永绝后患……

了解归了解，明白归明白，可翠环终究是忍不下心来。这毕竟是条小生命啊，是娘娘十月怀胎辛苦生下了孩儿，怎能说杀就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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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3.第733章 斩草除根

猛然间，翠环灵机一动，“娘娘，奴婢想到一办法，不知是否可行。”

“你说！”

“娘娘若信得过奴婢，小公主不妨叫奴婢抱出宫去。不瞒娘娘，奴婢娘家有一哥哥，与嫂嫂成亲已十年有余，却未生出一儿半女……”

“你是说……将我的孩子抱去给你哥嫂抚养？”

翠环重重点头，“奴婢正是此意。这么做，一来可保住小公主的命，不至她一出生就与娘娘阴阳永隔；二者，我那哥嫂十余年来求孩子不得，必然会把小公主当成是自己的亲骨肉般疼爱……啊，奴婢此言有不当之处，还望娘娘莫怪。”

“不妨！你接着说！”颜云歌紧绷的神色有了些许和缓，显然已有些被她说动。

“第三点，小公主交给我哥嫂照顾，知根知底，值得信赖。我哥嫂那边，我会谎称是城中一大户人家的孩子，因其重男轻女，这孩子一生下便遭遗弃。我哥嫂俱是本分老实之人，想来她们也不会对我的话起疑心。即便日后有人发现端倪对他二人盘问起来，他们也是一问三不知，娘娘大可不必担心小公主的身份会有暴露的可能。”

颜云歌越想越觉得翠环提出的这个办法确是可行之策。又看了眼怀中幼女，到底是她身上掉下来的骨肉，要毙其性命她也有千般万般的不舍。若是能留她一条命，自是再好不过。

“就照你说的办吧。切记，要谨慎小心，抱孩子出宫的时候千万别被人发现了。否则……后患无穷！”

“娘娘放心，奴婢知道分寸。”猛然想起什么，翠环复又试探地问起，“那稳婆和密室里的那几个妇人……”

“斩草除根！”

短短四个字，轻若风声般飘进翠环耳中，让她冷不防的浑身一颤。这些人命在主子眼中，却是连草芥都尚且不如。主子说杀就杀，甚至一丝犹豫踟蹰都不曾有，当真冷酷无情地令人咋舌。

“怎么了？哀家的话你是没听懂吗？”

见她只是怔怔站在床边，不去做该做的事，颜云歌的语气急转直下，寒若刀锋冰鞘。

“听、听懂了，奴婢谨遵娘娘旨意。”

翠环再不敢踟蹰，转身即匆匆往殿外而去。一面，心里则在为那些将死之人偷偷祈祷：望她们早登极乐，到了阴间化成厉鬼可千万别来找她。冤有头债有主，这事，她也是奉命行事、被迫无奈啊。

皇太后平安诞下一名男婴，合宫欢腾，这两日，一些高官命妇争破了头的想挤入宫中，伺机向太后娘娘献殷勤。不过颜云歌只轻描淡写一句‘需要休息’就把这些烦人的‘苍蝇’给打发了。柳繁烟作为颜家派来的代表，又身为颜云歌生母，理所当然地留在了宫中，美其名照拂刚刚临盆的女儿，背地里阴损母女算计什么无人可知……

午时刚过，绯雪陪着小明熙用了膳，就带着他到御花园中扑蝴蝶。小家伙正是多动的年纪，老是拘着他看些‘之乎者也’的孔孟之道，也着实难为了他。所以这几日，一有时间，绯雪就会带他到外面走走，玩一玩，也算劳逸结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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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4.第734章 异族人士

绯雪一面悠然坐在亭中饮茶，一面看着不远处欢快狂奔的宇文明熙，以及跟在他身后的一大呼啦人，不禁有些啼笑皆非。这些个太监宫女就是太紧张了，瞎操心。明熙正处在多动的年纪，让他多跑一跑有什么？即便不小心跌了跤，刚好可以锻炼他对挫折的承受能力。哪家的孩子不跌跤？摔倒了再爬起来便是，何必这样大惊小怪？

“小姐~”

亭外传来隐月的声音，让绯雪收回远望的目光，转落向她，轻挑眉峰，似在无声询问。

为防近处有人偷听，隐月走入亭中刻意压低了声音娓娓道来：“我在宫外见着了秋寒。他称小姐命他调查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就在几日前，他发现了那个曾与木王妃有过接触的男子，并一路尾随，最后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巷子。秋寒说那人警觉性极高，他跟在后面十余米开外的地方尾随跟踪，还是差点被他发现。为了不打草惊蛇，秋寒并未在第一时间闯进那名男子走入的院落，而是继续盯梢。又过了几个时辰，秋寒见那男子出了院落，便伪装成‘乞丐’大摇大摆地闯进院子。结果发现，那处宅院里的人皆身穿异族服装。所以秋寒判断，那些人并非锦朝人士。”

异族？并非锦朝人士？

“再去查，务必要把这些人的身份查出来。”若点漆般乌黑澄亮的眸子里掀起微微的涟漪，就连握住杯盏的手也不自觉攥紧。不知怎的，绯雪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隐隐觉得这些异族人士出现在锦朝皇都乃不好的征兆。尤其这些异族人士还与木婉兮有过接触，这意味着什么？木婉兮一个好好的镇南王妃侧王妃，如何会与这些异族人士牵连在一起？那日虽只遥遥一见，但绯雪看得十分清楚，木婉兮对那名着男扮女装的人很是敬崇，这就更奇怪了。而她之所以会如此不安，是因为这件事偏偏出在容止出征前……

那些异族人士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锦朝皇都？他们接近木婉兮又是为了什么？是否与太子兴兵之乱息息相关？若真是如此，那么所谓的‘太子兴兵’其实会不会是一个处心积虑的大阴谋？

绯雪很少像现在这样心乱如麻。越是接近真相，越让她觉得不安。希望一切只是她想多了……

~~·~~

定王府

宇文拓博坐在椅子上，视线一转不转地看着妻女。墨鸢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他们刚满两个月的小女儿，正在逗着她玩。身上浑然散发出的母性光辉，让人不由得心头一暖。然而此刻，宇文拓博却是‘暖’不起来。双臂环在胸前，俊脸微微阴沉，明显怏怏不快的模样。

他能开心地起来吗？明明他都已经进来一刻钟了，爱妻看也不看他一眼，全然当他是透明人一样。

真是够了！

“乳娘！”

听见屋子里传出的‘震天狮子吼’，乳娘忙推门而入，弯腰垂首，很是一副恭敬之态，“王爷有何吩咐？”

“小郡主该喂奶了。”

闻言，乳娘微微一愣，却是下意识反驳：“郡主半个时辰前刚刚喂过，还不到……”

“本王说叫你喂你就喂，废什么话？”宇文拓博冷言打断她的话，声音虽不大，可不自觉散发出的威严仍把乳娘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多言，一路小碎步地走到床边，从不明所以的墨鸢怀里抱过孩子就‘溜之大吉’。

墨鸢怀里骤然一空，立刻不悦地瞪向某个不可理喻的人。没看见她在哄女儿吗？他可倒好，难得在府里，也不亲亲孩子抱抱孩子，还莫名其妙剥夺她与宝贝相处的时间。他到底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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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5.第735章 煞风景

接收到爱妻愠怒的眼色，宇文拓博一改在人前的威武，在外人面前永远冷冰冰的俊容立刻堆起了笑容，起身走到爱妻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肩膀，嘴角是满意而又满足的浅笑。

“娘子，你究竟还要冷落我到几时？”

冷不防听他忽然冒出这么一句，墨鸢险些喷笑出来。这话怎么听都有点深闺怨妇的意思……

“夫君，讲讲道理，我几时冷落过你了？”

“还说你没有？现在你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我们女儿身上，根本已经不在意我了。”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明明她已经用了一整天的时间陪女儿，到了晚上，居然还要把女儿抱来他们房间睡。还说担心他会挤到女儿，居然要他搬到西厢阁去睡？这还有没有天理？算算日子，他已经‘独守空床’好一阵子了，誓要夺回自己的床不可。

墨鸢有些啼笑皆非地看着他，一双黑亮若宝石的碧水秋瞳盈满温柔笑意，“堂堂摄政王，无所不能的定王殿下，居然吃自己女儿的‘醋’。说出去，怕要笑掉人家的大牙。”

“谁敢笑？不等他笑掉大牙，本王就把他的牙全部拔光。”某王霸气十足（不讲道理）地说道。

她一笑，恍若春风拂面，轻柔而明媚。看着看着，宇文拓博的心尖有些发痒，长指挑起她下颚，脸缓缓接近……眼看一个缠绵悱恻的吻就要落下，却偏有煞风景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

“爷，属下有事禀告！”

传自门外的声音属于枫溪，正是宇文拓博最得力的下属之一。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臭小子，活腻了！

由于两人离得很近，墨鸢几乎能听见他的磨牙声，不禁暗暗为枫溪捏了把冷汗。

见他霍然起身，墨鸢忙问：“干什么去？”

某人咬牙切齿地抛出两个字：“拔牙！”

与此同时，门外的枫溪忽感背脊一凉，如阴风侵体，正觉纳闷之时，面前的门开了，自家爷铁青的面容映入双目，枫溪忽而有种大难即将临头的悲怆感。

“何事？”

从齿缝里挤出的字音带着仍未消减的怒意，让枫溪毫不怀疑自己这次怕真是‘凶多吉少’了。不知是否有‘戴罪立功’的机会？

“禀王爷，我们抓住一个人。”

“谁？”宇文拓博的声音仍称不上‘友善’，落在枫溪身上的目光也如出鞘的利刃，让他瞬间有种被‘千刀万剐’的错觉。

枫溪强压下心头恐慌，硬着头皮说：“是柳睿！”

“柳睿？那老家伙还没死？”

见主子眼里除了怒火隐隐还多出些许兴味，枫溪总算稍稍松了口气。呼，看来他这条小命暂时是保住了。

“爷，要如何处置那老家伙？”

宇文拓博略一沉吟，声音没有温度的响起：“那老家伙居然还敢出现在京都，想是因为知道颜云歌成了当今太后。只要他与女儿女婿甚至是跃入龙门的外孙女重逢，便可苦尽甘来，甚至余下的日子会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富贵荣华。呵，他想得美！这老家伙留着也是祸害，杀了吧。”

既然他的人比颜霁父女先一步找到了老家伙，那就只能算那老家伙倒霉。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留着这个祸害的。有他的老谋深算，颜霁父女必定‘如虎添翼’。那样的结果他可绝不想看到。

“可是……”枫溪露出迟疑之色。

“只是叫你去杀个人，有什么好犹豫的？”宇文拓博的声音蓦然一沉。什么时候，枫溪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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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6.第736章 宇文寅定亲

“爷，属下犹豫是因为柳睿在被我们抓回来的时候曾说过一些话……他说……说……”

“你的舌头被猫叼走了不成？怎么连句话也说不利索？”宇文拓博微微眯起凤眸，愠怒之色在眸中若隐若现。

“爷恕罪！柳睿说，说他知道当年老定王的死因。还说，事实的真相根本不是爷所知道的那样。”

狭长凤眸猛然掀起惊涛骇浪，巨大的波澜瞬时淹没了凤目里惯常的平静。下意识的，宇文拓博捏紧双拳，指节发出的咔吧声让人倍觉惊骇。

“老家伙在哪儿？”

“在地牢里。”

“去地牢！”宇文拓博抬步正要走，脚下却又一个急停，薄唇里吐出的字音如同裹了寒冰一样，“管好你们的嘴！这件事倘若传进夫人耳朵里，有你们好看！”

“是！”

~~·~~

一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然则对于颜云歌而言，这一个月来却是煎熬度日，说是度日如年也不为过。从她生下孩子到现在出了月，宇文寅那个狠心的居然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她。

翠环总说他要避忌他人眼光，不可太‘明目张胆’，自己也并非小气之人，能够理解他的苦衷。可这一个月来，若他真的有心，总能悄悄寻到机会来看她，哪怕一眼也好。难道他不知道女人生孩子的时候就是‘九死一生’，何况她生的还是……

开门声响起，颜云歌还以为正念着‘曹操’‘曹操’就到了，忙在床上躺好，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可片刻之后，当翠环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她嘴角一丝微浅的笑意瞬间消失所踪，倏然睁开眼，目光若刀似剑一般地瞪向翠环。

“怎么是你？”不自觉便将心里真是的想法说了出来。

翠环听罢明显一怔。什么叫‘怎么是她’？不然主子以为的是谁？

“娘娘，小郡王这两日低热不退，太医灌下去的药都给吐了出来。太医说了，长此下去可是会危及到性命的。请娘娘定夺。”

颜云歌心里正烦着，听她如此说便没好气地吼出一句：“喝不下药你不会叫乳母把药喝了，再混以乳汁喂给他。这么简单的问题也来烦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是，奴婢这就去跟乳母说。”

翠环转身作势要走，却被颜云歌冷冷的叫住。

“等等！我且问你，宇文寅这一个月来都在干什么？既知哀家产子，为何不来探望？”

“这……奴婢不知！”翠环一副唯诺不安的模样，低着头，好似故意在躲避她的目光。

颜云歌看出端倪，美眸中立有寒光折射而出，“你当真不知？还是故意瞒着哀家？翠环，你跟了哀家这么久，不会不知道哀家的脾气。若叫哀家发现你有事情欺瞒哀家，哀家不叫你死，却可让你生不如死。”

翠环一震，吓得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声音透出些微恐慌的轻颤：“娘娘，奴婢并非有意欺瞒。实在是……实在是奴婢心中不忍啊。”

颜云歌慢慢坐了起来，目光微闪，眼底划过恼恨之色：“这么说，你真有事瞒着哀家！可与三王相关？”

翠环讷讷地点了点头，咬了下嘴唇，几经犹豫之后，终是向主子吐露了实情。

“奴婢听说……听说王爷已同上官左相家的小姐定了亲事，成亲的日子都定下来了，就在下个月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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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7.第737章 落陌难掩

“你说什么？”颜云歌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听到了什么？宇文寅要成亲了？他居然背着自己与别家的姑娘定了亲！那她呢？他把她置于何地？

“宇、文、寅！”

双手死死拧扯着腿上的丝被，她的脸色渐渐转为青白，眼中满是痛苦之色。

“娘娘，说不定王爷娶左相千金不过是权宜之计。您不也说了吗？左相上官昱为人奸猾，如今朝中形势不甚明朗，偏偏上官大人保持中立之姿，既不向定王靠拢，也不偏帮着娘娘。可是倘若王爷娶了左相千金，那左相作为王爷的丈人便与王爷成了一家人。岂不自然而然就站到了娘娘您这一边？”

翠环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但此时的颜云歌哪肯听得她半句劝言。心被嫉恨的烈火烧灼着，只恨不能立刻冲到负心人面前去质问个清楚明白。为何要这般辜负于她？枉她一心一意对他，甚至为他……

想到这里，再难抑制心里的委屈的苦涩，颜云歌掀开丝被就走下榻来。

“娘娘，太医叮嘱您临盆时用了过大的精气，需得好些日子静养。您想要什么尽管吩咐奴婢就是。娘娘还是回到榻上躺着吧。”

翠环哪里不知主子这般怒气冲天是要去做什么。但这万万不可啊！现如今，宫里宫外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娘娘，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娘娘就是害了自己啊！

“翠环，给哀家更衣！”

好似没听见她的吩咐，翠环仍是站立不动，面上隐隐现出一丝惶然之色。

“好大的胆子！哀家的话你没听见吗？”

颜云歌的怒吼声使得翠环脸色微微一白，却是把心一横伏跪在主子面前，凄声道：“求娘娘听奴婢一言。纵使娘娘此刻心里有再多的委屈，也千万不可去找王爷啊。万一被定王亦或其他等着揪住娘娘弱点的人知道了，娘娘也好，王爷也罢，都将陷于万劫不复之中。奴婢恳求娘娘，切莫冲动行事。奴婢求您了！”

说罢，她重重将头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而她这番情真意切的劝谏之言，也总算让颜云歌找回些许理智。颓丧地坐回床榻之上，略显苍白的娇容难掩落寞之色。

见她一副失魂落寞之态，翠环暗暗在心中轻叹一声。情之一字，可叫人生，可叫人死，可叫人生不如死，也可叫人痛不欲生……当真是害人不浅！

~~

绯雪将看过的庚帖交回隐月手上，一抹浅浅勾在唇角的微笑淡若雏菊，为那清绝的容颜更平添了几分出尘脱俗的美。

“三王大婚，小姐可打算前去礼贺？”

隐月因看不出自家小姐的心意，遂只好出言相问。她虽不曾参与过小姐与三王宇文寅之间的过往，可姑爷出事时小姐回府路上与三王短暂的那次接触，却给她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那位三王爷对自家小姐的心思并不‘单纯’，看着小姐的目光就好像伺机而动的‘猎人’在看着一个逮捕的猎物，充斥着占有的野心。总之，她看了很不舒服，连带着也对那位三王爷的印象

“去，当然要去，为何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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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8.第738章 地牢里的故人

绯雪一连说了三个‘去’。不去，岂非落人口实？

“那我提早做些准备，以防不时只需。”

隐月所说的‘不时之需’，是担心她此次前去三王府又会横生枝节，所以身边带上几个‘高手’十分必要。

绯雪淡笑自若：“倒也不必费此周章，不过是去观礼而已，三王府当日必将有许多宾客，众目睽睽之下，谁又能把我怎么样？反倒是我若身边多带了人去，叫人瞧见，只怕会以为我是在‘耀武扬威’，免不得徒生流言。”

“是我考虑得不周。”隐月惭愧地低下头去。

此时，绯雪与隐月冥月正往小皇帝寝宫走去。自那日在宫外的一番教育，回宫后的宇文明熙倒是乖顺了许多，无论是习文识字还是骑马射箭都在好好学着。只他毕竟年幼，还是小孩子心性，宫人们又都听之任之，免不得有时就会胡闹起来。这不，昨日还爬上树去掏鸟窝，脚下一滑就摔了下来。幸得冥月正在树下，将他稳稳接住。否则从那么高的树上摔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是以，绯雪时不时就要去看看他才肯放心。

“小姐，是定王！“

绯雪正低头想着事情，听到隐月的提醒声立刻抬眸。迎面走来的男子一袭绛紫绣金银双丝的锦袍，尽显华贵。精致的五官犹如上帝精心刻画的一件艺术品。薄唇微抿，剑眉轻挑，再配上标志性的面无表情，威严中让人不自觉地感到阵阵压迫如一层绵密的网，扑罩而来。

绯雪微一福身，宇文拓博则点头颔首示意。

“听闻定王府中的地牢里多了位故人的身影，不知王爷打算如何处置他。“

宇文拓博眸心微动。颜霁颜云歌父女如今在京中的势力已不可小觑，就连她们都不曾得到相关的消息，颜绯雪又是如何得知的？这女子果不简单！

“你突然有此一问，意欲为何？难道是对这位‘故人’有兴趣？“

绯雪莞尔一笑：“一个将死之人，我对他能有什么兴趣？只是想知道王爷打算如何处置他罢了。也想班门弄斧地提醒王爷一句，要处置且快。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若是传进颜霁亦或颜云歌耳中，可就不太好办了。

“该怎么做本王心里有数，不劳挂心！”语气冷硬若冰，即便有墨鸢与夏侯容止从中调和，他二人的关系仍难见好转。

绯雪黑若宝玉的眸子散溢出几缕轻嘲的光泽，似笑非笑地掀了下嘴角，“倒是我多此一举了。王爷莫怪，只当没听见便罢。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她走后，宇文拓博却在远处久久的站立不动。对柳睿那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他本打算杀之后快。正如颜绯雪所言，倘若此事传了半点风声出去，颜氏父女若不依不饶起来，只怕不太好办。然则，柳睿的一句话却让他犹豫了……

柳睿说，当年父王身死之由并不是在母妃衣冠冢前服毒自尽，那不过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骗人桥段。定王夫妇真实的死因藏着一个惊天秘密。而当他再想追问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时，柳睿那老家伙却三缄其口，再不肯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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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9.第739章 成亲之日

柳睿此人甚为奸猾，知道在他道出所有‘真相’的那一刻，他的死亡之时便也到了。为了保命，他先道出当年老定王夫妇先后亡故有着另一个他并不知晓的‘真相’，让他迫不得已之下暂时留着他的命苟延残喘。在吊足了他的胃口后，老家伙又对当年之事只字不提。说了，便是一个‘死’字，不说，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哼，果然老奸巨猾！

当他听见父王母妃当年之死有着其他的‘真相’时，他内心震动之大可以想见。母妃并非生下鸢儿后身体孱弱，最后不知而死？父王也并非死于一腔深情，在母妃坟前饮毒自尽？那么真相到底是什么？为何照看他的乳母要用这样的故事桥段欺骗他？她究竟受何人指使？又为何这二十年来，没有一个人曾在他面前提过相关的事？究竟父王母妃的死，藏着怎样的惊天秘密？

负于身后的双手缓缓收拢成拳，他面目冷寒，黑曜石般的漆黑眼瞳泛起令人心惊胆寒的肃杀之气。

无论如何，他也一定要查清楚当年真相。若被他查明父王母妃死于非命，是有人害死了他们，他必要那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

有得道高僧批注，六月初八是个黄道吉日，最宜嫁娶。而宇文寅选在这一天迎娶左相千金，则实属巧合。

在他与左相上官昱达成了某种默契之后，大约两人都担心事有异变，想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婚事变成不可更改的现实。这才将婚娶之日定在了两个月后。而他们定下婚事那一天，刚好是四月初八。

从晨起，颜云歌便是千般烦躁。凤阙宫里的太监宫女人人自危，推脱着谁都不想上前，在这时候碰一鼻子灰。就连翠环姑姑都被娘娘骂了不止一次，更何况她们这些连品阶都没有的小宫女小太监。

“滚出去！哀家不吃，哀家什么也不吃！”

又是一阵杯盘摔碎声，伴随着女子气急败坏的怒吼声，惊得殿外一众宫人们都不同程度的白了脸。心道：娘娘这是怎么了？发脾气也总该有个因由吧。好端端的，怎么就……

“听说三王爷今日成亲！”

“我也听说了。难不成咱们娘娘这雷霆之火是缘于三王爷成亲？”

“我看错不了！”

“这么说，娘娘与王爷果真……”

小宫女的话没等说完，她身旁的一名小太监忙用胳膊轻推了她一下。宫女不明就以地抬头，正对上翠环阴冷的目光，惊得她忙不迭把头低下，脸都吓白了。

翠环缓步而来，在低下头去的小宫女面前站定，阴恻恻道：“把头抬起来！”

小宫女吓得身子微微抖颤，却并不敢违拗她的话，遂慢吞吞地把头抬起。

啪——

翠环毫不留情的一个巴掌甩过来，那小宫女娇白的小脸顿时多出了五条鲜红指印。尚不及她反应过来，翠环紧接着又是一巴掌甩过去。就这样，一连打了小宫女十个耳光，才停了手。然后，阴鸷冷岑的目光扫视了在场的宫女太监一圈，声音包裹着令人胆颤的森寒。

“再让我听见你们胆敢嚼舌根，说主子坏话，可就不仅仅是打几个巴掌这么简单了。我定要回了娘娘，把你们一个个都打发去了刑司，看你们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奴婢（奴才）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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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0.第740章 非与你牵扯

天色一亮，三王府就忙活了开来。三王宇文寅虽有几名姬妾，却至今尚未迎娶正妃，而这位出身左相家的嫡出千金，据闻样貌清绝才艺更是卓著，虽嫌露面于公众眼前，却早已是美名远播，而她左相千金的身份，配起王爷之尊也毫不逊色。

午时一过，宾客纷纷临门，三王府已是人满为患。

绯雪乘着马车来，在王府门口巧遇上许梦妍，便相互攀谈了几句。许梦妍一面感谢她对未婚夫君的提携之恩。若非她出面，君莫殇也不能如愿以偿的随军出征，更别提在军中谋个一官半职。然，在感激的同时，许梦妍面上也难掩担忧之色。战场上刀剑无眼，她唯恐爱郎会有个闪失意外。那样的话，促成他出征之行的自家可就真是‘罪该万死’了。

绯雪素来不喜人多吵杂的场合，在举行婚礼仪式的雪音阁短暂露了个面，便寻思着找个安静的地方躲清闲。一处种满了栀子花的庭院，绯雪无意中走入，便好似被满庭芳色吸引住了，顿足，舍不得离去。直到身后传来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她赏花的兴致被扰，唇边一抹微浅笑意也随之消失无踪。转过头，意料之外，目光中竟映入象征喜气的深红之色。再看男子熟悉而似乎又有些陌生的清俊容颜，绯雪眼中划过一丝晦暗之光，稍纵即逝。

“还未恭贺王爷大喜！”声音清淡，无波无澜。

宇文寅眸色微微沉黯，询问的话语带着莫名苦涩：“你是真心恭贺本王吗？”

“当然！”绯雪半分犹豫也无地回道。

“绯雪，难道说我在你心里真的一点意义也没有了吗？难道曾经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你都忘记了吗？就算你忘记了，本王也忘不掉。当年，你初入宫时还是那么青涩。媃葭处处与你刁难，你却每每都可轻松化解。你的聪慧与坚强本王都看在眼里，渐渐的，我便对你生出了几分好感……你可还记得太后宫中，我们偷偷放飞了笼子里的金丝雀那件事？那时，我便已在心中暗暗发誓：将来必要与你像那对鸟儿一样，做对自由的神仙眷侣……”

听他一席话，绯雪眼眸有瞬间的沉黯，却即刻又变回波澜不兴的淡然，出声打断了男人的话，声音冷淡不含半点温度：“小女斗胆请求王爷谨言。这样的话，若叫好事者听去了，怕是要传出什么闲话，那可就不好了。王爷今日大婚之喜，所谓的‘知心话’还是回到新房与新娘子去说吧。请容我先行告退！”

说完，微福了下身便作势要离开。

“话未说清楚，你哪儿都不许去！”宇文寅忽而展臂拦住了她的去路，语气也陡然转为强硬。

绯雪眸色邃然一寒，却是不畏无惧地抬眸看向他，略微讽刺地挑起眼尾，声音冷寒若冰：“王爷自重！我已嫁作人妇，而今日之后，王爷也将成为有妇之夫。我实在不想与你有过多牵扯。”

旁的不说，只一个颜云歌就着实有些麻烦。倘若被她知晓宇文寅同自己说了今日这番话，怕是又有的闹了。而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过安稳的日子，保护自己和明熙，等待夫君凯旋而归。实在不想再图惹是非！

“若本王非要与你牵扯不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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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1.第741章 阴魂不散的贱人

绯雪抬眸对上他沉若幽潭的眸光，微扬粉唇，露出鄙讽的一抹冷笑，“王爷若执意如此，那么为求自保，我便只好去寻求太后娘娘的帮助了。姐妹一场，我想她总不至于见我身陷囫囵而袖手旁观。”

宇文寅冷冷盯着她，眼瞳阴暗不明。片刻之后，两片岑薄的唇间溢出几声听不出喜怒的低笑，“呵呵呵，你真不该威胁我。”

绯雪不置可否。虽然她并不认为宇文寅是真的在乎颜云歌，可至少就目前而言，宇文寅还不能同颜云歌撕破了脸。宇文寅未必会怕颜云歌，但他却不能忽视一个女人为爱疯狂的可能。

又过了片刻，宇文寅和颜绯雪先后走出开满栀子花的庭园。宇文寅走在前，大步流星，因婚礼仪式马上就开始了。而绯雪晚一步走出，步履缓慢，因方才宇文寅留下的一句话而显出几分冷霾忧沉之色。他说：你早晚会是我的！

她想不通：明明已时过境迁，为何他就是不肯放了她也放过自己？这般执着于心中虚幻而扭曲的执念，何必呢？

两人都不曾注意到，在他们先后走出栀子园后，不远处一棵树上飞下一抹藏青色身影，顷刻便消失在人流之中……

~~·~~

翌日，颜云歌因听闻新婚夜宇文寅不曾入新房而心情大好，连日来压在凤阙宫的乌云总算散开，提心吊胆了好一阵子的宫女太监们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可打听清楚了？昨晚他确实没进入新房？该不是你为了让我开心而拿话哄我的吧？”

听到她的质问，翠环脸上顷刻露出诚惶诚恐之色，急忙为自己辩白：“就算给奴婢十个胆子，奴婢也不敢欺瞒娘娘啊。我们安排在三王府的人的确就是这么回的话。”

颜云歌疑心稍减，随后却又狐疑地挑起眉峰，“你不是说上官云瑾那小贱人长得一副狐媚子相，颇有几分姿色吗？何以新婚之夜阿寅会置她于不顾？”

“娘娘，看来奴婢猜得没错，王爷娶左相家千金不过是为了将左相一方的势力拉拢过来，权宜之计罢了。纵然她上官云瑾有几分姿色，难道娘娘就不是貌美无双吗？何况娘娘与王爷毕竟有着这么长时间的‘情分’在，哪是区区一个狐媚子就可取代的？”翠环趁机讨好。显然她所言听在颜云歌耳朵里颇为受用，瞧那逐渐舒展开的眉心就知道了。

翠环暗暗心喜。看娘娘的样子，应该是气消了大半。难得主子一扫连日阴霾，露出了几分清浅的笑意，翠环实在不想在此时说出煞风景的话。可是有些话，她却非说不可！

“娘娘，还有一事……”

“何事？”颜云歌挑眸看她，目光恢复了平素的妩媚妖娆，粉红唇畔淡淡笑意点缀，使得她整张脸如沐在阳光下，神色说不出的明媚耀眼。

“我们派在王府暗中监视的人禀报时还说……”抬眸飞快扫了主子一眼，纵然心有忌惮，翠环也只得硬着头皮如实相告：“昨日，他发现王爷曾与大小姐在园子里私下接触过。至于他们说了些什么……因他当时离得有些远，听不大清楚。只隐约从两人的微末表情上判断他们谈得似乎不甚愉快。大小姐作势拂袖而去，还被王爷挡住不许她离开……”

越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小。真是过了一山又一山。王爷不理睬左相千金，本对于娘娘而言是喜事一桩。这意味着娘娘根本不必把左相千金当成潜在的‘对手’，她更是不足为惧。可颜绯雪就不一样了。几年前两位小姐在宫中作为公主侍读时，大小姐与当时还是三皇子的宇文寅就过从亲密，这事不仅是娘娘，就连她也是知道的。瞧眼下这情势，大小姐离开三年多，王爷却对她从未忘情，想来心里是给大小姐留着位置呢。这对娘娘来说，可是大大的不利！

“阴魂不散的贱人！”

颜云歌戴着尖长护甲的手重拍身旁小几，使得几上杯盏都颤了一颤。

翠环早知她会是这种反应，不由暗暗在心中一叹。看来娘娘与大小姐之间的‘孽缘’只怕还有的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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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2.第742章 新妃入宫晋见

小郡王百日这一天，在颜云歌的首肯下，宫里大肆摆宴庆贺，那些巴不得借此机会向太后阿谀奉承的命官命妇们这下可算逮住机会了，带上厚礼，纷纷涌入皇宫。只他们的如意算盘到底还是打错了，哪成想，小郡王的百日宴设在百花亭中，而颜云歌更是压根不曾露面。饶是他们千方百计想要讨好，也是右路无门，着实叫人无奈得很。

作为新晋的三王妃，上官云瑾出现在小郡王的百日宴是理所当然。只她尚未到达百花亭，半路上就已叫人截了去，居然将她一路引至皇太后所在的凤阙宫。

“娘娘，人带到了！”

被派出去迎人的宫女云雀低首向颜云歌复命。后者坐在美人榻上，闻言轻轻挑了下眼尾，慢条斯理道：“翠环，掌她的嘴。”

宫女云雀当即露出惶恐之色，未及开口求情，一记记不留情面的巴掌已重重落了下来。大概打了五六下，颜云歌才出声制止：“罢了。”妖娆美眸随即看向双颊已微微红肿的云雀，淡然道：“知道你错在哪儿吗？”

云雀摇摇头，一脸惊惶之色。

“三王妃是何等身份，你居然用‘带到了’而非‘请到了’，把人家当作是‘罪人’一样。说，难道你还不该打吗？”

“娘娘恕罪，奴婢知错了！”云雀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而隐忍的哽咽，分明想哭却不敢哭，唯恐得罪了这位阴晴不定的主儿，遭罪的还是自己。

“罢了，你出去吧，日后做事当心点。”

~~

遣走了云雀，颜云歌方才抬眸看向已在寝殿内站了多时的女子。一袭月牙白的拽地轻裙，外罩绣五彩合欢的席地宫纱，整个人透出一股素雅高洁的气息。再看那巴掌大的小脸，真真可称得上面若芙蕖。瑶鼻朱唇，再加一双仿佛会勾人的狭长凤目，如此精致的五官镶嵌在巴掌大的小脸上，绘成一幅足可令世间男人为之疯狂的绝美画卷。

狐媚子！

颜云歌在心里冷然轻屑的腹诽，夹杂着难以掩藏的嫉恨。表面则露出三分故作热络的微笑，莹然而道：“你便是不久前三王迎娶的新妃？”

上官云瑾缓缓走上前几步，双膝屈弯施以全礼；“上官云瑾拜见太后娘娘。”

“快快请起。赐坐！”

“谢娘娘！”

在宫女搬来的椅子上安然落座，上官云瑾微低着头，在颜云歌看不见的角度，粉唇轻扬，弧度略显讥诮。方才，太后娘娘这出‘杀鸡儆猴’的戏演得实在逼真。纵然那宫女一时口误，也实在不必这般严惩于她。在她看来，太后这番举动分明是在借着惩罚宫女来打压她的气焰。呵，有意思！

待女子坐下后，颜云歌微一扬手，翠环会意，将两名随侍在侧的宫女尽数遣出，殿内就只留她一人在旁服侍。

“哀家虽在深宫之中，但也总有那么一句两句的风声吹到耳边。听闻三王妃新婚之夜似乎受了好大的委屈，哀家深感痛惜，怪只怪王爷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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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3.第743章 一夜枯等

上官云瑾身体一僵，轻敛的美眸间瞬时闪过一丝阴郁。当然，以太后今时今日的地位和势力，想知道什么自然是手到擒来。所以新婚夜宇文寅不曾进过新房这件事，她会知道也不足为奇。只她居然这般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再怎么说，这也是他们王府的‘自家事’，实在不应是她这个外人可随意宣之于口甚至拿来与她相说……

不动声色，她微扬嘴角，露出一记不走心的浅笑：“多谢太后娘娘关心。”轻描淡写的一句，看似规矩有礼，实际却为自己竖起一座密不透风的墙，偏使得颜云歌想发挥却无从下手。

颜云歌微抿双唇，眼底尽快地闪过一缕暗光。此女果不简单！不过在这里放弃，她也就不是颜云歌了！

“咱们都是明白人，哀家就索性与你直言了吧。三王妃，你可知王爷为何这般待你？纵然与王爷成亲的换成了别人，想来下场也会与王妃一样。那是因为：王爷心中有人……”

约莫一刻钟之后，上官云瑾离开了凤阙宫，神色依旧淡定若斯，但眉宇间却隐隐可见阴霾。

‘那是因为王爷心中有人！！！’

颜氏的这句话不断在她脑海中回响，一遍又一遍。她尝试着不去在乎，尝试着不以为然，只是……谈何容易？

至今，她仍清晰记得与夫君初见那一刻……他穿着一袭月白锦袍，身姿挺拔迷人。黑亮若曜石的眼瞳，挺直完美的鼻翼，又或岑薄绯色的唇，组合成完美到极致的五官，镶嵌在轮廓分明的俊庞上，犹若上帝神来之笔的雕刻，让人为之惊艳不已。而他唇角淡淡点点的笑，温和清雅的眼神，同样令人心驰荡漾……

上官云瑾一直知道自己是个骄傲的女子。甚至在她及鬓之时她就曾不讳言地对父亲说：将来她要嫁的夫君，定要是世间最完美的男子！而宇文寅，正诠释了她心中对未来夫君的所有幻想与冀望。所以，当父亲与她说起有意将她许配给三王宇文寅之时，她片刻的犹豫也没有，当即便应了这门亲事。

她傻傻的以为，自己的幸福就这么到来了，却万万不想……这所谓美好的愿望，在新婚初夜即告幻灭。宇文寅不曾踏入新房，让她枯等了一夜，更演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不得丈夫怜爱，新婚之初便被打入‘冷宫’。她更是成为了三王府里的一个透明人。所谓的‘主母’不过是封给自己的称谓。那些下人，又何曾当她是主子？背地里无不将她的‘遭遇’变成津津乐道的‘谈资’，堂而皇之的嘲笑。而就在刚刚她才知道，造成她今日之怨的并非宇文寅，而是深藏在宇文寅心里却对宇文寅弃若敝屣的女人——颜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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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4.第744章 奸心再起

离开凤阙宫，上官云瑾便往百花亭而去。今日入宫毕竟是为了贺小郡王百日之喜，心中烦郁也只得暂时压下。不管宇文寅有多不待见她，人前，她总要对得起‘三王妃’的身份。也不管别人私底下会如何嘲笑她这个新婚之夜即遭‘鄙弃’的可怜人，她都要以最完美端庄的形态面对众人。

“娘，你把这只‘狗狗’送给明熙好不好？”

听到前方传来幼童的声音，上官云瑾缓下步伐，仔细聆听。

“这不是‘狗狗’，是狼。”绯雪的声音无奈中透出几分莞尔笑意。雪狼十分有灵性，大约因又一次被说成是‘狗狗’而心生不满，低低的呜呜了两声。

才几个月而已，刚被君拂送来时才不过成年男子巴掌大小的雪狼居然大了十倍不止。原本，绯雪当初返回京都匆忙，并未将这只雪狼带在身边。谁知，前不久秋寒赶来京都时，却也一并将这只小雪狼带了过来。偏偏，她带明熙出宫去玩时，又被明熙看见了这只雪狼。结果，可想而知，明熙对这只通体毛发呈雪一样白的小动物喜爱得不得了，每天都要缠着雪狼陪他玩耍。不仅如此，还试图将雪狼‘占为己有’。

“好啊，只要你在三日内把‘郑伯克段于鄢’背得滚瓜烂熟，并能解释其意，我就把雪狼送与你。”绯雪不忘适当地提出条件。

宇文明熙一听，当即垮下小脸。又要背文章？娘和教书先生都一样，动不动就要他背这背那。有这时间，他情愿去学习骑射。

“怎么？不愿意？”

瞧出他抗拒的小心思，绯雪故意板起脸。对明熙，她将恩威并济的教育方式诠释得淋漓尽致。

“既然不愿意，以后就休想再与雪狼一同玩耍。明日便叫人把雪狼送出宫去。”

“别，娘，我背就是了。”小明熙声音闷闷的。想到要背诵那么一大篇文章就叫苦不迭。可与之相比，他更无法忍受被剥夺与‘小狗狗’一起玩耍的乐趣。平日里能陪他玩的除了太监就是宫女，现在好不容易来了这么一个玩物，无论如何也不能被抢走才行。

站在稍远的距离外，上官云瑾静静看着这一幕，心道陪在小皇帝身边的女子就该是太后口中所说的颜绯雪了。而走在颜绯雪身后的女护卫……她恍然想起两个月前的一次惊马事件，当时，她的马车遭到损毁，丫鬟气不过同对方理论，还险些影响到她们上官府的名声。如此看来，她与颜绯雪这女子的‘孽缘’早就已经开始了。

“婼芙~”

跟在左后方的婢女听见召唤立刻走上前一步，恭谨地垂首：“小姐有何吩咐？”

“我记得你入上官府之前，曾在杂耍班子里做过驯兽师对不对？”

唤‘婼芙’的丫鬟没想到这等微末之事小姐也记得如此清楚，愣了一下后，恭声回道“正是！蒙小姐不弃，肯留我这种身份低微的人在身边服侍，婼芙一生不忘小姐大恩。”

当时，她因无法忍受杂耍班子里的班主责打辱骂，试图逃跑，却被班主以及班子里的几个青壮男子穷追不舍。后她体力不支被那几个青壮男子追上，班主大怒之下居然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就对她一阵拳打脚踢。幸有小姐几时出面将她救下，更给了班主五十两银子替她赎了身。此般恩情，她一生都铭记于心。

“既会驯兽，那么，你自然也有办法让兽发狂，对不对？”

婼芙虽不解小姐因何会有此问，仍老实地点了点头，“奴婢确可做到。”

闻言，上官云瑾不着痕迹地牵动嘴角，露出一抹看似诡异的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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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5.第745章 新意

小郡王百日宴，对于一些深谙阿谀奉承之道的人而言无疑是个可攀高枝的绝佳机会。只可惜，作为主角之一，皇太后却始终未曾露面，让这些本想借机阿谀奉承以求官运亨通的人好生失望。然而这样的情形，却在晚宴上发生了改变。颜云歌不但露面，还把刚满白日的小郡王也抱来了，让有些暗沉的气氛瞬时间热烈起来。

一些有心机的，暂且按兵不动，性子急的则已经飞快涌上前去，对颜云歌母子道尽了谄媚之言。另有一些不屑为之的，比如颜绯雪，则静静坐在己处，一脸的恬淡神色，仿佛早将世俗纷扰摒弃在心门之外。

颜云歌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明知道那些涌上前来的人们说好话是假，想要借机攀上她这根高枝才是真，但她分毫的厌恶之色也不曾流露，甚至眉眼含笑，仿佛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夜宴上，少不得歌舞助兴。而在一曲刚刚舞毕的时候，原本安静坐在大殿左侧最上首位置的上官云瑾淡而清雅的声音忽而在大殿中幽幽响起。

“凡宴席，必少不得歌舞助兴。只这些歌舞万变不离其宗，看久了，难免令人生出枯燥烦厌之感。娘娘觉得呢？”

闻声，颜云歌深有同感地点了下头，附和道：“三王妃所言甚是。找时间，哀家倒要问一问司艺司的人，何以宴会上的歌舞这般难有新意？”

“娘娘想要‘新意’，臣妇却是有一点子。”上官云瑾渐渐的切入主题。

“哦？三王妃且说来听听，是什么点子？”

上官云瑾清冷含笑的目光忽而落向坐在自己斜对面的颜绯雪，言辞间透着些许兴味：“方才我在逛御花园的时候，刚好看见镇南王世子妃陪着皇上在园中散步……”说到这里，她话音一顿，仿佛故意在吊人胃口。

见她忽然把矛头指向自己，绯雪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明澈黑亮的眼回视着她，七分不解三分狐疑，似在无声询问其用意。

“当时，我还见皇上在一个形似狗的动物玩耍，甚是开心。后，好奇之下询问了附近的宫人才知，陪皇上玩耍的根本不是什么‘狗’，而是一匹极为珍稀罕见的雪狼。雪狼这种动物，臣妇只闻其名未见其身。今日偶然得见，只觉奇妙得很。又知雪狼性情温驯，极有灵性，断无伤人之念。所以我唐突想请世子妃把这雪狼带出来与我等看一看，未知可否？”

绯雪淡淡的目光停驻在她身上片刻，似想洞察其意。然上官云瑾并非蠢笨之人，又岂会将心思暴露在外？对于她的淡淡盯视只回以一记浅笑莹然。她态度谦敬有礼，并不曾以‘王妃’之姿来打压威胁，而是用了‘商量’的语气。若然自己此刻拒绝，必会落了个‘不识好歹’的恶名。然绯雪隐隐觉得上官云瑾来者不善，心里到底存了几分讳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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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6.第746章 雪狼

盈盈站起，冲着坐在上首的颜云歌欠了欠身，声音清浅淡冷，“太后娘娘，雪狼再温驯也是个不通人性的畜生，若冒然带到大殿之上，万一受到什么刺激伤了人就不好了。”

闻言，尚不等颜云歌回话，上官云瑾却是已率先发难，“世子妃这话我却是听不大懂了。若非雪狼温驯，你也不会由着它在皇上身边耍玩。否则，若是伤及到皇上，可比伤到我们这些人要严重得多。还是说这雪狼稀罕无比，世子妃只肯拿来与皇上赏玩，却不愿让我等瞧个新鲜？”

女子看似轻描淡写一言，却是断了绯雪的退路。若她仍坚持‘雪狼危险、恐伤人’这个因由，上官云瑾难保不会在小皇帝身上做她的文章。既知危险，却还由着小皇帝接近雪狼，焉知不是别有动机？何况，那雪狼小皇帝见得，她却掖着藏着不让殿上众人见，只怕会引来公愤。而颜云歌抓住她对其不敬的痛脚，必然要大做一番文章……

几经考量，绯雪最终还是做出了妥协。“既然三王妃想看，我便恭敬不如从命吧。”目光淡淡瞥向清浅而笑的女子，波浪不惊又冷若冰霜，犹如一盆冰水将人从头到脚淋了个透彻，直让人冷上心头。

此时此刻，再没人的心绪比颜云歌更加畅快了。瞧着上官云瑾与贱人这般针锋相对，她当真觉得畅快淋漓。果然，只要涉及到感情，饶是再清高的女子，也必会走上因嫉恨而发狂的路。看一看现在的上官云瑾，便是如此。

哼，以为嫁作三王之妃便是飞上枝头成了凤凰？哀家偏要叫你尝一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我所承受的苦痛，你也必要一一承受才可。现在不过是小小嫉妒就已引得上官云瑾若此般失了冷静，倘若来日她知道自己穷其一生都无法走进那个男人的心，嫉妒就会逐渐变成绝望，而她这朵娇艳的花儿，也便会瞬息枯萎。

“来了来了！”

过了片刻，不知由谁发出的惊喜声吸引了殿内一众人的注意，所有人的目光均齐齐望向大殿入口。只见一着飒爽男装的女子款款入内，右手持绳。而绳子的另一端，正是大家瞩目的‘焦点’，那只小雪狼！

虽只有几个月大，但由于狼的体型先天便比猫狗略大，所以小雪狼现下已隐露成年雪狼的雏形。尤其惹人惊叹连连的，是它居然拥有一双蓝色的眼瞳，远远看去，就像是两颗隐隐闪着幽蓝光芒的宝石，当真稀奇得很。

“这便是雪狼？长得真是漂亮！”

“是啊，我也平生第一次见，果真稀罕得很呢。”

“怪不得就连小皇帝也爱不释手……”

“今日有幸一见，真不虚此行……”

殿内众人议论纷纷，每个人都是一脸惊奇的神色。

“这便是雪狼了？毛发果如雪一般白。近一点让哀家也好瞧得仔细些。”

隐月牵绳的手紧了紧，微闪的眼眸现出一丝隐忧。雪狼性情固然温驯，可毕竟狼性未除，也是有着一定危险性的。以往每次小皇帝嚷嚷着要与雪狼玩耍的时候，小姐都千叮咛万嘱咐，定要她们看好了雪狼，万不可伤到小皇帝分毫。现下颜云歌这般要求，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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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7.第747章 当众发狂

带有几分游移的眼神轻然落向坐于右侧位置的绯雪，只见绯雪微微对她点了下头，实属无奈之举。答应了，固然存在一定的冒险性，可若不应，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隐月便跑不了一个‘抗旨不尊’的罪名。颜云歌若想拿下她区区一个女护卫，简直易如反掌。到时只怕就是自己也难以保隐月周全。

得到了小姐的首肯，隐月微微弯下上半身，似鼓励地拍了拍雪狼的头。这些日子下来，雪狼早已熟悉了她的气息，就着她的动作，微微仰着脑袋由着她拍抚，好似很享受的样子。

隐月见它对这里陌生的环境似乎并没有太多抵触，心思安定了大半，随即牵着雪狼缓步上前。

几乎同时，坐在原处的绯雪隐隐嗅到了一丝古怪的味道，不着痕迹地挑起眉峰。这是什么味道？似花香，香气却有比普通花香浓郁很多。

这时候，若是精通医理药术的冥月，必然在嗅到此香味的同时就已心生警惕。然，隐月毕竟没有冥月那么灵敏的嗅觉，何况此时心绪莫名的紧张，唯恐出现任何差错会连累小姐，感官便不似寻常那般敏锐，甚至就连忽然飘洒在空气中的异样香味都不曾闻到。

绯雪眉峰轻蹙，已然察觉到了事有诡异。她蓦然从座位站起，阻挠声‘脱口而出’：“等等~”

然，几乎同时，原本安静在隐月的引领下往前走的雪狼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竟是狂性大发，乱跳起来。

隐月一时不察，握在手里的绳子一端竟叫它扯下。雪狼一获自由，瞬间便如离弦的箭一样，向坐于上首正中位置的颜云歌飞扑而去。

一时间，殿内惊呼骇叫声四起。颜云歌脸色唰的一白，身子不住地往后缩。

隐月暗叫不好，飞身而起欲阻止一场‘浩劫’，怎奈她的速度却是及不上发了狂的雪狼。

就在雪狼扑向颜云歌的一瞬间，殿内众人有的惊叫连连，有的大呼‘禁卫军’名号，有的则干脆用双手捂住了脸，生怕见到血腥的场面。

而距离颜云歌最近的翠环以及另外两名宫女在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自保’，均不约而同地往两侧躲去。求生是本能，通常在危险临近的时候，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保护自己。

眼看那只发了狂性的雪狼挥舞利爪就要扑到颜云歌面前，千钧一发，却是颜绯雪不知从哪里窜出，竟拦身挡在了颜云歌面前。

绯雪手持暗器，本可在第一时间将发了狂的雪狼射杀，避免一场惨事的发生。然而就在她举起右手的时候，身后的颜云歌却猛地一把抓住她高举的胳膊，看似是惧骇寻求庇护的动作，实则却阻挠了绯雪的自救……

~~

“小姐~”

隐月惊骇得高喊一声。大殿内方才还乱哄哄的，此刻却是静寂无声，不知是众人惧被吓得怔呆住了还是如何……

而绯雪，在危险来临一刻心知已躲无可躲，便下意识地侧身，用左臂横挡在脸前，将伤害降到最低。

雪狼狠狠咬住绯雪伸出的左臂，剧痛如同弑人毒液，迅速在绯雪四肢百骸流窜。而与此同时，隐月也已飞身而至，一脚将雪狼踢飞。只这样一来，雪狼发了狂性，免不得还会伤及到无辜。故而此时，绯雪根本无暇顾及自己身上的伤，冲隐月脱口便道：“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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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8.第748章 处理雪狼

隐月动作有瞬间的迟疑。就这么杀了这只颇有灵性的雪狼着实可惜，何况雪狼乃君拂公子送与小姐的礼物，就这么杀了，来日君拂公子知晓会不会因此而怪罪小姐……

不过，纵然再多的考量也及不上眼下事态紧急。此刻大殿之中俱是达官显贵之人，万一雪狼再伤及到无辜，难免这些人不会因此而记恨小姐。

想到此，隐月再不犹豫迟疑，追着被她一脚踢翻在地的雪狼而去，在雪狼站起的同时，闪电般出手，紧紧扼住雪狼的脖子，生生将之就这么掐死。

这般残忍血腥的一幕，再次引起大殿内女眷们纷纷的惊声尖叫，就连男子们也都倒吸凉气，为颜绯雪主仆的狠辣无情而唏嘘不已。

‘处置’了雪狼，隐月转身疾闪至绯雪面前，垂眸查看她的伤势。

“小姐，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绯雪摇了摇头，表情始终如一的云淡风轻，“小伤而已，不妨！”

身后的颜云歌似这时才从惊惧中缓过神来，急忙冲着宫人大喊：“都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宣太医！”

“谢太后娘娘关心。不过这点子伤我自己处理即可，实在不必劳师动众。娘娘也受到惊吓，还是早些回寝宫歇着吧。待明日，绯雪再专程去凤阙宫给娘娘赔罪。”

微低着头，颜绯雪一席话谦恭又不失礼仪风范，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饶是颜云歌有心想在‘雪狼’的事情上与她计较，然则此时当着满殿名流贵人的面，却也不好发作。只得暂时咽下这口气，在翠环等侍奉宫女的搀扶下，故作虚弱地离开了设宴大殿。

她这一走，原本大殿之中或惊恐或不安亦或余悸犹存的众人也呈鸟兽散状，纷纷离去。好好的一场宴席，便就这样落下帷幕。

绯雪并没有马上离开处理左臂上的伤口，而是站在殿外，一直等到三王妃上官云瑾姗姗走出大殿。

此时，大殿中人差不多都已离去，原本的喧闹也渐渐归于平静。

“三王妃~”

绯雪略一福身，随即抬起似秋水般明澈清凉的眸子，看着女子，纵然身染鲜血此时看去难免生出几分狼狈之感，她却仍是一脸的风轻云淡，嘴角甚至隐隐勾勒出一丝清浅的笑意。

“绯雪不知自己哪里得罪到了三王妃，以至王妃若此般算计。今日幸无大碍，若要有人受了伤，绯雪固然罪过，焉知没有三王妃之故？所以日后，还望王妃在做任何事情前三思而后行。”

说完这席话，甚至不等对方做出任何回应，颜绯雪已提步悠然离去。

留在原地的上官云瑾微微眯起眼瞳，眼底极快地划过一丝薄凉。

“小姐，看来她已经知道是我们从中做的手脚了，怎么办？”站在旁边的婼芙不无担忧地轻声问道。小姐才坐上‘三王妃’之位，此时就树敌，对方又是不太好惹的镇南王世子妃，实在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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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9.第749章 异族人的身份

“怕什么？她还能吃了我不成？”上官云瑾一副无所忌惮的口吻。颜绯雪是个聪明的女子，这一点早在街上初遇时她便已有所觉悟。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并不冀望着自己这小小的‘障眼法’能瞒得过颜绯雪。就算知道了又何妨？听闻颜绯雪已与颜家脱离关系，而她所嫁的夫君，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同样也是空有镇南王世子的名号，少有作为。他们又能奈她何？今日之事，她不过是想给颜绯雪一个小小的警告，顺便告诉她，谁才是三王妃。当然，除此外，她还有着别的‘算计’……

想来，颜云歌万万不会料想得到她自己居然也成了这盘棋局中的一颗‘棋子’。方才，若非颜绯雪关键时刻的挺身相救，只怕现在宫中早已乱作一团。颜云歌手无缚鸡之力，重伤在所难免。呵，她不过是想告诉这个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女子，她上官云瑾不是谁都可利用的。

当然，今日这出戏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目的，那便是：她想看看宇文寅在知晓后会是怎样的反应。倘若他勃然之下来找自己兴师问罪，那么便可证明颜云歌此前与她说过的话都是真的，宇文寅心里确实有颜绯雪来着。

总而言之，她要告诉世人，她上官云瑾的夫君不允许任何人染指。颜云歌也好，颜绯雪也罢，妄图觊觎原不属于她们的，就该付出相应的‘代价’！！！

~~·~~

这边厢，颜绯雪待在寝殿之内休养。几日前发生在席宴上的‘雪狼之乱’，她千钧一发挡在颜云歌面前，固然是避免一场祸端，自己却也受了伤。后回到殿中，冥月为她治伤时才讶然发现，哪里是她所说的‘皮肉伤’那么简单，残暴的雪狼那一口咬下来，伤口甚至深可见骨。

见到那样的景象，饶是隐月这个平素最坚强的女子都忍不住落下泪来，既有对她的心疼，也有自己未能及时相救的‘自责’。然，更多的还是对颜云歌那心肠歹毒的女人的憎恨！

当时，她看得真真的，小姐本有充分的时间可对雪狼进行攻击。可就在抬起手臂之时，身后的颜云歌却一把将小姐抓住，愣是剥夺了小姐自救的宝贵时机，一度让小姐陷入到生死不明的危机当中。若非小姐临危不乱，在最后那一刻用手臂堪堪挡住自己，后果将不堪设想……

“怎么了？”

正倚坐在软榻上看书的绯雪，一次不经意抬眸，发现站在一旁的隐月神情闪烁，遂出言问道。

“没什么！”隐月轻轻扯了下唇，试图‘粉饰太平’。然，绯雪又岂是这么轻易就可骗过去的？

放下书卷，她望向隐月的目光中多了丝冷厉。“有话就说，我不希望你有事情瞒着我。”

原本，隐月还在犹豫当中，这件事该不该告诉小姐。然此刻听小姐这般说，索性放下迟疑，出声说道：“宫外传来了消息，说秋寒已调查出那些异族人的身份。”

绯雪不言，静候下音。

“据秋寒所说，那些人属于南疆一个部族。只是，他尚未问出那些南疆人逗留帝都的因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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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0.第750章 大大的疏忽

当‘南疆’两个字流入绯雪耳畔，她面色邃然一沉，忘记身上有伤，霍然起身。因起势过猛，再次牵动了左臂伤口，嘴里顺势发出一声‘嘶’的低吟。

隐月见状，忙出声劝说：“小姐这是作何？冥月说过，小姐这几日都要躺在床上静养，妄动不得啊。”也正因为如此，她才犹豫着该不该把事情告诉小姐。本想过了这几日再说……唉，不想却被小姐看出来她有事相瞒。

绯雪此时哪还顾得上养伤不养伤？‘南疆’这两个字眼就如同魔咒一般，顷刻便占据了她的所有思量。她分明记得，镇南王当年正是在与南疆一战时受了重伤，后得王妃舍命相救，想不到功劳却被木婉兮尽数占去，以至王妃与他夫妻关系破裂，他与容止父子间的感情更降至冰点。

因后面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她无暇细想木婉兮的身份，又为何要取缔镇南王妃的‘功劳’，以相救之名留在镇南王身边？姑且只当做她是一个贪慕虚荣的女子，谎称救了镇南王不过是贪图王府富贵。然则此时看来，却是她大大的疏忽了！

“隐月，去备马车，我要出宫。”

刚端了药进来的冥月一听此言，当即猛摇起头来，比手画脚地说着什么。

隐月洞察其意，代她把话说了出来：“冥月说您伤势未愈，不宜出宫，乱动的话，万一伤口再度破裂该如何是好？”

冥月频频点头，证明姐姐所说正是她之意。

绯雪深深看了她们姐妹一眼，语气却是斩钉截铁，不容置喙的坚定和倔强：“这趟出宫之行，我非去不可！”

隐月见拦不住，也只能做出妥协让步，心道：只要她和冥月多多看着小姐，应无大碍。

~~

镇南王府

彼时，木婉兮正在阁中独坐，想着前线征战的夫君，想着自己此前的所作所为，内心不由得一阵烦闷。虽说许多情况下她都是情迫不已，但到底因她而致夫君落入危险之中……想到这十几年来夫君对她的关怀备至，对她的温柔呵护，而自己却用背叛来回报他的好，木婉兮心内又涌上一股难言的苦涩。只盼夫君能够平安归来……

叹了声气，正兀自沉思之时，忽有婢女匆匆而入，停在她面前福了福身，“禀告王妃，世子妃来了！”

“世子妃？哪个世子妃？”

木婉兮柳眉轻锁，显然还不是很习惯颜绯雪如今的这个称谓。

“就是颜家大小姐。”

婢女的补充让木婉兮怔了怔，挑眉，自说自话地呢喃，“是她？她来做什么？”

因心情欠佳，木婉兮想也未想就挥手，淡淡吩咐道：“就说我身体微恙，正歇着，请她改日再来。”

“是！”

婢女应下，福了身正欲退出门外。忽然这时，门外却传来一阵吵嚷争执声……

“世子妃，未经通传，您不能进去！”说话之人乃为王府里的管事。

绯雪连看都懒得看那管事一眼，一个眼色，随性而来的楚秋寒已闪步上前，将欲拦住绯雪的管事搁挡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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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1.第751章 关门密谈

见此情状，原还按兵不动的王府护卫纷纷围上前来。看那架势，颇有几分要与楚秋寒‘掐架’之势。

管事见有人‘撑腰’，口气也不觉硬了起来，“镇南王府，岂容外人乱闯？世子妃还是莫要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还是等到王妃允了您的请见，您再进去。免得双方伤了和气，撕了脸面总是不好。”

对于管事近乎挑衅的言论，绯雪神情始终淡淡的，不予理会。倒是身后的隐月闻听此言冷嗤了一声，反言相驳：“岂有此理！睁开你的眼睛看看站在这里的是谁。世子妃是外人吗？这镇南王府姓夏侯总没错吧？我家小姐既已嫁给夏侯世子，当就是这王府的主子。说话给我小心些！”

管事虽有些摄于颜绯雪的身份，可对方这般硬闯，断断没有这样的道理。

“姑娘此言差矣！纵然是家人，也总归得守着规矩，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今世子妃回到王府，不经通报却执意硬闯。我等不过也是秉公办事。”

绯雪冷冷扫了他一眼，明澈的眸子似带着月一般的清冷，一眼望去，不觉便叫人心尖一紧。

双方正剑拔弩张之时，面前紧合的门缓缓开启，一袭褐黄色轻衫裙裳的木婉兮悠然浅步地走了出来。不失风韵的脸庞却因添了疲惫而略显苍白，一眼望见站在最首的颜绯雪，轻眯美眸，带出几分冷厉之光。

“放肆！谁允许你们这般慢待世子妃？吃了雄心豹子胆不成？”一开口，却是针对衷心可嘉的管事。

管事立时诚惶诚恐地低头认罪：“一切是奴才的错。奴才念着王妃近来身体抱恙，这才……奴才一时糊涂，请王妃责罚。”

木婉兮冷厉的眼神颇有几分主母之威，扫了眼面露惶恐之色的管事，淡道：“罢了，日后注意便是了。”

待这边处理完王府‘家事’，她这才把眼光重新落向颜绯雪，唇边一抹清浅笑意却是不知真心假意。

“你能来，本妃很高兴。你也该多多劝着容止，切莫再与他父亲斗气下去了，总归是一家人不是。走，咱们进去说话！”

上前几步，木婉兮本欲拉住绯雪的手，却被她嫌恶一般地躲开。

表情一僵，木婉兮勉强用笑容维持端庄之态，偶然垂下的眸却有一丝凛然寒光闪电般地极快闪过。

进到内阁之中，木婉兮忙吩咐婢女奉茶端点心，俨然把绯雪当成‘上宾’一般相待。

同在紫檀木所制的八仙桌旁落座，带到茶水点心都已端上，她方才淡淡开口：“世子妃这么急着找我，可有话要说？”

绯雪抬首瞄了眼木婉兮左右身后站着的两名婢女，未言，木婉兮已洞察其意。

“你们都先下去吧，有事我自会叫你们。”

“是！”

两个婢女齐齐福身告退。在她们之后，隐月也退出房间，露出绝对私密的空间给两个女子谈话。

瞧着对方这般严谨，木婉兮也收敛笑容，神情多了些不安忐忑。

“世子妃要说的话究竟是什么？莫非是……。前线上的他们父子发生了什么事？”

能让木婉兮想得到的便也只有此事了。实在是她平素与颜绯雪不曾走动，名为‘一家人’，实际算来却说连陌生人都还不如。而她们之间唯一的共通点便是夏侯仪与夏侯容止这对父子。所以，她便下意识想到了在前线奋战的父子，心中陡然掠过一丝不安——难不成是他们父子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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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2.第752章 串通敌国

绯雪不急着开口，端起描绘仕女图样的白瓷茶盏，悠然浅啜了小口清茶，蔓延在舌尖的淡淡苦涩让她眉峰轻扬起微不可见的弧度。

木婉兮见她不语，一时心里犯起了嘀咕。颜绯雪这么急着来找自己甚至不惜与王府里的人撕破脸硬闯，本该有急事才对。可她现下又噤口不语，实在让人揣测不出半分心意。

绯雪喝过茶，将茶盏放回桌上，这才慢条斯理地抬眸看向坐于对面的木婉兮，原本清似水淡若云的眸子瞬时划过一丝狠戻，射出的森冷寒光让木婉兮不觉的一震。还未等想清楚这个眼神意味着什么，绯雪清冷的声音已在阁中幽幽响起。

“想来侧王妃近来应是忙碌得很。王爷不在，这王府上下全凭侧王妃操持着，又时刻不忘前线为国家出生入死的夫君。若此般忧劳之下，也难怪身体会吃不消了。”

本该是含着关切的话语，木婉兮却怎么听都觉得她的口吻阴阳怪气，不似关切，倒更像是‘讥讽’。

“惦念王爷、操劳府中事乃我身为人妻与王妃应该做的，谈不上忧劳，只恨我自己的身子不顶用。”木婉兮讪然一笑，淡淡与其周旋着。她却要看看，这颜绯雪今日这般来者不善，究竟意欲何为？

绯雪淡然清冽的目光落在娇婉女子身上，唇边一丝浅笑却冷得毫无温度。

“哦？侧王妃身体抱恙，当真是因忧念夫君、操持王府所致吗？”

木婉兮颜色微沉，挑眉语气不善地质问：“你这是何意？”

闲话聊完，绯雪也再没了与她周旋的心思，眸色猝然一厉，面容冷若冰霜，“听闻侧王妃与南疆人士往来密切，近来更是频频接触。侧王妃对此作何解释？”

木婉兮猛的一震，万万不曾料想颜绯雪会忽然把话题转移到这上面。而她煞然而白的脸色，也似乎间接证明了楚秋寒的调查分毫差错也无。这个木婉兮，却是与南疆有着千丝万缕的连系。

震惊错愕慌乱等种种情绪只在片刻便化为乌有，木婉兮容色平静地与颜绯雪对视，眸色无辜，唇边一抹悠然浅笑地回问，“什么南疆？我听都没听说过。世子妃怎会突然有此一言？莫不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早知她会是这样的反应，绯雪并不诧异，粉唇牵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眸中忽然多了一抹肃杀之气，一字一顿，字字珠玑。

“你可以装糊涂，可以故作不知。但只要让我查出你与南疆人串通一气，妄图于镇南王府不利，甚至于我锦朝不利，我定饶你不得！”：

木婉兮心中惊恐不定，表面则强自沉稳，居然还搬出了王府女主子的威势，怒拍桌案。

“放肆！这是你对婆母说话该有的态度吗？”

拍击桌面发出啪的一声响，水花四溅，桌面上的茶壶杯盏都跟着震动起来。绯雪却压根不吃她那一套。轻勾起唇角，带出一抹嘲讽味道十足的冷笑。

“我的婆母是镇南王妃，你算是什么东西？”既知此女居心叵测，绯雪便再无需对其好言相向。

“你——你——”

木婉兮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干张着嘴巴说不出话。

绯雪缓缓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女子不停变换颜色的脸，目光果决而寒凉，“你最好祈求前线征战的我夫君安然无恙，能够得胜归来。否则的话……”

威胁的话语无需多言，像木婉兮这等聪明之人又焉有不懂之理？

“反了反了！区区一个世子妃，居然敢对本妃指手画脚，颜绯雪你……”

木婉兮话声未落，却听见颜绯雪忽然轻笑了几声，随即用近乎轻蔑的眼神看着她，声音似冰一般，“区区一个侧妃，却以王妃自居，你可懂得‘羞耻’二字？”

“你——”

此时，木婉兮已被气得全然说不出话来。

绯雪最后投给她一记阴冷的眼神，转身拂袖而去。

木婉兮握手成拳，重重敲在桌面上。好个颜绯雪，她竟这般不把自己看在眼里，可恶！！！

不过眼下并不是与她较劲斗气的时候。自己与南疆人有所往来的事已被颜绯雪知晓，这可大事不妙。若然王爷得胜归来还好，但万一前线战败……

木婉兮狠狠咬住下唇，眼眸闪烁，神情充满了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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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3.第753章 勿必回宫

坐上马车，绯雪想先回一趟夏侯府向娘报一声平安。冥月看见绯雪左臂伤处又渗出了血，默默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箱，为她换药仔细包扎。与此同时，隐月则面色凝重地询问：“小姐，可问出了什么？”

绯雪摇了下头，语气沉缓，隐含忧虑，“说出来，她就只有死路一条。木婉兮不傻，怎会自己送死？”

“那怎么办？秋寒抓住的那两个南疆人也是三缄其口。秋寒欲对他们用刑，想不到还未及动手，那两个人就率先咬下含在牙齿里的毒药，双双毙命。眼下木婉兮这里也什么都没问出，那我们要如何才能知道姑爷那里的情况？小姐，不若我们即刻派秋寒前往战场，一探究竟？”

“怕是来不及了……”

绯雪轻若的声音里含着一丝悲切。若她猜得没错，这次废太子反兵一事根本只是个噱头，是吸引锦朝派兵应战的手段而已。有南疆人从中作梗，与废太子联合起来，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这一战镇南王与容止根本毫无胜算。而她唯一担心的，是南疆人只怕还会有别的阴谋……

原本驰行中的马车这时忽然缓缓停了下来。冥月先看了眼姐姐隐月，后注意到绯雪整条胳膊都裸露在外，又是衣衫不整的样子，忙抻过一件斗篷将绯雪裹了个密不透风。与此同时，隐月则掀帘朝车外看去，略微不悦的声音询问车夫：“怎么忽然停下来了？”

不等车夫回答，倒是马车前一单骑上的冷面男子率先开口。

“姑娘，请问世子妃可在马车里？”

隐月眸光瞬时一厉，带着七分警戒寒声质问男子：“你是何人？”

男子面上无一丝表情，保拳自称：“在下楚胤，是定王的人。”

一听是定王的人，隐月面上的防备才卸去些许。此时，车轿里幽幽传出绯雪恬然清冷的声音，“定王派你来寻我，可是有话要传达？”

“正是！”楚胤面无表情地回道，“王爷请世子妃即刻回宫一趟。还说，无论世子妃正在忙什么都暂且放下，宫中有大事发生，请世子妃务必即刻回宫。”

宫中有大事发生……

绯雪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明熙那张圆嘟嘟的小脸。难道说……是明熙出事了？

不再多问，她直接吩咐隐月：“不回府了。吩咐车夫掉头，即刻返回皇宫！”

“是！”

绯雪顾不得身上的伤，一回宫便直奔九华殿。听传话的楚胤说，此刻皇太后与定王等人都在九华殿中。冥月则被绯雪派回寝宫取东西去了。故此刻绯雪身边仅有一个隐月跟随。

绯雪神情凝重，眸子透出一股令人心惊的寒凉。颜云歌这是想趁着自己受伤无暇顾及明熙，就胡作非为？只要有她颜绯雪在一天，她就休想如愿！

九华殿外的太监见着绯雪来势汹汹，立即说道，“此刻太后娘娘正与定王以及老皇爷等人在殿内讨论大事，只怕没空见世子妃，所以您还是先回去吧。”

绯雪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他，不顾阻拦，抬步便要直闯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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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4.第754章 皇室血脉

太监见此，忙横过一步挡在了她前头。见她如此不辩是非，遂也寒了脸，“此乃皇宫禁地，望世子妃自重。否则，奴才就只好叫禁卫军来了。”

绯雪也不与他废话，直接递给隐月一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上前一个擒拿就将那太监拿住。因九华殿内讨论机密要事，故殿外并没有禁卫军把守，也就给了绯雪可趁之机。太监恼羞成怒，大声喊人的时候，绯雪脚步一抬，已走入九华殿大殿之中。

“颜绯雪，你来做什么？”

颜云歌坐于正首主位，见她不由分说的闯入，面色一沉，当即寒声质问。

绯雪不理她，目光却是落向了站在一旁面露惊怯之色的宇文明熙。只见他粉嘟嘟的小脸少了平日的开朗欢笑，怯生生的站在那里，眼含泪光，好不可怜。

心底一痛，绯雪笑着对明熙招了招手。明熙刚要抬步朝她奔去，却被翠环抓住，强硬地禁锢在原地。

见此，绯雪眼底瞬息划过一丝冷冽寒光，大声呵斥：“大胆宫婢！皇上龙体岂是你可随意碰触的？”

翠环低下头不语，倒是颜云歌听了她的非难之词，低低冷笑了声，讥诮道：“皇上？龙体？只怕是冒充皇室血脉的野种！”

绯雪一怔，眼底倏然划过一丝冷色，“兹事体大，望娘娘谨言！”嘴上这般冷肃地说着，绯雪心里已然有了七八分算计。颜云歌不傻不笨，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就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怕只怕……她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殿前何人？居然未经通传就乱闯大殿，规矩都到哪去了？”

威严冷沉的质问声落，绯雪抬眸看向开口之人。老皇爷，先皇景帝的叔叔，在皇室颇受遵崇敬重，如今当有八十高龄，基本已不问世事。今日，颜云歌居然能把他老人家都请了过来，想来心中已有万全之策。这也就难怪，定王会派人传消息给她，让她火速回宫！

“颜绯雪，既然你来了，哀家就恩赐你旁听在侧，也是做个见证。今日，哀家必要将此事查个清楚明白不可！”

“太后娘娘，绯雪斗胆请问，您方才所说‘冒充皇室血脉’究竟是何意味？这种不着边际的话可不能乱说。事关龙裔，又是一朝天子。若不经意地走漏了风声，只怕朝堂震荡。”

颜云歌淡而抬眸看她，眼底一丝淡淡讥诮，“别急，哀家这就要传证人入殿了。不妨听听再加断言。”

言罢，给站在身旁的翠环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立刻冲着殿外喊道：“把人带上来！”

不消片刻，一身着布衣的年轻妇人在两名御前侍卫的监随下缓缓走入九华殿大殿之中。由于年轻妇人始终低着头，故绯雪一时之间看不清她的面貌，只能从纤纤若柳的身形断其年岁应在二十左右。

妇人走到殿中，不敢有一丝疏忽，立刻跪地行以叩拜之礼，“奴、奴婢叩见太后娘娘、众位亲王。”颤巍巍的声音不难听出她的紧张忐忑。

绯雪敛眸凝思，既自称‘奴婢’，看来此民妇原是在宫中当差来着。

“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你是谁。”

闻听此言，那年轻民妇似乎有片刻的迟疑，终是不敢违拗当朝太后的旨意，缓缓地抬起了头。

居然是她，清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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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5.第755章 一语惊起千层浪

绯雪眼中掀起轻微波澜。虽说清荷从前作为窦美人近身宫女时与她并无过多交集，可她自认有几分记人的本领，不说过目不忘，却也是一眼就认出了此女来。只不知，窦瑛死后，这清荷又何以能逃出宫去？实在不符合颜云歌的行事作风。以她的阴狠毒辣，当是‘斩草除根’才对，何以会留了清荷一条性命？还是说……颜云歌未雨绸缪，早料到会有今天。故才留着清荷，以做今时之用？

绯雪正在心里暗中做着计较之时，颜云歌则佯作恍然之态地看向跪在大殿之上的小妇人。虽不施粉黛，却不难从那素净的脸庞上看出清丽之姿。不想，这叫清荷的宫女竟也有几分姿色……

“你是……清荷？”

某人的故作姿态，惹得绯雪一阵心烦。既然都带到殿上做‘证人’了，便早知来人是谁。又何必这般惺惺作态？

“回娘娘的话，奴婢是叫清荷。从前在昭仪窦氏身边做服侍宫女。”

“哦？既近身服侍过窦氏，那么想来她的事你当了解不少喽？”

“奴婢……奴婢确知道一些，不知太后娘娘想问什么？”

“哀家且问你，窦氏从前可曾与先皇之外的男子有过接触甚至做下苟且之事？”颜云歌一开口即开门见山。

清荷脸色明显一白，眼眸闪躲着对方的灼灼逼视，瘦弱身躯如秋风中飘落的枯叶一般，瑟瑟发抖。

见她不吭声，颜云歌语气急转直下，更多了几分冷厉：“哀家在问你话，你聋了不成？”

被她这么一吓，清荷随即哆哆嗦嗦地开口，“奴、奴婢不知道。”

“不知道？看来不对你用刑，你是不会说实话了。来啊，把刑具拿上来！”

定王宇文拓博原本轻刮碗茶的动作一顿，狭飞凤目微敛，从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冷沉厌恶的暗光，转瞬即逝。

绯雪亦是微微皱眉。在宫中，有时候主子惩罚不听话的宫人常会动用私刑，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只如今，颜云歌竟会把私刑搬到大殿上来，让人不禁暗讶于她的‘明目张胆’。

除了她与定王，坐在大殿另一侧的老皇爷与三王宇文寅倒是始终如一的神情淡然，似乎觉得对区区一个宫人用刑不过是件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见此，绯雪心中不禁涌上一股寒凉。这看似富丽堂皇的皇宫之中，黑暗却无处不在，每每想来，她的心口就如同被大石堵住，闷郁不已……

一听说要对自己用刑，清荷急了，巴掌大的小脸上更因惊惧而呈现出若纸一般的惨白，忙不迭出言乞求：“求娘娘饶了奴婢，奴婢怀着身孕，不能动刑啊！”

绯雪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之色……原来清荷已经嫁人了，难怪是妇人的装扮。

“那就要看你说不说实话了。”颜云歌把选择权丢给清荷。言下之意，只要她肯‘实话实说’就能免去一顿皮肉之苦还可保住腹中孩子。

犹豫似乎只要片刻，清荷忽然抬起头看向坐于正首的颜云歌，惨白的脸上是一丝决然，叠声说着：“奴婢说，奴婢说实话，求娘娘饶奴婢一命。”

颜云歌轻弯嘴角，露出一抹几不可察的笑容，随即冷着脸色质问清荷：“说，窦氏可曾与男子做下苟且之事？”

触及她冰冷的眸子，清荷本能的一颤，咬咬牙，忽然豁出去一般地说道：“昭仪娘娘的确曾与一个侍卫有染！”

一语惊起千层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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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6.第756章 巧舌辩护

“什么？”

这下就连老皇爷都坐不住了，皱眉，露出一脸的震愕之色。

颜云歌却半分讶然之色也无，似乎会自清荷口中得出这样的答案早在她的料想之中。看向难掩震怒之色的老皇爷，她沉痛地说道：“其实窦氏曾与禁卫军的一个小头领私下有所往来，哀家早就看出了端倪，只是一直苦无证据，又因兹事体大，哀家才将这个‘秘密’藏于心中，不曾提及。”

绯雪长睫微闪，掩住眸底冷沉寒光。早就看出端倪？以颜云歌的性子，倘若真的早就知悉窦氏与人有染，焉能忍到今日？

宇文拓博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来喝，却借由茶杯遮掩用余光轻扫了落座身旁的颜绯雪一眼。老皇爷尚未发声，他也实在不好多言。可颜绯雪就不一样了。

绯雪心思通透，定王想得到的她自然也想得到。当下，事情尚未明朗，老皇爷也好定王也罢，都不便多言，以免落了‘偏袒’之辞。至于三王宇文寅，则更不必说。他原就与颜云歌沆瀣一气，自然是站在她那一边的……

片刻的忖度沉吟之后，绯雪缓缓站起，走到大殿中央，冲着坐于正前的女子盈盈福身，语气轻缓，声却坚定：“太后娘娘，请容我一言。事关皇家颜面，甚至关系都宗室玉牒，万不可仅凭区区一宫女的片面之词即做出论断。谁又能证明宫女清荷道出的就是‘实情”？保不准她受人蛊惑，跑到这儿妖言惑众来了。“

贱人，真是哪里都有她……

颜云歌在心中暗自咒骂了句，容色沉静，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世子妃所言恰恰说中了哀家之意。关系到宗室玉牒，切不可妄下断论。”说罢，目光落向伏跪在地的清荷，声音异常冷沉地问道：“你说窦氏与人有染，如何能证明你所言非假？”

“太后娘娘可宣来那个男人，一问便知！”清荷倒是答得利落。

“男子唤何名字？”

“回娘娘话，那个人叫段擎苍，在禁卫军任把首，时年二十有三。”

“呵~”

绯雪口中发出低浅的笑声，引得颜云歌略微不快地蹙眉，“你笑什么？”

“我笑清荷姑娘当真对窦昭仪的事知之甚详，不但知晓窦氏与人有染，居然就连那偷情男子的年岁都说得如此详细……”

清荷心中一紧，面容隐隐有些僵硬，却强自镇定道：“那是因为……因为昭仪曾对奴婢说过他的事，所以奴婢才会……”

“窦昭仪对你竟这般信任？就连如此隐秘的事都要拿来与你说上一说吗？她怎么就不怕哪时你把她的‘丑事’抖了出来，让她声名狼藉？”

颜云歌心中暗恼贱人的锐利，未免计划有变，立刻吩咐下去：“去把段擎苍找来。”

“是！”

有太监领命而去。

等待的过程中，绯雪一招手把明熙唤来自己身边。瞧着他小脸露出害怕的青白之色，不由得涌上阵阵心疼。可怜小小年纪却就要忍受这些，当真是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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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7.第757章 所谓证人

约莫盏茶时间，在禁卫军中任把首的段擎苍被引上了殿。当看见跪在大殿中央的清荷时，男人眉眼明显有慌乱闪烁，更有些不自然地躲开清荷的目光，走上前，单膝跪地，握拳施礼，“卑职叩见太后娘娘、老皇爷、定王殿下、三王殿下！”

“你就叫段擎苍？”老迈的声音威肃冷厉，正是出自老皇爷。

段擎苍不敢有一丝怠慢，连忙恭声回道：“回老皇爷，是。”

“那么你可认得她？”老皇爷伸手指了指清荷。

“卑职……卑职不认得。”段擎苍语气有些游移不定，低着头，眼神闪烁，古铜色脸庞隐露出几分惊惶之色。

“哼，还敢狡辩？”老皇爷怒拍座椅扶手，“方才宫女清荷已经把什么都招了？说，你与死去的昭仪窦氏是什么关系？”

当听到‘窦氏’两字的时候，段擎苍身子明显抖了抖，一径的摇头否认，夹杂着轻颤的话音却泄露了他的惊慌，“卑职不曾见过昭仪娘娘，未知老皇爷何以会有此问？”

“好个贼子，事到如今还敢一应狡辩？来呀，给我拉到刑司去。本王倒要看看，受了大刑，他还嘴硬到几时？”

老皇爷也不是个心慈手软的角儿，眼见着段擎苍一味狡辩却言辞闪烁，分明有意隐瞒，遂也不再对其仁慈。而段擎苍，一听说要把拉到刑司去，脸都吓绿了。刑司是什么地方，他如何不清楚？一百二十八种刑罚，拿出一样来都可叫人生不如死。进了那里的人，即便能活着出来恐怕也只剩下半条命而已……

想到此，他忽然恐惧地大喊：“卑职说，卑职什么都说，千万别对我用刑！”

“还不速速招来？”颜云歌沉冷威仪的声音一出，段擎苍立即连连点头：“我招，我什么都招……昭仪娘娘与我……我们曾经……”说是要招，可有些话毕竟难以启齿，他支吾着，话音凌乱，半晌也没说清楚。

颜云歌耐性告罄，寒声追问：“你与昭仪窦氏可曾做过苟且之事？”

“做、做过！”段擎苍低着头，声音轻不可闻。

“有无证据可证明你们的关系？”颜云歌又再追问。显然是怕绯雪再以‘口说无凭’来进行驳斥。

段擎苍忽然解下腰间一枚玉佩，颤巍巍地递向前，“这是昭仪娘娘曾赐与我的。”

“呈上来！”

颜云歌一声令下，原本侍立在侧的小太监立刻快步取了玉佩回来，恭恭敬敬地交与她。她将玉佩拿在手上看了会子，随即煞有介事地说道：“玉质上好，的确不是区区一个禁卫军侍卫可拥有之物。”她又仔细看了看，结果在玉佩边角看到了刻的很小的两个字——窦瑛。

“将玉佩呈给老皇爷。”

太监得令，随即又将作为证物的玉佩恭谨地递给老皇爷。老皇爷看罢，又一一传给宇文拓博、宇文寅和颜绯雪。当然，所有看过玉佩的人都不曾错过边角处那小小的两个刻字。

老皇爷陷入了沉吟，宇文寅不予置评，绯雪和宇文拓拨则不以为然。若颜云歌存了心要在明熙的‘身世’上做文章，这些证人证物必然是她早早准备好的，不可能有所疏漏。

“老皇爷，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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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8.第758章 问题来越露骨

颜云歌对在座唯一的长者老皇爷还是恭敬有加，看似是尊重老皇爷询问其意，其实不过是为了撇清关系罢了。

老皇爷皱眉，半晌不语。

定王则不露声色地给绯雪递去一个眼神。该是他们反击的时候了。否则由着颜云歌这般‘掌控’全局，只会让他们陷于被动。待到事情尘埃落定，他们再想反击就一切都迟了。

定王所想，正是绯雪此刻心中的想法。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稍解口中干涩后，她再一次站了起来，缓步走至大殿中央，目光炯炯带着一丝讥诮地看向叫做段擎苍的男子，忽而轻笑了两声：“按照你所说，昭仪窦氏与你关系匪浅，那么想必她的真名你该知道才对……”

段擎苍没料到她会突然丢给自己这样一个问题，愣了愣，旋即没有一丝迟疑想也不想地答道：“昭仪真名‘窦瑛’。”

“错，窦氏真名并不叫窦瑛。”

原本以为理所当然的答案忽然被否定，段擎苍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便看向跪在身旁的清荷。但清荷此时哪里顾得上他？颜绯雪斩钉截铁的断言，让她心里充满了犹疑。难道说窦氏生前对她还有所隐瞒？她明明是叫窦瑛没错啊……

将她们各自的表情都尽收眼底，绯雪唇边多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继续不温不火地说道：“我再问你，你与窦氏行苟且之事时都在什么地方？”

相比第一个问题的含蓄，这个名字则要直接露骨得多，也着实叫人大跌眼镜。就连总端着一副阴冷表情的老皇爷都难掩错愕之色，忍不住多看了绯雪两眼。这女子实在有些……惊世骇俗。这种不光彩之事，她竟那么自然地宣之于口，分毫扭捏也无。要是换做寻常女子，只怕断然也问不出这种话来的。

有人错愕意外，有人则是惊慌失措。不仅是段擎苍，包括颜云歌在内，都万万不曾料到颜绯雪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来，一时间纷纷愣住，不知该如何应对。

段擎苍急忙将求救的目光望向坐于正中前首的太后娘娘。然，后者却好似在故意躲避他的视线。求救无望之下，他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是……是在昭仪娘娘的寝宫。”

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回答，绯雪又一个尖刻的问题紧随而来：“宫寝的名字，你总该记得吧？”

冷汗从段擎苍的脸上一滴一滴地流下。明明她们只说让你承认与窦氏有染即可，没说要经历这一层又一层的关卡啊。怎么办？窦昭仪从前住在什么宫殿，他如何知晓？

“回答不上来？好，姑且算你记性不好，咱们换个话题……”

还来呀？段擎苍垮着脸，心下叫苦不迭。

“段擎苍，我再问你，皇上可是你的孩子？”

绯雪问出这话的时候，老皇爷正在喝茶。结果不慎被茶水呛住，爆发出一阵猛咳，一边咳一边拿不可思议的眼神瞪着站在大殿中央的美丽女子。简直胡闹！事关宗室玉牒，这种事她怎么能这么轻易就问出口？

绯雪全然对旁人的诸多反应不加理会，心思只放在段擎苍身上，见他低头做惶然状，不语，她遂又问了遍：“你倒是说话啊，皇上究竟是不是你和昭仪窦氏所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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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9.第759章 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我不知道！”男子给出一个惊魂未定的答案。这种事情，他怎么能承认？又怎么敢承认？与宫嫔私下苟且，已犯下滔天大罪。若非太后娘娘的人信誓旦旦地担保他性命无虞，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冒着生命危险来认下这等罪状的。现在又说什么？皇上是他的孩子？真要是承认了，那他还有命活吗？

“不知道？”绯雪因听到荒唐的答案而嗤笑了声，眸光轻闪，微微扬起的嘴角随即带出一抹似笑非笑。话锋一转，又问道：“那你总该知道你与昭仪窦氏持续这种下流龌龊的关系有多久了吧？”

“有大概……三、三年！”

“你确定？”

“确定！”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绯雪随即转向坐于左侧上首的老皇爷，唇角一丝笑意坚定而冷然：“老皇爷，容小女说上几句话。窦氏与这位姓段的男子究竟是何关系，还不得而知。想必老皇爷也已看出端倪，该男子方才在回答我的问题时漏洞百出。而他又说与窦氏开始不伦关系是在三年前。三年前的时候，先皇已然登基为帝，而皇上在那时也早已出生。所以根本就不存在血统混淆之事。还望老皇爷明断。”

颜云歌尖而细长的指甲深陷皮肉，然则她却丝毫也感觉不到疼。此时此刻，她唯一感觉到的只有愤怒，狂啸的愤怒！在贱人挽回局面前，她强压下狂涌上心头的愤怒，面无表情地望向老皇爷，沉声开口：“老皇爷，哀家瞧这男子回答问题时颠三倒四，只怕是来到大殿之上骤然被揭开丑事，不安忐忑所致。事关皇室血脉，宗室玉牒，容不得一丝马虎。既然段姓男子承认了他曾与窦氏做下苟且不论之事，那么宇文明熙就有可能不是先皇的骨肉。但凡有一丝丝的可能，我们都决不能姑息。”

“呵呵~”

听她一言，绯雪口中忽然溢出了几声轻笑，随即将目光转向坐于宝座之上的女子。纵然极力掩饰，然轻闪的眸光仍是泄露了她此刻内心的起伏不定。颜云歌啊颜云歌，为了权势，你可以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根本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可是怎么办呢？只要有我在，你就绝无可能得逞！

“娘娘说得对极了！但凡有一丝丝的可能，都决不能姑息。”

颜云歌正纳闷她怎会突然向着自己说起话来，绯雪紧接着道出的话却让她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可是娘娘又怎么能证明几个月前娘娘所生的小郡王就是先皇之子呢？”

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花！颜云歌听后，愤而站起，指着口出妄言的女子厉声叱喝：“大胆！你竟然敢诋毁哀家与小郡王，吃了雄心豹子胆不成？”

不同于她这般激烈的反应，宇文寅若有所思地看了绯雪一眼，宇文拓博则端起茶盏恰到好处遮掩住唇边一抹牵出的浅笑。若颜云歌般震惊的还有老皇爷……他的眼光不断在颜氏姐妹之间逡巡，眼中流转着深不可测的幽芒。颜绯雪的话固然大胆，但不可讳言，她在一定程度上也给了自己一丝警醒。正如她所说：谁又能证明皇太后所生的小郡王就是先皇之子？他不问世事，却不代表对一切都毫不知情。听闻皇太后与三王往来密切，说不定……

绯雪坦然迎承着颜云歌愤怒到极致的目光，唇角浅浅地上扬，带出一个清浅却难掩讥诮的弧度。颜云歌，何必这么生气呢？莫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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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0.第760章 要你心甘情愿

这时候，翠环虽作为一个下人，却远要比颜云歌机智沉稳得多。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眼看着主子被人轻易的一句挑拨就怒火中烧，如此剧烈的反应难免不让人生出疑心。于是，她忙不迭奉上盏茶，淡淡劝说：“娘娘息怒，莫气坏了身子。太医说了，您的身子尚未自诞下小郡王的亏虚中恢复过来，要保重身子才可啊。”

翠环的几句劝言让颜云歌找回几分失去的理智，终于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反应过于激烈，不由得更憎恨起颜绯雪这个贱人来！

就在殿内气氛陷入僵凝之时，老皇爷开口了：“攸关皇家血脉，事关重大，不可有一丝马虎错漏。虽然有‘人证’在，但他们说话颠三倒四、真假难辨。故，这件事容后再议！”

颜云歌筹谋了这么久，怎会甘心就这样草草了之？可老皇爷发话了，她也只能听之任之。虽她此刻居太后之位，握天下之权。然有些人，她仍是开罪不得。比如老皇爷，再比如宇文拓博……

老皇爷的话，让绯雪不禁暗松了口气。方才，她虽据理力争，然则到底心里是不安的。颜云歌找了两个证人来，尤其清荷又曾作为窦氏的近身宫女，其言有着一定的可信度。倘若老皇爷果真信了她的话，那么纵然自己说破了天怕也无用。而一旦明熙的皇家血统遭到质疑，他被拉下皇位几乎是板上钉钉。到那时，颜云歌之子也就自然而然、理所应当地继承皇位。那大锦朝的天下，才是真真要落入颜霁父女之手。

她一定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一定！！！

离开九华殿，绯雪让隐月护送明熙回寝宫加以安抚，自己却并未即刻离开而是去了御花园。她原本也只是想碰碰运气，不想竟真的在此遇见了他——宇文寅。

听到脚步声，原本背对她而站的男子缓缓转过身来，当她美丽恬然的脸庞映入眼帘，男子微微勾唇送出一记如沐春风般的笑容，温文尔雅的气质一如初见。

“方才你在大殿上的表现当真精彩。”

绯雪并未从他语气里听出讥诮讽刺的意味，只当他是真的赞誉自己，轻撩嘴角，便也回了一抹浅笑。

与他相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绯雪站定，清冽若水清寒似冰的眼眸淡淡瞭望着他，神情显出了几分落寞。

“时移世易，你我早已不是从前的你我，但我仍想对你说几句心里话……宇文寅，还记得我曾经与你说过的一句话吗——别丢失了自己。现在的你，即便样貌不曾改变，但灵魂却早已不若从前那般清澈。这样的生活，当真就是你想要的吗？为了荣华为了富贵为了权势，即便这锦朝天下落入他人之手，你也全不在乎吗？”

宇文寅盯着她看了良久，黝黑似墨深沉似潭的眸子折射出几许苦涩暗芒，却一纵即逝。唇边牵出难辨真心的笑意，他清朗的声音随之响起：“你该知道的，我本不是宇文家的人，又何必要为守护宇文家的天下而兢兢业业？至于是谁坐拥天下，于我没有任何意义。”

“看来我们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就当方才那番话我从未说过，告辞！”冷然说罢，她转身作势离去。

“若我助你，你可愿来我身边？”

脚下有片刻的停顿，然后，决然而去。

看着她毅然果决的背影，宇文寅眸中蓦的划过一丝暗光，冷得叫人不寒而栗。

早晚有一天，绯雪，我会让你心甘情愿来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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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1.第761章 先寻个人

宇文明熙的事暂告一段落，然则绯雪却知道，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既已走上了这条路，颜云歌就断然不会半路回头。想来，不出几日，那个毒如蛇蝎的女人便又会想出什么阴毒之策。她不能再坐以待毙，那样只会让自己和明熙陷于被动的境地。

隐月离开了大半晌的工夫，接近傍晚的时候才回到宫中，将调查来的线索一字不落地说给绯雪听。

“我按照小姐的吩咐去了清风明月楼，果然从阮娘那里打探到了有关清荷与段擎苍的事。”当然，价格也是不菲。那阮娘，当真是个精于算计的人，居然一开口就问她要了千两银子。还好小姐早有所料，叫她带了几千两银子过去，否则只怕还白跑这一趟了。

其实绯雪大可以派书生等人暗中调查此事。只时间紧迫，难料颜云歌下一刻又会做出什么来，故绯雪才走此‘捷径’。以她几次接触下来对阮娘的了解，只要付得起银子，阮娘那里一定就有她想要的答案。果不其然！

“约半年前，窦瑛暴毙宫中，清荷则逃出宫去，居然与一个郎中相互瞧对了眼，没过多久就成亲了。她男人开一家医馆，平日所得的银子足够一家子生活。所以，清荷的日子倒也过得自在清闲。”

在绯雪看来，半年前清荷之所以能逃出宫去，应该是颜云歌对此早有安排。只怕就连那个‘郎中’都是颜云歌的一枚棋子，目的自是为了拴住清荷，假以时日好过胁迫之用。等等，胁迫……

“你可去医馆看过了？”

“去是去了，不过医馆大门紧关，听附近的人说，已经有十来日医馆都没有开门做生意了。我又去了清荷的夫家，同样也是空无一人。”

这便是了！

绯雪眼中瞬间划过一丝了然的精光。想来那郎中早已被秘密地‘关禁’起来，做胁迫清荷之用。即便清荷不顾惜自己，她也总该顾惜着恩爱相公的死活，从而对颜云歌言听计从。

“另一个人呢？”

“那个姓段的根本就是个色鬼，据说整晚整晚地流连烟花之地。最近似乎是迷上了丽春院里的头牌，砸了不少银子进去，为此还欠了一股屁债……”

“这么说来，颜云歌收买这位段姓男子是使了银子的？”

“应该如此。”

绯雪总觉得事情并非这么单纯。即便那段姓男子再爱财，但这种事，一个不慎是会掉脑袋的，命和财哪个比较重要，他不会不知道。那么，颜云歌又是怎么拿住了他呢？

“小姐，我们现下该当如何？”

“得先寻人才行。”

“寻人？”

~~

“绯雪！”

伴随这声明朗的轻唤，吴泰大步走入一家茶肆。为了掩人耳目，绯雪约他在这里见面。

“吴泰哥哥~”

看见来人，绯雪弯唇送出一抹真心的微笑。总还记得从前在云州的情谊，于绯雪而言，吴泰就如亲哥哥一样，见了总觉分外亲切。

吴泰如今身居禁卫军统领一职，平日要忙的事情很多。故自打绯雪回京后，两人见过的次数寥寥可数。

待吴泰坐下后，绯雪为他斟上一杯茶，然后才步入正题：“我拜托吴泰哥哥调查的事可有眉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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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2.第762章 兵败

闻言，吴泰却是露出了汗颜之色，摇摇头，道：“宫里能找的地方我都找过了，就连天牢我也去过了，并不曾发现你所说之人。我想，要不是那人藏在了极隐秘之地，就是他……根本不在宫中。”

绯雪微微点了下头，抬眸，却是带着几许歉然地看向年轻俊朗的男子，“若非事情紧迫，我断不想把吴泰哥哥牵扯进来。”她不想因一己之身让吴泰哥哥受到牵连。颜云歌恨他入骨，一旦被她发现吴泰哥哥与自己的关系，轻则贬去吴泰禁卫军统领之职，若她使上一些手腕，说不定就连吴泰哥哥这条命……都难保。所以此次回京后，她鲜与吴泰有过接触。

“你这么说，便是把我当做外人。”吴泰沉下脸，故意露出三分薄怒之色。

见状，绯雪微微弯唇，试图用笑容化解他的不快，“我并不曾把吴泰哥哥当做外人。恰恰相反，正因为我当吴泰哥哥是亲人一般，才不想让你因我而受牵连。”

见她果真急了，吴泰忽而噗嗤一笑，露出了惯常的清爽神色：“傻丫头，骗你的。你的心情我如何不知？”

相互之间聊了几句近况，吴泰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笑容一收，声音亦多了几分沉重：“前线传回来的消息，你可听说了？”

前线？

绯雪心一紧，“我不曾听说。如何了？是胜是……败？”

吴泰轻叹一声，“败了，且是大败。听说皇太后震怒，估计镇南王回来后会受到一定的责罚。还有……”有些担心地看着绯雪，欲言又止。镇南王作为主帅，此次大败而归固然要负全责。但夏侯容止作为先锋官，同样难逃罪责。

如同被人当头罩下一桶冰水，有那么一瞬，绯雪感觉四肢百骸都是冷的。镇南王善战，容止更是骁勇，何以会大败而归？

离开茶肆，绯雪即坐上马车，震动的心绪尚未全然平复。努力稳定心神，她回想整件事，既有前因，才有后果。她听容止提到过，明明一开始朝中已经决定派遣颜霁作为主帅前去平定废太子之乱。可在事情几乎要尘埃落定的时候，镇南王却突然毛遂自荐。更奇怪的是，与镇南王素无交集的三王宇文寅居然也站出来表态支持镇南王。宇文寅如今在朝中的势力不容小觑。他一开腔，朝中不少大臣纷纷应和。而颜云歌似乎也对宇文寅‘言听计从’，居然真的就将主帅人选由颜霁更改为镇南王。之后，镇南王更顺理成章的让自己的儿子成了先锋官。至于他是真的需要容止的骁勇襄助于他，还是想趁机修复父子之间的关系，就不得而知了。

如今想来，这件事从一开始便透出那么一股子蹊跷。先是镇南王毛遂自荐，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否受了蛊惑；再者，宇文寅会开腔助镇南王得到元帅之位，同样令人费解。如果是单纯想卖镇南王一个人情，那他大可将此事推给自己的信任之臣，实在不必要由他亲自来开这个口。第三个可疑点是颜云歌。一面是生身父亲，一面是毫无瓜葛的镇南王。换做是谁都知道该如何抉择。即便有宇文寅，她也总该向着自己父亲。一旦颜霁不负所望，一举平定废太子之乱，不论是在军中还是朝中的地位都将得到大大提升。这样的厉害关系，颜云歌不可能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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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3.第763章 被劫持

综上种种，便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阴谋，目的……若她猜得没错，应该是冲着镇南王麾下三十万兵权去的。一旦镇南王大败而归，颜云歌就有充分的理由可收回那三十万兵权。这对定王，绝对也是个不小的打击。因为以容止与定王的私交，很容易便将镇南王列入定王一党。

“小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隐月包裹着关切的询问声，将绯雪自冥想中拉回现实。闭上眼，她淡淡地吐出一口浊气，道，“我没事。”

“小姐，我们现在是即刻回宫还是……”

“不，去将军府！”

隐月闻言，不禁讶然地挑眉：“去将军府？小姐怎会突然想去将军府了？”以前夫人仍在将军府的时候，小姐回去还有人可探望。可如今，夫人已经被颜霁休离，再也不属于将军府，那狠心颜霁更与小姐断绝了父女关系，已是形同陌路，小姐还有什么理由回去？

对上隐月不解的双眸，绯雪声音清浅，淡然而道：“吴泰哥哥几乎找遍了宫中可能藏人的地方，均不曾发现清荷的男人。所以我想……”

隐月灵机一动，接过话来，“小姐莫不是猜想那个人藏在将军府？”

绯雪微微点了下头，“以颜云歌的谨慎，将此人藏在宫中难保不会露出蛛丝马迹。而在宫外，她唯一信任的地方就只有一个——将军府。”

隐月想了想，觉得小姐分析得很对。或许，那个郎中真被关在将军府的某个地方也说不定。

这么一想，她立刻吩咐赶车的车夫掉转方向，往将军府而去。

一路上，隐月陪绯雪说着话。绯雪却始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说话时，语气也每每透出一股冷然凝肃。隐月知道，小姐这是在担心姑爷。方才茶肆中，吴泰所说的话她也都听见了。唉……

车轿中，两个女子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话，不觉间，马车缓缓停了下来，隐月直觉以为将军府到了，便率先掀帘而出。然，她头刚一从帘后露出，冷不防感觉一股寒气逼近，尚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记手刀朝她脖后狠狠砍下，隐月就这么晕了。

几乎同时，一黑巾覆面之人用剑柄掀开轻帘，对着仍坐在马车里的绯雪阴恻恻地说道：“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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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聊，太无聊了。喂，我说，谁能给我找点乐子？”

赌坊所属的一间密室中，楚秋寒似是无聊透了，此刻正有些焦躁地踱着步，心中不禁有些懊悔。早知来到京都会是这般光景，他就不来了。留在流云堡不是更好？

书生坐在桌旁，桌上是一棋盘，棋盘上放着黑白棋子。眼前不时有人影晃动，他却全然不为所动，一门心思地研究棋局。同样没事做，不过显然他比起楚秋寒来更会找事情来消磨时间。

“隐月来了！”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楚秋寒、书生不约而同地抬眸去看，果见隐月快步走了进来，神情冷肃，隐隐透出一丝凝重。

见此，书生扔了手里的黑色棋子，拧起眉峰，沉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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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4.第764章 幕后主使

“是小姐……”

隐月的话刚开了头，即被楚秋寒急不可耐地截断：“小姐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

要不是事态紧急，隐月真想上前给他一拳。她这不正说着呢嘛。要不是被他截断，她此刻已经说完了。

“小姐与我本要去将军府……”

隐月将当时所发生的事简略说了一遍，神情难掩自责。都怪她大意，没有及时发现车夫换了人，后又在无任何防备的情况下遭人打晕。等她醒来，发现小姐早已失去了踪影。

一听说主子不见了，原本闲散慵懒的几个人顺便变了一副模样。楚秋寒一个箭步来到隐月面前，清俊五官显出几分焦虑的狰狞，“小姐被谁抓走了？你可有线索？”

秦珂则是第一时间抄起放在角落的大刀，周身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肃杀之气，显然是要去大干一场。书生素来是这群人的‘头脑’，遇事沉着不慌，此刻更是比屋子里任何一个人都要来得冷静。

“大家别慌，小姐被抓走说不定还是好事。”

楚秋寒一听这话，当即像看到鬼一样地瞪着他，“你脑袋秀逗了？小姐都被抓走了，怎么还是好事？”

“我的意思是，小姐暂时可能无性命之忧。那些人若是对小姐产生了杀念，当时便可将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姐斩杀，为何还多此一举地抓走她？”

听了书生的解释，楚秋寒才算明白了他所表达的意思。原来所谓‘好事’是指这个……的确，现下知道小姐是被抓走，而不是已经遇害。比较起来，显然前面的结果比后面的要好太多。这意味着，他们还有机会救出小姐。

书生这时走到他身旁，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秋寒，打起精神！我们这些人之中，你最擅追踪。现在，该是你使出真本事的时候了。”

楚秋寒收起落寞神色，郑重其事地对他点了点头，口中毅然决然的话语是对他说，却更像是对自己的一种鞭策，“我一定会找到小姐！”然后平安将她救出。不论是谁，胆敢劫持小姐，那个人都死定了！

彼时，绯雪被带到一个看似寻常的农家院。这一路走来，她平静得像水，不曾反抗，也没有一句多余的追问。更叫人意外的是，她竟连一丝丝的恐惧慌乱都不曾显露。

走入一间稍显落魄的屋子，当绯雪看见坐在桌旁正悠然饮茶的女子时，凤目瞬时闪过一缕寒光。木婉兮，想不到居然是她！！！

“又见面了！”

抬头看她，木婉兮颊边挂着不走心的一抹轻笑，看到绯雪并非她以为的狼狈模样，反而云淡风轻得丝毫也不像被劫持绑架之人，心内不由得一阵暗恼。

除了最初的微讶，绯雪转瞬之间便又恢复了沉静若水，挑眸含带些许讽刺暗光地看着女子，唇边缓缓牵出一缕轻笑，眼中却是一片寒凉。

她早猜到木婉兮会有动作，只是没料想这么快。在她戳穿了木婉兮与南疆人暗中有所往来又那样地‘威胁’过她之后，木婉兮焉还能无动于衷？

“你不怕吗？”木婉兮似有些好奇得问。她对颜绯雪这个女子的了解不甚多，只当她有几分小聪明。只今日这般看来，该女子的处变不惊、波澜不兴倒叫她另眼相看。

“怕。死，谁不怕吗？”

她的回答让木婉兮怔了稍刻，随后唇间溢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可我看你一点也不像害怕的样子。”

“情绪是自己的，何必要做给别人看？何况，纵然我表现出了害怕的样子，你就会放过我吗？不会的。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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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5.第765章 事不宜迟

就在绯雪被秘密带至一处寻常的庄稼院时，外面的人寻她都快寻疯了。

“京城这么大，想找一个人简直若大海里捞针一样，怎么找？”寻了近一个时辰仍毫无所获，秦珂不禁有些气馁。不仅是他们几个，隐月更是联络到了夏侯府的人，夏侯府的管家也几乎派出了所有护卫和小厮，倾巢出动，想着多一个人总能多一丝帮助。可是一个时辰过去了，即便是这么多人在京城里形成地毯式的搜索，遭人劫持的小姐仍是一点消息也没有，真要急死个人了。

书生走到秦珂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予安慰，其实自己心里也有些彷徨无措。小姐究竟在哪儿？又是被什么人抓走的？他们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不气馁才怪。

“冥月有办法！”

这时，回宫寻冥月的隐月带着妹妹双双归来。大家规定每隔一个时辰就要回到赌坊，互相给个消息。而现在，正是一个时辰降至的时刻，故隐月便直接带着冥月来到了赌坊。

除了楚秋寒，其他人都已陆续回来。隐月见人聚集得差不多了，便沉然开口：“就在回宫路上，我想到了一个线索。约几日前，我随同小姐曾去到镇南王府，小姐曾与镇南王妃的侧妃木婉兮发生争执。当时，小姐揭穿了木婉兮私下与南疆人暗中往来……所以我猜想，会不会是潜藏在暗处的那些南疆人抓走了小姐？未免木婉兮细作的身份被小姐公之于众，他们绝对有可能对小姐下手，免除后患。”

“真要是那样，就糟了！”开口的书生，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安。倘若是别人，抓了小姐去说不定另有所图。那样，小姐的性命暂时无虞。可若真像隐月所说，是南疆人抓走了小姐……

隐月岂会不知他在担心什么。但就目前而言，担忧、不安、无措这些情绪通通都没有任何意义。她们需要做的，是冷静下来，寻求最可能尽快找到小姐的途经。

“冥月与我说，南疆人擅使毒，身上通常会沾染毒粉的气味。而冥月能调配出辨识毒粉的香液，只要让四处寻找的人闻上一闻这种香液，即可快而准地辨别出哪里亦或谁身上有毒粉的气味。这样，说不定能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寻到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南疆人。”

听了隐月的解说，书生立刻点点头，“那还等什么？事不宜迟，先让我们这些人都闻一闻那香液，好再出去寻人。”

隐月冲冥月微一点头示意，后者立刻取出一个小瓷瓶，打了开来，瞬间有股异香从瓶口飘散出来。冥月拿着小瓶走向每一个人，让他们都闻上一闻她所调配的香液。说来也巧了。她调配出这种可识别毒的香液，本是想送给小姐做防身之用。颜云歌几次三番地陷害小姐，唯恐她会用毒。而这香液，厉害就厉害在将它滴入食物茶水中，也可瞬间辨识食物茶水是否有毒。小姐身上放着这样一个东西，总是有备无患。只她还不及赠与小姐，想不到香液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若是真能帮助大家尽快寻到小姐芳踪就再好也不过了。

一切准备就绪，书生秦珂等人不再停搁，纷纷又从赌坊的侧门而出。当隐月紧随其后也走出赌坊的时候，却被忽然出现在面前的人惊了一惊。

“你——夜影，你怎么在这儿？”

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男子，唇畔勾着三分邪肆的笑，不是夜影又是谁？

“方才看见你，我就一路尾随跟到了这里。不过你此刻不应该在宫中吗？怎会在这里？还有，咱们女主子呢？卫主以为她在宫中，已去找她了。”

卫主？

“你的意思是，姑爷也回来了？”

“没错。卫主甚是想念女主子，这不，就赶在军队之前先回来了。”

隐月蹙了蹙眉，立即对他言道：“你速去禀告姑爷，小姐她……遭人掳劫，我们正全力以赴找人。叫他也别去宫中了，去了也只会无功而返。”

夜影听罢又惊又骇，“什么？女主子遭人掳劫？这是怎么回事？是谁掳走了女主子你可知道？”

“详细的情形容后再说，我现在要去找人，你也尽快去将此事禀告姑爷。”

“好，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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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6.第766章 明年的今日

“颜绯雪，我可以饶你不死。”

绯雪挑眸看着坐在桌边一副成竹在胸的神色的女子，不疾不徐地问着：“条件呢？”秘密被戳穿，木婉兮巴不得她死，又怎么会这么好心地要放过她？除非……她另有所图。

木婉兮宛然一笑，“跟你这种聪明人说话就是好，省去我许多唇舌。不错，你若想平安走出这里，必要答应我的条件才行。而我的条件很简单，就是：你，要做我的人，听我差遣。”

前线大败的消息已经传回，夏侯仪前途未卜。若他真的就此失势，那自己也就没有了继续呆在他身边的必要，需得另谋出路才行。本来，按照她的心思，是非杀了颜绯雪这个女子不可。她太精明，留着总是祸害，不如杀之永除后患。不过就在大约一个时辰前，她坐在这里等待派出的人抓颜绯雪回来，她却是改变了主意。

据她所知，颜绯雪与锦朝的小皇帝结缘颇深，那小皇帝甚至俨然已把她当做了‘娘亲’。除此外，颜绯雪与定王夫妇的关系也十分密切。若是来日，她们想要定王心爱的女人身上下手，以此来胁迫定王，颜绯雪定可助她一臂之力。倘若把定王也笼络过来，那她可就真是立了一个天大的功勋……由此看来，杀了颜绯雪，不如把她留作一枚‘棋子’，以待来时之用。

“想我听你差遣？”绯雪以为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弯唇，不客气地送出两声嘲笑

见此，木婉兮颜色稍沉，眸光亦渗入几分冷厉，“颜绯雪，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与我谈条件吗？在我好言相说的时候，劝你还是识相点。你也不想死，对不对？你还这么年轻，又才与夏侯容止成亲不久，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甚至你还未生下一儿半女，倘若就这么香消玉殒，实在可惜了些。”

绯雪清冷的目光凝视着她，表情淡如清风，“死，有何可惧？倘若像你这般活着，一生受人利用，为人棋子，我情愿一死了之。”前世，已死过一次。能重活这几年，她已是赚到了。若是心中犹有不舍，就只有对容止的不舍！至于娘……前生，她已做了娘十几年的女儿，够了。可是容止，她们历经诸多坎坷磨难，修成正果不过月余。若是她就这么死了，在这人世间，容止便又是孤零零一个人……

木婉兮微微眯起美眸，狭缝间透出阴寒之光，冷笑：“将死之人，何必故作清高？留着一条命不好吗？你可以长长久久地与心爱之人在一起，这有什么不好？难道你就不为夏侯容止想一想？”

眼中泛起一丝怜悯，绯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淡然道：“若你这般的人，又如何能体会我的心情？”

被她眼神中的怜悯与嘲弄激怒，木婉兮愤而一拍桌子，从齿间挤出阴恻恻的字音，“既然你想死，我便成全你。颜绯雪，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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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7.第767章 容止归来

“杀了我，你以为你就活得成吗？以锦衣卫之势，容止必能查出致我死于非命的罪魁祸首是谁。到那时，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你必死无疑！”

绯雪眼中渗出的冷意让木婉兮不受控制地心头微颤。夏侯容止的狠，她又怎会不知？可她没有退路了。颜绯雪已经戳穿了她‘细作’的身份。王爷即将班师回朝，此次大败必会令他痛定思痛。而只要他稍加思索，就极有可能怀疑到她头上来。再加上颜绯雪这个活证……一旦她细作的身份彻底揭露，自己焉还有活路？

人都是自私的生物。不是有那句话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了自保，也只有‘牺牲’掉颜绯雪了。谁叫她放着安逸的日子不过，非要来查自己的底细，死有余辜！

木婉兮拂袖而去，走出屋舍时对守在外面的黑衣蒙面人使了个眼色，蒙面人却有些犹豫，“我们瞒着特使杀了这个女子，万一来日特使追究起来，你我都难逃干系。”

木婉兮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生气地说：“你不说我不说，特使又怎会知道？”

见蒙面人犹在踟蹰，失了耐性的木婉兮声音不觉拔高了几分：“出了事我负责，你只管将这碍眼的女人给我杀掉。切记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离开前，木婉兮转回头冷冷地扫了眼颜绯雪所在的屋舍，美眸闪过一丝诡寒之光。

做了鬼别来找我。要怪也只怪你太不识好歹，放着活路不走，非要一死了之。啧啧啧……

除掉了颜绯雪这个心腹大患，木婉兮心情大好地坐上返回王府的马车。然，马车行驶至半路的时候却骤然停下。坐在其中的木婉兮，惯性使然，身子狠狠向前倾去，更是狼狈地摔坐在地。

婢女宝笙露出惶然之色，忙将其搀扶起来，并对外面的车夫生气大喊：“糊涂东西！王妃坐在马车上你也这样不当心吗？伤了王妃，仔细你的小命！”

言罢，外面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宝笙不由得狐疑起来。按说，遭到她的训斥车夫该吓得立刻求饶才对，怎会没有声音？

好奇之下，她掀开车帘往外探看。这一看不得了，她居然看见车夫的脖子上抵着一把寒光岑岑的长剑，吓得她惊叫一声，立刻放下帘子，脸色煞白地对木婉兮说：“有、有刺客！”

一听说有‘刺客’，木婉兮也是一慌。不过相比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丫鬟，她到底要强上百倍，只片刻便沉定下心，出言斥着宝笙：“大惊小怪什么？这光天化日的，哪儿来的刺客？本妃乃镇南王府的主子，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活腻了不成？”

宝笙吓得身子瑟缩着，声音带了几分惊惧的微颤，“是、是真的，外面真有刺客。他还、还用剑抵着车夫的脖子……”

被宝笙犹若惊弓之鸟的神态感染，木婉兮也没来由的紧张起来。深吸一口气，却是硬着头皮掀开了轻帘。

帘子一掀开，当她看见宝笙口中所谓的‘刺客’居然是夏侯容止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方才宝笙大约是被吓傻了，才没有注意到被她形容成‘刺客’的人原是他们王府的世子爷来着。可木婉兮情愿来的人是真正的刺客，也好过若凶神恶煞一般的夏侯容止。

怎会是他？班师回朝的军队不是说还有个十日八日才能抵京吗？何以夏侯容止这时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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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8.第768章 装傻

木婉兮的思绪瞬息万变，惴惴的神色稍敛，她端出王妃之姿，皱眉看向周身散发出凛然戾气的俊美男子，沉声质问：“夏侯容止，你这是做什么？好歹我也是王府的侧王妃，你父亲的侧室，你就这般对待身为‘长辈’的我吗？”

夏侯容止的眸子若一潭死水，波澜不兴，风华无双的俊容有的只有冷入骨血的森寒。对她‘教训’的话语罔若未闻一般，回头，他只是轻描淡写地给立于身后的冥月一个眼色。

冥月会意地点点头，立刻快步走上前。

木婉兮见她接近，下意识身子便想往后缩，眼底是深深的不安，“你想干什么？”

冥月径直走来，跳上马车，扯住不断后退的女人的衣襟，仔细在她身上嗅了嗅。

“你这是做什么？疯了不成？宝笙，还不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拉开？”

一旁怔呆住的宝笙听到主子的惊叫声，这才回魂，刚要上前去扯开那陌生女子，冥月却已先一步撤开身。跳下马车，快奔至夏侯容止面前，急切地用手比划着。

因此时隐月不在，没有人解释冥月这所谓的肢体语言是想表达什么，夏侯容止想要弄懂她的意思着实费了番思量。还是一旁的夜魅从冥月急切的双手动作上隐月辨识出了什么，尝试着开口：“冥月姑娘似乎在说，木婉兮与女主子的失踪有关联。”

冥月见他看懂了自己的手上动作，感动得差点落下泪来。她随即又做出嗅闻东西的动作，一面用手指着木婉兮……

“你是说，在那个女人身上闻到了女主子的味道？”

冥月连连点头。她的嗅觉比普通人要灵敏上三四倍不止，这要拜她常年嗅闻辨识各种药草所赐。方才，她只就凑近木婉兮一闻，发现她身上沾染了少许的栀子花香，分明是小姐身上的味道。与此同时，木婉兮身上更多散发出的香气却是百合花香，意味着她素爱使用的香粉是掺杂百合花香的，那她身上又怎么可能出现栀子花的味道？于是，便只剩下一种解释——木婉兮身上所沾染的栀子花香原不属于她。

“那是什么？”

夜魅的突然开口将夏侯容止的注意力瞬间带到了马车上，只见马车上，更准确说是木婉兮的脚边赫然是一枚玉扳指。

“喝！”木婉兮惊慌低呼，立刻蹲下身捡起那枚从她身上掉落的玉扳指。然而此举，无疑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很显然，玉扳指是她在与冥月相互拉扯的时候掉落下来的。不巧的是，这枚玉扳指恰恰正是绯雪与夏侯容止的定情信物，更是夏侯家只传与长媳的传家之宝。此刻落入木婉兮手里，毫无疑问，正是她自绯雪那里‘抢夺’来的。

“她在哪儿？”

没有一丝温度的嗓音冷得像冰一样，听在人的耳朵里，仿佛置身在冰窖之中。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你所说的‘她’是指谁？我认识吗？”木婉兮强压下心中之慌，这时候唯一可走的一条路就是——装傻！无论如何，她也不能承认是她安排人劫持了颜绯雪。以夏侯容止的狠，一怒杀了她也不是全无可能。

此时此刻的木婉兮别提有多懊悔了！她干嘛要去抢夺那枚玉扳指？她当时眼见颜绯雪从怀里取出玉扳指放在掌心上，似在‘睹物思人’，一时气不过，就上前一把夺了过来。还不是因为她跟了夏侯仪多年，却至今连个正妻的身份都没有挣到。玉扳指乃夏侯一族的传家之宝，素来传与长媳。从前那个老女人活着的时候，玉扳指在她手里情有可原。可是老女人都已经死了，那玉扳指也该给她才是。凭什么要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等等！莫不是她‘中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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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9.第769章 求你放我

木婉兮定下心来仔细忖度抢夺玉扳指时的情形。当时，她正与颜绯雪说着话，那丫头却忽然就取下以细绳穿之挂于脖间的玉扳指。她只当那丫头是自知死期将至，在与夏侯容止做着最后的‘告别’。然此时想来，这根本是那个狡猾的丫头给她下的套！！！在她抢夺玉扳指时，颜绯雪还故意与她争执不休，过程中免不得会有身体接触。是以，她身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些许颜绯雪的气味……

好一只狡猾的小狐狸！在那种情况下，她居然还能想到以这种方式向外面的人传递‘消息’，当真狡猾得很！

“我再问最后一遍，她在哪儿？若你此时说出来，可免你一死。”

夏侯容止声音平瑟毫无起伏，却莫名令闻听之人感觉阵阵的毛骨悚然。

木婉兮本能地瑟缩了下，却依旧硬着头皮辩驳：“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倘若你是在寻人，也该去别的地方寻才是，何必要揪着我说些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话？宝笙，我们走！”

一旁被夏侯容止冷若寒冰的气息彻底震慑住的宝笙，听主子提出要走，正是求之不得，忙不迭对愣在外面的车夫喊道：“糊涂东西！没听见王妃的话吗？还不快快赶车。误了王妃与几位官家夫人聚会的时间，你担待得起吗？”

要说这宝笙，还是有些小聪明的。一番话，不但暗斥夏侯容止等人耽误了她们的工夫，更在‘不经意’间交代了她们此去是为赴官家夫人的约，而非‘回王府’。在一定程度上撇清了‘干系’，意指世子妃的失踪与她们毫不相干。

然，这样的话去骗傻子还差不多。夏侯容止若被她三言两语糊弄住，他也就不是夏侯容止了。

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一提气，下一瞬，人以疾风般地出现在马车上，长臂一伸，拽着木婉兮的领子便将她‘扔’了出来。

“啊！”

木婉兮吓得惊叫声连连，顾不得摔坐在地的狼狈以及臀部隐隐的疼，站起来便作势要逃。

夜魅轻飘飘落于她面前，看似并不经意地挡住她的去路。木婉兮脚下一旋，又要往相反的方向跑。夜影却又适时出现，与夜魅一前一后，阻住她所有退路。

木婉兮吓得脸色乍青乍白，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看着夏侯容止一步步走来，如同地狱来的死神。她屏住呼吸，脚下踉跄向后退，惊骇之极。

“你要干什么？夏侯容止，你不可以乱来，我是你的……”余下的话如数化为凄怆的一声呜咽。夏侯容止蓦然出手，死死锁住她的咽喉。那一瞬间，木婉兮尝到了‘死亡’的滋味，瞳孔不住紧缩，两只手拼命想将扼住喉咙的大掌掰开，怎奈力气相差悬殊，却是难以撼动盛怒中的男人一丝一毫。

“放……手……”她几乎使出全身的力气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脸色逐渐由苍白转为青紫。

夏侯容止这时还在不断加大掌间的力道，将她一点点往上提。

木婉兮双脚离地，眼底的惊骇更甚，“求……你……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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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0.第770章 终有下落

夏侯容止无动于衷，俊美的五官深刻着令人心惊的肃杀之气，凌厉森寒。眼看要出人命，夜魅夜影两人默契十足地冲上前，一左一右，苦口婆心地劝说：“卫主，这个女人还不能死。”

“是啊卫主。现在只有她才知道女主子身在何处。救女主子要紧！”

两人一搭一合的劝说，总算让盛怒中的男人找回了一丝理智，手上力道骤然一松，木婉兮就如同秋风中飘落的枯枝烂叶，软绵绵地瘫坐在地，一边狼狈得可咳嗽一面大口地喘气，脸上却是余悸犹存的惊恐神色。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她就没命了……

“不想死，现在就交代你究竟把我们女主子藏在什么地方了？”夜影厉声质问。因不知颜绯雪是单纯地给关押起来还是受到了什么伤害，故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很是忐忑。只想尽快找到人。否则，女主子真要有什么三长两短，卫主说不定会大开杀戒。

“在……在西郊的一个民院里，门外挂着一个红灯笼……”

经过刚才的重创，木婉兮的声音已是支离破碎，沙哑得俨然变了个人似的。求生，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种本能。只要可以活，谁又想死呢？经过方才，她深知若自己再不说出颜绯雪的方位，可能真的会死在夏侯容止手里。在生命受到严重威胁的当下，她自然是保命要紧。

“夜影，带上她，去西郊！”

夏侯容止举步刚要走，脚下一蹲，却又停下，背对着木婉兮，一字一顿地说：“你最好祈求她安然无恙。否则，我定要你不得好死！”

木婉兮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就在这一瞬，她不禁开始后悔……也许自己想要对付颜绯雪根本就是个错误的决定。恰如颜绯雪在那间屋子里曾说过的一段话：“杀了我，你以为你就活得成吗？以锦衣卫之势，容止必能查出致我死于非命的罪魁祸首是谁。到那时，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你必死无疑！”

~~·~~

城中一家茶肆里，从方才起便有两个衣着华贵的男子坐于一个并不显眼的位置，一边悠然饮茶，一边状似清闲地聊着什么。然而，这样的清闲却不过维持了片刻的工夫，在一个身着黑衫之人出现后，似划过晴空的一记劈雷，瞬间打破了茶桌上原有的平静。

坐着的两个人里，其中一个无论从衣着还是气质上都明显要逊于另一个人。听了黑衫之人附在耳旁的一席话，那人顿时面露错杂之色，有惊讶有愤怒更有不安。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华贵男子，思忖片刻，终是开口：“主上，大事不好了，木婉兮抓住了颜绯雪。还要……还要杀了颜姑娘！”

啪的一声震响！

原本悠然品茗的华裳男子霍然站起，眼中射出的凛然寒光足可令人一击致命。

“人在什么地方？”

“在……在西郊。”来禀报消息的黑衣人颤颤巍巍地回答，声音未落，华裳男子已消失在茶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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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1.第771章 命悬一线

彼时，绯雪被五花大绑，困在一个破旧的屋舍之中。说不焦心是假的。木婉兮离开前，分明说会要了自己的命。没有人在临死之前还能做到‘无动于衷’。她不怕死，可她却怕给活着的人留下一生难以磨灭的苦痛。这一生，前面二十年，容止已经活得太苦太苦了。她不想因为自己，让他后半生也活在用无止尽的痛苦里。

还有娘……她还未来得及帮助娘找到真正属于娘的幸福，倘若就这么死了，娘余下半生又当何去何从？

还有隐月冥月、秋寒书生那群人……是她把他们聚集起来，不再是孤独飘零的‘孤魂野鬼’。秋寒常说，有她就有家。倘若她不在了，这个所谓的‘家’焉还能存在？

还有墨鸢姐姐……楚父……明熙……云州沈家的亲人……

在这一刻，绯雪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在这看似无味的尘世间，自己还有这么多的‘恋恋不舍’。

两个黑衣蒙面人从刚刚起就一直进进出出。他们拿了许多干柴进来，摆放在屋子里的各个角落。

绯雪微不可见地撇了撇唇。这是打算烧死她？好来个彻彻底底的毁尸灭迹？

待一切准备就绪，其中一个蒙面人站在她面前，划开火石……火星掉落下来，遇干草瞬间燃起。这便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咳……咳咳咳……”

别了，容止。若有来生，我一定把你找到，弥补今世未了的情！原谅我不能与你走到‘白头’……原谅我没能给你生下一个孩子……原谅我……

~~

为了尽快赶到西郊，夏侯容止等一行人快马疾行。只是这样一来，可苦了木婉兮和她的婢女宝笙。未免她们偷跑，冥月与木婉兮共乘一匹马，宝笙则单独骑一匹，只是马的缰绳紧紧攥于冥月手中。除非宝笙不怕在疾驰的马上跳下去会摔得粉身碎骨，否则谅她也不敢逃跑。

在木婉兮的指路之下，约莫半个时辰左右，他们总算抵达了西郊。正要松一口气之时，却听夜影忽然指着不远处一个方向，震惊得大喊：“卫主，快看，是火！”

所有人均不约而同的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似是一民院燃起了熊熊大火。

见此，木婉兮眼底顷刻划过一丝错杂的情绪。一方面，她为颜绯雪已然毙命而心中畅快。另一方面，却也忍不住担心起了即将降临于她身上的‘厄运’。颜绯雪死了，夏侯容止焉能放过她？

几乎立即，夏侯容止、夜影、夜魅包括冥月在内的几个人纷纷自马上跃下，朝着大火燃起的方向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宝笙抱着马脖子好不容易跳了下来，头发乱了，衣衫乱了，却顾不得一身的凌乱，踉踉跄跄地跑向木婉兮。

“王妃，您没事吧？”

经她这一出声，木婉兮脑中蓦然闪过一道灵光，压低了声音，忙不迭对着宝笙说道：“快上马！”

“呃？”还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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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2.第772章 获救

宝笙一张脸瞬时皱成了苦瓜状。方才来这一路上，马儿狂奔，她已是被颠得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现下正难受着，实在是……不想再骑马了。

见她犹自愣着一副不知所谓的呆模样，木婉兮心中顿时涌上一丝恼怒，咬牙从齿缝间挤出冰冷的字眼，“不上马是吧？那你就留在这里等死吧。”说话间，便要打马儿去。

宝笙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喊道：“王妃等等奴婢，不要将奴婢扔下啊。”她还不想死……

木婉兮勒住缰绳，转过头气急败坏地怒瞪她一眼，“小点声，你想把他们都招来是不是？”

宝笙忙用手将嘴捂住。

就在这一对主仆筹谋逃跑大计的时候，狂奔向大火的夏侯容止等人在院外戛然止步。火势太大了，可恶的是，那帮歹人居然连院子也放了火。要想冲进去救人，就势必要从一片火海中经过，几乎是不可能的。

察觉到夏侯容止身子一动便要冲进去，夜魅夜影连忙一左一右地拽住他的胳膊，夜魅紧蹙眉头劝道：“火势这样大，进去你就没命了。”

夏侯容止却是不管不顾，用力挣脱两人的禁锢，身子若离弦的箭一般，冲进了火海。

“卫主！”

夜影爆出一声惊愕的低吼，夜魅则是握手成拳头，重重砸在了身旁的土墙上。他从来不知情是何物。是以，在这一刻，对于夏侯容止不顾惜自身性命的作法根本无法理解。在他看来，为了救人而赔上自己性命的作法，再愚蠢也不过。

而夏侯容止不管不顾冲进火海的一幕，落入随后赶来的一伙人眼里，同样觉得不可思议。

为首之人模样清俊，一身华服，赫然正是前不久才在流云堡与绯雪作别的君拂。令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时隔几个月，他再度与绯雪重复，居然会是在这一片漫天的大火中！

她……还活吗？

此时此刻，被火舌吞噬的屋舍之中，绯雪蜷缩在土墙一角，已是气息奄奄。她所在的位置，是唯一没有干草的地方，故而火势烧得并不很旺，她也因此犹有一丝气息尚存……

漫天的怒火中，她仿佛回到了前世，看见了被漫天怒火吞噬的沈宅，那种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相继死去的无助感再次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咳……咳咳咳咳……”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上一世，她的亲人纷纷死于大火，惟独她没有。所以，重活一世，她最终仍走回了原点……她能感觉得到，死亡离她越来越近……但她仍感激上苍，让她独自在大火中孤独得死去，而没有累及家人。

若有谁在此刻问她是否后悔当初选择来到京都，她的回答是坚定而毅然决然的。她不后悔！若非当初的选择，她也不能遇到容止。那么，重活一世又有何意义？

容止，若能在我死之前再见你一面该有多好……

“雪儿！雪儿！”

绯雪眼波微动。这声音……分明是容止的。难道是她出现了幻听？她随即嘲笑自己太傻。容止怎可能会出现在这里？此刻，只怕他还在万里之外，正期许着与她的相逢之时……

“雪儿！！！”

绯雪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眼波中，见有一人冲破火的阻碍，似一阵狂风疾驰而至。下一刻，他用沾了水的湿披风裹住她的身体，打横抱起她便一刻不停地往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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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3.第773章 热锅上的蚂蚁

容止，是你吗？

绯雪张开口想问，发出的声音却只有痛苦的阵阵闷咳。

夏侯容止抱着她，正要狂奔而出，忽然这时，头顶一根横梁断了开来，重重砸在男人的背上。

“唔！”

只发出一声闷哼，夏侯容止甚至无暇去感觉身上的疼，抱着绯雪大步冲出火海……

在外面焦灼等待的人，看见他自火海冲出的那一刻，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然而，夏侯容止单膝跪地，在把绯雪轻轻放在地上的时候，自己却忽然栽倒在地。

“卫主！”

“卫主！”

看到夏侯容止背后的衣裳已被火烧得破破烂烂，露出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夜魅夜影两人俱是一惊。

事不宜迟，他们一人架起夏侯容止，一人横抱起绯雪，火速赶回夏侯府。想当然尔，夏侯府里上到管家闻仲下到一众佣人，当看到少爷少夫人双双受伤被送回的场景时，又将是怎样的鸡飞狗跳……

当然，这都是后话。且说现在，藏于暗处的君拂在亲眼目睹夏侯容止自火海中救出了颜绯雪，为颜绯雪的存活松一口气的时候，心中同时涌现一股莫名的黯然。他不禁在想，若他来得早一些，会不会奋不顾身冲进火海的人就变成了他？扪心自问，为了颜绯雪，他真的能做到如此吗？

虽然绯雪被救出火海，不过方才看她已陷入昏迷，至今生死未卜。有人居然胆敢伤她至此，他定不轻饶！

彼时，木婉兮逃回王府，仍是心有余悸。她不停地在房间里踱步，神情显得颇为焦躁不安。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若是颜绯雪难逃此劫，真的丧命大火之中，夏侯容止焉能饶过她？偏偏她唯一的保命符，王爷此刻还不在京中。若夏侯容止真的不管不顾地冲进王府，要取她性命……

“王妃~”

宝笙忽然急色匆匆地走进来，不经意地出声一唤，唬了木婉兮一跳。后者立刻疾言厉色地训斥她：“贱婢，谁让你进来了？滚出去！”

被她若此般厉斥的宝笙顿觉有些莫名其妙。她作为王妃的近身婢女，一日里进出她的房间不下数十日。从前也没见王妃怎么反感，何以今日会……

转念一想，王妃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惊吓过度，免不得情绪会敏感些。如此想着，宝笙心里总算好过一点，并未在主子的呵斥下灰溜溜地出去，反倒小心翼翼地开口：“王妃~”

“不是叫你滚出去吗？怎么？连你也敢忤逆了我是不是？”木婉兮此刻正烦着，只想自己静一静。可偏偏，这没眼力的贱婢老是来恼她，令她烦不胜烦。

“奴婢不敢！”

宝笙生怕主子大怒之下自己遭受池鱼之殃，忙不迭跪了下去，眼露惶然之色，“奴婢之所以来打搅王妃，是因为……是因为方才有一小厮塞给奴婢一张字条，叫奴婢无论如何也要将字条转交与王妃您。”

一听说有‘字条’，木婉兮盛怒的神色这才稍有收敛，声音却仍难掩沉怒：“什么字条？”

宝笙立即将紧攥于手中的字条递交给她。

木婉兮将字条摊开来，上面只写着‘天香楼’三个字。美眸瞬时闪过一丝不安，她心下了然，这是特使约自己在城南的天香楼见面。只是，特使为何要见她？难道也是为着颜绯雪的事？

不管是为着什么事，特使有令，自己不能不从。

“宝笙，去备马车，我要出府。”

宝笙微微一怔，抬眸，本是想劝她留在王府。方才在府外经历的事还不够可怕吗？可当她的目光一触及主子闪烁于美眸的阴暗，立刻噤口。还是别没事找事了，免得再无端遭受责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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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4.第774章 主上与特使

天香楼

木婉兮一到达这里，就立刻被一黑衣人引着上了二楼雅间。这一趟出来，除了车夫，木婉兮身边一个服侍丫头都没带。甚至就连她最为信任的宝笙都留在了王府，可见她有多谨慎。

黑衣人一路引领着她来到二楼一个雅间外。木婉兮深吸一口气，随后推门而入。黑衣人则留在了门外看守。

雅间内，酒桌旁坐着一人。该男子有一张国字形的脸庞，五官冷硬，面相上自然而然透出几分凛然之态，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忌惮。

木婉兮注意到，在男子身后放着一架屏风，屏风后隐约透出一个人坐着的身形，当即心中一震。莫非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上？

心中带着犹疑，她上前几步，向坐于酒桌旁的冷面男子施了一礼，口中恭敬道：“见过特使。未知特使唤属下来此，有何吩咐？”

被敬称为‘特使’的冷面男子忽而将手重重拍向桌面，发出砰的一声震响，随之传出的，是他震怒之下的叱喝声：“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自作主张，背着我擅自行事！”

木婉兮脸色白了白，低着头做出惶恐状，讪然道：“属下不知特使何出此言。属下怎敢违拗特使之意，擅自行事？莫不是这其中有所误会……”

“还敢狡辩！我且问你，颜绯雪是你派人抓回来的？你还想要了她的命？”

木婉兮随即露出十分惊讶的模样，强辩道：“我怎会做这种事？特使，我压根不知道这件事，一定是有人栽赃意图构陷于我。”

“你——”冷面男子见她还在装傻，不由得怒从中来。而就在这时，屏风后传出一道清隽若流泉的男声，语调缓然，不紧不慢，然说出的话语却令人瞬间陷于绝望。

“不听话的人留着也无用，杀了吧。”

木婉兮一张美颜瞬间血色尽失，瞳孔因惧骇而不住的紧缩，眸色赤红仿佛能滴出血来。

“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话落，她转身往外跑去，却连门都未及跨出就被门外的黑衣人一掌掀翻在地。在镇南王府，她姑且还可以主子姿态自居，扬她的威风。然而来到这里，她也不过是人家棋盘上一颗小小的棋子罢了。倘若这颗小小棋子还敢随意妄为，不听令行事，企图挣脱执棋之人的掌控，那她便只有一个下场——死。

一天之内接连遭受死亡威胁，木婉兮此刻是真怕了。她不禁扪心自问，自己究竟错在哪里？答案呼之欲出……她错就错在不该自以为是、自作主张。错就错在不该妄图加害于颜绯雪……只是她到现在仍云里雾里的不知所悟。颜绯雪出事，夏侯容止的疯狂尚在她可料想的范围之内。可主上又是为什么？

不过现在似乎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眼见一条小命岌岌可危，木婉兮双膝弯曲，扑通跪倒在地。

“求主上饶了我，求特使饶了我，我再也不敢如此冲动莽撞了。这么多年，我潜伏在镇南王府，付出了一个女人最为珍贵的青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就请主上看在我昔日的劳苦上，饶我一条性命，只当留条犬马在身边效劳。求求主上，求求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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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5.第775章 药盅

一面凄切地哀求着，一边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这种时候，尊严什么的在性命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只要能活命，就算把额头磕破了又何妨？

冷面特使见她这般，眼中划过一丝不忍，冲着屏风一拱拳，道：“木婉兮固然有过，但看在她这么多年为我南疆喀什部族做出的贡献，功过足可相抵。就请主上饶她一命。属下日后定当严加管制，再不让她犯今日之错。”

见特使肯开口替自己求情，木婉兮不禁暗松口气。然而，现在就安心似乎太早了，就在她以为主上必然会看在特使的面子上饶了自己的时候，屏风后再次传来清泉般隽澈的男音，语调慵懒魅惑，“既然你开口了，我便饶她不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音落，屏风内忽然丢出一物。冷面特使稳稳接住，见是一小小瓷瓶，眼瞳瞬间闪过一抹晦暗之光。

“主上的意思，属下明白了。”

言罢，特使打开瓷瓶倒出一颗似药丸之物。然后走至木婉兮身前，霍然伸手掐住她的下颚，逼迫其张开嘴。

尚不等木婉兮明白什么的时候，那颗似药丸的黑色圆状之物已被她吞下腹。她随即费解地抬眸看向特使，不安地问：“你给我吃了什么？”

冷面特使递给她一个怜悯的眼神，“吃下这个，一日里会有一个时辰让你痛不欲生。”

瞳孔一缩，木婉兮顷刻间明白了什么，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你给我吃了药蛊？”

冷面特使不回答，冷冷看她一眼，转身回到桌旁。

这时，木婉兮感觉腹腔内忽然像是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随即铺天盖地的痛楚便毫无预警地向她袭来。

痛，好痛！

活了这么久，木婉兮从未经受过如此痛楚，甚至比她生孩子的时候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救我，救救我……”

她艰难地爬到特使脚下，死死抓住他的袍角。才这么一会儿，她已感觉像是死过一回般难受。居然还要她忍受一个时辰。不，她忍受不了，她真的无法忍受。

“杀了我，还是杀了我吧。不要这样折磨我……你们还是杀了我吧，杀了我……”此时的木婉兮痛苦万分，只想尽快了结这痛不欲生的苦痛。

看着她被折磨地生不如死的样子，特使暗暗叹了口气。这是主上的命令，他也无从置喙。所以说，早至今时又何必当初呢？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就在木婉兮为己之过承受着生不如死的苦痛之时，夏侯府中的人们也在承受着精神上的折磨。就在大约半个时辰前，双双昏迷的少爷和少夫人被送回府里，说是少夫人险些丧命火海，少爷更是不顾一己之危冲入火海救人，结果身受重伤……

“大夫呢？为什么还没请回来？再去请！把京城里所有的大夫都通通给我请到府上来！！！”

闻仲焦心似焚的咆哮声令下人们都为之一震。平素，闻仲给人的印象一直是温和无害的。虽身为府里的大管家，对待下人却从不疾言厉色。即便有谁犯了错，也只是草草说几句，过去便就过去了。可想而知，当他忽然换成一副威严冷肃的模样，下人们会是如何的惊讶难以是从。

有人去请大夫了，有人则去定王府送消息。因为只有定王下令，宫中太医才可到夏侯府为病痛中的主子们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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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6.第776章 清醒

同样深陷昏迷的绯雪与夏侯容止分别安置在不同的房间里。丫鬟们进进出出，整个梧桐苑忙做一团。听到消息的沈清，不顾丫鬟凌翠阻拦，急三火四地赶到梧桐苑。获悉女儿女婿都在昏迷之中尚未清醒，她强忍的泪终是决堤而出。

怎么会这样？好端端的，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雪儿……雪儿……”

她摸索着走到床畔，在凌翠的帮助下，胡乱挥动的手总算落在颜绯雪的脸颊上。掌心下的冰冷让她的泪水流得更加汹涌，不禁呜咽出声。

“小姐，您要保重身子啊。”凌翠哽咽着在旁劝道：“奴婢听说方才冥月已经给姑娘看过了。冥月说，姑娘只是被烟呛到，用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的。所以小姐不用担心。倒是姑爷……”凌翠欲言又止。

“容止怎么了？”沈清一脸迷茫地问。

凌翠抽噎了声，不无动容地说道：“奴婢方才去向仲管家打听，管家大叔说……说姑爷是为救小姐不顾危险地冲进熊熊大火之中，身上多处烧伤。出来时似乎被房顶断裂的横梁砸中，背部伤痕很是骇人，恐有性命之忧。”

“什么？”

沈清脸色惨白，捂着胸口倒退几步，凌翠忙不迭扶住她。

“快，快带我去看他。”

“是！”

凌翠搀扶沈清来到夏侯容止房外，却被闻仲拦了下来。闻仲强忍心中悲痛，对沈清淡声说道：“闻仲斗胆请夫人留步。现在大夫正在房间里替少爷治伤，夫人此时进去怕是不妥。”

沈清点头表示了解，血色尽失的脸上是一抹忧心似焚的神色，焦声问道：“他情况如何了？伤得很严重吗？”

闻仲低下头。沈清看不见，可身边的凌翠却看得真真的。仲管家居然落下了泪……

用手拭去眼角的湿润，再抬头时，闻仲又变回了那个稳驰有度的仲管家。似是不想沈清过于担忧，他极力掩藏悲痛，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无异，“大夫正在里面给少爷治伤，具体怎么样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夫人尽可安心。少爷是有九条命的狐狸，死不掉的。从前少爷作锦衣卫指挥使也没少受伤，哪一次他不是都挺过来了。所以这次，他一定也能挺过去。”

这话分明是在对沈清说，却更像是在给自己吃一颗定心丸。一遍又一遍，闻仲不断在心里安抚自己：少爷不会有事的。有夫人在天之灵保佑，少爷一定能逢凶化吉、平安无恙！！！

~~

“咳……”

来自床上的一声轻咳让沈清一双凝寂无神的眼瞬时注入一缕闪耀的微光，唇角轻扬，惊喜地说道：“雪儿，你醒了？”

外间，手拄在桌子上正兀自打盹的凌翠，冷不防听见自家小姐的惊喜声，精神一振，腾地站起就往内间跑去。

当看见躺在床上的绯雪睁开了双眼时，她激动得险些落下泪来：“谢天谢地，我的好姑娘，你可算醒了。”

“我……”

绯雪一张口，才发现喉咙似被什么东西堵住，竟是一丝丝的声音也发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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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7.第777章 隐瞒实情

见状，凌翠忙道：“姑娘先别急着说话！大夫说你喉咙里吸入了太多的烟，一时半刻还不能正常说话。不过姑娘也不必担心，只要休养上几日，嗓子就会慢慢恢复。奴婢这就去倒些水来，姑娘喝些水润润嗓子，说不定能好受一些。”

嗓子……烟……

思绪犹有一丝迷离不清的绯雪，在听见这样的字眼时，恍然间想起了什么。火，好大的火……她以为自己就快要死了……

对了！还有一个人。在意识跌入黑暗前的一刻，她隐约记得有个人冲了进来。那个人像极了容止！

容止，是你吗？

“呃……呃……”

听她口中忽然发出了疑似痛苦的呻吟声，沈清脸色白了白，焦急问道：“怎么了？雪儿，你是不是很痛？告诉娘，你哪里痛？”她因看不见，只能胡乱揣测。可是凌翠却是看得真切。“小姐，姑娘好像想说什么。”

闻言，沈清松了口气，柔声安抚着突然焦躁起来的女儿，“雪儿，听话，大夫说你嗓子坏了，这几日还不能开口讲话。”

“呃呃呃……”

凌翠从绯雪焦急的声音里尝试着判断：“小姐，姑娘似乎是想问咱们什么。”

这下，沈清可犯了难。眼下，绯雪嗓子坏了说不出话，任她想问什么也说不出来啊。

“小姐，奴婢有办法了。”

话音未落，凌翠已经跑了出去。不出片刻，重新回到床畔的凌翠拿了笔和纸回来。她将蘸了墨的笔递给绯雪，然后又将雪白宣纸横在她眼前。绯雪挥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随即看向凌翠。

凌翠拿过宣纸一看，眸光闪了闪，立刻露出了为难之色。只见宣纸上写着‘容止’两个大字，姑娘这分明是在问姑爷的情况。可是，她怎么说啊？姑娘现下身体正虚着，大夫千叮咛万嘱咐要姑娘好好将养着。若她这时告诉姑娘，姑爷身受重伤，至今昏迷未醒。姑娘还能好好养伤才怪？

只稍一忖度，凌翠就拿定了主意。为了姑娘，她豁出去了。就算日后姑娘得知了实情怨她怪她，她也顾不得了。

“是姑爷从火海中把姑娘救了出来……”

一听翠环这么说，绯雪眼瞳蓦然一阵紧缩，一把抓住了凌翠的胳膊。翠环顿觉吃痛，可见她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为了宽解她，翠环故意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很是轻松，硬着头皮扯起谎来，“姑娘放心，姑爷好着呢。只是身上有几处烧伤，现下正在别的屋里养伤。大夫说了，姑娘和姑爷这两日最好各自安心静养。若是起床走动，恐碍于伤势复原。奴婢这就去把姑娘醒了的消息告诉给姑爷。相信姑爷听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说罢，凌翠一旋身即往外走去。

绯雪总觉得哪里不对，正想叫住凌翠问个仔细的时候，沈清却在这时开口了：“孩子，快闭上眼睛歇一歇。受到这么大的惊吓，真是难为你了。”

之女莫若母，沈清自然知道绯雪不会轻易相信凌翠的话，唯恐她会追问，这才出声将话题转移了开去。也亏得凌翠反应及时，没有把实情说出来。否则，雪儿怎么能养得好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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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8.第778章 觉察

绯雪安静躺在床上休养了两日，身上几处烫伤仍是火烧火燎的疼，不过相比刚受伤那会儿已好了许多。也总算能开腔说话了，虽然嗓音粗哑得像鸭子叫……

这两日，来看她的人不少。最尊贵的客人要属定王和墨鸢姐姐。墨鸢姐姐听说她险些命丧大火之中，又是心惊又是庆幸的，还激动得落下泪来。楚父也来了，不过只坐了片刻就走了，倒好像是在躲着什么人一样……还有就是秋寒和书生两个，算是代表大伙来探望她。秋寒听说了是容止不顾性命之危从大火中救了她出来，虽然还嘴硬地说出‘要换做是他一样也能做到’这种话，不过看得出，他对容止的态度已发生了些改变，不再似从前那般充满敌意。

至于冥月隐月姐妹，她一醒来就安排她们两人入宫陪伴保护明熙，以防颜云歌趁她受伤之际再弄出什么乱子来。

仲伯也来看过她几次。因她卧床养伤，仲伯不好接近，就隔着屏风向他禀告府里的一些情况。每次提及容止时，不知是不是她多心，尽管仲伯一直声称容止的状况很好，可她总觉得仲伯的声音隐隐有些暗沉，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她每日总会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询问容止的情况，每个人都说容止很好。可她不明白的是，既然容止的身体状况很好，何以到现在都不来看她？即便大夫说，她们都需要静养，但以对容止的了解，他可不是个会‘墨守成规’、乖乖听大夫话的人。尤其那日的情形那么惊险，若他再晚出现一时半刻，她恐怕就要葬身火海。容止不可能不担心她的……

正在她沉吟忖思之时，外间传来开门声，随之响起一个丫鬟陌生却毕恭毕敬的声音。

“少夫人，奴婢给您送餐来了。”

不是凌翠！

绯雪心机一动，下床，随意披上一件外裳，然后走向外间的圆桌旁落座。抬眸看一眼为她盛羹汤的丫鬟，年纪大概在十五六上下，瞧着面生得很。

“你是哪里的丫头？怎么我从未见过你？”

状似不经意地问。绯雪接过羹汤，舀起一勺送至嘴边吹凉。

丫鬟有些意外少夫人居然会主动开腔同自己说话，一时有些受宠若惊，忙回道：“奴婢在灶房帮厨。今日凌翠姑娘去得晚了些，灶房管事生怕饿着少夫人，就差遣奴婢来给少夫人送餐。”

绯雪喝了口鸡汁羹，似乎觉得味道不错，又连着喝了两口。

“少爷那里，也是你每日按时送餐过去吗？”

碰的一声门响，凌翠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来不及阻止，就听那丫鬟说，“少爷？少爷至今仍昏睡未醒……”

铿锵一声，汤匙掉入碗里，滚烫的汤汁溅到了绯雪手上，她却毫无所觉。蓦地站起，身体却一阵剧烈的摇晃，险些瘫软在地。

“姑娘~”

凌翠一个跨步上前，急忙扶住了她。绯雪却猛地甩开她的手，转过头来死死地瞪着她，赤红的眸子如同能滴出血来。

“你说，他怎么样了？”

凌翠自知瞒不住了，扑通跪倒在她面前，眼睛一红，泪珠似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滑落脸庞。

“姑娘，奴婢该死，奴婢不该瞒着您。姑爷的情况很不好，他伤得很重。听隐月说姑爷当时从火中把姑娘救出来就晕了过去。这一昏迷，就是整整两日，直到现在也未睁开眼睛。仲管家把能请的大夫都请来的，甚至连宫里的太医都请到了府上。他们看过后，都说姑爷伤得很重，若是这一两日再不醒，只怕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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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9.第779章 真正厉害的角色

“凌翠！”

来自门口的一声厉喝，及时喝止住凌翠的‘胡言乱语’。沈清拄杖指路，走入房间来，面上是难以掩藏的忧忡。这个凌翠，明明是个挺聪明的人，怎么现在就犯起了糊涂来呢？这样的话她怎么能说与雪儿听？这不是要雪儿的命一样吗？

凌翠此刻也是懊悔不已。她不过是去给姑娘煎药耽误了些时候，没想到灶房就派了这么个糊涂的丫鬟来，还把她们费力隐瞒的实情都抖了出来。她更恼的是自己。就算是姑娘知晓了‘真相’，她也不该把话都说出来啊。真是蠢呐她。

此时的绯雪，似强风中的花枝，摇摇欲坠，几近飘零。至今昏迷不醒……容止伤得这么重，她竟全然被蒙在鼓里。这两日，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啪啪啪，三声惊响，绯雪居然连着甩了自己三个耳光，力道之大，把脸都打红了。

凌翠心头一颤，见她还要打自己，忙不迭扑上前阻拦，“姑娘，你别打自己啊。要打就打奴婢。是奴婢最先瞒着您，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您要怪就怪奴婢，要打就打奴婢。千万别伤了自己啊。”

绯雪又一次挣脱开她搀扶的手，脚步虚浮地走出房间。

“姑娘~”

“让她去吧。”沈清制止了凌翠的出声挽留。雪儿既已知晓了实情，是无论如何也要陪在容止身边的。就让她去吧。有她在身边陪伴，说不定容止那孩子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

客栈的一间上房之中，君拂独坐于桌前，看似悠然饮茶，然眉宇的一丝皱痕到底泄露了他此时心情的不平静。

门扉上忽然响起了几声轻敲，一青衫之人随即推门而入，冲他拱拳一礼，“主上，已经打听到了，颜姑娘无事，只受了些轻伤，已于日前清醒了过来。只是……夏侯容止伤势过重，至今仍昏迷不醒，尚未脱离危险。我看见有大夫从夏侯府走出来，就上前着意打探了下，结果被告知，若这一两日夏侯容止再不醒，恐有性命之忧。”

闻言，君拂俊眸轻闪了几下，便又恢复了静若止水的神色，叫人觑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青衫男子随即又道：“镇南王大军铩败而归，锦朝必将兴起一场兵权之乱。还有南疆那边……喀什部族擅自出兵增援废太子，势必会引起其他几个部族的不满，从而联名讨伐喀什部族。想来，南疆大乱降至，主上何不趁机将南疆收为己用？”

提出建议之人正是私下与木婉兮多番接触的‘特使’，肆亚。他为君拂暗中效力多年，表面上看是南疆派来的‘细作’，至少木婉兮就是这么想的。但他实际的身份却远不止这么简单……

自从十几年前还是少年的君拂被送至锦朝作为‘质子’，其实，他们的计划就已在一步步的进行当中。表面看，君拂不过是区区一个‘质子’，倍受欺凌，可说举步维艰。但事实上，君拂却是掩藏在暗处一个真正厉害的角色。

约莫盏茶之后，君拂与青衫男子肆亚相继走出客栈。而恰在此时，媃葭公主的车鸾经过。一阵风吹起了挡掩小窗的帷帘，只那不经意的一眼，媃葭蓦然一震。是他！！！

“停车！”

几乎下意识的，她吩咐车夫停下车鸾，自己跌跌撞撞地跳下马车。

“公主，您这是怎么了？”

慧心不明所以地跟在后头，见她好似在追逐着什么，只管快步往一个方向进去。慧心亦步亦趋跟着的同时，难掩好奇地往前方看了看。不经意间，视线捕捉到一个隐隐有些熟悉的背影，她当即幽声一叹。

又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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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0.第780章 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自从君拂公子离开后，在这三年多时间里，公主总会去追逐与君拂公子身形亦或相貌肖似的人，就跟着了魔似的。她劝也劝了，公主却压根不听。不仅如此，现如今公主府里那些所谓的‘男宠’都是与君拂公子有些肖似的。其实，公主从不曾与这些男宠有过任何亲密的肢体接触。外界所传公主****成性也根本是那些人在不知实情的前提下捕风捉影的说法，毫无根据。大多时候，公主只是看着那些样貌亦或身形与君拂公子肖似的年轻男人，怔怔的发呆。有时看着看着还会流出泪来……

想到此，慧心又一次吐出一口浊气，为公主的痴情而心疼，也为君拂公子的无情而难过。明明无心，他又何苦来招惹公主？

“公主！公主！”

慧心快走几步追上了前方疾行的媃葭。望着神色凄然的公主，不由得内心一阵闷痛。

“不见了……”媃葭喃喃说着，一双眼仓惶而无助地望向前方，望着望着就流下泪来。快四年了！她每每都会追逐着与他身形肖似的人，尽管她知道那些人并不是他。可就在刚刚……坐在车鸾上的她冷不防瞥见一个男人的侧颜，尽管只是匆匆一瞥，她却笃定那就是他！

为什么追着追着，人就不见了？

“公主，您别这样。”

慧心难过地用绢帕轻轻拭去媃葭滑落脸颊的泪，声音含着淡淡心疼：“君拂公子远在曼罗国，他又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奴婢知道公主想他……要不，奴婢即刻陪公主回府，让君清陪公主说会儿话，您看这样行吗？”君清是那些人中与君拂公子最为相似的一个，模样俊朗，就连说话时温柔的语气都几乎如出一辙。所以，公主才会给他取名‘君清’。

就这样，慧心哄着劝着好说歹说，总算把失魂落魄的媃葭劝上了马车。而她们并不知道的是，车鸾远去之后，从一个暗巷里走出来两个人，为首的赫然正是前一刻媃葭苦寻不着的君拂。

以君拂的武功修为，早在媃葭踉跄着跳下马车之时，他就已发现了她。所以才会加快脚下步伐，将其甩开。

方才媃葭几近癫狂的模样他不是没看见，心中对她的愧疚不禁更深了几分。他利用媃葭在先，又抛弃她在后，终究是他对她不住。这辈子，若说他君拂欠着什么人的情，这人非媃葭莫属。只是他不曾料到，已过去三年多，媃葭仍未将他忘却。究竟是情深至此，还是……她的不甘在作祟，不得而知。只他如今有大事尚待完成，可不想被感情牵绊住脚步。所以近段时间，对媃葭，他还是躲着些吧。

~~·~~

“少、少夫人？”

闻仲从夏侯容止的房间，却刚好碰见迎面走来的绯雪，不由得微微一怔。少夫人不是应该在自己的房间里歇着吗，怎会突然来了这里？

“呃，少爷刚服过药，现正睡着。少夫人还是……”

闻仲以为这般说，绯雪为不打搅夏侯容止休息，就会自动离去。却不想……

“仲伯~”

尽管已能开口说话，但由于喉咙吸入了过多的烟，导致咽喉破损，绯雪至今声音仍未恢复。乍一听，还以为是别的人。

“诶，您请吩咐。”

“让我陪着他吧。说不定，这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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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1.第781章 以命换命

闻仲心中重重一震，对上女子清澈却倔强的眼，他意识到，少夫人已经知道了实情。

“少夫人，老奴并非故意要瞒着您，只是……”

“我知道。仲伯什么都不用说，也不必解释，你们是担心我，我明白。”

绯雪的淡定自若让闻仲隐隐有些不安。他倒情愿少夫人声嘶力竭地大哭一场，把心里的痛楚都哭出来。那样，她也能好过一些。

从闻仲身旁走过，她径直入了内室。见一丫鬟立于床畔，手上拿着一方浸过水的软帕。她轻轻开口：“给我，你出去吧。”

“少夫人，这……”丫鬟有些迟疑。她是奉管家之令来照顾少爷的。就这么离开，若是管家怪罪下来……

绯雪忽然一个凌厉森寒的眼神射过来，若刀锋寒芒，吓得那丫鬟脸一白，福了福身就跑了出去。

少夫人的样子好恐怖，像是要吃人一样。太可怕了！

丫鬟冲门而出后，房间里就只剩下绯雪和躺在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夏侯容止。

上前，绯雪在床边坐了下来，伸出双手轻轻解开他身上雪白中衣的盘口，想要为他擦拭身体。可就在雪白中衣掀开来时，看见他用白布缠了一层又一层的上半身，几乎使出浑身力气压抑的情绪忽然爆发开来。她大声地哭起来。边哭边用手狠狠砸击着自己的胸口，似乎是想减轻胸腔里的疼痛，只是……效果不佳。

“夏侯容止，我不要你用你的命换我的命，你给我醒来，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醒来！否则，我会马上离开这里，离开你。这一次，我保证要你再也找不到我。我说到做到！”

“你醒来，给我醒来听到了吗？你说过的，再也不放开我的手；你说过的，要与我相守白头；还要我为你生好多好多的孩子……”

“骗子！你根本就是个大骗子！什么再也不离开我？什么相守白头？根本都是废话！没有你，我与谁相守白头？没有你，我怎么过完孤独的后半生？没有你，我怎么活……”

一直守在门外的闻仲，以及悄然而至的沈清，听见这歇斯底里的哭喊声都不约而同地湿了眼眶。沈清更是双手合十，紧闭双眼，痛苦地在心中祷告：祈求所有神明保佑这两个孩子，能够度过此劫。

约一刻钟以后，房间里忽然没有了声音。闻仲因担心绯雪会做出什么傻事来，轻轻推开门走进去查看，结果看见已停止哭泣的少夫人正手持绢帕为少爷擦拭身体。看样子，发泄过悲痛的她已经冷静了下来。虽然太医和请来的大夫们都说，少爷的伤势不容乐观。可少爷毕竟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不是吗？

~~

看到丫鬟把送去给少夫人的膳食又原封不动地端了出来，闻仲垂下眼睑，深深地叹了声气。

已经一天了，少夫人什么也没吃，甚至连口水都没喝。她自己也本还病着，再这么熬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了？

闻仲从丫鬟手里接过托盘，复又走进丫鬟刚刚走出的房间。

“少夫人，您好歹吃些吧。这么熬下去，身子会受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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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2.第782章 不要放弃

绯雪看也不看他，坐在床边，几个时辰都一直维持同一个动作，低着头，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夫君的脸，生怕会错过他睁开眼睛的一瞬。

“少夫人，老奴知道您担心少爷。但是倘若少爷知道您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必然要心疼的。就算是为了少爷，您也好歹吃些吧。身子若是熬坏了，还拿什么照顾少爷？”

绯雪依旧无动于衷。

闻仲无法了，只好搬出沈清来，“少夫人好歹也为夫人想一想吧。这一天，您什么也没吃，夫人她同样也滴水未沾。正如少夫人担心少爷一样，亲家夫人同样也担心少夫人您呐。就当是为了她，您多少吃一点。再不，哪怕喝碗汤也好啊。”

“仲伯……”

见她总算应声，闻仲心里一松，还以为她终于肯吃东西了。不料，她的下句却是……

“我把我娘就托付给你了，希望你多多照料。若我娘想回云州，就请仲伯为她准备辆马车，再安排两个人平安把她送回云州。”

闻仲心一震，怎么感觉少夫人像在交代‘后事’一样？望进女子空茫死寂的眼神，隐月间，他似乎懂了。少爷和少夫人本是同命鸳鸯。少爷也好，少夫人也罢，他们爱彼此爱得太过深沉。倘若对方出了什么意外，另一个人绝不可能独活于世。所以，少爷才会不顾性命之危地冲进火海；所以，少夫人才会不吃不喝、不寝不眠。若是少爷有个万一，他毫不怀疑，少夫人会即刻殉情而去。

不行！他不能由着少夫人这么胡闹下去。总得想个办法。否则，还不等少爷出事，少夫人只怕就已经支撑不下去了……

闻仲差人送去消息给墨鸢。闻讯后，墨鸢立即赶来。可任凭她怎么苦口婆心的劝说，颜绯雪就好似关闭了灵魂，对她的话罔若未闻，更是一点回应也不曾有。急得墨鸢干脆把她强拉出去，哪怕用灌的，也非要她喝些水吃点东西才行。

可是，灌进去的水她又会如数地吐出来。喂进去的粥，她也就是不肯往下咽。气得就连墨鸢这么好脾性的人都想对她破口大骂了。

“颜绯雪，你给我好好听着，夏侯容止他还没有死，他还活着。你这样死去活来的又是给谁看？他在为你努力地撑着，他想活下来，难道你看不见吗？是，太医说了，大夫也说了，若这一两****还是不能醒过来，只怕有性命之虞。可是一两日过去了，他并没死，不是吗？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证明他还活着，就证明我们还有希望。所以，不要放弃他，也不要放弃你自己，好不好？”

墨鸢苦口婆心的一番话，犹如一道灵光瞬间从绯雪脑海中划过，她幡然醒了过来，空寂的眼神也总算有了光芒。

是啊，他还活着，他并没有死。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还有希望。他会醒过来的，一定会醒过来的。因为他答应过她，不会再撇下她。他那么重承诺，定不会食言的。

似是忽而从一个闭塞的空间挣脱而出，绯雪的眼神有了光彩，人也不再显得死气沉沉。这一次，不等劝说，就已自顾自端起桌上一碗粥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见此，墨鸢与管家闻仲都不约而同的暗松口气。

简单用了些粥，其实现在的绯雪根本感觉不到饥饱，也根本吃不出味道。不过是为了向人证明，她好好的，再也不寻死觅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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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3.第783章 亲自医治

用罢饭，她即刻走往内间，坐在床边，将手搭在夏侯容止的腕脉处。这两日，她若行尸走肉一般，除了呆呆看着他便是其他什么都没做。如今缓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愚蠢。她是懂医的，与其相信那些保守派的太医‘无多少时日’的酸腐之言，不若自己亲自来为他看脉。

定下心来，绯雪从夏侯容止的脉象上感觉到他气息的浮。也亏得他有深厚内里护体，否则这么重的伤，怕是早就……

稳了稳心神，她不再让自己胡思乱想下去，忽然起身走向外间，执笔挥写，拟了个药方出来。然后递给了闻仲，叮嘱道：“别人我信不过，烦劳仲伯亲自跑一趟。这药方上的每一味药都不可有一丝一毫的错漏。另，我记得娘病卧期间，仲伯你曾寻了一株雪莲，不知现在是否还有剩余？”

“虽然已剩无多，但我可以再去寻些来。”寻这雪莲固然不易，但为了少爷，即便是舍出他这张老脸去求，他也在所不惜。

“那便有劳仲伯了。”

在闻仲离开去抓药期间，绯雪又将夏侯容止的衣裳脱去，解开纱布，仔细看了他的伤。每看到一个伤痕，胸口的痛楚就会加深一分。如果可以，她多想为他分担身上的痛……

夜影说，当时，容止为了最大程度的避免她受伤，将冲进火海时披在身上的洒了水的披风将她裹得密不透风，自己则就那么冲了出来。在奔出房间时，房上一根横梁骤然倒塌，重重砸在他的背上。可他硬是用仅存的最后一点子体力支撑着，将她安全地救出火海。把她放下的同时，他也终不支地昏倒。

“你这个傻瓜……”

绯雪的医术原就丝毫不逊于宫中那些所谓医术高超的‘太医’。否则当初墨鸢郡主病入膏肓，群医无策之时，她也不可能将墨鸢从鬼门关生生给拉了回来。在用药上，绯雪更仔细也更为大胆。不像那些太医，生怕哪一味药出错，在开方子的时候总是瞻前顾后，竟用些温补的方子糊弄人。

在接下来的三日里，开方、熬药、味药，绯雪丝毫不假他人之手，凡事都亲力亲为。虽说夏侯容止仍是没有醒来，但她每次为他诊脉的时候都能明显感觉得到，他的气脉在一点点变强。

如此，又过去了两日……

端着药走入房间来的闻仲，刚要开口，不经意看到靠着床柱的绯雪紧闭双目，似是睡着了，他戛然止声，动作也放得极轻，唯恐会吵醒了好不容易睡着了的人。

看见女子脸上深深的疲惫，他忍不住轻叹一声。已经好几日了，虽然少夫人会好好的吃饭，人却仍是瘦了许多。如此不眠不休，饶是身体壮硕的男子怕也扛不住，何况她一个柔弱女子。这几日，他没少在少夫人耳边劝说，让她回房小睡片刻。但少夫人每每听了都只是不温不火地抿唇送出一个浅笑亦或淡淡说句‘我不累’来敷衍搪塞他。面对这样的少夫人，他着实也无可奈何……

不忍打搅刚刚睡着的人，闻仲想着把药拿到灶上温着，等少夫人什么时候醒了再给少爷喂下去便是。就在他转身作势离开内间的时候，眼角余光不经意扫到夏侯容止的一只手，猛然发现那只手好似动了动。闻仲浑身一震，也不走了，干脆死死瞪着少爷的一双手。可是，看了半晌，床上的人也没有再动一下。

闻仲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兴许是他眼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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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4.第784章 恢复

一边嘲笑着自己老眼昏花，他一边作势转身离去。然而就在这时，床上的人又动了动。不仅身体动了，嘴里还发出类似呓语的声音。

闻仲确定这并非自己的错觉，不禁难掩惊喜地说道：“少爷，您醒了？”

被他压抑不住惊喜的吵醒，绯雪意识犹有几分迷离不清，却听到闻仲惊喜的大喊：“少夫人，少爷醒了，少爷醒了，您快看看呐。”

绯雪蓦然睁大双眸，顾不得活动活动有些酸麻的四肢，闪电般靠近床上之人，亲眼目睹夏侯容止的眼皮微微颤动两下，然后缓缓地睁开来……

“醒了，真的醒了……”她犹不敢相信的低喃，更用手狠掐了一下大腿。确定会疼，确定这不是梦，确定他真的醒了……一时间，她竟像怔住了一样，只坐在床畔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脸，良久不曾开口。

闻仲识相地退出门外。一来，想即刻把这个好消息传递给府里每一个人；二则，也是想给这对经历风雨的小夫妻留出足够的空间，让他们可以好好的说会儿话。

少爷醒了，太好了！

“雪儿~”

静寂中，他率先开口，声音却嘶哑得几乎听不真切。

绯雪忙起身去外间倒了杯水，喂他喝了下去。用水润了喉咙，他总算觉得嗓子不再如被火烧灼般难受，再次轻轻开口，“我睡了多久？”

绯雪记不真切，不过，“总有十天了。”

“这几日，你一直在照顾我，怎么也不去歇一歇？”

绯雪怔了怔，“你如何知道？”他一直昏睡着，自己歇没歇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夏侯容止轻扯薄唇，露出一抹清浅的笑，解释道：“我虽然昏迷着，却能感觉得到你的气息。只是任凭我怎么努力想要睁开眼睛也是不能。”不但能感觉到她的气息，他更知道，为了他牵肠挂肚，以至她茶饭不思。仲伯更在无计可施之下，请来了墨鸢。要不是墨鸢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她只怕还沉浸在莫大的痛苦之中，难以自拔。

听他说着话，绯雪总算有了几分真实的体认。他醒了，是真的醒了，非她幻觉，更非幻梦。

在不触碰他伤口的前提下，绯雪俯下上半身，轻轻抱住了他。嗅着他熟悉安然的气息，她长出了口气，连日来的苦闷总算被一抹安心的笑容所取代。

他回来了，真好！

夏侯容止恢复速度惊人，醒来之日的当晚便已能下床走动。虽然沈清和闻仲都劝着，但他却坚持要下床走一走。一连在床上躺了十日有余，觉得身子僵硬如石。何况，他堂堂男子汉，哪有她们说得那样娇弱？

眼见着少爷身体状况在一点点恢复，少夫人脸上也多了笑容，闻仲一扫连日来的阴霾，也是笑得合不拢嘴。为了庆祝少爷‘历劫归来’，他更是安排了一桌酒席要庆祝庆祝。当然，夏侯容止身体尚未复原，是喝不得酒的。只是，他不能喝，别人可以啊。而这能喝酒的‘别人’里，博阳侯楚离就算上一个。

说来，闻仲佩服这位博阳侯佩服得真是五体投地。他怎么就闻到了酒醇菜香，这么巧的出现？至于他是为了大病初愈的夏侯容止和绯雪而来，还是为着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因夏侯容止不能喝酒，绯雪索性陪着楚父喝了起来。大约是心情好的关系，从前几杯下肚就晕晕然的她，今日喝了一壶不止居然也不曾喝醉。

酒热正酣的时候，夜影泰步走入厅中，附在夏侯容止耳旁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见此，楚离不满地啧啧两声，埋怨道：“什么事这么见不得人？还非得说给他一个人听不可？”

夜影嘴角一抽，表情有些讪讪的。在卫主点头首肯之下，将方才所说之事述之于口：“大约半个时辰前，镇南王已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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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5.第785章 东窗事发之迹

在他道出‘镇南王’三个字后，原本好好的气氛忽然就冷了下来。楚离将酒盅放下，一时也没了喝酒的兴致。夏侯容止颜色阴沉，显然是想到了某些事亦或某些人。

原本好好的一桌酒宴，就这么草草收场。这之后，楚离陪着沈清在厅中说话，绯雪则扶着夏侯容止回到房间。两人双双坐在桌边，绯雪为他倒了杯清水（病中不宜饮茶）。

“究竟怎么回事？你们率领十万大军，即使不能轻松退敌，但与废太子的兵力打成平手绰绰有余，怎会兵败如山倒？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侯容止手握水杯，不经意的一个用力，水杯在掌间应声而碎。

绯雪眼中立时划过忧忡，拉过他的手想看看他有无受伤。男人却趁势一个拉拽，将她拽入怀抱，坐在他的腿上。这么抱着她，嗅着她清甜芳郁的气息，让他胸中熊熊燃烧的怒火得以平息。

“以废太子麾下的残兵败勇，想与我锦朝大军几乎是痴人说梦。大概正因如此，那个人与我都或多或少有些轻敌，也放松了警惕……”

听他对自己父亲仍用‘那个人’这样的称呼，简直连陌生人都不如，绯雪不禁在心中暗暗叹息一声。看来，这一趟出征并未让他们父子的关系有所缓和。至少在容止这里，她看不见一丝冰融的迹象。

“让我等万万不曾想到的是，军中出了奸细，我们排兵布阵的计划被废太子早一步获知。结果可想而知，那一战，我军惨败收场。原本，那个人与我商议之下决定暂时高挂免战牌，让我军调养生息，再请求朝廷派兵支援。可，哪曾想到，废太子这时居然联合了南疆的一个部落，不顾我方挂起的免战牌，对我方军营实施了夜袭……”

“等等，你说南疆？”

绯雪捕捉到了关键词语，颜色瞬时冷沉若冰。果然是南疆人在暗中搞鬼吗？这么看来，这次的出征大败，木婉兮一定逃脱不了干系。

“你为何如此惊讶？还是你知道了什么？”

从她的神情看出些许端倪，夏侯容止即刻出声问道，俊眉微挑，声音多了丝凝重。

绯雪看着他，犹豫再三，终还是决定告诉他实情。

~~·~~

镇南王府

镇南王夏侯仪兵败而归，进宫请了罪就一直呆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有负君民所托，在废太子那里吃了败仗，哪还有颜面出府？

右手握成拳状，狠狠砸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震响。每每思及这场大败，他的胸口都如堵着块巨石，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王爷，世子回来了！”

书房外，来自管家的禀报声让他暂敛怒容。想到这次出征唯一的收获或许正是他和儿子之间的关系有了一丝缓和。当然，这只是他的个人想法。显然夏侯容止并不是这么想的。

携着震怒之势大步行入书房，夏侯容止一张俊容黑得几乎能滴出墨汁来。

看见颜绯雪那个女子与他相携而来，夏侯仪面容立时一沉，对这个所谓的‘儿媳妇’仍是百般的不待见。再一看儿子苍白的脸上哪还有一点血色，瞬间又是怒上心头。

他已经听府里的人说了，容止为了救颜绯雪，不顾自身安危地冲进火海。结果那个女人毫发未伤，容止却是受了很重的伤，甚至险丢性命。他本要去夏侯府探望的，可听前去探消息的人回来禀报说容止已经醒了，也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他这才按捺住急切的心情。果然，颜绯雪这个女人就是祸水。

与此同时，正在暖阁中休息的木婉兮，一听说夏侯容止和颜绯雪来到府上的消息，惊得当即坐了起来，“你说谁来了？”她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回王妃话，是……世子和世子妃。”宝笙颤声回道。

木婉兮抚着胸口，身形猛然摇晃起来，面容瞬间血色尽失。他们来了，来向她索命了。怎么办？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呐？

“王妃~”宝笙不无担忧地看着她，才要出声劝慰，这时，门外忽然传进一个丫鬟的声音。

“禀告木王妃，王爷请您即刻去书房一趟。”

原本心中惊疑不定的木婉兮，听见此话，更加证实了心中猜想。他们果然是来找自己寻仇的？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办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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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6.第786章 荒唐

“宝笙，你去回了王爷，就说……就说我不舒服……”

“奴婢认为不妥。若您此时称病躲着，王爷定会以为是您做错了事，心虚。岂非‘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怎么办？”木婉兮猛然拔高了声调，尖锐的声音裹满了不安惊惶，“你是知道的，我对颜绯雪做了什么。夏侯容止和颜绯雪此时来，必是找我寻仇的。我不能去，去了一定会被他们杀了的。”那一日可怕的经历再次从脑海浮现，夏侯容止掐着她的脖子，几乎要将她生生掐死……不，她不要去。夏侯容止是个恶魔，他一定会要了自己的命的。

看着她一张脸青了白白了又青，宝笙心中，无奈多过怜悯。所以说，早知会有今日下场，当初主子又为何偏偏与世子妃过不去？

“王妃，您听奴婢说。当日发生的事情，您知道，世子知道，世子妃也知道，却惟独王爷不知。王爷待王妃这般恩爱亲厚。反与世子早已父子交恶、形同陌路，对世子妃更是百般的不待见。在如此的情况下，王爷是会相信王妃的话呢？还是世子世子妃的话？”

宝笙这一席话让木婉兮有如醍醐灌顶！对啊，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当日之事王爷并不知情。只要她咬紧了牙关，称不知道，以王爷对她的信任，必然会以为是颜绯雪蓄意构陷。到时候，她非但可逃脱罪责，还可反咬颜绯雪一口。

如此想着，木婉兮恐慌无措的心稍定，面容也逐渐恢复了常色。昂起头，走下软榻，浅浅弯勾的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宝笙，替本王妃更衣。”

“是！”

彼时，书房中，镇南王夏侯仪听了颜绯雪一席话，顿觉无比荒唐的冷笑了两声。抬起一双虎目，眼神不善地看着坐在自己儿子身旁的貌美女子，语气冷沉夹杂愤怒。

“简直一派胡言！你说本王的侧妃欲置你于死地，她有何缘由这么做？你与她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她何必要铤而走险？”

早料到夏侯仪会是这般反应，绯雪一脸淡然之色。夏侯仪与木婉兮夫妻十余载，且夏侯仪对木婉兮一直是宠爱有加，甚至为了她，不曾再纳进任何妾室。一个是缱绻恩爱的妻子，一个是被他视为‘不祥’‘祸水’百般不待见的儿媳……换做是谁，都知该如何从中做出抉择。站在夏侯仪的角度，自然会第一时间就本能地做出反驳。因为在他潜意识里，木婉兮一直是个温柔似水一般的女子，又怎会做下如此阴狠毒辣之事？

“有无做过，王爷何不问一问侧王妃。”

绯雪声音方落，一袭素淡衣着的木婉兮携幽婉淡若之色莲步入内。

伴随一缕幽香，木婉兮盈盈入内，对着书案后端坐的夏侯仪福了一福。成亲虽已十年有余，却时刻不忘妾之德，事事均把夏侯仪放在了前头，尊夫重礼，让夏侯仪对她颇为满意。

“妾身给王爷见礼。”

如果说她的人生里还有什么遗憾，就是作为侧室，她终是不能唤夏侯仪一声‘夫君’，而要尊称‘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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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7.第787章 第881 狡辩

“婉卿不必多礼，这里没有外人，快起来吧。”

一句‘没有外人’，到底是将绯雪算做了‘家人’之列。只绯雪对此不以为然。她与容止同心同德，只要容止一天没有承认他这个父亲，于她而言，夏侯仪就是‘外人’。她自然不稀罕他的所谓‘认同’。

木婉兮直起身后，便将目光落向落座书房一侧的夏侯容止，眼神带着关切：“听闻世子受伤了，身体无大碍吧？我已叫管家从库里取了些雪参虫草，你带回府上，做补身之用。”

她这番‘识大体’的行径，让夏侯仪满意地牵动嘴角，眼中有笑意流淌而过。

夏侯容止似乎是嫌看她一眼都是脏了自己的眼睛，自始至终都不曾对木婉兮的主动示好有所回应。非但没有回应，更视她若陌生人一般，冷如冰霜的态度让木婉兮一度难堪得低下头去。

见此，夏侯仪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便语气柔和冲她说道：“婉卿过来我这边坐。”

木婉兮却摇了摇头，声音清婉优悦，“妾身怎可与王爷同坐？坐在这边就好。”

看到这里，绯雪不动声色地敛眸，长睫巧妙遮掩住清眸中几许讥诮冷嘲之色。若此般，木婉兮深谙逢迎讨好之术，也难怪镇南王待她十年如一日，如此的宠爱有加了。

不过，她今日来可不是为了看他们夫妻恩爱和睦的。

再抬眸，绯雪眼中透出三分森冷之意，出言说道：“木侧妃既然已经来了，王爷是否也该问上一问方才我所言之事她究竟做无做过？”

闻言，木婉兮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阴光，双手不自觉地搅弄着软帕，却尽量让自己的神情看上去与平常无异。

夏侯仪冷睨了绯雪一眼，顿了顿，不情不愿地开腔询问爱妻：“婉儿，颜氏指控你日前对她曾有谋害之心，还欲防火烧死她，可有此事？”

木婉兮听了，似是猛然一骇，又似听见什么天方夜谭，目瞪口呆地看着颜绯雪，“世子妃，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以你要编造出这等子虚乌有之事来构陷与我？我与你之间无仇无怨，为何要置你于死地？这太荒谬了！”

“你还敢狡辩？”

夏侯容止霍地站起，一个箭步跨至木婉兮面前。后者因他突如其来的动作而露出大骇之色，脸色白了白，声音颤抖，“你要做什么？”

“大胆！逆子，还不退下？木侧妃为你长辈，你岂可对她不敬？”

夏侯仪目呲欲裂地吼道。夏侯容止却不为所动，居高临下看着女子那张令人憎厌的脸，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若是眼神可以吓人，只怕木婉兮此刻已死过百回千次了。

他的眼神太过骇人，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木婉兮强忍惧意，面上流露出几分被冤枉的无辜之色，两眼微红，泫然欲泣。

“我是不知道世子打哪听来了这种胡言，但我确确不曾做过这种事。我一个深闺妇人，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与世子妃见面的次数寥寥可数。我根本没有任何理由伤害她，不是吗？”

“没有任何理由吗？”绯雪突然冷笑着开口，声音森寒，“那么倘若我揭穿了你的身份吗？”

木婉兮心脏漏跳了半拍，几乎下意识看向稳坐书案后的夏侯仪。果然见他被颜绯雪的话吸引去了目光，“身份？什么身份？”

绯雪冷冷看着木婉兮，将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尽收眼底，话却是对夏侯仪说的。

“我发现木侧妃与南疆人暗中往来密切。这次我险些命丧火海，就是拜那些南疆人所赐。若非容止及时出现救我脱身，只怕我现在早已成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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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8.第788章 不惜自戕

南疆？

夏侯仪微蹙眉头，显然这两个字在他平静的心湖掀起了不小波澜。目光略有迟疑地落向木婉兮。恰好此时木婉兮也向他看来，当不经意触及到他目光中渗出的几分怀疑时，她顿时一慌，下意识便反驳道：“南疆？什么南疆？我听都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绯雪似就等着她这般反驳的说辞，闻声故作讶然地挑了挑眉，声音含了些讥诮：“侧王妃这话倒叫我不懂了。听闻，当年王爷征战南疆，不幸遇伏身受重伤。正因侧王妃挺身相救，才成就了这段美谈佳话。侧王妃既是在南疆一带救的王爷，怎的现在却说对南疆全然不知？”

木婉兮眼底瞬时闪过一丝慌乱，脸色隐隐泛着苍白。怪她一时无措，急着撇清干系，不想就落入颜绯雪的圈套。

在心中告诫自己千万要冷静，越是这种时候越不可乱了分寸。否则，她可真就要陷于‘万劫不复’之地，再难翻身。

心神稍定，她勉强扯开嘴角露出一丝浅笑，“瞧我这记性。南疆这地界我确是听过的。只是这么些年一直不曾耳闻，乍一听只觉陌生得很。虽说当年我是在南疆的地界救下了王爷，但我自身并非南疆人。我家住南疆与锦朝交界处的一个小镇，父亲是个员外，因家中地广粮多，父亲又乐善好施，时常会拿自己家的钱粮救济些贫困交加的人。久而久之，父亲便被当地之人誉为‘木大善人’。关于我的家事，王爷也是知道的。”

“不错，婉兮所言没有一句虚假。”夏侯仪附和着道，并非偏袒，而是婉兮所言确确句句为真。当年，他在重伤的情况下被婉兮所救，就想娶她做侧妃，留在身边照顾，以便报答救命恩情。但他对婉兮的身世背景丝毫不知，断然不能将一来路不明的人留在身边。故派人着意去调查了婉兮的身世，确如婉兮所说，一般无二。

“若这么说，木侧妃当年也算是名门闺秀，怎的就跑到了那荒山之中，还那么凑巧地成了王爷的救命恩人？”

犀利的问题接踵而至，木婉兮的笑容消失在抿着的唇角，眼神更是流露出了不豫。

“世子妃这是何意？我究竟犯了什么错，致你这般像审犯人一样地审问我？何况，就算要审，也还轮不到你这个小辈吧？”

她这话分明是说给夏侯仪听的。在公，她乃镇南王侧妃。在私，她为夏侯容止的庶母，好歹也算长辈。这两个年轻人一来就与她针锋相对，分毫对长辈的敬重也不曾有，反而当她是罪大恶极的犯人一样，简直欺人太甚！

果然，在她说出这样的话后，夏侯仪面露薄怒之色，眼见着要发难，绯雪却先他一步开口。眉目淡然地看着书案后端坐之人，凤目荡漾浅笑波纹。

“王爷，容止与我今日来，用意并非是与您为难。也请您定下心想一想，即便您不相信我的话，觉得我在信口雌黄，编瞎话意图构陷木侧妃。那么连您儿子的话，您也不相信吗？当日，木侧妃把我囚禁在城郊一处破落的空宅里，蛊惑不成就动了杀机，还从我手中抢走夏侯一族代代传承的玉扳指。后，容止正是从木侧妃身上不慎掉落的玉扳指上，才判断失去踪迹的我为木侧妃所挟。更在木侧妃的引领下，及时赶到已燃起大火的空宅，千钧一发之际将我救出……”

木婉兮微低着头，长睫遮映下的美眸顷刻闪过‘慌乱’‘无措’‘紧张’等种种错杂的情绪。尽管极力掩饰，可死死搅弄帕子这一无意识的动作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绯雪看也不看她，自始至终的神情淡然，继续对夏侯仪说道：“相信王爷也听说了容止昏迷多日重伤险身故的事。就请王爷用心地好好想一想，若非木侧妃真的做过，容止与我何故要把这盆脏水扣到她的头上？还有，容我多说几句。当年，王爷受困荒郊野岭，身中剧毒，认定是为木侧妃所救。只，据我所知，木侧妃不通医理，想在荒郊野岭救下一个身中剧毒仅有一息尚存的人，简直是天方夜谭……”

木婉兮再也听不下去了，倏地站起，美目里柔波荡漾成水，泫而成泪。伤心欲绝地望着夏侯仪，声音里含着深深的悲切：“想不到我跟了王爷十年有余，为王爷为王府几乎付出了我的一切，到头来却要遭此诬蔑……”顿了顿，复又决然道：“王爷，照顾好我们的儿子，妾身先去一步了。”

声落，竟是把头猛然向墙撞去……

“婉儿！”伴随一声惊慌失措的大吼，夏侯仪箭步冲向贴着墙壁缓慢滑下来的人。

绯雪则是与夏侯容止相视一眼，事不关己地双双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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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9.第789章 情敌

木婉兮都撞墙自戕了，夏侯容止与绯雪两个人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一脸风轻云淡地走出书房，无论在谁看来，都似乎显得有那么些不近人情。无奈，这两只偏偏都是‘我行我素’的主儿，管别人去说什么，他们只走自己的路，嘴长在人家鼻子底下，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何况，木婉兮这区区把戏骗骗夏侯仪还算过得去，他俩的眼睛可明镜似的。木婉兮那一撞根本没用上全力。通常自私阴狠的人都异常惜命。富贵荣华的日子尚未过够，傻子才会白白把命搭上。

只不过，木婉兮这一招也实在是狠，大约也是‘走投无路’了。

悠然悠哉地出了王府，绯雪作势要踩着脚蹬上马车，柔荑却被夏侯容止轻轻握住。

“马车太闷，我们走一走吧。”

回头看他，绯雪眉眼轻挑，露出迟疑之色，“可是你的伤……”

“我好着呢。”某人向她再三保证，其实是怕极了回到府上又被以‘养伤’为由禁束在房间里。偏偏，对他三令五申的人，他个个都惹不起。绯雪自不必说了，他爱她如命，听之任之是理所当然。至于仲伯……这十余年来，仲伯对他们母子的照拂无微不至，他已然把仲伯当作敬重的长辈看待。是以，对仲伯苦口婆心的劝说，通常他也不好拒绝。最后就是岳母大人了。人说爱屋及乌。他对绯雪尚且听之任之，对岳母大人就更是言听计从。有了这三个人成日地管着他，虽说他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是从，但这种幸福的煎熬，他似乎还挺乐在其中的。当然，不包括把他禁束在房间里。因为真的很闷！

“那累了你要说。”

拿他无法，绯雪做出了妥协。

夏侯容止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丝毫不顾忌这是人来人往的大街。当然了，这种‘放浪形骸’的举止，很快就为他们惹来了许多批判的目光，他却是浑不在意。大掌包裹着小手，紧密的不留一丝缝隙。他爱死了这种亲密无间的感觉。这让他知道，她就在自己身边，真真切切的存在着。

“你说，他会信吗？”

他忽然没头没脑地开口。也只有绯雪，才听得懂他问了什么。

“不会百分之一百的相信，却会将信将疑。”绯雪斩钉截铁地说道，嘴角一丝明艳微笑泄露了她的好心情。

从一开始，她就没指望夏侯仪会百分之一百地相信她们所说。对于夏侯仪而言，木婉兮是要比夏侯容止更为亲近的人。他们一起生活了十年有余，朝夕相伴。若是把木婉兮和容止放在了天平两端，夏侯仪的心一定会偏向木婉兮更多一些。不过，虽不全然相信，但她一番话到底会在夏侯仪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而这粒怀疑的种子一旦生了根发了芽，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她要的，正是一点一点腐蚀掉夏侯仪对木婉兮的信任。

两人一面走一边闲聊，却在这时，前方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绯雪，好久不见！”

闻声，夏侯容止微微皱眉，绯雪目中则是划过讶然之色。抬眸望去，白衣胜雪，翩然浅笑，风光霁月的容颜称得上俊雅无双。不是君拂又是谁？

在此时此地这般相逢，在绯雪意料之外，但故人相见，总是值得高兴的事。

“君拂，你怎来了？”

君拂微笑自若，手中打开的折扇轻轻一摇，“想你了，便来这里看看。”

他的话，七分真三分假，让人难辨其意。但纵使是‘玩笑话’，也似乎有些过了头。

夏侯容止黑沉着脸，长臂横过绯雪腰间，似在宣示‘主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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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0.第790章 永不会变

感觉到腰间的大手在暗暗使力，绯雪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又来了！那会儿在流云堡的时候，他们两个就是多番较劲。本以为在她嫁给容止后，这样的情形会发生改变。不过显然是她低估了某个男人的‘幼稚’。

刚好附近有间茶肆，绯雪便邀君拂去茶肆小坐，以便让她尽一尽地主之谊。

三人刚在桌前落座，夏侯容止和君拂的手就几乎同时伸向了桌上的茶壶，要给绯雪倒茶。君拂动作稍快，手先碰触到茶壶，想拿走却没那么容易。只见夏侯容止的手按在茶壶盖上，暗暗使力。君拂亦不遑多让。两人又冲着茶壶较起劲来。

将他们幼稚的行径看在眼里，绯雪深觉无奈，索性别开眼去，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恰好此时，隐月大步走入茶肆。原来，她出宫本要直奔回夏侯府的，却在半路上，也就是茶肆外见着了夜影，这才得知小姐和姑爷此刻都在茶肆里，于是便走了进来。

“小姐~”

绯雪抬眸看她，见隐月看了眼在场的君拂，欲言又止，便瞬间了然。起身同隐月相携着走出茶肆。

“怎么了？”

一出茶肆，绯雪即出声问着隐月。

隐月面露凄惶，眉目间隐约可见薄怒之色，“求小姐想想办法救救明熙那孩子吧。”

绯雪微讶地挑眉看着她，“明熙怎么了？”

“小姐不在宫中这段日子，小皇帝被禁足寝宫，过着不见天日的生活，就如同被关在监牢里。可怜明熙那孩子，那一日九华殿上似受到惊吓，近来每到了夜里都会惊梦不断，常常会喊着‘娘亲’哭醒。他还……尿床。即便是在流云堡那会儿，小家伙也不曾尿过床。我让冥月替他看脉，说是忧悸过度，才致梦魇尿床。”每每想到此，隐月都对颜云歌那个恶毒的女人恨之入骨。小皇帝他才多大呀，颜云歌就几次三番地施毒计伤害于他，眼见残杀不成，居然想出在‘血统’上动手脚这样阴损的手段，简直丧心病狂。

听了隐月一席话，绯雪心知事不宜迟，自己得尽快想办法灭了颜云歌的势头才行。否则，时间拖得越长，明熙精神上所受的荼毒就越大。时间久了，这个可怜的孩子极有可能会崩溃掉。到那时，就一切都迟了。

“我让你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话锋一转，她冷颜沉声问着隐月。

“紫韶已潜入将军府暗查，不过现在还没有消息。”

“嗯。知会她一声，一有消息即刻禀告与我。另，你还得回到宫中。冥月一个人，我怕她应付不过来。”

“是。”

彼时，茶肆之中，绯雪一走，夏侯容止也不在一壶茶上继续与君拂较劲下去，索性让他三分。

君拂执起茶壶，为自己和他各倒了杯茶，随即不温不火地开口，“大约十余日前，绯雪遭人掳劫，险葬身火海……”

夏侯容止挑眉看他，似在问，那又怎么了？

“你既然没有能力保护她，又何必霸住她不放？”

闻言，夏侯容止俊眸流转，藏着令人胆颤心惊的寒光，肃杀之气尽露于睫。说出的话，每一个字都有如冰霜，刻入骨髓的阴冷森然。

“她是我的妻子，这个事实永远都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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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1.第791章 身败名裂 生不如死

君拂淡而挑眸看着他，唇边一抹似笑非笑的轻弧不意外挑起夏侯容止的怒火。端起茶来，不喝，却只放在鼻端闻了闻。然后似不满意茶的味道，幽然惋叹：“这茶，美其名曰‘大红袍’，却连寻常的红茶都尚且不如。味道寡淡不说，就连香气也不甚浓郁。人，往往就如这茶一般，看着‘秀外慧中’‘赏心悦目’，然则，要细细品味，才可知其真实。夏侯兄，你说对吗？”

夏侯容止暗自咬牙，脸色已黑得能滴出墨汁来。他又焉会听不出君拂明朝暗讽的一番话，分明在影射他保护不力，以至让雪儿落入危险之中。偏偏，他根本无从反驳……因为，害绯雪落入危险之中，极大程度上确是他保护不周所致。回想雪儿重回京都这几个月，已是多番涉险。每每想到此，他都忍不住怪起自己来。若非因他之故，雪儿或许此刻还在千里之外的流云堡过着与世无争恬然清净的日子……

稍时，绯雪重新走入茶肆，见君拂正坐在远处悠然品茶。与他的悠然自若形成强烈的对比，容止则俊容冷沉，五官微微搐动，好似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尚不等她走近，夏侯容止忽然站起，大步跨至她面前，揽住她的肩膀不容分说即快步离开。

“诶……”

绯雪试图与他分辨几句，刚一开口，落在她肩膀上的大手却捏得更紧，甚至让她感觉到微微的刺痛。她不禁纳闷：容止这是怎么了？即便要走，也总该让她与君拂道声别吧？不过看容止现在这副样子，大概她说什么也是无用。

意识到这一点的绯雪不由暗暗叹息一声。在即将跨出茶肆的一刻，扬起右手摇了摇。

看见她‘无声的道别’，君拂目光流转，带出几分清浅的笑意。然下一刻，却又折射出令人不敢恭维的嗜血寒芒，放在桌上的手也一点点收拢成拳，清朗眉目温雅不再，而是透出叫人不寒而栗的阴冷森然。

绯雪，你早晚会回到我身边的！！！

~~

“主上~”

当一声轻唤不其然响起，君拂立时收敛眸中森寒，瞬间恢复温文儒雅的眉目风采，冲着来人微一点头，声音清浅：“坐吧！”

一袭浅蓝轻袍面目清俊的年轻男子，正是曾与绯雪有过不解之缘的君莫殇。而这声‘主上’，似乎也道出了他不为人知的‘秘密身份’。

其实君莫殇大约半个时辰前就来了，在茶肆坐等君拂的工夫，却见他与夏侯容止颜绯雪一同走了进来。还算他机警，即刻走上二楼，这才避免了与他们的‘巧遇’。否则，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碰上，怕只怕或多或少都会引起那两个人的怀疑。何况，颜绯雪这女子精明得很，从她几次巧计脱险即可看出她的聪慧敏锐。还是躲着点的好，可免去些麻烦。

“事情我都听说了，镇南王大败，南疆几个部族之间也即将兴起一场内乱……这件事你办得不错。”

君莫殇微微垂首，恭谦道：“属下不敢居功，这都是主上筹谋得当的结果。”

君拂打开折扇，轻摇了几下，嘴角一抹诡异的弧度，似笑非笑：“锦朝大军兵败如山倒。如此一来，那位太后娘娘就可顺理成章的夺了镇南王兵权。而失了兵权的镇南王，也就变成了一个无用的废物。不知落入这般境地的他，可解了你心头之恨？”

解心头之恨？

“还远呢！”君莫殇狭长凤目忽有寒光暗暗浮动，带出的仇憎深沉不觉令人心惊。隐于袖中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手背上颗颗青筋暴起，看上去格外恐怖骇人。夏侯仪，这才仅仅只是个开始。仅仅失了兵权成了废人又怎么够？你加注在我身上的痛苦，我要一点点，不，是成倍地自你身上讨回。我要让您余下半生受尽苦痛折磨。我要让你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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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2.第792章 仇

位于城北，君莫殇的私宅之中。陷入深眠的男子未知是否做了噩梦的缘故，频频有汗液从脸上渗出，他忽而扭动身体，忽而又痛苦梦呓，声音包裹着无尽悲痛。

“不，不要杀我爹，不要杀我爹……娘，快回来，娘……”

梦境中，他眼睁睁看着爹被拉上了断头台。刽子手手起刀落，断头台上，爹的头颅被砍下，血肉淋漓……

画面一转，他又看见一身白衣素服的娘用木槌狠狠敲打着登闻鼓，声嘶力竭地哭喊：“冤枉啊，我夫君冤枉……”

敲了登闻鼓的娘亲很快就被带上了崇正大殿，景帝面前。娘跪伏在大殿之上，一面喊冤，一边将头重重磕在地上，直至‘头破血流’……然那可恶的景帝，竟对娘的喊冤罔若未闻，还口口声声辱骂娘是‘无礼泼妇’。娘鸣冤不成，道他是昏庸之君，景帝竟一怒将娘下了大狱。

“放开我娘，你们放开我娘……放开她，不要抓走她……放开……”

“莫殇！莫殇！”

深陷在噩梦中难以抽离的君莫殇听到这声轻唤，猛然睁开双眼。双目犹模糊不清之时，他隐约看见床畔站着一个人，目光一厉，几乎下意识地伸出长臂，狠狠扼住那人的咽喉。

许梦妍断无想到他会忽然有此举动，一边用两手试图掰开他的手，一边惶恐地喊着：“是……我，梦妍，快放开……”

君莫殇这时凤目逐渐清明，在看清楚站在床边之人居然是自己的未婚妻许梦妍时，心中一慌，忙抽回了手，顺势下了床。

“梦妍，对不起，我以为……”

许梦妍干咳了两声，随即涨红着脸笑看他，“是坏人？呵呵~不怪你。我敲了两下门，见无人应就径自推门而入。是我无礼在先，活该这般。”

“你千万别这么说。”君莫殇轻揽她的肩膀，将她带至桌旁，随后倒了杯水放到她面前。凤目徐徐清波流涌，嘴角噙着一抹自嘲般的浅笑：“从战场上回来后，我就一直处于精神紧张的状态下，总会不自觉地想到战场上尸横遍野、血肉模糊的画面。方才似醒非醒之际，便以为床边站着的是敌人，这才……还好你没事，否则我杀了自己的心都有。”

“哪就那么严重了？”瞧见他紧张的模样，许梦妍噗嗤一笑。性格使然，她早已习惯了大而化之。何况方才之事也不全是他的错。要不是她没经主人允许就擅自闯入他的房间，自然也就没有了方才的事。

“对了，你怎会来？”

面对他忽然的询问，许梦妍眉目之间立时掠过一丝尴尬的神韵，讪笑着扯了下嘴角，余光扫到放在地上的食盒，她恍然说道：“我是来给你送点心的。上次你去我家，不是说蕙娘做的枣泥山药糕很好吃吗？我特意叫蕙娘做了些，给你送来。”其实她哪里是来送糕点的？还不是听说大军两日前就已班师回朝，可他却一直没来看自己。等不到他，她索性自己来了。

她实在不擅长说谎，一说谎脸就红，还会心虚地避开对方视线。只这般模样看在他的眼里，却是十分可爱。

君莫殇哂然一笑，并没戳破她小小的谎言。

见他没再追问下去，许梦妍也不由得暗松口气。随即想到一事，便转开话锋，道：“听我爹说，今日朝堂之上，皇太后对镇南王大加斥责，还削了他的军中之职……”

这样的结果，虽然早在君莫殇的预料之内。然而这时听来，仍觉心中一阵快慰。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镇南王，骤然失了军中之衔，似个废物一般。如此锥心泣血之痛，想来，他心里必不好过。

夏侯仪……曾经你加注在我父亲身上的痛苦，如今，你也就快要一点一点地品尝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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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3.第793章 反击（一）

彼时，绯雪正在给夏侯容止换药，重新包扎。听到夜影来报，说今日朝堂之上，镇南王被削去了军中之职。绯雪虽早有所料，仍忍不住唏嘘叹息。

夜影还说，原本颜云歌那妖女要连同容止的锦衣卫指挥使一职也一同削去。是定王的一应力保，才让她收回成命。

“呵，她还真懂得‘见缝插针’。”绯雪冷冷一笑，清澈凤目透出些许讥诮。在这之前，她还只是‘揣测’，现下倒是十分确定了。从一开始，颜云歌派镇南王作为这次平定废太子之乱的元帅，就已开始了她的算计。颜云歌的目的不难揣测，无非是惦念着镇南王麾下三十万兵权。至于镇南王又将容止带上作为此次出军的先锋官，则成了颜云歌意料之外的‘收获’。这样一来，她不仅可在兵败之后顺理成章地收回镇南王麾下兵权，还可对容止予以打击，大大削弱定王之势，岂非一举多得？只绯雪始终觉得事情另有蹊跷……

绯雪暗自忖度之时，夏侯容止却想起了另一件事。

“昨日在茶肆……”

绯雪恍然回神，听他提起‘茶肆’便下意识问了句：“茶肆怎么了？”

夏侯容止看了看她，却是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起昨日在茶肆里喝的茶很难喝。”

其实他原本想说的是，昨日在茶肆，他偶然看见了君莫殇的身影。但他明明注意到他们走入茶肆，却像是故意避开了。君莫殇此人，总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像是隐藏着什么秘密……但这终究不过是他的一时揣测。何况此前君莫殇曾不止一次地帮助过雪儿。所以在话要出口的时候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眼下事情已经够多了，他不想雪儿为着他的无端揣测再平添了一丝忧虑。

收摄心神的绯雪将专注力拉回到男人的伤势上。多处烧伤，尤其是后背遭横梁所砸留下的伤口……她不禁想，当横梁砸下的那一瞬，该有多疼。

“很丑，是不是？”

见她盯着自己身上的伤怔怔发发呆，夏侯容止忽然有些自嘲地开口。下一瞬，他瞳孔扩张，溢满惊讶看着她将头俯下，一一吻过他受伤的地方。她清凉的唇所触及到的地方，都会带出一丝火辣辣的炽热。

蓦地，他眸中跳动起两簇熟悉的火焰，尚不等绯雪发现他的异样，他长臂倏尔将女子懒腰抱起，大步朝内间走去。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绯雪双颊蓦然浮上两片瑰颜之色，眸光似恼还嗔地瞪着他，语气泰半着恼泰半无奈，“你的伤还没好……”

“已经好了”某人睁眼说瞎话。

“我是大夫，你好没好我会不知道？”绯雪有些气急败坏。

“马上，我就让你知道我到底好没好。”唇边勾起邪魅的弧度，将她余下的抱怨如数吞入口中。

几日后，原本打算入宫的绯雪在宫门口与镇南王不期而遇。才几天的工夫，她眼中的镇南王似乎就已憔悴苍老了许多。对于他近来所遭遇的，她倒是十分同情。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王爷，掌军中之权，在朝中呼风唤雨，如今却从云端重重跌落。如此巨大的反差，任谁经历了怕是都不会好受。

眼见着夏侯仪刚出皇宫，绯雪不禁暗忖：他此时入宫，莫不是想为自己讨回公道？只是，颜云歌既然早已有意削掉他军中之职，又怎会听他的所谓辩言？

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打了照面，于绯雪而言，不可谓不尴尬。鉴于对方的身份，她总不好什么都不说，当他不存在一样。只是，她又能说什么呢？安慰？还是算了。夏侯仪百般不待见自己，她不是不知道。这时的安慰之言，说不定会被他当成是‘奚落’‘讽刺’，那她多冤！再不然，施个礼寒暄一声好了。虽然现在的夏侯仪已无权无势，但他毕竟是容止的父亲。从血缘亲疏上，是她的公爹。那她施以后辈之礼，总没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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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4.第794章 反击（二）

这么想着，绯雪盈盈上前几步，在与夏侯仪两米之遥的地方停步，施施然地福身一礼，“见过王爷！”

夏侯仪似没料到她会向自己施礼问安，一时愣了愣。这几日，他从高高在上的镇南王摇身一变，成了一无是处的废人，连带着别人对他的态度也发生了南辕北辙的变化。从前，谁人见了他不是得恭恭敬敬地称声‘王爷’，还要对他卑躬屈膝，尽说好话。可是如今……唉！都说兵败如山倒，大厦倾颓，焉还有从前的豪壮之势？

想不到在自己最为落魄颓丧之时，却是这个女子，待他一如昨日，且眉目一片清幽澄澈之色，丝毫不见轻鄙暗讽。他现在，似乎有些能够理解容止那孩子何故要非倾不娶？这个女子果然不是俗物。

在绯雪与他错身而过的时候，夏侯仪的声音忽然带着几分黯然地传来。

“婉兮果真与南疆人有所牵扯吗？”

绯雪又一次止步，清冷说道：“我没有理由骗王爷。木婉兮与南疆人暗中有所往来，是我亲眼所见。”

“那你为何要告诉我？若婉兮当真曾伤害于你，你大可直接找她寻仇，何必告诉我？”夏侯仪的声音里有着极力隐忍的痛楚。他虽为一介莽夫，但他不痴不傻。他把自己关在书房内苦思冥想了一天。在他出征前，朝廷本已决定派遣颜霁作为此次出征的军帅。正是婉兮的极力劝说，他才会去找三王爷帮忙。如今想来，难道还不觉得蹊跷吗？

默了片刻，绯雪淡然说道：“你毕竟是容止的父亲……”

再多的话不必说，只这一句，已经涵盖了一切。就算再多的阻碍，也无法割裂开他们父子的血浓亲情。

夏侯仪眼中隐有泪花闪动，内心被绯雪这句话所深深触动着。血浓亲情……好个血浓亲情。是啊，在这世上，容止便是他最亲最近的人。若是他早意识到这点，他们父子也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

九华殿上，凤袍加身的颜云歌在翠环的搀扶下，姗姗迟来。近来，她偶感风寒，身体孱弱了些。本想对颜绯雪聚集九华殿的提议不予置喙，好奇心作祟，却还是来了。她倒想看看，颜绯雪究竟能翻起多大的风浪？

“哀家身体抱恙，来迟了，望老皇爷莫怪。”

甫一落座，她便将目光落向大殿左侧前首落座的老皇爷，明明是道歉的话语，态度却丝毫不显恭谦。

老皇爷淡淡一哼算作回应，却是看都没看她一眼。

颜云歌暗中着恼，垂眸掩去一闪而过的寒光，再抬首时，目光则对准了站在大殿中央的颜绯雪，红唇微不可见地上扬，一抹讥诮冷笑似显非显。

“镇南王世子妃，你今日把哀家等都请来这里，可是有什么重要事项要宣布？”问话的语气带着上位者的奋矜之容，很是傲慢。

无视她眼底一抹近乎挑衅的寒芒，绯雪先对资历最老的老皇爷福身施了一礼，随即淡然自若地开口：“小女斗胆，攸关皇上血统一事，我以为不可再拖误下去。老皇爷以及定王三王都在宫外，对内宫之事不甚清楚。而小女，愧得先故太皇太后的信任，担负起照顾皇上的责任。对皇上的近况知之甚详。自那日大殿之上，皇上受到了惊吓以后，这些日子，他每每到了夜里都会惊梦连连。更被禁足宫中，不得踏出寝宫半步。他不过只是个五岁大的孩子，却要若此一般，精神饱受桎梏煎熬，难怪会夜夜梦魇尿床甚至常常会从惊梦中哭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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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5.第795章 反击（三）

她这一番话，说得老皇爷、定王无不露出深思的表情，而颜云歌，则是暗中恼怒，隐隐有些气急败坏。

“世子妃，莫要顾左右而言他。你若有法子证明皇上的血统清明尽可说来，何必要把话题扯得这样远。”可恶的贱人！这么说，根本为了影射自己将那个孽种禁足寝宫，从而引起老皇爷的怜悯同情。她还真是狡猾！

绯雪目光淡然清冷地扫了她一眼，见她眼神流露出些许的不安，嘴唇弯翘，隐隐带出几分讥嘲的弧度。

将她眉目间的挑衅暗讽尽收眼底，颜云歌恨得牙根痒痒。要不是这大殿之上还有旁人，她早已冲上前给这胆大包天的女子一些教训了。事到如今，自己成了权柄滔天的皇太后，而贱人不过只是个小小的世子妃，居然也敢这般挑衅于自己，活腻了不成？

绯雪佯作没看见女子眸间的愤懑，轻然开口：“娘娘不妨把那日的证人重新带到大殿上来，容我问上几个问题。”

颜云歌不由得暗自冷笑。颜绯雪啊颜绯雪，你还真以为自己可以手眼通天？问上几个问题又能改变什么？那两个证人均是我安排下，莫非还能向着你说话不成？呵，依哀家看，根本你已是黔驴技穷、无计可施了。

颜云歌一个手势示下，身旁的大太监道了声‘嗻’即刻快步走出大殿。约莫盏茶工夫，重新回来的太监身后跟了两个人，分别是曾经近身服侍昭仪窦氏的宫女清荷以及在禁卫军时任把总‘据说’与窦氏有染的男子，段擎苍。

略略不同上次，此刻被带到大殿之上的段擎苍满身满脸的伤，可想而知是受了酷刑的缘故。清荷身为女子又有孕在身，情况稍好一些，不过看那明显消瘦的苍白小脸，当真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气质。

“拜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双双跪地，对坐于正前主位的颜云歌施以叩拜大礼。

颜云歌未做回应，只把眼神落向绯雪，示意她可以用她的‘三寸不烂之舌’来证明小皇帝的清白了。昔日，贱人‘巧舌如簧’的本领她没少见识，今日，她可是带着满满的期待而来，希望贱人不要让自己失望才好。

得到她的示意，绯雪先是走到了清荷面前，蹲下与其平视，目光清澈莹亮，却看得清荷身上泛起了莫名的阵阵寒意。下意识别开双眼，躲避开她灼灼逼人的目光。

“清荷，据我所知，窦氏昔日待你不薄，说是亲如姐妹也不为过。甚至见你已到嫁龄，一度要在朝中择个品行端正之人，许你为良人……”

此话一出，坐在正位上的颜云歌当即弯唇露出了一丝冷笑。还以为她有什么好办法，结果就是打‘感动牌’，试图勾起清荷对窦氏的感情吗？呵呵呵，颜绯雪，你真是让哀家好生失望啊！

清荷低下头去，眼神里划过一丝愧然。但凡还有退路，她也不会做出这种背主弃义的事情。最近，她每每入梦都能看见昭仪惨白凄怆的脸庞，眼神中更是透出浓浓的哀求……可是她还能怎么办？当初昭仪身故，她作为昭仪最亲近的人，也被赐予了三尺白绫，殉昭仪之命。但她还这么年轻，她根本不想死。几经挣扎，最后答应了当时还是皇后的颜氏，做她手中棋子，以待来日之用。

出宫这段日子是她有生之年过的最最快乐的日子。相公待她极好，她也终于不再是孤苦飘零之人，有了家，有了疼她爱她的相公，甚至有了相公的骨肉……她几乎快要淡忘了那座冰冷的皇宫，也几乎忘记当初作为让她活着的条件她要被迫做一个‘棋子’的命运……直到，翠环找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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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6.第796章 局势扭转（一）

“这个东西，你可识得？”

绯雪忽然亮出一个物件。正陷入痛苦回忆里的清荷不经意的抬眸去看，结果一把夺去了绯雪手中之物。看似普通的一个香囊，却被清荷极为珍视地紧握在手里，贴着脸庞，几乎落泪。

这时，绯雪凑近她耳边，用着只有她听得到的微小音量说了句话。

清荷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立时划过喜悦的光彩。

而绯雪这个小动作，仅有坐在大殿两侧的宇文拓博和宇文寅看得清楚。至于她背对着的颜云歌，则是全然被蒙在鼓里。

由于绯雪背对着她，颜云歌看不清楚绯雪私下里做了什么，只隐约从间隙捕捉到清荷眼里释放的喜悦光彩，不由得微微一惊。

喜悦？处在这般境地的清荷怎会喜悦呢？还是……颜绯雪做了什么？

“世子妃，你不是说有几个问题想问清荷吗？怎么不问了？”她冷声质问，声音里含着不快。

“回太后娘娘话，臣妇已经问完了。”

起身的绯雪悠然转身，嘴角轻扬，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欢喜。

“问完了？那为何哀家什么都未曾听见？”这个贱人，究竟在搞什么鬼？

“太后娘娘没听见？”绯雪故作惊讶状，想了想，随即说道：“没关系，那臣妇就再问一遍好了。”声落，微微侧身，让颜云歌可以看得清楚清荷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眼中精光流转，荡漾起一缕笑意微澜，竟有些高深莫测。

下一瞬，悠然清悦的声音再度在大殿中央响起，“清荷，我且问你，昔日，昭仪窦氏真的曾与男子私下行不伦苟且之事吗？”、

清荷微低着头，眼神闪烁，好似在犹豫迟疑。

见此情状，颜云歌心下不由得涌起一丝淡淡不安，冷沉开口：“清荷，你怎么不回话？还是心里有鬼，不敢说了？别怪哀家没提醒你，在这大殿之上，但凡你有一句虚妄之言，即刻就会魂断于此。”

这话，名为‘警告’实为‘威胁’。言下之意，无非是暗指清荷心爱的丈夫还在她手中，若不好好回话，便叫她在意之人死无葬身之地。若在以往，她这般话一出，清荷必然会吓得魂飞魄散，惟她之命是从。可是现下，清荷的心反而无不沉定，眉目之间丝毫的慌张惊恐之色也无。一番思量过后，似是做出了决定，抬头，目光中透出一抹坚毅之色，忽而朗声道：“昭仪并不曾做下背叛先帝之事，皇上也确为先帝亲生，奴婢可拿性命担保。”

“你说什么？”

惊讶之色瞬间自颜云歌眸中掠过，让颜云歌怎么也无法想明白的是，何以清荷会临阵倒戈，擅自篡改证词？难道她不想自己的相公活命了吗？

正疑惑不解之时，期间曾短暂离开正殿的翠环返回殿内，微微弯身，附在颜云歌耳旁轻声嘀咕了句什么。只见颜云歌听后，又是倍受打击的神色，眼神阴鸷，暗恨不已。

见她这般，绯雪心中了然，她已获悉了清荷丈夫被救走一事。想来，方才翠环的短暂离开就是为了此事。好端端藏在将军府的人却莫名其妙被救走，这显然是颜云歌始料未及又觉不可思议的。所以她才会如此惊讶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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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7.第797章 局势扭转（二）

颜云歌暗自咬牙，脸色青白交加。父亲怎么做事的？只是叫他看着个人，怎么看着看着居然把人给看丢了？难道颜绯雪这贱人果真有三头六臂不成？居然能从守备森严的将军府里把人给‘偷’了出来。哼，倒是小觑了她。

须臾，心神稍定，颜云歌冷而阴鸷的目光落向清荷，神情冷凝，上位者的威仪浑然散发，“清荷，你好大的胆子！这乃九霄大殿，岂容你胡说八道？若叫哀家查出你背主弃义，诬陷于昭仪窦氏，定惩不饶。”

清荷瞳孔微缩，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她怎么忘了？即便她此时‘痛改前非’‘纠正证言’，但她前有诬蔑昭仪之罪，一样难逃其责……

不安之下，她看向颜绯雪，似在寻求庇护。后者递给她一抹使其安定的眼神，像是在说：她既已答应救她夫妻俩逃离苦海，就一定说到做到。而，除了相信她，清荷现在似乎也没有别的路可走。在宫中多年，她又焉能不知颜云歌的手段？当初，她既然能不择手段的以莫须有的罪名处死了昭仪，就必然会为了‘永除后患’而要了她的命。

没错，清荷一直知道，即便她按照这位太后娘娘所说的去做。事后，她也只有死路一条。这是宫中的老把戏了，杀人灭口，以除后患。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把秘密说出去。

既然如此，那她何不赌这一回。

纠结沉吟了片刻，清荷犹疑不定的眼神再次沉定了下来，鼓起勇气，大声道：“奴婢正是因为不想背主弃义，才在此时道出实情。昭仪娘娘对先帝的心日月可鉴，她从未做出过背叛先帝的事。所谓的‘背夫偷汉’，更是子虚乌有之事。奴婢此前受人胁迫，说出违心之言，一直深受良心的谴责。其后几日，痛定思痛，决定在今日道出实言。”

“你受何人胁迫指使？”

没料到老皇爷会有此一问，颜云歌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无措，求助般地看向宇文寅。

然，宇文寅却似压根没注意到她的求助眼神一样，执过茶盏，悠悠然地哂了口茶。自始至终一副波澜无惊的神色。

“是……”清荷看了眼坐在正中主位上的女人，咬了咬牙，脱口说道：“是宫中一个太监，奴婢不知他是谁的人。当时，他找到奴婢，以奴婢相公的性命相要挟，后又拿出不少金银……在他的威逼利诱之下，奴婢这才犯了糊涂。”

清荷没有道出实言，绯雪并不怪她。这时候长个心眼也是对的。否则一旦她说出胁迫指使她的人是颜云歌，说不定会被反咬一口是她蓄意构陷。以颜云歌如今的权势地位，想要让两个人悄无声息地在这世上消失，简直如同捏死两只蚂蚁般，易如反掌。

听罢，颜云歌却是暗松了口气。

清荷前后证词不一，让‘事实’有如水中倒映的月影，虚无飘渺。老皇爷一时间也难断真假，唯有将注意力转向殿上另一个证人。

几乎在他目光落向段擎苍的瞬间，绯雪清冷淡漠的声音也悠然响起。

“段擎苍，你有何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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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8.第798章 局面扭转（三）

跪在殿上的男人神色似有几分空洞茫然，听到询问，片刻的思索也不曾有，答案便脱口而出。

“我曾与昭仪娘娘感情亲厚，昭仪娘娘更把她的身心全部付与我……”

闻言，绯雪忽而冷冷一笑，声音含了几分讥诮：“这种事情居然能如此淡定自若地说出口，你倒是真不怕死。”

“卑职自知玷污了昭仪清白，罪大恶极，****承受良心的谴责。便是死了又何妨？刚好可到泉下去向先帝磕头认错。”

段姓男子这话，乍然听上去，像是一个‘心灰意冷’之人的决然之言，更像是自知将死之人临终前的一种‘忏悔’，对肮脏灵魂的洗白。可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段擎苍面上表情始终如一，对于赴死也表现得极为平静淡然，无端给人一种‘诡异’之感。

求生是人的本能。但凡可以活，谁都不想死。不是有那句话吗——好死不如赖活着。即便段姓男子深感自己罪大恶极，有了赴死谢罪之心，但他表现得未免太过平静。过犹不及，反倒给人一种极度不和谐之感。

一如方才，绯雪这次是在段姓男子面前蹲了下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整体不明的小小瓷瓶。将瓶盖打开来，里面立即飘出一股刺鼻的味道，恰似熏烧薄荷艾叶时发出的味道。

原本神色空洞茫然的段姓男子，在鼻端飘入此种气味后，竟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空洞的眼神即刻注入了一缕光彩，怔怔地巡视了眼殿上众人，懵懂困惑的样子仿佛对方才发生之事毫无所知。

“颜绯雪，你对他做了什么？”

颜云歌倏然站了起来。这一次，她看得很清楚。颜绯雪不知拿了什么东西出来，还放在段擎苍鼻前晃了晃。

“娘娘莫急，我只是见他似有些神志恍惚，就用了些薄荷香精放在他鼻前熏了熏，想让他醒脑而已。”

绯雪轻描淡写的声音一落，宇文寅古井无波的双眸恍然间掀起了细微的波纹。一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此时也终于把目光落向了绯雪。却恰好此时绯雪也向他看过来，当一触及她冰清玉澈的眸光，他心底再次掀起微微的悸动，只做不着痕迹地别开目光。然而，只有他自己清楚，有那么一瞬，他慌了。

女子的眼睛似水般清澈，仿佛能将时间所有的罪恶都倒映出来。这是第一次，他竟有种在她面前‘无所遁形’的挫败感。焦躁的同时还伴随一股淡淡的失落。他终是让她失望了吗？不，或许她早就对他失望了，在他开始一点点地堕落成‘魔鬼’……

同样慌乱无措的还有颜云歌！倘若清荷的临阵倒戈尚不足以对她构成威胁，那么段擎苍的骤然‘清醒’，则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若是段擎苍再当打一耙，那么她……

贱人！为何你总是与哀家作对？气死她了！气死她了！

这时，段擎苍一句仿佛不经意的低语，传入了殿内每一个人的耳朵。

“我怎么会在这里？”

老皇爷皱起了眉头，宇文拓博狭长凤目则是荡漾开了一丝冰冷的笑意，声音含了不怒而威的威慑，“这道奇了，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自己不清楚吗？”

“我——”段擎苍一时语噎，不知该作何回答。说来也怪，这几****好似一直在浑噩中度过，意识时混时醒。有时清醒后，就连自己方才做过什么都想不起来。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得了怪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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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9.第799章 不择手段

眼见他一脸神魂不清的迷惘之态，颜云歌借故忽然言道：“哀家看他似乎不是很清醒，想来就算问什么他也未必会道出真言。不若延后再审，先让太医看看他是怎么了。老皇爷意下如何？”

不等老皇爷做出回应，绯雪抢先一步开口，嘴角噙着一丝清浅的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这倒也大可不必。娘娘莫非忘了，我就是懂医之人？”

颜云歌暗自咬牙。贱人，哪里都有她！

无视她憎厌的眼神，绯雪目光清冷而锐利，“方才，我之所以用薄荷香精，是因为我发现……段擎苍疑似被人用了类似催眠的邪术。不知老皇爷以及两位王爷可曾发现，就在我用薄荷香精之前，段擎苍的神情看上去很是空洞，说出的话也几乎是照本宣科，无任何情感流露。尤其在他提到甘愿赴死的时候，神情竟无一丝波澜。这很不正常，不是吗？”

颜云歌的眼神越来越冷，嘴角一缕讥诮，冷冷笑道：“哼，你自诩聪明绝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但是话也不是可随意乱说的？你说有人对段擎苍用了催眠邪术？那么我且问你，证据呢？”

“很遗憾，我没有证据，纯粹只是臆测。”

“臆测？”颜云歌深觉荒唐地嗤笑两声，丝毫不掩饰对她的讥嘲，“没有证据，也就是毫无根据的空话？颜绯雪，莫不是你想让我们相信你这种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连篇鬼话？为了证明昭仪窦氏的清白，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哀家今日算是领教了。”

眼见着她逮住机会对自己好一番冷嘲热讽，绯雪不禁笑了笑，暗忖：她还真懂得见缝插针。张口正要说什么，原本大殿上好端端跪着的段姓男子忽然不知缘故地抽搐起来。

“这是怎么了？”

老皇爷指着突然瘫躺在地的人，言辞间充满了困惑。

绯雪即刻蹲下身替段擎苍把脉，结果发现：“他中毒了！”

“什么？”惊疑声来自方才还与绯雪针锋相对的颜云歌。只见她忽然拍了下座椅扶手，愤而站起，指着颜绯雪，怒不可遏道：“颜绯雪，你好毒的心肠！为了堵住证人的嘴，居然用毒药毒死了他？？？”呵，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正愁没有办法，颜绯雪就自己送上了‘把柄’给她拿捏。方才她拿着一瓶不知名的东西放在段擎苍鼻前，可是在座几位王爷都亲眼目睹的。这下看她还怎么自圆其说？

绯雪没空理会她见缝插针的指控，为段擎苍把脉过后，她倏尔转身看向老皇爷，声辞恳切道：“老皇爷，救人要紧。还请老皇爷恩许我叫来一个人。她对解毒颇有建树。”

老皇爷丝毫的犹豫也无，轻扬了下左手，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准！”事情尚不明朗，这姓段的留着还有用处，岂可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这女娃娃既说有办法相救，他焉有拒绝之理？

接下来的时间，绯雪即刻唤来了冥月。也亏得冥月是在宫中。若非如此，段擎苍这条命只怕悬了……

冥月奉命来到大殿之上，又费了好些工夫为段擎苍解毒。如此来去，怎一个‘乱’字了得？

冥月果然不愧为‘毒’中高手，只见她手法纯属的施针驱毒。约一炷香之后，原本陷于极度痛苦之中抽搐不止的段擎苍总算安定了下来。而冥月这时用双手对绯雪比划着什么。后者拧起眉峰，眸色沉淀了几许森冷暗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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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第800章 慢性毒药

冥月的意思，她看懂了。段擎苍是中了一种慢性毒药，大约已有三个月的时间。这一点，早在她为其诊脉时就已胸中了然。这三个月来，毒性一点点侵入他的脏腑，已是回天乏术。冥月虽及时为他封住了几处要穴，却也只可让其多活两到三日。过了这两三日，他一样还是得死。

呵！经过了这几年深宫生活的浸染，颜云歌果真是长本事了，居然已懂得未雨绸缪。先设法在段擎苍的饭食茶水中加入慢性毒药，让他的身体一点点掏空。为她所用后，无需她出手，即可断其性命，杀人灭口。这些人在她眼里果然是命如草芥。

绯雪隐下了段擎苍命不久矣的事实，因为眼下他还是一个重要证人。若是说了他只有两三日可活，她担心段擎苍会怒由心生，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攸关明熙的身世清白，但凡有那么一丝丝危险的可能性，她都断无可忍。

大殿上的混乱告一段落，冥月退出九华殿，原本的吵杂也终于被一丝肃穆宁寂所取代。

绯雪看了眼面容泛着青白尚未恢复气色的段擎苍，清眸中流过冷戻寒光，缓缓地转过身，目光在落向颜云歌时带着几许犀利凛然。

颜云歌亦冷冷回视她，目光中渗透出的厌恶以及不加掩藏。贱人，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惨死在我手上，以发泄我多年来积蓄的怒火。

似乎看懂了她内心的潜台词，绯雪微不可见地勾了下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冷冷看着高高在上的女人，目光如炬，眼神逼人。她再也不会让颜云歌伤害到任何一个，她所在乎的人。

走至段擎苍身旁，静然侧身，让所有人都可将他每一个细微表情尽收眼底。然后，她清浅温然的声音缓缓在殿内响起，语调不疾不徐，“段擎苍，听说你近来与丽春院的头牌莺莺姑娘打得十分火热，为了她，一掷千金，不惜卖房卖地，终落得倾家荡产的境地。可有此事？”

绯雪此言一出，老皇爷眸间立时划过一丝不满之色。放着重要的事她不问，怎问起了人家的私事？

颜云歌的瞳孔却是微微一缩。贱人怎会突然提起莺莺？莫非……她知道了什么？不，不可能！莺莺是她安排在丽春院的一个暗线，这事极为隐秘，颜绯雪断然不可能知晓的。

虽然如此安抚自己，但她心里却并不笃定。太多次了，每一次到最后她都是栽在了颜绯雪这个贱人手里。尽管她不愿意承认，可是她对贱人除了憎厌愤恨之外，的确还有那么一丝丝惧怕……

段擎苍被当众道出自己时常留恋烟花之地的孟浪行径，一时不禁有些赧然，却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从打他迷上了莺莺，他的生活就真正陷入了水深火热。为了见莺莺一面，他不惜一掷千金。虽然父亲死后留了下家底，但哪里能禁得起他这般挥霍。故而没用上多久，他就沦落到卖田卖地的窘境。为了莺莺，他还得罪了一些权贵子弟。已是山穷水尽，走投无路。却在这时，幸运地遇上一位‘贵人’，不但帮他解决了那几个找他麻烦的权贵子弟，还一出手就给了他一百两银子。正是那一百两，他才能够继续与莺莺见面……可，好景不长。大概一个月前，那位曾帮助过他的‘贵人’再次找上他，称要请他帮一个忙。鉴于人家曾帮自己那么大一个忙，他自然义不容辞。可在他听罢那位‘贵人’所说的事情后，吓都要吓死了，哪里还敢答应他？但令他万万想不到的是，曾帮助过他的这位‘贵人’居然露出狰狞之色，把他抓起来毒打了一顿不说，还给他吃一种罂粟制成的药面。据说那东西吃后会上瘾，不吃就会是万箭穿心般的难受……

段擎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种用罂粟制成的药面，不止吃后会上瘾，一旦与酒同时服用，还会形成一种‘慢性毒药’。这也是为什么，每次他吃过罂粟药面，莺莺姑娘都会劝说他喝酒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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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1.第801章 真相

“你为了丽春院里的那位莺莺姑娘，几乎变卖了家中所有。而这些用田产房宅换来的银子也被你挥霍掉。那么我且问你，在那以后，你夜夜都留宿莺莺姑娘的香闺，又是哪儿来的银子呢？我曾听人提起过，春楼里的姑娘们可是只认银子不认人的。”

绯雪嘴角笑意恬然清淡，眼底却隐着一丝莫名寒意。一旦触及那片冰冷，常会致人不由自主的心里发虚，巨大的紧张忐忑之下，极力掩盖的‘真相’就往往会在‘不经意’间浮出水面。

心知颜绯雪这贱人又在设陷阱让段擎苍主动往里面跳，颜云歌这个恨呢。她总以为，颜绯雪不足为惧。在这件事情上，她也自认‘万无一失’。然，终究是她太低估了颜绯雪的狡猾。

接下来的事情，几乎每一个人都预料到了。段擎苍承认有人给他使了银子，威逼利诱之下，自己只好冒着‘杀头’的危险来做这个所谓‘证人’。也正因他天生胆小懦弱，在过大的恐惧之下，那日做证时说出的话才会颠三倒四，漏洞百出。当然，这仅是初次他出现在九华殿上的因由。至于这次，他则是在全然不知情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

他一头雾水不知所云，绯雪对此则是了然于胸。颜云歌也算是十分谨慎。上一次，段擎苍在这大殿上的表现令她大感失望。所以，保险起见，这次她才会连‘催眠摄魂’这种秘术都不惜用上。殊不知，正是由于她的‘自作聪明’，才会露出了马脚。

说来也巧了，自从那次容止遭西凉慕雅公主‘催眠’之后，她就长了个心眼。未免同样的陷阱再落入第二次，随身都会带着一小瓶做醒神之用的薄荷香精。不想今日竟派上这样大的用场。所以说，人生无常，还是有备无患的好。

“来呀！这胆大包天的龌龊之徒，居然胆敢欺上瞒下，诬蔑皇上和已故宫妃的清白，罪不容诛。即刻赐毒酒一杯！”

赐毒酒一杯，就意味着段擎苍会被秘密处死。这早在绯雪的意料之内。此乃宫禁内帏之事，又设计到皇室秘辛，自然是越隐秘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眼睁睁看着段擎苍被拖了下去，绯雪眸色清冷得近乎冷漠，不曾有分毫的怜悯同情显露。且不说段擎苍本也没几日可活，早两天死晚两天死又有何区别？单就他所犯下的罪过而论，也算是罪有应得。若非他贪色在前，贪财在后，又怎会一步步落入别人为他设下的陷阱之中？以至落得今日这不田地？说白了，他是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宫女清荷——”

忽然听到老皇爷念及自己的名字，清荷心中猛然一颤，惶恐地瞪大了双眼，求助地看向绯雪。

绯雪既已答应保住她性命，自不会食言。冲着老皇爷微微欠了欠身，她语气平淡却恳切地说道：“小女斗胆请求老皇爷饶了清荷一命。她受人胁迫，背主弃义固然可恶。但她及时回头，且前因是遭人胁迫，为保丈夫性命不得已才犯下此过错，绯雪以为罪不至死。”

老皇爷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念在你替她求情的份上，我就饶她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却是难逃。拉出去，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不，不要打我，我怀着孩子，打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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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2.第802章 命运的牵引

清荷惊恐的声音落入绯雪耳中，心中油然生出一丝不忍。但老皇爷能饶清荷一条性命已是法外开恩，她不能再得寸进尺地请求老皇爷赦免清荷。毕竟她有过在先。不管她出自什么迫不得已的因由，她出面作证致小皇帝的身世清白一度遭到所有人的怀疑，这总是事实。若事态按此轨迹发展下去，对朝政也好，皇室也罢，都将是个沉重的打击。后果不堪设想！

事情以这种结局落幕，颜云歌大失所望，愤怒之下甚至连坐在殿中的老皇爷都没有理会，自顾自地就要离去。

“太后且慢！”老皇爷叫住了她，声音不怒而威，“事情已经水落石出，皇上清白得以确认，总该解除禁足了吧？”

颜云歌嘴角隐隐抽搐了几下，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哀家回去后就颁下旨意，解除皇上禁足。”

“如此甚好！”

老皇爷的语气带着一丝莫名的深意。别以为他不知道今日之事是谁在背后捣的鬼？他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活了快八十年，皇宫中的尔虞我诈见得多了。颜氏自己有儿子，自然想由自己的儿子来做这个皇帝。把她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后。哼，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不代表他老糊涂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之所以不曾追究，是不想宫中朝中大乱。若是这位太后娘娘孤木难支也就罢了，问题是，她背后还有掌兵几十万的颜霁。‘狗’被逼急了还会跳上墙去，何况是人……

离开九华殿，颜云歌乘坐皇辇返回凤阙宫，却是怎么想都咽不下这口气！她又输给了颜绯雪那个贱人，这叫她情何以堪？

看来，要想除掉宇文明熙那个孽种，就势必得先除去颜绯雪这个贱人。

跟着皇辇走的翠环小心觑着主子的神色，犹豫再三，终开了口：“娘娘，君莫殇传来消息，说他已经准备好了……”

“是吗？”笑了笑，颜云歌原本阴恻恻的表情忽而明朗了起来。既然她暂时还动不了那个贱人，不妨从她身边的人下手。这一次，饶是你有三头六臂，也难再扳回局面。我要让你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翠环，传消息出去，就说可以行动了。”

“奴婢遵娘娘之命。”

~~

“娘！”

宇文明熙一见到绯雪，迈着小短腿就蹬蹬瞪地跑来，乌黑大眼噙着泪，装满委屈。看得出，绯雪不在宫中的这十几日，他过得很是艰辛。

绯雪蹲下身，任他扑入自己怀抱，随即收拢双臂，轻轻将他抱住。见他落泪，忍不住板起脸轻斥：“娘不是说了，男儿有泪不轻弹？你怎么还是哭了？”

虽然对明熙这个才五岁大的孩子就如此严苛有些不近人情，但绯雪也是无奈之举。即使她不想不愿不忍，明熙作为皇帝，还是得尽早成长起来。在这深宫之中，四处都布满了阴谋算计。若他没有一刻坚韧的心，又如何能应付得了一个个接踵而来的阴谋？

“娘，你别走，明熙不哭了，明熙再也不哭了，娘不要讨厌我……”

宇文明熙忽而用双臂紧紧搂住绯雪的脖子，声音惶恐充满了不安。在这一刻，他能够依赖的唯有‘娘亲’。她深怕娘亲因为讨厌自己，就再也不理自己了……

感觉到他小小的身子因不安而微微颤抖，绯雪心口蓦然涌上了一抹疼惜，左手一下一下轻抚小家伙的后脑，语气轻柔了几分，“别害怕，我不走，会一直陪在明熙身边。”

“真的？娘真的不离开明熙？”

宇文明熙从她怀里稍稍撤出，噙泪的一双大眼充满不安地盯着她看，一瞬不瞬，好似非得确定她未说假话才行。

绯雪揉了揉他轻软的发，哂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明熙终于相信了她的话，破涕为笑。这一张嘴，两颗门牙俱已掉落，不小心露出黑漆漆的牙洞，说不出的滑稽。

绯雪被他滑稽又可爱的模样逗笑，在心里暗暗许下承诺：明熙，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不再让你受到伤害……

这一刻，她仿佛隐隐有些明白了，何以太皇太后亡故前会独独把她叫到身边，将明熙托付给她。也许冥冥之中，她和小明熙的缘分早就注定了。所以，隐月冥月才会把误打误撞救下的小明熙带回流云堡。或许正是受了命运的牵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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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3.第803章 逼上绝路

两日后，夏侯府

绯雪夏侯容止连同沈清在内正安静享受着用餐的温馨时光，忽而管家闻仲有些慌张地跑了进来。

“少爷，不好了，府外来了大批的禁卫军，您快去看看吧。”

禁卫军？

绯雪与夏侯容止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因困惑而蹙起了眉头。

“雪儿，出什么事了？”沈清的声音包裹着浓浓的不安。这段时间，事情是一件接着一件，她真是怕了。

绯雪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抚平她的不安。

“娘，没事，我和容止出去看看，你接着用饭。”

接着用饭？她哪里还吃得下？今日一早，沈清的右眼就一直在跳。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虽是迷信的说法，可到底总让人觉得‘不祥’。这不，眼下就出事了。

“凌翠，别管我，你快跟过去看看是出了什么事？”

“可是姑娘出去前吩咐奴婢要照顾好小姐……”凌翠犯了难，一边是小姐，一边是姑娘，两个都是主子，她到底该听谁的话？

“哎呀，我无病无灾，有什么好照顾的？你快出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若不去，我去！”说着就要起身。

凌翠见状，忙不迭将她拦下，叠声应着：“小姐莫急，奴婢这就去。”

凌翠跑出去后，沈清双手合十，暗暗在心中祷告：若这世间真的存在‘神灵’，求求你们一定要保佑这两个孩子，千万别让他们再出什么事情了！

彼时，夏侯容止与绯雪牵着手迈出梧桐苑，远远便看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步履如风地向他们走来。与此同时，迎面走来的吴泰也见到了他二人。目光不经意落在他们紧紧牵握的手上，眼底瞬时划过一丝黯然。

“吴泰哥哥？”

绯雪声音里含了丝讶然。方才仲伯只道有大批的禁卫军包围了府邸，却并未说吴泰哥哥也来了。不过看这阵势，禁卫军大批出动，甚至作为禁卫军统领的吴泰哥哥亲自上阵，想来，事情不太妙。

吴泰面容凝重，在他们面前站定，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一副为难的样子。

夏侯容止挑眉，周身散发出的冷意几乎要将空气凝结。对这个据说和雪儿‘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吴泰哥哥’，他始终没什么好感，总觉得他看雪儿的眼神远非‘哥哥妹妹’那么简单。

将吴泰的犹豫与为难看在眼里，绯雪心中的不安愈发膨胀，却强自镇定，“吴泰哥哥有话，但说无妨。”

触及到她冰清玉澈的眸光，犹豫再三，吴泰终是歉然开口，“皇太后下达旨意，要我等……即刻捉拿叛党归案。”

“等等，你说……叛党？谁？”绯雪有些难以置信地问。

吴泰的目光对准了夏侯容止，不必说，已是给了绯雪答案，却犹如当头一棒，瞬间打得绯雪眼冒金星、头晕眼花。

“她说容止是叛党？简直荒谬！”

绯雪的身子微微颤抖，盛怒之下，早已失去素日引以为傲的沉稳冷静，面目呈现出几分怒不可遏的狰狞。颜云歌，她到底想要怎么样？先是明熙，现在就连容止她都不放过，当真是要把她逼上绝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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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4.第804章 果然是毒妇

夏侯容止微微用力握了下她的手，用掌心的温热来一点点驱散她心中骤降的冰雪。不同于她的震怒，他神情淡然，甚至可说是轻松的。方才有那么一刻，他还真怕吴泰会念出她的名字。还好不是她……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这是他最后留给她的一句话，淡淡的安抚，却怎么也抚不平她内心的焦躁不安。

不会有事？为了打击他，颜云歌连‘叛国谋逆’这样的阴狠招数都使出来了。可想而知，要想解决这件事必然不轻松。她如今该怎么做？到底怎么做才能避开这又一个来势汹汹的阴谋？

“姑娘，奴婢看见姑爷被那些人抓走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凌翠担忧的询问声响起时，绯雪心中就已了然，她必然是受了娘的差使。眼眸倏然一厉，落向凌翠，夹带着一丝冷凛的警告：“不许把这件事告诉我娘。她若问起来，就说是吴泰哥哥登门做客。”

凌翠讷讷地点了点头，心知姑娘是不想小姐太过担心。只是，姑爷被抓走了，这事情瞒过一朝一夕倒是不满。可日子长了，怎么能瞒地过去？

绯雪现下没有过多的精力去应付娘的忧忡，她闭上眼睛，一再告诫自己要冷静，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沉着的应对。容止只是被抓走，事情尚未到全无转圜的地步。

再睁开眼时，看见夜影夜魅双双站在她面前。都怪自己心绪烦乱，甚至连他们的脚步声都不曾听到。不过有他们在就好了。她本还烦恼着隐月被她留在宫中，打探消息该派谁去才稳妥。

“夜影，你即刻去打听今天朝中可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卫主的所谓‘叛党’之罪又缘何而来？另，是否镇南王也牵扯其中？”

夜影眉目间露出迟疑之色，闻声并未立刻动作，而是站在原地，踟蹰着说道：“卫主临行前交代属下与夜魅一定要随身保护女主子的安危，一步不准离开。”

听到这话，绯雪不禁有些气急败坏了，“我好好的呢，不用保护。现在是救出你们卫主要紧，还是保护我一个无病无灾的人要紧？”

见夜影犹在踟蹰，倒是夜魅开腔了，“你去吧，女主子这里有我。”

夜影慎重地点了下头，对绯雪抱了抱拳后，一旋身即大步流星地走了开去。

绯雪注意到站在一侧面色凝重的闻仲，不忘交代道，“仲伯，管好下人们的嘴，这件事暂且瞒着我娘。否则，她又要胡思乱想了。”

闻仲点点头，“少夫人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他知道少夫人接下来的全副心神必然要专注在营救少爷的事情上，而他能做到的，仅仅是在这种小事上替她分担一二，想想还真是惭愧。

锦衣卫的消息渠道似江海般深广，获取消息的速度之快也令人瞠目结舌。才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出去探听消息的夜影已经去而复返，并带回了绯雪想知道的一切。

“女主子~”夜影向她拱手一礼，“属下探听到，今日朝堂之上，兵部呈上一封截获的书信。书信上言明是废太子宇文啓写给镇南王的，甚至连废太子的印鉴都有……”

余下的话不必说，只到这里，绯雪已是了然于胸。有了所谓‘证据’，颜云歌就可将镇南王父子置于死地，且不费吹灰之力。

想到此，她眼中蓦然跳跃起两簇震怒的火焰。为什么她想过个平静的生活就这么难？自打她回到京都，颜云歌的‘陷害’就一个个接踵而至，不能将她置于死地，就那她身边的人‘开刀’，好令她痛不欲生。果然是毒妇！！！

“夜影，即刻备马。”

“女主子这是要去哪儿？”夜影满面困惑。

“定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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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5.第805章 铁证如山

“绯雪~”

听到颜绯雪登府的消息，墨鸢赶紧出来相迎。瞧见绯雪气色虽佳，眉眼间却难掩忧愤之色，她不由得暗叹一声。握住绯雪的手，唇间溢出清幽的叹息，“我听说了容止的事，真是苦了你了。”

绯雪努力想扯出一丝笑，然僵硬的嘴角却终是未能如愿，只得讪然道：“王爷呢？我有事寻他。”

墨鸢一面将她往内室带，一面淡然说道：“他今日称病未上早朝，想不到容止就出事了。这不，在你来之前他就已听说了此事，简直大发雷霆，匆匆换了官服了入宫了。你放心，他一定会尽力救出容止的。”

墨鸢嘴里虽这般劝慰绯雪，心里头却是有些发虚。事情若能这么简单就好了……夫君之所以那么震怒，正是因为这件事极为棘手，即便是他，怕是也难有回圜的余地。前有镇南王父子领兵出征，却莫名吃了败仗，铩羽而归。朝廷内外早已是一片哗然之声，流言四起。现在又莫名其妙多出个‘罪证’，听闻那封所谓的‘书信’上甚至有废太子宇文啓的印鉴为凭。兵部的人随后去了镇南王府，还在府中发现了不少金银至宝。询问府里管家，也不知是为何，那管家居然说这些金银珠宝都是大约七八日前运来王府的。如此一来，镇南王与废太子啓暗通款曲似乎成了‘不争的事实’……这下可要怎么办才好？

~

夏侯容止与夏侯仪一同被关押在刑部大牢。说来讽刺的是，父子二人所在的牢房居然相邻。似乎，打从十余年前夏侯容止随母亲离开王府、自立门户起，他们父子就极少这么近距离的相处过。即便作为统帅和将军在外一同征战时，泰半时候，容止也都尽可能避开与他单独相处的机会。夏侯仪若想难得的与儿子聊聊体己话，更是难于登天。不想，狼狈身陷囫囵之时，却给了他这样的机会——可以近距离地与儿子相处。

“颜绯雪可对你提起过……你娘临去前可曾留下过什么话？”他尝试着找到一个话题，可让他们父子开诚布公的聊一聊。只，效果不佳。另一间牢房里的人则是全然无视于他。

夏侯仪暗中叹气，都这个时候了，容止这家伙还不肯理他。究竟他要倔强到几时才肯甘休？

无奈的同时，他又尝试着开口：“你娘她……”

“别提我娘！你没资格！”

终于听见儿子的声音了，却是字字坚冷甚于磐石。夏侯仪心中无奈更甚以往。也许是他已有所感知，这次他深陷囫囵，恐难有翻身之日。故而想在临去前，与儿子心平气和地相处几日，也算弥补他这么多年来心中盘根不去的遗憾。只是现在看来，容止对他的恨意短时间内恐难消除。也许，他注定要带着儿子对他的恨和无法弥补的遗憾离开人世……

~~·~~

定王府

绯雪暂时留在定王府等消息。大约两个时辰后，看着大步流星走入暖阁中的宇文拓博，绯雪难掩忧切之心，霍地站起。尚不等她开口相问，宇文拓博已先一步给出了令人失望的答案。

“铁证如山，难有转圜。”

这八个字，短促而又不容置喙的坚毅。定王既然如此说，就意味着他真的无法解决此事，而非搪塞推脱之词。

绯雪脑海有片刻的空白。就连有摄政之权的定王都说他无法救出容止，是不是意味着，这一次，容止真的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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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6.第806章 死马当活马医

“多谢定王奔走相救之恩，我告辞了。”

说着，绯雪站起来抬步欲走，却不知是何原因的两腿发软，身形猛然一个摇晃，竟险些瘫倒在地。

“绯雪~”

还好墨鸢就在她身旁，及时扶住了她。

“谢谢。”

轻渺的声音几不可闻，绯雪摆脱了墨鸢搀扶的手，缓然抬步往外走去。

“绯雪~”墨鸢双眼一红，就要落下泪来。她实在想不明白，何以绯雪的命运会若此一般多舛多难？好不容易她与容止冲破阻碍走到了一起，噩事却一件接着一件的来。这才多久啊，绯雪也好，夏侯容止也罢，就已两次三番地深陷牢狱之灾。老天待她们实在太不公平了……

墨鸢快走两步，想要送绯雪出府，也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宇文拓博有些异样的神色。

他入宫，的确为和颜云歌‘谈判’。夏侯容止是他的朋友，他焉有不救之理？只是，颜云歌提出的‘条件’却是他无法接受的。

“想要哀家放了夏侯容止也可以，事情并非全无转圜的余地。本来嘛，在这件事情上，夏侯容止的身份是有那么一点尴尬的。毫不夸张的将，哀家想让他有罪他便有罪。哀家说他无罪，他便无罪。”

听了颜云歌这番话，宇文拓博眼中精光一闪，不愿和她废话下去，索性开门见山地问，“什么条件？”

“简单！只要你放了关押在定王府地牢中的一个人，哀家即刻就还夏侯容止自由之身。”

宇文拓博凤目中掀起讶然错愕的微澜。他没想到，柳胥被他抓住关押在定王府地牢的事已被颜云歌获知。看来，这妖女也并不是‘一无是处’。

只是……放了柳胥？他办不到！！！柳胥声称当年他父王的死亡真相里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却决口不提究竟是何阴谋。在他知晓当年的‘真相’前，柳胥此人，断断不可放。放了，便是放虎归山。以柳胥的奸猾，手中握此‘秘密’，日后必要以此来胁迫于他。而他，绝不容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任何目的来胁迫于他。

于是，想当然，没有达成共识的他与颜云歌谈崩了！！！

绯雪强忍着胸口尖锐的疼痛，离开定王府，面上是鲜有的苍白之色。

夜影夜魅看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眉目间都划过一丝淡淡的不忍。女主子心焦如焚，他们又何尝不是如此？想不到就连定王都没有办法救出卫主。那么，谁还能帮他们的忙？他们还能去找谁帮忙？

“女主子，我们现在……回府吗？”

见女子只怔然站在原地，良久动也不动，夜影忍不住出声问道。

“……”

“女主子？”夜影以为她没听见，遂又重复了一遍问题，“我们现在是要回……”

不等他说完，话音却倏然被打断。绯雪利落地跃上马，原本茫然的神色一变，眉目间多了几分令人胆寒的冷戻凛寒。

“去镇南王府！”

“呃？”夜影一时没反应过来。女主子去镇南王府做什么？

倒是夜魅脑子灵透些，绯雪话一出口，他即猜到她此去用意为何。解铃还须系铃人。倘若木婉兮真的身为南疆‘细作’，这次更是在镇南王出征一事上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那么，为了证明镇南王和卫主的清白，目前也只能冀望于木婉兮能道出事实真相，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当然，这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几乎不抱希望。倘若能活，谁又愿意去赴死？不过他们现在除了去找木婉兮，似乎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姑且‘死马当活马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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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7.第807章 兵戎相见

接下来，驰马狂奔。约一刻钟左右，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镇南王府之时，绯雪的注意力却放在一架与他们错身而过朝相反方向驰去的马车上。原因是她对这架马车隐约有些印象。似乎上一次她随容止双双来到镇南王府的时候，看见这架马车就停在府外。

等等，镇南王府的马车！！！

“吁！”

绯雪勒住了缰绳。在她后面的夜影夜魅见状，虽是不解，却也齐齐扯住缰绳停了下来。

调转马头，绯雪看着前方全速驰行的马车，嘴角缓缓扬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木婉兮，想不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木婉兮就在前面那辆马车里。”

听她话声一落，夜影是不解地挑眉问道：“木婉兮在马车里，女主子怎么知道？”

不同于他的迟钝，夜魅则迅速打马追了上去，不会吹灰之力即拦下了前方疾驰中的马车。

“怎么停下来了？快走快走！”

车辇中传出木婉兮不耐烦的催促声。

“遇到了一点麻烦。”

赶车的车夫原是肆亚假扮的。为了掩人耳目，遂装扮成‘车夫’的模样，带木婉兮离开这是非之地。只是，他们似乎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阻碍……

“什么麻烦？”

木婉兮掀开车帘，刚好与颜绯雪清冷的目光相撞，瞳间漾起微澜，心脏因紧张而加速了跳动。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就证明她木婉兮也有几分睿智精明。一看见颜绯雪出现在这里，她瞬间便想到了对方的目的。想用她的命去换她夫君的命？门都没有！

“特使，现在怎么办？”

压低了声音，她神情凝肃地询问肆亚。

“我缠住他们，你驾车先走一步。”肆亚快速做出决断。他武功不俗，想要托住这几个人应该不成问题。

“好，那特使小心！”

木婉兮从肆亚手中接过缰绳，在肆亚飞身而出的瞬间，她蓦然大喝一声“架！”驰马，意欲突出重围。

电光火石间，夜影夜魅两人与肆亚交起手来。绯雪看见木婉兮要逃，不由分说地打马狂追。

“侧王妃，停一停，先听我一言！”

对绯雪的叫喊声罔若未闻一般，木婉兮一心只想尽快甩开她，不断将鞭绳甩在马儿身上。

她二人马速相当，绯雪一时半刻想要追上她似乎不大可能。心机一动，绯雪放开缰绳，忽然飞身而起。她是会点轻功的，虽然不太灵光，但这时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大不了摔上一跤……

“吁——”

“你——你——”

看着落在马上并让马车停了下来的颜绯雪，木婉兮瞳孔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安然坐在马上的女子。她居然会轻功！！！

不等绯雪开口说什么，木婉兮忽然出掌攻向她。

木婉兮是会点拳脚功夫的，只她那点三脚猫功夫在绯雪这儿简直是班门弄斧。没用上片刻，打斗停了下来，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抵住了她的脖子。

“我本不想与你刀戎相见。”绯雪淡淡说着，眼底一缕寒光忽现忽隐。

“要杀就杀吧。你以为我会怕死吗？”木婉兮嘴角含着讥诮，面色不善地与她对视。

“想杀你太容易了，只消我手腕这么轻轻一动。可是就这样让你死未免太便宜你了。木婉兮，镇南王深陷牢狱，你非但没有一丁点的愧疚之心，居然还想包袱款款的走人？你的血当真是的黑色的吗？你的心也是冷的吗？好歹你也与他夫妻一场，难道你就一点也不为自己做过的事感到愧疚？”

“愧疚？”木婉兮嗤笑一声，眼里装着满满的讥嘲，“我何必要为一个心不在我身上的人感到愧疚？你以为夏侯仪是真的喜爱我吗？我不过是他‘招之则来挥之即去’玩物罢了。但凡他对我有那么一点点的真心，也不会至今仍只让我身居侧妃之位，让我的儿子做一个卑贱的庶子。爵位，财物，镇南王府里的一切一切他都留给夏侯容止，那我的儿子呢？他又何曾当我们母子是真正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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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第808章 获救

绯雪不想在这种家长里短的事情上与她分辨下去，话锋一转，她冷冷说道：“你以为跟着那些南疆人走，就是出路了？从镇南王失势的那一刻起，你这个‘棋子’就已没有了任何用处。他们又何必带着你？”

“这是我的事，与你何干？”木婉兮反唇相讥。夏侯仪这一失势，镇南王府她是呆不下去了。若是夏侯仪最后还能够活着回来，必然能从中觅出些端倪来。一旦洞察是她害他落得今日这步田地，他一怒之下会杀了自己也说不定。傻子才会继续留在这里。无论如何，她都得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行。

看着她冥顽不化的模样，绯雪唇边浅浅勾起一丝冷笑，轻屑讥讽丝毫不加掩饰。

“我以为你挺聪明，现在看来，也不过尔尔。”

木婉兮闻言冷冷一笑，只道是她激怒自己的小小手段，不以为意。然而，颜绯雪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笑容一点点的冻结在嘴角。

“这些年来，身为‘细作’的你为南疆做下了不少事吧？知道的秘密只怕也不少。眼下你已无用处，你觉得那些人还会留着你这个随时有可能泄露他们秘密的‘祸害’吗？带走你，不过是为了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你。对待无用的‘弃子’，仁慈什么的从来都毫无意义。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这个道理，我以为你懂。”

木婉兮的心湖被她一番话掀起了细微的波澜，却故作镇定地笑了笑：“呵呵呵……为了挽留我，你真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只这般挑拨的话语，去偏偏三岁小孩子还差不多。想混弄我？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回头，便只有死路一条。

对峙间，忽有一人凌空飞来。

木婉兮远远望去，见来人身着青衫，不由得暗松口气。特使的功夫果然不俗。看样子，他已经甩开那两个碍事的锦衣卫了。至于这个颜绯雪……就更不足为惧。

“颜绯雪，那****没葬身火海算你命大。今日，我便要让你与夏侯容止阴阳两隔。”说罢，趁着绯雪因飞来的青衫男子而微微闪神之际，倏然伸出左手紧握绯雪持着短刃的皓腕，用力一掰。

绯雪吃痛皱眉，手顺势一松。她则接下从绯雪手中掉落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绯雪胸口。

千钧一发，忽然不知打哪飞出了一把折扇，重重打在木婉兮胳膊上。她闷哼一声，手中短刃已掉落在地。与此同时，有七八个人纷纷飞掠而至。

“小姐，没事吧？”

最先开口询问的是书生，方才那把飞来的折扇正是出自他之手。

绯雪摇了摇头，再一看，那名青衫男子舍弃马车，已带着木婉兮飞走。她即刻吩咐楚秋寒：“追上那两个人，尽可能保住女子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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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第809章 野心与算计上的爱

楚秋寒冲她点了下头，即带着另两个人朝青衫男子飞走的方向追去。

绯雪随即又对书生说：“快去看看夜影夜魅两个人是否无恙。”夜影夜魅追随容止多年，名义是锦衣卫上下属的关系，实际上，容止与他们两人却情同手足一般。若是他们两个为了保护自己而出什么事情，她不知该如何向容止交代。

书生一点头，正要转身而去，却看见两个黑衣人相互搀扶着步履缓慢地朝他们这里走来。即使隔得挺远，书生一眼便看出，“他们伤得不轻。”

看着一瘸一拐走来的两人，绯雪心中一阵酸楚。伤得那样重，他们不先想着替自己治伤却还想着来‘保护’她……

“书生，带他们去疗伤。”

“那小姐这里……”书生有所迟疑。刚才那个青衣人，想来功夫不俗，看夜影夜魅两人这满身的伤就知道了。万一他去而复返，小姐岂不是很危险？

“放心吧，不是有秦珂在吗？”

秦珂一听，眼睛登时一亮。以往派任务时，小姐多对秋寒书生两个人委以重任，他却只有守在赌坊的份。可下逮住‘表现’的机会了，他连忙拍起了胸脯，“有我秦一刀在，有谁胆敢伤害小姐，一律杀无赦。”

说话的工夫，夜影夜魅两人已走到近前来。夜魅惭愧地低着头，夜影则是讪讪地牵了下嘴角，自嘲地笑了两声，“那家伙，还挺厉害。”

“什么都别说了，先去治伤。”

书生随同夜影夜魅刚刚离去，楚秋寒等三人就回来了，还带回了木婉兮的‘尸体’。不，是还有一口气的‘尸体’。

绯雪挑眉看了眼楚秋寒，似在无声的询问。

“晚了一步。等我们追上去的时候，这女人已经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一刀插入胸口，是致命伤，救不回来了。我们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被她叫住。她说，临死前想再见小姐一面，我就把她带过来了。”

低下目光，绯雪冷眼看着平躺在地仅有一息尚存的女人，眼中却连一丝丝的怜悯也不曾有。这样的结果，是她自找的。在自己那样劝过她以后，她还是坚持己见，执拗地以为跟着南疆人走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愚蠢得为自己掘开坟墓。所谓的‘自寻死路’，说得大抵就是她这种。

那是一双充满绝望的眼。显然，木婉兮已经知道自己必死无疑，那么她恳求秋寒将她带来此处见自己，应该不是为着求救。以她的伤势，别说是自己，就算是大罗神仙，怕也是救不活。如此看来，木婉兮这么做唯一的解释即是她有话要留给自己，或者是‘遗言’……

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木婉兮忽然扭动着爬向她。

“诶你——”楚秋寒狠狠拧起剑眉，作势便要上前将她踢开。

“秋寒！”淡淡的制止的声音响起，楚秋寒只得悻悻然作罢。

木婉兮爬到绯雪脚边，嘴角有更多的献血溢出，面容已呈现出死灰般的惨白。撑着最后一丝气力，她紧紧抓住绯雪裙摆，断断续续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细弱得几不可闻。

“告……告诉他……就说我……对不住他……若有来生，希望不要在错误的时间相遇就……就好了。还有……我……爱……”最后一个字犹含在嘴里，脑袋骤然一沉，人已气绝。

绯雪冷冷看着惨死在脚边的女人，说不清那盘亘在心头复杂的情绪是什么。也许有那么一丝丝的同情，为木婉兮倾尽一生不得所爱。然而更多的情绪，却是厌憎。即便是在将死之时，从这个女人口中说出的‘爱’之一字，仍叫她作呕不已。建筑在野心与算计之上的爱，如何能称作真爱？但凡她对夏侯仪当真有那么一点点真情，她都不会让自己走上今天这条绝路。她可以选择的不是吗？她明明可以选择不背叛，明明可以在余下半生告别‘细作’的身份，只做个好妻子，好母亲。但她，却终是用野心背叛为这段错付的感情划上悲怆的句点。

见她转身要走，楚秋寒忍不住问了声，“这个女人……”据他所知，这女人应该是夏侯容止的庶母，那便也算得上是小姐的‘家人’吧？难道小姐真忍心让她曝尸荒野？

绯雪稍一顿步，想了想，淡声说道：“去通知镇南王府的人来收尸。”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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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0.第810章 自取其辱？

绯雪本要回夏侯府，可在快要到了的时候，她戛然止步，望着不远处的‘家’，竟然有些望而却步。

她害怕回去，害怕面对仲伯等人期待中归于失望的眼神，害怕要用一个又一个谎言去让娘宽心，害怕回到那个孤独冷清没有他的房间……

“小姐，你……怎么了？”

见她顿住脚步不走，只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夏侯府怔怔发呆，楚秋寒忍不住问了声。

绯雪不答，转身竟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诶，小姐，家在那边。”

任凭楚秋寒怎么喊，她都好像没听到一样，此刻心中只有唯一的念头——她不想回家。

接下去的时间，绯雪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从黄昏走到了天黑，对恍然间拉下的夜幕犹然不知。

“小~”

楚秋寒刚要开口，书生递去一个眼色对他摇了摇头。此刻只怕小姐心乱得很，就让她散散心吧。横竖有他们这几个人保护着，没有人能够伤害她。

楚秋寒碎碎念了一句什么，登时只觉心中憋闷得很。自打回到京都，瞧瞧小姐过的这是什么日子？三天两头的出事，不是这事就那事。小姐疲于应付，整个人都憔悴消瘦了许多。还是在流云堡的那段日子逍遥惬意多了。所以他就说嘛，别回来别回来，偏偏就是没人肯听。现在好了，夏侯容止以‘叛国’罪被关了起来，搞不好还会砍头。他这一死不要紧，倒害得他们小姐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这叫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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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子，你真要这么做？”

两日后，养好了身子的夜影夜魅重回绯雪身边。在听说她居然想去将军府求助时，夜影当即吐出一声惊疑。颜霁都已经同女主子断绝父女关系了，可以说现在的女主子与将军府已是毫无关联。女主子这时候登门求助，岂非自取其辱？

想到此，他立即出言劝说，“还是别去了吧？将军府里个个都不是善茬，我担心女主子去了，会受欺负。”尤其是那个柳氏……听说前不久颜霁已经恢复了她将军府夫人的身份，女儿又成了当朝太后，看见女主子，怎么能不耀武扬威一番？

就连一向寡言的夜魅也忍不住附和道：“颜霁和那位太后娘娘一脉相承、父女情深，且利益关系相互瓜葛着，势必会站在她那一边，想来是不会出手相助的。恐怕女主子去了，也于事无补。”

他们所言，绯雪又何尝没有想过？只是现如今，除了颜霁，她已找不到可以求助的人。纵然知道希望渺茫，她也想去试上一试。

“你们在外面等着，我一个人进去就好。”

“不行！卫主吩咐过，要我们寸步不离地保护女主子。何况……”夜影抬头看了眼那高高悬挂的刻有‘将军府’字样的横匾，面上显露出忧忡之色。谁知道如今女主子重回将军府会遭受到怎样的欺负，有他和夜魅在身边，总能为她撑撑腰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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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1.第811章 找上门来的乐子

知道他担心忌惮的是什么，绯雪不禁苦笑地微微扬唇，“如今这形势你还看不清楚吗？即便我低声下气去求，颜霁也未必肯帮这个忙。倘若我身边还带着你们，只会叫人觉得我仗着锦衣卫之势，是去耀武扬威的。到时情况只会更糟。”

“可是——”夜影还欲再说，然而触及到女子沉定恬淡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却又咽了回去。

“放心吧，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留下这样一句话，绯雪转身即迈着悠然步履走入了将军府。

彼时，柳繁烟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正在小憩。听到丫鬟禀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谁来了？”

“回夫人话，是大小姐。”丫鬟如是回答。

“大小姐？”柳繁烟不快地冷嗤一声，“她算哪门子的大小姐？老爷已同她断绝父女关系。现在的颜绯雪，跟我们将军府没有任何关系。以后说话给我小心着些。”

“是，奴婢知错。”丫鬟诚惶诚恐地连连应是。

柳繁烟缓慢坐起，嘴角轻扬起三分清浅戏谑的弧度，淡淡问着：“老爷怎么说？”

“守门护卫去禀报了，但老爷好像什么也未说。”

“那个贱人呢？”柳氏再问。

“呃？”小丫鬟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及。

柳氏挑眸，没好气地瞪了迟钝的丫鬟一眼。从前她被贬废院之时，身边的丫鬟婆子都一应被赶出了府去，以至现在身边连个办事利落的人都没有，想想她就气。归结起来，还不要拜那个贱人所赐。若非她使计陷害自己，她堂堂的将军夫人，怎会落到那般凄惨境地？若非她的歌儿争气，只怕她现如今还在废院里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每每想到此，她都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那贱人碎尸万段。

想不到，她没去找贱人算账，倒是贱人自己送上门来……

“夫人，大……”冷不防遭受当家夫人一记白眼，吓得激灵灵一颤，忙不迭改口，“那位颜姑娘还在花厅等着呢，怎么……”她本想问‘怎么办’才好，话未说完，已被柳氏不耐烦的截断，“她要等，就让她等着好了，你操什么心？”

“是！”

丫鬟福身，刚要退下时，柳氏又凉凉地补上一句：“对了，把颜绯雪来了的消息禀报给二小姐听听。”自从颜绯雪与颜家不再有任何关联后，这将军府的大小姐就成了颜云歌，自然，曾经那位刁蛮三小姐颜泠月也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三小姐’。

说起这位‘二小姐’，柳氏每每想到她都忍不住叹气。被娇惯得不成样子，嚣张跋扈的‘恶名’早已传遍了京城。故而，至今都十六岁了，却仍无人问津。别人家的贵女，到了十六的年纪，基本都当上孩子的娘了。她呢，倒好，至今连个上门求亲的人都没有。他们将军府的脸简直都要被她丢尽了。她实在无法了，这不，前几天刚进了此宫，把这件事同歌儿说了说。还是歌儿体贴她当娘的一片苦心，满口答应会在朝中择一位品行端正之人，给泠月做夫君。有了歌儿的再三保证，她总算不用那么烦了。

刚巧月儿这两日来潮，正是心情烦郁躁动之时。不妨给她找点‘乐子’，发泄发泄闷在心里的躁郁之火。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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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2.第812章 一个巴掌

近半个时辰，绯雪一个人怔怔地坐在将军府花厅里，无人问津。嘴角微不可见地挑起一抹涩苦的弧度，对于这样的‘结果’她早已经想到了不是吗？柳氏恨她入骨，颜霁也不再是她的至亲之人，他们有何理由来见她？

虽然心底多是无奈，对‘结果’也已大致了然，但她也不想就这么草草放弃。容止为了她，连命都可以舍出去。和他的以命相护比较起来，自己这点子所作所为不过是‘九牛一毛’，根本不值得一提。

“哎呦，这不是大姐姐吗？”

一道微微扬高透着奚落的女声忽而响起。

绯雪未抬头，心中却已对来人的身份有了一层体认。将军府不过就那么两位千金，一位在宫里做着至高无上的太后娘娘，那么就只剩下一位——

“泠月，好久不见！”

嘴角一丝淡淡浅笑，她云淡风轻地与悠然悠哉走入花厅的少女打着招呼。此前，她对颜泠月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那个跋扈张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代。不想，时移世易，从前稚嫩的小姑娘也已然长成了聘婷如玉的少女。

老实说，颜泠月长得不错，身段纤纤，堪称清丽佳人之名。有颜云歌那般风华绝代、美貌无双的姐姐，她自然也错不到哪里去。当然，这单单是就外貌而言。至于‘气质’……

“颜绯雪，你怎么还有脸踏进这个家门。你不是骨气很硬吗？不是带着你那个瞎眼的娘远走高飞了吗？现在还回来干什么？你害得我爹害得这个家还不够吗？哼，贱人果然是贱人。你和你那个瞎眼的娘都是一路货色。她弄了一出‘千里寻夫’，把我们家搅得天翻地覆，家无宁日。你呢？放着好好的六皇妃不当，居然勾搭什么曼罗国来的‘质子’，还恬不知耻地跟着人家远走他乡。我呸！不要脸……”

“说我可以，请你对我娘放尊重些。”绯雪微微眯起眸子，掩住眸底冰霜。

颜泠月嗤笑了两声，愈发有恃无恐，“怎么？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你越不让我说，我就越要说。沈清那个瞎子，外表看上去纯良无害，其实骨子里根本就是个放荡不堪的娼妇，和勾栏院里的妓女没什么分别，少了男人就不能活的。要不然，她放着好好的娘家不待，干嘛要巴巴地不远万里地跑到京城来，还跟我娘抢丈夫。她根本就是个……”

看见颜绯雪突然站了起来步履轻慢地走向自己，颜泠月话音一滞，不经意触及到对方眼中的冰冷，心中一紧，双脚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

“颜绯雪，你要干什么？告诉你，这里是将军府，是我家。你要是敢对我乱来，我爹娘不会放过你的。”

绯雪无视她的警告，仍在一点点的靠近。而她狠戻森然的眼神，一度让颜泠月感觉毛骨悚然。

“你、你要做什么？我警告你，你别再过来了，否则……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对她的虚张声势，绯雪不为所动，依然自顾自地向她缓步接近。

别看颜泠月总是一副嚣张跋扈无所忌惮的样子，内里却是草包一个。用欺软怕硬这个词，形容她最是贴切。在她面前，你越是表现出胆小怯弱的样子，她就越是会变本加厉。反之，一旦你表现出比她更为强硬的态度，她反倒会像只瘪了气的皮囊，再也嚣张不起来。

绯雪从前好歹也在这将军府里生活过几年，对这里的每一个人不说了如指掌，也是相知甚多。是以想要抓住她们的弱点予以反击，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颜泠月是真的怕了……她不禁又想起过去每每都栽到颜绯雪手里，甚至险些被爹送去庄子上自生自灭。自从颜绯雪来到将军府，爹待她再不似从前那般宠爱纵容。娘因自顾不暇，大多数时间也根本顾不上她。那段日子她过得有多憋屈，颜绯雪这个贱人可曾知道？

“来人，快来人，你们二小姐要被人打死了！”

她故意加重了语气，这么一嚷嚷，惊得原本在院子里的几个丫鬟婆子忙不迭一路小跑地冲了进来。瞧见颜绯雪站在二小姐面前，嘴角噙着冰冷的笑，眼中射出道道寒光，如抽鞘而出的利剑，那样子说不出的恐怖。一个叫做小翠的丫鬟，虽然自己也很害怕，但抓住机会就想要表现一番，让主子能够注意到自己。若是幸运的话，没准能从粗使丫鬟一跃成为二小姐的贴身侍婢，那她可就是‘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出头了。

这么想着，她脚下迅速移动，做出保护者的架势，意图挡在颜泠月面前。

与此同时，颜泠月仗着自己‘人多势众’，一改方才怯懦的模样，抬手就甩了一个耳刮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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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3.第813章 善妒的小妾

在颜泠月抬起手的瞬间，绯雪脚下瞬移，侧身躲过了这一巴掌。可没头没脑冲过来的丫鬟小翠就没这么幸运了。她本是想挡在二小姐面前，做一个忠心护主的丫鬟，给二小姐留下个好印象，好顺理成章的摆脱‘粗使丫鬟’的命运，成功跻身一等丫鬟之列，出人头地。但她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尚不等她脚下站稳，就被二小姐重重一巴掌拍在了脑袋上，两眼一翻，软绵绵的晕倒在地。

颜泠月吓坏了，还以为自己打死了人，一张小脸瞬时煞白。除了绯雪在外的其他人也都愣在当场。最后是一个婆子率先反应过来，忙不迭一个箭步冲到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丫鬟身边，颤抖着手提心吊胆地去探那丫鬟的鼻息。当发现小翠只是晕了过去，她松一口气的同时，连忙抬头对颜泠月‘报喜’，“二小姐，人还活着，只是晕过去了。”

在这期间，绯雪已坐回原处，将她们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不觉讥诮地勾了下嘴角。这些人的脑袋里装的莫非都是浆糊不成？颜泠月一无内力，二无功夫，说白了，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纵使力大如牛也不可能一巴掌就能把人拍死。失笑地摇摇头，不解同样是柳氏培养出来的好女儿，怎么这位‘二小姐’就与颜云歌相差那么多？

颜泠月不经意的一次抬眸，刚好捕捉到绯雪嘴角未及敛去又或根本未想敛去的嘲笑，登时一阵怒火攻心。瞧见绯雪端茶要喝，她双脚触地有声地快步走上前，一把夺过绯雪手中的杯盏，重重摔在地上。犹不解气，更是怒气冲天地喊道：“谁敢再给这个贱人端茶倒水，我定要她好看。”

言罢，阴恻恻地瞪了绯雪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绯雪以为颜泠月走了，其实不然。颜泠月在庭院里焦躁地来回踱步，似乎在想对策怎么整治那个让她怒火中烧的贱人。

就在她苦无对策的时候，不经意瞥见扭着细腰走来的女子。穿得花枝招展，一副狐媚样子，不是那位徐姨娘又是谁？

徐慧是爹半年前纳进来的小妾，仗势有几分姿色又会哄人，一入府便是颇得爹的宠爱。只这徐慧有一个缺点，就是‘善妒’。对娘这个当家主母，她自然不敢怎么样。不过听说背地里却没少整治其他几位姨娘。

善妒……整治……

突然，她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又是一刻钟的枯等，绯雪不禁暗自苦笑：看来颜霁是真不打算来见自己了。其实她早该料到的不是吗？以颜霁今时今日的地位，何必要为了一个对她不恭不敬甚至视他若无物的不肖女儿再去趟这摊浑水。稍有不慎，还会开罪于那位权倾朝野的太后娘娘，岂非得不偿失？

幽幽一声叹息之后，她站起身，作势要往外走。却在这时，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人一脸愤懑之色地走入花厅。她身上刺鼻的脂粉味几乎让绯雪立时蹙起了眉头。本是有几分姿色的，却生生被那艳俗的一身装扮给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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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4.第814章 嚣张母女

从女子身上上等布料裁制的衣裙以及发髻上亮晃晃的一支金步摇来看，她并不是这将军府的下人。而从她俗气艳媚的装扮上，不难看出次女的身份。如果她猜的没错，来人应该是颜霁近时内收纳入家宅中的‘小妾’之一。既然她对这女子全无印象，也就意味着，这名‘小妾’被纳入府的时间应该是在自己离开京都那三年之内。不过看她一脸的愤懑之色，落向自己的目光充斥着浓浓的憎厌甚至带着几分莫名的敌意……绯雪不禁一阵哂然。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就是你吗？巴着老爷不放甚至还自己送上门来的贱女人？”

绯雪并不急着辩驳，冰清玉寒的目光看向一脸不屑的女子，倒想听一听她接下去还能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听说你巴巴的送上门来老爷却连见都懒得见一面？”问完话，不等对方做出回应，徐慧自己先得意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含着几分鄙夷。很明显，是针对绯雪。

“啧啧啧……”

环起双臂，徐慧绕着绯雪走了一圈，嘴里面啧啧有声，“我说，就你这等货色，还妄想做咱们将军的小妾？你还要不要点脸了？在我好说好话的时候，你最好立刻给我滚出府去。否则……”

“否则怎么样？”绯雪挑眸看她，笑意微澜荡漾在水眸之中，却透着莫名的寒意。

徐慧抵死不承认自己有些被这丫头身上浑然散发出的冷寒气息震慑到，因绯雪含着笑意的瞪视而有些恼羞成怒了起来，“还敢瞪我？看来今天不给你点厉害尝尝，你还真无法无天了。”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她的手已高高扬起。

绯雪眼中邃然闪过一抹狠戻之气，顺势抓住女子高抬的胳膊，反手一个耳光重重甩在女子涂着厚厚脂粉的脸上，愣是打的她一个踉跄，险摔坐在地。

绯雪叹息一声，取出软帕擦了擦手，仿佛女子脸上沾染着病菌一样。随后将软帕随意往地上一扔。

她本不想大动干戈的，真的不想。只不过，有人错把她的容忍当做纵容，一而再地挑衅她的底线，那她也就不用再客气了。以为她不知道吗？先有颜泠月，现在又冒出这么个蠢女人，根本是柳氏派来故意挑衅她的‘棋子’。

“你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来人呐，快来人呐……”

“闹什么？”

随着这一声厉喝，柳繁烟步履悠然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丫鬟婆子足有十来个。看这阵势，莫非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绯雪嘴角轻轻挑起讥诮的弧度，冷笑中，视线刚好触及到柳氏看过来的目光，当然也没错过对方眼里那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与憎恨。与颜云歌相差无多，这对母女可真算是恨毒了自己。就算再怎么极力掩饰，但那几乎要把她‘千刀万剐’‘碎尸万段’的眼神，却早已出卖了她们的内心。

“夫人，你可要为婢妾做主啊，这个贱女人，她居然敢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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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5.第815章 别作梦了

一边控诉着绯雪粗暴的罪行，徐翠已是‘泪如雨下’。只她似乎失策了。这副‘我见犹怜’的楚楚之态，拿去糊弄糊弄颜霁还差不多。看在柳氏眼中，唯有深深的憎恶。尤其徐慧画着浓浓的眼妆，这一落泪，五颜六色的脂粉被泪水溶解分化成条条痕迹，惨白的脸做‘底白’，就好像一副胡乱涂鸦的山水画，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赶紧滚出去，别给将军府丢脸。”

柳氏一拿出将军府当家夫人的气势，前一刻还哭哭啼啼闹个不休的徐慧立即止住了哭声，吓得叠声道‘是’，一路小跑地奔出了花厅。

“一个上不了台面的蠢妇罢了，世子妃又何必跟她斤斤计较？岂非失了身份？”

一开口，即给了绯雪个‘下马威’。言下之意，无非是指她打了徐慧那种女人，自己又与徐慧那样低贱的女人有何分别？

绯雪似笑非笑地动了动嘴唇，落向柳氏的眸光流露出几许深味，“夫人教训得是。打狗也该看主人。掌理将军府后院本就是夫人之职，哪里轮到我来‘多管闲事’了？想来，要管理这偌大的将军府中馈，夫人已是应接不暇。这不，稍一不留神，就把不听话的‘狗’放了出来，还乱咬乱吠的。我该第一时间找到夫人把方才那两只‘疯狗’牵回去才是，而不是自作主张地替夫人调教她们。实在是绯雪的不是了。”

“你——”

柳繁烟的五官微微抽搐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几乎控制不住胸臆间狂涌乱窜的怒火。她怎么忘了？这小贱人嘴上颇有些本事。从前，她在小贱人那里吃的亏还少吗？与她耍嘴皮子、针锋相对绝非上上之策。

这么一想，她慢慢地冷静了下来，怒意敛去，眼中反而氤氲起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不疾不徐地再度开口：“对了，你今日来是为找老爷帮忙的吧？我可是听说了，镇南王与镇南王世子都被抓起来了，似乎是犯了杀头的大罪。这可怎么了得？镇南王世子一死，那你岂不就成了寡妇……”

她刻意咬重最后两个字，眼底是不加掩藏的幸灾乐祸。一想到用不了多久，夏侯容止就会被砍头，小贱人也就成了‘寡妇’，无依无靠，注定要孤独一生。她这心里别提有多畅快了！

对于柳氏的冷嘲热讽，绯雪充耳不闻。反正这柳氏同颜云歌是一路人，都对她恨之入骨，只要让能她不好过，她们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相比颜云歌一次又一次的不择手段，柳氏不过是耍耍嘴皮功夫，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见她不说话，低着头神情有几许黯然，柳氏以为她被自己戳中痛处无言以对，内心不由得一阵快慰，却故作惋惜状，“可是，怎么办呢？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你父亲……不对，老爷既已将你自族谱中除名，意味着他与你已断绝父女关系，就自然不再是你的父亲。颜绯雪，这时候你居然还敢登门来求助于我们，你难道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吗？既然你没有，不妨我说与你听好了……你以为洛儿的死，老爷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吗？你先是偷偷带走了洛儿，又引得歌儿命人用箭射死洛儿。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你害死了他唯一的儿子，他恨你恨得牙根痒痒，又怎么可能会帮你的忙？”

“对了，还有你曾经设计陷害我，蛊惑璎珞在老爷所食茶饭里加入绝子药一事，我也已向老爷说明。你猜怎么着？当时若非我拦着，老爷就要去把你‘碎尸万段’了……老爷与我都曾深受你的‘阴谋诡计’所害，你觉得，在你那样设计谋害过我们，害得将军府‘鸡飞狗跳’‘家无宁日’之后，老爷他有可能会帮你的忙吗？呵呵呵，别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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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6.第816章 还能出卖什么？

“颜绯雪，枉你自诩冰雪聪明，可你算计来算计去，还不是落得今日这般田地？呵呵呵，真是老天开眼。不过几年的光景，你竟沦落至此，而我儿，却位居太后，掌天下之权……”

绯雪承认，或许一开始她就不该登将军府的门来自取其辱。结果呢？除了承受柳氏一番冷嘲热讽，在这半晌的时间里，她毫无建树。真真是太失败了！

出了将军府的绯雪，正想与夜影夜魅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做，夜影却在她之前先一步开口。

“女主子，三王爷在那边，似乎是在等您……”嘴里这么说着，夜影的神情则很是不忿。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那个宇文寅对他家女主子根本是‘别有用心’。每次卫主一出事，他就准会出现。莫不是还想‘趁虚而入’？

循着夜影看过去的方向，绯雪果然看见距离他们所站位置大约十余米开外的地方站着一身形颀长之人。雪白轻衫在身，让那人看上去如仙似祗。唇边扬起的浅笑，如春日里拂过面颊的微风，让人觉得心头一暖。

若是在以前，见到这样的宇文寅，绯雪的确会心头暖融融的，如同见到至交好友一般。然而此时此刻，她心底除了化不开的坚冷寒冰再无其他。

瞧见她抬步向不远处的男人走去，夜影下意识想要制止，“女主子~”

绯雪脚下未有停顿，淡淡吐出句：“我有分寸。”

女主子都这么说了，夜影也只能乖乖地闭上嘴，与夜魅两个人一左一右跟在绯雪身后，正如夏侯容止被带走前吩咐的那样，寸步不离地保护。因为他们都知道，卫主把女主子的安危可是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都重要。从他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不顾惜性命地冲入火海救出女主子那一刻，他们就知道了。

“三王爷，好巧！”

绯雪冲着白衫男子福一福身，言辞间则带着一丝轻嘲。

“你明知道这不是巧合……”宇文寅不在意她的讥讽，笑得温文尔雅，微微眯起的凤目却带着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炙热。

“既非巧合，不知三王爷在这里等我所为何事？”绯雪懒得与他转弯抹角，索性直截了当地问。

宇文寅敛去唇边若春风一般的笑意，眼神倏尔凝入一丝冷然，隐隐透出些许失望，“你宁可去求助将军府，也不肯来找我，这是为什么？你该知道，只要我想，救出夏侯容止不成问题。”

绯雪冷冷看他，眼神毫无温度：“将军府里有许多不待见我的人，去那里求助，我等于是自取其辱，这一点我并不是不知道。之所以还执拗地要去碰碰钉子，只是想着‘试一试也无妨’。在那里，或许我要被迫暂时地出卖尊严，任由人冷讥热嘲，说尽令我无地自容的话语。可是，一旦我去找你帮这个忙，我要出卖的可就不只是‘尊严’这么简单的东西。”

“哦？那你还能‘出卖’什么？”宇文寅嘴角弯起一抹玩味的浅弧。

绯雪冷冷看着他，沉默片刻，随后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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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7.第817章 承认身份

宇文寅微微一震，灵魂？她居然用了这么严重的字眼？

“我就真的那名令你厌烦吗？”

对他自嘲般的一声呢喃轻问，绯雪置若罔闻。似乎觉得再说下去实在没什么必要，对着身后的夜影夜魅淡淡道出一声“我们走！”而后率先迈开了步伐。

夜影看着宇文寅黯淡下去的神色，心中那叫一个畅快。居然想趁着卫主出事来‘勾引’女主子？他把他们女主子当成什么人了？啧啧啧，活该！

外面，绯雪几经周折却不得营救夏侯父子的要宗。牢狱里，夏侯仪却是过得十分惬意，丝毫没有深陷牢狱的失落。非但如此，反而还十分珍惜这难得可与儿子‘朝夕相处’的机会，除了睡觉的时候会闭紧嘴巴，其余的时间里几乎都说个不停。

夏侯容止对此深感厌烦。起初，也会厉声吼出几句。怎奈，夏侯仪打定主意似的，对他的叱喝声权当没听见，依然故我地讲个不停。慢慢的，夏侯容止索性也放弃了。夏侯仪讲他的，多数时间，他则闭上眼睛假寐，也不知是否听进去了夏侯仪源源不断的琐碎之言。

在牢狱中的两日，夏侯仪同他讲了许多，大多数时间都在讲他与夏侯容止的娘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相爱相守的过程。说着说着，自己仿佛沉浸在过去的美好回忆中，还能笑出声来。与其说这样的故事是他讲给儿子听的，不如说是讲给自己。直到这一刻，或许夏侯仪才真正意识到，这辈子，除了雪梅，他其实谁都不曾爱过……

雪梅，多好听的名字！似雪般纯洁，像梅一样清冽，正如她的性情。他们因误会而分开。起初，他以为不过是因为她在‘气头’上，等过了一阵，云淡风轻了，她就又会乖乖回到他身边。但他显然低估了雪梅的倔强，想不到这一等就是十余年，更想不到他和雪梅会这么快就天人永隔……雪梅‘走’后，许多人都明着暗着的暗示过他，要他抬婉兮作正妃，但他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不曾答允，甚至连这样的念头都不曾动过。或许是他潜意识里，只把雪梅当成‘妻子’。

雪梅，这一世，终究是我欠你太多……

一声轻轻的叹息之后，他转首看向旁边的牢房，透过铁柱之间的缝隙看着那个他似乎许久不曾仔细看过的人，他的儿子，他与雪梅生命的延续。看着看着，眼睛忽然有些湿润了，忙别过脸去，唯恐这副‘脆弱’的样子会叫儿子看了去。

片刻后，定下心神的夏侯仪再度开口，声音却不若他在叙说与妻子的爱情故事时那般轻松惬意，反倒裹着一丝隐隐叫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

“这一生，我与你娘没能享受到白头，是我最大的遗憾。爹希望你不要走上我的老路，抱憾终身。颜绯雪那个丫头……”他顿了顿，至今提到那个伶俐得若狐狸般的女子，仍有些淡淡的不满，“因为太有心机，又和太后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牵扯，所以我对她总有些不满。不过，爹看得出来，你们是真心相爱，那我就姑且承认了她吧……”

听着他的自说自话，夏侯容止淡漠的眼神里又多出了一丝轻嘲。雪儿是要与他共度一生的人，与他夏侯仪何干？他娶谁，还需要他批准不成？

“既然你已认定她为妻，就要懂得珍惜。夫妻之间，贵在相互扶持，患难与共。还有，相互信任是最重要的。不要像我和你娘一样，只因相互之间的信任出了偏差，差之毫厘，便失之千里。以至酿成一生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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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8.第818章 诀别

“哦，还有。你出去后，给我向你媳妇带句话。就说，什么时候她给我生了孙子，我就承认她是夏侯家的人。”

夏侯容止渐渐的狐疑起来，怎么老头子的话越听越不对劲。不同于前两日仅是单纯的‘絮叨’，今日他这番话倒更像是在‘叮嘱’亦或‘临终托付’……

“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听到他问出口的话语，夏侯仪高兴地咧开唇，“小子，我还道是你装哑巴要装到什么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夏侯容止嘴角微抽，顿时懊悔起来。管他是有什么打算？自己何必要理这等闲事？

“别忘了，出去后，到你娘坟前替我给她上柱香，顺便说成‘对不起’……今生注定是我辜负了她。倘若有来世，我当牛做马，必还她今世之情。”

“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夏侯容止声音冷得像冰一样，听他犹似交代遗言般的话语，心口阵阵的发堵，总觉得今日的夏侯仪有哪里不对劲。

“废话！我要是能去，还用得着你代劳？”夏侯仪简单粗暴的个性在这一刻暴露无遗，在连续当了两天‘慈父’之后，终于还是决定回归本来面目。

听出他话里隐含之意，夏侯容止微微挑起眉峰，“你为什么不能去？”

夏侯仪讪讪地闭上嘴巴，有些不自然地别开目光，“总之，你替我去就对了。别忘了带上一株山茶花，你娘喜欢。”

“你……”

夏侯容止本还要再问，却在这时，原本安静的刑部大牢忽然响起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神色倏尔一凛，转首，却见左侧牢房中的人已经站了起来。随之传来的，是刑部官员的厉喝声，“夏侯仪，出来！”

夏侯容止倏然站起，眼眸射出凛然厉光，声音森寒若冰，“要提审，也该同时提审我们两人，为何只叫他去？”

刑部官员对他的怒声盘问充耳不闻，只命人打开夏侯仪所在的牢房。

在走出牢房的前一刻，夏侯仪脚下一顿，却未回头，只用语重心长的口吻说道：“这一生，我犯下过许多错，也有过许多遗憾，没能和你娘解开误会让她含怨而终就是其一，未能把你留在身边，承欢膝下是其二。欠下你娘的情，我怕是只有入得黄泉才能弥补了。至于你……”他顿了顿，忽然沉沉的叹息一声，近乎哀求地说道：“你可否再叫我一声‘爹’？”

另一间牢房里，夏侯容止默然不语。

等了片刻，终是未能等到儿子叫他一声‘爹’，夏侯仪眼中缓缓升腾起失落黯然的微澜。又是一声叹息之后，迈着缓然沉重的步伐，走出了牢房。

那之后，又过了两个时辰，夏侯容止没等到夏侯仪的归来，却意外等来了对他的释放。

负责看管大牢的刑部官员命人打开了牢房的同时，将一扣有刑部印鉴的卷宗摊开来，朗声宣读：“经查实，夏侯世子‘叛国’之罪实属被冤，今被判无罪，即刻释放。”

夏侯容止并没有重获自由的欢喜，却是眼神凛然地瞪着那位官员，沉声质问：“夏侯仪呢？他也被释放了吗？”

那官员合上卷宗，赔笑道：“这个，下官就不知情了。如今沉冤得雪，世子爷还是快快离开吧，大牢这种地方可不宜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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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9.第819章 出狱

“回、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绯雪正一筹莫展地坐在阁中，暗自沉吟如何才能救出夫君。忽然这时，一个丫鬟急匆匆的跑进来，一脸欢悦地向她报喜：“少夫人，天大的好事，少爷回来了！”

“你说……谁回来了？”绯雪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还能有谁啊，是少爷，少爷回来了。”

声未落，绯雪已箭步冲出门外。来‘报喜’的丫鬟见此，不由得哧哧一笑。

绯雪冲出门外即看见大步流星走入梧桐苑的人，本想扬唇对他送出一个温暖的笑颜，率先夺眶而出的泪水却喧宾夺主。她慌张地转过身去，忙用手抹去泪痕。这几日，她表面看似无异，但只有她自己清楚，几日来的‘殚精竭虑’几乎快要耗干了她的心血。她整日整日地睡不着，挖空了心思，只想如何才能救他出大牢……此刻崩在心里那根弦骤然一松，紧绷了多日的情绪好像终于找到一个发泄口。眼泪像是断线了珠子，不停地掉下来，任凭她怎么擦也擦不完。

“我回来了！”

伴随这声温暖的呢喃，男人突然展开双臂，从身后给了她一个暖暖的拥抱。

闻仲见此，忙对院子里的一众下人使眼色，将她们通通赶了出去。这时候，少爷少夫人大概不想让他们这些‘闲杂人等’留在这里，他们就别留下来讨人嫌了。只要少爷平安无事，他这颗悬着的心也总算是可以放下来了。

绯雪感受着自他胸腔源源传出的热度，似终于有了他平安归来的真实感，紧绷了多日的神色骤然一松。将他的手掰开，她本是想转过身来好好地看一看他。可尚不等她动作，倒是身后的男人抢先一步，倏尔拦腰将她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入卧房。

梧桐苑外几个胆子大的下人偷窥到了这一幕，无不捂嘴偷笑。

“去去去去，都各忙各的去。”

管家闻仲一声驱赶，几个下人立刻呈鸟兽散状，各自离开。一个胆子大些的小厮凑到了闻仲跟前，嘿嘿笑道：“其实大管家心里也乐呵着呢，对不对？少爷少夫人感情这么好，相信过不了多久，咱们夏侯府就能有小主子降世了。”

闻仲收敛唇边笑容，板着脸，故作凶恶地挥挥手：“去去去，做你的事去，话怎么那么多？”

小厮嘿嘿一乐，忙不迭跑开了。

闻仲轻轻叹了声气，暗自在心中祈念：少爷少夫人千万不要再出什么事了？近来也不知怎么，少爷少夫人接连出事，他们夏侯府当真称得上是多事之秋。要不，他去找个得道高人披算披算，莫不是府上犯了太岁，才会噩事一件接着一件的来。

夫人，您若泉下有知，求您一定要保佑少爷少夫人，让他们莫要再生事端了。

~~

自打夏侯容止与绯雪进了卧房，再出来时已过了第二日的晌午。有好几次，闻仲都想差人去叫。可再一想，小两口正是粘腻的时候，又历经次劫，体会到劫后余生的喜悦，必然有许多知心话要说，他便作罢。只忍不住有些担心：昨儿个晚饭就没有，今天早上也什么都没吃，只怕身子受不住啊……

午时刚过，静寂了一天一夜的梧桐苑总算有了动静。绯雪率先推门而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神情舒畅。

瞧见两个胆大的丫鬟在院外探头探脑地往里窥探，一看见她，立刻捂着嘴咯咯地偷笑起来。虽是偷笑，笑声却已经传进了她的耳朵里。饶是绯雪淡然自若处变不惊的性子，此时脸皮也不禁隐隐有些发烫，眼中即刻掠过一丝恼色。要怪就怪那个不知餍足的人，足足‘折腾’了她一整夜。最后是她实在支撑不住，开口求饶，他才‘放过’她。那之后，又是一阵缱绻私语，等到她睡去，天都已经亮了。在加上这两****根本也没正经睡过，结果一觉就睡到了日上三竿。一天一夜都没有走出卧房，可不要让人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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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0.第820章 给我打晕她

绯雪自嘲般的扯了下嘴角。想来，她这个‘少夫人’在下人们眼中算是彻底的失了形象。

正无奈地想着，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是他温热的怀抱，一双铁臂从她腋下穿过，紧紧将他纳入双臂之间。下巴懒懒放在她肩上，一下一下地摩挲。

还来？？？

绯雪眼仁上翻，露出一副十分无语的表情，正要出声训斥他几句，却被一道急切的声音抢在了先头。

“卫主，女主子！”

快步走来的是昨晚被夏侯容止安排去刑部探听消息的夜影。

夏侯容止松开了绯雪，总不能叫他的属下看到他这副样子，有损形象。不过所谓的放开也只是放开了一只手，另外一条长臂还在她腰间，毫不避讳地秀着独属于他二人的‘甜蜜’。

若在寻常，见到斯情斯景，夜影必然要在心里戏谑调侃上一番。不过今日的他，面上除了冷然凝重之色，丝毫不见平日里常挂在嘴角的笑容。端着这般凝重之色的他，也让绯雪油然生出一丝不祥的感觉。

同样感觉到事情有异样的还有夏侯容止。

“出什么事了？”他问，声音低沉冷峻。

“是王爷……”

夜影甫一开口，绯雪的心瞬时悬起，冲口问道：“镇南王怎么了？”

夜影小心翼翼地觑着夏侯容止的脸色，一边暗自忖度该如何说出这件事才能将对卫主的伤害降到最低。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好的方式，他心一横，索性直截了当的说，“属下向刑部的人打探，他们说……说王爷主动认罪，说自己确与废太子有所往来，还致我军在对战中大败。同时，他还说……”

“不必说了！”绯雪忽然打断他，到这里，她已经什么都明白了。镇南王自知躲不过此劫，所以选择了牺牲自己的方式，以保住容止的命！

短暂的静寂，除了几个人或轻或重的喘息声，整个梧桐苑里静得仿佛针落可闻。

在这过程中，绯雪一直观察着夏侯容止的神色表情。因为她知道，这一刻，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终会爆发的。

果不其然——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原本安静站在一旁的男人忽然举步朝外走去。

见状，绯雪快跑几步，将他拦住，“你现在去也于事无补。”

“我用不着他替我死。”

短促冰冷的八个字，他说得平静，绯雪却能听得出隐藏在其后的愤怒。而造成这愤怒的因由，或许正是长时间内他极力去无视躲避的‘亲情’。所谓的骨肉亲情，又怎会是说断就能断的？正如镇南王情愿揽下所有罪责为自己忠勇仁义的一生画下污浊的句点也要保住儿子一样，容止何尝又能容忍他父亲用声誉及性命换来的他的半生？

“你去了又能怎么样？镇南王已经认罪，这是不争的事实。难道你还要去说，你是同党，镇南王的‘叛国’你也参与其中吗？那样的话，镇南王所做的这一切努力岂不都白费了。”

“要死我去死，不必他替。”

夏侯容止听不进去绯雪的劝说，仍然执意要去闯刑部。绯雪这点子微薄的力气，又怎么能拽地住他？

“夜影，拉住他！”

无奈之下，她唯有求助夜影。只是夜影的功夫相比夏侯容止要差得远。别说他，即便是十个锦衣卫来了，也未必是卫主的对手。

眼看夏侯容止要冲破阻碍，绯雪咬了咬唇，忽然高喊一声，“紫韶~”

声落，一紫衫人从树上飘然而落。

“给我打晕他！”

“好嘞！呃……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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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1.第821章 他怎会在？

紫韶习惯性地对她言听计从，于是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下来，却又慢了半拍地发现不对。打、打晕？她是不是听错了？刚刚小姐是说，叫她打晕姑爷？为什么？两口子吵架也没有这个吵法吧。

见她瞠目结舌地瞪着自己，迟迟不动作，绯雪蹙紧眉峰，冷冷地再重复一遍，“你没听错，我要你打晕他，现在，立刻，马上！”

紫韶仍是一头雾水。不过从隐月那儿学来的，想做个好的护卫，就得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过问。像现在，眼见着姑爷那边要发疯，小姐大概也是无计可施之下才会想出这么个馊……呃，好主意。那她还犹豫什么？

紫韶的功夫虽然算不上顶尖，但厉害就厉害在一个‘快’字。她出招速度极快，从前在清风明月楼她同她的‘小伙伴们’切磋的时候，通常就能以快制胜。

电光火石间，在夜影用最后一点力气拖住夏侯容止的时候，紫韶脚下闪电般的快速移动，来到男人身后，抬手就是狠狠一记手刀劈了下去。

恰当此时闻仲走入院中，看见自家少爷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瞬间吓得他魂飞魄散，步履如飞地跑过来，看了眼被夜影接住了头已然昏迷的少爷，又看了看眉目透出冷凝之色的少夫人，眼神尽是困惑茫然。

“少夫人，这……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为何要将少爷打昏？”

绯雪无暇向他解释那么多，只交代了句：“劳烦仲伯好生照看他。”即面色凝重地和紫韶双双离开了梧桐苑。

夜魅此刻正等在府外，似是料到了获悉此事的少爷少夫人必定不会无动于衷。看见绯雪独自快步而出，他有片刻的怔然。倒是绯雪，看见他把马匹都准备好了，眸间掠过一丝赞赏，边走向他一边向身后跟随的紫韶交代着，“无论如何也要看住了他。一旦他醒过来，切记要想方设法地避免他出府。必要的话，用绳子绑住他亦或像刚刚那样干脆打昏他也不是不可。”无论如何，她不能再叫他出事，就算是为了镇南王……

交代完紫韶，绯雪即跃上了马，转头对已经坐在另一匹马上的夜魅淡淡说道：“我们去刑部！”

“是！”

话落，打马扬鞭，两人飞快地向着刑部疾驰而去。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十余个黑衣人，个个都是锦衣卫中的翘楚。自从绯雪险丧身火海，夏侯容止就好似惊弓之鸟，再也放不下心她独自外出。可他深知爱妻的脾气，一旦说了，绯雪势必要断然拒绝。她的个性就是这样，喜欢简单低调。否则也不会将楚秋寒那群人都晾在赌坊中，无用武之地。不得已之下，夏侯容止只好从锦衣卫中择了十几个功夫一流的人出来，暗中护她周全。

约一刻钟时间，绯雪与夜魅来到了刑部办公的地方。绯雪想，既然事情已成定局，那她此时再去打听什么已是多此一举。之所以来刑部，她是打算与镇南王见上一面。当然，这事不会简单。一来，镇南王夏侯仪是重刑犯，一定关押在刑部最为机密的内牢，想见上一面难于登天。二来，颜云歌必然已料想到她会来见夏侯仪，只怕早已向刑部嘱咐好了，坚决不能对她放行。

但无论如何，她也要试上一试，即便是为了容止……

这边厢，绯雪刚一跳下马，居然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刑部正堂走出。

君莫殇？他怎会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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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2.第822章 定王的怪异

在绯雪见到君莫殇之时，恰逢他也正朝这边看过来，两人的目光不经意相撞，一个错愕，一个眼底则飞快掠过一丝不甚明显的惊慌，即刻又以同样的错愕隐而代之。

绯雪怔忪之时，君莫殇已率先挪动步伐迎着她走了过来，嘴边一抹偶然巧遇似惊喜般的浅笑。

“世子妃，真是巧，想不到竟能在这里与你偶遇。”

“叫我绯雪吧。”绯雪努力想扯开嘴角送出一个微笑，只效果不佳，僵硬的嘴角搐动了一下，却是笑不像笑，最终只好作罢。

将她难掩苦涩的神态纳入眼底，君莫殇慨然一叹，“镇南王的事，我已听说了。今日本是来见朋友的，昔日我在军中时曾交下一位故友，现在刑部任职。他无意中说起了镇南王的事，我才知晓…。。无论如何，我也不相信镇南王是会卖国求荣的那种人，这其中一定存在什么误会。”

“多谢你的信任。”绯雪淡淡应了一声，随即道：“今日时候不早，我还有事有办，我们改日再叙。”

君莫殇没有即刻离开，而是神色略显凝重地问，“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应该是来见镇南王的吧？”

绯雪点点头。

“可是据我所知，镇南王被判定为重刑犯，应该不是轻易便能见着的。不如我去找找我的朋友，看能否帮上忙。不过他只是个正六品执事，这种事怕也难擅作主张。”

“不用了，我自己想想办法。”绯雪觉得，求人不如求己。何况，一旦事情败露，他那位朋友岂非要遭连祸，她又如何能心安？

“那好。你若有任何需要，一定要告知于我，我必当全力以赴。”君莫殇这话说得仗义，想是为了绯雪昔日助他入军一事，投桃报李。做人，总要懂得知恩图报。

“嗯，多谢！”

淡淡应下，绯雪举步便要走向刑部正堂。与君莫殇错身而过的时候，却忽又给他叫住。

“对了，我想起一事。大约半个时辰前，我刚来到这儿的时候，偶然见到了定王。后听我那位朋友说，定王来此时为见镇南王的。我想，以定王与容世子若兄弟手足一般的情谊，说不定他正在寻找途径设法救出镇南王。”

定王来了？还是为了见夏侯仪？为什么？

绯雪眉目间掠现一丝犹疑与困惑，心里瞬间即否定了君莫殇的猜测。宇文拓博这时候来见夏侯仪，一定不是为了‘营救’。不过几天的事，她又怎会忘记当她求助于他的时候，他那句‘铁证如山，难有转圜’的断言，斩钉截铁，丝毫回寰的余地也不曾留给她。当时她因一颗心都系在身陷险境的容止身上，未暇细想。此刻定下心来，不难发现其中的怪异之处。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宇文拓博是谁？占据锦朝半壁江山的摄政王！她不信他会没办法救容止。更何况，宇文拓博和容止近十年的交情，听说他们还曾一同到长白山上学艺，有着师兄弟的情谊。但凡宇文拓博有相救之心，都绝无可能办不到。除非……他不想！

对十余年交情的容止都这样，他又怎么可能会想方设法地搭救镇南王？

从女子散发出丝丝寒意的眉目神韵中，君莫殇知道，这个聪慧的女子已经想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所以说，与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好，无需多费唇舌，很多时候通常只需‘点到即可’。

他要的，是夏侯容止与定王之间的牵系彻底的断裂开来。不是有那个词吗——独木难支。一旦少了定王的支持，镇南王府的势力也已陨落，夏侯容止日后的路将会‘举步维艰’……

转身，君莫殇背对着颜绯雪，往相反的方向徒步走去。回想起方才他在夏侯仪所在的牢外的情形，他缓缓地勾起唇，似笑非笑间，五官隐隐透出了几分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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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3.第823章 幕后主使

起初，夏侯仪那老东西对于他出现的因由呈现出一头雾水的茫然，直到他说出一个名字……

“你可还记得萧天辰？”

牢房内，坐在一堆干稻草上的夏侯仪乍然听见这个名字，眼底瞬时翻涌起巨大的波澜，难以置信地望着牢房外负手而立的年轻男子，惊疑不定地问道：“你是谁？你怎会知道萧天辰？他是你什么人？”

君莫殇似乎很欣赏在他脸上看见的类似‘惊恐不安’的表情，笑了笑。然而那冰冷的笑容映在夏侯仪眼里，却是说不出的恐怖。

“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我真名是萧珂。你问我怎会知道萧天辰？那是因为……被你残忍陷害而死的萧天辰，正是我的生身父亲！！！你大概想不到吗？时隔这么些年，萧天辰的后人居然还会出现在你眼前？你更想不到的是，有一天，你竟会死在萧天辰的后人之手。这便是‘因果循环’，前世因后世果。”

“是你！是你陷害的我？”

夏侯仪倏尔站起，冲到了铁柱前，两手紧紧抓着两根铁柱，面目狰狞地瞪着仅与他咫尺相隔的年轻人，眼底是深深的恨怨。

淡淡的笑容勾在嘴角，牢里的人越表现出震怒的样子，君莫殇就越是开怀。这一天，他足足等了十年！早在十二岁那年，养父告知了他身上所背负的血海深仇，他就一直在幻想着大仇得报的这一天。现在，他终于得偿所愿，怎能不开怀欢畅？

“夏侯仪，当初你为了推脱兵败之责，卑鄙地设下圈套，陷害我爹为叛军之将，让他蒙受不白之冤的同时还赔上一条性命。却绝对不会想到，有一日，他的儿子也会用相同的手段来向你索命。怎么样？含冤受屈的滋味如何？想到自己不久于人世，滋味又如何？”

夏侯仪颓丧地后退两步，沉重憔悴的面容仿佛一夕之间苍老了十岁。

君莫殇心中一阵阵畅快，清俊面容呈现出几近狰狞的快意，“夏侯仪，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你害死了我爹，你的王妃害死了我娘，既然她已死，母债子偿，那么这笔账我自该向你们的好儿子讨回才是。”

夏侯仪一听，当即瞪大了眼冲着牢外的人大声吼道：“你娘不是雪梅害死的，这件事我已查证过，她是自戕而死，与雪梅有何干系？”

“自戕而死？”

君莫殇冷嗤了一声，眼中蓦然腾起愤怒的火焰，“要不是你那个好王妃逼迫，我娘怎么会自戕？夏侯府害我家破人亡，现在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讨回血债。你尽可安心地先行一步，放心，很快，我就会送夏侯容止去阴间与你们团圆。”

话落，他深深看了眼夏侯仪，大笑着转身离去。

~~

为了见上夏侯仪一面，绯雪着实费了好些功夫。正如她一开始料想的那样，夏侯仪乃重刑犯，又岂是她说见就能见到的？虽然她十分厌恶‘贿赂’的手段，但这时候也不得不承认‘银子’的重要。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一点不假。在她亮出了千两银子的银票时，原本对她没有好颜色的刑部主事瞬间变脸，堆满了笑容的脸落在绯雪眼里，说不出的讽刺。

当她被带往刑部内牢已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了。

“时间有限，世子妃仅有一刻钟能与犯人叙话，有什么话请尽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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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4.第824章 自缢

带她走入刑部大牢的那位主事说话声极为低浅，显然是担心会叫人发现。他收了银子已是犯下过错，一旦此时被人知晓，他只怕头上这顶乌纱帽不保。为了千两银子而丢了官职，实在不值得。

绯雪并没有应声。事实上，她来虽然是来了，却连想对夏侯仪说的话都没有想好。事到如今，还能说什么？方才听这位主事说，夏侯仪已被定罪，择日问斩。她理不清此时烦乱的心绪由何而来。是对夏侯仪舍命相救的感激，还是对他将死的遗憾，亦或对夏侯容止的浓浓心疼。夏侯仪为救他而死，从今后，容止将一辈子背负着深深的负疚感，心里的沉重可以想见……

“世子妃，到了！”

随着主事的提醒声传入耳畔，绯雪烦乱的思绪暂且放在一边，抬起头来，已适应了牢中黑暗的双眼透过铁柱之间的缝隙，循着夏侯仪的身影而去。

然而，当她看清楚了牢中的情形，瞳仁却是猛然晃动了几下，面容瞬间血色尽失。

“开门，快开门，出事了！”

那位主事并没有往牢里看，而是躲到了一边，想到手握千两银子，一脸兜不住笑的表情。即便他一年的俸银也没有这么多……他已经等不及回家将这千两银票甩到夫人面前。让她整日唠唠叨叨个没完，这些个银子总该能堵住她的嘴了吧？夫人一高兴，说不定晚上还能好好‘伺候伺候’他……

犹自想着美事，忽而听见颜绯雪惊慌的叫喊声，他立刻蹙眉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面上是小心翼翼的表情，“世子妃，您小点声。万一叫大人知道了，我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绯雪哪里顾得上那么多，瞪过来的目光里寒光乍现，声音亦如结了冰般，“快开门，镇南王自缢了。”

“什么？？？”

浑浑噩噩的离开刑部监牢，绯雪犹自在夏侯仪自缢而亡的冲击中未缓过神来。她本是要去探望的，想着或许镇南王在‘离开’前有话留给容止。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她看到的，居然是夏侯仪已然僵冷的尸首。

当那位主事唤来了人，打开牢门冲进去的时候，夏侯仪的身体早已僵冷，应该已死了近一个时辰。

让绯雪想不通的是，他为何要自戕？

她该如何把这个噩耗告诉容止？若非她阻止，说不定容止还能见上他父亲最后一面。那样的话，或许遗憾就会少些……

“少夫人，您可回来了。少爷刚刚醒了，非要去刑部不可。我好说歹说也劝不下他，这不，夜影和另外几个锦衣卫正合力压制着他。您快去看看吧。”

听了闻仲的话，绯雪甚至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段时间，接连发生了好多的事，她已是身心疲惫。一想到又一个‘家人’离开了容止，猝不及防，她的心口蓦然涌上了一股剧痛。

“少夫人，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样苍白？”

无暇回应闻仲关切的问询，绯雪迈着缓然沉重的脚步走回梧桐苑。此时的梧桐苑里，已由刚刚的吵嚷陷入了一片宁寂。夜影和另几个锦衣卫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从他们身上可看见‘激烈奋战’过后的痕迹。

夏侯容止则安静地站在一颗梧桐树下，大约经过了一阵天人交战，心里已然平静了下来。

“镇南王他……”

走到他面前，绯雪几度欲言又止。

两人之间的默契使然，即便她未说明，夏侯容止已从她苍白沉重的容颜看出了些许端倪，却未言声。他张开双臂，绯雪主动投入他怀抱之中，难掩忧伤的声音里包裹着对他浓浓的心疼。

“你还有我……”

抱住她的双臂持续在收紧，似是在借此宣泄心中的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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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5.第825章 有喜

良久，暗哑低沉的嗓音飘入绯雪耳中，带着懊悔，“他说，要我叫他一声‘爹’……我不知道那是最后一面见他，若是知道……”声音颤抖，话已说不完整。

绯雪从他怀里撤出，改而用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压下他的脸庞深埋在她肩上。

哭吧，尽情地哭吧，用眼泪宣泄你心中的悲痛。没有人会笑话你……

装作没听见他压抑的哭声，绯雪把脸微微扬高，透过梧桐树密密麻麻的枝叶缝隙，去看那碧玉般的天空。经过昨夜一场暴风雨的洗礼，汪蓝如玉的天空仿佛洗过一样，蓝得近乎透明。正如苦难之后，对未来的美好冀望总会接踵而至。不求功名利禄、权势富贵，只愿一生有你相伴，白首不离。

~~·~~

沈清本打算这两日就返回云州沈家。她在这里，雪儿总还要分心照顾她。倘若她离开，两个孩子的日子也总能更惬意些。

然而，一个小小的‘事故’却绊住了她离开的脚步。事情的发生让所有人均始料未及，却又欣喜若狂……

话说，在镇南王出事几天后，绯雪的身子突然百般不适了起来。食欲不振，更常常看到油腻的食物会引起呕吐。起初，夏侯容止还以为她是为着夏侯仪的事，忧伤过度，心力交瘁所致。可一日用早膳时，沈清一句状似无意的话，却犹如给了他当头一棒喝。

“绯雪，你该不会是……有喜了吧？”

尚不等夏侯容止做出任何反应，倒是站在一旁的闻仲瞬间露出惊喜莫名的神情，声音也不觉扬高，“这是真的吗？少夫人果真有喜了？”若是真的，那这可是他们夏侯府天大的一件好事啊！

夏侯容止目光灼灼地盯着绯雪，见她并未第一时间做出反驳，忽而一震，随即大声吩咐着闻仲，“仲伯，快去请大夫。”

“是是是，我这就去。”

“仲伯，不必这么麻烦。”绯雪在闻仲转身的时候出声叫住了他，然后有些啼笑皆非地看着一脸木然的夏侯容止，失声笑道：“莫不是你忘了，我就是大夫。”

“那……”夏侯容止似是想问怀孕的事是不是真的，可话到嘴边却又顿住。不是有那句话吗？希望越大就失望愈大。他怕这又会是空欢喜一场。

触及他交杂着期盼、紧张与忐忑的眸光，绯雪不觉莞尔。半晌，在吊足了他的胃口后，轻轻点了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这可是太好了！少夫人有喜了，那咱们府上岂不很快就要迎来小主子了！！！哈哈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闻仲比夏侯容止的反应还要快些，一见绯雪点头，欢喜声便脱口而出。心里甚至已经盘算着：一会儿，他带上祭品得去夫人坟前好好上柱香才是。感谢夫人保佑，顺便把这个好消息禀报给夫人。相信夫人泉下有知，得知少爷即将当爹，也会感到欣然。

还有王爷……昔年他追随王爷一场，总有些情谊在。便也给他上柱清香吧。九泉之下，王爷若知道夏侯一族后继有人，总算也可以瞑目了。

夏侯容止怔了片刻，像是冷不防有什么东西打了脑袋一下，混沌不清的意识这才逐渐变得清明起来。倏尔站起，顺势拉起了坐在一旁的绯雪，大步即往外走去。

在闻仲等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下，夏侯容止紧牵绯雪的手，径直回到两人的卧房。关起门来，他与她面对面站着，视线从她美丽的脸蛋逐渐下移，最后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直勾勾地盯着好了许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近，伸出大手，似是想摸一摸她的小腹，却又莫名胆怯。大手顿在半空中，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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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6.第826章 喜不自禁

印象里，绯雪从未见过他这副呆呆傻傻的模样，一丝莞尔轻笑在唇畔绽开。索性抓过他踟蹰不前的手，轻放在小腹上。然后，与他一同看向孕育着他们孩儿的地方，眼眸里氤氲开一片柔软。

容止那么渴盼一个孩子，她知道，一直都知道。可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镇南王逝去不久，这段时间，因容止的丧父之殇，整个府宅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的阴沉之下。所以在说与不说之间，她已经迟疑了几天。若非方才娘发现了端倪，点明此事，也许她还会继续瞒下去……

“我们有孩子了……”

好半晌，他总算找回了声音，却在狂喜的渲染下，嘶哑得不像话。

“嗯，我们有孩子了。”绯雪附应着他的话，触到他眼里缓缓升腾起的狂喜之韵，她恍然意识到，这个孩子或许来的正是时候。

容止骤失亲人，这个时候最需要什么？也许正是一个完整的家。有了这个孩子，他与她的爱情终于有了一个圆满，这个家也总算完整了，不是吗？

“我要当爹了！我们有孩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酣畅淋漓的大笑声，他将绯雪紧紧地拥入怀中。笑着笑着，却又莫名地哭了起来……

绯雪并未出声劝说，由着他笑，由着他哭，让他将所有积压在心中的苦楚全部发泄出来。他太需要这样的发泄了。数年前，当他还是一个少不更事的孩子时，就离开了王府，离开了家，离开了父亲。在同龄的孩子们犹自享受着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他却为了撑起一个夏侯府，逼着自己被迫提早成长，逼着自己一点点变强。因为唯有这样，他才会保护自己，保护娘。

别人看见的，只有他的功勋。别人都以为他是个天才，才会在十五岁的时候，就接下了锦衣卫指挥使一职，屡建奇功。然而，这背后的苦楚辛酸，又有几人洞悉？他又何尝不渴望一个温暖完整的家？镇南王也好，镇南王妃也罢，没有任何一个人给过他选择的权利。他唯有被动承受家庭离散破裂的结果，暗自饮下苦涩，从此用冷漠来掩盖他的内心……

这期间，闻仲一直守在外头。听见少爷酣畅的大笑声，不知怎么，他竟觉得阵阵心酸。

这些年，少爷过得太苦了。为了支撑起一个家，少爷所做出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受了伤回来，未免夫人担心，少爷从不让他声张宣扬，只草草上了药了事。只这几年下来，少爷身上已是伤痕无数。他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啊！

~~

闻仲还是差人请了大夫入府，还一请就是三个。倒不是他不信任少夫人的医术，而是忍不住想一而再地确认这件喜事并非‘空穴来风’。

请来的三个大夫为绯雪一一探过脉相后，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恭喜恭喜啊，少夫人确是有喜了没错。”

这下子，闻仲一颗心总算落实了，赶紧着就把府里的下人们都聚集在一块儿‘训话’。说的内容无非就是他们家少夫人有了身孕，日后凡事要以少夫人为先，任何人不可扰了少夫人休息，不可做令少夫人烦心的事等等……

确认了女儿有孕的喜事，沈清也决定暂时不走了。她得看到小外孙平安降生才可以安心离去。虽然她眼睛看不见，恐怕帮不上什么忙，可她毕竟生下了绯雪，有经验在，总能对初次有孕的女儿提点一二。

府里上上下下都为了几个月后即将迎来小主子而开怀欣喜，却唯独绯雪这个准娘亲，初时的喜悦一过，她就不那么开心了。只因她有孕在身，就得处处受人管制。就像现在，她不过是想去园子里走一走，结果她迈开步子，却有人忽然紧张兮兮地跑过来。

“你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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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7.第827章 祭祀

夏侯容止蹙眉问道，声音关切，眼里却有淡淡的紧张。

“我想去园子里走走。”绯雪如是回答。

“我抱你去！”

声落，也不管绯雪愿意与否，拦腰抱起她就大步往外走去。

绯雪不由得一阵气结，看向他的目光犹带嗔怒，“我又不是没有脚，干嘛要你抱？快放我下来。”没看见已经有下人在‘窃窃私语’了吗？很丢人的，好不好？

男人却丝毫不以为忤，霸道十足地说，“从现在起，到我们的孩子降生前，我就是你的双脚。”

绯雪激灵灵一颤。她刚刚听到了什么？什么叫‘他就是她的双脚’？难道她仅因为有孕，就连走路的资格都被剥夺了？有他这么霸道的吗？更何况，从现在起到孩子降生，起码还得九个月！！！一想到她有可能在未来的九个月里都不能靠自己的双脚走路，绯雪顿时感到阵阵不寒而栗。

于是，她据理力争，“夏侯容止，我是怀孕，又不是得了什么绝症。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我有脚，可以自己走路。不信你放下我，让我走给你看看。你这样会不会有点太小题大做了？”

夏侯容止脚下一顿，对上她澈如清泉的眸子，闪烁着让人无法忽视的莹莹之光，那么柔澈清亮，让人忍不住眷恋。当然，他也不意外在她眼中看见了类似‘委屈’和‘怨怼’的黯然，却佯作没看见，只淡淡吐出几个字：“摔着怎么办？”算是驳回了她的‘申诉’。

绯雪暗自咬牙，心知道理讲不通，她索性耍起赖来，“夫君，对一个有孕的女人，保持心情愉悦同样重要。你这样禁锢着我，我怎可能愉悦得起来？小心日后生出个苦瓜脸的孩子。”

夏侯容止不为所动，无视绯雪一路上的抗议不断，同样无视掉下人们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坚持用抱的把绯雪送到了园子。

这下，绯雪却是半分赏花的兴致也没了，柳眉深蹙，似在想着该怎样度过眼前的困境。

不过她的这点小事暂且放在一边，眼下倒有件事必须得做。

闻仲已备好了祭祀的物品，本来已经要出发了，却被绯雪派来的丫鬟叫住。

“大管家，您先等一等，少夫人说祭拜王爷和夫人是大事，她和少爷也要同去。”

“你说少爷也去？”挑眉，闻仲不无惊奇地问道。若说是少夫人，他信，可是少爷就有些……

“奴婢也不知，不过少夫人确是这么叫奴婢传的话。”

闻仲点了点头，似乎有些明白了。说来，王爷离世已近一个月，少爷却连到他坟前上柱香都不曾，想是心结未解。其实他也想过要劝一劝少爷的。甭管王爷和少爷之间从前的恩怨种种，人死如灯灭，何况王爷又是为救少爷才会认下那样的大逆之罪，更凄惨死在狱中。若是可以，他希望少爷能够忘却从前的恩怨，以儿子的身份为王爷上一柱清香，也算尽了最后的孝道。

只这些话毕竟不该由他来说。少爷敬重他，称他一声‘仲伯’。但他若因此而倚老卖老，甚至管起少爷的事来，那就是他不知好歹了。故而，这些话放在心里，他始终未能说出口。

不过，若是少夫人出面劝说，他笃定，必然事半功倍。

约一刻钟之后，当闻仲看见不情不愿出现在大门口的自家少爷，眼里立时掠过一丝欣然。对绯雪，则投去了感激的一瞥。少夫人为夏侯家所做的事，他必一生不忘。

夏侯容止与绯雪同坐马车，一路上却几乎零交流。看着他微微浮现冷峻的脸庞，绯雪暗自在心中一声叹息。这个别扭的男人呵，明明遗憾着在镇南王离世前未能叫一声爹，却偏又解不开心里的结，让自己背负着沉重的枷锁，他就不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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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8.第828章 瞑目

一个时辰后，辘辘而行的马车缓缓停了下来。闻仲的声音随之传进了车撵之中

“少爷，少夫人，到了！”

夏侯容止率先跳下马车，见绯雪跟着也要跳，吓得他魂飞魄散，横眉竖起，恶狠狠地咬牙吐出两个字：“你敢？”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一点自觉？她怀孕了，知不知道？

绯雪可爱地吐出一截粉舌。好吧，她的确忘了。只因有孕不过一个月，小腹尚未隆起，根本一点感觉也没有。所以常常就会不自觉地忘记‘孕妇’这个身份。

夏侯容止拦腰将她抱下马车。双脚刚一沾地，绯雪立刻用手锤了锤有些不适的腰。不知是不是有孕在身的缘故，以前坐马车从未像现在这么难受过，腰酸得很。

不过在注意到夏侯容止的目光突然看过来时，绯雪立刻把手放下，装作没事人一样。要是让他知道了，估计又要大惊小怪地开始折腾。说不定从此后，她连马车也要告别了……

一行人先祭奠了镇南王妃，然后才去往夏侯仪所在的墓地。

其实以绯雪的初衷，本想让夏侯仪与故去的王妃同葬陵寝。不过夏侯容止却说什么也不同意。在他看来，娘对那个人只剩下满腔的恨意。既然不爱，又何必让她死后仍被那个人纠缠着，不得安宁。绯雪对此，则持有不同的看法。或许因为她是女人，女人总是更能够理解女人。站在她的角度，她觉得故王妃压根不曾放下她与夏侯仪的那段过往。没有爱，又哪儿来的恨？

站在夏侯仪的墓碑前，夏侯容止的思绪说不出的复杂。看着空白无一字碑文的墓碑，光秃秃的，让人忍不住心生凄怆之感。按照大锦朝的律例，重刑犯死后是不可立碑的，甚至连尸首通常都是随随便便地往乱葬岗一扔。他没下任何指令，夜影却擅自做主，带着人去乱葬岗上‘偷’回了那个人的尸身，葬在此处。只墓碑上不能刻文，甚至连他的名字也不能铭刻，就如同孤魂野鬼，到底让人心中添了一丝丝寥落凄然。

绯雪这时率先在碑前跪了下去。然后，挑眸仰望他，无意外对上他一双错愕的眸子，一丝淡然清冽的笑意在眼底氤氲而生。

“是你说的，他曾让你带话给我，只要我生下他的孙子，他即承认我为夏侯家的人。”顿了顿，把手轻放在小腹上，眼中隐含的笑容透出几分狡黠，“虽然这个孩子尚未生下，但某种程度上而言，夏侯家的后继之人就在我的肚子里，我想，我应该有资格被他承认为夏侯家的人了吧？既然如此，我就该称他一声‘父亲’，那么磕头请安自是少不得的。”

站在他们身后的闻仲见绯雪有此举动，心下不禁有些动容。少夫人这是在给少爷一个顺阶而下的机会。这般善解人意，处处为少爷着想，除了少夫人，世上恐再无二人。

夏侯容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双膝一弯，扑通跪地。

绯雪将目光转向隐隐透出几分寥落之感的空白石碑，嘴角一丝淡然浅笑，不觉间冲淡了稍许沉寂冷清之感。

“爹，我们来看您了。”

这声‘爹’，她是为身边的男人叫的。知道他犹自过不去心里那道坎，索性，她替他叫了这声‘爹’。

随后，他们一同向空白石碑磕了三个头，又敬酒，致香……

站在他们身后，闻仲幽幽地吐出一声叹息，无声在心里默然道：王爷，少爷已经承认您了呢。您黄泉之下也总该可以瞑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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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9.第829章 好久不见

回府的路上，拗不过绯雪一而再的要求，夏侯容止只好陪着她在街上逛了逛。近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也难得他们能够享受这片刻的闲暇时光，故而绯雪心里是极为开怀的。

“慢些走，别忘了，你现在是两个人的身子。”

绯雪转头，不觉莞尔地睨他一眼。他还是从前那个少言寡语的容世子吗？似乎自打自己有了身孕起，每日听得最多的就是他的叮嘱。这不行干，那不许做，简直把她当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管制着。这才一个月而已，她就已隐隐有些喘不过气来。一想到未来这样的日子还要过上足足九个月，绯雪难得的好心情霎时间一扫而空，也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兴致。

不过在经过一品斋的时候，嗅到一股极好闻的点心味道，她立即说道：“我想吃点心。”

一听她主动说要吃东西，夏侯容止心中登时一喜，一个手势，跟在后面的夜影心领神会，立即走入了一品斋。不消片刻，夜影就买了一大包的点心回来。有桂花糕、松子糕、玫瑰香糕以及绯雪最喜吃的枣泥山药糕。绯雪迫不及待地捻起一块来吃，神奇的是，她竟没觉得恶心反胃。这可把她乐坏了，一块才吃没，紧接着又捻起一块。

看她狼吞虎咽地吃着点心，夏侯容止顿时有些心疼起来。这几天，她几乎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请了大夫来却只说这是正常的壬辰反应，气的他差点没把那大夫踢出门外。

有时，她实在饿得不行，就随手拈来一块点心来吃。可点心刚一入嘴，即刻便引起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接着就会是大吐特吐，直至把胃里吐空，吐到再也吐不出东西来，才算罢休。只这样一来，她的身子又怎么能承受得住？还是听了岳母的建议，他命人制了些酸梅来。每每她只要想吐了，就捻起一粒酸梅来吃，还真的有些效果。

“慢点，仔细噎着。”

宠溺地为她擦去嘴角的碎屑，又叫夜影去讨了碗茶来，生怕她噎着。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一袭月白锦袍的君拂眼里，神色不觉的沉了几分。日前，他派去暗中监视夏侯府的人汇报说，最近几天，夏侯府几乎****都有大夫频繁的出入。起初，他以为是绯雪病了，就让人着意去打听了一番。结果……她并非生病，而是有了身孕。

他们真的已经自此错过了吗？再也没有一丝丝的可能？

呵，说来可笑。在他君拂过去的二十几年生命里，他从未对谁有过如此深的执念，绯雪是第一个，或许也是最后一个。可就是这样一个令他念念不忘的女子，却仅仅将他视作知己，反而把一颗心给了另一个人……

“真的……是你？”

君拂暗暗一震，也许是他太过专注于不远处的那一对璧人，不觉间放松了警惕，所以连身后有脚步声接近也未曾察觉。太不谨慎了！

这样恼着自己，他徐缓地转过身，不期然对上媃葭一双泪眼，眼底划过一丝错杂的情绪。

“好久不见！”

微笑，俊容波澜不兴，沉静之余，如同给了媃葭当头一棒。心里骤然窜起一阵刺痛，她慌忙低下头去，以掩饰自己的失态。感觉难堪的同时，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憎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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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0.第830章 自取其辱？

为什么？为什么过去了这么久她还是对他念念不忘？为什么仅是他的出现，就能在她平静的心湖掀起惊涛骇浪？她媃葭，明明可以将全天下的男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为何独独在他面前，却是这般的狼狈不堪？？？

“想不到会在这里巧遇。旁边有家茶肆，你我同去坐坐可好？”

听着他波澜不兴的话语，被他唇边的淡然浅笑刺痛了双目，媃葭很想转身拂袖而去，很想一走了之。可到最后，她却只是没出息地点了点头，居然就连他这看似不经意的一点温柔都贪恋不已。

少时，茶肆里，他与她相对而坐。君拂脸上是温文尔雅的笑容，媃葭却局促地只一径低着头，甚至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我记得你喜欢喝的茶是西湖龙井。”

这么说着，他为她和自己各倒了杯茶。

媃葭缓缓抬起了头，略显苍白的面容隐着一丝淡淡的惆怅。她想不通，真的想不通，为何四年前在他那样伤过她以后，如今再见，他却可以表现得这般洒脱？难道他对她，就不曾有哪怕一点点的歉意愧疚吗？

“你……是为了颜绯雪而来的吗？”

似是有些诧异她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君拂有瞬间的迟疑，随即噙着似是而非的淡然浅笑，漫不经心地说：“怎么会呢？她如今已为人妻，生活美满，我如何还能去打搅？”

他不由分说的否认，却惹来媃葭一声苦涩的轻笑，犹带嘲讽。

“你又何必急着否认？方才我都看见了……”他站在那里，痴痴望着不远处的颜绯雪，那近乎痴迷的眼神，曾几何时，她也曾有过同样的炙热与心酸。

君拂不语，只自顾自地端茶来喝。

媃葭眼中不断有泪要往外涌出，尽管她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克制，仍有一丝淡淡的酸楚在眉眼间恣意流淌。有些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她很想问他，四年前，为什么是颜绯雪，不是她？她很想问他，既然最后选择了颜绯雪，又为何要放开她的手，只落得今日这般凄寂寥落？她更想问的是，四年前，他频繁出入公主府那段时间，可曾对她有过那么一丝丝的爱意？

可是转念一想，问了又如何？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呵……

~~·~~

夏侯府

几个丫鬟偷得一时空闲，在庭园里悄悄聊着八卦。

“奇怪，最近几日怎没见着王婆子？”

一绿衫丫鬟率先打开话题。王婆子是府里掌管内务的一个管事，见了面她们会恭恭敬敬称一声‘管事’，可只要是私下里，通常都会直呼她‘王婆子’。

“你还不知道是怎么？王婆子的儿媳妇听说前些日子动了胎气，结果孩子流了不说，她自己也小命不保。”

“什么？竟有这种事？我记得王婆子的儿媳妇怀孕已有七个月，怎么这么突然就……”

“可不是吗？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前过一遭。走过了，能保住一条命。若是不小心给小鬼抓了去，就是一命呜呼。”

“哎呀，太吓人了，我不要生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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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1.第831章 冰冷的言语

“姑娘家家的，开口闭口说‘生孩子’，你羞是不羞？”

“诶，这些话咱们私下里说说就好，可千万别叫少爷听了去。不然的话……”

“废话，还用你说，我们又不傻。也不知道少夫人能不能平安度过这一关。要是少夫人在怀孕生子的过程中有个好歹……”

“呸呸呸，你少乌鸦嘴了，就不怕少爷听见把你逐出府去。”

“我不也就这么一说吗？少夫人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好了好了，咱们快去干活吧。不然叫大管家瞧见咱们在这儿偷懒，又要被教训了。”

聊完了闲话，几个丫鬟边说边笑地走出了庭园，却压根不曾注意到隐在树后的身影。

房间里，绯雪犹自在为丫鬟刚送进来的补汤发愁。先是限制她人身自由，然后又是一天三顿地逼着她喝补汤，是谁说的怀孕中的女人最幸福？明明是‘很遭罪’好吗？

“这汤……等一会儿晾凉了我再喝。”她用起了缓兵之计。

送来补汤的丫鬟闻言，即刻露出一脸的为难之色，“可是大管家有吩咐，要奴婢务必亲眼看着少夫人喝完这汤才算作罢……”

绯雪嘴角微微一抽。果然，她有她的张良计，仲伯也有他的过墙梯。一定是她昨日偷偷把汤倒掉被仲伯发现了，才会对她使出这一招。看来这下，她不喝也得喝了。

就在她认命地端起汤要喝的时候，夏侯容止忽然自外面大步走了进来。绯雪眼中顷刻闪过一丝狡黠，笑呵呵说道：“夫君，你伤势还未痊愈，这有碗猪骨汤你喝了吧，以形补形，对你的伤势最有帮助了。”

立于一旁的丫鬟一听，当即出声阻止，“可这汤是给少夫人补身……”

“诶，反正是补身，谁喝不都一样嘛。”绯雪先堵住她的话，然后向夫君大人投去一个近乎‘谄媚’的眼神，端着汤递给他。

夏侯容止走到软榻前，并未立刻接过汤碗，却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软榻上的她，目光略显暗沉，神情也微微有些紧绷。

绯雪还道是他为自己不肯喝汤而生气了，于是又使出了撒娇的手段，“好夫君，你就帮我喝了吧，我真的已经喝不下了。啊啊啊，胳膊酸……”

一听她说胳膊酸，夏侯容止立刻接过一直端在她手上的汤碗。

绯雪自以为‘阴谋诡计’得逞，暗下里好不得意。可是看他直接把汤碗放回到丫鬟手中的托盘上，没喝，不禁有些狐疑地挑起眉看他。

“你出去！”

男人的声音冷得似冰一样，身上骤然散发出的寒意直要将那丫鬟生生冻住。她哪还敢再耽搁，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你怎么了？”绯雪问他，不解他这突如其来的阴冷气息从何而来。明明之前还好好的。她因想看园子里的牡丹，他二话不说就要去摘些给她看。可是怎么空着手回来了？牡丹花呢？

夏侯容止盯着她看了良久，面目沉冷，几乎要把人冻住。

“你……”就在绯雪张口作势再问的时候，他裹着一丝莫名心痛的声音忽然响起，说出的话叫绯雪瞬间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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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2.第832章 这个孩子不能留

这个孩子不能留！她分明听到他这么说……

起初，绯雪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亦或是他说错了。可反复查看他的表情神色，尤其在捕捉到他眼里一抹毅然决然的光芒，她冷不防打了个寒颤，错愕震惊地瞪大双眼看着他，久久失声。

半晌过去后，绯雪见他眼中决然之色依然没有分毫的动摇，这才难以置信地颤声问道：“为什么？”她糊涂了，真的糊涂了。她绞尽脑汁也想不通，明明他那么希望有个孩子来完整这个家，何以他现在又会说出这般残忍的话？孩子不能留……。他怎么能，怎么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来？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不希望有个孩子来打搅我和你的生活。”他转过身去，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你混蛋！”盛怒之下，绯雪竟也口不择言起来。

夏侯容止不为所动，“一会儿，我会差人去医馆配碗落胎药来。你最好乖乖地喝下去。否则……”

“否则怎么样？”

“否则，也只有我亲自给你灌下去了。”

“你敢？夏侯容止，如果你敢这么做，我发誓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夏侯容止蓦然握紧了垂在身侧的双手，举步，几乎落荒而逃地离开了房间。

不出片刻，闻仲就大步匆匆地走入梧桐苑，还未停定，就已焦急询问起了叫绵瑾的丫鬟。绵瑾是他新拨来梧桐苑专门负责侍奉少夫人的。虽只有十八岁，贵在成熟稳重。

“你说少爷少夫人吵架了，怎么回事？”

绵瑾显然也急的够呛，连忙回道：“奴婢当时在外面，没听见少爷和少夫人说了什么。方才也是看见少爷紧蹙眉头从房里走出，后又隐隐听见少夫人的哭声，这才判断他们应该是吵架了。”

闻仲不由得狐疑起来。少爷少夫人感情好着呢，吵架已是叫人匪夷所思，听绵瑾的意思，少爷更是把少夫人给气哭了，这就更奇怪了。少夫人有孕在身，最紧张的人莫过于就是少爷。宠着护着还嫌不够，怎么还能气哭了少夫人呢？

正狐疑着，这时，忽然有个小厮神色慌张地跑来，附在闻仲耳旁小声嘀咕了句什么。闻仲一听，当即大惊失色，“你说少爷让你……让你去买落胎药？”

“是啊，少爷刚刚吩咐下来的。我觉得不对劲，就趁着少爷不注意溜过来告诉您一声。大管家，少爷要落胎药干什么？他该不是想……”

乱了乱了，闻仲的思绪彻底乱了套。怎么会出这种事？刚发现少夫人有孕时，少爷的喜悦之情是府里上下有目共睹的。好端端的，他为什么不想要这个孩子了？

“大管家，怎么办？少爷那头还等着我去复命呢。”

闻仲思绪飞快一转，立刻有了主意，附在小厮耳旁小声交代着，“这样，你去医馆……”

“诶，明白了！”

~

在夏侯容止莫名其妙说了那样的话以后，绯雪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午饭也未吃。夏侯府上下都笼罩在一片阴涔涔的氛围下，下人们更是人人自危，唯恐两位主子的火气会烧到他们身上，遭了那池鱼之殃。

房里，绯雪坐在软榻上，动也不动，这一待就是整整两个时辰。直到开门声响起，她才缓缓地抬头，冷锐双目注意到绵瑾端着托盘走进来，遂然闪过一丝森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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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3.第833章 被逼随胎

“少夫人，这是少爷吩咐熬好的药，您……您还是喝了吧。”绵瑾站在软榻前，一副惶然不安的样子。

“拿出去！”

绯雪的回应只有三个冰冷的字眼。

闻言，绵瑾立刻苦下脸，陷入了左右为难。这可怎么是好？一边是少爷，一边是少夫人，两个都是主子，谁也得罪不得。

“少夫人~”她尝试着再度开口，却蓦然被绯雪刀子一样的眼光看得惊起了一身战栗，再不敢多言，一扭身即快步走了出去。

看着面露仓皇之色的丫鬟，以及碗里原封未动的漆黑色药汁，夏侯容止冷着俊容，忽然端起碗就大步走入暖阁。

“少爷，您三思啊！”

哐啷一声，门重重关上，一并阻绝了管家闻仲苦口婆心的劝说。

绯雪缓缓地把脸扬起，透出几分沉重苍白之色的面容落入他眼里，瞬时引出他浓浓的心疼。然而，他不露一丝声色，冷凝面容、坚毅眉眼无不深刻着一种叫做‘执拗’的东西。看来是打定了主意，非要她打掉孩子不可。

经过了两个时辰的沉淀静心，绯雪已不似最初那般反应强烈，目光炯然地看着他，声音嘶哑清浅，“给我一个理由，我想知道为什么。”

“我说过了，不希望有个孩子来打搅你我的生活。”他一字一字说得极为清晰，这样的话残忍地落入绯雪耳中，却无疑成了一个笑话。唇边绽开一抹新月般薄凉的弧度，她笑容带着几分轻嘲，“你该知道，这样的话哄骗不了我，我想知道真正的理由。”

“这就是真正的理由！”他紧咬牙关，说得斩钉截铁。

绯雪灼灼的目光盯着他看了许久，唇间忽而溢出一声笑，“好，我姑且相信你说的，只当是你不想一个孩子来打搅你我清净的生活，才残忍地要杀死自己的骨肉。”说罢，她忽然从他手中端过那晚黑黢黢的药汁，雪亮的眸子闪过一抹决然之色，无端让他心口一紧。

“你不是想要我喝下这碗药吗？”她笑说，“我就成全你。就让我亲手杀死这个无辜又可怜的孩子，所有的罪孽皆由我背负。”

声落，毫不迟疑地将碗的边缘抵在唇边，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然后把碗重重摔在地上。

事情发生得太快，以至夏侯容止一时之间难以反应过来。时间仿佛停在了这一刻，房间里静得仅能听见他二人或重或轻的喘息声。

这期间，夏侯容止怔怔看着地上的碎片以及少许药的残渣，心头忽而涌上一股强而有力的凄怆之感，眼底的疼痛之色清晰可见。他们的孩子……没了……

然而，更令他痛不欲生的还在后面——

“你吃了什么？你刚刚吃了什么？”

瞳孔蓦然一阵紧缩，夏侯容止眼睁睁看着绯雪把一小包白色药面倒进了嘴里。等到他想阻止的时候，已经一切都迟了。

“吐出来，赶紧吐出来，求求你，快吐出来。”一手掐她下颚，试图逼迫她把刚刚灌进嘴里的粉末吐出来。

“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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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4.第834章 演技高超

“什么来不及了？不可能的！什么叫来不及了？是你在吓我对不对？你怪我逼你打掉孩子，所以你想报复我对不对？”这一刻的夏侯容止，彻底的慌了。他像是沙漠中失去了方向的旅人，涌上心头的绝望几乎快要把他淹没。

不，雪儿不会有事的，她一定不会有事的。她说过要陪他一生一世，说过要与他相守白头……

“雪儿，告诉我，你刚刚吃了什么？快告诉我，告诉我！”

接住绯雪一点点软下去的身子，以臂为枕。看着她唇边绽出的凄美的笑容，夏侯容止痛不欲生。

“我亲手……杀了孩子……怕他黄泉路上害怕……。去陪他……”

绯雪的话音断断续续，不过夏侯容止还是听出了关键，心脏狠狠一颤。她果然服了毒药，她果然……

“不，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救你？我不想这样的。那是我们的孩子，我怎么舍得他死？可是我没有办法，我不能让他夺去你的生命。倘若在他和你之间选择一个，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你……雪儿，求求你，别离开我……”

他惊慌失措的嘶吼声止于绯雪一声凉凉的质问，“什么叫‘孩子会夺走我的命’？解释清楚！”

夏侯容止一愣，对眼前的状况有些不知所谓。明明前一刻，她还……怎么现在又好像没事人一样？他，错过什么了吗？

“我在问你话，什么叫‘孩子会夺走我的命’？这种毫无事实根据的浑话，是谁说给你听的？还有，就因为这样，你就想杀死我的孩子？夏侯容止，今日你若是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以后，就休想上我的床！！！”

~

夏侯府，上到管家闻仲下到丫鬟小厮，都清清楚楚的知道，他们家少夫人生气了，且还是生了好大的气！

怪只能怪少爷糊涂，谁叫他听了几个丫鬟的‘胡言乱语’，就一个人在那儿瞎紧张，还想‘杀死’他们的小少爷亦或小小姐。这少夫人哪儿能答应？得亏是闻仲闻大管家给少夫人出了个好主意，对少爷使了一出‘将计就计’，还真骗得少爷说出了实话。

其实，少夫人喝下去的那是什么落胎药？闻仲吩咐小厮去医馆买回来的不过是一帖安胎药。至于少夫人后来灌进嘴里的药面……嘿嘿，那不过是从灶房里借用来的一点面粉而已。最重要的，还得是他家少夫人‘演技’好，才能骗过少爷……

“奇怪，这两日怎没见着容止来吃饭？他不在府里吗？”

用早膳的时候，一见又只有她们母女两个，沈清不觉纳闷地轻声问道。

“他近来忙得很，不必管他，我们吃我们的。”绯雪随口应着，不忘夹了些娘爱吃的小菜进她碗里。

“哦，那你记得要叮嘱他注意身体。即便是忙，也得按时吃饭才行。”

“嗯！”

同一时间，书房里，夏侯容止孤零零的一个人吃着早点。书桌上放着一碗粥，一碟包子，一碟咸菜……这便是他早餐的所有饭菜。

他不由得勾唇苦笑，现在是怎么，合着就连仲伯也都在暗暗惩罚他。想到自己已连续在书房睡了两晚，他顿觉心里头空落落的，吃饭的兴致也没了，索性放下碗筷，想出去转转。说不定还能见着雪儿一面……

不等他走到门前，夜影已抢在他之前推门走了进来。

“卫主，定王府的人传来消息，说定王请您和女主子去王府小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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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5.第835章 冷战

夏侯容止一听，心中立时欢喜起来。去定王府？还是同雪儿一起？那自然是再好不过。这两日，雪儿生气不肯理他，他正愁找不着机会与她相处，想不到机会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只他似乎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颜绯雪是答应了赴定王府之约没错，可却撂了话出来，马车里除了她和随侍丫鬟绵瑾外，再无第三个人的位置。显然，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结果这一路上，夏侯容止也没能和她说上一句话。

到了定王府，夏侯容止被引领着去见定王，绯雪则由墨鸢的贴身侍婢迎着去了惜花小筑。虽然墨鸢如今已贵为定王府的女主人，就该待在前院打点王府上下。不过她更多的时间仍喜欢待在惜花小筑，做一个闲闲种花之人。宇文拓博宠着她，自然凡事都由着她，也就宠了她越发闲散的性子，一日里几乎有大半时间都待在惜花小筑里打发时间。

“你来了？”

看见绯雪，墨鸢立刻放下修剪花枝的剪子，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上前来，迎着绯雪走入惜花小筑。

绯雪四下里观望，见这惜花小筑到处种满了花，人置身其中，俨然置身在花的海洋。更有阵阵花香扑鼻而来，让人顿觉舒爽。

“诺诺呢？”绯雪急着要见墨鸢的宝贝女儿。宇文伊诺是定王取给女儿的名字，伊取一的谐音。不是有那个成语吗——一诺千金。定王给宝贝女儿取了这个名字，正是有‘千金’的寓意，足见其对这个女儿当真疼惜怜爱得很。

“乳娘抱着去喂奶了。”

边说，墨鸢边拉着她进了惜花小筑，直上顶层。这里也是宇文拓博刚刚为爱妻建好的，仅上面封顶，八方四面皆是敞开式的。天气和暖的时候，坐在这里，吹吹风，饮饮茶，再不时眺望远处群山，当真是再惬意也不过了。

“怎么样？你一切都好吧？”

甫一坐下，墨鸢就迫不及地打听起了绯雪的‘近况’，自然问的是她有孕后的一些情况。对于前不久刚经历了怀孕生女的墨鸢来说，自是比任何人都能体会绯雪如今的滋味，有初为人母的幸福甜蜜，也有孕后种种壬辰反应带来的苦不堪言。

“除了吃不下东西这点，其他还好。”绯雪笑着回答。

看她雪亮的眸子里掩不住的幸福光芒，墨鸢由衷地替她感到高兴。

“王爷……近来一切都好吧？”

绯雪状似不经意地问着，端起茶碗来，却发现里面并不是茶，而是梅子汤，立刻对墨鸢投以感激的一笑。孕中不宜饮茶，墨鸢知她要来，就早早命下人备好了梅子汤。怀孕时，墨鸢便是对这梅子汤百般的喝不厌，料想绯雪应该也是一样。

听见绯雪看似关切的一声询问，墨鸢目光微微一凝，随即笑道：“要问也该我问你，怎么你反倒问起我来了？不过他……近来还真是有些古怪。”

“古怪？”绯雪挑眉，故作好奇。

“要我说他具体怎么古怪，我也说不上来。只他近来总是喜欢在书房里待着，话也变少了。我问他怎么了，他总是拿朝中事忙这样的借口来搪塞我。以前的他就不会这样。他对我素来是知无不言的。”

绯雪微微敛眸，纤长浓密的睫毛巧妙遮掩住清眸中一闪而过的诡谲。定王的‘古怪’会不会与镇南王有关呢？

回想起那一****在刑部正堂外巧遇君莫殇的情形，君莫殇无意中向她提起，定王曾去牢狱探视过镇南王。她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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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6.第836章 试探——我若为敌

两个女人看似悠然地聊着孕中事，与此同时，宇文拓博则在厅中备下一桌酒菜，似乎颇有要与夏侯容止‘一醉方休’的架势。

酒过三巡，宇文拓博带着些许试探的声音响起。

“若我与锦朝为敌，你会站在那一边？”

闻言，夏侯容止目光微微一凝，脸上却没有太多的表情显露出来，只淡淡问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宇文拓博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道：“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不理解我，至少你，我希望能够站在我这一边。”

如果说前一刻，夏侯容止还以为他只是突发奇想地提出了这个话题，并无实际意义。那么此刻，面对好友真挚的容颜，他的心跳和呼吸同时一滞，手中酒杯缓缓放下，目光复杂地看着宇文拓博。

“我希望这样的话，是我最后一次听见。”

仅宇文拓博方才那几句话，就足可以定下谋逆的罪名。眼下朝中形式已逐渐明朗化，身作摄政王的宇文拓博与颜云歌分庭抗礼，几乎到了白热化的地步。只要他稍有错处，就会被那个阴险的女人揪住不放，进而酿成大祸。这一点，难道他不清楚吗？

话到这里，似乎已经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必要。他已经做出选择了不是吗？

宇文拓博唇畔勾起一丝冷笑，低下去的眉眼，在夏侯容止无法看到的角度，逐渐的显露出一丝狰狞之色。天下人负他，他又何必要为天下人保这江山？迟早有一天，那些人欠父王的，欠鸢儿的，欠他的，他都将一一讨回来！！！

~~·~~

离开定王府，绯雪径自登上马车，全然不理一旁面容苦涩的男人。

来送他们出府的墨鸢看出了些许端倪，倾在夫君宇文拓博耳旁，小声问着，“他们怎么了？”

后者莞尔一笑，邪魅凤目闪出几分促狭，“听说是容止做错了事，目前两人正在冷战中。”夏侯容止那厮，平日是不会把这种夫妻间的私密事宣之于口的。大抵是多喝了几杯酒的缘故，血冲了脑子，才会一不留神就给说了出来。

“啊？我竟一点也不曾发觉。”墨鸢很是诧异。她和绯雪整整待了一日，竟半点也不曾发觉她有心事。

宇文拓博的唇角弯了弯，弧度却勾出了些许的讥讽。颜绯雪的精明他已不止一次地领略过，相比起来，他的鸢儿心思则要简单许多。除非颜绯雪主动说出此事，否则任何人想凭空揣测她的心意，断然没半点可能。这正是那个女子真正的可怕之处！

行到半路，绯雪不解马车因何突然停了下来，正欲出声发问，车帘却在这时被人从外掀开来，露出夏侯容止风华无双的脸庞。

“你下去！”

话是对绵瑾说的。命令性十足的语气，让绵瑾片刻的迟疑也不敢有，掀开轻帘就走了出去。

夏侯容止的目光落在绯雪脸上，发现她凤目轻阖，明显不想与他交流的样子，不禁暗暗在心里叹了声气。看来这一次，她是真生气了。

绵瑾，连同车夫在内，统统被赶下马车，正一头雾水之时，却见他们少爷亲自执起了缰绳，竟然驾着马车往不知名的方向驰去。

“诶，那我……我们呢？”

绵瑾的抗议声淹没在车轮的辘辘声中，一脸茫然的她与同样不知所措的车夫面面相觑，唯一的想法就是：他们怎么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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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7.第837章 知足喜乐

夏侯容止驾车，绯雪身处车撵之中，一帘相隔，明明离得很近，却是两相无言。知道赶车的人换成了他，也知道他们并非驰行在回家的路，绯雪却什么都不想问，亦或懒得问。反正到了地方，她自然就能知晓，又何必要多此一举？何况她的气还没消，懒得与他说话。

大约半个时辰左右的路途，马车最后停在了一处让绯雪全然感到陌生的地方。

这一路走来，路的不平整使得马车颠簸得很是厉害，连带着苦了坐在车撵里的她。马车一停，她立即捂着嘴跳下马车，寻了个角落吐了起来。

夏侯容止见状，忙从马车里寻来了装水的囊，快步走向她，一手轻轻拍抚她的背，剑眉轻蹙，眼中满满都是心疼。

“好些了吗？”

绯雪接过他递来的水漱了口，然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心道：莫不是他打定了主意，存心要折腾她？明知她身子不适，还故意让马车走不平整的路。这么颠簸下来，她能好吗？

夏侯容止此刻也是懊悔不已。他只想着带她来这里，到底是忽略了她孕期敏感纤弱的体质。

吐过后，绯雪前时还翻江倒海的胃腑总算平静了下来。她也终于有兴致看起了四周，却在一片陌生的环境中迷失了眼眸的澄澈，隐隐透出几分不解与迷茫来。

“这是什么地方？”她下意识地问。

“你总算说话了。”夏侯容止唇角如释重负般地微微挑起，对她态度的软化欣喜若狂。索性趁热打铁，牵起她的手走进了一片紫竹林。

绯雪喜竹，尤其是紫竹。她曾说过，在云州时，外祖父就独独为她们母女辟了一大片的空地出来，栽种上紫竹。一日里几乎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她都待在紫竹林中。

如果说这一大片紫竹已叫绯雪有些惊喜的感觉，那么接踵而来的惊喜就更是叫她应接不暇。

“这是？”

面前是玉宇琼楼，并不似皇宫贵府里的建筑一般奢华，却贵在别具一格的设计。就在紫竹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上，他为她建起了这座雅致的白色小楼。楼前更种满了各色的山茶花，是为纪念他的母亲。除此外，小楼后面，他更别出心裁地开垦出一小片园子，种了新鲜蔬菜瓜果。这样一来，住在这里的他们是绝对可以‘自给自足’的。

“你何时准备了这些？”她的声音里有着难以遏制的喜悦。在她的理想境界里，‘家’就该是这个样子，静谧、安宁，给她一种‘与世无争’的感觉。她本以为当初选择了他，或许这一辈子她都无法抵达那个境界，过上真正能带给她安谧之感的简单而又幸福的生活。然她万万没有想到，这样的期许竟会在此刻就实现。

总算在她嘴角看到了重新绽放的笑靥，夏侯容止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展臂轻揽她腰身，一提气，瞬间便将带上了小楼。当初在设计这座小楼的时候，他特意在外围多加了一个恰似‘看台’的地方，坐在这里，以天为盖，阳光、清风、鸟语、花香……人置身其中，就仿佛置身在不加任何渲染修饰的大自然之中，说不出的舒朗快意。

“自你离开后，除了找你，其余时间我都耗在这里。我记得你曾与我说过，以后的‘家’就要是这个样子，要有一片紫竹，还要有花，最好还能有一片小小的菜园，自给自足。偌大的天地间，只有你和我，享受着独属于我们的一方天地，不理会世俗纷扰，只过我们清净的小日子……”

“我想要为你达成心愿，所以每每想你的时候就会来到这里，一点一点，用我的双手建造起我们的家。”

绯雪把头轻轻靠在他怀里，嘴角徐缓地勾起一抹笑，知足，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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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8.第838章 一对失踪的人

“哪里能就只有我和你，你忘了还有他吗？”手轻放在小腹上，笑意深浓。

大手覆上她的小手，掌心下徐徐传来的温暖令他心醉神驰。是啊，有他，有她，还有他们的孩子……这样的生活，当真神仙也比不过。

“不过这个孩子也当真是可怜，还未出生就险些被他亲爹扼杀。哎……”

听她语气急转直下，夏侯容止立刻做出‘投降’的手势，嘴角一抹讪讪的不自然的笑，颇有些自嘲的味道。

“以后我再也不做这种糊涂事了。”是保证，是承诺，也是自我反省。都怪他，听了丫鬟们的几句闲言碎语，就犯起了糊涂，还险些杀死了他的亲骨肉。现在想想，犹觉得心惊肉跳。亏得仲伯精明，早早把落胎药换成了安胎药，否则若是雪儿一气之下真把落胎药喝下去了，他岂不要懊悔死？

“你还知道是糊涂事？”绯雪冷睨他一眼，语气中犹带嗔怨。这个傻男人呵，分明一副睿智精明的样子，可只要涉及到她的事，往往他就会变得愚钝蠢笨，甚至会做出一些糊涂幼稚的事来。大概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关心则乱’吧？

~~·~~

夏侯府

“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你们倒是给我说说，少爷少夫人不见了是什么意思？不是叫你好好待在少夫人身边吗？”听了绵瑾的禀告，闻仲当即露出紧张惶然的神色，问题也像连珠炮似地冲口而出。

遭到训斥的绵瑾也很委屈，“少爷命令我下马车，我也不能不从啊。”

“那你……你就丢下少夫人一个人下了马车？”闻仲甚至已有些气急败坏。他唯一担心的是，少爷一旦心血来潮，不会又不想要这个孩子从而逼着少夫人打掉孩子吧？这可万万使不得呀。夏侯府上上下下盼了多久才盼来了小主子，要是还没出生就被亲爹残忍扼杀，那他……他死后到了地下，怎么向夫人交代啊？

少爷啊少爷，您可千万千万不能再做这种糊涂事了！！！

越想越怕，越想越不安，闻仲赶紧叫来了几个小厮，严声吩咐道：“你们几个，统统给我出去找寻少爷和少夫人的下落，务必要在天黑之前找到他们。”

小厮们一听，个个露出了为难之色，“大管家，京城这么大，我们去哪里找少爷少夫人？您还说天黑前……”

“就是！您这不难为我们一样嘛？”

“什么难为你们，真要是少夫人出点意外，我就……”闻仲刚瞪起虎目，忽然这时，沈清温婉和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闻管家，不必着急，两个孩子不会有事的。”

闻仲立即转过身来，冲着在凌翠搀扶下走来的沈清有礼的微微弯腰施礼，“夫人，您怎么出来了？之前我听凌翠说您身子抱恙，怎不在房间里将养着？”

沈清循着他声音发出的方向看过来，温婉的笑了笑，“我只是偶感风寒，没什么大不了。倒是整日待在房里，都快闷坏了，这才想着出来走走。”

“夫人千万要保重身体，否则少夫人会担心的。”

“多谢闻管家关心。”话锋一转，“怎么？方才我听着，容止绯雪那两个孩子不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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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9.第839章 成了烫手山芋？

一听这话，闻仲刚刚展开的愁眉再次深锁，“可不是嘛，也不知少爷少夫人去了什么地方。”

沈清倒不似闻仲这般惶恐不安，反而笑着安抚起他来，“闻管家尽可安心，那两个孩子不会有事的。大约是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他们只想着去散散心罢了。至于绯雪……有容止在一旁保护着，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就是因为有少爷在，我才担心讷。

闻仲在心里讪然地说了句，当然这样的话是不能宣之于口的。之前发生的事，亲家夫人并不知情。要是她知道了少爷曾犯下那种糊涂错，一定会比他更着急的。

哎，这少爷也真是的，少夫人有着身子，怎么能带着她在外面瞎跑呢？万一出点什么事情……

不同于此时夏侯府里的一片‘愁云惨雾’，绯雪与夏侯容止正在竹林深处过着他们安谧惬意的小日子。

眼见着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绯雪犯了难。别的还好，但做饭……她真可以说是一窍不通。想想也怪惭愧的。一直幻想着过平凡平淡的生活，但所谓‘生活’的定义在她脑海里似乎勾勒描绘得太过理想化，以至她忽略了很多现实性的问题。比如现在……

看着刚从菜园摘来的新鲜蔬菜以及他在附近河塘抓来的鱼，想要做成一顿丰盛的晚餐应该已‘绰绰有余’。只不过，前提是她得会‘做’才行。

“这里交给我，你去房里歇着。”

就在绯雪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人‘自告奋勇’，要为她分忧解难。换做旁人，至少是个略懂烹饪之技的人，她一定会乐于将这‘烫手山芋’丢出去。可他……行吗？

事实证明，绯雪的怀疑并非全无道理……

煎蛋时，他会不小心将蛋壳‘落’在了炒锅里；信誓旦旦要为她补身熬一锅浓浓的鱼汤，但前提是你得搞得定那条鱼。看着地上乱蹦乱跳的鱼以及那个跟在鱼后头手足无措的男人，绯雪一不小心，扑哧笑出了声来。除了戏谑促狭，眼里更多的却是淡淡的满足。生活，其实真的可以很简单，不是吗？

终于‘熬’到了吃饭的时候，看着满桌的佳肴珍馐，绯雪暗暗决定从那盘看上去还算正常的煎蛋开始下筷。

“怎么样？”

他既紧张又期待地问着，那样子，颇像个刚学会习字的孩子，满怀期许地等着她的‘夸赞’。

“嗯，不错！”蛋熟了，他也总算知道在做菜的时候要加盐进去，不至像他第一次做给她的那盘面汤一样，索然无味。只是……为了不打击他，绯雪决定将混在煎蛋里的一小块蛋壳也一并咽下去。再怎么说，这也是他真正意义上做给她的第一顿饭，她不能搞坏气氛。

和和乐乐地吃过晚饭，在外面赏了片刻的花，到了该睡觉的时候。结果，问题又来了……

“你要我去别的房间睡？为什么？”

男人抱怨的语气说不出的郁卒。在府里时也就罢了，毕竟是他做错事在先，被罚睡书房也是‘罪有应得’‘自作自受’，为何到了现在还要和她分房睡？

早知他不会乖乖就范，绯雪挑起晶亮的眸子看他，右手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小腹，漫不经心地说，“想与我在一个房间睡也可以……”

夏侯容止狭长深邃的凤目立时划过一丝灿然。只不过，他高兴得似乎太早了些……

“只要你保证不碰我。”

一听，笑容立刻僵在了男人嘴角，出于本能反应的讨价还价：“为什么不能碰你？”

绯雪的‘借口’倒是理直气壮，“我怀胎一个月，正是胎象不稳的时候。除非你不想要这个孩子了，否则，三个月之内都不准碰我。”

夏侯容止瞬间尝到了从云端跌落地狱的滋味。不能碰她，还要整整三个月？？？怎么在这之前就没人告诉过他，女人怀孕生子是件这么麻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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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0.第840章 甜蜜

越想越憋闷，视线从她清美的脸颊下移，最后落在她的小腹上。捕捉到他眼里隐藏的近乎怨怼的目光，绯雪顿觉好气又好笑。

“你最好是个女儿。”

听见他低低的嘟囔声，绯雪不解地挑眉轻问，“为什么？”为什么‘最好是女儿’？

“因为若是个儿子，在他出生后我一定会狠狠揍他一顿。”

绯雪笑不出来了。什么？敢打我儿子？

“你，今晚去别的房间睡！”完全一副没有商量的口吻。

某人立刻变成了苦瓜脸，“为什么？”

“不为什么。”绯雪咬牙切齿地说。

某个男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立刻讨起饶来，“娘子，我也就是那么一说……”

绯雪不为所动。还‘就那么一说’？方才他说话时的表情她可是看的真真的，绝不是说说这么简单。哼，这还没生下来呢，他就已经惦记着要打儿子。日后真要她生下的是儿子，还得了？

夏侯容止好说歹说，口若悬河，几乎把他一整年的话都说完了，最后总算是求得了亲亲娘子的原谅，成功挤上了她的床。不过很快，他就后悔了……人生最大苦事，莫过于看得着碰得到，却吃不着。哎！早知如此，他干脆睡在别的房间就好了，何必要来自讨苦吃？

软玉温香在怀，他不禁有些心猿意马起来，却强自克制着。

丝毫不知他辛苦的绯雪将头枕上他胸怀，一脸幸福之色地问着：“夫君，你想要几个孩子？”

“五个！”

他本是随口这么一答，不想她竟当真了，“五个？这么多？”初时还有些惊愕的她，渐渐的，却好似接受了这个数字，并开始盘算起来……

“我希望头四个都是儿子，只要最小的那一个是女儿。”

“为何？”他问，有些不明所以。

“因为哥哥会疼妹妹啊。我跟没跟你说过，曾经我在云州沈家的时候，就是最小的一个，上面几个哥哥都拿我当成掌心之宝，简直比娘还要宠我。”

“你只说过你有三个舅舅，对岳母和你宝贝得很。”

“嗯，当然舅舅们对我也是极好，不过最好的还要属两个哥哥。记得有一次，我去山上采药的时候，遇上了一伙强盗，个个如同凶神恶煞一般。恰逢两个哥哥奉了舅父的命，去迎我回来……”

“后来呢？”

“后来？当然是那伙强盗被我两个英勇无敌的哥哥打得落花流水。当然，哥哥们也都受伤了。若换做平时，他们带着伤回到家肯定要被舅父指责的。可是那一天，两位舅父非但没责怪哥哥们，还对他们大加赞赏。说他们保护了妹妹，这才像是真正的男子汉……”

“哦，还有一次，我去集市上玩……”

夜已深，他与她却丝毫没有睡去之意。他听着她一件一件说着从前在云州的趣事，那些包裹着浓浓亲情与温暖的‘故事’对他而言无一不是陌生的。但他却能从中感觉得出，她的快乐。他暗暗下了决心，找时间一定要带着她回到云州沈家，逐一拜见那些对她而言真正意义上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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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1.第841章 少年与乞丐

生活的定义是什么？并不是有了房子有了家具就一应俱全。柴米油盐、布匹衣段，都是不可或缺的因素。

一个夏侯容止，一个颜绯雪，要武可武，要文能文，足可抵御所有心怀叵测、来势汹汹的敌人。然而，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却有一个相同的缺点——对生活细节的不通。

到了自己生活、自给自足的时候，才渐渐意识到生活是由无数琐碎的因素构架而成。于是为了填补缺失，他们只好去了附近的集市，采购些生活的必需品。

绯雪打算买些柔软的布料，想亲手为未出世的孩子绣几件小衣裳。当然，她的绣工还有待加强。

挑了两匹布，就在她想掏出荷包付钱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装银子的荷包不见了！！！

“啊！放了我吧，这位爷，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来自于少年的哭求声吸引了绯雪的注意。只见一衣着褴褛的少年，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正被容止揪着衣领踉踉跄跄地走过来。而他手里紧紧攥着的，恰恰正是她丢失的荷包。

“又是你这个小毛贼，昨日还偷了我几个铜板呢……”

买布匹的妇人一看到蔫头耷脑的少年，当即认出他正是昨日偷了自己铜板的小乞丐，眼里瞬时射出了鄙夷的寒光。

“放了我吧，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少年的哀求声带着哭腔，沾染垢污从而看不清楚五官的脸上，毫不掩饰惊恐神色。看得出来，他是真怕了。

“姐姐，我把钱袋还给你，求求你饶了我吧。我真不是有意想偷你钱袋的。是因为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实在饿得不行，才会犯了糊涂。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偷钱了。”

绯雪目光里闪过一丝不忍，“你说你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小乞丐点了点头。

绯雪将他刚还给自己的荷包打了开来，从中取出一粒碎银子递给了他，“拿着这银子，去买点吃的吧。”

小乞丐似乎没料到她不但原谅自己，竟还给银子让他去买吃的，一时间愣了愣。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好心的姐姐已经离开。

少年将那粒碎银子紧紧地攥在手心，忽然抬起双脚朝绯雪离开的方向飞快追了上去。

“诶，你这是做什么？”

看着扑通跪在自己面前的小乞丐，绯雪弯腰作势去扶，却被夏侯容止淡淡出声制止，由他代替绯雪将跪在地上的少年扶了起来。防人之心不可无。夏侯容止仍未忘记绯雪刚入宫做公主伴读那会儿，就曾在一次外出的时候吃过‘乞丐’的亏。知人知面不知心，谁又能保证这乞儿不是心机之人派来伤害她的？

少年起身后，又冲着绯雪深深鞠了一躬，恳求道：“求好心的姐姐救救我的家人！”

“你的家人？”

绯雪与夏侯容止相视一眼，在他晦暗的眼神里看出了阻止之意。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也深谙‘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但触及到少年眼里那一丝哀切的乞求，不知怎的，拒绝两个字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你引我去看看你的家人。”

她这么说就表示肯出手相助了。太好了！

少年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喜若狂，即便他再深的心机，眼底这一抹光彩是骗不了人的。所以绯雪愿意相信他，相信他所说是真的，并非只为了把她引去某处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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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2.第842章 太子

一间破庙，两张破旧的草席，两个同样病入膏肓的女人……

在少年的解释下，绯雪了解到，这两个女人，其中一个满头白发、气息奄奄的是他祖母，另一个年岁在三十左右，面色蜡黄、骨瘦如柴的妇人是他娘。他们一家是从千里外一个小小村落逃难来到这里的。本来还有他爹……可是就在大约半个月前，他爹被征兵的人强行带走了，只留下他们这一家孤儿寡母，身上所带不多的盘缠都用来买祖母和娘的药，花光了。无奈之下，少年只好去行乞。但这个小镇毕竟也不是富裕之地，突然涌进来许多难民，为了生存，又是偷又是抢，使得整个小镇都笼罩在阴雨绵绵的氛围中。本地人更是一见着他们这些外地逃难而来的人，非打即骂，更别说施舍给他钱物。他也是实在逼的走投无路，这才想着去偷…。。

说到后来，少年已是泣不成声。

绯雪眼里隐隐闪动不忍的微光，一字未言地走上前，一一为那两个病入膏肓的可怜女人把脉看诊。少年的娘倒还好，依脉相上看，只是长期未摄食物所致的营养不良、气血亏损，用个一两副药再进些营养补食，慢慢也就将亏虚的气血补了回来。可是少年的祖母却是已无力回天。从脉相上看，老妇人本就有多年的病根未除，此次逃难出来，一路上担惊受怕再加上没有一个稳定在吃住生活环境，以至病情加重，看样子是活不了几天了。

绯雪让夏侯容止去买些药和吃的东西回来，她则把少年叫到了身边，用水沾湿了帕子，轻轻擦去少年脸上的污垢。当他的脸干干净净地呈现在她面前，绯雪不由得一愣，那清丽柔美的五官分明属于一个姑娘家。

“你——”

小丫头不好意思地讪讪一笑，“被你看出来了对不对？”

“为什么要女扮男装？”绯雪不解地问。

女孩儿脸上随即露出几分苦涩的神情，闷声道：“不这么做的话，我可能早就被抓走了。”

“抓走？”

“嗯！”女孩儿点点头，随即娓娓说起她们居住的村子不久前遭遇的事。

“有一群人，不，是好多人，打着什么‘太子’的旗号，跑到村子里，烧杀抢掠。壮年男子统统都被抓去当了兵，谁家要是有漂亮的闺女，也会被他们抓去……幸好我当时不在村子里，去不远处的山上挖野菜了，这才免于一场横祸。可是打那时起，村子里，我们是再不敢待了。爹被抓走了，娘只好带着我和奶奶逃了出来。将家里仅剩下的藏于地窖里的酒卖掉，就拿着这么点银子，我们一家人逃难至此。我娘的绣工极好，只要空暇就会绣上几方帕子叫我拿到集市上卖，本来也能卖几个铜钱，勉强维持生计。可就在几日前，连娘也病倒了……”

从少女断断续续的述说中，绯雪捕捉到两个很关键的字眼——太子！这个太子，会是她想的那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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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3.第843章 并非偶然

从小镇回去竹林的路上，绯雪将从少女那儿听来的事说与夏侯容止听。可奇怪的是，他听后竟是全无反应。

绯雪觑出了一丝不同寻常，脚下顿住了步伐，忽而绕到他身前，与她四目相对。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还是说……方才我所说之事你其实早就知道？”

“我是知道没错。就在你与我冷战那两日，锦衣卫被派在外盯着废太子的人传回消息，说废太子近来正在大肆征兵敛财。说是征兵，其实那些‘壮丁’根本是被抓到军营里去的，谁反抗，就会被当场处死。”

“果真是他？”

绯雪的瞳仁微微颤动，神色瞬间一凛。想不到曾经那个昏懦无能的人，今时竟会掀起这么大的风浪！要不是他，镇南王也不会蒙受冤屈而死。虽说颜云歌才是幕后的真正推手，但废太子宇文啓却是个必不可少的契机。若没有他，即便颜云歌想方设法欲置镇南王于死地，只怕她也是苦无出处。

当初，先皇景帝明明已下旨赐死废太子啓，却最终仍是被他逃走。绯雪始终觉得，当年，必有人暗中相助，宇文啓才可能逃走。只，这个人会是谁呢？

“你还知道什么？”

既然问了，绯雪索性一次问到底。她能理解容止不愿让她知道这些事的初衷，免得她烦心。但她就是不喜欢他有事情瞒着自己。大约他曾瞒着自己娶了墨鸢姐姐一事印象太过深刻，至今仍是她心里打不开的一个结……

对上她一双清冷中透出凛然寒光的眸子，夏侯容止心里清楚得很：若是他有所隐瞒，这个倔强的小女人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他。前面刚有过‘冷战’的先例，那滋味，真真是不太好受。鉴于此，他决定向她坦然一切。

牵起她的手，重新踏上回竹林的路。边走，他一边沉声道：“锦衣卫的探子汇报时还说，宇文啓前不久曾与曼罗国的国主有过接触……”

曼罗国？

绯雪心里重重一震，希望别是她想的那样？

“他找曼罗国国主，必然是想要与之结盟。那曼罗国国主答应了吗？”她急切的问。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废太子啓，曼罗国，君拂……

有些人，有些事，绯雪一直不曾认真的思索过，又或者她曾刻意地回避过。君拂为何会出现在锦朝皇都？若他只是个闲散人，倒也无妨。但他的身份，却是在曼罗国权势地位仅次于国主的荣亲王，高高在上，同时有着与锦朝截然不同的政治立场。

那一日的巧逢，她下意识便又把它当成是像过去一样的‘偶然’，却忽略了一些本质性的问题。比如，她已经不是过去流云堡里的颜绯雪。再比如，她已经成亲。君拂何以会跨越千山万水，只为来见一个早已嫁作他人之妇的女子？

既非为了见她，那君拂来此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有件事，我一直没同你说，是不想你胡思乱想……”

他的再度开口，让绯雪暂时收摄心神，扬起脸看他，仿佛在无声的问：你又在瞒着我什么事？

“那一日我们与君拂在茶肆中小坐，我曾见到过君莫殇。奇怪的是，他明明看见了我们，却并未上前来打招呼，反而像是故意躲避着我们似的急忙上了二楼。”

想来想去，夏侯容止还是觉得应该把这件事告诉绯雪。也好让她多多提防君莫殇那个人。

他不提还好，这一说，倒叫绯雪瞬间意识到一个‘偶然’，又或者根本就不是‘偶然’。

君拂，君莫殇……君拂所在的茶肆，君莫殇也在；明明看见了他们，却故意躲避；还有那一日刑部正堂外的‘偶遇’……

倘若这一切都并非偶然，那么君莫殇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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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4.第844章 决定

还有一件事……

绯雪猛然想起，当初引荐君莫殇入军营的人恰恰正是她自己。容止说军营里出了叛徒，将排兵布阵泄密给废太子啓的军队，才会导致我军大败。那这个人……会不会就是君莫殇？如果是他，那他岂不就是导致镇南王被夺兵权甚至失了性命的罪魁祸首？而自己，则成了帮凶！

烈日下，她的身形猛然一个趔趄。还好身边的男人及时扶住了她。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夏侯容止紧张而又忐忑的问询声随之而来。她现在怀着身孕，可是半点也大意疏忽不得的。

绯雪缓缓抬眸看他，对他绽开一丝安抚的浅笑，“我没事！大概是走累了……”

夏侯容止二话不说，立刻在她面前半蹲下身。

绯雪唇畔绽开甜蜜的笑容，不客气地爬上他的背。

背上背着她，夏侯容止却依旧健步如飞，丝毫也不觉得她是‘负累’，反倒甘之如饴。

“夫君~”

“嗯？”

“等到我以后老得走不动了，你还会背着我吗？”

“当然！”

“可是万一你也老的走不动了，那怎么办？”

“就算用爬的，我也要背着你一直走下去。”

“那万一我变丑了，脸上长满了皱纹，你会嫌弃我吗？”

“爱你都来不及，说什么嫌弃？”

“那你也不会爱上别的女人喽？”

“当然！”

听了他不假思索的回答，绯雪顿时有些气结，“什么，你不爱我们的女儿？”

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掉入了‘陷阱’，男人有些无奈地说，“就算是女儿，她也只能排在第二位。”

绯雪甜甜的一笑，却是明知故问：“那第一位，是我喽？”

夏侯容止只淡淡地扯了下唇，再不肯多言。

回到了小楼，绯雪让夏侯容止回房歇着，自己则坚持要去厨房做出一桌菜来。夏侯容止自是不肯让她辛苦。且不说她如今怀着身孕，即便没有，他也不想让她承受这样的辛苦。绯雪却不以为然……她对做饭一事的确一窍不通，可没人规定不会就不可以学不是？何况她总在想，从前墨鸢被她隐秘安置在寺庙的时候不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对生活杂物一窍不通。可是现实所迫，再加上墨鸢自身勤奋好强，不久下来，这些曾经令她想都不敢想的杂物包括做饭，居然已是手到擒来。墨鸢能做到的，她为何就做不得？

有信心是好，不过当绯雪真的置身在让她只觉陌生的厨房里，还是油然生出一种手忙脚乱的挫败感。不过，她要是这么轻易被打败，那她也就不是颜绯雪了。

结果，半个时辰后，当夏侯容止看见桌上的四菜一汤时，立刻对爱妻投以几近‘敬畏’的眼神。至少从色相上来看，这几道菜是成功了，就是不知吃起来会怎样……

绯雪为他倒了酒，自己则因有孕在身，以水代酒，与他碰了杯。

明明该是很温馨的气氛，却莫名蔓延着一丝淡淡的苦涩。夏侯容止只顾闷头吃菜，绯雪见他吃得香、胃口全开的样子，眼底闪烁着欣然愉悦的光芒。只，好景不长……

“明日，我们就回去吧。”

夏侯容止夹菜的动作一顿，尽管竭力想要躲开，终于这一刻还是来了。放下筷子，他抬起清冽的双眸，目光炯炯地看着她，“你已经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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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5.第845章 归位

绯雪轻轻地点了下头，为了不让他看出内心的苦楚，竭力在唇边扬起一丝清浅的弧度，“决定了！”

说罢，她执起筷子夹了口菜来吃，却不知是菜的味道不对还是怎么，柳眉微微凝蹙，带出几许苦涩的轻弧。

她可以选择与他生活在此，不再过问世间俗事。也可以选择去一个谁都找不到他们的地方避世隐居，过真正属于他们的简单而又快乐的生活，专心做夏侯容止的妻子，做他们孩子的娘……可她的心，似乎不允许。

人在俗世，又怎可能全然不理会俗间之事？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想法罢了。她也好，容止也罢，都有着内心并不想承认的牵绊。那是一种使命感，一种为了黎民百姓可以牺牲自我的使命感。

私下里，她曾问过容止：颜云歌用那样的手段害死了他的父亲，他还要为她尽忠效力吗？容止的回答给了她很深的触动。他说：我尽忠的是国家，效力的是百姓，又与她何干？

那一刻，她忽然懂了！无论皇权如何变更，无论手握权势的那些人如何的折腾，容止的‘魂’决定了他注定不能放下身为一个武将的责任。若是她强行把他留在身边，过着普通平凡的生活，即便容止为了不令她失望真的愿意放下一切，他也不会真正的快乐！而她，可以对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残忍自私，却唯独对他……终究是不忍。

~~·~~

“回来了，回来了，少爷少夫人回来了！”

一听见下人叠声惊喜的传报，管家闻仲忙从后院急奔而出，见了牵手走来的二人，甚至连行礼问安都忘了，难掩不安忐忑地询问着绯雪：“少夫人，您……没事吧？”问着话，他视线却有意无意地看了眼绯雪的肚子，其意为何，不言而喻。

绯雪抿唇一笑，投给他一记安抚的眼神：“仲伯放心，我很好，孩子也很好。”

“好就好，好就好！”闻仲练练点头，笑呵呵的样子总算不见了前几日的愁云惨雾。这几日，少爷少夫人不知去向，他派了小厮几番寻获无果，可把闻仲急坏了。生怕自家少爷犯起了糊涂，又做出伤害少夫人以及少夫人腹中小主子的事。

还好还好，总算是‘有惊无险’‘有惊无险’。

“仲伯，您那是什么眼神？”

对于闻仲毫不掩饰怀疑与责难的眼神，夏侯容止顿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莫非仲伯以为他会伤害雪儿？疼她爱疼都来不及，他又怎么会做出那种混账事？

看着莫名其妙成了全府上下‘公敌’的男人，绯雪却一点也不同情他。谁叫他听信几句闲言碎语，脑子一热，就想残忍地杀死他们的孩子。亏得仲伯反应快，及时把滑胎药换成了安胎药，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叮嘱了绯雪一句多休息，夏侯容止就离府而去。这段日子，锦衣卫的事务一直都是夜影夜魅两个人在权衡操持。他也是时候该回归本来的人生轨迹，做他该做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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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6.第846章 有趣的事

夜影夜魅两人对于夏侯容止的到来颇有几分惊讶之情显露与眉眼之间。他们以为卫主会多多陪伴女主子一些日子，不想他这么快就回到了锦衣卫指挥使的职责中来。

负手站于锦衣卫训练时的校场上，身后左右两侧各站着锦衣卫的精魂人物。除了夜影夜魅两个，还有夜魑、夜玫两个人。夜魑平时负责的是锦衣卫一些隐秘的任务，鲜有露面的时候。至于夜玫，则是锦衣卫里唯一的女性。但是，千万别以为她是女子就对她歧视不屑。夜玫的能力，就算在锦衣卫内部也是响当当的。她更有个鲜少有人知道的身份——夏侯容止的师妹。从前山上学艺时，夜玫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跟在夏侯容止身后。不过，因为她也是个沉闷寡言之人，虽然在山上那几年与夏侯师兄相处的时间很多，两人却从不曾真正的谈过心。以至夏侯容止直到今天，仍不知夜玫对他的心意……

“怎么样？”

夏侯容止问题问得突兀潦草，在锦衣卫中共事的默契使然，身后几个人却都瞬间了然他所问是什么。

“所有锦衣卫，都愿誓死追随卫主。”

夜影的口吻是斩钉截铁的坚韧、信誓旦旦的沉定。虽然目前，他们还不知道卫主真正想做的是什么。但锦衣卫三万精锐之士都在私下纷纷表达誓死追随卫主的决心。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他们也毫不动摇！

听着夜影的回答，夏侯容止眉宇轻蹙，心里的情绪绝对称不上‘欢喜’。他接下来要做的这件事，是要摒弃朝廷的命令。简而言之，就是背叛朝廷。他一人之身没什么，可是却不能让这么多锦衣卫同生共死的兄弟都跟着他背负‘大逆之罪’。

“挑出一千人来，五日后随我秘密出发。”

闻言，夜影与夜魅等人俱是一愣。一千人？不是全部？

“这一千人，卫主想挑选什么样的？”错愕归错愕，有些话，夜影还是得问个清楚。总要给他一个‘尺度’，让他知道该挑选什么样的人出来。

“不怕死就行。”

~~·~~

柳胥入宫觐见太后娘娘，却愣是在前殿被晾了一个多时辰，那位尊贵的太后娘娘才姗姗现身。

对此，柳胥自是心里暗暗不满。可纵使不满又怎么样？难道他真能当面对着那个女人怨声载道？如今，他不过是个刑部侍郎，官居二品。人家却是皇上嫡母，堂堂太后，前朝后宫无不把持在她手里，身份与他可说是‘云泥之别’。做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因几句抱怨就丢了乌纱帽到底是不值许多。

“臣叩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施施然正欲跪地行礼，却听见落座主位的女人轻描淡写地吐出句：“免礼，赐坐！”

“谢娘娘！”

颜云歌挑眸看了眼在太师椅上落座的着一身青蓝官府的男子，眼中含着几分讥诮，“柳大人今日来见哀家，可是有要事相商？”

是‘柳大人’，而非‘表哥’。单从称呼上，就已将二人的距离隔开了十万八千里。

柳胥暗地里不由得一阵恼恨。似乎是从柳家垮台那一时起，她对自己这个表哥的态度就发生了极大的改变。虽然娶了媃葭公主，让他在柳家那场灾祸中幸免于难。但媃葭同样给他带来了此生莫大的侮辱，让他一度沦为皇城里的‘笑柄’。即便是现在，他出门在外，仍不时承受鄙夷轻屑的目光。而这一切，全都拜媃葭那个贱女人所赐。也难怪，就连他的表妹都如此瞧他不起！！！

暗将胸臆间的愤怒隐下，他抬眸回视着女子探寻的目光，唇边轻勾起玩味的弧度，似笑非笑地说道：“臣昨日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今日特来与娘娘分享。”

“哦？什么有趣的事，还要劳动柳大人亲自入宫一趟？”颜云歌一副兴致缺缺的神态。近来，她心情抑郁，任何人任何事都难令她畅怀。究其原因，还不是宇文寅那个没良心的！他已有一个月整，不曾入宫看过她了。想来是家里有了娇妻美妾，对她就越发的不在意了，简直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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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7.第847章 有价值的情报

“我听说，日前，夏侯容止把锦衣卫暗中集结起来，似乎正在计划一件有趣的事。”

原本兴致缺缺的颜云歌一听他提到了‘夏侯容止’这个名字，波澜不兴的眼底立时闪过一丝兴味的澜漪，“正在计划一件有趣的事？什么有趣的事？”

就知道她不会对此无动于衷。

柳胥暗自得意的一笑，淡声道：“废太子宇文啓大肆征兵敛财的事，不知太后娘娘可曾听说了？”

颜云歌微微蹙眉，有些不解他说着夏侯容止和锦衣卫的事，怎么又扯到了废太子的身上？想起宇文啓那个废材草包，眼底随即掠过一丝鄙夷的暗讽之光。

“哼，不过是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凭他庸庸蠢钝的脑子，还能兴起多大的风浪？”

冷眼瞧着她满脸的鄙夷之色，柳胥却不以为忤，“如果只是征兵敛财、搜刮百姓，自然难兴风浪。那么倘若他与曼罗国的国主暗中有所往来交涉呢？”

“什么？你说的可是真的？”颜云歌一改方才散漫之姿，神色间瞬时多出一丝狠戾。

柳胥将暗讽隐与眼底，唇畔则浅浅扬起一丝不明以为的弧度，“臣又怎敢拿这种大事来胡言乱语。我收到的情报确是如此。”

颜云歌愤怒之色再也无法隐藏，恨恨地拍了下座椅扶手，眼底氤氲起杀气腾腾的寒光。

宇文啓居然找上了曼罗国！若此消息为真，那么极有可能他与曼罗国国主已暗通款曲、沆瀣一气，打算联合起来对付锦朝。不行，她得即刻让爹入宫商讨对策才行。

“来人，传哀家旨意，立刻宣颜霁将军到凤阙宫来见哀家。”

“遵旨！”

有太监急匆匆地领命而去。

见此，柳胥漆黑如墨的眼底隐隐闪露暗讽之光。哼，方才不还是一副‘不可一世’对他所言不甚在意的模样，怎么这会儿就急了？

“太后娘娘莫急，臣的话还未说完呢。”

思起他还未说攸关夏侯容止与锦衣卫的事，颜云歌暂时按捺住焦虑的心绪，冷冷的眼神看着他，带着几分逼视。

“你知道哀家最讨厌人拐弯抹角，有什么话直接说来就是，别再想着吊哀家胃口。”

所以她才对柳胥这个人说不出的厌烦。自她懂事起，就对这个表哥没有多少好感，总觉得他心机过重，看着别人时又似乎总是不怀好意，一副时刻要算计别人的样子。就连娘，柳胥的亲姑母，私下里都曾不止一次地‘警示’过自己，叫她远离柳胥，不要与此人有任何牵扯。

几年前，柳家被废太子牵连，几乎祸及满门。却唯独他，逃过了这一劫。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对她凉薄中透出一丝轻鄙的态度，柳胥不以为意，唇畔笑意反而更深了几许。

“臣并非有意要吊娘娘胃口，而是臣接下来欲说之事与废太子啓有着割不开的连系。夏侯容止之所以集结锦衣卫，无视朝廷命令暗中行事，正是冲着废太子啓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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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8.第848章 交易

“哦？”冲着废太子啓去的？

“宇文啓的叛军不断滋扰百姓，凡进入小镇村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大约正是他这种种恶行，激怒了夏侯容止，才致他私下集结锦衣卫，似是打算偷偷潜入军营将废太子斩杀。元帅一死，那些残兵败将自然就成了一盘散沙，毫无威胁性可言。”

听着柳胥持续的述说，颜云歌这才有了一点点的兴致，抿着的红唇也缓缓挑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娘娘不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吗？”柳胥似笑非笑地看着颜云歌。对于这位表妹的心思早已猜了个十之八九。她恨颜绯雪，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然却屡屡失手。可是让颜绯雪痛失所爱，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主意。死是最好的解脱，与其杀了那个令她憎恶的女人，不如留着她的命，一辈子活在犹如烈火焚烧的痛苦中，这样岂不更能发泄她心头之恨？

“怎么说？”颜云歌即便猜出了柳胥欲说还休的内容，却仍故作不知，同这个城府心机无不深沉的‘表哥’打着哑谜。

柳胥抿唇轻笑，眼底却是一片清寒的光芒。宫中几年的浸染，他这位‘表妹’当真变得不简单，心机手段都已有所升华。他不信她猜不到他想说什么，却故作不知，非逼着他开口。一旦他率先说出，她就顺势将‘责任’推到他身上，陷于被动的他注定要受她牵制。

不过也罢，这不正是他此次入宫来的目的吗？

“娘娘何不借此机会暗中刺杀夏侯容止，让他有去无回，也是对颜绯雪予以痛击？”

“办法是不错。只夏侯容止身手不俗，身边的锦衣卫又个个都不是酒囊饭袋，想杀他，谈何容易？”说着，颜云歌轻叹一声，露出惋惜的神色。

“倘若娘娘信任，不妨把此事交给臣来处理？”

颜云歌才不会蠢到以为他是好心要帮自己的忙，只怕‘另有所图’……

“条件呢？”

柳胥低低地笑了两声，眼眸划过一丝野心勃勃的诡谲暗光，“呵呵，娘娘快人快语，那我索性也就直言了。我希望娘娘能把兵部尚书的职位交给我。”

兵部尚书？哼，他的胃口还真是不小！

“兵部尚书陈大人任职期间一直敏于事、慎于言，孜孜不辍，昼乾夕惕，从无错漏。哀家岂能说撤就撤他的职？只怕就算他答应，朝中百官也不肯答应。”

听了她的搪塞之言，柳胥眼中阴沉之色骤然凝结，却不过眨眼之间又换上一副牲畜无害的模样，唇角淡淡笑容点缀，“这一点娘娘尽可不必担心，人吃五谷杂粮，焉有不生病的？”

颜云歌瞳仁微微晃动了下，已然明白了他言下之意。他果然够狠！

“既是如此，哀家便准了你的提议。”一个兵部尚书，换取夏侯容止的性命，她不亏。

“那臣就先谢过娘娘了。”

~~·~~

与他手牵着手，相携走在紫竹林中，绯雪的心境却与初次大不一样。几日前，来到这里的她感觉到的唯有单纯的惊喜与快乐。她甚至已天真地幻想起未来与他避世于此，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蓝天，竹林，花海，小楼……孩子们在竹林里嬉笑打闹，她则坐在花海中，让他枕着她的腿，咸咸地晒着太阳。耳中不时飘入孩子们童真童趣的欢笑声，偶尔她与他视线交汇，彼此眼中是满满的蜜意浓情。一阵微风拂面而来，带来清凉的舒爽以及令人闻之欲醉的花香……

幻想着这些，绯雪几乎真的以为这样的日子已经离她很近很近，几乎……

走着走着，他脚下一停，忽然在她身前蹲了下去，大手轻轻覆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神情那样真挚而又带着一丝莫名的紧张，仿佛透过这样的轻触，能感觉到她肚子里的小生命。

“好好待在娘的肚子里，别给我调皮捣蛋，否则的话……等你出来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后面一句，尽管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还是被绯雪隐隐约约的听见，气急败坏的同时，却也有些啼笑皆非。有他这么当爹的吗？再说了，孩子还那么小，对外面的世界根本一无所知，真能听见他的‘警告’才怪。

“对了，刚刚出来时，我看见仲伯似在帮着娘整理上下打点，娘要回云州了吗？”

绯雪摇摇头，清亮美眸却隐隐闪过一丝狡黠，“娘不回云州，不过是我要把她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免得有些卑鄙之人会用娘来威胁我。”这也算是‘未雨绸缪’。与颜云歌几次的较量下来，对于颜云歌为了达成目的而不择手段的行事做派她已有了充分的体认。

夏侯容止听后也表赞同地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绯雪有所保留地是，她确是即将把娘送去安全的地方没错，只是在那之前，她小小地使了一些手段。估计这会儿消息已经送过去了，怎么做，就看楚父的了。

与此同时，夏侯府

楚离一人一骑风雷电掣般地来到了夏侯府外，一跳下就火急火燎地闯入了夏侯府。

因他此前来这里的次数不算少，守卫早已识得他的身份，知道他是他们家少夫人的‘师傅’，少夫人更是敬他如父。故而也没敢阻拦。

楚离倒是轻门熟路，甚至不用人指引，就大步流星地来到沈清所居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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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9.第849章 断不轻言放弃

“小姐，这山茶花闻着可真香啊，怪不得咱们家姑娘喜欢呢。”庭院里，凌翠看着几盆移栽来的宝珠山茶欣然地对沈清说道。心里却对姑娘的贴心甚为动容。就因为小姐目不能视，注定这一生都无法欣赏花的美。姑娘便花了心思地让院子里开满了最香最香的花儿。小姐看不见，却能闻得见。大约就因为这样，从前不爱出门的小姐如今出门的次数却逐渐多了起来。

听到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凌翠还不等抬头去看来人是谁，那人已瞬间来到眼前。

“博阳侯？”

先是惊讶，凌翠随即意识到自己该行礼请安，忙不迭地福下身去，“侯爷万福！”

楚离却理都未理她，目光一直胶着在那柔婉美丽的女人身上，带着几分毫无所察的炙热。若是沈清看得见，必然此时要为他‘灼灼逼人’的目光而感到心慌。

“侯爷来了？凌翠，快去搬个椅子出来。”唇边一抹恬然的微笑，恰到好处的温婉，既不显疏离，也不太过熟络。可正是她这种不温不火的态度，让楚离的胸口又一次微微刺痛起来。

楚离直愣愣地站在那里，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手足无措的囧然。来是来了，问题是来之后该说的话他却并没有想好。此前，夏侯府里的小厮带去了消息给他，说是他们府上的亲家夫人即将远回云州。在那之前，少夫人，也就是绯雪那丫头略备薄酒，意在为她娘‘践行’，还说要请他务必出席。

当时，他听到这样的话，整个人都懵了。一直以来，他逃避着自己的心，逃避着这个让他变得不像自己的女人。尽管他一直不想承认，但他的的确确是胆怯了。他很害怕这个不像自己的自己，更怕自此后就再不能过潇洒自由无拘无束的生活。女人，在他的认知里一直是‘麻烦’的代名词。有了女人，就等于有了牵绊。有了牵绊，他就再不能像从前那样逍遥自在。所以，他一直在同自己的心‘打架’，对她避而不见，以为这样就能从她下给他的魔咒中解脱出来。殊不知，这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想法罢了……

得知她要走的消息，他是真的慌了，想也未想就跳上了马直奔这里而来。直到这一刻，直到他看见了她清美的脸庞，看到了她颊边的恬淡笑靥，看到了她没有焦距却黑亮宛如夜明珠的眸子，他一颗躁动不安的心这才逐渐的平静下来。

呵~

楚离忍不住的自嘲一笑。什么潇洒自由？什么无拘无束？什么不像自己的自己？这些个他一直在纠结矛盾的东西，现在想想却是那么的可笑。

在沈清面前蹲了下来，被他出其不意地握住了手，沈清吓得脸儿一白，下意识就想缩回手。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先听我说……”

沈清哪里还能心平气和地听他说？绯红的脸颊也不知是因为羞赧还是气愤，笑容蓦然从她嘴角消失，冷着脸，她一面拼命想把手自他暖热的大掌里抽出，一边有些气急败坏地斥道：“男女授受不亲，侯爷这是做什么？叫别人瞧见了，我还怎么立足于世？”

见她的反应这么大，即使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不会太容易，楚离仍避免不了焦虑地暗叹一声。然，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他已走出了心里的枷锁勇敢迈出这一步，就断无可能轻言放弃！

~~

绯雪回到府中时，凌翠正在梧桐苑外焦急地等着她。当她的身影一映入眼帘，凌翠焦躁不安的心情略略一松，忙不迭迎上前来，连请安都顾不得了，出声即道：“姑娘，您快去看看小姐吧，她已经有好半晌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肯出来了。小姐不肯出来，也不准奴婢进去，这不，连晚饭都没用。”

绯雪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蹙起眉头问，“我娘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会……”

提到这个，凌翠面颊倏尔浮上一片红晕，眼神也有些游移闪烁，“那是因为……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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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0.第850章 一女怎么不能嫁二夫？

“因为什么，你倒是说啊。”绯雪无奈地追问。

“因为博阳侯！他来了，还对小姐说了些羞人的话。那之后，小姐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任凭奴婢怎么喊她都不理，还不准奴婢进去。”凌翠一股脑地说了出来，神情颇为懊恼。

绯雪转开眸对夏侯容止说：“我去看看娘。”声落，即与凌翠一道往沈清的院落走去。

来到禁闭的门外，轻轻叩响门扉：“娘，是我！”

说完，也不等里面的人回应，就已推门径自而入。

看见娘亲怔怔地坐在桌旁，动也不动，恍惚的神色隐隐可见一丝惊慌无措在眉眼间蔓延，绯雪心下轻轻一叹，迈步上前，弯下身，轻轻握住沈清置于腿上的手。

谁知，沈清像是忽然受惊了，一把将手抽回，眼神很是无措。

见状，绯雪柳眉微蹙，忍不住在心里替楚父叹息一声。看来要想‘追’上娘，楚父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绯雪拉了椅子与沈清面对面坐着，尝试着提起话题，“我听凌翠说，楚父来过了。”

听到那个人，沈清一对漆黑眼仁明显有些不安的晃动。

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绯雪心中已大致有数。想来，‘过犹不及’这个词语就该用在此刻的娘亲身上。大约楚父也是被逼急了，才会不管不顾地跑来，又不管不顾地对娘说了些令她心惊肉跳的话，这才把娘吓到了。

娘的思想太过传统守旧，一生一世一双人已在她的大脑里根深蒂固。即使她已同颜霁脱离了夫妻关系，但在她根深蒂固的认知里，仍觉得颜霁才是她此生‘唯一’的男人，独一无二的丈夫。以至于，其他男人的示好，会被她看作是一种对她人格的侮辱。难道她是那样不懂节操的女子吗？

也怪自己，若是此前与娘亲坐在一起好好的推心置腹的谈一次，事情的结果说不定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糟糕……

这种时候，如果放任娘自己去想，她笃定，娘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通的。是以，有些话还得由她来说才行。

这么想着，绯雪幽幽开口：“我知道，楚父的话吓到娘了对不对？也实在怪他，不懂得转弯迂回，有些话怎么能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说呢？”

“你早就知道？”听出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沈清不由得一怔，随即涌上心头的却是一种近乎‘耻辱’的薄怒，“所以与他联合起来戏耍我？你们……你们太过分了！”

这怎么还怪到自己头上来了？

绯雪难掩‘委屈’地撇撇唇，早知道，就不该趟这滩浑水，楚父想不想得开与她何干？

“娘，即便你怀疑楚父，也不该怀疑女儿。女儿怎会与他人伙同起来戏耍您？我知道您现在很生气，也有些慌乱无措，才会口不择言。可是娘，追求幸福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您不该被颜霁那种人而禁锢住自己的一生……”

沈清此刻瞳仁晃动得更厉害，脸上满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绯雪，你究竟在说什么？怎么连你也说起这种话来？难道你从小学习的女则女训都忘干净了吗？一女怎能嫁二夫？”

“一女怎么就不能嫁二夫？”绯雪提出反驳，“若娘在初次就能遇到可与娘相守一生的‘良人’，我自然不会说这种话。问题是，娘遇人不淑，即便曾经嫁与颜霁为妻，也是错误的相遇，你们所谓的‘夫妻关系’更早在颜霁抛下你进京的时候就已名存实亡。后来即便娘追来了京都，你与他也不曾过过一天真正的夫妻生活，这是不争的事实。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娘为何不能纠正前错，重新寻觅属于您的幸福。”

“太荒唐了，这太荒唐了！”

嘴里念叨着‘荒唐’，沈清似是不愿再与她说下去，起身作势要走。却因心绪烦乱，没拿捏好方向，脚绊到了桌子腿上，眼看就要狼狈跌倒。

“娘小心！”还好绯雪及时扶住了她。

沈清重重甩开她的手，声音是鲜有的沉冷，“你出去，我要歇了。”

绯雪无奈的叹了口气，一则为娘的‘油盐不进’，二则也是为自己抱屈。****什么事啊，怎么娘又生起她的气来？

话说楚父，他是不是也太心急了点？再怎么，他也不能在没有任何铺垫的情况下就上演‘真情吐露’啊，娘不被吓到才怪。不过，归根结底，原因还是出在自己这儿。要不是她谎称娘即将回去云州，也不会逼急了楚父，酿成这种难以转寰的局面。该不是她好心办坏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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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1.第851章 宇文寅的威胁

“夏、侯、容、止！”

几日后的清晨，夏侯府里响起了女主子类似母狮般的咆哮，惊得全府上下无不震颤。原因是，他们少爷趁着夜里少夫人熟睡时，竟然偷偷‘溜’了，甚至连道别的只言片语都没留下，难怪少夫人会这般抓狂！

这只是不知情的人在胡乱揣测，绯雪会这般气急败坏，归结因由，当然不只是‘不告而别’这么简单。还有一种深深的‘背叛感’！可恶的男人，他一定一早就看出自己有随从他前去刺杀废太子啓的意图，这才选择了偷偷离去，甚至是不告而别！

绯雪本以为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心知他一定不会允许自己随同，所以准备工作她都是暗中进行的。甚至就连暂时送走娘的打算，都被她说成是‘担心有人以此来威胁她’，就为了不让他起疑心。可她显然是低估了那个男人的敏锐！

可恶！说走就走，连声招呼也不打，好歹留下几句话也好啊。

烦躁之余，绯雪出府，本想四处走走逛逛，说不定能扫清心中郁结。却不料，在茶肆里歇歇脚喝碗水的工夫，也能偶遇‘熟人’。当然，这‘熟人’若是不令其讨厌的人，就更好了！

也不知从何时起，她对宇文寅的印象已从‘无感’渐渐升华为‘厌恶’。大约是对方不懂放弃的‘纠缠’实在令她烦不胜烦，才致心绪发生如此改变。

“这么多的座位，王爷何必非要与我家小姐挤在一桌饮茶？”

紫韶一开口即是不客气的呛声，她素来心直口快且对于所谓的‘身份’从无顾忌。自然，紫韶是看出了绯雪对这人的‘厌恶’，才会有此一言。

“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王爷这般无礼？”

不等宇文寅回应，倒是他的随从先不忿起来。

紫韶挑眸看他，唇边一抹不怀好意的哂笑，“那你又是什么‘东西’呢？”

“说话给我放客气点，我是人，不是……”

那人下意识就要反驳，话一出口，却猛然意识到不对。

紫韶邪气地笑了两声，“不是什么？不是东西吗？”

“你——”

“住口！”宇文寅冷冷出声打断随从的持续挑衅。反观绯雪，由始至终则是不发一言，安静地喝着碗里的白开水，偶尔望一眼茶肆门口经过的来往路人，神情始终如一的风轻云淡。

“听说容世子秘密离京了。”

终于轮到了宇文寅开口，却一出声就给了个‘下马威’。

闻声，绯雪淡然清冷的神色没有一丝动摇，透出几许茫然的眸色淡淡看着他，语气恬然，声音清凉：“王爷打哪儿听来的闲言碎语？我夫君离京了？怎的我全然不知？”

似早料到她会矢口否认，宇文寅也不着恼，只是低低的笑了两声，“明人不说暗话，何况这里又无外人，你又何必藏着掖着？”

绯雪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闻言，不禁勾起一丝轻嘲的冷笑在唇边，“王爷不就是‘外人’吗？”

宇文寅面色微微一僵，心中升起几分失落的情绪。从什么时候起？绯雪待他非但没有了从前的亲切，反倒‘视如外人’？

哂了口茶平定心绪，他再度开口，声音隐隐多了一丝冷冽，“你该知道，他擅自行事，煽动锦衣卫造势，已是犯了大忌，朝廷足可撤去他锦衣卫指挥使一职，甚至予以更重的责罚。”

“王爷这话……是威胁？”绯雪挑眸看他，唇边一抹似笑非笑，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丝毫不为所惧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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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2.第852章 败类

“说威胁太严重了，只不过提醒一二。”

“提醒？”绯雪唇畔笑意更深，眼底却是一片冰寒，“那我真得多谢王爷一番好意了。只，我与容止素来与人无怨，可近来的日子却是屡屡遭厄，容止的生身父亲更死得不明不白，分明这是有人想置我们于死地。欲加之罪，又何患无辞？王爷你说是吧？”

宇文寅眼里隐隐升腾起几分寒意，“听你的话中之意，莫不是以为我故意构陷？”

绯雪轻扬粉唇，话音不疾不徐，“怎么会呢？王爷与我等何怨？根本没有理由这么做。”

宇文寅轻叹了一声，一改先前咄咄之势，语气不觉柔和了几分，“绯雪，话说到这份上，我索性与你直言。事实上，知晓容世子偷偷离京的人不止我一个，甚至有的人已经在暗中蠢蠢欲动，要让容世子有去无回……”

绯雪心跳猛的一滞！她料想到容止暗中集结锦衣卫悄然离京的事不会瞒太久，却万没想到这么快就走漏了风声！宇文寅既然知道了，就意味着颜云歌一定也知道了。何况听宇文寅方才所说，‘有人暗中蠢蠢欲动’，这个人又是指谁？还有，站在宇文寅的立场，当是巴不得容止出事，他又怎么会好心地来‘警示’自己？到底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和宇文寅在茶肆中的短暂相遇，让绯雪心里莫名窜起了一丝不安。会如此焦虑，并不仅是缘于宇文寅那番话。有人欲将容止置于死地，这早已不是什么罕见之闻。令她如此焦虑不安的，是她怀疑锦衣卫中可能出现了‘叛徒’！要不然，消息何以会泄露得如此神速？

事实若真像她揣测得这般，那么容止……才是真的危险了！

~~·~~

俞半个月的时间，夏侯容止、夜影夜魅等人以及从锦衣卫中挑选出的一千精锐已悄然抵达叛军驻扎地附近。据夜魅初步查探，这三两个月以来，废太子啓率领的叛军呈倍数增长，早已不是此前数万人的残败之军，人数扩张了几倍不止。故而，想要杀掉宇文啓，仅凭他们一千余人是远远不够的。即便锦衣卫个个都是精锐、可以一敌百，双方人数如此大的悬殊，他们还是不可轻举妄动。

再者，宇文啓这个人虽是个酒囊饭袋，但他身边却不乏能人异士，想要取其性命，断不会太容易。是以，夏侯容止眼下要做的唯有按兵不动，以待好的时机。

在这样漫长煎熬看不见尽头的等待中度过了七八日，终于迎来了他们梦寐以求的‘机会’！

“属下看见废太子啓乔装成‘商人’的模样，在二十余人的保护下，正往西南方向行进。”

“西南？”听了夜魅的回报，夏侯容止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曼罗国’。很有可能废太子啓此去是为了秘密会见曼罗国国主，以商讨进一步的‘合作’。若是这样的话，那这无疑是他们一次绝佳的机会。在宇文啓行往曼罗国的路上，他们就可不费吹灰之力地将这个‘祸害’铲除。

只，夏侯容止心里到底存了分疑影。宇文啓前去曼罗国，即便为了‘掩人耳目’，身边只带了二十几名护卫随从，也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在心里稍作权衡，夏侯容止把大部分人留在这里以观察军营里的情况，自己则带着百余人悄然跟在废太子啓一行人后头，伺机而动。虽只有百余人，战斗力却绝对不俗，对付宇文啓带在身边那几十个护卫绰绰有余了。且过多的人，着实太过引人注目。

由于废太子啓一路从官道上行走，官道上来去的百姓甚多，多是难民，难以忍受叛军滋扰，想去别的地方谋生路。结果这样一来，夏侯容止以及一干锦衣卫一时间很难寻到‘下手’的时机。因为一旦两方对峙起来，以宇文啓的卑鄙不择手段，极可能会以那些无辜的百姓做人质，要挟于他。到时候，反倒会是自己落于被动的境地。与其那样，不如等到更为合适的时机。

夜魅打扮上平头百姓的样子，先一步去前方探路。约一炷香的时间，当他折返回来，也一并带回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禀卫主，因昨天夜里山体滑坡，前方一段官路被滑下的巨石堵死，废太子一行人骑马是断无可能从那儿经过的。”

“太好了！”

闻言，夜影不禁大喜过望。既然官道上不能走，那废太子一行人势必得抄小路，岂不是天赐良机？

夏侯容止也知机会难得，于是稍作沉吟，立刻对夜魅吩咐道：“你带领半数人，从森林中穿过，在废太子必经的路上设下埋伏。我等继续尾随，给他来一个前后夹击。”

“是！”

夜魅领命而去。

夜影摩拳擦掌，已跃跃欲试。太好了！终于有机会可一展拳脚。这些日子，他们派出去的人巡视附近的村庄小镇时，发现那些地方无不遭遇过废太子麾下叛军的滋扰。打家劫舍、烧杀抢掠，他们跟土匪强盗有什么分别？眼见这附近的百姓都已生存不下去，有的甚至连‘家’都咬牙舍弃，一家老小奔上了逃难之路。以至方圆百里几无人烟，都快成了死城。而这，全拜这位废太子所赐！

越想越气，夜影暗暗在心里发誓，非把这个‘败类’抓住千刀万剐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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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3.第853章 第947 白衣女子

夏侯容止等人在废太子所经之地一路尾随，然则，他们须得保持很长一段的距离，以免被废太子啓发现，横生枝节。

夜影带着几个人，‘潜伏’在那些难民之中，近距离注意着宇文啓的一举一动。正因如此，当他看见宇文啓随行的护卫们忽然与十几个黑衣人交起手来，一头雾水的同时，立刻赶回去向夏侯容止禀报。

“你说黑衣人？”夏侯容止微微蹙眉，同样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有些不明所以。

夜影重重点点头，“由于那些人都穿着黑衣，属下一时间也很难分辨出他们的身份。不过黑衣人中唯有一女子着白裙，坐在马上，只冷冷观战。属下看不清那女子的容貌，不过她的身形却是清晰地显露出来，像极了……”抬头小心觑了眼夏侯容止的神色，夜影的话音戛然而止，为难之色流露于眉眼，暗自忖思该不该把他的发现禀报给卫主？万一他看错了怎么办？

他这一停顿，夏侯容止心头蓦然涌上一股子不安，凤目轻眯，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说，像极了谁？”

“像……”夜影苦着张脸，仍是犹豫不决。他当时仅能看见那马上女子的背影，只隐约感觉她的身形有些肖似于女主子。可这仅是他没有任何根据的‘揣测’，他真的不能百分之一百的肯定。所以此刻在说与不说之间才会如此犹豫不决，生怕是自己看错了，误了卫主的计划。

然而，夜影此刻的犹豫不决看在夏侯容止眼中，却成了另一种诠释。他几乎肯定了心中的臆测。心跳蓦然一滞，气急败坏地在心里暗咒一声，飞跃上马，不由分说地朝前方疾驰而去。

夜影脸上有片刻的怔然，等他后知后觉地喊出‘卫主’这个称呼时，视线所及之处哪里还看得到那个男人的身影

眉峰紧紧皱起，向来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夜影，此事绝不简单。当他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针对卫主的‘圈套’时，夜影心脏猛然一缩，暗叫不妙的同时，身子一跃上了马，引领着其余锦衣卫迅速赶往前方打斗的地方。

马儿在疾驰中，夜影不禁在心里祈祷：阿弥陀佛，卫主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否则他会恨死自己的！！！

当夜影一行人赶到了方才所见宇文啓与另一伙不明身份的黑衣人打斗的地方时，空空如也的官道上让他不安的情绪骤然蹿升到了嗓子眼，心里越发的焦躁起来。

“快，分散去四周去，务必要找到卫主。”

“是！”

锦衣卫闻声而动，呈网状分散开来，迅速消失在夜影眼帘。

与此同时，奔入森林中的夏侯容止正在经历人生最大一次劫难……

片刻之前，就在他骑马赶到打斗处的时候，远远看见夜影口中的白衣女子骑马尾随逃跑的废太子冲入一片阴森森的乌木林中。他几乎不假思索就追了过去。

密林中，乌木生得高大，枝叶茂密，几乎把整片天空都遮住掩蔽了般。人置身其中，四周都是乌沉沉灰蒙蒙的，眼前景物越发的朦胧不清。

夏侯容止专注的目光紧紧锁住前面骑马疾驰奔走的人，由于距离有些远，也仅能从对方显眼的白衣上判断她所行方向。即便是这样，没走多久，他仍迷失在了乌木林中。

此时，他一颗心都紧紧悬在了胸口，眉目间是显而易见的焦躁与忐忑，更有一丝凛然寒气弥漫于眼角眉梢。他并不确定那名白衣女子就是他的雪儿，也知道这很有可能是对方为他设下的一个圈套。可即便是陷阱，他也必须跳进去。他不能允许他的雪儿置身危险之中，哪怕一丝一毫的可能也不行！

会是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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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4.第854章 只愿平安

他不断问着自己。之所以如此的不确定，正因为绯雪此前的确有意随他来到这里。说不定，是他的‘不辞而别’激怒了她，倔强使然，她紧随他的脚步赶往这里也并非全无可能。

在这种焦躁急切与不确定并存的复杂心绪里，他更加快了驰行中马的速度，却在这时，蓦然捕捉到前方不远处一抹雪白色的衣袂。就像拨开了迷雾终见光明，夏侯容止微微松了口气，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确定那白衣女子到底是不是绯雪……

跃下马背，他一路疾奔，然而让他惊心的一幕发生了！！！

正与废太子啓对峙中的女子忽然被宇文啓持在手中的长剑刺穿了左胸。重击之下，只见她纤弱的身躯猛然一个趔趄，瘫软在地。

夏侯容止呼吸猛然一滞，恐惧与慌乱瞬间占满了他的思绪。混乱中，他已飞奔向痛苦倒地的女子身边……

“卫主小心！”

夜魅夹杂着惊恐不安的喊叫声让他的思绪有一瞬间的停滞。就是这一瞬间，原本瘫坐在地低着头的白衣女子忽然抬起头来，夏侯容止只来得及看见她脸上狰狞的冷笑，下一瞬，长刀直入，带出一片染血的触目惊心！！！

“卫主！！！”

夜魅撕心裂肺的怒吼声淹没在刀剑相持的尖锐铿锵声中，眼里的震惊随即化为嗜血的残狞，冷厉刀锋所到之处，鲜血四溅。弥漫开来的血色仿佛把天边都一应染红……

而此时，远在万里之外的颜绯雪，却被针尖不慎刺破了手指，嘴里瞬时发出一声低呼。

“少夫人，您没事吧？”

这一幕刚好给为她端茶过来的绵瑾瞧见，即刻小跑着奔来，目光中露出关切之色。

“不必大惊小怪，只是手指被刺破了，没什么大不了。”绯雪压低了声音，对她带着一丝警告地说道。自从她怀孕，府里上到管家仲伯，下到哪怕是个粗使丫鬟，都无一不像是‘惊弓之鸟’，每每她这里有点风吹草动，都能掀起不小的风浪。尤其是仲伯，更无时不刻不处于紧张的状态下，唯恐她和肚子里的小主子出点什么‘意外’。在这样的前提下，哪怕只是她的手指被刺破，传到仲伯的耳朵里，都会成为了不得的‘大事’，说不定还会因此斥责绵瑾的‘办事不力’……

绵瑾低头看了眼绯雪膝上尚未绣好的小孩儿肚兜，不见了紧张兮兮的神色，反而抿着嘴扑哧一笑。声音里虽听不出嘲笑之意，不过戏谑揶揄绝对是有的。

绯雪忍不住轻轻地叹息一声。就连她自己看，都觉得这女红绣工不是一般的差。明明绣的是鸳鸯，却怎么看都像是没有长毛的鸭子，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而就这，还是她整整花费四天绣出的结果，实在叫人有些丧气。

看见她眉眼间掩不住的失望之色，绵瑾收起揶揄的笑意，忙不迭出声安慰，“其实少夫人要想给小主子绣肚兜，尽可吩咐了府里的绣娘，实在不必自己这般辛苦的。”

绯雪淡淡一笑，右手轻轻抚摸小腹，眼中满满是母性的慈爱光辉，“我想自己做给他，叫他知道他娘是疼爱他的。”当然，这只是一部分原因。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想找些事来让自己分心。否则的话，她总是会忍不住想着万里之外的那个男人，忍不住会提心吊胆、牵肠挂肚。

现在的她，什么都不奢望，只愿他能够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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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5.第855章 冤家路窄

“死了？你说的可是真的？”

凤阙宫前殿之中，颜云歌豁然站起，双目散溢出灼灼的光亮，激动地看着柳胥。

柳胥难掩得意的神色，唇畔浅笑轻勾，“人命关天的事，臣怎敢拿来与娘娘说笑？就在大约一个时辰前，臣接获飞鸽传书，说是夏侯容止已死在了废太子宇文啓手中。这不，紧赶着就来给娘娘‘报喜’了。”

当最初的激动之情逐渐归于平静，颜云歌不禁的狐疑起来。挑眉看向柳胥，重新坐回椅子上的她眉目之间充斥着一丝犀利，目光亦寒凛森然，“表哥该不会为了那兵部尚书一职，就拿了假消息来搪塞哀家吧？”

她怎么想，也觉得不对劲。夏侯容止是什么人？又岂是那废物草包太子说杀就能杀得了的？何况，据她所知，夏侯容止带离京都的锦衣卫有千余人，个个功夫不俗。有这些人随身保护夏侯容止，宇文啓又怎么可能得手？

被她这么当面质疑，柳胥也不禁露出一丝微恼之色，却并不敢针尖对麦芒地与女子辩驳，只拿出一个不走心的笑容来，声音清冷地说道：“娘娘此言真真是冤枉臣的一片苦心了。娘娘会如此质疑，无非是因为夏侯容止和宇文啓的实力相差悬殊。自然，硬碰硬，宇文啓绝对不会是夏侯容止的对手。可若是妙计巧施，却也未必就不能将其斩落马下。”

“怎么个妙计？”颜云歌仍不十分确信，除非柳胥能给出足以说服她的理由：比如，废太子啓用了什么样的‘妙计’致使夏侯容止陷入囫囵，以至丧命。

柳胥勾唇一笑，长目微敛，让人一时间难以辨别他眼底深藏之色。随后，不疾不徐地开口：“夏侯容止这个人的确堪称完美。功夫一流，深谙用兵之术，为人足智多谋……但他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娘娘也该知道才对。”

致命的弱点？难道是……

脑子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击中，颜云歌嘴角缓缓地溢出一丝诡谲的轻笑来，眼底光芒时明时暗，诡异森然。

呵呵呵！颜绯雪，你绝对料想不到，你最爱的人，他竟是被你害死的……

~

近一个月的时间，绯雪一直在府里养胎，今日好说歹说才叫闻仲放行进了次宫，想看一看明熙，顺便问问隐月宫中今日情形。

正逢宇文明熙嫌闷，其实是想找机会出来玩。看见远远走来的绯雪，小明熙别提有多乐了，嘴巴弯起大大的笑容，迈开一双小短腿，飞也似的就朝她飞奔而去。

看见这一幕，隐月和冥月姐妹却是不约而同地惊出一身冷汗，隐月更顾不了这么是在内宫，一提气便飞身而起，赶在明熙冲撞了绯雪前就把小家伙拦了下来。

“皇上，小姐身子贵重，可冲撞不得！”

虽这段日子一直身处内宫，但每隔上三五天，隐月就能得到宫外传进来的一些消息，其中就包括自家小姐怀有身孕这天大的喜讯。小姐如今的身子金贵着呢，万一小皇帝这边没轻没重地给碰出个好歹来可怎么是好？

另一边，小小年纪的宇文明熙自然不懂这些，只是在隐月拦住他的时候不高兴地嘟起小嘴巴，一副怏怏不快的样子。

这时，绯雪已走了过来，冲着隐月笑了笑，道：“不妨，我哪就那么娇贵了？”然后，目光落向明熙那张气嘟嘟的小脸，莞尔地勾起粉唇，蹲下身，对他敞开双臂，“怎么了？怪我不来看你，生气了？”

这一说，明熙小嘴一瘪，委屈地红着眼睛，眼看要哭出来，可却被他生生给憋住了。娘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是男孩子，是男子汉，不能一遇到不开心的事就哭鼻子。那样的话，娘会生气的。娘一生气，就不来看他了……

“你生我的气，是不是……我带来的糖葫芦也不想吃了？”

说话间，绯雪像变戏法似的，手里蓦然多出一根糖葫芦来。小明熙见了，立即‘转忧为喜’，笑嘻嘻地跑过来取过她手里的糖葫芦，开心地舔了舔包裹在山楂外的一层糖衣，表情说不出的满足。

气氛正好的时候，然而，内侍官的一声通传，却令绯雪唇角的笑容瞬间凝结成冰。

“太后娘娘驾到！”

还真是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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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6.第856章 巴掌

绯雪在心里闷闷地嘀咕了句，在隐月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转身面对一副显赫仪仗雍容走来的女子，盈盈福身进了一礼。

“免礼吧！”

颜云歌慵懒的声音里不乏欣然，似心情不错的样子。只，目光落向怯怯躲在了颜绯雪身后的宇文明熙时，神色却立时冷峻起来，连声音也变得严苛，“皇上，您贵为一国之君，怎能吃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岂非自轻自贱？”

说罢，若有若无地扫了身旁的翠环一眼。后者心领神会，盈盈浅步走至宇文明熙面前，脸上挂着假惺惺的三分笑意，“皇上，这东西不干净，吃了会肚子痛，还是让奴婢扔了去吧。”

宇文明熙如临大敌似地将糖葫芦藏于身后，对她倔强地摇了摇头。

见他不肯妥协，翠环索性动手抢夺，却在推搡间，没拿准手上力道，居然将明熙推倒在地。

“放肆！”

绯雪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扬起手，连着甩了她三个耳光。翠环被打得眼冒金星，几乎站不稳。

“颜绯雪，你——”

大约是气急了，翠环居然张口直呼她的名字。

啪，又是一个耳光甩了过去，伴随着还有绯雪森冷的怒斥声，“我堂堂世子妃的名讳，也是你区区一个宫女可随意直呼的？”

本来，依绯雪的脾性，是断无可能会与这种人计较的，更别说脏了自己的手去打她。不过这个翠环也实在有些过分，居然动手推倒了明熙！

翠环的脸顷刻间变得又肿又红，足见颜绯雪那几巴掌真真是用了全力的。

颜云歌的脸瞬时沉了下来，张口正待发难，绯雪却已主动走至她面前，曲弯双膝，福身请罪：“娘娘赎罪，臣妇不该动手打您的人。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只是，臣妇这几巴掌打下去，也是为太后娘娘着想……”

“为哀家着想？”颜云歌冷冷一嗤，眼中怒意不减，“好个为哀家着想。你无缘无故打了哀家的人，回头还来说是为了哀家着想。颜绯雪，你有没有把哀家这个太后放在眼里？你可知道，你这几巴掌打的是她，伤的却是哀家的脸面！”

面对她毫不掩饰的怒容，绯雪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平和淡然，不见一丝裂痕，不起一丝波澜。听了这句句犀利的质问，再一次欠了欠身，不温不火地言道：“娘娘息怒，臣妇这么做，的确是为了娘娘的声誉考量。一则，方才翠环推倒了皇上，这一幕许多宫人都看见了。了解情况的，知道翠环推倒皇上并非有意为之。可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奉了太后娘娘您的命令，虐打皇上呢。一旦有任何风言风语传了出去，只怕有损娘娘声誉。若是朝中言官再闹将起来，娘娘只怕又要头疼了。这二来嘛，翠环服侍娘娘多年，与娘娘情谊自不一般。可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宫女，却胆子这般的大，行径这般猖狂。传了出去，不知所以的人只会给娘娘安上一个纵容下人、管教不严的罪名，那娘娘该多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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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7.第857章 倒打一耙

颜云歌暗暗咬牙，好个伶牙俐齿的贱人！颜绯雪能言善辩早已不是一日两日，自知就算分辨下去自己也未必能讨到什么便宜，她索性将这记闷亏咽下腹中。缓了缓胸臆间暗涌的怒潮，粉唇轻勾，带出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来。

“好些日子咱们姐妹没相见了，哀家正要去御花园走走，不若姐姐同去？”

这声‘姐姐’，叫得绯雪全身上下、四肢百骸立刻窜起一丝寒气，只叫她鸡皮疙瘩抖了一地。即便是还在将军府那会儿，颜云歌也从不会心甘情愿唤她声‘姐姐’，今日这是怎么了？

所谓反常必妖，绯雪暗暗在心里敲响了警钟，表面上则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恬然之色，福了下身，轻声说道：“臣妇恭敬不如从命！”

临走前，绯雪不忘给冥月使了个眼色，要她好好安抚受了惊吓的小明熙。即便翠环只是个身份低微的宫女，可方才她过去抢夺明熙手中的糖葫芦时，她分明看得真切，蕴藏在明熙眼里的是一种来自于灵魂的深深的恐惧。

小孩子最是不会撒谎。有的时候，往往一个表情一个简单的肢体语言就可泄露了他们的内心。明熙会这般，显然在这之前，曾在翠环那里受到过某种伤害。这也正是她甘愿冒着激怒颜云歌的风险，也抽了翠环那几个嘴巴的因由。

一路相对无言地来到了御花园。颜云歌一个眼色下去，跟在身后的宫人纷纷对她施了一礼后即远远退开，身边仅留了个翠环，只这丫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一双恶毒的眼不时瞄了瞄绯雪，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作响，显然是在记恨方才那几个巴掌之仇。

余光扫到翠环偷偷递过来的憎恨眼神，绯雪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唇，露出一抹似是而非的笑。要说这人，真是很奇怪的‘生物’。翠环从前也不过是被颜云歌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使唤丫头，在将军府里虽是靠着阿谀奉承爬上了一等丫鬟的等级，但说穿了，也不过是个卑贱的下人，处处看人眼色，小心翼翼地活着。可是自从颜云歌成了权倾六宫的皇后甚至是太后娘娘，这位从前‘默默无闻’的丫头摇身一变，也成了这后宫中的一个狠角色。只从她方才居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那般对待明熙，就足可看出她的跋扈张狂。

走入八角亭中，颜云歌率先在翠环铺了软垫的石椅上坐了下来，而后指着自己对面的位置冲绯雪宛然轻笑道：“姐姐也坐。今日这里只有哀家与姐姐二人，不必拘礼。”

嘴里说着不必‘拘礼’，面带亲切笑容，然而一声‘哀家’的自称，仍是将二人相差悬殊的身份不着痕迹地诠释出来。言下之意，叫你声‘姐姐’是我对你的恩赐，你最好别得寸进尺。

“谢娘娘赐坐。”

屈膝一福之后，绯雪依言在她对面的石椅上落座，姿态端正，叫人挑不出任何失礼之处。

“姐姐~”

“娘娘还是叫臣妇名字吧，‘姐姐’一称臣妇实在不敢当。”绯雪垂眸说道。

侍立一旁的翠环抓住她的痛脚，忽然发起难来，“世子妃，你好不识抬举！娘娘唤你声‘姐姐’是念及往昔姐妹情谊，予你尊重，你不知感恩也就算了，居然还不知好歹地拒绝……”

挑眸，绯雪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清眸中明明流淌着冷若冰霜的寒芒，眼角眉梢却渲染着一丝淡淡笑意，不辨喜怒。

“你也说是往昔的姐妹之情了，时过境迁，又何必再提及？我识不识抬举且不说，倒是翠环姑娘，眼见着可真成了皇宫里的‘贵人’，居然当起主子的家来。连你主子都不曾说什么，几时倒轮到你一个宫女在这里说三道四、说长道短了？”

“你——”

被她说得脸上一阵燥红，翠环正欲呛声，未及出口的话却被颜云歌凉凉掐断。

“还不给哀家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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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8.第858章 容止已死

呵斥住了翠环的滔滔不绝，颜云歌以一声惋然轻叹作为开场白，逐渐地引入正题。

“哀家有话想对世子妃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世子妃，不论发生任何事，你可千万要挺住啊。”

对于她假惺惺的‘关怀’，绯雪内心实在不厌其烦。更令她烦不胜烦的是，还得做足表面功夫与对方周旋下去，真真是累得慌。

“娘娘有话不妨直说。”忍住想起身走人的冲动，绯雪竭力将不耐隐藏于眼底。

“这……”颜云歌欲言又止，似乎仍在犹豫着该不该把接下来的话说与她听。

绯雪不觉在心里冷冷的嗤笑一声。她们彼此最是熟悉不过，她这般惺惺作态又是给谁看？反正早晚要说的，否则也不会把她带到这里了，不是吗？

“哎，好吧，反正这件事你早晚都会知道……”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颜云歌终于也厌烦了故作姿态，索性挑明了说，“哀家听说……容世子死在了关外……”

绯雪心跳呼吸齐齐一滞，即便明知道这极有可能是颜云歌为了打击她而使出的伎俩，说的其实是谎话来的，可在她乍然听到此言时，内心所承受的震愕之感仍然令她几乎无法负荷。

及时收摄心神，触及到颜云歌那双殷殷期待的眼神，神色不由得一沉，皱眉的动作充分显示出她的不虞。

“娘娘怎同臣妇开起了这样恶劣的玩笑？我夫君近来身体有些不适，此刻正在府中将养着，怎会在关外？娘娘说他身死就更无疑是天方夜谭！我是不知娘娘从哪里听来了这种谗言，只有人居然用这种恶言诅咒我夫君，当真是可恶卑劣到极致！”

颜云歌早猜到她不会轻易承认。夏侯容止私自出关已是犯了朝廷忌讳，而他擅自集结带走锦衣卫精锐之师，就更加不可原谅。一旦确定了夏侯容止此刻不在京中，她就有绝对的理由将他拿住。傻子才会乖乖承认。

不过对于颜绯雪的矢口否认，她也不甚在乎。横竖她今日不是为了‘逼供’，而是想在贱人心脏上狠狠地刺进去一刀，叫她也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

“哀家之所以屏退了宫人，就是不想此事传将出去，你又何必急着否认？据我得到的消息，容世子在关外误中废太子啓设下的埋伏，已经死在宇文啓刀下了。你若不信，尽可去打听就是。”

“多谢娘娘告知。臣妇离府有些时候，也该回去了。请恕臣妇先行告退！”

“嗯，你去吧。世子妃务必要保重身子啊！”

回夏侯府的路上，绯雪坐在车撵中一言不发，兀自闭目养神。

同坐在马车里的紫韶时不时地拿眼尾扫一扫她，神情略略有些不安。

方才在皇宫里的御花园，她虽隔了有段距离，内力深厚的原因，颜云歌那妖女所说的话仍是给她听了个十之八九。虽说她心里也下意识地想否认，然而终究是存了些疑虑——莫非世子爷真的出事了？若此事为真，那小姐……

紫韶甚至不敢想下去。小姐与世子爷感情有多深厚，从世子爷奋不顾身冲进火海救出小姐这件事就可充分看出。为此，世子爷昏迷了好几日，小姐也就颓废萎靡了好几日，不吃不喝，不眠不睡，像个被掏空了灵魂的木头人，可把她们担心得够呛。她甚至一度怀疑小姐这是要随着世子爷去了，分明就是同生共死的‘节奏’。

那一次的‘劫’，最终以世子爷的清醒诠释了完美的结局。可是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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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9.第859章 设灵

马车徐缓停在了夏侯府外，绯雪在紫韶的搀扶下小心地跳下马车。一抬头，当她看见夜影就站在那里，一脸沉痛，心脏瞬时如被钝刀狠狠地磋磨着，疼得她几乎昏厥过去。

羽睫微微低垂，将水眸里瞬间到了极致的不安巧妙地遮掩住，她不着痕迹地吐出一口浊气，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目光已然是一片清冽。嘴角扬起些微的弧度，看着夜影，淡然道：“你随我来吧。”这里人多眼杂，不宜多说。

于是，夜影跟随绯雪来到了梧桐苑的书房。在这里，每每夏侯容止办公的时候，绯雪都会安静地坐在一旁，手持一本书卷，看得聚精会神。大多数时间，他们只是各忙各的，鲜有交流。可即便是如此，流淌在彼此之间的蜜意浓情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看到女主子神情有些恍惚，好似想到了什么开心的时，嘴唇禁不住的上扬，夜影心里一酸，却忍不住想哭。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收回思绪，绯雪择了个位置坐下来，挑眸看向一脸暗沉表情的夜影。印象里，夜影是个潇洒不羁的性子，几分邪气的笑容总是挂在嘴边。像现在这种沉闷的样子倒是少见。

扑通一声，夜影双膝一弯，跪倒在绯雪面前。

见此，绯雪瞳仁剧烈地晃动了下，又极快地归于平静。

“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站起来回就行。”

夜影却是倔强地摇了摇头，“属下犯了死罪，还请女主子赐属下一个痛快的死法，也好叫属下……”剩余的话停滞在了哽咽里。这个六尺男儿，这个在刀锋剑影里都可面不改色的男儿，此刻却落下了伤心的男儿泪。

忽然这时，闻仲推开门疾步匆匆地走了进来，也顾不上规矩不规矩，一见到夜影劈头就问，“少爷究竟发生了何事？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少爷他人呢？”

夜影垂着头，不语。却快要把闻仲给急死了，“夜影，你倒是说话啊，我们少爷他人呢？”

总算，夜影有了反应，却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声音多了几分沉痛的暗哑，徐徐娓述而来：“卫主误中废太子设下的埋伏，看见了一个身形与女主子极为相似的女子，就一骑单骑地冲了过去。等我反应过来追上去时，已不见了卫主的身影，就连废太子那伙人也不见了。后来，我率领其余锦衣卫分散开来，在乌木林里急切地寻找。可那乌木林大得出奇，里面又漆黑暗森，让人很难辨别方向。等我们终于寻到蛛丝马迹，已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我看到地上有很多尸首，却唯独不见卫主的踪影。还有夜魅，他也失踪了……”

“什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听到这里，闻仲一颗心已是狠狠地揪了起来。少爷不见了，这可怎么是好？

和闻仲惶然无措的表情刚好相反，绯雪由始至终则都是一副从容冷静的神色，在听完夜影这一番话后甚至暗暗还松了口气。夜影说他只是不见了，并没有……这就意味着，他很可能还活着。倘若真如颜云歌所说，他已经遇刺身亡，那么夜影不可能连他的尸首都找寻不到。

“那个乌木林具体在什么地方？”

听她居然问起了不相干的事，夜影先是一愣，虽觉奇怪，仍老实答道：“就在曼罗国的边境处。当时，我们判断废太子是要去见曼罗国国主的，这才一路尾随。”

又是曼罗国吗？

“仲伯，烦劳您给夜影安排一间客房，让他先歇一歇。等到养足了精神，我还需要他配合我演一场戏呢。”

“一场戏？”

“戏？”

闻仲与夜影不约而同的反问出声，俱是一脸茫然不解之色。

绯雪轻轻点了下头，随后目光落向脸色已有些煞白的闻仲，粉唇轻挑起一个安抚的弧度，语气无比的坚韧，“仲伯无需担心，他死不了的。”

不知为何，她就是如此笃定，那个她深深爱着而又牵挂的人依然还好好地活着。允许是他们‘心有灵犀’吧？

~~·~~

少夫人要做的事，他自当竭力配合，只是这……

乍然听了绯雪的吩咐，闻仲足足愣住了好半晌。不会是他的耳朵出问题了吧？他有没有听错？少夫人居然要他给少爷设‘灵堂’！！！

这……这如何使得呀？昨日，少夫人不是还安抚过他，说少爷一定还活着吗？那这‘灵堂’又是为哪般？

触及到闻仲明显有些动摇犹豫的眼神，绯雪淡声道：“我现在不能向仲伯解释太多，就请仲伯相信我这一回，按照我所说的去做。夜影回京的消息一定已经传进了那些人的耳朵里，所以这件事需尽快安排才行。另外，府里上下都要配合我演好这一场戏，就当他……真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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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0.第860章 哀莫大于心死

“真的死了？你可确定？”

凤阙宫寝殿之中，原本懒洋洋躺在美人榻上的颜云歌听了翠环的回话，豁然坐起，眼里闪烁极致兴奋的光芒。

翠环同样也难掩喜色。昨日她平白无故挨了颜绯雪那几巴掌，到现在，脸都肿了起来，害得她没脸见人。她是又恨又怨，偏娘娘不给她做主她也不能把颜绯雪怎样，到底是身份有别。可这口气，她却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如今乍然闻听此讯，虽然死的不是颜绯雪，但一想到死了夫君的贱人从此成了寡妇，她的心里真是说不出的畅快。

重重点了下头，“奴婢确定！宫外刚传进来的消息，说昨日跟随容世子去关外的一个叫做夜影的人回来了，还带回了容世子的死讯。这不，夏侯府今日就布起了灵堂。奴婢还听说，颜绯雪骤然闻此噩耗，还晕厥了过去，也不知现在听过来了没有。”说罢，她抿着嘴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

听了她一番话，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的颜云歌走下软榻，脸上是藏也藏不住的欢欣雀跃，激动得在殿中来回踱起了步来。

“好啊，真是好，颜绯雪，你也有今天……”

越想越觉畅快，郁压在她心里多年的这口闷气终于可以吐出来了。这几年来，准确说是自打颜绯雪入将军府的那一刻，她的世界她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前嫡长女的身份被迫沦为嫡次女，她娘这个明媒正娶的将军夫人也几经争议，被迫烙上了夺人夫君的恶毒印记，最后更由平妻一步步地沦落，终是丢了掌权夫人的位置，连累她的地位也一落千丈。还有柳府的败落……根本就是那个贱人在暗中搞鬼。她喜欢的三皇子却对贱人念念不忘，在被迫无奈之下，她只好选择六皇子，却也被那个贱人压制着，仅能做一个侧妃……后来，夫君死了，她虽贵为皇太后，掌前朝后宫之权。可说穿了，也不过是一个‘寡妇’而已，注定了后半生要在这囚笼般的宫墙里享尽孤独凄凉……

而反观那个贱人，她却是什么都得到了。她拥有像媃葭墨鸢那样的朋友，拥有一群不知来历且武功高强的追随者，最重要的，她还拥有了夫君全部的爱。除此外，就连宇文寅，如今对她依然也是念念不忘。哦，差点忘了说，死去的先帝，那个曾对她许下过海誓山盟诺言的‘六皇子’，也在书房里偷偷藏了一幅贱人的画像，每每到了夜深人静就睹物思人一番！！！

呵呵呵……尽管她不想承认，但她的的确确曾经疯狂地嫉妒过她。她恨不得贱人彻彻底底地在这个世上消失！

可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她不会杀了那个贱人，反要让她活得好好的，让她也来尝一尝这孤独凄冷的滋味。失去了心爱的人，颜绯雪只会觉得生不如死、痛不欲生。不妨就让她带着这种痛苦孤独凄惨地过完残生，总要比给她一刀来得更叫人畅快淋漓！呵呵呵呵……

就在颜云歌因报复的快感而久久难止兴奋激动的时候，夏侯府却沉吟在一片哭声的海洋。丫鬟们跪在地上，嘤嘤哭泣，就连府里的一些护卫小厮都忍不住偷偷地擦着眼泪。

而在这片凄怆哀伤的氛围里，却唯独绯雪，这个最应该哭的人，只静静坐在灵堂前，表情安然，丝毫看不出刚死了丈夫的痛苦与凄凉。只她这般神色看在墨鸢眼睛里，却是好不心疼。

哀莫大于心死，心死了，哭与不哭又有什么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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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1.第861章 丝毫不加掩示的炙热

刚听到消息的时候，她正在陪孩子玩耍，从侍卫口中听到了这个消息时足足愣了好半晌。随后便是立刻换了身素衣，忙不迭地就赶了过来。

这是什么晴天霹雳？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走就突然走了？留下绯雪这孤儿寡母，往后的日子可怎么活？

墨鸢走到绯雪身边，想要抚慰，却被冲出眼眶的泪水夺了先机。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滴落，欲说之言也阻塞在哽咽里，久久地发不出声。

绯雪，可怜的绯雪……

这时，原本安静坐着一副空洞木然神色的颜绯雪却忽然站了起来，不由分说地疾步往外走去。一边走，嘴里一边嘟囔：“回来了，他回来了，容止回来了……”

生怕她出点什么事，墨鸢赶紧差了两个下人跟上去。

绯雪一路行步如飞地到了马厩，骑上一匹马冲出府外，没一会儿就消失了踪影。

听到追出去的小厮跑回来说他们家少夫人骑着马冲了出去，可把墨鸢惊得够呛。眼下，管家闻仲因夏侯容止的事大受打击，病的连床都起不来。这整个夏侯府也就没了主心骨，出了事，甚至连下命令的人都没有。

事从紧急，墨鸢也顾不得自己是不是夏侯府的人，索性以客为主地对府里下人下达了命令，“快，追着你家少夫人离开的方向沿途去找，务必把她给我找回来。派尽量多的人！找到了，如果她不肯回来也要派几个人跟在她后头保护着。”

“是！”

十几个小厮丫鬟得到指令一呼啦地就要往外走，结果撞在了一起，倒的倒，摔的摔，怎一个乱子了得？

墨鸢此刻更是心乱如麻！绯雪会去哪儿呢？她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不行……

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她又吩咐自己的贴身护卫，“你赶紧回一趟王府，去禀告王爷，就说世子妃不见了，让他加派人手四处寻找。如果王爷不在王府，就应该是在朝房，你再去宫里找就是了。”

“是！”

就在夏侯府因为少夫人的突然‘出走’而乱作一团的时候，造成这混乱的颜绯雪却在京城的东城门处‘巧遇’三王宇文寅。

真的是巧遇吗？

绯雪暗自冷笑。她才不信有这么多的巧合……

如愿的见到她，宇文寅在松了口气的同时，眼里更多装着的却是无奈。

“真希望只是我在庸人自扰，结果你还是出现了……”说着，他深深地叹息一声，“事到如今，你去了又能如何？我询问过锦衣卫一个小头领，得知了当时的情形，容世子刺杀废太子不成，反遭算计，一刀殒命。锦衣卫并没有找到他的尸身，就意味着是有人将其尸首藏了起来，就等着你去自投罗网呢。”

“让开！”

回应他的，只有冷得令人不寒而栗的两个字。

宇文寅却是无惧于她眼瞳射出的森冷寒光，“今日，无论如何我也不能放你出城。”

绯雪眼中寒光骤然多了几分狠戾，杀气腾腾的气息，让宇文寅毫不怀疑她是对自己起了杀心。不过他并不在意。骤然承受丧夫之痛，换做是谁只怕都难以释怀。

此时的绯雪，整张脸如同罩了一层寒冰，咬住牙关，她忽然狠夹座下马腹。马儿受到一定的刺激，立刻向前飞奔而去。眼看着就要从拦路在前的宇文寅身上踏过……

电光火石之间，宇文寅身子向后倾倒，双脚作为支撑，竟从马儿身下滑步而过。随即一个利落的腾跃而起，下一瞬，人一坐在了马背之上，就在绯雪身后。

“你——”绯雪恼怒之下正待发难，宇文寅却快速点了她身上一个穴道。绯雪只觉眼前一黑，人顺势倒在了宇文寅怀里，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之中。

宇文寅扯了下缰绳，停住疾奔中的骏马，然后低下头，手指轻柔地拂过她脸颊，眼中炙热的情意丝毫也不加掩饰。

看见这一幕，藏身在不远处的紫韶暗自诅咒一声。若以她的脾气，早该冲上去从色男的魔爪下救出小姐了。可偏偏，小姐有吩咐在先，叫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莽撞行事。

真是的！小姐到底是在计划什么？好歹也跟她说一声吧，这样自己才知晓该如何配合她，不是吗？不过，夏侯府那边又该怎么办？只怕现在已经因为小姐的‘失踪’而乱成一团了，她要不要回去知会一声？

想了想，紫韶觉得还是算了。小姐说过，这事越少的人知道越好，否则这出戏就没办法演下去。哎，这都叫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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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2.第862章 势在必得

绯雪自黑暗中醒来已是两个时辰以后的事。当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立刻充满警戒地四下看了看。

正在这时，开门声引起了她的注意，盈着森冷戒慎的双目循声望去，当望见走进来的人居然是宇文寅时，她当即脸色一沉，“怎么是你？这是什么地方？是你把我带到这儿来的？”

宇文寅步履缓然地走到床前，居高临下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莫名多了几分冷意。盯着她看了片刻，方才冷冷地开口，“你怀孕了！”是肯定而非疑问的语气。

绯雪挑眸看他，神色坦然，似乎在问：那又如何？

见她神色坦然，宇文寅顿时了然于胸。原来她早知自己怀有身孕的事。一想到她居然怀了别的男人的种，他身上骤然散发出一股子森冷戾气，恼恨之色不加掩饰。

他本以为，夏侯容止一死，颜绯雪注定会成为他的。可是这个孩子……

双手缓缓负于身后，沉默片刻，他一字一顿地出声说道：“将孩子拿掉。”

“你说什么？”绯雪挑挑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将孩子拿掉！”宇文寅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阴冷，语气是不容置喙的霸道。

绯雪俨然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嗤嗤地冷笑几声，凤目氤氲起讥讽之色，“呵呵，荒唐，真是荒唐！宇文寅，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孩子是我的，是我和我夫君的，与你何干？你又凭何置喙？”

宇文寅淡淡看着她，笼罩在面庞的薄怒之色一点点地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从容淡定的神色，“你该知道当下的形势。颜云歌位居太后之位，掌前朝后宫之权，已是不可匹敌。偏她又处处与你为难。自从你回京后，已是几次三番地出事。从前有镇南王父子庇护，你尚可屡屡逢凶化吉。可是今后呢？镇南王父子已先后身死，你这个所谓的世子妃身份已然也是名存实亡。今后，你又要拿什么去与她抗衡？”

“所以呢？我就该把孩子拿掉，嫁给你？”绯雪冷冷地反问，轻勾嘴角，毫不掩藏地对他加以嘲笑。

“这是最好的办法。”一副坦荡荡的神色，宇文寅并不觉得自己提出这个‘建议’有什么错。可他这所谓的‘坦荡’看在绯雪眼中，却变成了天大的笑话。

“你口口声声说为我好，其实，你不过是在为自己的‘野心’寻找一个足可说服我的理由罢了。在你看来，以后我若想在这京中立足，就必得寻到一个强而有力的庇护。而你，恰恰就可做到这点，对不对？”

“没错！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议，的确是出于我的野心。我对你的心意在你我之间早已心照不宣。我想要得到你，而你也想在我的庇护下安然生存下去。于你于我而言，这都不失为一个好的决议，有什么错？”

绯雪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看他，粉唇轻启，幽缓而平和道：“你错了，即便我为了苟活下去答应了你的建议，我的心也不肯答应。”

宇文寅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并不为她一时的拒绝而有丝毫怒色显露。若这么轻易就答应，那她也就不是颜绯雪了。为了等她，他足足耗费了五年的光阴，不在乎多等上几天甚至几个月。他有信心在未来的日子里，能够彻底的征服她。

“绯雪，我对你势在必得！”

这是一场时间的角逐，而他，有信心在最后战胜她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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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3.第863章 迎娶平妻

三王府

彼时，上官云瑾正一个人孤独的抚琴，清丽娇婉之容难见欢颜。

自打嫁进王府，这云雀阁像是为她一人所建的冷宫。宇文寅，她名义上的夫君，更是不曾有一次踏进这里。别的夫妻是相敬如宾，他们夫妇却是相敬如冰。在这偌大的王府，除了空有王妃之衔，她就像是一个多余的摆设，乏人问津。早知会是这般下场，当初她何必要坚持嫁给他。嫁了人又如何？他的心却并不属于她……

一时惆怅翻涌，指下琴音凝噎，隐有哭泣之感。待琴音方罢，上官云瑾取出帕子轻轻拭去眼角有感而发的几滴泪。然，身后冷不防响起的声音却叫她心跳猛然一滞，几不敢信地转身去看那抹卓尔不凡的身姿。

“本王第一次听你抚琴，竟不知你琴艺这般出众。果然才女之名并非空穴来风。”

“王爷，您……您怎么来了？”

女子讶然之下下意识的询问惹得宇文寅故作不快地皱起了眉头，“怎么？本王不该来？”

“不不不，王爷来，妾身自是喜不自胜。”上官云瑾忙不迭把话圆了回来，一边暗恼自己怎这般笨嘴拙舌的。王爷难得来这么一次，若因自己一时言语不当惹得他拂袖而去，她可真要恨死自己了。

“来人，快奉茶。”吩咐过下人，上官云瑾转过头来对宇文寅提出了小小的请求，“王爷今日就在阁中用下晚膳，可好？”

若是从前的上官云瑾，一定会为自己这般几近低三下气的‘请求’而感到深深的不齿。从前的她，骄傲得像只孔雀。现在，却是不惜为了留下男人而低三下气的乞求。呵，她的变化还真是大呐。

一边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厌恶，然而在看到男人点头应承了下来时，她却又忍不住心中欢悦。只希望，从今时起，她与夫君之间的关系真的能一点点的好起来……

用膳时，上官云瑾殷勤地为宇文寅布菜，将一个妻子的贤惠诠释得淋漓尽致。只要他愿意多看自己几眼，哪怕叫她收起过去的骄傲她也甘之如饴。

“这盅酒，本王敬你。”

上官云瑾眼底一片欢愉之色，赶紧端起酒盅与他的碰了下，随后小小的抿了一口。

喝罢酒，宇文寅缓缓地进入正题，“今日本王来，是有件事想与你商量。”

上官云瑾放下酒盅，恬淡温婉地一笑，“王爷有事吩咐即可，说‘商量’真真是折煞妾身了。

“那本王也不与你兜圈子了。本王想择取良辰吉日，迎平妻入门。今日特来与你知会一声。”

上官云瑾站起，本是要给他夹菜，却在听到他的话之后，筷子连同刚刚夹起的菜肴一同掉在了桌子上。脸上的血色慢慢褪了下去，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忍不住问道，“你说……什么？”

对她逃避现实的做法深觉可笑，宇文寅却应她要求，又重复了一遍，“本王即将迎娶平妻，所以近期府里可能要开始忙起来了。也希望王妃能够费心多多操持。”

要迎娶平妻，还要她来给他张罗大婚事宜？他未免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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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4.第864章 欺人太甚

上官云瑾缓缓地坐回椅子上，紧紧掐住掌心。尖锐的指甲陷进皮肉里，硬生生刺出了几滴鲜红的血珠，她却丝毫也感觉不到疼。再疼，能有她的心疼吗？

她面色铁青难掩激愤之色，却是竭力克制着胸臆间隐有膨胀之势的怒火，沉痛的目光看着男人，最后冷笑一声，道：“王爷这么做，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想我，嫁进王府不过几个月，你就要迎娶平妻？？？你究竟有没有把我这个正妻放在心上？这几个月，你一次都不曾踏进我的云雀阁，对我视若无睹，这都我忍了。王府里姬妾成群，我也忍了。可你现在居然还想迎娶平妻……”

此时的上官云瑾脑子里嗡嗡作响，想要用强而有力的话来表达自己的愤怒，可是心乱如麻，说出口的话却颠三倒四，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听她表达完了愤慨之意，宇文寅才缓缓从桌前站起。居高临下看着她，目光是冷入人骨血的森寒。

“我想你可能搞错了。本王今日来并非征求你的意见，只不过知会你一声罢了。本王还想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置喙，懂了吗？”

说完，他转身要走，却被女子急切的声音叫住。

“我可以知道王爷要娶的人是谁吗？”他丝毫不顾念夫妻之情，宁可与她撕破了脸皮也要娶进王府的平妻，她倒想知道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谁。

“这个人，你也认识……”

“谁？”

“颜绯雪！”

颜绯雪……颜绯雪……

宇文寅走后，上官云瑾怔怔地坐在桌旁，毫无血色的脸惨白得像纸一样。直到婼芙有些不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王妃，您这是怎么了？”

上官云瑾犹如猛然从梦中惊醒，面色铁青，她忽而满脸戾气地将桌上杯盘统统扫落在地，五官呈现出摄人的狰狞之色，歇斯底里的喊着，“宇文寅，我恨你，恨死你了！”

一旁的婼芙听她这么说，立刻露出诚惶诚恐之色，小心翼翼地劝说，“王妃，这话可不敢说，要是叫人听去了，传进王爷的耳朵里，那……”

“那又如何？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宇文寅不顾她的感受，单方面决定迎娶平妻已叫她愤恨不已。更令她难以忍受的是，他要娶进府里的人居然还是个有夫之妇！！！简直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

“三哥~”

离开了云雀阁，宇文寅大步流星地直奔府外，急着去见被他安置在别处的颜绯雪。不想，刚一出府，却与媃葭偶然谋面。

他自然不会蠢到以为这仅是个单纯的偶然，媃葭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必然是为寻他而来，只不知所为何事。

缓下有些匆急的步伐，宇文寅迎着站在马车旁的媃葭走了过去，嘴角是儒雅清隽的笑。

“有些日子没见，今儿你怎么得空来这里见我？”这话，调侃的同时却无端透出几许冷然。从前媃葭与他还是挺亲近的，可是近几年却已不大走动，连见上一面都难，更别说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地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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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5.第865章 媃葭的报复

“三哥这是在怪罪妹妹不曾常来？”媃葭莹然一笑，妩媚的眸子在这一笑的点缀下越发的明媚动人。

宇文寅不禁在心里慨叹一声。时间果然能改变许多东西。从前那个整日跟在他后头三皇哥三皇哥唤着他的小丫头眼见着也长大了，且活脱脱出落成了倾城绝色的美人儿，难怪会有那么多人拜倒在她裙下。

“如果是想叙闲话，等改日我不忙的时候。眼下我还有事，就不与你…。。”

话未说完，媃葭已似笑非笑地接了过去，“三哥口中的‘有事’就是去见颜绯雪吧？”

宇文寅的眉心一跳，眼底瞬时闪过一抹讶然之色。

将他惊讶的表情看在眼里，媃葭似盈盈秋水的眸子流淌过一丝妩媚妖娆的笑意，莞尔道：“三哥是在奇怪我怎会知晓此事？呵呵，说句话不怕三哥笑话。在这京都，还没有我想知道却无法知道的事。我不但知道颜绯雪被三哥你偷偷藏了起来，还知道她如今怀了夏侯容止的遗腹子。若是无法处理掉这个麻烦，三哥想得到她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我也是女人，女人最是了解女人。这个孩子一天不除，颜绯雪就一天不会断了对夏侯容止的情意，三哥也就多了一天煎熬的等待。”

“媃葭，你的目的是什么？”宇文寅轻锁眉头，可不认为媃葭费了周折来见他，仅仅是为了说这些话。

媃葭见他挑明了问，索性也不再兜圈子，“简单！我帮三哥除掉颜绯雪肚子里的种，前提是，三哥要答应我，此事由我来做。”

她看似笑着，可是当宇文寅望进她瞳眸深处，却意外地从那片氤氲开的妩媚柔光中捕捉到了一丝憎恨的阴沉，让他丝毫不怀疑，她是恨着颜绯雪的。

这件事如果有媃葭代劳，那最好不过。他是很想打掉颜绯雪肚子里的孽种，但却不想由自己来当这个罪人，伤了绯雪的心，让她对自己生出恨意。只是，他可以相信媃葭吗？

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怀疑，媃葭唇角牵起一抹慵懒而妩媚的笑容，眼底依旧却是一片冰寒。

“我和颜绯雪何以会结下仇恨，我想三哥也并非全然不知。颜绯雪抢走了我喜欢的男人，所以她如今才会死了丈夫。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大概就连天上的神仙都在为我不公，所以才为我报了仇。只是这仇非我亲手所报，终究让我难咽这口恶气。所以，还望三哥能够成全，让我亲手除去她肚子里的孽种，以解我多年来的心头之恨。”

“三哥尽可放心，我意在除掉她腹中孽种，断不会伤她分毫。”

“如果你一定要这么做……”宇文寅望进她盈满仇恨的双目，片刻之后，点了点头，“那好，三哥成全你！”

“多谢三哥成全！”

令媃葭不曾想到的是，宇文寅竟然会把颜绯雪藏在了清风明月楼。颜绯雪是有夫之妇，说白了，这到底是件不光彩的事。她还以为他会把颜绯雪藏在更为隐秘的地方，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不想，竟会是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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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6.第866章 你珍视的，我必毁之

说起来，宇文寅与这清风明月楼里的阮娘到底是何关系，也挺值得人玩味的。她与阮娘也算有过几面之缘，只这阮娘神秘得很，又镇日里戴着面纱，想窥其心意简直难于登天。不过她想，阮娘应该只能算作宇文寅的一个‘知己’吧？若他二人真是****的关系，阮娘又怎会心甘情愿帮他照顾他多年来念念不忘的女子？

这个暂且不说，媃葭在阮娘的引领下，走进了颜绯雪所在的房间。

彼时，颜绯雪独坐桌旁，桌上一碗清粥几碟小菜，她正小口小口吃着。听到开门声，也不见她抬头扫一眼，似乎一点也不好奇进来的人是谁。

“在这种情况下，你居然还能吃得下去，真叫我好生佩服！”

七分奚落三分讥讽的话语一在房中响起，原本安静用餐的绯雪动作一滞，终于抬起头来。看见是媃葭走了进来，眼中瞬时闪过一抹错愕之色。

“你是想问，我怎么来了，对不对？”

说着，媃葭微微牵动嘴角，带出一个冷的毫无温度的笑。双手拄着餐桌，居高临下看她，眼中是森然而浓烈的憎恨。

“我来，是因为我迫不及待想看你痛不欲生的模样。”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绯雪淡淡回应着她恶狠狠的诅咒，眸光从容清冽不起一丝波澜。

媃葭却深深的不以为然，“颜绯雪，你以为佯装出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就能骗过我吗？夏侯容止死了，你心爱的男人死了，死在关外，甚至尸骨无存，你怎可能无动于衷？呵呵呵，失去所爱的滋味如何？现在的你，应该能体会四年前被你夺走深爱之人的我是什么滋味了吧？”

绯雪仍然是古井无波的神情，目视着媃葭因憎恨而变得扭曲的脸孔，伴随着一声清浅的叹息，惋惜的声音淡淡响起，“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把自己禁锢在仇恨的囚笼里，值得吗？”

“你给我闭嘴！谁说他不爱我？要不是你，他怎么会不爱我？是你，我会变成现在这样，全部都是因为你。颜绯雪，今日我就要你为当初所做之事付出代价！！！”

“你要做什么？”绯雪眼神中带着警戒。

“做什么？”媃葭冷冷的嗤笑一声，忽然对着外面喊道：“进来！”

声落，有人推门而入，正是她的贴身婢女慧心。慧心手上还端着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碗，碗里是整体不明的黑黢黢的药汁。

绯雪心中蓦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落向媃葭公主的目光倏尔变得凛冽狠厉。在她灼灼的逼视下，媃葭伸手端过托盘上的碗，嘴角弯起一丝邪佞的笑。触及到她眼底近乎疯狂的残冷光芒，绯雪心脏不由得一阵紧缩。

媃葭一步步逼近，嘴角斜斜勾起的笑愈发显得狰狞可怖。

“颜绯雪，当日你夺我所爱，让我这几年一直活在几要把我折磨致死的苦痛里。真正支撑我到现在的，就是对你浓浓的恨意以及复仇的决心。既然夏侯容止已死，那么你腹中所怀孽种当是你目前最为珍视的。既为你珍视的，我就一定要毁了他。”

绯雪眼神一厉，“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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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7.第867章 被逼堕胎

明明是该令人胆寒的威胁，听在媃葭耳朵里却成了天大的笑话。她有恃无恐地嗤笑两声，目光缓缓凝入一丝更为深沉而疯狂的东西，“呵呵呵，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是我不敢的？”

语落，对呆站在一旁的慧心冷声吩咐：“给我掰开她的嘴，我要亲手把这碗堕胎药给她灌下去！”

慧心素日是个性子良善的，且绯雪小姐曾经与公主那般交好，她心里到底存了几分不忍。看向媃葭，小心翼翼地想要出声劝说，“公主~”

话才开了个头，即被媃葭气急败坏地打断。

“本公主命令你撬开她的嘴你没听见吗？想挨板子吗？”

她冷冷的威胁不期然地飘入耳，让慧心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自保，是人的一种本能。又可以说，自私是人的一种本性。在保护别人与自己的选择上，通常，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人们都会选择保护自己。

所以此时，纵然慧心心下十分不落忍，到底还是迫于媃葭公主的威胁，慢腾腾地走上前。冲着绯雪伸出手，却慌张无措的一时间不该从哪儿下手。尤其在对上颜绯雪一双冷若寒潭的眸子，她唯唯诺诺的神色更加泄露了内心的恐惧与挣扎。

媃葭脸上显现出一丝不耐，厉声催促着，“还等什么？快把她的嘴给我掰开！”

绯雪的目光转向了媃葭，声音似裹了寒冰般，“我不想伤害你。媃葭，停手吧。”

“伤害我？”媃葭嗤笑着反问，以为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就凭你？”

几乎她声音一落，有些心不在焉的慧心脖子上就多了一把小巧的弯形飞刀，大小还不足人的一掌长短，却是锋利得很。仿佛有意为之，绯雪微微动了下握住飞刀的右手，慧心脖子上蓦然多出一道血痕，不深，却足以起到‘震慑’的效果！

~~

慧心被吓得摒住呼吸，即便受伤了也不敢吭一声。媃葭则是有些惊讶于颜绯雪的‘今非昔比’。颜绯雪会点粗浅的功夫，这她是知道的。可从几时起，她的身手竟这般伶俐了？自己甚至没有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

不过以为这样就能威胁住她了吗？做梦！

“来人！”

随着她厉声一喝，从门外立刻闯进来几名带刀侍卫。媃葭将颜绯雪微微错愕的表情看在眼里，开心地笑了两声，语气傲娇森冷，“颜绯雪，枉你聪明一世，怎么这会子倒犯起糊涂来了呢？不过区区一个婢女，你以为本公主真会在意吗？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本公主绝不眨下眼睛。”

绯雪目光中带着些许失望地看着一脸妩媚灿笑的媃葭，“不想几年不见，你竟变得这般丧心病狂。”

媃葭却并不介意她的诋毁，脸上笑容越发的摧残明艳，“呵呵呵，你知道就好。既知我已变得这般丧心病狂，那么你也应该知道，这碗堕胎药，今日你是喝定了！”说罢，笑容一收，冲着几名侍卫盛气凌人地命令道：“给本公主撬开她的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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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8.第868章 不速之客

侍卫们行事，素来只听命令不问对错。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中，只有无条件地听从主子吩咐，才是一个侍卫忠于职守的表现。故而此时，在听到媃葭如此残忍的命令后，他们却连一丝的犹豫踟蹰都不曾有，大步上前，不费吹灰之力地将绯雪制伏。其中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禁锢住绯雪的胳膊，让她动弹不得，另外一人则紧紧掐住她的下颚，逼迫她张开嘴……

绯雪面露惊惶之色，不停地摇头，由于嘴巴张着，就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她这副样子看在媃葭眼里，别提有多快意了。眼睛里有璀璨的光芒划过，她弯起嘴角，露出欢欣若狂般的愉悦，声音一字一顿，却包裹着令人心惊的寒凉与森然，“颜绯雪，你也有今天，你也终于知道怕了，呵呵呵呵呵呵……你不是很在意这个孽种吗？你不是很想把他留住吗？我偏偏就要杀了他……”

浓烈而阴森的恨意在眼中疯狂蔓延，来到颜绯雪面前，媃葭举着碗忽然递到了绯雪嘴前。

尽管绯雪努力想把灌进嘴里的药汁吐出来，可因为下颚被紧紧捏住，任她有心却是无力，一碗药终是喝下去了大半……

在此之后，房间里久久传出了媃葭畅快淋漓的大笑。而一直在门外偷偷观察的人也悄然离去，想是去向宇文寅报告这个‘好消息’了。

与此同时，王府里的上官云瑾也得到了一个情报。

“可看清楚了？”她问，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支离破碎的悲怆。

婼芙点了点头，“奴婢看得真真的，媃葭公主的确同王爷一道去了清风明月楼，应该就是为了去见颜绯雪的。可想而知，颜绯雪此时应该就藏身在清风明月楼。”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上官云瑾一改愁容，嘴角轻弯，看似在笑，然则眼底却是一片森冷阴沉的光芒。她还担心王爷会将那颜绯雪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叫她寻之不着。不想，居然这么快就露出了那个女人的行踪来。

“你去库里，把那匹正红色的金银丝云锦缎料给本妃找出来。再另择一套能上台面的头面首饰，本妃作送人之用。”

婼芙微微一愣，择一套头面首饰出来倒不难，问题是那匹金银丝云锦锻料可是王妃的陪嫁，王妃自己都舍不得用，居然要送人？

见她怔怔站在那里并不动作，上官云瑾面上登时浮起一丝冷然薄怒，“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瞧见主子眉眼之间隐现怒容，婼芙心头微惊，福了一福就忙不迭地往外走去。

~~

傍晚时分，清风明月楼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阮娘恬然清冽的目光审视着站在眼前的女子，上官云瑾，三王爷几个月前迎娶过门的新婚妻子，三王府的女主子，更是上官左相的掌上明珠。只她此时出现，怕是来者不善呢。

“不知三王妃大驾光临，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阮娘去做？”女子的声音犹若踩在云端，轻渺柔软。

“你知道我？”眉峰轻蹙，上官云瑾不禁暗暗有些心惊。她与这清风明月楼从不曾有过接触，何以这阮娘却识得她？都说清风明月楼中有女唤作‘阮娘’，很有几分神通广大的本领。今日得见，果然不同凡响。

阮娘轻笑了两声，然，露于轻纱外的双眼却并无笑意流淌划过。

“几月前，玉河街前，阮娘有幸见过王妃一面。”

玉河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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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9.第869章 孩子没了

上官云瑾恍然了悟。那次也是她与颜绯雪初次见面的时候，还曾发生一点小摩擦。若这阮娘是在那时见过自己的面目，倒也并不奇怪。

“王妃今日贵步临贱地，不知有何指教？”

阮娘率先在桌前坐了下来，却并不请上官云瑾同坐。言语间明明敬意十足，举手投足却是丝毫也不将上官云瑾放在眼里。

上官云瑾不想在这种小事情上与她斤斤计较，她今日来，可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等主家开口，她已径自在阮娘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而后给随行的婼芙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将一直端在手上的绫罗绸缎、头面首饰一应放在了桌上。

“这是？”阮娘轻佻的眉间带出一丝困惑，心下却已了然。看来今日王爷与媃葭公主登门，都不曾注意到后面还跟着‘尾巴’……

“本妃知道，王爷将颜绯雪暂时安置在了你这里。王爷有意迎娶她为平妻，故而本妃今日来，是为了能见上她一面，顺便商讨一下大婚的细节。还得为她量量身衣尺寸，方便做嫁衣。这不，本妃把用作嫁衣的布缎都带了来，未知阮娘可否与本妃行个方便？”

阮娘不疾不徐地打量她一眼，随后淡淡地莹然笑道：“这是自然。王妃有命，阮娘焉能不从？”语落，她拍了拍手，立刻有一女婢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带王妃去颜绯雪的房间。”

那名女婢并不言语，只一点头，随即对上官云瑾比了个‘请’的手势。

上官云瑾有些微讶，不曾料想事情会进展得这样顺利。她还以为，阮娘必定要横加阻拦……不过那阮娘的态度到底有些奇怪。她看自己的眼神也叫她有些隐隐的不舒服，总感觉她已把自己的心思都揣摩透了。自己的心事在对方眼里似乎变得无所遁形……

带着一丝疑虑，上官云瑾在女婢的引路下，来到了颜绯雪暂居的房间。本以为门外会有人看守，结果竟是空无一人。这就奇怪了，难道阮娘不担心颜绯雪会偷偷跑掉吗？

那女婢将门打开，对她颔首示了示意之后，即转身走开。

在踏进房间前，上官云瑾压低了声音询问婼芙：“交代你的事，可都准备好了？”

婼芙轻轻点了下头。

“不会出什么岔子吧？”上官云瑾犹有些不放心。

婼芙将声音压得极地，“王妃放心，那些杀手只管‘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他们的规矩是一定不能泄露雇主的任何讯息。何况，我当时是蒙着面去的，并没有暴露身份。所以断然不存在会被发现的可能。”

这么听来，上官云瑾才算安心。深吸了口气，随即举步跨入房间。

彼时，颜绯雪正躺在床上，闭着双目，仿佛睡着了。

“世子妃？”上官云瑾试着叫了一声。本以为睡着了的女子在听到这声轻唤后缓缓地睁开双眼，若古井般死寂空洞的眸中丝毫的波澜也无，甚至难见一丝焦距，仿若被人抽走了灵魂一样。

“怎么回事？”

上官云瑾微微拧了下眉，话却是问的婼芙。

“奴婢听说，世子妃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孩子没了……”上官云瑾淡然重复着婼芙的话，眼里却闪过一丝叫人不寒而栗的森然。想也知道，颜绯雪腹中骨肉必然是被宇文寅‘杀死’的。只要没有了这孩子，宇文寅和颜绯雪之间将再无‘障碍’。

看来，宇文寅为了得到颜绯雪，还真是什么事情都做了。

“王妃，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她这个样子……怎么办？”婼芙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焦虑。在她看来，现在的颜绯雪跟个活死人没两样。要想把这样一个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带离清风明月楼，简直难于登天。不说阮娘那一关过不过得去，颜绯雪肯不肯配合也是她们必须要考虑的一个难题。

“还能怎么办？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赶紧把衣裳脱下来，给她穿上。无论如何，今日，我必须要带她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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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0.第870章 偷天换日

上官云瑾的计划，是颜绯雪穿上婼芙的衣裳，暂时伪装成她的女婢，然后随她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清风明月楼。只，有些事想着容易做起来却是难上加难。

第一个遇到的难题就是颜绯雪。在来这里之前，她并不知道颜绯雪是现在这种状态。也只好尽量与她解释着眼下的状况，希望她能够听懂。

“快快快，换好了没有？”

上官云瑾神情急切地催促，生怕会被发现。

“换好了，换好了。”

婼芙将自己脱下来的衣裳给颜绯雪穿上，随即又穿上了颜绯雪的衣裳，留在这里做‘伪装’之用。这之后，再为颜绯雪戴上掩脸的面纱，即可大功告成。来时，为了掩人耳目，她特意戴上面纱，自是为了颜绯雪做伪装用。

“你留在这里，记住，千万别出声。那儿不是有窗吗？你轻功好。只要挺到深夜不被发现，你就可以偷偷离开。”上官云瑾小声叮嘱着。

婼芙点了下头，“王妃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

嘱咐了婼芙之后，上官云瑾握住了绯雪的手，在她耳旁轻声说道：“跟着我走，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你想见家人对不对？你不是还有个娘亲吗？她一定很为你担心来的。”

上官云瑾注意到，在她提起了颜绯雪娘亲时，她一片空寂暗沉之色的眸子微微闪动了一下，显然是有所触动。她知道颜绯雪并非真的变成了痴傻，只是骤然丧夫又失去了孩子的双重打击之下，为了避免伤痛，她把自己关在灵魂的一个小小角落，不看，不听，不说，分明是在逃避现实。这样的颜绯雪，无疑引起了她的三分恻隐之心。同为女子，她仿佛能切身地感受到颜绯雪的痛苦，也几乎就要因此而放过她了。

然，宇文寅的脸容忽然在脑海里浮现，上官云瑾恍若大梦初醒一般，眼中氤氲而生的同情恻隐也随之被一抹深沉的恨意所取代。她知道，只要颜绯雪还活着一天，宇文寅对她的情意就断然不会烟消雾散。否则颜绯雪离京三载，何以那个男人对她还是如此的执着？

颜绯雪，别怪我心狠手辣，要怪就怪他吧。我可以容忍他不爱我，容忍他姬妾成群，却无法忍受他的心在一个女人身上！

接下来，上官云瑾与婢女婼芙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婼芙飞快拖鞋上床，侧身躺在床上，做佯睡的伪装。上官云瑾则定了定心神，将紧张与不安强压心底，佯作出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对绯雪小声吐出三个字，“跟我走！”随即率先迈开步伐，走出了房间。

与想象中的‘险象环生’不一样的是，上官云瑾此行意外的竟十分顺利。颜绯雪一路尾随着她，低头，不语，倒活脱脱就是一个女婢的样子。她也没再见到阮娘……原本还担心被那个聪慧的女子看出什么，现在看来，也是她想多了。

没想到自己这么顺利就把颜绯雪带离了清风明月楼，上官云瑾犹在沾沾自喜之时，清风明月楼中，阮娘和一貌美却面容冷酷的女子分别站在房间里。阮娘倚窗而站，将走出清风明月楼的上官云瑾那副沾沾自喜的模样收入眼中，唇角轻扬，带出几分讽刺意味十足的冷笑。而她身后站着的女子，一袭红衣包裹着曼妙玲珑的身段，红霓，冷酷的外表下，却是一颗柔软多感的心。

“阮娘，这么做好吗？万一叫王爷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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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1.第871章 无所遁形

阮娘闻声而笑，眼神里有一丝意味不明的深沉，“他怪我也好，怨我也罢，我也是为了他考虑。他坚持娶颜绯雪，此事必当会引起轩然大波。影响他的声誉不说，只就皇宫里那位太后娘娘也不会轻易‘饶’了他。为了一个女人，而让自己的生活陷进水深火热之中，到底是不值得。”

听完这一席话，红霓不禁暗暗在心里叹息一声。阮娘变了，变得都快不像她了。从前的阮娘，素来是只认银子不认人，生活从来都是随心所欲的。可是自从宇文寅出现，她却……

为何王爷就是看不见阮娘的情深一片呢？

再说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离开了清风明月楼的上官云瑾，则是一面把颜绯雪引至荒僻无人之地，一面不忘四下观探，唯恐行踪被人发现，眉眼间不乏紧张忐忑的神韵。

其实在嫁进王府之前，她也不过是养在深闺之中的名门贵女，又何曾做过现在这种事？谁叫她对任何人都不信任，非要自己亲力亲为才行，才落得如此狼狈恐慌的境地。只愿那些‘杀手’不要让自己失望才好！

“好了，我仅能送你到这里，你快逃吧。”

临了，她依旧装出一副伪善的样子，将阴冷的杀气隐于无形，取而代之的是关切善意的神色。

原本一直低着头的颜绯雪这一刻忽然挑眸看了她一眼。上官云瑾无法遏制的心惊，总觉得自己的‘罪恶’在对方清澈似水般的眸子倒映下，变得无所遁形。

狼狈地别开眼，上官云瑾竭力压下心底的慌乱，转身，往来时的路匆匆走了回去。她不曾注意到的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颜绯雪本是清寂的眸子里忽而卷涌起暴雨狂风，幽暗冷酷中折射出令人心惊的诡光……

“小姐~”

紫韶轻飘飘地落于她面前。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绯雪眼中寒芒闪烁。在她看来，上官云瑾才不会有这么好心。唯一的解释便是，救她并不是上官云瑾的真正目的。否则把她带离清风明月楼即可分道扬镳，又何必将她带到这么荒僻的地方？显然是不怀好意。

她几乎想到了每一环，却独独把上官云瑾这个‘因素’落下。偏偏，为了不叫人发现她的‘伪装’，她又不得不跟着上官云瑾离开清风明月楼。只阮娘竟会让她们这么轻易离开，实在有些出乎她所料。

难道她辛苦布的局，就这样‘功亏一篑’了吗？

“小姐当心！”

紫韶凛厉的声音飘入耳中，绯雪立即收摄心神，看着从左右两个方向飞来的黑衣蒙面人，冷然地勾了下嘴角。

看对方，起码有十来个人，人多势众，紫韶一个人又怎么对付得了？

这么想着，绯雪将两指放于唇间，一声响哨应声而出。

不出片刻，即有七八个同样身着黑衣的锦衣卫飞掠而至。他们正是夏侯容止安排在绯雪身边暗中保护的人。就连这吹哨的方式也是他教给她的。到了危难之时，只要哨音一出，隐藏在暗处的锦衣卫会立刻出现，帮她解围。

想到容止……她的心口又是一阵剧痛。

再等等我，我很快就会去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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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2.第872章 紫韶殉身

她知道，容止没有死，就在距离她很远的地方，好好地活着。

“小姐，我们走！”

紫韶见有人来驰援，索性把那些难缠的杀手们教给赶来帮忙的锦衣卫去解决，她则一心一意保护绯雪撤离到安全的地方。只……事情若真能这么简单就好了。

“奶奶的~”

当紫韶保护着绯雪飞快地跑出那条黑沉沉的长巷，却见另一波杀手正好整以暇地等在这里，显然是为了‘守株待兔’。她忍不住低咒一声，随即倾身在绯雪耳旁小声嘀咕了句：“我拖住他们，小姐只管找机会逃离这里。”

“那怎么行？”

绯雪几乎想也不想地拒绝。对方人这么多，仅靠紫韶一人，如何能敌得过她们？

“不行也得行。他们的目标是小姐你，你不跑，难道在这儿等死？”

紫韶的话音隐隐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当然不是冲着绯雪，而是暗恼这些杀手怎么如此难缠？没想到甩开了一波，又来一波。这下可麻烦了……

杀手们不再给她们更多的时间‘交流’逃跑大计，已然攻了上来，招招狠辣，丝毫的余地也不留。饶是紫韶功夫不错，然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这么多只手。渐渐的，她就有些力不从心了起来。

这期间，绯雪一直被她牢牢地保护在身后。即便绯雪有意挣脱，想助她一臂之力，紫韶也不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从前那个随心所欲对任何人事都满不在乎的紫韶，已被什么东西套牢，或许这‘东西’正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温情’……

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居然会为了‘温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拼命。呵，要是被清风明月楼里那些家伙知道了，一定会狠狠地笑话她！

清风明月楼……感觉已经离自己很远很远了……

“唔！”

“紫韶！”

冷刃刺穿了紫韶的身体，明艳如花的献血喷如泉注。脚下虚浮，紫韶的身体摇摇欲坠，却坚持着不肯倒下。

献血的味道刺激着绯雪的鼻腔，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心跳几乎停滞。

“紫韶~”

撕裂一般的呐喊声破空而来，快要刺穿人的耳膜。

听到声音的紫韶精神一振，唇边徐缓地上扬，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

不远处，隐月楚秋寒等人狂奔而来，方才那一声尖锐的呐喊正是来自于隐月。亲眼目睹利刃刺穿紫韶胸膛的一幕，隐月的呼吸几乎停滞了，脸上血色迅速褪尽。

战局瞬间发生了变化。那些杀手个个都是凶神恶煞，然则楚秋寒秦珂等人也不是善类。

隐月双目赤红，用软鞭甩飞了一个意图阻挡她的人，大步直奔紫韶面前，用双臂接住她缓缓瘫软下去的身体。

“你怎么……才来？”

紫韶的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目光掠过隐月悲痛的脸庞，幽幽落在直挺挺站在隐月身后的绯雪身上。想要扯开嘴角露出一抹自以为潇洒的笑，可是嘴角一动，却有更多鲜红的液体涌出，抢占了先机。

“谢谢……给我不一样的人生……”

这话，显然是对绯雪说的。若有人问她可曾后悔过曾经的选择，她会毫不犹豫地回答说：不后悔。就算再来一次，她同样会选择这么一段不一样的人生。是小姐，给了她从不曾感觉到的温暖。也是小姐，教会了她‘人活着不止是为了活着’……

“啊，好可惜，还没和你一决胜负……”

这话是看着隐月说的。此前，两人仅有的两次‘较量’皆以平手作为终结，让她好不甘心。

泪水模糊了双眼，隐月竭力想要看清楚紫韶最后的样子却是不能。

紫韶的眼睛缓缓闭上，手忽然搭垂下去，宣示着这条生命的陨落。可即便在最后一刻，她的嘴角都带着笑。因为她知道，小姐安全了，不会再有人能够伤害她……

原本直挺挺站着的绯雪，这一刻忽然跪倒在地，仰天痛苦的嘶喊。

“啊……啊……啊……”

喊出了凄怆，喊出了悲痛，喊出了恨憎。随后，她竟痛苦不支地倒地。双眼一闭，陷进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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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3.第873章 宇文寅的怒火

双目缓缓睁开，迷离的氤氲中，绯雪看清楚了身旁坐着个人，眼中的迷离却没有立即消散，反是怔怔看着那犹若朗月辰星般的眉目，苍白之色的嘴唇轻启，慢慢问出一句，“你是谁？”

坐在床畔的君拂，表情有瞬间的凝滞。她问他是谁？难道说她……

“绯雪，你怎么了？我是君拂啊。”

“绯雪是谁？君拂又是谁？”

女子的喃喃轻语终于让君拂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随即冲着门外大喊，“快去把大夫请来。”

一声令下，不出一刻钟，大夫即匆匆赶到。

当大夫作势要将手指落在绯雪的腕上时，她却像忽然受惊了一样，蓦地把手缩回，整个人也往床里缩了缩，用恐惧戒慎的眼神看着那位陌生的大夫。

看到这一幕，君拂眼里一抹深沉的光泽缓缓地铺陈开来，目光炯然灼灼地看着因受到惊吓而瑟缩在床角的女子，对大夫冷然开口，“你出去吧。”

大夫正愁拿绯雪没有办法，闻言，如蒙大赦般地转身快步而去。

这之后，君拂小心翼翼地接近床榻，柔和的声音像在抚慰劝哄一个孩子，“别怕，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的。”

绯雪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将自己缩成一团，闪烁不定的眼神里充斥着满满的恐惧与不安。这副样子，让君拂不觉想起赶去救她时的情景。

他看见她的一名女护卫倒在了血泊中，俨然已没有了气息。绯雪则是躺在地上，隐月正要将她扶起。他快步走近，简明地询问情况。隐月难掩哀恸，说小姐是因紫韶身死，受了过大的刺激才致晕倒。

原本他还觉得没什么，可就在适才，清醒后的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是陌生而充满恐惧的，他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难道说，她因不能负荷这接踵而来的一连串打击，关闭了心门，一并丧失了记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对她，也许不失为一件好事。忘记了，她也就不会那么痛了……

~~·~~

“你该死！！！”

宇文寅毫不留情地一巴掌甩下来，生生将上官云瑾打摔在地。后者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震惊地瞠起双目，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打我？你居然打我？”

从小到大，爹娘都是把她捧在手心上倍加呵护。又因她父亲官拜重臣，往昔她所接触的那些人无不对她像众星捧月一般，关怀备至。别说打了，就连一句重话都不曾也不敢对她说过。

这样的她，从嫁进王府以来，却是受尽了委屈。夫君视她如敝屣，下人们表面恭敬，暗地里却对她大加嘲讽。更过分的是，宇文寅为了一个‘有夫之妇’居然打了她！！！

“说，她在哪儿。”

对她控诉的眼神视若无睹，宇文寅凤目里卷起令人心惊的风暴，凛冽森冷的光芒骇的人几欲肝胆俱裂。

上官云瑾心神微微一震，眼中飞快地划过一丝她并不想承认的惧意，强自从容道：“妾身不知道王爷在说什么。王爷是要找谁，总要与妾身说个明白，妾身才能回答吧？”说完，她慢慢地站了起来，不疾不徐地撲去身上沾染的尘迹，眉目轻敛，遮掩住一纵即逝的阴冷。只要一想到颜绯雪此时已殒命黄泉，她这心里就说不出的快意。挨这一巴掌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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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4.第874章 非死不可

“别跟本王打哑谜，阮娘说只有你去过清风明月楼，那之后颜绯雪就不见了，房间里只有你的女婢婼芙。你还说她的失踪跟你没关系？”

他咬牙切齿的质问声带着浓烈的寒意，让上官云瑾心里窜起了些微的不安。看样子，婼芙没能跑得了给她们逮个正着。她还说呢，都这么久了，婼芙怎么还不回来？而一旦有了婼芙这个‘证据’，自己将再无从抵赖。

不过，即便是她偷偷带走了颜绯雪又如何？宇文寅又能把她怎么样？她父亲是左相，在朝中的分量何止一点点。宇文寅有这个胆子伤害她吗？

这么一想，上官云瑾心底的那一丝不安突然烟消云散，嘴角随即缓缓牵出一抹云淡风轻的笑，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有恃无恐了起来。

她走到桌边坐下，自顾自倒了盏茶，抿了口，随即不温不火地说道：“妾身的确是去过清风明月楼没错。可妾身是去给颜妹妹送东西去了，难道阮娘没告诉王爷吗？妾身想着，王爷与妹妹大婚在即，旁的不说，嫁衣却是半点也马虎不得的。于是妾身就央了阮娘，让我与妹妹见上一面，好为她量量身段尺寸，回头交给匠人。为了妹妹的嫁衣，妾身还特意从库里取了陪嫁的那匹金银丝云锦绣缎，想着给妹妹制身像样点的嫁裳。妾身这么做，错了吗？为何她清风明月楼看不住人，却要怪到妾身头上。至于王爷您说的婼芙，妾身这不是想着妹妹一个人怪闷的，就让婼芙陪她说说话解解闷。妾身这么做可都是为了王爷和妹妹着想，反过来，王爷不念妾身的一片苦心还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人……”说着说着，她竟委屈的啜泣起来。

见此，宇文寅冷然地一勾嘴角，凤目里震怒的风暴丝毫平息的迹象也没有。看着女子，字字清晰而凛冽地说道：“上官云瑾，本王定会让你为今日所做的事付出代价！！！”

言罢，转身拂袖而去。

接下来的时间，宇文寅叫来了京城里的护军，吩咐将城门牢牢封锁，势必要将人找到不可。

五年前，他已错过绯雪一次。这一次，他断断不能再重蹈覆辙。他要绯雪，要定了！！

那一晚，上官云瑾直至等到天亮也没能等到婼芙回来。她知道，婼芙这一条命算是搭进去了。可若问她后不后悔，她会毫不犹豫地说不。只要能让颜绯雪彻底在这个世上消失，赔上婼芙一条命又怎样？颜绯雪，非死不可！

~~

宇文寅一声令下，京城里的护军纷纷而动，将出入京城的南北两处城门围堵得水泄不通。有百姓意图从中经过，每每都要经过十分严谨而缜密的‘检查’。在这种情况下，要想把颜绯雪神不知鬼不觉地带离锦朝皇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没错，君拂就是要把绯雪带回曼罗国。

在此之前，夏侯容止在绯雪心中的地位根深蒂固。倘若他执意将她从夏侯容止身边带走，只会令她恨他。而那，绝非他想要的结果。所以，在流云堡的时候，当绯雪决意要随夏侯容止重返京都，纵然他心痛莫名，却仍是选择了‘放手’。可是现在不同了。绯雪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意味着她已将夏侯容止摒除在心门之外。他知道这样做有‘趁人之危’之嫌，但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将一片空白的她留在这危险之地。且不说锦朝那位太后娘娘与绯雪结怨已深，那位三王爷同样也是个不可忽略的危险人物。他居然禁锢绯雪，意图强娶绯雪为妻，简直‘禽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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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5.第875章 贵人相助

“主上，前面就是城门了。”

随行护卫的声音拉回了君拂的思绪，抬眸远远望去，打开的北城门内外果然集结了不少的护城军。想当然耳，硬闯是决计不行的。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缓缓跟在他与一队护卫之后的马车，眼中闪过一抹深幽冷邃的暗芒。

“马车里什么人？出来，接受检查！”

守城门的护军掠过君拂等人，直接走向了后面的马车。君拂身边的一护卫作势要上前拦阻那些犹若凶神恶煞一般的护军，却被君拂一个眼色制止。

与此同时，没能得到马车里的人做出回应，想是那个护军的小头领也隐隐觉察出了一丝异样，语气愈发野蛮地重复道：“马车里什么人？叫你出来，没听到吗？”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那位护军的小头领眼神倏尔凝入了一丝凛厉，上前一步，不容分说地掀开帘帷。

看到马车里的情景时，他心神俱震，大脑倏尔一片空白。

“公、公主？”

此时的马车中，媃葭身披轻纱，酥肩半露地依偎在一个俊后生怀里，旖旎的画面看得那小头领热血只冲大脑，居然流出了鼻血。

他赶紧用手背随意地擦去鼻下血丝，另一手则顺势一松，帘帷一角自手中滑落，挡住了那一片旖旎之光。

“放、放行，赶快放行！”

本以为事情到了这里就该落幕，不想，媃葭公主却忽然不依不饶了起来。

“看了本公主的身子，想就这么不了了之？哪有这么便宜的道理？”

一听这话，那小头领当即心里头一颤，随即就有冷汗顺着脸颊淌落下来，“公、公主饶命，小的该死……”

闻声，安坐马车中并不露面的媃葭却是轻轻地笑了起来，“又是‘该死’又叫本公主饶命，那本公主究竟是该要你死呢，还是饶了你这条狗命？”

“这……小的该死，不，求公主饶了小的一条贱命，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还有以后？”

“没，没有以后，没有以后了。”

眼见着媃葭似玩上了瘾，君拂轻挑俊眉，眼底沉暗的颜色显示出了他的不悦。媃葭究竟要玩到什么时候？就不怕节外生枝吗？

所幸，媃葭也知事有轻重缓急，淡淡地吐出一句，“罢了，本公主今日心情不错，就饶了你。”

小头领听了，心中一阵暗喜，忙感恩戴德地跪地磕头，“小的多谢公主不谢之恩！”随后用手抹去一脸的冷汗，仍有些心有余悸。

呼，适才很是危险。若这位姑奶奶真的不依不饶起来，那自己这条小命是必然难以保全的。

闹了这么一出小插曲，凭谁也不敢再阻拦媃葭的去路，又不是不想活了。虽说三王爷的命令紧要，但媃葭公主同样也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主儿。别看只是个女流之辈，在朝中的影响力却丝毫不亚于三王爷，谁叫人家‘美色诱人’呢。据说，大臣之中，有近四分之一的人呢都是这位绝色公主的‘入幕之宾’。当然，这仅是传言，不足为信。但不是有那句话吗——无风不起浪。若这位公主殿下真的素行检点，断然也不会传出这般令她难堪的闲言碎语不是……

媃葭乘坐的马车得以顺利驶出城门，君拂一颗微微悬着的心也终于可以落会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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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6.第876章 容止下落

又行驶了一段路程，直到已全然看不见城门处的护军，君拂也确定身后并无‘尾巴’跟随，这才叫队伍停了下来。

媃葭率先跳下马车，之后是一身男装扮相的绯雪。凭那些守城护军怎么也不会想到，车撵中，与媃葭公主言行暧昧亲密的‘俊后生’竟是绯雪假扮的。

“今日之事，多谢！”

君拂这般说着，而媃葭则回以一抹看似已对一切释然的浅笑。转回头看着身着男装的绯雪，眉目间一片恬淡坦然之色。

“祝愿你们幸福。”

她由衷说着，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究竟从何时起她竟对君拂彻底的死了心。或许就是那一次重逢，当她对上君拂一双古井无波平静无澜的眸子，忽然间全明白了。

一直以来，她都在怨恨，可她究竟在怨恨什么？怨恨君拂不爱她？还是怨恨绯雪抢走了她心中挚爱？又或者，她其实真正怨恨的是自己，一个没出息的自己。任何人都有选择爱的权利，正如她当初‘飞蛾扑火’一般地爱上君拂，君拂会爱上绯雪同样也是‘情不得已’，他又何错之有？至于绯雪，她更是无从怨怼。从君拂那里，她得知了四年前的事。君拂是为帮助绯雪脱离皇宫的桎梏，才会那么做。换言之，绯雪从不曾夺走她什么，一切怨念都源自她自以为是的想法。

忆起自己为此不但与绯雪绝断了朋友之谊，在绯雪回京后，更对她两次三番地施与迫害，媃葭真是懊悔的肠子都要青了。尤其想到她竟为了所谓的‘复仇’，助纣为虐，帮助颜云歌那阴毒女人一起迫害绯雪，她就更觉无地自容。

于是，当君拂找上她请求她帮忙的时候，她二话不说即应承了下来。就当是为自己以往的所作‘赎罪’吧？

转身，媃葭走至绯雪面前，轻轻握住她的双手。神奇的是，记忆全失的绯雪对其他一切人事都会惶恐不安，却唯独媃葭可让她卸去心防，少了排斥。

“你一定要幸福啊。”

媃葭眼中含泪，由衷地对她说着祝福之言。这句话是她欠下的，本该在绯雪与夏侯容止成亲的时候就该对她说。

绯雪似懂非懂地看着她，清澈莹亮的目光一如初见时。想到绯雪刚入宫时的情形种种，媃葭不觉莞尔一笑。

临别的一刻，媃葭眼里却有一丝困惑闪过。直到君拂一行人渐行渐远，她才张开右手紧握的掌心，那上面赫然是一张小小的字条。摊开来，只有三个娟秀的字体——谢谢你！

泪水顷刻间湿了眼眶，媃葭将字条紧紧地攥在手心里，遥遥看着一行人离去的方向，唇畔挑起三分释然的弧度。

她知道，一直都知道，素来坚强的绯雪绝不会被这区区打击所打倒。虽然不知她何故要佯装‘失忆’，但只要知道她好好的，媃葭的心里便也就觉得安慰了。

~~

就在君拂一行人渐渐往曼罗国行进的时候，曼罗国境内的某个地方，大难不死的夏侯容止却正深陷囫囵之中……

“喂，我说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治了这么多天，人还是没醒。我真该跟哥哥说一说，把你们这些废物全部的撤换掉！”

“这……微臣等确已尽力。但这位公子伤势过重，且又伤及心脉，致失血过多，才会直到现在都没醒过来……”

“别再说这些废话了。”女子骄横地叱喝道。御医们翻过来掉过去就这么几句，她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你们只要告诉我，他几时能醒。”

“这……”

见几个御医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这个口，女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连这都不知道，你们这群废物。滚出去，统统给我滚出去！来人，去请大巫医过来作法。”

待女子气冲冲地走出房间后，原本躺在床上‘昏睡’的男人却缓缓地张开了双眼，竟是眼波清朗，目光如炬，一点也不像是刚刚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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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7.第877章 女人即为消遣

夏侯容止用手轻轻按住胸前的伤口，缓缓坐起，冷峻而凛冽的眸光打量了眼陌生的房间。胸前剧烈的痛楚提醒他‘仍然活着’的这个事实。就在他误中废太子埋伏那一刻，他以为就要命丧在那片乌木林中。不想在他伤重倒地的时候，林中却忽然出现一伙不明身份的人，愣是从宇文啓手中把他救了下来。

这几日，虽然他人在昏迷之中，耳畔却不时能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从传进耳中断断续续的话语里不难判断，救他的人应该就是这个女子，且这女子身份不俗。否则，又如何能对宫廷御医那般颐指气使？

只，她究竟是谁？又为何要救自己？是偶然之下的拔刀相助，还是另有所图？

一时间，夏侯容止脑子里被一个又一个问题交织成困惑的网。要想解开这一个又一个的困惑，看来也只能去问那个救他的女子了。

~~

两个月后，曼罗国皇宫

“听说你带了个女人回来？”

书房内，率先开口的人一身明黄色龙袍加身，虽已至不惑之年，容颜俊朗，却是不见丝毫岁月沧桑的老态。相比君拂，男人的面部轮廓更为刚毅。他就是君拂的亲哥哥，赫连蔚。而君拂本命赫连泽，兄弟俩整整相差了十七岁之多。

闻言，君拂嘴角轻微地扬起一个弧度，落向男人的目光不无讥诮，“什么时候，你对我的后院之事这么关心了？”

赫连蔚双目微敛，多年来在尔虞我诈、明争暗斗中沉淀下来的王者气度早已根植进他的骨血，哪怕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通常也会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震慑。当然，被震慑的人可绝不包括他这唯一的弟弟在内。

“女人，当作玩物消遣尚可，若是把真心浪费在她们身上就太小题大做了。”

君拂沉默不言。看样子，皇兄必然已派人暗中调查与绯雪相关的一切，也必然知道了绯雪的‘过往’。显然，他含着薄怒的话语意在指责自己居然为了这么一个‘有夫之妇’而大费周章。在皇兄的认知里，成大事者就该不拘小节。而类似‘爱情’这种东西则会成为他们通往成功道路上的‘拦路虎’‘绊脚石’，是万万要不得的。

“皇兄多虑了，她与别的女子没什么不同。”

他苍白无力的辩言，显然并不能让赫连蔚释怀。轻挑眉宇，语气夹杂一丝不甚明显的冷厉，“一个女人而已，我并不想与你多费唇舌。也希望她果真如你所言，‘与别的女子没什么分别’。否则的话……”

话声戛然而止，然，即便未说出口，却已起到了相当的震慑效果。

君拂眼眸倏尔一暗，皇兄的意思，是到了万不得已他会不惜毁了他珍视之人。只因为，即将在他们兄弟手里完成的千秋霸业绝不容许有一丝一毫的闪失。强者不需要感情，因为一旦有了感情，也就有了牵绊。而牵绊也就意味着‘弱点’。

“臣弟知晓皇兄在担心什么，只是皇兄多虑了。也请皇兄放心，即便臣弟对那女子有些许怜爱之情，她也不足以左右我的心。”

“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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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8.第878章 暗渡陈仓

“诶，我说，你看出咱们这位小姐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了没有？跟着君拂不远万里地来到这里，我还以为她在暗暗筹谋大事。可她来这里都一个月了，天天除了玩就是玩，哪里像是‘筹谋大事’的样子？”

不远处，藏身在一暗巷的楚秋寒时不时地探出头来看着那位逛街逛得不亦乐乎的女子，除了一头雾水还是一头雾水。没有办法，他只能询问身边的‘书生’。不管怎么说，他也总比自己聪明一点点，应该知道小姐是存了什么用意吧？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书生慢条斯理地吐出八个字，却是听得楚秋寒更糊涂了。“什么意思？说明白点行不行？”最讨厌这些文邹邹的人，‘出口成章’，从来都不好好说话的。

“我猜，小姐潜伏在曼罗国那位亲王身边，应该是在暗中调查什么。八成是在此之前，小姐发现了一些端倪。”

“你这么说，我不就听明白了。”楚秋寒很是无语地扫了眼站在一旁折扇在手的书生，紧跟着又问：“那小姐在调查什么你可知道？”

这一次，书生却没有给出他想要的回应，摇摇头，唇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叹息，“小姐的心思最是难以揣度。不过小姐会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我们静观其变就好。”

楚秋寒忍不住翻了翻眼睛，“废话，小姐做事自然有她的道理。问题是，咱们千里迢迢跟来了曼罗国，却整天像游魂似的在外面晃荡。好歹也该给咱们一些具体的任务来做吧。”要不怎么说‘女人心海底针’呢，真是怎么猜也猜不透。

他最讨厌动脑了，既然想不明白的事索性丢到脑后。

“不说这个了，倒是你前面说的那件事还没有说完。你说小姐是故意让宇文寅那个混蛋抓去的……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小姐何故要这样做？”

书生打开折扇，轻摇了两下，动作潇洒自然，尽显倜傥风流之姿。

“小姐这是在‘钓鱼’呢。”

“钓鱼？”楚秋寒眼里冒出大大的问号，瞠目结舌地看着他。自己问他小姐的事，怎么就扯到‘钓鱼’这上面来了？

“小姐想要得到君拂的信任，并不简单。所以，小姐就简单设了个局，让自己深陷囹圄，其实是巧妙设下一个圈套让君拂主动跳下去。”

看见楚秋寒一副云里雾里不知所谓的样子，书生的唇角微微抽搐了下，“这么跟你说吧，小姐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君拂顺理成章把她带走的理由，你明白了吗？”

楚秋寒先是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随即像是被一道灵光击中，顿时恍然大悟。

“哦，我明白了！钓鱼，姜太公钓鱼，小姐就是那个‘姜太公’。她故意让宇文寅抓去，看似深陷囹圄，其实是为了引君拂出面而设下的一个局。在这过程中，小姐连遭打击，以至痛失记忆，最后以一种顺理成章的方式留在了君拂身边，让君拂带着她回到了曼罗国。一个失去记忆的颜绯雪，足可令君拂卸去心防。如此，小姐要想查到什么也就简单多了。”

书生眼中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莞尔轻勾起嘴角。他总算是明白了。这整个计划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唯一可惜的就只有紫韶……

那一刻，小姐跪在地上痛苦嘶吼的一幕他也看见了。那犹若撕裂般的呐喊，几乎倾注了全部的心力。他丝毫也不怀疑，那一刻的小姐，是真的在发泄悲痛，而非为了骗某些人故意设下的桥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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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9.第879章 还你的命

赫连千叶走进房间，就看见那原本该躺在床上养伤的男子却下了床，此刻正站在半敞的窗前，看着外面花瓣纷飞的景色，不知在专注地想着什么。

她蹑手蹑脚上前，本想给他一个出其不意，吓一吓他。然，她想要拍打他的手刚一伸出，他低沉幽冷的声音却已然响起。

“你打算何时放我离开？”

一听见这话，赫连千叶所有的好心情顷刻间化为乌有，眉目之间随即浮现一丝怒色。

“走走走，你镇日就只惦记着走。别忘了，要没有我，早在两个多月前，你就已经曝尸荒野了。”说完，她撅着嘴，气嘟嘟地走到桌旁，径自倒了杯茶来喝。想压一压怒火，效果却是不佳。

可恶的男人！早知他这么不识好歹，那日在乌木林找寻千年乌木的她巧遇上他遭人刺杀时，就不多此一举地救下他了。哼，也不想想，要是没有她，他能不能活到现在还两说他可倒好，这两个月来连声‘谢’都没对她说过，对她更是爱答不理，闷的像只葫芦，简直快要把人逼疯。

“你到底想怎么样？”夏侯容止转过身来，微蹙着眉，语气隐现不耐。相信他出事的消息早已传回京都。他不敢想象绯雪得知他出事的消息会是怎样的悲痛欲绝，她甚至还怀着孩子，忧伤过度是会伤身的。

“简单，把你变成我的人。”

赫连千叶一手托腮，理所当然一般地说道。

“什么叫做把我变成你的人？”夏侯容止眸光一凛，眼神中跳跃着愤怒的火焰。

赫连千叶却是丝毫不惧他的怒火，依然轻描淡写又理所当然一般地说着，“这还不理解？把你变成我的人，换言之，就是我要嫁给你的意思。”

“不可能！”

男人想也不想地断然拒绝，一丝一毫的犹豫迟疑也不曾有。

见他如此决然的态度，笑容僵在了赫连千叶的嘴角，原本的好心情也荡然无存。赫连千叶怒拍桌子，脸上浮着恼羞成怒的酡红，“你别这么不知好歹！要知道，在这曼罗国的皇城，想娶我的人都能排成一条长街了。凭什么你二话没说就拒绝我？这是对待救命恩人该有的尊重吗？”

夏侯容止冷冷看着她，目光中犹如卷起了暗夜狂潮，漆黑幽沉又冷酷得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神颤抖。饶是赫连千叶这个骄纵惯了的娇娇女，也忍不住有些紧张起来，失去了血红的脸色隐隐透出了不安的苍白。然而，看到男人接下来的动作，一张小脸的颜色却瞬间由苍白变成了惨白，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只见夏侯容止竟抽出一把尖锐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进胸腔……

“你干什么？你疯了吗？快把刀拔出来！”赫连千叶惊恐地连声音都变了调，忙一步跨直男人面前，却不敢轻易去动那把匕首，唯恐会致他伤得更重。

可恶的男人，居然宁死都不愿意娶她，她有那么糟糕吗？

夏侯容止寒冰一样没有温度的眼神里，不曾因断刃的刺入而有丝毫的晃动，仿佛早已置生死于度外。就像她说的，若非她两个月前的出手相助，说不定他那会儿就已经命丧黄泉。如果活下来的代价，是要出卖灵魂，出卖自己的心，那他情愿这一刻就死去。至少保留了完整的自己。因为此生，不，是生生世世，他只要颜绯雪！

“你这个疯子，快把刀拔出来。”赫连千叶见他不为所动，依然不肯拔出匕首，急的都快哭了。

“这条命是你救的，我现在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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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0.第880章 影子

他的话，惊得赫连千叶心跳都快滞住。什么叫把命还给她？他是打定了主意不想活了是不是？不行！她当初既然把人救了下来，就断无让他死在自己手上的道理。

“罢了罢了，你不想娶我还不愿嫁呢。把刀拔出来，我不再逼你就是了。”

尽管赫连千叶极力掩饰，仍有一丝淡淡的失落自声音的高低起伏中流露出来。不知她为何竟这般倒霉。俞半年前，她跟随小叔叔去关外玩，就在一个叫流云还是什么的堡里遇到了心仪的人。她素来奉行幸福要靠自己争取的信念，所以就对那家伙好一番‘穷追猛打’。结果呢？却是被人当成了毒蛇猛兽一般，避之唯恐不及。好不容易时隔半年又碰上了让她喜欢的男子，想不到却是一个脾气比牛还要硬的家伙，居然宁肯用到刺死自己，也不肯娶她？

她有那么差吗？何以他们一个一个都对她避如蛇蝎？

伤心归伤心，气愤归气愤，赫连千叶还是第一时间派人找来了大夫为夏侯容止治伤。她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没的再莫名其妙死在她手里，那多冤枉。

也亏得夏侯容止身体底子好，又有强劲的内力护体，在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情况下也能保住一条命，赫连千叶终于可以松了口气。

抱着双手站在一边，赫连千叶面色略显阴沉地看着椅子上的男子，咬牙切齿地说道“不娶我也可以，不过你得答应留在我身边三个月，当我的护卫，权当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三个月后，若你还想离去……我就放你走。”虽然不甘心，但有这三个月总比没有好。说不定在这三个月里，他就能发现自己的好喜欢上自己了呢？

“好！”

这一次，夏侯容止倒答得痛快。虽然他归心似箭，只恨不能立即回到心爱的妻子身边。可这位赫连姑娘毕竟有恩于他，做三个月护卫的要求也并不过分。自己若连这区区要求都不肯答应，就太没人性了。

赫连千叶的心里又不是滋味了。切，要他娶自己就比杀了他还叫他难受，要他做护卫他却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做护卫比娶她还要好吗？

不过不管怎样，她总算又争取了三个月时间不是吗？未来这三个月，每日每日的朝夕相处，她就不信他依然还会对自己无动于衷！

“诶，不过，你总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前几次问他名字的问题，无一例外地被他以沉默‘搪塞’了过去。想到未来有三个月的朝夕相处，她总不能老是‘喂喂喂’地叫他吧？

“就叫我‘影子’吧。”现在的他，只是个没有灵魂的影子。

“影子？这算哪门子的名字？算了算了，还是我给你取一个吧。嗯……”想来想去也没能想出个合适的名字来，只得暂时作罢，“算了算了，你就先叫这个名字吧，等我想到了合适的再给你改个好的。”

夏侯容止一副淡淡的神色，不置可否。不过一个名字而已，横竖是假的，叫什么都一样。

就在他与救了他的赫连千叶定下了三个月的主仆契约的此刻，他断然不会想到，他日夜苦苦思念着的妻子就在这个城市的某一角落，离他不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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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1.第881章 美若天仙

两个月前，当君拂堂而皇之地把‘失去记忆’的颜绯雪带回他的府邸时，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在那之前，他对男女之事素来表现得淡淡的，甚至皇城里还一度谣言满天飞，说他有断袖之癖，对男女之事表现淡薄只因他根本就不喜欢‘女人’。

不知是不是受流言所扰，他哥哥赫连蔚时不时地就会‘赏’下几个美人给他，却统统都被他‘扔’在了别府，想要踏进他泽王的府邸简直是天方夜谭。也正因如此，当他在两个月前带回了一个不明身份的女子并直接安置在了王府时，才会让府中内外大感意外，甚至就连皇兄都把他叫去‘谈话’。看来这些人，当真是被他的意外之举震慑到了。

想到此，君拂轻扯岑薄的两片绯唇，露出莞尔失笑的弧度。其实这又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他一样也有爱人的权利不是吗？只不过他的感情观并不似皇兄那般，与其后院里塞满各姿各色的美人却无一个能牵动他的心，他情愿一直等下去，直到那个对的人出现……

叩叩叩，门上响起了三声轻敲。

君拂立即收摄心神，冷冷吐出两个字：“进来！”

肆亚推门而入，走至书案前，单膝跪地行礼，“属下参见主上！”

“嗯！”

就在君拂与肆亚关门密谈的时候，被暂时安置在王府客院的绯雪正一个人独坐房中。以喜静为由遣走了侍奉婢女，其实，她是有‘苦衷’的。

纤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挑开衣衫，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将手轻轻覆在已见隆起的小腹上，她眼底神韵柔得几乎能化开来。这是她的孩子呵，她和容止的孩子……

思绪倏尔回到两个多月前，当她被关禁在清风明月楼的时候，那一日，媃葭携着怒火而来，扬言要‘杀死’她的孩子，让她悔痛终身。可在面容相对的媃葭眼里，她却并未发现所谓刻骨的憎恨，反是一种近乎‘暗示’的眼色。后来，女婢端了堕胎的汤药进来，在弥漫开来的药味中，她敏锐地发现其中少了红花这一味药。红花有化瘀消肿之奇效，但凡滑胎药里必然会有这一味在其中。可是那碗药里却独独少了红花的成分。

正是由于这个发现，让她相信了媃葭是来救她而非伤害自己。于是，她就配合媃葭演了这一场戏。

她知道，媃葭会去救她必然是君拂出面了。但是，她却不能确定，媃葭救她腹中之子是不是君拂的意思。每个人都是有私心的，若非君拂对她有爱意，断然也不会趟这滩浑水。然则，同样也是君拂对她有爱意，所以她并不十分确定君拂对她腹中的孩子是种什么样的态度。万一他也似宇文寅那般，想要除掉她的孩子怎么办？

这么考虑着，她也就留了个心眼——竭力隐藏孩子的痕迹。

初时还好，腹部未见明显隆起，她也不必要费心思去掩藏什么。可就在这几天，她发现腹部已有了些微的凸隆。为了不被发现，就只能暂用白布紧缚住。

“孩子，委屈你了！”

用白布紧紧缠绕腹部，她竭力忍着不适，一面不忘安抚肚子里的小宝贝。只要一个月就好，让她能够查出君拂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大阴谋。到那时，她即可全身而退，也就不必再承受这般苦楚了。

叩叩叩——

门扉上响起几声轻敲，伴随着还有侍奉她的女婢樱桃甜甜的声音，“姑娘，晚膳已经备好，王爷那儿正等着您一同用膳呢。”

“进来吧！”

出声的同时，绯雪已将衣裳穿好，然后佯作小憩刚醒的样子，一面打着哈欠一边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唤作樱桃的小丫头见了她，忙欠身施礼。人如其名，樱桃模样长得就跟她声音一样甜美，让人一见着就忍不住喜欢。这也正是君拂会派她来侍奉绯雪的原因。

“姑娘的头发有些乱，奴婢再来给您梳梳吧。”

“好！”

绯雪走至梳妆台前坐好，樱桃则双手麻利地为她梳起简单又不失优雅的飞天髻。绯雪其后又换上一袭流彩暗花百褶如意长裙，外搭撒花烟罗衫，呈现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美。难怪樱桃直嚷嚷着，说她看上去就像是下凡的仙女一样。

仙女吗？

绯雪不置可否地扯了下嘴角。殊不知，她心心念念的不过是凡俗而又简单得度过此生。却不知从何时起，就连这个朴素的想法也都变成了一种遥望不及的奢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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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2.第882章 大错特错

率先来到饭厅的绯雪等了片刻却迟迟不见君拂前来，遂问了问随侍在侧的樱桃，“你们王爷呢？”

来这里已有一个月，王府上下也几乎都将她看作是他们的女主子，可从绯雪的语气口吻里仍不难听出疏离客气的态度，好比这句‘你们王爷’。若她真把君拂当成了‘自己人’，又何必在这句‘王爷’前面加上你们的赘词？

不过樱桃素来是个心思简单的，听了她的话也未多想，只回道：“奴婢方才听管家说，王爷好像是在书房处理事情，大概就快来了吧？”

书房？

“姑娘要是饿了，不若就先吃吧。再等下去，奴婢只恐怕这一桌子菜都要凉了。”

绯雪斜挑眼尾，含笑地睨了樱桃一眼。心道：真是个‘单纯’的丫头。君拂是主，自己是客，哪有主人没到自己这个所谓的‘客’就先用膳的道理？岂非要叫人看了笑话去？

“没关系，我还不是很饿。你引着我去书房看看你家王爷吧。即便再忙，也不能耽搁用膳的时辰，万一伤了身可就不好了。”

绯雪这番话听在樱桃耳朵里，只当她是担心自家王爷的身子，小丫头不禁咧开唇笑了起来。她眼瞧着王爷待姑娘这样好，姑娘也时时刻刻关心着王爷，看来他们王府的大好事真的就要来了呢。

一边美滋滋地想着若自己以后能当上王妃身边的近身丫头，那可真要美死她了。樱桃不疑有他地在前面带路，将绯雪引到了君拂所在的书房外。然后抬起手正欲叩门的时候，门却先一步被人从里面推开。走出来的人正是刚刚与君拂在书房里密谈的肆亚。

眼神不期然撞进绯雪那双澄澈的清瞳里，肆亚明显一怔，随后立即别开眼去，疑似‘落荒而逃’地大步离去。

与此同时，绯雪明澈清亮的眸儿则是被寒意浸染，看着肆亚匆匆离去的背影，惊诧之******难从眉目间褪去。

是他，那个曾与木惋惜往来密切被她口口声声唤作‘特使’的男子！！！他怎会在这里出现？

既然能在这个地方自由出没，便只有一种解释：他，是君拂的人！

据她所知，当日镇南王出兵平定废太子之乱正因受了木婉兮的蛊惑。而她一直以为木婉兮是南疆派到锦朝的‘细作’，现在看来，是她大错特错了！

秋寒在调查那些异族人士的时候，仅凭他们的穿着以及生活习性便判断他们乃南疆人士，显然是犯了先入为主的错。后容止回来告知，他们在与废太子交战时曾误中南疆人设下的埋伏，才致大败。她便下意识以为，从头至尾这都是南疆人设下的圈套……却原来，盲了双眼的人是她！

此时，君拂自书房里走出，见到她的一瞬，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错愕之色，却不过顷刻之间便又恢复如常，笑着看向她，“怎的来了这里？”说罢，斜挑的眼尾扫了扫站在一旁的樱桃，声音冷厉，语气清寒，透着不尽威严，“你就是这么服侍姑娘的吗？本王不是已经吩咐过让姑娘先独自用膳？万一饿着了她，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樱桃一听，小脸立即浮上一丝恐慌的苍白，作势就要下跪，却被绯雪伸手扶住。清澈莹亮的眸儿随即看向颜色微微沉冷的男人，淡然替樱桃开脱：“别怪她，是我央了她引我来此见你。要怪，就怪我吧。”

君拂又哪舍得怪她。见她如此说，也就不再一味地怪罪樱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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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3.第883章 防不胜防

往饭厅走了路上，绯雪状似不经意地问起，“方才自你书房里走出的人是谁？我见他行色匆匆，见了我又露出惊愕之色，就像见了鬼一样，我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眉峰微不可见地轻轻一挑，君拂不动声色地斜睨了眼走在身旁的女子。似感觉到了他的注视，绯雪忽然偏过头来，刚好与他透着探寻的目光相撞，却是柔而清雅地弯唇一笑，眼中除了一片纯净的清澈再无其他。

“哦，只是我一个手下。方才我训斥了他几句。大概就因为这样，神色才会有些难看。”四两拨千斤地给出一个不算解释的解释，此时的君拂心里纷乱得很。从前的绯雪是见过肆亚的，这点，肆亚曾有对他禀报过。就在杀木婉兮灭口那一日，肆亚甚至还曾与绯雪发生过正面冲突。可是有一点，绯雪并不知道肆亚是他的人。一直以来，肆亚在外的身份一直是‘南疆人’，一为掩人耳目，也为了东窗事发时刻将祸水东引。所以即便是私下曾与肆亚有过许多接触的木婉兮，也一直以为肆亚就是南疆人。但若是这个‘南疆人’与自己扯上了关系，情况则有些不妙……

用膳时，君拂依旧似往常那般体贴入微地照顾绯雪，布菜盛汤，原是下人的活，他却一手包办，还一副乐于其中的样子。有幸见到这副情景的樱桃，一扫适才遭到训斥的阴霾，再度抿着嘴偷偷地笑了起来。

“对了，明日在观景台有个小聚会，你可愿去凑个热闹？”

在君拂这里，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戒条例律，他我行我素惯了，也受不得束缚。尤其此刻是在自己的王府。若在家里都要‘拘谨’着，如此活着还有什么兴味可言？

“凑热闹？”绯雪有些不解地抬眸看他。

一对上那双明澈清隽不染凡尘垢秽的眸子，君拂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若真是一个‘聚会’那么简单就好了。武惠妃是如今宫中位分最高的妃嫔，掌六宫之权，除了皇后宝印尚不在手，她基本已位同‘国母’之尊。既然是武惠妃发来了帖子，他想，必然是皇兄授意过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对绯雪探知一二。皇兄到底是对绯雪放不下心……

可能的话，他并不想绯雪前去观景台赴宴。可他心里明白，即便推过了这一次，也必然还会有下一次，下下次的‘契机’在等着他。他总不能每一次都推脱拒绝吧？何况，绯雪若嫁给他的话，日后必然也会与宫里的人有所往来，早些认识总是没什么坏处。

“是宫里的武惠妃发了帖子，要请你去观景台小坐。”

闻言，绯雪心里骤然一紧，容色不安地白了白，“我……可不可以不去？”

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君拂在心中暗道：我又何尝想叫你去？问题是，这个坎你躲不过去我也一样没得躲。皇兄那个人有多霸道执拗，你根本毫无所知。既然他打定了主意，那么即便没有这次，下一次他一定还会用别的手段别的方式接近你。那样的话，我们就更是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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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4.第884章 小叔叔

“只是去见些人，坐一会儿，说说话也就回来了。不要害怕，武惠妃为人和善，断然不会与你为难的。”

“可是……”咬嘴唇的动作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与不安。索性饭也不吃了，她放下筷子，一双手轻轻搅弄手里的丝帕。

看到这一幕的君拂，略微紧蹙的眉峰反倒舒展开来。人通常在下意识的驱使下做出的言行动作，往往最能体现她的心智。还有什么可怀疑的？眼前的这个绯雪，与从前的她简直像是南辕北辙、相差甚多的两个人。丧失记忆前的她，独立、坚强，遇事沉着，处变不惊。往往在危机面前也可做到‘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然则现在的她，却是变得更加的‘小心翼翼’了。在陌生的人与事面前，她总会不自觉地显露出因不安而紧张的神色。而类似这种忐忑不安的表情，他从未在以前那个她脸上发现过。

所以，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她确确实实已经丧失了记忆，变成了与从前截然不同的她，也彻底割裂了与‘过去’的关联。这是否意味着：他可以不再忌讳那段‘过去’，与她迎来真正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开始’呢？

尽管绯雪内心有说不出的忐忑与不安，在君拂饱含期待的清亮目光下，她终是点了点头。

见状，君拂不由得暗松口气。只要她肯去就好。至于观景台那边，他可亲去打点，叫人好生照顾她。武惠妃也素来是个性情温和敦厚的，想是不会与她为难。至于其他人……想欺负她，也得看他答不答应！

翌日，早膳一过，绯雪就跟随君拂出发往所谓的观景台而去。观景台并不在宫中，据君拂一路上的介绍，这观景台是他皇兄继位后建造的，似乎是为了一个他皇兄很喜欢的女子特建此台。不过由于当时君拂还作为‘质子’身在锦朝，所以有些事也是他道听途说来的，至于真假，尚未可知。

经过了半个时辰左后的驰行，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当绯雪扶着君拂的手小心地跳下马车时，抬眸，几乎要被眼前的光景震慑到。只见，眼前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碧湖，碧湖的正中央隐隐可见耸立着的亭台，应该就是君拂提到过的‘观景台’了。湖畔与亭台相接的，是一条玉石铺成的板桥。

就在绯雪暗暗震慑于眼前所见的时候，不期然的，身后传来一道娇脆女声。

“小叔叔，来了怎么不过去？”

小叔叔？

绯雪循声转身，只见一模样俏丽的少女，年岁在十五六的样子，一袭银纹绣百蝶度花裙搭配藕丝琵琶衿上裳，华丽中透着那么一股子灵动。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一双仿佛会说话的乌黑大眼。

尽管是初见，这少女却很得绯雪的眼缘。不觉间，嘴角轻扬，带出了温和浅笑。

“千叶，你怎么也来了？我记得你不是最不喜欢出席这种场合吗？”

君拂看着走过来的少女，清冷凤目染了几分笑意。

“还不是因为我听说未来的小婶婶会来，要不然我才懒得来呢。”赫连千叶对他俏皮地眨了眨眼，随后将目光落向站在君拂身旁的陌生女子身上，透出那么几许审视的味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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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5.第885章 死而复生？

“嗯，模样是不错，怪不得小叔叔会喜欢。只是，这么娇弱一朵花，小叔叔确定她能驾驭得了‘泽王妃’的称号？皇城里多的是‘豺狼虎豹’，要想平安度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人小，说起话来却隐隐有些‘老气横秋’的味道。瞧瞧，自己也不过是个半大不大的小姑娘，居然还给起了君拂建言。

君拂只做笑而不语，为免少女把过多的注意力放在绯雪身上，他话锋一转，忽然用下巴弩了弩赫连千叶身后不远处站着的一个身影，语带促狭，“看样子，你也带了人过来。只是站得那么远又是为何？”

“哎，别提了！”

提起这个，赫连千叶就忍不住叹气。她好说歹说劝了‘影子’一并陪她来观景台，结果他只肯站在那么远的地方，说什么也不愿再靠近一步。还撇过脸去望着别的方向……且，她是有让他厌烦？甚至连多看几眼都不愿意。

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子无名火，赫连千叶快步走向那石头一样直挺挺站着动也不动的人，索性也不再劝说商量，直接拽起他的胳膊就走。

“做什么？”

夏侯容止森冷地送出一声质问。正想甩开她的手，抬眸不经意地望向站在不远处的一对男女，瞳仁却倏尔一颤。正是这一怔，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被赫连千叶拉扯到君拂和绯雪面前。

夏侯容止怔怔地站在那里，如同定住了一样，目光紧紧锁着那令他想念到疯狂的娇颜，心脏跳动得几乎快要冲破喉咙。

是雪儿，是他的雪儿，为何她会在这里？

就在他因为这个骤然的发现而惊疑不定的时候，绯雪那双亮澈清莹的眼也淡淡地落向他，却被遮住脸的银色面具而阻绝了几许的观探。正待悻悻地收回目光，却不经意间撞进他幽深似潭偏又炙热如火的眼瞳，不觉得一震。

这眼神……好熟悉！

然而，正当她要进一步看个清楚的时候，君拂却不着痕迹地横步挡在她面前，一并阻绝了面具人灼灼的盯视。显然，这么露骨而丝毫不加掩饰的欣赏目光让他很是不悦，有种自己珍视的‘东西’被人偷窥的感觉。

“千叶，以前怎没见过你身边有这么一个人？”一边往观景台漫步走去，君拂一面故作不经意地问起。

“哦，你说‘影子’啊……”每每叫出这个名字，赫连千叶都有种翻白眼的冲动。叫什么不好，偏偏要叫‘影子’，别扭死了。

“他是我捡回来的。”

听她随口这样答道，君拂轻扯薄唇，笑意莞尔却不达眼底，“捡的？在哪儿捡的？”

“就关外的乌木林。这不是我父皇的寿诞快要到了吗，我寻思着找一棵千年乌木为他制一张龙床，聊表心意。结果就在乌木林里，把他捡了回来。”

乌木林？又是乌木林？

君拂眸色倏尔一暗，却是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安静走在赫连千叶身后的面具人。显然，他已联想到了什么。哪怕只是没有任何事实根据的无端揣测，仍叫他心情发闷，犹如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腔之内，很是难受。

他不能允许这种可能性发生，在他对绯雪生出了共度一生的贪念，他再不能允许任何人从他身边吧绯雪夺走。哪怕那个人真的‘死而复生’，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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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6.第886章 武惠妃

见他几人走入亭台之中，原本交谈中的一众人立时停了温声笑语，一时间，亭台上鸦雀无声，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把或或好奇或探寻的目光迎着绯雪落了过来。显然，身为泽王第一个带进王府甚至一度被渲染成是未来泽王妃的人物，已引起了大家一致的好奇。所以，今日这场赏诗宴，与其说是把皇亲贵胄集聚在一起享受一时的温馨时光，不如把它看成是与这未来泽王妃的‘见面会’更贴切一些。

对于这样的情景，虽然君拂在来这里之前早有所料，但当众人堂而皇之地将打量并隐隐透着审视的目光落向绯雪时，他胸臆间还是涌出了丝丝不快。

眼看气氛有些‘诡异’的僵凝，端坐于正前上首的女子徐徐地开了口：“你们都注意点分寸，这么盯着人家，回头再把尊贵的客人给本宫盯跑了，那该如何是好？”

温然婉淡的话音一出，不但解了气氛的尴尬诡异，也让被众人盯着都快喘不过气来的绯雪终于能暂时地松一口气。也是这时，她才有多余的精力抬头去看那拥有温然恬淡嗓音的女人。

武惠妃，如今曼罗国皇宫里位分最高的女子……却并没有当权者通常的气势逼人，周身也丝毫不见皇宫里浸染久了的那股子由内而发的阴沉森冷。嘴角浅扬起宛然轻笑，眼里折射出的光芒温暖照人，犹如三月里和暖的阳光。

这会子，武惠妃已从座位上站起。拒绝了宫女的搀扶，笑意宛然地径直向君拂与绯雪走来。温柔和暖的目光明明是看着绯雪，似打趣一般的恬淡话语却是冲着君拂说的。

“泽王亲自送颜姑娘来此的意欲，本宫已知一二。有本宫在这里，泽王尽可安心地去办正事，没人敢欺负了颜姑娘去。”

说武惠妃有一颗玲珑心，丝毫也不夸张。这不，眼瞧着泽王竟亲自送了这位姑娘来观景台，她就已深谙其意。要知道，她派发出去的帖子仅有这位颜姑娘的名讳，却并未注明他泽王也要随行在侧啊。毕竟今日的小聚多是女眷，有他在总是诸多不便。

君拂等的，正是武惠妃这句话。他知道武惠妃是信守承若之人。有了她的许诺担保，他也总算可以放心地把绯雪暂时留在这边。

“有惠妃娘娘从旁照顾，本王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就此告辞！”

这话说得极妙。一来给武惠妃施加一定的压力，言下之意：人已经交给你了，若有任何闪失，本王必要你一个交代。二来也是给在场之人一个‘警告’。谁若是妄想动他泽王的人，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无信任承担后果。

临去前，君拂不忘投给神色略显不安的绯雪一记安抚鼓励的眼神。诚然，他会一直保护着她，可保护并不意味着‘禁锢’。他也不希望绯雪仅仅因为失去记忆就把自己禁锢在狭小闭塞的世界里，其余半生都活在不见天日的黑暗之中。

“来，颜姑娘，到本宫身边来坐。”

武惠妃一面引着神情略显焦虑不安的绯雪来到她特意为她留好的位置，一边不动声色打量起这女子来。方才有君拂在场，自己也不好太肆无忌惮地打量。不过既然陛下有旨意在先，她总该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复才行。

这一细细端详，武惠妃唇角扬起的笑纹却隐隐变得僵硬起来。奇怪，真是奇怪，难道是她的错觉吗？为何她总觉得这位姓颜的姑娘眉眼像极了已故的秋淑妃。

本已是禁锢在心里的记忆，此时仅仅因为这看似荒唐的发现竟再度被勾了出来。

当年，皇上还是个无实权不受重视的小小王爷时，只娶了三个女人充实他的王府后院。一个就是她，是王爷为了拉拢她的父亲迫不得已之下的一次‘妥协’；一个是雪域之国女王的亲妹妹。毫无疑问，这又是一次彻头彻尾的政治联姻。由于地位尊卑有别，那位雪域之国远道而来的尊贵公主，一入府就是王妃之尊，后来更一步登天，成了曼罗国的皇后。而她，二品御史大夫的女儿，则顺理成章地位居次席，成了侧王妃。除了她们两个，王府里还有一个甚至连名分都没有的女人，秋瑾。虽无名分，却得到了雪域之国的公主与她做梦都奢望不到的，王爷全部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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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7.第887章 试探

这次的观景台之行，意外的以一种轻松的方式终结，这显然是绯雪意料之外的。唯一让她十分在意的，是千叶公主的那个随行护卫。他的眼神那样熟悉，分明像极了‘他’……。

绯雪不禁暗笑自己的傻。即便容止真的能从那次危机中脱险，在明知道她忧心如焚的情况下，他必然会不顾一切地返回锦朝，与她夫妻团聚。又怎会待在曼罗国，做一名小小护卫？

理智一再告诫她不该胡思乱想，那仅仅是她的错觉，可在千叶公主无意中说起是在乌木林里‘捡回’那个面具人的时候，她仍忍不住的心跳加快。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她几乎要冲到面具人跟前问个究竟。如果她真那么做了，就意味着这段时间以来所做的努力全都付之东流，紫韶舍掉性命救她也就变得全无意义。

她不能那么自私，哪怕是为了紫韶……

就在绯雪陷入纷乱思绪中时，驰行中的马车忽然一下不小的晃动，专心陷于冥想中的她一个不察，身体因惯性而前倾，险些摔下座椅。幸好她及时稳住了自己，双手本能地覆于小腹上，因惊吓脸色隐隐现出了几分苍白。

“怎么回事？”

掀开轻帘一角，她本是问着赶车的车夫。一瞥余光却猛然捕捉到左前方一闪消失的身影，本就有些苍白的娇颜现下更是全无血色。心跳的频率忽然加快，心脏几乎要冲破喉咙跳出来！不为惊吓，却是惊喜！

是他！

虽然那身影只是一闪而过，但银色面具反射出的光线刺了下她双眼，所以她下意识便认出方才一闪而过的人就是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护卫。

一个原本她不敢想的‘可能’已经呼之欲出，她几乎已经相信了，那个面具人……那个拥有她所熟悉的炙热眼神的面具人，就是她的夫君，夏侯容止！

绯雪暗自揣测：他大概本是想与自己见上一面的，却因为某些原因不好露面，只得以这种方式告诉她，他还活着，活的好好的，甚至就在距离她这么近的地方。

不好露面……难道是？

绯雪脑中灵光一闪，忽而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她就说，为何去观景台君拂陪同在侧，回来时，却不见了君拂的身影？除了一个车夫，君拂甚至连个护卫都没有派给她。原来是为了‘试探’！！！

看来，君拂对她的‘失忆’一直存有疑心，所以就用了‘投石问路’的办法。一旦在回王府的路上，她与‘任何人’有所接触，那么她的‘失忆’必然也就是假装的。还好有他暗中给予自己‘提醒’，她本打算去见一见藏在客栈里的书生秋寒等人。若是真那么做了，岂不就中了君拂的计？

“小的该死，没看见路面上有一出坑洼，害姑娘受惊，小的罪该万死！”

那车夫显然吓得够呛。他虽只是个车夫，但有些事也看得十分明白。这位颜姑娘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看王爷待她这般好，就是未来入主泽王府也并非全无可能啊。万一因他的赶车不当而让她磕着碰着又或受到惊吓，那自己回到王府还有得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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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8.第888章 活着就好

“我不过颠了一下，没什么妨碍。你只管继续赶车就是。”

车夫糊里糊涂，绯雪心里却有如揣着明镜。方才之事压根怪不到他，何况他也吓的不轻，自己又何必多加苛责？

“多谢姑娘体谅，多谢姑娘体谅。”

“行了，走吧！”

放下轻帘，绯雪也终于不必再费心掩饰漫上心头的狂喜，笑容恣意在唇畔勾勒出最美的弧度。虽然只有惊鸿一瞥，可她几乎已经肯定，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就是容止，她的夫君，她孩子的父亲。

她想，既然他暂以‘护卫’的身份留在了曼罗国，自然有他难以言说的苦衷。但不管是为了什么，他总归还活的好好的，这便够了，不是吗？

~~·~~

龙凤客栈

这几日，书生与楚秋寒、秦珂等人一直藏身在此。似乎除了静候小姐芳音，他们也别的事情可做。

“真他奶奶的无聊死了！”

秦珂忍不住吐出一声低咒。真不知这种傻等的日子几时才是个头。

“你是想你家我大嫂了吧？可别哭啊。”楚秋寒笑着揶揄他。

秦珂是个耿直的汉子，脸皮却很薄，哪里经得起他这般言语挑逗，登时，涨红着一张脸没好气地啐了他一声，“再敢胡言，小心我把你的牙拔光。”

楚秋寒才不怕他，闻言，竟是双手握拳，拿出了欲与其动动拳脚的架势，挑衅道，“有本事，就来扒光我的牙啊。”

书生懒懒地挑眸睨了没事找事的他一眼，原本勾在唇畔的莞尔哂笑倏尔一僵，握紧手里折扇，闪电般便来到门前，唰的一声将门拉开，不由分说便于站在门外的人动起手来。

他这一动，原本还与秦珂开玩笑逗乐子的楚秋寒也瞬间收敛起玩世不恭的表情，肃杀之气骤然自眉眼间弥漫开来，二话不说便冲出门外加入了战局。

可就在他打算‘大干一场’的时候，却看见书生已停下动作，折扇轻摇，方才那一瞬间的戾气隐于无形。

再看那个站在书生对面的人，一袭轻衫并不扎眼，倒是掩住面容的银色面具十分的夺人眼球。

“什么人？”

楚秋寒身上肃杀之气未褪，下意识将对方视作君拂又或是曼罗国皇帝派来‘探听虚实’的人。见对方只投来淡淡一个瞥视，并不回话。急性子的他拉开架势就要攻过去，却被书生一把拽住。

“别冲动，他不是‘敌人’。”

要真叫秋寒动了手，那小姐那里以后他们如何交代？

“小爷管他是谁，先打了再说！”楚秋寒懒理会他的劝阻，用力挣脱开书生，以手做刀地向面具人快速出招。

面具人只守不攻，却丝毫不显颓势，反倒士气满满的楚秋寒没几招就显出了不敌之势。在对打的过程中，他更是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你、你是——”

“嘘！”

书生赶紧出声制止他继续说下去，随后对秋寒使了个眼色，用唇语无声地说：“进去再说。”

几个人陆续进了房间。安全起见，书生派出几个人去客栈外暗中盯着，为防有人暗中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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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9.第889章 易容术

房间里，看着摘下面具的夏侯容止，楚秋寒冲口抱怨道，“你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回去与小姐相聚？可知小姐为了你眼睛都要哭瞎了。”后面这句纯属虚构。

不似他这般无礼，书生与秦珂等几个人则是不约而同地对夏侯容止抱拳一揖。擅于掌控大局的书生淡然开口：“姑爷做这般伪装而来，必然是有苦衷。不如长话短说，否则一旦我们的行踪被暴露，都将置身在危险之中。”

这正是夏侯容止想说的话。清冽却暗含犀利的眸光在眼前的几人身上来回逡巡，最后落定在楚秋寒身上，似在审视沉吟什么。

楚秋寒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语气不觉多了几分冷然，“有话就说，你看我做什么？”

他问得直接，夏侯容止也索性直截了当地说，“我需要你替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楚秋寒下意识问道，不过很快他就后悔了。

“说、说什么……你要我代替你去假装给那什么公主做护卫？想都别想。”要他去给什么劳什子公主当护卫，整日被差来遣去、呼来喝去，他才不干。何况还要戴着那副丑不拉机的面具，想想都恶。

倒是书生比起他来要理智多了，“姑爷之所以选择你代替他，是因为在这里的几个人中，你与姑爷的身形最为肖似。”否则怎么也轮不到他……也不想想，就他脑袋一热就不管不顾的那个劲，随时随地都有闯祸的可能，姑爷又怎么会希望他去做这件事？这不也是没办法了嘛。

不管楚秋寒本人同意与否，这件事似乎已经就这么‘尘埃落定’。夏侯容止随即看向书生，沉声开口，“我曾听绯雪提起过，你会一点易容术？”

“只是略懂皮毛而已。”书生谦虚回道。

“岂止是‘略懂皮毛’？上一次你把我易容成秦一刀的模样，不是嫂子都给骗过去了。”

书生嘴角微微一抽，看着秦珂骤然阴沉下去的面色，真想用什么东西堵住楚秋寒那张嘴。他还敢说？要不是他软磨硬泡，自己也不会脑子一热就答应了他的‘馊主意’。后来叫秦珂知道了这件事，可是一连好几天都没搭理自己。

“姑爷有事情尽管吩咐，书生必当肝脑涂地，尽己之力相助姑爷。”

夏侯容止轻轻点了点头。虽然这么做有些冒险，但他必须潜入泽王府。这是既能够保护绯雪又能查探君拂此人虚实的最好的方法。

~~

离开观景台，回宫的路上，赫连千叶一直觉得奇怪。就在刚刚，她走出观景台之时‘巧遇’上小皇叔，他又仔细盘问了自己关于‘影子’的一些事。若说只是好奇，他何必要去好奇一个区区护卫？若不单纯只是好奇，那又出于什么因由？

还有影子……他在观景台时的表现同样也很奇怪。一次不经意间，她发现‘影子’的目光灼灼盯视着那个姓颜的女子，莫非他们早就认识？

撇去‘影子’的奇怪不说，这家伙居然不听自己指令，擅离职守，这会子更是不知跑哪儿野去了。找时间，她真得与他‘好好’谈谈才行。不管他以前是个什么身份，现在的他是她赫连千叶的护卫，就该尽好一个护卫该尽的责任，做好一个护卫该做的事。否则，这三个月之期又有什么意义？

“公主，是影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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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0.第890章 逃离大计

富丽奢华的公主车驾缓缓在宫外停了下来，率先走下车銮的宫女一看见那个以挺拔之姿站在前方不远处的面具男子，立刻语带‘惊喜’地低喊道。

这时，赫连千叶也已优雅走下脚凳。循着宫女看去的方向，果然见到那个‘不知所踪’的男子好整以暇就站在宫门外，显然是在等她。

心里蓦然涌起一股无名火，她快步上前，一张俏丽的小脸因怒火而僵硬着，爱笑的唇畔也不见了习惯的清爽笑容。

就在她怒气腾腾走向面具人的时候，他也显然注意到了她的存在，瞳孔却是因不知名的震惊而急剧的紧缩、颤动。

是她！！！怎会是她？为何是她？

楚秋寒暗暗咬牙，忍不住在心里咒骂起害他至这种地步的夏侯容止来。管他是不是小姐的夫君，先骂了再说！

他奶奶的奶奶的奶奶！夏侯容止只说叫自己来代替他当什么劳什子‘护卫’，可他却未言明这个千叶公主就是她呀！

想起往昔在流云堡被这魔鬼一样的丫头苦苦纠缠，楚秋寒身上蓦然窜起一阵恶寒。下意识挪动双脚，就要逃之溜溜……

岂料，他的心思却被赫连千叶先一步察觉，咬牙，恶狠狠道，“还敢跑？”出声的同时，冷不防甩出一截长鞭，准确地缠绕住面具人的胳膊。

楚秋寒在心里暗暗一声低咒，连忙要解开胳膊上缠绕的鞭尾，却还没等他解开，赫连千叶已经来到他面前，跳起，一把揪住他的左耳，愤怒的字眼连珠炮似的从齿缝里挤出：“想跑？你这个没良心的！难道你忘了本公主是你的救命恩人，忘了咱们的三个月主仆契约？是你亲口答应我的没错吧？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既已答应了本公主，在这三个月里，就最好尽一个护卫该尽的本分。下一次，要是再让本公主知道你偷偷溜走，本公主可就对你不客气了！~”

只可怜了楚秋寒，被她揪住耳朵却是叫都不敢叫，唯恐一出声，‘李代桃僵’的事情就穿了帮。不过他和这小姑奶奶还真是孽缘不浅，怎么偏偏就是她呢？万一叫她知道了此刻在她身边的影子护卫其实是他楚秋寒假扮的，那她……还能放过他吗？在流云堡的时候，这小姑奶奶可是口口声声扬言这辈子非君不嫁……

一想到此，秋寒身上蓦然抖起一阵恶寒！不行，他必须想办法溜了才行，随便让夏侯容止再换个什么人，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正在他暗暗盘算着‘逃离’大计之时，夏侯容止也已成功潜入泽王府。

要想潜入这里不难，只要事先劫持王府的一个下人，再用书生的‘易容术’将他扮作那名下人，即可大功告成。让他唯一担心的，是自己此刻‘下人’的身份怎么样才能接近绯雪，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不被发现。

彼时，办完正事回到王府的君拂径直去了绯雪所在的客院。先与她聊了聊今日在观景台时的情形。这段日子的相处下来，丧失记忆的绯雪对他已从最开始的排斥到允许接近，现在更是俨然成了无话不谈的‘密友’一样，通常会把心里所想都原原本本地向他吐露而出。这也正意味着，她在一点一点对他敞开心扉。假以时日，对他付与****真心也不是不可能。他也本想按捺住急切的心情，等到她真正对他敞开心扉的那一天……可是今日在观景台的一个发现，却让他改变了主意。哪怕仅是个‘可能’，也足以令他心神震荡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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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1.第891章 是他，不会有错

“绯雪…。。”

身前骤然多出了一片黑影，让绯雪略显不安地抬起头，看着前一刻还坐在自己对面此刻却是近在咫尺的男子，似水一般清亮澄澈的瞳仁倒映出他清俊雅致的脸庞，挑起眉宇，眼中盈着一丝淡淡费解——对他眼里透出的某种炽热。

“嫁给我，可好？”

他本想去握她的手，绯雪却像是受了惊吓，使劲将他微微前倾的身子推开，自己则退出了两米之外，目光充满戒备地看着他。

见状，君拂嘴角不禁牵扯出一个苦笑的弧度。还是他太心急了吗？欲速则不达，他明明深谙这个道理，却最终还是败在了自己的贪心之下。若因此而吓到了她，让她再次对他关紧心门，那他可真是‘得不偿失’？

君拂并没有解释适才那突兀的举止源自于何，只深深看了眼轻闪双目似受惊小鹿般模样的女子，凤目晕染开一抹令人心酸的落寞，侧身即向外走去。

“我……会考虑的。”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扉之际，身后轻轻响起的这句天籁，让他前一刻跌宕谷底的心情瞬间复苏。蓦然转身，眼中装着满满的惊喜，激动问她，“真的吗？”

绯雪点了点头，虽未给出明确表态，但这无疑已经给了君拂莫大的鼓舞。她说她会考虑，而考虑的结果有拒绝却也存在答应的可能。这也就意味着他有希望，不是吗？

君拂离开后没多久，绯雪的房间里来了个花房匠人，为她送来了狐尾百合的盆栽。

绯雪盯着那株开得艳丽的狐尾百合，说不上喜欢。平心而论，狐尾百合真的很美，可生命力却过于脆弱，通常只能养在温室。相比而言，她更喜欢那开遍了山野的山茶花。虽然没有百合的雍容华贵，却拥有源源不断旺盛的生命力。

绯雪喜欢安静，一个人待着的时候通常不喜欢有女婢在侧。樱桃深谙她这种习性，所以通常在她独处时樱桃都会候在房外，此刻亦然。

花房匠人送来了花，却并没有即刻离去。这让绯雪生出了一丝狐疑来，不禁挑眸看了他一眼。这一看，她蓦然一震，瞳孔也随之晃动起来。

“容~”

下意识就要唤出这个名字，声音却在出口的瞬间戛然而止。是为了防止就站在门外的樱桃听到。

是他，不会有错！

容颜可改，身份可改，装扮可改，却唯独一个的眼神是亘久不变的永恒。恰如观景台见到的那个面具人，再恰如此时……

这时，易容成了花房匠人的夏侯容止再难克制对她的疯狂爱意，大步上前，将她一把扯入怀中紧紧抱住，享受着软香在怀的同时，低浅的声音飘入她耳中。

“时间紧迫，咱们长话短说。我已见过书生等人，也从书生那里得知了你的计划。只是你这样做未免太过冒险。君拂那个人不简单，想要从他身上查出什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知道，可是除了这么做，我别无他法。”绯雪同样压低了声音，语气却依然坚决，“就在几天前，我发现那个曾与木婉兮私下频繁接触的所谓‘南疆人’事实上却是君拂的手下。这也就意味着，废太子之乱很有可能就是君拂挑起来的。镇南王也可能是因他而死。你不觉得太可怕了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君拂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从他怀里稍稍撤出，只一个眼神的交汇，彼此的心思已经融会贯通。

夏侯容止的手轻轻拂过她吹弹可破的脸颊，眼中浓浓的情意就快要溢出来。

“我不能呆太久。明日同样的时辰，我还会送花过来。若是你有任何危险，就吹这个哨子，我会立刻赶到。”说着，将一枚哨子放在她手里。

“嗯，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绯雪心里有太多的不舍与贪恋，却也知道，若他还不走必然会引起怀疑。

夏侯容止捧起她的脸，极尽缠绵的吻住她的唇。

绯雪轻轻阖上双目，将眼前陌生的容颜幻化成他的模样，将思念情缠尽撒在这一吻上。他平安无恙，还有什么是比这更加令她欣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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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2.第892章 再动歪心

“可恶，那该死的老家伙竟这般将我视若无物！”

怒而拍案的声音随着这句低咒在房间里响起，一个十八九岁模样的年轻公子面上透出阴沉之色，眼中亦有翻涌的怒潮兴风作浪，俨然是气得不轻。

“殿下谨言，小心隔墙有耳。”

他身边的谋士忙出言提醒，却只得到年轻公子一声冷嗤作为回应，“本殿在自己府中，能有什么事？”

那位谋士面容仍流露几分担忧之色，“话虽如此，但谁又能保证府里的人都与殿下一条心呢？”

被唤作殿下的年轻公子闻言，心中有所了悟。谋士这是在暗示自己：那该死的老家伙极有可能在他的府上安插了眼线。

“哼！”

鼻端哼出一声冷嗤，他端起酒盅仰头将一盅酒灌入喉咙。

这个满目愤懑怒不可遏的年轻人，正是曼罗国主赫连蔚唯一的儿子，赫连千祎，是已故先皇后所生之子。本来，赫连蔚仅有他一个儿子，又是皇后嫡出，理所当然当立他为太子才对。今日朝堂之上，有大臣旧事重提，向赫连蔚谏言册立赫连千祎为储君，谁知竟被赫连蔚那老顽固一口拒绝。

哼，别以为他不知道，老家伙这是打算把储君之位留给他那个好弟弟。在老家伙心里，他那个弟弟甚至比自己这亲生儿子都来得重要得多。天下间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越想越气，赫连千祎忍不住将酒盅狠狠扔碎在地，眉目间现出一片狰狞的肃杀之气。

该死的又何止是老家伙一个？还有那个赫连泽，同样该死！要不是他，自己早已登上储君之位，何必要像现在这样憋屈地喝着闷酒？

他身边坐着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子，名唤安天辰，年约二十四五，眉宇间有着书生般的儒雅气息。他作为皇子赫连千祎的谋士，与之可谓是‘焦不离孟’，故而外界甚至一度传出两人的关系‘不同寻常’。

相比赫连千祎此时的勃然变色，安天辰则显得老神在在。在酒盅里斟满酒，敬推至赫连千祎面前，却是不言。

“你倒是给本殿出个主意啊，难道真叫赫连泽抢了皇位去不成？”

见他闷不做声，赫连千祎越发的气不打一处来。

安天辰掀起一丝意味不明的浅笑在唇边，幽幽说道：“殿下稍安勿躁。皇上只是暂缓了立储君之事，并未言明让泽王坐上太子之位，殿下又何必急着生气呢？”

“本殿能不生气吗？等到老家伙立了皇叔为储君，就什么都晚了！”说罢，仰头再喝一盅酒。

安天辰不疾不徐地为他把就重新斟满，口中则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听闻泽王这次回朝还带回个姑娘来……”

正要喝酒的赫连千祎闻言动作一滞，眼中带着兴味阑珊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安天辰加深了唇角的弧度，“殿下何不请那位姑娘来府上坐一坐？”

赫连千祎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用那女子威胁我皇叔退出夺位之列？”

“那就得看那位姑娘在泽王心里的分量是重是轻了。”

“好！本殿这就派人去把那姑娘抓来！即便达不成目的，杀一杀赫连泽的威风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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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3.第893章 绯雪求婚

“我不同意！”

再次见面，当绯雪把心里的想法与夏侯容止一说，当即遭到了他的反对。

早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绯雪不禁暗暗地叹了口气。由于时间有限，她也只能长话短说，“现今为止，君拂对我还不是百分之百的信任，甚至有所提防。在这种情况下，我如何能展开调查？”

可以的话，她也不想用这种欺骗感情的方式换取君拂的信任。可问题是……时间！

左手轻放在小腹上，怀孕已快五个月的绯雪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即便是用布包裹，但是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也终会有‘露馅’的一天。到那时，君拂必然会知道她在骗他，那她长久以来的努力就全白费了。都已经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她总不能无功而返。那样的话，她既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死去的紫韶！

夏侯容止深深地看着她，眉峰紧蹙，面露担忧。

绯雪自然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这么做，毕竟还是太冒险了。但即便是冒险，她也要试一试。

“王爷吉祥！”

门外传来了樱桃请安的声音，绯雪与夏侯容止均是一震。两人瞬间拉开距离，绯雪则拿起剪子，佯作择剪盆栽枝叶的样子，一面不忘向花房‘匠人’讨教：“是这样剪吗？”

“没错！这样剪就可以了。姑娘若没别的事，奴才花房那边还有许多要忙的工夫，就先行告退了。”

“嗯！”

大步往外走的时候，夏侯容止刚好与君拂打了照面，忙弯腰请礼。好在，君拂并没有过多的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一挥手让他出去，自己则是径直朝绯雪走来。

走出门外的夏侯容止在转身关门的时候，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君拂，神色凛然，眸中隐约可见两簇火焰在跳动！

正因为同为男人，他才更能意识到君拂的‘危险’。偏偏，那个小女人不懂他的苦心也就罢了，居然还要迎难而上，把自己更推向危险的境地，他焉有不急之理？

不过急归急，既然劝不住，那自己也只能尽可能地守护在她身边。好在他已成功打入了王府内部，也与雪儿互通了消息，总算可安心些。

君拂来到绯雪面前，眸间温柔清雅的光芒闪烁，看着绯雪全神贯注在修剪盆栽枝叶，薄唇溢出一声清浅的笑声，“早知你是这般爱花之人，我该早去向花房匠人讨教一二才对，也与你有了共同的话题。”

听他话音里不乏揶揄之意，绯雪将目光移向他，唇畔带着一抹恬然浅笑，“现在讨教也不迟啊。”

君拂笑着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有那时间，我情愿多陪陪你。”说完，顺势在桌旁落座。绯雪起身为他倒了杯茶，正要退回去时，君拂却出其不意地握住了她的手。

绯雪周身浑然一颤，下意识就要把手缩回。可猛然间似是想到了什么，已经要往回抽的手却是滞住，一双若水般清亮迷人的剪瞳淡淡看向他，目光真诚，隐隐夹杂一丝不易察觉的毅然。

“我一直在努力，努力让自己喜欢上你。可是君拂，我并不想骗你。至少迄今为止，我对你仍只是朋友之间的情谊……”

闻言，君拂眸中闪过一丝不着痕迹的落寞，转瞬即逝、

“我也不确定日后是否会对你产生不一样的情感。但只要你愿意等，我也愿意为你努力看看。”

这话——

君拂的心加快频率地跳动起来，与她四目相对，眼底带着一种近乎炙热的殷切。会是他想的那样吗？

绯雪认真地望着他，嘴角缓缓牵出一抹嫣然的笑，美得惑目。粉唇轻启，只听她一字一顿地说：“君拂，我们成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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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4.第894章 大殿下

明明前两日，泽王府上下还沉浸在一片欢天喜地的氛围中，下人们无不为即将迎来女主人而感到开怀。可就在一刻钟前，风云突变，原本的喜庆氛围也瞬间转为令人心惊的阴寒，只听见主院中持续传出他们家王爷勃然之下的怒吼声。下人们奔走相告，原是那位要成为泽王妃的姑娘不见了！

这叫什么事啊？

下人们凑到一起，窃窃私语起来。而此时，王府主院的书房里，君拂坐在书案后，从刚刚起就是一脸杀气逼人的震怒之色，就连王府里的几位谋士也都无不阴沉着脸，努力想对策来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在他们看来，那位颜姑娘不可能自己无缘无故地离开。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她是被人带走的。

只是，放眼整个曼罗国，谁有这个胆子居然敢带走泽王殿下的人？

“会不会是……皇上？”

其中一位谋士如是揣测道，语气却是小心翼翼的。那位是高高在上的君主，在没有任何事实根据的前提下就这般无端的揣测，一旦传进皇上的耳朵里，他焉还有命可活？

不过他这般揣测也并非全无根据。前段时间，皇上刚与王爷谈过，对王爷和颜姑娘的事表达了不满，后又令武惠妃设下观景台之宴，对颜姑娘几番观察探看。近几日又传出王爷即将迎娶这位颜姑娘为正妃的消息，难保那位不会又动了什么心思……

“不会！若皇兄想见她，大可直接传召，这么偷偷摸摸的绝非皇兄之作风。”君拂一口否决了谋士的猜度。

三位谋士面面相觑，皆是一脸的困惑茫然。既然不是皇上，那又会是谁呢？

“禀报王爷，有人将这支箭射在了大门上。”

侍卫的传报，打断了书房内凝滞窘默的气氛，也总算让三个谋士微微地松了口气。

君拂接过侍卫从箭头拔下的一张字笺，打开来，上面仅写着一个名字——赫连千祎！

且先不说这支箭是谁射在门上的，既然用这种方式传消息给他，就必然是有一定的把握。难道是赫连云赫抓走了绯雪？

事不宜迟，君拂根本没心思揣度消息的真假。任何线索，他都不能放过。何况赫连云赫一向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抓了绯雪作为人质要挟他也并非全无可能！

“备马，本王要去见一见这位大殿下！”

~~

彼时，赫连千祎正在自己的大皇子府，一面听着小曲，一边与左右两名姬妾喝酒嬉笑玩闹。听下人禀报，说是自己的皇叔来了，他思绪有片刻的停滞，随后勾起唇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

想不到赫连泽竟真的来了。如此看来，那小女子在皇叔心里确是有些分量的。只是不知在江山和美人里，皇叔究竟会选择哪一个。呵呵，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听到皇叔的回答了。

君拂被请进富丽堂皇的大厅中时，丝竹管乐虽是停了，赫连千祎却仍搂着一左一右两名美妾，口中尽是****秽乱之言，大手更不时在美妾胸前摸索两下，挑逗得两名姬妾娇声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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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5.第895章 放在手里拿捏

“呦，哪阵风把皇叔大驾给吹来了？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君拂冷冷看着他，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挑明了说道：“人呢？”

“什么人？”赫连千祎挑挑眉，故作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

“把人交出来，本王既往不咎。”

听他如同施恩一般的口吻，赫连千祎忽然大笑了起来，看着左右两个美妾，笑着问道：“你们听见了吗？皇叔说对我既往不咎。既往不咎，啊哈哈哈哈……”

君拂蓦然攥住负在身后的双手，手背上青筋暴突，可见有多用力。

“千祎，你我叔侄间，有什么话就不必拐着弯说了。人是你带走的，我已经知晓。劝你即刻放了我的人，否则，事情若是闹下去，于你无半点好处。”

赫连千祎最厌恶的，就是君拂这一副‘自恃清高’‘傲睨自若’的嘴脸。明明该央求他放人，却偏是这般盛气凌人的态度，真叫人不快极了。

“殿下喝酒！”

右侧的美妾送了一盅酒到他嘴前，却被赫连千祎狠狠一把推开。

“滚！”

美妾们似早已对他的喜怒无常有所体悟，听到这声冷冷的低呵，忙不迭爬起来一路小碎步地跑了出去。

终于，大殿上就只剩下他们叔侄两个。赫连千祎斜斜地倚着靠枕而坐，姿势慵懒惬意。对上皇叔一双冷然犀利地眸子，不为所惧地呵呵低笑两声。

“皇叔与我这般吹胡子瞪眼又是为何？适才听皇叔所言，似乎是为着找什么人，难道是府上丢了人？即便如此，皇叔也万不该找我要人啊。”

君拂的眸光依旧冷然清冽，初时的愤怒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洞若观火的清朗。

“人是不是带走的，本王自会查明。只一点，一旦被我查明人确是被你带走，藏在了某处，本王定与你不休。”

既然说出这话，就代表他已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策’。单凭一张仅仅写着赫连千祎的字笺又能够说明什么？凭此就登堂入室来要人，还言之凿凿、信誓旦旦，现在想想还真有些汗颜。他是急糊涂了，气糊涂了，才会如此的不管不顾。从前的他可不是这般不辨形势之人。

若换成是他，也会矢口否认，即便人真是他带走的。赫连千祎平素行事乖戾，张扬跋扈，但他却并不是一个傻瓜。这点，在他来此之前就该意识到的。

“皇叔慢走！”

赫连千祎摆出一个‘请’的手势，唇边是几分有恃无恐的冷笑。待到君拂转身离去，安天辰从侧面的小门走了进来，冲他拱手施了一礼，随后温然开口：“我听说，殿下将那女子放回去了？”

赫连千祎捻起一粒葡萄扔进嘴里，眼中有诡谲的光芒一闪而过，却是答非所问：“你不觉得很有趣吗？我那皇叔，竟为了一个女子，大张旗鼓地来我这里要人。看样子，他是真的急了呢。呵呵，有趣，真是有趣。你真该看看他适才的模样，凶神恶煞的表情，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了……”

“既然这女子对泽王而言如此重要，殿下又为何要将她放走？拿捏在手中岂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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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6.第896章 平安回府

“谋士此言差矣。有这女子在股掌之间，固然能对皇叔造成一时之创，可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火候。皇叔那么精明一个人，又怎会为了区区一个女人而放弃即将到手的大好江山？皇叔的狠，你还没有见识过。一旦他下定决心放弃那个女人，必然就会把矛头指向我。到时候，空有一个无用的女人在手，说不准还要面临皇叔的疯狂报复，我岂非得不偿失？”

“听殿下所言，莫非是有了更好的办法……”

安天辰此人最擅察言观色，看见赫连千祎眼中有狡黠的异芒闪烁，唇角微微上扬，牵出几许自信满满的弧度，就知他必然是想出了一个精妙之策。

果不其然，听了他试探性的询问，赫连千祎低低地笑了两声，“不错，本殿确是有了一个更好的想法。那女子你也见到了，难道你不觉得她五官与一个人颇为肖似吗？”

安天辰凝眸暗忖，这么看来，他还真觉得那位颜姑娘有些‘似曾相识’。

“啊！”脑中恍然被一道精光击中，聪明如安天辰，已是对赫连千祎之意有所洞察，不禁笑着对殿上坐着的人拱手作揖：“殿下手段高明，天辰叹服！”

赫连千祎心情大好，举起酒盅来向他示意，“来，陪本殿喝一杯。”

“是！”

~~·~~

君拂大步跨出皇子府，见到他府里的侍卫等候在此，不禁挑眉一问，“怎么了？”

那侍卫忙对他拱拳道：“禀告王爷，颜姑娘已平安回到王府。”

听罢，君拂心里松一口气的同时，却是回头看了眼刚刚走出的深宅府邸，眼中寒光乍现！

好个赫连千祎，竟这般戏弄与他！这笔账，他记下了。待来日再与他明白地清算！

得到绯雪平安回归的消息，君拂快马加鞭赶回王府。一进到内室，就将绯雪紧紧地拥入怀中，带着歉然说道：“你没事吧？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对于这个出其不意的拥抱，绯雪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忙将他推开，顺势向后退出两步，“我没事。倒是你，吓坏了吧？”

君拂不觉莞尔，“受惊吓的是你，怎倒反过来安慰起我来？”随即神色一凛，语气也不觉冷了几分；“是谁把你带走的？他们可有伤害你？”

绯雪摇了摇头，“他们只是把我关在房间里，并未对我做过什么。还有就是，蒙住了我的眼睛。所以我压根不知道他们把我带到了什么地方，也不知那些人是谁。”

君拂在心里冷冷一嗤。蒙住双眼？还算他赫连千祎知晓后果的严重。

“没事了，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我向你保证！”

一面安抚着神情明显有些惊惶不安的绯雪，君拂一边暗暗在心中盘算。看来，他和绯雪的婚礼得尽早办才行。他们一日不成亲，绯雪就总是不安全的。一旦身上多了个泽王妃的光环庇佑，有人想动她也得先掂一掂自己有无那个分量！对她，也总是一层保障不是。

“你先休息，若觉得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不要什么事情都闷在心里不说。我就在书房，你可去那里找我。”

看到绯雪点头应承下来，他才有些恋恋不舍地转身向外走去，虽然他更想做的是留下来，哪怕只是看着她也好。不过他心里也清楚，绯雪如今对他尚未完全敞开心扉，过多的接触反而容易引起她的抵触心理。

没关系，横竖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消磨。他可以等，等到她真正对他敞开心扉真正爱上他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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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7.第897章 皇家趣事

君拂走后，绯雪以休息为由遣了樱桃出去。房间再无二人的时候，她则是快步走至西侧地小窗前，轻轻打开了窗……

夏侯容止果然就在窗外。

绯雪侧身让了让，他则轻轻往里面一跃，随后绯雪又迅快地把窗子关上。

转身，不意外看见他剑眉深锁、满目愠怒的神色，绯雪轻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上前一步，伸出手将他眉间皱拢的轻痕一一抚平，嘴角噙着温淡恬然的浅笑，莞尔道：“做什么又皱眉？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何况，我知道你就在离我很近的地方保护我。有你在，我不会有事的。”

夏侯容止薄怒的神色转为无奈，对她，他总是做不到也不忍苛责。

“不过今天抓走我的是什么人，你可知道？”

由于方才君拂并未对她解释过多，是以此时的绯雪还是云里雾里的不知所谓。她初来乍到，不曾与人结怨。很显然，那些人之所以抓走她分明是冲着君拂去的。只是，以泽王在曼罗国的权势和地位，谁又敢如此的明目张胆？

“是赫连千祎！”

“赫连千祎？”也姓赫连，这么说是皇家人咯。

不等她问起，夏侯容止已主动替她解惑，“赫连千祎是曼罗国国主唯一的儿子。”

皇子？

绯雪唇畔缓缓牵出一抹兴味的笑，如此说来，事情倒有趣了。既是皇子，那么君拂就应该是他的叔叔，可看这位大皇子的行事作风，可是丝毫也没把君拂放在眼里。莫非，他二人之间有什么过节？

长久以来的默契，有些事情往往无需诉之于口，仅一个眼神的交汇，夏侯容止就已经明白她心里想着什么。揽着她的肩膀在软榻上双双落座，绯雪的脑袋则顺势枕在他的肩上。

“据我所知，曼罗国国主似乎并不想让他唯一的儿子继承皇位。”

“什么？竟有这种事？”绯雪的声音里有着掩饰不住的诧异。子承父业，几乎在人们的思维里已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传统。是以，身为皇子，赫连千祎继承皇位也几乎就是一种顺理成章。

“等等，曼罗国国主既然不打算让他的儿子继位，难不成……”

“你猜得不错，的确有这种传言，似乎是曼罗国国主有意把储君之位交给他的弟弟，也就是君拂。”

绯雪忽然离开他的肩膀，闪烁清亮光芒的一对眸子带着几分审视地看向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据她所知，锦衣卫在各国都会安插眼线，想来这曼罗国也不会例外。

夏侯容止眼中溢出一丝笑意，这聪慧的小女人，真是什么事情也瞒不住她。

大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的头再一次靠上他的肩。他不喜欢他们之间隔着距离，哪怕只是一点也不行。

“当年，在这位国主推翻旧朝登基为帝的时候，我就派人着意在暗中打探，结果还真听到一些有趣的事……”

“哦？”绯雪来了兴致。他既说‘有趣的事’，必然不会索然无味。

“相传，曼罗国国主还是亲王的时候，他的王妃曾与王府里的侍卫有染，甚至被他当场捉奸在床。他一怒将王妃关入暗房之中，不想王妃性子刚烈，竟然悬梁自尽……原本，这件丑事到这里已是终结。偏在那之后，传出一个更加荒唐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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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8.第898章 面具下的脸

“说赫连千祎根本就不是曼罗国主的儿子，而是那位王妃与别人偷情所生，对不对？”绯雪接过话来，对事情的前因后果已经有了一层基本的认知。传言止于智者，聪明的人自然不会被这种看似荒唐的传言所迷惑。那位曼罗国国主，多年来韬光养晦，终致皇权更迭，便可充分看出他绝非蠢钝愚昧之人。

她想，曼罗国国主不会被区区传言所迷惑左右，真正令他对唯一的儿子深恶痛绝必然是有着其他不为人知的因由。只这个因由，又会是什么呢？

绯雪想到去问君拂，只，事关宫廷秘辛，他又岂会轻易告知自己？

夏侯容止的手轻轻在她鼻子上捏了下，见到她陷于沉思的表情，猜也猜得到她是对这件事生出了好奇，想要查知一二。

“赫连千祎与君拂之间的恩怨，不是我们该介入过问的。我们需要做的，是尽快查出君拂，又或者他背后的曼罗国究竟有何‘阴谋’。”

绯雪‘嗯’了一声。的确是如此，那些所谓的宫廷秘辛虽引人入胜，但说穿了，不过是人家的‘私事’。权当‘趣事’听一听也就罢了，实在不必太过深究。倒是眼下，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亟待去做……

思绪一转，她忽然想到：“不知秋寒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话说楚秋寒，近来的日子可是不太好过。那位千叶公主眼见是个活泼过了头的人，花招百出，没少折腾他。这不，刚得了一点空闲，楚秋寒原想着在园子里的吊床上小憩一会儿。昨晚被赫连千叶拽去树林里抓兔子，害得他一整夜都不曾合眼，困都要困死了。

每每想到自己所遭受的‘无妄之灾’，楚秋寒都会咬牙切齿，暗恨夏侯容止居然把这么个‘烂摊子’丢给他。不过他现在连抱怨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想睡上一觉。说不定今晚上千叶公主又会弄出什么幺蛾子，他得养足了体力先。

吊床上，男人的气息逐渐归于平稳，隐隐还可听见细微的鼾声。

赫连千叶蹑手蹑脚地接近，每一步都尽可能走得极轻，生怕会吵醒熟睡的人。她知道，一般功夫好的人警觉性也极高。但凡有那么细微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引起警觉，哪怕是在睡梦中……

总算有惊无险地来到了吊床前，赫连千叶轻轻吁出一口气，仔细观察了吊床上的人一眼，确定他已经睡着了。然后，迅如闪电地出手，一把揭开男人脸上的银色面具。

面具被揭开的瞬间，楚秋寒已感知到了危险，尽管他迅速把脸偏了过去，还是迟了一步。

“你，怎么是你？”

赫连千叶的语调蓦然拔高，目不转睛地看着已跃至地上背转过身的男子。虽只是惊鸿一瞥，但她仍看得清清楚楚。他根本不是‘影子’，而是……

她的尖叫声引得在附近待命的几个宫女纷纷惊慌失色地跑了过来，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情。

“公主，您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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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9.第899章 狸猫换太子的把戏

彼时，楚秋寒已重新戴上银色面具，是以宫女们并未发现任何异样。只要赫连千叶不说，这件事仍可神不知鬼不觉地隐瞒过去。

尽管赫连千叶此时胸臆间被怒意翻滚沸腾着，几乎怒不可遏，但她还没有丧失理智，对身后面显茫然之色的几个宫女冷冷说道：“谁叫你们过来的？本公主不是让你们等在那里吗？”

“奴婢们是因为听到公主的声音，于是才……”

“这里没你们什么事，还不退下？”

“是！”

宫女们依言离开后，赫连千叶则是绕过吊床来到了楚秋寒面前，怒意翻涌的眸子里浮现一丝冷冷的讥诮，“难怪，这几****就是不肯把面具摘下，即便是你我独处的时候，你也戴着面具，话也不同本公主说一句。合着是早被人掉了包呀！”

赫连千叶越想越气，忍不住就在楚秋寒小腿上狠狠踢了一脚。

楚秋寒一时不察着了她的道，对她怒目相向，“你踢我干什么？”

“踢你干什么？本公主还想咬你呢。”

话落，尚不等楚秋寒做出任何反应，她忽然抓过他一条胳膊，猛地在他手上狠狠咬了下去。

“啊！你疯了？”

楚秋寒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女人是属狗的吗，怎么说咬就咬。

赫连千叶同样也怒瞪着他，一双眼如同要喷出火来。其实她当初说要把‘影子’留下来当她三个月的护卫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若影子说出他的难处，她难道还能逼迫他不成？现在倒好，居然背着她玩了这么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把戏，打量着蒙她是吧？还有这个可恶的楚秋寒！这半年多的时间，他又死到哪儿去了？后来她还曾去流云堡找过他，结果那里的人说他走了。她询问他的去处，那些人却都替他隐着瞒着，就是不肯告诉她。她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竟是以这样的方式重聚……

也不知是愤怒还是重新见到他的欢喜所致，赫连千叶忽然就泪盈于眶，后来索性顿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可把楚秋寒哭慌了。他天不怕地不怕连死都不怕，唯独最怕的就是女人的眼泪！

“你……你别哭啊！要是刚才咬那么一下不解气，你再来咬我几口。反正我皮糙肉厚的，只要你能消气，干脆打我一顿也行。”

“什么再咬你几口？你以为我是狗啊？”被他逗得破涕为笑，她这又是哭又是笑的模样看在楚秋寒眼里，不知怎的，竟然觉得还挺可爱的。

~~

“绯雪小姐！”

守在书房外的侍卫一见到绯雪，立刻单膝跪地。

有些诧异于他竟会对自己行如此大礼，绯雪忙道：“快快起来。以后见了我不必行如此大礼。”

侍卫起虽然是起来了，对她的话却并未应腔。王府上下皆奉了王爷之令，从今后，见到绯雪小姐如见他。他又怎有那个胆子违逆王爷的命令？

“王爷在里头吧？我来给他送一盅鸡汤。”绯雪道明来意。在她身后，女婢樱桃所端的托盘上的确放着一只汤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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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第900章 神似的面貌

“不巧的很，王爷刚刚有事出府了。不过王爷交代过，绯雪小姐有事可在书房里等他，还说他用不上个半时辰就会回来。”

“嗯，这样也好。”

绯雪微微侧身，从樱桃手中接过托盘，“你先回去吧。”

“是！”樱桃福身退下。绯雪则进了书房。

绯雪入主王府已快两个月时间，这却是她第一次走进君拂的书房。一来，书房大多是谈公事的地方，她一个女子出现在这种地方总是不合时宜。二者，君拂对她尚未消除全部戒心，自然不希望她随便进驻属于他的‘领地’。

将托盘放在书桌上，绯雪四下打量了起来。和其他名门贵府里的书房一般无二，除了书案和书案后的太师椅，就是从南到北贯穿整个书房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类型的书卷，有些已经很旧了，想是君拂经常看的。

绯雪缓步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看了看，觉得没意思又放了回去。接着又是第二本、第三本……可就在她取下第四本的时候，书架却突然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原本合在一起的书架竟从正中间分隔开来，恰似两道门。而打开的书架后露出一个密室模样的石室，竟是别有洞天。

绯雪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步入了石室内。

她本以为石室内会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可那条仿佛没有止尽的通廊却意外地把她带入一个她完全意想不到的世界。

打开又一道紧关的门，绿草茵茵，花团锦簇，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个小小庭园。庭园里有十几个女子，或围在一起说说笑笑，或安静坐在角落独自欣赏园子里的景色，又或坐在秋千上，一下一下地荡起……

这一刻，绯雪彻底的懵了。这就是所谓‘不可告人’的秘密？

“被你发现了？”

身后响起的男声，正是来自于发现书房里隐藏的石门洞开从而追了过来的君拂。

绯雪并未显露出做坏事被抓的罪恶感，反而神色一派坦然。倒是君拂，神色竟隐隐透出一丝‘秘密’被发现的窘然，讪讪然地牵起嘴角，却似担心她误会什么，忙出声解释道：“这些女子都是我皇兄搜罗来的。只她们身份低微，没有资格进驻后宫，皇兄便想在宫外寻一个安全的地方。结果就想到了我……”

“原因呢？”

绯雪淡淡地问。她想，这些女子会出现在这里，必然有着某种‘共同点’。

“跟我来！”

君拂带着绯雪重新走入通廊，回到了书房。然后他从书架上一个极其隐秘的隔层内取出一个画卷，放在书桌上摊开来。

绯雪走近一看，画卷上，一女子站在花瓣纷撒的桃树下，目光眺望远方，带出几许迷离之感。女子峨眉轻蹙，似忧伤，还似怅然。

“这是？”

绯雪的瞳仁蓦然一阵晃动，只因为画卷中的女子活脱脱就是……就是她娘的模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她娘的画像会在君拂这里？还有庭园中那些女子，她们又与这画像有何牵连？

“这个女子名唤‘秋瑾’，是我皇兄一生最爱也是唯一爱过的人。”

“等等，你说她叫秋瑾？可她长得分明就……”饶是绯雪聪颖慧黠、睿智无双，此刻也禁不住犯起了糊涂。要说这世上有样貌相似的人，她信。可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她还是头一次见到。除非是双生子，否则又怎会有如此神似的面貌？这……太诡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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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第901章 接近她的目的

“秋瑾长得很像你娘，对不对？”君拂代替她把话说完。

“很像？岂止是很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绯雪诧异错愕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我知道这很不可思议，也很难让你相信这只是偶然。但画卷上的女子的确唤作‘秋瑾’，是个已经逝去多年的人。所以，她断无可能会是你娘。”

这一瞬间，绯雪好似忽然间明白了什么。回想起与君拂初遇时的情景，是在公主府，她不过一时兴起自柳胥剑下救了他一条小命，他竟一路尾随，跟到了赌坊。那时候，她以为他记挂着的不过是所谓的‘救命之恩’，也没把他的事太放在心上。然而此时想想，不禁猛然惊觉：会不会从一开始，君拂对她就是‘另有所图’？

单凭君拂那句‘一生最爱’‘唯一爱过’的人就可判断出，曼罗国国主对画卷上这个叫秋瑾的女子必然十分痴迷。等等，庭园里那些女人….

她明白了，终于想明白了，那些女人所谓的‘共同之处’——就是她们无论是五官、眉眼、容颜、气度……总有那么一点细微末节的东西，和秋瑾十分相象。秋瑾的容貌几乎和娘长得一模一样，而自己身为娘的女儿，在五官上起码也有六七分的肖似。所以，从一开始，君拂才会注意到自己，甚至接近自己，意欲可想而知……

在得知真相的这一刻，绯雪反倒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释然。既然从一开始他君拂接近自己就是‘别有用心’，那么她也就不必再为了欺瞒他而心怀愧疚，事情也就变得简单多了。

这期间，君拂带有几分探索的目光一直胶着在她身上，暗暗观察她的表情，试图寻出些‘蛛丝马迹’。他让她走进书房，一步步引导她发现那个庭园以及庭园里的女人们，目的就是为了‘试探’。因为他直到现在仍不相信她是真的失忆了。

可是，除了最初的惊讶与错愕，她渐渐平静下来的神色却仍叫他捉摸不透。

呵呵，赫连泽啊赫连泽，枉你自诩聪明，却是彻彻底底地败在了这个女人手里。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接近她，更不该有所图谋。那样的话，他也就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落于被动……

~~·~~

夏侯容止抽空去了趟客栈。因君拂昨日突然不知去向，直到现在也未回王府。察觉有异，他便来询问书生等人，可有他的消息。

“我们的人一路暗中尾随，跟着他到了关外。刚用飞鸽传回了消息，说君拂正与废太子啓暗中接洽，至于商谈什么，就不得而知了。”书生将自己所得线索原原本本地相告。

听后，夏侯容止目露沉思之色。曼罗国与废太子啓频频接洽，似乎是已达成了合作共识。一旦废太子真的兴兵作乱，其后又有曼罗国撑腰，事情可能会有些麻烦……

“还有件事……”书生欲言又止，神色踟蹰。

“但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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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2.第902章 求助

书生固然有所迟疑，却心知这件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小姐和姑爷迟早会知道。伴随着一声叹息，他将得到的情报如实吐露，“属下刚得到消息，说定王……在云州一带‘自立门户’，大有与朝廷分庭抗礼之势。”

“不可能！定王断然不会做出这种事。”夏侯容止的语气很是坚决，眼仁却微微晃动，显露出他内心的震惊与不安。

“若我与锦朝为敌，你会站在那一边？”

这时，宇文拓博曾说过的一句话从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双手缓缓地收拢成拳，两侧额翼冒出恐怖的青筋，在突突跳动。那时候，他就该发现不对的……

只是，这到底为什么？定王为何要这样做？

还未等他想清楚宇文拓博背叛朝廷的事，又一个‘坏消息’接踵而至。

“卫主，不好了，宫里来人把女主子带走了。”

火急火燎来到客栈传达此消息的，正是乌木林中与夏侯容止一同‘消失’的夜魅。原来他并不是消失踪迹，而是一直隐秘地跟在那些救了夏侯容止的人后头，就这么一路尾随来到曼罗国皇都。也是在后来，才知晓原来救了卫主一命的人，居然是当今曼罗国国主的女儿，千叶公主。

他选择隐匿暗处，悄然守护，而没有冲动地去向千叶公主要人。是因为他知道，一旦卫主暴露行踪，废太子那些人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而卫主当时受伤不轻，又与锦衣卫暂时地失去联系，势单力薄，若是再次与废太子那群乌合之众交起手来，可以说是毫无胜算。反倒是让他暂时地待在千叶公主身边，更为安全。

书生等人闻言，不禁悚然一惊。上一次是曼罗国的大皇子，好在小姐有惊无险地度过一劫。这次居然又被带进了皇宫，难道是……那位皇帝陛下？？？

~~

赫连千叶看着站在面前的男人，脑筋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影子？他怎么会来找自己这不是就将他‘狸猫换太子’的事情给暴露了？还是他认准了她好欺负，笃定了她不会动怒？

哼！那她今日就要让他见识见识，她赫连千叶可不是这么好惹的！！！

“你——”

她话一出口，即被夏侯容止急急地截断，“望千叶公主能救出我娘子，在下定当感激不尽！”

“你、你娘子？”

赫连千叶眼睛蓦然瞠大，随即白玉般的面颊浮起了一丝窘迫的红霞。原来他早已经娶妻。她还硬逼着人家娶自己，真丢脸！

不过现在似乎不是懊悔这个的时候，还不等赫连千叶开口去问出了什么事情，站在她身后的楚秋寒已经急不可耐地摘去面具，一个箭步来到夏侯容止面前，惊声问道：“小姐出了什么事？夏侯容止，你不是就潜伏在小姐身边吗？怎么会让她出事？”

夏侯容止此刻没有时间更没精力去跟他解释那么多，双目炯炯地看着赫连千叶，眼里透出一丝恳切，“还望千叶公主不计前嫌，能够伸出援手。”

所谓‘不计前嫌’自是为着他让楚秋寒代替自己这件事。想来，千叶公主已经发现了端倪。所以在见到自己的时候，才会半分的惊讶都不曾显露。

“总得告诉我出了什么事情，我才知道该怎么帮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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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3.第903章 陷入困境

赫连千叶翻了翻白眼仁，忍不住在心里犯起了嘀咕：是不是就算再聪明的人，一旦他所在意的人出了事，也会变成笨蛋？

夏侯容止将宫里派人带走绯雪的事简单向她陈述了一遍。当然，千叶公主要想明白事情始末，还有一个大前提，就是须得解释清楚绯雪与君拂的关系。

赫连千叶越听越糊涂：“等等，我怎么听不明白？你说我小皇叔带回来还扬言要娶的那位颜姑娘，原是你的娘子？只因为你娘子误以为你死在了边关，一时心灰意冷，重压之下竟丧失记忆。而我小皇叔则一直在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甚至还把她带回了曼罗国？”

夏侯容止点了点头。他当然不能把绯雪在此的真正用意诉之于口，骗了千叶公主也是无奈之举。

“你快救救我家小姐！”

楚秋寒面露忧急之色地对千叶说道，语气隐约带着‘请求’。想也知道，宫里的人竟趁着君拂远出关外的时候带走了小姐，准没好事。而这时候，估计也唯有千叶公主能帮助他们救出小姐了。

看着楚秋寒一脸焦急不安的神色，赫连千叶心里隐隐有些不大爽快。面对自己，他就整日端着一副不耐烦的神色。现在换成了他的主子，他就这般心急如焚、惶惑不安。这差别对待，未免也太明显了吧？

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赫连千叶转身问向夏侯容止，“有没有马？”要是她让人备马，还得费上一些工夫。

夏侯容止点了下头，目光中涌出感激的微波。千叶公主这么说，就代表她答应了。先是救他性命，现在又仗义帮忙，他如何能不感激？

赫连千叶率马，然后指着定在原地未动的楚秋寒说，“你，随我入宫，其他人等在这里。”

千叶这么安排，自然有她的道理。戴上面具的楚秋寒可作为她的随身护卫，跟随一同入宫。别人就不行了。尤其他们还是锦朝人士，若叫人有所察觉，只恐引来不必要的揣测。

夏侯容止抱拳以示感激。千叶公主双手握住缰绳，马背上的她颇有些飒爽英姿。

“放心吧，只要我能，必当把人给你救出来。”丢下这句，她即扬鞭策马，迅速向皇宫的方向飞驰而去！

赫连千叶因不喜皇宫禁束，多半时间都待在一处温泉行宫。这里景色秀丽，也不似宫里那般拘谨，她待着别提有多舒畅了。赫连蔚宠她，只要是她想做的事，他一般都会听之任之，更别说让她住在温泉行宫这等小事。

就在千叶公主往皇宫疾驰而来的时刻，被一道圣旨口谕传召入宫的绯雪，此刻正好整以暇待在皇帝的寝宫之中。不错，就是寝宫！

把她直接带到皇帝寝宫已是前所未有的荒唐，就在刚刚，她还被逼迫着沐浴更衣，俨然是奔着侍寝的架势去的。若是换做寻常女子，或会为着‘飞上枝头’而暗自窃喜，亦或是惶恐不安、如坐针毡，可这些情绪她统统都没有。

紧张？忐忑？焦躁？

她不会被这些脆弱的情绪所左右。既来之则安之，紧张害怕那些情绪只会令她的意志变得愈发不堪，于眼前的情势毫无益助。与其为即将迎来的‘命运’而惶惑不安，不如定下心来想一想她该怎么走出这种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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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4.第904章 阴谋算计

“皇上驾到！”

内侍官尖细而刻意扬高的声调让她立即收摄心神，看着寝殿的门缓缓打开，看着龙袍加身的中年男子步履悠然地迈进，过程中，绯雪始终面无表情，古井无波的眼神隐带冷然。

赫连蔚看着那直挺挺站在寝殿之中的女子，第一眼是掩饰不住的惊艳，尤其女子身上所穿衣装还是秋瑾的旧时衣裳，她又与秋瑾模样肖似。打眼这么一望，就好像秋瑾站在那里一样。

“秋瑾~”

他情不自禁地唤出这个名字，眼眸闪烁，眼神隐隐透出些许迷离。

绯雪蓦然蹙起峨眉。情况似乎不太妙呢！这位皇帝陛下明显是喝了酒的，已有些微醺醉意。更糟糕的是，她从适才就闻见寝殿内炉鼎中所燃檀香被人加入了少量的依兰花粉。依兰花粉有催情之效，也使得今日之事更透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会是谁呢？这般算计于她？

没给她时间思考这个问题，赫连蔚自欺欺人地认定站在几步之遥的女子就是他心心念念的瑾娘，于是，猛地扑了过来就要把她抱住。

幸好绯雪脚下移动迅快，一闪身，即躲了过去。

“为何要躲着我？秋瑾，我是你的阿蔚啊。”

绯雪一双凤目泛着清冷的棍光芒，“皇帝陛下请看清楚，我不是你所唤的‘秋瑾’。”

“不，你就是秋瑾！秋瑾，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他眼底的炙热火烫几乎要将绯雪烧灼，也令她恍然顿悟，事情远要比她预料的更加不妙。跟一个醉鬼是讲不出什么道理来的。

她蓦然拔下头上鬓发的玉钗，紧紧握在手里。可即便是在这种要紧的情况下，她仍未丧失理智。倘若她真用玉钗刺了皇帝，不仅是她要背负‘刺杀皇帝’的罪名，恐怕就连君拂也会被牵连。

这一刻，她恍然意识到了什么。就在刚刚，她还以为是皇帝下的旨意宣她入宫。但是以皇帝和君拂的兄弟情深，在他明知道君拂誓要娶她为妻的前提下，断然不会冒着兄弟感情破裂的风险，只为了区区一个女人。所以说，这很有可能是某些人的‘阴谋’。目的，是要利用她离间皇帝和君拂之间的兄弟情谊。不论是她不堪侮辱对皇帝行刺杀之事，还是她悲愤之下选择自我了断，两种结果无疑都将引起皇帝和君拂的兄弟相杀。那她，可真就成了‘千古罪人’……

余光瞟到旁边的桌几上放着一个花瓶，绯雪眼中精光一闪，扔了玉钗，忽然抱起花瓶。

几乎同时，赫连蔚也再次扑了过来。绯雪脚下一个旋步，灵活躲避的同时，顺势绕到男人身后，举起花瓶照着他脖后就砸了过去。

赫连蔚顿觉一阵天旋地转，两眼一黑，就栽倒在地。

俨然不知寝殿内是这副光景，在殿外守候的御林军此刻正是焦头烂额。面对‘来势汹汹’的公主千叶，他们很是为难。

“给我让开，本公主有急事要见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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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5.第905章 后果不堪

御林军无动于衷，其实也是硬着头皮顶在那儿。若真叫这位主儿闯了进去，他们全都得脑袋搬家。

“你们是聋子不成？我说，给我让开，本公主要见父皇。”

一旁的内侍总管忙不迭卑躬屈腰地走过来，赔着笑道：“公主殿下就别为难咱们这些做奴才的了。皇上此刻已经歇下，是万万耽扰不得的。”

已经歇下？

赫连千叶心下蓦然一惊，“我且问你，里面只有我父皇一个人吗？还有没有一个姑娘？”

“这——”内侍官露出为难之色。皇上的风月之事，又岂是他一个奴才可以乱说的？

只他这一迟疑，却已是给了赫连千叶肯定的回答。她不禁暗暗咬牙：父皇啊父皇，天下的女子这么多，你何故非要染指一个成了亲的姑娘？这姑娘还偏偏是小皇叔喜欢的。万一叫皇叔知道了……

“给我让开，本公主现在非进去不可！”

尽管知道可能已经‘晚’了，但赫连千叶无论如何也得进去看看。

“公主殿下，这万万不可啊。”

对内侍官的苦苦劝说置若罔闻，赫连千叶一把蛮横地将其推开，面对御林军的阻挡，她冷冷一笑，忽然拔下了头上的发簪放在了脖子上，“再不让开，本公主就死给你们看！”

赫连千叶这一以死相逼，所有人俱是一惊。而狡黠的千叶公主则趁着众人因她这出人意料的举动而怔愕的片刻，狠狠一脚踩在挡住她的御林军侍卫的脚面上，趁着他疼得直跳脚的时候，自己则一溜烟闯进了门扉紧关的皇帝寝宫。

“这怎么得了？快把公主追回来！”

内侍总管又急又惊，脸色都白了。这是什么地方？皇上的寝宫！让千叶公主这么没头没脑地闯进去，回头皇上发起努来，他们这些人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赫连千叶没命地飞奔进内殿，却意外看到那个叫做颜绯雪的女子安然站在那里，反倒是自己的父皇原因不明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父、父皇！”

声音颤抖难掩惊骇。任谁看了这副场景都会下意识想到不好的事情上去。

“放心吧，皇帝陛下只是昏过去了。”

绯雪淡然清冷的声音在内殿响起，语气平静得毫无起伏波澜。

“被你打晕的？”千叶公主的视线扫到父皇身边的一只花瓶，瞬间联想到了事情经过。见颜绯雪并不否认，千叶公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下可是糟了！她居然胆大包天地用花瓶打晕了父皇，这可是重罪啊！过一会儿父皇醒过来，定不会轻易饶了她。

在心里暗暗权衡了下，赫连千叶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充满歉意的眼神落向昏睡中的男人，暗暗在心里嘀咕了句：父皇，对不起。然后，她立刻大步走上前，猛然拽住绯雪的手就往外走。事不宜迟，得叫她赶紧‘逃’了才行。躲着也好，逃跑也罢，好歹把时间拖延到小皇叔回来。到那时，小皇叔与父皇据理力争，说不定能保住她一条小命。不然的话，万一一项‘刺杀皇帝’的罪名扣在她头上，她必死无疑……

********要救绯雪离开这里的千叶公主，却是万万不曾料到，这一番‘好意’竟被女子淡淡婉拒。

绯雪把手抽回，冲她宛然一笑：“你是……千叶公主？”观景台曾有过一面之缘，而她一向过目不忘。

赫连千叶点点头，“是你夫君拜托我来救你的。”

“我夫君？”绯雪微微一愣，恍然想起容止曾提及他被一位公主所救，莫非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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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6.第906章 意图不轨

这么看来，他们夫妇二人与这位千叶公主倒是有缘。

“喂，你到底走是不走？再磨蹭下去，一会儿我父皇醒了，你想走也走不了了。”千叶公主已经思忖着要如何对付殿外那些御林军了。好在这是父皇寝宫，他们不知里面情形不敢轻举妄动随意乱闯。否则，要是他们冲了进来发现父皇竟被‘打晕’，怕是早已经将这胆大包天的女子给抓了起来。

“我不能走！”绯雪淡淡说道。

“为什么？”千叶不解。又没人绑着她的双脚，怎么就不能走了？

“这个烂摊子总得有人收拾。”她不能让君拂因为此事而受到牵连。何况，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又为何要‘逃跑’？

在这一刻，赫连千叶懵懵懂懂地有了一层感悟。为什么‘影子’和皇叔都对这女子深爱不移？她是特别的，毫无疑问。而她的特别并不在于她长得有多美，而是源自灵魂深处，一种心灵的美。

“那好，我陪你！”

赫连千叶想着，有她在，说不定父皇能看在她面子上对颜姑娘网开一面。

绯雪对她投以感激的一笑，“先帮我把陛下抬到床上去。”

“没问题！”

这一等，大约过去了一个多时辰，赫连蔚才幽幽转醒。他缓慢地坐了起来，随着一声低吟，脖子后面的痛楚清晰传至每一根感官神经。但他努力回想昏迷前所发生的事却是效果不佳，只隐隐记得一个女子的模样，长得与秋瑾十分相像……

“父皇，您醒了！”

赫连千叶走到龙床前，嘻嘻笑着。

她这一笑，赫连蔚就知道，准没好事。往往在她闯了祸的时候，就会跑到自己跟前呵呵地傻笑。

“发生……”

原本要问她发生了何事，却在转头看着千叶的时候，余光意外扫到一女子跪着的画面，皱了皱眉，立刻沉声问道：“殿上跪着何人？”

绯雪的头微微低垂，闻声恭谨回道：“小女颜绯雪，锦朝人士。叩见皇帝陛下，万岁万万岁。”说罢，恭恭敬敬地叩首。

“你是锦朝人？”

“回陛下，正是。”

姓颜，锦朝人，莫非她就是阿泽从锦朝千里迢迢带回来的那个女子？只是，她又为何会在自己的寝宫？

见他眉峰轻挑，一副茫然费解的模样，赫连千叶就知道，父皇一定什么都记不得了。于是便由她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讲述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父皇喝多了，把这位颜姑娘当成了我死去的娘亲，意图对人家行不轨之事。颜姑娘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将您打晕，避免了一场错事。父皇，就请您看在颜姑娘也是迫不得已的份上，原谅她吧。”

赫连蔚没好气地瞪了自己闺女一眼，什么‘行不轨之事’？这种话也是她一个姑娘家该说的？还用此来形容他。他可是九五至尊，传了出去，颜面何存？

这时候，跪在地上的绯雪开口了，“陛下，公主只道出其一，事有蹊跷，请容小女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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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7.第907章 好毒的算计

“你说！”赫连蔚的语气不可谓全无勃然。想他堂堂九五至尊，竟被一个小女子用花瓶打晕。此事一旦传出宫闱，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料，他天子的颜面何存？想不到一个小小女子，胆子竟这般大！

绯雪自然看出了他神色间难以抑制的勃然，却不以为然。当时那种情况下，自己唯有出此下策才可保全名节。女子的名节重于性命，她又何错之有？

端正了姿态，她娓娓说来：“请恕小女子斗胆一问，陛下可曾下旨宣召小女子入宫？”

赫连蔚想也不想地回道，“不曾！”

此言正中了绯雪的猜测。果是如此。她不禁暗暗松了口气。这么一来，她就有了为自己辩驳的

“陛下不曾传召，可是到泽王府的太监却分明说是奉了陛下之命宣召小女入宫。显然是有人为了达成某种目的，假传圣旨、欺上瞒下。”

赫连蔚的眸色倏尔一沉！假传圣旨可是重罪，是谁居然如此胆大包天？

“小女被送进了陛下的寝宫时已发觉有异。若我猜得不错，她们给我换上的这件衣裳一定有所出处吧？”否则单凭她五六分与秋瑾相似的长相，纵使这位皇帝陛下喝多了，也不会一眼就把她错认成死去的秋瑾。疑点显然就在这件宫装上。有可能那些宫女涂在她身上的香膏脂粉也是被动了手脚的。目的，自是为了让她看上去与秋瑾更为肖似，以达到迷惑的效果。

“咦，这不是我娘的衣裳吗？我在库房里曾看见过。”

千叶公主的话，证明绯雪又一次把握到了问题的关键，一语中的。

“还有那炉鼎中的熏香，也被人动了手脚……”

“熏香有问题，你又如何知晓？”赫连蔚沉声问道，觉得这女子未免太‘自以为是’。

“小女不才，刚好懂得些岐黄之术。熏香里依稀可闻见依兰花的味道，而依兰花有催情之功效。陛下若不信，尽可询了懂香之人，一问即可辨知小女所言是真是假。”

赫连蔚的脸色已黑得不能再黑。有人居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用如此下作手段算计于他……。反了反了，简直反了天了！

“还有吗？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小女斗胆揣测，用此计谋算计陛下之人意在利用小女之故离间陛下与泽王殿下的兄弟之谊。今日之事，如果最后的结果是小女从了陛下，造成某种不堪的既定事实。陛下以为，泽王殿下可会‘善罢甘休’？反之，若是小女坚决不从，极有可能会做出某种刚烈不可挽回之事。”说着，绯雪拿下头上鬓发的玉钗，黑眸湛然生辉：“这支玉钗，是宫婢们为小女装扮时戴在小女头上的。它既可做装饰之用，在必要的时候，却也可以作为‘利器’，与人致命一击。请恕小女直言不讳，女子通常在名节可能不保、羞愤交加的时刻，是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来的。陛下以为，若小女真用这支玉钗刺伤了您，责任在谁？”

瞳仁轻微一晃，赫连蔚神情中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惊讶与愤怒。惊讶是为了这女子的聪颖犀利，愤怒则是因他想到了某种可怕的‘结果’。一旦真如女子揣测的那样，她羞愤之下用钗刺伤了他甚至刺死，那么阿泽……毫无疑问就成了‘幕后’的指使者。

好毒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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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8.第908章 团团转

一八角亭中，赫连千祎正与谋士安天辰相对而坐，中间的石桌上摆放着一极为珍稀的白玉棋盘，棋盘黑白双子形成焦灼对峙的局面。显然这二人的棋术不分高下。不过，是不是安天辰在故意让着这位主子，就不得而知了。

“怎么样了？”

听见脚步声入内，赫连千祎即便不抬头也知道来者何人，于是懒洋洋地问着，语气却十分散漫，好似对即将听到的‘结果’不甚在意，又似成竹在胸。

“失、失败了！”

走入凉亭的暗卫首领刻意压低的声音里有着难以掩饰的沮丧。

“失败？”赫连千祎细细咀嚼这两个字，原本自若泰然地表情瞬间一变，微微偏过头，目光阴沉地看着暗卫首领，“给本殿解释解释，‘失败’是什么意思？你们没有把那个女人送进我父皇的寝宫吗？还是，我父皇见了那女人却无动于衷？”

他阴阳怪气的语调让暗卫首领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按照殿下的吩咐，那个女人被宣召入宫，送进了皇上寝宫，还换上了秋淑妃生前最喜欢穿的衣裳。我们在宫里的人还悄悄在皇上所喝的酒里掺入可令其精神迷乱的药，寝殿内的香炉里也点着催情香……计划按部就班地进行，可说是毫无疏漏。”

“毫无疏漏？”赫连千祎鼻端里冷冷地哼出一团冷气，忽然将棋盘猛地掀翻，五官狰狞地冲着暗卫首领吼道：“好一个毫无疏漏！既然毫无疏漏，为何计划会失败？以我父皇对秋瑾的痴迷，当他看到与秋瑾模样肖似的那个女人，如何能把持得住？一定是你们哪里做错了，一定是！”

“殿下！”

这时，原本安静坐在一旁不置一词的安天辰开口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而是该想一想如何善后。”

“你什么意思？”

被愤怒控制了思维的赫连千祎一时之间有些理不清头绪，对他的话也是一头雾水。

安天辰站了起来，拱手对他一揖，平缓无起伏的声音在八角亭内幽幽响起，“既然事情失败，很有可能皇上已想明白了问题的症结所在。若我猜的不错，皇上在忖度谁是幕后主谋的时候，一定第一个就会想到殿下您。”

被他这么一说，赫连千祎隐隐有些不安起来，“那怎么办？”

“殿下须得想好对策才可。”

“这个本殿自然知道。问题是，对策是什么？你赶紧给本殿想出一个办法来。一旦父皇追问起来，本殿该如何自圆其说？”

“只怕到时候，无论殿下说什么皇上也不会相信。当初殿下决定实行这个计划的时候，我就已经说过。诚然，这个计划有它的精妙之处，但却不是天衣无缝的完美之策。一旦败露，皇上顺藤摸瓜，一定会将疑心放到殿下身上。因为只有殿下，是最希望皇上与泽王兄弟失和的那个人。”

赫连千祎额上青筋暴起，紧紧咬着牙，似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到底是他把问题想得太过简单了。正如谋士所言，这件事无论成功与否都有个弊病，就是很容易把父皇的怀疑引到自己身上。纵然他百般辩解，怕只怕父皇也不肯相信……

“那怎么办？谋士，你赶快给本殿想个办法，该如何度过眼下这个难关？”赫连千祎已是慌了，根本想不出一个解决之策来应对眼前的难关。唯有把希望寄托在安天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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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第909章 谋士之计

安天辰重在石桌旁落座，凝眸深思，却是不语，急的赫连千祎只在亭子里来回的踱步。

一挥手令暗卫首领先行退下，安天辰扬起目光看着赫连千叶，双眼微有波动，“我想知道，殿下对皇位是否‘志在必得’。”

“那还用说？”赫连千祎回答得斩钉截铁。这不废话一样吗？皇位谁不想要？谁不想成为九五之尊，成为站在最高处俯视睥睨众生的人？何况，撇除私欲不说，他对皇位的势在必得还有另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赫连泽！眼下，他与赫连泽已势同水火，一旦将来由赫连泽继承皇位，焉能有自己的好日子过？

“那么殿下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什么路？”

“弑父，夺位！”

“什么？？？”

~~·~~

绯雪平安离开皇宫后，又过了两日，得到消息的君拂也从关外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

绯雪不禁有些诧异，君拂远在关外，竟然也能对皇城里的事‘洞若观火’，甚至消息传递如此之快。可见其势力确是不容小觑。

君拂简要听了她转述宫中事情的经过，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更丝毫不吝对她‘灵机应变’的赞赏。若非她反应快，选择了将伤害降至最低的办法，巧妙解决了当时的困境，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设计这出戏的人，显然知晓皇兄对于秋瑾多年来的执迷不忘，便利用绯雪与秋瑾容貌的七分相似，再辅以一些外力的点缀，让皇兄误以为当时在寝殿中的女子就是他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秋瑾。扪心自问，当初他不也正是这般算计，才主动接近绯雪的吗？

回到皇城的君拂并没有入宫觐见皇上，也没有急于揪出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而是出人意料地在王府的庭园里摆上一桌酒席，称要为绯雪压惊。但绯雪却从他眉目间无法掩藏的落寞与忧郁中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酒宴备下，君拂与绯雪相对而坐。对着满桌的珍馐佳宴，君拂却统统不感兴趣，反倒是对‘酒’情有独钟！

“让你因我而陷入危险中，我先自罚三杯！”

说罢，不等绯雪回应，已自顾自地饮尽三杯酒。然后，他将自己的酒杯斟满，抬起略露深沉的目光看着绯雪，面上闪过一丝错杂的神色，幽幽说道：“其实你并没有失忆，对吧？”

绯雪目光微有波动，却是不作回应，由着他去自说自话。

君拂苦涩地掀唇一笑，将酒杯紧紧地握在手中，紧到几乎要将之捏碎。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的所谓‘失忆’是假装的。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为了得到我的信任，让我可以毫不避讳地将‘秘密’都诉之于你。其实你早察觉到了对不对——真实的我，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单纯’。所谓的玩世不恭，所谓的不理俗世，不过是我用来隐藏真实自己的一种手段罢了。我的心机城府之深，你远远想象不到。甚至于，从一开始接近你，我就是带着某种‘卑劣’的目的。是因为当时我就已发现你的容貌与秋瑾极为肖似，想要把你骗至曼罗国，送给我皇兄做‘礼物’……”

绯雪依旧不言，似乎他所说的这些都对她造成不了哪怕一丝一毫的撼动。亦或，这些事早在她的意料之中，是以，即便听了他这般说也不觉为奇。

“可是，我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会爱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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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0.第910章 真面目

爱吗？

绯雪眼底拂过一抹自嘲的颜色，若真爱，君拂就不该背着她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若不是他，镇南王不会含冤枉死。夏侯仪戎马一生，为锦朝做过的贡献何止一点两点。可最终又是如何？他死得凄惨，死后尸体被人随意扔进了乱葬岗，甚至于身为儿子，容止都不能光明正大地为他立碑建坟。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还有木婉兮的死。当时她本可以劝说木婉兮为镇南王和容止作证，起码不会致镇南王含冤莫白地凄苦死去。然而，又是他，派了人将木婉兮灭了口。她苦求证据而不得，才致镇南王一直到死，都不能洗刷冤屈……

如果说这只是关乎一两条人命的‘小事’，那么，他先后蛊惑废太子兴兵造势、又令南疆分支部落增援废太子啓，致使南疆内战大乱，则是在大是大非面前变成了一个出卖灵魂的‘魔鬼’。难道他就不曾想过，战争一起，会有多少士兵无辜丧命？他支持废太子那种人，难道就不曾想过，又会有多少无辜百姓遭池鱼之殃，甚至家破人亡？？？

看着眉眼蔓延冷色的女子，君拂再次将一杯酒灌入口中，辛辣入喉，心中的苦涩失落却怎么都驱之不散。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你佯装失忆，甚至说出违心之言，谎作要嫁给我，目的不就是为了从我这里探听到你想知道的‘秘密’吗？现在，此时此刻，我给你机会。只要是你问的，我必知无不言。”

既然话已说到这份上了，绯雪索性也不再伪装，粉唇轻启，声音清冷无波：“究竟你和你们那位皇帝陛下有什么‘阴谋’？插手我锦朝之事又是为何？”

君拂虽是让她问了，不料她却问得这般直截了当，微微一愣之后，唇畔掀起了一丝微苦的弧度。虽事关机密，他仍决心要对她‘和盘托出’。得知‘真相’后，她有可能会对自己不齿甚至憎恶。但只要对她‘问心无愧’，他在所不惜。

即便绯雪早已心有所料，当听君拂说他皇兄志在掠夺天下的时候，仍吃了不小一惊。掠夺天下？想不到赫连蔚竟有这么大的野心！

不过放眼当下时局，南疆自多年前遭锦朝重创始终是萎靡不振，部落与部落之间更是内战不断。而雪域之国是个地产极为贫瘠的地域。纵然雪域之国的女皇治国有道，却也难以扭转客观条件贫乏的缺憾。锦朝可说是唯一可同曼罗国相抗的国度，却又因政权更迭、定王和废太子纷纷自立门户而使得朝廷内外乱做一团。这时候，绝对是曼罗国下手的最佳时机！

不得不说，曼罗国那位皇帝陛下是个高瞻远瞩的谋略之才。多年来按兵不动、韬光养晦，弟弟君拂也‘潜伏’在锦朝，明着是个受人欺凌的可怜‘质子’，暗地里却对锦朝形成了致命性的打击。方才他也说了，锦朝新皇命丧颜云歌那个妖妇手中，毒药甚至还是他交给的宇文寅，再由宇文寅交给颜云歌。言下之意，君拂和宇文寅早已‘沆瀣一气’成了‘一丘之貉’！

为了一统天下的野心，人命在他眼里不过似蝼蚁般轻贱。今时今日，她算是彻底见识到了君拂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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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1.第911章 输给了心

“来了？”

看到君拂冲着她身后的某一处不痛不痒地吐出这么两个字，绯雪不解错愕之余，倏尔转头，即看到伪装成花奴的夏侯容止笔挺地站在那儿。

“看来你早知道了。”

绯雪自嘲地掀了下嘴角，声音冷得像冰块一样。

“其实也不是很早。那一日，有人在王府大门的还是你好射入一支箭，意在提醒本王你是被赫连千祎抓走的。事后，本王就派人暗中留意。结果发现了一个花房奴才近来行事极为诡异，常常消失所踪。而你又偏偏对花枝剪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甚至每每都要向送花的花房奴才讨教一二才肯罢休……”

君拂淡淡说着，轻扬在嘴角的笑容里却隐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他总以为，他是败给了‘时间’。倘若他出现在绯雪生命里的时间早于夏侯容止，会不会情况就会有所不同？会不会绯雪爱上的就会是他？

可是，当他目睹绯雪与夏侯容止在接踵而至的磨难中却一如既往地从未对彼此失去信心，当他发现他们的爱情是那样纯澈清澄不染世俗之垢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其实，他输给的是‘心’！

从一开始，他接近绯雪的动机就并不单纯，甚至一度想把她当成一个‘礼物’送给皇兄。后来，他为了达成皇兄一统天下的心愿，又将她爱的男人置于危险之中。若非镇南王夏侯仪舍出一己性命将无须有的‘罪责’全部揽至自己身上，只怕夏侯容止此时此刻也不可能会安然地站在这里。

为了达到目的，他不择手段，甚至当初卑劣地利用媃葭公主对他的爱慕之心……试问，这样一个卑劣狠毒之人，又如何能配得上绯雪的清澈与干净？

“既然来了，一并喝杯酒，如何？”

虽是问询，君拂却已径自在搁置的空酒杯里斟满了酒酿。也是这时候，绯雪才注意到，原来桌上一直放着三只酒杯。

夏侯容止在绯雪身旁落座。

君拂举起酒杯相邀，落向他的目光有羡慕有嫉妒更有不甘。但纵使不甘又怎样？输了就是输了。

“喝过这杯酒，你们就离开吧，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绯雪轻挑黛眉，有些诧异他会这么轻易放自己走。或许是同为男人之故，夏侯容止却似乎更能了解君拂此举背后隐藏的深意。一样是男人，一样深爱着绯雪，如果叫他放弃绯雪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可以想见，说出这番话的君拂看似云淡风轻的表面背后，心却在经受着怎样的痛楚。犹如把他的心生生剖开，要割舍掉心中挚爱，其实并不容易。可他却必须，亦或不得不这样做……

赫连千祎在暗地里蠢蠢欲动。来到曼罗国不过短短的两个多月，绯雪就已两次陷入危险之中。这一次，若非她本身机警灵敏，只怕很难逃过此劫。而她之所以要遭人这般频频算计，只因她是站在君拂身边的女人。正因为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君拂才必须放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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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2.第912章 一笑泯恩仇

虽然这样的认知让夏侯容止很是不爽，但他也必须得承认，君拂对绯雪的爱，其实并不比他的少。正因为爱之深情之切，他才不能容忍她受到哪怕一丁点的伤害。所以他生生把自己的心剖开，忍痛割爱，情愿由自己来承受那撕心裂肺的疼痛……

另一边，绯雪正欲端起酒杯，却有人比她动作更快地把酒杯夺去，一饮而尽。那之后，夏侯容止又端起自己那杯，用同样干杯的方式饮尽杯中酒。

见他如此霸道，绯雪不禁有些莞尔。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和孩子好，可她如今身孕已有五个月，早过了最初的危险期，其实适度地喝些酒是没有问题的。

“幸好媃葭当时并未听我之言，真的打掉你腹中之子，否则以后，我可真是再无颜面见你了。”

君拂带着几分自嘲的话语听在某人的耳朵里，却瞬时掀起了轩然大波，冰冷的目光有如利箭般射向君拂，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君拂不觉莞尔，带着一笑泯恩仇的释然，他端起一杯酒，冲夏侯容止示了示意：“终究对你不住，我自罚一杯！”

饮过自罚酒后，他却将话锋一转，“虽然有过在先，不过我救了绯雪却也是事实，功足可抵过了吧？希望下次见面，我与你能够化解仇怨，痛痛快快地一醉方休！”

夏侯容止鼻端里哼出一声冷嗤，显然还对君拂意图杀死他的孩子而耿耿于怀。别开目光，他看向身旁的绯雪，眼中犀利冷然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铭心刻骨的情深似海。

“我们也该走了！”

有句话，君拂还是说对了。这个是非之地，真的不宜久留。谁知道赫连千祎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还有那位皇帝……虽然绯雪讲起当时发生在皇帝寝宫一事时只轻描淡写的一带而过，但他还是觉得如鲠在喉，十分的不痛快。

绯雪点了点头，的确是该走了。出来这几个月，她却是无时不刻不惦记着留在京都的娘亲还有皇宫里的明熙。虽有隐月和冥月在，但颜云歌到底在身份上占尽了先机，她们又哪是她的‘对手’？

“我送你们！”

君拂因酒桌上多喝了几杯，面颊已浮现出微醺的晕红，站起时身形也有细微的摇晃。

见他这般，绯雪下意识婉拒：“不必了，你还是回房歇着吧。”

君拂却是微微扬唇，这一笑，有难舍、有怅然、有心酸……“我坚持！”说不定这是他们最后仅能相聚的时刻，就让他再贪心一刻吧。

君拂送绯雪和夏侯容止来到客栈，与书生等人汇合。彼时，楚秋寒与千叶公主也已等候在此。看楚秋寒，虽然口口声声说千叶公主是‘跟屁虫’还表现出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但是眼角眉梢却藏着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欣然’，时而不经意间落在千叶身上的目光也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简单地收拾行囊，一行人就打算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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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3.第913章 暂松一口气

夏侯容止拒绝了君拂派暗卫一路护送的好意。他知道君拂是担心在曼罗国与锦朝交界处‘虎视眈眈’的废太子啓。但君拂所不知道的是，其实他早已暗中和锦衣卫取得联系。夜影早已率领万名锦衣卫潜伏在边关。就算废太子啓真的不怀好意，也断然讨不到一丝一毫的便宜。

就在一行人整装待发的时候，楚秋寒和千叶公主那边却发生了一点小争执。

“我要跟你去。”

“不行，我可没空伺候你。”

“我不用你伺候，反正，我是跟定你了！”

“喂，你还赖上我了不成？”

“就赖你，怎样？”

“你——”

看到楚秋寒吃瘪的样子，书生很不给面子地低低笑了几声，隐隐又忆起在流云堡的那段岁月。为了让小姐忘记伤痛，秋寒花样百出，却每每都被小姐折腾得‘叫苦不迭’。如此看来，这位千叶公主倒与他们小姐有‘异曲同工’之妙。

眼见他二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肯让谁。无奈之下，绯雪开口了：“千叶公主于我等有恩，请她去锦朝做客也无可厚非。秋寒，就带上千叶公主吧。”

一句‘有恩’瞬间令楚秋寒哑口无言。千叶公主则是对着他猛做鬼脸，开心得不得了的样子。

临上马车，绯雪走到君拂面前。微微仰头对上他的笑眼，不知怎的，却只觉莫名的心酸。然后，就在众目睽睽尤其是某个人的瞪视下，轻轻拥住了他。

夏侯容止眼角微微一阵搐动，强忍着没冲上前去。

“我走了！”

“保重！”

告别君拂，一行人或骑马或乘马车，速度维持在不快不慢的适中，缓缓向着京外而去。千叶公主虽是女孩子，马术之精湛却令书生等一干男子无不叹服。她选择骑马而行，而夏侯容止，为避免爱妻一人独乘马车太过无聊清寂，则放弃骑马改而与她共乘马车。

总算可以离开这里了，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正要一诉衷肠，却偏偏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阵阵令人心惊的钟声。

一队人马纷纷停了下来，千叶公主则有些呆傻地看着皇宫的方向，讷讷低喃：“是我父皇，他出事了。”

说完，突然策马扬鞭朝来时的路飞奔回去。

从小窗探出目光的绯雪看到这一幕，即刻对楚秋寒吩咐道：“跟过去看看，尽可能保护千叶公主周全。”

出人意料的，楚秋寒竟没有拒绝，甚至连一丝一毫的不情愿也不见，扬鞭策马便追了过去。

放下遮挡马车小窗的轻帘，绯雪一双柳眉微微蹙起。方才的钟声，分明寓意‘国丧’，通常只有皇上或皇后逝世，皇宫才会敲响‘丧钟’。显然，这丧钟正是为曼罗国国主敲响的！

那个人死了？

绯雪之所以这般难以置信，是因为就在两日前，她还见过那个人，他好端端的，无病无痛，又怎会在短短三日内就……

偏过头，绯雪的目光恰好与夏侯容止看过来的视线相碰，眼波微动，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曼罗国主这时候遇害，偏偏是在发现了赫连千祎的阴谋之后，有很大的可能是被赫连千祎弑父灭口。因为赫连千祎比谁都清楚，一旦他设计父皇与皇叔不成，必然引起他二人的反弹。到时候，别说染指皇权无望，只怕就连‘生存’都成了问题。就算赫连蔚姑且看在‘父子’的情面上，不与他算这笔糊涂账，君拂却也无论如何也不能饶过他。

深知这一点的赫连千祎唯有‘铤而走险’，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父皇取而代之，这并非没有可能。若真是这样，那么曼罗国即将会迎来一场大乱，避无可避。在公，君拂断然不会将皇权拱手让给一个若此般狼子野心甚至狠心弑父之人；在私，君拂与赫连蔚兄弟情深，断然没有兄长惨遭毒手而他无动于衷的道理。而赫连千祎，也必然为了那把龙椅拼尽一切……

绯雪不知该喜还是该忧。一方面，她不由得为君拂暗暗感到担心。赫连千祎根本已经丧心病狂，君拂想要虎口拔牙，危险程度可想而知。另一方面，她却又为了曼罗国即将迎来的一场内战而松了口气。无论是赫连千祎还是君拂，接下来的时间他们都会只专注在对彼此的争斗，再无暇估计其他。也就意味着，那个所谓的‘一统天下’的野心之策只得暂时搁浅。至少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有她所担心的事情发生。总算，她可以暂时地松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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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4.第914章 天地之间

将头轻轻枕在男人肩上，两双手紧紧相握，绯雪的唇缓缓上扬，终于露出了久违的暖心的微笑。

此时此刻，他就在身边，真好！

身侧，女子的气息归于平稳，紧握他大手的一双柔荑也缓缓地松了开来。夏侯容止不解地偏过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身边的小女人竟然睡着了！

唇畔弯起莞尔的弧度，盯着她似花蕊一样娇嫩的双唇出了神，他不自禁地俯下脸庞，在她柔嫩的唇上印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轻吻，却不敢流连，生怕扰了她的安眠。大约是这些日子时刻悬着心，以至饮食难安，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唯一圆润起来的，只有肚子……

大手轻轻覆上她圆滚滚的肚子，绯雪没有刻意再用白布绑缚，因而肚子的隆起已十分明显。看着她的孕肚，也终于让他有了一种即为人父的真实感。那种感觉奇妙得让他甚至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汇来形容。一想到再过几个月，即将有一个像他又像她的小娃娃诞生在这个世上，他几乎快要被心中的兴奋之感所淹没。要是一个像她一样漂亮的女娃娃就好了，他一定要把她捧上了天地宠着呵护着……猛然想到女儿的话，以后一定是要嫁人的，夏侯容止的脸色突然就阴沉下来。

不管是哪个臭小子，想娶她的女儿，就得先过他这一关！

要是绯雪知道她的夫君此刻心中所想，必然又好气又好笑地调侃他一句：您想这个也未免太早了吧？到现在，她腹中所怀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

是夜，仿若被泼了墨的漆黑夜空挂着一弯新月，似一双微微眯起的笑眼，温暖凝视被漆黑笼罩的大地。宁静的夜，将白日里所有的繁华喧嚣尽数吞噬，只余下一方宁静，让人的心也不觉沉淀下来。

丢下书生那些人，晚饭后，绯雪和夏侯容止‘悄悄’地跑了出来，享受难得的二人，不，是三人世界。

有多久没像现在这样手牵手走在宁静的夜色之中？这一刻的他们，暂时抛却尘世间的烦烦扰扰，只做两个平凡的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丈夫，一个妻子……

“夫君，今晚上我们别回客栈了，就宿在这片森林里，可好？”

夏侯容止微微一怔，下意识看了看四周，雾蒙蒙阴沉沉的，唯一听得见的唯有树叶摩擦发出的窸窣声。

“住在这里？你不怕半夜被野兽给吃了？”他忍不住调侃。一方面觉得她的提议太过荒唐，却又忍不住跃跃欲试。

“有你在，我怕什么？”

绯雪半撒娇地笑言。大约平素里将自己禁束在这样那样的事情里，总是被紧张不安等一些情绪所左右。这一刻，她忽然很想放纵自己。以森林为家，天做铺盖地做床，感觉偌大的天地间只有他与她，没有世俗的牵绊烦扰，让自由真正流淌于灵魂，多么美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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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5.第915章 挑逗

“可是你的身体……”

夏侯容止唯一担心的是她有孕后的身体能否抵抗得住树林里的阴寒。肆意而为倒没什么，可因一时的肆意而坏了身子，可是大大的不值得。尤其她现在还怀着小宝宝，可谓一损俱损，是半点也疏忽不得的。

“放心，我好着呢。”

绯雪难得任性地说道。说来也奇怪，今日她莫名地就是想放纵自己一回。

拗不过她的坚持，又不忍看到她失望，夏侯容止唯有答应下来。叫她留在原地，他忽然跃身飞起，催动内力，让树叶纷纷洒洒地飘落下来。意在用树叶在地上铺一层厚厚的‘床铺’，她躺上去既能舒服些又能抵御地上寒凉，可谓一举两得。

随后，他又折了些枝干围堆起来，制成篝火，让她暖暖身子。

自己有强劲的内力护体，区区寒凉自是不能把他怎么样。可她就不同了。这么纤弱的身体，哪能经得起折腾？

待这一切都做完，他走到靠树而坐的绯雪身边，也坐了下来。

绯雪大约是有些累了，身子一歪，以他的双腿做枕，就这么躺了下来。透过树上枝叶之间的缝隙看到满天繁星，绯雪惊喜地用手指着夜空，笑得像个孩子一样，“好多星星啊！”

顺着她用手指出的方向仰目望去，夏侯容止却似对满天星辰无感，只淡淡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此时，四周一片静寂，能听见的除了篝火时而的噼啪声，就只有两个人或轻或重的喘息声，静谧中隐隐又透出那么些许的暧昧意味来。

绯雪收回远眺星夜的目光，一双漆黑莹亮的眸子转而看向他的脸。绝美清冽的五官，从来都是冷冰冰的，也唯有在与她独处时，才会显露出那么一点点柔和的线条。他似乎很不喜欢笑，总是绷着一张脸，使得原就冷清的气质更给人一种冻若寒蝉的感觉。难怪那些锦衣卫都怕他。

忽而生出几分调皮的心思，绯雪用一只手臂撑着自己坐起来，却又不完全坐起来。脸由下而上一点点地靠近，忽然亲了亲他长着一层浅浅胡渣的下颚。

夏侯容止的身体微微一颤，仅只是一个轻描淡写般的‘挑逗’，就已让他心脏加快了跳动的频率，气息也变得紊乱起来。

他知道自己该阻止的，阻止她再继续玩火下去，否则他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可是，他又隐隐期待着，期待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觉察到他身体的紧绷，绯雪顽皮的心思一动，沿着他下颚的曲线缓缓向上，嫩如花瓣的两片唇竟又落在他冰冷岑薄的嘴唇上，轻轻啄吻了几下，犹觉不够，居然伸出小舌沿着他唇线勾画起来。

就在她玩得‘不亦乐乎’之时，夏侯容止忽然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哼，铁壁围绕她腰身将她紧紧贴向自己。然后，几乎是按捺不住地捕捉到她调皮的唇舌，强硬而又霸道地加深了这个吻。

气氛骤然间火热起来。

好在夏侯容止犹未失去理智，在星星之火即将演变为燎原之势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前，硬生生停下这一吻。别开目光，逼着自己不去看她被欲望染红的娇颜，紧紧绷着的身体犹如铁石一般……

绯雪蓦然用藕臂勾住他的脖子，随后附在他耳旁用着近乎魅惑的声音道：“已经过了危险期，只要小心些，不会有事的。”

夏侯容止眼仁猛然一晃，终于不再费力去克制几乎要将他烧燃的****渴望，将她轻放在树叶堆起的‘床’上，炙热绵长的吻顺势落下……。

这是一个属于情人的夜。嘘，不可扰不可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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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6.第916章 回沈府

“再前面就是沈府了。”

掀开马车的小窗轻帘，看见熟悉的光景，绯雪眼中瞬时氤氲起难掩的感动微波。沈府，承载了她童年的欢乐和一段真正幸福无忧的时光。大约是近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如今再回到这里，竟让她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不同于她的感动欣喜，夏侯容止却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紧张情结之中。这是他第一次到沈府见雪儿真正意义上的‘家人’，如何能不紧张？

不经意间瞥见他绷得紧紧的俊容，绯雪不客气地扑哧笑出了声来，随后用小手捏了捏他僵硬的脸颊，忍不住揶揄道：“又没人会吃了你，你紧张什么？”

夏侯容止轻轻扯了下唇，苦笑，“他们是你的亲人。”

绯雪心中一暖，所谓‘爱屋及乌’大抵就是如此。因为在意她，连带着也对她的家人莫名的感到重视，这正是他此刻‘紧张情绪’的由来。

正想出声安抚他一句，马车却缓缓地停了下来。外面传来夜影的声音，“卫主，女主子，沈府到了！”

虽然夏侯容止把夜影从京中带过来的多数锦衣卫都留在了安全的地方，身边仅带了百余人。可就是这百余人一路浩浩汤汤地过来，也足够对一些普通的百姓形成了一种‘威慑’。想当然，沈府的门子远远见了这么多人朝他们这里行进，惊愕之余，早已去向老爷们禀报消息。故而此时，沈府大门外已站了许多的人。

沈少煊，颇有几分沈府大爷沈兆邦的威势。如今，沈府的重担已逐渐落到他与二爷沈元秀之子沈少泽的身上。至于沈府大爷沈兆邦，卸下身上重担的他如今只每日每日陪在妻子和新生儿身边，好不惬意悠闲。顺便一提，大爷之妻沈秦氏于几个月前再为他诞下一子。于不惑之年还能迎来此等喜事可是乐坏了沈兆邦。至于二爷沈元秀，妻子离世后一直形单影只的他至今仍未续弦。倒是他结发之妻的妹妹近日常来府上走动，似是与他擦撞出了某种火花，想是好日子也即将临近了

听到门子传报，沈少煊与沈少泽两位少东家齐齐出现在大门外，瞧着那百余人的阵势，两人均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面露凛然之色。然则，当他们看到被一冷峻男子搀扶着走下马车来的绯雪时，凛然神色瞬间转化为强烈的惊喜。沈少泽更是已激动地叫出声来：“绯雪表妹！”

此刻他们眼中的绯雪梳着妇人的头髻，俨然已是美少妇一个。而她隆起的腹部，则更令他们惊喜莫名！

“两位表哥，别来无恙！”

绯雪笑意宛然，眼中却泛起动容的微微波澜，对重复的惊喜不亚于沈府两位年轻少爷。

彼时，瞧见是小小姐回来，已有动作快的下人火急火燎地赶去禀告老太爷以及两位老爷。沈府老太爷沈君山因近来身子愈发的不好了，镇日只能待在房间里将养着。是以，即便听到绯雪回来的消息，也不能出门相迎。倒是沈府大爷沈兆邦与妻子秦氏，闻讯忙不迭地赶来相迎，秦氏还将她刚出生几个月的小儿子也一并抱了出来。

秦氏本就多愁善感，此时看到绯雪夫妻和睦又即将诞下麟儿，一时感动莫名，竟当场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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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7.第917章 孪生姐妹？

见此情状，大爷沈兆邦不禁板起脸来轻声斥责：“绯雪回来是好事，你哭什么？忘了妹夫的话？你刚生完孩子，切忌不可流泪，仔细伤了眼睛。”虽是斥责的话，却饱含了浓浓的关怀，让人听着不由得心中一暖。

“舅父舅母，这是我的夫君，夏侯容止。”介绍完自己的夫君，绯雪转头又忙对直挺挺杵在她身后的男人说道：“夫君，快过来见过大舅父大舅母。”

夏侯容止毫无瑕疵的俊颜上隐约可见一丝不自然的僵硬神韵，闻言走上前来，竟是冲着沈兆邦与秦氏九十度弯腰鞠躬。如此大礼，倒是叫沈兆邦都愣了愣。

“孩子，快快起来，都是自家人，这么客气作甚？”

口中这般应着，秦氏已破涕为笑，见绯雪的新婚夫婿这般知礼又敬重长辈，心口上悬着的一颗大石总算落了地。虽她与这外甥女婿是第一次见，瞧着他似乎也不怎么善于表达的样子，可这股子耿直的劲却很让人喜欢。至少比起那些只会耍嘴皮油嘴滑舌的家伙强多了，就像清妹所嫁的那个人。哼，当初要不是他巧舌如簧的哄骗，公公也好，夫君也罢，断然不会把沈府最受宠的三小姐嫁给那么一个一无是处又狼心狗肺的家伙。

嗨，她想那么远做什么？反正如今清妹和那姓颜的已无半点瓜葛。倒是小雪儿选择的这个夫婿看着就觉得是个稳重踏实的，再瞧他不时放在雪儿身上的关切眼神，情意藏也藏不住。看样子，他们小夫妻的感情好得很呢！

去拜会过外公丈人沈君山，夏侯容止就被请到了花厅，绯雪则是留下来，显然有事要与外公‘详谈’。

“外公，我娘她……可曾有过双生姐妹？”

闻言，沈君山神色猛然一震，眸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而即便他未做出任何回答，这样的表情变化足以说明绯雪的揣测并非荒诞不经的胡乱臆想。

默了片刻，沈君山敛去惊异讶然的神色，看着绯雪，苍老的声音微微沙哑地问道：“你不会无缘无故问我这种话。可是发现了什么？”

绯雪点点头，将自己在曼罗国看到了那幅秋瑾画像的事与他简单述说了一遍。

“画像上那个唤作秋瑾的女子几乎与我娘长得一模一样。我不认为这仅仅是个巧合。”

沈君山幽幽地叹了口气，把手递给她，“扶我起来。”

绯雪依言搀扶他走下床榻，又取过搭在屏风上的外裳批在他身上。沈君山缓步走至窗前，把窗推开。然后就这么定定地站在窗前，好半晌都没有开口。

就在绯雪以为他不会说了的时候，他老迈而透着一丝萧瑟的声音徐缓地自窗边传了过来。

“这件事，我本以为会成为亘久的秘密，想不到竟被你这小丫头发现了端倪。也罢，既然如此，我就与你说上一说……”

看见他从窗前转过身来，作势要去桌边坐，绯雪连忙上前轻轻地搀扶起他。表面上不露声色，暗地里却为外公每况愈下的身体而忧心不已。

待沈君山坐下后，她又执起水壶为老人家倒了杯温开水，却被他推拒不肯喝，还一脸嫌恶地喃喃嘀咕：“一点滋味都没有，我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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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8.第918章 并非亲生

闻言，绯雪不由得啼笑皆非，尤其在看到他挑剔的神色时，俨然就跟个孩子似的，莞尔失笑的同时，绯雪却也忍不住暗暗在心中叹起气来。上一次从流云堡来，她记得外公的身体还远要好过此时。怎么仅仅不到一年的光景，就已虚弱到这个地步，甚至连他最爱的茶都被姨丈下了禁令。看来外公的身体状况的确不容乐观。

“这件事，还要从我在军营里的那段岁月说起……”

“军营？外公当过兵？”绯雪难掩错愕地挑起柳眉。

“别打断，听着就是。”沈君山没好气地斥了她一句。岁数大了，记性本就不好，她老是打断的话，他会越说越乱的。

绯雪立刻噤住声音，抿起双唇，示意自己再不胡乱插言。

“你外公何止是进过军营，当过兵？昔年，我与另外两个人并称为‘三战神’，凡是有我们三个的战场上，敌人无不闻风丧胆，通常是还未开战，就已吓得屁滚尿流，逃窜而去。”

说起自己往日意气风发之姿，沈君山眉宇间犹有一丝得意之色流露。哪怕经过了这么多年，那段岁月仿佛依然清晰地印刻在他脑海，连模糊都不曾。渐渐的，似想到了沉重的往事，眉目间得意之色不再，反而笼罩着一层深沉的阴霾，“贪欲这东西，真可毁了人的灵魂……”

随着这样一声难掩落寞的喟叹，他娓娓讲述起了当年之事，老迈的声音更多了沧桑之感。

“楼月苍，他本是皇家人，本名宇文崎焱。因不喜皇家诸多礼教束缚，故而给自己起了个名字，楼月苍。虽贵为皇子，他身上却有一种朴实的气质，常常与士兵们打成一片，在军营中呼声很高。还有另一个人，秋宸。此人对用兵之术颇为精通，在战场上有‘小诸葛’的名号，是军师。他一文，我一武，有我二人辅佐的楼元帅可谓如虎添翼。战场上，只要我三人联手合力，往往都能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而一旦下了战场，我们的关系就从元帅将领变为肝胆相照的兄弟……”

“事情还要从楼月苍的妻子诞下一对双生女胎说起……当时的皇帝因忌惮身为他皇兄的楼月苍在军中呼声日益高涨，军功卓著。而他，继承皇位三载，却是庸碌无为。朝中甚至出现了倒皇派，暗地里筹谋着要将无所作为的他推下皇位，改由宇文崎焱继承。皇帝生性多疑，唯恐他日宇文崎焱真以‘清君侧’之名将他拉下皇位，故而想出了一个可令自己‘高枕无忧’的办法。他知道楼月苍夫妻情深，且他有孕九个月的妻子即将临盆，故早早派遣钦差大臣来到军营。顾名思义，在楼月苍妻子临盆后就将她们母子接进宫中安养，说什么前线太乱，唯恐功臣妻儿有任何闪失。实际上，却是想把元帅的妻儿禁在宫中作为‘人质’……”

说得有些口干，沈君山端起绯雪刚为他倒的温水喝了一小口，却仍是嫌温水平淡没有滋味，皱了皱眉，便又将水杯放回原处。歇了歇，复又继续讲道：“我记得十分清楚，那一夜，大雨滂沱。元帅妻子临盆，居然一下子给元帅生了两个女儿，是双生胎。元帅却未及享受初为人父的喜悦，抱起一个孩子即冲到我的营中。原来，他担心孩子们去了皇宫会有危险，想着能保全一个是一个。横竖朝廷来的钦差并不知道他妻子怀的是双生胎。之后，我连夜抱着孩子离开军营，将那名女婴带回家中。这个女婴……就是你娘。”

听到这里，绯雪的神色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原是想问秋瑾与娘是否有所牵系，却万万没想到会牵出娘的身世之谜。原来，娘并不是外公的亲生女儿！这……这太令人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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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9.第919章 一段秘闻

“许是那晚雨下得太大，初生婴儿又本就体弱，女婴持续的高烧不退。你外婆和我不眠不休地守着那可怜的女婴，唯恐有负元帅所托。好在，几日后，女婴的烧退了下来，这条小命也终于保住了，我和你外婆都松了口气。然而，随着女婴一天天长大，到了该叫爹叫娘的时候，她却是就是不肯开口。我和你外婆这才知道，那场高烧虽然没夺去那孩子的命，却令她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绯雪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娘从一出生就不能说话，并不像外公所说，娘是在幼年时生了场大病才致无声。

“那……”

绯雪想问楼月苍夫妇后来如何了，却又不知该如何称呼他们。按说，他们才是她的外祖父外祖母，可一时半刻，她的思绪还转不过这个弯来。

倒是沈君山，洞察了她的难为之处，不等她问就已开口说道：“因我远在家中，所以后来军营里发生的事，我也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任谁也想不到，秋宸竟会背叛元帅，背叛锦朝……元帅发现他与南疆部落首领暗中有所牵扯，然则念及兄弟之情，元帅本想饶他一命，但秋宸却并不知晓元帅的这个‘打算’。楼月苍在军中素有‘铁面无私’之名，也正因如此，所有的将领士兵才会敬他服他。深知这一点的秋宸，以为元帅必将秉公办理，将他军法处置。于是，狗急跳墙，他竟冲进元帅妻子所在的营帐，抢走了那个刚出生没几天的女婴。并以女婴作为人质，逼迫元帅放了他。也就是那一刻，元帅做出了最错误的一次决定，放走了秋瑾。自此后，他的另一个女儿也随之失踪。为此，元帅夫人难捱打击，几近疯魔……”

绯雪知道，故事到这里还没有终结。外公说‘放走秋宸是楼月苍做出最错误的一个决定’，也就意味着，这件事极有可能给楼月苍带去前所未有的冲击。

不好的预感往往总是能够应验！这个想法刚从绯雪的大脑中冒出来，沈君山紧接着就提到了因那次错误的决定，楼月苍所付出的代价……

“因为元帅放走秋宸的那一幕，刚好被当时就在军营里的朝廷钦差亲眼目睹。回宫后，钦差将此事原原本本地禀于皇帝。皇帝一听大怒，竟将元帅治了个叛军之罪，还说元帅放走秋宸，因他二人为‘一丘之貉’。秋宸背叛锦朝，元帅说不定也是‘同党’……故而，皇帝削去楼月苍元帅一职也就成了‘顺理成章’。”

好一个顺理成章！绯雪唇角掠过一丝讥讽味道十足的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帝妒忌楼月苍军功卓著，想随随便便在楼月苍身上安个罪名还不简单？

看向低头喝水的老者，从前令绯雪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如今似乎已经了然。

“就是从那时起，外公厌恶了官场的黑暗，自此才退了出来并立下沈家人不可为官的‘家训’？其实外公这么做并不是源自对官场的深恶痛绝，你只是在保护家人，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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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0.第920章 第1014 生死相伴，惟愿足矣

沈君山莞尔一笑，用手指点了点她，“你这个小丫头，太贼。我这老头子的什么心事都瞒不过你那颗聪明的脑袋瓜。”企图用玩笑淡化有些沉重的氛围。虽然隔了这么些年，可每当想起发生在当年的事，他仍然心有所触。就是到了现在，他依旧想不明白，何以秋宸会选择‘背叛’？一直以来，他们都是肝胆相照甚至生死与共的好兄弟。难道这兄弟的情谊就真的抵不过权欲的诱惑吗？

“外公，您说的那位元帅，宇文崎焱，他可就是定王的祖父？”绯雪忽而隐约间想起，往昔似乎曾在同墨鸢闲聊的时候曾从墨鸢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只是印象并不很深。

“不错！”

“可是……我记得，定王宇文拓博明明是太皇太后的亲生孙儿，这……”太皇太后活着的时候对定王和墨鸢这对兄妹有多好，她曾有幸亲眼目睹。京中也都纷传，说皇位本该由太皇太后的亲儿也就是墨鸢的父亲继承……如果外祖的话为真，那定王与墨鸢两个人的身世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这件事我略有耳闻。楼月苍遭贬，当时的皇帝却仍不肯放过他，约一年之后居然又以莫须有的罪名将他发配边疆。而就在去边疆的路上，他又遭遇劫道之人攻击，终是没能留住一条命……”

劫道的？

绯雪眼中倏尔绽放出阴冷的锋芒。分明是那位对楼月苍心存忌惮的皇帝想要将其灭口，永除后患。可怜楼月苍一世英才，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折了性命。

“听说了楼月苍的事，我曾与京都着意打探了下。当时，楼月苍的妻子仍留在京中，且已身怀六甲。但他妻子心知肚明，这个孩子若以楼月苍之子的身份出生，是断然没有活路的。于是，她就找到了当时的皇后，也就是你口中的‘太皇太后’求助。皇后与那位夫人乃同父同母的亲姐妹，自然不能对她所求之事袖手旁观。于是，就假装有孕……”

原来如此！到这里，绯雪已什么都明白了。当时的皇后假装有孕，等到了楼月苍之妻临盆时再假装是自己生了孩子，将楼月苍之妻所生的孩子偷偷抱来宫中抚养。这样，即可保全那孩子的一条命。

“那……那位夫人后来如何了？”

“哎……”

尽管绯雪已经猜到了什么，当沈君山的这声叹息飘入耳中的时候，仍抑制不住胸臆间狂涌而出的伤怀，沉痛地闭上双眼。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从前不解为何要‘死生契阔’，如今听了楼月苍与他妻子的故事后，她似乎懂了。情到深处，所谓的同生共死便不再是空话。上天入地，紧紧跟随。楼月苍和他的妻子是这般，她与容止又何尝不是？当初容止为救她，不吝惜生命地冲进熊熊大火之中，大约已然抱了必死的信念。而她，在得知他生命垂危的噩耗时，不也是不吃不喝地守候在侧。他生，她生；他死，她也即刻殉情而去。

一生，得此‘死生相伴’，惟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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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1.第921章 一一追讨

绯雪与沈老太爷关在房间里‘密谈’的时候，夏侯容止则被‘请’到了花厅，被迫与绯雪两位哥哥同处一室。若只是平淡而又亲切地喝喝茶聊聊天倒也无妨，只是这二位公子，似乎对他偷偷拐走他们沈家的‘宝贝’很是不爽，表情阴沉，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总是带着一丝严苛的审视。

在他二人的‘夹击’下，夏侯容止自始至终却都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对于他们眼中渗透出的莫名敌意也丝毫不以为忤。他见了长辈会紧张，那是出于对长辈的尊重。可是平辈之间，所谓‘紧张’则大可不必。何况，他也没觉得自己娶雪儿是做错了，又何须自责心虚？

他越表现出若此般泰然自若的样子，就让沈少煊沈少泽两个人越是心存不满。

“有件事我十分不解：你娶我表妹，却为何不传来消息与我们？绯雪是我们何等珍视的小妹，却连她成亲了都丝毫不知情，这像话吗？”沈少煊作为‘大哥’，率先发难，语气可是一点也不客气。

早知他们会在这上面做文章，夏侯容止轻抬凤目，语气淡然，声音清浅：“这件事是我有欠考虑，一会儿会亲自向外祖和两位舅父赔不是。”

“你——”

沈少煊不成想，他竟这么轻易就承认了‘错误’。就像是自己狠狠出了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实在没什么意思。再听他口口声声说要向祖父和父亲他们去赔礼认错，却是分毫也没将他与少泽放在眼里，更加气不打一处来，正待发作之时，却冷不防看见绯雪表妹莲步轻移地走入花厅。于是，到嘴边的话又生生给咽了回去。总不能叫表妹以为他们是在欺负‘妹夫’……

同样见到了绯雪走进来，夏侯容止站起即迎上前去。

让沈家两位公子大跌眼镜的是，他们的小表妹竟毫不在意有他二人‘旁观’，就那么大咧咧地投入了夫君怀抱。

沈少煊有些不自然地干咳一声，与二弟相互使了个眼色，双双悄然而去，留下足够的空间给这对小夫妻去‘你侬我侬’。

“怎么了？”

夏侯容止搂住绯雪，轻声问着。沈家两位公子只道绯雪此举意为‘撒娇’，毕竟两人还处在新婚，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但他却心知肚明，雪儿会这么做，必然是心里难过了。

绯雪并不言语，尽管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一时之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倒不是她不知如何讲述那么长的一段故事，而是她不知该用什么角度去讲述这样一段故事。故事里的楼月苍是她亲外祖父，可于她而言，却又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存在。她的心很乱很乱，该怎样去消化这样一段故事还有突如其来的‘身世’。如果说这段故事有什么地方是令她欣喜的，便是只有‘墨鸢’了。难怪，她初见墨鸢姐姐就觉十分亲切投缘，却原来，她们是有着血缘关系的表姐妹！

想到墨鸢，绯雪猛然想起一件事来，从夏侯容止怀中撤出，她居然抡起拳头就砸向他胸口。

夏侯容止先是一怔，而后将她的拳头包裹在温热的手心。她这几拳打在他身上只是不痛不痒，可他却是生怕她会打痛了自己的手。不解地微微蹙起眉峰，正要问她为何打他，绯雪已抢先一步开口，语气透着一丝怨怼：“定王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若不是从外祖那里得知，她还依然蒙在鼓里。

夏侯容止恍然了悟，原是为着这事。

“我知道你不想我担心，所以才将定王一事隐下。可是夫君，这件事非同小可，你真不该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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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2.第922章 局势变化

绯雪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就在她离开京都这几个月，锦朝居然发生了如此大之变化，也一并让政治格局产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定王拉出自己的军队，脱离锦朝，俨然自成一派。而废太子啓又在边关虎视眈眈。本是帅将之才的镇南王前不久才丧命在某些人的阴谋之下。以至现在，一旦战争发起，锦朝上下连个可堪重用的帅领都没有。颜霁固然身在大将军之位，但他过去在军中所做的贡献不乏‘幸运’的成分，参与的几次战争又都没什么难度。真要到了锦朝生死存亡的关头把他拉出来，未必能起到什么作用。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倒是定王……他为何要这样做？

绯雪忽然想起在镇南王锒铛入狱的时候，自己曾前去刑部探望过他，却在刑部大堂外巧遇君莫殇。当时君莫殇就曾说过定王前去大牢与镇南王见面一事，只她并未将这个小插曲太放在心上。现在想来，才觉事有蹊跷。

事实上，仔细想想，那段时间定王的态度已经透露出那么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容止出事，作为他最好的朋友，定王本该仗义帮忙。以他在朝中的权势，若真想救一个人，想来应不算太难。可对于登门求助的她，定王却只用了‘铁证如山，难有转圜’八个字予以搪塞。后镇南王认下罪责被判死刑，过程里定王也始终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将自己完完全全地撇开来……还有柳胥。据她所知，定王抓到了柳胥却并未杀之，这又是为何？

“夫君，我们得去见见‘老朋友’了！”

夏侯容止点点头，他也正有此意。

~~·~~

事有轻重缓急，绯雪回到云州沈家的第二日，就暂别家人，与夏侯容止一同去了定王军队所在的临安城。现云州已被定王大军占据，而临安城似乎被定为是临时的‘据点’，亦或‘都城’也好。总之，定王将队伍牵出就直奔云州的临安城，显然是早看中了这个地方。

赶了小半天的路程，夏侯容止和绯雪这对小夫妻才抵达临安城下。只是，想要入城却似乎并不是那么容易。

“站住！”

城门守军冲着走下马车来的两个人厉声吼道，眼神犀利凛然，当他们是‘罪人’一样。

尽管对他这样的态度很是不虞，绯雪却也能够理解。非常时刻就要有非常措施，这一点无可厚非。

并未让不快的情绪显露于脸上，绯雪尽可能用客气的口吻说道：“烦请禀报定王，就说有故友前来与他相会。”

故友？？？

那位将他们拦住的城门守军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打量她二人，显然对这样的说辞不是很相信。

夏侯容止耐性告罄，冷沉的声音如裹了寒冰一样，“就说夏侯容止有事要与王爷面谈，尽快去禀报就是了。”

小小一个守军，没见过夏侯容止和绯雪也很正常。可没见过不代表也没听过。至少锦衣卫指挥使夏侯容止的名号在军中可是响当当的。听见对方报出了这个名讳，他再不敢耽搁，连连点头称是，就飞快地跑进城禀报去了。

“累不累？”

夏侯容止看向绯雪的目光满满都是疼惜。原本，今日他想独自前来，可这倔强的小女人说什么也要跟来。她身怀六甲，行动起来本就比常人辛苦些，又长时间经受马车颠簸，不累才怪？

“不累！”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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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3.第923章 无情定王

绯雪偷偷在心里补上后面两个字，却不忘向某人投去怨怼的眼神。昨晚，她都说不要不要了，他还……结果早上起来时她的腰就是又酸又疼，偏又不敢提，唯恐他会以此为由拒绝她一同前来。这次临安城之行，她是飞来不可。不仅想亲口问一问定王为何要这样做，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原因：她想见一见墨鸢姐姐。

就在此时，宇文拓博听到了城门守军的禀告，却是瞬间寒了一张脸。

“什么？绯雪来了？”

彼时，墨鸢与他同桌而坐，正在用膳。听了守军的禀告，眼神里瞬间凝入一丝欣喜，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不能去！”

宇文拓博脚下移动快如闪电，已是拦在了她面前。

“为什么？”墨鸢眼中有不解，也有对他的埋怨。她不知道夫君这是怎么了？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宇文拓博微微蹙眉，显然不愿解释太多。

墨鸢咬了咬唇，素来温和的神色破天荒显露出一丝倔强来，语气亦十分强硬：“今天，无论你说什么，我都非要见到绯雪不可！”绯雪大老远来的，必然是有要紧事，自己焉有避而不见的道理？他们欠下绯雪的太多太多了。且不说绯雪曾救过她的命，曾经，要不是夏侯世子的仗义相助，她未必能走到今天，更别说如愿嫁给心爱的男人，还有了可爱的孩子……说这一切都拜夏侯世子与绯雪所赐，丝毫不为过。难道他忘了，就为了帮他们，夏侯世子甚至险些与绯雪错过酿成终身之憾？做人得有良心，哪能恩将仇报？

这般想着，墨鸢绕过拦在面前的男人就要径自而去，不成想却又一次遭到了他的阻拦。

宇文拓博蓦然抓握住她的皓腕，同时对还等着的城门守军冷声吩咐：“让他们走，就说本王谁都不见！”

城门守军领命而去。

“痛~”

这时候，自墨鸢嘴里溢出的一声低吟让宇文拓博眼中瞬时划过懊悔的轻微波澜，这才发现自己无意中竟然抓疼了她。赶紧松开了手。

“对——”

道歉的话犹在嘴边，冷不防触及到墨鸢美眸中闪动的泪光，声音戛然滞住，化为无声的叹息。他令她失望了，是吗？

听了城门守军的回述，被拒之城门外的绯雪和夏侯容止并未即刻离去，而是在商量应对的策略。他们自然知道，定王因何拒绝与他们相见。大约定王已经料到他二人来此的目的，必然是为了劝说他而来。到时候，与其在人情和是非之间难做抉择，不如干脆避而不见。

只是，他显然低估了夏侯容止和绯雪的‘韧性’。来都来了，他们断然没有毫无收获就铩羽而归的道理。既然不能光明正大的进去，那就只有耍些手段了。

听了绯雪的所谓‘计划’，夏侯容止紧蹙眉头，想也不想就提出了反驳：“我不同意。让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有什么危险的？”绯雪不以为然地笑笑，“我打扮成军人的模样混进守军之中，只要进的了城，我就一定能见到墨鸢姐姐。”绯雪的想法是：既然定王这条路行不通，那就只有转走墨鸢姐姐这条路了。古往今来，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这已然是不变的定数。宇文拓博有多在意墨鸢，相信不必她多说，容止也早看得清清楚楚。而劝说女人，还得她那个女人出面才行。

“何况，即便我被‘抓’了，难道宇文拓博还能把我怎么样不成？他就不怕墨鸢姐姐与他彻底离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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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4.第924章 想方设法

“话虽如此……”

夏侯容止仍难下决定。在他看来，雪儿似乎把问题想得太过简单了。不说她这大腹便便的样子，很轻易就暴露了身份。且城门守军，又岂是那么容易就可混得进去的？

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绯雪却俏皮地对他眨了眨眼，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有什么可担心的？人总有弱点。而她，只要适当地抓住那‘弱点’，就可趁虚而入。

她所想到的‘弱点’是男人通常都不会拒绝的‘酒’！

守城军本通常在城门外一站就是一天，本就辛苦。而入了夜，逼近身体的寒气更是令他们难受莫名。这时候，一点恰到好处的‘酒’，既能提神又能取走身上寒意，真是再好也不过了。

大概半个时辰前，夏侯容止趁着一名守军到附近‘小解’的时候将其打晕，借了衣裳一用。虽然男子的衣裳绯雪穿起来显得有些大，不过这也正好可遮住她已经明显隆起的孕肚。她是在天黑后才悄悄混入那一队二十几人组成的守军之中，只要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凡事不要出头，引起别人过多的注意，想要平安过关也不是没有可能。

“诶诶诶，你们有没有闻到酒香？”这时，一个士兵忽然说道，边说还边用鼻子使劲地嗅了嗅。

“诶，别说，还真有酒香。谁？是谁藏了酒？赶紧站出来！”

绯雪极力地缩着身子，故意给别人一种‘胆怯’的印象。这副样子，想不被发现都难。

“是不是你？你藏了酒？赶紧把酒交出来！”

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指着指头将自己缩成一团的‘小士兵’，语气狠厉地说道。

“我……我只是太冷了……”‘小士兵’唯唯诺诺地说着，颤抖的手轻轻解下系在身上的皮囊。本以为是装水用的，不想里面装的居然是酒。

本以为长着络腮胡子的小头领是要将酒没收，不成想，他接过皮囊居然毫不犹豫地将之打开，往嘴里狠狠灌了一口：“嗯，舒坦！你们也都喝点。这么冷的天，就当暖暖身子。”

一个胆小的兵面露迟疑地挑眉看他，“队长，咱们这样好吗？万一被发现了……”

被唤作‘队长’的大胡子从鼻端冷冷地哼哧一声，“发现就发现，咱们就不是人吗？天气这么冷，喝点小酒暖暖身子怎么了？凭什么其他人可以暖烘烘地躺在被窝里，咱们却得在这儿挨饿受冻？喝吧喝吧，出了事情我担着。”

有了他的‘担保’，其他人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一哄而上。

看见这副场景，始终低着头的绯雪嘴角倏尔扬起一丝诡异的弧度。她事先在酒里加了那么一点点的‘料’，不会伤人性命，充其量只是让他们‘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而已。明日天一亮，到了换岗的时间，他们自然而然就醒了。

~~·~~

听到开门声，恹恹躺在软榻上的宇文墨鸢有些生气地说道：“不是说了吗，我不吃，什么都不吃，怎么还……”

“姐姐，是我！”

当熟悉的嗓音意外在屋中响起，原本还一脸怒色的女子腾地从软榻上坐了起来，怔怔望着缓步走来的人，不是绯雪又是谁？

墨鸢的眼睛一下子便红了，却是强忍着泪迎着绯雪走过来。明明想哭，看着绯雪一身军士的打扮，衣裳大得简直要将她装下，却又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绯雪莞尔勾唇，伸出手轻轻拭去她眼角不小心滴落的泪，语气戏谑地揶揄道：“姐姐怎么又是哭又是笑的？”

墨鸢用手背胡乱擦去脸颊上的泪痕，抓着绯雪的手双双来到桌边落座，忍不住好奇地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绯雪指了指身上的衣裳，“当然是靠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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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5.第925章 死于非命

听她如此说，墨鸢不由得悲从中来，刚刚有所和缓的神色再一次因为某些原因而浮上了淡淡的愁绪。她一向视绯雪为最好的妹妹，想不到如今她们姐妹想见上一面竟是这么的难……

在她暗自愁怨的时候，绯雪已将身上半盔甲式的衣裳脱了下来，不禁长出一口气。整整一夜，她可是被这衣裳折腾得够呛。从前也知道军营里的将士们要穿铠甲一类的衣裳，不料却是这么的‘重’，让她犹如身上背着十几斤的沉重大石，好不辛苦。

待她脱下外裳，隐藏得好好的孕肚也全然显露出来。墨鸢有些不可思议地用手指着她凸隆的肚子，眼角眉梢尽是错愕之色，“你……我还以为你……”

绯雪自顾自倒了杯水，解了口中干渴，这才言笑晏晏地开口：“那件事，姐姐也听说了？”

墨鸢点了点头。她也是在暗卫向夫君禀报的时候无意中偷听到的。没想到宇文寅竟然这么‘混蛋’！要将绯雪占为己有已是闻所未闻的荒唐，居然还残忍得要杀死她腹中孩儿！！！

“这事说来话长，我日后再与姐姐细说。倒是姐姐与定王……我不在京中的这几个月，究竟你们身上发生了何事，竟会令定王做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决定？”

墨鸢的面色忽而沉了下去，见到绯雪的喜悦也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愁怨。幽幽开口，声音带着破碎般的惆怅，“如果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相信吗？”

绯雪先是一愣，然后却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信姐姐！”在她的印象里，墨鸢姐姐从来都是真诚不会耍弄心机的一个人。且墨鸢姐姐没有理由欺瞒自己。既然她如此说，就必然是不知实情。

“还记得你最后一次去定王府吗？那时，我与你在小筑闲谈，你曾无意中问起我夫君的状况。当时我并不知道该怎么回你，干脆就将话题草草带了过去。其实那段时间，我夫君已有些反常。他不仅话变少了，还常常把自己一关在书房里就是一整天。尽管他嘴里总说‘无事’，却隐隐给我一种‘心事重重’的感觉……”

说着说着，墨鸢起身走至一盆栽前。那是她最爱的白玫瑰。每日每日，匠人都会把最鲜艳的几株送进她房里。尽管匠人什么都不说，她也从不多问，但她又何尝不知这其实是夫君的一片心意？

“在他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我曾问过，为什么？他却三缄其口，什么都不肯对我提及。于是，我唯有自己去找答案。”

绯雪静静听着，并不多语插话。

“在定王府的地牢中，我曾见到过一个人……”

地牢？绯雪猛的一怔，难道是……

“那个人叫柳胥，你应该也认得，就是咱们锦朝从前的丞相。”

果然——

“我以放走他作为‘条件’，从他那里得到了一个足以令我震惊的‘真相’。原来，当年我父王并非殉情而死，我娘也不是生下我身体孱弱才香消玉殒的。他们……都是遭奸人所害，死于非命！”

遭奸人所害？死于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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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6.第926章 被发现

绯雪如遭电击！

老定王和定王妃并非若传言那般，死于对彼此的不悔深情，而是惨遭奸人所害，死于非命？

乍然闻得此言，绯雪不可谓不震惊。再仔细一斟酌，定王得知双亲‘死于非命’的真相后，就做了这一足可撼动天下之局的决定，脱离了锦朝，自立为王。难道说……老定王夫妇的死与锦朝皇室有关？

正百思不解之时，墨鸢裹着沧桑的声音沉重地响起，语气不乏哀恸惆怅：“柳胥对我说，当初我娘根本不是死于身体孱弱。是当时的皇帝，我那叔叔，觊觎我娘美色，欲强占为妃。我娘性烈又对我父王情深一往，哪肯就范？结果就在欲对她行不轨之事时，悲愤之下，撞柱而亡……”

什么？十几年前先故的定王妃居然是自戕而亡？

“在王府的我父王，乍然闻听我娘死讯，悲痛欲绝。宫里传来消息的人，说我娘死于疫症，暴毙而亡。但我父王又怎会相信这种荒谬的谎话？明明离开王府时，娘还好好的，怎么短短一日之间就染病而死？于是，震怒之下，父王不容分说地冲到皇宫，却只身一人。他想不到的是，当时镇南王已奉皇命等在内外两处宫门之间，只等着父王前去，以‘乱臣’之名将其斩杀。”

绯雪端在手中的茶盏蓦然掉在了桌上，几乎不敢相信地看向墨鸢：“你说……镇南王？”

“不错！就是镇南王。”墨鸢的声音里含着莫名的凄怨。当她骤然得知这个‘真相’的时候，心中也千般万般挣扎。为何偏偏要是镇南王？虽然镇南王已死，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她甚至一度担心夫君会将这杀父之恨延伸到夏侯世子的身上。若是那样的话，她也好，绯雪也罢，又该如何自处？

骤然间听说了这样的‘恩怨’，绯雪的复杂心情可以想见。尽管那是上一辈的仇怨，可夏侯仪杀了定王却是不争的事实。偏偏，他又是容止的爹，血缘之情不容否认。所谓‘父债子偿’，即便定王把对夏侯仪的仇恨过度到容止身上也无可厚非。

难怪……难怪定王会对被陷入狱的容止袖手旁观……难怪定王去过刑部大牢之后，夏侯仪就悬梁自尽。也许他是不想连累容止，便用自己的命来了结上一代的恩怨。

绯雪心底陡然升起了一丝不安。会不会……夏侯仪的死其实是定王造成的？若是那样的话，那定王和容止之间的仇怨就真成了解不开的死结！

忽然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拉开，映入绯雪眼帘的是一张秀美绝伦却冷若冰霜的脸。那刻入骨髓浑然天成一般的尊贵优雅，却生生被身上散发出的寒凛气息所掩盖。

不经意间对上那一双冷到极致的鹰眸，绯雪面上却并未流露出类似心虚亦或骇然的神色，依旧老神在在、云淡风轻。她早知他会来，只是没料到这么快罢了。

宇文拓博果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敏锐触觉非常人可匹敌。当他发现城外仅有夏侯容止一人，便料准了颜绯雪一定已悄悄地潜入城来。更笃定潜入城中的她一定会想方设法接近墨鸢。果不其然——

“颜绯雪，你好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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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7.第927章 仇深似海

绯雪慢条斯理地起身，冲着怒不可遏的男人微微点头示意，颊上挂着一抹悠然浅笑，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与他打招呼：“几个月不见，定王别来无恙？”

宇文拓博眉尾隐隐搐动了几下，不理会她的寒暄，转头唤来了两名侍卫，毫不客气地低吼：“将这疯女人给我赶出去！”

两个侍卫闻风而动，却遭到了墨鸢的强烈的抵抗：“我看你们谁敢？”

这下可把那两个侍卫难住了。一个是王爷，一个是王妃，都是主子，那他们究竟该听谁的命令？

“都愣着做什么？没听见本王……”

“不忙！”绯雪言笑晏晏地把话接了过来，迈着悠然缓慢的步履走至宇文拓博面前，虽是在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费了这么大力气进来的，总要让我把该说的话说完，王爷再赶我走也不迟啊。”

“哼，本王才没那个闲工夫听你胡言乱语。”宇文拓博冷冷哼哧一声。

“那我就问王爷一个问题，问完了，我自会走。”绯雪与其讨价还价起来。

宇文拓博忍不住向墨鸢飘过去一眼，却见她别开目光看也不看自己一眼，显然还在生气。若他此时不分青红皂白就将颜绯雪赶出城去，只怕鸢儿会气上加气。他已经连着三个晚上都睡在书房了，只想着尽快恢复夫妻和睦，说不定这正是个机会。

“好，就一个问题！”

说罢，他给两个侍卫使了个眼色，令他们双双退到了院子里。

此时房间里仅剩下他们三人，绯雪说起话来也再无顾忌，开口即直截了当地问：“镇南王是不是你杀的？”

表情一僵，男人俊挺的眉微微蹙起，却是片刻的犹豫也没有，即冷声回道：“不是！”

“我能相信你的话吗？”

“本王没有理由骗你。”

绯雪不禁暗自松了口气，只要夏侯仪并不是死于定王之手，就代表这件事还有缓和的余地。

有一瞬间，准确说是她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宇文拓博的表情是有些僵硬的。他未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那一日，他去牢狱质问镇南王为何要杀了他父王？当时，夏侯仪只一味地默然不语。既未承认自己的罪行，也不曾为自己所犯之错开脱请罪。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夏侯仪开口了。只说了一句，竟是恳求自己不要把上一代的恩怨强加在容止身上。而就在他离开刑部大牢没多长时间，就传出夏侯仪用衣裳撕碎的布条缢死在牢房里。

“王爷的话，我信。在绯雪眼中，定王是个忠勇仁孝、有情有义之人。方才我从墨鸢姐姐那里听了些事情，也大约能猜得到定王为何要这么做。绯雪自认没有资格劝说定王放弃现在所做的事，但是定王要报复的是大锦朝的皇室宗族，而到了这一代，由明熙继承皇位。那是否意味着：定王想杀了明熙，以实现报父母之仇？”

“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我还没那么卑鄙。”宇文拓博的语气仍算不上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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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8.第928章 如何不恨

闻言，绯雪明显松了口气，竟是对他屈膝一福，语带感激道：“我在这里代明熙那孩子感激定王的不杀之恩。的确，恰如我适才所言，定王是个忠勇仁孝、有情有义之人，断然不会忍心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下毒手。王爷对明熙尚且如此，那么这天下何辜？百姓又何辜？王爷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天下生灵涂炭，看着百姓又一次深陷在战争的水深火热之中，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而无动于衷吗？”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宇文拓博暗自咬了咬牙。他就说，怎么颜绯雪会突然提到明熙？和着是挖好了陷阱等着他跳进来？果然是只狡猾的狐狸！

“本王没说要天下生灵涂炭，百姓水深火热……”

“可是一旦王爷对朝廷发起战争，战乱之下，所谓的‘生灵涂炭，水深火热’是必然的结果，难道不是吗？何况，王爷又如何肯定这样的生活是墨鸢姐姐想要的？我是女人，所以更能懂得一个女人的心。在我看来，墨鸢姐姐想要的生活，不过是你和孩子都陪在她身边，一生安定平和地就这样过下去。战场上，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王爷就忍心让姐姐跟着你****过着提心吊胆、寝食难安的生活？还有你们的女儿……等她大到足以明是非的时候，她就会知道，自己有个‘乱臣贼子’的爹。她又焉会真正的快乐？”

“本王的家事不用你一个外人来评头论足。”宇文拓博真想拔光她满嘴的‘伶牙俐齿’。他就不该给她这个‘开口’的机会。

“本王记得你说过只提一个问题的。”

绯雪毫不心虚地耸耸肩。他又没阻止她，那她只好继续说下去了。

“颜绯雪，你太自以为是了！”

绯雪的唇角勾了勾，露出一抹‘不以为然’的浅笑，始终是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对上男人寒光深沉的一双隽目，她倏尔敛去唇畔近乎挑衅的笑，轻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冤冤相报何时了！何况，当年害得王爷父母双亡的人皆已不在世间，王爷又何必把自己禁锢在仇恨的牢笼里？敞开心怀去迎接更多的美好岂不快哉？”

“好一个敞开心怀！”宇文拓博不怒反笑，凝视绯雪的目光却隐隐透出几分狰狞之色，“你说这天下何辜？百姓何辜？那我爹娘呢？他们就合该那么凄惨地死去吗？墨鸢何辜？那么小就失去了爹娘。这笔账，难道不该提他们讨回来吗？”

绯雪忽然被说得哑口无语。在这件事情上，本就是各说各的理。立场不同，自然讲出的道理也就不同。她站在一个‘天下人’的角度，听上去是为了天下苍生，说得好不冠冕堂皇。可由始至终，她却忽略了定王和墨鸢的立场。那是他们的爹娘，被人用那样肮脏卑鄙的手段逼迫而死，他们怎能不恨？

“启禀王爷，城外有一老者求见，他自称是您祖父在军营时的追随者。”一个守城军的禀报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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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9.第929章 苦劝

宇文拓博拧起眉宇，一时间陷入了迷惘之中。祖父的追随者？若是真的，这名老者为何会突然找上他？若是假的，他意欲何为？

和他的困惑不同，绯雪心中则瞬时了然。外公还是来了……大约是放心不下她和容止，担心定王会对他们不利，这才拖着残病之躯，长路跋涉地来到这里。哎，也真难为了他老人家。

短暂的思量过后，宇文拓博决定去见一见这位‘老者’。管他是真的还是假的，在自己的地盘，谅他也翻不了多大的风浪。

宇文拓博示意手下将那名‘老者’带至会客厅等候。然，当他跨入会客厅，看到一位老者身边坐着的人居然是夏侯容止时，脸色登时沉了下来，嘴角则挑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为了见自己，夏侯世子也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居然想到了这一招，算他狠！

“老朽见过王爷！”

沈君山拒绝了夏侯容止的好意搀扶，双手撑着座椅扶手勉强站了起来。尽管身形佝偻，已难见年轻时的风采。但眉目间的神韵却仍依稀可见凛然凌厉之势。

“老人家请坐。”

宇文拓博率先在主位落座，随后冲老者虚抬了下手，却是对老者身旁的夏侯容止丝毫不加理会。

待老者坐下后，他方才开口问道：“未知老人家想见本王，是为了何事？”

沈君山不回答，却是用微微有些抖颤的手从怀里取出一物来，“请王爷先看过了这个东西，再容老朽唠叨几句。”

宇文拓博一个眼色，立于他身旁的随从立刻将东西呈上，竟是块破碎的和田羊脂白玉。

“这……”他眼中有困惑之色，不解老者为何要给他看这块残缺的白玉。

“此玉原是完好无损，为你祖父宇文崎焱所有。当年，你祖父与老朽以及另外一个叫做秋宸的人算是‘一见如故’，就在军营中结为异性兄弟。你祖父将此玉一分为三，分与我二人，算是我兄弟三人的信物。若老朽没料错，王爷那里应该有你祖父留下来的那块残玉。只将此两块拿去对证一下，即可断定老朽所言是真是假。”

不必拿去对证，只一眼，宇文拓博便认出这块残玉恰是与祖父留下的那块出自同一质地。私下里，他曾寻到过当年追随祖父的一个随身扈从，从他那里得知了一些与祖父相关的事，其中就包括祖父曾有两个肝胆相照的异性兄弟，情同手足。只是其中有一人背叛了祖父，另一人却也在事发当晚不知了去向……

那么眼前这位，究竟是背叛祖父的那个，还是不知去向的那个呢？

从青年眼中不加掩饰的疑云中，沈君山看出了他对自己是有几分怀疑的。便暗自揣度面前的青年应该是知道当年军营里所发生的事，也知晓元帅一度遭遇背叛身陷险境之中。大约他把自己当成了曾背叛过元帅的秋宸，每每向他看来的目光才会隐隐带着那么几分敌意。

唇角勾起一抹不甚明显的浅弧，对于青年敌意怀疑的目光，沈君山并不以为意，而是自顾自讲起了当年发生在军营里的事……

经过了约半个时辰的‘密谈’，再加上此前一路上的颠簸，沈君山已有些疲惫不堪。到底上了年岁，近来身子又不大好。就这次出行，他还是背着家里人偷偷出来的。否则，要让他的孩子们知道了，一定会对他此行横加阻拦。也许这会子，家中正为了找寻他而闹得人仰马翻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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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0.第930章 墨鸢失踪

宇文拓博送了沈君山到会客厅外，稍早时眼中的怀疑与敌意已被一丝‘经意’所取代。从老人家身上，他看到了‘忠义’这两个字。忠，自是忠于国家，忠于他曾作为军人的职责所在。是以，他今日才会出现在这里，予以他劝说。至于‘义’，则源自对兄弟的义气。当年，他并非逃离军营，而是为了保护祖父交托给他的那个孩子，不得已只好隐姓埋名……他本可以一直将这个秘密隐藏下去，却在今日，原原本本地向他吐露。为的，是不希望祖父泉下有知，看到自己今日所做之事而魂魄难安。祖父也好，父亲也罢，他们活着的时候都以‘保家卫国’为己任。明明最是厌恶杀戮，却为了自己的国家，为了子民，不得已而让自己双手沾染了鲜血，让自己的灵魂被‘罪恶’所玷污。这样的他们，若是泉下有知，看到了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定是会失望透顶吧？

“外公~”

沈君山刚一走出厅外，就被这声叫唤吸引去了目光。看着加快了步伐走过来的绯雪，眼前忽然有些恍惚，隐约间仿佛看到他曾经追随的那个人正向自己走来。

像，真像！

他所谓的‘像’并不是五官外貌有多么相近，而是一股由内而发的气质。因为，无论是从前的宇文崎焱，还是此刻他眼中所见的小雪儿，都是纯净灵魂的拥有者。为了天下，为了苍生，他们甘愿做出任何的努力，任何的牺牲。如此大爱，不禁令人叹服！

宇文拓博同样也将目光落向走来的女子身上，眼底却是流露出几分不曾有过的复杂情绪。应该就是她了！虽然沈老爷子并未言明当年祖父托付给他的那个孩子究竟是谁，但直觉使然，他却隐隐猜出颜绯雪的娘应该就是当年被沈老爷子悄悄带走的那名女婴。这么说来，颜绯雪与墨鸢竟是同出一脉的表姐妹！！！

忖思间，绯雪已走至几人面前，捕捉到定王欲言又止的神色，她却抢先一步说道，神色难掩忧急：“要认亲且等以后。墨鸢姐姐不见了！”

“什么？”

宇文拓博目光遂然一寒从，才见了一丝暖意的鹰眸转瞬之间又恢复了凛然森寒，却是目不转睛地瞪着绯雪，俨然把她当成‘罪人’一般看待。

绯雪无奈的叹息一声，就知道他会把怀疑的矛头指向自己，于是做出无辜的样子，辩解道：“这件事我真的不知情，姐姐说要去把孩子抱来给我瞧瞧。可这一去就没了影。我问起姐姐的贴身侍婢以及孩子的乳母等人，都众口一词，说不知道姐姐去哪儿了。”

回想起墨鸢离开前与她说过的话，她说她会想办法，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自己的夫君做那‘乱臣贼子’。此时想想，莫非墨鸢姐姐所谓的‘办法’就是让自己‘消失’？

宇文拓博氤氲着森寒的一双隽目之中，怀疑并没有因为绯雪的辩解而消去半分。这也不能怪他。谁叫绯雪有‘前科’来着。昔年墨鸢为了逃离他，恰恰就是在绯雪的暗中‘帮助’下，悄然远去。难保这次，颜绯雪没有横插一脚进去。否则，怎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偏偏就在她来的时候，鸢儿不见了？

这一刻的绯雪，终于尝到了百口莫辩的滋味。想来，就算她说破了天去，宇文拓博也不会在相信她的话。哎，想想还真冤。

宇文拓博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即大步离开，想是去寻找爱妻了。只是，如果墨鸢真的打定了主意要把自己藏起来不被找到，估计宇文拓博这条寻妻之路也不会太容易。

对于墨鸢突如其来的这一举动，绯雪了然于胸。大约墨鸢姐姐见劝说无望，就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让宇文拓博在她与江山之间做出抉择。至于宇文拓博如何选择，现在还不得而知。不过看他适才听说墨鸢不见了时的神情，已然是慌了。可以想见，至少在短时间内，他当是忙于寻妻而无暇顾及其他。这便给了绯雪和容止一些缓冲的时间。

相视一眼，绯雪在夏侯容止眼中寻觅到了同样的默契。该是启程回京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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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1.第931章 辈份最高的人

俞半个月的行程，夏侯容止与绯雪悄然抵京。便于日后的动作，他们并未暴露身份，而是伪装成从南方远道而来的商旅。

夏侯容止很想回府报个平安，至少让仲伯知道他还活着。但他却是不能……一旦他平安归来的消息走漏出去，他也好，绯雪也罢，都将落在颜氏父女包括三王宇文寅的监视之下，难于动作，举步维艰。所以，只怕还得让仲伯再‘伤心’几天。

一入京都，两人便径直来到赌坊。

似是早料到他们今日会出现，蒋青已内部整顿为由暂时关了赌坊，以免人多口杂，走漏了风声。至于书生等人，在绯雪与容止前往云州的时候，他们却已先一步回到京都。除了楚秋寒追随千叶公主，至今不知身在何方，其他的人都已平安回到赌坊。

“小姐，有个事你必须知道一下……”

书生虽是开口了，声音里却夹杂着一丝犹豫，似乎犹在迟疑该不该现在就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一方面他担心小姐听后会倍受打击。另一方面，事情刻不容缓，他却是不得不说。

“什么事？你但说无妨！”

看出他的犹豫迟疑，绯雪面沉如水地说道，已隐约猜到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书生的眉头皱了一下，不再迟疑，终于将事情如实吐露：“我等刚一回京，宫里就传出了小皇帝暴毙的消息。只是，事情蹊跷怪异得很。没两日，我们安插在京禁卫的眼线又传来了皇太后遇刺身负重伤的消息。听说皇宫里已然乱作一团。而小皇帝暴毙而亡的事也因此掩盖了下来……”

乍然闻听此事，绯雪除了眼中忽而弥漫开冷酷阴森的气息，表情倒是始终如一的淡然，声音更平淡地听不出一丝起伏：“隐月冥月呢？”

“下落不明，目前还未联络到！”

绯雪点头，对这件事已有了初步的把握，只略作沉吟，便道：“去查一查颜云歌遇刺一事是否属实。另外，派人监视一个人。”

“谁？”

“君莫殇！”

既然现下他们已回来了，那么有些该清算的账也该来算上一算了。

交代给书生需要做的事，绯雪即与夏侯容止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我们走！”

离开赌坊，容止与绯雪乘坐马车出了京都，来到一个山水环绕的‘世外桃源’。只见，山水林木环绕间，几间草房显得突兀而又有些‘滑稽’。令人不禁费解，怎会有人选择住在这种近乎‘野生’的地界？还有更惊人的，在这里避世隐居的，居然是当朝皇族中最有威势的人——宇文浔！人们习惯称他为‘老皇爷’，是宇文一族到了这一代辈分最高的人。

草屋外，绯雪和容止双双驻足。在得到主人家允许前，未敢擅自闯入。传言，这位老皇爷性情古怪得很。绯雪此前虽与其短暂地打过交道，但毕竟还不相熟。若是大咧咧地闯进去，惹怒了老者，可就得不偿失了。

“老皇爷，晚辈颜绯雪、夏侯容止求见！”

第一声，没有人应。草屋里静悄悄的，也不知他们想找的人是否在屋子里。

无奈之下，绯雪只得又喊了一声，“老皇爷，晚辈颜绯雪、夏侯容止求见，望您赐见。”

还是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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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2.第932章 对不起

绯雪与容止面面相觑，随即张开嘴即将喊出第三声的时候，草房里终于传出了动静。只见一名身穿布衣的老者慢吞吞地走了出来，面上明显浮着一丝不开的神色。

“吵什么吵什么吵什么？好好一个午觉，都被你们给搅合了。”

不等绯雪做出回应，忽然这时，从另一间草房里飞奔出一个小小圆滚滚的身影。嘴里兴奋地喊着‘娘亲’，眼看着那圆嘟嘟的小东西就要扑到了绯雪身上，夏侯容止拧住眉宇，脚下迅捷地移至绯雪身前，拦住小身影的同时，一并挡下了可能的冲撞。

笑话，雪儿如今这身子是可以随意冲撞的吗？

看着小人儿瞬间垮下来的一张小脸，绯雪微微弯起的嘴角溢出一声莞尔轻笑。没人发觉，笑声里隐隐还夹杂着一丝怅然。

“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

蹲下来，绯雪轻轻将小孩子抱住，眼神中的歉然清晰可见。在她明知颜云歌必然要对明熙下手的前提下，她仍选择远赴曼罗国。尽管她有着非去不可的理由，可这样把小小的明熙扔下，要他独自面对这一切，她心里仍觉得十分不是滋味。

“小姐，姑爷！”

与明熙一同出现的，还有隐月。谁会想到，众人皆以为已经身死的小皇帝其实是被秘密地保护起来。而促成这个隐秘计划的功臣，非隐月冥月这对姐妹莫属。

“对了，冥月呢？”

只看到了隐月，却并未见到冥月的身影，绯雪忍不住出声问道。

不想，隐月忽然听到妹妹的名字，却是眼睛一红，忙别过脸去。

发觉事情有异，绯雪唇边的笑容瞬间敛去，站起来，心底突然毫无预兆地涌上一丝深深的不安，“我在问你话，冥月呢？”

隐月将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地攥握成拳，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可压下那排山倒海涌向心口的悲痛，声音是支离破碎的哽咽：“冥月……再也回不来了。”

绯雪的眉心猛然一跳，“再也回不来是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冥月到底怎么了？”

隐月紧绷着唇角，一语不发。静寂了片刻之后，她深深吸进一口气，唇边轻挑出惨淡的弧度，声音已然破碎不堪：“死了，她死了。就在小姐离开不久，我察觉到颜云歌身边的翠环曾与皇上寝宫的太监有过接触，便料想她们是要对皇上‘下手’。按照小姐临走前的吩咐，我找到了老皇爷，请求他的帮助。”

说到这里，隐月缓了口气，青白交加的面容以及五官的微微搐动无不昭示她此刻心境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看到她如此痛苦，绯雪同样的心如刀绞，也想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尽管对于隐月而言，让她回忆妹妹送命的过程太过于残忍，但自己必须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缓了口气，隐月用颤抖哽咽的声音继续说道：“让皇上‘假死’的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我们也骗过了所有人。颜云歌以为是她加在皇上膳食里的‘毒药’害死了他，对皇上的死深信不疑。任她怎么也不会料想得到，冥月早已发现了皇上膳食被人下了药，并悄悄将之调换。与此同时，又给皇上服下一种可令其在十二个时辰内保持假死状态的药。只是要想完全救出皇上，除了让那些人对皇上的‘死’深信不疑，我们还必须得把皇上的‘尸身’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偷送出宫。但这件事说起来容易，皇宫里守卫森严，我们根本无从下手……眼见着，十二个时辰将至，深怕计划落空的冥月最后决定铤而走险。她扮作刺客去刺杀颜云歌。届时，宫中大乱，老皇爷派去的人手才可趁乱把皇上移送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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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3.第933章 冥月殁

说到最后，隐月已是泣不成声。刺杀太后，那是何等的重罪？冥月分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就在她们姐妹为了谁扮作这个刺客而争执不休的时候，冥月用迷药将她‘迷倒’，把活着的机会留给了她，自己却……

呜呜呜，她对不起妹妹，更对不起爹娘。她太没用了，居然连妹妹都保护不了，呜呜呜呜……

又是一条人命！颜云歌，你又欠下我一条人命！

绯雪僵硬地抿着嘴唇，清瞳折射出冷锐凛厉的寒芒，恍若出鞘的利剑，散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是以前的她太傻，以为只要一味的避让，即可躲过与颜云歌之间的正面交锋，得到她想要的平静生活。但其实，她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一个紫韶，一个冥月，她失去得已经太多太多了。颜云歌，颜霁，宇文寅，从今日起，我颜绯雪与你们势不两立，定用你们的鲜血祭奠那些无辜丧命之人的亡魂！

闭上眼又睁开。这一闭一睁之间，绯雪将所有的伤痛尽数隐于眼下，重新睁开的双目间唯有凛厉森寒的光芒。

“你们来我这里大呼小叫的，应该不止为了与故人相见吧？”

这时，站在一旁始终默不作声的宇文浔开口了，无表情的面容之下，目光中多了些许暖意。犹记得初见这女娃娃是在九华大殿之上，这女娃娃愣是凭一己之力挽回了皇上身世被诬的局面。当时甚至就连自己都险些被那些障眼的手段所欺骗，酿成大错。若非她的机智与坚毅，后果不堪设想。

或许也正是因为那次的事给了他极深的印象，当自称是她护卫的隐月找上他请求帮助的时候，他才二话不说即应承了下来。不单单出自保护皇室子孙的立场，更缘于他对这女娃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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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阙宫，后殿

颜云歌懒懒地半倚半坐在美人榻上，美目微阖，似在小憩。却被开门的声音所扰，轻掀眼帘，淡淡看着闯进目光里的翠环，不温不火地启唇问道：“可查出什么眉目了？”

“还没有！”翠环一边回答一边小心翼翼觑着她的神色。

“一群饭桶！”颜云歌突然重重拍击身侧小几，震得杯盏与装点心的跌盘叮当作响。

翠环身子微不可见地一缩，敛起的眉目间却掠过一丝深深的怨怼，对这种镇日里提心吊胆的生活已是够了。同样是人，同样是女人，何以人家就能坐上当朝太后的宝座，尽揽天下大权。而她，就得做一辈子的‘奴婢’，被人呼来喝去？

颜云歌俨然不曾发现翠环的表情已起了微妙的变化，心思只放在小皇帝尸身被盗这件事上。已过去半月有余，却还没查出是何人所为，简直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娘娘，皇上尸身忽然不见了，会不会是……”翠环欲言又止，生怕自己毫无根据的揣测会让主子气上加气。

“会不会什么？”颜云歌心气不顺，连带着语气也十分刻薄：“怎么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存心吊哀家胃口吗？”

“奴婢不敢！”翠环忙低下头，神态谦卑地说，“奴婢只是觉得此事甚为蹊跷。娘娘想啊，不论是何人所谓，他何必要去偷一个死孩子的尸身？除非……那孩子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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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4.第934章 唯有杀之

“简直一派胡言！”颜云歌想也不想地斥道，眼底寒光一闪，突增几分威吓之势，“你不是说小印子亲眼所见，说是宇文明熙将掺了砒霜的膳食吃了下去吗？服了砒霜之人，焉还有命可活？”

“可是奴婢听闻，那个哑巴对解毒颇有几分建树。会不会是她……解了皇上的毒？”

“若是这样的话，那孩子就该还有一口气在。又为何太医们都信誓旦旦地说，他已没了气息？”

“这——”翠环不知如何应答，心虚地低下头去。

一阵静寂过后，翠环来到美人榻前，殷勤地为主子捏起腿来。见颜云歌美目微阖，一副十分享受的样子，她忖思再三，还是决定开口，语气却是极尽谄媚：“娘娘，奴婢前两日说的那件事……”

“哪件事？”颜云歌语调慵懒地问，故作不知。

“就奴婢和禁卫军吴统领的事……”翠环颜色倏尔红了起来。毕竟是男女之事，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讲起来总是诸多忌讳，是以只一带而过。

“怎么？不愿意呆在哀家身边，就这么想着尽早嫁出宫去？”虽是调侃的语气，颜云歌的声音里却莫名裹着一丝寒凉。翠环在她身边多年，知道她太多的‘秘密’，若是就这么把她放出去，自己又如何能‘安心’？

翠环忙作惶恐状，俏脸红似霞云，着急地辩解：“奴婢怎会不愿意呆在娘娘身边？只是，女人最终的归宿就该是嫁人生子。奴婢年岁已经不小，若是再不为自己的将来考量筹谋，再过两年，只怕就是娘娘出面，也无人愿意娶我这么一个老姑娘。还望娘娘怜惜奴婢，为奴婢谋个好前程来，奴婢必当感激不尽！”谁愿意一辈子只做个被人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奴才？谁又不想为自己谋条好的出路，一个好的前程？何况，伺候像颜云歌这么阴晴不定的主子，她也实在是有些腻烦了。就想着，嫁个人，顺理成章地出宫去，也过过‘人’的生活。最好嫁的人还能有个一官半职。这样，她岂不也成了‘主子’，也算是‘咸鱼翻身’了！

“若你真的想，哀家尽力为你说一说便是。只那位吴统领，也算是个青年才俊。哀家可是听说，那位年轻统领性情耿直忠正，不畏强权，便是哀家去说，怕也难左右其意……”

颜云歌这话说得含蓄，眼中的轻屑冷讽却是显而易见的。凭她一个身份卑贱的下人，居然妄想嫁给官居四品的禁卫军统领，简直就是异想天开、白日做梦。何况，那位年轻统领，她曾见过几面。能年纪轻轻就当上禁卫军统领，能力自然不在话下，偏又是个俊俏青年。他怎么可能会看上翠环这么个无貌无才身份又卑贱低下的宫女？

“奴婢多谢娘娘垂爱！”翠环喜笑颜开，忙不迭地福身谢恩，不忘又为自己加些筹码：“若是奴婢真能如愿嫁与吴统领，也算为娘娘促成一件好事。那日后，禁卫军岂不都握在娘娘的手心里。也是两全其美！”

两全其美？她还真敢想！

颜云歌暗地里冷冷一笑，眉目轻敛，巧遮住眼底一纵即逝的‘鄙夷’。如今，前朝后宫，整个大锦朝都被她牢牢地攥在手心，又怎会在乎区区一个‘禁卫军’？之所以假装应承下来，不过是为了暂时安抚翠环这个贱婢。以免她不知轻重地出去乱说。

终究她得除掉这个‘祸根’。她需要的，是一只听话的‘狗’。可若这狗突然发起狂来时刻惦记着想咬她一口……她唯有杀之，以除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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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5.第935章 云歌的错棋

午后，颜云歌好好地在御花园里赏景，兴致却被疾步而来的太监打断。看太监神色凝重，似有不好的事情发生。颜云歌蹙起眉头，语气颇有些不耐烦地问：“又怎么了？”近来还真是多事之秋。先有自己遇刺，虽然那个哑巴此刻连她自己的一根汗毛都没有碰到。可到底她还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当然，事后对那个哑巴的惩处也十分的狠辣绝情。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不论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下场绝不会好过。总算刺客一事过去，紧接着她又被告知说宇文明熙的‘尸身’不翼而飞，害得她这几晚噩梦萦绕，难以安眠，整日都恹恹的。总算今日有了些精神，就想着来御花园散散心，偏偏有人就是不想她好过。

那太监一路小跑地来到颜云歌面前，弓弯着腰，硬着头皮对上颜云歌透出几分冷然的神色，颤颤巍巍地开口：“禀告娘娘，大事不好了，三、三王妃刚被发现死在了王府。”

“什么？竟有这事？”

颜云歌表面看去一副震惊诧异的模样，但是，不难从她微微翘起的嘴角发现她表里不一的真实情绪。上官云瑾那个贱人死了！真是老天有眼。她早看那个贱人不顺眼，以为嫁给了阿寅，她就是阿寅最重要的人了。呵呵，真是可笑！

“怎么死的？”她随口一问，其实并不是很关心贱人的死因。于她而言，重要的是结果而非过程。

“听说是被兰侧妃……毒死的！”

颜云歌的好心情顷刻间化为乌有，笑容僵在了嘴角，目光森冷地看着传话的太监，“你说被谁杀死的？”

太监尽管低着头，却依稀能感觉到她目光中渗透出的冷然，心下不觉一颤，“被、被兰侧妃！”

兰茜？

侍立在旁的翠环暗叫不好，对那太监挥挥手，遣退他之后，立即凑到颜云歌跟前小声说道：“娘娘，若兰茜毒死三王妃的事情属实，那可就糟了。”

颜云歌冷冷扫了她一眼，却是不以为然地一嗤：“有什么可担心的？”

“莫非娘娘忘了，兰茜可是您赐给王爷的。”翠环急道，眼中尽是焦虑。

“那又如何？”颜云歌仍是不以为意。

“奴婢只怕，会有人把怀疑的矛头指向娘娘您，认为……认为兰茜毒死上官王妃是受了您的指使。”

颜云歌不甚在意地冷冷一笑，“清者自清！哀家没做过的事，怕他们作甚？”嘴上虽然强撑着，但她心里却十分懊悔。兰茜这步棋到底是走错了。当初把兰茜赐给阿寅做侧妃，她本是想在王府安插一个自己的人。一方面可为她监视阿寅的一举一动，另一方面也叫上官云瑾那个自以为是的贱人尝一尝苦头。谁承想，事情竟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失策，实在失策！

这边，颜云歌犹自在为自己错误的决定懊悔不已，却是又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在此打散了园子里的宁静。

“什么事？”看着一路小跑过来的太监，翠环拿出掌势宫女的几分威势，沉声问道。

“禀告娘娘，左相上官大人协同夫人欲求见娘娘，此刻人就在凤阙宫。”

来得这么快！

翠环难掩焦虑之色地问着“娘娘，怎么办？”

“慌什么？他小小一个丞相，难道还敢对哀家以下犯上不成？”颜云歌冷冷扫了翠环一眼，美眸掠过不满之色。亏得她跟了自己这么久，遇到点事情就慌成这样，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即便他上官昱是来兴师问罪的又如何？她没做过的事，本就问心无愧。况且，即便是她做的，他不过一介下臣，又能拿她如何？

想到这里，颜云歌的底气越发足了起来。将左手轻搭在翠环的胳膊上，嘴角扬起三分浅笑，“走吧，我们去会会那位丞相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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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6.第936章 下棋论朝事

“你这小丫头，实在是鬼灵精一个，怎会想到利用左相千金这一点去分化太后、三王以及左相之间的关系？”

宇文浔将手中白子落定，眼睛盯着诡谲难辨的棋局，却说着与下棋全然不相关的事。

绯雪白玉般的两根手指间夹着一颗黑子，专心想着这一步该如何走，却也不忘回答老皇爷的问题：“很简单。左相重视这个嫡出的女儿更胜过儿子，一旦被他得知自己的女儿是被那位太后娘娘害死的，他必然不会与她甘休。巧的是，就在前不久，上官云瑾才发现王府一个侧妃怀了王爷的子嗣。身为正妃，她自然不会希望王府诞生的长子非她所出。于是就会想方设法地除掉那个侧妃所怀之子。弑子之仇，不共戴天。侧妃又怎会甘心？那么上官云瑾的‘死’也就成了一种‘顺理成章’。”

“你又如何断定上官昱会为了这件事与太后闹翻？上官昱那个人我有所耳闻，并不像是个会被仇恨蒙蔽就做出冲动之事的蠢钝之人。他会为了一个女儿的死而对太后心存怨念，却未必会因此与太后‘交恶’……”

“不，他一定会！”绯雪斩钉截铁地说，微微弯起的嘴角带出一抹信誓旦旦地浅笑。

“你如何断定？”

绯雪含笑落下一子，嘴里不紧不慢地说道：“咱们这位太后娘娘已是被至高无上的权力浸淫熏染得久了，对任何人俨然都会有一种上位者的优越感，自然不会将区区一个左相放在眼里。一旦上官昱为了女儿的事向她讨要说法，非但得不到她的劝抚安慰，说不定还会被太后娘娘反咬一口，治他一个‘以下犯上’的罪。诚然，上官昱是个聪明人，即便在冲动之下他也不会做出于自己不利甚至会令自己后悔之事。可有趣就有趣在，‘聪明人’这三个字着重点是在那个‘人’字上。再精明强干，再沉稳内敛，他也终究不过只是个人。是人皆有自尊。通常一个人在自尊遭到践踏的时候，都会本能地予以反击！”

听着她这番颇为有趣的‘理论’，不知不觉听入了神，却在这时，坐在对面的丫头忽然将手中黑子落向棋盘，随即对他绽出一抹‘狡黠’的笑，流光溢彩的眸子颇为耀眼。

“老皇爷，你输了！”

“什么？”

宇文浔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棋盘，眉头拧成了麻花状，久久无法从棋盘上别开视线，好似仍无法相信自己居然会输给一个小丫头。

而就在此时，凤阙宫中正在上演一场‘剑拔弩张’的好戏。

正殿之上，颜云歌端坐正前主位，好整以暇地看着站在大殿之上的一对中年男女。她已经赐了座下去，可这二人却依旧直挺挺站着，俨然没把她的话放在眼里，真可谓不识抬举。

颜云歌的容色不禁透出几分冷然来，乌黑深沉的凤目迎上左相上官昱明显含着愤怒的双眼，却是故作不知地莹然笑问道：“左相大人这么急着见哀家，想是有紧要的话要说。怎么哀家来了，你反倒不吭声？”

上官昱垂于身侧的手紧攥成拳，手背上青筋暴突，可见其有多用力。似乎唯有这样才能压下他胸臆间狂涌的怒潮，却仍是脸色不佳：“小女含冤而死的消息，不知太后娘娘可曾听说？”

颜云歌佯作初闻，露出一脸震惊的神色：“什么？上官王妃她……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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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7.第937章 势不两立

从她入木三分的表情上，上官昱难断她是真的初闻此噩耗，还是在演戏给他看。不禁在心里暗暗冷笑。早知这女人不简单，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就独揽朝政大权，成为权摄天下之人。

“微臣今日携妻前来，就是为了向太后娘娘讨个公道。”上官昱此话说得十分硬气，语气更透着某种决然。

“哦？”颜云歌峨眉轻挑，唇畔隐隐露出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样子却称不上欢喜。“找哀家讨要公道来了？这话，哀家却是不爱听的。上官王妃身死，哀家固然也感到心痛莫名。只这件事毕竟与哀家不相干，是三王府的‘家事’。左相大人要找也该去找王爷，如何能找到哀家头上？”

哼，她倒是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上官昱在心里暗暗冷嗤，面容笼罩在浓重的冷色之下，“娘娘有所不知，微臣之所以说小女含冤而死，正因小女是被王府一位侧妃下毒残害致死的。而据微臣了解，那位唤作‘兰茜’的侧妃恰恰是娘娘赐予王爷的。难道微臣不该来向娘娘讨要个说法吗？”

颜云歌讽刺地勾了下唇角，已没了与他周旋下去的耐性，索性挑开了直言道：“兰茜入王府为侧妃，确是哀家促成的。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兰侧妃的所作所为，哀家分毫不知。上官大人此时打着‘讨公道’的旗号跑到哀家这里来闹，依哀家看，你是根本没把哀家放在眼里。还是说上官大人自认在朝中的势力已无可匹敌，就敢这么的目中无人、无法无天？”

上官昱脸色瞬间黑得像染了墨水一样，丧女之痛本就难忍，此刻听这位太后娘娘如此‘大放厥词’，更加怒不可遏。于是下意识反唇相讥：“娘娘此言差矣！小女死得冤枉，作为她的爹娘，我们不过是想为她的‘含冤而死’讨个说法，怎么就成了‘目中无人’‘无法无天’？娘娘若与此事毫无干系，又何必如此生气？”

“放肆！”

颜云歌怒拍扶手，俨然是大动肝火：“上官昱，你区区一介下臣，竟敢这般于哀家无礼。依哀家看，这个左相你若是不能胜任，不如就让贤吧。”

这样的话语，自是带着警告与威胁意味。言下之意不难揣测：若然上官昱还要不依不饶下去，恐怕会官称不保。

站在上官昱身侧的上官夫人闻言，眼仁颤动了几下。深怕再这样下去，事情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于是便想劝说夫君就此作罢。只她声还未出，就被上官昱一个冷厉的眼色给瞪了回去，讷讷地闭上嘴，再不敢多言。

上官昱冷冷看着坐在正前凤椅宝座上的女人，不觉的挑起一个冷笑在唇边。究竟是谁目中无人、无法无天？既然她这般不把自己区区一个‘下臣’看在眼里，那他又何需对这样一个目空一切的人尽忠效力？

今日之事，他上官昱记下了！从今后，与她颜氏势不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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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8.第938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近日来，颜云歌的烦心事可说是一件接着一件。前几日，上官左相跑到她的凤阙宫来闹了一场，让她大为震怒。不想，这才没两天，朝中就再生事端。

今日早朝时，有大臣联名上书，控诉大将军颜霁以‘保荐官员’为名，暗地里却大肆敛财。更甚者，有言官斥诉父亲‘凭借权势，妄作威福，无复顾忌’，更举了一个事例。说父亲丝毫不把其他官员放在眼里，曾有一四品典仪不过背地里说了他几句‘闲言’，竟被父亲一怒打至残废……

颜云歌紧紧拧起眉峰，表情冷得出奇。銮驾刚一回到凤阙宫，她还未走下，即看到母亲柳氏从殿内匆匆走出，面带笑容地走至她面前，刚要欠身行礼，颜云歌已是不耐地质问道：“你怎么来了？”还嫌她不够烦吗？

柳繁烟动作微微一滞，因她不留情面的冷言冷语而露出几分尴尬的神情，却是强自撑着笑颜，福身进了一礼，“妾身给娘娘请安，愿娘娘万福金安。”

颜云歌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扶着翠环的手下了銮驾，径自朝寝殿走去。

柳繁烟眼中飞快地掠过一道不悦的冷光，深吸一口气，却是即刻又笑容满面地追了上去。

回到寝殿，颜云歌在软榻上倚靠软枕而坐，冲着站在面前的柳氏微一扬手，施恩般的语气浅声道：“坐吧！”

“妾身谢娘娘赐坐。”柳氏忙笑着应下了。

“你今日来，所为何事？”

知母莫若女，心知母亲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颜云歌也索性不与她罗嗦，直截了当地问起。

“还能为了何事，不就是为了你那妹妹的事吗？歌儿啊~”

颜云歌眼神一厉，惊得柳氏忙该了称呼：“太后娘娘，妾身今日来，是想求娘娘给泠月指一门亲事。你看她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一直在家呆着吧？那样的话，外人议论起来，于娘娘的名声也有损害不是？再怎么说，泠月她也是你的妹妹啊。”

刚端起茶盏的颜云歌，听了柳氏的话，忽然一股无名火涌了上来，怒把茶碗往小几上重重一放，再也忍无可忍地低吼出声：“一个个的，帮不了哀家还尽给哀家添乱，要你们有什么用？哀家情愿没你们这样的家人！”

对于颜云歌突如其来的怒火，柳繁烟有些不知所谓又深觉莫名其妙。而女儿决绝的话语，更是令她心头一惊，下意识质问道：“歌儿，你怎么能说出这种没有良心的话来？没有你爹和我，能有你的今日吗？何况，我也没提太过分的要求啊，不过是请求你给你妹妹之指门婚事，这有什么难的？你犯得着生这么大的气吗？”

颜云歌听了柳氏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叫做没有你们，就难有我的今日？你们为我做过什么？除了给我一条生命，你们还为我做过什么？要不是父亲花心，我何至于要被颜绯雪那贱人踩在脚下这么多年？还有你！当初柳氏一门覆亡，你连自保都尚且难以维系，又如何能顾及到我？能走到今天，我靠的唯有自己。你又如何知道，这么多年我承受过什么？遭遇过什么？居然还敢‘大言不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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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9.第939章 丑事遮不住

柳氏倏尔白了脸，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居然养出这么个没良心的女儿来。他父亲花心，让沈清母女入将军府，这事于她何干？柳氏一门覆灭，又与她何尤？要说委屈，难道她就不委屈吗？丈夫在娶她之前就已有了结发的妻子，甚至连女儿都生了，而她却在蒙在鼓里、丝毫不知。后那瞎子入府，她更被动地沦为‘平妻’，还一点点被架空了手中权力。更受‘柳门覆灭’之累，被颜霁无情地发落弃院，过着自生自灭生不如死一般的生活。这种种的委屈，她又与谁说去？

往事种种忽而涌上心头，不知何时，柳繁烟已是泪流满面。

见状，大约也觉得自己适才有些反应太过，颜云歌阴冷的表情略有和缓，语气却仍强硬：“颜泠月为何到今日都嫁不出去，母亲不是不知道因由。若她能安分守己，凭她太后亲妹、大将军之女的身份，****求亲的人怕是早已将门槛踏破。可她……偏不是个不争气的。出了那档子事，以至名节不保，试问谁能要她？即便我利用太后的身份，把她强塞给谁，过门后也是独守空房的下场。”

“歌儿，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妹妹？”

“我说错了吗？一个还未出阁的姑娘家，居然和男子私相授受，还怀上了孽种。”每每提及此事，颜云歌都忍不住暗自恼恨。她的颜面，将军府的颜面，真是都给颜泠月丢尽了。

“瞒着点不就行了。”柳氏仍试图为二女儿‘说情’。

“瞒？”颜云歌鼻端哼出一声冷嗤，“此事闹得人尽皆知，又岂是能瞒得住的？”

柳氏表情略显尴尬地低下头去。要不是因为无法，她也不会巴巴地入宫来求歌儿。自从发生了那档子事，她曾试着给月儿说过几门亲事，却每每遭到无情拒绝，害得她颜面尽失，月儿的亲事也只得暂时搁浅。可昨晚上，月儿忽然跑去了繁烟阁，哭着喊着非要她给想办法不可。实在被她闹得无法，她这才舍着脸面入宫。却是不料，歌儿竟一口回绝，且语气强硬，一丝回寰的余地也没有。哎，这可怎么是好？

瞧着柳氏满面愁容，颜云歌非但没出言安抚，反倒是话锋一转，将今日朝堂上有人弹劾父亲颜霁的事说了出来，生生在柳氏的伤口上又撒了把盐。

“什么？这……这可如何是好啊？歌儿，这定是有人蓄意陷害，企图离间你父女之间感情，你可千万不能相信那些人胡说八道啊！”

颜云歌唇角缓缓扬起一个冷笑，眉目清冷中带怒，讽刺意味十足的冷道：“是胡说八道还是真有此事，我比你清楚。”

柳氏被堵得哑口无语，眼神闪烁不定，神情很是不安。

“回去告诉父亲，今日朝臣们的弹劾已被我压了下来。但有一却不容有二。倘若这种事情再度发生，就是我，也保不住他。”

柳氏忙不迭点头应下：“回去我一定转达。”

颜云歌‘嗯’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口茶。觉得有些累，就想让母亲先行离去，自己也能安静地歇息片刻。可就在她抬起手却未等开口言声的时候，翠环忽然满面慌张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扑通跪倒在地，声音颤抖裹着浓浓的焦急与不安：“娘娘，大事不好了，小郡王出天花了！”

颜云歌先是一怔，随即眉头整个拧成一个‘川’字，未及开口，柳繁烟却抢在她前头开始哭天喊地地哀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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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0.第940章 大闹婚宴

“我的小外孙啊，命怎么这么苦……”

“闭嘴！”颜云歌神情不耐地斥道，“人还没死，哭什么哭？”

轮到柳繁烟怔住了，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按说，小外孙出了天花，最焦急的该是歌儿才对。可看歌儿此时的神情，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柳繁烟如何知晓，她口中的‘小外孙’实际却是与他们毫无瓜葛的‘外人’。这件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即便是‘亲娘’，颜云歌也都隐而未说。柳氏自然不清楚这里面的‘猫腻’。

让柳氏先行离开，颜云歌随即对翠环吩咐道：“让太医尽力救治。另外，去宫外择一个与小郡王差不多大的孩子，偷偷带到宫中来，以防不时之需。记住，一定要隐秘得进行，不能被任何人发现。这件事，还得由你亲自去办，哀家才放心。”

翠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领命而去。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颜云歌目光一寒，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什么，快得来不及捕捉。

~~·~~

今日是京兆尹许霆之女许梦妍与朝中新贵君莫殇的大喜之日。这事本没什么稀奇，人家男未婚女未嫁，到了适婚年龄缔结良缘美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又因许霆此人刚正不阿，脾气不好又是出了名的。故而来贺喜的人少之又少。倒是君莫殇近来在朝中上升势头正猛，短短几个月竟已升至户部左侍郎一职。又闻他与三王爷有些私交，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升任户部侍郎正是受了三王爷的提携，想来前途无量。于是，朝中一些‘见风使舵’的官员纷纷携厚礼来到君莫殇新落成的府邸。有的是奔他而来，有的则是想通过他搭上三王爷这条线，以求日后官运亨通。总之，来的人可是不少。

吉时一到，侍郎府外响起了热闹欢快的炮仗声。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下，一对身穿大红喜服的准新人缓缓走进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在司仪的高喊声中，婚礼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当司仪最后喊出‘送出洞房’的时候，原本静静站在两侧观礼的宾客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用欢声笑语祝福一对郎才女貌的准新人。而君莫殇大约也是太高兴了，竟出其不意地将新娘子拦腰抱了起来。

喜红的盖头下，许梦妍发出一声浅浅的低呼，然后双手本能地去搂他的脖子。虽是下意识的动作，却引得宾客们一阵戏谑般的大笑。

许梦妍一张脸红得像是煮熟的鸭子，恨不得找个墙洞钻进去。一边不忘小声地埋怨起了害自己丢脸的‘罪魁祸首’：“都怨你，竟胡来！”

君莫殇却是畅快淋漓地大笑了两声，从笑声里不难听出他的好心情。抱着她，正要跨出喜堂，却就在此时，忽然有一队官兵闯进了院子。而走在官兵之后的，正是官服在身的许霆。

所有人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怔了怔，一时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却都对眼前的突发状况一头雾水、不知所谓。

君莫殇则瞬间敛去笑容，将许梦妍轻轻放落在地，看着已走到近前的许霆，询问的语气带着七分不解三分恭敬：“岳父大人，您这是……”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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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1.第941章 翁婿反目

许梦妍一把摘去蒙在头上的喜红绸布，一旁的喜娘见了，忙不迭小声又焦急地提醒着：“我的好姑娘，这盖头不能随意揭开啊。”

但许梦妍哪里能顾得了那么多？看爹这架势，分明就是来抓人的。但今天好歹是她的大喜之日，即便要抓人，就不能等到举行完仪式宾客散了之后再抓吗？到时候，随便他抓什么人，怎么抓，都与她毫不相干。再怎么公事公办，也不能到他女儿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婚礼上来闹啊。爹是不是老糊涂了？

脚下步伐挪动，她作势上前跟自己老爹说道说道，却被许霆先一步洞察其意，微微抬起右手做出一个制止的手势。随后，目光冷凝地看向君莫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是毫不犹豫地朗声道：“户部左侍郎君莫殇，私藏兵器，意图谋逆……”

许梦妍恍若被人当头一棒，打得眼冒金星，几近昏厥。她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看了看面色冷凝的许霆，又看了看身旁面无表情的君莫殇，随后却是强撑起几分精神，弯唇一笑，“爹，今天是女儿大喜的日子，您怎么能同我开这种玩笑？而且，这一点都不好笑。”

看着努力想要否认现实的女儿，许霆眼中划过一丝不忍的微波。他知道女儿会痛。经历这种事情，任谁都不可能会无动于衷。可是，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把女儿交给这么一个狼子野心的人，他情愿现在就斩断这‘情丝’。尽管残忍了些，快刀斩乱麻却是他不得不做出的抉择。

“把人带走！”

“是！”

许霆一声令下，几名官差一拥上前。

君莫殇冷冷一笑，在官差们的手触碰到他的前一瞬不紧不慢地出声道：“不自己走，不劳费神！”这是他的底线。即便被抓，他也要堂堂正正地走。最重要的是，他不想留给梦妍最后的印象是狼狈与不堪。

终是没能回头再看她一眼，君莫殇暗暗在心中叹息。从懂事起直到今日，这十余年，他都是在尔虞我诈中走过来的。仇恨早已将他的灵魂染墨得面目全非。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子也就是这样了。可是偏偏在这时候，梦妍出现了！她是那么的纯真、善良，那么的美好。曾经有那么一刻，他是真的希望能与这么美好的她共度一生……

“站住，统统站住！”

许梦妍后知后觉地大喊着飞奔上前，拦在了许霆面前，苍白的小脸已无一丝血色，看得许霆很是心疼。

“爹，您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君莫殇，他是我刚刚成亲的夫君。就在刚刚，我们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拜了堂，爹却现在就要把人带走，还给他安上一个‘谋逆’的罪名。爹你可知道，谋逆是重罪，会死人的。”

许霆收起了那一丝疼惜，表情再度恢复了刻板的冷然，语气平淡毫无起伏：“我抓人自然有我抓人的道理。别再废话，否则，治你一个影响公务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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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2.第942章 是你对不对？

他这一席话，在围观的人群中再度掀起了不小的风浪。众人总算是见识到了，传说中‘铁面无私’的京兆尹大人，公办起来当真是‘六亲不认’。不但当着女儿的面抓走了刚与女儿成了亲的女婿，竟然还想把女儿也一并抓了！叫人忍不住怀疑，这人的血是不是冷的。否则，怎能如此的没有人性？

“让开！”

许梦妍倔强地摇了摇头：“要抓就把我一并抓去！”

“你——”

许霆拿她无法，只好抬手唤来两名官兵，“把她给我弄走！”

听到吩咐，两名官兵一左一右地架住许梦妍的胳膊，让她动弹不得。与此同时，许霆与一众官兵则是带走了君莫殇。

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许梦妍使出浑身的力气想要挣脱开官兵的桎梏却是不能，忍了多时的泪终于冲框而出……

曲终人散……自来人性凉薄，世态炎凉，拜高踩低更是屡见不鲜。原本这些所谓的宾客今日能够到场恭贺，泰半都是冲着君莫殇这个朝中新贵来的。想着或许能借助他攀上三王爷的高枝。哪成想到最后，竟会发生这档子事。那他们还留着做什么？只是可惜了带来的‘贵重贺礼’……

没有人肯上前劝慰甚至是搀扶一把狼狈坐在地上的许梦妍，更有甚者，几位好事的官家夫人在经过梦妍身边的时候，还指指点点了一番，嘴里说着‘悄悄话’，却声音大到足可让任何一个人听到。

许梦妍始终如一的神情呆滞，对她们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半天都没能站起来。或许直到此刻，她仍在下意识地否定现实。不是爹抓走了莫殇，莫殇更未犯下什么重罪。一切的一切，恰似一个玩笑，不过是他们在与她闹着玩罢了。

“起来吧！”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一道分明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女音自头顶传来。许梦妍怔怔地抬起头，当看清楚眼前所站之人时，眼睛不由睁大了一分，诧异之色尽显于眼角眉梢。

“绯雪，你怎么来了？”

说话间，怔怔地看着颜绯雪，眼底颇有几分疑惑探究的意味。

“地上寒凉，坐久了仔细伤身。”

绯雪挺着硕大的肚子，费力地弯腰将她搀扶起来。随后又撲去她嫁衣上沾染的灰尘。

片刻之后，许梦妍好似自怔忪呆滞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倏然一把紧紧抓住了绯雪的手臂，语带哀求地说：“帮我去救他，你一定能救他出来的对不对？我爹不知把他带去了什么地方，求求你，帮我去把他救回来，我求求你了……”她说话颠三倒四，已然是有些意识不清。

绯雪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懊恼与自责。若是她能早一点发现君莫殇的‘真面目’，或许就能阻止梦妍陷入他精心编制的情网。那么今时今日，梦妍也就不会因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而肝肠寸断……

“对不起！”

此时此刻，绯雪能对梦妍说得就只有这句。对不起，我来得太晚了；对不起，是我亲手打碎了你的梦……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转身，绯雪正待离去，许梦妍却选择在这时候开口。

“是你，对不对？”

绯雪脚下一顿，秀眉不着痕迹地蹙了下，并不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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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3.第943章 你爹是好官

而许梦妍，经过了短暂的怔呆之后，此刻仿佛已全然清醒了过来，也逐渐看清了眼前的形势，还有一些她并不想认清的‘真相’。何以颜绯雪会在这时候出现？这绝无可能只是单纯巧合。那便只剩下一种解释：今日所发生的事，根本是她颜绯雪一手促成的！

袖中双手蓦然攥紧了几分，紧到指甲深深陷进皮肉，带出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明知道爹和莫殇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你为什么要让他们‘互相残杀’？为什么偏偏是我爹？为什么？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倾尽了身上的气力嘶喊出来的，眼泪随着她声嘶力竭的吼问声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愤怒的眸光深处破碎出一丝无可名状的沉痛，身体摇摇晃晃，几乎站不住。

片刻的静寂之后，绯雪轻启粉唇，声音是无波无澜的平静。

“因为你爹是个好官！”

她也是在迫不得已之下才走了这一步。因为在官场上，官官相护的事情屡见不鲜。倘若今天换成了别人，很可能就会在宇文寅的施压下将这件事压了下来。那么君莫殇也就得不到他应有的制裁。可是许霆大人不同。他不畏强权，做事只问对错。也正因如此，才会有了他亲自抓走‘女婿’的那一幕场景。难道他就不心疼女儿吗？不，他比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疼爱梦妍。在公也好，在私也罢，他都断然不会将女儿交给若此一般狼子野心的人。所以，哪怕女儿会恨他怨他，他也要为民除害，保住一方安宁。

留下一声细微不可察的叹息，绯雪举步走出了富丽堂皇的侍郎府。府外，夏侯容止正等着她。

一个视线的交汇，她看清楚了他眼中的释然，自己又何尝不是？总算是为枉然死去的镇南王讨回些许公道。望他泉下有知，能够瞑然闭目。

把手交到他伸出的大掌之中，大掌包裹着小手，淡淡的甜蜜在温热相触的双手之间来回传递。相视，眉眼凝聚笑意。或许前路依然坎坷，但只要有彼此的相伴，他们便无所畏惧。

“果然是你们！”

随着这道男声传来，原本温馨甜蜜的气氛荡然无存。绯雪微不可见地挑起秀眉，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长身玉立。月牙白锦袍带出干净无尘的清雅温润，束发的黄金玉冠却隐隐散发出至尊无上的光芒，将其整个人都掩在光芒下，渗透出无与伦比的高贵与威仪，无形中给人带去深深的压迫。

宇文寅……绯雪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漆黑的瞳仁蓦然一冷，嘴角轻挑起三分讽刺的轻弧。看来，她与他的孽缘还真是不浅。

夏侯容止与绯雪的双手依然紧握，并未因‘不速之客’的出现而刻意避隙。

“有段时间没见，王爷别来无恙！”

绯雪笑着与其打招呼，笑意却不达眼底。

“承蒙记挂，本王一切都好。”宇文寅同样笑着回应，然则微微搐动的脸部肌肉以及幽然转为深沉的眸光，都无不显示他内心的愤怒与挣扎。

夏侯容止还没死，居然平安地回来了！颜绯雪也未失去腹中骨肉。显然，是他被媃葭那个贱人摆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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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4.第944章 回家

此时，宇文寅眼底汹涌着难以言喻的愤怒暗涛，眸光晦暗不明、深不可测。

反观绯雪与容止，只是平静地与其对视。两个人心里都十分清楚，宇文寅会在这时候出现，必然是为了君莫殇被抓一事。果然，一如他们在此前的揣测，君莫殇是宇文寅手下的一个‘暗桩’，私藏兵器应该也是在宇文寅的授意下。如此一来，君莫殇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爬上户部侍郎一职也就说得通了。

“想不到你们刚一回京就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呵，还真是本王小觑了你们。”

宇文寅嘴角牵出一抹莫测高深的冷笑，明明在笑，僵硬的面容却分明含了怒意。

“王爷这话，绯雪就有些听不懂了。我与夫君不过前几日才回京，近来正在‘休养生息’，几时弄出什么动静来了？王爷莫不是误会了什么？”宛然笑道，水眸溢彩、流光生辉，美得几近炫目。

宇文寅不觉得心神微动，神思略微恍惚间，已笑着收起了凌厉话锋：“本王不过同你们开个玩笑。倒是你，还当真了不成？”

似乎不想再与他继续周旋下去，绯雪双膝弯福，轻施一礼，笑语嫣然：“夫君与我还有事情做，就不陪王爷在此‘谈笑风生’了。就此别过！”

说罢，即在夏侯容止细心的搀扶下登上马车，扬长而去。

宇文寅负手站在原地，直到马车消失在眼帘才幽幽的收回目光。嘴角微翘，凤目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颜绯雪，待到本王成就大业，你还是我的！

与此同时，坐上马车离去的绯雪把头轻轻枕于夫君肩上，美目微阖，享受这片刻的静谧时光。

“既然宇文寅知道我们回来了，就意味着你我的行踪已经曝光……”

夏侯容止的话未等说完，绯雪已笑着接了过去：“那不正好，不必要再东躲西藏，我们也是时候该回家了。”

“回家……”夏侯容止默念着这两个字，狭长凤眸忽而有一丝暖意笑容溢了出来。曾经，‘家’这个字眼带给他的只有沉重。每每思及一回到家，就不得不面对娘那张没有笑容的脸以及哀怨伤痛的神情，他就心有余悸。回家也渐渐变成了一种他极力想躲开的‘负担’。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家’的定义在他心里悄然发生了改变。回家不再被他视为沉重的负担。反而每每想到家，想到家中的仲伯和下人们，想到她，都会让他有归心似箭的急迫感。在他重伤被困曼罗国的那段期间，尤其对家的想念更甚于以往的任何一个时刻。

“夫君~”

“嗯？”

“我困了，想先睡一下。”

“那就睡吧。”

“到了家要叫我。”

“嗯！”

看着她闭上眼睛，呼吸逐渐趋于平稳，夏侯容止眼底的笑意不觉又加深了几分。这只小睡猫，近来越发的贪睡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她怀着孩子十分辛苦的缘故。

行了一会儿，马车徐缓地在夏侯府外停了下来。夏侯容止偏过头看了眼仍在熟睡的小女人，终是不忍叫醒，索性轻轻将其拦腰抱起，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稍一不慎会扰了她的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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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5.第945章 眼泪

外面赶车的夜影已在这时掀开了马车轻帘，夏侯容止凌空飞起，稳稳落地。随后半转过头，压低了声音对夜影道：“你先回去，整顿锦衣卫，这两日就不必过来了。”

夜影听令后恭谨地点了点头。

这之后，夏侯容止便迈开修长双腿，往府院而去。怀里虽抱着个人，步伐却犹如闲庭信步，好不轻松。

“回、回来了，少爷回来了，还有少夫人……”

夏侯容止未及阻止，大门口的守卫见了他已激动地叫出声来，而这‘撕心裂肺’一般的嚎叫不意外将绯雪自沉沉的睡梦中惊醒。

夏侯容止目光冷厉地扫了坏事的守卫一眼，可怜那位被他冰冷的眼锋一瞪，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却犹自云里雾里，压根不知自己错在了哪里。

人多总是力量大。争相走告之下，没用上片刻，夏侯府里所有人都迎着两位主子跑了出来，就连灶房的厨子都扔了大勺，在这一刻只想亲眼目睹‘少爷还活着’这个奇迹真的发生了！

在少夫人主张为少爷办了‘葬礼’之后，他们所有人几乎都万念俱灰、肝肠寸断。哪成想，几个月之后，少爷居然‘死而复生’了，好端端地站在他们面前。真是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

闻仲跌跌撞撞地自房间里跑出来，甚至只穿了一只鞋。看到夏侯容止的一瞬，他眼睛忽然就红了。

“仲伯！”夏侯容止轻唤了一声。

“诶！”随着这一声应答，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跑了出来，闻仲急忙转身用袖子随意一抹。尽管他极力掩饰，然则微微颤动的双肩还是将他出卖。

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去点破他这一刻的‘伪装’，就让他哭吧。这些日子，心里最痛苦的莫过于他。从前的闻大管家多爱笑，整日的笑不离嘴。可是近几个月，准确说是自打传回少爷出事少夫人又不知了去向以后，他们就再没见到大管家露出过笑脸。甚至他整日整日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再不就是去少爷少夫人房中坐一坐，不知是不是在‘睹物思人’。这样的大管家，让他们所有人都心疼不已。

“少爷，您可回来了，太好了！”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只是少爷回来了吗？还有咱们的少夫人，和少夫人肚子里的小主子，都回来了！”

“对对对，你说得对。瞧我这张嘴，真够笨的！”

“你的确是够笨的。”

“诶你——”

两个小厮你一言我一语地吵起了嘴仗来，逗得所有人都笑得前仰后合，就连闻仲也都破涕为笑。他们这一提醒，让他恍然想起少夫人还怀着身孕，急忙转过身来，冲着围观的下人们挥挥手，“散开，都散开，你们都围在这儿，少夫人会不舒服的。赶紧散开！”

闻声，绯雪扑哧一笑，连乌黑莹亮的眸中都染了欢悦的笑意，“仲伯，我哪儿就那么娇贵了？”

“诶，娇贵，少夫人您现在可是最娇贵的人，半点闪失也不能有。”说着，低下头看了看绯雪的肚子，却像是遇到了什么难解的谜题，忽而皱起了眉头，“算算日子，少夫人现下应该是有六个月的身孕吧？可这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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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6.第946章 没良心的

“太大了是吧？”绯雪代替欲言又止的闻仲把话说完，却是神秘地与夏侯容止对视一眼，眸中溢出欢欣雀跃的光彩，随即扬高了语调说道：“那是因为我肚子里有两个宝宝，自然要比寻常的大些了。”

闻仲先是一愣，即刻拍手叫好：“太好了，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少夫人怀着双生胎，这么说……这也就意味着，再过几个月，咱们府上能一次迎来两位小主子。太好了太好了！不行，我得赶紧到夫人灵位前上柱香，把这个好消息报告给夫人才行。你们几个，快去祠堂准备。还有你们几个，都别在这儿杵着了。少夫人长路跋涉，一定累坏了，赶紧扶少夫人回房休息。另外，灶房尽快炖些滋补的汤来。这段日子在外面，少夫人一定吃了不少苦，得好好补一补身子才行。”

长路跋涉？

绯雪吐出一截粉舌，神色略有些心虚。要是仲伯得知他们已回来近半个月时间，却是过家门而不入，不生他们的气才怪。

“仲伯，先别忙了。我回来打声招呼就得去庄子上看看我娘。”几个月没见着她，想是娘一定不安极了。

“应该应该。既然平安回来了，就该去给亲家夫人报声平安才对。”仲伯笑着应道，话锋随即一转：“不过亲家夫人此刻并不在庄子上。她已被博阳侯接去了侯府。”

“博阳侯府？”绯雪显然不曾料到这一点，神色微动，不觉在心中暗自臆测：莫非，楚父和娘……

不过闻仲接下来的话，却是否定了她的猜想。

“博阳侯担心少爷少夫人都不在，有居心叵测的人会对亲家夫人不利，这才把亲家夫人接去了侯府。有他保护着，何况也没人敢随意乱闯侯府，亲家夫人的安全总是能多一层保障。”

绯雪眸中划过一丝感激。当时她随君拂离开，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以至都未能见上娘一面，更别说把娘安置在一个更为安全的地方。还是楚父思虑周全。否则娘独自在京，的确是太危险了。

“既然少爷少夫人已经回来，还是把亲家夫人接回咱们府上吧。这样，照料起来也更为便宜一些。”

绯雪点点头，唇畔缓缓牵出一丝感激的笑弧：“还是仲伯思虑周全，我这便去博阳侯府谢过楚父代为照顾母亲之恩，顺便把娘接回来照顾。”

~~

凤阙宫，后殿

颜云歌此时正坐在软榻之上。榻前跪着一宫女，正用凤仙花汁给她染指甲。大约是时间拖得有些长，颜云歌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面露困顿之相。

这时，另一个宫女推开门，一路低着头走至她近前，弯了弯双膝，“启禀娘娘，三王爷来了。”

闻言，颜云歌原本困顿恹恹的神色立时一振，眼中随即染了欢喜的神韵，忙道：“快快快，给哀家更衣！”

“娘娘，您的指甲……”跪地的宫女想提醒她涂了花汁的指甲未干，却被她急声打断：“别管什么指甲了。快给哀家更衣。”阿寅已许久不来看她，她可不能叫他等太久。若是不耐烦，就这么走掉怎么办？

在她的催促下，宫女怎敢耽搁，急忙为她换上了一袭流彩暗花云锦宫装。可仅仅是换衣裳仍费了不少时间。对此，尽管宇文寅已有所料，当看见女子姗姗来迟的身影，清俊面容仍露出了一丝不悦。

“你们都下去吧。”

将宫人如数遣退，颜云歌并未走向正殿主位落座，脚下一旋，反而向着宇文寅走了过来。

“这么长时间没来，我还以为你早把我忘了。”

说着，竟在他腿上大咧咧地坐了下去，一双藕臂轻轻环住他的脖子，红唇凑近他耳畔，吐气如兰，“是不是府上有了娇妻美妾，就把我抛到脑后去了？真是个没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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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7.第947章 再兴恶念

“起来！”

“什么？”颜云歌没听清。又或者听清了，却误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叫你起来！你这样，叫别人看见了成何体统？”宇文寅声音寒凛，语气染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厌恶’。

“有什么关系？反正这里只有你我两个人。”颜云歌对他的‘警告’不以为然，赖在他的腿上就是不肯离开，八爪鱼一样地攀附着他。不觉间，宇文寅眼底的厌恶更深了几分。

强自按捺着想把她推开的冲动，宇文寅话锋一转，忽然语气阴冷地说道：“颜绯雪回来了！不仅是她，就连夏侯容止也都‘死而复生’，活着回来了！”

“你说什么？”

这一次，倒是不等他开口驱赶，颜云歌已自觉自发地站起，美眸不由睁大了一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谁回来了？”

“颜绯雪，还有夏侯容止！”

颜云歌漆黑的瞳仁深处瞬间掠过一丝深沉的恨意，蓦然收拢袖中双手，尚未干涸的凤仙花汁液不慎沾到了手上，留下一道道艳红的痕迹。

“这怎么可能？夏侯容止不是死了吗？还有颜绯雪，她不是被那个曼罗国的亲王带走了吗？如何还能回来？”

与其说在询问他，不如说她是在自言自语。一颗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坏消息’瞬间揪得紧紧的，连正常喘息都有些困难。若是颜绯雪一人回来便也罢了，居然就连夏侯容止那个本该已经死了的人都平安无恙地回到了帝都。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颜云歌恨得几乎要把一口银牙咬碎。她好恨，为什么颜绯雪那个贱人就是要阴魂不散地缠着她？本以为贱人死了夫君，成了寡妇，这辈子便也只能这样了。却不想，半路跑出赫连泽那个程咬金，居然偷偷将贱人带走。不过渐渐的，她也想通了。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便索性将颜绯雪抛之脑后，想着她们今生怕是再无相见的机会。可她如何能想到，颜绯雪……居然又回来了！甚至就连那本该已经死了的夏侯容止也一并回来了。绕了一圈，颜绯雪还是那个颜绯雪，这叫她怎能不恨？

落座主位，颜云歌一下一下挤按着有些痛症的太阳穴，脸色略显苍白。静寂中，她和宇文寅许久都不曾开口，就这么相互保持着沉默，仿若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都有些难以接受。

恍然间，颜云歌想起了什么，原本笼罩在美娇颜上的愤懑一扫而空，嘴角微微翘起一个诡谲的轻弧，似笑非笑地开口：“夏侯容止擅自离京，还煽动锦衣卫，意欲不轨……”仅仅是这几项罪名，就够他喝一壶的。

宇文寅微微抿起薄唇，须臾，薄唇的弧线上挑，露出一抹看似愉悦的笑容。要想治夏侯容止的罪，凭他们一片之词还不够，说不准还会落了个‘公报私仇’的恶名。不过倘若是由朝中一小股大臣提起此事，则另当别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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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8.第948章 幸运

“我这就去做安排！”

说罢，起身就要扬长而去。

“你这就走了？”颜云歌眉眼凝聚娇嗔，自带一股媚态。

“这件事若想在明日朝堂之上见分晓，现在就得准备起来。”宇文寅的‘说辞’冠冕堂皇，让颜云歌毫无反驳之力。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身影，美眸不禁闪过一丝哀怨。

不过，事有轻重缓急，现在对于他们而言，整治夏侯容止让颜绯雪为此肝肠寸断，的确比片刻的相聚要重要得多。反正来日方长，只要这天下被她牢牢攥在手中，宇文寅还不是她的。又何必急在一时？

就在颜云歌已经等不及对夏侯容止予以重击，与此同时，奉她之命出宫办事的翠环却正在为小小的收获而沾沾自喜。

娘娘给了她百两银子，秘令她寻到一个和小郡王差不多大小的男童，以备不时之需。小郡王出天花，太医束手无策，还说那孩子随时可能会有生命危险。那个孩子死便死了，横竖也不是娘娘亲生的，可问题就出在‘皇权’上。若那孩子没了命，娘娘这个所谓的太后便也没了‘价值’。为了大锦得以延继，宇文皇族必定要从宗室玉牒中选出一人来继承皇位。到那时，太后娘娘就成了一个无用之人。也难怪娘娘急着让自己出宫来找孩子。一旦那个小命不保，至少还有个‘备胎’可以顶上。横竖小孩子长得都差不多，只要保密工作做得好，就不会被发现。

而她今日运气也实在好得很。刚好她舅父家的表嫂三个月前生下一名男婴，却因家穷，在此之前表嫂又已经一连生了三个。全家人正为此一筹莫展……她寻****，假意说自己想养个孩子，以作防老之需。当然，她会予以一定的补偿。随后，当她从荷包里取出一个十两的银锭子，舅父一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类似他们那样的人家，十两银子可是他们一辈子都不敢奢望的‘巨款’。这么一来，既解决了孩子的问题，又得到了‘相应’的补偿，他们自是乐不可支。而她，不但轻松完成了娘娘交给的任务，还从中赚了九十两银子……真可谓‘皆大欢喜’。

这边厢，翠环正为了自己的‘幸运’而暗自窃喜，却是做梦也不会想到，危险正在悄然临近……

离开舅父家，拐过两条长巷，翠环即看到了等在巷子口的人。

“姑姑，您的差事可办完了？”

开口询问的男子名唤赵宇，是禁卫军的一个小头领，也是颜云歌的心腹。明着是替颜云歌跑腿办事的人，实际上却也是那位太后娘娘的‘入幕之宾’，每每在娘娘寂寞时，就被偷偷唤到凤阙宫，共享床笫之欢。这种事情固然是个禁忌，但翠环是颜云歌最贴身的人，又焉有不清楚的道理？

“办完了，我们回宫吧！”

话落，翠环就率先迈开脚步。然，那位刚刚还对他一脸恭敬的禁卫军小头领却是表情一变，忽而抽剑出鞘，毫不犹豫地刺向翠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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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9.第949章 斩草除根

所幸翠环刚好看见他投射在地上的影子，见他举剑刺向自己，却是无暇惊愕，本能地往左侧跳了一小步。虽是逃开了这一剑，但对方是有功夫在身的，又身强体壮。反观自己，柔柔弱弱，手无缚鸡之力，如何与之抗衡？

“住手！赵宇，你疯了？”

尽管翠环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却仍故作不知，一脸难以置信表情地看着赵宇，实际却是在为寻找逃跑实际而拖延时间。

“姑姑见谅，属下也是奉旨办事。”

一句‘奉旨办事’，让翠环一颗心瞬间跌到谷底。果然是娘娘派他来杀自己的！娘娘啊娘娘，我为你做了这么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以到头来，你竟这般绝情！！！

“姑姑请放心。念在你服侍娘娘多年，我会给你一个‘痛快’。”言罢，举剑便再次刺向翠环……

翠环想逃，却是心有余力不足。她已被赵宇逼至墙角，根本无路可逃。

电光火石之际，忽然铿锵一声，翠环眼睁睁看着赵宇手中的剑被打飞，赵宇也被迫与忽然出现的人缠斗起来。而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她惊恐的双目之中。错愕惊讶之下，翠环的声调不觉扬高：“是你？”

~~

“娘娘~”

彼时，寝殿之中，颜云歌正兀自想着心事。冷不防一道熟悉的生意你飘入耳中，她眼瞳微微一颤，像看鬼一样地看着面前巧笑嫣然的翠环。

她，是人是鬼？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作何这样瞧着奴婢？”翠环神色很是不解地询问道。

“你、你是谁？”其实颜云歌更想问的是：你是人是鬼？可她身为统御后宫的太后，若是信鬼神一类的无稽之谈，传了出去，岂不要贻笑大方？

翠环不觉莞尔，“奴婢是翠环啊。娘娘怎么连奴婢都认不出了？”

翠环，她果真是翠环！那她为什么还活着？以赵宇的本事，杀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当是绰绰有余，怎会放了翠环活着回来？究竟发生了何事？

不想叫翠环看出端倪，颜云歌随即收敛面上的惊愕，微微扬唇，道：“哀家适才糊里糊涂睡着了，头脑还不是很清醒。你去给哀家烹壶茶来吧，醒醒神。”

“是！”

翠环福身施了一礼，领命而去。

她前脚刚走出寝殿，颜云歌立刻吩咐了太监小翔子把赵宇给她叫来。今天的事，她非得问个清楚才行。

大约一刻钟过后，颜云歌却只见了去而复返的小翔子一人回来复命，身后并未有赵宇跟从。

“禀娘娘，奴才打听到赵大人向禁卫军告了半天的假，尚未归来。”

没回来？

颜云歌心里不觉得微微一沉。赵宇居然没回来，这就更奇怪了。以往赵宇替她办事时总会第一时间回来向她复命……颜云歌几乎笃定，赵宇一定在宫外遭遇了什么。偏偏，有可能唯一知道真相的翠环，她又不能开口去问。

真该死！居然叫翠环这丫头又活着回到了宫中。若是她不曾察觉还好，一旦她对自己要杀人灭口的动机有所察觉，必然会加强防备，那再想杀她就更难了。还有一点是她所担心的：就是翠环那小贱人知道她太多的秘密。狗被逼急了还会跳墙，一旦翠环感知到生命遭受威胁，难保不会情急之下将她所知道的‘秘密’都泄露出去。那自己，可就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不行！无论如何，翠环不能留，必须尽早除去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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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0.第950章 大结局（一）

博阳侯府

对于夏侯容止和绯雪的双双登门，饶是楚离这般经历过大风大浪早已看淡一切的人，也露出了几分惊喜莫名的神情。大手在夏侯容止肩上拍了拍，虽然碍于某些原因并未开口，但那挤眉弄眼的表情分明就是在说：小子，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不同于男人之间相对比较‘含蓄’的交流方式，绯雪一看见沈清，立刻就扑入娘亲的怀抱，声音带着歉然，“娘，对不起，我……”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娘解释才好。

“有什么对不起的？容止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你陪他出去散散心也是人之常情。傻孩子，你又没做错，说什么‘对不起’？”

绯雪和夏侯容止不约而同把困惑的目光落向楚离，后者只是对他们点了点头，暗示不要把事情说破。原来，为了安抚因女儿女婿双双失去所踪而深感不安的沈清，楚离就随口编了个善意的谎话——说夏侯容止骤然丧父，心痛莫名。绯雪唯恐他在京中总会想起含冤而死的父亲，心情郁结难以释怀，就陪着他去外面转了转。

沈清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大约也是不再担心的缘故，从那以后，叹气声少了，脸上的笑容愈发多了起来。而，看到她这种改变的楚离，则更加笃定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对的。

楚离为她们小两口安排了‘接风宴’。说是接风宴，其实只是他们两老两少四个人坐在一起简单吃个饭。原本其乐融融的氛围，却因绯雪的一句话而瞬间冰冻。

“十分感激楚父这段时间对家母的照顾。既然我已回来了，也想多多地陪一陪我娘。一会儿用罢了饭，我就把我娘接回夏侯府了。”

于楚离而言，这个决定十分的突然而又猝不及防，让一点心理准备也无的他瞬间陷入了一种几近尴尬的境地。出言挽留？他凭什么？可是就这么放她走，他又有太多的不甘愿。于是，骑虎难下的他就这样沉默着……

就在气氛有些微微僵滞的时候，出人意料的，沈清开了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婉恬淡，语气却透出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决。

“雪儿，娘想留在这里。”

如同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时激起千层浪。

楚离眼波微动，眼底瞬间凝聚起狂喜的波澜。而绯雪，最初的错愕之后，却是露出了一抹莞尔会心的微笑。

“娘，您还是得随我回去。”

绯雪此话一出，当即遭到楚离如冰似刀的瞪视，不觉莞尔地调侃道：“楚父先听我把话说完再瞪我不迟。我娘如今在您府上，到底名不正言不顺。传了出去，指不定要被那些好事之徒如何编排呢。所以，为了我娘，也是楚父您的声誉着想，我先把我娘带回去。然后，只等着楚父****提亲，成就这段美好姻缘！”

听完她这一席话，楚离的脸像极了煮熟的鸭子，红透了。倒是沈清，虽然面颊也浮起一丝微红，到底不像他这般。

“还是不要大操大办吧？只咱们家人聚在一起吃个饭，简单举行个仪式就好了。”沈清面薄，觉得自己是成过一次亲的人，一女嫁二夫已是荒唐得很，若还大操大办弄得满城风雨就太不应该了。

楚离自是不应的。在他看来，他娶她，她嫁他，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何必要在意外人的眼光？何况，能娶到她，天知道他做梦都可能会笑醒，自然想向所有人宣布这个喜讯。

张口作势要反驳，却见绯雪冲他摇了摇头，眼底劝说的意欲浓重。娘成过一次亲是不争的事实，虽说楚父不在乎，可不代表其他人也一样能接受这种‘超脱世俗传统观念’的事。就算是出于对娘的保护，唯恐有些人会趁机恶意地往娘身上泼脏水，她也觉得这件事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楚离虽心有不甘，到底还是点头答应了。能娶到真心所爱的人，于愿足矣。至于是要大操大办还是低调地办，不过一个形式罢了，又何需介怀？

~~·~~

媃葭公主府

颜绯雪的****，显然大大出乎媃葭的意料。她以为，绯雪终是怪自己的，在她曾做过那样伤害过她的事之后……

相比她的满脸诧异以及眼角眉梢不经意透露出来的些许不自然，绯雪则是一脸的云淡风轻，还说嫌屋子里闷，就同媃葭双双来到园子里的方亭小坐。

两个女人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谈着，摒弃了前事，仿若她们还是无话不谈的密友。聊着聊着就说到了绯雪肚子里的孩儿，当绯雪笑说腹中怀着双生胎时，媃葭由衷为她感到开心之余也不禁暗捏了把冷汗。倘若当日，她带到清风明月楼的是真的滑胎药，岂非要一下杀死两个孩子……如今想来，还是免不得有些后怕，余悸犹存。

“等孩子们生下，我把他们做你外甥，如何？”

听绯雪言罢，媃葭做愧悔之色地低下头，唇畔牵起自嘲的苦笑，“你还愿意让孩子们认我做姨母我就已经很开心了。只是……我恐怕没这个资格。”

绯雪却轻轻按住了她置于石桌上的手，在她抬眸看向自己时，弯唇送出一抹怡然温暖的浅笑：“他们是我的孩子，我说叫他们认谁做姨母他们就认谁。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媃葭轻闪的眸光染上一丝动容，忍不住说道：“谢谢你，绯雪！”

“诶，有你这个堂堂公主做他们姨母，那是他们几世修来的福分，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话落，两个女人相视一笑。这一笑，泯去了恩仇，仿若又回到了那个纯真的年代。

过了片刻，绯雪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边的笑意敛去几分，眉眼凝聚起不安之色。

媃葭喝过茶后，将茶盏重新放于桌上。不经意地抬眸，刚好捕捉到她不及隐藏的忧忡。

“在担心容世子？”

绯雪粉唇抿起一个似是而非的笑，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不必担心，有老皇爷亲自出面，谅她颜云歌也不敢造次。我已知会几位大人，都会替容世子说项。届时，双方各执一词，希望的几率各占五成。别忘了，我们这边还有老皇爷坐镇，便是有七成的把握。是以，容世子必会平安归来，你且放宽心等着就是了。”

媃葭的宽慰多少抚平了绯雪内心的焦躁，而与此同时，勤政大殿之上正如其所料地上演一出针锋相对的好戏……

~~

朝殿之上，御史台新上任的左都御史刘品站了出来，一脸郑重其事的神色，冲着暂时主理朝政的颜云歌拱手作揖，严词说道：“启禀太后娘娘，臣有本要奏！”

颜云歌自然清楚刘品作势要说什么，却害得装出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以雍容的姿态对刘品微一抬手，示意他有本尽可奏来。

刘品出列，眸光若有若无地自站在右侧军伍将臣之列的夏侯容止身上扫过，眼中薄凉的光影闪烁，分明来者不善。

“锦衣卫指挥使夏侯容止三个月来无故失去音信，缺席早朝，更使得锦衣卫形同一盘散沙。而据臣所知，三个月前，夏侯容止暗下集结锦衣卫，擅自离京，丝毫未将皇权放在眼里。其行为乖戾，目空一切，更将锦衣卫视作私军，暗自集结，意图不轨。故，臣请求太后对此狂妄之人予以重罚，以儆效尤！“

刘品此言一出，相继又有几位大臣纷纷附议，列举出夏侯容止的条条罪状。镇南王一死，夏侯容止就等于没有了‘靠山’。这些人对其随意踩踏也就变得愈发肆无忌惮。何况，他们皆是在太后与三王的授意之下。只是在朝堂上说几句话就能博得如今最有权势的太后与三王欢心，何乐不为？

不过，事情进展得却并不那么顺利，至少不像颜云歌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就在几位大臣陆续列举出夏侯容止的条条罪状，请求对其重罪论处之后，很快又有另一波人站了出来，居然替夏侯容止说起项来！

“据臣所知，夏侯世子为了国民安泰煞费思量，此次出关，正是为了暗杀废太子宇文啓。所谓‘擒贼先擒王’，一旦废太子啓身死，在他麾下的叛军也就想当然地成了一盘散沙。那么我皇朝也将不费吹灰之力地剿灭叛军，迎来和平。且世子仅带出了千余锦衣卫……若他真的意图不轨，又何必仅带了千余人？还望太后娘娘明鉴！”

出人意料，率先发声替夏侯容止说项的人，居然是左相上官昱！不过，虽出人意料，似乎这又在情理之中。为了三王妃的死，上官昱跑到凤阙宫大闹了一场，想是与太后的关系也因此降至冰点。故而此时站在太后的对立面也就不足为奇了。

在他之后，礼部尚书肖烨也站了出来，言辞凛厉：“废太子的叛军在边关滋扰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使得民不聊生，百姓叫苦不迭。夏侯世子此乃正义之举，为民谋福，臣以为，他并不错失。”

“臣附议！”

“臣附议！”

颜云歌坐在朝殿正首，听着他们几乎要将夏侯容止捧上了天去，不觉暗自饮恨，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她以为夏侯容止擅离职守在前，擅自调动锦衣卫在后，罪证确凿，那么惩处他也就成了理所当然。却不想，事情远远没有她想得那么容易。上官昱也就罢了，肖烨以及另外几名大臣又是为了什么？镇南王已死，唯一与夏侯容止有些关联的定王又已不再，夏侯容止可说是孤立无援。这些人居然会主动站出来帮他说项，这不太奇怪了吗？

颜云歌忙给宇文寅使眼色。最重要的是，‘权力’是在他们一方。管那些大臣说什么，只要手握政权的她和阿寅认定了夏侯容止有罪，他就是有罪。未免夜长梦多，还是早早把罪名给他定下来。看谁还敢再说什么？

颜云歌此时所想，也正中了宇文寅下怀。找几个大臣，由他们来开口，无非是走个过场让论处夏侯容止这件事变得更为合理。事实上，他们说与不说都没什么紧要。只要自己这个摄政王认定了，他夏侯容止就是有罪。

“夏侯容止，暗下集结锦衣卫，擅自行事，置皇权于不顾..即刻关禁大牢，择日发配！”

宇文寅此言一出，朝臣们无不震惊。即便夏侯世子擅作主张有罪，也不至如此重罚呀。发配？那可是仅次于死刑的罚处……

这般想着，有的大臣就突然生出一种‘唇亡齿寒’的落寞沉郁，唯恐自己哪日犯了点小错也会遭受如此大劫。与其这么整日提心吊胆地过日子，还不如辞官回家，种地牧羊，虽不富足，却贵在自在安乐！

很快，即有禁卫军冲入大殿之中，欲带走夏侯容止。

颜云歌唇畔缓缓牵出一丝不甚明显的弧度。要不是文武百官皆在场，她会开怀地笑出声来也说不定。

兜兜转转，最后赢的人还是她！

唯一一点遗憾的，是不能把颜绯雪也叫来大殿之上，亲眼目睹她夫君被带走落狱的悲惨画面。啧啧啧，真是可惜了！

“慢着！”

随着这道苍老清厉的声音传进大殿，变故再生！

这老家伙怎么来了？

看着一身粗衣布袍迈着悠闲散漫步履走进大殿来的宇文浔，颜云歌眉头轻蹙，娇颜微露诧异。再看宇文寅，幽若深潭的凤目同样有一丝错愕弥漫了开来，显然对于老皇爷的到来也是猝不及防。

宇文浔背着手，笑呵呵地走入大殿。偶尔见到一个两个认识的大臣，还会颔首与之示意。总之，好不悠闲。

尽管颜云歌百般不愿，却不得不起身，以示对老者的尊崇。

“老皇爷，这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颜云歌粉唇轻撩，笑容带着三分刻意的讨好。纵然她大权在握，到底是根基未稳，急需像宇文浔这种老资历的人支持。何况，在她看来，这位老皇爷绝不简单。别看他镇日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布衣，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仿若不理世事。但其实，这老家伙的心思深着呢。且据她所知，老家伙手中握有三十万兵权，是一支号称‘铁骑军’的队伍，只听令于宇文浔。若是能将这老家伙笼络住，那三十万兵权岂非也手到擒来……

兀自打着如意算盘的女人，这么一想，挂在颊上的笑容不觉就多了几分真诚。

宇文浔阴森森地扫了她一眼，鼻端忽然哼出一声冷嗤，没好气道：“什么叫风把我吹来的，我是枯枝烂叶吗？”

颜云歌一噎，表情登时变得十分难看。而大殿上众臣则因为老皇爷一句话憋笑憋至内伤，不觉暗自感叹：普天之下敢这么与皇太后说话的，大概也就是这位老皇爷了吧？

不仅对颜云歌冷言相向，宇文浔更是直接越过她，坐在了她的位置上，分毫没将她这所谓的‘皇太后’放在眼里。

颜云歌的脸微不可见地抽搐了几下，强压下涌上心头的愤懑，语气略显薄凉地问向老者：“不知老皇爷突然莅临朝殿，所为何事？”

“我听说你们要处置了夏侯那小子。”宇文浔并未回答她的提问，而是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颜云歌心里涌上些微的不安，莫非老皇爷此时出现是为了夏侯容止而来？宇文寅幽若深潭的眸子则掠过一缕讳莫如深的暗光，转瞬即逝。

“夏侯容止擅自行事，对皇命摒弃不顾；暗下集结锦衣卫，意图不轨，罪证确凿……”

“就为这个，你们就要把他发配？”宇文浔忽然冷冷将她的话打断，挑起的眉尾透出那么几分由内而发的威势，

颜云歌心脏不由得一缩，不想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瞬竟感觉到一丝胆寒。

“哀家也是依法办事……”

“法？”宇文浔低低地笑了两声，笑声中却隐约可听出一丝不留情面的嘲讽。笑过后，右手却猛地拍击座椅扶手，语气清厉不容置疑：“如果夏侯容止为民请命是于法不容，那么你们干脆把我这把老骨头也拉出去砍头算了。”

“老皇爷，您这话就言重了。”宇文寅轻声笑道，企图粉饰太平。

“严重吗？一点也不严重！因为夏侯容止去边关行刺废太子啓正是奉了我的命令。是我不能容忍宇文家有这等败类仍活在世间，就下了暗令，派他取下宇文啓的项上人头。可以这么说，我，宇文浔才是这件事的‘主谋’。既然你们都要把夏侯容止发配了，那么罪加一等的我，自然该拉出去砍头才是。”

一席话，震惊四座！

颜云歌瞠目结舌地看着眼不红气不喘撒着弥天大谎的老家伙，银牙咬得咯吱咯吱作响。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一个个的都要来帮夏侯容止和颜绯雪那个贱人？朝中众臣也就算了，居然连已许多年不问政事的老皇爷都站出来为夏侯容止脱罪，甚至撒下弥天大谎也在所不惜。为什么？谁能告诉她这究竟是为什么？

~~~

有老皇爷出面，事情圆满解决就成了一个顺理成章的结果。毕竟就算宇文寅和颜云歌再怎么迫切地想要夏侯容止活不成，却不能把扬言要与夏侯容止‘共生共死’的老皇爷怎么样。在老皇爷的‘威逼’之下，只得赦夏侯容止无罪。

这边厢，绯雪为了夫君能够平安归来而深感欣然。那边，深宫之中的颜云歌则为了又一次的‘一败涂地’而气急败坏，回到凤阙宫后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将可以摔的东西统统摔碎……

发泄过后，静下心来的颜云歌幡然醒悟：要想再不受制于人，她就要真真正正地掌握实权才可。

“娘娘，您看谁来了？”

翠环声音在寝殿中响起的时候，颜云歌瞬间收摄心神，循着翠环所指的方向看去。当她看到作‘太监’打扮的外祖柳睿走进殿来，不禁有些瞠目结舌，相比惊喜，倒是错愕意外的情绪居多。

虽说外祖成功从定王的拘禁中逃脱，可他到底还是‘罪臣’的身份，此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她宫中，万一被人发现了……

不过既然人都来了，她总不能再赶了外祖离开，终究是她的至亲。更何况，她现下还真需要一个人来给她一些意见。而外祖在朝为官多年，经验自是不必说。

“参见太后娘娘！”

时移世易，曾经风光无限的当朝宰相，如今却要卑躬屈膝地向自己孙女行礼，个中滋味可以想见。柳睿低下去的目光掠过一抹晦暗不明的光芒，转瞬即逝。

“免礼吧！”

颜云歌并没有刻意迎合，声音也透出那么丁点的冷淡。如今两人的身份可谓云泥之别，一个是位高权重万万人之上的太后，一个则是通缉在外见不得光的‘罪臣’。每每想到这些，柳睿都暗恨不已。若非柳家失势，他也跟着一败涂地，何至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他的外孙女又成了权柄在握的皇太后，若他还在朝为官，此刻想当然也会成为权倾朝野的大人物。只是如今呢？不过一个人人喊打连光都见不得的‘过街老鼠’罢了，甚至就连入个宫都得被迫伪装成‘太监’的样子，想来怎不叫人唏嘘惋叹？

“赐坐！”

“多谢太后娘娘！”

柳睿依言落座后，颜云歌给翠环递去个颜色，后者心领神会，一个手势引领着殿内服侍的宫女鱼贯地向外走出。

直到殿内仅剩下她们祖孙二人，颜云歌才不疾不徐地开口，“想来外祖无事不登三宝殿，这里仅你我二人，有什么话尽可说来。”

她的直截了当正合柳睿心意。他在宫中待得越久，也就越危险。一旦被人发现他还活着，他如今的身份毕竟还是个‘罪臣’，只怕事情会变得十分棘手。是以，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眼下皇位空置，未知娘娘有何打算？”

颜云歌挑眸睨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多余。有何打算？自然是尽快让她的‘儿子’坐上皇位，她便顺理成章地垂帘听政，前朝后宫一并被她攥在手里，天下尽在她的掌握……

从她傲慢的表情即猜出了她的心思，柳睿暗嗤一声：真是目光短浅！在颜云歌看向自己时，他则瞬间收摄心神，微弯起唇角，带出一抹近乎讨好的笑：“娘娘请容我说一句：娘娘之子坐上皇位固然是好，看似娘娘的摄政之权也就变得理所当然。只是娘娘可曾想过，小郡王会一天天长大，十几年后，势必要亲临政权。到那时，娘娘又当何去何从？”

颜云歌微微蹙了下眉头，外祖所说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就现在而言，还有比让她的‘儿子’坐上皇位更好的办法吗？虽然先皇仅剩下这一条血脉，可整个宇文皇族却还有许多文韬武略可堪大任的人，定王宇文拓博就是其中之一。未免夜长梦多，她已打算就在最近几日召集宇文皇族的几位有影响力的王爷，一同商讨此事。

“事关太后娘娘的一生，还望娘娘三思。”

柳睿的语气恳切，神色凝重，仿佛真的在为颜云歌担心一样。但颜云歌是谁？这几年玩惯了权谋之术，对于这样的小伎俩早已是司空见惯。何况，外祖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会不清楚吗？柳家落难时，他可以把一家子都扔下选择独自逃命而去，这就足可说明一切。

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那么听一听他的‘因由’倒也不妨。

“外祖有话不妨直言。”

“那么罪臣就斗胆直言了。”柳睿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顿了顿，方道：“或许在娘娘看来，没有比让小郡王登基继位更好的办法了。只是宇文一族可堪大任的人颇多，远的不说，定王宇文拓博、三王宇文寅，此二人俱是不可小觑的人物。古往今来，凡幼帝登基，必然要在朝中择选出一位可堪此任的摄政之人。饶是娘娘垂帘听政，怕此例也不能免俗。而摄政王盗取皇权，取而代之的例子也并不是没有……再者，娘娘毕竟不是宇文家的人，颜大将军的势力又与日俱增，宇文一族的那些老家伙们断无可能会纵了娘娘独掌大权。这么一来，娘娘在朝中的地位就颇为尴尬了。古有三王分权的例证在，我只怕那些老家伙也会效仿此例，一点点架空娘娘手中权势……”

听着老者滔滔不竭的话音，颜云歌的眉头越皱越紧，她倒是真的没想过那么多……的确，正如外祖所说，对于宇文皇族的人而言，她永远都会只是个‘外人’。他们一定会对自己诸多的忌讳防备。再加上父亲手握重兵，这对于宇文一族的人来说，就更是一种莫大的威胁，也让他们更有理由怀疑自己，进而架空自己手中的权力。那她所做的这些努力就全白费了！

“那么依外祖之见，我该怎么做才能避免类似的情况？”

柳睿顿了片刻，眼神里有种讳莫如深的东西，莫名的叫颜云歌悬起了心。沉默须臾，柳睿方才慢条斯理地再度开口，声音却含着一种毅然决然的庄重，凛冽之极。

“与其做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掌权者，不如……娘娘来当这个皇帝，岂非更加的快意？”

“什么？”颜云歌难以置信地瞪大了一双凤目看他。她虽然也喜欢权力，更喜欢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优越感，可她从未想过要走上谋逆这条路。谋逆？难道他疯了不成？一旦走上这条路，成功了还好，若是失败了，别说这所有的一切她都将失去，说不定连性命都会不保。她何必要去冒那个险？

“看来，外祖与我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方才的话我权当没听过。”颜云歌唇角勾起一个冷漠的弧度，面色微凉地说完，忽然喊了翠环进来。

“好生送我外祖出宫。另外，去库房里支些银子再寻些好的物件送与客人，权当离京的盘缠。”

柳睿的眸色遂然一寒，这便是要赶他出京了？哼，是担心自己‘罪臣’的身份会连累到她？好个颜云歌，果然够狠！

“娘娘今日不听老朽劝告，势必会有后悔的那一天。”

颜云歌将目光落向北边一面窗台上临风而置的一盆菊兰，却是连看都懒得再看他，轻启粉唇，吐出两个森冷若冰的字眼：“送客！”

~~

散发着浓重霉味与阴冷气息的刑部大牢，颜绯雪置身其中，忍不住想到自己近来与牢狱还真是‘颇有渊源’，唇畔不由得弯起一个讽刺的轻弧。说起来，最近这几个月她似乎有些太过频繁地出入于这里。要嘛，是自己被关其中；要嘛，是来探视这里的人。

今天到这里，她正是为了与即将发配边塞的君莫殇见上一见。

由于君莫殇的案子涉及到‘私藏兵器’等重罪，已由刑部接管过来，总算不至于令京兆尹许霆大人太过为难。

日前，刑部已在匿名之人的情报下缴获了藏在西郊粮仓的刀剑长枪不下万数，可谓证据确凿。故，今日已按照大锦律例，判与君莫殇流放之刑。

不过，在这样狼狈的境况下，君莫殇居然对‘幕后之人’的相关信息片字也未曾言语，这倒或多或少地有些出乎绯雪预料。所谓鱼死网破，她本以为照如今这情形，君莫殇非得招出点什么来呢。看来，他还不笨。心知越是在这种要命的时候，他说得多，也就错的多。像现在这样，只字未说，他姑且可保住一条性命。否则的话……

绯雪今日是瞒着夏侯容止来的，谎称自己去找媃葭，这才骗过了护妻心切的那位，来这一遭。她终是觉得，与君莫殇之间，有些话需要讲开。

听到脚步声临近，靠墙坐在干草堆上一身囚服的男子并未立即投来好奇亦或探寻的目光，却是微不可见地挑高眼尾，唇畔不甚明显地上扬，笑容却是毫无温度。

“你还是来了。”分明对来人的身份以及来这里的目的已成竹在胸。

“我来，是为解开你心中的仇怨。”

听到牢门外的女子这样说，君莫殇嘴角扬起的弧度更深了几许，笑意却是森然：“解开我的仇怨？”他嗤笑一声，顿了顿，缓缓地抬眸看向铁柱外那一抹纤弱的身影，眼底狰狞的恨意化作利箭。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绯雪此刻只怕早已命丧黄泉。

“杀父弑母之仇，如何能解？要不是夏侯仪的卑鄙构陷，我爹何至于死得那么冤枉？要不是我爹含冤而死，我娘也不必闹到皇上跟前。要不是被那昏庸的狗皇帝关进大牢，我娘又怎会被与夏侯仪一样阴险的他的妻子生生逼死在牢里？要不是那对狗男女，我又怎么会家破人亡？”

说出此番话的君莫殇语气并不重，甚至可以说是冷静从容的，却字字句句都如同小锤子般敲击在绯雪心上。君莫殇处心积虑，接近许梦妍，从而得到她的信任，获得与夏侯仪父子同出征的机会。他明明可以干干脆脆地杀掉夏侯仪以报杀父之仇，却偏要与之周旋，最后用‘以眼还眼’的方式，令夏侯仪同样含冤死去。如此心机，不禁令人瞠目咋舌。

绯雪轻叹了一声，道：“你父亲的死究竟是否镇南王所为，我并不知情，也自然没有资格多言。只是你娘的死，却真真是你冤枉了镇南王妃。”说罢，往右侧看了一眼。然后，就在君莫殇凝结了冰霜又微感错愕的目光下，一位身着粗衣衫裙的老妇人不期然间闯入他的视线。

君莫殇挑眸看向那老妇，由于牢中光线昏暗，并不能看清楚老妇的面上神色，只能从她的语气中判断她的情绪是带着几分惋惜的。

从老妇人口中，君莫殇闻听了发生在当年牢中的事。她自称是曾服侍过镇南王妃的婢子，当日随镇南王妃一并去往大牢探视他娘殷氏。却原来，当年镇南王妃本欲救殷氏出去，吩咐作为‘婢子’的老妇进入牢中换上殷氏的衣裳，再由殷氏扮作她的婢子顺理成章地带出大牢。只因镇南王妃深知大牢里的‘黑暗’，殷氏一介柔弱女流，只怕是没有活路。然而，令镇南王妃万万想不到的是，她还是来迟了一步……

据老妇人回忆，当她随同王妃去到大牢中时，看到的是已自缢身亡的殷氏。但殷氏当时衣衫凌乱不整，身上隐约可见一些挣扎时留下的伤痕，王妃与她心中便已是了然。想来，殷氏是被看守监牢的官兵欺辱，不堪之下，才有此决然之举。

镇南王妃心中固然凄怆愤懑，却也无力挽回已然形成的结局。但她仍想弥补一二，于是就去到殷氏家里，本打算把殷氏尚不足岁的幼儿带到家中抚养。谁想，王妃又迟了一步。当她陪同王妃赶到殷氏家中时，早已是人去楼空。下人们不见了踪影，殷氏唯一的孩子也不知了去向……

听了老妇人一番陈述，君莫殇冰冷愤怒的神情非但无一丝缓和，眼角眉梢反倒还多出几分讥讽的神韵，冷嗤一声，“颜绯雪，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全然在绯雪的意料之内。毕竟，相信了二十余年的‘真相’忽然之间被扭转被曲解，任何人都无法接受。何况，自己是夏侯家的‘媳妇’，站在君莫殇的角度，自然会觉得她是在替自己的公婆‘脱罪’。

弯唇，勾起一个轻描淡写的弧度，似笑非笑间淡然开口：“你不相信我，也在情理之中。不过，我没有理由骗你，难道不是吗？镇南王与王妃已双双亡故，你也身陷囫囵，前途尽毁。我又何须再费尽心力地替已经死了的人洗刷冤屈？何况，镇南王与我夫君早已断绝了父子关系，形同陌路。你恨不恨他，其实与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这些？”君莫殇显然不相信她的辩解。

“因为不想你余下半生也都活在暗无天日的仇恨之中。”曾几何时，她也一度被仇恨所左右，一心只想在那些曾伤害过她的人身上讨回公道。可是渐渐的，她就发现这样被仇恨禁锢着灵魂的自己好傻好傻。重活一世，她本可选择一个不一样的人生，却偏偏要把自己禁锢在仇恨的黑暗之中，过着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生活，实在是愚蠢极了。

该说的话都已说完，至于能不能想通，就要靠君莫殇自己了。不过，感情是最好的‘良药’。据她所知，许梦妍已经决定要追随君莫殇前往漠北。相信有她的爱一路追随，君莫殇终会找寻到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

离开刑部大牢的绯雪直奔回家，却有些意外竟在家中见到了老皇爷。

彼时，宇文浔正与夏侯容止聊得开怀，一见绯雪走入书房，便是笑道：“你这个鬼丫头，还真被你猜中了。”

“老皇爷所指……”

绯雪轻挑眉宇，一时间难猜透宇文浔所指是何意味。被她猜中了？她说过的话有很多，到底是哪一茬？

夏侯容止快步迎着绯雪走来，不理会她抗议的眼神，执意要搀扶她。随着绯雪的肚子一天天见大，夏侯容止也形同惊弓之鸟，无时无刻不在一种紧张忐忑的状态之下，每每让绯雪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生孩子是女人一生中必经的一个阶段，哪个女人不生孩子？真不知道他在瞎紧张什么？

老皇爷假装不见他们小两口公然的秀恩爱，悠悠然地喝起茶来。直到他二人纷纷落座，方重又开口，“今日，那位皇太后把我等召进宫中，议讨新皇继位一事。结果就在她提出要立她的儿子为新皇之时，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听到这里，绯雪不觉莞尔，心里已七八分有数。老皇爷所谓的‘意料之外’应该就是指宇文寅了。颜云歌以为她的儿子来当这个皇帝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却万万想不到，半路会杀出个‘程咬金’，而这‘程咬金’偏还是她最信任的人！

呵，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呢！

~~

“宇文寅，你疯了不成？”

凤阙宫后殿，待到殿中仅剩下她二人，颜云歌终于忍无可忍地嘶喊出声，娇颜美丽的面孔上是几近狰狞的表情。眼底是深沉的痛色，任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最后背叛她的竟是她最爱的男人。

她这边已是怒不可遏、勃然变色，反观宇文寅，却依旧老神在在地端坐喝茶，神态一派的轻松写意。

颜云歌无法忍受他这种轻慢的态度，几步上前，躲过他手里杯盏猛然摔碎在地。宇文寅这才挑起目光看向她，目光中依稀可见的阴冷骇得颜云歌不由自主地退后两步。

“我这么做有什么错吗？”宇文寅以着一种相对平稳的语气，轻描淡写地问道。

颜云歌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直到如今，他居然还不肯承认自己的错，到底他有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深吸了口气，勉强压下胸臆间熊熊燃烧的怒火，她尽量用着心平气和的口吻说道：“炎儿，是我们两个的儿子。一旦炎儿坐上皇位，你便是太上皇。何况炎儿那么小，皇权还不是牢牢掌握在你我手中。这样有什么不好？别忘了，在别人看来，炎儿是先皇留下的唯一血脉，他继承这个皇位是理所应当。而你……”

“是乱臣贼子吗？”宇文寅替她把话说完，唇角牵起一个讽刺意味十足的冷笑，脸色冷得骇人。

颜云歌没想到他会自己说出‘乱臣贼子’这四个字，甚至神情是泰然自若的。直到这一刻，她才不禁恍然：或许，一直以来，她都错看了宇文寅这个人。他并不是没有野心，而是把野心巧妙地隐藏在一副‘与世无争’的虚假表象之下，令她渐渐对他失去了防备……

不，她不甘心就这样落败。为了今天，她已经做了那么多，为的就是能顺理成章地将权力掌握在手。她怎么甘心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所得却成了别人手里的‘果实’？

“宇文寅，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么哀家自是不能再坐以待毙。”

称呼已从‘阿寅’变成了‘宇文寅’，足见两人真是要撕破脸了。

宇文寅好整以暇把玩着一散发着清冷华贵光泽的圆形玉佩，听了她疑似‘威胁’的话语，不怒反笑了两声。轻轻抬起的目光落向她的面容，暗沉得叫人捉摸不透。

“叫我猜猜，你该不会是想……”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唇角牵起一个似是而非的笑，眼底神韵却冷得刻骨：“将我的‘身世’散布出去吧？说我不是宇文家的种？说我根本不配坐上那把龙椅？呵，如果是那样的话，你就太蠢了。事到如今，涉及到皇位之争，你的话有谁会相信？难道你还不了解老皇爷那些人吗？与其把皇位交给一个奶娃娃，让你顺理成章地得到摄政资格，进而一点一点地架空皇权。他们更愿意把皇位交给即使是名不正言不顺的我，至少，我是宇文家的人。”

颜云歌脸色已然沉得极为难看，眼底的阴霾浓郁得化散不开。

此时，宇文寅站起身，抖了抖袍角，抬步作势离去。却在经过她身旁的时候戛然止步，趋身，岑冷的唇凑近她耳边，一字一顿地轻声说着：“你以为当年萧贵妃是怎么死的……阻挡我前路的人，通常都不会有好的下场。所以我劝你，最好不要异想天开地去做一些蠢事。否则，我保证你的下场会比当年的萧贵妃更惨！”

颜云歌全身的血液迅速凝固，脚下踉跄，几乎站都站不稳。

刚刚，他说了什么？当年萧贵妃并不是苏浅离那个女人杀死的，而是……他？

待到宇文寅走出内殿，颜云歌终支撑不住地瘫坐在地。宇文寅，他怎么能这么狠？萧贵妃虽非他生母，可却是养育了他的人。他怎么能……怎么能狠心地将其杀害？

转念一想，他对待一个曾养育栽培他的人都尚且如此阴狠绝情，更何况是自己这么一个从未走进过他心里的女人。

这一刻，颜云歌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悲……

~~·~~

是夜，卧房里，夏侯容止从一瓷盅里舀起一匙汤，宠溺地送到绯雪嘴边。那边看书正看得专注的小女人只就把嘴一张，倒是把他的‘服侍’看成了一种理所当然。说来，她近日除了贪睡还贪吃得很，似是要把怀孕头几个月吐出去的东西都给吃回来一样，除了定时的一日三餐，另又加了小餐不说，还时不时就要喝些汤吃点点心，不然便总觉饿得慌。不知是否因为她怀了双生胎的缘故。

这样一来，可把闻仲乐坏了。他正瞧着自家少夫人纤弱的提醒发愁呢，想着就这小身板，日后可要怎么承受临盆的苦痛？何况还是两个……不过近几日绯雪突然变得贪吃起来，倒是正中闻管家下怀。他便是卯足了劲的要把自家少夫人养胖些，灶房的人更是十二个时辰随时待命。只要少夫人说饿，就立即奉上美味餐点。在这一点上，全府上下倒是‘万众一心’，默契得很！

喂了她几匙汤，大约对绯雪的全然无视有些小小的不满，夏侯容止出声打破了沉默。

“你是想要他们‘狗咬狗’？”这前后两条狗毫无疑问，指的是宇文寅颜云歌那两个狼狈为奸的人。

闻言，绯雪的目光总算从书页上离开，挑眸看向他，氤氲着莹然笑意的眸子若星辰一般灿亮：“狗急了会跳上墙，我是想看看他们两个谁会是先跳上墙的那一个。”

夏侯容止忍不住宠溺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尖。她呀！说什么‘想看看谁会先跳上墙’，其实就是看热闹不怕事大。不过这样也好，叫那两个人忙一忙，总好过天天打他们的主意。总算，他们能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翌日，本就因宇文寅的背叛而一整夜生气得不曾合眼的颜云歌，乍然闻听接踵而至的‘噩耗’，几乎要气疯了！

先有她一手提拔的户部尚书柳胥因贪污卖官一事遭到揭发，已于今早被暂时关押刑部大牢，等候处置。听说派去户部查账的人又从中发现了许多漏洞，更坐实了柳胥贪污国库钱印的罪名，却是罪无可恕。

其实这件事她不是不清楚。通常柳胥在向她举荐官员时，都会暗下上交给她不下十数万辆的钱银。这些银子是不必过户部账目的，想当然，她使用起来也就更方便一些。而要想将朝堂上一些官员笼络住，除了她太后的权势，有时‘钱银’也是一个必要的手段。于是，对于柳胥‘保荐官员，从中收取贿赂’一事，她便形同默许。然则，终是令她意想不到，柳胥的胆子会越来越大，居然连国库里的银子可敢妄动……

当然，柳胥事发绝无可能仅是‘巧合’那么简单。结果她派人去查，发现原来是上官昱那个混蛋从中动的手脚。更可怕的是，上官昱是宇文寅的丈人。那么这是否意味着，宇文寅已经要对自己‘下手’了？

这边厢，颜云歌尚未自柳胥事发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紧接着，却又一‘噩耗’接踵而至！大将军颜霁贪墨军饷，致士兵们纷纷群起而闹事，终致事发……

如果说柳胥的出事尚不足以对颜云歌构成‘威胁’，那么颜霁的事发，对她的冲击几乎则是毁灭性的！众所周知，在争夺皇位的过程中，‘兵权’是最为重要的一环。只要有父亲在外支撑，甭管是宇文寅也好，亦或其他人也罢，想要动她，还得先掂一掂自己够不够这个分量。可是如今，父亲在军中的地位已然岌岌可危，自然她也就失去了这股强大的助力……

“啊！！！”

颜云歌几近发狂，却原来，围绕在她身边的个个都是‘废物’。一个一个，帮不了她也就算了，还在这种时候给她添堵，要他们有什么用？

“娘娘，您……没事吧？”

听到那声凄厉的大喊，翠环虽是硬着头皮进来了，却站在门口，并不敢接近。唯恐盛怒中的主子会将怒火波及到自己，惨遭池鱼之殃。

“对了，外祖！”

颜云歌恍然想到了几日前来找过自己的柳睿，忙对翠环吩咐道：“快，快去宣哀家外祖入宫来。”

翠环露出难为的神色，不得不出言提醒道：“娘娘莫不是忘了，您已下令将大人逐出京都……”

“那就派人去找！无论如何，也一定要把人给哀家找回来！”颜云歌已是六神无主，唯一的想法便是：外祖足智多谋，定能帮自己度过眼前的难关。

“是！”

翠环福身退去，却在走出寝殿的同时，嘴角轻挑起三分似笑非笑的弧度，闪烁在眼中的凌厉锋芒与翠环有着天壤之别。

颜云歌已穷途末路，看来，是时候该让小姐予以她最后一击了。

冥月，愿你在天之灵能够亲眼看到姐姐为你手刃仇人的那一刻！！！

~~

九华殿上一派肃穆庄重的气氛。今日到场之人均为皇亲贵戚。虽尚未进入正题，但大家多已心照不宣。再看坐于殿内左侧前首的宇文寅，俊容挂着惯常的温文尔雅的笑容，眼神却流露出了几分成竹在胸的清冽与锐利。

今日到场之人他多以暗下打过招呼，虽然有几位皇亲的态度模棱两可、极其微妙，但于大的形势并无太大的妨碍。既然都是宇文家的人，自然希望皇位由宇文家的人来继承。诚然，颜云歌的儿子也冠着‘宇文’的姓，名义上是先皇留下的唯一血脉。但颜云歌的野心，却叫人不得不防。一旦把皇位交给了一个‘奶娃娃’，等于间接把皇权拱手让给了颜云歌这个野心勃勃的女人。这样的结果，自是很难让人承受。与其来日再担心颜云歌会一举夺了宇文家的天下，不若此刻就另谋别路。而在宇文皇族年轻一辈之中，宇文寅自认最有资格继承皇位。至于与他年纪相当的八王宇文懧，虽有些才华，终不过是个闲散惯了的，如何能担当此重任？

颜云歌近几日身体抱恙，今天硬是拖着病躯到场，此刻坐于正中主位，神色有些恹恹的，眸光却隐隐散透出几分凛然犀利。事情尚未定论，此时就认输未免太早了。

坐在这些各怀鬼胎的人中间，媃葭算是唯一一个表情轻松毫无介怀的。本来嘛，无论谁当这个皇帝，与她都没有什么大的妨碍。她今日到场，纯粹是为了看热闹而来。

见该来的人皆已到场，坐于殿内右侧前首的老皇爷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大殿上顿时鸦雀无声。随后，他徐缓而庄肃地开口：“今日唤各位来此的目次，想必大家心知肚明，我也就不再赘言了。国不可一日无君！及早择选出新皇继立之人选，助于朝堂乃至大锦皇朝的安宁。在座的各位有什么意见，尽可说来。”

老皇爷声音方落，长庆公主立即有些迫不及待地说道：“那还用说吗？自然该由三哥哥来当这个皇帝。三哥哥文韬武略，才华出众，这段国无君主的日子，若非三哥哥在朝中坐镇，只怕这天下早已大乱。”

长庆公主是宇文寅最小的妹妹，一年前却是不顾众人阻挠，下嫁给一个虽才华出众却无身家背景的状元郎。她如此坚定的立场让人不免心生疑窦。事实上，是宇文寅私下许诺会给他夫君加冕爵位并赐军权，长庆这才会有今日之举。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夫君身为驸马，却仅在朝中居一四品闲职，这像话吗？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她这么做本也无可厚非。

继长庆公主之后，又陆续站出来三个人，有口一致地同意由宇文寅来继立为皇。其他人虽保持沉默，却也并未提出反驳之意。一时间，宇文寅为新皇人选几乎成了板上钉钉的定论。却在这时，意料之外一个人的出现，让风云突变！！！

“定王驾到！”

太监的报传声清晰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宇文寅心口不觉一缩。宇文拓博，他怎会突然出现？

其他人俱是不约而同皱起眉头，都不禁暗自揣测：宇文拓博的出现，会不会成为一个‘变数’？

颜云歌则微不可见地牵起嘴角，眼底涌露出几分诡异的愉悦光影，对于让宇文寅吃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无论是谁都好，只要让宇文寅难以顺遂心愿，她就大为快意。

“宇文拓博，想不到你一个乱臣贼子居然还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来人，把这个‘乱臣贼子’给本王抓起来，暂押大牢，听候发落。”

宇文寅试图先发制人，或许正是因为宇文拓博的出现让他生出了些许的‘危机感’。

殿内众人表情各一，却无人开口，似乎都抱着‘旁观者’的态度，想看看这二位的交锋最后谁会是胜者。

宇文拓博眼里掠过一丝隐晦的锋芒，闻言却是唇畔上扬，牵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这‘乱臣贼子’之名，本王实不敢当。不知三王何出此言？”、

宇文寅有些被他轻慢的态度激怒，语气不觉带着几分凛冽之意，寒声道：“有些话何必我说得太直白？定王举兵远迁，实为谋逆。不是‘乱臣贼子’又是什么？”

宇文拓博听罢他一番控诉，唇间竟溢出了几声清悦爽朗的笑声，表情无辜道：“此言，真真是冤了本王。本王是离京数日没错，可本王只是与爱妻一道游山玩水去了。想必在座的许多人都知道，本王与爱妻感情甚笃。不久前，为了给本王诞下麟儿，本王的妻子几乎拼了一条命。而本王镇日里忙于政事，与她相聚的时间甚少，自觉薄待了她。这不，就寻思着带她远去游山玩水一番，不枉她嫁本王一回。”

老皇爷轻咳一声，眼中有凛然凌厉的光影一闪而过。宇文拓博啊宇文拓博，你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还真是了得。哼，以为他不知道吗？领兵数十万，占据云州一带，一度自立为王。虽然他并不了解宇文拓博此时折返回京的个中因由，但是瞧他前些日子的那架势，分明是要与锦朝为敌。换言之，宇文拓博的确曾有过谋逆之心，就不知他选在这非常时刻归来，意欲何为？

宇文拓博闲庭信步一般地走至殿前，只就对老皇爷颔首微一示意，其他人则一概无视。

有眼色快的小太监赶紧搬来了椅子，出人意料，宇文拓博却是径自朝宇文寅所坐位置走去。

“烦劳让一让，这里该是本王的位子。”

宇文寅的脸色此时黑得仿若能滴出墨来。但碍于大局，咬紧了牙，终于起身让出了座位。现在不是同宇文拓博针锋相对的时候，尽快让事情尘埃落定才是正题。

深吸了一口气，他强自按捺胸臆间沸腾奔涌的怒火，目光落向坐于对面的宇文浔，“老皇爷，紧接着方才的议题，是时候该下论断了。如若大家无异议，那么本王……”

“且慢！”

宇文拓博出声打断了他未完的话，浅扬起的嘴角带出几分莫测高深的笑容，声音清朗悠缓：“本王虽来得晚，方才在殿外时也刚巧听见了老皇爷之言。若论该由谁坐这把龙椅，本王确也是不遑多让。”

宇文寅听罢，脸色瞬间一沉，眸中渐凝聚起阴霾，嘴角轻挑起的弧度不可谓不讽刺：“定王这话不免招人笑柄，实在有些荒唐。且不说定王有无能力坐上那把龙椅，仅就血脉系族而言，定王非我父皇所生，又何来继位资格？”

宇文拓博把玩转旋着左手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嘴角笑容平添了几分玩世不恭的味道。

“诸位在场均为皇亲国戚，对本王的身世也应有所了解。景帝是本王的叔父，而景帝嫡母却是本王的亲祖母。自古便有嫡庶之分，有些话想必不用我多说在场的诸位也能分辨得清楚。”

轻描淡写的一语，却掀起了不小的风浪。诚然，景帝是坐上了皇位没错，可更众望所归的，却是景帝同父异母的哥哥，当年孝靖皇后所出的嫡子，也就是宇文拓博之父。若非那个人无意皇位，江山又何以会轮到由区区妃嫔所出的景帝来承继？

额翼隐有青筋露出，宇文寅不觉间攥拢袖中双手，胸臆间早已是怒火沸腾！本来已板上钉钉的事，谁知半路竟会跑出这么个‘程咬金’来。搅合了他的好事不说，更让他陡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若是宇文拓博执意要与自己争夺皇位，那么，他们各自的胜算均在五成上下。换言之，他并无绝对胜出的把握。

眼底精光一闪，宇文寅忽然想到了什么，唇间轻然溢出了几声低笑，笑声中隐晦地含着讥讽，“若本王记得不错，定王似乎并非皇伯伯亲生，又有什么资格攫取我宇文家的江山？”

闻声，宇文拓博挑眸看他，眼中笑意不减，神色间一派的坦然自若：“你大概是误会了什么，本王从未言过有觊觎江山之意。”

宇文寅毫不掩饰讥讽地冷笑两声，“适才，定王那句‘不遑多让’，在场诸位可都有所耳闻，难道还是我们听错了不成？”

宇文拓博恍然地‘哦’了一声，嘴角随即牵起一个玩笑似的弧度，“造成了大家的误解是本王的不是了。适才本王所说的‘不遑多让’意指本王也有坐上那把龙椅的资格，但本王绝无觊觎之心。”

见他眉目之间一片坦荡，俨然所说不假，老皇爷不由得吐出一口浊气。适才有那么一刻，他还真担心宇文拓博是回来争夺皇位的。那样的话，局势就会一下子乱了起来，只怕不好收拾……

宇文寅暗暗咬牙，眉心微不可见地搐动两下，明显气得不轻。和着宇文拓博根本是在耍他！既无夺位之心，他又是在这里搅合什么？

就在殿内一众人的心情因定王的话而七上八下，一时间对定王来意难以捉摸之时，宇文拓博却倏尔敛去了唇畔玩世不恭的哂笑，骤然肃穆的神色让宇文寅不觉间心口一滞。

“本王虽无觊觎皇位之心，却也不能让宇文家的江山平白叫他人觊觎了去。更何况……”宇文拓博话音一顿，目光遥然望向大殿入口，沉冷庄肃的声音掷地有声：“皇上尚在人间，又何来择立新君一说？你们看，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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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1.第951章 大结局（二）

宇文寅的面色骤然转变，颜云歌则是难掩愕然地睁大双眼，既惊且骇地看着突然闯进视线来的宇文明熙。明明已经死了的人，为什么还活着？

老皇爷捋了捋颚下花白的胡须，略带深意地看了眼宇文拓博，眼底有笑意宛然流转。本还担心小皇帝此时入宫会成为宇文寅和颜云歌皇位之争的牺牲品。现在，这所谓的担心倒是大可不必了。

颜云歌一双美眸瞪得又大又圆，俨然一副见到鬼的神色，眼角眉梢充满了惊惧骇然。

宇文寅尽管想努力维持平静，一阵青一阵白的面色却仍是泄露了他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小皇帝还活着？这太荒谬了！

至于九华殿内其他众人，除了瞬间的错愕，都不约而同地对这个结果表露出欣然的神色。这么一来，皇太后与三王之间的皇权之争也就不复存在。避免了一场潜在的宫乱哗变，他们自是不胜欣喜。

唯独长庆公主表情阴鸷，咬得牙齿咯吱咯吱作响。这么一来，他夫君的王爵之位岂不又成泡影？

一场原本以为会混乱不堪的皇位之争想不到竟是以这般戏剧化的转折作为终结。事毕，宇文拓博与老皇爷一同走出宫门，远远便看见大腹便便的女人站在烈阳之下。

宇文拓博迎着她走上前，抬起了手，虽有片刻的凝滞，大手仍是落在了她的发顶。从含笑目光中那时隐时现的‘疼爱’不难看出他对颜绯雪的观感已发生了天壤之变。

夏侯容止黑着脸站在一旁，显然对他这般亲昵的举止很是不快。好在，宇文拓博也深谙‘适可而止’之理，只片刻便将手撤回。

“墨鸢姐姐？”绯雪神色间有一丝淡淡的忧忡。

宇文拓博眸色微黯，摇了摇头，“还未找到。不过我想，她应该只是藏起来了。”

绯雪口中溢出一声微浅的叹息，对墨鸢感到忧切的同时，却也有一丝欣慰之情油然而生。定王对墨鸢姐姐用情如此之深，世间罕见。回到京都，并非就是他放弃寻找，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向墨鸢传递着他的深情不悔。在江山与爱人之间，他已做出了明确的选择。相信当墨鸢姐姐知晓这一切，被他所做深深感动的同时，自然就会放弃在外飘零的生活，重新回到心爱的夫君身边。

夏侯容止、宇文拓博这两个亦兄亦友的男人，这许久不见，再加上前段时日若有若无的隔阂，正需要一场‘把酒言欢’来恢复昔日情谊。知道夫君是个不善表达的人，绯雪索性代为开口：“府上备了薄酒，只当替定王接风洗尘。定王若不嫌隙的话，同往可好？”

说罢，不等宇文拓博做出回应，又转头将目光落向一旁的宇文浔，言笑晏晏道：“老皇爷也一并同去，如何？说来，我可是欠着您好大一个人情，该郑重其事地敬您一杯酒才是。”

她口中所谓‘人情’自然是指她不在京城的那段期间，老皇爷代为照顾宇文明熙这件事。虽说老皇爷身为宇文皇族的长者，力保幼帝也是责任使然。可老皇爷已不理朝政多年，才会躲到山水环绕的世外桃源去享清闲。若他执意不肯插手，绯雪也无从怨怼。毕竟每个人都有选择如何生活的权利。或许正因如此，绯雪才对老皇爷更加感激。

宇文浔焉会不明白这丫头的心思，含笑点头：“只要有好酒，我老头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行人随即移师到了夏侯府。吃喝畅聊间，宇文拓博忽而面色一凝，眼中有凌厉若刀锋的光影浮动，声音沉冷道：“只怕那宇文寅不会善罢甘休。”

绯雪正在为老皇爷斟酒，闻言便是低低地笑了两声，眸子一转，慧黠而灵动。

“那样最好不过，他无动于衷我才担心呢。”

“哦？怎么说？”宇文拓博轻挑俊眸，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绯雪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美眸射出凛厉的锋芒，一字一顿，字字珠玑道：“伤口只有溃烂到一定程度，才能下定决心将溃烂的地方挖去。他若是动，便是谋逆，是自作孽不可活。”

不论是老皇爷也好，宇文拓博也罢，自然都深谙其言下之意。只是一旦宇文寅起兵，势必又将是硝烟弥漫，苦的只有百姓。他们实在是不忍……

似是洞悉他们骤然黯淡的神色源自于何，绯雪微不可见地牵了下唇角，颇有几分深长意味的说道：“二位尽可安心，这场仗……打不起来！”

与此同时，回到王府的宇文寅雷霆之怒大发。有美妾不知死活地跑到他跟前来献媚，结果险些被他掐死。若非宇文寅身边的谋臣极力劝说，一条无辜的生命就白白搭在这儿了。

书房中，宇文寅坐于书案之后，两手撑在桌面上，胸口急剧起伏，呼吸的频率又快且深，显然是气得不轻。

书房的靠墙一侧则坐着两个男子，一个做儒生装扮，看上去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另一个则身形魁梧彪悍，古铜色的脸孔上，表情显出了几分狰狞般的沉怒。

几近令人心跳滞住的氛围中，还是那位做儒生打扮的谋士率先开口：“王爷，您可有打算？”

不等宇文寅开口，倒是他身边常被他斥作‘莽夫’的魁梧男子抢白道：“什么打算不打算的，王爷想要那把龙椅，抢来便是。”

闻言，谋士鼻息间哼出一声不客气的冷笑，“王两，你的脑子是豆渣做的吗？”

被唤作王两的魁梧男子脸色瞬时一黑看，咬牙切齿道：“王一，别以为你比我早出生一个时辰就……就……”本想反唇相讥，却一时词穷，急得脸色涨红，平白又招来兄弟的嘲笑。

原来这二位，竟是同胞兄弟。只，一位生下便体弱，遂走了从文的路。而另一位，则在武功造诣上有极高的修为。也是一次机缘巧合之下，宇文寅将这兄弟俩收至麾下，俨然已把他二人当作了得力部下。

王一不想再与没脑子的弟弟多费唇舌，遂转头看向坐于书案后面色阴鸷森冷的宇文寅，斟酌着开口：“王爷若执意要动兵，也不是不可。眼下，虽然定王回京，但据奴才所知，定王麾下三十万大军犹在万里之外。大军行进的速度极慢，这正好给了我们充分的时间，可以快取胜。挥兵城下，一举夺下京城，可说是王爷仅有的一次机会。事成，王爷便是天子之尊！”

宇文寅攥手成拳，狠狠敲击在桌面上，额角有青筋隐隐凸出。原本今日他已势在必得，甚至龙袍他都已着人做好，只等到登基的那一刻，他就是天下万民的统御者。为了今日，他已等了太久太久。为了今日，他不惜弑杀养母，为的是自己的身份不被外界所知。他甚至违心地去做颜云歌的裙下之臣……天知道，每每与她翻云覆雨之时，他心里有多厌恶。

终于，他走到了这重要一刻。今日，九华大殿之上，只差那临门一脚，他就可成事……该死的宇文拓博，我与你势不两立！

“王一，你带上本王印鉴即刻去见秦尚将军，令他立即挥师京城。本王要在十日内，一举拿下京城！”

“遵王爷旨意！”

~~·~~

绯雪立于窗前，遥遥望着密布乌云的天际，口中喃喃溢出一句：“要变天了呢。”

夏侯容止步履轻然地走至她身旁，将一件薄披风轻轻落于她肩上。

她回眸一笑，笑容璀璨了他的眼，他情不自禁地俯下头，唇与唇轻然相触的瞬间，房间的门却猛然被人推开。

闯了进来的隐月，不期然捕捉到他们未及分开的双唇，俏脸一红，忙不迭背过身去，口中急急说道：“我什么也没看见。”

既没看见，又何须背过身去？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绯雪唇间溢出莞尔一声轻笑，夏侯容止则略感郁郁地轻蹙眉头，心想：他终是得给这些人立立规矩才行。

“何事？”

绯雪心知隐月并非这么没有规矩的人，能叫她如此匆忙甚至连敲门都忘了，必然是出了咬紧的事。

“夜影传来消息，说宇文寅的一个手下，好像是叫‘王一’的，已乔装出城。”

闻言，绯雪与夏侯容止相视一眼，已是心照不宣：该来的，还是来了！

~~

这日，天空阴霾，乌云压顶，隐隐给人一种暴风雨将来的沉窒感。

颜绯雪临窗而站，心境却与前几日大不相同。就在今天，京城即将发生一场兵变。虽然该做的准备她都已做下了，可终归刀剑无眼，战场上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更何况，宇文寅早已‘丧心病狂’。根据隐月昨日传回来的消息，她曾在凤阙宫寝殿外偷听到颜云歌和宇文寅之间的一场争吵。期间，宇文寅曾提到过萧贵妃，但由于声音低微几不可闻，至于他具体说了什么，隐月却是并未听见的。

绯雪隐晦地眯起了眸子，眸中隐约可见一丝不安沉冷的光影浮动。会不会……当年萧贵妃的死并非宇文洛和苏浅离联手所致，而其实，内藏玄机？宇文寅若想将自己的身世彻底隐下来，杀萧贵妃灭口也并非全无可能。若真是那样的话，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少夫人~”

门外传来闻仲的声音，打断了绯雪一时错综纷繁的思绪。

“仲伯，何事？”

“媃葭公主派了人来，说想请少夫人去公主府小坐片刻。”

闻言，绯雪微微错愕地轻挑柳眉。媃葭请她去公主府，这事并不奇怪。可眼下时局纷乱，媃葭不可能不知道……

“知道了！烦劳仲伯去传句话，说我换了衣裳就来。”

宇文寅私兵三万，此刻正与夏侯容止麾下的锦衣卫在城门外对峙。自然，区区三万私兵，想要打败锦衣卫攻进城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宇文寅没那么傻，知道硬碰硬自己肯定讨不到什么便宜，是以，只做按兵不动，等待大军前来支援。算算时间，王一去请兵也该回来了……

距离京都千里之外，一城唤作旬阳，内有守驻之兵二十余万。因旬阳位处枢纽地带，但凡有外军来袭，旬阳是必经之地。故而，常年有重兵驻守。

宇文寅早早看中了向旬阳借兵的便利，私下遂与旬阳守城督军司尚允结盟，更许以重利之诱。所幸，那司尚允是个野心之辈，早已不甘只当个守城将领，对于他结盟的提议便满口应允。只等他何时下达暗令，司尚允便立刻率领二十余万大军挥师京都。这也正是宇文寅这般成竹在胸的原因所在。只要司尚允的二十余万大军一到，区区锦衣卫三万又算得了什么？

“报！”

士兵响亮的声音传进营帐，宇文寅立刻敛去嘴角得意阴冷的一抹笑容，肃沉了表情，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进来！”

士兵掀帐帘而入，单膝跪地，恭谨而满面僵硬之色地朗声说道：“刚得到消息，旬阳城内发生兵变，一位副将阵前斩帅，司督领已经……已经身故！”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宇文寅猛的拍案而起，前一刻的春风得意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惊胆寒的凛冽杀意。

跪地的士兵被他的吼声吓得一抖，身体瞬间僵硬如石，却只能硬着头皮再说了一遍，“旬阳城内发生兵变，一副将阵前斩帅，司督领已经…”

“别说了！滚出去！”

宇文寅硬声打断士兵的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底光影明灭不定。

怎会发生这种事？阵前斩帅？司尚允就这么死了，那他这烂摊子谁来给收拾？还有王一，他至今迟迟未归，莫非已遭了不测？

此时心烦意乱的宇文寅绞尽脑汁也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说到底，还是他太过于自满，总觉得已经胸有成竹。而颜绯雪恰恰针对他的‘自以为是’。回京后频繁的暗箱操作……查明旬阳城内将士对司尚允这位统帅早已诸多不满，怨声载道。与此同时，将士们却对司尚允的副手，一位叫做蓝栤的年轻将领心服口服。

寻到机会，绯雪私下里曾与叫做蓝栤的将领见过一面，简单说了司尚允同宇文寅暗下勾结，更意图谋反之事。起初，蓝栤对她的话心存疑虑，未做回应。几日后，蓝栤却偶然间发现宇文寅的一名随从，也就是王一，曾去拜访过司尚允，还带去了不少金银。蓝栤暗感不妙，于是趁着司尚允不察，抓了王一。为保住性命，王一将宇文寅筹谋之事如实向他吐露，蓝栤听后大为震怒。这不仅仅是关乎他一人之事，还有旬阳城内二十余万将士。一旦被安上了‘叛军’之名，这辈子他们都将活在黑暗之中，无法抬起头来。

于是，几经思忖，蓝栤最终做下了这个决定——阵前斩帅！

至于王一，侥幸保住一条小命的他哪还敢回到宇文寅身边？一旦宇文寅知晓是他泄露了军情机密，不一怒杀了他才怪！

“报！”

帐外再传士兵的声音，夹杂着一抹深深的惶恐：“禀告王爷，我军营外突有大军来袭！”

宇文寅心跳猛的一滞，强压下心头恐慌，问道：“多少人？”

“不、不知道。起码有十数万……”

十数万？？？

宇文寅的脸色如同沾染了浓墨，顷刻间黑了个彻底。他的援军未到，对方却有十余万大军来袭。难道，真是天要亡他？

颓丧地坐回椅子上，他心头有如江水翻滚，掀起层层巨浪，久久难以平静。

不多时，王两忽然掀帘而入，古铜色脸上冷汗涔涔，神情大为惊骇、

“王爷，我方军营已被团团围住，怎、怎么办？”

王两空有一身武艺，却是个没脑子的。一到了关键时刻，脑子就像是被铁锈封住的车轮，再难转动。

“慌什么？”宇文寅没好气地沉声喝道。还不到穷途末路，他不妨放手一搏！

目光凌厉落向王两，折射出如刀鞘一般森寒冷锐的锋芒，“本王让你抓的人，可带回来了？”

王两重重点了点头：“带、带回来了，人此刻就在帐中。”

“好！”

如笼罩多时的乌云骤然散开，盘踞在宇文寅眉目间的阴沉化作一抹狡黠的笑意，他轻挑墨眉，语气轻松，声音含笑：“走，随本王去见见这位尊贵的‘客人’。”

“是！”

王两引领着宇文寅来到暂时关人的账房，宇文寅一入内，看见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的女子，当即眉宇一蹙，话锋显出了几分犀利：“怎么这般对待我尊贵的客人？”虽是斥责，却并不吩咐王两将人松绑，实为‘默许’。

彼时，被捆绑着坐在椅子上的女人脸上尽是惊骇的神色，一看见有人走入账中，尤其见到那人是宇文寅时，双目立即注入兴奋的光彩。因口中被布包塞住，只能焦急发出‘呜呜呜’的声音，眉目瞠圆，似是着急想说什么。

看到她这种反应，不知怎的，宇文寅竟是心情愉悦地低笑两声。或许是将女人的反应看成了示弱的表现，这不禁令他心情大好。

“不必担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口中的话语最是温柔不过，眼底却是一片森寒的光影闪动，让人不禁有些不寒而栗。

“王两！”他突然唤到。

“奴才在！”

“去营外吆喝一声，就说本王要面见夏侯容止。”

“恕奴才直言，夏侯世子会答应面见王爷吗？”王两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如今，两军交战，又是敌众我寡的形势，夏侯容止风头正盛，怎么可能主动来见王爷？

宇文寅却是成竹在胸地弯唇一笑，微微眯起的眼瞳晕染开若辰星一般的光华，映衬得一双眸子都璨亮了起来。

“只要你说世子妃正在咱们帐营中‘做客’，他就一定会来的！”

哼，想要他认输？还早呢！

王两按照他的吩咐，带了话给夏侯容止。哪想到，夏侯容止竟是半分动容也无，直截了当地回拒，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听了王两的回禀，宇文寅猛的一拍桌子，愠怒的神色自眉目间浮掠而过，温和清雅的表相龟裂开来，显露出一块一块残缺而又狰狞的表情，要多骇人有多骇人。

“夏侯容止仗势着本王对颜绯雪有情，以为我就不敢把她怎么样是吗？本王定叫他懊悔无及！”

~~

营帐外一座临时而起的高架之上，宇文寅好整以暇坐在椅子上，身旁站着一女子。女子被绑在一根立起的木柱上，满面凄惶之色，不停冲着宇文寅发出‘呜呜呜’疑似哀求的声音，却被忽略个彻底。

彼时，得到宇文寅邀战的帖子，夏侯容止骑马率百余锦衣卫纷沓而来。奇怪的是，在锦衣卫中间，还有一辆神秘马车……

由于宇文寅此时的注意力都放在夏侯容止身上，倒也并未对那辆诡异神秘的马车多加关注。

高架之下，夏侯容止骑在枣红马上，一身劲黑衣袍隐隐勾勒出他俊挺颀长的身形。微微扬起凤目，迎视着宇文寅阴冷近乎挑衅的目光。倏尔，余光扫到一旁被紧紧绑束在木柱上的女子，眼光不经意的一闪。尽管飞快敛去眼底异样神色，然那瞬间的惊愕仍毫无保留地落在宇文寅的目光中，引得他心情大好地牵起唇角，连着声音也多出一抹胜券在握的悠然从容。

“世子想必也该知道本王今日唤你来此的目的，本王也就不赘言了。世子妃暂时在我这里‘做客’，念及本王与她昔日之情，本王自是亏待她不着。不过……”

宇文寅隐晦地提到‘昔日之情’，实有威胁警告之意掺杂其中。如今，颜绯雪在他的掌控下，他自然可以‘为所欲为’。若是夏侯容止不肯妥协，说不定他一怒之下会用‘行动’来了却多年来的未解之愿也未可知。

‘不过’带出了转折，他话锋一转，声音蓦然变得阴鸷森冷：“我营中将士们现在却是脾气正躁的时候，不定就会趁我一时不察对世子妃做出什么……”

“你究竟想怎么样？”

夏侯容止咬牙截断他的话，几乎自齿缝里挤出的话音带着浓重的阴霾与一丝并不难察觉的肃杀之气。

似是对激怒他感到十分的开怀，宇文寅声音低沉地笑了两声，眼底有狡黠的光影一闪而过。

“本王想怎么样，世子焉有不清楚之理？又何必多此一问？”

夏侯容止倏然握紧了袖下双手。因用力过猛，指节发出咔吧咔吧疑似错位的声音，甚是骇人。

“想要我放了你？做梦！”

笑容自宇文寅唇边渐渐敛去，原本含笑温和的目光倏尔若寒风过隙一般，瞬间闪过森冷的阴霾。

“世子应该对本王更客气些的。”

阴冷的声音一落，一个眼锋扫过去，王两会意，顺势举起手中软鞭狠狠向女人身上扫去。

“呜呜——”

女人发出的声音凄厉得近乎刺耳。王两这一鞭子刚好打在她左胳膊上，瞬间，皮开肉绽。

宇文寅眼见夏侯容止脸上闪过不忍的神色，觉得不够，对一旁等待的王两又是抬了抬手。随后，王两手中软鞭再次无情笞在了女人身上……

“呜呜呜呜呜……”

女人口中发出连串的呜鸣声，却因嘴里被布包所封，空间有限，饶是想‘求饶’也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求救地看向宇文寅，目光凄楚。

宇文寅却是看也不看她，只拿眼尾扫了扫高架之下面容略略呈现铁青之色的男人，心里别提有多快意了。

“怎么样？世子可是想清楚了？”

见夏侯容止依旧紧抿双唇，不发一语，宇文寅心底油然升起了一丝狐疑。按说，不应该啊。夏侯容止与颜绯雪的感情有多亲厚，他不是不清楚。以夏侯容止对颜绯雪的重视程度，为了她连命都舍的出去，怎么现下对颜绯雪的连番遭虐却是无动于衷？莫非……所下力度还不够？

攸关自己能否冲破敌军重重包围逃脱出去，宇文寅对夏侯容止模棱两可的态度又有些捉摸不透，不觉的，眼底就掠过些微不安的情绪。

倏尔站起，他大步跨至绑于木柱的女子面前，不知何时紧握在手的断刃蓦然抵在了女人颈边。

见状，女子漆黑的瞳仁猛然一缩，惧骇得险昏厥过去。嘴里持续发出呜呜呜疑似哀求的声音，腮边肌肉因惊吓而不住的抖动。

“夏侯容止，你当真以为本王不敢杀了她吗？”

遥遥目视着骑在马上神情冷酷的男子，宇文寅冰冷森寒的声音透着仿若豁出一切的决然。言下之意，若他有事，颜绯雪一样也活不了。就是死，他也要拉个垫背的，让他夏侯容止痛苦一生！

高架之下，夏侯容止眼眸微微一闪，面部表情僵硬，好似正在极力忍耐压抑着什么。

“自古，战场上成王败寇皆有定数。王爷气数已尽，又何必苦苦为难一个女子？传了出去，岂非落人口舌笑柄？”

他本是劝说的话，听在宇文寅耳朵里却成了示弱的体现。肆无忌惮地大笑两声，宇文寅面部五官呈现出近乎狰狞的扭曲。

“哈哈哈，你认输了吗？”

夏侯容止凤目微眯，觉得此时的宇文寅根本已陷入一种病态之中。轻叹一声，他语气毅然地说道：“如果王爷执意要为难一个女人，我也无法。君命在身，我断无可能会放王爷走。”

正是这句话，彻底将宇文寅激怒。眼底一丝血色阴霾铺陈开来，抵在女人颈边的匕首不觉微微一抖，锋锐无比的刀锋瞬时在女人洁白的肌肤上划出一道血痕。

“呜呜呜……”

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惊吓，女子眼中瞬时有豆大的泪珠滴落，不住地摇着头，乞求宇文寅的手下留情。然而，根本已丧心病狂的宇文寅又怎会如她所愿。

“宇文寅，本王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到底放不放本王离开？”近乎咬牙切齿地问。

“不能放！”依旧毅然决然的回拒，甚至连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迟疑都不曾有。

宇文寅终于忍无可忍，手起刀落，划开了女子颈边动脉。瞬时，血流如注！女子因惊骇而瞪大的双目缓缓闭上……临了，眼角滴下一颗不甘的泪珠，却被无情的风扫落，瞬间挥发于空气之中，竟是分毫的痕迹也不曾留下。

在那之后，宇文寅嘴里发出一阵畅快近乎疯狂的大笑声，为自己能报复到夏侯容止感到空前的快意。

然而，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却不经意扫到从不远处的马车上走下的人，眼仁蓦然一颤。

这怎么可能？她明明已经……明明已经……

彼时，走下马车的颜绯雪动了动越发沉重的腰身。许在坐在马车里的时间长了，她只觉腰酸得很。

宇文寅瞠目结舌地看着手托后腰步履轻缓走上前来的女子，如遭电击。

夏侯容止则是已跃身下马，大步如风地迎着女子走过去，体贴入微地搀扶大腹便便行走不便的爱妻，丝毫不觉这番举动落入一干锦衣卫下属眼中会有什么不妥。横竖，他爱妻如命已是出了名的，又何必‘掩耳盗铃’一般的去掩饰什么？

绯雪与他相视一笑，笑意璀璨若碎钻一般点缀在她美眸中，越发透出清丽脱俗之美，令夏侯容止呼吸一窒，几乎要融化在她的笑容里。

迈着轻缓而悠然的步伐，绯雪与他双双来到高架下，挑眸望向架台上难掩惊愕神色的男子。不期然，绯雪视线里映入身染献血已气息全无的绑在木柱上的女子，眸色微微一黯，不由得摇头一叹。可惜了！正值豆蔻年华，却这般莫名其妙地殒了命。估计就是到了阎王面前，女人都会大呼冤枉吧？

片刻的惊愕之后，宇文寅脑中灵光一闪，恍然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伸手去碰触已没了气息的女人的脸，果然在她下颚不甚明显的地方摸到了些微不平的棱角。就势沿着那凹凸不平的棱角，猛然撕开了女人覆于面上的人皮面具。当那‘庐山真面目’露出，宇文寅猛地倒退两步，瞳孔急剧紧缩，目光中闪着惊涛骇浪的波澜，震愕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怎么会这样？被他亲手杀死的，居然……是他的妾！

而此时站在高台下的颜绯雪，则忆起了当时发生在夏侯府的一幕情景。当闻仲来报，说媃葭派了人来接绯雪过府一叙，绯雪已然知道事情有异。就在她更衣之时，隐月却忽然出现，称要扮作她去赴约。

当时的她，几乎没有一丝犹豫，断然回拒了隐月的‘提议’。为了她，已叫冥月无辜丧命，不能连隐月也出事。那样，她后半辈子真就要活在懊悔中，再难寻得片刻心灵的平静了。

隐月预料到这一趟绝对凶险异常，也不顾主仆身份之别，竟与她争执了起来。

原本，这个计划绯雪想隐而不发，也是叫隐月逼急了，无奈之下她脱口道出了自己的‘计划’。原来，她早料想到宇文寅会打自己的主意，就提前派遣书生秘密潜入三王府，抓了宇文寅的一名姬妾。巧的是，那名姬妾同她一样，身怀六甲，身段体长也极为相似。为了以防万一，绯雪又给女子喂了‘哑药’。再加上书生的‘易容术’，几能以假乱真……

若在平日，绯雪不敢保证事情会顺利地进展下去，毕竟宇文寅此人心思聪锐，思量极为敏捷。就算书生的‘易容之术’再厉害，只消观察入微，也是不难发现其中的破绽。然则，此时的宇文寅和平时的他却不能‘同日而语’。人在焦灼不安的状态下，思维也会变得迟钝沉缓。故而想要瞒天过海，也不是全无可能！

~~

“夏侯容止，颜绯雪，你们竟敢骗我！！！”

宇文寅腮边的肌肉不住抖动，精致五官因震怒而扭曲得近乎狰狞，眼中杀意沸腾。绯雪毫不怀疑，若是眼神可以杀人，自己这会子早已死过百回千回了。

迎着日光微仰起头，大半张面孔隐在日光的映射下，表情难以分辨。只能从那清冽的目光中，渗透一二。

“王爷何出此言？我夫君可从始至终都未说那高台之上的人是我，不过是王爷自以为是的想法罢了。”

说起这一点，绯雪不得不赞叹起自家夫君的‘演技’来。虽然她适才身在车架之中难以窥探一二，不过从宇文寅的表现却不难看出，他的确是被容止的‘演技’给骗了过去。这便是，自作孽不可活。心心念念地要算计别人，到头来却反被自己算计，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女人。一同陪葬的，还有女人腹中他的子嗣。真真可称得上是一场人伦惨剧。

但绯雪却一点也不同情他。说到底，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他宇文寅咎由自取。早早地把灵魂出卖，以‘恨意’掩盖野心的真实。若他只是憎恨当初萧贵妃的一念之差害得他家破人亡，那他大可在杀了萧贵妃报灭家之仇后，就选择逍遥而去。结果呢？反其道而行的他，终是为自己掘了个‘坟墓’，可叹，可悲！

“颜、绯、雪！”

宇文寅咬牙切齿地喊出这个名字，眼底喷薄出嗜血肃杀的寒气。

绯雪挑眸看他，眼底的神色明灭不定，依稀间，可见一丝怅然。时隔多年，她仍记得当初刚入宫那会儿，挂在三皇子脸上干净温雅的笑。仿佛一眨眼间，时移世易，人事早不同，曾经那个干净清澈的灵魂，被权欲野心早已熏染得脏污不堪，她眼中也再难见那一抹干净温雅的笑容，让人不禁唏嘘叹然！

苏浅离……

绯雪忽然忆起那个被命运捉弄的女子。为保护手足而死，那个痴傻的女人或许直到生命的尽头仍觉自己死得其所。如今看来，却是真真的不值得！

“夫君，我们走吧。”

夏侯容止对着她微一点头，揽住她便转身朝着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此时的宇文寅，眼中肃杀之气沸腾，五官精致的脸孔狰狞得骇人。

“弓箭手！”

他猛然扬声喊道。

与此同时，百余名锦衣卫则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飞快转换队形，在夏侯容止和绯雪相携而去的身后形成了层层阻隔。饶是再多的羽箭飞来，也难伤他们分毫。

这一次的对峙，注定宇文寅又是大败而归！

“啊……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即使相隔很远，宇文寅撕裂般的咆哮声仍清晰入耳。绯雪不觉间叹了声气。自来成王败寇，今日就算没有老皇爷的私军，几日后，定王大军压城而来，他一样注定了败局，没有退路。

~~·~~

夜深人静，凤阙宫的寝殿之内却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喊。颜云歌着一身月白色的中衣躺在榻上，不知是不是因为做噩梦的缘故，双手紧揪着被角，不断有冷汗渗出的脸庞隐隐发白。

“不要过来！哀家没有害死你，不是哀家，不是哀家……别过来……”

梦里，鬼魂缠身的她痛苦而又惊惧地嘶喊着。突然间，她睁开双目，胸口急剧起伏，身上薄薄的中衣布料已被冷汗浸湿，粘腻地沾在身上，平添了几分不适之感。

恍然意识到那是一场惊梦，颜云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嗓音嘶哑地冲着殿外喊道：“来人！”

一般殿外都有值夜的宫人，只消她一唤，立刻就会有人跑进来。可今日，也不知是外面守夜的宫人睡着了还是怎么，她接连喊了三声，都不见有人应。无奈之下，颜云歌只好自己下榻去倒水。

走至桌旁，自顾自倒了杯水，正要往嘴边送的时候，门却忽然开了。随着一股强劲的冷风闯入，熄灭烛火，寝殿内顿时陷入一片阴森的黑沉。

颜云歌喝水的动作一滞，莫名的想起方才梦中恶鬼缠身的惊魂一幕，再加上四周一片漆黑的渲染，心脏不经意的一缩，身上再次不可遏制地渗出一层冷汗。

“来人，来人！”

她扬高了声音，喊着殿外的宫人。可是结果与前次一样，殿外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颜云歌不禁为之气结，正欲再喊的时候，门外忽而飘过一白色影子。由于她目光紧盯着门外，是以在那白影飘过的时候被她准确地捕捉到。

“是谁？谁在外边？”

偌大空档的寝殿内，只有她声音的回声，以及依稀可闻的呼啸风声。

颜云歌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强自按捺心头的恐慌，脚下轻移步伐，缓慢地朝门外走去。

她本作势去叫殿外的宫人，想要大肆责斥一番，可刚走至门前时，那道刚刚从视线中掠过的白影再次不期而至。这一次由于离的近，颜云歌可谓看得清清楚楚，一身白衣长裙，头发披散开来，整个将脸挡住，赫然与她惊梦中的‘恶鬼’一模一样。

“啊——”

本能地发出一声惨叫，颜云歌吓得连忙跑回殿中，哆哆嗦嗦地站在殿内一隅，眼睁睁看着脚下虚浮向她‘飘’过来的女鬼，吓得颈后汗毛颗颗倒竖起来。

“别、别过来，别过来！”

抄起身后高几上的白瓷瓶，猛地朝白影砸去。瓷瓶落地摔碎，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为什么要害死我？我与你无怨无仇……”

这时，眼前的女鬼缓缓抬起头来，依稀露出掩于长发中的脸，赫然正是梦里苦苦纠缠着她的窦瑛。

“那是因为你该死……你若活着，哀家就做不了名正言顺的太后。窦氏，你活着时斗不过我，死了也一样。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你都不是哀家的对手……”

不知是否因为内心的恐惧使然，颜云歌口不择言了起来。嘴上强自硬撑地说不怕，双脚却不受控地不住向后退着，直至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再也退无可退。

因身上所穿中衣早已被汗水湿透，此时紧紧挨靠着墙壁，越发有股冰冷源源不断地传到体内，她整个人都不可遏制地抖颤起来。

“还我命来……”

这时，又一个白影加入。不同的是，这次映入颜云歌眼帘的是个‘男鬼’。

“皇、皇上？”颜云歌瞬间吓得魂不附体，双腿一软，便瘫坐在地。

“毒妇，你下毒谋害朕，今日便要你血债血偿。”阴森森的声音一落，脚下飘逸，已瞬至颜云歌面前，大手伸至她颈前，蓦然狠狠的扼住。

颜云歌瞠大双目，这一瞬间，她清晰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不，她还不想死，她不想死啊……

“皇上，饶了……臣妾……”

“你害死了朕，还敢妄想朕会原谅你？”

若是颜云歌足够机敏，就不难发现此时在她面前所谓的‘男鬼’根本是有人假扮的。一则，他声音浑厚。纵然有刻意之嫌，却并不精于‘演技’。二来，扼住她咽喉的大手犹自散发着些微‘人’的热度……

怎奈，人通常在受惊过度的前提下，大脑早已停摆，根本想不出这其中关窍。自然，会上当受骗就是‘顺理成章’的结果。

期间，男鬼还刻意放松了手上力度，给了颜云歌充分的空间可以发出声音。

魂飞魄散之下，颜云歌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发出的声音支离破碎，“皇上，臣妾也是迫……不得已。是宇文寅逼迫臣妾……臣妾若不那么做，他就会杀了我……”

殿外，隐身在暗处的绯雪听了她这番推脱的说辞，不禁冷然一笑。这时候，颜云歌倒推得干净。

缓缓自暗处走出，她冲着同样隐藏暗处的定王等人点了下头，示意该由他们登场了。事情已然水落石出，害死先皇与昭仪窦氏的，就是颜云歌这个毒如蛇蝎的女人。

听到殿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原本紧紧扼住颜云歌咽喉的大手骤然一松，两名男女‘鬼魂’也各自退了开去。下一瞬，烛灯大亮，将绯雪等人的脸庞陆续映入颜云歌的眼帘之中。一看到颜绯雪身边还站着老皇爷、定王等人，如一道惊雷瞬间在颜云歌头顶炸开，她目瞪口呆地瘫坐在地，已然对事情有了把握。

再看那两个白衣惨淡的‘鬼魂’，此时掀去了人皮面具，隐月与夜影的脸庞逐一显露。所谓的‘鬼魂’，不过源自她心中虚妄的幻想。还真应了那句——日间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

~~

其实颜云歌会有适才的种种反应全然在绯雪的意料之内。在这之前的几日间，隐月扮作的‘翠环’****都会在颜云歌饮用的茶水里加入少量可致人精神涣散的药物，于身体并无任何损害，却会致人的精神陷入一种紧绷的状态。这也正是颜云歌夜夜受噩梦纠缠，难以安眠的原因。

有了这一点子‘前缀’，今日这场好戏想当然地就会精彩许多。瞧瞧，颜云歌果然没令她失望，吐出的‘料’很是不少呢。

后知后觉的颜云歌意识到自己是被摆了一道，面上恐惧堆积的惨烈表情顷刻化为浓浓的愤怒，咬牙从齿缝间挤出一句森冷的话语：“贱人，你算计哀家！”

‘贱人’所指，毫无疑问正是浅笑嫣然的绯雪。

夏侯容止眉峰深锁，凤目中折射出如刀似箭一般的岑冷寒光，周身散发出的冷冽气息几乎要把人冻住。

与之相比，绯雪依旧言笑晏晏，并不曾因一声‘贱人’的称呼而露出愤怒亦或不满的神色。她甚至连辩解都省了去，直截了当地承认：“不错，就是我算计的你。拜太后娘娘所赐，适才在殿外，我们可算见识到了一场‘好戏’。素来知晓娘娘精于‘演技’，今日真真叫我开了眼界。”

这番似讥讽又挑衅意味浓重的话语一出，颜云歌一张精致的面容狠狠的扭曲成一团，怒不可遏地从地上爬起，大步如风地朝着绯雪走来。

然而，有夏侯容止在，又怎会让她近绯雪的身？一个闲庭信步一般的轻移，人已挡在绯雪面前。

颜云歌犹不放弃，伸手作势去抓绯雪，却被夏侯容止猛然扣住手腕，用力甩到一边。哐啷一声，后腰重重撞上了桌沿，颜云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随即目光似冰刀地射向夏侯容止，声音尖锐凛厉：“夏侯容止，你敢对哀家动手？”

夏侯容止面沉如水，对于女人的叫嚣只报以淡淡一声冷笑。

颜云歌气急败坏地冲着殿外喊道；“来人，来人！给我将这胆大包天的狂徒抓起来，即刻问斩！”

歇斯底里的喊叫声一出，殿外还真就进来两个人。颜云歌定睛一瞧，心中更加惶惑不安。只见一名侍卫押着头发散乱的翠环走入殿中，用力一推，翠环便软绵绵地跪在地上。

这还不是全部……翠环之后，又相继走进来几个人，身着粗布衣衫，作寻常百姓的打扮，其中一个妇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

迎上颜云歌不明所以的目光，不等她问，绯雪已径自出列，主动开口替大家解惑。

“太后娘娘贵人忘事，大抵已忘了这些人，容我为娘娘一一介绍。”

说着，她先走到一年轻妇人跟前。棕灰色衣裙洗的已近发白，上面还落着补丁，长及腰间的长发只松散地扎成马尾，随意披散在后，一看就是穷苦出身。

年轻妇人眉目间多有紧张忐忑等情绪浮现，对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缘由根本毫无所知。

随着绯雪的娓娓道来，年轻妇人忐忑不安的情绪也几乎到达顶点……

“据我所知，当时娘娘有孕即将临盆的时候，这位耿家大嫂连同另几位同样身怀六甲的妇人就被关在娘娘的密室之中，怎的娘娘倒忘了？”

颜云歌顷刻脸色一白，却是强自镇定地扫了一记凌厉的眼锋过去，冷冷哼哧一声：“哀家听不懂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对于她嘴硬的辩驳，绯雪不置可否，只含笑地继续说道：“想来也是……娘娘何等尊贵的身份，又如何会与这些卑微的民妇有所接触，凡往来之事自然该娘娘身边的下人去做才是。翠环，你说对不对？”

彼时，翠环跪伏在地，低着头，满面惶恐。乍然听她把话锋指向自己，身子不由得微微一颤，抬起略显苍白的脸，先小心翼翼觑了眼颜云歌的表情，似乎看主子脸色已成了她的一种习惯。想当然，颜云歌自不会给她好颜色，双目凛厉地瞪起，迸射出森寒的光影，其中威胁警告意味浓重。

翠环眼底顺势划过惊惧的神色，身子瑟瑟发抖，恰如飘落在秋风中的枯叶。做出个吞咽口水的动作，强自定了定心神，她方才缓慢轻徐地开口：“当初，娘娘唯恐腹中所怀并非男胎，就命奴婢早早做了准备，去宫外一并寻了几个同样身怀有孕即将临盆的妇人，以备不时之需……”

颜云歌面上一急，脱口喊道：“给我住嘴！再敢胡言乱语，即刻拉出去杖毙！”

若在平常，被她这么吓唬的翠环早已魂不附体。可今日，或许仗势着老皇爷等人都在，翠环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何况颜云歌派人杀她灭口，这口闷气她终是咽不下去。她替主子做了这么多，到头来却落得这般下场，自己无论如何也是不甘心的。于是就梗着脖子，说起话来也愈发的肆无忌惮起来：“等到娘娘临盆之时，果真诞下的是位小公主。娘娘便即刻吩咐奴婢去往关禁那几个妇人的密室。彼时，几个有孕的妇人已按照要求喝下了催子的汤药。巧的是，第一个诞下的就是个男孩儿。奴婢记得很清楚，当时生下了男孩儿的妇人就是这位。”说着，一指站在身旁好似坐立不安的耿家媳妇。

“你胡说！这些话一定是颜绯雪教你说的对不对？”颜云歌咬牙切齿地说完，即赤红双目地瞪向绯雪，不觉间，紧紧捏住掌心，任由尖锐的指甲刺入皮肉，带出一阵阵钻心刺骨的疼。

绯雪对她刀子一样的眼神罔若未见一般，嘴角噙着浅淡温和的笑，步伐轻缓悠然又走向另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面前，意有所指地说道：“这位是谁，或许该由翠环来做介绍更为妥帖些。”

翠环此时早已把一切都豁了出去，眼尾扫了眼抱着孩子的妇人，只就语气平淡地说道：“那是我嫂嫂，与我哥成亲几年一直没能生下一儿半女。当初太后娘娘想为她刚出世的‘女儿’找个人家，我遂把小公主抱给了哥哥嫂嫂抚养。如此的话，一旦娘娘想见亲生女儿，随时随刻都可以见到……”

“你个贱人，还不给我住嘴？”

颜云歌面目狰狞地愤恨吼道，说话间已然大步上前，作势要对翠环一番扑打。

从旁看热闹的宇文拓博一个淡淡的眼风扫过去，当即便有侍卫上前拦截住她。任凭颜云歌又踢又打，那侍卫却是丝毫不为所动，直挺挺站在颜云歌面前就是不肯让步，气得颜云歌险昏厥过去。

见此，翠环一颗几乎悬到了喉咙的心这才落回原位。

彼时，老皇爷站的累了，就自顾自择了个位置落座。睨了翠环一眼，冷冷吐出一句：“继续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其实当初，先皇是被太后娘娘害死的……还有窦昭仪……娘娘还欲对小皇上下手，是小皇上身边的乳娘和两个忠心耿耿的侍卫，虎口之下保护了小皇上远远逃离皇宫。娘娘心有不甘，便派出一对死士，誓要将皇上斩杀在宫外……哦，还有晗月公主之死，一样是娘娘的手笔。只因公主无意间撞见了娘娘与三王爷的私情，这才会被灭口……”

“贱人，我杀了你！”

颜云歌此刻早已气得失去理智，挣脱不开侍卫的禁锢，她竟张口狠狠咬在了侍卫手上。侍卫吃痛之下，两手一松，她便趁势逃脱。一个箭步扑到翠环面前，抬脚便狠狠踢在了翠环胸口。嘴里发出一声闷哼，翠环愣是被她踢翻在地。

接下去更是‘惨不忍睹’，只见那半个时辰前还是尊贵优雅的太后娘娘的女人，竟全然不顾形象地坐在了翠环身上，一顿的拳打脚踢……

尽管旁边就站着定王、夏侯容止等人，都可在第一时间将那疯女人拉开。可心照不宣之下，大家却都定住没动。虽然做下这一系列恶毒事的颜云歌罪大恶极，但翠环焉知就没有‘助纣为虐’的罪恶？叫她吃一点苦头也并不过分。

折腾了一晚上，已近古稀之年的老皇爷也好，身怀六甲的绯雪也罢，都已疲累不堪。宇文浔实在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两个‘疯女人’打架的荒唐场面上，一抬手，便叫侍卫拉开了骑坐在翠环身上的颜云歌，同时给绯雪递过去一个眼色。

绯雪心领神会，自隐月捧着的锦匣内取出太皇太后临死前曾交托与她的玉玺凤印。颜云歌毕竟身份特殊，饶是老皇爷也不可随意定她的罪。这时候，唯有请出这尊玉玺凤印，待到来日才可堵住众人悠悠之口。

“玉玺凤印在此：太后颜氏，德行有亏，恶行累累。今，废去太后之位，禁足冷宫！”

~~

这日，绯雪坐在房中，正在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花棚。再有三个月，孩子就出生了，她想亲手为孩子们绣两件小衣。虽说她的绣工难上大雅之堂，只是一朵再寻常不过的牡丹花，她也要绣上整整三日。为此，没少惹来夏侯容止的不满。在他看来，这些个‘琐事’她大可交代下人去做，没必要亲力亲为。没的再累着自己，岂非得不偿失？

不过，绯雪的执拗却是他如何也劝说不得的。府上有现成的绣娘是没错，可绣娘绣的和她绣的能一样吗？同样不在区区一件小衣，而是她辛苦缝制小衣的心意上。她想要让宝宝们知道，她是爱他们的，很爱很爱。

此时，门扉上响起了三声象征性的轻敲。之后，门被推开，隐月信步走了进来。

“小姐，刚得到消息，颜云歌已偷溜出宫，隐秘地前往城郊，估计是与什么人汇合去了。”

绯雪手上动作一顿，柳眉轻扬，眼底晕染开一抹兴味盎然的浅笑。而隐月站在一旁，眼角眉梢则是流露出一抹赞叹的神韵。

论起自家小姐的‘料事如神’，她早已经历了不下数次，按说早该见怪不怪了才是。可当小姐的预料再一次应验，颜云歌真的从冷宫逃了出来，她还是忍不住想对小姐竖起大拇指，真心道一句赞叹溢美之词。

“小姐留着颜云歌一条命，莫不是就在等着这一刻？”

听了隐月的兀自揣测，绯雪将花棚放在软榻上，端起矮几上的梅子汤浅浅地抿了口。似乎对梅子汤的酸甜可口很是满意，眼睛笑眯了起来。片刻之后，方才漫不经心地问道：“在你看来，逃出宫去的颜云歌会去找谁？”

隐月想了想，很快给出一个答案：“应该是去找颜霁了。这时候也唯有颜霁能帮忙她摆脱朝廷的追缉。”

绯雪听后却是摇头一笑，眼底隐有锋芒显露：“颜霁如今已自顾不暇，颜云歌不会笨到去找一个失了势的他帮忙。”

“那她会找谁？”

绯雪不作回答，话题一转，聊作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命令书生追查柳睿的下落，也不知他们是否寻到了人。”

蓦然间，隐月茅塞顿开，她怎么忘了还有柳睿这么号人物？就说颜云歌如何能从防卫森严的冷宫中脱逃，分明是柳睿那老匹夫在宫中安排了人，暗中相助，颜云歌才得以逃脱。哼，果然是只老狐狸。

“小姐，这么看来，柳睿早料想到颜云歌会有今日的下场，才会早留了准备？”

绯雪只笑不语，却默认了隐月的揣度。

“可是有一点我不明白，如今的颜云歌早已没了用处，柳睿又因何要费尽心机地救她？”

“错！”绯雪笑着更正她的话，“从皇后到太后，这几年，颜云歌坐镇后宫，不可能不为自己留着‘后手’。至少据我所知，她暗下培育‘死士’。你该知道，那些人可是个个不要命的‘主儿’。”

隐月难掩讶异地挑眉：“小姐的意思是：她还想卷土重来？”

“那就得看柳睿的本事了。若他‘引导’得好，也不是没这个可能。”话落，绯雪又再饮了口梅子汤，只觉爽口得很。

隐月不觉间捏紧了双手，眼底流光闪烁，森寒而冷厉。

“你放心！冥月的仇，我一定会报！”

闻声，隐月望向坐于软榻之上的绯雪，未及敛去的恨意在眸中逐渐转化成一抹黯然神伤，竟是红了双眼。没有人能够理解她与冥月之间的姐妹情。自小失去父母的她们，若非有彼此的相依，或许早已追随父母去了黄泉……冥月生来不会讲话，故而她对这个妹妹总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愧疚，总觉得是因为自己，才致冥月如此。多年来飘零无依的杀手生活，让她自觉愧待冥月。身为姐姐，她非但没能给冥月一个好的生活环境，还累得她过着这般飘零孤苦的生活，甚至随时可能置身在危险中。正因如此，在紫韶找上她们的时候，她才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紫韶，洗白自己的身份，变身为女护卫，为的不过是想给妹妹一个安稳的生活。

可就是这样，她仍没能保护好冥月……

眨去眼底的水光，硬生生逼退了泪水的暗涌，隐月忽而单膝跪地，抬眸看向绯雪，语气坚定而森然地说道：“请小姐答应，日后，将颜云歌交由我处置。”

“好！”

绯雪又岂会不知，若不能手刃仇人，隐月这一辈子都会受到良心的谴责，无法从心灵的桎梏中超脱出来。

又过了片刻，开门声响起，夏侯容止大步而入，身影一跨入阁中，目光便下意识追随着心爱的女子而去。

彼时，绯雪半倚半坐在软榻上，正有些昏昏欲睡的发懒。见他走进便咧开嘴送出一抹娇憨的笑，竟是丝毫不介怀隐月在此，直接张开双臂，孩子一样地向夫君讨抱。

夏侯容止不觉莞尔，丝丝缕缕的笑意点缀之下，使得本来略显暗沉的眸子也都温暖起来。不知是不是女人在怀孕的时候性情也会随之改变，他总觉得怀孕后的雪儿有时就像个孩子一样，似乎比起从前来更喜欢对他撒娇。不过他倒是蛮喜欢她这样的转变，时而看着她孩子气的一面，只觉喜欢得紧。

不知何时，隐月已识相地退出门外，留出足够的空间给他二人‘你侬我侬’。

夏侯容止坐在了软榻上，绯雪便顺势依偎进他怀里，抓起他大手来，一根一根地数起手指来玩。

“夜魅追踪到颜云歌已同柳睿会和，两人连同一队死士正往西南方向行去。”

绯雪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对他的话似乎没多少兴致的样子。又或者，可以解释成‘这一切早在她的预料之中，是以半分也不觉奇怪。

“有了他们爷孙带路，倒省去我们许多寻人的工夫。”漫不经心地说着，约是困意袭来，她把头靠在他胸前，两眼已慢慢地闭合起来。

看着猫儿一样蜷缩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小女人，夏侯容止眼底晕染开柔得几近化开的笑意，却不过瞬间，似是想到了什么，笑容僵滞，再次变回了冷酷的神色。

这段时间，他派往边关的锦衣卫一直在暗中查探废太子宇文啓的所在，继续着暗杀计划。可宇文啓像是有所防备，一味躲着，竟连擅长追踪的锦衣卫都难探得其踪迹。若然此时，往西南方向而去的柳睿颜云歌真是奔着宇文啓去的，那倒省去了他们辛苦寻人的工夫。这也正是为何绯雪会饶了颜云歌一条命，只将其禁足冷宫的因由。却原来，是一个‘投石问路’的妙计。

~~·~~

绯雪正在京城里悠然度日，颜云歌却要被迫远行。终日的养尊处优，她又如何忍得下长路跋涉的辛苦？何况还要乔装成民妇的样子，穿着褴褛破烂的衣裳，有时迫不得已只能露宿野外，别说净身，就连吃饭都只能吃硬得像石块的馍，喝的还是路边水坑里的‘脏水’……为此，她同柳睿吵了不下数次。

柳睿纵然厌烦，也不得不暂时按捺着脾气。要不是她还有点用处，他才懒得管她呢。

总算，二十几天的艰苦跋涉，柳睿一行人抵达了废太子啓临时的府邸。说是府邸，实际却是从当地一富户那里抢来的邸宅，内里虽称不上皇宫王府般的富丽堂皇，倒也什么都不缺。

彼时，宇文啓并不在府中。柳睿向府里掌势的管家自报了身份。好在那管家也是八面玲珑，对柳睿大名早有耳闻。又暗中思忖柳睿既然能找****来，必然此前已与自家主子暗中有书信往来。于是便将其奉为上宾，小心翼翼的待客。

瞧见管家唯诺隐带讨好的模样，颜云歌算是找到了发泄口，一会儿要求人家给准备衣裳，一会儿又要求沐浴，态度恣意几近嚣张。不觉得，管家便不做声色地多看了她两眼。对于女子的身份，柳睿虽未多做介绍，不过从柳睿一声‘歌儿’的称呼中，管家仍洞悉了一二。自然，对颜云歌也就不敢怠慢，一应按照她的要求做了。

几日来不曾净身，颜云歌早已是急不可耐。待到管家吩咐下人备好了沐浴所用的水和花瓣等，颜云歌连知会柳睿一声都不曾，起身便在一丫鬟的引领下前去净身房。

说来，宇文啓也算是会享受的人。净身房中竟有一宽大的池子，引入山涧的天然温泉。池子上氤氲升腾起袅袅水汽，池水表面飘满各色花瓣，让她一见便欣喜莫名。她不喜在身上涂抹人工花粉，故而都是在沐浴的时候着宫人在洗澡水里放入很多花瓣，以此让身上沾染花瓣的香气。

“你们先出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冲着垂首侍立在侧的两名丫鬟如是吩咐道，两个丫鬟倒也不多话，只欠身一福，就退了开去。

眼见她们离开，颜云歌忙不迭脱去身上衣物，小心翼翼地下到池水中。连日来笼罩在眉目之间的阴霾终于在这一瞬间云消雾散。她不觉舒畅地轻吁一声，缓缓地闭起双目……

可没过多久，门扉被人轻轻推开的声音却猛然将她自‘似睡非睡’的游离中惊醒过来。颜云歌蓦然睁开双眼，带着些微紧张不安的情绪看向步履轻缓走来的人，正待愤懑发声，那人却是抢先一步开口：“美人儿，等很久了吧？”

~~

颜云歌冷不防打了个冷颤，赫然出现在眼帘中的是一张猥琐的脸容。心中陡然掠过一丝不安，她将身体全然隐没在水中，目光凛厉地瞪着一身锦衣华服的男子，声音幽冷地质问道：“这是什么地方凭你也敢乱闯，还不给我滚出去！”

男人眼中掠过一丝错愕，显然有些诧异于她竟会是这般强硬的态度。寻常女子碰见这种事情，怕是早花容失色地尖声喊了出来。偏她不同！非但不见一丝慌张，反而气势凛然。果然，当过皇后太后的人就是不一样。

这么想着，男人唇边不觉挑起几分玩味的弧度，落向颜云歌的目光则愈发透出不容错辨的侵略，眼底的火热几乎不加掩饰。

颜云歌不笨，能够这么在府上来去自如又敢这般明目张胆表露出猥亵之态的，除了那位烂泥扶不上墙的废太子，还有谁？

往昔，她与废太子啓所见次数不多。几乎在自己嫁给宇文洛做侧妃入宫的时候，宇文啓也因叛乱之罪彻底退出了争夺皇位之列。两人平素并不交集，故她未在第一时间认出这一脸横肉、腰肥肚圆的男子就是废太子啓也情有可原。

眸子里漫上一层薄薄凉意，颜云歌目光清冷淡漠地注视着在池边停下脚步的宇文啓，唇角则牵起一抹难辨喜怒的浅笑，似漫不经心地说道：“哀家有意与殿下谈说一二，只身临尴尬境地，实在不好多言。还望殿下能行个方便，出去略等片刻。待哀家更过衣后，便前去与殿下相见。”

她自称‘哀家’，一来想在气势上给对方一个‘下马威’，别当她一介女流之辈就轻看小觑了她。二来，也是在‘身份’上给宇文啓提个醒。她可不是那些他可随意乱来的下贱女子。所以，他最好把龌龊的心思都收拾干净了。否则，双方撕破脸皮，对谁都没有好处。

多年来置身在尔虞我诈、明争暗斗之中，宇文啓又岂会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不觉地挑挑眉，眼中玩味之色更形深浓。

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罢，来日方长，他大可不必急在一时。横竖，她早晚会是他的。

“那么……太后娘娘慢来，本殿等着便是。”

说罢，又不怀好意地瞥了眼女子隐露于外的肩头，那细滑白嫩的肌肤让他又是一阵心猿意马。

随着关门声响起，颜云歌终于长出了口气，隐与眸底的紧张神色也缓缓地浮上表面。只有她自己清楚，方才的‘虚张声势’背后掩藏着怎样的紧张与不安。宇文啓这个人过去是个什么德行，她也略知一二。贪慕女色，甚至就连他父皇的女人都敢染指。也正因如此，才触怒了当时的皇帝，更一步步走向不可回寰的深渊。方才，她真怕他会不顾一切欲强行与她……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即便他真那么做了，只怕这个‘哑巴亏’她也只能暗暗吞下肚子里去。谁叫如今是她有求于人！

待到颜云歌穿着整齐珊珊出现已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

对于她的姗姗来迟，柳睿轻锁眉头，但碍于宇文啓在场，却是不便发作，仅用眼色给予她一定的警告。这里不是皇宫，怎可任由她胡来？他们****是客，又有求于人，本该态度谦逊才对。她可倒好。要求这要求那不说，还让人家‘主人’久候，实在没有这样的道理。

颜云歌佯作没看见外祖不愉的神色，径自循了柳睿身旁的位置落座。之后才冲着坐在主位上的宇文啓颔首示意，嘴角扬起浅淡弧度，三分客气七分疏离。

对美丽的女子，宇文啓从来都诸多宽容，故而此时对她这般轻慢又显矜傲的态度也并不显露不愉之色，噙在嘴角的笑反而愈发邪肆，眸中一簇闪动的火苗着实叫人深味。

柳睿是何等的犀利敏锐，只就一个眼神的捕捉，便已将宇文啓的心思猜出了十有八九，却不动声色地端起碗茶，看似在饮啜，实为遮掩唇边浅浅扬起的弧度。

不消片刻，放下茶盏的他徐缓地开口，语气中不难听出尊崇之意。

“算起来，我与太子殿下之间颇有几分渊源……”

套近乎的话未及说完，已被宇文啓冷冷截断：“自然是有缘的。当初若非柳丞相的一意劝说，本殿也不会贸贸然发动那场逼宫之乱，结果害得自己一夕之间失去一切还险些性命不保。而那时候，柳大人却躲着干系，不肯出手相助……”

柳睿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截了当地挑明当年之事，怔忡过后，神情不可遏制地浮上一丝尴尬，只得讪讪地端起茶来喝。

见状，颜云歌不禁在心里暗暗的冷嗤一声。当年之事她也知道一点，不过她却不认为外祖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兔死狗烹，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权谋之术。若宇文啓能成事，外祖自该抢在前面助他护他。可在眼见宇文啓夺位无望的情况下，外祖还冲上去帮忙，那就是‘蠢’了。到时候不但自己难以活命，只怕还会将整个柳家搭了进去，说不定就连她们母女也会受到牵连。换成是她，也会做出也外祖一样的‘决定’。

眼见柳睿因宇文啓一席话尴尬得不知如何应对，颜云歌鼻息间哼出一声淡淡的冷嗤，代替他把该说的话说完。

“有些事，既然大家心照不宣，哀家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这次哀家携同外祖前来，就是为了向殿下您请求支援的。外祖与哀家已谋划了可进攻的线路，只消殿下点头，即刻发兵也是可以的。”

宇文啓对柳睿不假辞色，对颜云歌却是态度温和，甚至可称得上‘讨好’。闻言，只就把色迷迷的眼睛一眯，语气不觉的柔和了许多：“此话差矣。本殿是废太子，娘娘的是被废弃的‘太后’，即便发兵，也该打着本殿的旗号，怎能说是‘支援’呢？”

“你——”

颜云歌眸色一厉，正待发难，柳睿见势不妙，忙抢先一步说道：“殿下所言甚是。只要殿下同意发兵，一切以殿下为主导，我等‘辅助’。”

“外祖？”

颜云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宇文啓为主导？她却只能‘辅助’？那她成了什么？

柳睿投给她一记警告意味十足的眼色。都什么时候了，她还这么端着身份，真以为自己还是****皇家的太后不成？俗言道：落难的凤凰不如鸡。现在的她，什么都不是，怎么她就端不清这个道理？

颜云歌一阵气结，咬了咬唇，终是忍着没再发作。而她的表情固然隐晦，到底神色之间还是充斥着一丝淡淡的不开，宇文啓又焉有看不出来的道理？

呵呵一笑，他笑转话锋，忽然道：“待到本殿攻下皇城，登基为帝，许你皇后之位，可好？”

颜云歌微微愣了愣，饶是柳睿，也难掩诧异之色地看着宇文啓。对于他的‘直接’，显然有些无法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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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2.第952章 大结局（三）

置身宫中朝中多年，这祖孙二人都已是九曲的心肠，说话也素来喜欢‘转弯抹角’。如今碰上了凡事喜欢直截了当、开门见山的宇文啓，一时难以适从也在情理之中。

仅有片刻的发愣，颜云歌随即面色一冷，张口便欲斥责宇文啓的异想天开。凭他算什么东西，也敢觊觎她？

“承蒙太子殿下不弃，歌儿自当不胜欣喜！”

颜云歌未及出口的话堵在了喉咙里，闻言，一记冰冷的眼锋猛然瞪向笑意宛然的柳睿。什么叫她‘自当不胜欣喜’？他凭什么要替自己做决定？

另一边，得到‘应允’的宇文啓则是难掩欢愉地畅笑两声，即刻吩咐下人准备酒席桌宴，要好好款待两位‘尊贵’的客人。当然，柳睿倒在其次，他更想做的是与颜云歌两个人把酒言欢。酒热酣畅之时，有些事情也自然就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想着想着，不禁就心猿意马了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宇文啓暂且去军中忙他的事，颜云歌则以疲惫为由暂回客房休息。不想，柳睿竟也跟了过来。

“外祖，你怎么能……”峨眉紧锁，开口作势要对柳睿的‘自作主张’讨伐一二，冷不防触及到柳睿眼底的冰寒之色，话到一半，又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柳睿冷哼一声，择了桌边的椅子落座，右手捏住了拳头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轻叩一声，随即面有怒色地斥道：“你好生糊涂！如今以你我二人的微薄之势，想翻盘绝无可能。这种时候，唯有借助宇文啓的手，才有成事的把握。眼下是我们有求于人，万事自当顺遂他的心意，你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

颜云歌在他身旁落座，神色同样显出了几分不愉：“难道就因为这样，我就要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上去吗？那宇文啓根本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说话给我小心点。”柳睿投给她一记警告的眼神。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就这么口没遮拦的。万一这些话到了宇文啓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

颜云歌忿忿不平地冷哼一声，语气依旧强硬，声音却刻意压低了些，“难道我说错了吗？”但凡他宇文啓有一点子聪敏的思量，也不至会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无论如何，你只要记着，要想成事，必然要有所‘付出’。若你执意不肯，我也不强求，你大可现在就离开，凭一己之力去筹算你的大事。”柳睿的语气同样强硬得不留一丝余地。他费尽心思把她从宫中救出来，正是看中她还有这么一点点的‘用处’。宇文啓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比她清楚。为了女人，他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当初若不是****熏心，也不至触怒皇帝。而她这一副‘好皮囊’，算得上是此刻他们手中仅有的一个‘武器’，自当该加以利用。要不然，他又何必千里迢迢地把她带到这个地方？

颜云歌嘴唇嗡动了两下，终是什么都未说。如今的她，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

得了柳睿的一通劝说外加警告，颜云歌纵然心有不愿，迫于形势也只得暂同宇文啓虚与委蛇。故而宇文啓为她祖孙二人设下的‘接风宴’上，她的态度倒是有了些微的转变。虽然还是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神色，至少不再是硬邦邦的拿鼻孔看人的矜傲样子。

有些话，即便外祖不说，她又何尝不清楚？从眼下的形势来看，非得有宇文啓襄助，她才有成事的把握和胜算。否则，仅凭区区千数的‘死士’，能成什么事？

自然了，既然有求于人就得有点‘有求于人’的样子，老是端着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尊容在人家面前摆谱，说穿了，不过是给自己找难堪罢了。

“殿下，我敬您一杯。”

说罢，纤纤素手执起酒盅，唇角漫上三分浅笑，眼波流转，潋滟中别有一番娇媚的韵味。

宇文啓眼底跳跃起一簇欲望的火焰，接过她递来的酒盅，趁势在她素白如玉的小手上摸了一把。

颜云歌心下恼怒厌烦，面上却分毫不显，端了酒盅同宇文啓的碰了碰，随后一饮而尽。在头微微仰起的瞬间，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阴沉之色，隐隐透出叫人不寒而栗的森冷杀气。

宇文啓答应攻下皇城就立她为后。当然，她不是真心想做这个‘皇后’，不过这却是可轻易触摸皇权最捷径的一条路。至于后续嘛……呵，人吃五谷杂粮，又焉有不生病的？宇文洛是如此，宇文啓亦然。杀了他，取而代之。这种事情她做过一次，早已经‘驾轻就熟’了。到那时，大锦朝的天下还不尽在她的掌握！！！

席上，柳睿始终自顾自地喝酒吃菜。是因为他心里十分清楚，这场所谓的‘接风宴’，歌儿才是主角。

酒过三巡，他假借不胜酒力，向宇文啓告了罪，便摇摇晃晃地离开。

他这一走，正中宇文啓下怀。借着微微醉意，他毫不避讳地坐到了颜云歌身边。

彼时，颜云歌已感到有些头晕，正用手指轻轻按压额角。奇怪，她根本没喝几盅酒，怎么就醉了？

方才，泰半时间都是她在敬宇文啓酒，却每每趁着宇文啓仰头喝酒之时将自己酒盅里的酒偷偷倒掉。自知不谙酒力的她，又在宇文啓虎视眈眈的注目下，她自然不会傻傻地把自己灌醉，任由他为所欲为。可就是在她如此警戒又小心翼翼的情况下，颜云歌所不知的是，她仍中了宇文啓为她精心布下的‘陷阱’。

看似他们喝的酒都是从同一只酒壶里倒出来的，但这酒壶却大有文章。此酒壶乃鸳鸯鸩壶，打开瓶盖，即会发现其中有两个出酒口。宇文啓早命人在另一个出酒口中加了些许的蒙汗药，通常在他为颜云歌倒酒时，就会不着痕迹地轻暗酒壶上的一个小小机关，酒便从掺了蒙汗药的那一方出口流出。

要是颜云歌事后知道自然居然会中了宇文啓这个‘草包’的算计，定会气得发狂。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美人儿，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吗？”

宇文啓捕捉到她用双手按压额角的动作，又见她柳眉轻锁，一副不很舒服的样子，便假惺惺地询问道，其实心里早乐翻了。

“我不胜酒力，先……告辞了！”

说罢，颜云歌起身作势要走。然，头重脚轻，身子猛然一个踉跄。

“小心啊！”

宇文啓顺势将她抱住，脸埋在她颈窝处，嗅着她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的体香，内心一阵浮躁。再顾不了那么多，拦腰将她抱起即大步往内室而去。

“把、把我放下来。”

此时，颜云歌犹未完全丧失意识，挣扎着欲从他怀中跳出。然，美人在怀早已心猿意马的宇文啓又岂会如她的愿？双脚刚一跨入内室，就迫不及待地吻上她的脸。

颜云歌心下一惊，伸手想将他推开，却发现周身无力，根本奈何不了他。

宇文啓将她扔在了床上，不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已迅速趋身覆上，大手用力撕扯开她的衣裙……

颜云歌几番挣扎无果，终是认命地闭上双眼。

~~·~~

京都，夏侯府

用过午膳，绯雪本打算去园子里走走。听说匠人刚移栽过去的绿菊已经开了，她便惦念着要去看一看，顺便也可消食。

只她前脚刚一迈出主院，夏侯容止有如惊弓之鸟的声音即刻在她身后响起。

“你去哪儿？”

绯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好气又有些好笑。随着她肚子一天天变大，容止就变得愈发爱管束她。这不，干脆向定王告了假，就连锦衣卫的事务也都暂时交给夜影夜魅去管，自己落了一身的清闲，倒是将大把的时间都用在了‘监视’她。什么都要管，就连她早中晚膳吃什么他都要一一过目，唯恐她吃了不干净亦或对身体不好的东西。这不，昨个仲伯还向她抱怨来着，说他家少爷把本来属于他的工作都揽了去，害得他一时间都不知怎么办才好……

忖思间，男人已大步流星地来到近前。斜飞入鬓的剑眉习惯性地扬起八字状，精致俊朗的五官则因为紧张而致表情微微僵硬。

绯雪又在心里暗暗一叹，抬手轻轻拂过他眉心轻拢的皱痕，有些啼笑皆非地揶揄他：“真不知道你在紧张什么？我是大夫，自己的身体什么状况我比谁都清楚。我现在好着呢，你看，健健康康，一点病痛也没有。”说着，怕他不信似的还原地转了个圈，复又继续道：“即便你不相信我，仲伯每日都有请来大夫为我把脉。大夫说的话你不是也都听见了？以我现在的状态，生孩子根本一点问题也没有。何况，大夫不是也叮嘱了，要我多做运动，这样便于临盆时顺利生产。”

听她一袭劝慰安抚，夏侯容止眉间总算平仄了许多，张口欲言，余光却冷不防扫到夜影快步走来的身影，目光中瞬时浮现一丝凌厉。

夜影这时候来，就意味着有些事发生了！

“卫主，女主子！”

夜影向二人拱手施了一礼，随后语气略带凝重地说道：“夜魅传回消息，说宇文啓大军已出动，前后分两批而行。先行军速度极快，短短两日间就已抵达了云州一带。”

“有多少人？”绯雪轻描淡写地问了句。此事早在他们的意料之内，故而听夜影这般说丝毫不显意外诧异之色。

“先行军在五万左右，至于后续……还不清楚。”

从听到这个消息起，夏侯容止的目光就紧紧锁住绯雪美丽娇颜，凤目凝入一丝错杂的情绪。

绯雪抬眸，不经意间与他深沉的视线相撞，心口微微一窒。只一个眼神的交汇，便已感知到他五味杂陈的心绪，不由得暗暗叹息一声。

“夜影，你先去将此事禀于定王知晓。另外，整合锦衣卫，做出发迎战的准备。”

对于她越俎代庖，替代夏侯容止做出指令，夜影早已见怪不怪。卫主疼惜女主子，对她可谓听之任之、百依百顺。而女主子也确有这个能力代卫主之职。故而此时听了绯雪的指令，点了点头之后，即大步退去。

夜影前脚刚走，楚离后脚就到。事实上，这段日子，楚离几乎天天都来夏侯府报到。谁叫绯雪丫头‘拐’走了他的清儿，偏偏，他与清儿的婚期一拖再拖。眼见绯雪丫头即将临盆，沈清非说要留在女儿身边照顾，等到绯雪丫头平安生了孩子再嫁去博阳侯府。哎……

“喂，听说了吗？废太子啓已发兵……”

楚离话到一半，察觉到气氛有异便顺势噤住声音。面前，绯雪与夏侯容止相对而站，两两相望，俨然当他是毫无存在感的空气一样，甚至连个眼神都吝于给他。

啧啧啧，还是去找我的清儿吧。

楚离抬步刚欲前往沈清居住的院落，就听见绯雪故作轻快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你尽管放心的去，我和孩子们都会好好的。”

夏侯容止默然不语，眼底有明灭不定的光影闪动，即便只字未言，片语未说，眉目间纠结错杂的情绪也已传达进绯雪眼中。他在担心还有两月就将临盆的她，她又何尝不知？

一面是拿生命在疼惜的爱妻以及即将出生的孩儿，一面是道义与责任，如何能抉择得了？

面对他的痛苦纠结，绯雪以恬淡的笑容予以安抚。她何尝不想有夫君陪伴在侧，与她一同迎来一对孩子的降生。但她同时也知道，夫君身负天职大任，铲除奸佞之辈的这次出战，他非去不可！与其依依不舍、哭哭啼啼，她情愿潇洒含笑地送他上战场。

“放心，这里有我！”

楚离的适时出声，总算让凄冷的气氛有所回暖。夏侯这小子之所以会如此游移不决，无非是担心绯雪丫头的安全。其实他大可不必。京都这里有他，有定王，更何况还有绯雪丫头那些个个以命相护的手下，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

是夜，绯雪睡梦正酣，忽听院子里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几乎同时，门被大力推开，走进来的隐月只着中衣甚至外裳都来不及穿，足见其惊慌程度。

绯雪缓缓自榻上坐了起来。自从夫君离京，她这几晚几乎都难以安睡。所以才说，习惯这东西真是可怕。习惯了枕着他的手臂，聆听他的心跳声，感受他的呼吸吐纳才可安然入睡的她，如今身边骤然失了他的温度，就变得难以适从起来。也正因如此，外面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她即刻的警觉，正如此刻。

隐月举着一盏烛灯快步走入内室，顾不得主仆之礼，见了坐在榻上的绯雪脱口便道：“小姐，不好了！府外被大批兵士包围。请小姐速速穿衣，我护你从侧门撤离。”

绯雪却认为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对方偏要趁着容止不在的时候搞出这么大的动作，明显是冲着她来的，又怎可能让她轻易逃脱？只怕此时侧门后门也已被重重包围……

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期许别人来营救了。

“隐月，你轻功好，即刻前去求助定王。另外，楚父那边也尽快传消息过去。”

隐月闻言并未立刻动作，而是面露迟疑之色，盈满忐忑的目光看着在这种情势下仍然从容冷静的自家小姐。不过此时可不是赞叹小姐处变不惊的时候，外有敌人来势汹汹，她作为护卫怎能不顾小姐之安，自顾离开？

不等她言语，绯雪已看出她的犹豫纠结，抢先一步冷静说道：“外有大军，即便我与你能顺利从侧门逃出，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只怕没走出多远就会被追赶上。到那时反倒更危险。这种时候，我与你同行，反会成为你的拖累。纵你轻功再好，也是无用的。与其这样，为何不把你的轻功用在‘刀刃’上？以你的能力，来去定王府一个时辰应该足够了。而这一个时辰里，我会尽可能保护自己，等你带来援兵。”

隐月咬着牙，短暂沉吟了下，终是神色凝重地对绯雪点了下头，丢下一句：“小姐等我！”即转身疾风般地冲进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当被吵醒的丫鬟们花容失色地赶来，绯雪早已自行穿好了衣裳，好整以暇坐在桌旁，正从容不迫地喝着一杯白水。

不消片刻，管家闻仲见屋内有光亮，知道绯雪已起身，遂心急火燎地推门而入。

相比丫鬟们的惊慌失措，闻仲面上除了凝重之色倒是分毫的惊慌也不显。从前跟着镇南王东征西讨的时候，什么大场面没见识过，又岂会被这点小小的阵势所吓到？不过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少夫人这里……若是少夫人和少夫人肚子里的小主子有个三长两短，他死后都无颜去见夫人，更没法向少爷交代……

绯雪等的正是他。

“外面是个什么情况，仲伯可探听清楚了？”她从容问道，声音轻缓，波澜不兴。

闻仲紧蹙眉头，有冷蔑的光影在眼中一闪而过，“是颜霁！带来的应该都是他的旧部，看样子是冲着少夫人来的。”

颜霁？

绯雪勾了勾唇角，目光始终平和。然，只消仔细观察，不难发现她看似平和的眸光里隐隐破碎出的一丝冷然凌厉。

前阵子发生颜霁克扣军饷一事，老皇爷亲自下令，夺了他手中军权，罢黜其军中一切职务。本以为一头失了牙齿的老虎与‘病猫’无异，当是再兴不起多大的风浪。然，她终是轻估了那个人的‘野心’。一旦触及到了权力的顶峰，如今骤然从云端跌落，他又怎可能会甘心？

不过，竟是把主意动到了亲闺女身上，他也真够渣的……

“少夫人，府中护卫有限，只怕难抵多时。我安排了几个功夫上乘的护卫，让他们护着少夫人从后门撤离。事不宜迟，少夫人现在就动身吧。”

到了这种要命的时刻，闻仲与隐月的立场竟是出奇的一致，都最先想到了绯雪。只要她安全，她腹中的小主子安全，纵然他们都配上性命也无妨。因为，夏侯府的希望还在。

面对闻仲焦急的催促，绯雪只就心平气和地微微一笑，“来不及了。颜霁的目标是我，此番来势汹汹，又怎可能会让我有逃生之机？”

闻仲一颗心骤然沉到了底端，眼底的不安之色更甚，一时也是没了主意，“那怎么办？”敌众我寡，颜霁带兵冲进来只是早晚的问题，他们岂不成了‘网中之鱼’？

此时的绯雪神色恬淡中透着一股坚毅，眼见劝说无望，闻仲却不能再多做逗留。外面是个什么情况尚不可知，他得去看看。真要到了要紧时刻，哪怕用他们夏侯府几十个下人的命一个一个去挡，也要为少夫人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至少要等到定王又或博阳侯的援军赶到……

闻仲出去没一会儿，绯雪也站了起来，举步作势往外走，却被两个丫鬟齐声拦住。

“少夫人，不可啊！”丫鬟脸上的神色除了忧忡还有一种深深的恐惧。她们个个只有十七八岁，正值豆蔻年华，虽身份低微，到底也是一条鲜活的性命。没有人放着好好的活路不要，是想死的，哪怕走投无路，也总渴盼着‘绝境逢生’一般的奇迹发生。这乃人之本能。所以她们会感到害怕恐惧，都是人之常情。

“要是害怕，你们就待在屋子里，不必跟着了。”

丢下这么一句，绯雪即步履悠缓地跨出门外。

彼时，同样听到消息的沈清在凌翠的搀扶下，步履匆忙踉跄地走来，与绯雪迎面撞了个正着。

“娘，您怎么……”绯雪微微蹙眉，投给凌翠一记责怪的眼色。她怎么也不拿话哄一哄娘？

凌翠自知理亏，惭愧地低下了头。

沈清虽目不能视，却是心如明镜，“你别怪凌翠，发生了这样大的事，如何能瞒得住？”

绯雪唇间溢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既然娘知道了，她索性也不再费尽心机地隐瞒，“是发生了一点事，不过娘别担心，隐月已去向定王求援。不用多久，援兵即可赶到。”声音恬淡清浅，似分毫不被府外剑拔弩张的气氛所扰。

但知女莫若母，沈清又如何不知她只是在‘故作轻松’。她眼瞎没错，耳却不聋，即便用听的也能感受到外面的气氛有多紧张。看样子，对方来了不少的人，而府里的护卫数量却是有限。照此情况发展下去……

“少、少夫人，不好了！不好了！”一名小厮神情慌张地跑进院中，半路还跌了一跤，许是脚扭伤了，爬起来后，一瘸一拐地走至绯雪面前，惊声道：“颜将军抓住了大管家和近半数护卫，说……说少夫人不出去，他们就每隔一刻钟杀三个人。少夫人，要出人命了，这可怎么是好？”

绯雪心脏一阵抽紧，眼底有冷蔑的光影射出。没想到颜霁竟卑鄙至此？大抵他也知道她是在拖延时间，只消援兵一到，他就再无争胜的希望。这才出此卑劣之策，以仲伯等人的性命想要挟，迫使她非现身不可。如此一来，她却是再无后路。

站在一旁的沈清像失了魂一样，神色有片刻的恍惚。颜将军？莫非带人攻来的是颜霁那厮？他……他怎么可以这么做？虎毒尚不食子，他却是要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往死路上逼。他……他简直混账！

“我去！”

痛定思痛的沈清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便扶着凌翠的手快步欲走出院落。

“娘！”

绯雪忙扯住她的胳膊。沈清挣脱无果，声音几近破碎地说道：“雪儿，放开娘，让娘去。本是我遇人不淑，引了这‘恶狼’来此，怎能累你受他要挟？”沈清想着，大不了一死，只要能保护女儿再不受那混账的迫害，一死又何妨？

绯雪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他的目标是我，娘去了也没有任何意义。说不定他还会抓了娘对我加以威胁，那样岂不更糟？”

泪水冲框而出，沈清咬紧牙关却仍有一丝破碎的哽咽声从唇齿间飘溢而出，令听者心碎。

绯雪眼底顷刻间漫上寒冰之色。她可以容忍颜霁对她所做的一切，毕竟，她的生命是他给予的。但她却不能原谅他让娘哭泣！

“凌翠，扶我娘回去，把灯熄灭，外面有任何动静都不要出来。”

绯雪快速向凌翠下达了指令。既然颜霁的目标是她，只要她出现，他当是不会再大肆搜索，娘只消好好隐藏就应该不会被他发现。

“雪儿，那你呢？”沈清焦声问道，即便早已猜出了问题的答案，她还是执拗地想要问上一问。

绯雪轻轻地抱住她，未置一词。片刻后，撤身便大步往院外走去。

“雪儿，雪儿，你去哪儿？你快回来！回来！”

沈清焦急无措的大喊声久久回荡在空寂清冷的空气中，似是突然被人抽光了气力，整个身子软塌塌的，要不是凌翠搀扶着她，早已瘫软在地。

怎么办？她的雪儿怎么办？

~~

夏侯府外，许是等得有些不耐烦，颜霁对一名衷心追随他的副将比了个手势。那副将心领神会，即刻举刀走至反绑双手跪在地上的几个护卫身后。

见状，同样在被绑者之列的闻仲心口猛然一缩，突然气急败坏地大喊道：“要杀就杀我！他们只是不相干的人。”

那名副将对他的嘶吼却置若罔闻一般，举起寒光涔涔的大刀，即要砍下一人的头颅。

正在这时，一道厉喝声响起：“住手！”

颜霁心下一喜。她终于出现了。

与此同时，闻仲则是捶胸顿足的暗恼。少夫人，您怎么能出来？即便颜霁用他们的人命威胁您，您也该好好躲着才对啊。

绯雪一手撑着厚重的腰身，迈着轻缓的步履跨出大门，不经意触及到闻仲焦虑晦暗的目光，却是轻撩嘴角，送出一抹安抚的恬淡浅笑。

她知道仲伯心中思量为何，在仲伯看来，即便这全府的下人加总起来，也不敌她一人来得贵重。所以哪怕是用夏侯府上下几十口人做肉盾人墙，只要能护得她周全，他们也算死得其所。可是这样的想法在绯雪这里却行不通。人的命，从来没有‘贵贱’之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样的想法随着她即为人母就变得愈发强烈。下人又如何？难道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信步走向颜霁，却被两个带刀侍卫给拦了下来。绯雪目光冷然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低低的笑了一声，眸光雪亮清冷：“怎么？我一手无寸铁的妇道人家，还能把颜大将军怎么样不成？你们这般防着我，莫不是觉得堂堂颜大将军，连我一个身怀六甲无缚鸡之力的小妇人都对付不了？”

一席话，却是说得颜霁脸色隐隐发青。紧拢眉宇，他冲着两名挡在绯雪面前的侍卫沉声道：“让她过来！”

两名侍卫闻声而动，各自向左右两侧撤开一步，绯雪便从他们中间缓步行过，在与颜霁一米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扬眸对上那双熟悉又分明陌生的眼，尽管唇畔噙着沉静而恬然的浅笑，眸中却有森凉若冰的光影隐隐闪动。

“这三更半夜的，颜大人不好好在自己的将军府将息，跑到我这儿来耀武扬威又是为何？”

颜霁闻言目光遂然一冷。事到如今，这臭丫头是一点也不把自己放在心上了，口口声声‘颜将军’‘颜大人’的称呼他。哼，果然是个没良心的！

若是绯雪知道他此时心中的想法，只怕会怒极反笑，气得笑出声来。说她没良心？那么他呢？身为人父，他又何曾尽过一天为人父的责任？甚至把亲生女儿往死路上逼，简直卑鄙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只要你乖乖跟我走，我可以保证不伤害你。”颜霁的语气硬邦邦的。明明是威胁的话语，却隐隐带了几分‘仁慈’的意味，仿若给了绯雪多大恩慈似的，听着不禁令人啼笑皆非。

绯雪心如明镜，此番他费了这样大的周折，分明是想抓住她作为人质，以期要挟定王等人，达成他所谓的‘目的’。当然，前提得是她‘完好无损’。故而，他所谓的‘不伤害她’不过是他为了谋夺权势必须的条件罢了，无关乎他的主观意识。

想着，绯雪唇畔不觉勾起了三分轻嘲冷讽的弧度，“要我跟你走可以，不过你得保证放了夏侯府一众人。否则……”

“否则怎么样？”颜霁面带讥诮地发出一声冷笑，眸光渗透出几许森凉的讥讽：“事已至此，你以为你还有资格与我谈条件吗？”

绯雪丝毫不惧他眼底威胁冷怒之色，不疾不徐地拔下头上一支玉簪，竟将尖锐的簪尾抵在了颈前。

颜霁心下微惊，有些气急败坏地冷问：“你这是何意？”

绯雪唇畔挑起似笑非笑的轻弧，眉目间却渲染开一层冰冷的霜雪，“若你胆敢动我府里的一个人，我当即便用这玉簪刺穿喉咙。颜将军想要的应该不会是我的‘死尸’吧？何况，用不了多久，定王的援军就会赶到。一旦定王获知我死在了你的逼迫之下，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而仅凭你这区区千人之数，想与定王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到时候，得不偿失的可是你。”

“你——”

颜霁被她气得心里头一阵阵发堵郁结。事实上，他没想饶过夏侯府里上上下下的一众人，正想用他们的血来宣泄这段时日憋在心里的火气。哼，以为他不知道吗？他克扣军饷一事之所以事发，全然拜夏侯容止所赐。这笔账他犹未算清，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不过，他心中怒火虽盛，却理智尚存。的确，正如颜绯雪所说。他的目的是挟持她做人质，进而向定王老皇爷等人提出一定的要求，达成他的目的。但是这前提，颜绯雪必得是完好无损。如若不然，他非但难达成所愿，只怕还会因此触怒定王等人，真真可谓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略略权衡了下，颜霁鼻息间哼出一声冷嗤，不甘不愿地丢出两个字：“放人！”

言罢，阴沉沉的目光看着绯雪，冷道：“现在，你可以跟我走了吧？”

“少夫人不可！”

伴随一声心焦如焚的嘶喊，重新得回自由的闻仲以及一干护卫便作势要向绯雪跑来。

“给我拦下他们。”颜霁不耐地叱喝一声，早知会是这样的局面，所以他才想干脆全把他们杀光。

绯雪正欲走向颜霁为她‘精心’准备的马车，听到闻仲的这声嘶吼，脚下一顿。回过头来，口中隐隐地发出一声叹息，却若无其事地对闻仲勾起三分浅笑，给予安抚。见闻仲急于摆脱几名拦阻在前的兵士，绯雪微微蹙了下峨眉，对他摇了摇头，暗示他不要再做无谓的事。

闻仲心里也知，少夫人这是在极力保全他以及府里上下一众人。

这么一想，他逐渐地冷静下来，对着另外十几个犹在挣扎的护卫们做出个‘停下’的手势。他要冷静，要尽快想出营救少夫人的办法，而不是一味不知轻重地逞勇用强，反倒辜负了少夫人的一片苦心。

触及到闻仲眼中沉淀下来的神色，绯雪暗暗松了口气。她这一走，府里上下都要靠仲伯费力操持着。若是连仲伯都难以做到一个‘稳’字，那她走也走得难以安心。

“快上马车，别想再拖延时间。”

随着时间不住在向后拖延，颜霁的神情不可避免地显出了几分焦躁，唯恐下一刻定王大军就会赶到。

绯雪懒理他的催促，脚下虽是动了，但步履始终缓慢，如蜗牛爬一般。

颜霁腮边肌肉隐隐地搐动几下，已有了发怒之兆。偏偏，绯雪似对他的怒火毫无所察，自始至终保持着动作的悠然悠哉，表情更是恬然清淡。那样子，丝毫也不像是被掳劫的‘人质’。

待她上了车架，颜霁也一跃上马，随即做了个‘出发’的手势，千余人的队伍便浩浩汤汤往城外的方向而去。

“大管家，现下怎么办？”一护卫面色凝重地问着闻仲。

闻仲则迅速想好了对策，急忙吩咐道：“你带两个人悄悄地尾随在后，看颜霁是要把咱们少夫人带到什么地方去。记住，务必要隐秘行动，切莫叫颜霁的人发现。对了，还要在沿途留下一定的‘暗号’，便于我们的人尽快找到。”

“是！”

护卫领命而去。

闻仲即刻又招手唤来另外几个护卫，“你们几个，分两批，一部分快马加鞭赶去定王府，确认定王援军是否已经派出。另外一部分去万花谷找老皇爷，禀报方才发生之事。”

“是！”

众护卫齐声道，随后便散了开去，遵循吩咐各自行事。

这边被颜霁带走的绯雪，没有分毫的焦躁不安显于表情之外，只就阖了眼靠在车壁上小憩。

既来之则安之，事已至此，她再怎么着急也没用。何况她此时有孕在身，不宜情绪过于起伏。就且看看颜霁究竟想要如何再做打算吧。

从马车的颠簸程度可看出行进的速度很快，想来是颜霁担心会被人追上，这才吩咐队伍加快行进速度。只是这样一来，就苦了绯雪。想要安稳地睡上一觉却是不成，身子随着马车的颠簸而摇晃不止，以至她有了淡淡的不适感。胃里翻江倒海，几乎快吐了出来。

就在她忖思着要不要叫停马车的时候，原本极速前进的马车却是骤然停了下来。紧接着，外面就传来颜霁近乎暴怒的叱吼声：“楚离，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楚离？楚父？他来了！！！

~~

话说颜霁对楚离的仇与恨可不仅仅出于他此时意料之外的出现。楚离要迎娶沈清，这事早在京城名门贵族小小的圈子中传开了。沈清曾是他的结发之妻，即便已被他休离，但两人曾做过夫妻却是不争的事实。如今楚离要娶沈清，分明是打他的脸，让他成为全京都的一个‘笑话’。

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颜霁眸中蓦然翻涌起骤雨疾风的狂啸，薄唇缓缓牵起一抹森冷至寒的笑，目光从楚离带着的十余名护卫身上扫过，笑声忽而变得快意起来。

“博阳侯只带了这么点人，不免有些太小瞧于我。”

顺着他的视线，楚离煞有介事地转头看了眼身后骑在马上的十余个护卫，嘴唇一撇，笑的有些玩世不恭：“恰恰相反。要不是高看颜将军，这么点人我本也不想带在身边了。我想，对付将军后面这些呃……虾兵蟹将，应该足够了。”

颜霁眸底骤然射出一道凛厉寒光，咬牙切齿地吐出句：“姓楚的，休要大言不惭！”

楚离噙在唇畔的笑意不减，语气平平道：“是不是大言不惭，颜将军试试不就知道了。”

被他轻漫中透着鄙夷的态度激怒，冷厉森然的表情令见者无不心惊。不过对楚离，却是丝毫的威慑作用也达不到。

这时，似懒得再与他周旋下去，楚离扬起右手，轻描淡写一个进攻的手势，分明是要楚离有来无回。

“给我上！”

随着副将的一声沉喝，颜霁这一方足有百余人呈蜂拥式的向楚离攻袭而去。

不远处，颜霁骑在马上，嘴角是一抹势在必得的狞笑。饶是他楚离再厉害，然寡难敌众是亘久不变的定律，凭他十余人，如何能抵挡得住他千人之数？哼，简直自不量力~！

这时，被剑拔弩张的对峙吸引了注意，车夫并未注意到绯雪已大摇大摆地下了车架，正抱着双手靠在车壁上，悠闲地看着‘热闹’。

看到颜霁眉目间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轻屑，她摇了摇头，漫不经心地哼笑一声。颜霁这个人，已经‘自以为是’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会走到今天这步颓败之势，全然错在他太过狂妄自大。自以为有个当太后的女儿，就可‘一手遮天’，俨然已将大锦朝的天下当成了他颜家的。结果就沦落到今日的悲惨境地。而他丝毫不汲取教训，居然还这般轻视小觑于人……看样子，楚父今日当是得好好给他上一课才行了。

事情的进展与绯雪预料得相差无多，没过多久，颜霁脸上的笑容就已挂不住了。瞠目结舌地看着他派出去的兵将被残风落叶一般纷纷扫落至地，而这，不过用了半盏茶的工夫不到。再看楚离，甚至都没动手，只他带来的那十余个护卫，就已将问题‘解决’，甚至是‘毫不费力’，秋风扫落叶一般。

颜霁眉毛抖动几下，气急败坏地又一个手势挥出。这一次，冲上去的是足足是方才的三倍不止。可见，颜霁是非要了楚离的命不可了。

此时的绯雪就如一个旁观者般，看着不远处呈一边倒式的激战，灵动清澈的眸子微微笑眯了起来，隐有狡黠的光影闪烁。

颜霁果然是中计了！！！

事实上，即便楚父带来的那十几个护卫俱是高手中的高手，然在寡众如此分明的前提下，也实难讨到什么便宜。故而从一开始，楚父的目的就根本不是凭一己之力将她救出。而是要激怒颜霁，争取到更多的时间。若她料想的不错，定王的人应该很快就到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隐隐一丝困意袭来，绯雪打了个哈欠，竟又回到了马车之中。索性来个俗世莫理，靠在马车内壁上打算小憩片刻。

外面的形势越发乱了起来，声音也聒噪地令人烦不胜烦。听到颜霁气急败坏大吼‘撤离’的声音，绯雪暗暗有了思量。看样子，定王大军已至，颜霁气数将近……

一边厢，颜霁被定王大军追赶得慌不择路，被抓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另一边，忧心绯雪的楚离不再恋战，身形若矫捷的大雁，翩然落在马车上。掀开轿帘，眼睛所看到的情景却让他足足愣了好半晌，随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倾身上前，屈指在熟睡的绯雪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丫头，枉我在外头替你拼命，你却在这里躲清闲，还睡着了，真是悠闲得很呢。”最后一句，几乎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绯雪一脸委屈地揉了揉被他弹疼了的额头，即刻又转变成几近讨好的神情，笑语妍妍，“那是因为我知道楚父来了我便安全了。这一安心便觉困得很，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楚离没好气地瞪着她，眼底却有一抹笑意不觉间晕染开来，对她这样的信赖莫名觉得欣然。

“罢了罢了，快回去报声平安吧，不然你娘又要担心坏了。”

就在绯雪这边刚刚惊险过关之时，夏侯容止那里却激战正酣。

废太子啓派出的五万先锋部队原是想攻下位于枢纽地带的旬阳城，好为紧随而来的大军作战做好充足的准备。旬阳城易守难攻，是往皇城而去的最后一道屏障，从前因有重兵把守，是以想要攻下几乎难于登天。可就在不久前，旬阳城发生兵变，一副将阵前斩帅，砍下了主帅司尚允的头颅，并大肆削减司尚允的亲信兵将。那位副将也因这‘先斩后奏’的举动触怒了定王，将其革职查办的同时，又派来另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小将暂代守城将领一职。

显然，柳睿是知道这点的，才会建议宇文啓先将旬阳拿下。在他看来，一个不足二十岁的小将根本难成气候。再加上旬阳城内守军减少过半，正是拿下的好时机。只要旬阳一被拿下，首先军队在气势上得到鼓舞，想当然，后续的战事也会顺遂得多……

然则，柳睿却忽略了夏侯容止这个不定性因素。对柳睿会向宇文啓提出这个建议的举动已早有所料，夏侯容止索性以一出精彩纷呈的‘空城计’作为这场战事的前哨。由千余锦衣卫扮作守城军士，引那五万先锋部队入城。而在此之前，旬阳城内的百姓皆已被安全转移到了别的地方。故，那五万先锋部队等于进入了一座空城。夏侯容止率领大军紧随其后，将五万先锋军截堵在城内。胜负已分，他再顺势晓之大义，若那五万人能乖乖放下武器投降自然是好。即便他们负隅顽抗，也仅是在做‘困兽之斗’，毫无用处。

就这样，夏侯容止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宇文啓所谓的‘先锋部队’拿下，予以他重重的一击。

大约过了十日，宇文啓大军在旬阳城以西百米地方驻扎，誓要与夏侯容止死磕到底。

而与此同时，夏侯容止也已为他准备好了另外一个‘惊喜’……

营帐之内，颜云歌早已因连日的奔波而疲惫不堪，此时正恹恹地躺在临时搭建的木床上。那些将领士兵，常年风里来雨里去，对这样的长路跋涉早已习之为常。就连宇文啓那个废物，也因是习武之人，身体底子原就比普通人要强壮许多，对大军行进丝毫也未显露出不适应。唯有她，连续的马车颠簸，已快让她的骨头散架，在床上躺了十二个时辰不止，身上的疲乏酸痛却丝毫也未得到缓解，着实难受得紧。

这时，有人掀开帐帘大步入内。

颜云歌眼睛未睁，下意识以为是送饭的小兵，便随口说道：“饭菜搁那儿，去把宇文啓给我叫来。”她非与他好好算一算账不可。他说过会疼她爱她，就是这样疼爱他的吗？

觉察到并未有脚步声离去，颜云歌略显不耐地睁开眼，“我的话你没有听到吗？去把——”声音戛然而止，因她不经意触及到来人眼底的一片冰寒之色，心脏骤然一缩，张口便要喊人……

夜魅此时动作极快地用沾有蒙汗药的一方湿布捂住她的嘴，一并阻绝了她未及出口的求救声。之后，夜魅将已然陷入昏迷的女人装进了麻袋之中，就那么大咧咧地扛起，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半路上遇到几个好奇心强又多事的士兵，纷纷涌过来问他肩上扛着的是个啥，夜魅咧开嘴一笑，四两拨千斤地说：“是头猪！殿下说了，要给将士们加菜！”

闻言，那几个士兵便是不疑有他地雀跃起来，却未注意到堂而皇之从他们面前走过的夜魅眼底那一抹明灭不定的玩味之笑……

卫主所料果然不错。颜云歌分毫不受宇文啓的重视，否则，也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就近了她的营帐，甚至把人‘偷’出来了也没个人发觉。

好戏即将上演，不知宇文啓得了卫主精心为他准备的这件‘大礼’，会不会气得暴跳如雷呢？

~~

夏侯容止安坐在军帅的营帐之内，微微眯起的凤目泛起狡黠的一点微光，如缀在天幕夜色之中最亮眼夺目的辰星。

此时，他罕见地勾起一抹微浅得几不可见的弧度在唇边，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规律地敲击着桌面，表情闲适而淡然，仿佛正在等着什么人的出现。

片刻后，脚步声自帐外传来，夏侯容止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刚好在他把茶盏放回桌上的时候，有人掀开帐帘而入，正是他等待的夜影。

夜影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他近前，单膝跪地深施一礼。

夏侯容止微做出个抬手的动作，夜影站起，随即快语如珠地禀道：“夜魅已成功将人掳出。依照卫主吩咐，夜魅刻意让藏在附近丛林之中的‘死士’发现。此刻，那群‘死士’已循踪而去。”

闻言，夏侯容止眼底的笑意不觉明朗了许多，唇角微扬，手中拢茶的动作静止不动。

夜影看似同样的心情不错，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又继续言道：“我已命人在不同的方向都已撒上一种香味奇特的粉末，用以混淆死士的嗅觉。估计一时半刻，他们是追踪不到夜魅的。”

“给潜伏在敌军中的我们的人传递信号，是时候该让宇文啓忙起来了。”夏侯容止声音清浅，神色淡然，端的是成竹在胸、势在必得的优容。

“是！”

夜影应声而退，嘴角的笑意不觉又深了几分。

大约又过了盏茶的时间，夏侯容止坐镇营帐之中，听通讯兵传来消息，说是废太子营中不知何故地燃起大火，烧的还恰恰正是宇文啓的军帐。如此意欲分明的挑衅，想当然会让宇文啓暴跳如雷。

对宇文啓的性情，夏侯容止是有几分把握的。昔年此人还是太子的时候，就脾气异常暴躁，极易被激怒，进而冲动之下做出一些愚蠢的决定。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可不觉得在外‘锤炼’的这几年，宇文啓就能改变毛躁的本性。

事实果如夏侯容止所料，营帐被烧的时候，宇文啓正搂着两名姬妾在帐中饮酒玩乐。面对突然失火的急情，宇文啓当机立断，丢下两个姬妾就自己跑了出来。可怜了那两个正当妙龄的美丽女子，一个因为酒醉行动迟缓，没能及时逃出来。另外一个出是出来了，却被烧得‘面目全非’……想当然，当看到人鬼难分的美妾时，宇文啓该是何等的震怒。

尽管柳睿在第一时间察觉这极有可能是故意激怒他的阴谋，劝也劝了，但盛怒之中的宇文啓又怎会听他的劝说之言？

恰在此时，士兵来报，说是发现帐外人影攒动，其中一人所穿的带有金丝云纹的黑袍，像极了夏侯容止惯常所穿的衣裳。

宇文啓正愁这口恶气没地儿出，听了这话，想也不想即发兵三万，说什么也要生擒夏侯容止。

这边，他做着生擒敌军主帅的美梦，柳睿却是暗暗感到不安。还欲再劝说，宇文啓却是听也不听地直奔颜云歌所在的帐房而去。结果，可想而知，在得知颜云歌不知去向后，自是愈发的怒火中烧。

柳睿觉察此事有异，想要辩说一二，“殿下明鉴，歌儿已无处可去，怎可能会径自离去？必然是遭到了劫持……”

宇文啓闻声却是怒然拍案，“你莫不真当本殿是三岁小孩儿在骗？这营帐中，十万人不止，究竟谁有这般神通，竟能从本殿的眼皮子底下将人掳走？”

柳睿被堵得一噎，脸色略略难看了几分。他总觉得歌儿的失踪透着‘蹊跷’，令人匪夷所思。且不说歌儿此时如他一般，已成了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即便有地方可去，歌儿为何不早早地离开？在她明知道宇文啓对她抱有非分之想的时候，她就该离去，却为何还要自贬身份，委身于宇文啓？且颜云歌的野心绝不在他之下……种种迹象皆可表明，歌儿此时的失踪一定与夏侯容止脱离不开干系。

就在宇文啓与柳睿之间一度陷入僵局的时候，宇文啓派出的三万兵士追寻‘夏侯容止’的身影，在行经一处低洼地之时，突遭足有千人之多的黑衣人攻袭。这群黑衣人武功极高，以区区千人之数与他们三万之师对峙竟丝毫不落下风。

营帐之中，夏侯容止闻听夜影禀告战况，却是神色平静地分毫起伏波澜也不显，仿佛这一切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那群死士被夜魅刻意引至低洼地带，眼下天色已晚，又被夜魅绕得生出了脾气。于是，在废太子派出的大批士兵赶到时，便下意识以为是我军派过去增援夜魅的人。而废太子派出的那三万人，由于并不知晓这批死士的存在，又见他们身着黑衣，便理所当然地把他们当成是我们的‘锦衣卫’……双方交战也就成了想当然的结果。”夜影说着说着，眼中微光浮动，笑容越发透出了明朗开怀之意，不由得对夏侯容止竖起大拇指，丝毫不吝赞叹溢美之词：“卫主果然称得上军中‘诸葛’！这么一来，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折了宇文啓三万兵士，再加上此前投顺的五万先锋军，宇文啓前后已经折了八万人。呵呵，这下他还不气得怒发冲冠……”

由着夜影喋喋不休地去说，夏侯容止维持着一贯的清冷神色。只八万人怎么够？凭那千人死士的战斗力，即便宇文啓派出的三万人采用车轮战术，最后被拖垮的也只会是他们。至于后续嘛，宇文啓还会派出更多的人，一则为增援，二来只怕还做着生擒他的‘美梦’……

夏侯容止负手走出帐外，仰头望了眼浩瀚无星的夜空，眼中隐隐有冰冷的光影浮动。

夜还长，他为宇文啓所准备的‘惊喜’远还未结束。想来，对于某些人而言，这注定将是个不眠之夜！！！

~~·~~

京都，又一次‘历劫归来’的绯雪没歇上几日就惦记着要去媃葭公主府上坐坐。这可紧张坏了闻仲。前几日刚发生的事还不够叫人后怕吗？只不过，他虽有心劝阻，但毕竟身份有别。称他一声‘仲伯’，那是少夫人敬他年岁大了。可他若因此而倚老卖老，便是他的不懂事了。主子的事，又焉是他一个‘下人’可随意插手置喙的？

权衡再三，闻仲一方面派了八名护卫，前四后四呈包围式地保护自家少夫人。另一方面还派了人去赌坊求援。他知道少夫人的那几名‘手下’都不是普通人，武功比之府里的护卫不知要高出多少倍。有他们暗中保护，少夫人的人身安全也多了一层保障不是。

只这么一来，却让颜绯雪着实有些伤脑筋。她只不过是去公主府上坐坐，有必要派出这样大的阵势吗？如今颜霁那厮已伏法，往昔看她不惯的那几个人也都死的死逃命的逃命，仲伯的‘担心’怎么看都有些多余。

不过这是仲伯的一片‘好意’，她自是不能推拒，便勉强答应由着八名护卫保护着去往公主府。

稍晚的时候，与绯雪小叙片刻的媃葭称公主府里太闷，提议去街上逛逛。绯雪想着娘即将和楚父成婚，也该去给她置办些‘嫁妆’，就欣然同意了。

两人先后逛了玉器店和首饰铺面，媃葭体谅绯雪挺着大肚子辛苦，就去了附近的一家茶坊小坐。

“孩子们的名字你起好了吗？”

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上好的大红袍，媃葭随口问起，语气中带有一丝兴味。

绯雪微微蹙了下柳眉，闻声便是小脸一垮，自嘲般地叹息道：“说起给孩子取名的事我就生气。你不知道夏侯容止有多过分？说什么我若生的女儿，就去找他那深谙五行之术的师傅，请求赐名……”

媃葭听出了个中玄妙，忍不住促狭的一笑：“那若生的是儿子呢？”

绯雪额角微微抽搐了两下，哭笑不得地说：“哥哥叫大宝，弟弟叫二宝！”

媃葭这边一口茶刚送进嘴里，闻言便是险些喷吐出来。大宝二宝？真亏夏侯容止想得出……他是有多不喜欢‘儿子’？

两个女人正说说笑笑的时候，忽然自茶坊二楼传出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吵了起来。

原本，绯雪不欲去理会旁人，媃葭也不是个多管闲事之人。然而听到这声音的两人却不约而同地仰眺二楼的方向。只因这声音对于她两人而言都太‘熟悉’了。

随后，相视一眼，口中齐齐吐出一个名字：

“柳繁烟？”

“柳繁烟？”

~~

要说这京都，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算大。绯雪万万想不到喝个茶都能碰见‘故人’。从前住在将军府的几年间，这位当家夫人的‘教诲’她可没少听。故而会在第一时间认出是柳氏的声音并不奇怪。

至于媃葭公主……她与柳氏私下虽无往来，但因柳繁烟是柳胥的姑姑。媃葭与柳胥刚成亲那会儿，因她一怒断了柳胥的‘子孙根’，柳繁烟可没少跟着柳府大夫人去她的公主府闹。久而久之，对这道刻薄的声音尤其是争吵时的语气语调都十分的‘记忆犹新’。

绯雪眼中略略闪过一抹错愕之色。按说，名门望族的夫人出现在茶坊这种人多口杂的地方，抛头露面，已是罕见。当然，她和媃葭除外。她也好，媃葭也罢，俱是不拘小节的人，对于别人或批判或苛责的眼光从来都不予理会。只颜霁如今被关在大牢，颜云歌又逃离出宫，颜氏一门已然沦落。这种时候，柳繁烟不是该躲在家里哭天抹泪，怎还有闲情逸致享受茶坊中饮茶的悠闲？

绯雪投给媃葭一抹询问的眼色，媃葭耸耸肩，一副‘看下去就自然知道了’的表情神色。

再说柳繁烟，在大庭广众之下喧哗实非她本意，她也是被气急了，才不管不顾地吼了出来。

此刻在茶坊二楼的一间雅室之中，一身华衣贵服的柳繁烟，脸色铁青地坐在桌边。若仔细瞧，不难发现她紧紧攥握茶杯的手在轻轻颤抖。

而她对面，则坐着一位同样衣着不俗的妇人，乃督察院左督御史陈林大人的妻子，陈王氏。约两个月前，在柳繁烟不知疲惫地屡次入宫请求颜云歌为她的二女儿主持婚事的时候，终得到颜云歌的应承，并择了督察院左督御史陈林大人的嫡次子。

其实一开始，柳繁烟是不同意这门亲事的。一来，她私下有所耳闻，那位陈大人的嫡次子长得其貌不扬，还是个跛子。至于第二点嘛，自然是为了‘嫡次子’的身份而纠结不已。不过，也由不得她再继续挑剔下去。泠月眼看都要奔十七岁了，别的名门望族，在她这个年岁的鬼女都已嫁出去，有的甚至孩子都有了。

就这样，几经考量，柳繁烟还是答应了这门亲事。如今，聘礼已下，等于两家的婚约已缔结而成。可陈王氏今日却突然约她在茶坊相见，且一开口就说要解除婚约。她自是不能相让的。

“亲事已然定下，岂能是你陈夫人说退就退的？”

早料到柳氏会是这样的态度，陈王氏轻扯了下嘴角，眼底深讽的意味若隐若现。

“那就当是我陈家不通事理好了。总之，这门亲事，我非退不可！”语气坚决，却是一丝回旋的余地都没留给柳繁烟。

柳氏脸色微微一变，目光蓦然转为锐利，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这恐怕由不得你！当初太后娘娘赐下婚约的时候，朝中几位大臣俱是见证……”说起来，还是歌儿深谋远虑，当初在把两家人宣召入宫的同时，还邀请了几位朝中重臣从旁见证。目的，就是为了避免他陈家来日悔婚。

陈王氏闻言，只微不可见地撩了下嘴角，似笑非笑声中透出几分冷傲之态。

“这就不劳颜夫人操心了。几位见证的大臣那里，我夫君俱已打过招呼，他们也都对我们退婚的初衷表示理解和包容。不是我这个当娘的妄自菲薄，我儿跛脚，相貌也实在算不得除出众。他生怕会误了颜二小姐的一生，自从亲事定下，便是茶饭不思、寝食难安。这不，前几日更病倒了。请了大夫来瞧，说他忧心太过，思虑成疾……”

“简直一派胡言！”

柳氏再也忍无可忍，一掌重重拍在了桌上。不得不说，陈王氏在插科打诨方面着实有些本领。听听这话说的，什么怕误了月儿的一生？根本就是他陈家看她颜氏一门如今已败落不堪，才迫不及待地欲退了这门亲事。至于那几位见证的大臣，个个只怕也是见风使舵、踩低拜高的主儿。眼下，太后消失所踪，她夫君颜霁又被关在大牢，颜失一门已然岌岌可危。这种时候，他们自然要站在陈家那一边。

陈王氏懒得看她面色铁青的怒容，优雅从容地起身，撲了撲裙裾上的尘灰，清冷淡漠地再度开口：“既然该说的话已经说完，我就先行告辞了。”说罢，转身即要走出雅间。

“站住！”

柳氏急忙追到了外面，挡在陈王氏面前，不肯让路：“话还未说清就要走？休想！”

陈王氏对她这死缠烂打的作派很是厌恶，眼底掠过一抹暗晦不明的微光，面上却是雅然一笑，“纵然颜夫人如今已经不再是‘将军夫人’，也总该顾念些颜面。这里人多口杂，传出去总是不好。”

柳繁烟气得五官扭曲，身量微颤。要是换做从前，或许早一巴掌扇在了陈王氏脸上。想当初，她身为丞相千金，夫君又是朝中炙手可热的大将军，身份何等尊贵？料她陈王氏也不敢是这般的态度应对自己。然则，毕竟今时不同往昔，饶是她再大的苦楚也只得往肚子里吞咽。颜家已经这样了，若是月儿的亲事能顺利进行，兴许她日后还能有个指望。所以，无论如何，她也得保住这门亲事才行！

这般思虑着，她面上紧绷的神色渐渐变得和缓，轻勾嘴角，送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方才是我有些急了，陈夫人莫要见怪，还是随我一同入内，咱们再详谈，如何？”

“还是不必了吧。该说的话我都已说完，实在没什么可说了。”陈王氏依旧浅笑妍妍，态度不温不火，明明在说拒绝的话，却偏叫人不得发作。

柳繁烟暗暗咬牙，还欲再说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上楼的脚步声。由于她与陈王氏此刻就站在楼梯口，上楼的脚步声格外清晰地飘入耳中。她一时顿住，不想叫外人瞧了笑话去。看似不经意地侧目扫了眼正缓步走上楼梯的几个人，结果这一看，脸色却是瞬时僵沉如铁。

颜绯雪，怎会是她？还有媃葭公主……

隐于袖下的双手倏然捏紧，长而尖锐的指甲陷进皮肉里带出一阵钻心刺骨般的痛楚，她却毫无所觉，双目微瞠地瞪视着那大腹便便的女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就说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你还不信。怎样？还是我的耳力更胜一筹吧？”媃葭状似玩笑地同绯雪说着，脚下行步的速度缓如龟爬。

绯雪但笑不语，雪亮清婉的目光对上柳氏眼中来不及撤去的惊诧与薄怒，只就优雅淡然地弯唇一笑。然这一笑看在柳氏眼里，却演变成明晃晃的挑衅。瞬时，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暗自恼恨的她几乎不假思索地质问，声音刻薄而尖锐。

“颜绯雪，你怎么在这儿？”

不等绯雪应答，倒是走在绯雪身旁的媃葭公主冷然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来茶坊，自然是为了饮茶休闲的。怎的？你能来，本公主与绯雪却来不得吗？”

柳繁烟一噎，被堵得哑然无语。

陈王氏对媃葭和绯雪逐一欠身问礼：“妾身见过媃葭公主，世子妃！”

身作命妇，她给媃葭行礼问安是必然，对身份相当的绯雪也施以明礼则有些令人捉摸不透。

绯雪微微欠身回了一礼，眼眸微垂，浓密长睫巧遮住眼底一闪而逝的灵敏慧黠。这个陈夫人是个聪明人呢。许是早早听闻她与定王、老皇爷包括博阳侯等人关系甚笃，今日又见她与媃葭公主同出同进，难免想法就多了些。呵，柳氏这回是真的碰到‘对手’了。

“本公主听见这里似乎发生了争执，就来瞧瞧热闹。不必理会我，你们继续。”

媃葭公主的话险些让柳氏气厥过去。明知这里发生争执，还来横插一脚，她分明是故意的！！！

绯雪喉咙深处漫上一声不甚真切的浅笑，唇角不觉莞尔的勾起，第一次领略到媃葭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呵~

“让公主见笑了，是妾身失德。”陈王氏面露惭愧苦笑。

“诶，陈夫人何必妄自菲薄？本公主所听所闻，那道疑似泼妇骂街的声音，好像并非陈夫人发出。夫人又何必急着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柳氏脸色倏尔一黑。她看出来了，媃葭分明就是来‘找事’的。

~~

面对媃葭存了心的刁难，柳繁烟想要发作，却碍于对方的身份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只得隐忍着胸臆间狂涌的怒潮。眼光似非经意间扫到站在媃葭公主身旁一脸寡淡神色的颜绯雪，这口恶气蓦然就顶到了嗓门。思及先前种种，若非因为这个小贱人，歌儿也不至落得逃出宫去的悲惨下场。还有老爷，也是被这小贱人所害，丢了爵位军权不说，现如今更是锒铛入狱，性命堪忧。而她，也不再是人人瞻仰敬畏的将军夫人，甚至还要在此承受区区一御史夫人的冷嘲热讽。这叫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恶气？

越想越气，她便是脚下移动，忽而走到了绯雪面前，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怒斥：“好个世子妃，好个没良心的小贱人，家里发生了这样大的事，你居然还能悠然悠哉地逛街饮茶？”

一听她口出恶言，媃葭紧蹙眉头，正要代替绯雪教训她一二，眼角余光却在不经意间扫到绯雪安之若素甚至可称为‘云淡风轻’的神色，于是到嘴边的话又给生生咽了回去。说到底，这是绯雪的‘家事’，她不该置喙。更何况，以绯雪的聪慧，对付这么一个胸大无脑、上智下愚的蠢妇当是绰绰有余。她若开口，反倒会被说成是‘以多欺少’，实在没有多大的用处。

这边厢，不知媃葭思量几何的柳繁烟正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且语气渐有怒不可遏之势。

“纵然你与你父不亲，但没有他，又焉能有你的今日？而你呢，非但不帮衬着家里，还明里暗里地给你的父亲你的妹妹使绊子。你如何能这般忘恩负义？歌儿她是你的妹妹，你却害的她‘太后’之位不保。对你父亲所做之事就更加过分。你……”

绯雪听着听着，忽而就笑了。

一看她唇边如花般展开的笑靥，柳繁烟先是一怔，即刻又气急败坏地质问道：“你笑什么？”

这时，始终垂眸不语的绯雪终于缓缓地抬起眸，从雪亮眸光深处渗透出一种几近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霾，轻启粉唇，声音清浅而幽冷：“夫人这一番话听得我不能不笑。如你所说，颜霁会走到今天，颜云歌会落得今日这步光景，俱是被我所害？那么请问，你这么说的‘根据’是什么？颜云歌觊觎皇权，不惜犯下弑杀皇帝、混淆皇室血脉的种种大罪，这是我的错吗？还是颜霁权欲熏心，不惜绑架亲生女儿以达己欲是我的错？”

柳繁烟暗暗吞咽口水，心虚得眼神四下乱飘，就是不敢直视绯雪阴鸷森然的目光。

“我那位‘父亲’原可以安然待在家中、颐养天年。虽荣光不再，可他身作大将军这么些年，手中总该有点积蓄，吃穿用度总是不愁的。若他懂得‘安身立命’这个道理，也就不会演变成今日这般悲剧？还有我那‘妹妹’……夫人此时此刻只怕还蒙在鼓里，不知所谓。”

“这话什么意思？”

柳氏心里陡然涌出一丝不安，隐隐觉得她接下来所说绝非自己愿意听到。

绯雪莞尔勾唇，眼底却是冰寒笼罩，半分暖意也无，“此刻远在千里之遥，您那位父亲和女儿正与废太子宇文啓沆瀣一气，要谋夺大锦朝的江山皇位呢。谋反，那可是会株连九族的大罪。换言之，夫人会受到株连，一并罚过的。”

柳氏瞳孔蓦然一缩，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什么？她刚刚说了什么？爹和歌儿此刻正与废太子啓在一块？他们还要……还要谋夺这大锦朝的天下？

“不，这不可能！”

柳氏不愿意相信这个残酷的‘现实’，故而下意识否定绯雪所说，只当这是她为了打击自己而设下的又一个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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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3.第953章 大结局（四）

这么一想，便如释重负一般，眉心处轻拧的褶皱不再，反而目光阴狠毒辣地射向绯雪，脚下忽而一个闪电般的快速移动，在绯雪意识到她‘来者不善’之时，柳氏已伸出手用力将她一推……

“绯雪！”

媃葭惨叫一声，眼睁睁看着绯雪向后栽倒，下意识伸出手去抓，掌心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更糟糕的是，绯雪的身后即是楼梯……

所幸的是，绯雪刚一跌下楼梯，楼下等待的隐月以及媃葭的一名护卫就已飞身而至，在绯雪滚落不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稳稳将她接住。只是这样的重重跌落，在滚下楼梯的过程中绯雪的肚子不可避免地受到挤压冲撞，此时肚腹处传来一阵剧痛，刚被隐月扶起的绯雪紧跟着就是身子一软。若非隐月紧紧搀扶，怕是已再次重重跌落。

“小姐，你怎么了？”

尽管绯雪紧要嘴唇极力地忍耐，但她脸上顷刻低下的大颗冷汗仍看得隐月一阵惊心动魄。

媃葭赶紧着走了过来，捕捉到绯雪双手覆在肚子上的动作，也是蓦然一阵心惊，“可是要生了？”

隐月眼波一闪，“要生了？可是距离我家小姐的预产期还有两个月啊！”

“先别说这些，快把你家主子扶回马车上，即刻回府。我这就宣太医前往。另外，稳婆什么的，你们府上可都备着呢？”

隐月重重点头。早在两个月前，闻管家就已找好了稳婆和乳母，就是生怕有个意外万一。

“事不宜迟，你赶快驾车送绯雪回府。”

吩咐完隐月，媃葭也急着奔下楼梯，却恍然想到还有个事情未做，戛然止步。

转身，看着面露惊骇之色的柳氏，唇畔勾起一抹森冷至极的弧度，“好个柳氏，胆敢谋害朝廷命妇。来人，把她下了大牢，等候发落！”

媃葭公主一声令下，她的两名随身护卫立刻登上楼梯，一左一右地钳制住柳氏。就在他们架着柳繁烟行至媃葭面前之时，媃葭双唇嗡动，隐有一句听不真切的威胁冷然而出。

“你最好祈祷绯雪无事，否则……”

柳氏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了颤，脑中嗡的一下，闪过一些血淋淋的可怕画面。她瞬间面如死灰，隐约间已经意识到自己似闯了大祸。

~~·~~

就在动了胎气的绯雪被紧急送回夏侯府的时候，远在旬阳一带的夏侯容止则********放在与废太子的对战上。不过一个‘引蛇出洞’的简单计策，竟致使宇文啓一方足足折了五万兵将。而当宇文啓得知那五万人俱是被颜云歌的一千‘死士’所杀，便料定颜云歌里通外敌。一怒之下，将留在军中的柳睿五马分尸，更下军令，誓要活捉回颜云歌那妖女。

只可怜了柳睿颜云歌这对祖孙，一个莫名其妙丢了性命，另一个迷失在荒郊野岭，几乎要被活活饿死。坏事做尽的他们，终究落得天道好还的悲惨下场。

而夏侯容止则乘胜追击，一面，击鼓邀战，引出废太子营帐泰半将士。另一面，亲率锦衣卫千人，直捣黄龙，闯入废太子营中，将之生擒。

一场潜在中的危机终于解除。忧心即将临盆的爱妻，夏侯容止归心似箭，索性将后面的‘烂摊子’都丢给夜影夜魅两个，自己乘快马疾驰回京。

再说绯雪这边……

隐月将她紧急送回夏侯府，可把沈清和管家闻仲吓坏了。闻仲忙吩咐下人去找大夫，另一面，有动作快的丫鬟已将暂时安置在下人院中的稳婆叫了过来。

那稳婆姓刘，一生未嫁，认识她的人习惯称她为‘刘婆子’。别的不敢说，但在接生这一块儿她绝对有发言权。据她统计，十年来，她接生过的孩子有千数之多。换言之，平均下来，每一年都有百个左右婴儿是经她之手来到这个世上的。

闻仲焦急地等在外面，沈清由于目不能视，也只能茫然而焦急地等在外间。

刘婆子被丫鬟拉着，一路小跑地来到梧桐苑，正要向闻仲福身，后者却脱口便道：“别施礼了，快进去看看我家少夫人怎么样了。”

“诶诶诶！”

刘婆子忙不迭进了主屋之内。

绯雪这一次动胎气不比往常。从前也有微感不适的时候，偶尔孩子会在她肚子里乱踢，但那只是很短暂的片刻。然而这次，从茶坊跌了一跤直到现在，已过了半个时辰不止。她腹部的疼痛非但没有任何歇止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回来这一路上，绯雪还紧咬嘴唇拼命地忍着不让痛吟声溢出。可是现下，她却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下去了。

“嗯……”

随着这声痛苦难忍的低吟从泛着苍白之色的唇间溢出，她两只手拼命揪出被角，额上脸上不断有冷汗冒出。

刘婆子快步走入屏风相隔的内间，径直来到床前。

“少夫人，冒犯了！”

说着，她将一手探进被里，覆在绯雪肚腹处来回摩挲移动。

“怎么样？小姐怎么样了？”

站在一旁的隐月迫不及待地急问出口。

刘婆子眉头轻蹙，沉声道：“还不到生的时候。”

隐月这一听，急了：“还没到生的时候？那为什么小姐的肚子会疼？”

“这个……”

刘婆子正忖思着该如何回答，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伴随着，还有媃葭公主急切询问的声音隐隐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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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4.第954章 大结局（五）

媃葭的动作倒也迅快。这边，绯雪被送回夏侯府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媃葭公主就把太医院在妇婴方面最有权威的秣陵太医给找了来。

这位太医虽十分年轻，然能在短短两年间就被破例提升为太医院副院使，凭靠的全然是一身的医术。媃葭此前曾有所耳闻，一个大臣的妻室在四十高龄怀孕在身，临盆时难产，请来的大夫都说大小难保。最后，正是秣陵力挽狂澜，不但保住了大人，就连孩子也平安降生。这事在京都纷传了好一阵，秣陵的名声也自此变得响亮起来。

门外，媃葭听闻仲简单说了几句，就与秣陵双双走入内室。事从紧急，也顾不得男女之防，一心救人的秣陵直接走到屏风后。

“去搬把椅子过来。”

他随口使唤着隐月，自己则从背在肩上的药箱中取出方枕垫在绯雪腕下。适逢隐月搬了椅子过来，他不客气地坐了上去，手轻轻搭在绯雪的腕脉上。

片刻之后，见他收回手，媃葭急忙问道：“她怎么样？”

“动了胎气，已有出血之兆，不妙！”

出血？

隐月困惑不解之下，轻轻掀开被子一角，果见绯雪两腿之间已有殷红渗出。她呼吸一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惨白。即便她不通医理，却也知道女人怀孕时见红是何意味。

媃葭的表情同样也十分难看，“那怎么办？”

“两个办法。”秣陵一面将方枕收入药箱一面平静稳沉地说道：“一，若想保住孩子，此时唯有‘催生’一个办法可用。只是若用‘催生’药物，有大小不保的风险。二，我开一剂滑胎药，可保世子妃无虞。”

秣陵这一席话，简洁得近乎潦草，而又直接得近乎残忍。分明是要绯雪在她自己和孩子之间做出抉择。若她一意要保住孩子，恐有性命之忧。保险起见，若她想自己活命，则势必要失去肚子里的两个孩子。

媃葭站在一旁，眼中有一抹愧疚之色氤氲而生。都怪她！当时要不是她非要去惹那柳氏的不痛快，也不会逼的柳氏发了狂，进而伤害到绯雪。若是绯雪或两个孩子有个什么万一，她一定会恨死自己的。

正在媃葭因自己的过失而懊恼不已的时候，秣陵站在屏风附近，刻意与床榻保持一定的距离，到底是忌防着男女之别。他虽不在乎外人所说，一些攸关他的流言蜚语也通常是左耳听右耳冒，根本不当回事。可若因此而坏了人家世子妃的清誉，就不太好了。

没给绯雪太多思索的时间，秣陵淡然开口，声音是波澜不兴的平静。

“恕我直言，世子妃还是尽快抉择得好。再迟，世子妃与腹中孩儿都会有危险。”

媃葭在旁听了，不禁暗暗咬牙，没好气地瞪了男人一眼。事不关己，他当然说得轻巧，也不想想这对于绯雪而言是多么困难的抉择。

秣陵看似漫不经心地扫了眼站在床榻边侧的媃葭，却刚好捕捉到她眼底一抹隐晦的着恼之色。若换做常人，即便看见了媃葭眼底来不及隐藏的不开，也该权当没看见，不予计较。毕竟对方的身份是公主，而自己不过一小小的太医院使。偏这位不走寻常路，竟直截了当地问出一句：“公主对我可是有什么不满？”

媃葭冷不防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略显狼狈地咳了两声。这个秣陵，她真是败给他了。

知道眼下不是逞一时口舌之快的时候，媃葭干脆忽略了对方的问询，目光落向绯雪苍白得几近透明的脸上，想开口，一时之间却又根本不知该说些什么。

“烦请太医拟好‘催生’的方子……”

媃葭微微失神之际，冷不防听见绯雪用着近乎气若游丝的声音说了这句，当即想也不想就出声叱驳：“什么‘拟好催生的方子’？绯雪，你疯了吗？难道你没听见方才太医的话？催生，你是会有性命之忧的。”

这时的她，脑海中不禁浮掠过一句话，是老人们常在说的：七活八不活。意在女人临盆的月份——若是怀胎七月早产的话，孩子大人几乎都能存活得下来。可若是八个月……

媃葭心如明镜，这本就是一句毫无根据的迷信之言，不足为信。可心里到底存了几分疑虑，不安的感觉像是条条丝线，在她心口凌乱地缠绕成一团，久久理不出个思绪。

绯雪强忍着剧痛，微微扯了下嘴角，声音虚弱，语气却是毅然决然的坚韧。

“我定会和孩子一起活下来。”

与其说是在安抚媃葭，这句话，更像是对她自己的一种勉励。这并不是任性，也不是不假思索的胡作非为，而是一种求生的强烈执念。不仅仅针对她自己，还有肚子里两个尚未出世的孩子。那是两条同样鲜活的生命，不能因为他们尚未出世就随意剥夺了他们存活的希望。这两个孩子有多么坚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打怀了他们，曾有几次在遭遇到危险的情况下，孩子都几乎不保。可是每每，她和这两个孩子都能‘逢凶化吉’，不尽然是得了上天的庇佑。她想，总会有一种对生命的执着，支持他们一同走到今天。

活着，活下来——这是她唯一想对孩子们说的话。

媃葭见绯雪主意已定，无奈之下，只好拽了秣陵出来。站在院子里，她双臂环胸，目光炯然地凝视着明明拥有清俊面容却偏就爱摆着一副‘棺材脸’的男人，直截了当地质问：“你有多少把握？”

知道她问的是什么，秣陵却给出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不知道！”

听着他漫不经心甩出的三个字，媃葭气得都想咬人了。说也奇怪，她本不是这么急躁的性子。这些年下来，早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通常可将真实情绪极好地掩藏起来。可偏偏是在这个不温不火的太医面前，每每都会失了沉稳。

迎上她冷怒阴沉的眼色，秣陵耸了耸肩，不疾不徐地补充道：“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好的，坏的。而最终的结果是好是坏，谁都无法预料，除非有未卜先知的本领。作为一个只懂给人诊脉看病的大夫，我只能说：我会尽力而力。至于能否保住世子妃以及她腹中双生，胎的性命，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媃葭的脸色隐隐有些发白，明明是烈日炎炎，她却感觉身子一阵阵发冷发颤。绯雪坚持要保孩子的态度异常坚决，根本劝说不听。何况，在这件事上，她也好，任何一个人也罢，都没有置喙的权利与资格。若是夏侯容止在，就好了！

这样的念头若清风般刚从脑海中拂过，梧桐苑外忽然传来下人惊喜的传喊声。

“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听到这样的传报声，闻仲面上紧绷的神色总算略有松弛，已抬步疾快地朝外走去。

片刻后，夏侯容止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媃葭的视野当中。看他面目冷沉，神色凝重，显然在走过来的一路上，已听了闻仲将事情始末大致地讲述了一遍。

疾如风的脚步在经过媃葭身边时没有丝毫的停顿，俨然当她是透明人一般。

对此，媃葭表示理解。夏侯容止与绯雪感情甚笃，如今绯雪出了这样的状况，夏侯容止急都急死了，眼中怎还能看得到‘旁人’？

当门开声响起时，隐月正走至桌边，作势要倒水。是因为她注意到小姐嘴唇干涩，故想要用水给她润一润嘴唇。恰在她要倒水之时听见了开门声，下意识地循声望过去……

“姑、姑爷？”

语气中意外的成分居多，其中不乏一丝欣然。有姑爷在，小姐就有了‘主心骨’，相信一定能平安度过此劫！！！

~~

“雪儿！”

已被痛楚折磨得几近昏厥，意识游离之间，绯雪恍然听见了这让她思念成痴的声音，勉强打开沉重的眼皮。视线里映入夏侯容止俊逸焦灼的脸庞，伸出手，想要碰触他的脸，口中喃喃低语：“夫君，你回来了？”

夏侯容止一把将她的小手攥握在大掌之中，却因传至掌心的冰凉，心紧紧地揪拧成一团。方才在往梧桐苑行来的路上，惊闻她动了胎气，他心口急剧地一缩。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明明还有两个月，孩子就出世了，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若非他惦念爱妻，方才就已直接冲出府去，杀到关押柳氏的大牢，将其‘碎尸万段’！真不知雪儿这辈子是与他们颜家人结下了什么样的孽缘。一个颜霁一个颜云歌不够，现在更多了一个柳氏……他们，个个都该死！

“别……皱眉！不是说了，女人生孩子是必须要经历的一断命途，没什么大不了……”

听着她明明虚弱至极却还要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强作泰然地安抚自己，夏侯容止心口遂然泛起了一股强烈的疼惜与不舍。傻雪儿，大概以为他什么都不知情，才用‘善意的谎言’来抚慰自己。那她呢？谁又来安抚她‘千疮百孔’的心？

“夏侯世子，出来一下，我们聊两句。”

媃葭虽不愿剥夺他们别后重逢的温馨时光，可眼下情势紧迫，也容不得她再‘优柔寡断’下去。

夏侯容止将绯雪冰冷的小手放回被子里，俯身在她汗湿的额头落下深情一吻，这才转身大步而去。

在他走后，绯雪却是立刻蹙紧了眉头。在他面前，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忍着肚腹间一波强过一波的阵痛。此刻他一离开，脑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一松，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能清晰感觉到那股剧痛。她的身子轻轻颤抖着，为了不让呻吟声从口中溢出，干脆用牙齿狠狠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犹不肯松开……。

与此同时，被媃葭叫到了院子里的夏侯容止，则是被太医秣陵出了一道简单的‘选择题’。他眸色沉得很深，紧抿薄唇，却是半晌都没有开口。

他这样的反应显然在媃葭意料之外，她本以为他会毫不犹豫就选择保大人。只要绯雪活着，他们以后就有的是机会可以生更多的孩子。很简单不是吗？那他此刻的犹豫又是为何？

良久，就在媃葭的耐性告罄，想要催促他尽快做出选择的时候，夏侯容止开口了。

“烦请太医配出‘催产’的药。”所说的话，竟是与绯雪一模一样。

媃葭的眉心隐隐一跳，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夏侯容止，你是没听明白太医所说的话还是怎么？”

“听明白了。”夏侯容止淡然回应。

媃葭的声音骤然拔高：“听明白了还这样选择？你可知道，若用了‘催产’的药，绯雪是会有生命危险的。”她不懂，真的不懂，这就是夏侯容止所谓爱绯雪的表现？很明显，在绯雪与一对孩子之间，他已做出了明确的抉择。

“夏侯容止，真令我想不到你会是这种人。为了保全你夏侯家的子嗣，绯雪的性命你就全然不顾了吗？”

“不！他正是因为顾念着绯雪，才会做出这个决定的。”

沈清在凌翠的搀扶下走了出来。或许是夏侯容止的回归让她本焦虑不安的心情得到了一丝抚慰，知道有他在身旁，女儿就获得了无穷力量，定能安然度过此关。故而沈清此刻的脸色看起来，已不再那么惨白了。

来到媃葭公主面前站定，她弯膝一福。

见状，媃葭忙道：“夫人快别如此多礼，折煞媃葭了。”

沈清却只抱以一个温暖的浅笑，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结，继续着适才未完的话，“女儿是我的女儿，还能有谁比我更清楚她的性情。公主有所不知，那孩子倔强得很。一旦她决定的事情，任何人也无法轻易的左右置喙。或许对于公主而言，对于我而言，对于这宅子里的所有下人而言，那只是两个孩子。即便现在被放弃了，也无关大局。横竖绯雪和容止还年轻，想生的话，以后多的是机会。”说着，她话音一顿，唇间溢出一声浅弱不可闻的叹息，声音渗入了少许的无奈，“可对于绯雪而言，那却是两条鲜活的生命。她不愿，也不能就此放弃，背负上杀人的罪名，一辈子痛苦地活在愧疚里。那样的话，真真比杀了她还叫她难受许多。”

媃葭缄然不语，激动愤慨的神色逐渐从眉眼之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深沉的了然和一丝略略的惭愧。终究，对于绯雪的了解，较之清夫人又或夏侯容止，自己差太多了。她只遵循一种旁观者的角度，想着怎么做会将伤害降至最低，却全然忽略了绯雪的心情。若是他们真的违拗了绯雪的心意，喂她喝下那碗滑胎药。诚然，绯雪的命是保住了，心却遭受到了永恒的创伤。真真就如清夫人所言，那简直比杀了绯雪还要叫她难受百倍千倍。

不知何时，太医秣陵已默默退了开去，拟好‘催产’的方子，交给闻仲管家。闻仲唯恐下人粗心会抓错了药，干脆亲自拿着方子赶去最近的医馆抓药。

又过了个半时辰，药熬好了，由夏侯容止端到了床前。

隐月扶了绯雪从床上坐起，就默默退了出去。内室只余下他与她两个人。

夏侯容止端着药碗，面沉如水，却并未第一时间把碗递给她。

绯雪微微仰起已惨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四目相对，他看清了她眼底的毅然，她则看见了他目光中的纠结与沉痛。

“放心，有你在，我和孩子们都会平安无事。”

已没有时间再耽搁下去，夏侯容止喂了绯雪将那碗催产药喝了下去。刘婆子以及另两位稳婆已在旁边待命，只等着绯雪的肚子有了动静，她们就可为其接生。

秣陵配的催产药效力强劲，绯雪刚喝下去不过片刻，就已面色惨白地捂着肚子呻吟起来。

刘婆子见状，忙上前，将手探进被子查看。

“好了好了，要生了，快快快，你们两个过来。”她吆喝着另两个稳婆上前，与此同时，面带犹疑之色地看着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床尾动也不动的夏侯容止，犹豫再三，仍讪讪然地说道：“世子爷，您可不能在这儿，忌讳着呢。回头，再冲撞了送子娘娘就不好了。”

夏侯容止对她的话恍若未闻，仍直挺挺站在原处，灼灼目光紧锁绯雪毫无血色的娇颜，一双手握了松，松了再握，紧绷得厉害。

最后还是隐月看不过去，上前劝说他无果，干脆将他推出了门外。这种时候，姑爷在这里非但一点忙也帮不上，说不定还会起到反作用。女人生孩子时的惨烈情状可不是闹着玩的，看着辛苦的小姐，姑爷气急之下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来。保险起见，他还是去外面等着吧。

彼时，梧桐苑的院子里已是人满为患。丫鬟们搬来了椅子，又煮了茶。除了媃葭公主以及被媃葭公主强留在这里的太医秣陵，听到消息的楚离也赶了过来，还有闻仲等一干下人。总之，好不热闹！

在熙攘吵杂的庭院中，夏侯容止直挺挺站在门外，一步不肯移动，鹤立鸡群一般。闻仲不时走过去安抚他一两句，也不知他是否听了进去。

看着丫鬟们进进出出，端出去的清水再端出来时，都变成了一盆盆触目惊心的血水。夏侯容止一颗心紧紧揪拧成一团，紧张得连心跳呼吸都乱了节奏。

“怎么还没消息？”

刚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媃葭公主那里就已经等不及地问出了声。

坐在一旁悠然饮茶的秣陵，听见她喃喃的低问，不冷不热地丢出一句：“有人生孩子，用了足足二十几个时辰。”他这话可并非‘危言耸听’，是有实例在的。

“什么？二十几个时辰？”媃葭俨然听了天方夜谭一般，眸子瞪得老大，一副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的表情。二十几个时辰？那还不得痛死。

再看事不关己一样优哉游哉饮茶的秣陵，她突然一把将他手中的茶盏抢过来。可是显然忽略了茶有多烫。

“啊，烫烫烫烫……”

茶盏这一晃动，杯中滚烫的热茶有少半溢出，溅落在她手上，顷刻间将柔嫩白皙的小手烫成了深红色。

见状，秣陵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头，忽而扯住她的胳膊就往水井的方向走去。

他舀起深井里的水，一遍遍为她冲洗着烫伤的手背，神情专注。若仔细看，会发现他清朗无痕的眸子隐约漫上一层冰冷的阴霾……

“你……担心我？”

秣陵手上动作一顿，即刻又换上漠然的神色：“你想太多了！”

媃葭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就算不是，也不用否定得这么干脆吧？好歹也该顾惜一下她作为公主的颜面……。

~~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除了绯雪的惨叫声以及稳婆们明显有些‘自乱阵脚’的吵嚷声络绎不绝地从房间里传出，梧桐苑的院子里倒是陷入了一种近乎诡异的安静之中。人人俱是焦虑而又急迫的等待，除了满腹殷切的期盼，似乎已经全然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而在这一个多时辰的时间里，夏侯容止站立的姿势始终保持不变，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门口，话不说一句，丫鬟捧过去的盏茶他也看都不看。他面色平静，表面看来并无情绪的起伏波动，可也正是这般波澜不惊的神情，更加显出了他内心的焦灼与不安。

彼时，绯雪即将临盆的消息不胫而走，老皇爷派来了一位在宫中侍奉多年的老嬷嬷。据说宫里多位皇子公主都是这位嬷嬷亲自接生的。只这位姓顾的嬷嬷年岁已大，平时在宫中都少有走动，老皇爷居然能把她请来，足见对绯雪的重视。

顾嬷嬷在屋中待了片刻即迈着沉缓的步伐走出。

媃葭忙不迭迎着她走上前来，出声难掩焦急地问道：“嬷嬷，世子妃情况如何？”连身为公主的媃葭都要敬称老妇一声‘嬷嬷’，足可见其的分量不轻。

“世子妃难产，老身出来就是想问一问世子，到了必须要抉择的时候，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顾嬷嬷苍老的声音平稳无起伏地说着，却是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听在众人耳中，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

“难、难产？”媃葭脸色一沉，焦急地问着：“嬷嬷，世子妃身子健朗，怎会难产？”

“孩子不足月就要出来，顺产才怪？”顾嬷嬷的态度仍平稳得一丝波澜起伏也无，俨然事不关己一般的淡漠。其实是她对这样的情形看得多了，早已经麻木。久而久之，也就不觉得女人临盆时难产是件什么了不得的事。

往昔，她多在宫中给娘娘们接生。那些宫妃贵嫔多身娇肉贵，平素里凡事又都习惯假他人之手，哪比的了庄家妇女的身强体健？以至在临盆时，连一点子力气也没有，难产的情状频繁发生。故而她看得多了，也就不足为奇。

令顾嬷嬷多少有些意外的是，夏侯容止一丝一毫的犹豫迟疑也无，斩钉截铁地吐出三个字：“保大人！”

顾嬷嬷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在宫中，皇嗣比起女人来，可重要得多。通常在大人与孩子之间必须要做出抉择的时候，那些可怜又无辜的女人永远是被‘抛弃’的一方。然则，这位世子爷却是想也不想就做出了‘保大人’的决定，如此情深，让她素来凉薄的心也不觉多出一丝暖意来。

弯唇一笑，顾嬷嬷似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直视夏侯容止，字字珠玑地说道：“放心，大人孩子都给你保住便是了。”

有了顾嬷嬷的这声保证，众人总算能稍稍地松一口气。

接下去，又是漫长而似乎没有止尽的等待……。

有了顾嬷嬷压阵，稳婆们的声音都平稳了不少，只绯雪的叫声仍无比凄厉，听得人内心一阵阵发毛。

闻仲只顾在院子里焦虑地走来走去，到了晚膳时分，连为尊贵的客人们准备膳食都没有顾上。现实是，即便他准备了膳食，又有谁能吃得下？

夜色逐渐拉开大幕，梧桐苑里灯火通明，足足四个时辰过去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斗争却仍未结束……

屋子里绯雪的叫声已弱了许多，显然是没了力气。

就在众人的心不觉间又悬了起来的时候，忽然一声婴儿的啼哭响亮得传进每一个人耳中。先是一愣，媃葭随即用着满含惊喜的声音叫了起来：“生了生了，孩子生出来了！”

其他人也都被这新生儿的啼哭声振奋了心神，而原本愁云惨雾的院子里立时铺满了众人欣慰喜悦的笑声。

刘婆子手脚麻利地给两个孩子清洗了身子，裹了厚厚的襁褓，即与另一个稳婆一人抱着一个，欢欢喜喜地走了出来。

“恭喜世子爷，贺喜世子爷，世子妃给您生了两位小公子。”

听见这话，闻仲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难掩兴奋地大喊道：“夫人，您可听见了？夏侯家有后了！”

两个稳婆抱着孩子本想到夏侯容止面前邀功，谁知，他看也不看两个孩子一眼，迈开双腿就要冲进屋子里去。可由于长久时间的站立不动，双腿双脚皆已麻木，跟不上大脑的指令。偏他又迫不及待……结果，众人只听碰的一声，七尺长身竟直挺挺地呈前倾式倒在了地上。

闻仲急忙奔上前，想将自家少爷扶起，夏侯容止却已径自爬了起来。脸上只有一丝不加掩饰的急切，倒并未因狼狈甩到而呈现出尴尬亦或不自在的神情。或者可以理解成，此刻的他，眼里除了他一心惦念的爱妻，根本看不见任何人。管他们是奚落还是嘲笑，他都全然的不在乎。只要雪儿是平安的就好！！！

疾风般的身影，快似闪电地经过自己身旁。刘婆子愣了好半晌，对于这种陌生的状况突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以往，她给接生的人家不少，哪一个当爹的不是在第一时间就争着上前来看刚出世的婴儿。像这种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反而********在妻子身上的痴情人，她还是头一次看到。

就在众人因绯雪母子平安的消息而振奋不已的时候，闻仲管家那边已经张罗了开来。小厮放起了炮仗，意在向四方八面报喜——他们夏侯家，有小主子了！接着，闻仲又忙于派发红包喜银。当然，他没忘记吩咐灶房赶紧给他们夏侯家的大功臣，刚生下孩子身体孱弱的少夫人炖上最好的补汤……总之，两位小少爷一出世，闻仲这边可有得忙了。

而不管外面如何的热闹忙碌，房间里的一对男女丝毫不为纷乱所扰。安静地躺在床上，为生两个孩子体力耗尽的绯雪累极睡去。在她身旁，夏侯容止坐在椅子上，将她的小手轻握于掌间，漆黑深幽的瞳仁里满满都是对她的蜜意浓情。

绯雪很快就醒了过来，实在是……外面太吵了！

轻轻眨动眼帘，毫无意外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她最爱最爱的夫君。只他面带疲惫之色，神情憔悴得与她这刚孩子的人相较也不遑多让，让她不觉有些暗暗心疼。

为了尽快赶回她身边，他离开旬阳一路快马加鞭地回到京都，二十几个时辰不间断没有停歇的疾驰，纵然体魄健朗的人也难以避免会有些吃不消。紧接着，回到家中，又面临绯雪早产难产等一系列的难题，四个时辰的殚精竭虑，早已心力交瘁。此刻的疲惫憔悴之色也就成了想当然的结果。

“你辛苦了！”

迎上她星子一般亮灿的美眸，他动情地俯过身去，在她前额落下晴天点水般的啄吻。

“孩子们呢？他们都还好吧？”

闻听她迫不及待的询问，夏侯容止突然有些汗颜，略显不自在地牵动嘴角，笑容讪讪的。

“应该……还好吧？”

应该还好吧？这算什么回答？

听罢，绯雪顿时有些火大。她几乎拼了性命生下的两个孩子，结果他就这般置之不理、漠然无视吗？

触及到她眼底骤然凛厉的光影，夏侯容止心口微缩，忙转开话题道：“你感觉如何？要不要我去找太医来给你诊下脉？他应该还在外面。”

绯雪却根本不上他的当。继续才刚的话题，又问：“孩子们的模样如何？长得像你还是像我？好看吗？”

夏侯容止生怕又惹她不开心，未有迟疑，立刻点头应道：“当然好看，我们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漂亮？”

绯雪顷刻间沉了脸！他这分明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新生婴儿，连眼睛都还未睁开，怎么可能会漂亮？这下，她更是已经几乎断定，他根本就没看过他们的一对儿子。真是个狠心的爹讷！！！

夏侯容止被她瞪得心里头一阵阵发虚，心念电转，忙冲着外面喊道：“隐月，去把孩子们抱过来。”

候在门外的隐月听令而去，不消片刻，就引着两位乳母缓步行入内室。两个乳母怀中各抱着一个孩子。

“把孩子们放我身边来，我想好好看一看他们。”

绯雪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连声音都有些微微的抖颤。孩子是她生的，可说起来，她却连这两个小家伙的一面都还没见着。

“是！”

乳母依言将孩子们抱到近前来。

“少夫人，这是大公子。”

率先放下孩子的乳母笑着言道。

“这是小公子！”紧跟着，另个乳母也如是说道。

夏侯容止低头看了看裹在襁褓里的两张小脸，腮边肌肉立时抖动了几下，五官微微扭曲。这两个黑黢黢皱巴巴的小东西，是他儿子？？？

一旁，和他嫌弃的表情恰恰相反，绯雪则是满目怜爱，甚至一度在见着两个儿子的初面时，眼睛隐隐有些湿润。

在这种事情上，男人和女人的体认又怎会相同？怀胎八个月，又经历了几乎生死相搏的四个时辰，何况在怀孕的过程中她曾不止一次地遭受迫害，终于保住了孩子并把他们平安生了下来，绯雪会如此感动也在情理之中。相比而言，夏侯容止的感动之情则差了许多，甚至于暗暗责怪两个刚出世什么都不懂的儿子。就因为他们两个，他险些失去了最爱的人……哼，这笔账他暂且记下，等他们长大了，看他怎么收拾他们？

~~

正在夏侯府因一对新生儿的到来而陷入一片欢天喜地之中的时候，远在曼罗国的楚秋寒与千叶公主两人同乘一骑，正慢悠悠地往锦朝皇都的方向而来。她们此行正为了去见远在锦朝京师的沈清与颜绯雪。

千叶公主已从楚秋寒那里听闻了她娘还有一双生姐妹的事，迫不及待就想要去见一见这位姨母，看看她与自己的娘长得究竟有几分相像。另，她对颜绯雪也充满了好奇。在曼罗国时虽相交甚少，但她已是对那个美丽又聪慧的女子颇具好感。万万料想不到，她们之间还有这样的因缘……

虽然去见‘亲人’是件令人雀跃的事，可不久前刚经历了丧父之痛，几天前又从武惠太妃那里了解到一些可怕的‘真相’，赫连千叶几日来都处在精神恍惚的状况下。唯恐她独自骑马再出个什么事，楚秋寒这才提议与她共乘一骑。

父皇驾崩，武惠妃也让出了中宫之权，以太妃之身入寺，扬言余下残生要与青灯古佛为伴。其实，这不过是为了保全自己不得已而为之的一条路罢了。

皇上突然驾崩，皇长子赫连千祎以逼宫之势，迅速占领皇城，自称为帝。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俱是心如明镜。且不说皇上死因蹊跷，单就赫连千祎如此风雷之势掠夺皇位的举止，就已暴露了他狼子野心的真实。为了保全自身，武惠妃不得不出此下策。

因往昔武惠妃对自己颇多照拂，赫连千叶前往佛寺探望的时候，武惠妃犹豫再三，终还是把一个尘封多年的可怕真相如实相告。

当年，先皇还是个无实权不受重视的小小王爷时，只纳娶了三个女人充实他的王府后院。一个是她，一个是雪域之国女王的亲妹妹，还有一个名唤秋瑾的女子，她也正是千叶公主的生身母亲。由于地位尊卑有别，那位雪域之国远道而来的尊贵公主，一入府就是王妃之尊。而武惠妃，二品御史大夫的女儿，则顺理成章地位居次席，成了侧王妃。而对秋瑾，当时还是王爷的先皇则是连个名分都不曾给予。虽无名分，秋瑾却得到了雪域之国的公主与武惠妃做梦都奢望不到的，王爷全部的爱……

王爷对秋瑾的爱护专宠不意外地引来了王妃疯狂的妒忌，而王爷镇日忙碌，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秋瑾身边，这也就给了那位王妃凌虐苛待秋瑾的一次次机会。

有许多次，王妃在凌虐秋瑾的时候，都会把武侧妃叫到身边。武侧妃又哪里不清楚，她是在以‘同党之名’封自己的嘴，唯恐自己会向王爷告密。

在折磨凌虐人这方面，那位王妃颇有见长，每每都是叫下人取来成百上千根的细针，再将这些细针扎进秋瑾身体上的不同部位。好就好在，这些细针可令秋瑾痛得死去活来，却不会在她身上留下太过明显的痕迹……

可是，即便这样每日每日地凌虐折磨，她也依旧未能从秋瑾身上抢夺了哪怕丝毫那个男人的爱。渐渐的，王妃对秋瑾从一开始单纯的厌憎逐渐演变成了滔天的恨怨，想着若秋瑾消失她便可全然独霸那个男人的爱。而有些想法，一旦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即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一年后，秋瑾怀孕了，并在十个月后生下了一个女儿。虽然在那之前，王妃用了不光彩的手段骗了王爷留宿她房中，并幸运地怀上了王爷的孩子，也就是赫连千祎。明明她生下的是儿子，却远不及秋瑾生下个女儿给王爷带去的欢喜。那段时间，王府里更一度传出王爷要立秋瑾为平妃的‘风言风语’。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急怒攻心之下，王妃便决定除掉秋瑾这个眼中钉。于是就在秋瑾每日进的燕窝羹里加入了少量的毒药，不会马上令人致死，却会一点点将人逼上死路。偏偏那时，秋瑾刚临盆不久，身子孱弱也在情理之中。便是王爷，也没觉得哪里奇怪。直到三个月后……秋瑾忽然吐血陷入昏迷，找来宫中御医来瞧，才发现秋瑾中毒已深、命不久矣！

没过几日，秋瑾就带着王爷所有的爱离开了人世。那之后，王爷整个人几乎陷入了一种癫狂。出人意料的是，在明知秋瑾所中之毒乃王妃所为的情况下，他却未对王妃施以任何形式的责罚。王府里的人，包括武侧妃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不料，在三个月后王府忽然爆出一件丑事——王妃与侍卫行不轨之事，被王爷当场捉奸，一怒将其禁足。后，王妃不堪丑事暴露，悬梁自缢！

武惠妃一直都怀疑当年王妃的‘死’是王爷一手策划，却苦无证据可以证明此事。王爷显然是不想失去雪域之国女皇的支持，尽管对王妃极度厌恶，在后来登基为帝之时仍追封王妃为一国之后。只是，似乎把对王妃的厌恶都如数转移到了赫连千祎身上，才终导致了父子相杀的悲情结局。

武惠太妃虽然将当年的事如实说与赫连千叶听，但在赫连千叶心中却始终存了个疑影。

依照武惠太妃所言，当年致使王妃下决心要除掉娘的导火索不过是一句并未得到证实的‘流言蜚语’。有人说，还是王爷的父皇要册立娘为平妃。那王妃自是不肯权柄下移，好好的权力要分出去一半，这才起了杀心。可是这样的‘风言风语’又是谁传出来的呢？想当然，传出此风言的人必得是能从中得到莫大利益之人。而她想来想去，除了武惠太妃，再无第二个人有这种可能。武惠太妃也说了，当年的王府后院只有三个女人：一个王妃，一个身为侧妃的她，再一个就是秋瑾。如果是出于对秋瑾的嫉妒以及对王妃摄王府之权的觊觎，她全然有可能放出那样的‘消息’，给王妃充足的理由除掉秋瑾这个威胁。秋瑾一死，她便少了一个莫大的威胁。与此同时，王妃因残忍毒杀秋瑾，也必然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若照此般发展，她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地同时除去两个‘敌人’。届时，她即成了王府里唯一的女主子，掌王府事甚至于来日登上更高的权位也不无可能……

就在这一瞬间，赫连千叶想明白了许多事情。难怪这些年来，武惠太妃对她一直视如己出。此前，她一直觉得这是武惠妃笼络父皇的手段，同时又博了贤德的名儿，一举两得。可是此时再想，也许这里面还包含着她对自己的‘亏欠’也未可知！

“怎么又哭了？”

歇着时，楚秋寒去附近山林里摘了些野果子，回来便看到赫连千叶坐在山坳处，默默的低头垂泪。他心头登时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与此同时，似乎隐隐还夹杂着几许他未曾察觉的‘心疼’。

“谁哭了？”

赫连千叶别扭地把脸撇向另一边，用手背胡乱将泪痕擦去。

“你没哭，那脸上湿湿的水珠是什么？”楚秋寒恶劣得非要戳穿她不可。

“我迷眼睛了，不行啊？”赫连千叶气鼓鼓地反唇相驳。

“行行行，我又没说不行。不过下次你再眯眼睛可得与我知会一声。我倒要看看，是多大的一粒沙尘进了眼睛，能让你这般‘流泪不止’。”楚秋寒吊儿郎当地说着，唇畔是丝毫不加掩饰的‘嘲笑’。

“你……。可恶！”

被他这么一气，赫连千叶的小脸红彤彤的，恰似天边的霞云，煞是好看。而在这你来我往的‘斗嘴’中，她已然将方才的愁绪抛诸脑后。

见她重露欢颜，楚秋寒不由得暗松了口气。不知怎的，他就是不喜欢看到她流泪。每每有泪水从她脸颊滑落，他的心口都好似有层层细沙钝钝地擦过，很疼，很疼……

~~·~~

月黑风高之夜，绯雪和夫君双双躺在床上，本已有些昏昏欲睡，偏偏某人的大手不老实，在她玲珑的曲线上恣意游走。被一再撩拨的她纵使有再大的睡意，也云消雾散，只得偏过头看他，美丽的瞳眸深处弥漫开一丝无奈的神色。

刚生了孩子十几日的她，此刻身体最是敏感，每每他只消轻描淡写的一个撩拨，都能在顷刻之间引起她身上的燎原之火。偏他丝毫也不念及她的苦楚，还这般的恣意妄为……

其实，绯雪有她的苦楚，夏侯容止又何尝没有他的难言之隐。自从她怀孕，两人的床底之事就少得着实有些可怜，每每到了夜里，****焚身的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去外面吹冷风，熄灭身体里的欲望火种。可是当一回到房间，躺在她身旁，看见她毫不设防的美丽睡颜，欲望便又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以至到了后来，他常常以处理公事为由，要在书房逗留到深夜，有时甚至干脆在书房就歇下了。现下，她可算恢复了‘自由之身’，他会蠢蠢欲动也是人之常情。谁叫她……这么的迷人，每每都叫他****焚身、欲罢不能！

投过去的警告眼神总被他轻描淡写的‘忽略’掉，无奈，绯雪唯有一次次拍掉他不安分的大手。再这么肆意的玩火，今晚他们谁也别想睡了。

而夏侯容止，似乎不愿就此善罢甘休。于是，两人就在床底之间展开了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角力之战’……直到婴儿嘹亮的啼哭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绯雪目光微微一凝，“你听，是孩子哭了！”说罢就要起身，却又被男人的大手给按了下去。

几乎同时，门上响起了几声轻敲，同时传进屋子里的还有张妈妈略显焦急的求助声。

“抱歉打扰到少爷少夫人，可是小少爷一直在哭，我怎么哄也哄不好……”

绯雪这一听，可是急了。一直哭？莫非孩子病了？

忧虑急迫之下就要再度起身，却再一次被男人的大手轻轻按住，“我去看看！”

绯雪想了想，自己犹在月中，尤其在生了双生胎之后元气大损，太医一再叮嘱要卧床一个月，不可乱动。遂只能莫可奈何地点点头。

~~

到了第二日，绯雪唤来张妈妈询问究竟。结果张妈妈却是支支吾吾了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见她目光闪烁，几次张口欲言却都忍了下来，仿若有什么难言之隐，绯雪遂柔声言道：“你但说无妨。”

张妈妈见避无可避，遂将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禀告于她。

这一听，可不得了，气得绯雪眼眸瞬时一黯，“你说，他打了孩子？”

张妈妈忙不迭摇头，“不是打，世子爷只是在孩子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不重，一点也不重。”

饶是她怎么解释，此刻也无力回天。绯雪认准了夏侯容止打孩子，已是气得脸色隐隐有些发白。尚未足月的孩子，他怎能下得去手打他？越想越气，绯雪正想着如何替儿子讨回这个公道的时候，隐月却是一脸笑容地大步走进，声音难以掩藏雀跃：“小姐，你看谁来了？”

绯雪顺着她用手指出的方向看去，当一抹纤瘦窈窕的身姿缓缓映入眼帘，她遏制不住欢喜地低呼一声：“墨鸢姐姐！”

来人穿着一袭简洁的娟纱金丝绣花长裙，眉目清冽，脸上挂着温婉笑意，不是语文墨鸢又是谁？

自云州一别，绯雪与她已是几个月不见，自是牵挂不已。又因，绯雪总觉得墨鸢姐姐会选择隐匿踪迹，一部分原因是她造成的，故而心中总存了几分愧悔之意，惦念更甚。此刻见她平安完好地归来，自是喜不自胜，作势便要下榻去迎……

见状，墨鸢急忙加快了脚步，手做阻拦状：“你不能乱动，快快躺下。”

绯雪含笑恢复坐姿，为了让她做得舒服些，墨鸢则是在她身后垫了软枕，之后才在隐月搬来的小凳上落座。

张妈妈被隐月带了下去，房中仅余她二人。

绯雪轻轻握住墨鸢的手，无限感慨地问道：“这几个月，姐姐去了哪里？可知我有多惦记？”

墨鸢眼眸轻闪，绽放出夺目的光彩，温柔含笑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这些日子，姐姐一直躲在什么地方？可把定王急坏了。”绯雪不忘替宇文拓博说句话。并非言过其实，墨鸢这一‘消失’，宇文拓博的确似惊弓之鸟般地急个够呛。

“他活该！”

墨鸢语气虽是轻描淡写却不乏怨怼之意。当初若非他一意孤行，她也不必要出此下策。分离这几个月，他心急如焚，自己又何尝不是被思念所困。尤其被她带在身边的女儿每每因为想念父亲而哭闹不止，让她好生心疼。可她却不得不这么做！！！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心中的仇念恨意所驾驭，进而做出令先祖‘蒙羞’，令定王府百年清誉付之东流的事。何为‘定’？定之一字，意为‘安定’，是对天下安定、百姓安居的美好祝愿。

接下来的时间，绯雪对墨鸢讲述了她们各自的身世。当墨鸢听到，绯雪竟是与她血缘相系的亲表妹时，讶然之色尽显于眉目之间。然而，绯雪却注意到了：让墨鸢惊讶的仅是自己身作她表妹的事实。对于墨鸢的娘还有一个双生姐妹之事，墨鸢则表现得极为平静，仿佛早已知晓。

事实上，对于自己的真实身世，她确早已知晓。皇祖母临去前，曾把她叫到卧榻前，与她促膝长谈了许久，虽然皇祖母更想做的是把这个秘密彻底的隐下来，唯恐消息一走漏，墨鸢同宇文拓博这两个孩子会受到伤害。但与此同时，她又觉得这两个孩子有知晓真相的权力，这才将那经年往事一五一十地说与了墨鸢知晓。墨鸢却并未在第一时间将这个‘秘密’分享给宇文拓博，是因为她担心得知了当年祖父身亡的真相，夫君会不顾一切地想‘报仇’……

意料之外的亲人相认，让墨鸢激动莫名，久久握住绯雪的手，泪流不止。

良久，待心神稍定，墨鸢思起绯雪犹在月中，便关切地询问起了她的身体状况。只听说了绯雪临盆产子，对于过程的凶险墨鸢却一无所知。故而当绯雪提到过程的艰辛时，她当即，她不禁暗自庆幸：总算绯雪能够逢凶化吉。

这时，隐月领着张妈妈、崔妈妈两位乳母各抱着一个孩子走进来。因孩子们犹在月中，唯怕他们被风吹着，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待到两位乳母走到近前来，墨鸢忙不迭掀开包裹的小被去看。目光触及到两张粉粉嫩嫩的小脸，一颗心瞬间融化。

已过去十几日，孩子们的小脸逐渐长开，不再像刚出生时黑黢黢、皱巴巴的一团，五官也逐渐明朗起来。

“长得像你。”

墨鸢一边看，一面笑说。只觉得两个小家伙的鼻子和嘴简直是同绯雪一个模子刻下来的，像极了她。不过这眼睛嘛……活脱脱就是夏侯容止的翻版，有一种浑然天生的灵秀妖娆。可以想见，这两只日后长大了，又会碎了多少姑娘家的心。

正想着，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切奔走的脚步声。率先推开门跑进来的是闻仲，气喘吁吁的，不等气息喘匀，就激动莫名地冲着绯雪说道：“少夫人，皇、皇上来了！还有定王！”

绯雪了然地勾唇一笑。想来，是定王得到墨鸢姐姐在京都出现的消息，就紧忙着赶了过来。至于小皇帝嘛，估计是奔着两个小娃来的。

“快请皇上、定王去正厅，吩咐奉茶。另外，少爷那里通知到了吗？”

“少爷有要务在身，出府半晌未归，这可如何是好？”闻仲犯了难。皇上和定王乃天家贵胄，身份何等尊贵。如今屈尊降贵地莅临他们府上，本该好好接待才是。偏偏少爷这会儿不在……

绯雪与闻仲的考量是一样的。哪怕明熙口口声声地唤她‘娘’，他们平素的相处也与普通母子无异，可明熙的身份毕竟是‘一朝天子’，容不得半分闪失。否则，就算明熙不说什么，外头也总会有那么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说些有的没的，他们夏侯府可就成了‘众矢之的’。

“仲伯，你且先去安排，我更衣就来。”

“可是少夫人您的身体……”

“不碍事。我镇日躺在床上，也实在憋闷得很，只当散心了。”

片刻之后，待到穿衣妥当，绯雪与墨鸢相视一眼，有志一同地迈开脚步往外走。到了门口时，绯雪想起什么，转过头来吩咐两位乳母：“你们也跟上来吧。”明熙小孩儿心性，必然要吵着见两个娃娃。

“是！”

彼时，夏侯府做待客之用的花厅里，宇文拓博一改往常稳若泰山、处变不惊的姿态，隐隐有些坐立不安的局促。就此端起茶来要喝，却都不知为何地又将茶盏放下，从神情不难窥探出一丝急切与焦虑。

宇文明熙倒是四平八稳地坐在正中主位，因个子小，脚够不着地面，两条腿一荡一荡的，如打秋千一样。到底是小孩子，耐性有限，每隔一会儿就忍不住催促地问：“怎么还不来？”

就在他又一次张口要问的时候，他殷切期盼的人终于姗姗出现在了花厅的入口。

“娘~”

随着这一声兴奋的叫唤，他跳下椅子，飞奔过去。本以为他又是奔着绯雪过去的，谁知……

“快让我看看弟弟，快让我看看弟弟！”

宇文明熙站在张妈妈身前，由于身高的局限，即便是蹦起来也难见被乳母抱在臂间的婴儿。无奈，唯有叫乳母把身子弯低一些。

而另一边，宇文拓博的双眼则紧紧胶着在墨鸢身上，凤眸潋滟，有激切狂喜的光影闪动，热烈得几乎要烧灼人的眼。终于情难自已地奔上前去，丝毫不顾有多少人在场、多少双眼睛在看，长臂一伸，便不由分说地将她收纳入怀，声音低哑，隐隐夹杂夜风轻微扫过带起的轻颤。

“你终于回来了！”

这边，被他紧紧抱在怀中的墨鸢也不可遏制地红了脸，手抵在他胸前作势要推开他，宇文拓博却是不依。无可奈何的墨鸢只得压低了声音嗔道，“这么多人在看，要抱回家去抱。”

这句话无疑给了宇文拓博莫大的鼓励，他几乎等不及地揽住她就要往外走，却被墨鸢没好气地掐了腰一下。

这人真是！绯雪生子，他眼下又来到人家府上，怎么能连句祝福的话也不说就惦记着离开？更何况，绯雪可是他们的妹妹，更加怠慢不得。

被爱妻‘要挟’着，莫可奈何的宇文拓博只得暂时留下。没用上多久，楚离也跑来凑热闹，与得了消息的夏侯容止一起进入厅中。

闻仲丝毫不敢怠慢，早已吩咐灶房备了最丰盛的佳肴。难得聚首，他们同坐酒桌前，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怎个快意了得。

最开心的人莫过于宇文拓博，多喝了几杯，他的话也跟着多了起来，居然‘胆大包天’地教训起小皇帝来。

“你，给我好好跟着御史大夫学习治理国家之道。我只给你三年时间。这三年，我身负摄政之职，理当为你为锦朝鞠躬尽瘁。不过三年后，可就要靠你自己了。”

这话说得颇有深意。在场的，除了年幼的宇文明熙，俱是听懂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宇文拓博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他无意染指皇权，权摄朝政也不过是暂时之举。待到来日宇文明熙能独当一面，他就会退居幕后，做个只看风景无心政事的‘闲人’。

绯雪低头喝了口汤，状似漫不经心，实际对定王此举却是深深的认同。眼下时局混乱，迫不得已，老皇爷等几位宇文皇族中资历老地位高的人只好同意宇文拓博上位，以稳定动荡的朝廷。然则，这却并不意味着他们对宇文拓博就百分之一百的放心。

以宇文拓博的能力，全然可在朝中呼风唤雨，甚至于染指那把象征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宝座。但宇文拓博到底非皇家血脉，前段时间又发生了他自占云州为王的事……老皇爷也好，其他的皇室中人也罢，不可谓不担心前路未卜的大锦皇朝。

就不知，宇文拓博今日酒桌上这一席话，能否平定他们心中的不安与焦虑……

酒桌上，夏侯容止多喝了几杯，是被闻仲搀回房间的。

绯雪命人打了盆水来，夏侯容止只当她是要给自己擦脸，心中陡然腾起一丝暖意。熟料，绯雪竟端起整盆水，出其不意地朝他兜头泼了过去。

夏侯容止周身激灵灵一颤，这下倒是酒醒了大半，实际根本也未喝醉，不过是他耍了个小小伎俩罢了。可惜，这小小的算计还是未能逃过绯雪鹰隽一般锐利的双眼。

“你生气了？”

被泼了满身的水，夏侯容止丝毫的不满也无，反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小心翼翼地询问爱妻。

这边，绯雪坐到椅子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雪亮森然的目光只看得他隐隐有些毛骨悚然。

“我不该生气吗？”他竟敢背着她打孩子！！！儿子那么小，他……简直可恶！

夏侯容止自知理亏，讪讪然地扯了下嘴角，仍试图辩解：“男孩子就该严厉地管束才对。”

绯雪嘴角抽搐了下，倍感无语地咬牙道：“他出生还不到一个月，是个只懂得哭的奶娃娃，你不觉得现在就管束太……早了些吗？”

对于她那句‘儿子是只懂得哭的奶娃娃’，夏侯容止表示不赞同：“若真是什么都不懂的奶娃娃，为何乳母抱着哭，一到了你怀里就不哭了？”

绯雪顿时词穷。此前已经不止一次地发生过类似的情况，而且只集中在他们的小儿子身上。乳母对于哭闹不止的小小少爷实在无计可施，就抱来绯雪这里求助。岂料，那小东西刚一到绯雪怀里，就立刻止了哭声。若是觊觎母乳倒也罢了，问题是，绯雪临盆时身体极大的损伤，以至不出奶，根本一次都没喂过他们……

趁着她微微失神之际，夏侯容止忽而倾身在她额上眼上鼻子上落下一连串的啄吻。

绯雪俏脸一红，忙作势要推开他：“我的衣裳都被你湿了！”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反倒提醒了某个早已心猿意马的男人。他的喉结上下滑动，开口的声音沙哑而带着一种****的挑逗。

“那就别穿了！”

下一刻，绯雪的身子骤失平衡，已然被他拦腰抱起，大步往内室走去。

“我现在还不能……”

绯雪弱弱地在他耳边提醒，微微别开目光，不敢去看他眼眸深处灼灼熨烫的火光。

“放心，我有别的办法……”他唇畔微微含笑扬起的弧度邪魅妖娆，似夜晚清徐的微风拂过，带出她轻微的战栗。浮在绯雪白嫩脸颊的绯红，宛若被火烧灼过的霞云。恰到好处的红色挂在她脸上，显得分外明艳而妖娆，美得几欲令人窒息。

“雪儿，此生得你，我再无所愿！”

双手轻轻捧上他轮廓分明精致完美的脸孔，她声音醉人，“我，亦然！”

~~

三年的时间说唱不唱说短不短，却足可以改变许多事。

在绯雪和夏侯容止的两个孩子满月之后，沈清便嫁与了楚离为妻。因沈清素喜低调的缘故，两人并未举行盛大的婚典，仅以一场亲朋之间的聚会作为婚礼的仪式。那一日，开心过了头的楚离却是喝得酩酊大醉，最后是叫人架着返回新房的。不过夏侯容止却看出了他伪装之下的小伎俩，偷偷附在绯雪耳旁说，楚离的酒醉根本是假装的。从他以往同楚离喝酒的‘经历’来看，毫不夸张的讲，楚离可说是千杯不醉。

绯雪听后只抿了嘴唇笑笑，水眸中透出的光影不乏促狭之意。

楚离与沈清恩爱异常，成亲后不过三个月，就传出沈清有孕的消息。对此，绯雪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自然是数月之后，即能迎来血浓于水的弟妹。忧的则是，她的两个儿子日后要对一个比他们年龄还小的人称呼‘舅舅’或是‘姨母’着实难为了他们。

这边厢，楚离得偿所愿，与沈清过着恩爱情浓的日子。再观夜影，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夜影终鼓起勇气向隐月表达爱意，不料，却是遭到隐月斩钉截铁的拒绝。在夜影的苦苦追问之下，隐月终于道出了她的‘难言之隐’——冥月死的那样凄惨，她作为姐姐，怎能在世间独自享乐？是以，她决定守着对冥月的思念与愧疚，终身不嫁。

夜影在为隐月的这个决定感到‘肝肠寸断’的同时，却并不就此放弃，而是找到了绯雪，想着隐月听从绯雪之令，那么如果是绯雪命令她嫁给自己，说不定问题即可迎刃而解。

拗不过夜影的一再恳求，绯雪将隐月叫到近前，谈了许久。出于对隐月的尊重，她不能用‘命令’的方式来草率决定隐月的一生。她能做的，唯有一个字——劝！

然则，隐月的倔强与执拗却让绯雪无计可施。任凭她怎么劝，隐月的决心也无丝毫动摇。

夜影似是与隐月杠上了，她一日不肯点头，他则一日不肯放弃。几番求爱无果，一天清晨，夜影忽然拽着隐月跑了出去，直奔冥月坟冢。那之后，夜影跪在冥月坟前，指天盟誓，说自己会一生一世对隐月好。还说，他会一直跪到冥月‘同意’为止。以下雨为证，若五日内天降甘霖，就意味是天上的冥月同意了他们的亲事。

夜影这种赌博式的做法不可谓不冒险，须知，那段时间正值天旱，近两个月时间里都不曾下过一场雨……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赌，赌注是夜影和隐月的一生幸福。

整整五日，夜影就跪在冥月的坟冢前，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饶是他铁打的身子，断然也扛不住这样的自摧自残。

头两天，隐月由着他去闹，还能遏制住自己不去看他。可第三天，当她‘无意中’偷听到了绯雪和夏侯容止夫妻间的谈话，得知夜影身染风寒，终是忍不住地冲到夜影面前，与他大吵了一架。无奈，任凭她怎么斥骂，如何说尽难听的话，夜影毫无所动，依旧挺直背脊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冥月坟前，神情执拗而又倔强。

就这样，又过了两日……

就在所有人几乎都放弃了‘希望’的时候，一场突然而至的大雨，让情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夜影的一片诚心，终是求来了远在天上的冥月的‘答允’，同隐月‘有情人终成眷属’，成就一段佳话！

再说楚秋寒与千叶公主这对冤家，却是好事多磨。赫连千叶甘愿放弃公主的身份，只求与楚秋寒双宿双飞。而楚秋寒对千叶也并非全然无情。可叫人匪夷所思的是，他就是迟迟不肯接受千叶。

走投无路的赫连千叶向绯雪寻求帮助，而绯雪一句看似不经意的‘提醒’让她犹如醍醐灌顶。赫连千叶决定做最后一搏……

留下一封绝望死心的书信之后，赫连千叶消失所踪。急疯了的楚秋寒，终于第一次正视到自己的感情。结果可想而知！！！

最后要提到的是媃葭，也不知怎么就与太医秣陵看对了眼，上演了一出女追男的好戏。岂料，那秣陵却是个只在岐黄医术上倾注热情的痴呆之人，对媃葭的百般示好全然视作不见。可怜媃葭，从来都是被众星捧月的存在，如今也有这滑铁卢的时候……

一个月黑风高之夜，两个鬼祟人影，悄然从自家府宅偷偷溜出。

“夫君，这样做好吗？起码让我带上儿子……”

绯雪终是不能狠心就这么丢下一对嗷嗷待哺的儿子，自己跑去逍遥山水湖光。

比起她的犹豫不决，夏侯容止的态度则明确多了，听她这么说便是不温不火地回道：“府里有仲伯，有乳母，还有那么多下人……放心吧，他们不会有事的。”

“话虽这样说……”绯雪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眼身后那座宏壮的府宅，一左一右，仿佛有两只手在不断拉扯着她的心，一时叫她难做取舍。

平心而论，她做梦都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身为一个母亲，她到底还是不忍，就这么丢下一双儿子。他们还那么小……

看着她难以取舍的犹豫表情，夏侯容止神色显出了些微无奈，大手揽过她腰身，落了一吻在她发顶，不忘提醒道：“三年之期已到，我们若不赶在定王行动前早做打算，只怕以后都再没有机会可以出去看一看了。”

闻言，绯雪心中仍是五味杂陈，但摇摆不定的天平终究更偏向于‘与夫君携手走天下’的愿望得以实现的那一边。如若不能，她这一生都会活在懊悔之中。

这么一想，绯雪眉目之间便多了一分从容与坦荡，仰了头去看他的脸，不经意触及到他凤目深处的那一片柔软，唇角微微扬起的弧度不觉更深刻了几分。能与他逍遥尘世一回，她此生再无遗憾！

夏侯容止微微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潋滟眸光溢满了情深宠溺，“我们走！”

~~·~~

翌日，夏侯世子夫妇留书出走的消息在第一时间传进了定王宇文拓博的耳朵，他登时被气得‘五雷轰顶’。

好个夏侯容止，好个颜绯雪，和着自己是被他们给摆了一道！！！

原本，当初与小皇帝约定的三年之期已到，宇文拓博也已做好了‘卸甲归田’的准备。偏偏墨鸢在这时候被发现有了身孕，又是初期，正是胎象不稳的时候。他唯恐风霜雨露的在外奔波会令她身子不安，这才想着缓一缓，待到来日胎象稳固了再走也不迟。

可就是这一耽搁，万万不想却被夏侯容止颜绯雪那两只钻了空子。本想着有他夫妇二人扶持辅佐小皇帝，自己即便离开也再无担心牵挂……现在好了，他们两个先与自己跑出去快活逍遥，尽享人世繁华，倒累得他还要多辛苦一年半载，想想还真是不忿极了！

不知定王此时郁闷心情的绯雪与夏侯容止两个，一走出京师皇都，全然也没有了后顾之忧。一路走走停停，游山玩水，好不惬意逍遥！

他们先回了躺云州，探望病中的沈君山。发现外公的身体状况比之上次见着已好了许多，这自然都是姨丈的功劳，绯雪心里别提有多安慰了。逗留不过两日，他们又启程去了曼罗国。

不同于前次来到这里镇日的阴霾笼罩，以全然明朗的心境去看，绯雪突然发现，原来这里的十色五光，丝毫也不亚于锦朝。

曼罗国，皇宫

彼时，已登基为帝的君拂端坐在书案后，手持狼毫笔，挥洒自如地在一卷宗上写着什么。面前的书桌上是堆成了小山状的折子，预示着他注定不会轻松的一天光景。

正感觉有些累的时候，忽然一阵沁冽茶香飘入鼻端。抬首去看，映入眼帘是一华服装饰下姿容却并不很出众的女子。

“茶，喝茶！”

女子吐露字音的速度极为缓慢，像是孩童刚刚学说话时的样子，每一个字音都咬得极重，

她正是几年前君拂去云州看望绯雪时，一次‘无心插柳’之下的手笔——那个曾经被关在笼子里，散发着野兽般气息的‘狼女’！

五年来，他身边不离不弃的陪伴，始终也唯有狼女而已。他给她取名，绛雪。

这时，有太监推开御书房的门弯腰垂首地走入。也是在他把门拉开的短暂片刻，君拂不经意望见外面洋洋洒洒飘落的雪花，口中不禁轻喃了句：“下雪了呢！”

“陛下，有个女子留了封书信给南宫门的守军，要呈禀给陛下。女子称其姓颜……”

君拂心口蓦然一颤，甚至等不及太监把书信呈上，径自绕过书案走至太监身前，一把将书信夺过，却是攥在手里，久未拆看。

三年多了，这是他第一次得到她的消息。他本以为三年多的时间，对她的情意早已淡化。事实却不尽其然。仅仅是握着一封有可能是她传来的信笺，他的心就几乎要自胸口跳脱出来。却原来，对她，他从未有分毫的淡忘。

慢慢地踱出书房，久久矗立在雪花纷扬之下，那封犹未拆看的信亦被他良久地攥在手中。

眺望远处白芒一片的山峦叠嶂，隐约间，他仿佛能看见在那一片白芒的雪中世界，一双男女骑马而行。夕阳的辉芒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女人的嘴角带一点浅淡而温柔的笑，并不绚烂，却真实地映在瞳眸深处，将她绝世倾城的容颜妆点成一幅隽永妍丽的画卷……

绯雪，若你我来生相见，你可愿也为我绽出那最美好的笑靥？

（完）

。『还在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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