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逃妃：重生嫡女要休夫

作者：思云卿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312.第312章 番外』

- 『内容简介： 南郡慕容家尊贵嫡女有着万里挑一的美貌，可桃花运却实在不怎么样。某女怒吼她要的良人死哪儿去了？某男指指自己，宠溺的将她按进自己怀中，轻声哄道：“发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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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1.第1章 府中困境

- 2.第2章 重生

- 3.第3章 心机

- 4.第4章 灵芝来访

- 5.第5章 解开心结

- 6.第6章 信物之争

- 7.第7章 陈氏来访

- 8.第8章 旧人相见

- 9.第9章 心思难测

- 10.第10章 碧儿遇害

- 11.第11章 内火

- 12.第12章 说教

- 13.第13章 说教（二）

- 14.第14章 苏氏心机

- 15.第15章 拜访（一）

- 16.第16章 拜访（二）

- 17.第17章 拜访（三）

- 18.第18章 拜访（四）

- 19.第19章 拜访（五）

- 20.第20章 旧情

- 21.第21章 欲离

- 22.第22章 转折

- 23.第23章 转折（二）

- 24.第24章 碧玉轩

- 25.第25章 怀念

- 26.第26章 大戏（一）

- 27.第27章 大戏（二）

- 28.第28章 大戏（三）

- 29.第29章 行路

- 30.第30章 不问前程

- 31.第31章 西墙内的生活

- 32.第32章 败露

- 33.第33章 乔妈妈一闹

- 34.第34章 夜谈

- 35.第35章 火烧西墙

- 36.第36章 柳老爷归来

- 37.第37章 逃出西墙

- 38.第38章 春归初见

- 39.第39章 春归初见（二）

- 40.第40章 一舞倾城

- 41.第41章 寻人

- 42.第42章 登徒子

- 43.第43章 登徒子（二）

- 44.第44章 身世之谜（一）

- 45.第45章 身世之谜（二）

- 46.第46章 阴谋再现

- 47.第47章 楚氏发难（一）

- 48.第48章 楚氏发难（二）

- 49.第49章 楚氏发难（三）

- 50.第50章 身份之谜

- 51.第51章 不能说破的谎言

- 52.第52章 心意

- 53.第53章 道别，情深难说

- 54.第54章 离别，情深难说（二）

- 55.第55章 选择（一）

- 56.第56章 选择（二）

- 57.第57章 落户洞庭轩

- 58.第58章 千思万绪 （一）

- 59.第59章 千思万绪（二）

- 60.第60章 柳越得知

- 61.第61章 浮水薄情

- 62.第62章 浮水薄情（二）

- 63.第63章 有情总被无情扰

- 64.第64章 有情总被无情扰（二）

- 65.第65章 欢情薄

- 66.第66章 欢情薄 （二）

- 67.第67章 欢情薄 （三）

- 68.第68章 再见心伤

- 69.第69章 一波又起

- 70.第70章 一波又起 （二）

- 71.第71章 一波又起 （三）

- 72.第72章 一波又起 （四）

- 73.第73章 一波又起 （五）

- 74.第74章 柳洵之死

- 75.第75章 心有千千结 （一）

- 76.第76章 心有千千结 （二）

- 77.第77章 心有千千结 （三）

- 78.第78章 心有千千结 （四）

- 79.第79章 心有千千结 （五）

- 80.第80章 柳越回府 （一）

- 81.第81章 柳越回府 （二）

- 82.第82章 得知真相

- 83.第83章 得知真相 （二）

- 84.第84章 得知真相 （三）

- 85.第85章 得知真相 （四）

- 86.第86章 水中月 （一）

- 87.第87章 水中月 （二）

- 88.第88章 楚氏做梗 （一）

- 89.第89章 楚氏做梗 （二）

- 90.第90章 楚氏做梗 （三）

- 91.第91章 楚氏做梗（四）

- 92.第92章 楚氏做梗 （五）

- 93.第93章 楚氏做梗 （六）

- 94.第94章 楚氏做梗 （七）

- 95.第95章 欢喜作空

- 96.第96章 欢喜做空 （二）

- 97.第97章 欢喜作空 （三）

- 98.第98章 欢喜作空 （四）

- 99.第99章 欢喜作空 （五）

- 100.第100章 零落成泥碾作尘（一）

- 101.第101章 零落成泥碾作尘 （二）

- 102.第102章 零落成泥碾作尘 （三）

- 103.第103章 零落成泥碾作尘 （四）

- 104.第104章 相逢相识两如梦 （一）

- 105.第105章 相逢相识两如梦 （二）

- 106.第106章 相逢相识两如梦（三）

- 107.第107章 相逢相识两如梦 （四）

- 108.第108章 朝如青丝暮成雪（一）

- 109.第109章 朝如青丝暮成雪（二）

- 110.第110章 朝如青丝暮成雪（三）

- 111.第111章 朝如青丝暮成雪（四）

- 112.第112章 计谋（一）

- 113.第113章 计谋（二）

- 114.第114章 计谋（三）

- 115.第115章 计谋（四）

- 116.第116章 计谋（五）

- 117.第117章 计谋（六）

- 118.第118章 抉择

- 119.第119章 镜中花

- 120.第120章 柳越施计

- 121.第121章 得知有难

- 122.第122章 放下芥蒂

- 123.第123章 两难抉择

- 124.第124章 动了杀心

- 125.第125章 入狱

- 126.第126章 突围

- 127.第127章 永定之难

- 128.第128章 江山与你我都要（二）

- 129.第129章 真心假意

- 130.第130章 得救

- 131.第131章 柳暗花明

- 132.第132章 大战

- 133.第133章 回京

- 134.第134章 皇后生辰之礼

- 135.第135章 重逢

- 136.第136章 浮生若梦

- 137.第137章 名震京都

- 138.第138章 柳府来人

- 139.第139章 楚氏相迎

- 140.第140章 想要得到什么

- 141.第141章 君王之意

- 142.第142章 入室之则

- 143.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三 风雨变幻

- 144.第144章 遥遥相望

- 145.第145章 两不识

- 146.第146章 我要让他后悔

- 147.第147章 不如不见

- 148.第148章 心寒之至

- 149.第149章 玉墨吃味

- 150.第150章 再也不见

- 151.第151章 刘家来访

- 152.第152章 噩梦

- 153.第153章 早市惊魂

- 154.第154章 早市惊魂（二）

- 155.第155章 尘满面鬓如霜

- 156.第156章 巧遇定栾王

- 157.第157章 巧遇定栾王 （二）

- 158.第158章 入刘府拜访

- 159.第159章 态度大变

- 160.第160章 嫉妒心作祟

- 161.第161章 我来代替他

- 162.第162章 楚氏故意刁难

- 163.第163章 惹怒楚氏

- 164.第164章 难为嫁衣

- 165.第165章 情意渐浓

- 166.第166章 下马威

- 167.第167章 下马威（二）

- 168.第168章 误会（一）

- 169.第169章 误会（二）

- 170.第170章 误会（三）

- 171.第171章 柳越发怒

- 172.第172章 刘宛凝使诈

- 173.第173章 败露

- 174.第174章 把她给我扔出去

- 175.第175章 处境难堪

- 176.第176章 碧落进府

- 177.第177章 碧落进府（二）

- 178.第178章 送花风波

- 179.第179章 楚氏吃憋

- 180.第180章 山雨欲来

- 181.第181章 命悬一线

- 182.第182章 念荷出事（一）

- 183.第183章 祝愿

- 184.第184章 询问

- 185.第185章 虚惊一场

- 186.第186章 月儿的出现

- 187.第187章 惊天秘密

- 188.第188章 奉裕王府

- 189.第189章 道明心意

- 190.第190章 潜入

- 191.第191章 潜入（二）

- 192.第192章 潜入（三）

- 193.第193章 潜入（四）

- 194.第194章 放过月儿

- 195.第195章 只对你无赖

- 196.第196章 乔氏（一）

- 197.第197章 乔氏（二）

- 198.第198章 秘辛

- 199.第199章 谎言

- 200.第200章 嫁衣之祸（一）

- 201.第201章 嫁衣之祸（二）

- 202.第202章 心思重重

- 203.第203章 遇刺

- 204.第204章 寻求玉墨（一）

- 205.第205章 寻求玉墨（二）

- 206.第206章 林嬷嬷被救

- 207.第207章 回心转意（一）

- 208.第208章 回心转意（二）

- 209.第209章 楚氏疑惑

- 210.第210章 真心或者假意

- 211.第211章 将军府

- 212.第212章 玉墨心思败露

- 213.第213章 陈宣的前尘旧事

- 214.第214章 五味杂陈

- 215.第215章 相聚在将军府

- 216.第216章 叶凝欢来访（一）

- 217.第217章 叶凝欢来访（二）

- 218.第218章 担忧

- 219.第219章 迎亲

- 220.第220章 婚礼风波（一）

- 221.第221章 婚礼风波（二）

- 222.第222章 婚礼风波（三）

- 223.第223章 暗潮汹涌

- 224.第224章 生死之关（一）

- 225.第225章 生死之关（二）

- 226.第226章 生死之关（三）

- 227.第227章 生死之关（四）

- 228.第228章 如霜失望

- 229.第229章 宛凝一计

- 230.第230章 出力

- 231.第231章 赵离的复杂心情

- 232.第232章 病重

- 233.第233章 营救（一）

- 234.第234章 营救（二）

- 235.第235章 营救（三）

- 236.第236章 赵离病重（一）

- 237.第237章 死去

- 238.第238章 误会

- 239.第239章 皇宫

- 240.第240章 皇宫（二）

- 241.第241章 皇宫（三）

- 242.第242章 反攻（一）

- 243.第243章 共乘一骑

- 244.第244章 重聚

- 245.第245章 订婚镯子

- 246.第246章 两情相悦

- 247.第247章 玉墨作梗

- 248.第248章 东窗事发（一）

- 249.第249章 东窗事发（二）

- 250.第250章 东窗事发（三）

- 251.第251章 东窗事发（四）

- 252.第252章 东窗事发（五）

- 253.第253章 东窗事发（六）

- 254.第254章 有苦难言

- 255.第255章 可疑

- 256.第256章 如霜探视

- 257.第257章 疑心

- 258.第258章 顾府夫人

- 259.第259章 功亏一篑

- 260.第260章 皇后出现

- 261.第261章 选择

- 262.第262章 螳螂捕蝉

- 263.第263章 黄雀在后

- 264.第264章 皇后失势

- 265.第265章 回归原位

- 266.第266章 阻拦

- 267.第267章 张明德

- 268.第268章 表忠心

- 269.第269章 理解

- 270.第270章 碧儿和赵德的幸福

- 271.第271章 心生一计（一）

- 272.第272章

- 273.第273章 劝告

- 274.第274章 闯祸

- 275.第275章 乔氏吃瘪

- 276.第276章 反攻为上（一）

- 277.第277章 反攻为上（二）

- 278.第278章 反攻为上（三）

- 279.第279章 反攻为上（四）

- 280.第280章 背叛（一）

- 281.第281章 背叛（二）

- 282.第282章 矛盾升级

- 283.第283章 矛盾升级（二）

- 284.第284章 公道

- 285.第285章 出口闯祸

- 286.第286章 幻影

- 287.第287章 陈宣生世（一）

- 288.第288章

- 289.第289章 迷惑（一）

- 290.第290章 大宅后事（一）

- 291.第291章 大宅后事（二）

- 292.第292章 大宅后事（三）

- 293.第293章 大宅后事（四）

- 294.第294章 了断

- 295.第295章 了断（二）

- 296.第296章 了断（三）

- 297.第297章 楚氏去世

- 298.第298章 一切都会好的？

- 299.第299章 胭脂不见了

- 300.第300章 出走的缘由

- 301.第301章 震怒

- 302.第302章 寻找吾爱（一）

- 303.第303章 寻找吾爱

- 304.第304章 寻找吾爱 （三）

- 305.第305章 自己的生活

- 306.第306章 自己的生活（二）

- 307.第307章 事故

- 308.第308章 事故（二）

- 309.第309章 一吻定情

- 310.第310章 做我的王妃

- 311.第311章 第三百一十一 章 并 非柳家人

- 312.第312章 番外

1.第1章 府中困境

那小楼精致秀美，紫藤花木缠绕的绣楼之上，楼阁上挂着半旧雪青色的窗帘，排窗左侧的软榻上坐着一位靠窗淡笑的女子。

慕容胭脂倚在藤椅上，素手执一卷书，懒洋洋的望着窗外的半壁春色。她微合双目，眉眼弯如新月，院外阳光斜撒在她唇齿间，衬的那一张秀气的鹅蛋小脸越发的肤白如雪。此时她漫无目的的呆坐着，乱发间眉心一点朱砂鲜艳欲滴，一双眼澄澈如水，却叫人一眼望不到底。

绣楼之外，暮春的节气悄然降临。碧儿关上厚重的菱花格子的窗户柔柔的唤上一句：“小姐，瞧你，这窗外有什么好看的，怕是把魂儿也给你勾去了。这风可大了，小姐当心可不要着凉了。”说完，就赶紧从柜中取出一件半旧的棉袄子给她披上。

慕容胭脂只笑了一笑，眸光落在手中那卷书上没有说话。

碧儿是胭脂的贴身丫鬟，八岁时恰巧被她遇见，从集上买回来。她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老实善良，勤快少言，胭脂很是喜欢。父亲见碧儿是个本分的，也就干脆让碧儿做了胭脂的贴身丫鬟。从此碧儿一直跟着她，一干大小事务无不妥帖周到，眼见着碧儿这丫头一日日出挑的娇俏可人，胭脂也觉得该许她一份丰厚嫁妆，寻个好人家让她出去。

胭脂低头，静默不语，思虑着诸般心事，身上的那身素白的衣裙将她的脸色衬得更苍白了一些。碧儿哪里知道她的这些心思，望着自家的小姐这般落寞，心中便是一疼，老爷死后小姐就一直这样子，独居于绣楼，除了府中几位亲人她谁也不愿意见。

这时候，门外那道狭窄的木楼梯咯吱作响，胭脂微皱了皱眉，这般不请自来，除了自家的嫂子不可能还有别人。思忖之间，门从外面开了，初春时节的风由自带着浸骨的寒意。一人着一身鲜艳的茜红的花亮缎褙子，进得门来，观她装扮：青金色的丝线做摆，月牙白的莲纹襦裙，嵌着红宝石的鎏金如意项圈，头上的钗环叮当作响，端的是珠光宝气，明艳动人。

不是胭脂的嫂子苏氏，却又是谁？

苏氏乃是是南郡一户商贾之家的嫡女，闺名苏慧，生的明眸皓齿，美艳动人，素有些才情，再加上这般样貌，在南郡可谓家喻户晓。然而她能嫁进慕容家，却是因为慕容家的少爷的酒后失德，平白辱了苏氏的名节。幸而慕容家在南郡也是名门望族，虽是将错就错，但在外人眼中看来却也算是名当户对了。

只是嫂子不是这般想，原生在了商贾之家受尽轻视，刻苦读书之为配的上那书香门第的少爷，却没成想阴差阳错嫁了商人之子。这便罢了，若夫君有心，凭这巨富在财求个一官半职，她也可以做个官太太，丢开着商人低贱之名。可那夫君却无求于功名之心，她思来想去只怨老天不公，生的她这般命苦，心性也越发尖锐刻薄起来，慕容老爷死后有事没事总要来寻胭脂的不痛快。

“哟，我的大小姐，这都是什么时辰了？该不会才起床不久吧？若是我慕容家的小姐是这副样子，嫁到婆家去岂不是要笑掉别人大牙哦。”她有些轻蔑的朝那窗边的胭脂望上一眼，眸光却转头落在了碧儿的身上，口气瞬间变的冷硬起来，抬手对着碧儿的脸便是一巴掌：“你是怎么伺候小姐的？小姐娇养惯了不懂事，你也不懂吗？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了，我慕容家颜面何存？长嫂如母，现在公公不在了，人家只会说我这个做嫂子的不懂规矩！”

碧儿掩着脸没说话，眼圈却是红了，含着泪低着头，不敢，辩驳半句。小姐的境况她是知道的，少夫人打她不过是想在小姐面前示威罢了。胭脂不由得略微握紧了袖中的双手，怒道：“嫂子这是干什么？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小妹的丫头不懂规矩，小妹自己会教，怎么敢劳烦嫂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府里上上下下都只嫂子一人操劳呢！”

她这话明里是怕苏氏劳累，可苏氏哪里听不出这是在嘲讽她霸道蛮狠，多管闲事？不由冷笑一声，慕容胭脂这小蹄子她是早就看不惯了的，生的一副狐媚子样，成日里装的柔弱斯文，内里却不知怎样嘲笑她嫁入慕容家的缘由呢！从前慕容老爷子在世对她如珠如宝，千依百顺，如今他死了，这府上的大小事务还不是由她一人说了算？

思及此，她转怒为笑，也便不和她逞口舌之快。

“这可是姑娘说笑了，嫂子哪里是责怪妹子，不过是怕这刁奴误主罢了。其实我今日来，是有件喜事要与妹妹说呢……”

胭脂轻瞥了她周身华服一眼，不屑之意溢于言表：“嫂子看我这般光景，哪里还有什么好事，只不要是丧事也便要念阿弥陀佛了。”

苏氏气结，这小贱人处处与她作对，牙尖嘴利字字带刺，若不是尚有些利用价值，她当即便要叫她好看。强忍住心头怒火，笑道：“这可是一桩好姻缘呢。京都的柳家，那可是钦定的皇商，富可敌国啊！人家柳家下聘礼可是非凡，说是看上了咱家的灵气。”胭脂不用看嫂子的脸，只消听着她语气，她此刻必定是因此而心中雀跃着。

呵，京都的皇商之家，聘金定是不在少数。

胭脂哪里还看不出，苏氏这意思分明是那聘礼她已经握在了手里，若要叫她吐出来，却是万万不能够的。

听见苏氏收了聘礼一事，碧儿有些心急，赶紧问道：“那老爷在世时提亲的李家的公子呢？”

嫂子狠瞪了碧儿一眼：“大胆贱婢还不退下！主子们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说罢，故意停顿了半晌，提高了音调，对着胭脂说道：“李家前些日子差人来退婚，你也知道咱家现在不景气，大概是怕咱们家拖累了他家吧。这等势力之家，我与你兄长岂能将你终身托付于他？所以你哥也就应了。”

见着胭脂的脸色惨白了几分，苏氏抬起带着翡翠玉镯子的手抚了抚鬓头上的钗花抿唇意味深长的一笑。

胭脂脑袋里嗡的一声，一把揪住了苏氏的衣袖惊问道：“你说什么？李郎退婚？这不可能！我知道了……是你！定然是你贪图柳家的彩礼，才逼得李家退婚！是不是！”胭脂怒上心头，双目通红的瞪着苏氏，苏氏哪里见过她这个样子，吓的有些慌神，待反应过来才惊异自己竟会怕这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她一把扯回袖子，甩脱了胭脂的手，冷笑道：“我的傻妹妹，男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又有几句是能信的？他这头说爱你一世不变心，转头就能对别的女人说，听嫂子一句劝，寻户好人家享福才是正经……”

胭脂却已转过头去，不肯再看她一眼。

苏氏却也不生气，统共也没多少时日了，到时候嫁了出去就是眼不见心不烦，何况又有这样丰厚的彩礼，受她这点小气也算不得什么。她在屋内来回踱步，厌恶的看了一眼这屋中冷清的摆设，揽了揽自己的肩膀道：“这绣楼怎会这么冷？碧儿，还不快去给你家小姐拿一些木炭回来，烤着火，暖和一些，女儿是家里的娇客，可不要冻出个好歹来了。到时候嫁过去，倒叫人说我这嫂子刻薄小姑子……”

这马上新婚的姑娘家病怏怏的成何体统，她便当是可怜胭脂，不然谁会这么对待死了爹的小姑子？

这时，天井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说话声，听起来像是酒楼之中的那些个女人将哥哥送了回来。嫂子脸色一变，怒匆匆的推门下了楼去，临走丢下一句：“三月之后等着出嫁吧！”便头也不回的去了。

碧儿见她走远，才冲上前去将门牢牢地锁住，流着泪抱住了自家小姐的肩膀，不是为自己委屈，只是为小姐抱不平。慕容家算是败了，败在了胭脂的哥哥手里。老爷在世时是如何的风光，夫人也断不敢欺负到自家的小姑子头上来，平日里碰见，至少会客客气气的搭理一句。

胭脂母亲去世的早，老爷也因此格外疼爱胭脂，视她为掌上明珠，含在嘴里怕化了，甚至是亲手教习写字画画琴技等，还为她找来布庄里最有为的刺绣的女红师傅教其女红。胭脂尤其是在刺绣方面颇有造诣。

只是老爷一死，慕容家的产业也就全都败了。胭脂在就家中的地位也是岌岌可危。下人们送来的饭菜都是些油水不沾的青菜叶子，也难怪胭脂的身体会越来越不好。

屋中却是是冷清的很，碧儿蹲下身子来，将手帕放置胭脂手中忧心忡忡的问道：“小姐可是要吃些东西，奴婢去为小姐寻一些回来。”

手指尖拂过胭脂的手心，胭脂仓皇的抓住着急的问道：“怎么会这么冷。可是冻着了。”碧儿的手冻的如同冰块一般，定是着凉了。

胭脂心中愧疚，想起前些日子晚上冷时，让碧儿去抱被子时就应该想起，这绣楼哪有多余的被子。碧儿定是将她自己的给了她才会这般。

“没事的，小姐。奴婢只是有些不习惯这天忽然的冷下去了。”碧儿虽这样说，可是背过身去的闷咳却深深地刺痛了胭脂的心。这府院之中，碧儿是唯一对她关怀的人了。

“去管家娘子那里去取一些取暖的炭回来吧。把屋子里弄的暖暖和和的。”胭脂放开碧儿的手，看着碧儿有些惨白的面色，担忧的说道。

“不行，那管家娘子给的炭都是些劣质的东西，烧起来的烟对小姐身体不好。”碧儿拒绝道。胭脂身体不好，闻不得烟味，何况是这巴掌大的绣楼，定是会要了小姐的命。

慕容府虽是落败了，可也不至于落败到如此地步。一点点取暖的炭也用得着欺骗自己了。如今害的碧儿也跟着她一起遭罪。

胭脂见碧儿如此，心中百转千回却也是不得不对碧儿多了一分担忧之意。眼见着她已经落得如此这般田地，她却还愿意侍奉在自己身边。

见自家的小姐不再让自己去拿那些粗糙的炭，碧儿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碧儿知道小姐有什么心事只会憋在自己的心中，少爷前年还会上绣楼与小姐说上几句话。自从迷上那些巷子里的姑娘，就在也没来过了。

胭脂心中其实清楚，现在家中是谁在当家。嫂子视财如命，对她不闻不问，甚至是变本加厉的克扣。月寒时吃上一两顿油荤，也要用胭脂的首饰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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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重生

胭脂是在深夜入睡昏睡了过去。碧儿刚为她拆下发鬓，正欲扶着她上床歇息。她站起身子来，微微一笑。

她这是虚弱到了走路还需人扶的地步了？扬起苍白的脸，对着碧儿笑笑，素手轻抬，欲撑着妆台支撑着自己虚弱不堪的身体。

耳边传来一声惊呼，她手滑了下去，身体极速下降，额头猛撞上妆台一角。身体中的血液直往上涌，渐渐将眸中充的鲜红。

那些人世间的过往如走马观花一一浮现至她的眼里。那些个无数日夜听闻见的苏氏的那些诸如“你早该如此，早该随着你爹死的话。”渐渐远去。

一切仿佛置身于黑暗之中，耳边的声音渐渐都消失掉。胭脂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很轻，漂浮于往生河上，来往开满了鲜红的彼岸花。

原来她已经死了。她唇角勾起一抹笑，现下感觉到了不一样的轻松。

“你愿意这样吗？这样死去。”忽然，耳边传来一声柔软的声音，隔着层层的浓雾跟她说着话。

“你是谁？”出声来自很远的地方，隔着重重浓雾，终于显现在胭脂眼里。凌空站着一女子，乌黑油亮的长发梳了个团花髻，露出尖细的下巴，乌溜溜的眼珠子，着了一身裹柳色的小褂子，上绣着细致繁复的花式图样。

“我自然就是你啊。”她柔柔一笑，眸中盛满笑意。

话一落，眼前的景致瞬间变换到她小时。

翠色烟柳之下，胭脂晃着小短腿四仰八叉的躺在凉亭中的席上耍赖。对坐便是慕容青云，胭脂爹爹。

“不好，不好我要悔棋。”胭脂气鼓鼓的鼓着腮帮子，不悦的说道。

“哈哈哈。”慕容青云也不生气，捻起那一颗棋子放在胭脂手心，问道：“若是你以后的生活不如意了，输在了哪个点上，可是没有办法悔棋哦。”

犹带稚气的胭脂微微一愣，摇晃着脑袋很显然不懂。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抱着慕容青云的手臂娇滴滴的问道：“爹爹在胭脂身边不就好了，爹爹棋艺这么才会有翻盘的好，到时候胭脂就不用悔棋了啊。”

慕容青云拍腿大笑，甚是宠溺的刮了刮胭脂的鼻子耐心道:“若是真有朝一日，胭脂不要管是对是错，走下去说不定才会有翻盘的机会。”

那慕景缓缓消失，徒留一句话一直萦绕在胭脂的耳边，让她走下去，走下去才会有翻盘的机会。

对面的那女子柔柔一笑，将一枚棋子放在胭脂手上，低眉问道：“你还想悔棋吗？”

胭脂猛然摇了摇头，脑海中回想起苏氏那张可怖的嘴脸，和仍旧眷念着的尘世。

“听我的，回去吧。回去好好活着。”云雾渐渐浓厚起来，那女子的身影在其中渐渐隐去。

各种光线混合在一起在胭脂眼前微微的抖动着。渐渐的身上开始一寸寸回暖，却又像是绑了石块一般的重，她轻轻的哼叫出声，碧儿惊喜的抬起头对着胭脂唤上几句，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中立刻弥漫起一层水雾，一下子扑在胭脂的身上喜极而泣道：“小姐，你醒了，我还以为你丢下奴婢走了。”

胭脂眼眶也湿了。伸手抱住碧儿，在她背后轻轻的拍着轻声安慰道：“碧儿，快别哭了，小姐我不是还在吗？”

“小姐，可是有想吃的东西。少爷听说小姐晕了，吩咐了厨房给小姐备有些小姐爱吃的东西。”碧儿擦了一把自己的脸，慌忙问道刚刚转醒的胭脂。

胭脂摇摇头，扯着干涩的嘴唇问道：“哥哥可有来过？”

“来过，来过的。来看过小姐。大夫也是少爷请的，少爷还说小姐定是不想看到他，所以也就趁小姐睡着的时候来看小姐几眼。”碧儿莞尔，看到小姐恢复过来，又问起许久未问过的少爷，也算是喜事一桩了。

“他真是这样说。”胭脂抬头，一张小脸在昏黑的烛光中更显瘦削，眉眼干净。

“小姐可是要碧儿去请少爷？”碧儿小心翼翼的问道。胭脂垂头，静默不语。

“明日再去吧，这会儿他也应该不在府中。”胭脂摇摇头，将碧儿的手拉过来，紧紧的握住。“我定不会再有寻死的念头，你放宽心吧。碧儿，你家小姐我这次可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明白了许多。”说完，她对着碧儿嫣然一笑。

碧儿惊喜的覆手盖住胭脂的手。“碧儿也就放心了。”自从老爷死后，小姐从未这样笑过，想必现在是真的放下了。

次日一早，胭脂刚穿好衣裳不久，就听见熟悉的慵懒声音在外面的木楼梯上响起。从门后探出一张细白的男人的脸。他一身的月牙色的袄子，长发上布着晨露，撑着门框对着镜中的胭脂一笑。他就是慕容府中的长子慕容景曜。

“少爷，你现在的样子，不行啊。”碧儿慌张的跑进屋内，见胭脂已经起身，望着那个已经站也站不稳的兄长。她缓缓的将帕子放在桌上，对着碧儿点了下头。碧儿听话的退了出去。已经有许久未见，他脸上倒是刻上了几道深深的皱纹。

“我的妹子啊，你可醒来了。你不醒来，哥哥我可是没法向死去的爹娘交代啊。”因醉酒，还未清醒。他摇晃着身子踉踉跄跄的朝胭脂走过来，唇上含着谄媚的笑容。

“不牢哥哥费心了，妹妹我已经好多了。”胭脂身子微微一僵，用绣帕捂住自己的鼻子，嫌恶的看了一眼酒气汹天的哥哥。

望着自家的妹妹已经长得如此的亭亭玉立，想起小时的那般粉雕玉琢，跟在他身后柔柔的唤道：“哥哥，等着胭脂。胭脂要与你一起。”转眼间，已是快要飞出府院的姑娘了。

“胭脂，是哥哥对不起你，是哥哥没有守住这个家。你恨哥哥吗？”他抬手想要想往常一样去摸摸胭脂的脑袋，才方知现在这动作她定会嫌弃的躲到一边。

“恨，怎会不恨。是哥哥你亲手毁了妹妹的幸福。”胭脂抬眉，对着跟前的兄长一字一句的说道，眼里的恨意越发浓郁。就是因为他做哥哥的，性子软弱，才会让苏氏有机可趁将她一步一步逼进了鬼门关。

望着她略带恨意的眼睛，他不由得后退一步。他记忆中的小妹是温柔的，从未生过这么大的气。

“若不是你，我定不会像现在这般的模样。府里也不会败落成如此不堪。若不是你，我现在应该也是坐在李郎的花轿之中了。若不是你，若不是你……。”胭脂望着自己唯一的亲人，只觉心中一阵恶寒。她颓然的坐在椅上，心中仿若牵起无数的游丝。一半是自己，一边是整个慕容府。

“哥哥，我求求你，让我留在府里。我愿意做女红，让你拿出去卖，拿来抵消之前的债务。”胭脂跪倒在他跟前，拼起最后一丝希望求着自己的兄长。

半晌，从头上传来一声叹息，紧接着扑通一声，慕容景曜朝她跪下身来，对着他自己的脸狠扇两个耳光：“胭脂，是哥哥对不起你。可是他们说了，只要你不去，就要打断哥哥我一条腿来抵债。哥哥不想要残啊。你要救救我，胭脂你救救哥哥。”他抓住胭脂的手臂，颓然的哭喊道。

紧接着道：“还有这个府院，是爹的建的，我们兄妹俩也是在这里出生的。你舍得它变成其他人的吗？只有你，慕容府现在只剩下你可以救我们一大家子了。哥哥给你磕头了，给你磕头了。”他对着胭脂连磕了几个响头，嘴里一直念叨着：“胭脂，你看在爹的面上，救救哥哥。”

慕容景曜一边哭喊着一边抬起眼角观察着胭脂的神色。只见她闭着双眼，眉间拧成一个川字，不忍之情溢于言表。

是啊，看在爹的面上，还有什么可以支撑着胭脂活着呢。到如今这部田地，她可以不顾所有人，但唯独不能不念着这份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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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心机

这一出了绣楼，慕容景曜的眸光一下子就清明不少。他扬起唇，对着静候在外的苏氏轻声附耳说道：“我说了，只要给她点苦色瞧瞧。她定会不计前嫌的嫁过去。”

“你说她要是知道自己嫁的是怎样的人，她跑了怎么办。”一想到这里，慕容景曜有些担忧，依照自己妹妹的心性，必定不会让自己嫁给一个糟老头子。

“放心，跑不掉。”苏氏唇角微翘，左右望上几眼，轻掩着唇，低声道：“那柳府什么身份，就算是宅子也是比咱家的大几倍。而且，一个整日坐在绣楼绣花的女人能跑到哪里去。”苏氏美目晃过一丝狠色，紧接着啐道：“逃，可逃不了。她就是要寻死也要在柳家死。”

“死。”这个字刺痛了慕容景曜。他被吓得连退几步，怔了片刻，不敢置信的问道：“她会不堪屈辱死去？”

慕容景曜看着自己的发妻这般说自己的亲妹，心中还是划过一丝痛楚。还未过门之际，听说的她万万不是像现在的这般。她有才情，有报复，只是不知为何会落入这样的万劫不复的境遇。

“你看我作甚。”苏氏扫过一眼慕容景曜，望着他明显有些疏远的眼神不由冷笑道：“现在觉得我恶毒，这所有的，可是你造成的。好好守着这慕容府的家财，也不至于会落得今日这般田地。”苏氏无奈随意一笑，掩饰掉心中的恶寒。

怪只怪她，当时怎就嫁了这么一个孬种。府中大小事情都要让她来操心。自家的男人只会做一个闲云野鹤，不问诗书，只知喝酒吃肉，跟那些乡野村夫有什么区别。

“嫁妆一事？”慕容景曜上前一步，有些期待着望向苏氏问道。见问，苏氏抬抬眉角，冷笑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柳府的聘礼我收着了。至于嫁妆之事，你不要管，随意挑几件旧东西送过去就是了。”苏氏还不死心，对张慕容景曜提醒道。

“可是嫁妆之事，做哥哥的……。”胭脂未这个家做了如此的牺牲，嫁妆他还是想要尽一下哥哥的心意。

“你是脑子不好使是不是。左右不过是一个抵债的货物，那柳家不过也只是走个排场而已。”苏氏冷冷的打断他的话，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一个糟老头子，嫁过去还需什么，估计也是过不了多久就该入土的。而且，我还想着来年开几间铺子应付府中的开销。”苏氏的话不无道理。胭脂嫁入柳家虽是还上了一笔债务，不过府上每年的开销仍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慕容景曜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想要为胭脂做的最后一件事就这么告吹了。

一抹青色从天井拐角处闪过，攸忽又一阵不见。碧儿竭力稳住自己手中的托盘。方才夫人与少爷说的话无一没被她听见。她道是李公子退婚后的好姻缘，就算不是才子，也应该算是大府宅门中的少爷。谁料得竟是一老头子。

她忆起老爷死后的这几年，小姐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夫人只手遮天，对小姐是克扣极省。现如今出嫁的嫁妆也只准备旧的货物。原来的良人李公子弃她而去，可怜小姐心善，不与他们计较。现在婚事也是由了他们做主，嫁的是个糟老头子。

她气的浑身发颤，手中的托盘中的茶水也晃出来。小姐是造了哪辈子的孽，怎会遇见少爷夫人这般可怕的人物。

“谁。”慕容景曜大喝一声，抬手止住楚氏的再次发难。碧儿心上一跳，将自己隐在了一株蓬松的茶树叶子后，嗓子眼都要冒出来了。若是被少爷逮着了，必定会被毒打一顿扔在柴房里去闭门思过，主子讲话是万万不可偷听的。

“干嘛大惊小怪的。”苏氏一把将自己的夫君抓过来。“那丫头跟那碧儿整日在绣楼之上，除了之外，这府中谁不是我们的人。你果真是心虚了吗？”见到自己的夫君如此大惊小怪，不由地啐道。

“我这不是还是着急吗？早点嫁过去我们也好还清债，落得一个安稳觉是不是。”慕容景曜沉声道：“这时候万不可大意。”说话声渐渐远离，出了园中，往正厅的方向走去了。

胭脂换了了一身月牙白的襦裙，上绣着素雅的碎花。套着紫金花暗纹的双肩褙子。一头的青丝用一根简单的凤鸣簪挽着，脂粉未施却是不失清秀大方。她靠窗而立，对着缓缓踏步进屋愁云满布的碧儿柔柔的一笑。

“定是因为今儿个天气好，不由得尽觉得有些饿了。”胭脂像是孩子一般拉过有些微怔的碧儿坐下，从桌上挑了一个紫玉酥放在碧儿手心。

“我记得你爱吃这个，快尝尝。”胭脂说完，自己先咬上一口，脸上挂着满足的笑意，全然没有了方才的痛苦。只有碧儿知道，小姐心中有苦也都憋在心中，她不会多言，只会在夜里自己暗自垂泪。

“碧儿你怎么了？”见碧儿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碧儿性子比较活泼，在绣楼与自己独处也是变着法哄自己开心，今儿个倒是头一次。

她喏喏不敢开口，只是因为她怕说出口会让小姐为着仅存的亲情失望透顶。

“若是，小姐不嫁呢，府中会有如何？”紧紧抓住胭脂的手语带急切的问道。她如今是又惊又气，小姐心善，在娘家受了如此的委屈还要到夫家受活寡的委屈。夫人口中所说的糟老头子至少都有五十多，小姐才只有十四岁啊。

“不嫁。”胭脂呢喃着那两个字，脸色一瞬间放柔顺下来。她无所谓的摇摇头抬手覆上碧儿薄凉的手心，轻声安慰道：“无妨，小姐我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承受的。不嫁，等着那京都的柳府将哥哥的腿打断吗？他无情薄义，我这个做妹妹的无论也是要念着这份兄妹情义。”

碧儿惊愕的抬起眼角望着胭脂那一脸的淡然之色。她竟知道，她都知道，知道自己是为何远嫁，知道自家嫁的是如何的人。老爷在世之时，小姐何尝受过这种委屈。旁人不知，碧儿可是知道。小姐那时性子活泼，虽是大家小姐可没有一点架子。

府中所有仆从无不对小姐赞赏有加。只有夫人，总是隔三差五的找小姐的麻烦。

先如今要将小姐嫁到京都去，拔去了眼中刺。她心中不知会如何的舒坦。

胭脂其实并不知自己的夫君是如何的人。抵债一事倒是清楚。李郎叛她一事既成事实，何须再去多想呢。望着窗外越发浓意的春意，三月之后就是自己的大婚日子了。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心上人，现在又是与谁在一起共赏这浓情的春色。

她眸光恢复成清清亮亮的神色，望着担忧的碧儿柔柔一笑，她知道等待她的前途一片灰暗。但又如何呢，她必是要去闯一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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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灵芝来访

绣楼这几日渐渐的热闹起来，听闻府中的二小姐要嫁到京都去。叹的都是一件好姻缘。原本以为小姐这无故被退亲一事会使得小姐几年之内不会再有人提亲。但这很快就来个比李家好之千万倍的京都皇商的富贵姻缘。惹得大家也都赶紧的寻时间上绣楼与胭脂多说说话。胭脂多半有些不忍打断他们的热情，也是撑着病体尽力的与这些个表面不一的人周旋。

这不今日刚刚起床，就有人找上门来了。碧儿就着昏暗的晨光，打开门。一伶俐的丫头闪了进来，对着半靠在床头的胭脂亲密的一笑，紧紧挨着她坐下来。

来的人正是嫂子苏氏的贴身丫鬟灵芝，现在是管家娘子，掌管着府中的一些衣食住行的小事。她今日穿了一件枣红紫金莲纹图案的褙子，藏蓝的马面裙。脖子间围着一根白狐的毛皮，梳着一个富贵髻，其中别着鎏金的石榴花做饰。

这装扮让人端的生出了些稳重之感。

只是这原本很是熟络要好的两人，如今成了这般冷不丁的模样，再见面也是尴尬。碧儿见着是灵芝，又想起前些日子找她要炭火一事，却故意被给了劣质的炭火。小姐身体不好，怎烧的了那种东西。

“哼。”碧儿轻哼，别过脸去。

灵芝自是知碧儿为何这样。她脸上堆着冷笑，反唇不冷不热的问道：“谁惹碧儿姑娘生气了，与姐姐说说，必定为碧儿讨一个公道。”

神色已全然没有往日的贞经温婉，已被这世俗熏得面目全非。

她不动声色的将手从灵芝手中抽回来，有些虚弱的抚胸低咳道：“有何事吗？”

“能有什么事。小姐这可是说笑了。“灵芝低眉含笑，抬手拍拍隐在被褥中那一双枯瘦的手自顾的说道：“来瞧瞧小姐可有好些。少爷吩咐让我来给你送一些上好的取暖的炭。我想着让那些个不知底数的丫头扰了你的清净，还不如我自己亲自来。临着小姐也要大婚的日子，我也选个时日来与你说说知心话。”灵芝双眼含着深意，望向胭脂的眼里丝毫没有躲闪。

只是胭脂心知肚明她不过是受了嫂子的吩咐，怕快要出嫁的新娘一副病怏怏的模样讨不得夫家的欢喜，到头来怪罪娘家人岂不是难堪。

碧儿听此早就是浑身气的发颤，怒视着灵芝坐在床头的背影。胭脂使了个眼色，一边吩咐碧儿从墙角端出一把藤椅。一边问道：“府中最近怎样？碧儿给灵芝端杯水来。”

碧儿得令，从墙角搬出一把铺满灰尘的藤椅，便又去了里屋烧水。厅中只剩下她们二人，屋中气氛出了奇的诡异。灵芝神色平静，唇角含笑，与平日里丝毫无异。

灵芝眸中的恨意越发明显。眼前的这女子生的比她好，即便是后来家道中落，也能碰上个皇商之家。而自己注定要困于这府中做一辈子的下人。是她给予她希望，让她懂得身份其实高低贵贱并不重要，却是一掌又将她推回人生的谷底。

以往胭脂见她时，是如何的欣喜之色。府中与她差不多同岁的只算得上碧儿与灵芝二人。胭脂又没什么心思，嘱咐过在她跟前可以不用奴婢之称。可她是如何的千金小姐，而灵芝待在苏氏身边也不过一直是大丫鬟，少爷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加上苏氏是个心细之人。岂会容许一丫鬟坏了她的姻缘。

一日被胭脂撞见与那管家在午后的树林之中多说了几句心底话，就落得成了她与管家芳心暗许。灵芝记得明明与胭脂说过她对她哥哥的那点小心思，竟被她如此就给搪塞过去，灵芝不甘心。

“我走以后，望你多多帮衬着你夫。”胭脂淡淡的说道。“毕竟府中的事儿也挺多。”灵芝听罢，心中暗骂道：“不就是想要提醒她自己的身份吗？”

这样想到，眼里就多出了一丝凶狠之色。

胭脂落眉抿唇一笑，低声道：“灵芝到这里来，怕是要跟我说别的话吧。”

灵芝一怔，对上胭脂含笑淡然的眸子，面上燃起一丝记恨之色。这么些年，这句话一直憋在心里：“是啊。你当初为何要如此对我，你明知我喜欢的是你家哥哥，为何还要做出让我与管家成婚的举动。”

胭脂早知她会来兴师问罪，但实没想到过去这么久，她仍记恨着。她怎会不知灵芝对哥哥情根深种。既然是苏氏身边的人，她知根知底儿定是清晰的紧。自己身边一个贴身丫鬟，不过是一个孩子就可以爬上去的做到姨娘的位置的祸患。因苏氏一直无所出，她又怎会不提防着身边的人。这才造就了这一幕戏。

那日，苏氏迎着慕容老爷的步子。上前说了灵芝与管家的事儿。慕容青云想到既然是苏氏手中的丫头，嫁给管家岂不是更好。胭脂想要开口已经来不及。且父亲一向不耻丫鬟爬上主子的位置。

刚过拐角，灵芝就站在不远处，手握着托盘，笑眼盈盈的望着身边站着的一身青衣的慕容景曜。苏氏这时候故意提高了声音说道：“听小姑子谈起过，我家灵芝与管家那小子两人都是情根深种。我虽舍不得，可也阻止不了自家妹妹的幸福。小姑便托我跟爹爹来说说，爹看是否同意？”

灵芝嘴角一抽，望向胭脂的方向，眼里全是嘲讽之意。苏氏其实老远就看见灵芝，看见此番场景，于是心中又多出一计。苏氏朝灵芝招手，招呼她过来。

灵芝踏着有些慌乱的步子上前，故作镇定的对着他们行了一礼。“我听小姑子说起你与管家之事。她一个姑娘家不好意思说，怎么不来跟我说。”苏氏见着灵芝恶狠狠的望着胭脂，心中不由得暗笑。

“还不快谢谢小姐，若不是小姐，这桩姻缘还不知什么时候公布于众。”苏氏这番话，显然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在了胭脂身上。

灵芝对着她冷笑，眸中光色尽无，对着她行上一礼，一字一句的低声说道：“奴婢真是谢谢小姐了。小姐的大恩大德，灵芝无以为报。奴婢与小姐之间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小姐心心念念着此事，实有不妥。望小姐好自为之。”胭脂被她阴冷的眼神惊吓的退后一步，碧儿赶紧的扶着她。碧儿想要为自家的小姐解释上几句。

胭脂将冲上前去的碧儿拉住，沉声说道：“碧儿，不要说，不要说。”失去这个姐妹，并不是最让她心痛的。她心痛的是他们之间这份信任都没有，全凭苏氏一席话，让她们原本的姐妹情毁之一旦。且夫人的贴身丫鬟想要攀附姑爷爬上姨娘位置，不知会被多少下人不耻。这也是胭脂不愿当场解释的原因。

谁料，灵芝当场就点头答应，屈膝拂身行礼一气呵成。面上甚至是带着女子的娇羞。胭脂纳闷，竟一瞬间不明白她的心意了。

谁知她今日专门寻了个时间来找她算旧账。胭脂仍旧记得她说过的那番话，井水不犯河水。她今日来，可是要犯她这深闺绣楼的井水。

胭脂懒得解释她们之间的误会。她一向秉承着信她的人就会信，不信之人也就随着他们。

灵芝眸中划过一丝狠色，手微微的颤抖道。自己嫁给那无才无德的管家，算是自己的命吗？不是，这都是眼前的这个女人造成的。若不是她，她现在已经是这府中的姨娘。不用早起，也不用受那个夫君的气。

“我想怎么样。”她抬起头，额角落下几缕发丝挡住眼中越发深的恨意。袖中的手微微用力握在一起，她缓缓抬起手，上前一步：“我想要你死，我想你死。”灵芝像是疯了一般大叫道冲上前来掐住胭脂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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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解开心结

尖细又长的指甲深深掐进胭脂的脖子来。碧儿听闻打斗声，冲上前来与灵芝厮打在一起。灵芝使了狠劲，将碧儿轻易的一只手甩了出去。如今胭脂病来一塌糊涂，解决掉她简直轻而易举。

“你不是想死吗？老爷死后你怎么不跟着去，好让我心安静，看着你随泥土一起腐烂多好。”灵芝杏目圆睁，嘴角含笑。

“灵芝放开我家小姐，你放开。”碧儿上前与灵芝厮打起来。几次三番被灵芝一巴掌甩在地上却还上前帮着胭脂。

“不就是出生在富贵人家了吗？你为何就要比我好命。”灵芝恶狠狠的眼神将胭脂望着，巴不得拿刀在她那张美丽的小脸上划上几刀来抚慰她心中的仇恨。

“我想要的都得不到。我是太傻了，尽会当你是姐妹，什么知心话都与你讲。到头来，你尽嫌弃我出身，将我指给那毫无学识修养的管家。老爷死后，心上人退亲之后，又是一不知好歹的东西跑来提亲。”灵芝双手用力，死死的瞪着身下被她掐的满脸青色的胭脂。对，她这是恨，恨自己看错了人。

胭脂在这时心中却是平静的。她望着灵芝充满恨意的目光，忆起从前大家在一起的时候。她轻轻淡淡的模样，秋水盈盈的眸子。

“灵芝。”胭脂轻轻的唤道，吃力的抬手抚上那一双此时被恨意包围的眸上。“莫要，莫要让这一双好看的眼睛染上凶狠之色。”胭脂的脸色看上去还要白上几分，唇显现出一丝诡异的浅红。她启唇一笑，对着灵芝，也是对着以前的自己。她对这府中的所有人都敢用问心无愧，只是上天爱捉弄人。先是苏氏，再是兄长，再是灵芝。

不知怎的，胭脂忽然看到了去世依旧的爹爹。他一张苍老的面容藏在一张藏青色的蓝袍子中，身体上的痛楚已将她折磨成了七八十岁的老人。他微微一笑，朝她招了招手。

胭脂缓缓一笑，唤道爹爹，眼角滑下一滴眼泪。

看着胭脂的浅笑的模样，灵芝不知怎的竟将手缓缓松开。眼睛上渐渐蒙上一层水雾。她不是心肠狠毒之人，自然是下不了手。胭脂的脸胀得通红，她抚胸狠狠的咳嗽，床榻之上，那一身干瘦的身躯了若无物。

碧儿惊愕的说不出话来，爬起身，指着坐在地上慌张的灵芝骂道：“好啊，好啊，奴才竟敢欺负到主子头上来了。小姐是怎样对你的，用的上别人说，竟会想要谋害主子。”灵芝抬头，抬眉望向床榻之上那清瘦的模样，使劲的摇摇头。

她不想让她死。无数个夜晚，西街李大夫敲醒府门，急匆匆的朝绣楼走去的时候，她都守在门外候着，等着李大夫下楼告诉她，绣楼之上的那女子安然无事。

她此刻心中无来由的清明一片。胭脂那时抬手抚上她眼帘之时，她脑海中飘过无数的脸庞。夫人是第一个。她亲眼见着的是夫人说起的与管家的婚事，胭脂站在身后一脸急切的样子。她当是以为她巴不得赶快让老爷成全。而她在苏氏身边待了那么多年，她还不知底细吗？她善妒，见不得哪个女人爬得比她高。

她现在是又惊又悲，悲的是自己竟傻到如此地步，恨了胭脂这么久，弄的自己也是惶惶度日。惊得是胭脂竟可以大人不计小人过。她跪下身子，朝着胭脂狠狠地磕头。不一会儿，白皙的额头上肿起鹅蛋般大小的肿块。胭脂忍着身体的剧痛，从床上险些落下床头。一双带着湿润之意的手挡在地上，另一只手将她扶起来。

碧儿见到此刻，知道小姐多年的心结算是打开了。灵芝惊喜的抬头，望向胭脂清澈的眸子问道：“小姐可是原谅奴婢了。”

胭脂白了一眼，端起绣帕缓缓擦拭着灵芝的眼角，啐道：“怎又是以奴婢自称。我们是姐妹啊，是姐妹。”胭脂拥着灵芝，两人都已是哭成了泪人儿。灵芝滚烫的泪水潸然而下，晕湿了胭脂的衣角。

两人的心结总算是解开，自是开开心心的坐在一起。碧儿为胭脂寻来袄子披上，端来热茶。高兴地将昨日从厨房拿来剩下的点心也给摆上。灵芝见着如此的粗陋的东西，端起的手又放下。眼见着胭脂无所谓，她心中更是心疼。小姐越是不怪她，她就越觉得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灵芝你说，小姐是不是看上去气色要好多了。”胭脂笑过之后，原来惨白的脸晕上一层可喜的浅红，看着像是故意涂上去的水粉。

“是啊，是啊。必定是因为我灵芝来看望小姐的原因。”胭脂捻起一团年糕塞进灵芝嘴里，嘻嘻的笑道：“这么多吃的，竟然还堵不上你的嘴。”

“小姐这坏脾气嫁到夫家去可怎么得了哦。”灵芝顺口说道。语毕，方知自己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这婚嫁是夫人硬塞在胭脂头上的，嫁的是远在京都的商人，算不上是什么好亲事。胭脂倒是无所谓的轻笑，依旧浅抿着口中的点心。

屋中的气氛实在是诡异。灵芝不知胭脂此番嫁的是什么人。还以为虽说李家退了亲，好歹之后的这柳家也算是皇商。现如今商人的地位提升不少，况且还是皇商，那地位着实来说堪比一般的官家还要高上几分。

“那李公子也着实不知好歹。想着他李府也是靠老爷一手带着上去的。前不是对我们家小姐痴迷难忘吗？怎一下子变脸比变天还快。”灵芝毫不知情，以为胭脂是小女子的害羞了。

半晌过后，一双手悄悄的从她的背后伸进她的脖子。胭脂一下子就着衣裳底子子滑到灵芝的肩上去。“好啊，竟然敢嘲笑起本小姐了。好啊。”

“小姐，饶命啊，饶命啊。”灵芝哭喊着扑倒在碧儿的身边，将碧儿往胭脂身前一推哭叫道：“小姐，灵芝知错了，知错了。”

灵芝的到来，让原本冷冷清清的绣楼多出了些欢声笑语。见着胭脂气色却是比之前好上几分，也就提议下楼多走动。未出阁的女孩子就算是在自己家也不能到处走，索性也就在院子内多走走。

暮春时节，原是一个静谧芬芳的时候。只是在胭脂的眼里一点也看不出。她看得见这落败的院墙之中，偶尔伸出的几根茅草根，在寒风中肆意的摇摆着。她这是最后一次望见自己娘家院子，此后再也没有了机会。

她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抬眼望去全是对父亲的记忆。就在这里，那时父亲牵着她的手遥指绣楼之上挂着的鲜艳的红灯笼，对她信誓旦旦的说：“我慕容青云，定会给女儿找一门好亲事。让她欢欢喜喜的过好余半生。”现如今，父亲去世，哥哥欠下一大笔债务。亲情不在，幸福之事与她有什么关联呢？

“小姐。”碧儿握着她的手腕，见她望着那粉壁的砖瓦一声不吭，知她定是又想起了什么伤心事，不由得出声提醒几句。

灵芝在一旁冲碧儿摇摇头，轻声怨道：“让小姐多多看看这个院子，恐是最后一次了。”碧儿听完，心中有些发酸，也就没有再说话。

绣楼院中，飞过一地的枯枝落叶，恰如这来年的如春雨一般笼罩的生机，只等待着飞上枝头便能开出万般桃花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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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信物之争

绣楼终于平静了下来。可是胭脂清楚苏氏不可能如此轻而易举将她放出慕容府。

苏氏心中还有一根紧绷着的弦。慕容老爷一生打拼，家中商铺，地基她能掌握的都在手里了，除了南郊那处田产。

那族长死活不肯认苏氏作为新的主人，让其交出老爷的信物。她一个女人家，慕容老爷死之时，可是近身都无法。何况说劳什子信物之说。那酒鬼夫君只知在酒楼鬼混，何时管过。

这不，年后收租子又被赶着出来。她苏氏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一想到家中那吃闲饭的小姑子又要嫁到柳家做她的姨娘，她心中就如同火烧一般。没想到推脱了李家的求亲，又迎来了她的另一春。

夜深之时，苏氏命人掌灯前去绣楼看看。她一身的素衣装扮，月牙色的襦裙将她如玉的气质衬托的出尘。一头的长发披在身后，拆掉了白日里头上沉重的钗环，施了些许淡妆将她的面容看上去亲和了些。

她深知，今日前去可是讲和的。

苏氏已然决定今晚要去会会她，定要从她口中套出些慕容老爷的事情来才行。

一掌推开漆着朱漆大门，在掌灯侍女凝香领路下，终于在院中的桂树下看见了胭脂。此时她正懒懒的靠在一张贵妃榻上歇息。夜晚微风拂面，闻着桂树飘着的淡淡香味，何不是一件惬意的事？

胭脂见着苏氏来访，并不惊奇。今日在灵芝嘴里已然听闻西郊收租子一事，就已料到苏氏定会前来，倒是没料到是这时候。

“碧儿去沏一壶茶来。”那张清雅的面容上不见丝毫的慌张。

她这么冷静，倒真还挺合苏氏心意的。

“小姑子，大婚之日怕是没有几日了吧。”苏氏落座，接过碧儿泡好的茶，想要准备漱漱口。打开茶盖，却闻到一股扑鼻的涩味。

她不动声色地将茶碗置于一边，再也没有理过。胭脂自是也乐于见此，不过在她跟前，需还是要做出一副小女子的姿态。她柔顺的点头，做出娇羞的姿态，答道：“足有一月吧。”

“其实我也是舍不得你。”苏氏见话说到这处，自己不表示一些也说不过去。于是她适时的将眼眶的泪水蕴满，只等待一个合适的时间倾泻而出。

“妹妹定会好好过的，柳家不比咱家。那是京都的皇商，吃穿用度总归比我们好千百倍。想着要留嫂子在家中吃苦，妹妹于心怎忍。”胭脂这话说的合情合理。现在的慕容家，怕是南郡的一个普通的商贾之家都可以与慕容家的相提并论。不过，胭脂还未出阁，就开始可怜起她了。

这说出去还不笑掉大牙了。她苏氏，如何的清高自负，怎会容许别人的可怜。

“妹妹说这话就多心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们慕容家可没想过妹妹的一点好处。只盼你好好着，能过的舒坦就行。”苏氏言语之中不落一丝下风。这前刚说过会可怜她，她这一句话就将胭脂与慕容府的关系撇的干干净净的。

胭脂明白其中的含义。她表面故作平静，其实心中已是如同波涛汹涌了。她原本有个想法没与任何人说过，可怜身边连个姐妹都没有。碧儿心性直爽，藏不住话。她定是要小心翼翼些。柳府她其实根本不想嫁进去，说的锦衣玉食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想过依靠自己的力量从柳府中出来，回到慕容家过自己的自在的生活。苏氏那句话是断了她的后路啊。她确实狠，比毒蛇还要狠上几分。

她不过是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竟会这么难。她慕容胭脂可不是会听话的主儿。自己的命，必须要掌握在手中才行。

一瞬之间，胭脂狂乱的心境已经恢复过来。苏氏那番话是说来故意气她的，她又何必要顺了她的心呢。

“小姑子可是在想什么？”一晃神之间，苏氏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她巴不得眼前的这人赶快消失在眼前才好，只是那样信物必须要交出来。

“无事。”胭脂抬头，眸子恢复成清清亮亮的神色，唇间含着一抹浅笑。浅白的一身衣裳在夜色下看着如月色笼罩一般，如玉一般的可人儿。

苏氏不由得一笑，这样的大家闺秀能有什么让她好费神的，不如快刀斩乱麻。

“父亲生前可有留下什么信物要托予你转交给你哥哥的。”苏氏本想说成自己，想了一想，实在是说不过去，干脆就推到这慕容家那位少爷的身上去。

“哥哥怎不来问妹妹要呢？”胭脂故作好奇，偏过头，淡淡一笑。眉间似乎含着淡淡的忧伤，让人生怜。

“这，这。”苏氏可就犯了难。并不是自家的那位不来，可不是还是想着女人之间说什么话要容易些。况且那人整日整夜在勾栏里鬼混，能有什么心思管着府中的租地呢？

“妹妹知道，你哥哥他……。”苏氏正想与胭脂说说他哥哥的恶行。胭脂出言打断，骂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厮给哥哥弄去的，可勿要出什么事了。家中虽没有什么钱财可供别人惦记着，可名声还是要的。自古以来，一家之中哪能容忍他姓之人做主，将主子骗的团团转的。”

胭脂这话是明摆着骂的就是苏氏。他姓之人，这话说的极好。再如何说她胭脂是要嫁出去的，可她始终还是慕容胭脂，任谁否无法否认的。

苏氏听完这句话，心中无来由的一突。眼前的这个弱女子在这短短两月之间，竟会成长的如此，脑袋精明了不少，都会说话寒碜人了。她脸色微怔，望向胭脂时恨不得将这女子的舌头给割了去。

“妹妹说这话可就是真伤嫂子心了。你看，爹爹死后，我可是拼死保住你的。族中的那些老头子可是要将你嫁给别人做填房。嫂子可是为你费了不少的心。如今你这般忘恩负义，岂不是让南郡都来笑话我们慕容家。”苏氏一边说一边注意这胭脂的表情变化，只见她似乎是在细想她方才说点儿话。苏氏得意的认为，这丫头没心没肺，总不能容许自己去做填房吧。

且柳家的真实情况，她不说，胭脂定也知道。双方权衡，她聪慧如此，定会好好听话将慕容老爷的信物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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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陈氏来访

这做填房之事，胭脂不清楚，碧儿也不清楚。全当作苏氏一人说辞也不为过。

“小姑子肯定不信，也是。不过，那族中的十一公却是知道的。”苏氏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很是欣慰终于见着胭脂面上的一丝惧色。十一公慕容凌云是慕容家唯一中过进士，早年在朝为官。与朝中左相走的甚为亲近。现虽退出了官场，做事说话依旧雷厉风行，依旧是族中最有声望的一人。

胭脂故作从容的放下杯盏，对着渐渐升起的薄雾紧紧身上的褂子。苏氏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精明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胭脂这般不言语，算是默认了那信物就在她身上吧。

“小姑子是聪明人，既然如此就把那东西交给嫂子吧。这马上就嫁出去的女儿总带着死人的东西不吉利。”苏氏一得意，满嘴就开始胡言乱语起来。她神色激动，正欲起身。

“你说什么？”胭脂神色不善，紧握着拳头，冷着声音问道。

苏氏一怔，动作竟不知慢了一拍。她重新抬头审视着眼前的胭脂。她一身素色的衣裳披在肩头，长发微湿。苍白的小脸上挂着不属于她的凶狠之色，加上她充满敌意的目光深深的让苏氏打了个寒颤。

在胭脂冰冷的注视之下，苏氏的面色有些尴尬。她忽然觉得今晚上绣楼来是个错误。这信物之事，等哪日上来搜搜绣楼便是。来此，总会让自己受一肚子窝囊气。

胭脂依旧冷着一张脸，不言不语。那一身的寒气竟将苏氏逼的没法再说话。只是现在既然都来了，必是要将按信物之事打听清楚。为了信物，她苏氏就算是服软又如何。

“小姑子，你瞧我这妇道人家也不会说话。嫂子哪里说错话了，你可要担待些。”苏氏微躯着身子，低垂着脑袋，祈求胭脂的原谅。见着一向高傲自负的苏氏如此，胭脂还是有些纳闷的。

她来时就已经说过她今晚来这里的目的。可是胭脂心中也是打鼓。父亲何时留下什么信物了，不过既然这能够让苏氏不再为难她，也不失一件好东西。

胭脂冷哼一声，闭上双眼靠在榻上，轻言道：“嫂子要的东西，胭脂自然会给。只是到底是在哪里，妹妹需要好好想一想。”

苏氏明白再说下去也无用，不过也算是有盼头。自己丝毫没有露出那信物是作何用，胭脂没理由不给她。既然如此，她苏氏再等等也无妨，左右不过也只有一月的时间。

苏氏笑呵呵的起身，打了个呵欠。她柔柔一笑，说道：“这虽立夏了，可这夜深露重可要注意点不要着凉了。”苏氏讨好的说道。

胭脂淡淡的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苏氏面色不悦，心中骂道：“这就是慕容家的大家闺秀，不过也是这般。”

“苏慧。”胭脂忽然叫住正欲出门的苏氏、只是这声竟有太多复杂的东西。推门的苏氏一怔，也没作答。夜色之中，苏氏听见胭脂微微叹气，说道：“我记得嫂子进门之时，妹妹我不知你就是哥哥的媳妇。见你如此漂亮，天真的以为只是一位姐姐而已。我因为不想与别人叫你一样的，竟叫的是你的名字。你那时，为何没有骂我？”

门上的纤手放下，耳边吹来阵阵的凉风，将快要出口的话全部吞回去。苏氏故作淡定的回道：“小姑子快要出嫁，怕是想起一些过往的小事了。”

胭脂垂眸，淡淡一笑：“谢谢嫂子了。只是妹妹我不想在让你摆布下去了。”挺远之中，影壁横生。模糊的灯光将两旁的翠竹影子斑驳的印在墙上，刻下一道道如刀疤一般的伤痕。

跟在苏氏身边的凝香垂首而立，知道此时的主子谈的话不该听。她自觉的不敢抬头望向一路疾走的苏氏，却正好忽略了那夜苏氏脸上凌乱不堪的泪水。

今夜的胭脂，算是正式向苏氏宣战了。

碧儿见着如今的小姐这样，心里其实是欣慰着的。她从未听闻过哪家的小姐可以如此这般公然与自己的嫂子做对。老爷死后，旁人说的都是长嫂如母。在外人面前，苏氏的面子做足，可是在府中却是一个管事的婆子都比不上。

只是小姐和碧儿心中都清楚，苏氏原来并不是这样。

次日一早，有碧玉轩的婆子来敲门。碧儿将其迎进来，对着榻上的胭脂恭敬的道：“碧玉轩的婆子来给小姐量衣了。”胭脂睁眼，懒洋洋的故意答道：“本小姐还没睡醒。让他们先候着吧。”在外候着的婆子不由得一愣，七嘴八舌的开始议论起来。

这大小姐以往可不是这样的，什么温柔贤淑的气质哪儿去了。这眼见着婚期将近，嫁衣还未做好，这传出去可如何是好。碧儿这下急了。

碧玉轩是南郡数一数二的制衣店，其中的嬷嬷大半曾经都是慕容家的人。这慕容家一有要倒的风吹草动，这些人可是跑的比狗还要快。这不，奉了谁的命竟会进慕容家，给她做起衣裳来了。

“碧儿，把帘子挂起来吧。”胭脂轻叹一声，吩咐道。

碧儿应是，垂首向前将挡在众人之间的帘子挂上来。胭脂唇色浅白，怏怏的坐在垫上。一身月白的襦裙将她衬得灿若春季的梨花。

“还请慕容小姐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奴才。”一梳着元宝髻，身着绣着大朵芙蓉牡丹的褂子的妇人，一袭藏青色的马面裙走出来，不卑不亢的对着榻上斜靠的胭脂行了个礼说道。

话一落，带着熟悉的语调。胭脂神色一愣，抬眉朝说话的人望去。她微微一笑，语气软了下去。她含笑不语的望着那说话的妇人。她如今可不是已经自立门户了吗？

“陈夫人，别来无恙啊。”胭脂冷笑道。那妇人依旧是垂首而立，身上的衣裳将其衬得如华贵的一朵牡丹。清丽的面容上写着不容世事的淡然。

这陈夫人原本是慕容胭脂的女红的师父，在慕容府上时与慕容老爷海传出一段佳话。只是慕容老爷冬日里不小心的一跤，病重之后竟会另她出走。慕容少爷再也没能把她请回来主持家中的布庄子的生意。

“是啊，许久未见，小姐过的可好？”她抬头，一双清亮的眸子划过胭脂的心间。胭脂不由得心渐渐放平缓下去。她总能知晓胭脂的所有心境，轻易的就可以打动她。

“如你所见，我过的并不好。”胭脂并不隐瞒她的处境，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单看这绣楼的布置就不难看出。

她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胭脂会这样回答。本就是随常的一句询问，现在看来倒多了一分不同寻常的味道。慕容家的处境她早就有所耳闻，只是不料府中的嫡女成了这样的处境。慕容老爷在天之灵怕是不得安心了。

胭脂见着她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话来搪塞她所说的过的不好。原本也不是什么亲近之人，怕是在她的一群姐妹中间会引起不小的轰动。

“胭脂倒是有许久未见陈夫人了。想胭脂还是小时候，慕容家与陈夫人的交往素来还是不错。不知各位嬷嬷能让我们说说体己的话在量衣裳也不迟啊。”胭脂扶着床栏盈盈的起身，双目含着点点的柔情，对着进屋的嬷嬷施了个礼。

“这有什么，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就暂且去逛逛府中也无妨。”知道陈氏身份的处境，也不好继续留下去。众位嬷嬷打着哈哈，纷纷起身告退。

碧儿赶紧迎上前去道：“碧儿为大家引路吧。”

绣楼之中重回寂静。胭脂坐下靠在床沿，身上披了件葱白底子荷纹暗绣的褂子，一头的长发随意的搭在肩侧。小脸俏丽的脸上挂着疏远的笑容。

“我若是叫夫人再回慕容家的布庄子如何？看在你与我爹爹往日的情份上。”胭脂低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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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旧人相见

陈夫人先如今是南郡响当当那个的布庄子里的大当家。碧玉轩的名气也已经传了出去，一年盈利不少。现在这故人女儿竟起了心让她丢下，回她已经落败的差不多的慕容家来，真是笑话。

她面上神色不变，心中却起了波澜。这南郡无人不知慕容老爷与她的旧事。慕容家落败她出走之后有所耳闻，不过大家也都知道，她走时，慕容老爷还在世。当时慕容家因为考虑到生意，也就没将老爷子摔了一跤往开了说。现在想起来，真是多亏了这一事。

想毕，她面上展开笑容。“小姐，这话可是不能乱说的。”

胭脂面色一怔，心中似有把刀子划上一刀。果然是落水的狗无人来理。慕容家败了，她岂会因为她的一句说辞放弃已然得到的，重新开始。

“那既然夫人如此说，我也就无其他的言语了。我想您会想通的。”胭脂柔柔一笑，并不太多言语。这一席话却将陈夫人的心悬了上去。

“小姐什么意思？”陈氏面上一阵尴尬，讪笑道。

胭脂淡淡一笑，气定神闲的坐在椅上，将手中的茶盖子轻轻府了几番茶沫子，半晌，忽然说道。

“据我所知，翠玉轩是从我家拿的一半的银子盖上去的吧。”胭脂朱唇轻启，冷然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虽您与我爹有过一段情，可您毕竟是未过门的孀妇。胭脂我既然知道了，哪有不收回来的道理。”

“你如何得知的？”陈夫人气的浑身发抖，手握拳，似在极力忍受着。越想越恼火，自己陪了自己的大半青春在这慕容府中耗着，那老爷子却因为记挂着死去的夫人而迟迟不肯娶她。好不容易得来的翠玉轩，却眼见着就要转手再次回到慕容府吗？

不，她不容许这样。

“是父亲告知的。”胭脂不慌不忙道，谈起爹爹，更觉眼前的这妇人来气。

“你说什么？”陈夫人紧握粉拳，杏目圆睁，直身坐起。她不信，她不信慕容老爷竟是早就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她明明做的那么好，走到最后，还是算错了一步。

胭脂眸光一闪，不由得心中冷笑道：“不过是墙头草，她这般绕着风吹。要不是因为有着过人的刺绣技艺，她定是要将其拔去才好。”

如果是换着以前慕容老爷在世之时她也许不用考虑那么多。但这慕容府定不会让苏氏霸占了去，也不会容许继续败落下去。

胭脂向前倾身，望进她眸中渐起的水雾，试探性的问道：“夫人意下如何。回到我慕容家，翠玉轩也可以继续保住。且我也愿意付上酬劳，南郡到时候百姓尽知你陈夫人是个仁义之主。这名利双收的事儿，陈夫人可是考虑好了。”

陈氏不由得重新注意起眼前的胭脂起来。慕容家的胭脂她可是几乎从小看到大，不曾见过她如此精明的时刻。难道真的是因为这苏氏将她逼急了。

她想了想，考虑到若是胭脂真的将翠玉轩一半的钱收了回来，翠玉轩定会遭受一番彻底的打击。慕容胭脂要的不过是她陈氏的名气，将自家的布庄子的名扬远些。

况且陈氏自负于刺绣的盛名，她有那个能力将慕容家的布庄子拯救回来，可世事的事谁说的清楚

“好，胭脂说什么都好。”陈氏忽然笑道。“只是我有个不情之请，还需您将那番话埋在心底就是。我定当尽心尽力将慕容家的布庄子重新发扬光大。”

胭脂站起身来，理理身上素色的衣裙，扬起一张苍白的小脸，唇色泛白，原来清秀灵气的眸子却看起来毫无生气。

“陈夫人说话可要算数。我慕容家的布庄子是家中基业，也是维系全族布匹的需要。做好了，胭脂我定会感恩带德的报答。只不过依你的能力，恐怕没有如果。那是必然的。”胭脂笑笑，朝她所在的方向瞟了瞟。

“有劳了。”胭脂屈膝向陈氏深深的拂了个万福。这是她出嫁的最后的一个愿望了。只要陈氏答应了，之后的事情由她来安排。

片刻之后，绣楼外传来喧闹之声。老远隔着桂花林，便听见了那些个婆子的嬉笑之声。胭脂正色，将垂在肩侧的长发理了理。

“陈夫人，可以帮我梳头吗？胭脂前些日子摔了一跤，手肘擦伤了些，不方便。”胭脂平淡的说道，起身坐在梳妆镜前，礼貌的问道。

陈氏面上一僵，见着胭脂仍带着稚气的面孔心中又难免柔软起来，心中一暖。

她忙答道：“好，好，好。”她踱步来到梳妆镜前，捋起她的长发。

一头的青丝原不如以往看着光亮，带着些干枯的黄色，定是因为没吃饱饭，营养不良的缘故。陈氏一想到那吃人的苏氏就气的牙痒痒，胭脂毕竟还是个孩子。

木梳还是是陈氏送予她的，孤零零的躺在铜镜前。柜上摆着个朱漆半旧的饰物箱子。陈氏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发式，却找不出合适的饰物。

里面最多也不过是几件搁着不少灰尘的几件石榴花的簪花，再无其他的饰物。屋中有片刻的尴尬，胭脂听见陈氏的叹气之声。陈氏定是没料到慕容家的嫡女会落得如此地步。

翠玉轩的嬷嬷逛完园子回来，见着胭脂已经起身穿戴好坐在镜前，便知道今天量衣有望，笑呵呵的打趣陈氏道：“还是二当家的有办法。”

陈氏笑笑，没多说什么，让开来些，站在稍远处，望着那群嬷嬷左右忙着。胭脂站起身来，柔柔一笑。碧儿忙着去泡茶去了。方才的悲伤仿佛一下子消失，散落在胭脂巧笑嫣然的眸色中。

这时候初生的太阳光芒正甚，从古朴的窗柩中透进来，在地上形成一片斑驳的光影。仿佛被细致的剪裁过，胭脂就站在岸片光影之中，淡淡一笑。眸色淡淡，眉间的那粒鲜艳的朱砂痣耀眼，眸中清凉透净。

“小姐这模样，可是穿什么都好看的。柳家亲自前来说了。翠玉轩必定竭尽心力。”那些个婆子量完，笑着夸奖道。

胭脂朝陈氏的方向望望，微微一笑，眉头轻轻舒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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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心思难测

“夫人，夫人。”苏氏身边的贴身丫鬟凝香一路小跑进屋来。见着苏氏正端坐在桌前批注账本，谨慎的退后一步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苏氏抬眉不悦的挥手，将笔放在笔架上。朝那冒冒失失的凝香淡淡的望上一眼问道：“何事那么惊慌？”

“碧玉轩的陈氏进了咱府，上而来绣楼。带着一大群婆子不知是不是来给小姐量衣裳的？”凝香急切的说道。

苏氏心头微微一沉，冷笑道：“这抢生意还直接抢到家里来了。”继而笑道：“那又怎样？”

“夫人你可是忘记了。陈氏是什么身份？”凝香上前一步，继而说道：“少爷之前可是千方百计去请她回来主持生意都被拒绝。”

苏氏皱眉，轻叹一声：“那是人家实在觉得咱慕容府不比之前了。任谁都会想着离开，倒是人之常情。”

“可是夫人可是忘了，碧玉轩的婆子放话出来说的什么？”凝香问道。

苏氏面色暗沉下来。她怎会不记得？慕容景曜上碧玉轩拜见陈氏之时，那其中的婆子闭门不见，在南郡最为繁荣的街上喊话说的是此生再也不踏进慕容庄子一步。

今日不请自来，上了那慕容胭脂的额楼，带着碧玉轩的婆子。难不成那陈氏还与那丫头念起旧情了？陈氏本看不惯苏氏的作为，难道是想趁此机会遏制住她的势力。

苏氏越想越气，抓起桌上的青花瓷的茶碗就往地上砸去。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茶香四处弥漫。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反我？”苏氏心中沉沉，脚下的步伐紊乱。慕容景曜子啊窑子中寻花问柳，从不关心府中的生意如何。

凝香赶紧拂了拂身，避开滚烫的茶水，忙命了小丫鬟来收拾好，她自己则缓步向前，唤了一句：“夫人。”

“夫人怎动了这么大的火气，气着身子骨可不好。”凝香陪笑道，抬手欲扶着苏氏进屋。

苏氏心中正是火大，啪的一声打掉凝香的手，厉声道：“我没有动气，那小丫头能做出什么事让我动气？”苏氏听闻陈氏前来，心中气息紊乱。苏氏虽是坐上了慕容府当家主母的位置，可她有没有能力做好事另外一回事了。

如今的慕容胭脂不似以往的温柔模样，性子变的沉稳了许多，已不是任她摆布的人了。

“老爷子信物一事，我可等不了了。”苏氏挑眉，这么说来，心里越发觉得胭脂当日说的话都是搪塞她的。

“夫人是指？”凝香吃惊道：“夫人难道是指西郊的地租子一事？”凝香试探性的俯身向前问道。

苏氏轻叹一声：“不是那事还有谁，这不省心的大小姐。那族长死活也不肯交东西，说是老爷子留下了信物。”苏氏一捶桌板，愤愤不平道：“嫁入这慕容家，没一日不是为着家操心着。现在换着竟然是要联合外人来爬到我头上去。”

苏氏是何等聪明的人，怎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凝香静默片刻，附耳语苏氏说道：“夫人何不灭灭小姐的威风。依奴婢看来，小姐的确是太不知好歹了。”

苏氏上下打量一番凝香，缓缓说道：“枉我没有白养你。你且说说。”

“这小姐在这府上最亲近的人是谁？”凝香问道。

“还不是碧儿那丫头。”苏氏气不打一处来，紧握着拳头，杏目圆睁。

“这身为小姐的贴身丫鬟，且也是马上出嫁的小姐，若是丫鬟出了个什么不贞的事实。夫人，您猜胭脂小姐会作何呢？那还不是好好听你的话。”碧儿那丫头，总是与她作对，现在可是找着机会反咬上她一口。

苏氏脸色发黑，点点头。“这法子不错，不过也要注意些影响，可万不要把事情闹大了。”

凝香微微拂身行礼，掀帘出去了。

但愿这事可以牵制住那丫头，老老实实将慕容老爷的信物交出来。

日光渐渐下移，渗透进窗沿，隔着绣楼外的重重树影，在屋中照出斑驳的树影。

月上中天，树影斑驳。翠玉轩的婆子刚走不久，屋中的热闹渐渐散去，胭脂半倚在床榻之上，见着碧儿忙里忙外。

她淡淡一笑，招呼碧儿过来同她坐下。

碧儿涨红了一张脸，使劲摇摇头。“小姐，我还要收拾收拾，那些个婆子把这里弄的乱，小姐不喜欢。”

胭脂嘻笑着将她拉过来，同她坐下。碧儿额角渗出许多薄汗，鼻尖也有，整个脸红扑扑的。“可有累着？”胭脂关心道。

“没有，碧儿一个粗人，干这些事情怎会觉得累。”碧儿摇头，缓缓道。

胭脂心疼的掏出绣帕给她擦擦脸，瞧着这一张粉雕玉琢的脸蛋，甚是喜欢。她半开着玩笑捏捏碧儿的鼻子说道：“这么个小美人，可想过要嫁人啊？”

碧儿慌张的起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道：“小姐，碧儿可是有做错事？”

“什么错，你没错。”胭脂哭笑不得，欲起身将她拉起来。哪料到那孩子还是个倔脾气，跪在地上不起来了。

“除非小姐答应我，不要赶我走了。碧儿只有小姐一个亲人，小姐在哪儿碧儿就在哪儿。”胭脂一愣，蹲下身子去，对上那一双含泪的水汪汪的大眼，柔柔一笑。

胭脂怎会舍得碧儿离开自己。她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见着碧儿在下雪的天气赤脚站在她轿子外的那种无助感。小时候的碧儿见着慕容家的轿子本想跑开，却是被掀帘的小姐跑过来拉住她，将她的披风披在她的身上。

于是碧儿也就跟着了胭脂，这么多年从没变过。小姐待她如姐妹。这恩情恐怕倾尽一生也还不尽了。

“咳咳咳。”胭脂捂住胸口，狠命的咳起来。屋内寒风冽冽，全然不像是夏日中的夜晚。碧儿起身，心疼的拍拍胭脂的背，眉宇间满是心疼。

“药，药……。”胭脂停了半刻，呢喃道。碧儿将胭脂扶着进了起居的卧室，让她躺好，给盖上了一层被子。

碧儿心中暗骂自己不应该让小姐伤心。这先前的风寒还未好，吹着冷风，被自己一闹，小姐咳得更厉害了，这可如何是好。

“碧儿。”胭脂这时候唤道。碧儿扶着床沿，挨近了一些，见着胭脂半张着眸子，缓缓对她说道：“碧儿，我会让你一直在我身边的，不会让你离开，咳……，咳……，离开我。”说完，她似有些放下心来，便要闭上眼睛。

“小姐，小姐。”碧儿忙唤道。她握紧了胭脂的手，手忙脚乱的道：“小姐不要睡，碧儿这就去给你端药。不要睡，陪碧儿多说说话。”胭脂半眯着眼睛，点点头。

碧儿慌张的绕回到自己的房间，从枕头下掏出一玉镯子出来。她放在胸口，呼出一口浊气，便匆匆下了绣楼。

“李大夫，大夫。”碧儿使劲的敲门，叫道。半晌，从门后探出一张苍老的脸来。碧儿一把将他抓住，哭喊道：“大夫，我家小姐不好了。咳得好厉害，您去看看可好。”

这李大夫是京都的名医，脾气倔的很。见着是慕容家的小丫鬟，脸一黑，就要关门。“我求求你，大夫。碧儿给你带了酬劳，您去看看我家小姐。”碧儿跪在地上，哭喊着，满脸的眼泪。

“你能有什么东西，先把之前的药费付清吧。”李大夫踢开抱住他脚的碧儿，嫌恶的一挥衣袖就又要进里屋去。

“这个，这个。”碧儿赶紧将怀中的玉镯子拿出来。在并不明亮的烛光下，那镯子竟也你发出如此柔和的光芒，玉色轻盈，翠色与玉浑然相成，一看就是不凡物。

见到如此的东西，哪有不心动的道理。这镯子可抵的上他一月的收入了吧。碧儿眼含热切，将那玉镯子放在他手心。

“你且等等。”轻叹一声，说完，便匆匆回屋去取药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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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碧儿遇害

夏夜吹起的竟是刺骨的寒风，碧儿捂紧了身上单薄的衣裳，拉着李大夫的衣袖快步往慕容府的方向而去。一想到绣楼之上孤孤单单的小姐，碧儿就觉心中疼痛难忍。

李大夫一大把年纪，背着个药箱子跟上碧儿的脚步实属不容易。碧儿没有办法，便老是停下来等等。高楼红纱掩盖之处，杏花楼上莺歌艳舞，女子抛头露面的轻轻挥舞着手中的丝绢。

碧儿啐了一声，便要快步离开。南郡烟花之地，是非事多。旁掩着一条幽深的胡同，曲径幽深穿过这条胡同，再走上不远便可直达慕容府了。

昏暗的烛火恹恹的照着巷子，乍起的清风将掩在上方的落叶吹得扑簌落下。几声微响如同虫鸣。碧儿变了变脸色，埋头继续往前赶路。

月高风清，暗处的女子轻声细语，喏喏细语。碧儿耳朵一红，抬手就要捂住耳朵。她迅速跑过那处，带起一地的落叶。墙角中站着几个高头大马似的男人。

从角落中探出一张明媚的女子的脸。她掩着袖子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那翠衣的俏女子，暗笑道：“你们可要给我看清楚了。那个就是了。”

身旁几声沉闷的回答，便迅速闪进了胡同之中。李大夫脚打着哆嗦，唤道快步前行的碧儿：“姑娘家这晚上走这小路实不好。”

“李大夫不要多言了，碧儿心中有数。”现如今，碧儿那顾得了自己，她满脑子都是小姐咳后近乎白纸的面色。若是小姐去了，她大概也活不了了。

李大夫长叹一口气，只好快步跟上。杂乱的脚步声纷至沓来。从巷中窜出几个粗壮的男人将碧儿与李大夫包围住。碧儿往后退上一步，有些惊慌的想要往回跑。

李大夫一大把年纪，哪经得住这般吓。眼见着这些人欺身向前，他早已吓得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能动弹。隔着老远，闻见扑鼻而来的酒味。

回头，巷口处几个黑影慢慢围拢，将碧儿和李大夫包围在其中。来人面上围着黑布，看不清楚真面容。

李大夫变色，心一沉。“可是慕容家的仇敌来了。怎么办哟？”

碧儿心思不在这之上，满脑子心心念念的都是小姐。花酒巷子中出现酒鬼倒并不是多稀奇。碧儿一想，大概是想要要钱去喝花酒的。

缓缓神，碧儿心急道：“各位大哥。小女我身上分文没有。家中小姐病重，还望放我和大夫过去吧？”

“放你们过去？”为首的男人轻哼一声，声线偏低，让人听了不觉害怕。巷子中恹恹的烛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来人挑眉走出暗影，额上一条恐怖的疤痕。

“问那么多干嘛。兄弟们今夜就是想找个人玩玩。”

风中碧儿吸了下鼻子，心中淡然了几分。来人不像是酒巷中的混混，虽说身上满是酒味，可却是一点都感觉不到喝醉酒的人意识模糊不清。那男子能如此那样跟她说话，必是经过一番思索的。

碧儿忽然意识到了些东西。

碧儿使了极大的力气抓起李大夫的后领子，将他推出去，大喊道：“快跑，快跑。请一定要救救我家小姐。”李大夫哆嗦着爬起来，回头望了一眼黑影里跪着的满脸泪痕的碧儿，心中突突狂跳，赶紧朝慕容府跑去。

深巷子中传出一阵哭喊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远处便是载歌载舞的杏花院，其间相隔着艳丽的薄纱，女子低低的唱着曲子。

一声凄厉的喊声瞬间淹没过去。巷子中恢复平静。

凝香莞尔一笑，将袖中的一锭金叶子放在身旁的那人身上，低声提醒道：“记得，事完之后，就赶紧滚出京都，三月之后再滚回来吧。”

“是，是，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人弯腰道谢，接过金叶子，邪魅一笑。

“还有。”凝香眉间不由察觉的轻微蹙蹙，别过不远处的碧儿狰狞的面容。“让她给我活着，她死了，我怎么玩。”说完，理理身上的衣裙，出了巷子。

李大夫进了慕容府，拂了拂胸口，见着萧瑟不已的府门院子，和府中冷冷清清的人影子。灵芝披衫起床开了门，迷迷糊糊的见着是李大夫，一个激灵醒过来。

“可是小姐生病了？”灵芝一把抓住吓青了脸的李大夫，急切的问道。

“管家娘子先不要管你们家小姐了，那个你们小姐的丫鬟碧儿出事了啊。出事了。你们先去西街的巷子去寻寻。”李大夫长叹一口气，胡子颤颤巍巍的抖动着。

“什么？”灵芝手从李大夫衣袖上滑下去，赶紧的冲回屋子去叫屋中熟睡的男人。不多一会儿，管家披衫出来，忙招呼人去寻碧儿了。

凝香站在苏氏的屋中，不说话。苏氏喝了口茶，问道：“事儿完了，可是信任之人？”

凝香点点头，抬眉望见浅笑的苏氏，心中亦在打鼓。今夜自己做的事，那可是会遭天谴的缺德事儿。她一句话就给搪塞过去了？

见凝香迟迟不肯离去，苏氏蹙眉，不悦的问道：“怎么，你难道还等着我给你好处吗？”

凝香本想着自己一直服侍在她身边，本本分分没能引得她注意。现如今可不一样了，她为苏氏将自己儿时的姐妹差点置于死地。她总会依赖着给她带来的别人无法做到的好处。

凝香冷笑，端正的拂了个礼，娇脆答道：“夫人，这可就说外话了。凝香是想着夫人若是还有钱其他吩咐，若是没有，凝香也就先下去了。”

苏氏皱眉，挥挥手，不悦的让她先离去。今夜她需要好好静静。明日好应付绣楼上如今越发聪慧的胭脂。

灵芝披着件薄衫站在屋外，手心发冷。

今夜寒风阵阵，全然不似夏夜该有的天气。李大夫进屋多时，竟还未出来。碧儿连夜跑出去请大夫，她跑出府门时，只怪自己没有随她一起出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不知小姐会怎么办。

灵芝越想越着急，心中突突直跳。

吱呀一声，李大夫打开房门，长叹一声气，额角满是汗。他抬手擦擦，缓缓道：“我给她含了参片，抱住了她的气。脉相微弱，不过相比之前，却要好上几分。你且去好好照顾着。”

“李大夫。“灵芝赶紧给他跪下，哭道：“感谢大夫了。我家小姐是苦命之人，我一直担心这着。”

“先起来。”李大夫一张老脸尴尬万分。他哆哆嗦嗦的从袖中掏出碧儿给她的镯子，放在灵芝手心。“这是碧儿那孩子给我的，你收下吧。今夜的诊费，就权当是我可怜那孩子。”李大夫长叹口气，抱紧了怀中的药箱子，匆匆下了绣楼。

屋内传来几声微弱的声响，似胭脂已经转醒。灵芝匆匆进屋，这时候万不得让她知道碧儿的事。掀开帘子，屋内沉闷死气。屋内的乌木拔丝床上，躺着的正是毫无生气的胭脂。

“小姐，小姐。可是想要喝点水？”灵芝将被上那双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握在手心，俯身问道。

胭脂半张着眼睛，虚弱的摇摇头。她只觉得喉头一股血腥味直往上涌，眼前都是白光。她甚至是看不清楚眼前的人是谁。胭脂用力抓住难得的温暖，眼睛蓦然张大，半倚着身子吐出一口血。

“碧儿，碧儿。“胭脂抓住灵芝的手，焦急的呼唤道。“方才我梦见你出了事，你在你在就好了。”

灵芝咬紧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她能做的，就是握紧胭脂的手，给她仅有的温暖。碧儿若是有个好歹，这府上还有谁陪着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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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内火

次日一早，喝过药的胭脂稍显有些精神。捧着一卷书坐在绣楼前的长榻之上静静的。灵芝守在她身边，起风时站在她跟前替她挡下一点。

灵芝寻思着该怎样告诉胭脂昨晚上发生的事。碧儿现在仍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倘若是个知事的，定会寻思着自己了结。可是灵芝方一细想，胭脂迟早还是会知道碧儿的事。若是真死了，定不会原谅她自己。

眼见着胭脂不一会儿又放下书，朝门口的方向寻寻。灵芝想她定是心中疑问重重。醒来之时，见着是她就已经够好奇了。灵芝随口编了个谎圆过去，其实心中也还未想好到底如何与胭脂说清楚。

派了人去杏花楼请少爷回来。那只知花天酒地的少爷一摇衣袖，喝过几杯酒之后扶在案几之上便呼呼大睡。小厮自然是没有办法强带着他回来，也只好任谁他了。至于苏氏，灵芝更是厌恶至极。管家娘子在这时，自然是要去请示她该如何做。她倒好，掩面而笑，俏丽的脸上布着毫不关心。

她说了，碧儿那丫头死了又何妨。

正想着，管家匆匆从屋外赶进来，面色黯淡，愁云满布。灵芝忙站起身来，快步迎上去，将他拉住，低声问道：“可有找着？”

管家长叹一口气。什么话也不说，面色异常难看。灵芝只觉心一紧，就像一只手狠狠地抓住心脏一般，无法呼吸。眼前全是碧儿明媚的笑脸。

灵芝轻声问道：“可还活着？”

“活着，活着。”管家反手握住灵芝的手，抬手轻轻拍道：“你勿要担心。找着的时候不知在那草丛里躲了许久，身上的衣服全是破破烂烂的，那些个挨千刀的。”管家愤愤道。

灵芝松了口气，心中一颗石头落地。她半倚在石栏之上，回眸便瞧见胭脂已然起身，朝她这处望过来。管家越过灵芝的肩头，在晨光微曦中看见了披着薄衫子的胭脂，便要上前去。

灵芝一怔，下意识的挡住管家的路。

“可是，可是……。”管家为难的说：“现如今，怕是瞒不了小姐了。碧儿伤着了，她不肯去医馆，谁的话都不听。我这才干脆回来请小姐。”

灵芝挡在他身前，使劲摇头。胭脂昨夜才从鬼门关出来，碧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定会让她气晕过去。“哎，现如今还管这些。先救碧儿才是要紧事。”管家拂开灵芝的额手，大步向前。

管家深深的向胭脂鞠了三次躬，最后一次却没起身。胭脂心中疑惑，放下手中的书卷，柔柔问道：“可有事？”

“碧儿姑娘昨夜去为小姐请大夫，在路上受了酒鬼的欺负。现在在西郊的后山之中，受了伤无论如何也不肯去医馆。”管家见着面色苍白的胭脂，告诉她其实心中也不愿。但他亲眼见着碧儿的狼狈。如今，只有靠着胭脂去劝劝兴许还能救回她一条命。

胭脂手中的额书卷滑落在地。清晨水滨茂盛的青草点满了春意。半晌，她才不敢相信的问道：“碧儿，你说是碧儿。她现在在哪里？”

管家凝视着她空洞的眼睛，垂首道：“小姐不用心急。我带您去。”

她扶着扶栏挣扎着要出门去寻碧儿，身形却不稳，眼见着就要摔倒。灵芝冲上前来稳住胭脂，却是一句宽心的话也说不出来。慕容府中，碧儿是慕容胭脂心中无法替代的最重要的人。只有胭脂自己才可能体会到碧儿的痛苦。

“我已经备好了马车，小姐还是先去劝劝吧。”管家躬身，快步往府门前走了。灵芝紧紧握住胭脂的手，只恐她受不得这个打击。

马车上，胭脂沉默不语，手心紧握着绢帕。灵芝真怕下一秒她就会失声痛哭起来。胭脂一直紧咬着唇，从掀开的帘子往外看去，很快出了城来到西郊。

沿着布着青石的荒郊一路上了山顶，薄颤的花枝树下，一袭翠衣的碧儿朝胭脂的方向望了一眼便又移开，四周站着府中守着的小厮。

碧儿神色凄然的望着天，小脸上布满了抓痕。长发乱糟糟的披在双肩，一双眸子中毫无生气。即便是仰头看见的梅花之中丝毫也不见其春意。胭脂见过这般面色的人是在自己的爹爹脸上。

从林中忽然飞起一只碧绿色毛绒的鸟儿，啾鸣着一飞上天。碧儿被吓得一抖，将脑袋藏在臂弯之中。忽然，她抬头将渐渐靠近的胭脂盯住。

胭脂一怔，停住脚步，望向她明显在瑟缩的眼神，心中疼痛难忍。她每靠近她一步，她的眼睛里都在透出一股害怕。胭脂捂着帕子，眼泪也一直在眼眶前打转，抬手止住扶着她的灵芝以及管家，自己一人向前。

碧儿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臂，小脸上布着惊恐不已的表情。她的发髻早就散乱，身上原本那件翠衣只身下稀松蔽体的衣物。裸露出的雪白的皓腕上布着大大小小的青痕。

胭脂忍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碧儿面色微怔，启唇唤道：“小姐。”

众人皆是松了口气，碧儿既然是认出了胭脂，也算是幸事了。灵芝掩袖哭泣。

“不要过来，小姐。碧儿已经脏了，脏了。”碧儿红着眼，接着说道：“小姐是清清白白之人，碧儿如今的残花败柳之躯，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不准。”胭脂大喝一声，用尽了她胸腔内的最大的力气。灵芝一震，抬眉见着胭脂已经冲上前去，将碧儿紧紧的抱住。

“你是想把小姐我丢下吗？”胭脂泪眼朦胧，抬起手抚上碧儿那张布满青痕的面容。“早知如此，我便是将你丢在街上。你若是死了，我便当你从来没出现在我身边过。”

碧儿被胭脂的这一番话吓得愣住。反手将胭脂抱住，呜哇一声大哭了起来。管家及小厮赶紧上前，将胭脂与碧儿扶上了马车，赶紧得送回慕容府上才行。胭脂身份特殊，可万不得在苏氏那里落下话柄子。

风波还未散去。刚回到绣楼，请了大夫为碧儿查看了伤势，灵芝炖了些补品给碧儿喝下。碧儿的脸色总算好了些。胭脂一直陪在其身边，亲自喂她喝药。

刚放下碗，不到三四刻的功夫。苏氏得闻碧儿回来，于是由凝香扶着上了绣楼。这时候不去，更待何时呢？她心中不禁想到自己得到了信物之后的快活日子了。

灵芝匆匆进来通报胭脂，说是夫人带着一大群人朝绣楼来了。胭脂一愣，将碧儿的手轻柔的放进被窝之中，起身相迎。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苏氏笑着掀起墨绿色的珠帘而入，着了一身紫红金线牡丹吐艳妆花的双肩褙子，芙蓉暖玉步摇，看着明艳动人。与这冷清的绣楼比这可是相差甚远了。进屋的苏氏先是一笑，瞪了一眼站在胭脂身后的灵芝一眼，大大方方的坐下。

胭脂环顾绣楼之上的人，都是族里面的姑姑，姨娘之类的妇道人家。胭脂立在花厅中，对着座上的苏氏拜了个礼，便低眉等着她说话。

今日她带着这些人上她绣楼所为何事，她不知道。但必定不是什么好事，胭脂定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才行。灵芝哪见过慕容府上的这种大场面，先前苏氏家中不过只是一小小的商贾人家，与慕容家丝毫不能相比。

胭脂吩咐了几句，灵芝便领着些小丫鬟下楼去取茶水去了。苏氏正了正面色，装作不经意的问道：“碧儿呢？”

胭脂猛然抬头对上那一双别有深意的眸子，见着胭脂对上来。她不留痕迹的闪开，面色有些微怔。凝香在旁柔柔一笑，忙于她主子一口出气，也问道：“我绣品还有几个问题想要问碧儿姐姐。”

“我吩咐她出去给我买东西去了。”胭脂握紧了双手，脑海中顿时清明了不少。趁着碧儿睡着的时候，灵芝将前因后果讲予了她听。苏氏的态度不得不让她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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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说教

“如此。”苏氏拖长了音调，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我可是见着她被人抬回了府中。怎么，这么快又活蹦乱跳了被你支使出去买东西了。。”

坐在花厅中的各位姑母们陆续开口了，笑道：“这听你嫂子说了，胭脂你可是随着出了门？这快要出阁的姑娘家也不知道害臊。”二姑母面上虽是一派和善，说话倒是毫不留情。众人亦是回答称是。

胭脂心中明白的紧，苏氏一天不寻她麻烦她定是觉得心里不舒坦。眼见着马上嫁出门的闺女，现在不来体现几番长嫂如母的风范更待何时。

只是她没想到会来的快，竟还是今天。

苏氏掩袖擦擦眼角挤出来的泪水，吸吸鼻子，轻轻嗤笑一声，呢喃道：“众位姑姑可不知，胭脂这丫头定是以为爹不在了，嫂子管的就多了。那不长眼的李家退了亲，好不容易京都柳家提亲上门，嫂子也是为你着想。”她凄凄然的开口既然说了这句话，不过是想要博取族中妇人的同情。

谁人不知慕容景曜是花巷子中的常客，府中基业全靠苏氏一人承担着。族中的开支也要靠着慕容家一部分的支撑。若是真拆了苏氏的台，也不好。

苏氏得意一笑，深深瞟了一眼坐下低眉顺眼的胭脂道：“怎么，还不从实招来？今日我可是特地找了族中威望的姑姑母来教教你何为做女子的本分？”

胭脂只觉好笑，但本着自己的身份，若是现在不服与她辩起来，岂不真是有失了身份。她如此笃定她今早出了门，难道心中有鬼。慕容府上的事严说族中已不怎么管了，慕容胭脂马上嫁入京都的柳家，可是给慕容家脸上贴金了。这些个妇人家还不赶紧来巴结巴结，好为自家的夫君以后的商路上开辟一条新道。

“嫂子真是说笑了。胭脂今日一直在绣楼之上从未出去过。胭脂深知礼数，这快要出嫁的女子安安分分的在绣楼之上待嫁那是规矩。这一切都归嫂子悉心教导，父亲过世，嫂子一直照顾着胭脂，胭脂哪你不听话的道理呢？”胭脂不慌不忙的答道，眉眼低垂着，俨然一副乖巧模样。

苏氏皱眉，见着她如今的顺从的模样，只觉心中如一团火嘭的燃烧了起来。她自己没规矩算了，还要将她扯进来，说什么管教。慕容胭脂若是承认了，岂不是向慕容府上的族中人道明了自己没有管教能力。那这么多年来，在族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岂不是毁于一旦。

想到这里，苏氏恨不得打自己一耳刮子。自己精心设计，这下却在这丫头嘴里落下话柄了。

苏氏尴尬一笑，心中却是气愤不已。她暗暗朝旁站着的凝香瞪了一眼。凝香身躯一震，嘴唇动了懂，委屈的神情一闪而过，垂着头不敢多说话了。

这细小的动作却恰巧落入了胭脂的眼中，凝香与苏氏心中必定有鬼。

“这丫头，不是便不是了。嫂子岂有不信你的道理。咱慕容府中的大小姐，那是南郡谁人可比的。”嫂子轻掩袖口，低低的笑道。苏氏心中复杂，一是胭脂嫁入柳家确实是为自家长脸了，今后若是真得了那柳老爷的垂青，慕容家的商运岂不是一步登天了。可同时感慨她嫁的好，先不说嫁的人如何，可苏氏心中也是膈应。

好啊，好啊。这慕容胭脂果真是翅膀硬了。

灵芝站在身后，将苏氏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她不由得感到好笑，苏氏这样子做样子是给谁看。早在她嫁入慕容家时，族中谁人不知她苏氏生的如何的心肠。

“对了。”九公慕容慕容元化的夫人施施然的站起来，走上胭脂的面前柔声问道：“这嫁衣可有做好了？”

九公家并不富裕，所以在族中也并不是很受待见。胭脂却是明白，这九夫人可是真正关心自己的。母亲去世之时，她守着自己一夜，将她抱在怀中方使几夜未入睡的胭脂熟睡。

胭脂朝她起身的方位一望，才知她坐在角落处的那方椅上，顿时明白过来为何没有进门时没有见到。见着是九夫人，胭脂心中一喜，眸色之中亮起来。

“不牢九姨操心，这嫁衣听说柳家专门聘请的翠玉轩的婆子来为胭脂量身订做的。”苏氏瞧了一眼打扮寒酸的九夫人，轻掩着袖口，淡淡说道。

听闻如此，九夫人放下心来。但心中还是放不下心来，今日与这些族中的夫人之所以随着苏氏上这绣楼。她左右不过是想要知道胭脂的婚事筹办的如何？

“只是，这嫁衣，胭脂怎不自己绣呢？这女子出嫁的嫁衣，姑娘家自己绣来图个吉利也好的。况且胭脂绣工那么好。这柳家见着了，还不夸咱家胭脂能干吗？”九夫人蹙眉，有些担忧起来。

“九姨说的是什么话？”苏氏不悦，沉下脸来。“这还未出嫁，就说什么吉利不吉利的话。这柳家什么排场，我们娘家还是少操心一些。”苏氏此话一出，众位夫人亦是觉得九夫人操心的过多了一些。

“如此，如此也好。”九夫人沉了脸色，紧紧握了下胭脂的手，再放开，眼底流露出不舍之情。胭脂那丫头素来与她比较亲密，加上慕容府上败落，九夫人就更生出了同病相怜之感。

面对苏氏故意的挑衅，胭脂心性不变。她暗中给灵芝使了个眼色，让她回屋照顾着碧儿。现在的情形，苏氏显然是带人来故意找她麻烦，且原因也是因为她今日早上出了府门。虽然给堵了回去，谁料得到苏氏何时又回扯个借口问起。

苏氏眼见着九夫人坐回位子上去，才慢慢缓下气来。苏氏眸中闪了闪，与其他姑母嬉笑着谈了许多话。胭脂坐在一旁，偶尔接上几句话，心不在焉。

苏氏微微扬高了声音：“既是咱姑娘要出嫁，我今日也是起了心拉了大家来绣楼与她说说知心话。凝香，吩咐厨房给大家炖点银耳莲子汤，冰镇过后拿来给大家解渴吧。”凝香领了意，便匆匆下楼去了。

片刻，一群小丫鬟便端着青瓷小碗进屋来，给各位夫人放好，，便出了房门。胭脂依旧站在花厅中央。苏氏没开口让其坐下，胭脂虽有些气闷，不过因为是在长辈跟前，也只有受着。

眼见着本就身子不好的胭脂额角已深处些许薄汗，脸色有些发白。灵芝掀帘出了内屋，见着厅中的胭脂，心中心疼难受的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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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说教（二）

苏氏有眼冷冷瞅着胭脂，见她已然一副撑不住的楚楚可怜的样子。见着机会已来，便轻笑一声，招招手唤道胭脂过去。

胭脂微怔，但也只好抬脚往台阶上跨步，朝她挨近了几步。灵芝心急的想要去扶胭脂，刚准备跨步上去，被胭脂的眼神制止住。

灵芝后退几步，心中了然了几分。纵使她现在如今又几分不适，但碧儿就在里屋歇着，若是让苏氏带着众位女眷去了里屋，岂不正好证实里方才她说过的话。

加上慕容家一众女眷悉数在场，便更不好言语。苏氏今日是打定了主意要来寻上一件足以让胭脂下不了台的大事，岂是让她一两句就可以糊弄过去的。

“来，随着嫂子坐下。你看你，怎全是汗，恐是绣楼上太热了？”苏氏柔柔一笑，拉过胭脂坐下，亲密的将手搭在胭脂腕上，好一派姑嫂和谐的画卷。

九夫人微微探了下身子，面上神色有些担心。苏氏一派仁慈，又不好说什么，也只有随着她将胭脂那丫头拉到她自己身边去。

喝过银耳莲子汤，苏氏又唤来了丫鬟将干净的帕子拿到绣楼上让大家净了手，方又开始谈起来。

苏氏就要在这里瞧瞧胭脂到底能忍到几时，就盼着她赶快出个什么岔子，好让她进里屋去逮着个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凝香此刻气闷，为何不直接进到里屋去，还非要弄个合理来。她总是要比苏氏嫩上几分。苏氏今日请了这些个女眷是一大好，但也有顾虑之处。

胭脂此时也已经快出嫁，若是她冒冒失失带着人直接进去了。岂不是在那些多嘴的妇人嘴里会变成个什么。若是她自个儿问题，就怨不得别人了。

族中的这些个夫人，平日里其实没多大往来。今日见着了，说的大多都是自己夫君的事儿。还有就是比比前几日又进了个什么珠宝首饰盒身上的衣服样式如何。苏氏淡笑不语的望着屋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苏氏咳上几声，敛容微微一笑：“今日找了姑姑们来时想着给胭脂这丫头讲一些贴心话。可甭要在柳家受了欺负才是？”

“就是说，就是说。”二姑母首先站了起来，语气微挑：“这好办，嫁妆一事可是要慎重一些对待才是。虽柳家也不缺个什么。只是咱家胭脂进门之际，见着那嫁妆也知娘家家底殷实丰厚，才不敢欺负咱家胭脂。”

灵芝站在拐角，抬眉见着苏氏的面色一僵，沉了下来。“哼。”苏氏冷哼一声。谁人不知二姑母家中有个吃闲饭的主，怎样说出来都只是图个乐子。况且逞一时口舌之快谁都可以。

“只是……。”苏氏戚戚然的开口，俏丽的脸上布着愁云，抬手抚额无奈的叹上一口气。

“只是什么？你可是要说明白一些。”二姑母不满苏氏的态度，不依不挠的问道。

“府中却是没多少。各位姑母知道的，公公走时，花了不少的银子。眼看着粮食收成也不好，布庄子生意由于陈氏夫人的出走，遭受了不小的打击。”

话一毕，果然屋内安静不少。

苏氏故作难色，一双晶晶亮亮的眸子环顾屋内，总算见着大家安静下来。胭脂心中陡然却一刻明白了许多。慕容老爷在世之时，府中的这些个姑姑可是巴结还来不及。各位姑母静了声，垂首不语望向窗外。

“胭脂丫头，咱们也只是盼着你好就好。”九夫人盈盈起身，缓缓说道。胭脂点头屈身行礼，柔柔一笑，

正是心伤之际，管家领着送裁好的嫁衣的嬷嬷来了绣楼。灵芝踮脚一望，果真如此，便高兴的招呼着上楼。

嬷嬷手中小心的捧着嫁衣，上面搁着一吉祥结寓意吉祥之意。这是碧玉轩的传统了，看着甚是讨喜。嬷嬷恭敬的屈身行了个礼，捧着嫁衣踱到花厅中央。

胭脂见着那鲜艳的红色，瞥了一眼随即离开视线。苏氏使了个颜色，机灵的凝香上前接过嬷嬷手中的嫁衣。从袖中掏出碎银搭赏了嬷嬷。

“这柳家手笔就是不一样，瞧这料子那可是云锦上绣着的可是金线啦。”那些个夫人眼睛都快要看直了。

胭脂坐在榻上，始终都是未动。嫁的不是她心目中的良人，这喜服做的如何好看终究不是给他看的。胭脂看着也只会心伤。

“胭脂这丫头确实有福气。你可得把握好了。这男人变心的快，你二姑姑我可是清楚的很。那些个狐媚子唱个曲儿都可以把你二叔的魂儿都勾走了。”二姨挥挥手绢，似是在赶着苍蝇一样。引得花厅的人哄堂大笑。

胭脂正色，起身微微行了一礼答道：“胭脂会注意一些。”但面上的神色还是不自然。

凝香屈膝行礼，微微侧身望向坐在偏座的胭脂问道：“夫人，这嫁衣可是需要凝香先放在哪儿？”

苏氏一笑：“这丫头，可是傻了当然是小心的放在小姐屋中的衣架上去。”

胭脂立马站起身来，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有些吃惊的瞥了一眼凝眉微笑的苏氏，但仍带着笑容：“不用麻烦凝香了，灵芝快去。”

凝香这下敢断定了碧儿仍在里屋躺着，若不在她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动作。“凝香不便麻烦管家娘子，还是让奴婢为小姐放好吧。”她微微侧身，轻松躲开了灵芝。

说着就要掀开珠帘进里屋。花厅中的女眷也都没注意。苏氏微微倾身，朝胭脂的方向淡淡一笑。胭脂面色僵硬，踏步朝里屋内走去。

屋内此时倒是静的出奇，姑母们停止了交谈，各自心照不宣的看着这一家人面上怪异的神色。青瓷碎裂之声忽地从里屋传了传了出来。一声轰响似有重物倒地。胭脂唇色泛白，紧紧握住扶栏。

灵芝慌忙进入，一旁尖叫着惊慌失措跑出来的凝香面容失色。苏氏起身一把抓住凝香的衣袖，充满了好奇与期待的眼神问道：“怎么了？”

，见到屋内的情景，灵芝捂着嘴，几近哭出来。身后跟着的几位夫人赶紧的退后出来，神色斐然。

胭脂慌张扶着过来，见着躺在血泊中的碧儿脑海里一片空白。一身泼墨的长发落在血中，脸色几近一张白纸，蜷缩在地微微的发抖。胭脂将她的头小心的放在她半蹲的腿上，探鼻发现到了轻微的温热的呼吸。

碧儿似乎还清醒着，半眯着眼睛见着抱着她的人呢是胭脂，顿时放下心来。“快去请大夫，请大夫。”胭脂大声呼唤道。

灵芝得了命，赶紧的出了花厅。族中的夫人见着无故出了这事，于是赶紧寻了借口回自己的宅子。苏氏瞪眉望向胭脂，皮笑肉不笑道：“我家姑娘可是越来越聪慧了。”

胭脂并未答话，闭眼，将怀中的碧儿抱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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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苏氏心机

凝香在吓得不轻，瑟瑟发抖躲在苏氏身后，面色苍白。此时屋中只剩下苏氏，凝香，胭脂和碧儿。苏氏神色倨傲，对于躺在地上的碧儿她丝毫不关心。

“胭脂，可有想清楚了？“苏氏眼角瞟了胭脂一眼，见她面色苍白，额角渗出许多薄汗，垂首看着碧儿的伤势并不言语。

“我问你话呢？”苏氏心中只觉火烧火燎的，出嫁日子眼看着接近，这丫头竟是没有丝毫动静。按理来说，本就是慕容景曜的东西。她来收回去，有什么不妥。

一个病秧子成天住在府中，怪不得生意一直没起色。苏氏越想越生气，抬脚往胭脂胸上狠狠一踢。胭脂发髻散乱，面色青白匍匐在地上。碧儿在她怀中好生躺着，没受到半分伤害。

“真是养了个刁货。”苏氏抓起她的长发，杏目圆睁，凑近了望进她平静的眸中笑了笑。“早知道这样子，慕容老爷子死的时候我就应该让你随着他去。”

碧儿挣扎着爬起来想要护着自己的主子，被苏氏反手一耳光，呵道：“破烂货，可不要脏了我的袍子。”

胭脂涣散的眼神一下子聚起来。苏氏微微侧身，对着她耳边说道：“不错，就是我派人去的。我也只是想牵制于你。让你乖乖将老爷子信物交出来。没想到这丫头竟会有如此护主之心倒真是出乎我意料。”

说罢，苏氏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冷声道：“你给我好生安分点等着出嫁。至于信物，你总不会等着我将碧儿赶出慕容府的大门吧？”

胭脂怒目而视，手中抱着瑟瑟发抖的碧儿对苏氏已经心如死灰。苏氏善妒，却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而现如今，为了一个勿需有的信物，竟白白夺走了一个妙龄少女的清白。

“你怎么下得了如此狠心？”胭脂不怒反笑，复又说道：“狼心狗肺大抵就是如同嫂子一样了吧。”她淡淡说完，将怀中的碧儿抱紧了几分，眸中如死水一般死死的锁着苏氏的身影。

苏氏被她的眼神盯的很不舒服，避开了胭脂，衣袖一甩，轻哼着出了房门。

花厅中只剩下了胭脂与碧儿两人。胭脂恼恨，自己竟没有早一些识出苏氏的阴谋诡计，害的碧儿遭受如此痛苦。这样如花似玉的一个姑娘，因为自己，都是因为自己啊。

胭脂眼眶湿润，忍不住俯下头嘤嘤的哭起来。碧儿混混沌沌中听见自己小姐的哭声，试着抬手想要安慰，却是又无用。

“李大夫，快来。快来。”灵芝带着李大夫到而来绣楼，见着地上一大滩鲜红的血迹和躺在胭脂怀中的碧儿，呢喃道：“真是造孽啊，造孽。”

幸好额头上的伤口并不是很深，经过李大夫的处理，也没危险。只是临走时，与胭脂说了一句：“活着就好，就好。”

胭脂听他着这么说，心中忍不住更是难过。早晨些许听灵芝说起碧儿是因为昨夜自己咳得厉害才出府请大夫路上出的意外，心中一痛，拉住李大夫要问个清楚。

见胭脂这般模样，李大夫心一软，也只好随着坐下，讲起昨晚上的事。“那丫头也算是重情重义之人，危急关头可是她护我出来让我赶紧进府为小姐看病。这世上能有如此的体贴的奴仆是主子的福气。”

“碧儿是我妹妹，不是我奴仆。”胭脂解释道，随后便也轻轻淡淡的笑开，丝毫不觉此话有什么不妥。慕容府上的千金小姐竟会认个婢女做自己的妹妹，讲出去，不知还会受多少人的不耻。

李大夫起身，理理袍子的褶皱，给胭脂拜上一礼道：“老夫今日可算是听见而来奇闻。但昨日经历一事之后，老夫也觉得碧儿姑娘如此护你周全全是值得的。”

灵芝送走李大夫之后，胭脂又进里屋去看了看碧儿。昔日红扑扑的小脸，今日看着却是如同一张白纸一般，秀丽的鹅眉角处笼罩着哀愁，俏脸微微皱着似乎在梦中依旧担心着什么事。

“小姐。”灵芝进屋来，轻轻唤道。

“什么事？”胭脂回过神来，将碧儿的手放进褥中，才缓缓起身。

“陈夫人来了。”灵芝附耳说道。

“她来了，所谓何事？”胭脂边问边走出里屋，如葱一般的细指将自己的长发理顺一些，深呼吸，面上堆起和善的笑容。

“我也不知。只是陈夫人来时神色匆匆，像是有什么急事。所以我也就带她上来。”灵芝回答道。

“恩，我知道了。”胭脂眸色一紧，疾步走进花厅。刚刚踏出里屋，胭脂就看见了一位穿着秋香色绣缠荷窄袖被子，鹅黄窄边百褶裙，挽着云鬓的妇人正坐在椅上喝茶。旁边搁着一盆鲜艳的海棠，眉眼之间俱是担忧之色。不等胭脂开口，陈氏已然转身，才松了一口气，将她拉住急切的问道：“可有什么事。听说昨晚病的厉害，今早送喜服的嬷嬷告诉我你面色看起来甚是不好。加上这慕容府上的女眷也都在场。知道你一向喜静，于是赶紧着过来瞧瞧。”陈氏面上还带着有些泛红的急色，似乎是慌忙之中赶着来的绣楼。

若是搁在以前，胭脂定会感动落泪。不过，她亲身经历了她不愿待在父亲跟前伺候，而选了个落雪的日子出了慕容府，从此直到父亲去世，才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之中。

多么会选择时机的一个女人。

胭脂动了动嘴，垂头不语。陈氏紧紧拉着她的手，有些温热的手掌包裹着她冰凉的指尖。她多么贪恋的温暖。

“夫人还是请回去吧……。”胭脂不动声色的抽回自己的手置于身后，面色微怒。

陈氏没料到胭脂会这样对她，毕竟胭脂小时还十分依恋着她。她对着门外候着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将一大堆补品放在桌上。

陈氏见着气氛有些沉闷，空气中漂浮着隐隐的血腥味。胭脂面色青白，紧紧咬着唇，更是难掩心中的担心。“你可是身体十分不好了。这大婚的日子将近，你可是要顾好一些。要不，我去跟苏氏说说，看看那是否可以改改日子。”

胭脂见着她这般，心有不忍。复又柔声道：“夫人，先回去吧。至于何时进慕容府的布庄子。我会派人来通知你。”话毕，胭脂不愿再多少一句，偏开头，望着那盆海棠发呆。

“好。”陈氏忍住眼眶的泪，柔声回答道：“你且慢慢养着。这些个东西都是好东西，让灵芝哪丫头给你每天炖点儿。这马上出嫁的姑娘家，纵然还是健健康康着好。”说完，便自己一人踏出屋子下了楼。

灵芝知晓胭脂此时心中定然不好受，正打算悄悄退出去给她留个静处儿好好想想。“灵芝。”胭脂拉住了灵芝的袖子，明亮的眸中透出神色坚定，向她问道：“我果真是做错了吗？与嫂子争了那么久，却由此害的碧儿失了清白。我变得开始不相信任何人。就像是陈氏，我看出了她时真心想要弥补，我却还是不得不防着。”胭脂眸中带泪，悲从中来。今日尤其是碧儿受了如此大的苦，却因怕自己名声受到影响，做出而了伤害她自己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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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拜访（一）

灵芝长叹一口气，挨着胭脂坐下身来，柔声问道：“那小姐可有何打算？”

胭脂抬眉，眸中布着冷意。苏氏是个好强的主，与族中的人的关系处的并不是很好。加上一直无所出，除了每年上交的财粮之外，并不受重视。而胭脂今日可不比往日，嫁的人是京都皇商，听闻与朝中某位王爷关系甚密。

加上皇商掌握的商路和货品源可不比一般的商家。慕容家若是能搭上去，以后的商运可谓算是平步青云了。

“族中十一公可是在府中？”胭脂一笑，突然问道。

“在的，在的。”灵芝恍然大悟，将胭脂扶起来。埋首整理胭脂身上的那件素色绣缠青竹的翠色衣裙。

“小姐，可是要换上一件？”灵芝问道。胭脂低头一看，自己这打扮的确是有些不好，自己在绣楼呆惯了，可是从未觉得自己不妥之处。今日去的是十一公的府上，如此寒酸毕竟也是不合礼数。

“那就随意找一件给我换上吧。“胭脂知晓灵芝是个聪慧的人儿，甚至比她自己还要懂人情世故几分。于是也就放心的让她为自己寻上一件得体的衣服。

片刻之后，从柜中寻了一件桃红色的荷叶边绣着大片芍药的窄袖褙子，倒不是很艳丽，却是将女儿家的俏皮，清新脱俗之美透露出来了几分。

灵芝许久未见胭脂穿过如此鲜艳的衣裙，换上之后，不禁打趣道：“小姐这模样，犹如天仙下凡。这出了绣楼，还不吧南郡男人的魂儿都给勾走了。”

胭脂笑笑，轻轻点点灵芝的眉间，未说话，脸却不由得红上了几分。

苏氏刚来过绣楼，估计短时间不会再来找她，也正好方便了胭脂出门去十一公的府上。

灵芝随行，自然是叫了位信任的丫头来照看碧儿。胭脂看过之后，点点头放了心。

这十一公是慕容族中鲜有出任过官职的一个人才，不过因为前些年朝中攀附着的左相因触犯了龙颜。皇上一怒之下将左相相关的官员都降职。十一公想了想，伴君如伴虎，不如回家偷的浮生半日闲。

轿子晃悠着出了府门，灵芝随后吩咐了管家几句，便也跟在轿子后。南郡街上一如既往的热闹，十一公府邸在西街胡同的北边，胡同后面也是十一公女眷的宅子。

巨大的府门外，两边的空地上杵着两只凶恶的石狮子，那牌匾还是左相为其提的几个方正的大字。十一公在慕容家算是排在小，胭脂的父亲慕容青云排行老七。他十分疼爱自己的十一弟，按理来说应该多多走走。

十一公个子不算高大，少时比较胆小。而慕容青云却是个聪慧主儿。慕容老爷理所应当的将厚望寄托于慕容青云头上慕容世家都是从商，谁也不会料到十一公却能高中各进士，一时光耀门楣。

可是之后慕容青云带着胭脂上前祝贺之际，却被他堵在了门外。至此再无其他交集。胭脂苦笑，自己能否进十一公府的大门还是个未知数。

且她自己这些年来独居绣楼，几乎未外出过，更不知眼下两家人的关系。苏氏为人刁钻刻薄，心思缜密，慕容族中鲜有妇人可以相提并论。加上慕容青云辞世，更是来访甚少。

出了轿门，首先展现在胭脂眼前的是一排气宇轩昂的府门，四周檐各挂一只铜铃，风过之处便是清脆的铃声。从转角处便见从墙里探出的海棠，鲜艳欲滴。

胭脂一路想着心思，忽听见灵芝的惊呼，抬眉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府门前。灵芝上前敲了敲，隔了许久方才有管家应声。

胭脂从未到过其府上，自然管家不认识。只是见其气质非凡，眉间那粒朱砂痣，心中也了然了几分。

胭脂轻轻颔首，柔声说道：“还请麻烦通报一声。”

管家笑问：“可是慕容胭脂小姐？”

胭脂点点头，微微一笑。灵芝叽咕道：“这不是明明知道，还要问上一句是什么道理？”

胭脂瞧了灵芝一眼，含笑道：“身边的人不懂规矩，还烦通报一声。”

他紧了紧眸色，老爷与这慕容家的老七慕容青云并无过多交集。且听闻还有过节之处，若是轻易放了她进去，保不准会被训斥一顿。灵芝上前，将袖中的碎银子掏出来，放在那管家手中。

“今日前来，并未与十一公事先谈起过，所以冒昧前来打扰实属是胭脂的过错。只是眼见着我快要远嫁京都，想着趁着这几日来看看十一公。”这做侄女的出阁之事也算是慕容府上的大事，前来拜访也属孝道，若是无故拂了她的心思，岂不也不好。

眼见着管家陷入两难境地，灵芝上前一步，低眉小声说道：“我家小姐今日可是特地前来拜访十一公的，管家可别误了时辰。”管家看向胭脂的眼神一滞。灵芝继续道：“小姐是要嫁入皇商家中的人，对咱慕容家那可是多大的功劳，管家你可想清楚了？”

胭脂含笑低头，并不言语。随着灵芝说也好，十一公这里总要挑明来意，才会让他明白她慕容胭脂还有利用价值。

管家笑着说好，颤巍巍的将府门拉开一些，一边迎着胭脂主仆二人进了府中，一边差人去请十一公。

府中回廊影壁，翠竹林立。长廊曲幽通径，布着整齐的房子。精致的雕刻工艺将去往大厅的廊子里的柱子雕刻的古香古色。府院坝中摆着争奇斗艳的花朵，暗香扑鼻。一弯拱桥连着两边，湖中遍布着青莲。

十一公府果然不同于那些个叔公的府中，竞相摆着的都是些金银的摆设，哪会有如此的清幽之境。

“小姐，小姐。”灵芝挨近而来她一些，低声道：“湖边亭中的是府上的二小姐慕容语儿，旁坐着的是夫人的侄女凌诗兰，两个都是厉害的主。尤为凌诗兰是个才女，凌氏甚是疼爱。”胭脂抬眉扫向湖中悠闲惬意的两人，心中却是一沉。尤记得当年十一公当年高中进士，慕容老爷子拉着胭脂前来祝贺之时，面对的是如何的一张冷峻的面容。

灵芝以为她不知，却不知胭脂心中已了然于心。

墨绿的帘子轻巧的掀开，凌氏走进来，挂着和善的笑容，着了一身大红的八宝璎珞的褙子，一条素净的马面裙，头上带着的是金丝点翠蝴蝶钗，及一些玉饰，青翠欲滴显然是不凡之物。

慈眉善目，倒不似留言中那般是个吃人的主儿。

胭脂抬手扶扶鬓角散落的耳发，轻轻柔柔一笑，素手搭上凌氏伸过来的手，关切的问道：“姑母身体可是要好一些了？”

“好，好多了。”凌氏拍拍胭脂的手背，温柔的关怀道：“可是有许久未见了。”

胭脂面上的笑容一顿，嘴角微微抽了抽，语气有些酸起来：“可不是吗？”目光一扫，避过凌氏的目光，扶她在前边主座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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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拜访（二）

不是十一公，而是姑母出来相迎。这倒是并不出乎胭脂的意料。十一公岂会这么轻易来见她这个黄毛小丫头。凌氏面上看上去与平日里端着的慈祥的眉目丝毫没有差异，心底其实也是对胭脂的到来心生疑问。眼见着胭脂丝毫不畏惧，眉目平静，平淡着说出这一系列话，凌氏自当是当作且陪陪她玩玩。

跟在十一公身前，早就长出了一颗七巧玲珑心。

不过，依他的心思，派了自己的夫人前来，岂会远离的道理。胭脂这般想了之后，心中有了释然，也便大方的坐下。

“难为胭脂还记得十一母啊。许多年前见着的时候才只有这么高，现在长成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真是慕容家的福分啊。”她一双慈目秋水盈盈，言辞恳切诚挚。

“胭脂也在长大啊，只不过姑母还是小时候见着的模样，一点也没有变老啊。”胭脂对上话去，带着些许俏皮，把凌氏夸的咯咯直笑。

“这丫头。”凌氏拧着绣帕掩嘴轻笑。“胭脂今日来可是为什么事？”凌氏喝了一口茶，清清嗓子问道。

“姑母这是什么话。只是想着快要出阁，定是要来拜访十一公的。于是择日不如撞日，也就来了。”胭脂回答得轻巧，灵芝递上胭脂早已准备好的江南上好胭脂和一些钗环配饰，都是些胭脂娘亲留给她的珍贵物件。凌氏瞧上眼，道谢。看向胭脂都不免觉得舒畅起来。

老爷让她前来应付这个小丫头，可不是笑话。至少要做的极好才是。凌氏笑笑，从手上拔下黑玉镯子套在胭脂手腕。

“你十一公有事忙，谁也不见。我们不要理他。”凌氏随口说道，便一搭没一搭的与胭脂谈着鸡毛蒜皮的小事。问的每一句话，胭脂也都细心回答了，找不出什么让别人说闲话的漏洞。

“对了，你嫂子怎没随着你来？”凌氏忽然问道，眼睛直愣愣的将胭脂盯着。

“是嫂子让胭脂过来的。”胭脂起身微微颔首道。凌氏见着这低眉顺目的样子，也没多做怀疑。眼见着人也见了，是不是应该打发她回去了……

“对了……”凌氏拨了拨茶沫子，淡淡问道：“可是还是嫁给李家的那位公子？”

胭脂面上一愣，却不过是片刻，又恢复了平静。李元良那人终究是负了她，心痛之后也想通了不少。凌氏问起，实属无心，与慕容青云家并无太多交集。她不知那门婚事告吹实属正常。

“爹爹去世，李家便退了婚。后来京都的柳家来提了亲，寻着时间也是快了。”她淡淡一笑，眉间笼罩着清愁。

慕容凌云少有会在凌氏跟前谈起这些小事，凌氏听见之时着实是吓了一跳。

对凌氏来说，慕容胭脂嫁给鸡鸭鱼都与她无关。可是一听到京都的柳家可就不一样了。柳家老爷子柳洵是如何的人物，叱咤商道多年，便也是天王老子也是十分重视柳家的盐商业。

听闻是京都的柳家，凌氏手一顿，眉角抽抽，似有些不相信。胭脂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便又加上一句：“前几日翠玉轩将喜服送到了绣楼。胭脂还寻思着拿来给姑母母瞧瞧。胭脂知您也是慕容家绣工一流的好手。”

身边服侍着凌氏的贴身丫鬟红玉与红绣也有些惊奇。柳家如何的财大气粗，只有在商道上的人才会得知。就算是府中的丫鬟婆子也都知道一二。

“前些日子，其他姑母还与嫂子一同去了呢！胭脂在花厅中寻了好久都未见着你。可是嫂子没来请你吗？”胭脂欲再说点什么，但及时的掩袖笑道：“胭脂不好，竟说起这些没来由的东西。”

凌氏与苏氏关系本就不好。听到这里，凌氏定是拼了一口气也会从这上面夺回面子来。十一公在族中是如何的威望，她自信可以将苏氏比下去。凌氏出生书香门第，爷爷曾官拜二品的文官。不过是商贾家出来的女儿，即便是有点才情，总比不过官家出来的小姐凌氏。

好一个苏氏，竟瞒着她。若是让她凌氏知道了，岂会让她占了先机的道理。

“好孩子。”凌氏笑赞道，便拉了她的手轻轻拍道：“有心了。可是把嫁妆都备齐了？”

“胭脂不懂这些，全凭嫂子做的安排。”自古女儿家的嫁妆都是由父母亲和家中的长者安排，这话回的也有理。

凌氏没说什么，只是慕容胭脂母亲裴氏嫁入慕容府时的排场可谓算是南郡的一桩盛事。按传统来说，这胭脂母亲的陪嫁首饰也应随着胭脂。只是苏氏一向小气，那些个东西恐怕现在也已经在她囊中。

胭脂继续说道：“嫂子这些年来为胭脂做的也挺多的，这一下子嫁出去，却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凌氏听了这句话，心中不快，面色浮起恼怒之色。“胭脂这话说的就见外了。姑母才是最爱你的。想想你其他的姑母哪个不是说一套做一套。”凌氏心直口快，便也没避着胭脂说。

话一落，方知刚才说了什么话。见着胭脂并无太大反应，便继续说道：“乖孩子，听姑跟你说的话。你嫂子苏氏怎么对你，我还是有所耳闻，勿要记挂一些不相干的人。现在家业被你哥哥败得差不多了，你可要想清楚，慕容族中谁才是你慕容胭脂的靠山？”

凌氏神色倨傲，心想的是胭脂不傻，定会清楚投靠哪边才是最好。

灵芝方走在花厅中间跪下，眸中泪光闪闪，恨恨的说道：“夫人对小姐甚是克扣，之前小姐病倒。还……。”说到此处，灵芝一个已经出阁的姑娘家都不愿提出来。

凌氏紧了紧眸色，便也顾不得身份，起身将灵芝扶着起来，心急的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好说的，直说无妨。我来给你们做主。”

灵芝抬头望了一眼胭脂轻轻摇了摇头，心中一动，垂下眸子回答道：“小姐病倒之后，夫人还故意吩咐了账房将原本拨给小姐的银子减少，害的小姐的身体越来越差。”

“这苏氏竟长了这么大胆子，谁给的？”凌氏愤恨的紧紧捏着绣帕，气的胸膛一起一伏。不过是她身下的一个小辈，现在出息了，竟会做出如此不要脸的事。

“奴婢所言非虚，望夫人明鉴，为我家小姐讨回个公道。”灵芝越说越激动，双手撑着地面，俏丽的脸上遍布着泪珠儿。

“灵芝。”胭脂唤道，略带着心急：“快别说了。”

“说，继续说。”凌氏踱回自己的位置，面色铁青瞪着跪在花厅中央的灵芝。这慕容胭脂过的如何，从头到尾没激起过她的兴趣。

她要做的就是要做的比苏氏好，让慕容胭脂放下心中戒备成为她这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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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拜访（三）

“景曜也是，整天只知道喝酒，逛窑子，这成何体统。”凌氏咬牙狠狠的说道。“家有恶妻这般模样，任谁都看不下去。你今日就留在府上吃过晚饭回去。等你十一公忙完，婶婶去跟他说，必定还你一个公道。”

从前不知慕容胭脂好命如此，既然今日知道，便是死也不回放过让自己丈夫再一步登天的好机会。

胭脂轻轻蹙眉，听见凌氏这么说自己的哥哥，心中难免会不舒服。但转眼一想，今日的状况皆由他而起。这么些年来，胭脂不知劝过多少回，皆是无功而返。

凌氏费了功夫与她说起苏氏的种种，和现如今慕容府上的不堪，不就是为了将她拉拢吗？既然这样，不正是应了胭脂心中所想，为自己和碧儿讨回一个公道。

“胭脂一切听凭姑母的安排。”她起身，屈膝恭顺的行了礼。凌氏见着胭脂的这副模样，脑袋低垂，粉颈纤细，娇躯盈盈，楚楚可怜，眉间那粒鲜艳的朱砂痣将其面容衬得更加的灵气逼人。

“胭脂这模样，果真是生的极好的。”凌氏越看越是心中难忍嫉妒心理。自家的语儿出生之时左脸却是有一指甲盖的胎记。虽不是挺大，却是足以毁了一女儿家的终生。

“姑母说笑了。”胭脂轻柔的回答道，便没再多说什么。慕容语儿脸上的那块胎记她是知道的，所以凌诗兰才能如此坐在这府上，享受着慕容小姐享受的礼遇。

正说着，便听见花厅外响起一众轻轻的脚步声。一小丫鬟溜烟的跑进来通报道：“小姐和凌姑娘回来了。”

“好，我知道了。”凌氏面上一喜，起身相迎。墨绿色的珠帘掀开，走进来两位明艳动人的妙龄少女走进来，恭顺的对凌氏行上一礼。

左边的正是慕容语儿，一身紫色的衣裳将其衬得仙气逼人，一头长发整齐的梳在肩后，额间朱玉，细风微吹。留至左边的长发却是将其左边的脸颊全然遮住了，只剩下一双灵气逼人的眸子。

旁站着的就是凌诗兰，身上那件梅红绣着大片罗兰的长袖舞裙，袅袅婷婷的走上前去亲切的唤道：“姑姑。”眉间的自信之色恰好是慕容语儿学也学不来的。头上的那支暖玉步摇一看就是稀罕物。胭脂抬眉，随意的看上一眼，便知在这府中，谁的地位要高上一些。

慕容语儿先见着厅中还有一位小姐，便抬眉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番。瞧见其不俗的衣饰，和大气的风貌也瞧的出事不凡之人。凌氏注意到慕容语儿注视着胭脂，便起身介绍道：“这个是你们七公家的女儿，名唤胭脂，是你们的姐姐。”

果不其然，两人的面色变了变。就连慕容语儿都往后退上一步，轻声唤了句姐姐。凌诗兰甚至是正眼都没瞧过胭脂一眼，独自一处，独留清静。

凌氏见着凌诗兰这般模样，不禁呵斥道：“兰儿，这可是你姐姐，怎么不叫上一句。”

凌诗兰稍微抬了抬眼角，冷声唤道一句姐姐。胭脂微笑淡淡答道：“好。”

“恐是许久未见，这两丫头都记不住了。哎，若是早知如此，姑母也要让她们与你多多说上几句话。慕容家女儿家甚少，姐妹间应该多多交流才是。”凌氏面上尴尬，慌忙说道。

“是啊。”胭脂温和的笑笑。

“姑姑，方才我见着湖中的鱼成双成对的游着，兰儿心想，这古语有云，好事成双。这可是暗示着姑爷的生意会红火起来啊。”凌诗兰暗暗的睥了一眼低眉顺目的语儿，径直向前窝在凌氏身边，亲昵的说道。

“是吗？”凌氏弯弯眼角，甚是惊奇。

“是啊，刚刚语儿妹妹也见着了呢。”听见凌诗兰谈起自己，心头一喜，正欲说些什么。凌氏只不过扫过她一眼，又转向了凌诗兰。

“瞧你，这大夏天的跑去湖心喂什么鱼。”说着边从袖中掏出绣帕，擦了擦她微红的脸蛋。慕容语儿脸色一变，低下头去。

自己的亲生母亲不爱自己的女儿，竟是对自家的侄女疼爱有加。换做是谁，心里都不好受吧。

这凌氏丝毫不顾胭脂在场，如此对待慕容语儿，定是时间也长。这长久活在如此的环境之中，任谁都会更自卑。胭脂竟对眼前的慕容语儿开始担心起来。

“好了，好了。快下去坐下。”凌氏轻轻刮了下凌诗兰的鼻尖，柔声道：“快下去坐好。一个姑娘家这样成何体统。”话说完，又是缠了片刻，才嘟着嘴不快的走下台阶。

慕容语儿垂首不语，左侧的长发遮住了她的侧脸，让胭脂看不清她的神色。便是换做胭脂自己，心中愤恨也是实属正常。凌诗兰摆明了就是想在胭脂这个外人面前给慕容语儿难堪。且凌氏也愿意买她这个账。

慕容语儿瞪了一眼路过她时笑意更深的凌诗兰，趁着凌氏低头喝茶的一瞬，从裙底探出一只高底的绣花鞋。慕容语儿眼底的恨意渐渐越发的浓厚。一个外姓之人，在自己府中作威作福。借着自己母亲的地位，爬起来与自己平起平坐。若不是爹爹还在，她怕是要落得街头乞丐的境遇。

只要她有个好歹，最好是将那张脸撞出个什么伤疤最好。她今日就是要给凌诗兰一点颜色瞧瞧。

“哎哟。”凌诗兰急呼一声，身体朝慕容语儿的方向倒去。胭脂一愣，方注意到凌诗兰促狭的眸子朝她的方向看去。慕容语儿被压在身下，却是痛的动弹不得。

胭脂也赶紧起身准备去扶，旁站着的丫鬟婆子早已上前将两人围了个水泄不通。胭脂站在外面也只有干着急的份。

凌氏慌慌张张的的下了台子，一声声唤着的是却是兰儿，兰儿。丫鬟婆子赶紧让出一条道，方便凌氏的进入。

凌诗兰虚弱的躺在婆子身上，恹恹的没力气。见着凌氏一来，嘴角一抽，豆大的眼泪扑簌而下，如小猫的呜咽声传来。俏脸哭的皱成一团，直嚷着脚痛。

凌氏看到凌诗兰这般，更是心疼的紧。慕容语儿坐在其旁，不哭也不闹，只是一双沉静的眸子望着她，面色铁青。凌氏扫过一眼，便又蹲下，细细的去查看凌诗兰的伤势了。

“姑姑，兰儿没事。语儿妹妹也是无心之举。”就在这时，凌诗兰却说道。凌氏一下黑了脸，转身瞪向慕容语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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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拜访（四）

一屋子的婆子丫鬟都愣在了原地。小姐向来心慈，断然不会做出如此龌龊之事。只是常年累月的不受待见，迟早会与夫人生出膈应来。

且慕容语儿常年自己待在凤轩居之中，身边只有个老嬷嬷伺候着。这做主子的也不是很是容易亲近，这时候生出看戏的心情也是肯定的。

她听罢，垂首不语。手中的绣帕早就拽的不成型，似有一盆凉水从头到脚淋下来。凌氏目光凌厉，似一把把尖刀将她穿了个通透。

“夫人，可要明鉴啊。小姐怎会加害凌小姐。”嬷嬷扑通一声跪下，不住的磕头。

凌氏眼神如凌厉的刀子在慕容语儿的脸上划过几道，半晌冷哼道：“谁给你那么大的胆子加害兰儿的？”凌氏气的浑身发抖，心如擂鼓捶。看着慕容语儿就这样沉沉的望着她，左边的长发覆住的脸越看越瘆人。凌氏避开慕容语儿的眼，抬手欲要给慕容语儿一耳光。

胭脂身为客，本来不易出面制止这场家务事。但见凌诗兰准备看好戏的眼神和慕容语儿望向凌氏沉甸甸的恨意。胭脂忙大喝：“姑母，且慢。”

灵芝拉拉胭脂的衣袖，沉声道：“小姐，不要管。”

凌氏缓过神来，气息稍见平稳。心想道，自己真是糊涂了，这慕容家还有位外人在这儿，自己方才竟起了心要打自己的亲生女儿。

胭脂的一声惊呼，将凌诗兰从恹恹的状态中拉回来。她半躺在婆子的身上，半眯着眼睛盯着那起身而立淡然如梅的女子。胭脂口上说的很急，但是面上却丝毫不见急色。

她倒是要看看，南郡流传一时的聪慧如此的女子到底是有何能耐为那丑八怪开脱。

“姑母怕是误会语儿妹妹了。方才凌小姐是朝妹妹的方向倒的。若是语儿起了歹心，凌姑娘现在应该是自己一人倒在地上了吧。”胭脂刻意不急不缓的说道。

凌诗兰愣了半晌，朝凌氏挤挤眼睛带着哭腔嚷道：“姑姑偏心，偏心。”凌氏无法，只好将气撒在慕容语儿身上，字字句句不带刺将她刺的体无完肤。

“姐姐可是偏袒语儿妹妹。我难道还会自己绊着自己不成。”凌诗兰急的大呼，全然忘了自己方才还恹恹的模样。尔后，凌诗兰炫耀似的抬了抬下巴。胭脂抽抽嘴角，复又说道。

凌诗兰说的没错。谁会傻到伤害别人之时还要伤害自己一说。这其中却是有疑点的。慕容语儿垂首看着地上，并不出声，即便是方才凌氏差点扇她耳光之时，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样。

但那一瞬没有逃脱胭脂的眼睛。慕容语儿那身翠衣下隐隐探出的绣花案底的鞋。

“兰儿姑娘真是说笑了。这走路就走路，岂会每一步都盯着地上看的。”胭脂轻轻笑道。凌诗兰却是面色一白，有些尴尬掩着绣帕轻轻咳上几句。

慕容胭脂方才所说的话中，将慕容语儿与她的称呼刻意的分开了些。一个是妹妹，一个是姑娘。孰亲孰远傻子都分辨的出来。

凌氏出声打断凌诗兰的怨言，喝道：“谁许你讲话的。”凌诗兰白了脸，眼神怯懦的看了一眼凌氏，垂首做可怜状去了。

“只是胭脂见着两人隔的甚远，这多出来的小动作胭脂并未见着。还请十一母明鉴。”字字句句将矛盾指向凌诗兰，却将慕容语儿的小动作忽视掉。

凌诗兰大概也是注意到慕容语儿是起了心思要捉弄她。凌诗兰如是那样子想，何必要毁了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事呢？既然如此，何不将她也撞翻在地。

姑姑定会对不善言语的她多出几分防备的心思。慕容家一众老小和多出了的慕容胭脂也悉数在场。唯独少了最疼爱慕容语儿的慕老爷子。此时不做更待何时。

凌诗兰在倒向慕容语儿一瞬脑袋中就已经想好之后的台词。若是姑姑问起来，直接将责任推给慕容语儿。凌氏呵护有加的侄女，三言两语就会相信的。

“是吗？”凌氏对于胭脂的行为并不是很满意。一个还未出阁的大家闺秀，对于别人家中的家务事按理来说是避之不及的。胭脂却在这时站出来，为她并不是很喜欢的慕容语儿辩解。

“姑母说笑了，胭脂不过只是实话实说。兰儿姑娘今日着的这件长袖舞裙，下摆太宽，许是因为这件衣裙引起的。胭脂方才见着在湖心亭中两人悠闲喂鱼的情景，知道姐妹俩必定是情深。若是因为这点小事，实属不值得。”

这话一说，凌氏若是再去计较就显得不识大体，倒像是她故意去破坏她们之间的感情样。

这时候从里屋传来几声闷咳，一身青白长衫的五十岁老者从里屋走出来。慕容语儿蓦地抬起眼角，抬头望上一眼，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凌氏没料到慕容老爷子从书房到了花厅的里屋，方才自己那样对待慕容语儿可是全被他听见了。一想到这里，凌氏面上就开始凄楚起来。

凌氏微微倾身踌躇着要与慕容凌云说上几句话。慕老爷子侧身，扫过屋中，视线停留在胭脂身上，似有含糊的问道：“可是胭脂？”

胭脂柔柔的一笑，拂身弯腰屈膝行礼，抬眼与慕容凌云的视线对上，丝毫没露出怯场之意。凌老爷和善的一笑，并未多做出什么欣喜之意。

他也顾不得胭脂的在场，将自己的女儿扶起来，冷冷的瞪了一眼垂首而立，大气都不敢出的凌氏。凌诗兰双眸带泪，紧紧的依附在凌氏身上。她一向忌惮几乎冷面的姑爷。

慕容凌云见着自家的女儿这般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当家主母不疼自己的亲生女，尽是对自己的侄女疼爱有加。不过是一件姐妹间的小事，让她弄得一屋子鸡飞狗跳。

不过，若不是凌诗兰那丫头，自家的女儿能落得如此地步。凌诗兰见着慕容凌云恨意的眼神，心上一跳。莫非慕容老爷知道了方才之故到底归咎于谁。

“老爷，方才只是姑娘家的闹的一时别扭，你不要往心里面去。”凌氏一边说话宽慰着慕容凌云，一边暗中朝凌诗兰递了个眼色。

凌诗兰一骨碌从婆子肩头站起来，将慕容语儿的手拉住，柔声道：“方才可有伤着？”

胭脂不由的嘴角一抽。直到此刻，她才算真正见识到这府门大院之中的人是如何的看脸色行事。慕容老爷还想说点什么，但顾忌到胭脂在场，也不便。

经过凌氏的好一顿劝，慕容凌云的脸色才转好。见着语儿似乎也并未伤着哪里，心也放下。

只是胭脂仍坐在位上迟迟不肯走，面上出现不耐烦之意。今日听见管家来清林苑中来请人时，不过只是听了个大概。慕容凌云是何人，他自然是不愿巴结着柳家依附而上的。那是趋炎附势的小人才会做的勾当。

且与老七一家许多年未有过交集，甚至是过世的送别之行都未去。她做女儿的，岂会不恨他这个十一公。临近出阁，跑到他府上来，不知会闹出个什么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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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拜访（五）

正在这时，慕容语儿却轻跃至她的身边冲她柔柔一笑，眸中含着温柔之色，拉住她的衣袖，唤道：“姐姐。”

凌氏一记眼刀过去，狠狠瞪了一眼慕容语儿。这不省心的小妮子，可是故意做样子给她这个做母亲的看的。方才出来之时泫然欲泣的模样看着心烦。

胭脂一怔，忙亲昵的回了声。姐妹俩依偎着坐下，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凌诗兰看在眼里心里顿时不畅快起来。自己从小就在这府上理应受的是与慕容语儿一般的礼遇。怎么到了胭脂这里，自己就被冷落一旁了。

凌诗兰心里顿时不快起来。

慕容凌云心上一喜，便吩咐道：“侄女可留在府上用过晚饭再回去。你去吩咐厨房做些孩子们爱吃的菜。”凌氏正欲附和几句起身。

灵芝心上一喜，正要开口替胭脂应下来。胭脂却抢在前头，似有些不舍呢喃道：“侄女还有事。今日出门来不过是是考虑到许久未见。况且嫂子在家，我定是要回去的。”

胭脂垂眸浅笑：“谢谢十一公好意。胭脂还是回府比较好。”

慕容凌云面上尴尬，这未出阁的姑娘按理来说是应该做长辈的前去才好。她这一番话说下来，竟是将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倒是让慕容凌云一时语塞起来。

凌氏一听见苏氏，不禁瘪嘴忽笑道：“胭脂且不管留在姑母这里用过晚饭再回去。她若是敢为难你，姑母为你主持公道。”

慕容语儿挨过来亲昵的靠在她的肩上，语气轻柔，眉眼如画，带着撒娇的语调蹭蹭她的脸：“姐姐留下来可好。”胭脂面上的神情终于有些松动。

“那就有劳姑母了。”胭脂垂眸浅浅一笑，起身行礼。恬静的气质表露无遗，如一枝开在枝头的红梅，在寒风中丝毫不露怯色自卑。

慕容老爷脸色沉寂，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慕容胭脂。她也正好望过来，对上视线。她淡淡一笑，垂眸气质温雅。娇娇柔柔，透着一股悠然柔和的韵味。

慕容凌云移开视线，心中对胭脂的印象好上几分。处于陌生的环境中能做到如此，也算是女儿家的大气。花厅中多出了慕容凌云，加上慕容语儿和胭脂。凌氏与凌诗兰就显得有些多余。

南北往来多少年，与慕容语儿聚少离多。这次也是刚从江南回来，还未来得及召见。胭脂的到来恰好制造了契机。凌氏扯了谎，便拉着凌诗兰匆匆退下。

凌氏一走，慕容语儿心性便活泼了起来。拉着慕容凌云讲着府中发生的有趣的事儿。令胭脂惊奇的是，她一字一句都未曾说过凌氏的不妥，自己将不快全部吞回肚中。

慕容凌云何尝不知自己女儿的大度和知礼。慕容凌云一年有很少的时间待在府中，走南闯北。先不说一年之中能见上几次。府中的杂事太多，不可能会一件一件的问过他的意思。

凌氏出生于官宦之家，是典型的大家闺秀。处理事务确实有一把刷子，将府中大小事俱都整理的很好。若是她这个女儿不为他争气，岂不是徒增了他的烦恼。

正因为如此，慕容语儿就算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都会闭口不谈。

“府中近日还好？”见着胭脂独坐在那里，便将话引子引到她身上去。胭脂随即苦笑道：“还是那样子。”

慕容老爷一阵沉默，许多年未曾好好注意胭脂这个侄女，也曾听闻过的并不好。只是作为十一公的他，从未施过援手。慕容语儿也是一怔，对胭脂又多生出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

“可是需要十一公帮衬的？”慕容凌云抿了口茶，淡淡的问道。

“无事，只是想着来看看十一公。胭脂也就放心了。”胭脂垂首，臻首纤细，美目低垂，言辞恳切。

慕容凌云静默了片刻，又与胭脂寒暄几句，便笑道：“今日留在这里吃饭，不用担心。在我府上用过饭后回去她也不敢有任何的想法。”

语儿来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甚是开心。出了花厅，沿着南边的小径走了片刻，用餐的厅堂出现在视线中。四周俱是挂起了帘子，轻纱随着一池的清风舞动。屋外是大片的荷花池，青青翠翠的，夏季看着正是清凉。

慕容语儿在她身边有说有笑，全然不像在花厅之中看见的那副倒霉样。

凌氏稍显不快，胸膈间忍不住隐隐的疼痛起来。慕容语儿从未在她身边那样子笑过。心里更是暗恨：竟不知何时，自己的丫头也学着跟自己作对了。凌诗兰见着胭脂一来，面色一白。方才在花厅中尽力维护慕容语儿的人就是她。她的那一双眼睛仿佛可以洞察所有的东西。

刚落座，凌诗兰就捂着肚子直嚷着肚子疼。凌氏一见她生病，也着急，便赶紧叫来丫鬟扶着她回屋休息。桌上摆了十二道菜，各式各样，色香味俱全。

慕容老爷亲手为语儿和胭脂夹了一筷子的鱼肉，便埋头吃起来。慕容家从来饭桌子上都是食不言，大家平静的用过餐。自有丫鬟端着盆子来给他们漱口和净手。

胭脂的举手投足间都有股大家气质，在陌生的环境之中也能应付自如。丝毫没有表现出怯场倒是出乎他意料。在父死长嫂当家的府中，能养出此种心性的确难得。

凌氏忙不失的打趣道：“胭脂出阁的嫁妆可是备好了？我可是听闻你母亲云氏嫁入慕容家时的嫁妆可是很丰厚呢？十一母可是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苏氏那厮定是不愿将其拿出来。”作为女人的那点小心思，她再懂不过了。

慕容凌云深深的望了一眼多嘴的凌氏，凝神不语，不觉胭脂这丫头实在是有些可怜。

“夫人。”慕容凌云开口唤道凌氏。“吩咐账房拨银子为胭脂丫头添点嫁妆吧。这也是我作为十一公该做的事情。”

凌氏一惊，脸上闪现出不可置信的光芒。“这，这……。”挨着时候拿出钱来的时候，她却觉得肉痛。

慕容语儿一喜，挨着胭脂咯咯的说起笑来，明媚的脸上布着笑容。慕容老爷心上一动，也就更加喜欢胭脂这丫头。对于他来说，指不上为他铺路，却是能讨得语儿喜欢。

“十一公，万万使不得。”胭脂忙惊呼，语儿一把将她按在座上，朝她挤挤眼睛。胭脂纳闷，却还是听了语儿的话，并未多说话。

“给你就留着。十一公也没什么为你做的。”慕容凌云执意如此，凌氏更不好说什么，便只有随着老爷的意思。灵芝一喜，真心替胭脂高兴。

胭脂却高兴不起来。慕容凌云对她的态度一直淡淡的，不像凌氏得知她即将嫁入柳家的殷勤。此时天色已晚，夕阳的迂回落在窗柩，在地下透出一圈圈光影。

胭脂仍旧坐在凳上，欲言又止，并未起身告辞。

“你还有什么事吗？”慕容凌云感觉奇怪，顿时将目光重新汇聚到她身上。

“十一公。”胭脂欲言又止，不知今日是否应该说。但若不说，不知又是何时。胭脂笑了笑，语气十分恳切真挚：“胭脂还有一事相求！”

慕容凌云眸光一凛，深深的瞟了胭脂一眼，心中泛起嘀咕，“何事且与我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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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旧情

“十一公是慕容族中唯一高中过进士的才子，甚有威望。现在我府上大权已落入他姓之人的手中。加上哥哥他醉心于花天酒地，府中基业也落败的差不多了。”凌氏皱皱眉头，这可是来向他们讨债的不成。

慕容凌云深深望了一眼垂眸平静说出口的胭脂。他自喻自己聪明过人，心思过人。竟然没猜出来她是来求救于他。慕容凌云心中冷笑，她过的如何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何况许多年未曾相见，两家不曾往来。她怎会断定他慕容凌云就会帮她呢？

“你可是想着什么好的办法？”他实在是有些闹不懂眼前的女子是如何想的饿了。

“碧云轩的陈夫人。”胭脂淡淡的开口。凌氏轻哼一声，别开脸去。她还以为是有妙计，竟是她慕容家布庄子最大的商敌碧玉轩。

且南郡谁人不知那陈氏是个望恩负义的主，先前慕容青云得了重病，还未去世。她便收拾了包袱出了慕容府的大门，从此销声匿迹。直到前年才在郡中树了一座布庄子，直逼的慕容家的布庄子的生意节节败退。

慕容凌云也同样没料到胭脂所说的就是碧云轩的掌柜陈氏，一时之间微怔，方又继续问道：“可是碧云轩的当家的？”

胭脂略微一沉吟，知晓他们的顾虑。

“胭脂已为慕容家的布庄子寻回了技艺高超的师傅，准备在来年招一批绣女跟着陈姨多学学。毕竟那布庄子中有很大一部分的劳工都非常认可她的手艺。”胭脂解释道。

她所说的话有她的道理，慕容家布庄子中确有许多老员工正是陈氏一把手教出来的。虽随后碧云轩的建立走了不少，但不可否认的是陈氏在其中的地位。

“你是说，她已经答应了？”慕容凌云从未想过陈氏再有一日会回到慕容府中去，依她的性子是不愿再踏入一寸之地的。想着当年他自己名下的一处布庄，本想请她归来做庄，却是屡次拜访都未能成功。

现在却被一小丫头占去了，心中焉能不惊奇。

凌氏心中泛起了嘀咕，不满道：“按我来说，那陈氏也不是个好东西。想当年抛下你父亲，出了你家布庄子的大门，即是与你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这身份来的不明不白，一下子做了管事。况且这族中觊觎那位置的人甚多，若是让她坐去了，在族中如何立足？”

凌氏的话不全无道理，却是说到了点子上。两相权衡之下，胭脂也不得不承认请回陈氏是多么冒险的一个决定。

不过胭脂今日来了，必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她盈盈起身，对着慕容凌云恭敬的行上一礼。抬眉之际，眸中似若含着千言万语，星光耀耀。

慕容凌云当下便是懂了胭脂的心思，略想了片刻，点头答应了。

凌氏讪讪一笑，心中荡起不快。奈何慕容老爷在此，更不好说什么，只好将一肚子憋屈的话吞回肚中。慕容凌云与胭脂说了好一会儿话，又象征性的关心叮嘱了一番。临走时，淡淡的说了一句让她尽管放心。

马车刚转过西街的小巷子，消失在视线之中。凌氏便向丈夫不满的嘀咕道：“干嘛又是送钱又是送情的。老爷你可真大方。”

慕容凌云转身对其身旁的凌氏嗤笑一声道：“夫人何时关心起这些来了？”

凌氏怔了怔，有些尴尬的回道：“我这不是为自家府上着想吗？老爷府中生活也不宽裕。今日做主给胭脂添上的四件嫁妆就算了吧。我瞧着其他哥嫂都未行动。我们心急个什么劲。”凌氏以为自己说的在理，为自己的丈夫分忧解难。原是件多好的事，却收获了自己丈夫不满的神色。

“老爷你这是怎么了？我哪里说的不对吗？”凌氏纳闷道。

“你懂什么？”慕容凌云冷冷道：“我方才听了她说的话，就知道此女定会出息。与那些个只会附庸风雅的女子不同，一言一行皆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慕容凌云缓缓说完，别有深意的对上凌氏的眸子。

他这是拐着弯说兰儿的不对。她忽然记起胭脂在花厅中对慕容语儿维护的那番话。

“陈氏夫人一事，估计打听到了什么足以威胁到碧玉轩。否则陈氏岂会那么容易被她说动。那女人，心坚硬犹如磐石。”转念一想，陈氏终究还是回到了慕容家的布庄子里面。

陈氏作风向来谨慎，几乎不会有任何把柄能让别人抓住。胭脂到底是有何能力能将她说动。

凌氏一惊，眸中带着些不可思议。胭脂在时，凌氏并未觉得此女有什么不同之处。只当是快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一只麻雀。慕容老爷一说，凌氏在细细的一想，便也觉得慕容老爷说的在理。

马车辘辘的朝回程的路上赶。胭脂也已没有了来时的忐忑之情，现下心中一派平和。十一公求也求过了，该做的都做了。陈氏只要一进入布庄，整个慕容家中的基业相当于有半份之多都掌握在了她的手里。

到那时，她便是要将慕容府的家业重振旗鼓，为自己也为慕容府中的每一人夺得立足之地。灵芝今晚也甚为高兴，拉着胭脂的手直说小姐如今可是苦尽甘来。

胭脂面上笑笑，心中却想着仍在屋中躺着的碧儿。小小年纪遭受到如此凌辱，换做是其他人或许早就宁愿死了。胭脂在西郊寻见她时，碧儿抱住自己轻声说的话让她一辈子都会记住。她说，碧儿不会死，不会死，会留在小姐身边，谁都不可以分开。

苏氏做的缺德事，自有老天会惩罚她。灵芝长叹一声，后低声询问胭脂：“小姐，放心吧。有我灵芝在，定不会让夫人做出有损慕容府利益的事儿。”

胭脂定定的望着灵芝，眸中欣喜之意越发显露出来。随即她温和一笑，将手覆在灵芝手背，柔声道：“辛苦你了。”

灵芝一下子愣住了，诧异的望着胭脂。小姐从前并不会与她说上那些话，也不似如今这般聪慧端敏。她渐渐懂得为慕容家的人谋求以后的出路，懂得了人情世故。

“小姐，灵芝实在是无颜面对你。受了夫人的蛊惑，原来竟那样待你。”灵芝垂首，想起来都觉面上无光。

胭脂会心一笑，将灵芝的手紧握住，并不言语。灵芝知道胭脂的脾性，受了委屈也不会讲。即便是自己之前如此为难她主仆二人。想到这里，灵芝就越发觉得对不起胭脂。

苏氏吃过晚饭，踱步来到院中消食。抬头瞥见花椒木丛中隐隐闪过一缕翠色衣裙的身影。凝香一愣，狐疑的问道：“奴婢刚是看着小姐了吗？”

细心一瞧，那抹身影又攸忽不见。花椒房那处是过世的公公的住处，苏氏平日里很少去。府中也长久没安排丫鬟婆子去打扫。凝香想要上前看个究竟，被苏氏呵斥住：“站住，那是过世的老爷的住处。你去可不是打扰他老人家清净了。”

凝香面色一怔，随即败了脸，退回到苏氏身边来。

苏氏并不知在花椒房处见着的就是胭脂与灵芝二人。慕容景曜醉心于花天酒地，偶尔带回两个女人从未瞒过苏氏。凝香跟着一起，若是见着了岂不是明儿个就会在府中传开。她怕的正是有损当家主母的威严。

苏氏并不知胭脂下午去拜访过十一公，更不知第二日会迎来如何的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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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欲离

苏氏眼见着自家夫君带了女人回来还要闭口不谈，心中沉重不已，眸光也黯然了下去。她略微一沉吟，低声道：“凝香，我们回芳华院去。”

“可是，可是万一是小姐她们呢？”凝香不死心想要继续上前去瞧个究竟。苏氏凌厉的眼凤飞快的扫过凝香，冷哼一声回了身子。

苏氏最恨不听话的奴才，凝香一愣，垂首赶紧追上自己主子的步子。

主子发话，凝香自然是要照办。只是方才椒园中翩然而远去的衣角与小姐极像。只是不知夫人为何却又不上前去了。主子的心思，岂是容许她猜测的。

椒园中杂草丛生，园中慕容老爷子种的花草也大多落败，干瘪的垂在地上，留下一地残香。屋中光影绰绰，隐约可闻叹息之声。

本是怕走前门碰上苏氏，所以灵芝特意吩咐了将后院的门给她们留着。好巧不巧的是居然碰见出院门散步的苏氏。灵芝一头大汗，呼出一口浊气。胭脂与她对上一眼，便低低的笑开。在府中其他人看来，椒房死了老爷，夫人也是在椒房走的，是个不吉利的地方。

胭脂倒还不觉得可怕，毕竟自己出生也在这院子中。

眼见着天色不早，灵芝执意要送胭脂回了绣楼再回去。胭脂只好随着她，顺便也屏退了照顾碧儿的小丫鬟。屋中寒意阵阵，似乎入秋一般的凉意。

碧儿面色比上午看着要好上了许多，只是睡的一直都不安稳。额间淌着薄汗，神情慌张，嘴里低低的唤着胭脂的名字。胭脂就一直坐在床榻边上，将她的手紧紧握住，不住的安抚着她的心。

可怜的碧儿，都是因为她才会遭此劫难。她所能做的，就是不断变强，将自己珍惜之人都保护着。

次日，晨光入户，暖意袭来。霞光落尽窗户，照着趴在床沿的胭脂身上。感觉到肩膀的重力，她攸忽睁眼，正见着肩头刚好落下的衣裳。

碧儿浅浅一笑，唇紧紧抿着，神色悲戚。“可有好些？”胭脂起身将碧儿身上滑落的被子紧了紧。

碧儿温和的点点头。

昨日一天下来，心仿佛是悬在半空当中，尤其是见着碧儿在西郊荒野之中时，她仿佛是有人揪着心脏般的疼痛。眼见着碧儿醒过来，虽面色看上去也大好，胭脂的心也算落了下去。

碧儿现在心境异常复杂，昨日见着小姐伤心便是想着自己就算是苟且也要留在小姐身边。今儿个清醒过来，细想了一番，苏氏摆明了就是想要借此来败坏小姐名声。

碧儿挣扎着起身，撑着身子向着惊愕的胭脂跪下。

“你这是怎么了？”胭脂脸色一白，身子僵了僵。直觉告诉她，碧儿行的如此大礼必有蹊跷。

“你起来说话。”胭脂使劲将碧儿拖上来，却奈何碧儿像是不愿意一般。

碧儿磕头道：“小姐，碧儿感谢您待我如家人一般。只是现临近出阁，若是夫人借碧儿的残破之躯败坏小姐的名声。碧儿宁愿一死。”胭脂重重的往后退上一步，望向碧儿的眸色瞬间黯然了几分。

聪慧如小姐一般的人物，怎会没猜出苏氏的诡计。先前是因为信物一事而来，这次又是因为牵制她而来。只是即便是这样，胭脂还是执意将碧儿留在自己身边。

“碧儿，你是病糊涂了吧。我岂会因此而丢下你。你遭此变故皆是因为我，我岂会弃你不顾。”胭脂神情严肃，不允许碧儿再因此而多说一句话。

“小姐，若是夫人说出来。奴婢的过错自然是主子的过错。这关系您的名节。请小姐三思。”碧儿垂眸，神色凄楚。

“你想怎么样？”胭脂静下来，起身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碧儿，悠悠的问道。

“请小姐将我驱赶出慕容府。”碧儿向胭脂磕头，心意已定。

胭脂眼眶中含着泪水，心痛的不忍看碧儿一眼。她不知的是，府中真正对胭脂好的人就只剩下她与灵芝。灵芝已嫁做人妇，决然不可能随着她去京都。碧儿从小就跟着她，是她的贴身大丫鬟。出阁之时，自然就是她的陪嫁丫鬟。

且碧儿早南郡并无亲戚，若是出了慕容府，她该何去何从？胭脂理解她的心思，但她又不得不考虑到碧儿的感受。出了慕容府就不会有谁知道她的过去，也能过得轻松一些。

与其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不如让她安安静静的生活。胭脂嫁的是京都的柳家，高门府院，谁又知会是一场如何的腥风血雨。

“想走便走吧。”胭脂颓然的坐在椅上，深深的瞥了一眼不敢相信的碧儿。她知道，碧儿此刻一定是泪流满面不敢抬头。

胭脂何尝不明白她对自己的不舍的心情。要怪也只能怪自己，若是早些发现苏氏的阴谋也不至于会落到如此的田地。

“谢谢小姐。“碧儿匍匐在地，朝着她行了个大礼。胭脂心中发酸，别开眼去不再看她。“碧儿今日晚上就走。白日里若是离开还要去夫人房中请示。”说完之后，她松了口气。“让碧儿在最后好好服侍小姐吧。”

“如此也好。”胭脂点点头，将手从碧儿手中移开，将她小心点的扶起来，叹道：“是我对不起你。”胭脂与碧儿感情好，尤为胭脂对碧儿如亲姐姐一样的照顾。慕容老爷在世之时，若是出门游玩，碧儿都会随行。

“碧儿只求小姐不要忘了碧儿就好。毕竟来日方长。”碧儿垂眸，眼中晶光闪烁。俏丽的脸上布着淡淡的愁云。

“忘不了，忘不了。”胭脂摇头，温和一笑。心中却是五味杂陈，酸疼难忍。

碧儿休息了一瞬，便挣扎着起床将头上裹着的纱布剪开。胭脂替她梳好平时的发髻，换了一身鹅黄的碎花底粗布褂子和蓝色的马面裙。原本伤痕累累的一身和额头的伤口俱都不见。

明眸皓齿，肤如凝脂，加上她略带孩子气的面容，活脱脱一美人胚子。胭脂惊叹道：“这还是我的碧儿吗？”

她柔顺一笑，轻巧躲开胭脂的戏谑。胭脂凑近她，笑嘻嘻的刮了下她的鼻子。望着铜镜中两个美人儿，两人相视一笑，抱成一团。

阴霾在这矮小狭窄的绣楼中烟消云散。正在此时，绣楼外木梯上传来窸窸窣窣的雨声，一场细雨绵绵而下。府中蒸腾起一丝丝烟雾，那墨绿的雾渐渐升腾至天空，让人看不清楚来访的人的面容。

灵芝推开窗户，对着座上的胭脂轻声道：“十一公来了。”胭脂眸色瞬间清明。

“十一公来了。就在大厅中，夫人正在与他说着话呢！派了我来叫上小姐前去大厅迎客。”灵芝神色喜悦，将胭脂推进房中，仔细的为她挑了件墨绿的暗花褙子，白绫的长裙。服饰虽简单，却是胭脂鲜有拿的出的服饰了。灵芝同碧儿手脚麻利的为她编了个盘云髻，别了几朵点缀的钗花。首饰盒中静静的躺着一只粉玉雕琢的一只木兰珠钗。

这是胭脂娘亲留给她的东西，粉玉兰钗甚是精贵，玉色圆润一看上去就是珍奇货。

碧儿左看右看还是觉得胭脂打扮太素了。十一公在族中的威望，碧儿也是很清楚。既然是见贵客，总要打扮的华丽一些方能显得尊重。

正欲抬手取盒中的玉兰珠钗，胭脂忽叹道：“就如此吧。”

碧儿诧异道：“小姐打扮未免太素净了些。”

胭脂抬手抚了抚落下的鬓发，微微一笑。镜中的人鹅蛋脸，肌肤格外白皙，容色上陈，眸中含着点点微光，唇红齿白。加上额间的一粒鲜艳的朱砂痣，眸光轻转间竟有几分清澈若水的气韵。

首饰的点缀只会增加其艳丽程度，她不需要。

还是灵芝机灵一些，随即笑道：“不带就不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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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转折

碧儿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她天生也不是个会说话的主儿。胭脂此趟去见的是族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十一公。她懂的就是必要是装扮的隆重见贵客才是。

小姐心细如发，做事绣工也是。她一粗人，自然是不敢妄加猜测。灵芝之前待在苏氏身边的已然养成了一颗七巧玲珑心，聪慧端敏，处事果断。

碧儿心中似有一处狠狠的挠过，一时竟不知说什么话化解当前的尴尬。一想到自己在今晚就会收拾好东西出府。若是无缘，说不定会一辈子也无缘见到小姐。心中酸涩，忍愧含羞低声应道：“小姐怎样都是好的。”便默默的退到一边不再言语。

可是当下不容许她的小脾气，厅中坐着的是族中的贵客。小姐常年未待客，今日前去不知会不会紧张。自己如何能在这时候分她的心。

胭脂听见身后微不可闻的几声抽泣声，心中一紧。从铜镜之中望见碧儿，目光柔和了几分。

平日里碧儿是断不会这样子。心中略微一思索，也大概明了其中大半。“怎哭了？”胭脂掏出袖中的绣帕，将碧儿的脸强行捧来面对着自己，盯着她通红的眸子，柔声问道。

“是碧儿唐突了。”她微微屈膝拂身，低眉顺眼，只是眼角还挂着方才夺眶而出的泪水。

灵芝叹气将绣帕放在胭脂手中，柔声道：“这好端端的为何却哭起来了。”边说边细心的擦着碧儿的脸。

向外望了望天色，灵芝忙道：”十一公还在大厅里等着，一众的婆子丫鬟都等着呢！”

胭脂点点头，伸手扶住碧儿的肩，眼中存着柔情，轻叹道：“等我回来。”

碧儿落在胭脂身上，微微一滞，点点头。

十一公此次前来，定是为胭脂所求之事。若是晚到，实在是说不过去。穿过一条整齐排列的花径羊肠小道，隐约可见大厅外站着整齐的一队丫头，各个身量苗条纤细，穿着一色粉红亮缎提花对襟褙子，白绫的长裙，梳的有光水滑的发髻上别着小巧玲珑的绒花。瞧见她和灵芝走过来，都柔柔的行上一礼。

凌氏一眼瞧见从屋外踏步前来的胭脂，不由得多细细看上两眼。苏氏心中不由泛起嘀咕，进门低眉含笑的女子真的是慕容胭脂吗？

“胭脂丫头来了。”苏氏故作欣喜，忙唤道。

慕容凌云手端着甜白瓷的茶盖子，听闻声响，朝门口处望上一眼。墨绿色的珠帘掀开，一张秀气的脸蛋跃然于眼前。胭脂进门之时甚至没将目光集中于十一公和身旁的凌氏，而是集中于座上的苏氏。

这丫头倒是聪慧。慕容凌云不禁想到。只管是淡笑不语。

照着惯例，晚辈要先给长辈行礼方可坐下。挨着凌氏之时，她抬手止住胭脂的屈膝，轻责道：“在姑母这里不需要这么多虚礼。快快起来。”

胭脂连忙起身，抬眉舒展一笑。

苏氏拧眉，甚是不高兴的望上一眼。往常这局面，她都是选择在绣楼上不会下来，今日是怎么了？苏氏凝了胭脂片刻，沉吟道：“怎么，看样子胭脂与姑母感情甚好的样子。”

“只是许久未见着，大概心中想念吧。”胭脂轻描淡写的回复道，好像昨日见着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十一公搁下茶碗，面色微沉，不由得有些不快。苏氏这话问的明显就是针对他。想他一生沉浮与官场和商场，遇见了不少的人。谁不是故意巴结他。

苏氏倒好，对自己小姑子不友善之外，连带着这做十一公的也开始不友善起来了。

“慕容苏氏你是何意？”慕容凌云脸色不好，蹙眉瞪向座上的苏氏。

苏氏身躯一震，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解释道：“侄女之意只是想着胭脂出嫁，不方便让她出去。胭脂出嫁侄女笨想着亲自上门拜访比较好。”

“哼。”慕容凌云冷哼一声，似乎对苏氏的回答不甚满意。凌氏见着两人如此，赶快出来打着哈哈试图掩饰过去。苏氏面上难堪，心中赧然，这十一公确实是不好惹的。

两个妇人家见面总是要议论些琐事，胭脂与身边的灵芝听着俱是不耐烦起来。对坐的十一公更是烦躁，不住的轻咳。

胭脂瞧着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十一公的样子，不由“扑哧”一笑，说道：“嫂子和婶子说话可不要把十一公落下了。”凌氏面上一红，倒是掩着绣帕不好意思起来。

灵芝在后面笑的简直直不起腰来。十一公面上尴尬的紧，不过对于胭脂的话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深深的望上一眼，便移开了眼睛。

苏氏微微蹙眉，觉得胭脂这话是特意说给她听的。慕容景曜不在府中，平日里两人的关系早已就是淡淡的。他虽明面上没领个姨娘回来，可府中谁人不知他风流的本性。

见着慕容凌云与凌氏，她心中没来由的空空的，眸中光亮之色尽散，只剩唇角的淡淡笑意。

她抬手摸上自己的小腹，平坦一片，心知那一刻定会来临，不过是时机问题。

经过胭脂的一番话，凌氏这下顾忌了身旁坐着的慕容凌云的心思。略微一思索，便笑道：”还有件事，我尽是忘了。”凌氏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对着候在屋子外面的丫鬟招了招手。四个小厮抬着两巨大的朱漆漆着的原木箱子。那些个丫鬟踏着轻盈的步子随后进了屋站在一处，垂首不语。

苏氏凝眉一望，似有不解。

凌氏笑了一笑，缓缓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今日我和老爷前来最重要的事是要给咱胭脂丫头添上两箱子嫁妆。这些个丫头是我与老爷亲手挑选的，胭脂身边只有个碧儿，想着也是时候给她添上几个。”

说完此行的目的。凌氏微微抬高了下颌微扬，朝着苏氏的方向深深的望上一眼。果不其然，苏氏的脸又黑上了几分。

“姑母，这怕是不好。胭脂出嫁是我们家的事儿。”苏氏紧咬牙关，低沉着声音。

“有什么不好？”一直不出声的十一公开口，语气中含着愤怒。他丝毫不带笑意的面上凝着一层不易化开的冰雪。苏氏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并不是不好。只是这实在说不过去。”苏氏起身笑着还礼。十一公府上的人与他们许多年未曾往来。今日破天荒的前来拜访，还是要给她送钱来的。苏氏感觉她自己恍若在梦中一般感觉不真实。

其实这对于慕容凌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为官之时，已算是富甲一方的，加上这几年退官之后，借着官场认识的朋友将生意越做越好，越做越大。即便是去年闹洪灾，粮食收成减去大半，府中仍有不少的囤积。

苏氏现在心中最惊奇的是，为何他们会对一个小丫头如此大方。难道是看重了出阁嫁去的柳家人的身份。苏氏抽抽嘴角，不由觉得即便是号称儒商的十一公也如此肤浅。

苏氏抬起眼角，细细的观察着坐在不远处的胭脂。只见她蛾眉淡扫，眉间的那粒鲜红的朱砂痣将她整个小脸衬得灵气逼人。眸中清澈澄净，垂首不语，倒像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

慕容凌云没发话，厅中的小厮和丫鬟不知该不该退下。只见慕容凌云悠闲的用茶盖子拨拨碗中的茶沫子，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在等着胭脂那丫头回话，自己也好回去给语儿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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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转折（二）

苏氏的脾性胭脂清楚，她性子急躁。在这样的场合之中，她更是坐不住。他只管不说话，让苏氏自个儿想清楚其中的利弊。

果不其然，苏氏轻咳一声，含笑道：“说起来两家似乎多年未交往。前些日子我本想趁胭脂出阁去十一公府上好好拜访。十一公心疼胭脂，儿媳自然是知道的。既然十一公亲自送来，儿媳自然是要替胭脂收着了。”

凌氏嘴唇动了动，眼见着那些小厮将两口大箱子抬进了内室，心疼的肉紧。

“是啊，是啊。早该这样子。不要辜负我们对胭脂的心意。”凌氏面上故作淡定，笑眯眯的，心中却是很郁闷。

既然苏氏收下，胭脂定是要说上一番感谢的话。于是便盈盈起身，对着慕容凌云深深的鞠上一躬，说了些吉利话。凌氏笑眯眯的打赏了串墨玉珠链。

丫鬟们各个翘首以盼等着胭脂的选择。苏氏既然发了话，胭脂必是要在其中的姑娘中选出自己的陪嫁丫鬟。但见其中的女子轻轻淡淡，出众的面容和不俗的举止定知其中的来历不凡。

“不用了。”胭脂婉拒，微微一笑。“胭脂身旁还有一女名唤碧儿。我只让她一人伺候便好了。”

如今身份非同往日，苏氏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动胭脂。碧儿的安全和名节暂时先是得到了保障。

慕容凌云微不可察的蹙蹙眉头，胭脂可是不相信他选的人。苏氏连忙说道：“是啊，是啊。胭脂那丫头与碧儿最合得来。加上胭脂脾气古怪，可不是谁都可以与她好好相处的。”苏氏丝毫不觉说的话有何不妥。在她眼中，胭脂就是脾气古怪不懂尊卑的野丫头。不过就是命比她好而已。

“谁许你说这话的？”慕容凌云一拍桌子，凌厉的眼风扫过苏氏，心中冷哼：“真是地主家出不了什么好东西。”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忍受着苏氏的疯言疯语。

胭脂性子沉稳，是他这个十一公知道的。脾气也是比较温和，从未听谁人谈起过胭脂的不对。尤为做嫂子的，应该多夸夸自己的小姑子。

不论是慕容凌云，就连胭脂自己都惊呆了。自己什么时候在她眼中成了一个脾气古怪之人。

苏氏心下有些不自在起来。自己平时在下人跟前讲习惯了，丝毫不觉那番话有何不妥。她正正忘了胭脂是慕容族中尊贵的嫡女。凌氏俱是十分惊讶，奈何自己怎想，也不会料到胭脂丫头过的是如何的生活。与昨日的服饰不同，今日穿着十分普通，灰白棉布的交领襦裙，下摆处绣着几朵精细的牡丹，几片翠绿的叶子作底，让那件毫不起眼的衣裙增色不少。头上盘着整齐油光的盘云髻，纤细脖颈露在外面，一副寒酸的打扮。

瞅了一眼苏氏悠悠的说道：“儿媳还是将这句话吞回肚中吧。那有嫂子说自己小姑子不好的。而且还是没出出阁的姑娘家。你以为是你能随随便便诋毁的。”

胭脂微微一怔，抬眉果见着苏氏面色看起来不甚好。十一公的身份在族中算是数一数二的。她自己说话稍有不顺，是会受到族中规矩惩罚的。

“只是因为碧儿从小与胭脂亲厚。而我也喜静，不喜欢太多人。还望姑母和姑父成全胭脂的小心思。”胭脂解释完，慕容凌云面上的不满才渐渐散去。那些个丫鬟俱是一怔，才明白起来自己还未真正露脸，就被慕容家的小姐一句话轻飘飘的带过。

她喜静，不喜欢太多人。这句话将凌氏也噎住了。

一时之间，花厅中央，谁都没有说话。慕容凌云喝完了杯中的茶，自知是时候说明今日来府的目的了。慕容凌云向来是一严谨的人，既然答应了胭脂，自然是要做的有理有据，不会让别人说了闲话去。

慕容凌云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掩着袖子轻咳几声。“苏氏，今日来府确实还有另一事。”

厅中所有的婆子丫鬟都将耳朵竖了起来。十一公今日前来，若只是想到简单的想尽姑父的心意，那就大错特错了。好戏还在后头。

“这府上的布庄子是族中分给七哥的家产，只是慕容府上还有一规矩。不知苏氏与胭脂这丫头是否知道？”慕容凌云摆正了一张肃穆的脸，直听得苏氏心惊肉跳。

“若是府中无有能力的人经营下去，族中会准备将布庄子收回去。”苏氏和胭脂俱是一惊。苏氏更是惊慌，面色苍白，半启着唇带着楚楚可怜的眼神望着十一公。

“这怎么可能？”苏氏不敢置信。这到手几年的产业眼看着就要在她眼前溜走，任谁都会觉得肉痛。只是慕容族是一个庞大的家族，族中规矩繁多。而她一个刚嫁入慕容府上没几年的新妇又怎么会知道。

苏氏再如何，不过也是一妇道人家。乍一听这样的消息，只觉脑袋一阵眩晕，胸腔中有一股气随意的乱窜。眼前的白光越来越甚，差点晕过去。

“可有解救的法子？”苏氏急了，若是自己败了，岂不是辜负了自己在慕容府中的光阴。

慕容凌云唤了小丫头重又添上一壶茶，等着胭脂说接下来的话。要帮的只有帮到这里了，之后的且要看看这丫头的口舌了。

“嫂子可有何办法？”胭脂细心瞧了一眼苏氏的眼色，小心翼翼的问道。

苏氏没好气的白了一眼胭脂，没好气的回答道：“我能有什么办法。败了最好，省的你哥哥在外花天酒地。只是苦了我啊。”说到动情处，眼泪鼻涕哗哗的也顾不得流了下来。

“胭脂倒是有一计，嫂子可是想要听听。”胭脂淡笑不语，看着苏氏慌成一团。

苏氏面色一怔，朝眼前的这个女子细细望上一眼。胭脂垂首而立。从方才的惊慌中迅速反应过来并能如此镇定。苏氏不禁问道：“你且说说。”

“碧云轩的陈氏是不错的人选。”胭脂道。

“你说什么混帐话。”话一落，就被苏氏喝道。苏氏一向心高气傲，怎会放下身段去求一位死也不肯进庄子的人。

慕容凌云说道：“不妨一试。”

苏氏柠眉，似乎是不敢相信从慕容凌云口中说出的话。陈氏从三年前出走慕容家，就成了慕容家谁也不愿提起的人物。慕容青云还未过世，就已经许多人不愿认同她，更别说后来的不辞而别。

可想而知从慕容凌云口中说出这句话来时，苏氏是如何的吃惊。

“可是……。”苏氏转眼一想，忙又道：“这提议虽好，只是谁去请比较好？”对于这件事，苏氏显然还是上心。毕竟是关乎自己从此之后生活的好坏。

“我去吧。”胭脂沉声道。前屋子传进来一股股山茶花的香味，刚还下着小雨的天气转眼间又转为晴天。胭脂的面容隐在照进屋中来的暖阳中，秀气中不失沉稳之色。

苏氏皱眉，将手中的青瓷茶碗缓缓置于桌上，对眼前的这女人带了些信任。毕竟她的身份决定了，在慕容府上之时，甚至是可以算的上是陈氏的半个女儿。苏氏缓缓道：“好，拜托胭脂丫头了。”

吃过了午饭，慕容凌云不愿再待一会儿。凌氏便只好笑着要告辞回去。苏氏领着胭脂一行丫鬟婆子将他们送到府门前，说了几句以后多多往来的话。

胭脂站在人群前面，免不了还要说上几句话。慕容凌云临上马车之际，转头来细细看了一眼近处垂手而立的胭脂，心中石头终于放下。回望眼前的宅子，往事俱浮上心头。胭脂是最疼他的七哥的孩子，自己却冷落了她如此之久。

凌氏诧异的望着他，问道：“怎还不上马车。”

他点点头，快步前行。掀起帘子的一刹那，又放下，踱步回了胭脂跟前，将自己腰间的一块玉饰取下来放在她手心。玉饰是慕容凌云做官之时，在西域地方买得，是个稀罕物。上刻着一条凌空展翅的鹰，根毛尽显，凌厉之势。

玉身晶莹剔透，其中的碧绿之色像是一根丝带一般柔和，在浅浅的光晕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色。“给你的丫头。”他淡淡开口。“出嫁之****就不来了，再等两****便要去北方一趟。这便是十一公给你的，望好生保重。到了京都，万事小心。遇上麻烦事，就拿着这玉牌前去寻左相。”

“胭脂便收下了。”胭脂大方收下，屈身行礼。慕容凌云没再说什么，便转身上了马车。

十一公刚走，苏氏面上的不耐烦的神色顿起。瞧见胭脂朝着车队消失的方向眷念不已，心中耐烦，不由得冷笑道：“怎么，可是别人给你送上点东西，你就真当别人是亲娘了。”

“嫂子说笑了。”胭脂冷冷的回道，便要回转身子准备回绣楼上去。

“站住。”苏氏气的牙痒痒，见胭脂变得如此不听她的话，更觉心中冒火。“别以为能做出点什么事，我就会忌惮你。”

胭脂嘴唇动了动，冷冷道：“嫂子这是说的什么话。胭脂不过是累了。”说完，毕恭毕敬的转身，朝着绣楼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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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碧玉轩

过浣花林，远远可眺望见月湖中盛开点点的青翠莲叶。初夏时节，春日繁花尽落，莲未开。园中俱是一席青翠景色。其中偶见几棵碧柳点缀其中，小鸟藏在其中啾啾叫个不停。

沿着鹅卵石铺成的甬道蜿蜒而上，各种牡丹，粉红，紫红和淡紫，色色鲜艳，开的极盛，花香馥郁。甬道尽头便是一处小小的荒凉的院落，其中栽种的桃树早已枯败，只剩下几片寥落的叶子。

四角房檐之下，一铜铃在风中来回摆动。院墙之下，各杂草恣意横生，粉壁黛瓦之下却是萧瑟之景。

回到绣楼之后，碧儿为她打来了清水洗脸，将脸上的脂粉洗去。胭脂不喜那些，所以脸常常是素净的。紧随胭脂上绣楼的是灵芝，满面春光，眼角含笑，冲着碧儿喜滋滋直笑。

碧儿心生疑问，想问却又不好意思多说。灵芝上前替胭脂拆发，将碧儿欲言又止的神情收在心中，就是不讲。胭脂看着碧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着实可爱，将她拉向自己的身边。

“你呀。”胭脂握住碧儿稍显薄凉的手指，柔柔一笑说道：“可是还在生我的气？”

碧儿一愣，张大了嘴。“碧儿哪会生什么气？”碧儿使劲的摇头。

“那就好。”胭脂一笑，便道：“我也就不给你说太多了。你不用离开了。小姐我已经翻身，谁也没办法将你怎么样。况且我舍不得你。去了京都，若是你不在我身边了，谁做糖水给我喝？”

“就是，就是。”灵芝赶忙接着胭脂的话说道：“夫人现在可是靠着小姐救布庄子呢。她哪会再想出什么法子为难你和小姐。”灵芝得意的说道。

饶是平常，碧儿定会不信灵芝说的话。但是从小姐眼中可以看出她不同以往的气魄。一想到小姐在这府中的身份地位一下子提高，心中雀然不已。

“可是真的？”碧儿问道，脸上布着笑容。

“自然是。”胭脂闻言笑道：“可是不相信我了？”

碧儿摇头，喜极而泣。这么多年来萦绕在自己心间久久放不下的东西终于尘埃落定。“可是因为庄子上的事，小姐是怎样做到的？”半晌，碧儿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

胭脂将前前后后的事情说与她听了，灵芝坐在旁偶尔添上几句。一时绣楼中欢声笑语不断。碧儿与灵芝直夸道胭脂的聪慧。

次日，还没等到碧儿叫醒她，凝香便带着一套华贵的衣裳上了绣楼，上铺着些华贵的首饰。浅粉亮花短褙子，绣着大片开的恣意灿烂的牡丹，精细非常。衣裳上搁着一精巧的石榴花的别饰。

凝香提高音调，漫不经心的施了个礼，瞧见碧儿，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匆匆忙忙的放下东西就要走。碧儿不由得往凝香身上多看了几眼。

谁知，凝香看见从里屋踱步而出的碧儿，赶紧别开眼似乎不愿看她一眼，紧咬着唇，面色苍白赶紧告辞下了绣楼。

“刚是凝香来过了？”胭脂掀开帘子，瞧见屋外飘过的一角翠色的衣角，便问道。

“是啊。”碧儿答道。“只是不知为何见我脸色难看。”碧儿轻轻叹气，将衣裳上的珠钗拿起来，放在手中细细的看，石榴花由几片鎏金打造的线条流畅的花瓣，花蕊尽用的是翡翠探出一点点翠色，看着倒是令人心喜。

胭脂立在碧儿身后，细细的瞧着碧儿的神色和动作。心中却是还是扎上了一根刺，想必今生再也拔不掉了。“我终究是欠了你。”胭脂心道。

“小姐可是要现在梳洗？”碧儿唤道，回转身子看见胭脂正凝神想着什么，便提高了音量再叫道。

胭脂微窘，笑道：“好，我们早去也好。”

之后是经过一番繁复的梳洗，用过早点，便领着碧儿下了楼。花厅外，苏氏正带着凝香在外散步。瞧见胭脂与碧儿两人，冷冷瞧上一眼。胭脂屈膝恭顺的行上一礼。

灵芝早早为胭脂备上一驾马车，并为其配上一个机灵的小厮随身伺候。胭脂打趣道：“不过是去碧玉轩，何故要弄的如此大阵仗？”

“这什么话？”灵芝不由气道：“小姐可是忘了，这碧玉轩可是与咱慕容家的布庄子是第一号商敌啊。排场自然是要有的。若不是那死鬼今日要出去负责小姐出阁时府中办宴所需的食材，将人手调去了大半。我还想再为你增派两个小厮。”

胭脂心中清楚灵芝是怕去碧玉轩受个什么委屈。碧玉轩中多数都是慕容家布庄子出去的人，此番前去请的是他们当家的，为难是肯定会有的。

初夏时分，天气还不算太热。街旁皆是百姓携着一家子出门踏春，一排翠绿的柳枝儿飘荡在半空。空气中浮着一丝小时吃过的糖人的味道，胭脂心情大好，掀开帘子，指着帘外越发浓郁的绿色，眉眼里全是温柔的笑意。

行了多久，走进一热闹的胡同里。三层楼高的碧玉轩看上去金碧辉煌，落户于南郡西街，周围全是达官贵人所住的区域。沿着甬道走到尽头，便是碧玉轩大门了。几个鎏金的大字匾额放在其上，楼层上挂着些染色的布，其中些女娥着一色的衣裳穿梭其中。

踏进碧玉轩中，顿被眼前花花绿绿的颜色震撼不已。

碧儿也发出类似惊叹的声音。一位老嬷嬷老远瞧见，将手中的布料子放在那些个小绣女手中，皱着眉头迎了上来。

“可是慕容家的小姐？”嬷嬷迎上前来，蹙着眉头。看样子是对他们三人的到来不是很欢迎。

胭脂并不介意，柔柔一笑，眉眼宛如弯月，沉沉如画。她似漫不经心的启唇一笑，眉心中那颗朱砂痣鲜艳欲滴。“嬷嬷真是说笑了，难道是认不得胭脂了。”

前来的容氏一惊，没料到胭脂竟是还记得她。慕容老爷一死，她可是带着全布庄子多少有经验的绣女出走。这次前来她碧玉轩，难不成还是来劝她回去的。

容氏面上沉沉如深潭，丝毫没显露出自己的心境。胭脂话一落，她赶紧说道：“真是难为慕容小姐了。老身真是感动不已。”

碧儿不禁出声：“没见你有感动的样子，倒像是吃里扒外的奴才。”

容氏黑了脸，一双眼如鹰隼锁住碧儿。胭脂上前几步将碧儿挡在自己身后。“容妈妈难道还想跟一小姑娘计较。碧儿年纪还小，自然说话比较直率。”

容氏当了一辈子的奴才。乍见胭脂，脑中诚服许久的奴才的本分还在。自觉胭脂一举一动都攸忽自己前途命运。

容氏银牙紧咬，朝胭脂身后的碧儿恨恨的望上一眼，一跺脚垂首道：“小姐且随着我来吧。”

“麻烦嬷嬷带路了。”胭脂容颜冷清，面上虽是笑容，那双沉沉的眸子却是望不见底。容氏方才见着胭脂的那瞬就觉得这女子已不同往时。这样想来，容氏就更是小心翼翼了。

抬手就要招来一女娥上顶楼去请陈氏下来。“慢着。”胭脂出声制止。“胭脂今日没打招呼就前来打扰，自然是我上楼去才是。”

容氏一怔，点点头。微微侧身，说道：“那小姐就随着奴才吧。”

胭脂从未走过这么陡的木梯子，往常进出的绣楼上的宽敞且低矮，哪像这个。碧儿暗暗叫苦，还要跟上小姐的脚步。胭脂回头扶了她一把，额角也溢出许多薄汗。

陈氏不知今日她们前来，便命了人见着今日天气大好在楼顶晾纱。听见有小娥通报，抬头便见胭脂的模样，顿时心情大好。

“累不累。”陈氏关切的问道，眸光湛湛。

“有点。”胭脂老实回答道。小腿上痛的直抽筋，脸上冒着冷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这便是常年待在绣楼之上的后遗症，且爬上点这木梯已经累的急喘。

陈氏眼含关切，亲自起身将胭脂扶着来到顶楼布施的绿藤之下。荫下布着一张不大点的梨花木圆桌，上搁着茶具，旁放着精致的茶杯和木勺。炉子咕噜咕噜烧着开水，热气蕴开。

二人俱是半跪在蒲团之上，取上一壶新鲜的开水，先是倒了少许的水将茶叶泡开，倒去杯中的水，才倒上半杯。陈氏保养得当的脸上绽开一丝笑颜，娇美不减当年。清香的茶味四处蔓延开来，胭脂启唇一笑，不觉说出：“陈姨的泡茶功夫丝毫不减当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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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怀念

陈氏闻言笑道：“倒是许久未喝过我泡的茶了，看看，还喝的惯不？”茶杯是青花勾底的上好蓝白瓷，透色可见，几如蝉翼。

攸忽一阵凉风吹来，茶香飘散的更远。

凑近一闻，果然是清香扑鼻，洞庭碧螺固有的醇香。喝上一口，顿觉满口清香，心旷神怡，满口茶香直通鼻尖。胭脂方才点点头，笑道：“与从前味道一样。”

从林荫下透出明艳的阳光落在她眼中，灿烂如星辰，眉如弯月，眸中却似孩童一般。她拿着那青白瓷碗，凑在阳光下仔细的瞅瞅，忽然忆起了什么。

“这套瓷具，是爹爹的？”胭脂压下心中的苦涩，垂首将眼中的苦涩逼回去，亦是小心翼翼的问道。她不懂，原来决然出走的陈氏为何还留着爹爹喝茶用的茶具。

陈氏却不避讳，对着胭脂清淡抿唇一笑，仔细的看着她那张与自己日日思恋人几分相像的人的脸。“确是他的，我出走时带着的。”

“你爹爱喝茶，于是我自作主张去寻了南郡最有名的茶道学者张老氏学而来这番技艺。初尝时，还未掌握诀窍，也不懂门类复杂的茶叶。买了苦丁茶回来，你爹瞧见其中，脸都绿了，最后还是一饮而尽。”

胭脂眸光一黯，似乎是不懂这接下来的是如何的发生，让其之后的事到了那地步。陈氏续又说道：“我没有一刻忘记过你父亲。只是一个女人没有任何身份跟着一个男人这么多年，也累了。你父亲他，心根本没有在我这里。他不愿意娶我进门，是因为他还记挂着你的母亲。”

母亲去世之时，胭脂尚且年幼，对于她并无多深的印象。只知是位敢爱敢恨的女子，其他的一无所知。也不常听起父亲谈论。后来陈氏出现，胭脂也大方的接受了她。却不知话不多的父亲一直记挂着母亲多年。

“我那时自负自己年轻貌美，虽爱你父亲，但从没想过会爱的如此深刻。以为自己出走定会找到良人，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力气再去爱其他人。”陈氏垂首轻叹：“我也是一女子，期待着我爱的人也会爱我。”

胭脂微微一笑，心中却酸涩难忍。父亲去世之后，她最恨的无非就是陈氏。甚至将父亲过世全部归咎于她身上。却忽视了她心中其实也是难受的紧。

“之后我回南郡，却再也听不见关于你父亲的一点事。他仿若消失在这片土地上。之后我去了那座新冒出的新坟之上。”她一顿，那张脸仿佛苍老几岁。在这么些年来，她自己一人独自走过那些羊场小道，在月色下将这碗青白瓷的茶碗满上，借着月色的清辉，喝下仿若陈酿，倒下便睡着。

才能见着那人独自穿过浣花林，他的眼前是陈氏伏案在石桌上的情景。他挽起一撮长发放在鼻尖，柔声唤道的是她的名。

“之后便是我成了碧玉轩，想法不过是很简单。我思量着他在这片土地之上。自作主张便拿了他给我的银票盖了碧玉轩。”她垂眸苦笑不已。“至于婆子绣女出走一事倒是我从未想过的。”

说完这些话，两人皆是相对无语，喝茶心中各藏着心事。陈氏只当作是胭脂心疼自己爹爹，俱也是不说什么。谁知胭脂此时想的却是陈氏。她未曾料到陈氏对爹爹的深沉的爱意。现心下对她多了几分崇敬之意。

许是喝完了一盅茶水，陈氏忽问道：“我进庄子的事儿？”

胭脂点点头：“已经打点好。托了十一公的威严，我已经没有后顾之忧。”胭脂起身，屈膝弯腰却是一瞬直直的跪了下去。

“这是干什么?”陈氏一惊，连忙起身止住胭脂的如此大礼。胭脂眸色沉静，望了一眼陈氏平静的说道：“陈姨且让我行完此礼。我该行此大礼，您也受的起。”胭脂身上的那件浅粉亮缎褙子将她的脸衬得娇美。因长期生病的病色也很好的掩了下去。

她紧咬着唇，眸中沉着，平若湖镜。胭脂心中明白，她此刻做的是如何的事，跪拜的是当年出走的陈氏。但同时却是她童年记忆中充当母亲这一角色，她之前深深的恨意之中包含着她对她的眷念。

此时顶楼之上多少女娥和婆子亲眼见证了此刻。大家心中所想的却是她慕容胭脂为请陈氏回慕容家如何心诚。

陈氏眉目舒展开来，抬手抚上胭脂额上，心疼道：“你也算是尽了心了。你父亲在天之灵定会欣慰万分。”

胭脂一怔，并不言语。她想要的东西还没达到，苏氏仍旧盘踞于慕容宗府之上，且对碧儿做出那番事。胭脂深邃如潭的眸子静静的盯着茶杯，半晌低声道：“不会，我还没做到最好。”

胭脂紧抿着薄唇，看似娇美的脸上却布着寒冰。沉沉入水的双眸，细如葱白的指尖一寸寸抚过手中的青白瓷，咧唇一笑。

陈氏看着眼前的胭脂，呼吸一滞，铺天盖地的恐惧之感席卷而来。

“你可不要做傻事。”陈氏一把抓住胭脂的手，急急说道。

“陈姨，你想太多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傻事我是万不会做的。”她冲陈氏眨眨眼睛，一如孩童时期的模样。

陈氏放开她的手，心下觉得胭脂定会干出一桩大事。但是奈何自己人微言轻，早就过了让她听话的年纪。她就这样坐在自己眼前，却似感觉已离她很远。不管胭脂会在之后做出什么事。她能做的，无非就是力保她的平安。

“你啊。”陈氏轻叹，温润的目光扫过胭脂，关切道：“嫁人了可不要把陈姨忘记了。受了委屈，夫君对你不好就尽管回来，碧玉轩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温声软语，却是胭脂许久未听见的温情话，似融融的春水，温暖人心。

胭脂鼻尖一酸，心中苦涩感蔓延至全身上下。许久未曾哭过的泪水今日决堤而出。即便是父亲去世，嫂子的欺凌，李郎的退婚，碧儿遇害。因为她知道她不再有庇护她的人，在这世上，唯一可以依靠的是她自己。氤氲的眸中含着点点温情就那般望着陈氏。

“傻孩子。”陈氏张开双臂将胭脂圈在怀中，轻轻拍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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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大戏（一）

陈氏顺利重回慕容家的庄子。不久之后，由胭脂起头招了批新晋的绣女，跟着陈氏学起了刺绣的技艺。胭脂时常会趁吃过早饭坐着轿子去庄子上转转。

苏氏只当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待嫁的日子平静毫无波澜，大半时光都用来荒废去。令人欣喜的是碧儿已恢复大半，性子也慢慢开始活泼起来。只是偶尔同胭脂坐在窗边做绣工之时，会不自觉的就失了神。胭脂手中依旧是执了一卷书，偶尔抬头瞧瞧窗外的细雨微芒。

灵芝偶尔上楼与她们说说话，却时常带了厨房婆子新做的糕点给她们尝鲜。说是那些个煮饭婆子最后忽觉得胭脂是位好小姐，之前那样对待实属不应该。

碧儿听罢，晃悠着脑袋问道：“那些个婆子真是这么说的？”

灵芝故作镇定，敲敲碧儿的脑袋，噌道：“那当然了。小姐觉得呢？”

胭脂笑笑，捻起一团桂花糕，凑近鼻尖细细的闻过之后咬上一口，慢悠悠地说：“我为什么不相信。这每日送来的都是我爱吃的，连味道都与望月楼上的一模一样。我当然信的了。”

碧儿掩着绣帕别开脸，使劲憋着笑。

灵芝面上尴尬，脸却不由得红了。碧儿将脸凑到灵芝跟前打趣道：“灵芝姐你不知道了吧。最近送来的糕点，小姐尝过第一口就知道了。”

灵芝哑然，垂下头去，闷着声音道：“我只是想让你出嫁时对这府上的人还会有一丝眷念。哪怕只有一丝，午夜梦回总会回到这院子。许是哪时候你就会回来再看看我。”

“这还不都怪你。”胭脂假装怒道：“还不都是怪你。我这许久未吃过，心中甚是想念之际。你就拿来了。这在脑中思索千万次的味道，自然第一口就尝出来了啊。”

灵芝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地问道：“可是真的？”

“自然是。”胭脂点点头。

“知道吗？世间总有千般万般舍不得。我自然是舍不得的。也定会回来看你。若是你们夫妻二人以后来京都那极然是最好的。我们俩，以后见着的机会还有很多很多。多的你呀，数也数不清。”胭脂俏皮的刮了下灵芝的鼻子。话毕，灵芝身子一抖，鼻子一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簌簌落下。她忽然双手捂住脸，双肩不停的颤抖。哭声从紧咬着的唇畔中不时溢出，如小猫的呜咽。

“你怎么这么傻。”胭脂不由得有些心伤。若是灵芝现在未嫁，她定是舍不得将她一人留于这府上。

“快去用冷水敷一敷眼睛。待会儿下楼去岂不是让那些个丫鬟婆子见着了，会说我这做小姐的欺负你呢！咱慕容府上官家娘子的威严去哪里了。”

碧儿掩着袖子轻轻笑出声。抬头却望见灵芝一双喷火的眼，忙止住笑，起身吆喝着去打水了。

灵芝和胭脂相视一笑，却是相顾无语。

婚期渐渐接近，灵芝也开始忙碌起来。说是要招待族中的贵客，还要备好那日所需的酒菜之席。整日忙的脚不沾地，晚上倒床就睡。管家那厮心疼，却又不好出言说话。

灵芝几次派了碧儿下绣楼去帮帮灵芝都被她赶着回来。说是婚期将近，胭脂忙的也挺多。胭脂无言以对，勾勾唇角将视线重新汇聚于手中的那卷书上。

蓦然，身后传来轻响，胭脂身躯一震却并未回头。那人熟悉的气息紧紧包围住她，将她逼的蜷缩于藤椅之中，心如刀绞一般疼痛。

那人想要上前一步去瞧瞧，被胭脂厉声阻止：“你不要过来。”她语气冷如寒冰，全然无了以往的娇俏。

“你可是还恨我？”

凝着手中的书卷客客气气地开口：“公子这就是说笑了。无缘便是无缘，何来恨之说。胭脂拜托的事可是有办妥了？”

“自然是妥了。”身后的那人语气沉沉，一改往日的轻细。

胭脂点点头，手指尖拂着落在书卷上斑驳的光影轻轻笑出声如银铃般：“倒是谢谢你了。报酬会在离府之日让灵芝送予你府上。”

“其实不用。”他故意避开报酬一事，打起笑脸。胭脂并未回头，眼角余光瞥见那人一动不动的站在阶前，一身玄色衣衫紧紧贴在他修长的身上，细白指尖一枚翠色玉扳指上写着李字。

正是这个字，深深刺痛了她的双眼。胭脂不着痕迹的别开眼冷冷道：“李公子真是说笑了，这哪有买家托付了事不付钱的道理。你且回去吧。”

余晖落在窗柩之上，洒在她微微侧身露出来的尖细的下巴上。乱发之间，那一双水澄澄的眸子满是凄苦之色。

那人还想上前一步，胭脂不急不缓的说道：“李公子还是先回去吧。胭脂这里可是装不下你这样的贵客。”

“贵客”一词深深的刺痛了李和颂。他停下步子，手中紧紧握着扇柄，朝那身影呢喃道：“到是唐突了。”

话一落，门外那木楼咯吱作响。碧儿推开门，朝那阴影处一望，甚是有些好奇想要走过去瞧瞧。胭脂适时的叫住她：“可是有帮到什么？”

碧儿被胭脂拉回心思，不住的抱怨道：“灵芝简直忙到话都未曾与她说过听说是起床便忙到这时候，喝口水都没时间。”

“哦。”胭脂笑道：“明日让她上绣楼一趟吧。我好好教训教训此女。”

“那是，那是。”碧儿也是担心她身体吃不消。一听说胭脂要管，灵芝哪里还有不听话的份，于是兴高采烈的下楼去寻灵芝传话了。

胭脂起身，回望了角落中山水五屏之后的阴影处，不觉莞尔。那人早已离开，还以为会有不舍，原来是等着她说清楚报酬。

胭脂心中一气，撑着藤椅一角站稳了脚跟，脸色越发的苍白。

次日，灵芝一早到绣楼。碧儿被胭脂支开去，徒留胭脂一人。初生的阳光照进这偏冷清的绣楼中。依然是一身素缟的白裙，长发懒洋洋的披在肩后，见着灵芝前来，指了指跟前的凳子，示意她坐下。

灵芝微微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半截的玉饰，仔细的用衣角来回的擦拭几番。阳光透过九宫格似的窗柩照进屋里来，那一双沉静如水的眸璀璨如金。

“小姐，这是？”灵芝俱是惊讶，胭脂手中的是慕容老爷子生前的旧物。只是因为只有半截，端端的损了那玉的美感。所有人都未在意。现在看着胭脂手中的玉饰，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出嫁之日，你且将这玉送到李府去。”胭脂呢喃道，将那玉放在心尖尖上，很是不舍。这是父亲唯一剩下的贴身东西，一直藏在她绣枕之中。

“这便是夫人一直找的物件。”灵芝惊道。“可是，可是……。”灵芝想要出言阻止胭脂。她不懂这半截玉的含义，但是看在苏氏一直寻找，只怕不是这么简单。

胭脂却是笑了笑，抬手为灵芝跟前的杯中续了水。“千言万语，我也想与你说。现在只是为时过早。成了，这府中百来十号的丫鬟婆子才会有未来。”她脸上分明笑着，如深潭一般清澈的眸子却是一片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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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大戏（二）

慕容府上许久未这么热闹过，处处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起，院前院后的桂树上挂满了绢花点缀在桂叶其中。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端是酒席就摆了四五十桌，族中老爷带着一众家眷前来道喜，布庄子里些婆子丫鬟都跑来沾沾喜气。

来往的宾客道贺，恭喜声连绵欲绝，人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苏氏亦是，心想着这小蹄子终于嫁出去，这慕容府今后还不是她的天下。

想到此，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些，更是殷勤的招呼客人。慕容府之上一时热闹非凡，族中许久未来往的老爷们也来了。小姐们一身华丽的衣裳手中握着玉骨描金的山水扇，扇面干净或是淡紫，绘上花鸟虫鱼，旁边写着蝇头小楷，大抵都是些春色无边，思慕佳人之类的话。

坐在席上最显眼莫过于的竟是南郡知府李家李越公子，一身黑色锦袍加身，头戴冠玉，面色沉沉。一头青丝只用了一根同色的丝绸带子绑着，懒散搭在肩后。进了院中，他倒是大大方方的坐下，丝毫不露怯色和不自然。

身后跟着一袭碧衣黑发的女子，浅笑嫣然，眸中含笑。一头青丝垂下，唇角带着笑。那女子一路随侍，面对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只当是看不见。

“这李家的公子怎来了，这请帖难不成还送进他们李府了不成？”

“这谁说的准，指不定是对咱小姐旧情难忘呢？”

“哼，旧情难忘，旁站着的那女子听说是新纳的侍妾呢！”

绣楼之上，胭脂正坐在雕花百子床罗汉床上，任由着丫鬟喜婆在她头上捣鼓。这大喜之日，喜婆子是第一次见着苦着一张脸的新娘子。虽说嫁的挺远，这爹娘却是早就不在的了，倒不知是苦的是何？

真是白白费了这一张小脸，若是放在官家小姐身上，大抵是人中龙凤的福相。长发被高高盘起，其中只放了几颗珍珠作为点缀，和者几只金镶玉珠钗，典雅不失高贵。因是还要坐上一段时间轿子，许多头饰皆是不能戴的。

碧儿也换了身簇新的衣裳，宝蓝色短褙子，上用金线绣着细碎的小花，看着倒是不失俏皮可爱。

在这泼天的热闹之中，胭脂由碧儿搀扶着拜别了慕容景曜和苏氏，跨出了大门，上了大红花轿。一时之间，周围皆是道喜之声，这在慕容家中的礼节就算是完了。

灵芝立在人群之中，望着越来越远去的胭脂的身影，喧嚣的锣鼓声和人群的喧闹声中，灵芝静静的站在一处。不觉之间，眼底越来越浓重的水雾渐渐弥漫开来。

苏氏站在府门前，笑意越渐发深。慕容胭脂嫁过去了。府中再也不会有人同她争。这府中上上下下的东西岂不都是她的。这样想，一旁的慕容景曜也越发的碍眼，她定是要找个机会除掉这祸害才行。

苏氏心中兴奋异常，脸上堆满了笑容。但在慕容景曜眼中看来皆是如同蛇蝎心肠的毒妇一般。他不动声色的避开苏氏，心中冷哼，抬脚朝里屋走去。

管家拥挤的宾客之中朝灵芝点头示意。她捋起袖子将眼泪擦干净，换上一张笑脸一路小跑到苏氏身边垂首道：“夫人，奴婢有话想与你说。”

她从远处收回视线，凌厉的视线扫过垂首在一旁的灵芝。

“夫人是忘了与小姐的约定吗？”

苏氏不悦的皱眉，不耐烦的看了一眼灵芝，抬脚就要离开。自从与那小蹄子好上之后，灵芝这丫头就越发不入她的眼。

“看来夫人果真是忘记了。”灵芝不着急，脸上依旧是那番不变的笑容，只管等着苏氏改变主意。

凝香一愣神，忽然记起了什么，附在苏氏耳边说了几句话。苏氏眼睛一亮，微微侧身依旧是故作的烦躁问道：“你知道？”

灵芝只管是垂首不语，淡笑着望着苏氏。这说谎的本事灵芝可不如苏氏，也没长那个心眼。当下她只好应小姐的吩咐，不说话是最好的。

半晌，苏氏抿唇一笑，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溢满笑容。“瞧，我尽是忘了。胭脂那丫头说是给我的。她这嫁出去，府中自然就还剩你了。交给你自然是最好的。”

灵芝垂首浅笑，眸中星光点点，径自上前带路朝着后院走去。苏氏喝凝香跟在身后。后院林木甚多，夏日之际，树大林荫将后院遮盖的清清凉凉。

浣花林中栽种了各种树木交相辉印，树上绑着的绢花迎风飞扬，飘在半空再悠悠飘落下来。席间，众人热闹之际。李越离席着实并未引起多少人注意到。

“难道是绣楼上？”苏氏自顾在身后自言自语道。同时心中却泛起嘀咕。那破绣楼早就派人上去找过，什么都没有啊。

“夫人且随着奴婢来就是了。”灵芝低声说道。

后院寂静，丫鬟婆子都跑去前院凑热闹去了。不知怎的，她心中没来由的心急，想着要快些离开这后院。若是让灵芝她自己去寻了给她，苏氏又不放心。若是给她之时，身边恰好慕容景曜却在，到时候就是有理也说不清。

对了，身边还有个凝香。苏氏一把抓住身边的凝香，有些心急道：“你随着灵芝去拿，我先回去。记住，拿到就直接拿来给我。”

凝香惊觉苏氏苍白的面色，眸中不知何时布满了惊恐之色。“夫人，你是怎么了？”凝香问道。

“记住，拿来直接给我。”苏氏急急忙忙的就要绕着旁边的一条抄手游廊绕到前厅去。

凝香心中没来由的打鼓，回望灵芝含笑的眼眸只觉骇人。后院清风乍起，苏氏尖叫声如同一道平雷乍地而起，整个后院的寂静将她的呼叫声淹没住。李越冷沉着脸，将苏氏的手反钳在身后。

苏氏发髻散乱跪在地上，口吐血沫子。脸上布着张狂的笑，出口便骂道：“那狗娘养的种，贱蹄子竟合伙外人来欺辱我，真正是翅膀硬了。”

代越收了手中的折扇，半蹲在地上。那双墨黑的眸子仿若是望进了她的心底。苏氏朝后挪了挪，不由嗤道：“怎么，那贱蹄子丢下你这穷官家享福去了，你心中不高兴？”

李越一巴掌将她扇在地上，嘴角的伤越发裂开。苏氏趴在地上，低低笑道：“果然是生气了。”她美目勾魂，嘴角滴落两滴新鲜的血液。她伸长舌头将其舔掉，继续骂道：“骂两句你就心疼。你喜欢就去抢啊，有本事去抢啊。”

生平最恨欺人，恶人。苏氏这两样当真是占齐了，若不是看在她是个妇道人家。李越真想在扇上她两耳瓜子。

“果然是疯了，先将其带回牢里去。一切等到父亲回来再定夺。”李越出声，起了身拍拍锦袍上染上去的血液，如同很懂料峭开出的红梅。身旁站着的碧衣女子应道。

“你有何本事要抓我？”苏氏不服气，欲挣脱碧衣女子的束缚朝李越扑过来。头上的发髻散乱，嘴角残留着血，脸上的妆粉全都掉落，只留下一张苍白如纸的脸。

“看来你是忘了！”李越掏出袖中的手帕，不急不缓的说道：“无妨，我有很多办法让你将一月前买通逃犯加害胭脂身边碧儿的事慢慢道出来。”

话一落，苏氏的手垂落在地，冷不丁视线正对着游廊深处站着的夫君慕容景曜。她只觉眼前一片灰暗，徒留那一处的光线。她想要抬手抓住，心中酸涩异常。

慕容景曜面色冰冷，回转身子朝另一方向走去，再也不愿意再看上那心肠歹毒的女子一眼。

凝香早已吓得跪坐在地上，眼见着李越朝自己走来。凝香半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道：”大爷，饶了民女吧。民女都招，都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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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大戏（三）

胭脂自是信的过李越的办事能力，还未出南郡城门，掀开帘子已望见城墙上头站着的那黑衣锦袍的男子。他轻摇着手中的玉骨描金的折扇，长发肆意飘起来。他轻轻勾勾嘴角，淡淡一笑。

放下帘子，已知情况。苏氏落马，陈氏已顺利坐稳了位置，哥哥答应了她回转性子。慕容府中一切安排妥当，没有再让她心烦意乱的东西。

她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身上这件大红暗绣牡丹的嫁衣红的耀眼。落在轿中的一地烟罗，长长的裙边恰若袖口盛开的牡丹，嫣红色的细钗礼衣泛着不一样的光芒。广袖袖口里一双纤细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那是陈氏为着让她与她夫君绑着的东西。

细细的摆弄着那根泛着金光的红线，不由得低头轻轻笑起来。两弯拂烟眉下眸如月，璀璨如星。她浅浅一笑，眉间的花钿便缓缓绽放。一头青丝盘成的朝凰髻，金蕾丝嵌宝石的双鸾点翠不要在耳畔叮当作响。

她只是莞尔一笑，身后便是万千风华也顷刻比了下去。

胭脂想，此刻她身心是自由的，像是将身子迎向山间的旷野，迎面而来的狂风将她一身的衣裙吹得鼓了起来，就像是一只没有挂累的喜鹊。

此时的慕容府后院传来一声声凄烈的惨叫声，声声入耳，间或带有哭叫声。前厅之中慢慢有宾客开始注意到，放下手中的酒杯，朝后院的方向望望。

“这可是出了什么事？”有人唏嘘道。

“可不是嘛。”

一时之间静谧的出奇，丫鬟婆子听出来是苏氏的哭喊，顷刻之间变了脸色。慕容景曜坐在主座上，将扇子置于胸前，笑一笑，并未出言说话。

他手中捧着红釉喜字缠枝莲纹的盖碗茶，一首捏着盖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茶水上面的茶沫子。见着大家纷纷朝他望过来，皆是一副探究的眼神。

他微微一笑：“内子旧疾犯了，不愿意被谁打扰。还望大家多多包含。”说完，苦涩一笑。他静静的拨着茶碗中的茶，好似眼神忽然黯淡了下去。

她平日里骄纵蛮横了一点并不足为奇。总归是地主家出来的小姐，哪比的了其他的农家姑娘。只是识她时，她心思缜密但不会起了害人之心。到底是他负了她。若是这些年来与她没有生出隔阂，她也不会落得孤军奋战，从而起了歹心。

甚至是坏了胭脂与李越的姻缘。慕容景曜一时觉得心中苦闷难忍，蔓延至心脏直至全身。这场毫无意义的争斗，唯一就是苦了胭脂。

他神色平淡的饮下一杯酒，无可奈何的笑笑，将眼中的疲惫之感强压而来下去。

苏氏一路恹恹的躺在马车的角落中。这马车的装潢是她慕容家的。只有一种可能，慕容景曜为了将她尽快送走，还为她专门备了一辆马车。

不由得冷笑出声：“好你个慕容景曜，竟是巴不得将我送走了，真是错看了人。”此时凝香坐在另一侧，听闻苏氏的话，微微睁开眼，斜睥了一眼苏氏缓缓道：“夫人还是省省吧，省点力气待会儿去跟知府大人说。”

“贱蹄子，谁许你说话了。”苏氏张狂着，杏目圆睁要朝凝香扑过去。“这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苏氏使劲的摇头，面色吃那个白，乱发之下那双空洞的眸中布满了惊慌。

“夫人可是忘了？”凝香那一双精明的眸中写满了得意。“小姐最恨的是谁，那可是你啊。李公子与她可是青梅竹马的情缘被你毁了。你说谁会惨一些？”

“我没有，没有。”苏氏捂紧了耳朵，惊恐的回忆起之前的种种。自己心机布下的一切难道就要毁于一旦，慕容胭脂凭什么就值得获得那一切。

“你有，一切都是你干的。是你指使我买通贼人将碧儿逼上绝路。是你将小姐的姻缘坏了，是你将她卖给了柳家的那老头子。”凝香脸色沉了沉，继而冷笑道：“苏氏，你栽了。栽在那慕容胭脂手上。”

“不是的，不是的。”苏氏紧咬着唇，收手覆在自己耳上，面色苍白躲在角落中呢喃着这都不是她的错，不是的。

凝香半蹲在她身边，望进她眸中，似一朵暗夜的玫瑰妖艳但长满了刺。她不由得大笑，指着苏氏骂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凝香抬脚朝她的肚子上一踹，呵呵笑两声，遂准备坐下。苏氏忽然像一阵风似的转到她跟前，张狂着笑着将长发绑在凝香的脖子上。

她脸色苍白藏在一团乱发之间，唇角流下一滴鲜血。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现在布满了嗜血恐怖的色彩。“不过是比我生的好了一些，怎就会这么好命。”苏氏手上的力气越发的加大，忽然凄厉的笑了起来说道：“慕容胭脂，我现在就送你去西天陪着那老爷子去。

长发有力的将凝香束缚在苏氏的身边。苏氏挨凝香极近，甚至是可以抬手就可以扭断对方脖子的距离。苏氏已经到了癫狂的地步，满脑子都是胭脂淡淡的一张笑脸，和慕容景曜转身离去嘴角衔着的冷笑。

所有人都在咒骂她如何不尽人意，如何的凶狠恶毒。岂知她内心的痛楚。身为地主之女，本就不受待见。她苏慧从小聪慧异常，有才情，渴望与自己夫君吟诗作对，诗词歌赋。却是因他慕容景曜酒后失德不得已嫁给了他。

没想到还是个酒囊饭袋。从那慕容老爷去世之后，那家全是靠她一人支撑着。她不过是将她应得的牢牢掌握在手中，又有何不可。

“我既然要死了，你也休想活着。”苏氏蓦地将手中的长发用力，眼睛死死的盯着身下的“胭脂”。

这世人负了她苏慧，那她必要拉上一人与她同走便是最好的。黄泉路上也不至于太寂寞。去官府，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的过失，笑话，她宁愿一死。

凝香此刻完全谎了神，眼见着已经如一条发疯了的狗一样的苏氏将长发绑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充血的眼睛里满是对她的恨意，一句一句的骂着说是要让她陪葬。

她凝香还有大把的青春，怎会今日就落在这荒郊野地外。凝香颤颤巍巍的抬手将发间的银钗拔了下来，使了狠劲朝她肚子上眨下去。

苏氏张大了嘴，手中的长发落在肩侧，一只手捂住肚子上的伤口，忽然厉声笑道：“干的好啊，干的好。”

话一落，晕倒在马车之中。凝香躲在马车角落之中，忽地尖叫一声，惊起了林中的鸟雀。策马前行的李越勒住马朝后面一望，眼神示意了身旁同他一起的碧衣黑发的女子。

“去瞧瞧死了没有。”李越黑沉着一张脸，将手中的折扇放在胸前缓缓打开，望着越渐黑下来的天色，心中烦躁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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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行路

南郡离京都还有些脚程。上了北边一些的地方，还要顺水坐个半日才会到京都。算算，不过才是一天的光景。风吹起轿帘，已是五月的天气。

迎亲的柳家人大多都还是比较客气，却唯有几个偷偷的在她身后说话，偶尔可以听见那些婢女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朝她望过来。碧儿狠狠瞪上一眼，不满道：“这些个不知规矩的。定是又嚼口舌了。”

胭脂摇头笑了笑，不置可否，眼神飘忽不定。她的手指捧着蓝花勾底的上好青瓷，莹白的指甲在阳光下发出柔和的光。细白的脸上还挂着出嫁时细细扑上去的胭脂，垂首时可见颊边深深的梨涡。

良久，她忽然叹了口气，将壶中的水再蓄满，正色道：”碧儿，给四位轿夫送去碗茶水吧。这前前后后离宅子还远，四周荒凉，茶馆不多见。”

碧儿不解，说：“哦？”

“且去吧。”胭脂微微弯了弯眼角。

碧儿嘟囔着些不愿意的话，但是胭脂吩咐总要照办。她提着一壶上好的洞庭碧螺，拿的是胭脂收藏的上好兰花勾底的青瓷杯送到轿夫跟前时。那些个劳累的仆从从劳累中醒了过来，皆是一怔。

“还请师傅接着吧。这是我家小姐特意吩咐的。说是天气热，喝茶有解暑的功效。”

碧儿半晌等不到轿夫接水，遂抬头顺着那轿夫的视线望过去。胭脂点点头，柔柔一笑，眉眼之中全是亲和温顺之意。这小姐竟是有这善行，当真是不负美名的。

“谢谢小姐了。”那四位轿夫大方接下，咕咚咕咚喝完，用汗袖将唇角的茶水擦干净，甚是豪迈的样子。他们本页是柳家普通的长工，可从未做过如此累的活，心中本是有怨言，心想左右不过也好似一商贾之女。虽富有灵气之美的盛名，在他们眼里也不过尔尔。

今日这一事，却是当真改了他们对胭脂的看法。这女子不仅人长得娇俏，心地也是善良的。

休息过一会儿，遂又准备继续上路。之后的日子开始过的很是舒坦，之前的那些个说闲话的丫鬟也都噤了声，只当是之前的一切不存在一般。

一路的客栈是早就找好了的，皆是清幽之境。碧儿与她一房，睡在隔间内。夜晚无事，两人总会说笑半天到很晚才会入睡。第二日一早，丫鬟就会来敲门再梳洗装扮完毕，穿戴整齐。盖上喜帕被扶出客栈的大门。因是新婚的少妇，走过的一些小镇也没有办法去瞧上几眼，倒是让胭脂一直惦记着。

那些个丫鬟听闻胭脂的想法，掩着袖子打趣道：“二奶奶真真是说笑了。嫁到咱柳府，老爷大多时候都在走南闯北，到时候你还怕欣赏不了这江山的风光。”

胭脂来了兴趣，眼里闪着光，急切的问道：“那他去过什么地方？”

“我们做奴才的怎么会知道？”丫鬟婆子竞相笑成一团，上下打量了一番胭脂，轻松笑道：“二奶奶可尽管放心，进了咱柳府，夺得老爷的欢心。自然就可以随时伴在他左右了。”

这些个丫鬟婆子没有读过书，怎会知含蓄是美。皆是一句一句的打趣胭脂。胭脂心善，平和自然是不会与她们计较。遂别开眼去，故作气呼呼道：“真是反了天了。”

“那可没胡说。”一婆子轻声道：“别看二奶奶这样子，到了府里是怎样都会将夫人比下去的。”

碧儿失了失神，听见如此之话忙不失德制止道：“还不快别说了。这还是未过门的小姐，各位姐姐妹妹说这些不觉过早了吗？”她面色铁青，平日里与大家相处时的活泼样全然不见。

“是啊，是啊。碧儿姑娘说的有理。”一稍年长的婆子也出言附和道。望了一眼碧儿，心中顿时明白那丫头担心的是何事。

路上的I日子过的极快，转眼就到了行水路的码头。一行人将嫁妆抬上客船之中方迎了胭脂主仆二人上传。围在码头边上的人好奇的望着众人簇拥着的小姐。

只见那女子身似弱柳扶风，一步一动之间皆成风景。细如削葱的之间缓缓上移将江头吹散的长发别在耳后。脖间粉颈纤细，唇红齿白，戴了一顶斗笠，纱蔓漫过她的腰肢。

间或有风吹过，尖细的下颌露出来，由侍女精心点上去的胭脂唇露出来，更显唇红齿白。

碧儿忧心忡忡，似乎从出了慕容府的大门就一直紧皱着眉头，往往坐在一处静静的发呆。

婆子迎上来，一笑：“哟，二奶奶你还在想什么，这还是赶紧的上船吧。”

胭脂回了心神，微微点头颔首。先前一步迈进船舱，尔后下人们才躲在船舱稍外面一些的地方躲着甚还有些刺骨的江风。

“不知怎的，这好端端的怎下起雨来了。”碧儿咕哝道，望着忽然变起来的天，忧心忡忡。

婆子们也是各个皱着眉头，按理来说应该明日中午才到，哪料得到竟是提前了半日。既然到了，当然是要先入府才对，敬茶一事也可放在明日。

胭脂倒是不心急，朝外望上一眼，漫不经心的说道：“我觉得倒是挺好的。”纤纤素手向外一指，原来碧绿的湖面上竟慢慢升起一层薄雾，将江边周围的树木隐在雾中。周遭十分寂静，只听闻忽然江面响起雨滴砸上去的声音，甚是好听。

那摇船的船夫吆喝着号子，对面的姑娘唱起了歌谣，似梦似幻，如临仙境。

众人只觉眼前的慕容胭脂举止端庄得体，很具大家风范，全然不像是一般商家小姐。眉目间清淡如画，一眼望过去便知是个淡雅如菊的女子，不争世事。这样的人放在柳府是再适合不过了。

船头苍老的声音传来，越过崇山，将雾驱散了些。近处可闻街上的热闹之声。那些个婆子丫鬟起身，朝外望上一眼愉悦的说道：“二奶奶，到了。”

船头忽地一下靠在江边，船夫一跃跳上江头，将绳子抛出去栓在一圆木上，退在边上。烟柳如雾，如痴如醉。那女子感激的朝他一望，身边的侍女随即从袖中掏出一锭碎银子赏给他：“拿着，这是我家小姐吩咐的。”

他有些微怔，倒是大方的收下，稍显稚嫩的脸庞上染开一层红霜。主仆二人很快消失在他视线，上了等待在江边已久的一座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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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不问前程

踏在细雨倾洒着的地面，胭脂心仿佛是跳跃在嗓子眼上。一双手隐藏在宽大的袖袍中，微微有些发抖。

未曾料到竟会是早了半天到，碧儿心下越来越开始忐忑不安，巴不得将一切实情告知轿中的小姐。可是告诉了之后又如何呢？她们主仆二人难道可以逃脱现下这么多人的追捕。

慕容家虽是商贾之家，可诗书之礼尚且懂一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约岂是女儿家可以随意反抗的。即便是小姐不依，那又能如何。

玉墨跟在身后，弯起嘴角似有似无的瞧上那聪明伶俐的丫头一眼。见着她时不时望着轿子，欲言又止，眉间写着淡淡的清愁。莫非是知道些什么？

玉墨皱皱眉，偏头吩咐了几句话。

只听轿中传来一声清亮的嗓音。“碧儿，离柳府还有多远？”这行了半日的水路，遇见了夏日的凉风倒是真把人吹得头昏脑胀，全身冰冷。只愿早日到而来柳府好好休息一下。

“还有段路吧。”碧儿答道。只见来往都是一些小贩，酒肆茶楼，喧闹声不断。这京都大家府门院子，大抵都是建在幽深的胡同之中。

胭脂只觉脑中发胀，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软着身子蜷缩在轿中道：“碧儿，快到时叫我一声。”

碧儿垂首叹气，轻声回答道：“好。”

轿子慢慢拐进一条胡同，四周皆是狭小的甬道，高耸的墙且是将周围的景致都圈了起来。身后迎亲的丫鬟婆子早就被遣送回府，徒留了玉墨一行人随身。

碧儿心下不安起来，朝着四周望上一眼，强烈的压迫感将她的五官知觉压迫住。渐渐的，眼前的事物越来越模糊，心脏疼痛感越发的加剧。轿子的大红色慢慢的在眼前旋转成一团红雾，悠悠的转着。

她声音发颤，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小姐，小姐……。”她抬眼向上望上一眼，刺眼的白光将她的眼睛刺的生疼。

“小姐，你快……。”玉墨几步向前，恨恨的瞪了一眼这不识趣的主。碧儿当下正处着幻觉之际，猛然抬头看见头上的黑影，浑身如坠冰窖，全身的血液直冲上脑门。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你发的什么疯。”玉墨皱皱眉头，将碧儿的手猛然抓住反钳在身后，垂首望进碧儿充满惊恐的眼里。

“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我本没想让你这么快消失的。”玉墨放开碧儿，很快就有人上前来将碧儿拉开。

胭脂猛然将帘子掀开，听见碧儿的那声尖叫。心脏仿佛悬在半空之中，却是再也没见到碧儿的影子。

“碧儿呢？”胭脂不由得问道眼前的玉墨。

玉墨淡淡一笑，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那丫头实在是放肆。于是我自作主张让其拖到后山去喂狗了。”

“你说什么？”胭脂怔了片刻，不敢相信的问道。眼前的女子生的明眸皓齿，肤白如雪，挽着高椎髻，粉颈纤细，唇角似有似无的勾起，美目顾盼流连之间，万种风情，竟会是如此狠毒之人。

“我说我让她去喂狗了。”玉墨不耐烦的说道，狠狠的瞪了一眼胭脂。抬头望了眼太阳，漫不经心的吩咐道：“行了，动手吧。省的耽误时辰。”

话一落，胭脂被一股大力从轿中拖了出来。此时入眼的景象已经变化开，围墙之内高大的柳树将其图那团围住，不难看出是个破败的小院。

胭脂一下扑在地上，痛感让她不由得呼出吸了一口凉气。这难不成是刚进门就要给她颜色看看。

“谁给你这这么大的胆子的？”胭脂不由得更加怒道。

“呵。谁给我的？”玉墨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胭脂，冷笑道：“夫人给我的胆子，怎么样，我的大小姐。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这西墙之中的奴仆了。大小姐的脾气最好给我收收，不然……。”玉墨蹲下身子，风轻云淡的说道：“我有许多让你乖一些的办法。”

这女子虽是笑着，眸中却是冰冷之色。尖细的指甲缓缓划过胭脂的面容。”曾听说老爷在答应你哥哥时，看过你的画像。老爷看时的第一眼就被迷上，决定让你来抵了慕容府欠下的债务。”

身边渐渐围拢起几位黑衣粗壮的男子，手中皆是握着一根皮鞭。只要是胭脂有任何反抗的动作，鞭子可是不长眼的。

胭脂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愤怒。

玉墨对胭脂充满恨意的眼神丝毫不在意，倒是一笑。指尖更为放肆的滑过她的鼻梁，再至唇上。“后来，我辗转得到了你的画像。”她停顿了一秒，“特意呈给了夫人看过，她对你可是喜欢的紧。”

那一双眸中被突然串起的嫉妒之色染的通红。“长得这么标志的美人儿，真对不起，夫人吩咐了我要把你藏起来。”她微微一笑。

指尖缓缓滑至她的下颌，一把捏住。“你干什么？”胭脂怒吼，眸中全是惊恐。眼前的这女子脸上布着瘆人的笑意，依着这满墙的柳色，她的脸藏在一大片阴影之中。

“给我喝下去，喝下去。”胭脂脸色惨白，眼泪汪汪，眸中布满恨意。玉墨手中端着已喝去大半的药汁，欣慰一笑。

“呸……。”冷不防的被胭脂吐出的药汁喷了满脸。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被拥上前来的粗壮男子压住动弹不得。玉墨不怒反笑，掏出袖中的绣帕将面上的药汁擦干净。

“呵，性子倒是挺烈。”玉墨狠狠的瞪了一眼被压制住的胭脂。一记掌风狠狠的扇过去，经不住玉墨的狠劲，半晌才回过神来。

“看看你还能神气到何时。”玉墨冷笑一声，冷冷的瞅了一眼胭脂。

嘴里全是挥散不去的血腥味，嗓子像是火烧一般的疼痛。她抬起手想要抓住砸在她脸上的雨水，皆是随着指尖落在她的脸上。喉中如火烧一般疼痛，她努力的张开嘴接住雨水，心中苦涩难忍。

留在自己身边的碧儿生死未卜。她慕容胭脂因何做了什么孽，竟落得如此下场。

她想要哭，却是无论如何也哭不出来，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喉中仿若一团异物怎样呕也呕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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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西墙内的生活

“死了吗？”苍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胭脂感觉到身体被人推了一推，刺眼的烛火在她眼前闪烁着，如同跳动的鬼魅。

眼前一片漆黑，徒留那一星烛火在她眼前闪烁，间或有说话声传来，依旧是那句死了没有，死干净没有萦绕在耳边。刺目的烛光一下子将她的眼帘打开，额头一阵剧痛。

哗……

胭脂蓦然睁开眼睛，将眼前这人的手拨开拨开。尤带着温热的汤汁随着胭脂的动作洒下床头。坐在她身边的是一机灵的十三四岁的姑娘，梳着整齐的丫鬟髻，脸庞犹带稚嫩，手还保持着将方才被胭脂撞落的端碗喂药的姿势。

胭脂微微一怔，似乎有些不解。方才玉墨的那一行人去了哪里？难不成派了这样一丫头守着自己，以为就会消除戒心了。真是笑话！

那女子倒是不生气，欣喜一笑，拉开帘子朝外跑去，嘴里是咿呀咿呀的语调，不知说的是什么。胭脂讶然的环顾四周发现是一间房间。四周围起同她身下一样的小床，想必是许多人同睡的房间。

遮挡的帘子被粗鲁拉开，一婆子杵着拐杖进来了。

“原来还没死。”那声音又响了起来，一如在半梦之中听到的嗓音一样，不带丝毫情绪。

胭脂脑海中的第一反应是碧儿，抬头随即一怔，面色讶然。

见着胭脂明显失望的眼神，那婆子轻笑一声：“怎么，心有不甘还是有眷念之人？”胭脂蓦地睁大双眼，方才细细打量了一番已然到自己眼前的婆子。

洗的发白的麻布衣裳，凑近便是一股腐朽的气息迎面而来。面色已形如枯木，布满皱纹，瞳孔颜色如泥色。梳着整齐的八宝髻，其中别着一根银钗，看着十分精神。

“她为什么会知道？”胭脂瞳孔一缩，紧张的想到。莫不是就是跟方才的那一行人是一伙的。胭脂本能的想要逃脱，眼神瑟缩着，身子掩着被子往后退。

“还想逃？”那婆子眼神一厉，将她的手腕猛然抓住，拖回到她跟前。那眼神怒视着她，仿若实质，巴不得剥去她的皮。

“一个哑巴能跑去哪儿？”那婆子继续说道。

胭脂心一沉，几乎是反射性的摸了摸嗓子。她试着发出声，同以前一样说上几句话。声音却是如同那些女人一样，咿呀咿呀的怪调。

她张大嘴，眼泪扑簌扑簌着往下掉，鼻尖发酸。她试着艰难的扭动着舌头，喉咙被异物卡住一个字也发不出。何至于此，这世上的人难不成是要将她逼上绝路。

她不过是想要普通的生活。她咧开嘴笑笑，手下更用力的捏紧了床单。

为何，为何。她慕容胭脂真心对待却换来的都是狼心狗肺。她的碧儿现在又在哪里。一想到碧儿，她心中仿若针扎一般疼痛，眩晕感一阵阵袭来，此刻心中还剩有一息清明。

掀起干涩的嘴唇一笑，喉中发出类似铁器相磨的钝声，难听至极。

“呵，居然还是个好强的主。我在西墙待了二十年，收留了无数的女人。今日这情况能笑的出来的倒是第一个。”

那老婆子显然是来了兴致，探究的眼神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由赞道：“确实是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儿。不过……。”剩下的话，老婆子将它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不过什么，胭脂瞳孔收紧，蹙眉听着那老婆子的话。屋子里一下子静的出奇，大家都在等着接下来的话。

“不过，越漂亮的脸蛋越是容易受到剥皮削骨的危险。”不过老婆子并未将这句话说出来。只是冷冷的瞅了一眼胭脂，心下知道这女子绝对是这些个女人中最不省心的。

“你且是好好待在这西墙之中吧。”一阵沉默之后，老婆子直视着胭脂的双眼，认真的说道。

胭脂掀开被褥，上前几步扑通一声跪下。那老婆子微微侧身，对她的行为倒是不惊奇。“你这是做什么了。我一老婆子，半边眼都快瞎了，跪我又有何用？”

胭脂充满祈求的眼神将她盯住，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自己孤身一人远嫁京都，竟会被歹人行此行径。落入这深门府院之中，出也出不去。

“你想出去？”那老君半耷拉着眼皮，漫不经心的瞅了一眼胭脂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屋中前前后后的二十来姑娘道：“你还真以为你是个特别的！这西墙之中，跟你同种遭遇的孩子多的是，你以为你可以逃脱。别做梦了。”

胭脂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上天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老婆子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屋子的女人各自唏嘘不已。前前后后被送进来这么多的人，谁进来之时不是嚷着要出去，可是倒最后还不是留在这里了。

要的不过就是时间的打磨罢了。

望着远去的老婆子的背影，胭脂的心仿若跌入谷底。她想要出去，可如今处于一个陌生的地方，想要出去简直不可能。她只有等待，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

一晃半年过去

胭脂靠在横栏之上，身上裹着厚厚的袄子，脖间是一团白色的棉绒，整个脑袋瑟缩在帽檐之中，望着窗外嬉戏的姐妹蹙了蹙眉头。

枯木逢春，新绿从树丫上探出来，枝头上积压着的雪啪的掉落下来砸开一地。天气晴好，恐怕再等不了几日便会回春。到时便可脱下这一身的厚重，也不必惧怕这严寒。

来时排了大小唤作三姐的，伸长了手臂冲她招呼着。胭脂蹙蹙眉头，抿唇一笑摇了摇头。

她向来喜静，且十分畏寒。众人也知她的性子，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不大小点的院子，胭脂缓缓将袖中的纸拿出来细致的铺在桌上。借着屋内恹恹的烛光，西墙的构造跃于纸上。

在这半年之中，她白日里做事，晚上夜深人静之时就独自一人出屋子将这西墙的前后都走了个遍，回到床上借着昏暗的烛光用炭在纸上将她走过的路用炭笔细细的描下来。

这半年之中，她从未有一刻放弃过逃生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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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败露

从这所房门出去，往左走上百来十步，便可看见一处月亮门下种着的乱树杂草，丛中隐约可见一间破败上锁的屋子，九窗格上封的严严实实。

胭脂曾撞着胆子上前去瞧了瞧，那是前些日子不久的冬日之季。积雪严重，将周围的树枝折断不少。踩着那断掉的树枝，胭脂才得以上前仔细的瞧上一眼。

指尖划过窗柩，那一团正刻画着一朵半开的玉兰，窗柩上是上好的梨花木，看的出这房之前住人之时也算是贵人居住的地头。只是，为何会落得如此荒凉。

胭脂长叹一声，怕只是这府上的老爷圈养小妾之地。只叹是世上之事难料，欢爱之情皆是过眼云烟。正欲转身离去，眼角瞥见屋内一团轻轻晃动着的烛光。

胭脂来了兴致，倒是要趴过去瞧个细致。那梨花木咯的她的脸生疼，浅雪埋没进她的小腿肚子。奈何她身量娇小，无法够着窗沿。枯木树枝倒是真真有点作用。胭脂随意捡了点儿搭在自己的脚底，轻手轻脚踏上去，使劲挥着自己的双手够着窗沿。

那青铜灯柱，如一朵盛开的百叶莲的形状，缓缓的照着莲叶的周围，仿若青光一般瘆人。胭脂只觉心仿若遁入冰窖之中，那屋中前前后后摆着几十个灵位。

那灯竟是长明灯，是为耗去已死之人怨气的灯。

“啪……。”忽然一阵清风迎面扑来，垫在脚底的枯枝承受不住重力被折断，在静谧的夜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府中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她不想知道。

手拂着纸上炭笔画过的痕迹，脑海中开始慢慢回想出了这道门这周围的路线图。指腹轻柔，闭着眼方可摸着那道炭笔轻轻划过的线路。

只需要在恰当的时机，一把火点燃那后院中那所房子，便可以带领着一群姐妹逃出去，再也不用受这暗无天日的生活。至于为何要烧去那间屋子，想的不过是很简单，让那些冤死的灵魂释放变成一团热烈的火，一缕青烟便可逃出这西墙。

如今孩子西墙中的女儿家的大好时光可没多少时日待在这里。只要出去，与他们父母亲说明一切，离家远离也好，即便是嫁做农妇，每日一碗清粥度日总归是好的。

正在沉思之际，全然不知身后姐妹中排在最后的轻罗就着沉沉昏暗之色躲在她的身后，小心的蹲着。姐妹们出门玩耍之际，本是想要一同，可看见胭脂还在屋内，于是生出了小孩子的心性。

她小心的乘着昏暗之色，蹲在地上踱着步子。

仿若听见胭脂的呼吸声渐渐平稳。躲在身后的轻罗缓缓支起身子在胭脂耳边吹了口气，尔后正欲再躲回去。胭脂正是在恹恹欲睡之际，并未睡沉，耳边有风，沉稳的脚步声落在屋子前的帘子后。

脑袋忽地炸裂一声，她忍住心中的愤恨之意，将腿上的白纸风似的收到袖中，左右望上一眼。轻罗被眼前的胭脂的动作吓得傻了眼，不知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胭脂视线缓缓向右移移，看见门帘后果然出现了一双绣花蓝底的布鞋。老婆子的视线死死透过帘子望着帘后的胭脂，昏黄的烛火之下，眸中烟灰色更为严重。

“她看到了什么？”胭脂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脑海中想过千百遍她会被怎样处死的方法。轻罗早已吓得魂都丢了，这老婆子脾气暴躁，凡是在这西墙之中，命都是掌握在她手中。

若是惹怒了她，取人一命又为何妨。

屋外仍是热闹的玩雪的众人，胭脂睁大了双眼看着掀帘进来的婆子。她苍老的双手极其有力的将跪坐在地上的胭脂抓了起来，正视着她的眼说道：“丫头，老婆子奉劝你一句。西墙来了，就不要妄想着出去了。晚上也不要乱跑，这院子中的鬼可多的是。”

胭脂笑笑，笑意却是达不了眼底。这老婆子如此担心她跑出去，莫不是有什么隐情。她倒是要看看有何秘密让她守着的。

轻罗跪在那婆子的脚边，神情哀伤，面色青白紧紧皱着眉头。她咿呀咿呀的说着不知是什么话，拽着婆子的裤脚不松手，唇紧咬着，估计是在担心胭脂的安危。

袖中躺着的正是那幅图纸。老婆子一手抓着胭脂的衣领，一只手就着开着的袖口探进去摸到那张纸便拈了出来。她冷哼一声，将那纸打开，却是又傻了眼。

这哪是什么她要找的东西，上面都是些姑娘家绣花描的图样，看上去是一笔一划细致的画上去的。瞧这是石青树上的喜鹊鸟，开着的牡丹花真真却只是花样子。

老婆子愣了愣。她不明白若是真这些个东西，轻罗在她身后吓她时又岂会这么慌张。这明显是有什么猫腻。她抬眉细细的瞧了一眼垂手而立，低眉顺眼的胭脂，但又发现不了哪里不对。

“这些东西也不要画了，根本不会有用的着的地方。”她朝四周望上一眼，恨恨的瞧了一眼胭脂之后甩手走开。

那一张描花样的纸被她丢进旁边燃着的灯柱之中，一窜火苗腾的一下冲了上来。

轻罗跪坐在地上总算是松了口气，摸摸自己的胸口仿若一颗心都要跳了出来。那张细弱的脸上渗着薄汗，耳发耷拉在脸上，眼神空洞。之前便听说老婆子的心狠，今日有幸见识到。

轻罗将胭脂扶了起来，有些愧疚的看了一眼胭脂，垂下脑袋。

那团火轰一声窜到老高。将胭脂的眸中的清明褪去，她换上了另一张脸，有些迷茫的转了转脑袋，微微一笑。

望着轻罗眼中的点点璀璨，忍不住将她揽进自己的怀中，轻轻拍着。婆子烧掉的不过真是她闲适时描的花样子，用炭笔描绘的路线图正是藏在那一草一木当中。

院子中的咿呀咿呀的声调往前了些，隔着窗户便可以瞧见那些女人挽着自己的长袖露出干净的手腕，细白的脸上因刚玩闹晕出鲜红。眉眼露出清明透亮之色，视线回到了那一扇窗户间裹得像是圆球一般的胭脂身上。

她垂眉，稍偏了头，别在耳侧的长发落下来扫在她手中执着的那卷书上。浅浅的笑意留在嘴边，即便是裹着粗布衣裳，胭脂坐在那处，身姿气息也是犹如一谪仙。

长发挽成一团花髻，衬得她脸尖尖的，一双眼乌黑透彻，眉心中，那粒朱砂痣璀璨犹如宝石。再近些，她才抬起头来，按双眸中带着浅浅的笑意，嘴角含着温柔的笑意。

轻罗躲在她的身后，轻手轻脚的抬起半个脑袋，将一块黑布整块蒙在脸上从胭脂身后窜出来，咿呀怪叫一声。

这而靠是把一群女人吓了个结实。大家俱是将视线集中于胭脂身上，哪料得到轻罗那丫头就躲在她身后。这一静一动，果真是将她们吓了个结实。

于是，那些个女人咿呀咿呀怪叫着冲进屋中挽袖子要收拾轻罗一顿。轻罗哭丧着脸，躲在胭脂身旁轻轻偎着，眼巴巴的等着胭脂为她求求情。

胭脂掩着袖子轻笑一声躲开，已是盈盈躲开轻罗。反手，胭脂轻轻点了下轻罗的眉心，神情娇嗔。

在那些女人回来之前，轻罗与她一同跪坐在地上。她身材瘦小，靠在胭脂的肩上仿若无物。胭脂的手被轻罗抱在怀中。半晌，她垂首在胭脂手心下写下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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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乔妈妈一闹

晨时，照旧很早起床，拥着清晨还未散去的冷意朝洗衣房而去。至于用早饭，还要等上一些时辰，才会有丫鬟端着大盆进来，皆是些剩饭剩菜，难以下咽的食物。

老婆子杵着拐杖，一深一浅走在雪地之中。乱发在霜风中胡乱的飞舞。青白的脸色，那双烟灰色的眼看起来了无生气。胭脂抿着唇，走在稍靠后的地方。

西墙如平常一样，清静如常。

水池边早就堆放着丫鬟婆子趁天还未亮端进来的衣裳，用大盆装着，放在清水池边。池中冒着寒气，胭脂嘴角抽出一抹苦笑，那双原本细白如葱尖的手早已冻的通红。

那老婆子颤巍着走到屋檐下闭目养神。耳边传来清脆的水声，正欲眯眼睡一会儿。

“哐啷！”一声，那许久未打开过的朱门被粗鲁的从外推开。胭脂抬头望上一眼，讶然进来的竟是乔妈妈。乔妈妈一身煞气，那张擦满脂粉的脸上紧紧绷着。身后带着几位丫鬟婆子，见着老婆子安然的眯眼坐在屋檐下闭目养神。那双布满寒意的眼神扫过老婆子，再是蹲在水池边的一众洗衣的女人。

在场的胭脂一行人皆是后背一僵，涩然低头，脊梁骨上升腾起彻骨的寒意。乔妈妈是柳家夫人楚氏身边的红人。平日里掌管楚氏衣食，顺带着还管着西墙的这一众人的吃饭穿衣问题。平日里在府上作威作福，是个不能惹的人物。

老婆子半搭着眼皮，不以为意的看了一眼乔妈妈，继续打起自己的瞌睡。

守在旁的乔妈妈抬了抬眉角，瞧着那老婆子周身的烂衣和蓬飞的乱发只觉心中恶心，巴不得赶紧了结楚氏吩咐她的任务。

乔妈妈面颊肌肉抽搐着，漫不经心的瞪了一眼老婆子道了句：“妈妈最近可是无恙？”

“我好的很！”老婆子回答得中气十足，却是眼皮都没张一下。

乔妈妈眸中喷火，考虑到楚氏的吩咐不得不低声下气的来求她，更觉心中不耐烦。自己事事为她办的如此周到，却还是没有得到她的信任。反而这老婆子一直都是她最信任的人。

“妈妈说笑了。夫人最近头疼的毛病又犯了，这不才是来请你了吗？”乔妈妈面上做起笑容，嘴角不受控制的狠狠抽了抽。

：怎么，她还没死？”老婆子说话毫不客气。

胭脂一愣，便知他们谈论的事情不简单。老婆子不过是一西墙的看守婆子，怎会让楚氏身边的乔妈妈也能让她对其礼让三分。

乔妈妈呼出一口浊气气，皱了皱眉头，带着祈求的语气问道：“妈妈还是请去看一眼，那房中莫不是被什么人惊扰过了。让邪气跑了出来。夫人前些日子都是好好的。”

“呵……。”老婆子冷笑道，微微侧身，面色平常，毫无波澜。

“哎哟，我可是给您磕头了。夫人这疼起来要命。我们做奴才的也是没有办法。这才想着来求求你的。”乔妈妈平日里在府上作威作福，得罪了不少人。这西墙的老婆子就是一位。在乔妈妈眼里看来，那老婆子老不死的，不就是因为守着个西墙的那所房子，月钱可是都要比她多上几倍。加上脾气暴躁，谁的话都不听，她乔妈妈可受不了那气。

可是夫人却还要把她供得像尊菩萨，许她安居与这西墙之中，谁都不许来打扰。

“让她死，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她也就超脱了。”那老婆子说话向来如此，一点也不避讳。

“妈妈说笑了。”乔妈妈扯了扯唇角，走近一步低头望进老婆子的眼底问道：“乔妈妈难道就不怕，那房子里可是埋了多少人的尸骨啊？”

胭脂身体一僵，忆起那夜透过九宫窗格看到的一排灵位和那盏幽幽的长明灯。那屋子在这西墙的深处，常年被封着，还派了最信任的人守着。楚氏这计可真是好。

天气阴沉的可以拧出水来，沉沉水中沉沉仿若都是鲜红。

“你不怕，你难道就不怕？”乔妈妈弯了弯嘴角，满意的看见老婆子发僵的脸色。抬起手在老婆子的肩上拍拍，低声道：“你我都是注定要死在柳府的人。既然一辈子都要注定绑在夫人身边，何不听话一些呢？”

乔妈妈那张眸子里含着银光，将她整个人显得越发的艳丽起来。“狗娘养的，贱人。”老婆子咬紧银牙，将袖中的手呼呼的拽的更紧。

“呵呵。”乔妈妈不怒反笑，看了一眼坐在檐廊之下已是黑衣白发已至暮年的老婆子，莞尔一笑：“妈妈，我们都是同样的人啊。这一步一步都是你教我的。”

“你……。”老婆子有些吃力的站起身来，指着乔妈妈，愤恨不已。

“怎么，你不记得了？”乔妈妈倒是不着急，平静的说道：“半数以上啊，都是拜在你手里。”

老婆子杵着拐杖，一只手使了全部力量朝乔妈妈一掌扇过去。乔妈妈一只强有力的手将她的手挡住，轻轻一带，老婆子就朝后重重的掀了出去。老婆子跄了两步，摔倒在地。

胭脂见状，撑着身子正欲站起身来。身边的女人们将她的手狠狠的往下拉住。耳边依然传来乔妈妈恶狠狠的语气骂道：“老不死的，竟然想打我。做过的亏心事还会怕别人说。”

胭脂瞥到乔妈妈恶毒的眼神和走时故意在老婆子身上故意踏上几脚，不由冷笑，咿呀咿呀的怪叫尤为难听。乔妈妈一记眼刀划过来，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胭脂，甩手而去。

老婆子匍匐在地狠命的咳嗽，嘴角也处仍挂着血丝。苍老的面色下，那双眼睛平静毫无波澜。胭脂第一个冲上前屋，将老婆子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掏出绣帕将血渍擦干净。

“呵。”老婆子见着胭脂，不耐烦的说道：“我道还是谁呢？见着我难看的样子，你们这些个女人是不是都高兴的很。”

胭脂使劲的摇了摇头，抿着唇，不知为何就想起了碧儿躺在她膝上时的模样，眼眶不由得红了。

“呵呵，都是苦命的人啊。都是要死之人，何必在乎之前多痛呢，死了那才叫轻松。”老婆子张开嘴，迎着冷风张狂的笑起来，声音凄惨干裂。

老婆子的脸上刻满了皱纹，似是将她的灵魂深深的刻在上面。那双烟灰色的眼睛将胭脂死死的盯住，好半天。

终于，她撑着一旁倒在地上的拐杖站了起来。胭脂赶紧上前扶上一把。她不耐烦的打掉胭脂的手，独自一人朝着那房子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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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夜谈

老婆子的脚步很轻。她走的每一步都仿佛是踩在刀刃上。冷风灌进她的脖子里，灰白的乱发蓬松的飞舞在耳边。即便是杵着拐杖，脚也不听使唤的打着哆嗦，险些栽倒在积雪之中。

她记起她还是楚氏身边的人的时候，是如何一般的风光，是如何的心狠手辣。可是转眼来，自己却守在这西墙内守了多少年。

楚氏不能要她的命，但可以将她囚禁在这西墙之中永远的剥去她的自由。。

老婆子哆哆嗦嗦的从袖笼中掏出锈迹斑斑的钥匙来。在她推门而入的一瞬，那长明灯受到屋外的冷风，忽地一下子熄灭掉。阴冷的天气将四周镀上灰冷之色，连案上摆着的灵位也是。

“真是苦了你们了。”老婆子兀自说着话，哈出一口冷气，将手揣在袖笼之中，就着简陋的桌椅坐了下来。

“可是寂寞了？”

“为何不来找我呢，也省得你们跑了那么远的地处。”老婆子继续说道，抬起头一扫案上摆着的灵位，面色清冷。

乔妈妈离开之后，水池边上立马炸开了锅。轻罗皱着眉头将胭脂拉着，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怀中似乎有许多话要说。方才胭脂的神情和动作都打眼了些。若是那乔妈妈回头跟楚氏一说，胭脂少不了是一顿好打，到时候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心有余悸的朝着乔妈妈离开的方向看了看，确定已经离开西墙了方才松了口气。

大家都猜不准方才乔妈妈所说的到底是何意。只是依她而言，楚氏好似是生了病却只能老婆子一人能解。但是老婆子巴不得楚氏赶快死。这做奴才的光天化日之下竟是让自己的主子早点死。乔妈妈免不了多说了几句。

不过说的是何，她们是没有懂的。

胭脂朝着那后院路上看了许久，心中却是比那些女人了然了几分。楚氏保着老婆子，不过是因为老婆子掌握着她的种种罪行。而老婆子原来也为楚氏效命干过活，自然也是做了不少的亏心事。现在形势看来，楚氏做了亏心事，自己心中过意不去，才得了个心病。而这心病只有老婆子可以解。不过就是双方都是互相握着把柄罢了。

那日，从老婆子进那屋子之后就再没有出来过。直至入夜，老婆子也没有回来守着她们干活，就好像是消失在了这院子里一样。众人惊讶之许，却都是没有过问。

身处西墙之中，自己都自身难保了，何必要去为他人着想。

夜深人静，那些女人早已歇息躺下。这才方便了胭脂出门寻老婆子。沿着记忆中熟悉的路线图，穿过月亮门，从一处较大的灌木丛中穿过，便可以见着那不大点的屋子。

轻轻从外推开门，果然见着老婆子跪在蒲团之上，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胭脂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到这些灵位，原来总是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楚。现下看来，竟都是一些与胭脂身份相符的女人。灵位上的名字都是些主子取了方便唤的。

胭脂的到来并没有引起老婆子的惊讶。她只是略微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胭脂，又悠悠的闭上。

胭脂面色平静，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仔细瞧着案上的灵位。“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了多久了？”老婆子不紧不慢的开口问道，手依旧是捧着，嘴里念念有词。

“对了，我竟忘了你是个哑巴。”

胭脂倒是不心急，盘腿坐下来。

“呵，倒是第一次见着见到如此多的灵位还有不害怕的女儿家。”老婆子抽出一丝冷笑，放下手中的佛珠认真的打量胭脂。

这女子生的娇，眉眼如远山青黛，弯如新月，淌出脉脉柔情。可是细细瞧去的时候，她的眼里分别是洞察一切的了然。

胭脂低头温和一笑，并不介意老婆子方才所说的话。这摆在案上的灵位不过都是些死物，空有的牌位连尸骨都找不着，她又何来的害怕这一说。老婆子重新将视线聚于前头，慢悠悠的说道：“你倒是个聪慧的主。”

胭脂的笑凝固在脸上，不明老婆子说的话用意何在。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不懂得认命。既然是已经到了西墙，即便是楚氏放过你，你也不可能会好生走出柳府。若注定了当个哑巴，还不如一直都在柳府安安稳稳的度过。我保你的平安。”老婆子的声音低沉却非常有力，一字一句敲在了胭脂的心上。

她，慕容胭脂若是信命，大抵在慕容府上之时就已经魂归西天。她就是不信命，她要等，等到那个时机便抓住，一举翻盘。

“你每日每夜走过的路我岂会不清楚。你有出西墙的心，可是你以为会那么容易吗？这些人就是下场，你也想落得剥皮削骨的地步？”胭脂唇上的淡笑一收，笑容已是僵硬在脸上。难道这些女人都是因为想要逃出西墙被抓回来毒打致死的？

“怎么样，怕了吧。”老婆子抿着唇，神色复杂的望了一眼胭脂，心道：“这下她总不至于拼上自己的性命逃出这个西墙了吧。”

胭脂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裙摆，眼神充满坚定。她若是被老婆子那几句话就被吓到了，那她就太小看她慕容胭脂了。

隔日，天气已经大好。院中积雪化去不少，院中的女人们都在忙着隔年穿的衣裙。柳府发下来一些劣质的粗布，用来给她们做来年的衣裳。

轻罗最小，女红也不怎么好。倒是苦了胭脂，一人做了两人的份。这些刺绣女红是最打发时间的，常常一坐便是一下午。那些女人见着胭脂刺绣的工艺最好，便将那些繁复的花样描了出来拜托了胭脂，将本该她的事揽了去。

不觉又是数日过去。这日早起，老婆子神色匆匆从外面进到院子里来。面色平静，面上含着倦怠之意，却仍是朝胭脂的那里望了望。

最近府中正忙，可千万要注意那丫头了，一不留神就跑了出去。那她如何与楚氏交代。

胭脂神色平静，窝在椅子上含笑望了一眼窗外。她已经可以听见来自西墙外隐隐约约的声响。那声音中有丝竹声，有咿呀咿呀的唱戏的声音。

春归之日要来了。院外的阳光斜洒在她的唇齿之间，越衬得她那张秀气的鹅蛋小脸肤白胜雪。那眸中映着一汪深潭，叫人一眼望不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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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火烧西墙

冲天的大火将西墙的院子映的通红，枯木枝桠堆积在那院子的周围加重了火势的蔓延。火舌迅速的吞没了西墙后院的那团蓬松的灌木丛，几近烧到那间屋子。

老婆子赶到之时，火舌已经蔓延至那屋子的墙瓦，将黑夜中的柳府照的通亮。“你们还在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取水来。”老婆子厉声吩咐道，皱着眉头望着那团火将那屋子渐渐包围住。

经久失修的房屋刚经历了积雪的压盖，本是潮湿最易生虫，早就是不堪一击。火势一来，已现出摇摇欲坠之势。

胭脂站在窗边，看着那片越来越冲天的火势，唇漫上嘴角不过也只是微微一笑。房中所有女眷都已离开去看热闹，独留了她一人。

老婆子屏退了身边跟着的一行人，怒气冲冲的来到房中。“哐啷”一声，房门从外面猛的被推开。衣角带风，一记掌风已狠狠的拂过胭脂的脸。

“就知道你是个不省心的。瞧瞧你干的好事。”老婆子气的脸抽搐，手也在不住的发抖，心脏狠狠的被拽在一起仿若悬在半空之中。

那后院被眼前的女人一把火烧了，那她一个老婆子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楚氏大概明日就会派了乔氏那贱人将她带出去乱棍打死。楚氏聪明如厮，绝不允许那些秘密公布于众。

清脆的声音重重的响彻房间，也击溃了老婆子长久以来逼迫自己存活的堡垒。那屋子一倒，她的命就走到尽头了。

胭脂低呼一声，眼前直冒金星，脑袋不由自主的歪向一边。半边口腔中慢慢渗出血，唇角被打破，淌着血，钻心的疼痛。

“贱人你说，是不是你放火烧了后院那所屋子。”老婆子一把上前揪住胭脂的衣领厉声问道。

“你满意了！”老婆子的声音沉痛而凄凉。“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慧的主，懂的命是违抗不得的。可你偏偏要去抗命是为何？”老婆子脸颊肌肉抽搐着，狠狠的瞪向胭脂。

“你说，是是不是那乔氏派来的奸细，不是就是要让我死吗？”老婆子如今已是气的神志不清，根本没有办法好好思量事情的来龙去脉。

胭脂抬起眼，努力的睁大眼睛一眨不眨的凝向老婆子，眸底一片宁静和祥和。她没做便是没做，做了岂会还能在这屋里安心等着老婆子前来找她算账。

“你这是什么意思？竟还会这么理所当然，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老婆子心急则乱，一时急火攻心乱了往日冷静的分寸。

胭脂眸中一黯，长叹了一口气，抬手不以为然的擦掉嘴角的血丝，缓缓的摇了摇头。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干过火烧后院的事，她为何要替不相干的人背黑锅。

“你什么意思？”老婆子眉骨微微一挑，望着胭脂多出一丝探究之意。

跳动的火焰的光照在她那张平静的脸上，如羽扇一般的睫毛轻轻的眨了眨，仿若是精灵一般。老婆子望着她的脸，不由得慢慢静了下来。

胭脂倒是不急，半晌之后对着老婆子做出了“夫人”的口型。老婆子摆手不敢相信，自己对于她还是有用的，根本不可能会产生除掉她的想法。

那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人物就是乔氏，如今楚氏身边的大红人。前些日子前来说是楚氏头痛让老婆子去看看那间屋子是否有邪气跑出来了，难不成还记恨在心。

胭脂有些搞不明白这大家府院的纠纷，就连普通的夫人身边的婆子丫鬟都要讲个地位一说。老婆子在这场争夺战中失去了宠信，被关到这西墙守着冤魂，继续为楚氏效力。

“呵呵。”老婆子不由冷笑道，想当初自己是如何的风光，现在不照样还是落得如此下场。她长叹着，但是仍旧不解恨。今日之事若真是乔氏干的，她定会在楚氏面前指征出来，让她也来西墙受受这遮天蔽日般的滋味。

胭脂微怔，心中不知该做如何的感受。她深知老婆子与楚氏，乔氏的恩怨不简单。但依着她直觉来讲，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但是一下子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正想着，院子里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将原本清净的西墙扰的倒是热闹了起来。老婆子起身一望不由得勾起了嘴角出门迎道：“这谁家的狗，大半夜不守着门进我西墙时作甚?”

乔氏皱了皱眉头，狠狠的瞪了一眼老婆子，讪讪一笑：“妈妈这就是说笑了。我不过就是来办夫人吩咐好的事而已。办好了，我也好尽快回去复命。”

“呵呵，正好我也事想要禀告夫人。老婆子也不含糊，看着乔氏一行人来了倒是挺高兴。

乔氏微微挺了挺眉毛，讶然道：“谁说要让你去见夫人的？”

在后的胭脂不由得呼吸一滞，忽然明白了方才自己一直在想的东西。她就觉得事情好像没有这么简单，正如自己第一次所想的那般，真正想要老婆子命的人是夫人。

要不是楚氏的吩咐，乔氏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胆子，竟敢放火烧了那间屋子，原来一切都是楚氏吩咐，办事的不过就是乔氏而已。

“乔氏，狗奴才。跟楚氏一样的狼心狗肺。”老婆子不由怒道，凌厉怒意的目光瞪向一脸得意的乔氏，摄人的寒意从眸中生生散发出来。

“死到临头了还敢这么嘴硬。”乔氏吃惊的瞪向她，抬起手就要像老婆子狠狠的扇去。

望着老婆子寒气逼人的气场，竟生生的被她气场所震慑，伸出去的手缓缓收了回去。

“看夫人怎么收拾你！”乔氏嘴角漾起浅笑，使了个眼色。从乔氏身后窜出几个粗使丫鬟将老婆子围住，将她的手反钳子啊背后一压。那拐杖落地，老婆子身子不稳险些倒了下去。

就这样，老婆子被乔妈妈带着走了。临出房门之时，乔氏回头望了一眼站在角落中畏手畏脚的胭脂。只见她抬起眼角看了一眼又赶快埋下头去，眼里充满了惊慌失措。

乔氏心中讶然，心道：“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主，这老婆子为何一而再再而三与这丫头扯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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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柳老爷归来

火烧西墙之事，被不了了之。柳家老爷从南边回来了，进门之际看到的是楚氏的将自己的贴身婆子栓在厅中柱上毒打，难不成还会漠视。

柳洵面色铁青，冷冷地瞅着座下半跪在地上的老婆子。他的嗓音低沉，一只手端着茶水，瞥了一眼楚氏问道：“夫人是为何会将这老婆子如此对待？”

楚氏哪知道柳洵今日回府，方才见着还以为是在梦中。这问起了话，她才悠悠的转醒。

“这不还是因为偷了府中的钱财吗？”楚氏轻描淡写的掩饰过去，就着手中的绣帕轻轻擦拭嘴角。见着柳洵明显不相信的姿态，忙又补道：“乔妈妈可是知道的。我前些日子送去西墙院中的衣裳那可是云萝锦。这老婆子竟煽动那些个丫头将其卖出去。”

微微扬着冰冷的眸子，朝着老婆子狠狠瞪上一眼。楚氏可不能乱说话，坐在她身边的夫君与她不过是名存实亡的夫妻。他做好他的老爷，楚氏自然是要做好贤良淑德的范儿。

“卖了云萝锦？”柳洵略微一沉吟，并未显出多大的惊讶。

“是啊，是啊。云萝锦是夫人喜爱之物。被这老婆子偷出去卖人却是不可饶恕。老爷你还可是要给这老东西一个教训。”乔氏端着时机赶紧出来说上几句话，满意的看见柳洵皱的越来越深的眉头。

乔氏就还不相信了，这次好要不了这老东西的性命。想自己与她在楚氏身边多年。楚氏最信任的却一直是她，而自己做的不过都是些不要紧的事。终于等到楚氏做多了亏心事，将她派去西墙内守着那些归家不得的魂魄。

她才有机会趁虚而入，才有机会真正站在楚氏身边。

“不过是一匹云萝锦而已。”柳洵淡淡开口道，声音仍低沉偏冷。

“老爷开的什么玩笑？”楚氏一惊，顾不得什么相敬如宾之礼，冷冷的说道。

话音一落，柳洵凌厉的目光扫过楚氏，衣袖缓缓抬起将手隐于其中，不紧不慢的答道：“夫人何时会为了一匹云萝锦闹的如此大阵仗了。账房给的月钱难道不够，或是夫人想进新衣裳了。不过是一匹成色不太好云萝锦制成的衣裳而已，这说出去还以为我柳府是空有皮囊。因为一件衣裳就大打丫鬟婆子，传出去落得人口实就不好了。”

这话可是说到楚氏心坎里去了。嫁到柳家最怕的就是别人说她一个蛮夷之女不懂规矩，不识大体。

听见柳洵一说，便又不得不换上另一种思考方式。若真是传了出去，说柳家夫人在厅中大厅毒打自己的陪嫁婆子落得一个不忠不孝之名可就不值得了。

“把她给我拉下去。”楚氏挥一挥衣袖，起身拍了拍裙角上的褶纹。简单的吩咐了几句，说是让丫鬟去取伤药来给婆子让她带回去。

老婆子双腿几乎无力，被两丫鬟拖着出了花厅。柳洵从茶杯中冒起的热气不由一笑，眼里有洞察一切的了然。楚氏隔三差五就要闹两次把戏，他早就习惯了。只是这次的对象，竟是个过半百的老人还是她的贴身婆子。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他的夫人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呢？

楚氏面上堆起笑，屈身向他行礼。

月华下，柳洵着了一身绛紫的衣袍，，衣襟上绣着简单的金丝水波安稳，发丝用峪口简单的束着。那张略带风沙的脸，是小麦的肤色为他刻上一轮岁月的痕迹。

面如刀削，那双眼睛却是凌厉之色。常年在商场上打拼，练就了一张不怒自威的脸。楚氏即便是这样望着，也觉得那双眸子可以将她全身上下都戳上无数个洞，将她里里外外都看的通透彻底。

“夫人，在这半年时间里可好？”柳洵的声音很轻，故作在脸上的那抹笑容很淡。楚氏与那道目光相接，总会莫名的紧张起来。

好强的压迫感。楚氏很快的躲开那道视线，僵硬着笑容回道：“都挺好的，挺好的。”

柳洵轻笑着点头，将手中的茶碗放在桌上。清冷的声音重又响起，只是问出了谁都不愿意回答得问题：“越儿最近可是怎么样？”

一屋子的丫鬟婆子都噤了声，谁人不知老爷对少爷是宠上了天。只是那脾气古怪却是谁都不愿意伺候的，自然是谁也不清楚。

那扇朱红门呼啦一声从外推开，老婆子被那些个丫鬟婆子像是丢杂物一般被丢在乱草藤上，便扬长而去。守在那里许久的一群女人全都拥了上来。

咿呀咿呀的声音不成调，众人心急却又无计可施。老婆子那身破旧的麻布衣裳上布着星星点点的血迹。腿上全是被鞭子挥过之后的痕迹。

老婆子疼的乱发都打了结粘在那张全是冷汗的面上。只要轻轻一动，全身的筋骨仿若都是被打断了一般，连呼出一口浊气都让她如此痛苦。

真好，快死的感觉真好。老婆子不由这样想到。

只要是轻轻一碰都像是要了她半条命。那些个女人将老婆子围得很紧，试图为她挡住冷风。原本荒凉的小院，这下可是充满了热意。

老婆子从未想过自己在临死的时候，守在自己身边的竟是这群每日打骂的女人，心中骤然一痛，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在烟灰色的杂草上渐渐染出一朵鲜红的血花。

胭脂这时心头却是一喜，忙招呼了那些女人让开将新鲜的空气留给老婆子。方才的吐血，正是为她心中积郁已久的心头血。这下吐了之后，身体呼吸都会要轻松一些。

果不其然，原本青灰色的脸这下却渐渐变得红润起来。老婆子的呼吸也要顺畅了一些。却又在下一刻，她的心又仿若被提了起来。

老婆子稍显红润的脸色越来越红艳，直到那红润之色竟开始出现了红血丝。整个身体都是滚烫的热意。

“发烧了！”胭脂心上一抖，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发抖。西墙之中最忌讳的就是伤寒感冒。一是西墙地理位置偏湿一些，二就是根本不会有人管西墙中的人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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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逃出西墙

一众女人好不容易将老婆子拖回了她的屋子，已经是累的不成样。眼见着老婆子的面色潮红，嘴唇干涩，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胭脂手脚麻利的端来一盆冷水，拧了帕子先盖在老婆子的头上。不管怎样，先退了烧再说。

一大屋子的人都在这守着，也不是办法。胭脂招呼了她们先回去睡下。若是老婆子有个好歹，到时候也好方便想办法。大家觉得对，就起身纷纷离开。

屋子里阴冷潮湿，破旧的窗户仿若快要坠下来，窗户纸早就已经是破烂不堪，往屋里呼呼的吹着冷风。

“胭脂。”正在拧帕子的手一抖，忙赶紧回身果然见着老婆子耷拉着半只眼皮唤她。胭脂忙点头，抓住她的手挨近了些。

“那些个女人都走了？”老婆子环视了一周，长叹一口气。

“不怕，我死不了。”老婆子这时候出奇的温柔，面对胭脂也没有发火。只是精神气显然是还没恢复过来。

胭脂柔柔一笑，抬手覆上老婆子苍老的手。这不多一会儿，烧已经褪去大半。

“你想不想出去？”老婆子忽然问道。

抓着老婆子的那双手忽然抖得厉害，望向那双平日里凶狠恶煞的眸子有些不解。原来她是拼死也不愿胭脂出去，甚至是想法都要抹杀掉，现在却故意提出来是所谓何事？

一抹嘲讽在眼睛里一闪而过。胭脂美丽淡然的面上却隐隐出现怒意。她将老婆子的手缓缓放在被子中掖好欲转身离去。

“你难道真不想出去？”老婆子在她身后继续说道。

想出去又如何，不想出去又如何？

“我知道你很想出去，我不过是给你个选择。”老婆子恢复了以往不温不火的语调，静静的等待着胭脂的回答。

老婆子知道，胭脂这丫头绝不会轻易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她日思夜想怎样将这丫头留住，还不如让她出了这西墙，让她自己选择该去还是该留。

“选择？”胭脂一怔，微微侧身，等着老婆子继续说道。

“只有一晚上的时间，怎么样？我让你做好这个选择。”老婆子不慌不忙的继续说道。那双苍老的眸子将胭脂看了个通透。

她敢打赌，胭脂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胭脂微微愣神，却是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老婆子这下却纳闷了，不明其意。

“你不想走？你可要想好了，错过了这次机会，我就不会再让你踏出这个西墙一步。”老婆子斩钉截铁的说道。

胭脂的脚步仍然没有停下，大踏步的眼看着就要推开门出去。“你难道是以为我可怜你？”老婆子忽然问道。

脚步终于停下，却是并未回头。

老婆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胭脂这人真是给了她太多的惊喜。”你觉得我是在可怜你吗？”她继续问道。

胭脂并不回答。

“像我这样子，还会娶可怜别人，只要保着这条命就阿弥陀佛了。我还会可怜你？”老婆子说完，哈哈一笑，眼里闪出泪花儿。

话虽这样说，胭脂却还是不明白。为何老婆子会突然转性放她出去，给了她一晚上的时间是想让她知道什么？

老婆子却不再吭声，脑袋垂在一边，似乎又陷入了沉睡。胭脂站在屋中，心仿佛是漂浮着的。她想要大声吼出来，说出自己是有多高兴。

在西墙的日日夜夜，无一刻忘记自己要逃出西墙，逃出那道禁锢。这下给了自己机会，心却又仿佛定不下来了。

她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门，衣角带风，不知是如何的高兴。老婆子睁开眼睛，唇角含着一抹温柔的笑意。胭脂心善，对她极好。她想要出去，她老婆子就给她一个机会。

只是，老婆子长叹一口气。出了西墙她又该如何立足呢？

那道墙之后的丝竹声越来越成调子，悠扬婉转经常在日落之后传到西墙中来。彼时阳光正盛，在窗柩上投下最后一道亮光。

轻罗的手紧紧握住胭脂，手心蕴出一层薄汗。她的眸子里印出胭脂略显绝美的脸上。胭脂将长发盘成讲究的团花髻，露出她尖细的下巴。那双眸子灵动异常，藏着暖暖的笑意。

那扇低矮的墙就横贯在她们的前方。爬上这道墙就可以出西墙了。轻罗左右望上一眼，发现自己竟从未走到这里过。

旁边竟就是前些日子大火烧过的那间屋子，地上还躺着大火蔓延过剩下的断壁残垣。

她竟然完全不知这间屋子之后还藏着这么大的玄机。

为何会选择扯处地方，大概是因为这里埋葬着许多人的冤魂。胭脂想，既然有人有勇气踏出这里，那些灵魂也可以随着她一同出去。

手脚并用，微微使力。借着低矮的墙轻松便跃至墙的另一端。回转过身子，将轻罗拉上。

眼界顿时开阔起来，柳色已经将整个柳府装扮的绿意盎然。眼前的景致于西墙大为不一。柳府的园子占地很大，假山堆石，花木甚多，引水凿湖遍栽垂柳山桃。亭台楼阁点缀各处花木葱茏之间。一步皆是一个景，美不胜收。

池中养着锦鲤，池边浅草芦苇之中放着精致讨喜的圆石，偶有盛开的野花落在其中，为园中的景色添了一份灵动与生气。

胭脂与轻罗紧紧挨着，似乎有些紧张。胭脂倒是还好，只是轻罗似乎是特别紧张，肩膀微微颤抖着，手心里全是湿意，眸中带着惊奇和恐惧。

走到一处院子，回廊景致尤为精致。青石铺路，两边种有花圃。春日之暖还未真正到来，嫩黄的一点在枯黄的枝头尤为漂亮。柳树轻轻吹拂着，落在湖中，荡起一圈圈涟漪。

胭脂耳尖听到了前面传来阵阵喝彩声，像是聚了不少的人。她缓缓踏步向前，手中握着轻罗的手，深呼吸一口。

柳府的春归之宴竟是在今天。胭脂停下脚步朝里那个园子仔细的瞅了瞅。园中铺开了九张方桌，其间大红灯笼点缀其间，照的其中的宾客喜气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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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春归初见

胭脂身穿一身灰白的衣裳，却丝毫遮不住她的美丽。那张精致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眼里如一汪清透的湖水。从密密的柳叶下透出来的烛火，将她的唇齿点亮，好一个美丽的女人。

她的手指纤长，细白如削葱，指甲莹润发亮，眉眼中藏着书卷气质。

百来十步就可以走进那方园子。轻罗却在这时停住了脚步。她的浑身在发抖，眼里蕴着瑟缩之意。

许久未出西墙，轻罗是在怕。她如今这副模样，全然不似原来的清秀伶俐，还是个哑巴。

胭脂微微侧身回头看她。

轻罗摇了摇头，闪身就要朝西墙的方向跑去。胭脂心下着急，心中一窒，正欲抬脚去追。

一股大力将胭脂的衣袖拉住。胭脂眼看着轻罗越跑越远，却不能追上去。心中发怒，狠狠的朝身边那扯着她衣袖的人瞪了一眼。

彼时夕阳微垂，湖畔风凉。他就站在她的身边，墨色的发丝垂在腰间，徒留了一根黑色的发带松松绑着。半侧的脸被头发挡住，如玉般温婉的面容。长眉入鬓，凤眼微微眯着，唇角带着笑意。那一身黑色的云锦袍子，衣角用金丝线勾出的繁复的花纹。

对上胭脂发怒的眼神，他也只是淡淡的笑一下。

但那笑却仿若达不到眼底，不过只是唇角微微一弯而已。他的脸上布着冰霜，似乎很是不耐烦。

胭脂想，这人真是长得好看。即便是不笑的时候，都想让人好好望着。

“你是谁？”他的眼神转而恢复成冷淡的色彩，握住胭脂的手腕有些用力。

那双如鹰隼的眼睛将胭脂上下打量了一番，冷冷问道。

胭脂皱了皱眉头，心道这人真是不讲理的男人，心下对他的好印象又减去了不少。

那人依然是不顾胭脂的小动作，仍是将她的手腕紧紧的抓住，不肯放下。胭脂心下一急使了力气想要挣脱，那男人抬头冷淡的望着胭脂说道：“你会梳头吗？”

他声音是仿若夏日大雨初歇时流在山谷间的语调，清脆仿若是一阵微风拂过。

瞧着胭脂错愕的眼神，那人面色不改将胭脂拉住朝自己屋子院子里回走。胭脂这下心急，自己不知他身份怎可以与男子公然拉拉扯扯的。

手腕上的力依旧是胭脂不能抗拒的。

直直跨进屋中，是一处简单的居所。屋前种了棵元宝槭，树冠呈圆型，枝叶浓密，青青翠翠的叶子看着倒是挺讨喜。这人的屋子离主院离得最远，当属的清净，又不失高雅。

眼前的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他到底是何来意，手中丝毫没有任何物的胭脂有些害怕了。

终于停了下来，胭脂脸色一变，瑟缩的望着那依旧是冷冰冰的一张脸。

“呵，不过是想让你为我梳头，竟会怕成这样。”那男人微微扬了扬眉头，轻声说道。唇上扬起意味深长的笑容，意兴阑珊的把玩着手中的木梳。

那身黑色的云锦将他的气质衬得华贵，若是再配上一个不错的发式必定是最吸引人的。

只是他轻抬眉角，看着胭脂躲在墙角不愿上前一步明显是在害怕的眼神，有些觉得无味。

想着六儿不过是回乡探个亲，自己竟会落得如此田地。

往日都是由六儿为他梳的头，这几日因要看书，才寻出一根发带绑上。谁料父亲回来，备了春归宴点名要他必须前去。

在路上见着她，不过是一时兴趣想要问问，谁料。她却是一句话也不说。柳越顿觉索然无味，正欲抬手自己梳个难看的算了。

谁想，那女子一阵风似的飘到自己跟前，从他手中夺回那木梳。她望向铜镜中那英俊的五官和冰冷的眸子，不由得又打了个冷战。

“你，你要帮我梳？”柳越有些错愕，方才那么胆小的女子突然转了性子，倒是真出乎意料。柳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等着胭脂给他梳个头。

胭脂手微微的发抖，捋起那长发轻轻的梳着，一股清冷的梅香传来。

他的长发丝丝展开如一把展开的黑色的蒲扇，在晕黄的灯下莹黑发亮。那股清冷的梅香一直飘荡在胭脂的鼻尖，久久未散。胭脂想，他的身上的味道吧，只是这冬梅早已谢，竟还会有这股冷冽的味道。这人是在冰雪里裹着长大的吗？

“你在想什么?”他的语气是明显带着怒气，似乎是在埋怨胭脂的不认真。

胭脂轻轻摇了头，依旧是慢慢的梳着仿佛并不着急。她的眼里似乎是正在想着什么事，眉宇之间笼着淡淡的清愁。柳越抬起头，脸色终于有了一些变化。

“梳好没有？”他隐隐含着怒气，似乎是不想再等上一分钟。胭脂一愣，方才不知自己竟是想着什么去了。她匆匆接过他手中的冠玉，轻松套上去。

青翠的玉镶嵌在冠玉之上，玉色纯净透亮，翠色在其中仿若是缓缓流淌的水。胭脂终于见着这人的整张脸，依旧是那仿佛终年不化的寒雪。

他望向胭脂的时候冷漠无比，似乎方才与他同坐一起，她为他冠发的事已经被他抛在了脑后。“行了，就这样。”他缓缓道，起身理了理袍子。

胭脂抬眉望向他，没有了方才怯懦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有股大家闺秀的气质慢慢升华出来。她就那样盈盈的望着他，眼神没有丝毫的躲闪。

柳越对上他的眼神，不由一惊。方才自己出门不过是随意抓回来的一个女子。见着穿着不似府中丫鬟的服饰，才将她抓回来。那张清雅的面庞上泛着一丝清清淡淡的笑容，唇角亦是带着笑意，两颊浅浅的梨涡。一身灰白的衣裙，倒一点都没损了她的气质，眉眼如画，额间那粒朱砂痣灵动异常。

她的肤色白皙如瓷，乌黑的长发挽成的团花髻上没有丝毫的装饰物。眼珠子乌黑，尖细的下巴，若林间的羽雀。

“你是谁？”柳越忽然问道。

那双眸子将胭脂仿佛将胭脂看了个通透。胭脂摇摇头，心中苦涩。

“好，随我走吧。”柳越面色冷了冷，抓住胭脂的手腕厉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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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春归初见（二）

他的衣角在她眼前蹁跹成云，面容藏在一片隐隐绰绰的烛火中看不清。

“他要带我去哪里？”胭脂在心中问道，奈何自己却对这院子极为不熟悉，也不甚很清楚。

那只有力的双手将她的细腕捏的生疼，胭脂紧了紧眉头，喉咙发出难听的呜咽声。

胭脂一惊，赶紧用手将嘴捂住，心中一窒，才发现那人根本没有注意到。她抚了抚胸口，无声的叹气。她方才是在担心被听到那声难听的声音吗？

其实何须介意，这世上还有谁会真的在意她是个哑巴？

前方人声鼎沸，远远望去，灯火辉煌。掩着层层绿意中，绿色中带着朦胧的喜庆的颜色。笑声传来，丝竹声随着谈笑飘进胭脂的耳朵。熟悉的园子出现在前方，竟是春归之宴的地处。

他是想干嘛，想要揭穿她的身份？

胭脂用力的甩开柳越的手，转身就想要跑。神色慌张，想要尽力避开那园子。柳越皱了皱眉头，抬手挡去她在她的肩侧，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说，你到底是谁？”

眼前的这女人穿着一身灰白的麻布衣裳，面容姣好，唇红齿白，额间一粒鲜艳的朱砂痣。可那漆黑的眸中望不到一丝的生气，仿若是坠入凡间的星星，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他冷冷的望着胭脂，那双眸子漆黑发亮，如黑玉一般，漂亮虽漂亮却是冰冷。柳越原本冰冷的脸上渐渐生起怒意，手不禁更加重了力道，将胭脂逼到一处，冷冷的说道：“怎么，又不说话。别以为不说话我就可以饶过你！”

那双手像是鹰爪一般紧紧的将她的下颚扣住，让胭脂的脸无法动弹。

热闹的花园里，高台上，那些身着艳丽舞衣的女子们，手中拿着红色的蒲扇，娇美的扭动着妖娆的身姿，伴着悠长的乐声尽情的演绎着属于春归之日的喜庆。

“哦，对了！”柳越忽然想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胭脂忽然说道：“六儿回乡探亲了，正好大爷我还缺个敬酒的。”

隔台子老远的一处方桌上，柳越端着一杯酒遥遥的敬了一杯台上跳舞的美艳女子，唇角勾出一抹笑容，极尽魅惑之力。他的手指纤长白皙，握在青玉做成的酒杯上莹润发亮。躲在他身边不远处的正是胭脂。

她手中端着酒壶，牙齿紧紧咬着，使劲瞪着坐在桌上喝的悠哉的某人。

今日定是出门没有看黄历，怎会遇上这么一个不讲理的人。胭脂恨恨的骂道自己，真是流年不利。

这最远处的这一桌，不见人来坐。众人知道这柳家的公子是个奇怪的主，不喜与人同坐在一起。所以这一桌离主桌甚远，甚是有些清净的过头。

“不知母亲是作何，竟送来这样一个货色。”柳越边喝着酒边轻声呢喃道，目光轻轻一瞥身后垂首而立的胭脂，神色清冷。

他目光深沉的飘过这园中坐在旁边桌上打扮鲜艳的女子：“喂。”

胭脂抬起头，狠狠的瞪了一眼唤她的人。几步上前为他斟满酒，正欲抬脚重回那片浓郁的黑影之中。

“你可会跳舞？这台上的，我不喜欢。”他摇摇头，甚是悠哉的喝了口杯中的清酒，面色开始有些潮红。

这话言之到底是何意，是跳的舞，还是跳舞的人？

胭脂下意识的赶紧摇了摇头。

“那好。”柳越点点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丝毫不在意胭脂的神情。

“你上去跳一曲。”柳越说话向来说一不二，说出口的话怎还会收回去。他半眯着眼睛朝身后一趟，用手枕着头，唇角荡起笑容，就剩坐等欣赏了。

“至于头饰！”他忽然起身，拉着胭脂走向柳林深处一些的地方。离开了那灯火笼罩的地方，眼前一片漆黑，鼻尖传来冷冽的梅香，周身冷意越来越强烈。

胭脂不由得嘶嘶的吸了口凉气。

“喏。”黑暗中，他的声线偏低，带着寒冬之气落在胭脂的心上。感觉到那人的鼻息就在她的脸的不远处，她不由得往后退上一步，后背考上略带湿意的墙壁。

他很快将胭脂拉回来，挨近了他一些。

胭脂这下心中有了计较，不由得僵硬着上身，不让她与他有一丝的接触。黑暗之中，他低低的笑开，挨着她的耳朵，压低了声音道：“真是纯净的一个小姑娘，倒是挺符合我口味的。”

什么，什么。胭脂耳边似乎有什么东西爆炸开，将她的心脏震的嗡一声。瞪大了双眼，想要仔细瞧瞧眼前这人带着戏谑的模样。

方才在外面，冷着一张脸，仿若是见了谁都像是欠了他钱的样子。她实在没办法想象从他口中如何说出的这句话。

“这时候你难道不应该开心吗？”他皱了皱眉头，不由得起了身子离胭脂远了一些。他的眼睛异于常人，可以在黑暗之中也可以看清对方的表情。

眼前的这来历不明的女人果然不出所料，倒是挺惊吓的。

“我们出去。”胭脂还没来的及明白过来，就被柳越带了出去。这下适应了光线之后，才发现方才进的居然是一山洞。

“果然是不错的。”他满意的欣赏了下自己的作品。胭脂不明所以的狠狠瞪了一眼那人，转身就要离开。

“诶？”他拉过胭脂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拉进了一些，居高临下的望着胭脂：“不是答应了要跳舞给我看吗？”

她什么时候答应过他了？

“收下了我的花，你难道还想抵赖？”他挑了挑眉，满意的看到胭脂再次被吓到了的表情。一抹红色从她的发髻处淡淡的开放着，寒梅的冷冽香味仿若就从她的身上传来，刺激着她的神经。

红梅映衬下，那一双原本漆黑的眸子灼灼发亮。脸上腾起红色的霞晕，衬着雪白的容颜，丽的惊人。

柳越的心攸忽一颤，抬起手将风吹落在胭脂眼前的耳发拂了上去，脸上的笑一半真心一半假意。不过片刻，他的面色恢复成冷淡的模样，收回手去。

似装作无意别过脸去，台上的乐声已经结束。舞女笑声欢快，舞着扇子就要下台子去。

突然而起的掌声将在座的宾客的视线吸引了过去。“在下新得了一舞女，不知可否让她上台献丑一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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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一舞倾城

此话一出，震惊四座。众人皆知，这柳家的少爷脾气天生古怪，是什么人竟会让她垂怜？

台上的舞女一惊，也朝他们望去。只见得那柳家少爷身后躲着一身灰衣，垂着脑袋让人看不清楚真容的丫鬟，不觉轻蔑一笑。

“公子可是跟我们开玩笑了？”一舞女壮了胆子，轻蔑的一笑。虽还没见着正面，但见其穿着，也不是什么大家的小姐，倒像是个丫鬟。

柳越微微一笑，并不在意。于是众人对他身后躲着的女子更为好奇了。

“为何不出来示人？”

“呵呵，不会是丑八怪吧。”那些个舞女低低笑开，将手中的蒲扇挡住笑的花枝乱颤的脸上。

“这是什么话？”柳越不乐意了，朝那些个舞女身上扫视了一眼，漫不经心道：“我挑选的人，自然是比你们好的。”

“什么？”带头的舞女不同意了，想他们也是京都红巷子里有名的舞女，这不是谁都请的来的。以舞姿优美华丽著称，这京都谁人能比？

“我的话你们难道听不懂？”柳越沉下脸，凌厉的目光扫过各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舞女，补充道：“很难看，本公子我看不下去了。”

说完，甚是嫌恶的往后退上一步。那些舞女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不觉有些羞愧难忍。

“为何不让她出来示人，也让我们姐妹好好瞧瞧到底是如何的清秀佳人，才可配的上你柳公子。”舞女咬牙切齿，狠狠的说道。

“有何不可。”柳越回答得轻松，微微侧身准备让开。胭脂一把将他的衣袖拉住，几近祈求。

他是逃出西墙来的人。虽老婆子私下允准，可如今是在柳府的地盘，若是被楚氏一行人发现，岂不是害了老婆子。到时候自己还不知身首何处？

她不得不乞求眼前的这个陌生人。

“乖……。”他抬起手，抚上胭脂的头顶。指尖拂过那开的正艳的红梅，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胭脂垂着头，却依稀能够想象她说出那句话时的表情。一定是唇角带着微微的笑意，那如黑玉的眸子依旧是布满寒霜。

“帮我完成一件事，我护你周全。”对着胭脂的耳朵轻声说道，仿若一阵微微的叹息。

他扬起脸，对着主座上的那身玄色衣裳，正襟危坐的中年男子柳洵，他的父亲看上一眼。“你想要找什么，我替你找。你想要做到什么，我替你做。只要你做好这一件事，如何？”

胭脂眼中一沉，抬眉望向头顶上对她温声细语的男子。柳越的眸子下垂将她细细的看着，只等着胭脂点头。

她没有任何路可以选。

“这女人是何意思，到底跳不跳。”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集中于那缓缓侧身的胭脂身上。她深深呼吸一口气，抬起手来将自己的发髻弄散，再取下那别在发间的红梅利用它来松松垮垮的挽了个发髻。

站在她身后的柳越不由呼吸一滞。

落在耳后的碎发将她的侧脸遮住使人看不清楚。但见其侧脸，肤如白瓷，唇如头上盛开的红梅，身似扶柳。那灰白衣裙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躯，足以能够让人惊艳。

胭脂抬起手将挡在眼前的落发拂上去，转身过来之际。眸中已是晶亮的色彩，额间饱满，一粒朱砂痣将整张脸衬得灵动。乌黑发亮的眼眸在黑夜之中闪闪发亮。

勾起唇角，柔柔一笑。

一排排的大红灯笼由远及近，乐声渐起。那处于红色灯笼中的女子轻柔一笑，轻轻抬起两只手臂，雪白的皓腕露出来，在一片红色的光晕中尤为显眼。

随着乐声，那如削葱纤细的指尖旋转成一花瓣状，慢慢旋转盛开。周围掌灯的舞女慢慢靠近，将胭脂围在中间，发出银铃一般清脆的笑声。那其中的胭脂也随着笑起来，随后一下子张开自己的双臂，如林间突飞而起的鸟雀。

发间的那束红梅在光晕中盛开的更盛。清幽的梅香仿若飘遍了整个园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其中的女子吸引住。看着她不断变换自己的脚步，身上的那件原本灰白的衣裳在大红灯笼的映衬下早就踱上了一层美艳的颜色。

她尽力挥动自己的手臂，看见自己的手臂在空中滑出优美的弧度，再落下。发间的那束梅花花瓣慢慢随着旋转落在她的裙边。

她且舞且旋，在灯火辉煌如月华之夜，仿若一朵缓缓盛开的睡莲。

动作温存，嘴角是动人的优美弧度，眼珠漆黑而凝深。让人不由自主的陶醉在那女人的眸光里，不由得看的痴了去。

随着一曲快要结束，竟是有些不舍。柳越沉了沉脸色，眯眼看着胭脂。随着乐声越来越高昂，她踮起脚尖，奋力一跃，舞如飞天。

一曲舞毕，仿若还在梦中。好半天，才幽幽转醒。大家不由得拍掌称好。柳越重回了他的位置，朝那方向看上一眼，垂下眼帘去。

胭脂已不见身影，许是就着夜色跑了。既然答应了让她走，也不须担心，总有会见的时候。摆在他手边的不远处的是一净瓶，方才还由那女人握着给他敬了酒。

想到这里，不由低眉一笑。这府中何时变得如此好玩了。

一边的玉墨一行人却在四处找着胭脂。许是隔了太远，玉墨也只看了个大概。只是恍惚记得那女人额间的朱砂痣，像极了半年以前被关入西墙的一丫头。

“找到没有？”玉墨厉声问道。四周顿时亮起烛光，紧凑的脚步声传来。花园中慢慢靠拢一众的婢女。

“玉墨姐，还没找到。”

“那就再去找。”玉墨眼中一沉，朝喜墙里望上一眼。顿时就消去了自己的怀疑，许是自己看错了。这西墙，怕不是普通女子可以翻越的。

“玉墨姐要找的是何人？”一小丫头好奇问道。

玉墨眸色一沉，想起在春归之宴上看见的那女子，道：“许是二夫人。”

柳洵迟早会找到那春归之宴上起舞的女子，到那时候，可不就是二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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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寻人

众人都知这落梅院中新晋了位少夫人，说是在春归之宴上有着惊为天人的容貌和如飞天优美的舞姿。

只是当她们全部围拥到落梅院时，却是影子都没见着。六儿刚探亲回来，不知是所谓何事。正要跟上主子的脚步打算问个究竟。

却见主子冷着一张脸，一拂衣袖淡淡抛下一句：“把他们都给我赶出去。”

主子说一不二，于是赶紧遵了吩咐将府中看好戏的婆子丫鬟都出了落梅院。自己赶紧跟上前问道到底是所谓何事？

“无事。”柳越回答得简短。

“那无端还会跑来一金屋藏娇的女子了？”六儿不觉柳越凌厉的目光，打趣地问道。

“是啊。”他抬起眉角，将桌上的画纸铺开。一艳丽的舞女浅笑嫣然，手指做出兰花状，望着远方。耳边垂落的长发和发间别着的红梅枝无不让六儿惊艳。

原来让自家公子茶饭不思的女子就是这模样。六儿不觉失笑：“少爷等着便是。至于寻少奶奶一事，六儿绝对可以帮你办到。

柳越眉头微皱，细细摩擦着桌上自己花了两日完成的画，心中思绪万千。脑海里不自觉又忆起那夜柳树上挂着的七彩的灯笼和她绝美的面容。

“可是有寻着？”柳越执了只狼毫，低眉在桌上细细描绘着墨画。

“不曾。”六儿乖顺的回答道。

找一个眉间有粒朱砂痣的女子，京都简直一抓一大把，怎样才会找到少爷所描绘的那样的女子，六儿有些犯愁。

“不过，公子不用担心。除了六儿，寻那位姑娘的还多的是呢！”

“多的是！”他微眯着双眼，反复呢喃着那句话。

“尽快给我找到。”柳越沉了沉脸色，复又低下头去继续描绘着画。眼见着公子不打算再多说。六儿几次想要问出点什么东西，却又藏在了心里。

还剩下一句话没说出口。寻那女子的人除了那日在春归之宴的宾客以外，还有老爷。

这可是如何是好?

“少爷，可以多给六儿说说还有点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或是家住哪儿啊，身份地位什么的。”六儿穷追不舍的问道。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话，我要怎么知道其他的？”柳越心下烦闷，却又不知道为何。

“没说话？”六儿诧异，半晌忽然叫道：“会不会是哑巴啊。”

“怎么会……。”柳越不敢相信，摆摆手。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六儿认真的回答道。“公子，恐怕是忘了，这府中还有一处地方，是谁也进不得的。那里的人却都是哑巴。”六儿提醒道。

柳越手中的画笔一下子落下，将那副原本好好的画像毁去了大半。六儿心疼的大呼：“这，这……。真是可惜了。”

“无妨。”他冷了脸，摆手进了屋子。这柳府有个众人皆知却又不敢说出的秘密。西墙内死了多少女人，就连他自己也数不清。柳家老爷不管，随着楚氏将这府中凡是有一点姿色的女人都关在西墙中，任由她们老去。

楚氏，又是楚氏。这府中多少恩怨事皆是由她而起，多少年轻女子的性命葬送在她手里。

柳越捏紧了拳头，一拳挥在床案之上。那妇人，不得不想出点法子让她吃吃苦头。不过现在最当要之际，是要去瞧瞧那女人可还好？

这柳府院子极大，几乎是占了整条街。落梅院中，春风寒寒。六儿掌灯推开门，眯着眼睛小心问道：“公子，这屋里刚有动静。六儿想……。”话还未说完，视线落在那幕帘之后大开着的窗户。

“公子，公子。”灯落在地上，六儿赶紧跑到那窗户瞅了瞅，张嘴就要大喊道。

一双冰冷的手猛地蒙上了六儿的嘴。“给我闭上你的嘴。”

这声音，竟如滑过圆石的清水一般清脆。鼻尖飘过一缕冷冽的清香。六儿心终于放下来，呼出一口浊气。

“真是笨死了。你想要把楚氏院中的人也招来？”柳越抚额，不知自己是如何收留了这傻小子。

尚处在惊吓中的六儿还未回过神来。见着斜倚在柱上的柳越，心有余悸，赶紧将那一抹黑色的云锦抓住，嘴里嘟囔道：“公子是不是想，想……。”

“想去西墙。”柳越直接了当的回答道。

“不行。”六儿也拒绝道。那西墙可不比这外面，那遍布着的可都是疯婆子。若是那些个女人伤了公子，他六儿可就算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老爷泄愤。

“我没问你。我只是让你给我备马。”柳越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眸中的坚定的眼神将六儿震慑住。六儿渐渐后退，背抵上另一边的柱子，边摇头，边掩着袖子假装哭道。

“不给我备马。”柳越面上渐露难色。想着自己若是徒步，的确还是挺难的。

“公子还是回屋好生歇着。赶明日禀报给老爷之后，再定夺也不迟。”六儿讪讪一笑，抬手将柳越扶着欲要进屋。

柳越冷冷的笑了笑，将六儿的手一掌打落。“我说了我要去，去给我备马。”

六儿哭丧着一张脸，埋头赶紧快步去将别院养着的耳火拉了过来。柳越欣慰一笑，拉开袍子轻松一跃，跨上马。

“这若是被老爷知道了？”六儿依旧是一脸的迟疑，手中的缰绳紧紧的握住，不让耳火前进一步。

“都是我一人做的。不会让你担着。”

一阵沉默之后。六儿缓缓退上一步：“那好。”

这个六儿平日里贪生怕死惯了，还不是要柳越一句话而已。“那公子小心慢走，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柳越没有注意到自己嘴角不知何时浮起的丝丝笑意，脚轻轻蹬了蹬马肚子，转身便消失在月色当中。落梅院中，重回平静。

月上中华，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抬头向上望了一眼，柳越心中不觉发麻。这四人高的墙可不是谁都可以翻跃的。那个女人到底是怎样办到的？

身后丛中有一怯懦的声音响起来：“用梯子，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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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登徒子

柳越略微一沉吟，点了点头。六儿麻利的从丛中跑了出来，手里还有一把木梯，模样看着甚是讨人喜欢。

“你看，公子。”六儿拂了拂衣袖，抬起头来，一双晶晶亮亮的眼神将柳越望着。

“恩，不错。”柳越点点头，由衷赞赏道。他也是第一次发觉自己这陪读书童还是有几分脑子。

有了木梯，自然爬上这墙院变得十分容易。柳越挽了挽袖子，轻巧的踏上木梯，对着下面稳着的六儿说：“待会儿你也上来，陪我一起。”

“这是为撒。”六儿犯迷糊了。自古以来，这半夜三更私会的男女两人不是都要单独相处吗？这公子是什么脑子？

“问那么多干嘛？”

六儿噤了声，不敢再多说。这主子心情阴晴不定，自己还是少惹为好。

好不容易等到六儿爬上高墙，在跳下去已过去半个时辰。月色已开始更为朦胧，无端生起的雾色将西墙院内的草木都踱上了一层轻纱。前面走着的柳越周身黑色云锦袍子，墨色长发微梳，懒懒的披在身后。刘海微湿，贴着近乎完美的侧脸。此刻的目光闪着流光。

“公子，这天气怕是要下雨了。”六儿上前提醒道。

“下雨。”柳越一笑置之。他不觉此时下雨是什么不好的事，说不定是好事呢？

终于走到一处之时，探出而来点人的气息。这不大点的落败房屋之中，隐隐探出点昏黄的灯光。不知怎的，柳越眼前浮现出那个有着清雅面容的女子，直觉告诉他。那女人就住在这屋子里。

“公子，怎不走了？”六儿好奇的问道。

“就在这里。”柳越淡淡的回答道。

“这里不是，按着柳府的格局来说，这里可不是下人们住的地方的。”六儿好心提醒道。

“是吗？”柳越拾级而上，脚踏过下着蒙蒙细雨的阶梯，走到紧闭着的房门前默然不语。六儿赶紧上前跟着，压低声音问道：“公子，怎可断定那姑娘就在这里呢？”

柳越没有说话，指尖拂过窗柩上刻着的半开着的点点玉兰，停在了玉兰花蕊处。忽然答道：“是不是，要看过次啊知道是不是？”

六儿半迷糊半懂的点了点头。公子的心思他猜不着，这才子佳人的好事，他帮衬着也就好了。“公子为何不进屋呢？”

“是啊。六儿敲门。”柳越抬了抬眉毛吩咐道。

“为何？”六儿苦笑不得。这若是公子的猜测对的，见见传说中的美人自然是乐意。这若是其他的疯女人，这还不是他遭殃吗？

公子这计策真是高！六儿由衷的心里赞叹道。

“快。”柳越再次催促道。六儿哭笑不得。

“这若是，若是。”六儿含糊不清的想要继续辩解。柳越沉默不语，手已是放在了门环之上，轻轻的叩了叩。

六儿为了弥补便附和低声唤道：“姑娘，姑娘可在。”细雨微茫，府院此刻全部升起了雾，笼罩在这其间的小屋子更显孤寂。

半晌，六儿提醒道：“公子，好像没人，没人。咱回去好不好？”

柳越坚定的摇了摇头，指尖慢慢拂过那窗柩，忽地眼睛一亮。指尖被一处木屑勾住，不经意间却将那窗户扯出了一道缝隙。屋内的烛光渐盛，可以清楚看见这屋子中蔓延着暖气，真是有人的。柳越心上一喜，正欲轻甩衣袖就要跨上那窗沿。

六儿眼疾手快的将他拉住。满脸吃惊，手也在不听使唤的打哆嗦。“这，似乎不合礼仪。这跃窗户的行径，恐有不妥。公子，公子。你要三思而后行。”

“恩，你说的有理。”柳越不假思索的答道。那如清冷一般的面容下，荡起一丝魅惑人心的笑容。六儿不由得看的痴了去。

走到了这里，让他回去怎么可能！

下一刻，那抹黑色的身影就已经从窗沿消失了。一声闷哼，汤勺沿着直线直直的将柳越砸了个结实。好不容易等到缓过神来，柳越不由得有些发怒。

眼前的女子的确是那日春归起舞的人，那张清雅的面容上依旧是冷冷的表情。隔着热水的层层浓雾，见到了那女子光滑的肩膀，再就是全湿的长发和原木色的浴桶。

柳越尴尬一笑，想要解释就被胭脂凌厉的眼神惊住了。

“这，这，我真不是故意的。”柳越目光不定，不知应将视线放在哪里。仿佛盯住哪儿都是错的！

不自觉他上前一步，想要近些。胭脂杏目圆睁，又向浴桶后靠了一点，眼底布着惊恐。“我真不是故意的，你为何不相信我。你看我是那种人吗？”柳越闭上了眼睛，神色开始烦躁起来。

胭脂视线移到柳越方才跃进来的窗户上，面色更加愤怒。柳越自然知道自己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登徒子的罪名了，不由得更加尴尬。

今日的确是不应该打无准备的仗。

“我替你将帘子拉上。”柳越双脚脱力，几步上前去拉帘子，却是视线从未离开过胭脂的脸。

胭脂茫然的盯着柳越，脸上忽然带着浅笑。那双眸子里似乎藏着笑意，是柳越从未见到过的。

哗哗的水声砸到胭脂的脸上，隔着层层水雾，柳越不敢置信的望着仍放在自己手臂上的纤纤玉手。等到水雾渐渐清晰，那双手像风一样的闪开，眼睛望向别处。

“失礼了，失礼了。”柳越不住的呢喃着这句话，想要挣扎着起身。

一桶的热水将他的脸晕的微红，眉间拧成一个川字。他下意识的想要将眼前的人在细细的看上几眼，胭脂也似乎是正在打量着他。他揉了揉拳头，下定了决心似的竟是伸手将她挡在前面的长发理了理。胭脂竟也没在出手，只是有些好奇。

这人她当然是记得的。

这番见着，他眸色依旧是带着一副她从未见过的淡然之色，仿佛人世间的种种都与他无关。只是胭脂笑时，他也跟着眼中似乎也藏了些笑意。

“对了，我来看看你是否还在，怕你跃上墙头跑了。”柳云清清嗓子，很是冷静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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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3章 登徒子（二）

胭脂只觉好笑。这人大半夜的潜进这屋子就是为了瞧她到底逃出去没有。好了，这瞧见了，便也该离开了吧。只是那人还悠哉的继续靠在木桶上，定定的将她望着。

这人好不羞耻？胭脂白了他一眼，将视线别开。

“你方才在笑什么？我只是闲来没事来瞧瞧。”柳越先发告人。方才若不是她莫名一笑。他也不至于踩到湿了的地面滑倒，以至于落入浴桶之中，被盖上登徒子的罪名。

胭脂愣了愣，羽扇般的睫毛轻轻的眨了眨。半晌，低低的笑开。

“我忘了你不会说话了。”柳越反应过来，握紧了拳头恨恨的说道：“你可是会恨着柳府中的人？”

胭脂眸色黯了黯，抬眉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那双璀璨如黑玉的眸子深邃如深潭，让人一眼望不到底。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眼前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胭脂并不知道。父亲从小教她，切莫交浅言深。她可以感受到来自这人身上的善意，但是还不能完全的信任他。

女子精致的面容就在眼前，如同陶瓷一般的肌肤。水雾笼罩在两人之间，原本清雅的面容仿佛带了万种风情、那双灵动的眸子仿佛天生带了笑意，殷红的唇畔如樱桃一般，有一股别样的妩媚。

那张面容上带着惯有的笑容，只是眼中却是没有半分温暖。他轻轻一笑，深深的看着胭脂，声音却叫人如坠冰窖：“你不相信我？”

胭脂猛然抬头，诧异的望着眼前这肃色的男子。他为何总是可以轻易的看出她心中所想，了解她心中所愿。这人容不得别人对他的一丝欺骗，若是现在自己骗了他，不过是为自己的以后增加烦恼罢了。

“我这次前来，是想要兑现我那日对你的诺言而已。你想要什么，还是说在找什么？”他的眉头相比方才渐渐的舒展开来，脸上泛起一丝柔和的笑容，语气里循序渐进，就如同老朋友谈话一般。

胭脂皱了皱眉头，脸色有些难看。她不知，这人为何那么想要知道她的一点一滴。她不由得有些红了眼，想起被自己丢了的碧儿，心中疼痛难忍。

这西墙，暗无天日。说到底不过是楚氏的私人牢狱，生生的将这其中的女子大好的年华都剥夺了去。可是她一个小女子，想要逃出西墙，想要逃出柳府实在是太难了些。

柳越见着胭脂红了的眼眶，不由得有些心急。方才说的话难道说重了些，不由得想要抬手去搂住眼前的佳人。胭脂谨慎的往后一退。

那只手刚触碰到胭脂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的肌肤，仿佛如触电般的收了回来。顿时，方才喋喋不休的公子忽然地噤了声，两人俱是有点尴尬起来。

胭脂抬起眉角朝那人看了一眼，确认他没望着她之后，缠绕在手中的绸带握了握，轻轻叹了口气。这人真是好生奇怪，让人猜也猜不透他的身份。若真是柳家之人，为何要对她如此关切。这瞧见了她还困在这柳府西墙之内，为何还不离开？

唯一之计，就是她先出木桶。

可是？胭脂犯了难。

胭脂倾身向前，手中握着那一根绸带。柳越感觉那人朝他移过来，顿时有些不明所以，朝身后仰了仰。老半天，带着戏谑的声音打趣道：“我知道你比较心急，不过总要慢慢来是不是？”

话一落，眼前一黑。柳越方才明白发生了什么，竟也不知发怒。只是感觉到身边的这女子起了身，跨过了浴桶的边缘。走到帘子处，穿戴好，从他身边飘然而过。

忽然，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胭脂的手臂。

“告诉我你名字。”他清清淡淡的嗓音依旧是仿若圆石一般碰上了溪水，好听却又不失威严。

胭脂微微侧身，面上带着薄怒。

眼前的这个男子黑色的锦袍，容貌俊美无双，伟岸英雅。墨色的长发漂浮在水中，极尽诱惑之力。就算是绸带将他的眼睛蒙上，胭脂也可以感觉到他的视线就那般将她望着，深邃异常，冰冷无比，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身陷了进去。

他是在生气？胭脂这样问道自己。

等了许久，都不见胭脂有任何的反应。柳越不禁握紧了袖中的双手，冷冷的问道：“你不愿告诉我？你在怕我？”

那双薄凉的小手将他的手翻过来，指尖在他手心里滑动着，胭脂只觉心中好笑。从未和人这样谈话。

“你在生我气？”胭脂写道。

“我为何要生气。”柳越轻描淡写的掩饰掉自己心中的不快。

“哦，那好。”胭脂继续写道。

“你真不打算告诉我？”他的声音依旧如流水。

身边的淡香已经翩然远去，只留下一阵萦绕在鼻尖淡淡的清香围绕在鼻尖。

不一会儿，六儿赶紧从外面跑进来，将他绑在眼前的绸带子扯开。六儿忍住笑意，抬头便对上主子的一张黑脸。

回程的路上，柳云一直冷着一张脸并不说话。六儿宽慰道：“这不是见到了吗？而且该见的不该见的都见到了，还有什么让少爷心烦的。”

柳越心想本应该按着这份心思再等上几日，他何时变得如此沉不住气。

“少爷我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被发现了，我一定会被夫人打断腿。反正六儿不管，少爷若是相逼，我就吞下这把钥匙让你求夫人去。”六儿牵着马，哼哼唧唧道。

柳云并未与他多说，他早就习惯了自己身边的书童的喋喋不休。六儿若是有胆吞，想必也要做好被他活剥了的命运。“少爷总是这般不搭理我，六儿一人也是可怜。”

“公子，是不是对那姑娘有意?”六儿凑上前来，打趣问道。“方才见着，果然是姿色上乘。公子，可真是好眼光。”六儿由衷的赞叹道。

方才他躲在一旁的灌木丛中，等着少爷出来。毕竟若是像往常一样，守在门外已经是不合礼仪。若是让公子见着了，指不着又会罚他三日不准吃肉。

远处的惊鸿一瞥已经够让六儿觉得惊艳了。

“漂亮有什么用？是个多疑的主。”柳越冷着脸回答六儿道。

“这公子就不懂了，漂亮的话以后带出去也有面子些。只是……。”六儿叹了口气，只觉那姑娘唯一一点不合意的便是。

“只是什么？”柳越皱了皱眉头。

“是个哑巴。”六儿叹道。

“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吧。”柳越沉声道。

“那是自然。”六儿乖顺的垂目回答道。

次日

春日暖阳犹带微霜寒意，柳家老爷早就起床在书房整理账本。房中寂静，几乎听不见一点杂声。这书房设的偏远，也是为了避免吵闹。

此刻的柳洵却是紧紧皱着眉头，手中握着一张信纸却猛地揉成一团丢在地上，胸中烦闷。

一抹蓝色的衣影从书架后显现出来，垂首而立。柳洵皱了皱眉头，不悦的看向进屋的男子问道：“谁让你进来的？”

“老爷有什么需要奴才帮忙的吗？”一双如鹰钩般的眸子将柳洵紧紧的锁住。

“没有什么，你下去吧。”柳洵烦闷的挥了挥手。

“对了。”柳洵叫住正欲踏出书房的人，眼神一冷问道：“夫人最近如何？”

“夫人很好。”那人从善如流的答道。

“最近让她乖一些。毕竟我没那么多精力与她玩。”柳洵冷冷的说道。那人肩膀微微一颤。

奉裕王怕是等不及了。思及此，柳洵不由心中冷笑道：“想要从他身边将越儿要回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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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身世之谜（一）

“陈宣。”柳洵的声音淡淡的，带着几分似有似无的关怀唤道眼前这鲜衣怒马的青年男子。

唤作陈宣的这人便是柳府管家，是柳洵十五年前在南边捡着孤儿，之后一直养在自己的身边。发现这孩子时已是饿的一身皮包骨头，柳洵思及被他捡着也是缘，便一直养在自己身边。

风吹雨打，冰霜刀剑无一次不是随行柳洵经商四方。柳家时皇商，垄断了一国所有的盐源，需要柳洵经常在外寻找。陈宣这人不善言语，却是有着一颗不错的经商头脑。

这次南下的任务就死柳洵交予他的，做好了回来再柳家便能赢得一席之地，没做好就继续在这府中做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陈宣做事，向来不负柳洵所托，这次也不例外。

“这次南下成果如何？”柳洵沉沉的望着陈宣那双丝毫无波澜的眸子，淡淡的问道。

“奴才今日前来就是为此事而来。”

话一落，陈宣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平铺在书桌上。

还未完全展开，柳洵眼前一亮，这图纸上不仅将南下一路的详细路线标识的请清楚楚，还将周围的崇山和主要产什么粮食都也写的清清楚楚。这次安排的南下的任务考的不仅一人的是胆识，也考的是一人的细心。

一边展开，陈宣一边指着每一处地处详细的讲予给柳洵听，那处的人文风貌，和地质结构无一不了解的清清楚楚。

“老爷，奴才斗胆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陈宣忽然抬眉望向柳洵那双沉入深潭的眸子，沉声问道。

“说。”柳洵心情高兴，便也没计较这么多。

“南下途中有一处沼泽地，叫丹邱村。恐之前老爷爷为未曾注意，那里可是有着天然的上千亩良田。奴才斗胆，想要征得老爷的同意在那处买上千亩良田，为柳府再开辟一个粮庄。奴才已详细了解了那处土地价格。若是购得多，当地的村民也可赋予他们少量的银两，劳工也有了保障。”陈宣退后一步，掀衣跪下，眼神中含着急切。

柳洵一愣，将那图纸细细的看上几眼，沉声道：“可有十足的把握？”

“那是自然。”陈宣回答得干脆。

半晌，柳洵回答道：“如此，便放手一搏吧。”

柳洵瞧了他一眼，心中感慨万千。这捡来的孩子如此具有经商头脑，不由得想起那落梅院中的越儿，心中多出了惆怅之感：“这次回来还未曾去落梅院中好好走走，顺便也有些生意场上的事要与他说说。你且随我去吧。”

比起陈宣，他最心疼的还是身在落梅院中的柳越。

六儿守在屋外靠着梅树打盹。这落梅院中从那日寻金屋藏娇的佳人以来，便不曾有人踏足过。老爷和夫人没事是几乎不会踏足此院子。加上公子在忙时，不喜太吵。六儿时常都会选择在外面打盹睡觉。

睡意昏沉，一不留神之间，那抹玄色衣角已飘然踏进屋中。陈宣自知自己一个下人的身份，若是没有主子同意是不准进出主子屋子的，便自觉的退到门后。

柳越只当是六儿睡饱了进屋来瞧瞧是否要添茶水，头也不抬直接吆喝着赶人。柳洵也只当是没听见，沉闷的空气中，柳越终于发现了其中的一丝不对劲。

抬头起来，来者果然不善。

“你最近忙了些什么？”柳洵沉声问道。面上似乎不悦，但又忍着怒气未发。

早就料到会来找他兴师问罪，可比他预计的时间还要晚上一些了。“就如父亲得知的那样。不知父亲还要知道些什么？”

“放肆，谁许你这么跟我说话的。府中家业还等着你继承，风月之事你最好给我收敛点。”柳老爷子再也控制不住怒气，加上几日本来就烦躁，乍一听自己的儿子这样说话，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柳越一怔，漫不经心的继续说道：“家业之事，父亲还是与陈宣商量吧。”

“逆子，你终究是要继承家业。这难道柳家的家业还会落到外姓人手中。你果真是要把我气死。”柳洵气的发抖，抬手就要给柳越一巴掌。

陈宣守在门外，不由得紧握拳头。嘴里呢喃道：“外姓之人。呵，不论怎样做，落得的也不过是外姓之人几个字而已。”

“你是想干什么，考取功名？不要做梦了。你就算再有才情，功名二字与你都没有关系。”柳洵只觉气血上涌，面对着柳越，总有办法将他气来得话也说不出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柳越忽然厉声问道，凌厉的眸子中滑过一丝狠色。

方才柳洵口口声声说的话，不论怎样，功名二字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难道这么些年来，他一直努力读书专研，空有了京都才子的名号却得不到赏识最大的原因就是一直都是做父亲的柳洵丛中作梗。

柳洵一愣，忽然发觉自己方才说出而来不该说的话。眼见着儿子的面色越来越发白，心知说到了他的痛处。

“我难道没说的对？”柳洵继续将计就计打压道。

“对，你说的很对。柳老爷。”柳越一字一句恨恨的说道，拂袖扫过桌上的纸砚，大喊道门外的六儿：“六儿，送客。”

六儿惊醒，从门后几步跃进来，看见主子的一张黑脸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视线再落到铁青着一张脸的柳老爷身上，不由得差点跪了下去。

心知，这父子俩肯定吵架了。

“老爷，还是先行离开吧。少爷不懂事，你不要与他计较。”六儿好心的劝道，不出意外的收到了少爷狠狠的白眼。

“哼，你给我好生在屋里待着。”柳洵最后望了一眼柳越，朝六儿狠狠的瞪了一眼，吩咐道。

一脚跨出门，见着守在屋外的陈宣微微愣神。瞧着他与自己相似的眉眼不由心中更加烦闷。

“把落梅院前前后后多派些人手给我守着。尤其要防范着奉裕王府的人。近几日，就让他好好反思，闭门思过。”柳洵低声吩咐道，随后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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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身世之谜（二）

陈宣眸中精光一闪，不过很快恢复成平静无波的姿态，垂首答道：“小人谨遵吩咐。”

“这府上，我能信任和托付的仅此你一人了吧。“柳洵长叹一口气，负手站在落梅院中。身旁的少年垂首不语，始终保持着一个姿态，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柳洵见此，也不怪罪。只当是陈宣这孩子内向，抬手在他肩上抚了抚。随后出了落梅院。

半晌，陈宣抬眉朝柳洵离开的方向看了许久，直到玄色的衣角消失在那一片翠竹林中。袖中紧握着的手蓦地松开，指甲将手心戳出几个血洞，血肉模糊却不觉痛。

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

六儿半倚在书桌旁有一下没一下的磨着墨，忽地一下子下巴落在书桌上，将他的眼泪差点咯了出来。抬眉朝公子看一眼，他仍是捧着书卷不知在想什么。

屋前屋后的窗柩上烛影婆娑，映在其上杂乱的竹枝斑驳。春日之际，不知如何来的烟雨霏霏之势，吹得屋外梅树沙沙作响。半开的五色珠帘挡在其间，吹得一阵狂乱的风，好不吓人。

“怎下雨了？”六儿忍不住嘀咕道，忙起身准备去将窗户关紧一些。

“坐下。”柳越的声音清冷如寒泉，丝毫容不得六儿多想。他的眉似新月那般细长，未拢起的长发落在肩侧，近乎完美的侧脸布满了冰霜，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唇。周身一色的白衣，全身上下五一不包围着怒气。

“这是为何？”六儿不解道。

柳越终于放下手中捧的那卷古书，微微仰头朝四周望上一眼，眸中含着似有似无的笑意：“他派了人将屋子前前后后围了起来了。这真是好计谋。”

“原来都是来守着我们的人。“六儿垂下脑袋去，闷闷的说道：“我道这屋前屋后不曾栽有竹枝吧。”

“老爷为何要将落梅院围住，这左右不过也是柳府，要出个什么幺蛾子也只是在柳府啊？”六儿想不通，便只好开口问道眼前端坐的男子。

“你看，这老爷平日里对公子可是宽容大量的很，这若是因为西墙姑娘一事就将少爷囚禁起来实在是说不过去。”

话一落，抬起眼角朝柳越略微瞟上一眼。

六儿的话让隐隐的不安起来。

“随我去一趟。”柳越淡淡的开口说道，抬手将桌上的古书收好，笔放在笔架上，起身理了理袍子。

六儿一愣，傻乎乎的问道：“去哪儿？”

“西墙。”柳洵说完，抬手拎起六儿衣裳的后领，朝落梅院外走去。

“老规矩，你去搬梯子。我来收拾。”柳越淡淡说完，猛地将房门拉开。门口立马涌上前来一大帮人将柳越围住拱手齐声说道：“还请少爷回屋，老爷有令……。”

柳越皱眉，面色不悦。六儿躲在身后，感到隐隐的不安。落梅院中一场大戏即将开演。这演好了，就是才子佳人的一段佳话。这若是没演好，掉脑袋的首先就是他。

身后一双小手紧紧的抓了下柳越的衣袖，讪讪道：“公子还请手下不要留情。”

那拱手相劝的侍卫不由长眉微挑，透过柳越的肩膀瞧见一张稚嫩的小脸，脸色不由得黑了几分。

“让开，我要出去。”柳越被六儿的话惊了惊，脚下的脚步顿了顿若有所思的道：“六儿这话倒是说得对。”

那领头的侍卫听了这句话，不由觉得这少年看不起他，双目赤红眼看着就要扑上来同柳越干个你死我活。

手中的长枪掌心一转，在昏黑的烛光中划出银色的弧度，杀气自长枪周身澎湃而出，震得那一身白衣衣角翻飞。周围的侍卫不由一惊，左右望上一眼显出几分忌惮之色。

从不知柳家少爷还会武啊？

那为首的侍卫见此，攸忽从腰间拔剑出鞘，携着凌厉的剑风攻势而去，竟有几分能与之匹敌的意味。柳越始终都未动身一步，白衣飘飘，单手执剑一挑。那为首侍卫的长剑在空中旋转出一道光影，落在地上。

“放马一起过来吧。”柳越拍拍衣角，不以为然的说道。

这人不简单，一咬牙，几个侍卫唯有提刀跟上对柳越形成围攻之势。

“不过是一死了娘的少爷，这柳府有你一寸落脚之地而已。何不束手就擒，好好听老爷的话经商才是。考了这么多次，不过也是个无名小卒。”那领头的侍卫吃力的躲开柳越的招式，腾出空来便说道。

这四下的几个侍卫一听，不由得开始各自嘲笑起来。这几名侍卫光顾着嘲笑柳越，刀剑招式不由得露出破绽。柳越执剑毫不犹豫的携着凌厉的剑风而去落在那为首的侍卫脖间。

那侍卫抬眼不敢相信这一身白衣的少年男子舞剑竟会出落的如此厉害的水平。他的眸子细长弯如新月，冷如清泉。与柳老爷不同的是，那双眸中并不是精明，而是仿若看淡世间的淡然。

“要杀要剐随你便。”既然出言侮辱，败人下风被人如此拿着剑抵在脖间就已经是奇耻大辱，何不在最后为自己讨得一份尊严。

“呵呵。”柳越轻轻一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的笑意。这种侮辱的话，他何止听过一人讲过。对此，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气愤。

“不过是一此失败就要将命奉献给我。”他长眉微挑，朝下瞟了一眼粗犷的男子漫不经心的收回了手中的剑继续说道：“你的命也太不值钱了些。”

男子的发丝与衣摆如同院中忽然而起的和风一样随风而飞舞起来。唇角一丝弧度扬起道：“我不要你的命，我们做一场交易如何？”

繁华景物都在身边过去，一路婉转莺啼。不久，那条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青石阶，浓荫掩映，台阶前角落长满了碧色的苔藓，像是刻画在其上的繁复的花纹。

六儿跟随在身后抱着木梯，嘟囔着说道：“我道公子是有何好主意免了我们的囚禁之灾，原来不过是让那些人不去向老爷告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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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阴谋再现

因为想着西墙中的那女子，柳越脚步极快。六儿亦步亦趋的跟着已有是十分吃力。这西墙院子大的很，如今这乌漆八黑的环境中，走路都十分不易。

终于走到了一处宽敞地处，回廊影壁，翠竹横生。烛影摇晃，湖光水色将岸边的人儿衬得仿若仙女一样。安静的院子中，树下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她及腰的长发并未束起，在风中微微飘荡着，身上的翠色衣衫随风舞动。隔了老远，看上去依稀与那姑娘的身影有些相似。

柳越面上的表情终于有一丝动容。得知她安稳，并未被找到，呼吸也慢慢拿的放下来。

那脚步却是一顿，并未再上前去。这下轮到六儿吃惊了，将自家的公子上下打量一番，轻声道：“公子莫不是吃错药了。这花前月下的美景，公子不上前去说几句话再走吗？”

“没花，也没月，哪里来的花前月下，走吧。”柳越漫不经心的接道六儿的话。

“公子，六儿觉得实在是不妥。这正是叙旧的好时机啊。”想到公子方才疾步前来，就是为了确保这姑娘的安全。这下见时见着了，公子却不愿上前了。

话还未说完，就被一声落水的声音惊得咬住了舌头。

“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六儿惊叫一声，竟不敢往身后看了。

柳越眼神一冷，几步上前，朝那平静毫无波澜的水中望上一眼，眸中的色彩忽地一下子暗了下去，表情渐渐冷却。

六儿敏锐的察觉到柳越心中所想，赶紧去拽住自家公子的衣角：“公子，千万不可以跳！你不会凫水啊。”

望着那没有一丝波澜的水面，心仿若跌入冰川。他仿若是看到那双秋水盈盈的眸子中含着的浅浅的笑意。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跳水了啊！”六儿一边紧紧拽着柳越的衣角，一边大声呼叫道。

那湖水依旧是平静毫无波澜，可以预想到这跳入水中的人是多么的不想活着，连丝毫的挣扎都没有。

“放开。”这一声容不得六儿多想。那双原本紧紧拽着的手蓦地松开。

下一刻，那白色的衣角消失在岸边，随着扑通一声，柳越的身影也消失在湖面上。

“快来人啊，我家公子跳水了，要死人啊。”六儿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铁青。

一群女人忽然涌上前来，将六儿团团围住，朝着那湖面咿呀咿呀的怪叫着。六儿越哭越伤心，使劲用袖子擦着眼睛。

这可如何是好，这些个女人难道就没一个会凫水的。

“哎呦，我的公子可如何是好？”六儿失声痛哭，朝着那湖面大声呼唤道。

“你们救救我家公子，救救我家公子啊。”六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你们的大恩大德，六儿永生难忘啊。”

一双干净的手伸过来。六儿抬眉朝上面望上一眼，哭声哽咽在喉咙中，无法说话。那清雅的面容近在咫尺，眸中的清幽是谁都无法比拟的，身后的长发松松的挽在耳后。一边伸手将六儿扶了起来，视线却一直没离开湖面。

“你，你为何在这里？”六儿哽咽着说道。

胭脂微微愣神，不解的望着六儿。

“我家公子是跳下去救你了啊。”六儿一骨碌爬起来，冲着湖中叫着。

不知怎的，眼前浮现出那人清清淡淡的面容，和唇角微微的笑意。他的指尖拂过她的长发，抿唇一笑。

胭脂心仿佛被提了起来，脑海中浑浑噩噩，手脚不听使唤，眼前仿佛又一股无边的黑暗将她包围。她很害怕面对死亡。

他若是死了，死了的话。

胭脂无法抑制心中的假设。她僵硬着身子，每走一步，都记起那个人在她耳边的喃喃私语。

“你想要什么，我替你找。我来护你周全。”

“小姐，我求你，救救我家公子啊。”六儿哭嚷着拖住胭脂的衣裙。

柳越感觉身上慢慢加重，眼前开始模糊起来。这水中不比看上去那么清澈，下面遍布水草，浑浊不堪。他眯眼极力寻找那抹翠色的身影。

她为何要跳湖，难道是有人相逼？脑海中浮现许多疑问久久盘旋在心中。

这时，他能感觉到上方跃入一个人的身影，朝他游过来。可真是好，她想通了吗？柳越心中想道：“这女人每见一次都让他如此难以忘怀啊！”

胭脂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子，使劲摇着他的双肩，眼看着接近昏厥。她顾不得身份，将他的身子扳正，印着他的唇，渡给他一口气。

”你为什么要跳湖，为什么？”声音仿若是夏日里的清风，将胭脂拉回心神。胭脂蓦地放开他的肩，别过脸去。

他的眼慢慢张开，看着近在眼前的人儿，慢慢平静下来，随后闭上了眼睛。

“看，看。”六儿惊呼一声，看见那湖中心慢慢浮起来一灰色衣裙的人影，身后还拖着那一身黑色锦袍的男子。

那些个女人一听，赶紧起身递了棍子来引点力来帮助胭脂。六儿心急如焚，看着自家公子平安归来，不免又松了口气。

心中难免泛起嘀咕，那姑娘好好待在待着岸上。那方才跳入湖中的又是谁？

柳越仍旧是双眼紧闭，昏迷着。泡在湖中过久，连面色看上去都异常灰白，唇紧紧抿着，眉宇之间愁云笼盖。

胭脂疲劳的紧，上了岸之后，倒在地上一直喘气。她本来就有隐疾，不能凉着。今日晚上泡了寒水，出了寒风，恐又是一场大病。

她捶着胸口，止住喉中的闷咳。面色苍白的紧，头昏欲裂，手指不停的打着哆嗦。

轻罗发现胭脂的不对劲，忙跑过来瞧她。胭脂捂着胸口，吃力的微笑，朝那人的方向看上一眼。一大群的人围在其中，帮着他顺气和将腹中的水引出来，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方才在水中也渡给他一口气，半个时辰应该就可以恢复过来。如此，便没其他大问题了。

胭脂吃力的撑起身子，朝轻罗使了个眼色朝屋子的方向走去。六儿抬头不悦的看了一眼，垂眉不悦的嘀咕着。

公子是为救她落得差点溺水，那人倒还好，连看都不看公子一眼，就想一走了之。难不成，是怕与柳家的人扯上关系不成。

陈宣躲在暗处，眯眼瞧着那远去女子的身影。果然不出楚氏所料，春归之宴上的女子果然就躲在西墙里面，还害的他一顿好找。

那柳树下的碧衣女子，不过是一傀儡而已。以为顺便也能了结柳家少爷的命，算他命大居然是被心心念念的人所救。千算万算，没想到竟会加深了柳家少爷与那女子的情缘。

柳洵信任这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却是不知自己在自己身边种下了一颗毒瘤。

不知是什么时候，六儿一回头惊讶的发现人群外抱拳等候的管家。六儿暗叫：“不好。”

“把她们都给我带回去，听候老爷的发落。”陈宣一个手势落下，周围窜出几个黑衣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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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楚氏发难（一）

“不知管家这是为何？”一威严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陈宣不由的后背一僵，缓缓转过身去。

一老婆子杵着根拐杖，正怒视着他，想必就是这西墙内的管事婆子了。陈宣恭敬的抱拳行礼，不卑不亢的说道：“柳家少爷在这西墙内无故落了水，差点丢了性命。而我方才见着这一群女人正将其围着。这其中必定有凶手。”

“管家！这话说的太绝对了可不好。这些个女人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可能将少爷推进湖中。”老婆子打断了陈宣的说辞，她深深的看了一眼管家，对方却似乎有意避开她的注视，撇开了目光。

胭脂脚步一滞，望向那众人小心围着的男子，缓缓走上前去，立在大家的身前。

“胭脂，你给我回来。”老婆子厉声说道。

轻罗使劲拽了拽胭脂的衣袖，也不见她又半点后退的意思。那身灰白的衣裙湿淋淋的裹着她曼妙的身子。她缓缓抬起头来，眸子清丽，肤白若雪，乱发间眉心处那一粒朱砂痣仿若是佩戴在额间的红玉一样。

“姑娘这样做是何意？”陈宣眉头紧皱，心中不由一紧。

她张了张嘴，又意识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很是难听。眸中划过一丝痛楚，抬手指了指那躺在地上的少爷，再指指自己。

“是你推的？”陈宣苦笑了一下，手上一挥。那些黑衣的侍卫自动散开，手中拿着一把长剑呈围攻之势。

轻罗想要冲上前来，将胭脂拉回去。这明摆着的，她就是想为大家顶罪，方才大家都是一起出的屋子，那少爷就已经是落在水中了。被这管家一说，竟成了她们姐妹之中有谁推的了他！

轻罗神色愤怒，巴不得想要大骂上几句。那些侍卫见此，眼疾手快的将轻罗抓住拖回到人群当中。

“果真是你推的？”陈宣并不着急，深深的望了一眼胭脂，耐心的问道。

这女人即便是面对生死攸关的时刻，都能做到如此淡然处之也算是个特别了。身上的那灰白的衣裙远远望着似柳絮一般。长娥如山，眉眼如画，眸中清澈如水，仿若是天山之处开着的淡雅的雪莲花一般。

胭脂点点头，垂首而立。她便就那么站着，似一座宁静的远山，给人一种亲近的感觉。

“那好。”陈宣打了个手势，按些个黑衣侍卫慢慢围拢上来将胭脂围住。

轻罗见此又要冲上前去为胭脂辩解，奈何那管家始终没有正眼瞧过她。一转视线，看到仍躺在地上闭眼的公子和身边的六儿，气不打一处来。

西墙女人们见着胭脂被围起来，暗自垂泪却又不敢上前。要知道，柳府的种种都让她们感受到无以复加的恐惧。尤为柳家的大房，楚氏，心狠手辣，无恶不作。

老婆子的声音低低的，经过那处时。她缓缓抬头看了胭脂一眼，别过眼去。一瞬之间，像又舍不得，在她背后忙不失的叫道：“保重。”

六儿几次三番想要向管家开脱胭脂的罪名，但一看到管家陈宣冷冷的样子，又凄然不敢上前。几名侍卫留着将六儿与柳越团团围住，不敢上那些个女人有一步前进的机会。

“将少爷好好送回落梅院。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提头来见。”陈宣冷冷的吩咐道。几个黑衣侍卫分为两队，一对是押着胭脂，另一队护送柳越喝六儿主仆二人会落梅院。

六儿面色沉了沉，将公子小心抬在担架上后朝那些个西墙女人群中望上一眼使了个颜色才匆匆跟上队伍。

“吱呀”一声，那朱漆陈旧的大门被重重关上。那些黑衣侍卫消失在西墙中，这院子里又重回了平静。

柳越不会凫水是柳府众所皆知的事情，任大的小的奴才无一不在有深水的地方提高警惕。这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柳家老爷定会打断那作祟的人一条腿才会解恨。

昏黄的烛光中，床榻之上的男子微微睁开眼便见着六儿担忧的望着他，眸中带着水光。俊逸的男子皱了皱眉头，抬手按了按发胀的胸口。

六儿见着自家公子落了水平静，毫无波澜的面色，不由得只觉心里发苦。他若是知道了那姑娘因他被管家抓去见老爷，还不得急死。

柳越只觉脑袋有些迷迷糊糊的，口中苦涩。忽然捶胸的动作一滞，抬眼问道身边的六儿：“那女人如何了？”

“哎哟，我家公子叻，这下不得了了。那姑娘被管家押走了。”六儿欲哭无泪，整个扑在柳越身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当时那管家悄然无息的就到了，指着那些个女人说是她们其中一人推了公子您才会落水，要将那些个女人都绑起来让老爷发落。明明公子跳后，那姑娘和那群女人才赶来的啊！那姑娘自己为了其他的女人，站出来顶了罪，说是她一人做事一人当啊。”

“等等。”柳越抬手止住六儿的喋喋不休，问道：“你方才说什么。那跳入湖中的人又是谁？”

六儿微微愣神，摆手道：“六儿也不知。只是六儿与少爷第一眼看过去，身形背影看着极为相似却也没看见正面。后来少爷落水，还是那姑娘跳下去救的您呢。”

柳越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女子清雅淡笑的面容，忽觉此事有些不对劲。这若不是那女子，那跳入湖中的女人又是谁？

“你说，是陈宣带人来将那女人带走的?”柳越又再次问道。

“对，对。”六儿不住的点头，只要一想到那人在西墙之中威风凛凛，指手画脚的模样就非常气愤。

“六儿，给我梳头，看来我们要去拜访一下楚氏了！”柳越沉了脸色，朝已然深夜的窗外看去。

“为何要去夫人那里呢？”六儿嘟囔着，不满的说道。只要一想到楚氏那院子里阴深深的气氛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快去准备，莫要夫人等久了！”柳越沉声说道。他已经等不及想要去会会他唤作母亲的妇人，瞧瞧她到底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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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 楚氏发难（二）

玉墨站在屋外面，瞧见六儿掌灯朝凤羽轩过来，远远的躬身行了个礼。眨眼间，柳越已经近身来到玉墨跟前。

瞧见大门紧闭的院子，皱了皱眉头不悦的问道：”母亲睡没有？”

玉墨行了一礼答道：“夫人还在等着少爷！”

还等着他？柳越心中冷笑，抬手呼啦一声推开门，抬脚进了屋子。这花厅之中的摆设极其奢华，这西域进贡的金毛线毯子，上面绣着如意富贵花开的牡丹，华贵的纱帘将这花厅重重叠叠遮盖起来，屋内一三足香炉静静的烧着烟。

一描绘山水屏风正正的放在花厅中间，精巧的桌上甚至还为柳越放上了一杯热茶。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楚氏的身影从屏风上掠过，然后坐在了对面的蒲团之上。

“母亲，可是最近几日闲的慌了？”柳越语气中带着几分冷笑的意味。

“我儿这句话可是想为母亲排忧解难否？”楚氏微微一笑，答话之间也不含糊。

“那是自然。”柳越勾唇一笑，悠然的坐下身来，将自己的袍子理了理。方又道：“母亲不妨说说，做儿子的自然是乐意之至。”

两人对话丝毫没有任何的火药味，倒像是平日里谈话一般，充满了闲适的意味。

“母亲我近日得到一消息，说是奉裕王那老头子要死了。苦苦寻他在外生的野种回去继承。这奉裕王年轻时风流，现在幡然悔悟不知我儿认为该不该原谅呢？”楚氏喝了口茶，脸上荡起别样的笑容，定定的望着帘子另一侧的柳越。

柳越心生疑惑。这楚氏为何要与他讲起这皇族人的秘事。谁都知道随意乱议论皇族之人是要杀头的。她竟然敢在他自己的跟前说奉裕王的野种？

一时之间，花厅中安静异常。柳越沉了脸色，倒不是有意，只是若是一直再这样与她纠缠下去还不如自己直接了当的绑了她将那女人换回来。

“我今天来这里……”

“我儿不是说要替母亲我解决烦忧吗？这解决了，我自然才会答应你的请求啊。”柳越还未说完。楚氏打断话，微笑着说道。

柳越好不容易压住自己心中越来的不耐烦，端起桌上的茶水，猛喝了一口说道：“那请母亲慢慢道来，儿子愿意为其分忧。

柳越心中知道。这屋前屋后不知有多少楚氏收买的暗卫，加上这府上还有条走狗---陈宣。柳越若是出手，不出一刻必定会涌进来众多的暗卫将他堵住。

他没有胜利的把握！

“而，最近，这奉裕王府的信还送到了这柳府之中。”楚氏勾唇，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柳越不由得表情一变。楚氏这话是何意思，他自然是懂。不过转而一想柳洵多年来与奉裕王府有着浓厚的情谊之事连他都知道。楚氏何必大惊小怪的！

“母亲难道是想要拜托我去帮奉裕王找那私生子？”柳越放下茶盏，淡淡的说道。

找人并不难，可是要找什么样的人就是难事了！且找人过程中又不能透露半丝奉裕王府的秘事，小心为上是最好。这无一不给找那奉裕王孩子的事加上了一道一道的枷锁。

楚氏抿唇不语，端着茶吹出一口冷气。屋内的香越发的浓烈，周围似乎都燃起一层薄雾。

“我若是说那奉裕王找的野种就是你呢！”楚氏缓缓说道。

柳越缓缓抬头，表情充满了对楚氏话中有话的赞赏之意：“母亲，这话说的可真好。儿子我差点就相信了!只可惜，我心知肚明知道奉裕王与家父一直交情甚好。这找儿子之事来摆脱父亲很正常。母亲可不要想太多了！”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楚氏长叹一口气，将身子的袄子拢了拢，缓缓说道：“只是，你莫要忘了。你心心念念的那姑娘还在我手里。相信我不相信我倒是无所谓！”

“母亲这是为何？难不成是父亲所托？”柳越挑了挑眉，望向那屏风后的妇人。

“当然不是。这是我们母子俩的秘密。”楚氏语气中含着笑意，抬起手来再屏风上戳了戳，忽然沉着声音说道：“是秘密，千万不可告诉你父亲。”

“不告诉他，我怎会知道事情的真伪。”柳越对此颇为无奈。这楚氏口口声声说的是皇族之间的秘闻。且又是从小对他极好的奉裕王。这其中种种，父亲定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越儿，母亲知道你不信。”她微微一笑，指尖慢慢在茶盏上滑过一圈，缓缓道：“越儿可是忘了。我院中还有一人可是越儿今日来找母亲的原因。”

空气中有明显的沉闷起来，柳越抿唇不说话。楚氏也只是淡笑不语。两人皆知这其中对其双方的厉害关系。

但是柳越的脸色难以抑制的变了变。楚氏果然是藏着那女人，有意将自己引来好说明来意。那这样说来，那湖前站立的那翠衣女子也是楚氏的人了。

这样说来，她还想要了自己的命！

“那母亲如何证明自己所说的是实情？”柳越深吸口气，不得不压制住自己心中的火气。

“三日之后，望月楼中自有人来相见。越儿可莫要错过了。毕竟这是关乎自己是何身份的大事！”楚氏说完，轻咳一声。玉墨缓缓从外厅出来，朝柳越微微颔首静候在一旁。

这是要赶人了！柳越起身，一甩衣袖，语气中布着森冷的寒意：“若是母亲说了一句胡话，到时候可怨不得我了！”

“那是自然。”

“还有那女人，不可伤她一丝一毫。”柳越不放心。走到门边又顿了顿步子说道。

“那是自然。”楚氏面上挂起笑容。“这自然是是要将她好好待着，毕竟越儿身份不同于往日，可是要谨慎对待了！”

柳越沉了沉脸色，一脚踏出凤羽轩，便再也不回头。这院子前前后后都让他觉得烦闷异常。

六儿掌灯跟上前来，小心问道：“这夫人可说了，如何才会将那姑娘放出来？”

那张原来如玉的面容上愁云满布，眉头紧锁。眉宇之间，仿佛有一团散不开的黑雾。六儿见公子不说话，便只好自顾自的喃喃道：“想必这次十分不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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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楚氏发难（三）

一路迤逦穿厅过院，不知不觉走到了柳洵的书房。远远望见那回廊角落枝桠掩映之处，朦胧星辉下，书房犹然还亮着火。

六儿只当是公子要认错，也就没加以阻拦。却听见柳越一声长叹，不由怔怔停住了脚步问道：“公子，这是为何。出了夫人的院子就见您一直眉头紧锁。公子可还是在为与老爷争吵的事忧愁？”

柳越笑道：“六儿见过我会为如此小事烦闷？”说罢，垂头默然不语。

夜沉如水，六儿手端着那灯笼的杆，小心翼翼的稳定着光线好照着脚下的青石方砖。许是晚上下过薄雨，那青石板上光洁如镜。

那扇窗户之内，便就是柳洵住的地方。此时若是还亮着灯，不出意外的话。柳洵此时还未睡觉。

“公子，不进屋吗？”六儿探身上前，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去了，我只是晚上发热，出来乘凉而已。”柳越低声说道。话一落，便转了身子往落梅院而去。

六儿回了院子，便匆匆告辞回屋便就要睡觉。柳越心中有事，自然是睡不着，躺在床上兀自翻过去翻过来。窗外风声凄冷，吹得院外的梅树东倒西歪，一夜都睡不安稳。半梦半醒之间，他问道自己：“若自己不是这柳家之人，他算个什么呢？难道真如了那楚氏所言，是私生子？”

春寒陡峭，最是透寒刺骨。六儿手中磨着墨，却也挡不住窗外浓艳春色的向往之心。只怕是柳越一下令解除禁令，就会被六儿拖出门去到处逛逛。

此时六儿懒洋洋的靠在那软榻的扶手上，一只手撑着，一只手磨着墨。不一会儿，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点了几下脑袋又要撞上桌角上去。

柳越停下笔，朝那睡的娇憨可爱的六儿脸上望了一眼，不由提高了音量说道：“我要去望月楼喝上一壶桂花酿，你去不去？”

六儿一下子从混沌中清醒过来，怔怔的望着那抿唇淡笑的公子，不由兴奋的问道：“公子说的是真的？”

柳越倒是不着急，幽幽的叹了一声，说：“你既不信我，那我就不说了。反正，望月楼上那桂花酿一天也只那喝一壶，你去了，倒不好起来。”

六儿道：“我信的，信的。”

“那好，先为我磨墨再说。”柳越点点头，说道。

六儿这下子乖了起来，小心翼翼认真的磨着墨，还一边哼着歌，像是很是享受的样子。

柳越静下心来，朝那窗外看了半晌，已是过去了一天半日。他从未觉得这时日过的如此之慢，若是再快一些，快一些。窗间张有翠色的窗纱，窗外风出过之后，梨白似雪，印在窗纱之上花枝横斜，灼灼生姿。

楚氏在那那晚之后，安静的出奇。平日里，若是走到了落梅院中就算是私下无人，也不再说那日晚上谈论过的事。两两相遇，那厮玉墨行了一礼，唤了声公子便领着楚氏走远了去。

楚氏从头到尾都不再看柳越一眼。她向来不愿在外搭理柳越一声。

柳越心中却慢慢平静下来。他其实不愿去见那望月楼中之人。见楚氏这般，心中想到若是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岂不是更好！

一晃已是两日之后的晚上。天上一轮皓月，月高寂静，只听的到屋间那火烛之中芯草噼里啪啦作响。天已经黑透，落梅院各处都上好了灯，远远一望竟是有些别致的漂亮。六儿子啊外间翻了个声，气息越见均匀，显然是睡深了！

忽听得窗外有叮当作响的东西划破了院内的寂静。柳越心一惊，从床上坐起身来，动作极大。那恹恹的烛火已快要熄灭，只看的见窗外上有个人影掠过。

六儿忙掌灯往屋里走，惊吓道：“公子你这是做甚，大半夜的不要吓六儿。”

柳越问道：“方才是你在外面？”

“是啊，去了趟茅厕，可是扰着公子了？”六儿走上前来，将灯靠拢了一些放在床柜子上，偏头去找银针将那灯芯拨了拨，屋内大亮了起来。

“公子躺下吧，这都三更了。晚睡明日白天不知会不会气色不好。若是被老爷见着了，会责骂六儿的。”那孩子叹道，走近床榻将被子理了理，就又要出屋去。

柳越朝那窗外再看上几眼，只觉方才自己见着的身影断然不会是六儿的影子。六儿身量小，只到自己的肩头。而方才那身量较长，且十分纤瘦。

“去将门打开，我们要去望月楼了！”柳越淡淡说道，掀开被褥起了身。

六儿问：“这是为何？公子为何要在这大晚上的前去？”

“有人来为我们引路了，自然方便了些。”柳越唇角含笑，接过六儿递过来的鸦青羽缎的袍子，打发了他去开门。自己才慢慢在屋内做好了准备。

出了里间，玉墨从座上起身，盈盈的向他施了一礼。见她披着件雪狐的风衣，头上的珠钗圆润。才忽然记起，方才自己听闻的是那钗环碰撞的响声。见她垂首而立，目光微垂，是个玲珑细密之人，不愧是楚氏跟前的人！

“可是久等了？”柳越轻声问道。

“玉墨也刚来不久，倒是让公子久等了。”

六儿打眼瞧了瞧这两人的神色，心知他们是在筹划什么大事，自己也不便打扰。只是心中一想到那望月楼中的桂花酿，喝进去一口便再也忘不了的醇香，也只好望洋兴叹。

“你怎么不走？”柳越回头望了一眼披着件褂子望着他的六儿，问道。

“公子还是一人比较好。”玉墨沉声说道。

六儿忙接嘴道：“不用，不用。公子快去吧。早些回来！”六儿也静默了下来，隔了半刻却忽然说道：“公子莫急！”便急急的跑回屋里去。

“公子将这把伞拿着。只怕是这初春的天气一下子落起春寒来。方便时也可阻挡寒冷。”柳越耳闻听的真切，落起春寒？忽听六儿如此说话终究只是接过，道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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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50章 身份之谜

月色极轻。

望月楼上四角吊檐高高耸起，朱色的砖瓦在月色中显得极为庄重。二楼处，阳台上的凌霄花攀缘而上，裹着一方不大点的地处，开出极艳的花朵。四周张着轻纱，风一来便轻轻拂动起来。。

侯叔揣着袖子，今日是第一次见着传说中的小主子。只见坐自己对面的这男子生的气宇轩昂，眉宇间磊落分明，目光之中含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然。此时他双目正怔怔的瞧着手中的釉色白瓷茶盏，并不理会侯叔的过分打量。

即使如此，侯叔仍旧从其看出了自己主子面相上的一点影子。此时柳越正闲适的半倚在桌沿，撑着脑袋看向窗外的景色，侧脸一下子展现在侯叔眼前。

一拍桌子，侯叔又惊又喜忙叫道：“就是了，就是小王爷了！”

柳越略微定一定神，正欲说话。却瞥见旁屋亮起一束不大点的微光。这望月楼前前后后被奉裕王府的侍卫包围的密不透风，无一旁人在此。在这黑夜之中除了此屋竟还有一束亮着的灯光？

侯叔顺着柳越的视线望过去，说话的声音一顿，赶忙使了个眼色给旁站着的小厮。他双手揣在袖笼中，神色颇有些紧张。王爷千叮咛，万嘱咐的说要秘密进行此事。柳越心中不由冷笑道：“如今要找回他这亲儿子，竟也是要藏着掖着不成！”他别开脸，冷淡的瞧了侯叔一眼。

那小厮跑的轻快，按理来说是很快就会跑个来回。只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那小厮却仿佛消失了一般无影无息。那亮着灯的屋子依旧是烛影绰绰，不见有熄灭之势。确是有其他人存在，这已经是毫无疑问的回答了。

侯叔的面色有些难看。自己在招小王爷之时，至少应该确保这望月楼中闲杂人等已被全部清除出去，如今竟被闯了进来。

楼中俱是静谧，烛火旺盛。这一屋子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如今这找小王爷出了这档子事，人虽找到了。只是这皇族密辛一旦传了出去，保不准是掉脑袋的事。

那屋中是何方神圣，竟能无声无息进出侍卫的包围圈之中。

正想着，一轻巧的脚步声传来。乍一听那脚步声，还以为是那小厮归来。大家禁不住喜上眉梢，正要松一口气。一抹玄色的衣角露出来，接着便是柳洵那张精明的脸。

身后的那五色的珠帘在他身后猛烈的摇晃起来。屋子内静谧无声，只留下屋中那之大鼎之中焚着的缓缓上升的香。

柳洵只是笑笑，挽了袖子，拂了拂袍子坐在柳越一旁，闲适自然。面色看上去与平常无异，唇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却是不达眼底的笑意。

柳越藏在袖中的双手忍不住有些发抖。他对柳洵的情感虽说不上有多亲密。但作为父亲这个身份在，较多的还是敬畏之情。在经商方面，这中年的柳洵确实很有一套方法，将本国的盐源都保护的极为完好，也正因为如此。柳家在京都的地位才会一日一日渐渐攀升。

他为人精明，善经商，也因此与大多朝廷中人走的近。侯叔知晓来人不善，躲也躲不过，便只好讪讪一笑，正欲告辞！柳洵是何等聪明之人，自然明白奉裕王府这么晚了与柳越在这里不可能会没有什么事情。他挑了挑眉心道：“难道那老王爷要死了？”

柳洵挑眉，不觉冷哼出声：“侯叔为何见我柳某就要走呢？难道与我家越儿正在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问的开门见山，丝毫容不得侯叔思索。这样一想，这柳洵不知是何时得知的消息，保不准已经知晓了大半。侯叔眼珠子一转，亲自向他斟了一盏茶水，挂起一张笑脸。

“柳老爷这大晚上怎有空来望月楼上转转。奴才也是在这里偶遇柳家公子。见着公子，不免要说上几句话了，便也就迟了！”

“哦？”柳洵沉声，眼睛一动不动的将那侯叔盯着。柳洵最见不得有奴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撒谎。今日便是见着一个，只是碍于是奉裕王府之人，且是那奉裕王身边的近侍。不过，只是那般瞧着，已经给侯叔足够大的压力。

柳越此时张望着屋外的景色，街边俱挂着灯笼，偶有几个行人路过，便被挡在外的侍卫训斥火拉开。这望月楼地处极好，坐在这窗外，将这京都运河的美尽收眼底。月色照在其上面，波光粼粼的色彩。

侯叔拿眼瞅瞅那小主子，但见他眉目之间丝毫不为当下的处境所累，心里也是欣慰。

柳洵抱手端坐在蒲团之上，双方之间都未再说话。侯叔自然是谨慎，这若是不到最后一刻，依王爷的意思是断然不敢往开了说去！

“走了，回去吧。”柳越起身，将脚边的那把素伞放在手上，缓缓说道：“侯叔回去禀报王爷，说这伞面会尽早托人送过去。依他的意思，红梅寒雪，定会好好画的。只是那伞面上的诗词倒是想麻烦王爷了！”

侯叔一惊，面上的神情很快的回缓过来。立马起身笑道：“是啊，那就麻烦公子了。王爷也是惜才，这得了把孟宗竹的骨伞，连夜想要来拿给公子画画。还望柳老爷不要怪罪公子才是！”

这话前后都将今晚上原本的行动目的都撇的干干净净。若是柳洵还有个其他说法，倒显得他不大度了。瞥了眼柳越手中的那把素色伞面的伞，便只好点点头，面上的神情也开始缓和起来。

这说完，侯叔起身告辞，便领着一众的小厮往楼下走去。柳洵眼见着出了这望月楼的大门，才缓缓问道：“谁让你今晚出来的！”

现在是什么时候。奉裕王那把老骨头正要入土，关键时期，岂不更加要小心。且他之前已经有了点儿苗头。

“父亲所见的那般。王爷要我为他画一幅红梅寒雪。越儿可不敢不画。”柳越淡淡的回答完，将那把孟宗竹的油纸伞放在手心。

柳洵瞧着那伞柄处翠色鲜艳欲滴，便不再说话。伞的确是新的，这倒没有撒谎。

他冷哼一声，背着手走在前头。不一会儿，便就是柳府大门。如今这么晚的时候，老爷回来倒并不惊奇。只是身后的柳越一出来，那小厮不由觉得背脊冒汗，手心也在不住的发抖。

“公子是何时出的府？奴才并未放其出门啊！”那小厮慌忙解释道。

柳洵脸色一沉，一挥衣袖，狠狠的扇过那小厮的脸，厉声骂道：“狗东西，我让你守着这门课不是白付给你工钱的！去把陈宣给我叫来！我倒要问问他是怎么当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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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51章 不能说破的谎言

那小厮难得见老爷如此生气，一惊，便打着滚去叫陈宣前来。这书房之间摆了个巨大的灯柱，点着十六根蜡烛，照的仿若白昼一般明亮。柳越一身蓝衣，在烛火的映衬下显得更为丰神俊美。他微微一笑，坐了下来，将那把竹伞放在脚边。

这陈宣还未等来，倒等来了楚氏。玉墨掀了帘子进来，楚氏跟在其后由一名小丫鬟扶着进了里屋。柳洵皱了皱眉头，想起这书房的小厮被唤去叫人，便有只好作罢。

见着柳洵拉了一张脸，怒气未消，心中不由有些快活。她轻巧的从袖中掏出帕子掩着唇轻轻一笑：”怎的，你们父子两这又是闹的什么不快！越儿你也真是，不要老是让你父亲生气了！”

柳洵这当头正是因为望月楼中一事气的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楚氏又来寻思着说点膈应的话，心中更加不痛快。

“谁叫你来的？”语气强硬艰涩，看也不看她一眼。

“这不是老爷你心情不好吗？我这做夫人的不来岂不是都没人来宽慰你了？”楚氏缓缓说道，语气诚恳之极。若是拿了旁人听去，还以为是两人鹣鲽情深，谁知？

“你这是什么意思？”柳洵冷了一张脸，颇为有些不悦。

“老爷，这是怎的？越儿那孩子惹了你生气也不是故意的，你莫要与他一般见识。”楚氏道。

柳越捧了一碗茶，将那把伞放在桌上淡淡一笑。楚氏虽凶狠，不过这脑子却是实在不怎么好！

没人来宽慰，岂不是将柳越也排除在外。作为儿子，父亲遇到什么烦心事自然也应该从中宽慰父亲的。而楚氏说的竟是除了她就咩有旁人了。这当头，柳洵最听不得这话，楚氏偏要往枪口上撞。

玉墨一回屋子来，就将柳洵去了望月楼一事讲予了楚氏听。天还微微亮的早上，楚氏就赶紧起了床，让玉墨扶着去瞧瞧好戏。这好戏没赶上，自己倒还找了顿骂！

柳洵将那茶碗往桌上狠狠一摔，泼香的茶味瞬间溢满了整间屋子。只见他手微微发抖，脸抽搐着似乎是在极力忍耐。楚氏那老脸一僵，忙寻了位置坐下便不再言语。柳洵时有脾气暴躁的时候。每当那个时候，楚氏还是最好不要多言才是好的。

这时，书房当值的小厮跑了回来，从外间低声说了句：“陈管家来了！”便有人直直掀了帘子进屋里来。

因他特殊身份，陈宣进到书房来其实从不需要通传。只是因为那小厮见着老爷气的发青的脸色自然是不敢造次，守在门外以防着待会儿老爷还有吩咐。

屋外静谧有声，天上还挂着几点残星。从东边飘来一阵凉风，直将那小厮存在脑海中的睡意全都吹了去。拢紧了身上的那件半旧棉袄，听见那屋内传来几声怒骂，便不由自主的往近了站去！

“谁许你放了少爷出去？”柳洵沉声问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若是自己没早发觉，不知会怎么样！越想心中越是有一团火蹭蹭的燃着正旺，操起手中的茶碗盖子猛的摔过去。

那垂手而立的陈宣躲闪不及，被一尖锐的东西划破眼角，幸及立马落下，也只留了点血。陈宣依旧是站着，没有出言为自己辩解一句。他身为府中管家，主子们的出门的目的，或是去留那都是必须要有数的。陈宣确实是失职了，没有任何的借口可言。

柳洵冷笑一声，回转脸拨着临窗新架起的百叶帘冷声问道：“怎么，不说话。是不想说，还是默认了？”那百叶帘无端被柳洵大力一扯，哗啦一声全散了下来。楚氏的心中的那点小心思，全都瞒不过柳洵。而陈宣身为柳府的管家，本应该效忠老爷。这次柳越顺利出了府门，一定有陈宣和楚氏的暗渡陈仓。

这样一想，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对于陈宣，他还是给予了很多的关注和疼惜的。没有想到仍旧是养了一条白眼狼。

“反了，你们都反了。”柳洵苦涩一笑，慢慢踱步回位子上，怔怔出神。袖中的双手仍忍不住有些发抖。

但见那坐在右侧的柳越，却是平和镇定。

这时，蓝衣的少年缓缓开口：“孩儿不知晚上为了赴那侯叔的约，竟闹的成这般。那侯叔低了帖子来，说是要三更见，将那孟宗竹的油纸伞交予我。只当是那孟宗竹取自极阴之地的竹林之中，恰巧路过了这里，便叫人来寻我了。”

屋内寂静的很，全都在认真听着柳越说话。楚氏撑着脑袋，只知是说些话来再柳洵面前开脱的，便跟着随声附和了几句。但她再看向多了几分审视的姿态。这个柳越虽与她并没有实在多的联系。但是她却是十分佩服睁眼说谎不气喘的这种态度。

“至于管家……”柳越停了半晌，说道：“父亲这几日将我禁在那落梅院中，夜深也不好叨扰，便再管家那里求了个人情。没料到爹爹竟发了这么大的火。”柳越缓缓说完，瞧了一眼厅中的陈宣，眉角带着讥诮的笑意。

楚氏这时起了身子，不禁笑道：“原来只是一场误会。越儿这孩子也是，是误会就要早些说清楚。”楚氏笑脸盈盈的说道，瞅了一眼缓和过来神色的柳洵，心中却又不痛快起来。

自己花了这么大的心思要让他不痛快。这才多了好一会儿，已经是神色如常，不愧是一老狐狸。这伤痛过去的快，如今这时候大抵也是好的完全了。

柳洵虽不信柳越口中所说，但见其平缓的样子，心知也没出什么事。那奉裕王府之人是有意为之，不幸却被他撞见。大概想说的还未说完吧！

心中烦闷异常，挥手让其告退。楚氏唇角带笑，说了几句话便退了出来。一路回至凤羽轩，已是暖阳高照。新绿结的越发葱翠，偶有黄莺出来，啾啾叫上几句。

楚氏心喜，面上的神色也不由得快乐了几分。玉墨瞧着，垂首低声说道：“夫人，奴婢托人打听过。那奉裕王最多活不过四月就要入土了。”

“这时候选的真好。”楚氏微微一笑，停下脚步，望了望着府中的春色忽道：“那时候满城花开，走的可真喜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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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心意

这凤羽轩中有一排放杂物的黑屋子。那屋子没有窗子，一关上门，只能在门缝里透出来一丝光亮。过了许久，胭脂才逐渐熟悉，能看清楚东西。摸索着在堆着杂物的脚踏上坐下来。

屋里面闷不透气，扑鼻的霉味只闻的人脑袋昏昏的。她独个在这黑屋子中，也不知到底过去了多久。只觉得周围的一点点新鲜的空气都被她吸入进身体里面，门缝中的那抹光渐渐的黯淡了下去。

已是夜晚了，没有人在来管过她。只是随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夜晚的寒冷将她团团围住，不由得想要找着避寒的东西。

这时，手肘不小心触碰到一团柔软的布料。胭脂心一惊，连忙躲开。她心中惊慌，却又叫不出来，手心里淌着薄汗，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怎么办？

门外有人“嗒嗒”的敲着门板，胭脂忙起身跑到那门边上，望着那门缝外，却只瞧见一团蓝衣看不真切。在这般情形下，便只觉心中一暖，身上也渐渐的开始回暖起来。

“可还好着？”那人的声音如以往圆润清华，透着冬日里来的冷冽。一股股梅花香顺着那门缝传了进来。胭脂定了定神，只是垂耳听着。

门外有冷风呼啦呼啦的吹着，直直吹在人的心坎里去。柳越低头瞧了瞧自己的一身薄衣，便拢紧了兀自坐了下来。那门板往背后一移，胭脂知晓他是坐下且靠着了。

“这时候等的可真是慢，若是快一些，我就可以把你救出来。也不必受这风寒之苦。”胭脂听见他长叹一声。这柳府内的事，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若是轮着其他，倒还有个其他法子。楚氏为人阴狠，被她真捡着了什么短处。这女人怕就保不住了。

柳越只恐胭脂在晚上寻不着说话的人，在那黑漆漆的屋子里憋得难受。便打发了那守门的小厮点碎银子，说了半个时辰就走。眼见着这时候过了大半，最好想个法子让她把注意力转移了开去！

“你瞧瞧，那里面还有我小时候藏着的弹弓呢！”柳越说道。

胭脂愣了愣神，虽听见他这样平静的说出此番话来，但也不由得心沉重。如今知晓了他身份，是这柳家的大少爷。却心中无论如何也对他恨不上来。方才听闻那句话，她却注意听见了别的意思。

“再等两日，等我去见了望月楼上的人。夫人就会把你放了。到时你便回你西墙吧。”柳越说完，就听见墙角处传来几声轻咳，示意是他该离开的时候。

胭脂俱也听到了，便轻轻敲了敲门板，示意他快离开。柳越沉声打趣道：“怎么，还想要我陪你一会儿？”

虽未见着，只要一想那人面上带着的浅笑，怔怔的望着她认真说出这番话来时就觉得害臊。隔了一个门板，幸好将胭脂红的发烫的脸颊盖住了去。

半晌，从那门板的另一侧传出：“你若是能说话该多好。也不至于我一个人在这里唠唠叨叨了半天，也不见个回声。”见着这黑风，柳越不由得说出那番话来。说完，才觉有些不好，便掩着袖子轻咳几声以掩饰过去。

那廊下的小厮见那小少爷还未出来，便更加的咳得厉害起来。柳越方才说出口的话，胭脂听的真实。只是她能如何奈何呢？

柳越知道自己方才说了不该说的话，沉默了半刻，便起了身子，低声说道：“我先走了。两日之后，自然就会把你放了。”

胭脂听见阶上袍裾在青石板上摩擦的声响，便知他已经离开。回到黑暗之中抱紧了双腿，睁着眼睛到了天明。第二日天还未亮，门外有一小厮送了饭进来，大约是怕她饿死了。

睁着眼睛细细一瞧，方才看清楚玉墨带了几个小厮守在门外。瞧见她转醒，不由冷冷的打趣道：“姑娘难不成还喜欢上这里了？”

待在一处黑屋子许久，方才看到了大亮的光照在脸上，眼睛灼的刺痛，忙用了袖子挡住光。“走吧。”玉墨的嗓音淡淡的，直叫人听不出什么喜乐。胭脂垂首跟在身后，忽听一阵风吹吹叶的声音，抬头朝那方向看上一眼。

远远的，瞧见那株元宝槭下的那身蓝色衣裳。虽隔了老远，但也不难看出身形。今日天气暖和，小径两旁的杨柳依依，只垂着如碧玉妆成，轻拂在那风里。熏风里含着些许花香。

“你们看，那不就是前几日在那西墙中的那大胆的丫鬟吗？”偶有几个多嘴的丫鬟叽叽喳喳的道。胭脂也只当是没听见。

“听闻少爷费了不少的心思将她救出来。”

“是啊，不知感恩的奴才。依我说，那西墙中的都不是什么好货！”那些个丫鬟见其胭脂那张脸如白玉一般，没有半分血色。却又生出了楚楚动人之意，另起院中的春色都黯然失了色。心想，真是一狐媚子，不过是一粗使丫头，哪里来的娇弱的毛病。

于是不由得骂的更欢。胭脂将头埋的更低，心头里发苦。

回到西墙，刚一入院子就见姐妹们都在那门口处等着。见着胭脂进来，大家都簇拥了上去，瞧瞧这瞧瞧那的，就担心楚氏对胭脂动刑。

眼下看着是个好端端的姑娘，不由得眉开眼笑。老婆子俱在其中，见着胭脂朝她望过来，不由得微微一皱眉，别开了脸，杵着拐杖回了屋子。

胭脂只当是今日谁惹了她，也没多心，随着姐妹们回了屋子便就打算换身衣裳就去帮衬着看看有什么事可以帮忙。

那轻罗见到胭脂回来，笑着拉过胭脂的手笑的欢快。胭脂见其模样，知晓她是想说几句贴心话，便告辞了众位姐妹，拉着轻罗进了一小屋。

“姐姐可是有意中人了？”轻罗浅笑着抓过胭脂的手，一笔一划的写道。

至那最后一笔落下，胭脂蓦地收回了手，面容娇憨。朝左右望上一眼，猛的摇了几下脑袋。半晌，却又不知为了什么原因又点了点头。只见胭脂面颊酡红，眸中光色也越发的亮了起来。

轻罗瞧着，便也从中看出了点端倪。心里想着，若是一件喜事，倒也还好！只怕胭脂绞进这柳府的浑水之中，到时想着脱身便就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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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道别，情深难说

待到三月初过去，已是大好的春天。西墙中遍地野花烂漫，杨柳依依。各位姐妹们换上了一身簇新的衣裳，俱都是一身青碧之色的夹衣，远远看着太过素净。胭脂便捡了个晚上，俱都在裙角处绣上几朵粉嫩嫩的花儿。

时日过的飞快！

胭脂唇角的笑意越发的深了起来。白日里看着越发的端庄秀气凝人。因是大概挽了种新发髻，只见得小脸越发的圆润，眸中的生气也越来越好。

老婆子却越发的不待见胭脂。若是搁在往日，胭脂隔三差五的去老婆子屋中还能见上一面，听上几句心里话。如今却是那院子也入不得。老婆子只要见着了，便拿着手中的拐杖作势就要挥过来。

胭脂惧怕，只好守在外面讲上几句，却还是未能再讨好老婆子的欢心。

轻罗只当是老婆子易怒的毛病又犯了，让胭脂不要去理。胭脂微微一愣神，只好微微一笑作罢，心中却不由得忐忑了起来。

打了三更的钟，屋外狼风似起，有五月天下大雨的预兆。直吹的院内的柳树呼啦哗啦的，吹落的枝桠猛的朝屋内席卷而来，只听得一声惊呼，房内忽然一下子亮了起来。

胭脂捂着被子怔怔出奇，双肩一重才知身后有人。

一众姐妹初见这情形。虽并不是第一次见柳越，但那日晚上远远的望上过一眼，也不难猜出几分。那日胭脂丫头不顾性命，跳下那湖中救人之时，也瞧出了几分蹊跷。

胭脂也是惊奇，今儿晚上并不是两人约好见面的时候，怎跑着过来了。

见其衣衫微湿，袍裾下几滴泥浆。窗外狂风乍起，吹得呜呜作响，有些心疼。柳越不以为意的挽了袖子，抓了她的手在怀中。

六儿立在廊下，见其已是快要下雨，轻咳了几句。柳越面上不悦，依旧将她的手紧紧护在怀中。

屋内烛光恹恹，并排的床榻之间，并没有谁出言打断其氛围。柳越怔怔的瞧着她，像是要把她看进心里面去。他眸中含了温情，如水一般。往日里少见这个样子，胭脂更显不安起来。

他伸开双臂将胭脂牢牢地锁在怀中，近在咫尺的芙蓉秀面，竟是感觉有些微微的眩晕。他衣裳上有幽幽的冷冽的梅花清香，叫的她心中却不由得慢慢定下心来。

胭脂抬头见他目光温和，一双眸中瞳仁清亮，黑的几乎能瞧见自己的倒影，直直望到自己心里面去了似的。心中纠葛万千，只得慢慢垂头下来，乖顺的靠在他肩上。

他的声音似乎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第一次见着你，新绿刚冒出来。明眸皓齿，脸上看着素净，与我见着的女子实在是太不一样。周围那么多侍女，便只牵了你让你给我梳头。你还差点拒绝了我，幸好，梳的也不错。我便想，若是六儿以后娶了媳妇离开柳府，我也好将你接到我落梅院去。接着，那日的春归宴，我为了打趣你，也为了让那老老爷子以为我是个花天酒地的少爷，将你推到那台子上跳的那场舞。”

“那场舞可真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真真像是梅花仙子一般。你虽不如那些舞女的艳丽，却有些天然的清丽之美。”

他顿了顿，长叹了一口气，心中思潮翻涌。脑海中思绪万千，但却又找不着从哪里讲起。怀中的人儿轻颤，柳越不由得将她揽得更紧了一些：“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我到底为何将你视的如此珍贵，原来是因为我对你的情谊不一样了。”

“不过，到底竟难逃脱宿命。”这般听他娓娓道来，那眼泪在眼中滚来滚去。心中苦涩难忍，只知若是自己能说话，便就好了。也好听听他的苦诉，也好说几声宽慰的话。

柳越脸庞紧紧贴着她的鬓发，鼻尖有股淡香萦绕。过了许久，方道：“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便起身离开。

屋内的光亮一瞬暗了下去。胭脂还未适应光线，便不见了柳越，手中还残留着他身上的那股梅花香，心中兀自着急。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六儿低声说了句：“公子，轿子已经在后院候着了，趁着时候快一些吧。”

胭脂心下着急，方知他在黑暗之中不知看了她多久，胡乱抹了下脸上的泪水，躺了下去，隔壁床的轻罗探出脑袋，伸了只手将胭脂的手握住。

方才定神，便浑浑噩噩的睡去。那夜晚上，下了一晚上的大雨，将窗柩上糊着的纸吹去了大半，夜晚冷风袭入，一夜不安。

次日早上，醒时眼睛红肿不堪。轻罗心中着急，用手抚了抚胭脂的眸子，有些不忍。老婆子杵着拐杖一来，轻飘飘瞧了胭脂一眼，别开眼去。

这些个女人皆知胭脂心中有事，便主动接了胭脂的活计来做，将她赶回房中歇息。如今到了安静的地方，胭脂心中不由得想的更多，盘旋了多日，亦是浑浑度日，不能安眠。

那日风吹的极大，心想着是不是回程途中淋着了雨，或是这柳府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扰得他也不能解决。

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思索，脑袋中仍是像是一团乱麻。

这日，胭脂领了自己的活计，站在池边洗了衣裳。站起身子来，险些栽进池子里边。轻罗眼疾手快将她抓住，已是昏死过去。池边洗衣的女人们赶紧围了过来，瞅见脸色苍白，唇色尽无。原本瘦瘦尖尖的脸蛋只剩下一张皮包骨头，呼吸滚烫，才知是发了热。

好不容易弄回了屋子，将被子一层层的盖在她身上。老婆子知晓，赶紧命人煮了碗姜汤让胭脂咕咚咕咚喝下，次日才醒了过来。

天已经大亮，屋子里静的很。胭脂仍觉脑袋重的很，但比之前好了太多，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见胭脂已醒，才悠悠问道：“怎么，还以为你要因为一男人就要寻死了，要死不活的躺在床上，我看着就厌烦。”老婆子说话带了狠劲，将那盛姜汤的碗啪的摔在桌上。

“怎么，西墙院外的婆子可是给我带了话。你心心念念的那少爷，可是已经出了这柳府的大门，恐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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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4章 离别，情深难说（二）

胭脂心下一片混乱，连日里脑海中千丝万缕绕成的乱麻也终于得到了解开。但却仿若觉得心中空荡荡的，微微定了定神，方觉脸上全是泪水。她胡乱抹了一把，怔怔的望着窗外。

神思忽然回到了南郡的绣楼之上，那时觉得李郎对她甚好，温声软语，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那李郎说过了让她等着，她便等着，在那绣楼之上如此寂寥的时光且都被她等了下来。虽后来却遭到了退亲，但她也那一笑置之。

如今，在这荒芜的岁月之中，好不容易再遇见一个对他温柔相待的人，却无端就这样消失了。

“你如今可是明白过来了？”老婆子冷哼一声，继续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与那少爷暗生情愫，夜夜私会。胭脂你可要明白，柳府是如何的大家，岂会真的让你独占了鸠巢。楚氏一手遮天，定不容许你的出现。且那少爷不同于往日，身份有变，当真是你见也见不得的人了。”

她身后窗口透出清晨的春光明媚，照着胭脂身上的一身素白的衣裳。只见大病初愈，眸间的生气尽无，面色苍白。一张小脸隐在乱发之间，越发的瘦小，眉间的那粒朱砂痣红的滴血。

她忽然轻松一笑，倒真的吓着了老婆子！

“你这是怎的，伤心归伤心，可不要气着身子，神思也不可到处乱想。”老婆子抓了胭脂被中的手紧紧的握了握，又见样子慢慢的平复下来，才觉些许心安。

“可怜的孩子。”老婆子对胭脂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连日来，对她的冷眼相待，心中也不好受。柳家大院处处暗藏危险，胭脂还太小，受不得这些个阴谋暗计。与其这样，还不如断了她对少爷的念想。

“这几日，你就好生歇着。若是还觉得不好，我让轻罗那丫头陪着你。”老婆子伸手抱了抱胭脂，将她扶着躺下，喂了姜汤，捂了会儿才慢悠悠的踱回了屋子。

这****之事，她老婆子虽然不懂，可也明白一个道理。时日久了，没有见着，这感情也就会慢慢淡了。到时，胭脂那丫头再细想也就不会觉得如此心伤。

便觉，这西墙的日子过的缓也是极好的一件事。

胭脂捂紧了被子，眼神涣散的望着那窗外。想起往日，只觉心中攸忽一阵刺痛。说是要将她领到落梅院的人，已经悄无声息的走了，没有告诉她原因。甚至是一点希望都不曾留下。这才是最让人觉得心伤的！

这一端，柳府内却炸开了锅。柳家少爷消失了，下人们寻遍了整个柳府都没见着。再过了几日，就有小厮回来向柳洵回话道：“确是在那奉裕王府门前看见了少爷的轿子，当然也看见了少爷。”

柳洵气的浑身发抖。那日望月楼一探，果然不是什么好事。他应该早就料到，却还是被生生蒙骗了过去，还是被自己亲手养大的逆子。

真是天大的笑话！

更可笑的是，那逆子竟口口声声说的只是要画个伞面，并不知其他。他竟也相信了！罔他在商场上打拼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却生生的栽在了自己儿子的手上。

那小厮垂首站在一处，走也不是，说上几句话也不是。见老爷气的很，便又不好退出去，若是一会儿有个万一，也好吼上几嗓子。

正巧，楚氏的声音在外头响了起来。那小厮心细，知道老爷此时定不想被打扰，正欲出屋拦住楚氏。却见那楚氏几步上前，将那小厮一把推开，直直跨进了屋里。

“老爷，这……”那小厮也是着急，不得不出声示意柳洵。

楚氏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来，眸中清冷，更有几分恼怒之意。柳洵抬了手，挥退了小厮。如今他正是想要与人说说，发发牢骚，楚氏正好来了。

“我就知那人不是个东西，枉费你掏心掏肝掏肺的养育了他这么多年。如今知晓了自己亲爹的身份，眼巴巴的就跟着过去了！”楚氏一进屋，不由得开口就要骂道。

柳洵一听，缄默不语。知晓楚氏也已经了解了大半，便也没说什么，只是颓然的坐回位上。

楚氏依旧不解气，捏了帕子在手心狠狠的说道：“这奉裕王府的人也太可恨了些。念在我们柳家无后也应想着点，也不愧是老爷多年的至交。如今竟做出了这亏心事，叫人如何是好？”

柳洵心中转过一千一万个念头皆是要奉裕王府的人好看，竟真的抢了他柳府的人。想当年，是奉裕王自己亲手将那越儿送至他府上求柳洵抚养。看在是多年的至交份上，方答应了。这么多年来，自认为对那孩子已是做到了许多人不能做的。

却是在他柳洵已至中年，将他身边的越儿再次夺了回去！这口气绝对不能忍！

“这如今可怎么办？”楚氏幽怨的问道，瞥了一眼柳洵铁青的面色，心中大快。

柳洵沉默不语。书房闷的很，左右全是些铺满灰尘的书味，柳洵只觉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什么都容不得她想，什么都容不得他做了一般。

“老爷，何不再找一年轻的女子呢？让其再为你生个儿子，老爷还年轻，也还有这个精力。不要等到最后才知晚了哦。”楚氏慢吞吞的说完，拿了扇子踱到柳洵身边去轻轻的扇道：“我可是有个办法，不知老爷觉得如何？”

这一阵凉风让柳洵的脑袋瞬间清明了不少，当下便有些心动。脸上的神色也放缓了一些。楚氏见其奏效，附到柳洵耳边轻言了几句。

“就依你说的办。”柳洵也顾不得其他，只好让楚氏做主。楚氏微微一笑，轻声道：“放心，绝对保老爷满意。那孩子小，什么都不懂。只要老爷同意了，我这就去安排。那就请您先等着了。”

柳洵点了点头，觉得有些心烦，便挥退了楚氏，留着自己一人待着。

“慢着。”柳洵出言叫道。

楚氏回头，柳洵继续说道：“且先保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外传就说是早就过了门的小妾，大礼就不用了。”

楚氏愣了愣神，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便出了门去。那玉墨眼瞧着楚氏喜笑颜开，知定是有欢喜的事。

“玉墨，去把那小妮子给我弄出来。带上乔妈妈，让其去吩咐看守的老婆子几句话。”楚氏低声道。

“可是……”玉墨为难。

“有什么可是的！我答应了他将那小妮子送回去，可没说不将她弄出来了。既然到咱柳府原可就是许给那老爷的。如今放着不用岂不是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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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选择（一）

刚过晌午，玉墨与乔妈妈一行人便径直去了西墙。日头正大，那些个女人竞相躲在檐下乘凉。玉墨老远就从中望见了胭脂。见其迎风而立，身姿柔若无骨，风一吹过，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眉间那粒鲜红的朱砂痣更是增添了几分病态，倒是生出了几分美了。

胭脂抬眼，不小心望见，垂了头下去，避开了玉墨的视线，心中却没来由的一突。

乔妈妈见这周围不见老婆子，便带了人往她屋里去。剩下玉墨在一旁候着。胭脂只觉那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却又不知是为何。乔妈妈一来，去寻老婆子，指不定只是商榷这西墙的大小事宜去了。这样一想，便也稍微心安了些。

这一厢，老婆子正半眯着眼睛躺在椅上午睡。只听园外几声纷乱的脚步声，不似西墙那些柔弱的女人，心中便有了几分了然，知晓是那乔妈妈来了。

便就继续躺着，身子也没起。那乔妈妈在外叫了几声，没有人回答。老婆子便听见几声不满的怨言：“这老婆子难不成钻土里面去了。死干净了不成！”

“呵，你嘴巴怎还是像粪坑一样臭。”老婆子出声，回道。那在外的乔妈妈一听，不由得满脸堆起笑，抬脚走进来。

“哟，这地方你住着可是舒坦啊。我瞧着可是比我那院子都要舒服几分。”乔妈妈笑道。

“是吗？那我禀告了夫人，让你陪我成不成。”老婆子亦是不让一分，说道。

“这说的是什么话！”乔妈妈掩着帕子笑道，寻了个榻子用手帕拂了拂：“老爷可是看上了这西墙中的一位姑娘了。”

老婆子心一惊，忙问道：“你说什么？”

“诶，起初我当是我也听错了。可那是夫人说的，你也知道，如今的奉裕王铁定就是咱原来的公子了。这柳家也不能无后啊，咱夫人也没那个能力了。正好啊，老爷瞅准了你院中的姑娘，还托了夫人来说呢！”乔妈妈一笑，脸上的褶子全堆在了一起，只当是看着有些分外的瘆人。

老婆子依旧不相信，她再次问道：“夫人也知道了？”

“那是，那是。今日就是夫人派我来的。”乔妈妈回道。“你若是不相信，这我领了人出去，权当是我的责任，与你老皮组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听乔妈妈这样一说，老婆子心中却越发的不安起来。这楚氏果真是开了恩，将这西墙中的女子要放出去。这原本就是送来给柳老爷当侍妾的，如今也算是各归其所。

“夫人意思是要将这西墙中的女人都放出去，让老爷做选择吗？”老婆子问道。

“不，不。老爷可就只看上了一位。”乔妈妈一笑。拍了拍手，从门外进来一丫鬟，手中拿了一封画轴，慢慢将其打开，画中的女子一身浅红衣裙，四周皆是大红的灯笼。发髻上别着一只鲜艳的红梅。那女子眉若青山，眸中灿若星辰，映着那大红灯笼的烛光艳艳生色。那粒鲜艳的朱砂落在其眉间，正是胭脂。

老婆子睁大了眼睛，瞧着那副画像是要看透一样。那拿画轴的丫鬟有些害怕后退一步，一个不稳将那画轴落在地上。余下部分的落款清晰的落在了老婆子的眼里。

青山柳越……

竟是柳越所画。那乔妈妈眼尖也瞧见了那落款，一个箭步级那个那画轴捡起来扔在那小丫鬟的怀中骂道：“真是个不省心的，叫你拿个画都拿不稳。”

那丫鬟眸中含泪，眨了眨眼便退了出去。

乔妈妈回头脸上堆起意味深长的笑容：“府中现在招的丫头是越来越不省心了，倒是让你见笑了。”

老婆子别开脸去，冷哼一声。“说吧，是谁出的主意？”

胭脂那丫头待在这西墙这么一年来，也算对她尽了孝心。想当初也是她不惜自己认罪，保了这西墙这么人。如今那柳少爷刚走，竟又被楚氏算计，心中于有不忍。

“我们都心知肚明，何必要去问个这么明白。”乔妈妈说道。

老婆子不由冷笑道：“那女人果真是长了一颗狠毒的心。恐那妲己也比不过她。”

乔妈妈脸上白一片青一片，见老婆子呲牙咧嘴的骂道不由有些害怕，忙道：“夫人吩咐了，明日派人来接。今晚上，就把那药给她喝了吧。老爷可不喜欢一个哑巴。”

老婆子一睁眼，凌厉的目光扫过乔氏。那乔氏心中一惊，想要再说上几句。但转念一想，楚氏的吩咐，谅她也不敢造次，便叫上随行的丫头，出了老婆子的院子。

远远的望见玉墨，乔妈妈招了招手，甚有些得意的大声吼道：“那老婆子不敢跟我造次，说了晚上会看着办的。”

玉墨点饿了点头，头也不回的出了西墙的大门。身后跟着的乔妈妈不由低声骂道：“好不要脸的小丫头，不过才在夫人跟前了三年而已，如今可是要在我面前也得瑟起来了。”

身后跟着的丫鬟听见，不由低低的笑开。乔妈妈不由得偏了脑袋回去骂，却是视线不由得移向了那檐下伫立着的女子。只一眼便就望见那灰色衣裙的胭脂，不由得对着她行了一礼，笑道：“奴才先跟主子报喜了。”

胭脂怔在了原处，只觉周身冒着寒意。那乔氏眼中含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看了只会让人心中开始强烈的不安起来。

那些个女人也都听见，见其玉墨和乔妈妈都散去，各自拥在了一起不知在说什么，但却像是故意避开了胭脂与轻罗两人。

胭脂捏紧双手，惶然的张望着四处。轻罗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怀中，眼中只剩下心疼。之后的劳活做的也是心在不在焉，好几次碰着了旁边的姐妹。胭脂还未做反应，那些个女人便行了礼，躲开了去，脸上胭脂从未见着的冰冷的神情。看向胭脂的眼神也是胭脂从未见过的陌生。

天已经黑透，胭脂着了一身轻薄的衣衫不知不觉的走到了老婆子的院内。院中放着一套石桌石凳。这时，竟还见上面点着灯。听见声音，那老婆子转了身过来道：“来了，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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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选择（二）

胭脂慢慢踱步过去坐下。夜深人静，风轻轻的吹着，倒真让人觉得心静。胭脂闭上眼，呼出一口浊气。回想起今日在池边众姐妹对她的态度，只觉仿若身处寒窖之中一般。

“聪慧如你，不可能还没猜出现如今你的处境。”老婆子坐在另一侧，慢悠悠的捶打着自己的腿。继续开口道：“这会儿我就知道你是来找我证实的。”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胭脂，裸露在外的眼白呈现出一种蒙尘的黄色，看上去像是白瓷碗中许久未洗干净的茶垢。

胭脂打了个寒噤，避开了老婆子的视线。老婆子长叹一口气，她本想劝她好生就这样随了楚氏的心意活着，荣华富贵即可到手就来。若是真生了个大胖小子，只怕这柳家的主母之位迟早也是这丫头的。

但见其性子，也不是服软的料。石桌上点着一只白烛，罩了个半旧的笼罩，恹恹的烛火照在胭脂苍白的脸上，放若是一张白纸。

“你可有想过了？想通了，没有想通，这时候也是你做决定的时候了。”老婆子随随便便得从桌上操起两破壶分别倒入量粗瓷碗中。

“胭脂。”老婆子将那两碗并排放在石桌上，也不管脏不脏，将其推到胭脂跟前。“你若是想好了，就喝了那碗有颜色的，我保证不出三个时辰，你睡过去便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若是还对这世界存有念想，就喝了这碗。”老婆子说完，却将那碗有颜色的推到了胭脂跟前。

“依我看，喝下这碗，便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这次出事是动了真格，将你卷进了这场争斗之中。与其之后活的辛苦，还不如现在就一了百了。”老婆子怔怔的望着胭脂，说完，哀叹一声走开了些。

片刻之后，胭脂听见了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她知道这里只剩下自己了。她怕，这毒药是如何的，可是会死后全身都会起可怖的青色，瞳孔往上翻。她小时见过府中已丫鬟吃了药毒死便就是那样子。

她在怕，她不想这样！捧起那碗毒药的时候手忍不住的打颤。舌尖刚触碰到那发苦的味道，身子猛烈一抖。她将那碗要丢回石桌上，端起旁一边的清水一饮而尽，跌跌撞撞出了院子。

老婆子赶到之时，只见那碗装着毒药的粗瓷碗摔得粉碎，药汁洒了一桌。而胭脂却已经不见踪影。胭脂跑到院外，转了半圈，将自己缩在一粗壮的树下。

月色皎洁，照着这院子恍若白昼。湖光水色，已是物是人非。那湖边的垂柳下黑影绰绰。胭脂抱紧了自己膝盖，朝那暗处缩了缩。这一下子跑出来，只觉心口处跳动的厉害，好不容易缓了心神，困意袭来。

过了不久，有一道光袭来。胭脂抬起衣袖挡住眼前的光。眼前出现一排的侍女和小厮，站在前面的正是老婆子。玉墨站在另一侧，手中抱了几身衣裳，见着胭脂转醒，带着一众的丫鬟婆子上前一步高声喊道：“二奶奶。”

天已大亮，眼前的众人都沐浴在强烈的光线之中。玉墨脸上毫无表情，一旁的乔妈妈倒是满脸堆着笑意。见其样子视线落在她身上，几步上前叫道：“哎哟，二奶奶，先沐浴更衣吧。今天可是个好日子。”

说完，便要上前扶她。胭脂下意识的开口：“你走开！”声音粗糙，像是在铁器相磨的钝重感。但其也不能忽视她重新能开口讲话的事实。说完，她惊讶的摸了摸嗓子，抬眼错愕的望着老婆子。

自己是何时会讲话的，难道是因为昨天晚上喝的那碗清水。不可能的啊，瞧着本就是一碗平常的清水。

“是夫人仁慈，赐给你的药。你可是要好生感谢夫人才是。”玉墨行了一礼，慢悠悠的说道。

胭脂不敢相信的再次望向老婆子。老婆子向她点了点头，回道：“确是夫人赏给你的。二奶奶还是快些备好了，出墙吧。”

那声二奶奶听的胭脂心骤然一缩，抬眼定定的望着老婆子。

胭脂宁静的垂下眼帘，面带着微笑扶着那身旁的树起了身子。此时的胭脂粉黛未施，那眼睛明亮的像是含泪，脑后的发髻盘的牵强，有几缕长发从她耳后调皮的落了下来。本就小巧的一张脸看就更是瘦弱。

“这真是极好的。既然这西墙已经容不了我，我便走吧。”胭脂说完，便已经是失去了一身的力气。眼睁睁的瞧着那老婆子有些神色凄然的转过身子，朝自己屋子的方向走去了。

“哼。”乔妈妈冷哼一声，抬了手让胭脂扶着骂道：“真不是个东西。二奶奶干脆还是回洞庭轩洗漱吧。老爷回府还有些时候，还是来的及的。”说完，回头我那个了一眼玉墨，捡起并没有出声，便也就放了心。一路平稳的扶着胭脂到了西墙的那扇朱红的大门。

远远的瞧见轻罗守在门前。见着她，喜上眉梢就要上来。乔妈妈皱眉，早有小厮拦上去。胭脂挥退，轻声请示道：“我要跟我姐妹说上几句话，不妨事吧？”

“二奶奶说的是什么话。我等自然是候着。”说完，便带着一众人等先行出了门，只留了两个站得远一些的小丫鬟。

轻罗还小，略显稚嫩的面容上挂着泪痕，兴许是被那些人欺负的缘故。她紧紧抓着胭脂的手，似有千言万语要说。胭脂倒并不着急，只等着轻罗。

她慢慢翻过胭脂的手掌，划过手心写道：“我想跟着你。”胭脂惊讶的望着轻罗。原来出西墙院之时，她明显是对外界有些排斥。所以，胭脂是从未想过轻罗会央求跟着她一起。

“你可是想好了？”胭脂不由得再问道。自从碧儿下落不明来，轻罗是她最好的姐妹。如今还以为要分别，却在此时轻罗说要与她一起。

胭脂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一件喜事？

不过那又如何呢？既然已经走到这个地步。胭脂握紧了轻罗的手，温声道：“好。”

轻罗定定的望着胭脂含笑的眸子，心中想道：“这前面是悬崖山岗，她也愿与这眼前的这女子一起走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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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落户洞庭轩

问过玉墨，是否可以将轻罗留在自己身边。那玉墨上下瞧上一眼，点了点头说道：“夫人仁慈，本与奴婢讲过，要给二奶奶寻个机灵的丫鬟伺候。若是二奶奶院中好友，就更好了！”说完，侧身面无表情的走开了。

胭脂欣慰一笑，执了她的双手放在自己胸口沉沉道：“如今我们姐妹算是真正绑在一起了。”

“哟喂，我说你们二位还是快些吧，眼看着这日上中头。老爷可就要回来了，午饭定是回去洞庭轩中吃。二奶奶还是快些收拾好才是正事。”乔妈妈冷不丁的说道。

胭脂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嘴角却是含着一抹苦笑。

本其实也就是那老爷的小妾，怎今日觉得如此感伤。一路行过的路上俱是假山堆石，上搁着些翡翠叶子。牡丹花开满了两旁，红的粉的，引来了不少的彩蝶在其中翩翩起舞。

路上铺满了青石板，明亮照人。

青石板的尽头，是一座青墙灰瓦，水磨青砖的院落。外悬着的匾额上大大的写着洞庭轩几个大字。

院子门口左右哥栽种一颗碗口粗的桂花树，枝繁叶茂，亭亭如盖。走进院落之中，其中还种有不少的盆栽，各放在专门放置的板上，倒像是有人经常照顾的？

胭脂停住了脚步，问道：“这些个都是谁的？”

“都是老爷的。老爷平日里素爱摆弄这些花花草草的。往常都是搁在书房门前，由那些个小厮养着。这不，都没以前看着好看了。既然二奶奶来了，何不句教给你养着最好。夫人做了主，便叫那些个奴才搬来了！”乔妈妈答道。

胭脂静默不语，视线忽地一下子移了开去。这些个花草看着艳丽，却都是不好养的品种。在慕容府时，她也爱摆弄这些东西，楚氏叫搬来，养好了算是她的本事，没养好到时就有的话说了。

光看着外头已然如此精细讲究，里头的陈设布置就更不用说了。四周垂着轻纱，将外头热辣的太阳遮住不见丝毫闷热。花厅广阔，除了那那书桌前两盏十六只得烛台，另有极大的纱灯置在隔间。正中央搁了个四足蛤蟆的青铜燃香鼎。

屋内装潢皆是按照正夫人之位来布置。这丫鬟婆子没见过的尤自有些感叹。玉墨波澜不惊的垂首站在一处，由着胭脂慢慢熟悉。

好一会儿，玉墨才开口道：“二奶奶还是好生歇着。老爷一会儿便回。除了二奶奶身边那丫头之外，夫人吩咐了。”她抬手拍了几巴掌。

从后院陆续出来四位着了粉缎褙子，白绫长裙的姑娘。皆是鹅蛋脸，美目盈盈，一瞧过去就是受过训练的丫头。果不其然，玉墨继续说道：“这些都是夫人从凤羽轩中亲自挑来伺候二奶奶的，都机灵的很。二奶奶以后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她们。”

胭脂轻声回答了句：“是。”

身后的乔妈妈不由提醒道：“哎呀，二奶奶，现在你是主，她是仆。不用这么恭敬。”

胭脂怔了怔，便就没有再回答乔妈妈，只是肃起了脸色。乔妈妈吃的一顿亏，摸摸鼻子只好算自己倒霉。

过了些许时候，玉墨告了退，领着一众的丫鬟婆子出了洞庭轩。乔妈妈也赶紧着跟上前去，抢着要去给楚氏复命。讲讲这新出墙的小媳妇可是听话不？以后也好有用的着的时候。

厅中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轻罗站在她身边，那几个丫头恭敬的站在边上，粉颈低垂，看着甚是乖巧。轻罗扶了胭脂坐上主座，便开口道：“叫什么名字。”

“回二奶奶。”那四个丫头恭敬的行了个礼，陆续脆声回答道：“奴婢红灵，红华，红采，红月。”

胭脂微笑着点了点头，便就不再说话。那四个丫头心上好奇，纷纷抬头看了一眼斜撑在桌沿的新主子，见其长发垂腰，面上稚气未脱，那眸中却悠悠一两分成熟之色。指尖如葱白，捧着茶盏的手看上去莹白发亮，似乎并不像是西墙刚放出来的疯婆子，倒是不由得欣喜起来。

“你们对我可是有什么想说的？”胭脂问道。

“奴婢不敢。”四个丫头一下子跪在地上，垂着脑袋。

“有什么话不妨问问，我这会儿闲着我也好回答。”胭脂倒并不生气，只是垂了眼睛，细心瞧着自己脚上穿着的绣鞋的花样子去了。

“二奶奶可是真是从那西墙出来的？”红月大着胆子问道。

“那是自然的。”胭脂答道。

“那怎么看着不像呢？”其余三个倒是没忍住，不由问道。

胭脂不由怔了怔，觉得好笑。便回答道：“或许是因为我偷懒了啊。”

红月没忍住，笑开了收不住。从前在楚氏眼皮子底下可从未见过这么开明的主子，照理来说这主仆第一次见面也应该定下些规矩才好。

这主子非但没有定规矩，还跟她们一起说笑来了，不由对这主子更添了几分喜欢。轻罗也是由初入这洞庭轩中的不适变成了现在这般自然，也多亏了胭脂的几句玩笑话。

说了好一会儿话，胭脂也觉得乏了，靠在那边上觉得有些昏昏欲睡。院子内起了风，由着那花厅中开着的门吹在胭脂的脸上，温而不寒。眼皮子越来越不听使唤，听着听着就闭上了眼睛。

那风吹得胭脂几茎短发，痒痒拂在脸上，睫毛微微颤抖，似一粉雕玉琢的孩童一般伸手挠了挠。屋内俱静，听不得一点声音。

红月四人立在厅中四侧，以便胭脂醒了好吩咐她们。院内却起了轻微的脚步声。肩舆上的人远远望见厅中的一幕，抬手叫停，亲自步行而上。

轻罗还未反应过来，便觉屋内一玄色衣角一闪，已经近在了眼前。长身玉立，墨色发丝垂在腰际，丝毫不觉来人便是已经年过五十的柳老爷。

红月一行就要下跪行礼，被柳洵挥退了出去，更是抬头示意了旁站着的轻罗。见着那短发贴在胭脂的脸侧，他不由得抬手将那短发替她拂了拂。

手一落，抬眼便见着已然睁眼的胭脂正定定的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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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千思万绪 （一）

屋外头的阳光大盛，落在窗柩上将那树叶子透的乌黑发亮。风声里隐隐约约听得见院外那些多嘴的小厮的闲言碎语，不过一会儿就飘散了去。大约是被谁赶着出了去，除了风声便再也听不见一丝的声音。

胭脂的呼吸很轻，竭力想要往后退。但靠着的是个宽木长椅，恰巧抵着她的背。怎样退，都被眼前这人的视线深深的锁着。他眸子微微眯着，带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映入眼前的这女子灵气逼人，尤为眉间那粒鲜艳的朱砂痣，落得更是巧。双眸像是含了冰霜，晶莹透亮，含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感，却也丝毫挡不住她的倾国倾城。耳后的长发好似这身素白衣裳的唯一的装饰。半挽着的发后别着一根别致的木簪。

两人俱未出声。

柳洵不由得抬手，将胭脂脑后的那一只木簪取了下来。她心中一片茫然的慌乱。

长发如丝尽相披在胭脂的身后，胭脂抬眼不明所以，但碍着其身份，却不得不噤声。那木簪刻的是一朵半开的木兰，周身稳重沉水，上好的木色裹着一层白胶，再用刀刻出花蕊，与她衬着，正是好看至极。

“这是从何而来？是何木料？”柳洵眸中带笑，定定的望着胭脂。

胭脂吓得脸色雪白，只道是：“是我哥哥为我所刻，取得是上好的檀香木。”

“送给我如何？”柳洵并未在意胭脂口中的哥哥所刻，自顾自地说道。玄色衣衫勾勒的身影看上去多出了几分稳重之感，头发也梳的极为规整，与那人果然不一样的。

胭脂心乱如麻，便如一千只蚕子剿了丝一般，千头万绪，却不知应该从何剪开，便只问了句：“老爷喜欢？”

柳洵点了点头，将那木簪揣进自己袖中。胭脂心绪飘忽不定，神色恍惚，只听身侧他说了句：“既然赠予了我礼物，我自然也应该给你。”

胭脂悚然一惊，朝他望过去。但见他眸中似是琉璃色彩，夺目光彩。话刚一落，便有小厮抬着几个圆口箱子进了屋子。胭脂眼尖的认出这是她当初陪嫁的东西，不由心上一喜。“老爷这是从何找到的？”

虽说当初是被逼嫁入柳府，但还是思念南郡的物什。柳洵见着她面上神情稍显喜悦，心情也不由大好。

“既然是嫁入我柳府的二奶奶，这陪嫁当然还是你保管着最好。以后用上的时候多的是。”他淡淡说完，朝她微微一笑，就像是做了一件异常平常的事。

胭脂一时怔住了，心中百转千回，不知是悲是喜。这柳洵做的如此妥帖得当，她倒不知应该作何反应了。她心绪飘忽，神色恍惚，不知应如何面对眼前这人。原来在出嫁时想好应如何应对眼前这人的一切都飘在了风中，在脑海中消失不见。柳洵低声道：“你难道是怕我？“

还没等到胭脂回答，柳洵继续开口说道：“没甚好怕的。这以后日子长久的很。你慢慢习惯就好。”他说完这句话，便起身落座于旁座。

外头那风愈起愈大，胭脂却觉周身仿若置于冰窖一般。空气中隐约浮动着熟悉却有陌生的香气。她心底有莫名的惊痛，像是极钝的刀子一寸寸将她的心割着。眼底的热泪几乎是要夺眶而出，只轻声回答道：“老爷多虑了，胭脂只是不习惯而已。”

他回过头来凝望着她，她慢慢转过脸去。风吹起她的长发拂在空中，暖香袭人。他慢慢抬起手来，掌中握着她的手。那手上还有在西墙内受过的旧伤，天气刚暖和起来，还有一丝寒意。

胭脂煞白了脸，模样楚楚动人，乌黑的瞳仁，如受惊的小鹿一样，直叫人看了怦然心动起来。

掌中的双手微微颤抖，叫柳洵有几分不忍，便也只是轻轻握着。“你既是不害怕，就应该做出不害怕的姿态出来。”

他抬手拂了拂胭脂身上那件衣物的衣角，忽道：“南郡慕容家之女。听闻你刺绣技艺尤其是好。”柳洵沉声忽然道。

胭脂愣了愣，不知他为何会问起，便只好垂首道：“不过是随意玩的东西，并无多好的工艺。老爷谬赞了。”

“好不好，也不是我说的。”柳洵答道。“这南郡多少人有目共睹的。画像并不及你一半的美。”

“老爷是何意？”胭脂不明白。

“无事。”柳洵挥手道，起了身子。

这时，候在窗外的红灵终于出声道：“老爷，二奶奶该用膳了。”

柳洵沉声答了句好。

片刻之后，就有了丫鬟婆子端了杯盏进屋来，先浣了手再有十几个丫头端了饭菜进屋。

轻罗亦在其中，这么些时候，她已经收拾妥当，换了一身与红灵红月同色的花缎褙子。见着胭脂脸色雪白，面上的神气怔忪不宁，似有一腔心事不能释怀。

柳洵看上去还好，负手站在胭脂旁侧见着已将饭菜摆好，便微笑道：“留下两个丫头伺候着，其他的就先出去吧。”

众人应了句是，便退出了门去。柳洵略微一回头，只见屋外青色的衣角一闪，已经消失不见。唇角勾勒出冷冷的笑意。楚氏这时候不来，但也更不会漏掉一丝一毫的细节。

柳洵亲自扶了胭脂到桌旁，落了座。也是一派温声软语，亲密有加。柳洵对待胭脂与楚氏的差别明眼人都可以瞧出来。

这新晋的二奶奶是如何讨得楚氏的欢心，顺利坐上柳家二奶奶的位置，众人不得而知。除去那张极其清丽的脸蛋，想必也有其他的办法。且柳洵对其的宠爱程度，只怕是得个大胖小子就可以一跃成为当家主母。

思索到此，这些个丫鬟婆子也不由得更加恭敬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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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 千思万绪（二）

午后的阳光里，已经颇有几分暑意。屋中的轻纱很好的将外头的炎热阻隔开。已听得见树上撕心裂肺的蝉鸣，扰人心神的很。

胭脂鼻尖之上，亦沁出一沉细密的汗珠。但也只是屏息凝气，只觉得柳洵的呼吸暖暖的拂在鬓角，吹得耳边的碎发微微伏起。那种痒痒的直酥道人心底面去了。

午饭过后不久，有小厮捧了新砚前来领赏，说是安徽芜湖新产的新墨，皇帝都还没用过，先呈上来孝敬柳洵。柳洵素爱描模柳体，当即决定旋墨开写。

“会认字吗？”柳洵一边仔细端详着手中的新墨，一边问道。

因长久说的是女子无才便是德，胭脂便也只回答了：“认得少许几个字。”

他点了点头，舀了少许水，放在砚台上，执了新墨慢慢的旋着。主子成了伺候笔墨的，伏在案台上写字的换成了胭脂。

他的声音很低，却又仿佛近在耳畔，叫人心上一震：“手别抖，这抖的话可就乱了。”

胭脂手中的笔却好似拿也拿不稳，手心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墨汁如一朵散开的梅花，落在纸上旋开一室的墨香。她的脸红的滴血，只好任由着柳洵握着她的手，再砚里填饱了鼻尖，一撇一捺，再一横。她忽而咬了咬嘴唇轻声说道：“奴才会写字！”

柳洵却不以为然的一笑，依旧握着她的手。他的手热气袭人，裹在胭脂的手上只觉仿佛是烫人的杯瓷一般。胭脂脸上的红意不由得更深了几分。

柳洵却笑了起来：“你如今是我府上的二奶奶，为何对我还是称的是奴才。”

胭脂忽觉一时失口，垂下脑袋闷声答道：“奴……胭脂明白了。”

柳洵哦了一声，果然松开了手。胭脂便觉得心口一松，大口的喘出了口气，握着笔稳稳的补上了最后的一画。虽写的过程颇为有些曲折，但也丝毫挡不住字体的清秀，一望便知有些功底。

柳洵到时意外：“你父亲教了你这些？”

胭脂点了点点头，应了声“是。”南郡的慕容家出过一进士，这事柳洵尚有耳闻。便觉胭脂会写字，会认字也不算是个稀奇事。

“你好生写一篇字来我瞧瞧。”柳洵倒了杯茶，坐在旁侧慢慢吃茶，闲适的很。这下却不在胭脂的身前督着。胭脂握了笔，微微一凝神，从容落笔。

片刻之后，一挥而就。她写字时屏气凝神，生怕呼吸紊乱而乱了笔顺。柳洵看在眼里，不住的啧啧称奇。“写的一手好字，配我这商人，算是我的福气了。”

胭脂脸上红的要燃了起来，眼中神气游离不定，像是月下湖中的光影，随风就要飘离。耳廓后简直红透了，半透明的仿若是上好的翡翠。

柳洵只觉现下天气热的很，烘的人脑袋发热。他扯了扯衣襟，露出颈项。脖子上微汗，清冽的梅香一点点袭来。胭脂抬眉见此。下意识的埋下头去，心中一下子慌乱了起来。

他忍不住拉住了胭脂的手，将她带到自己的怀中。胭脂心中害怕的紧，眼底竟是惊惶与害怕。柳洵却像是吃醉了酒一般，面色潮红，身子热的很，只恐不得沾上一点东西好来降温。温热的呼吸仿佛近在耳侧，胭脂身子一软，竟无法使力。

她想要逃离，刚支起身子却又被钳制在柳洵怀中。原是柳洵揽了腰肢，胭脂想要叫，但嘴里似乎是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是眼里蕴满了泪水。

柳洵身上的那股子幽香叫胭脂透不过气来。老半天，胭脂仿佛是不能动弹一般。她拼命挣扎，手肘猛的撞到案角，意识瞬间恢复了不少。

“老爷，求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胭脂憋住眼睛里的泪水一瞬间决堤而出。

滚烫的眼泪砸在柳洵手背上。他的手却渐渐冷了，竭力稳定了自己的心神，将胭脂的手一寸一寸地松开。胭脂一瞬倒在椅上，后背衣衫浸湿，竟全是冷汗。

空气中漂浮着一种沉闷的香味，将柳洵脑袋搅得混沌一片。厉目一扫，视线定格在厅中那四足脚兽的香炉身上。

厅中本来静极了，遥遥却听见了远处几声隐约的蝉声响起来，一径的声嘶力竭似的。手腕上还痛的很，只需稍稍一动力，便直痛的往心坎里去。

“嘶……”她试着抬了抬手，却用不着力。

柳洵回了眸子，朝她手肘看过来，见手肘关节处乌黑一团，已然肿了个大包。便知定是撞着骨头，他不由皱了皱眉。

“给我瞧瞧。”他向她伸出了手。眼下这时候，胭脂稍动一寸都疼到了心坎里去，却咬着唇不吭一声。面色煞白，额头上已布着细密的汗珠。

“来人。”柳洵喊道。有小厮立马出现在厅中，垂首听命道：“去请个大夫来，就说是二奶奶恐伤着骨头了。”胭脂痛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好由着那小厮跑去找大夫。

过了不久，也惊动了楚氏，带着丫鬟婆子跑进屋里来，见着胭脂已经躺下睡着，手上绑着石膏。柳洵守在旁处，见着楚氏一来，也只点了个头。

“这丫头是怎的？”楚氏问道。

“是我不小心碰着的。”柳洵回答道。

楚氏点点头，下意识地往厅内那香炉的方向望上一眼，见其已经消失在了厅内。

忽觉仿若坠入冰窖，周身寒冷。柳洵却望也不望她一眼，只是捧着茶盏吃茶。神色看上去颇为平静，倒不似像是知道点什么东西的。

心若仿佛悬在空中，找不着支点。柳洵道：“难为夫人为为夫找了这么个丫头，不过还是不牢夫人费心了。那丫头年纪还小，倒并不急于这一时。”

楚氏听他说的如此直白，心想柳洵已知晓大半。沉香那一事，他既然知道了是她所为，但又不说破，便就是不打算找她秋后算账的意思。

“是吗？只是还望老爷懂得惜时才是，毕竟今日不同往日了。”楚氏故作好心提醒道。“不过老爷可是要懂得怜香惜玉才是。”楚氏扯了扯嘴角，颇为不自然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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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柳越得知

因着胭脂这几日以来几乎都未怎么进食，觉也睡的不好，身体也变得虚弱不堪。这一下子叫了大夫来看过才得知。轻罗喂了药，睡的也比较安稳了些。从下午直睡到日落，才有当值的红月叫醒了喝药。

换了处居所，屋内空旷。胭脂四顾一望，柳洵已经不见了踪迹。正欲想问，红月已经答道：“二奶奶睡了半个时辰老爷才走的。说是有生意上的事，吩咐了奴婢好好照顾二奶奶，您还是放宽心好生歇着吧。”

胭脂点点头，只道是：“好。”便没了下文。

药汁浓稠，苦到心脾里去了。胭脂端在手中略一沉吟脸不变色的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将晚递给红月之后一言不发的坐着发呆。

床侧摆着一只十六只的烛台，燃的极旺，生出了些暖意。忽听红月说道：“夫人今日还来看过您呢！与老爷问了会儿话，碍着老爷在，很快就离开了。说是明日再来看看二奶奶。”

又说：“二奶奶福气真好。夫人原来对老爷纳妾颇有微词。而如今，夫人竟亲自来看二奶奶。”红月不明白其中，只看清楚了表面，不由得还是替胭脂高兴起来。

红月说话极轻，像是害怕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见着胭脂精神气还未恢复过来，便伸手将那枕头给胭脂后背垫上，让她靠着也舒服些。

“二奶奶可是要吃些东西？”红月问道。“大夫说了，让二奶奶多吃点，好补补身子。”

胭脂并不答话，却将话题引到了旁处，开口问道：“屋子里可是还有其他人来过。”

红月却怔了神，望着胭脂有些担忧的问道：“二奶奶可是梦魇了。自老爷走后，一直是由红月守着你，并无其他人来过啊。”

胭脂不由笑道：“说了会儿话，我倒是饿了。”低一低声，又道：“我继续躺一会儿。”

红月心头一喜，忙道：“二奶奶先歇着。红月这就去准备。”她赶忙起身，给胭脂掖好了被子，朝屋外走去。近了门口，将屋外的丫鬟婆子都叫了去，免得打扰胭脂休息。

屋内一下子静下来了，眼前的烛光也越发的盛。胭脂呼吸沉重，手也忍不住发抖。她缓缓将手张开，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纸稳稳躺在手中，墨迹已被汗水晕湿，乱成一团。

纸上字迹斑斑，却也可以瞧得出大概。她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像是一把刀子在上面细细的划上一刀，撕拉死拉的就将人毫不费力的剪开了来。

“保重好自己。”那字迹她还认得，从那夜他跃进西墙之后，便经常派人送了酸诗前来。他的字体素来方正，藏着一股子刚正的味道。而现下躺在自己手中的正是那人的字体，就算是化成灰她也识得。掀开被褥，她强撑着出了门，躲过那些个丫鬟婆子，独自出了洞庭轩。

她想要去那落梅院中看看，他到底是否真的在那里。又是为何那夜会对他说出如此之话。而柳府院子众大，并不容易寻。走了不一会儿，胭脂身上已是冷汗淋漓，不得不撑着旁的东西来支撑着自己。

一轮斜月低低挂柳梢之上，照着雪白的月光，柳家大院之中朱色的长廊显得寂静幽深，让人一眼望不到底。风一吹过，满园子的柳树竞相的摇晃起来。

陈宣从长廊另一处走了过来，远远瞧见不远处立着一素白的身影。这地方离落梅院近的很，平常不会有女眷敢靠近。他心下觉得好奇，上前几步问道：“不知姑娘是何人，这里是不许……。”话还未说完，胭脂已回了头。

是一看上去没多大年纪的女子，梳了个团花髻，一双乌溜溜的眸子将陈宣盯着。额间一粒鲜艳的朱砂，将按张小脸衬得有了几分灵气。只是脸色稍显苍白一些，却仍掩不了其美色。

她勉强一笑，不得不对眼前这人行了个礼。陈宣回过神来，见其穿着打扮和手上的新伤，心中惊惧垂首唤道：“二奶奶，不知是要从何去？”

胭脂低眉一笑，并不在意自己身份。她抬手将落在耳边的碎发拂了拂，忽然问道：“可否带我去落梅院？”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让人一听便觉很是舒服。陈宣伸手想要扶上她一把，她却不由得将身子避开了去。陈宣有些尴尬，忙道：“是奴才唐突了。”

胭脂愣了愣，轻声说道：“胭脂先谢谢公子了。”

陈宣便先前走了几步，不远不近的在前面带着路。胭脂垂首跟在身后并未出声。陈宣心中惊异，诧异这女子长得如此娇俏，竟会受的楚氏欢喜，亲自将其送到柳洵眼皮子底下。

正想着，不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到了落梅院的门口。那棵元宝槭下是一竹制的摇椅，院中梅树早已褪下满树的芳华，在月色下倒出昏黑的影子。胭脂看不清楚，只见其黑乎乎的一片便知是长得极好。

那院门之中，没有一丝人的气息，不见有任何的烛火。陈宣见天际勾起一缕一缕的羽缎般的云彩，不由道：“明日定是个好天气。”

胭脂回过神来，举头看了看天色。月色极亮，落梅院中的一草一木都沐浴在月色之中，静的出奇。隔了半晌胭脂才道：“是啊，明日定是个好天气。”

远远听见有红月在喊，定是回屋不见了人着急才致。胭脂并不忙着答应，侧了身子恭恭敬敬行上一礼再轻声道：“望公子将今夜求你带我来落梅院之事忘掉吧。”

陈宣微微拂身，行了一礼轻声答道：“好。”便告了辞从另一条小径上离开。不出片刻，红月提了一盏琉璃灯找到胭脂，匆匆赶上前来将一狐裘斗篷围在胭脂身上，有些气闷道：“二奶奶这是去哪儿了？害的红月一通好找。这若是老爷在府上，可就不得了了。”

握着胭脂的手，冰凉一片，不由得更加叫的更厉害：“哎哟，二奶奶也是不要命了。这样的天气，站在这风头上吹着。”红月一说出，胭脂才觉得背心里凉飕飕的，手心早就冻的冰凉，只说道：“屋子里闷了，便出来走走。没想到走了这么远。”

回了洞庭轩，红月烧了热水来烫过手脚。胭脂才慢慢缓过神来。红月先睡了，不一会儿已听得外间她呼吸均匀，显然是睡熟了。烛台之上的油不多了，烛光跳一跳。胭脂半倚在床头，取下发间的簪子拨了拨。

窗外风声凄冷，一夜睡不安稳。半梦半醒之间，只感觉有一人将她定定的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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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 浮水薄情

胭脂睡不安稳，迷迷糊糊间仿若是回到那西墙内的小屋中，睁眼便见得到窗外的花影摇曳，梨花似雪，越发浓郁的春意展现在她的眼前。这仿若是马上就到夏天的温度，背上全是湿意，只觉喉咙嗓子直冒火。

慢慢的，脸呼吸都变得滚烫。窗纸上终于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胭脂伸长了手想要去够床边搁着的茶碗盖，杯盏摔落的声音惊醒了胭脂。却是由于眼睛上像是蒙着一层雾，看不清楚眼前的人是谁。

终于，凉凉的水顺着灼热的喉咙滑下，犹如甘泉。胭脂贪婪的去抓杯子，却触碰到了一人的手。他倒是很是耐烦，靠近了些单手环住胭脂的脑袋，让她更容易喝道一些。

由于伤及了骨头，加上晚上吹了凉风竟有些感染了风寒。不偏不倚，却病的有些重，几日一来迷迷糊糊间度过，只是到了饭点，便由着丫头喂上一点清粥小菜果腹即可。柳洵因忌讳女子生病，这几日都是谴了小厮来问过便可。

只是晚上总是会有人守在她床边替她端水。胭脂发热就总爱会踢被子，那人便只好不厌其烦，一次又一次的替她掖好，再替她调整好睡姿，这样便使得呼吸也畅通不少。

一天天过去，胭脂也渐渐的在晚上不再发热，皮肤也不见了苍白。因这几日睡的较多，面色也渐渐看上去红润了一些，只是下巴还是瘦了一些。

四月天气那日头可是晒人的很，远远瞧见这洞庭轩上盖着的琉璃瓦上五彩斑斓，金碧辉煌，看上去简直比她凤羽轩还好。楚氏不由嗤道：“这男人果然是都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子。瞧这屋里屋外，可是花了不少银子。”

屋子里新挂起来的是蝉翼纱，轻薄如烟。隔着那层纱，她甚至是可以看得见窗外的景色。屋外毒辣的阳光透过来印在床帘上。屋内燃着助眠的沉香，叫人昏昏欲睡。轻罗便就是坐在那大桌旁打着瞌睡。北窗下凉风降置，吹起床帘的一角。

胭脂醒来之时已经过了大半个中午，不由得哼哼出声。轻罗惊醒，赶忙上前几步将那洒帘撑起来。果然见着胭脂已经转醒，面上一喜将胭脂扶了起来，并给他盖上了一件薄衫子。

正是犯了春困，若是长久在床上呆久了也不好。胭脂掀了被褥，正欲起床穿了衣裳。忽听外头抄手游廊上脚步声渐近，外头的丫鬟叫道：“夫人来看二奶奶了。”

待要起来，楚氏已先一步跨进而来内室。胭脂一惊，那楚氏已先一步探出手来将胭脂的肩膀按下，微微一笑：“坐着就好。”

“这段时间苦着你了。不过，现如今也好，也算是苦尽甘来。”楚氏一笑，拍了拍胭脂的手，眼里满是笑意，却达不了眼底。

“谢谢夫人垂怜。”胭脂垂眉含笑，客气的回应一句。

“这说的是什么话？也难怪你长了这么标致的一张脸，任谁看啦都喜欢。”

红月几人连忙在旁附和道：“是啊，是啊。二奶奶的确是国色天香，也怪不得老爷心心念念的紧，每日都谴了人来问过二奶奶呢？”

“还有这事？”楚氏略一沉吟，面上神情却不由地冷了几分。她倒不知这丫头病了的期间，那柳洵竟还念着，难不成那老头子还真对这丫头动了心思。

“这是好事。”楚氏到。”你也赶快加把油，这府中的情况你也大概清楚。那越儿可是叛了他爹，去回那奉裕王府继承他王位去了。也怪不得舍了这柳家的一切。我们柳家这一大家子，只盼着你赶紧给咱府上添个男丁，也好继承柳家家业啊！”楚氏这一番话说的语重心长，清冷哀婉，恨不得将胭脂也感化。

只是胭脂却一句话也没听清。她张大了眼睛，将楚氏死死的盯着，盼着她将那句话再吞回去，或者就当是她从未听过。楚氏的那句他回去继承王位去了，可不是要舍弃这府上的一切。

心里直如水沸油煎，思绪翻涌，万般难言。楚氏说话的声音像是紧箍咒一般直嚷的她脑袋疼，昏昏沉沉越发觉得眼睛不能视物。耳边的话也渐渐的听不清了。

她垂下脑袋用手扶着，面色铁青，唇上毫无血色可言。楚氏又唤道旁边的丫鬟忙道：“这二奶奶可是怎的？怎刚一会儿精神气还好呢？怎一下子就这样子了？”

胭脂头重脚轻，只觉天旋地转，勉强靠在枕上大口的喘气。她抬手抚了抚剧烈跳动的胸口，低声说道：“夫人，让你见笑了。恐是伤寒还未好，这会儿吹了些凉风。”

“原来是这样。”楚氏挑了挑眉，阴阳怪气的继续说道：“我道还以为是别事呢？”

胭脂嘴角挂着一抹苦笑，终究还是淡淡说道：“夫人多虑了。胭脂只是伤寒未愈，才导致的有些头晕。胭脂定是谨遵夫人的教诲。”

楚氏展颜一笑，又拍了拍胭脂的手背道：“你倒是个明事理的。”

胭脂恩了一声。楚氏见其无事，便觉有些无趣，说了几句话，领着人走了。楚氏走后，红月上前来，将那被子盖到胭脂的胸口喃喃道：“夫人是来关心二奶奶的，二奶奶怎还不高兴了？这可是许许多多的姑娘家盼望着与夫人打好关系的机会啊，二奶奶怎还不懂的珍惜，还甩脸色给夫人看。”

沉闷的空气中流动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胭脂偏了头朝里躺着开口道：“红月，从今日起你就当个洞庭轩的守门丫鬟吧。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踏进这屋子里半步。”

那红月做事以来一直受的是楚氏的恩惠，不明自己不过是替夫人说了几句话就要从伺候茶水的丫鬟成了守门的。这显然是有些让她无法适应。

她使劲朝那地下跺了几脚，眼眶里蕴满了泪水，扑通一声跪下：“二奶奶，奴婢不知哪里说错话了啊，求你不要……。”话还未说完，胭脂冷冷打断：“不是你错了，是我错了。下去吧。”

“二奶奶，二奶奶。你看在奴婢尽心尽力照顾你的份上，不要赶奴婢走啊。”

胭脂却未再说话，用沉默将红月的哭声掩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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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2章 浮水薄情（二）

窗外的雨连着下了数日，天气仍还未放晴，只是阴沉沉的。因着这几日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柳越不过只有在午后才有休息片刻的时间。只是随侍的六儿知道，他已经连续几日没办法好好入睡了。

眼见着一回屋，柳越抬步就要往书房走。六儿上前一步拦着道：“王爷，还是休息一会儿吧，脸色看起来实在是不好。”

柳越道：“我什么时候轮着你来管我了。”他轻轻一拂便将六儿拂开，大步往书桌前走。檐下还淌着像是连成一条线的珠子的雨水，入眼的都是些雨雾。

这新院子中坐落于王府的右侧，旁隔着些空的屋子。奴才们都知这小王爷不喜人来打扰，侯叔特意吩咐了不许靠近这院子。也难得了与落梅院一样的清净。

只是今天非同往日，侯叔带着人进来。此时正撑着伞等在屋外等着柳越同意方可进屋。

六儿从外端了茶进屋来，低声说道：“侯叔叫了大夫来，说是要来给王爷请脉。”

柳越抬起头来，揉了揉太阳穴，毫不留情面的回道：“让那些人都给我回去。我没事，给我请什么脉，让侯叔不要老是担心这担心那的。”

“可是，可是……。”六儿结巴道，将茶放好，胆战心惊道：“少爷，你脸色真的很不好。”

柳越一边接了茶，一面对六儿道：“让他们都出去，你没听见啊！”那茶一口没吃，随手撂在了那桌面上。那桌上摆有几本书，全被茶水打湿了。

六儿心中一惊，赶忙跪下叫道：“王爷，六儿不是故意的！”

半晌，柳越终于开口说道：“好了，你起来吧。你以为跳点苦情戏我就会妥协了。你也知道我拿你没办法。”

六儿却没起来。

柳越面上有些不悦，沉声问道：“怎么，倒还真把你惯的。你说说，你到底想怎样！”

六儿半跪在地上，轻声道：“公子，还是好生保重自己身体吧。六儿知道你这几日是去了哪里！你如今可是要顾着自己身份才是！”

柳越一惊，随即缓过神色来。屋子里静极，隐约听得见外面的雨声刷刷。柳越不说话，六儿只好跪着。

半晌，柳越终于开口道：“果真瞒不了你。我可是得要想个好办法才是。”

六儿听毕，却觉心中有些苦涩。奉裕王府中那死去的老王爷无一不是对公子的打击。加上他的身份使然，看不上他的人多了去。那老王爷还有两个儿子，皆是酒囊饭袋居然还妄图想要继承王位。

那老王爷定是不许的，花了万般功夫将他寻回来，将一大摊子事丢给他之后撒手人寰，他那两哥哥自然是不依这平白无故的一私生子占了自己身份，吵着要让柳越好看。

这几日处理府中的大小事已经够让他累了。

“可是要叫侯叔他们进屋来了？”六儿起了身子，挨近了柳越问道。

“去把，去吧。”柳越挥一挥手，几步走出书房，来到内室。那侯叔与衣大夫已等候在次，见着柳越一出来，俱都是松了一口气。

侯叔对他抱拳行上一礼道：“奴才听闻少爷这几日睡的不好，便做主寻了大夫来给王爷请脉。”

柳越哦，应了一声，视线一扫六儿。那站在旁侧的六儿不自觉的一缩，胆怯的望了他一眼。那大夫已经走上前来，在柳越手腕下搭了个药包，道了句：“触犯了，王爷。”

柳越面容清俊，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只是沉默不做声。

那老郎中把了半刻钟的脉，终于结束。侯叔赶紧迎上前来问道：“王爷可有碍？”

“能有什么碍，左右不过是休息不好，气血不足而已。”那郎中显然是没把侯叔放在眼里，瞪了一眼侯叔大跨步的出了房门。

“你们叫上两丫头来我院子拿药。”那老者说着便出了门，走路倒是矫健，几步就不见了踪影。

侯叔抱歉给柳越行上一礼道：“奴才父亲，倒是让王爷见笑了。”

柳越笑道：“这有如何。在柳府时，我也同是那样。”话刚一说来，才觉有些不妥。侯叔面上也显得有些尴尬，于是赶紧抱拳告辞。

雨天阴沉，不一会儿，骤雨初歇方露出点阳光，不过片刻天色就又晦暗了下来。侯叔因担心柳越身体吃不消，总是要讲那晚饭亲自端上来，再看柳越吃完才算是松了口气。

见着天气还早，六儿提议道：“王爷不如这会儿坐着轿子出去逛逛。雨后的景色也是舒服。”

侯叔也觉是。这几日实在是将这这孩子都要忙疯了。与其每日都坐在这屋里，不如偷得浮生半日闲，出去转转也是。且这雨后新空，也是别有一番风采。

柳越侧身望了一眼新雨初后的夕阳，顿觉心中也是一喜。侯叔见到，忙吆喝了小厮去备车马，趁着这时候陪小王爷出去走走也是极好。轿子刚走到门口处，柳越掀了轿帘吩咐道：“侯叔还是待在府上吧，一个时辰后我就回来。”

侯叔面上一惧，差点就要给柳越跪下身来：“这如今已快要入夜，这时候王爷出去实在是不安全。还是让老奴跟着你把。”

柳越道：“这除了在场的几个，还有谁知道我出门了。我只是出去转转，带上一大群人就没意思了。”

侯叔吓得又要跪下，道：“王爷，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如今你刚继承王位不久，尤为那两个小主子对你极为不满。我也是怕无故生出点祸端出来，我侯叔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柳越素来不喜他罗嗦，放了轿子只道：“我将你那脑袋留着，以后还有用。你就放宽心吧！”

侯叔还想上前一步，被门口的侍卫挡住，只好眼睁睁的看着那轿子越走越远。如今这时候，只好让他守在这门口等着小王爷回来他才会安心了。

夜风习习，吹得路两旁的垂柳依依。路两旁的摆摊的也早就收拾了回去，只剩下一些酒楼依然鼎沸。迎着热闹的人声，一顶华丽的轿子停在而来门口。

那楼中的小二见此不由得赶快迎上前来：“公子，可是看上我酒楼今日新出的花雕。那可是十里飘香，喝上一小口就忘不了的味道啊！”

柳越明显有些心动，六儿已经猜出其意，已先替他家公子回答道：“我家公子早就听闻了，你且带个路吧。”

“好，好。公子请上楼来。”那小二面露喜色，将柳越引至了二楼，就要去取酒。却只见那公子几步上前，将那窗前静坐的一女子扯入自己怀中。

六儿悚然一惊，待那女子抬起头来，眉目之间的秀丽之色，及面上清冷的表情不由得又明白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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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63章 有情总被无情扰

刘宛凝显然没想到自己偷跑出府坐在酒楼喝酒会被一男子强抱了，这真的是出乎自己的意料。她瞪大了眼睛，想要将眼前这人看清楚些，避免自己找算账的找错了人。

那人狠狠搂着自己的腰肢，似乎是想将自己揉进骨子里去。她在脑中回忆了十圈，确定自己的确是不认识这男人，于是很自然地端起桌上的酒水一股脑的全给他泼了去。

柳越抬头，显然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见眼前这女子虽眉眼有些像之外，性格却是大不相同。这女人着了一身骑马装，手中握着的是根皮鞭，刚就放在桌沿旁边。

美目中含着狠戾与张狂之色，与那女人丝毫是不相同同。见着方才轻薄自己的男子竟毫无悔意，一挥手中的鞭子就要往柳越身上挥来。

柳越很是轻松的接住了往他身上挥来的鞭子，毫不在意的说道：“方才是我不对，竟将你认成了我的一位故人，还请见谅。”

“你一句对不起就好了，我的清白呢？”刘宛凝简直忍无可忍，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青筋暴起，肤白如女子一般。束着长发，面如冠玉。再看周围围着的一群家丁和不俗的衣料子，更加增加了刘宛凝心中的不满。

她向来不满公子哥！

“那小姐说来，可是要我以身相许了？”他轻声问道，眸子死死的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看穿一般。这话说出来时甚至是带点笑意，可是再望进去时，已是寒霜冰湖了。

“谁说的，我什么时候说过？”刘宛凝涨红了脸，结巴着问道。这话明显带了几分调戏的意味，而刘宛凝还是一女孩子。

她使劲想要让手中的鞭子发挥它的作用，却不想被柳越牢牢握在手中。他眉毛抬了抬，深如墨潭的眸子让人一眼望不到底。

“女人这么凶，我可不敢要你。娶你回家难道看你每天挥舞着鞭子看你教训下人吗？”他一笑，将那条鞭子松开，转身想欲六儿说话。

刘宛凝正觉气闷，长了这么大还从未有谁敢说她的一句不是。却听见一声闷哼，六儿惊呼一声接住柳越，哭着叫了声什么，刘宛凝什么都没听清。

只知道六儿叫了人将那人抬上了马车，顺道将她带了出酒楼。等侯在外的小厮见着自家的小姐被抢，竟没一个堵了那辆马车，眼睁睁看着那辆马车急速开进了夜色之中。

坐在马车上的刘宛凝脸色发白，手中还握着一滚烫的手。她忽然明白自己方才与他争斗时，他为何觉得他看上去实在是脸色不好。

接下来，进行的非常顺利，她被无端拖进了马车，现在还无端被拖入了一巨大的府院。庭中辉煌布景，假山珊瑚布景，其中朱色游廊穿梭于其中。随后不少人围了过来，将那人围在其中。

刘宛凝站在边上，踮起脚朝里望了一眼，心中不由得打鼓道：“那人死了也不关她的事，要不要趁现在溜之大吉。”

走了几步，又不由得转身拉过一旁的小厮问道：“你们公子是怎么了？”

“诶，小姐是哪位？难不成是我们家王爷的心仪的女子。”那小厮满脸堆着笑，继续说道：“这下可好了。小姐在一旁照顾着，王爷定会好的快的。”

刘宛凝愣了半晌，扯了扯嘴角：“你说，你说他是一王爷。”

“是啊，小姐难道不知。这进府门时您难道没看清楚，写的是奉裕王府啊。”那小厮见着自家王爷已经被扶起来，赶忙迎了上去。

“喂，喂……。”刘宛凝沉吟了半刻，长叹一口气。这时候的府门院中俱是点了灯，远远一望犹如繁星。她蹬了蹬脚不得不迎上前去。

待她反应过来之时，她已坐在床边了。榻上的人双眸紧闭，与刚才见着的剑拔弩张模样大不一样。烛光恹恹的照在那张如玉的脸上，唇紧紧抿着，鼻梁高耸，倒真是长得不错。她倒是听父亲说过，那刚过世的老王爷长得一表人才，他儿子自然也是不错的。

她闹不准自己是不是应该起身离开了，正想着，就听屋外响起自己爹爹的声音。屋外响起有些凌乱的脚步声，不断有侍卫冲上前去将他拦住，这做父亲的这时候又岂是谁都可以阻拦的，直冲了内院。

“爹，你在干什么？”刘宛凝几步冲上前去，将自己的爹爹拉住。

“宛凝，你可是怎么样？听说你被奉裕王府的马车掳走了，可是把你爹我吓死了。可是受什么委屈了？”刘家老爹将自家的女儿紧紧护在身后，关切的问道。

“爹，我没事。”刘宛凝答道。“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好什么好，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家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掳了去。这要是传出去了可怎么了得。这府上的谁将你掳回来的，你说出来，爹爹为你做主。”刘家老爹愤声道。

“爹，我们回去！”刘宛凝扯了扯自己老爹的衣袖，紧张的朝四周望望，皆是拿刀的侍卫严装以待。只要刘家其中的家丁一稍加乱动，就要成为刀下亡魂。

刘宛凝不禁佩服自己的爹爹，就带这几个家丁也想闯奉裕王府。这一群侍卫之所以道现在还不敢轻举妄动，俱式因为还不知他这老爹的身份，只当是平民百姓了。

“爹，我们回去！”刘宛凝简直不能想象若是将那屋子里的主子吵醒了，自己爹爹会如何？

“回去如何。我女儿受了如此奇耻大辱，难道要让做爹的我吞下这口气，我可吞不了！”

“爹。”刘宛凝简直要欲哭无泪。抬眼视线落在了站在房门前的那一身蓝衣。密密匝匝的树，清风拂过，只觉那人有些面色苍白，正定定的望着她。

柳宛凝不禁被那人望的心头一突，忙垂下头去。刘家老爷子见着女儿这般，顺着那道目光望过去，不禁吸了口凉气，哆哆嗦嗦的就要跪下去行礼。

“王爷，不知是你。臣实在是罪过。”刘宛凝被自家老爹按了跪下，觉得心有不甘，抬起头来向他做了个鬼脸。他愣了愣，随即淡淡一笑。清瘦的脸，薄唇，眸中似乎有化不开的忧色。他那般望着她的时候，竟是像要把她看个穿透！刘宛凝随即赶快移开了视线，她居然快要溺毙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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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有情总被无情扰（二）

“不知是刘御史的爱女，实在是无意，还望刘御史见谅。六儿送客！”他微微侧身，脚步却有些踉跄。六儿赶紧上前扶着，低声问道：“王爷，不如……”

“爹，你先回去，我要在这里住下来。”刘宛凝却低声说道。院子里静的很，声虽很低，却不偏不倚传到了柳越耳中。

“丫头，你说的是什么，你可是未出阁的姑娘家，怎可随意住在男子家中。快随我回去，你娘在家等的该着急了！”刘家老爷子将自家的女儿拽着，使劲往自己的身后拖。

“不嘛，不嘛，我就要在这里。”刘宛凝这时候执拗着，就算是十头牛也拉不回。这可是为难了刘家老爷子。这奉裕王府可不比平常府院，是王爷的府邸。且他女儿从小就放任惯了，这若是冲撞了王爷，可是拿他十个脑袋也不够抵。

柳越沉吟着却不说话，只是脚步一顿，朝屋里走去了。六儿当下就明白了几分，回了身子朝那院中喊道：“王爷许了刘大人的小姐在府上多住几日。小姐若是不嫌弃就留下来吧。”

“不嫌弃，不嫌弃。”刘宛凝高兴的跳开。

而那刘御史还未明白，就被王爷府上的侍卫请出了府门。刘家老爷子望着那高耸的府院门，长叹一口气。有家丁围了上来问道：“大人，我们要不闯进去将小姐绑回去。”

“绑什么绑，那小妮子现在可不肯跟我们回去！这可如何是好，她娘亲定是要急的团团转。”刘家老爷子叹道。

“那我们现在？”

“先回府去！放这王府里说不定她还要安分点。我倒是不着急。”他沉默良久，不得不带着一行家丁先回府上去，只盼着那丫头玩疯了就赶紧的回来。

宛凝被安排进了柳越的隔间。里用轻纱隔曼，隔着帐子朦胧瞧见一十六只得大烛台将里间照的通亮。脚下是柔软的毛毯，踩上去只觉脚掌心都是痒痒的。

“小姐可喜欢这屋子的装扮。”六儿站在身后轻轻问道。

宛凝点了点头，忽又问道：“这难道只是方才一会儿收拾出来的，你们速度也太快了些吧？”她禁不住感叹道。

六儿一愣，似乎没料到她会问出如此的话。不过片刻，抬头微微一笑答道：“是备了许久的房间，只是一直没用着。”

刘宛凝手指拂过那桌椅，皆是纤尘不染，心中知晓定是有人专门打扫。她“嗯”了一声，轻声道：“不知是为谁呢？”

话还未说完，却被六儿打断道：“小姐还是早些休息吧。夜深露重，恐伤了风寒。”

因还要回去复命，六儿便告了辞。将门小心替她关上，轻脚步入隔壁房间。果然见着那窗柩前隐隐绰绰站着一身影。着了一身家常的绛色袍子，望着那窗外的景色出奇的安静。

“少爷怎还不入睡，大夫吩咐过让你可是要好好歇息。”六儿走上前去，见其只着了一件单衣裳，赶紧拿一件斗篷给他披上。

“方才睡过了。”他冷静的回答道。看了一眼旁垂首站着的六儿问道：“怎又叫我少爷了？”

六儿愣了愣，随口便答道：“这样叫着顺口了。”

他转过身去，低声道：“我像是许久未听过这个称呼了。”

六儿微微抬头，望了一眼紧紧蹙着眉心的柳越，不敢多言。这奉裕王府给他的压力是他不能想象的。不过才一月有余，已经瘦了不少，且晚上也睡不好，不知他身体还可以坚持多久。

“少爷，还请多保重自己身体才是。”六儿提醒道。

“你下去吧。”他声音清朗，如雨后的清泉碰上了卵石的清华。却不似往日的浑厚有力，大概是感了风寒的缘故。

胭脂病大好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柳洵耳中，仍是隔了一日才到洞庭轩中去。刚过院门，竟见着原本随身伺候的红月丫头站在那毒太阳底下，守在拱门前。

“怎会在这里，二奶奶那里？”柳洵皱眉不悦的问道。

“二奶奶把我赶出来了。”红月垂首低声答道，也只行了一礼就不敢抬起头来。若是无端因此又得罪了老爷，只怕自己会被遣送到庄子里去。

“是吗？”柳洵带着询问的口气问道，面上仍是看不出来有丝毫的怒色。红月见着不由得大胆起来便气闷的说道：“我还不是说了她几句，竟敢在夫人面前甩脸色。”

“是吗？”柳洵面上始终是淡然之色，静静的听完红月的说法道：“那真是为难你了。”话锋一转：“你既然如此忘不了夫人的好，那我只好打发了你回去吧。”

红月心中一喜，却是赶紧跪下，抱住柳洵裤腿哭道：“老爷，不能啊。夫人会打断我的腿的，红月既然是夫人派来伺候二奶奶的，就是二奶奶的人了。”

当初出了凤羽轩门时，楚氏吩咐的其中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楚氏向来对她极好，对她抱了极大的信心，这次平白无故被赶了出来岂不是白费了她苦心。

她一定要等到那时候，等到就可以了。

柳洵脚使了劲，将红月一脚踢开了去。低头拂了拂袍子道：“果真是个心里头有鬼的丫头。这洞庭轩可不是你待得住的地方，还是趁早滚了吧。”

说完，侧身给身后的小厮说：“回头让陈宣送到庄子上去。就说是我亲自吩咐的，不许让夫人插手。”

说完，竟是看也不看一眼的直直踏进屋中。因胭脂素来宽和屋里倒不见随身伺候的丫鬟婆子。那些个丫鬟婆子也显得清净。抬脚进入，没有人通传一句，柳洵挥退了身后跟着小厮，自己亲手拂开了五色的珠帘，却见她坐在炕上看书。

听见脚步声，方放下书卷。脸色有些发窘，但故意让自己平静了下来。轻纱上印着半天的晚霞，将她的面容隐在其中。她今日着了一身家常的嫩黄的衣裳，上用赤色的线绣着繁复的花纹。乌亮如瀑布的长发随意的搭在身后，如刘云的迤逦。

胭脂神色有些不自然，掉过脸去避开柳洵的打量。却殊不知她刚好，面上带了些柔红，配上她天生的女儿家的羞态，正是最魅惑人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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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欢情薄

四月中旬，已是炎热非常。这内厅中还铺着极厚的毛毡，踩在上面发不出一点声音。有小厮在廊下洒水，望着散去一丝热气。

“可是好一些了。”他朝她伸手，将她扶起来问道。

“奴婢好多了，让老爷惦记了。”胭脂垂眉答道。

“好。”他点了点头，手松开胭脂的手腕。忽然明白过来，之间他皱了皱眉头，不悦的问道：“这是怎的，还没有改过来称呼？”

她吓了一跳，忙答道：“是奴婢，是胭脂失误了！”方才差点又口误，胭脂不由得也有些后怕，悄悄抬起头来忘了一眼柳洵的脸色，只唯恐他生气。

却见他正仔细的翻阅着摆在桌上的书。“是那书架上的书？”他沉吟片刻，抬头问道。

“回老爷，是的。”胭脂不卑不亢的点头应是。

柳洵微笑道：“你倒是博览群书。”胭脂脑中“嗡”的一声，只知商人最不喜满腹诗书酸气的人。

“老爷说笑了，胭脂只是见着便取了下来翻翻。”她不敢抬头，只用了余光一瞥见着柳洵不怒反笑：“你可真是怕惹我生气，无妨。你爱看就看吧。放在那书架上可不就是给人看的，我一个商人不喜看这些，倒是越儿他……”

手中的书不由得握得有些紧，将那书揉成一团。柳洵眸中的笑意退了下去，只剩下森然的冷意。胭脂心中一惊，忙抬头瞧了柳洵一眼。

内室中的丫鬟婆子都屏退了去，只剩下他与胭脂二人。她早已从楚氏口中得知府中的境况，如今见着柳洵如此恼火才觉此事的严重性。她慌里慌张的半跪在毡子上去捡被柳洵生气摔在地上的书。

柳洵定了定神，方知自己手中的书被自己撂了，便下意识的低身去捡。胭脂缩避不及，手上一暖。柳洵玄色衣衫袍袖已拂过她的手腕。柳洵只觉触手生温，柔滑腻人。一回头便见着胭脂面红耳赤，低声道：“老爷，还请放开胭脂。”

他只是有些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随即放开了胭脂的手。深沉的厅中寂静无声，只留下四足兽鼎里焚着安神香。眼前的人儿身姿娉婷，仪态动人。方才见着她将长发散着，这临近了瞧才发现是刚洗过发不久，带着微香。

柳洵方觉得那股幽香萦绕，不绝如缕，直透入人的心脾。禁不住注目而视，只见乌黑的鬓发贴在白玉似的面庞上，发梢处仍带了水珠，顺着衣领，滑至衣领深处，楚楚动人。

他定了定心神，忽说道：”等再过些时日事情处理完，我就带你去承德那边去避暑。前些年在那里修了个宅子，如今已竣工，我也正想抽个时候好生去瞧瞧。既然你身体也好起来，就干脆随我一起去把。”他语气平和，并不理会胭脂的神色。

“吩咐下去，在这洞庭轩设处小厨房，多多照顾二奶奶的口味来做。”柳洵神色自若的吩咐道。

胭脂虽觉有些诧异，但仍做镇定的点头应了“是。”

红灵在一旁道了声：“是。”便躬身退了出去，前去吩咐了。柳洵便不出声，只是将书翻过一页。

胭脂道：“老爷为何如此？”

“为何如此，既然你进了我柳府，也入住了这洞庭轩，就是我柳府的二奶奶。这是你应得的。”他口气淡然，并不觉方才做的事有如何的不妥。

“老爷折煞了胭脂，胭脂受不起老爷的如此厚待。”胭脂垂眉，有些心神不宁，下意识说出了这句话。

柳洵翻书的动作停顿住，却仍旧是没有抬头。内室中本就有些沉闷，混着那安神凝气的香，更觉有些压抑的非常。炕上矮几放置了一杯茶水，氤氲着飘着热气，闻得茶香阵阵。他伸指沾了少许，终于开口问道：“难不成是谁为难你了？”

“并未有谁为难胭脂。胭脂只是觉得……”她略一凝神，正欲说下去。

“好了。”他将书页合上道：“既然并未其他缘由，就随我去吧。这府上多的是这种事，你还是养好自己，顺便将你院中的丫头管牢了，免得出去闲言碎语，也给你惹麻烦。”

说完，朝那院外跪着的红月望上一眼不由啐道：“这小妮子倒是不死心。待会儿我就让陈宣将她带到庄子里去。你且不要管。”

胭脂只好点头应了一声。柳洵见此别无其他趣，便起了身说道：“我过几日再来看你。”

天已交夏，黑的迟。柳洵只说是有些朋友请客，便要早些离开。胭脂送至门口处，见着肩舆起了，晃晃悠悠的出了正门才往回走。

红灵握了一把八宝琉璃灯走在前面，红华，红采跟在身后，轻罗挽了她的手随行。柳府院子极大，穿过左边的抄手游廊，不知不觉路过一处高台阁楼。

夜凉如水，院中的灯火如繁星坠地，璀璨光芒点点。远处一碧湖清幽如明镜，直将那月华的光倒映在其上，碧荷仿若是翡翠点点浮在其上。

轻罗将腕上搭着的斗篷给她披上，系上了带子。却见胭脂的视线随着那道万家灯火的光向南方望去。“南郡这时候晚上定是已经热的惊人了。寒窟中定是放满了冰珠子。”

四下里寂静无声，大家都明白这二奶奶恐是想家了。听闻虽是才做了二奶奶，可却已经在这柳府待了正正一年有余。女儿家，有谁不会再夜深梦回之时记起娘家的过往一二事。

肩舆上的柳洵原是闭目养神，那随行的小厮忽听见了几声不同寻常的粗重的喘息声。似是病重的病人，没办法顺气。他试着叫了几声老爷，却不见回应。

往大门而去的肩舆却生生的调转了方向，重回了书房。陈宣候在门口，等着肩舆渐渐靠近。那小厮几步迎上前来说道：“老爷本是要去赴宴，却在中途觉得胸口闷痛。小的们不懂，才惊扰了管家。”

“先将老爷扶回床上去躺着吧。”陈宣皱了皱眉。那小厮将柳洵安顿好，出了房门将门小心拉好关上。屋中的烛火恹恹，空气中要仔细才闻的出缓缓流动着的药味。

床上的柳洵脸上全是方才生出来的热汗，唇上是青紫的颜色，狠狠的抓着身下的被褥。陈宣从袖中掏出一粒药丸，轻声道：“老爷，勿要忙。吃了药就好了。”

那声呼唤将柳洵的意识唤来了大半，柳洵睁开疲惫的双眼，蓦地将陈宣的手抓住，将他手中药丸放进自己的口中。陈宣唇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像是安慰一般轻轻拍了拍柳洵的手背：“老爷，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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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66章 欢情薄 （二）

好半天，柳洵都沉浸于痛苦之中。那双布着烟灰色的眼眸蓦地睁大，身体呈现出一种可怖的扭曲，仿佛是灵魂升天时的快感袭来。那双紧握着床单的手慢慢松开，脸上的青紫之色才慢慢拿散去。

袅袅幽香袭来，睁眼便见着陈宣立在床头，手中拿了一香烛，正焚着香。那幽香浅淡，虽淡薄，却是萦绕在鼻尖久久散不去。他抬起有些耷拉的眼皮瞧了一眼立在床头的一身青衣的陈宣皱眉问道：“谁让你来的？”

“有小厮来报，说老爷心上不适便叫了人来寻。”他起身离了几步答道。

“可是让其他人见着了？”柳洵继续问道。

“不曾。下了肩舆不过只是无法说话而已。”陈宣回答道。柳洵明显是松了口气，抬手掩着衣袖闷咳了几声。

“打发那几个小厮离开吧。”柳洵抬了抬手，挥退了陈宣。陈宣见其神色倦怠，似要休息了，便躬身告退，将门小心关好。

信步闲庭，时方初夏，中庭一树石榴花开的正好。因那庭院中开着一扇窗，几瓣殷红的花瓣落在那半开着的书案上，窗边驻足停下一女子，见其，拂去案上的花瓣，眉目中含着脉脉柔情，眉间的那粒朱砂痣鲜艳欲滴。

硕硕满目红花，如落霞的织锦，灼痛人的视线。

竟是不知走到了这里，陈宣正欲抬脚离去，却听见一细微的脚步声传来停在了身后。玉墨的声音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漠：“你为何会在这里？”

“只是散步走到这里来了，就来看看。”陈宣答道。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玉墨怔怔的望着眼前的背影，说道。

“提醒我什么，仇恨。你也要学的像她一般？”陈宣冷声问道。

玉墨没了声响，半晌只听她开口说道：“夫人叫您，管家随我来吧。”说完，转身往院子口去。

陈宣沉吟了片刻，也随后跟上。轻罗端了茶水回屋，远远的望见那一抹青色的衣角，熟知那是柳府管家的常穿袍子的颜色。抬眼望了一眼依然是半开着的屋门，只觉是诧异。

凤羽轩门前种了两棵极为粗壮的桂花树，院门口立了两位掌灯的丫鬟。庭院烛火通天，将那茂盛的桂树照的发亮。楚氏正半倚在榻上扇扇子，玉墨揽了帘子进屋来，身后正是陈宣。

“哟，你还知道上我这里来。我还以为今晚上就算是谴了玉墨来，你还不回来呢？”语气中带着丝丝调侃的意味。楚氏摇了摇手中的团扇，眸中闪过一丝狠色。

一时厅中的丫鬟婆子噤若寒蝉，各自相觑，不明白楚氏是为何会这么说话。玉墨双指弯曲，正是凤羽轩常用的手势，暗示着主子心情不好。

于是那些个丫鬟婆子自觉的躬身告退。厅中只剩下楚氏，陈宣与玉墨三人。屋门刚一锁住，楚氏抓起矮几上的茶盏猛的朝陈宣扔去。

茶香蔓延至整间屋子，轻纱落在两侧，只听得见夏季独有的虫鸣。陈宣动了动身子，避开那热茶，却始终没有说话。

“长胆子了？也不见是谁养的你，你可不能叛我啊。”楚氏起身来，走到陈宣跟前轻声附耳道。

“若是忘记了，可怎么办呢？”楚氏笑着抬手，尖细的指甲拂过陈宣的脖子，猛的一把掐住瞪眼说道：“需要我提醒你一句你的母亲是怎样死的吗？是被他生生剥皮脱骨而死。一寸寸的割，然后再等上一段时日让她恢复。这可如何是好，整个院子都闻的见肉的腐烂味。”

陈宣双眼无神，心跳却越发的跳的越来越快。脖子上的冰凉的之间无时不刻都在提醒他的生母是受了如何的苦。这些年来他听了无数次，可每一次再听，都像是尖刀在他心上划过无数道口子，涓涓的冒着热血。

“怎么样？我不是让你加大计量了吗？我可等不及好戏看了。“楚氏一下子放开陈宣的脖子，厉声问道。“我等了如此之久，却还没等到我想要的结果。陈宣啊，陈宣。你太让我失望了。”

“只是时候未到。”陈宣紧了紧眸色，唇角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忽然说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楚氏问道。

“那二奶奶还未怀上他孩子。夫人只需等到那时，才可明白我的真心诚意。”陈宣抱拳说道。

楚氏一愣，明白过来，心中不由大喜：“你说的极是。我竟然还从未考虑过。不过既然是她腹中的孩子，那还得需要你的帮忙才是。只有他觉得自己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才会对那丫头动真武力。”

“你可明白了？”说完，楚氏见着垂头不语的陈宣问道。却见他怔忡的望着别处，久久不能言语。玉墨不由得唤上一声才醒转了过来：“算了，我瞧着你靠不实。夜已经深了，你还是先回去吧。”楚氏只觉心中放不下底，便只好说道。

陈宣应了声是，便躬身退了出来。楚氏见着玉墨翘首，叹了口气只说道：“你想去跟着就去跟着吧。”玉墨听完，才敢几步冲出房门。

那抹青色的衣角还留在院中。桂树下暗香袭人，只闻的见飘落在头上肩上的桂花香味。“你怎还在这里？”玉墨不由出声问道。

“我知道你会跑出来见我，果真你来了。”他笑了笑，青色衣袍显得他面色有些苍白，唇角的笑意也有些苍凉。

玉墨下了阶梯，往他跟前走上几步贴近了他怀中，却是不由自主的红了脸，扭头看向别处。

“夫人只是有些急躁，你不要放心里面去。”玉墨轻声说道。

“好。”他将手臂收紧，将玉墨紧紧的圈在怀中。“都听你的。”

“陈宣，答应我。很快就会过去，我们也会很快恢复自由，到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玉墨脸上有些窘态的嫣红，似那院中开的正好的石榴花。

陈宣愣了愣，抬手抚了抚玉墨的长发，贪婪的享受着片刻的宁静。院中桂树下月光清华，如轻纱薄雾将二人笼罩在其中。他点了点头，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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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欢情薄 （三）

今儿个早晨醒来便就是大雨磅礴，四下只听得见一片哗哗的雨声。殿基之下疾雨飞泄，红墙砖瓦尽被掩映在磅礴的大雨之中。风夹着雨势更盛，呼啸的更显厉害。

听得声响，柳越抬起头来见门口处探出一张浅笑盈盈的面容。拿着杯盏的手不觉一抖，唇角荡起一抹笑容。六儿皱了皱眉头道：“小姐这样可是不好，没有人来通传怎可随意趴在门缝边上偷瞧呢？”

刘宛凝一愣，面上有些尴尬。不过是片刻又恢复过来，冲着那座上的柳洵一笑：“王爷不会怪罪宛凝吧。”

她今日着了一身梅红妆花绣蝴蝶兰花的袍子，长发垂在身后宛如一袭流云，衬着如玉的脸蛋，像是上了一层极薄的妆粉。眸间如初生的太阳一般充满朝气，柔柔一笑颊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柳越接过六儿重新添上的额茶，吃了一口放下道：“当然不会。”

六儿还想说上几句，被柳越挡了下来：“行了，你下去吧。”他只好躬身退下，有些不放心的看了一眼柳越。柳越脸上挂着淡笑，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那笑有多勉强。

刘宛凝几步上前，拉住柳越饿衣袖问道：“那王爷何不带我出去玩呢！听说最近集市上可是来了个西域那边的杂耍团，有好些个稀奇古怪的东西，宛凝从来还未看到过。”

柳越抬头往窗边一瞧，雨势渐歇，廊下种着的芭蕉叶上装了不少的雨水，在初升的太阳下越发的透亮。院中花木扶疏，各式花朵争相开放，传来了一股清凉的味道。

“好不好吗？爹爹曾说，心情不好就应该多出去走走。眼下侯叔也不在，就我们俩。宛凝给你当向导啊。”她浅笑盈盈，撑着脑袋模样甚是乖巧。

柳越脸上的神色却叫宛凝不敢细看。在这奉裕王府住了十多日，她却越发不懂眼前这人。他待她自然是极好，好到所有丫鬟婆子都以为这刘御史之女已是铁定的奉裕王妃。

即便是方才要进到内室来，守门的丫鬟都不敢多说一句。只是眼前这朗若星辰般的男子却是除却那日在酒楼初遇时将她圈在怀中以外从未在对她有过一丝一毫的越矩。

这么些天以来，他每日的公事多到数都数不清，即便是夜深也见得到屋中亮着的烛光。只要一想到他才大病初愈，就让他干如此重的事就觉心中有些气闷。

“王爷，不愿去就算了吧。宛凝叫上其他人一道去，不想再理王爷了。”她皱了皱眉头，哭丧着脸。眼中包着泪水，眼看着就要落了满脸的泪珠子。

“谁说的，我不陪你去了？”正在这时，柳越的声音响起来，语气平淡，落地有声，将宛凝震的回过神来才觉有些难掩欣喜之情。

“真的。可是待会儿讲学的师傅来了，见着你不在可怎么办。宛凝可是怕待会儿被骂！”她嘟囔着低下头，刚刚升起来的小小的雀跃的心情又被打压的落了下去。

“那我自然就不能出去了。”柳越沉声说道。

“啊，什么啊！”宛凝没懂柳越其中的含义，苦着脸问道：“那王爷不出去，我还去干撒，我也不要出去了。”

巳时，当刘宛凝已然站在了街口处，她才恍恍惚惚明白过来。柳越唇角含笑，眉宇间磊落分明，站在风口处，仿若临风的一只芦苇，望着她的目光却是极其温和。

“你看，我们这不就是出来了。”只听他这样说道。刘宛凝勾唇一笑，附在他耳边轻声道：“自然王爷是最厉害的。”说完，却是挽着他的手臂笑到直不起身来。

“从没想过你尽然真的答应我诶，就算现在我也觉得仿若是在梦里面一样。”刘宛凝微微一笑道，忽然皱紧了眉头拉了柳越的手往自己脸上捏了捏：“你使劲捏捏，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彼时天气晴暖，刚下过雨的天气有些发亮。碧绿的垂柳在路旁轻轻摇晃，杜鹃花开的泣血般灿烂。耳畔微风拂过，将宛凝的耳发吹在眼前乱晃。她伸手将碎发别在耳后，猝不及防的挨近了他的手。

只觉触手生温，有股淡淡的冷冽的梅花香味植入鼻尖。她脑海中一片清明，见着他忽然放大的脸，和微微卷翘的睫毛仿若清泉一般的眉眼。斜飞入鬓，唇角含着淡淡的一抹笑容。她就在想，无论这人之前是如何，之后的一切她都要让其与她产生联系。

他的手却转了个弯，捏住了她的脸：“啊，啊！疼。你放开。”她禁不住吼道，丝毫不顾了自己大家小姐的风范。

他慢慢将她放开，微微一笑：“怎么样，没有做梦吧。”

她愣了愣，忽然明白过来他是为何要捏她的脸蛋，嘟着嘴有些气闷的转了身去，不想理眼前这人了。她不过是说来好玩而已，谁会当真真的去捏一个姑娘家的脸蛋。

想到这里，她简直想挖个地洞钻下去。抬眼一望，人群中有不少的人将她望着，她更觉有些无地自容。这若是让她爹知道了，妃要打断她两条腿了。

他笑的分明，眸中全是笑意。他抬起手来，温柔的抚了抚她的长发道：“好了，好了，不要生气了。”

本是热闹的集市上突兀的响起一声惊呼：“二奶奶，你这是要去哪儿啊。”柳越脸上的笑容一僵，在这如此拥挤的集市上，他依然可以清楚的辨析到那翠色的身影往河畔跑去，衣袖带风，速度很快。

红华惊吓道，赶紧命了身后跟着的小厮跟上去寻二奶奶。好端端的集市忽得变得异常混乱，几名小厮赶紧迎着那方向而去。只是人群众多，几下就不见了那到倩影。

刘宛凝敏感的察觉到身边的人的气息有些紊乱，却在极力自持。宛凝只当是他大病初愈，正欲解下身上披着的斗篷给他系上。却听得他只说了句：“你在这里等着我。我马上就回来。”

话一落，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她努力想要抓住他的衣袖问一问，见着他铁青的脸色却又收回了手。方才欢悦的心情跌入谷底，他是要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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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68章 再见心伤

忽然风过，那梅花香越盛，直入鼻尖。河畔风大的很，胭脂身姿瘦弱，这么一吹竟是有些禁不起，偏了身子就要摔在一边去，亏了柳越眼急手快将她揽住。

胭脂收势不及，落入他的怀之中。她使劲挣扎了一番，却还是未逃脱柳越的怀抱。见着胭脂如此，柳越不由得更加收紧了手臂。

“你要去哪儿，看到我就想逃吗？”许久未见着，柳越只觉怀中的女人腰肢空落落的，不盈一握。更是见着他就要跑，心中不免气闷道。

胭脂咬咬唇，本来面上已经雪白，唇上也是毫无血色，便更加的显出病态之色出来。头上的发髻挣扎之间有些散乱，垂在一侧，眼神慌乱不敢直视。

“看着我，你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柳越问道，语气中已明显带有怒气。胭脂虽没见着，却觉手臂慢慢收紧几乎要将他揉进她的骨里。

四月中旬方才下过雨，杨柳垂依，柳絮纷飞，似撒盐似落雪在他的身后连绵铺了一地，成了雪白的斑斓。胭脂手在发抖，想要极力拥抱住眼前的这人，脑海中却不由浮现出老婆子的话：“你那心心念念的少爷可是跑了，舍了这府中的一切，当然也就包括了你。”

微烫的掌心却沁出冷汗，身后背心里全是冷一阵，热一阵。柳越埋头搁在她肩上，轻声说的话她一句也不知。耳朵里面全是嗡嗡的微鸣。

半晌，她终于开口说道：“王爷恐是识错人了。民女不过是一商妇，怎会与王爷相识？”

“你说什么？”柳越心中一突，怔怔的望着胭脂。

“王爷，民女是商妇，还请放开。”胭脂说话有些微微发抖，只当是自己有些惧怕。她拽紧了自己的衣裳上的绢带，微扬了脸，不卑不亢的说道。

“你会说话了？”他却轻轻笑了一声，禁不住将她揽得更紧。他袖中冷冽的梅香铺天盖地的向她袭来，她的心里却是渐渐的安静下来。柳越听的见她呼吸微蹙，一颗心怦怦乱跳。

“你不知我今日见着你有多高兴。”他的声线偏低，挨着胭脂的鬓发，仿若耳语。胭脂却渐渐的红了脸，隔着从树上倾泻而下的阳光，滟滟生色。

“他可是回那奉裕王府继承王位去了，继承王位去了。“楚氏的话像是魔咒一般在她耳边响起。

“王爷还请放开！”胭脂微微使了力，挣脱了柳越的怀抱，却是低着头不敢看柳越的眼。她匆匆行了一礼，就要离开。却被柳越拉了回来，沉声问道：“你是在怕我？还是怪我？”

“王爷多虑了，如今你既也是奉裕王，而胭脂也是柳家二奶奶。按辈分来算，你也应叫我一声二娘，不是吗？”她眸中冷淡的色彩全然没了往日的清柔，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二娘。”柳越笑了一笑，又道：“果真印了那和尚所说，你是我命中的劫。二娘又如何，我要的人从来就从未逃脱过我的手掌心。”

胭脂瞪大了双眼，望着他毫不犹豫的说出此番话，更觉心中像是纠了千根盘丝，袅袅错错，却是怎样也解不开。胭脂却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都回不去了。我现在已是柳家二奶奶，什么都变得不同了。”语气稍稍凝滞，旋即黯然：“本就不应该见着，这样的结果也是最好。”

胭脂唇角微微发颤，拼了命似的将那番话说出来。“我不过是一普通的女子，怎会夺下王爷的思慕之心。王爷还是早些离去，面的众人看见了为好。”

柳越望着只到自己胸襟的胭脂，见她垂眉，声音发颤便将她揽在怀中，轻轻的拍道：“你怎会这么傻，来日方长，我定会许你未来的。”

眼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直欲夺眶而出。柳越低了头，朝她脸上看去，已是满脸泪痕。听的见他胸口沉稳的心跳，稳然入耳。一时千言万语，竟不知应如何表达。

“好端端的，怎哭了。”他抬手将她的泪痕拭去，眸中有悲辛之色流露出来。透过模糊的泪光，才见着她今日穿了一身蓝衣，袖口绣着复杂的龙纹图式，身姿卓然，迎风而立，有了几分帝王将相之态。

不过，却着实瘦了不少，面色还略显有些苍白，下颌上也布满了胡须。想着不见的这么多日子，他不知到底是受了什么苦，更觉心中苦涩。

“好了，不要哭了。许久未见着，哭的话就实在是太煞风景。”只听得见他声音甚是温和，将她围在自己的怀中。胭脂长发落了下来，将她的整张脸挡住了大半，只露出了少许，眸色亮如墨玉流光，方才的悲戚之色已经消失不见。

瞧着她已缓和过来，心中欢喜，捋了她一段长发放在鼻尖轻轻的嗅起来。她身上有股淡然的馨香之气，闻着她感觉异常舒服。

胭脂却觉这举动实在是欠妥当，便欲要从他手上扯回头发。柳越见着她这举动更是欣喜，便抬手将她整个手握住放在胸前：“我心如磐石，不可移动也。”

他望着她微微一笑，怔怔的望着眼前的女子出奇，直要望进她心里面去。

“王爷……。”背后有人叫道。怀中的人微微一怔，身体渐渐僵硬起来。想是方才在集市上所见之人，竟也跟着来了？柳越却始终不放手，只是将她披着的兜帽盖了起来，挡住了大半张脸，却始终也不放手。

“王爷，还是请放开胭脂吧。”听闻脚步声渐近，胭脂语气之中一下子冷然了起来。柳越知晓她灵犀通透，心中亦是难过，但此番来的却是刘御史之女，若是被她瞧见一二，怕是不得了的大事。

胭脂抬头，怔怔的望了他一眼，随即大步跑开。柳越只觉怀中一空，那道倩影已经跑出去好远。刘宛凝大声喝道：“是谁，你给我站住。”就要追上前去。

“不要去追，让她走吧。”柳越沉声说道。刘宛凝的步子生生的僵在一处，回头望了一眼他，见着他面色难看，怔怔的望着那女子跑开的方向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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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9章 一波又起

胭脂停步于一处，终于掩饰不住眼中的泪水。听得见身后的人的浅浅话语，落在她心上仿若是一把钝刀。她慢慢蹲下身去，掩面嘤嘤哭泣。

她终于会说话了，与之前的声音并无差异。而她却没了机会与他多说上几句话。

“你打算哭多久？”胭脂身躯微微一愣，抬了头朝上面一望，逆着阳光，眯了眯眼却似乎并未想起来人是谁？她有些仓惶的站起身来，拂了拂裙摆，小心的行了一礼。

来人着了一身碧色衣裳，眉目波光流动之间甚为温和。他缓缓抬了手将颊边额比泪水浸湿的长发拂道耳后去。胭脂瞪大了眼睛瞧着他的举动，忽觉有些失礼便有些不自然的往后退上一步。

“你不认得我了？”他轻声问道。

胭脂摇了摇头，见其气质温和，便大了胆子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仍旧是从脑中搜索不出任何东西。

他微微一笑，恭敬的对胭脂行上一礼道：“奴才柳府管家”

柳府管家，从红灵几人口中听到过。此人性子极好，对待下人也是极其温和。且也是柳老爷生意场的一把好手，为柳家的生意立下了汗马功劳，深得柳洵的心。且最重要的是，容颜生的瘦削清俊，面上始终都是化不开的孤涩之气。

“胭脂不知是陈管家，倒是唐突了。”她弯腰行了一礼，微微一笑轻易将方才的尴尬化为了乌有。

“二奶奶言重了。”他沉声说道。“有小厮告诉我说二奶奶在集市上突然走丢，便叫了人四处转转。我恰巧在集市上，得知了便来寻寻。”

他的神情气度，丝毫不似管家该有的姿态，从容自得，显然是受过良好的训练。方才见着胭脂哭泣，也并无其他言语，更不会像一些下人问一些有的没的，他依旧温和淡定的立在她的旁侧。

“劳烦管家了，我见着朋友，便多说了几句话。”胭脂答道。

“好。”他点头答道。

“你不问我与何人吗？”胭脂沉声问道。

“不问。”他愣了一愣，毫不犹豫的答道。胭脂噤声，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名唤陈宣。”他面容隐在一片暗影之中，隐隐瞧得出清俊之态。

天还未亮，远处的山峨笼罩在雾色之中。交夏之季，每日早晨必是这种天气。殿宇上布着新生的晨露，院外的石榴花开的浓艳，半开着的窗户里吹进来一阵凉风。胭脂拥着被子醒来，见着轻罗守在帘外。

听见声响，轻罗将洒帘拉开，胭脂正低头扣衣裳扣子。府院外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渐近，便有慌慌张张的小厮迎上前来。胭脂赶紧起身迎出屋外，见着已站了不少的人！这洞庭轩可是柳洵亲自吩咐了，不许轻易来打扰。

一下子见着这么大的阵势，胭脂只觉惊惶，便问道：“可不是出了什么事？”

那小厮道：“可不是出了什么事，听说夫人的一个翡翠簪子不见了。”胭脂只觉心中一紧，抬头见着乔妈妈冷着一张脸命令道：“既然二奶奶醒了，就打扰了。”她抬手又猛的放下，那些个小厮一窝蜂钻进屋子。

身边的轻罗面上有一丝惊惶之色，胭脂却没多大放在心上。有小厮拿着一幅画卷出了内室。轻罗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肩不住的颤抖。

殿中静悄悄的，不似往日。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上投射出斑驳的影子。胭脂不知是为了何事，但见轻罗模样看得出此事定是不小。

这说不清的事，自然是将胭脂的脸吓得雪白。轻罗双眸含泪，怔怔的望着胭脂。小厮慢慢从身后将一副画轴拿出来，递到胭脂手中。

画轴有些破损，除去破损部分其余却是洁白如新，墨色如新上去的一般。胭脂呼吸微滞，手也有些微微发抖。落款处写着青山柳越一行行楷，方正有力。她认得他的字！画上绘着一含笑的女子，发上别着一根开的正艳的梅花枝。一溜映着红光的灯笼暗暗，却只见得画上的女子眸光衬着那红光滟滟生色，似那雪峰上半开的红梅，迎风而立。

“好了，那翡翠簪子却是不在二奶奶这里，可这是什么东西？”乔妈妈启唇笑道：“可别告诉我这上面画着的可是别的女人。”

没错，那画上的的确是她，这是不可否认的。乔妈妈一早带了这么多人竟就是直往她这洞庭轩而来又是为何？这其中不用去想也猜到了点什么。

她扬唇一笑，已猜到了大半叹道：“这荣华富贵本就不是属于我的。如今失去了，我也不后悔。轻罗，你怨我吗？将你带出来，让你卷进了这一场复杂的高门府院之中？”

轻罗使劲摇了摇头，见着胭脂毫不在乎的模样却感觉又更是心酸。

“大胆，慕容氏，你竟与当今的奉裕王私相授受。”乔妈妈一声大喝。“容我去禀报了老爷再行处理，你且等着。”所有人都屏息凝气，静待着此事的发展。

见着大家都不出声，乔妈妈冷笑一声道：“慕容氏，你且等着吧。”轻罗张了张嘴，想要说上几句话，却奈何发出来的都是咿呀咿呀的怪叫。

胭脂抬眉，并不言语。乔妈妈只觉她毫无惧色，意味深长的望着胭脂一笑，随后拂袖而去出了洞庭轩。胭脂脸色苍白，唇角溢出一丝苦笑。

轻罗不住的捶打着自己，只怨她竟相信了楚氏身边的乔妈妈。昨儿个晚上，她神神秘秘将她唤到一角落，递给她一画轴，只说是少爷留给二奶奶的东西，让她带给胭脂。轻罗只当是柳越给了乔妈妈好处，加上乔妈妈将那落款给她一看。轻罗当下就相信，点头答应。

竟不知这正是中了她的圈套。这柳府上上下下皆知柳越成了柳府谈话的禁忌，谁都不可以谈起。而这新晋的二奶奶竟胆大包天，与那忘恩负义的人私相授受。一时之间，各种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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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70章 一波又起 （二）

不知是过了几日，鲜少再有人来问询。胭脂倒是过的惬意，将院内的花草收拾妥帖得当，一派青绿。轻罗端了茶进到院内，盈盈的对着胭脂身后行了一礼。

胭脂听闻身后的脚步声，放下小剪微微侧身开口道：“我就知是公子前来。”

陈宣面上出现微微的讶异，但很快又恢复成常色。胭脂今日着了一件家常薄绿的薄衫子，露出半截手腕，戴了银镯子，面上细白却又显出点粉红，气色极好。

天气晴好，碧蓝的天上一丝云彩都没有。明晃晃的日头隔着层层叠叠绿叶，四下只听得见风吹树叶之声。茶水清澈可见碧蓝色的天空。忽听他问道：“这几日还好？”

“好。没了许多东西，倒是过的还算是清净。”胭脂眉目清澈干净，微微一笑道。

“老爷那处？”陈宣道：“你不用担心。”

说道柳洵，胭脂忽然身子一震，她始终觉得柳洵并不像她所见一样温柔有礼。且这次事情非同一般，柳越出走一事府中人尽皆知，柳洵提起他都是恨的牙痒痒。她这是走在刀刃上，却料不得竟得了这一人关心。

“劳公子费心了。老爷若是想要处置胭脂也无所谓，是胭脂错在先，公子莫要去趟这浑水。若是无端被迁怒，胭脂还不知应该如何办？”

院内起了微风，吹在隔间的窗户上。洋槐花的香气浓郁，挂在枝头摇摇晃晃。陈宣看的出来提到柳洵时，她在微微的发抖，却是在极力克制。她并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老爷病了，这几日估计很难再往这里来。你且放宽心，事情总有个发展缓慢。若是再过几日，找着那暗中串掇之人，讲明白了就好。”陈宣稍稍一顿，缓缓说道。

“那幅画……”胭脂想要说上几句，却突然又噤了声，只垂了头不言语。

陈宣又道：“这几日就先委屈了，院内的布局设施和吃食一类，我已经吩咐了下去，与平常无异。”说完，忽觉已无其他事情要说，在这里待久了反而会引起柳洵的怀疑。便起身告辞。

胭脂送至门外，却见着那门外不远处站了几个黑衣小厮。胭脂认得出事楚氏身边的人，命了轻罗将院门紧紧关上，呼出一口浊气笑道：“看来我们还有翻身的机会。”

柳洵道如今还未知道那画卷一事，若是被他知道了，那院外守着的可就是他身边的人了。

楚氏今日醒的早，红月上前来给她梳了头，正欲准备吃早饭，派去打探消息的小厮回来了在屋外候着。玉墨给楚氏递了个眼色，楚氏点了点头挥退了立在一旁随侍的红月道：“让他进来。”

进的来，才瞧见是柳洵身边随侍的小孟，生了张细白的脸，眼睛乌黑贼亮，动作轻盈。进的屋来，先对着楚氏磕头道：“回夫人话，老爷他已经好了大半了。之前的略带的痛风征兆也消失了。管家这些天来一直守在旁侧，事必躬亲，瞧得出的可是主仆情深。”

“主仆情深。”楚氏端着茶碗的手一顿，心中顿时火冒三丈，连那茶盖子也在微微发抖。她唇角扬起一丝以意味深长的笑容，眸中泛起森然的冷意：“好一个主仆情深啊。”

玉墨却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听得小厮那样回禀，只觉心中凉寒，惊惧不已。楚氏抬眉，冷笑道：“怎么，你还要替那小子说话求情？玉墨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玉墨听不见楚氏的大声呵斥，满脑子都是充斥着不可以让他受到一丝伤害的想法。那小厮也匍匐在地上微微发抖，原本进屋来，不过是想要得到一点赏赐，见着如今这情形，是如何也不敢继续待下去。

正欲弯腰告退，楚氏将那茶碗一扔，却是恰恰扔在那小厮的脑门子上。那小厮只觉脑门上一凉，便见跪着的毡子上正一滴滴的鲜血，顿时吓得魂都没有了。

玉墨仍旧是跪在地上，神色有些苍白，唇上血色尽无，身子也在微微的发抖。楚氏见着她目光炯炯问道：“今日这事，你准备怎么办？”

语气陡然森冷：“玉墨你可不要忘了。你们的命可都是我的，我想要你们怎样就怎样。”

玉墨低声道：“奴婢明白。”

“不，你不明白。”楚氏打断玉墨的话，轻轻的摇了摇头：“这么些年我是如何度过的，心中恨却还要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你可要为你和陈宣的将来考虑。不然，玉墨你可不要怪我。”

楚氏起身抽出大迎枕下压着的一白瓷小瓶扔到那毛毡上。那瓶子圆润，滚到玉墨身边：“拿无给陈宣，就说是我赏给他的。”

“不要，夫人。他也是一片孝心。您就念在陈宣他也为你付出额不少心力原谅他一回吧。”玉墨将那玉瓷瓶紧紧护在自己怀中，声音又冷又涩。“夫人为何要这样，毕竟来日方长，他也是为长久打算。”

楚氏望着玉墨，眼中无限怜惜道：“玉墨你好糊涂。你二人可是从小就生活在一起，你竟然还不懂他心思。他性子冷然，若是想要做一件事，其实快的很。可事到如今，他却踯躅不前，将那老头子小心保护着。竟让我有时也是近身不得。”

玉墨眼眸中的光亮一寸寸消失下去，只听得见楚氏在耳边轻声说道：“他这可是变了心思啊。你难道还瞧不出。”

“放心，这可不是给陈宣的。我可舍不得他有点什么意外。”楚氏垂眸，忽然一笑继续说道：“你且拿去那书房里。就说是……。”楚氏附在玉墨耳边轻声说道。

玉墨脸上煞白一片，紧紧护着怀中的瓶子，双眼无神的望着屋外。楚氏坐在那里，轻轻叹了口气说：“你眼巴巴的祈求着离开，可他却是做足了准备留在这里。你且去好好打探下他的心思，再回来与我说吧。”

院内芭蕉叶舒卷有致，绣球花倒是开的别致，在这季节里开出热闹的紫意。陈宣着了一身通透的碧衣立在树下，静静的望着一株石榴花出奇。

“陈管家。”玉墨轻轻唤道。陈宣微微侧了侧身子，见着是玉墨，唇角勾起笑意，却极是有礼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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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章 一波又起 （三）

院内种了一棵与落梅院中大小相当的元宝槭。已至夏日，叶子肥绿，满院子的荫凉。玉墨着了一身水红妆缎窄袖，白绫的长裙，挽了个团花髻，乖顺的站在树下浅笑盈盈的望着陈宣。

因着天气暖和，房前海棠花开了，如火如荼，花枝斜出横逸，在微风中摇曳。陈宣方躬身问道：“玉墨姑娘来此有何吩咐？”

“夫人命了我来瞧瞧老爷，看下老爷他身体好没有。”玉墨答道。

陈宣脸色一变，很快又恢复常态。他躬身行了一礼：“劳烦玉墨姑娘回了夫人，就说老爷近几日病态加重，大夫说了不能见着外人。”

玉墨唇角渐渐浮起笑意，那笑里竟有些凄然的悲哀。陈宣只觉那眼神楚楚，竟有些不忍直视，遂别开了去。玉墨抬眼朝那书房一瞅，见着屋门紧闭，隐隐可见得着关着的窗帘。

这院子静谧非常，周围只听得见风声呼呼，玉墨深深吸了口气，竭力自持，才不至于失态。她知晓他的心中所想，甚至不用他表现一丝一毫。相处这么多年来，连他自己都清楚这府中最了解他的人当属玉墨。

陈宣如此一说，玉墨便再无其他言语，只应了个“是”便去了。院子又重新静了下来，陈宣负手立在院中，望着玉墨离去的方向，见她顺着那廊下一转，往凤羽轩的方向而去。

陈宣方才转身回了书房，走到内室间掀起洒帘。此时床上躺着的是一瑟瑟发抖的小厮，见着陈宣进屋，方才大喘了一口气。

“你下来吧。玉墨她离开了，不用担心。你守着这院子，只要一有响动，立刻派人来叫我就行。”陈宣语气淡然的吩咐道。

“可是，管家……”那小厮欲言又止，陈宣点了点头。那小厮才继续道：“老爷，他去哪儿了？”

“这个你勿要多管，只管做好你自己的事就好。”陈宣答道。见着陈宣眉宇之间愁色，便只好点了点头答道：“奴才自当会做好奴才的本分。”

玉墨立在廊下，听得见书房的门打开又关上，听的见他的脚步声渐远。她唇角溢起一抹苦笑，抬了脚却往凤羽轩相反的地方而去。

那煮饭婆子见着远处渐渐走近的玉墨姑娘，忙迎了出来。这地方离主院最远，且是最乱糟糟的地方。主子身边的那些个人就更不愿意来了。方一见着，还以为是院子里的粗使丫鬟。

“哟，玉墨姑娘，今日是吹的哪儿的风。”那老婆子迎了出来，将那手赶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满脸堆着笑意。

廊下的那些个丫鬟、婆子和小厮也迎了过来。玉墨笑了笑，弯腰行了一礼道：“夫人吩咐我来看看大家。”

“难为了夫人竟还记得我们。”煮饭婆子忙道，将玉墨迎了出去。

厨房里本就是炊烟袅袅，像是在那屋里蒙上了一层轻纱，方隔了许久才见着那角落中还蹲着一年轻女子，正摇着扇子使劲吹着炉子里的东西。抬眼不小心见着玉墨，慌忙站起身来行了一礼。

“奴婢正在熬药，大夫吩咐过了，说是不能离开。才没有出门迎接姐姐。还请玉墨姐原谅。”那小丫鬟的模样甚是乖巧，稚气未脱，乌溜溜的眼珠子看上去甚是机灵。

“熬药啊。”玉墨点了点头，方又继续说道：“做奴才的当然是要以主子的身体为根本，无妨。”玉墨微微一笑，化解了那小婢女的难堪。那孩子扬起脸笑了一笑，又蹲了回去，拿起地上的扇子，鼓着腮帮子，使劲往炉子里面吹着风。

那炉子跟前煨了火，星星点点。木柴棍子噼里啪啦的爆着，药罐子里咕噜咕噜的冒着烟。

玉墨点了点头道：“你且好生熬着，我去那边看看。”她略微一抬脚，却是不小心将炉边的火星子踢起一团来，直往那小婢女身上去。

“哎呀。”那小婢女躲闪不及，裙裾处被烧掉了一片，顿时有些难堪。玉墨捂嘴，面上露出惶然之意：“真是抱歉，我方才不小心。”

那小婢女见着是玉墨，敢怒不敢言，只好答道：“无妨，待等到药熬好了，我再回屋换了吧。姐姐，还是快去……。”话还未说完，玉墨却抢了她手中的蒲扇眨了眨眼睛说道：“你还是快回屋去换了吧。若是待会儿让着别人见着，实在不好。”

听了玉墨一席话，那小婢女只得垂头答应，面上燃起绯红之色，匆匆行了一礼便飞奔回自己的院子去。

“大家都散了吧。都去干自己的事情。”玉墨拿了扇子在手中，毫不顾忌拈了裙子蹲下身去，一摇一晃的扇着扇子。

原本围着的众人不得不因为中午将至，便只好打着哈哈各自散去。这墙角现在只剩下玉墨一人。她耳边的发丝微垂，落在脸颊上轻轻的拂着，遮住了那一双带了狠戾之色的眸子。热气熏得脸色发烫，手心里却出着薄汗，只觉从身体里源源不断散发着冷意，唇上一丝血色都不见。药罐子中咕咚咕咚的冒着沸泡，涓涓的药汁从药炉子里漫出来。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几乎连握袖中的瓷瓶都有些不易。陈宣他既然做不到，就让她替他做吧。心中一狠，将那白瓷瓶中的药尽数倒了进去，速度极快的将那瓷瓶收入袖中，跌跌撞撞的跑出了门。她的手在控制不住地发抖，脑中盘旋着许多东西，直将她脑袋转的生疼。

楚氏说，这瓶中的东西可以带人去天堂，也可带去地狱。柳老爷对陈宣如此，任谁都不会对其生出半点可怜之意。可陈宣他偏就不舍，偏就心善。他原本性子冷然，却每次碰见柳洵的一事，都要乱了方寸，或许在他心中。那冷冰冰的亲情也要比她好上几分。

玉墨跟着楚氏这么多年，料想自己也长了一颗坚硬不摧的心，却是败在了陈宣的手里。她想要将他紧紧握在手中，甚至等不得这柳家破灭。

那小丫鬟回到厨房之时，却已不见了玉墨，心下有些纳闷，见着药汁快要漫出来，慌忙泼灭了炉子里的点点星火，从那灶台上端了个碗别去药渣，兑了一碗子药水出来。

她呼出一口气，暗道：“还好。”便匆匆忙忙端着往落梅院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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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72章 一波又起 （四）

一进五月里，四下都开始炎热起来。陈宣立于内室中，听着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微微侧身让开那端着汤药的小丫鬟。屋内雅静，向南的炕前放了一张梨花木大案，上搁着一小香炉正焚着苏合香，炉烟寂寂，淡淡萦绕。

进到里间来，因着布了隔热的湘竹帘子，却是阴凉如秋。那小丫鬟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见着陈宣却只着了一件薄衫，便不由得轻声说道：“陈管家，这屋子里荫凉，可是还要加一件衣裳。”

说着，就要去拿搭在长榻上搭着的衣衫。陈宣的嗓子微哑，轻言道：“不用了。”说完，便又怔怔的望着那榻上紧阖双目的柳洵，眉宇间布满了愁色。

帘外繁花亮眼，偶尔拂起一地的繁花，打着旋落在窗沿上。他的身子微微抖了一抖，忽然问道：“老爷，今日上午可有清醒过？”

那小丫鬟从容答道：“只昨儿个醒了一会儿，不过说的却是胡话。之后就又昏了过去。”说完，抬起头来只从侧面见着他清减不少，或许是天气暖和之故，或许是衣裳单薄之故。

他闻言点了点头，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缓和之意。无言走近了那床榻，却又似乎不敢坐下。小丫鬟见此，忙从旁搬了个板凳，挨着那床榻放好。

陈宣素来少言寡语，尤为对下人们亲和。那小丫鬟不由得大了胆子问道：“陈管家，不知老爷这犯的可是什么病？怎么吃了这么多天的药……。”

“以后这话不许问。”陈宣却是鲜有的微沉了脸。那小丫鬟见此，不由得赶紧跪下身子去哆哆嗦嗦道：“是奴婢越矩了。”

他缓和了脸色，只是轻叹了一口气将那被褥拉高了些道：“你下去吧。”

那湘竹帘子轻轻晃动，碧绿的颜色似那上好的翡色。那小丫鬟正欲推开门，耳边忽然听道：“记住不要跟任何说老爷在落梅院中。尤其是夫人院中的人！”

“是。”门吱呀一声从外头关上。

“咳，咳，咳。”陈宣只觉这屋中甚凉，不由得抚胸低咳几声。这几日都由他亲手照顾，几夜几乎没歇眼，尽是受了凉。他双手薄凉，端着那药碗竟觉有些烫手。

那药汁浓稠，扑鼻的苦涩味。他端起那汤匙，正欲喂药，眼前却恍惚见到了玉墨垂眉站在树下时的模样，竟没来由的觉得心里头一突。陈宣心中微动，握着汤匙的手稍顿了顿，却将那汤匙转了个方向，放在了自己的唇边。

那双手莹白发亮，却是极其清瘦，握着白瓷的手不由得有些发抖。他不知自己这样做是为何，他努力想要从过往中找到一点点缘由。心中百转千迴，一瞬间眼前飘过无数个画面。楚氏常叹他自己性子冷，可以不顾所有是个做大事的人。这来自于人间最亲的情造就了如今的他。如今也是因为这人间最亲的情毁了所有！

药汁粘稠，入口苦的人心发颤。

洞庭轩中已清冷多日，却不见门楣落魄，进到院中来方才见着打扫的极是干净。那正屋中门扉开着，廊前的石榴花开的如火如荼，飘飘然染了满园子的清香。

轻罗正蹲坐在胭脂跟前学描花样子，听得见脚步声，忙起了身子。胭脂倒是不心急，将那狼毫搁在一旁，才施施然的起了身子。玉墨立在屋外，裙裾上沾了不少的落花，显然是站了许久。

她神色固有的清冷，瞧了胭脂手中的东西，淡淡开口道：“老爷病了，如今在落梅院中休养，点了名命二奶奶你前去伺候着。暂且免了你的禁足令，速准备好就去吧。”

玉墨见她缄默良久，眉头微蹙，不由继续说道：“怎么，你害怕。二奶奶你如今有什么好怕的，左右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你且好生想明白吧。老爷对你的眷顾，可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这番话正是说予胭脂听的，胭脂如何不明。轻罗心里微觉奇怪。若是老爷亲自点名，怎会由夫人身边的丫鬟告知，只恐其中大有文章。轻罗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摇了摇头。胭脂唇边含着一抹苦笑，眸中也似落了入水珠，闪闪亮亮竟让人看不清。

胭脂点了头，应了句是，偏了头吩咐道：“去准备好，我们就去。”玉墨见此，知晓胭脂说一不二便觉心中略略心安。她早就吩咐了守在门外的那几小厮。只要胭脂已离开洞庭轩，定要见着她进了落梅院方可。

在这府中待久了，这次去落梅院也算是熟门熟路。园子里翠柳繁花，百花开到艳到极致，却渐渐有了颓唐之势。那小丫鬟坐在廊下，见着一女子从远处渐渐走来。

那女子着了一身碧衣，袖口处绣了几朵素净的梅花。脸上脂粉为施，发上别了一根通透的方钗，耳边流苏恰巧落在耳边。阳光微盛，照在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踱上了一层暖意。额间一粒鲜红的朱砂痣，眸中顾盼流光，直如秋水静潭，叫人移不开眼去。

早就听闻了老爷新纳了房小妾，竟是真如那些个婆子口中所言一般。待她走近，那小丫鬟才反应过来，忙起身抬高声音叫了声：“二奶奶，来落梅院是所为何事？”

“老爷命了我来伺候，还望姑娘报一声。就说是胭脂来了。”她嗓音柔婉清越，如琴瑟和鸣之声。

屋中的陈宣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顿，顺着那半开着的窗扉一望，碧树下果然见着一仪态翩翩的佳人，垂首而立，正是胭脂。

他忙起身，将那碗药往炕几上一放迎了出去。那小婢女听见声音，噤了声往一边退开。胭脂见着陈宣，嫣然一笑，颊边露出浅浅的梨涡。

“你来了。”他脸上有恍惚的笑意，稍稍一顿却又问道：“你怎么来了？”

胭脂道：“是老爷命了我来的。”陈宣身子不由一震，扶着门框的手竟有些稳不住。凌厉的眼神一扫，落在那廊下站着的小丫鬟身上。

那小姑娘扑通一声跪下道：“奴婢绝没有，绝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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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73章 一波又起 （五）

胭脂倒是并未生气，上前几步抬手将那小婢女扶了起来。天上飘过几朵薄薄的云，风一吹即要化去似的。那小婢女仰头仰的久了，便觉眼前的人都有些看不清楚。

只觉她身上温香软腻，眉似青山，眸姣若清泉。那小婢女伸了手出去，却又立马缩了回来，往陈宣的方向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道：“奴婢不敢。”

“公子，我可以作证。的确不是这孩子告诉我的，确是另有其人。公子心中其实也应很清楚，便是饶了这孩子一次吧。”胭脂陪笑道。

陈宣默不作声，只是微垂了双目凝神望着远处。胭脂微微侧身点了点头，将那小婢女扶了起来。那小婢女朝着胭脂行了一礼之后便只好退下。

“是夫人吗？”陈宣出声问道。

“公子不用替胭脂觉得不值。这一切都是胭脂自己选择的，该怎样走，一步一步走下去胭脂心中已有大概。胭脂谢过公子的垂怜。”她极是有礼一笑，施施然行了一礼。

陈宣怔怔的望着她。过了半晌，胭脂抬起头来，与他视线相接，只觉她眼中微漾着笑意。他低声问道：“果真吗？”

“那是自然。”胭脂答道。

陈宣不觉微微叹了口气，正觉心中仿若有一团热火源源不断从内里直往外面散。他不由得扯了扯前襟，烦闷异常。但他又很快恢复成常态，只是松了放在门框上的手道：“老爷就在屋子里面，你快些进去吧。”

夏日天气晴好，落在他略显单薄的身上，隐隐瞧得出他额角渗出许多微汗，鬓间多了许多湿发。胭脂的脚步停在陈宣身边，不由有些担忧的问道：“公子可是遇凉了，倒像是有些发热。”

见着他呼吸微有些急促，胭脂心道莫不是病的严重。彼时微风阵阵，陈宣鼻尖萦绕着一阵幽幽的香气，非兰非麝，更不似脂粉香味。他只觉心中好似有千万根蚕丝绕在一起，已等不及要解开。

胭脂方欲抬手试试她额上的温度。却是还未触及就被陈宣一掌打掉。胭脂心中一惊，还未来的及问，陈宣就已携着一阵风跑远了去。轻罗俱也是惊讶，但大致一想，便觉是管家几日照顾老爷定是心神劳累才至如此也并未放在心里面。

胭脂踏进屋里来，还未进到里间，便闻见扑鼻的药味和一股如落木腐朽的味道。轻罗替她撑起帘子，胭脂进到里间，映入胭脂眼前的倒是一挺干净的小屋，柳洵紧阖双目躺在床上，不见有任何的反应。

左右四处望上一眼，见着略扑了些灰尘，回头叫轻罗去打盆清水来将这屋子里四处打扫干净。轻罗应了是，便退了出去。胭脂方在那排窗下的长榻坐下。屋外花开正盛，艳华浓彩，红霞灿烂。

陈宣不知自己是到了府中的哪处，恍惚觉得四处碧色将他自己紧紧笼罩在其中，才觉有些略略心安。手心里出了不少的薄汗，滚烫瘆人，连靠在树干上的力气都没有。旁映了一方碧荷，袅袅婷婷的荷尖才露出来，闻的见清幽香味。

模模糊糊像是进入了梦境，楚氏握了根皮鞭将他绑在桌上，狠狠的甩了一鞭子笑道：“怎么样，小蹄子如今吃着这皮鞭的味道，感觉如何？你母亲可是时时刻刻都受着皮鞭之苦呢！没良心的小东西，将你送来，可不是为了瞧你们父子情深的一场戏。”

“不是的，不是的。”陈宣紧紧握着拳头，使劲的捶打着身后靠着的大树。忽然手被一人握住，将它包裹住低声在陈宣耳边道：“你不要伤害自己。”

他缓缓睁开眼，模模糊糊睁眼见着一碧衣女子，池中水影悬胜镜。他却仿若是舍不得离开眼睛轻声道了一句：“胭脂，方才对不起。”仿若是梦呓。

那碧衣女子一怔，手中的绢帕落下也仿若未知。陈宣只觉胸中焦渴难耐，胭脂的面容却极其清晰的重新浮现在眼前。身体仍旧在往外散发着滚烫的热气，胸中如千只虫子咬噬，直往脑门子上涌。陈宣试探着抚上眼前的人的手背，只觉触手生温，温软馨香。

那女子的眼泪簌簌落了下来，沁润衣襟，落在了陈宣的手上。听得见耳边的抽泣声，陈宣满心眼里全是心疼。他默不作声将他揽入怀中安慰道：“方才是我错，不要哭了，不要哭了。”

陈宣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可闻见淡薄的药香。眼前的女子靠在他肩上，模糊不见其真面。碧色衣领下颈白腻若凝脂，陈宣竟情不自禁的吻了下去，只觉她的身子在微微发抖，如寒风中的花蕊。

“不要怕。”陈宣哑着声音说道，滚烫的手抚上那一张脸。那泪痕未干，却隐隐透出了一股不同寻常的香味。陈宣脑中一片空白，猛的将眼前的人推开。

“玉墨，你怎么会在此？”陈宣扶着那树干，耳中嗡嗡直响，身后背心沁出冷汗来。

“夫人的话果然不错，我竟还眼巴巴的念着你将老爷处理好带我远走高飞。我竟是痴了，信的如此胡话。如今你还变了心。”玉墨的声音又冷又涩，全然不复往日的清华。

“你在说的什么？”陈宣不由得更加焦躁。

“如今无妨了。”玉墨话一落，陈宣便觉唇上一软。她这厢动作仿若是携了狂风暴雨之势。陈宣却使了万分力气也推不开她。

胭脂今日起了早，在这午后，便有些起了睡意。谴去打水的轻罗竟是还未回来，胭脂不由起身欲想要出门瞧瞧。正欲跨门而出，却觉身后一大力将自己拉了回去。

天翻地覆间，胭脂已仰卧在床榻之上。柳洵的脸近在咫尺，却一与往日换了个模样。她不由得有些害怕，问道：“老爷怎醒了？”

他身上滚烫瘆人，双手按在胭脂肩上，便觉似有千斤重。他并未说话，只是怔怔的瞧着她，似要将她看个通透。胭脂脑中一片空白，待反应过来之时唇上灼热，柳洵正在吻她。

掌心里起了冷汗，身后背心里全是冰冷的，仿若是大病了一场。柳洵病了许久，身上带着一股腐朽之味，熏得胭脂直欲作呕。她开始觉得害怕，身上的柳洵将她压住，使她丝毫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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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74章 柳洵之死

那柳洵脸色发红发烫，眸中亮的惊人却是有些恍惚不可细视。眼前这女人温香软腻，香气也非平常的脂粉香，非兰非麝，却叫他有些舍不得离开。柳洵越发觉得胸中犹如一团火，焰冲的老高，将他的双眼不由得充的通红。柳洵眯眼，唇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低了头只是发了狂啃咬着胭脂的肩胛骨一处。柳洵只觉太阳穴上突突跳着，头痛欲裂，身体滚烫瘆人，只要贴紧眼前这女人肌肤一寸，便可觉舒服些。

胭脂眼前的天仿若都要塌了，眼前漆黑一片，越发挣扎的厉害。奈何她本就身量娇小，而柳洵虽已步入中年，但身体仍很强魄，她试图挣扎，却被他圈的更紧。他的袖中仍带有一些常年累积的烟草气息，直扑往她的脸上。她的发髻散乱披在床榻之上，仿若是一匹黑色的素锦，双颊因挣扎嫣红如酡醉，眼波欲流，柳洵越发觉得她明艳动人。不过那眸光中却含了份胆怯之色还带了一种厌恶之感和恨意。

他从未在任何一个他的女人的眼里见识过这种复杂的眼神，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恨不得宁愿她死了一了百了，也不想再见他一般。他愣了愣，不过片刻就已觉得怀中软玉幽香袭人，熏暖欲坠，便在也顾不住其他。他想要这个女人，想要将她握在自己手上，也该是时候了。

胭脂的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柳洵粗重的喘息声就在耳边，仿若是梦魇。她听得见自己在这片黑暗中的哭泣，而实际上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即便是初入这柳府，碧儿不见，自己被喂了哑药也不见会如此觉得绝望。

她拼了自己的全劲，抬起手挥了柳洵一巴掌。柳洵始料未及，倒是有了片刻停下来，怔怔的望着眼前这女人。这娶进家门府的人，居然会在这时候打了他。柳洵只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口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脑袋也越发的晕。

胭脂这一巴掌使了自己的全劲，慌乱之中，她不由得扯过床榻之上的被子将自己遮住往后面逃去。

“不要以为我宠着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话一落，胭脂的脚被柳洵大力一拖，将她扔到地上，直直撞向那梨花木的大桌。桌上的器皿呼啦呼啦的落了一地，摔成了碎片。

“我今日就是要让你哭着求饶。”柳洵居高临下，将胭脂厌恶的神情看在眼里，不由得更加愤怒。

胭脂只觉后背似要断裂，深吸一口气都觉如芒刺在背，直将她冷汗都痛出来。柳洵将她往那地上一按，自己欺身下来，将她肩上的衣裳扯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脖颈。

“嘭—-”的一声，门从外面猛的被撞开，一身碧衣的陈宣冲了进来，进到里屋来见着胭脂苍白的一张脸衣衫不整的躺在地上，便觉脑中轰然空白，心中骤然一痛。

柳洵倒是不以为意，仍是扯着胭脂的衣裳。胭脂眼睛一闭，眼角流下屈辱的泪水，哽咽无声，尽是让外人见着了如此不堪的一幕。陈宣捏紧了拳头，几步走上前去，将柳洵挥倒在地。胭脂只觉身上一轻，已被陈宣拉起来让她靠在他的怀中，死命的护着她。

胭脂身体在发抖，恨不得将脑袋整个埋进陈宣怀中，眼泪簌簌而下，终于忍不住大哭了起来。柳洵很快就从地上爬起来，将那陈宣一掌扇过去。

“狗奴才，谁给你的权利竟会打主子。”说完，便要去拖怀中的胭脂。胭脂不由瑟缩的更加厉害，神色害怕至极。陈宣拥着胭脂往后退上一步。

“如今尽是到了奴才也要与主子抢女人的时候了。”听得见“主子”和“奴才”，陈宣心中一痛，怀抱却是松了半许。柳洵瞅准了机会，将胭脂的手一拽，将她拽离了陈宣的身边。

“臭丫头，我今日就要让你尝尝背叛我是什么滋味，定要让你一辈子都记得。”柳村说完，头一俯，低头咬上胭脂的唇瓣，使劲啃咬这胭脂的脖颈。胭脂哭喊的声音历历在目，眸中的泪水止也止不住。陈宣心中疼痛难忍，走上前去，将柳洵使劲往后一推。

柳洵大病初醒，方才与陈宣的一战，好不容易才得以脱身已浪费太多体力。陈宣这么一推，他竟有些飘飘然，握都握不住手边撑着的柱子。胭脂只听见轰隆一声，柳洵直挺挺的倒下，他眸中似有不甘，将胭脂定定的望着。他觉得身体中的血液在渐渐凝固，方才的热血也在渐渐冷冻下来，似乎再也使不出一分的力，让他稳住身体。陈宣面色一白，甚至还未来得及去托住他的头。

柳洵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两人，却又不得不放弃。头痛的快要爆炸开，脑后一团热流缓缓流了出来。他试图努力睁开眼睛，却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耳边传来一女子的嘤嘤哭泣之声，尔后声音越来越小，终落入了无尽的黑暗。胭脂被陈宣圈在怀中，却是极其镇定慢慢宽慰着胭脂：“不用怕了，不用怕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却似乎是不见了以往的镇定之感。

胭脂瞧的出他眉宇之间神情错综复杂，犹如乱树。他将胭脂圈的更紧，这时候陈宣的身上依旧都是滚烫的。如今这时候真真切切挨着胭脂，倒叫陈宣微微眩晕，仿佛透不过气来。

他沉吟了片刻，却是再也不看那地上的柳洵，将胭脂抱在怀中，走出了内室，来到落梅院后院中。

假山堆砌之中尤可见一汪小小的水池，陈宣朝那水池望了一望，眼神询问了一番胭脂。见着胭脂点了点头，才抱着她进到水池之中。陈宣仍觉自己身体中犹如万只虫蚁啃噬，缓过心神才欲将胭脂放下来。

碧池水常年不见阳光，很是清凉，甚至还带了几分的寒意。胭脂一触到冰凉的池水，不由一缩。陈宣低头安慰道：“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胭脂脖子上，颈上全是青紫的痕迹，落在陈宣眼中更不觉是滋味。他定要将她身上的印记除掉才行。他慢慢将胭脂放下水中，捧水将她肤上青紫一寸寸洗干净。

他神色极其认真，就像是对待着一件珍宝。胭脂却全然未知，将视线移向了远处。

她心中对即将带来的狂风暴雨清楚的很，柳家老爷子已死。他是因何而死，会不会因此而连累到陈宣都让她的心绪乱成一团。如今尽是走到了这万劫不复之地，接下来又会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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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 心有千千结 （一）

池水周边栽了新苇叶，青翠欲滴落在池面上，掀起一圈圈涟漪。四周皆是乱种蓬草，蓬松之际以隐约可瞧得见其中的风景独特。地上搁了青石，滑溜清晰如镜。胭脂渐渐熟悉水温，再在陈宣身上实属有些不符礼仪。

她原本攀着他的脖子不由的松开，有些羞怯的望了一眼陈宣。他那身碧衣大半已浸入水中，半个袍子浮在水面上。却已见着他已经冻得唇瓣发颤，面色苍白却仍一动不动将胭脂抱在怀中。

胭脂只觉今日发生的事实在是有些让她想不明白。尤为眼前这人，平日里谦谦有礼，对柳洵交待的事都完成的很好。她原以为陈公子这人与柳洵定是主仆情深。但今日所见，完全不似以往所想。

她不由得想要出声提醒道：“公子，还是将胭脂放下来吧。”

陈宣不说话，亦久久不动弹只是怔怔的望着她，似要将她直看进眼底去。那双眼里夹杂着许多东西，包括怜爱，包括痛心，包括了许许多多复杂的情感。

同样也包括了与那人眼中一样的强烈的占有的情感。

胭脂只觉心中有着一丝慌乱，连身上的痛也失去了知觉，她慌忙别开了脸，竟是不知应该如何面对着谦谦有礼之人。陈玄意识到方才的无礼，神情一顿慌忙道歉，只是脸上却是可疑的飘过一抹红晕。

忽听见那新苇叶中传来几声微响，仿若是小鸟立在其上，扑闪了几下翅膀又飞起来了。陈宣眼眸一眯，轻声问道：“这会儿可是好些了？”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还是在努力保持镇静。

胭脂小心翼翼点了点头。陈宣将她抬的高了些，让她自己倚着那池岸边的方块石坐下。自己一人便轻点着周围的方石，跃上了岸。他理了理被水浸湿的袍子，脸色颇为有些沉重。他缓缓转了身子，只对胭脂道：“待会儿我让轻罗来接你。你且在这里先等着。轻罗接着你之后回洞庭轩去。若是谁来叫你，谁也不要应。”

她迟疑的点了点头，却仿若觉得有些不对。胭脂忽然明白过来，起了身子问道：“你要去哪儿，把我带上吧。我不能让你一人承担所有，毕竟这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才导致的这样。”

胭脂眼里渐渐浮现起朦胧的水气，语气中也尤带有些哽咽。她垂了头，心中最软弱的地方被戳重，只是却不知道应该怎样回应这一段意味不明的情感。他慢慢踱至面前，凝视着胭脂良久，方才抬了手揉揉她的长发道：“先等着，我都会处理好的。你不用担心。”

话一落，胭脂再抬眼时就已见着那身碧衣的袍子往南墙那里去了。胭脂心上一空，颓然的坐在石上。彼时这后院却如阳春三月阳光，刚抽了新芽的新苇和其中的碧桃树已长了翠色鲜艳的叶子。那池中水幽幽，照得出来天上几朵薄云飘过。

轻罗不多久果然找来了这里，见着胭脂几步跑上前去，将她紧紧抱住，只恐她忽然失去。方才被那夫人房中的人叫了去，回到落梅院之时见着那番景象，顿时脑中轰然一声，便四处找着胭脂。

这时在围在落梅院外瞧热闹的的婆子丫鬟小厮中，一眉目清秀的孩子附在她耳边轻声告诉了她，才找了过来。后院，鲜少有人会有人找到这其中来。见着轻罗，胭脂憋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倾泻而出。

轻罗只是拍了拍胭脂的背，不由的打着手势告诉胭脂，管家让她们二人尽快回去才是最好。胭脂点了点头，背上仍是疼痛难忍。走一步都要嘶啦一口凉气，已是满额头的薄汗。落梅院是必须要远离，轻罗带着胭脂从小路返回到洞庭轩中。

陈宣负手而立望着那落梅院中匆匆进去的小丫鬟，片刻之后惊惶之声顿起，捂着嘴巴匆匆从屋里跑出来朝那凤羽轩中而去。他沉吟了片刻，对着身后的人说道：“如今可是满了你的心意了。柳家老爷已死，你的心腹大患已经除去。”

杨柳依依深处隐者以着华服的女人，眉目之间闪出流光溢彩。她轻轻掩着嘴轻轻笑道：“果然不负我的期待。陈宣，你果然是个做大事之人，亲生父亲啊，亲生父亲啊。哈哈……我就是要让他在阴间都不得好活。”楚氏笑着走远，临走时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陈宣。

不多刻，便有小丫鬟找着楚氏，扑通一声跪下告诉了老爷去世的消息。楚氏立马厉声骂道：“小丫头，说的是什么话。老爷怎么会有事，明明方才都是好好的！”

那小丫鬟惊了片刻，却又立马回过神来，只说道：“夫人且随奴婢来吧。”

楚氏几步上前，命了身后的丫鬟跟上。院中一围了许多的丫鬟婆子却又是不敢入内。见着楚死，纷纷让出一条道来。楚氏面上露出焦灼之意，抬起脚来跨进门槛。那小丫鬟瑟瑟发抖跪在地上，见着楚氏不由的瑟缩的更加厉害。

楚氏抬起一脚踢过去，大骂道：“死丫头，让你怎么照顾老爷的？”

“奴婢不敢，奴婢没有。奴婢只是……。”那小丫鬟眸中含泪，上下牙齿不由的打颤。

“好了，给我滚出去。”楚氏打断她的话，朝那门帘后面一望，见着大滩的血仍残留在地上。那柳洵已被小厮抬了起来，端端正正的放在床榻之上。楚氏捂着嘴，眼泪扑簌而下，便是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忙来了人将她扶住，摇醒了过来。见着床上躺着的柳洵，几步过去跪倒在地上：“你怎么就死了，怎么舍得丢下我们，这柳府可如何是好啊！”边上不断有小丫鬟出声劝道，那楚氏却哭得更厉害了些。

柳洵面上青紫之色，在一片昏黑之色的映衬之下显得尤为瘆人。楚氏伏在他的身上，撕心裂肺的哭几欲喘不过气来。众人也不敢上去扶住，只得退后。陈宣缓缓进得屋内，出声吩咐道：“将夫人带回院子去。”

“二奶奶呢？这时候二奶奶是去了哪里？”人群中有人提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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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76章 心有千千结 （二）

有丫鬟从廊下下来，见着那洞庭轩中隐在一片荫凉中，檐下暗暗沉沉。廊下皆悬了大红灯笼，阴阴发着红光。那小丫鬟不由得打了个哆嗦。院内静悄悄的，丝毫闻不出人的气息。那些个丫鬟私下里都在传着二奶奶虽长得柔弱，实际上却是迷惑人心的妖怪。之前的少爷让她迷惑了，现在的老爷爷让她迷得团团转，甚至是落得丢了性命。

夜风呼啦一吹，将廊下的灯笼吹的一晃，灯火摇晃中更显诡异。那小丫鬟腿打着哆嗦，一步一步移到门前，抬手敲了瞧门。不多时，便有一与她着了同色衣裙的丫鬟开了门。她朝里面一望，屋里收拾的干干净净，只是点了几根烛，显得有些冷冷清清的而已。朝南的里屋中，远远可瞧得见其中。那大展的铜镜里映出二奶奶苍白的一张脸，显出了一股别样的美。

那小丫鬟呼哧一声，忙道：“夫人说了，让二奶奶前去大厅有要事相商。”

“劳烦姑娘前去回话，就说胭脂即刻就到。”她的声音清婉柔滑，仿若是细雨绵绵之音，柔柔的滑进心中。

小婢女怔怔的往里瞧了片刻，突然回过神来自己还要前去楚氏那里回话。匆匆行了一礼一溜烟就跑远了。心下却是纳闷，这二奶奶虽生了一张漂亮的脸，却不似那些个狐媚子的妖媚像。即便就这样背对着她讲话，都是极其温和呢。

这样的人怎么会起了杀心杀了老爷呢？

轻罗将门关上，长叹一口气慢慢踱至胭脂身边，拿起桌上摆着的羊角梳轻柔的梳着，眸中的神色却是将她心中所想暴露了出来。胭脂倒是不在意，抬手握住了轻罗的手轻声说道：“轻罗，是姐姐对不起了。我必须要去，这一切起因都在我身上，若是我不做反抗，也会落得如此后果。陈公子那人极好，我若是有个万一，你以后就跟在他身边吧。”

轻罗使劲的摇了摇头，将胭脂的收握得更紧。胭脂拍了拍轻罗的手背安慰道：“那时将你留在西墙才是最好的选择，也不用受着这份苦。”

胭脂目光亮如星辰，却是异常漂亮。她理了理耳边的发，微微一笑道：“轻罗，你就在屋里等我，不许跟着我出门。”

轻罗抬眼瞧了瞧胭脂，只觉她眉宇间竟是无尽的寂寥与落寞，心下微微担心起来。只是紧拽了她的手不敢松开。这柳府里里外外都是充满了她想不到的东西，万万不可让她再犯险了。

今晚的胭脂做了细致的打扮，浓密的黑发挽了个垂花髻，添上了些珍贵的宝石做饰全然不似往日素净的打扮。她抬了手抚了抚鬓角问道：“轻罗可觉得我美吗？”

轻罗点了点头，心中明了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这样打扮自己，不由悲从心中来。“轻罗答应我，留在洞庭轩内，不要让我担心。”

轻罗心中思潮翻涌，眼泪在眼中滚来滚去，几欲夺眶而出。

外头小丫鬟匆匆跑进屋来，施了个礼忙道：“二奶奶来了。”那靠在榻上的楚氏猛然一惊，抬眼已见着丫鬟掀了洒帘，胭脂着了一身藕色的宽袍衣袖，上绣着大片的梅枝图。她盈盈的对着其上的楚氏行了一礼退至一旁。厅中的客椅上坐满了人，皆是族中的长老赶来处理柳洵的身后事的。

楚氏正了正身子，缓缓开口道：“族中长老们，来人便就是新娶的二太太了。”瞧得出来，楚氏的眼睛还是肿着的，料想是哭了很久，见着胭脂不由得眼眶中又重新蓄满了眼泪，哽咽道：“老爷子身前可是爱极了这孩子，每日必去那洞庭轩，让我这做夫人看在眼里都觉艳羡。如今老爷不在了，可如何是好啊！”

胭脂身子一震，却是不知自己应如何作何反应才是。那些个族中长老不由得议论道，这新晋府中的二奶奶，可怎是这般冷淡性子。自己夫君已死，怎可哭不出来？难道其中有鬼？早就听闻了这新晋的二奶奶长了一张狐媚子样，心中更加不快道。

“慕容氏，你且说说，柳老爷一死你可是满意的很了！瞧瞧这样子……。”那长老气的发抖，指着胭脂逼问道。

“胭脂不明长老意思。胭脂只不过是……。”

“只不过是什么，我就知道如今你可是欢喜的很了。”那长老将胭脂的话截住，只是怒道。胭脂只得垂首不语。

柳家老爷子才去世不久，甚至是身子还未安放。还需得请庙里面的和尚到府里面来念经，这么多的事情都还未办好，倒是先迎来了柳家族中之人。陈宣方才安顿好族中的女眷，回到厅中见着胭脂，不由得呼吸一窒，连忙踏进屋里面去。

凡是高门府院的老爷死后皆有一传统，这么一想陈宣不由觉得太阳穴上的青筋直冒。见着方才出去不久的陈宣回来，抬眉意味深长一笑。他竟这般舍不得这丫头受一点苦，那她可就要看看了，这番劫可是让胭脂这丫头逃的过去不？

“慕容氏，你可是备好了之后的一切事宜了？”那为首的长老低垂了眼睛，直愣愣的望着胭脂问道。

陈宣一惊，朝那道倩影看过去。只见她点了点头，微微垂着眼睛，面上的神情让人看不清楚，只知道露出不由明说的悲辛之意。那长老欣慰的点了点头，声调极其缓然：“果真是没让我们失望。柳家以后会记着你的，将你记在族谱之上为你求得一个好名声。”

胭脂心下清楚的很，面对自己的是什么。乍然一听，心中还是不免微微一瑟，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陈宣，见他也正望着自己，不由微微一笑。眸中极亮，如漆黑夜晚升起的启明星。胭脂心中纠葛如乱麻，却是极力忍泪。

“来人，将慕容氏带下去。”楚氏出言吩咐身边的小厮道。陈宣正欲冲上前去，将胭脂拉住，身后却是有人拉道：“你是想要所有人都知道奴才与主子有染吗？你如今冲上前去，只是会徒增了族中的长老们对她的厌恶感。”

陈宣的脚步一顿，甩开了玉墨的手大步走出了大厅。楚氏坐在上方，挑了挑眉，低声说道：“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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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77章 心有千千结 （三）

楚氏微微抬手，视线却还未离开屋里边的玉墨。有小厮立马迎了过来问道：“夫人，有何吩咐？”

“二奶奶，你们可是要好生照顾着，可万不得让她死了，死了可就没戏看了。”楚氏附在那小厮的耳边低声说道：“将二奶奶的消息都放出去，我可得瞧瞧这丫头会弄出个什么样的腥风血雨来！”

转眼间，她的音调已恢复成平常的平静如水，听不出一丝涟漪。即便是说着那样的话，楚氏也可做到心平如镜。

柳家祠堂隐在一片暗影之中，穿过这道垂花门便可以瞧见。廊下风呼呼的吹来，将她别在耳上的碎发吹得落下来。那些个押着她的小厮还算是客气，并没有出手将她押着，不过就是靠在她的四周，簇拥着她前去祠堂而已。

她的眼中干涩，那碎发进到眼中去便觉疼痛，眼泪却不知怎的流了出来。她抬手将那碎发别在耳后去，抬眼却见着了匆匆赶来的陈宣。放在在厅中远远一瞥，却是还未来的及说上几句话。

小厮们见着陈宣等候在此，心中也了然了几分。瞧了瞧时辰，便觉兴许还有些时间，便打了个千儿退了下去。陈宣上下打量了一番胭脂，今日的装扮极是齐整，与往日多有不同便有些生气：“你可是备好了行头了，只要商量下来，你是不是什么怨言都不会有就答应着去了？”

一下子说出了她的心声，胭脂略微有些不安。不过转念一想，却又觉得无妨便轻轻点了点头。这高门府院的传统岂是容得她改变的，族中的大小事她一小小的姨娘说的话是不会作数的。她能做的无非就是顺其发展，等着这场命结束。

陈宣疾步走过来，却是将她的手腕狠狠握住，眸中有着不可明说的愤怒之感：“你为何这么糟践你的命，不过就是遇见了这点事就要死了。老爷死了便是死了，不是你的错！你若是将其一切归咎于自己身上，可就是太看重自己了。”

耳边有着呼呼的风声，胭脂手腕被他握得极痛。她垂眉一笑，轻声道：“公子怕是说笑了。事情是怎样的，胭脂心中明了，公子又何必多言呢？”

“不，你不明白。你不明白这柳府是个什么地方？你善良，可却没瞧出这其中深藏的秘密，而我知道。老爷的死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又何须跟我讲什么命，你命不该如此！”陈宣眼里只有淡淡的冷凝。语气已然凌冽起来。

“公子……”胭脂轻言唤道，瞧着陈宣的面色苍白，紧紧咬着唇畔，似乎是极力隐忍着什么。

“与我比起来，你经历的这些都不算什么！所以，你没有必要弃了自己的性命。”陈宣淡淡说道。胭脂一愣，怔怔的望着陈宣，不知是如何的伤痛锻造出如此的一个人。廊下悬着的灯笼皆是点了灯，灯下映着脸色没有一丝血色。

胭脂道：“公子勿要再想起从前事。”

过了片刻，陈宣方低声答：“从前事，是啊。都是从前事。”话一落，他将她的手一寸寸松开，转身离去。方有了小厮立刻跑来，见着胭脂低声说了句：“二奶奶又是何必如此心伤，事态发展到底是如何的，任谁也料想不得。二奶奶你且先去等着吧。”

柳府祠堂供奉的都是柳家的列祖列宗，踏进屋中来时才觉这屋子出奇的阴冷。胭脂紧了紧身上的袍子，慢慢踱至那蒲团之上。族中长老说了，要让她好生在列祖列宗面前认错才是，只得让那些个祖宗原谅了她的罪行，方才可以做接下来的事。

袖中的双手有些冰冷，四下皆剩案台上的几根白烛，在幽幽的散发着光。她回头望了一番那紧闭着的房门，镂花朱漆，极是厚重。隐隐从那紧闭的窗户透出几股屋外的凉风，瞧得出那柳树枝条依依。民间常言道：柳树之下阴气重，容易产生些不干净的秽物。胭脂想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往那柱子后躲了躲。

沉沉夜色里四处布景皆是暗的发紫，像是凝伫的鲜血，印在眼前触目惊心。只隔了这一道门，屋里面寂无声息，寂静的叫人心里恍惚起来。胭脂从心底似乎生出绝望的害怕出来，心里反反复复在想无妨无妨。过了今夜，明日便会有人前来与她讲话。

她轻轻靠在那柱子上叹出一口气来，忽得就想到了一夜他竟跑来与她讲话的光景。那时自己尚且还不能讲话，只他一人坐在门边絮絮叨叨的讲。那晚的黑屋子却是一点光都不见，也不见会生出如此的害怕之感。

他如今身份不同往日，绝不可能会知道她现在的处境。甚至，甚至，身边还多出了另一妙龄女子，自己再有什么话……便觉心乱如缠丝，纠葛万千，却找不着源头。方觉脸上湿痒，她抬手摸了摸，大颗的眼泪直渗到鬓角中去。

哒哒的马蹄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尤为惊耳，有小厮滚下马来，飞快跑到那门前猛捶王府的大门。此刻早已经剪了瞪到了休息时间，过了许久才有老者掌灯开了门，见着是王爷跟前的人忙问道：“张德小子这可是怎的，这么急。”

张德忙道：“王爷吩咐让我照看好的人有险，所以才赶着回来了。”听罢，那老者赶紧让开一条道，拍手命了守门的丫鬟领着小厮前去南苑王爷的歇息的地方。

到了，那丫鬟进到里屋去低声问道：“张德前来了，说是有要紧的事要禀与王爷听。”柳越本是在睡梦中，一听见张德的名字一个翻身起床道：“让他进来回话。”那小丫鬟掀了帘子回报：“王爷叫你进去回话呢！”

屋中极其凉快，这南苑本就是依着在旁修建了个水池旁栽种了些绿树，一日中很少的时间可以晒着阳光。那张德打了个哆嗦，抬起头来见着重重的纱帘隐在中间。如今这个时候，他应该早就入睡，却是听闻了张德的到来坐了起来。

“说吧，我都听着。“柳越的声调有些不稳，便是张德都可明显听出来。

“柳老爷已死，说是得的急症，胭脂姑娘她……姑娘她……”张德说到这里却又不敢再说下去。

“她到底是怎的，你倒是说啊。”柳越起身将帘子一把拉开急切的问道。

“姑娘她应了族中的人说是要给老爷陪葬。那些个族里面的老头子一口咬定了说胭脂姑娘她是柳老爷最喜欢的人。”张德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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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78章 心有千千结 （四）

那张德磕了个头，道：“胭脂姑娘前些日子病好了才没多久。今日遭此变故，在那族中老头子那里还不知到底是受了何等委屈。明日估计就是要拍板敲定，现在还被关在祠堂中。”

言尤未落，只听得内室的衣裳滑落在榻上，犹若未闻，只问道：“你说她应了？”

张德只好重又说了一遍。那内室中却没了声响，张德只好抬头往里瞧了一眼，却是见他已经出的帘外来，脸上的神色是他从未见过的慌张，苍白的不见一丝血色。

她是如何才会生出那种想法。柳越料得出她的性子温顺，必不会做出反抗但他还想着必是要考虑上他一二，也会变了想法。他如今的每一步，都将她放进了他的未来计划之中。而她的生命，他却从未参与过。

他护了她的周全，将他的全部身心都放置在她的身上。她却如此心狠！

屋内放置了十六根的合抱烛台，烛光闪耀之下映着柳越的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他蓦地回过头去问道：“你的马呢？”

张德见着他眼中的血丝，心下着急忙道：“在府门外候着呢！”待到柳越几步出门，才慌忙抱住了柳越的腿：“王爷，这可使不得！这时候怎可随意出府门去！总要等到明日禀告过之后才方便回去。如今你身份不同，这可是万万使不得的。”

柳越只是淡然低喝一声：“滚开。”

见张德不愿松开，一脚将他踢开，猛地将门朝里拉开。张德心下又惊又怕，一个咕噜爬起来忙去拖住柳越，却见侯叔带着一大群监事跪在外头已不知过了许久。柳越的脚步却还未停顿，知往那府门的方向走去。

“王爷可是忘了老王爷的交待了吗？”侯叔的声音不缓不慢的响起。四下里俱静，只听得见众人轻微的呼吸声。侯叔继续说道：“王爷若是忘了，侯叔可以提醒你。”

柳越脚步一顿，道：“我没忘。”

“那便是极好的，还请王爷回屋休息。明日待到时候，领了旨。王爷就算是要去刀山，侯叔也不会说半个“不”字。“侯叔带着众人往他行了一礼道。

张德忙起身道：“张德可以性命做担保，胭脂姑娘定会平安无事。明日才会做定审，届时还会诵读女戒。王爷千万不可因此而误了全局啊。”

柳越听得清耳边呼呼的风声，甚至心头的千思万绪也因此而重新活跃了起来。他沉默了半晌忽然说道：“她果真现在还好？有没有受什么委屈？”

侯叔凌厉的眸子扫过张德，他忙跪下磕了个头道：“胭脂姑娘现在还好，也没手任何的委屈。王爷无须着急。”

听了此句话，柳越的心才慢慢缓和过来。仿若是从胸中叹出一口气来，他转了个身子朝寝殿走去。张德匍匐在地候着王爷回屋才松了口气。侯叔带着一大群监事也起了身子。大晚上的这一场闹剧才算真正的结束。

为了避免柳越晚上出走，命了两个亲信的小厮守着，方可放心离开。一阵风过，吹过来一缕馨香之味。侯叔顺着那道香味望过去，见得闪过一裹柳色的衣角。他心下诧异，方知是住在府中的刘家小姐惯穿的衣色。

侯叔恍然大悟，缓缓摇头道：“痴儿怨女，不懂啊，不懂啊。”

刘宛凝眸中含泪，方知那日所见竟是叫做胭脂的女人。她一个好好的御史之女，赖在这奉裕王府中，对他芳心暗许原不过就是一替身而已。那胭脂的身份可想而知，定是他养父府中的一小小的婢女而已，竟会让一王爷对她如此惦记。

她倒是要去看看是如何的狐媚子，媚的了柳家老爷，还将奉裕王迷的不顾安全也要去见她！

恍惚觉得身上渐渐起了暖意，眼睛也有些刺痛。胭脂缓缓睁眼，模糊中见着祠堂的门已经打开。胭脂有些吃力的稳了稳身形，垂了头并不言语。

“在祠堂跪了一夜，看这样子倒不似昨日这么刁蛮，还算有用。”那长老摸了摸胡子，脸上的褶皱堆起笑容，显得有些恐怖。

“慕容氏，你可是认罪了。念在柳家老二将你娶了做二太太，定是对你喜欢至极，才给了你这恩惠。你可得要好生受着！”

“慕容氏，你这么年轻。留你在世，做了寡妇定会兴起许多艳俗之事。还不如现在了结了自己的性命，也好为自己以后的名声奠定个好的基础。尔等定会在族谱上为你谱上一个好名声。”

所有的声音夹杂在一起，混乱不堪。胭脂一个字也未听清，只是有些茫然的望着案上摆着的灵位上刻着的龙飞凤舞的字体。朱漆刷上的灵位，看上去异常庄重。如今很快就会面对死亡，她的名字也会被刻在那朱漆刷上的灵位上摆在这案台的后面。可她想说的是，她不喜那庄重的颜色，显得有些暗淡无光。她还年轻，她想要鲜艳一些的颜色。或许是将她一把火烧成灰也是极好的。

过了许久，那些个长老安静了下来。胭脂跪在蒲团之上正对着案上的灵牌。尔后，从屋外进来一着了青衫的男子。胭脂听到长老说了句开始吧。耳边便有一男子的清华安静的声音响起来，从字句来听，是《女戒》。

胭脂努力的想了想，却还是有些想不起来。她的身子在发烫，脑袋也有些晕晕乎乎的，像是一团浆糊绞在一起。胭脂想，定是昨夜受了凉的缘故。她嗫喏着嘴唇，却一个字也发不出。

忽听见众人惊叫，“咚”一声，胭脂昏倒在地。陈宣将手中的女戒一扔，忙上前将她接住，探手去她鼻尖，微弱的气息传来。他才缓缓叹了口气，忙大声说道：“快去请郎中来，二奶奶发了热。”

祠堂乱成一团，那些个长老不住的摇头叹息。过不了多久，一小厮领着郎中匆匆赶到。那些个长老赶紧迎上前去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那郎中的面色由原来的紧张到慢慢缓和，面上也显示出一分喜悦：“回各位老爷，这二奶奶是有喜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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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79章 心有千千结 （五）

祠堂中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当中。已有了小丫鬟拿了靠枕放在地上将胭脂的头小心放在其上，瞧的出来她的面色尤其苍白，额上布着薄汗。那郎中不慌不忙的继续说道：“脉相虽有些薄弱，但瞧得出来确是喜脉。”

“哪里来的蹩脚郎中，这怎可能？在这节骨眼上，无端出了个喜脉。”一长老提声问道，面上布着显然的不相信之意。他这话一下子点醒了众人，那些个长老终于发声道：“怎会出此荒唐事？”

小厮请来的郎中是京都坐镇的名老，如今听出这一说来倒也不生气，不卑不亢的起了身子拂了拂袍子拱手极是有礼道：“各位老爷若是不信，大可请这京都的其他郎中前来，若得出的不是这样的答案，我凌某自当领下这份罪责，便是要关了我那药炉子我也没怨言。”

那些族中长老陷入了难堪的境地，听得这郎中如此一说只是别开了脸不说话。那凌郎中见此，道：“那如此，凌某还是先行回去吧。只是这柳家二奶奶如今的死活我可管不着。”他起了身子拂了拂袍子极淡然的讲完，便要转身离开。

陈宣却是上前侧身挡住那郎中的去路，道：“凌大夫的医术我们自然是信的。如今这关头，还是将二奶奶的热退下来是首要的。其他之事，慢慢一步一步来也是可以。”

那凌大夫听此一句话，抬头望了他一眼，沉吟了片刻点头应是：“如今这时候的确是应该先将柳二奶奶的热先退下来。只是这里的各位老爷可是不许我这蹩脚大夫替尊贵的二奶奶看病啊。”

陈宣转身“扑通”一声跪下。磕头方开口道：“二奶奶好不容易才怀上了柳家的骨血，各位老爷还请好生考虑才是。”陈宣此言说的不错，柳家向来单传，如今号不容易一女才有了柳家的骨血，任谁都是应该好生保护着才是。

不管怎样，让一有孕的女子同柳家老二一起下葬，总会怕遭天谴。那些个族中长老也因此觉得再将慕容氏关在这祠堂中，总不合礼法，便点了点头。

胭脂午后许久才醒了过来，瞧得出来帘后一模模糊糊的影子，却又是看不清楚。胭脂吃力的喃喃问道：“是谁？”那女子盈盈施了个礼，巧言道：“奴婢墨染，是陈公子身边的侍女。如今将奴婢派到二奶奶身边了。二奶奶可是需要什么东西？”

胭脂知觉喉中似有火烧过一般，急切想要喝水，还未出声却见那帘子掀了起来。一着了粉色缎子的小丫鬟进到里来，将一茶盏放到她手上，展眉一笑：“公子说了，二奶奶发了热醒来定是要喝水。如今这天气，奴婢特地泡了金银花，是清热的花料。二奶奶你多喝一些，对身子有好处。”

胭脂接过茶盏，凑近一闻清冽的花香将她脑中的混杂扫清了不少。“二奶奶如今可不同往日，你这身子可是要好生养着了，毕竟是两个人了。”

那轻拨着碗中花茶的手一顿，抬起苍白的脸来问道：“你方才说的什么？”

墨染道：“二奶奶，你有身子了还不知道。昨夜在祠堂受了凉，今儿早上受训事倒下了，公子请了大夫来，才知道的。”

胭脂听及墨染提到陈宣，身子不由微微一震问：“陈公子哪里去了？”

“公子如今这时候正忙着送族中长老们呢？可没时间来洞庭轩来，或许晚一些时间就好。”墨染回答道。

“我要马上见他！”胭脂只觉浑身都在发颤，手也在不由的发抖。胭脂将掩在她身上的被子猛地掀开，欲要下床。

“二奶奶。”墨染出声道，将手放在胭脂手背上，沉声道：“二奶奶有喜了，这已经是全府上下都知道了的事。公子说了，让我告诉二奶奶，你只需相信就好。”

说到这里，墨染走到门口处，将门轻轻掩上回到床榻边上微微一笑：“二奶奶先不要管这些，先养好自己的身子才是。”

胭脂手上无力，脱了手垂至边上笑道：“这真是一出好戏呢！”轻罗端了药进到屋里来，见着胭脂已醒面上一喜靠过来微微一笑。那药碗中不知到底是含了何种药材，竟是苦到心里面去了。

墨染从那端着药碗的盘中拈出两颗蜜枣，道：“公子可真是细心。”胭脂听闻，望着那蜜枣有些怔怔出奇。她蓦地推开墨染的手，淡淡道：“我喝药从不吃蜜枣，还是放回去吧。”

“姑娘这是在生公子的气吗？他那也是逼不得已才想出的法子。”墨染道。

“我没有生气，你先出去吧。”她的脸色看上去苍白吓人，幸运的是听着声调也知精神气恢复不少。墨染见此，也好先回去复命，便行了礼就退下了。轻罗候在她身边却不敢离去，见着那阳光刺眼，便走至那门口想要将那室外的光线都关上。

胭脂道：“且将那门开着吧。我想要吹吹风。”她慢慢起了身子行至那窗台的案台处。窗台边上开了如霞的石榴花，夺人的光彩映在那案台上的纸上。见着胭脂走到哪处，轻罗忙跟随上去，执了墨锭在砚台上缓缓磨着。

窗外透过那石榴花树在纸上落下几点微光。她便执了狼毫在手上，墨汁饱满，不经意间已落下一滩。胭脂便顺着那磨汁提笔写道：“雨打梨花深闭门，忘了青春，误了青春。赏心乐事共谁论？花下销魂，月下销魂，愁聚眉峰尽日颦。……行业思君，坐也思君。”墨色凝重，衬着她原本的簪花小楷字体，显得尤为情深意重。

刚一落笔，便听见院中一声惊呼，那守着院子的丫鬟呼啦全部跪下身去。从那石榴花树后走出以黑衣锦袍的男子。他的眼睛像是鹰隼一般透过那半开着的窗扉望向胭脂。忽听得那院外的丫鬟道：“王爷，王爷，奉裕王。”

胭脂眸中光亮瞬间淹没下去，只剩下绝望从心底肆意散发出来。她只想逃离他的视线，却是见他停了步子，透过半窗红日落花愁绪，朝她望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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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80章 柳越回府 （一）

檐下的绿烟轻绕在身边，只露出星星点点的日光洒在地上，耳畔忽一风过，朱砂绛瓣，点点沁芳落在他的肩头。许久未见，他清瘦不少，那身黑色的锦袍加身更显的长身玉立。那眸中的色彩却已不如往日，陌生，清寒。

轻罗见着胭脂如今这会儿正立在风头上，回了身子去取出一羽缎斗篷给她披上。两人便就这般两两相望，却也不走近。身后随行的侍从自然是觉蹊跷。奉裕王是奉了皇上的命回来祭奠养父，这进门的第一件事竟是来看着府上的二奶奶，如何不叫人觉得奇怪，不免开始悄声议论起来。

“咳，咳，咳……”一阵猛咳重又将众人的视线放在那窗边的佳人身上，见着那女子捂住自己的口鼻，手死死的撑住案台上的一角，身体也仿若是撑不住的开始摇晃。那黑衣锦袍的男子欲再上前几步去瞧瞧。侯叔上前一步，轻声道：“王爷，依规矩，这时候应去拜访柳夫人。时候该到了。”

柳越目光冷凝，只瞧着那隔着重重绿叶中的胭脂。柳越不理他，侯叔依旧不放弃，挡在柳越前面连声哀求道：“王爷啊，王爷。这规矩可不能坏。你如今到了这院中就罢了。只是柳夫人那里还等着。得要先行去才行。你也要为着姑娘着想几分才是，你若是进去了，这身后的奴才们会怎样想？柳家族中长老会如何想？”

族中长老，柳越微微一怔。如今他身份不同，也不是柳家人，怎会想得到这么多？可她就不同，她仍是这柳府的二奶奶，处处受着柳家族规的管制。

“王爷，若是有什么话可以吩咐老奴进去传达？”侯叔见着柳越的神色，知晓他已在迟疑，便继续说道。

“我有什么话……？”柳越缓缓抬头。

“轻罗，将门窗掩上吧。这时候我倒觉得冷了。”胭脂低声吩咐道。

那窗户应了声，关上，将窗外的一切都掩盖了下去。陈宣的话停在了嗓子边上，语气却是一下子森冷了下来：“我没什么话，走吧。”

侯叔摸不着头脑，听得柳越如此一说，领了命便赶紧往回走。院中又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满地的被吹落的残叶。

今日起了个早，先行去请了旨，直到如今才算是真正的敲了笔落了定。进到凤羽轩内，身上的衣裳尚且都还未来得及换，略显了风尘之意。早有婢女候在外头，进到屋里面来回话：“王爷到了。”

话刚一落，便见那婢女掀了墨绿的帘子，柳越已进到屋里面来。屋中遍是素缟，入门的那大匾上仍是绑了素白的绢花，多出了几分沉重之意。

在柳府时，柳越尚且还要称呼楚氏一声母亲。如今见着，也是要先行个礼。楚氏浅笑吟吟的抬手欲要去扶。那柳越却是看也没看，径直起了身子。

楚氏的手一僵，面上顿时有些不高兴。她有些酸声酸气的说道：“怎么，如今难不成是当上了王爷，也就忘了养育之恩了？”

柳越的动作一怔，唇角却是渐渐浮现出笑意：“夫人可是误会了。本王如此，不过都是与平常一样，并无异。”这话恰巧将楚氏的话照本反击了回去，言下之意无非就是本王本与这养母素来就不亲厚，这时候倒是与他故作亲和起来了。

这一来，楚氏就被打脸，脸上顿显有些不忿。碍着柳越身份，又不敢直说，只有将它憋在心中，只得脸上故作起笑容道：“王爷此番回来是作何？”

“柳老爷过世，本王念在养育之恩的份上，请了旨回来替其送终。”柳越答道。

“甚好，甚好。”楚氏答道，拨了拨茶碗中的茶沫子道：“是啊，终是这柳家府上对你要亲厚一些。老爷一走，你还知晓要回来，算是老爷的福气了。”

都是些过场话，柳越自然是不想再听，正欲告辞。楚氏却悠悠说道：“最令人高兴的事，王爷还不知道吧。”楚氏缓缓抬起头来，脸上堆起意味深长的笑容。

“咱们柳家也不算绝后。如今又添上个孩子，真正是老天的眷顾啊。”楚氏缓缓说完，抬了眼角去瞧柳越的脸色，果然见着已经是煞白。

“你是何意？为何我却听不懂？”柳越的音调已然冷冽了起来。

“咱府上新晋的二奶奶有喜啦，是老爷的孩子。自从王爷走后，我与老爷爷一直在担心。如今可好，有喜了。王爷觉得呢？这算不算的上是天大的喜事？”

柳越手中的茶碗盖子落在地上恍若未闻，他直愣愣的望着楚氏，妄图从她眼中看出点迟疑的色彩来。在场的侯叔也不由得一惊，从未听张德说过此话，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过了半晌，柳越方才回过神来低声说道：“是啊，天大的喜事。”

侯叔不由暗暗觉得心惊，偷偷瞧了一眼柳越的脸色。柳越已经在竭力自持，方不至失态。他蓦地起了身子，将身边的侯叔一惊。却只是匆匆行了一礼，告辞离开了。

凝香在尔后进到屋里来，行了一礼方道：“王爷今日回到府上来，先是去了洞庭轩，之后才来了这里。”

楚氏点了点头：“我吩咐你去去问的大夫可都是去问过了？”

“回夫人，奴婢去问过了。这京都城内几乎所有的大夫都被族中老爷请过去瞧二奶奶，得出的答案都是一样。二奶奶的确有喜了。”凝香道。

“原来真是如此……”楚氏皱了皱眉，浅浅吃了口茶道：“倒还不负了我的期望。只要那小蹄子真是有了老爷子的种，我就把她留下来，且等以后。”

六儿推开门却不见柳越，仔细询了守着的丫头才知他在院中。其时风一过，六儿身上不由得一寒，禁不住打了个激灵。但见柳越黯然伫立在院中。此时霜寒露重，站在院内不久，肩头就一被****。她却是仿若未察觉，院中挂了一灯笼，灯下的身影无限萧索。

柳越从未想过，自己的离开却是对她造成的极大的伤害。他该如何去弥补，如何去补的了这份伤痕，只怕是无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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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81章 柳越回府 （二）

一夜无眠，起了一夜的狂风，睁眼之时却是在卯时。刚露晓百，四处皆静。柳越披了件斗篷立在院内，凝神望着檐下开的正盛的海棠。柳府为他重辟了一处院子，出了院门再走几步就临近洞庭轩。六儿从隔间出屋来正准备叫醒柳越，却已见着他早就收拾了妥当。

“少爷，怎这么早？”六儿上前问道。

“睡不着，想必是晚上热得缘故。”柳越答道，负了手在院内踱步道。

“昨夜，昨夜……”六儿想了想：“天气其实很热，倒是确实。”

昨夜一整夜，六儿都听得见柳越翻来覆去睡不安稳。眼下王府中的事极多，候叔也不在身边，六儿唯恐出了个什么差错，只愿柳越不要随意出门便好。所以，即便是昨夜加上狂风大作，六儿盖了个严严实实才不至于晚上冷醒。只要眼下小王爷不说昨夜下了雪都还好！

“随我出门走走，这院子着实憋得人难受。”柳越解了肩上的斗篷，扔在六儿手中吩咐道。六儿一听赶紧就要跪下去，却又是忍不住笑道：“主子这是要去哪里？还望告知一声才是？”

“去哪里？”柳越略微一沉吟答道：“不去哪里，就在这府上到处逛逛便好。”

一听是在府里面，六儿不禁黑了脸。眼下候叔不在跟前，可是谁也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却只是，只是那二奶奶还在这府上。他这般提出要出去走走，难不成是想去哪洞庭轩。

“主子哟，这可不行。随行的这么多奴才丫鬟们可瞧着呢！可万不得去那里了……这若是让别人知晓了，可怎么办？”六儿嘟囔道。

“去哪里？”柳越却问道：“我只是想去走走，静一静。人自然是不带了。”

“这可不行。”六儿的脸一下子耷拉了下去。“你瞧啊，这府中处处暗藏危机。如今主子身份不一样，若是有个万一。六儿实在不放心！还有胭脂姑娘那里万万是去不得的。”

“依你的，我们便绕开那院子。只允你一人跟着。”柳越说完，便往了院外走。六儿忙回头让守门的小厮守着院子，若是待会儿有人找来只说是还歇着呢！

柳家因是经商起家，便是得罪了不少的人。前来吊丧的人确实少的可怜。偶尔见着零零散散的人从那灵堂出来，皆都是面无表情的走过。见着柳越倒是极是有礼的攀谈起来。柳越很是无奈，但也算是做到了最大的宽容。

出殡之日定在明日，眼下却是不由自主的走到了灵堂附近。六儿见着柳越凝神望着那堂内，便轻声提醒道：“主子还是快些走吧。如今身份不同，那族中的不少人可是骂的难听的很。我们还不如早些祭拜完便回府上去了。”

柳越淡淡的答道：“好，我们走吧。”六儿应了声，便跟随在其后往府门的方向走去。远远听得见府门的那边人声鼎沸，像是聚集了许多人。柳越心下一惊，疾步朝那里而去。柳家老爷子刚过世不久，便有了人找上门来闹事，这可是为的哪般？

“柳家老爷子欠了咱粮庄两千担粮食，这如今人死了，找上门来还将我等请出去。这端的是何理由。”隔着府门，柳越眉头一皱，吩咐守门的小厮道：“将门打开，我去与他们理论。”

那小厮心中心慌，忽听见柳越的声音忙转身跪下行了一礼。柳越见不得这些虚礼，挥手道：“将门打开。柳家难道两千担的粮食都还不上了不成。”

那小厮慌忙磕头道：“这万万不成。那杨家人可是不讲理的，先前就伤了一位小兄弟。王爷这样子出去，到时伤了王爷奴才便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还回来。”

“行了，我哪有你们讲的这么容易伤着，将门打开，让我去与他们理论。”那小厮为难，却又不得不遵从柳越的意思。正欲将那门拉开，却听见身后脚步声渐近。那小厮慌忙回头松了口气道：“原来是陈管家来了。正好，正好。这杨家人也太不讲理了些，先前却是将一小兄弟也伤着了。”

陈宣几步上的台阶，先与柳越行了一礼方道：“王爷还是回去吧。那杨家人估摸着还要闹一会儿。”柳越抬了抬眉眼，淡淡的回道：“我就留在这里。我倒要看看那杨家人会闹出什么把戏？”

大门从里向外拉开，陈宣不改面色的踏出府门，身边竟是没带任何一人。入眼的是一大片扛着家伙的工人和为首的几名头子。见着陈宣出来，却是都不做声了。

“原来是陈管家来了，你可得要说说如今这怎么办？我们杨家现在可是等着柳家还我们粮食啊。”那为首的一中年男子说道。

“大家先放宽心。老爷刚走，许多事情都需要慢慢来。柳家与杨家合作了这么多年，从未拖欠过粮食，也希望大家明白。大家先各自回去，待一切都安排好，陈宣自会带了粮食亲自来道歉。”陈宣沉着应对道。

“有陈管家一句话，我们也就放心了。”杨家人仿佛是一下子熄了火，虽仍有几位不满当下的等待，却还是收了东西往回走。

身后等待的小厮松了口气，轻声道：“还是陈管家有办法。那杨家人这下也算是安心了。”陈宣只是淡淡的应了句：“过奖了。”

他侧身准备离开，却是被一股大力推倒在地。一老婆子不顾众人的拉扯，奋力冲上前来将陈宣按倒在地，柳越还未来得及上前去扶住，陈宣已经被她推倒在地。很快便来了人将那老婆子拖住，那老婆子嘴里还不住的大骂道：“好你们个柳家，吃人不吐骨头。我那可怜的孙子啊。”

陈宣被人扶了起来，却是一副面色苍白，唇上毫无血色。他略微以沉吟，缓缓道：“手像是骨折了。”

楚氏声音在身后响起来：“这是如何的？老爷尸骨未寒，杨家人竟欺负上门了？”柳越回头，见着以碧衣的女子缓步上前，幽香暗暗。那香气虽然淡薄，却是极其熟悉。见着胭脂蹲下，仔细去瞧陈宣的伤势。柳越心下一片茫然的惶恐，直如万千蚕丝缠绕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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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82章 得知真相

闹事的老婆子见着楚氏一出来，却又仿若是没了底气。她有些害怕的往后一缩，嘴里嘟囔着：“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只是来为我小孙子报仇的。”

“孙婆婆，不用害怕这一群人。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岂会害怕柳家人。难道老天就没王法了。”一青年出来，将那老婆子挡住，不卑不亢的说道。

“呵呵。”楚氏勾唇一笑，将袖子理了理抬头笑道：“居然又来个送死的。怎么，我们柳家人难道还亏待了你们不成。”楚氏咄咄逼人道。

“占地据为所有，将我们杨家人的土地围起来以供皇粮，却是对我们克扣。早在圈地之时，祖辈之间就早有约定，如今收了粮，银两不给连粮食也是尽数收走。这还有没有天理的。”那青年着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蓝袍，举止谈吐却是极少有的讲理。

楚氏见着这人一出来，便觉是个不好惹的角色，不悦的皱眉道：“祖辈定下的规矩！现在谁还有个定准。你们杨家人生来便是我柳家的长工，如今难不成是想要起义造反了不成？”

“对，我们就是要造反。”楚氏的话说的极是难听，还未落，便有了几个人捏着手中的家伙就要围攻过来。

“你们要干嘛，干嘛。光天化日之下，难道还想打我们不成？”楚氏捏着帕子朝后一退，神色间露出一丝怯色。

柳越站在身后，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的盯着胭脂。眼见着那些人就要冲上前来，将围在门前的家丁都推嚷在地。胭脂却还未挪动位置。眼下并未有人顾得上陈宣，她便只好蹲在地上小心的平握着陈宣的那一只伤手，不敢轻易放下。

“我们杨家人勤勤恳恳，与你们柳家平等定下盟约，如今却又成了柳家的长工。我们不服，我们不服。”那些人大喊着口号，挥舞着手中的家伙一次又一次的将那些挡在前面的小厮推到在地。

陈宣试着几番起了身子，胭脂眉头紧锁，小心的替他稳着手的平衡度。她轻声问道：“可是痛的厉害？”

“还好。”陈宣见她模样，知她十分担心不由安慰道：“你且不要担心，不过也就是骨头断了。待会儿找个郎中来接上就好了。”

胭脂听他平淡的语气，却忍不住哧的一笑：“如今这般了，你竟还与我说的这么稀松平常。”

陈宣正要说话，柳越走上前去，将胭脂往身后一拉拉到自己身后去，眸中的怒火腾的一下子就燃了起来。六儿阻拦不及，见着柳越这般，忙向旁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去将陈宣扶着起来。

胭脂挣脱不了，面上已是绯红一片。楚氏挑了挑眉，淡淡开口道：“王爷这样做，只怕是还需要避着点人才行。”

柳越却是一笑：“我要做的事，难道还需要避人耳目？”陈宣已被人扶了起来，朝柳越这边走了过来。

“王爷，还是将二奶奶放下吧。族中的老爷可是虎视眈眈看着，如今也不似往日了。”陈宣开口道。柳越一怔，握着胭脂的手渐渐冷了，一分一分的松开。胭脂却是在这期间慌忙挣脱，往陈宣身后一躲。柳越的心中仿若是从心底里蔓延出来的凉意，锁着自己的心房，一点点在五脏六腑中渗开来。

见着此番情景，她越发觉得自己有些多余。胭脂变得甚至有些害怕他，将他远远的拒于门外。他手中仿若是还残留着那一丁点馨香，握了握手朝陈宣身后再是一望，心中怅然若空。胭脂不敢与他相望，只觉是埋着头都能感受道那道目光，夹杂着沉沦的伤痛，夹着奇异的哀伤。她知是一切都结束了，其实也该早就结束了。

不管是第一次相遇，还是过程中极短的一段相处。他给予她的是无微不至的保护，还有漫天的无望的等待，她知自己等不起了。

他抬脚往院内走，却是顿了顿步子，并未回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到头来敌不过原来如此。”

房中本来静极，遥遥听得见远处隐隐约约的蝉声响了起来。六儿推门而入，见着那榻上垂着帘子，还以为柳越午睡还没醒，便端了茶碗就要悄声退下。却听见那房中轻微的翻身的声响和一声叹息，六儿不由得顿住了步子。

“六儿，明日送葬之后，我们便回去吧。你且去派人去告诉侯叔。”柳越的话中带着几分苍凉之意，竟是有些无力之感。

六儿点了点头，只说了句：“六儿知晓您心思，早早便谴了人回去了。只是……“六儿闭口，本想说那刘家小姐在王府中吵着要来，侯叔便答应了今儿个送她来见柳越，只怕现在也已经在路上了。

“只是什么？”柳越问道。

“没什么，六儿告退。”他躬身退出了门去，将门轻轻给掩上。柳越翻了个身，却是怎么也睡不着。案上的博山炉中燃着苏兰香，却是一点作用也不起。北窗下凉风渐至，却仿佛是有些凉到心里边去。书案上临的字被吹了起来，吹得哗啦作响。柳越起了身子，拉开帘子叫了几句六儿，却是不见回答。这院中本就剩六儿一人近身伺候。这时候却不知到底是跑去哪里了？

窗门皆是垂了帘子，将屋子里显得有些幽凉。柳越赤脚走在垫子上，往窗台走去。远远瞧见一粉色缎子的丫鬟端了一碗药匆匆往那洞庭轩的方向赶。柳越心下一惊，连忙走出门去，随着那丫鬟往洞庭轩中赶。

轻罗甚是心急，自然是没有注意到身后跟着的柳越。掀开帘子，见着胭脂捂着胸口不住的呕吐，急忙将药递到旁站着的一女子手上。墨染道：“二奶奶你好歹是喝点，凌大夫说了，只有将这药喝下去，才会瞒住那些个郎中啊！若是被族中的老爷们知道了二奶奶没喜，您可就保不住了啊。”

胭脂的面色仿若是一张惨白的白纸，端着药碗的手却是不住的在颤抖。眼角却不由得落在了门外的那棵元宝槭树下，一身蓝袍的柳越负手站在树下，默然不做声不知是站了多久。墨染惊呼道：“王爷，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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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83章 得知真相 （二）

正在这时，正巧遇上六儿到处寻人，却是在院外见着柳越的身影急忙跑了进来。见着柳越并未穿鞋，更是连忙叫道：“我的主子诶，你怎么鞋都不穿就跑出来了。”

六儿边说将自己脚上的鞋褪了下来放在地上。洞庭轩与柳越住的院子虽不远，但其间全是鹅卵石铺成的小道，踩在其上必是伤着脚了。墨染有些心急，不知自己方才说的话被听去了多少，察觉自己失言之时，柳越已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

“二奶奶，这可如何是好？若是被王爷知道了？”墨染心急道。

“无妨，随他吧。”胭脂倒是并不在意，接过轻罗手上的药碗，一饮而尽。窗下石榴花开的如织霞，滟滟生色，绿影在那糊纸上摇曳生辉，待到胭脂回头一望之时，那树下的人早就已经见不着了。

仿若只是风一过，大梦一场。胭脂睡了一会儿，醒来之时满头大汗，便只是有些微微发怔的望着那帐子上挂着的吊饰，心中惆怅的紧。过了不一会儿，楚氏差了人前来叫，说是要去商量明日出殡的事宜。

墨染进屋来将胭脂仔细的梳了长发，挽了个团花髻，朝那发间戴上了一朵白花。一身素缟正是衬得那张原本苍白的小脸更显的毫无血色。远远听得见那厅中传来的欢声笑语，仔细一听不难听出是一妙龄女子。

胭脂略微驻足，眉头微微一皱，轻声问道：“可是族中老爷谁的女儿来了？”

“只听说是跟了王爷一道来的。奴婢也不知到底是哪家的千金？”墨染自觉失言便侧了头仔细瞧胭脂的脸色。她果然变了脸色，有些微怔的望着里间不过也只是说了句：“原来如此！”

墨染心下有些惴惴不安，只想着如何让二奶奶避开王爷，却是不知道越避越是容易见着。午后的闷热的紧，琉璃瓦上流光溢彩。隔间种了缠绕在树上的绿萝，新鲜的叶子从中抽了出来，仿若是鲜活的生命力。

因为现在的形势，胭脂出入凤羽轩不用报门。有小丫鬟将门帘卷了起来，胭脂垂眉进到里面去，眼前一倩影停住在眼前，胭脂垂眉见着那一双精致的绣花鞋。

“这便是二奶奶了吗？”声音仿若是珍珠落入玉盘中，清脆有声。楚氏坐在上座，搭着手正有一下没一下的喝着茶，开口道：“是啊。刘小姐可是识得咱府上的二奶奶？”

“那是自然不认识的。我从未听王爷与我谈起过，倒不知这府上还有如此一人。”那女子生的极其漂亮，唇红齿白，眸中色彩清丽，脸上的妆容精致，头上珠钗轻摇，一步一个模样。她捂着嘴，轻轻一笑，视线落在屋中的另一处笑道：“他自然是懒得与我讲这些？不过，我倒还想多多认识二奶奶呢？”

柳越坐于一方朱漆方椅上，默不作声，却是望也不曾望过胭脂这处。刘宛凝挽了胭脂的手继续道：“按理来说我应该叫你什么呢？”

她细细一想，嗫喏着嘴唇并未出声。“若是你嫁给我，当然应尊称她一声二娘了。”柳越轻轻一笑，将茶盏放下，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刘宛凝脸上的神情一僵。不过片刻之后便很快的恢复起来。脸上燃起绯红之色，欲语还羞之意表现的淋漓尽致。楚氏不由得打趣道：“瞧瞧现在的年轻人，不害臊的。哪像我们以前啊。”

墨染小心的瞧着胭脂的脸色，只见她轻咬着嘴唇，抬头缓缓说道：“那胭脂就先祝贺王爷和姑娘了。”

因着今日前来是讨论明日柳洵出殡的事宜，楚氏见着人也大多到齐，便提声说道：“明日老爷就要入土，你们可得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得出错。还有胭脂啊……”楚氏唤道。

“明日可就是老爷下葬的日子。他生前可是喜欢你的紧啊。你可莫要让他失望啊。”楚氏出言提醒道，莫不是就是要让胭脂哭丧。

“如今你肚子里可是怀有柳家的唯一血脉，披麻戴孝一事还是交给你吧。”胭脂微微一怔，点了点头。她本就很讨厌这种事宜，如今却是要让她走在前头，更觉有些心伤。柳洵的眉目寸寸印在她的心上，便更觉恐怖。

“哗啦”一声，她手中的茶盏滚在地上去，滚烫的茶水一下子浇在她的手心上。胭脂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墨染着急的问道：“二奶奶可觉痛啊？这么烫的茶水，怎会这么不小心。”

她茫然的点了点头，手有些微微的发抖，才觉手中的皮肉都在发烫。裙裾处染上了不少的茶渍，胭脂尴尬的起身行礼道：“胭脂无礼，就先行告退了。”

厅中仍坐着族中的许多长老，见着胭脂如此更觉看不顺眼，挥了挥手只道：“你下去吧。整天浑浑噩噩的，不知到底是在想的什么？”

轻罗候在外面，见着胭脂先行出来便赶紧迎了上去。墨染小心的扶着胭脂的手道：“如今可好了。落得与公子一样的手伤。公子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乘法墨染呢？”

胭脂淡淡的说道：“勿要与陈公子谈起，是我不小心弄的，回去用冷水敷上一下就好。”轻罗见着胭脂神情悲哀，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只有在前面引路。

墙头一带翠木深深，风吹过簌簌如雨。隐隐听得见身后院子的轻笑之声，宛若莺啼。墨染道：“姑娘可是在伤心？”

那脚步一顿，有些茫然的偏头问道：“我原来还是有些伤心的吧。”她无语仰望，见着这高墙府院，翠竹深深仿若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锁住。耳边起了一阵微风，飘过一阵冷冽的梅香。她下意识的挣脱叫道：“你回去啊，回去娶那女子。从此她也就叫我二娘了。”

“你冷静点……”柳越将她揽进自己的怀中，不住的安慰道。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从未离开过你。”他的声音有些紊乱，执了胭脂的手放在他的左襟道：“你一直都在这里，从未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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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84章 得知真相 （三）

墨染的声音在唤她：“姑娘，姑娘……是时候了。”她睁开眼睛，天色还是蒙蒙亮，屋里还点着灯，尤显得屋外黑漆漆的。挣扎着坐了起来，出了一身的薄汗。

墨染伸手按在她的额头上，叹道：“今日终归是好多了。”她头重脚轻，只觉天旋地转，勉强靠在枕上。轻罗忙上前将枕头卷成一卷放在她背后。墨染执了她的手一握，心下一惊慢慢问道：“姑娘今日可是有力气？”

“无力气又何妨。”胭脂勉强一笑，尔后摇了摇头只说了句：“无妨，你们不要担心。”昨夜因着午后的闷热，哗啦哗啦的下了一场大雨。柳越来之时，就已经将墨染与轻罗二人秉开了去。雨势减小之后，才好不容易守到胭脂回来。

进屋时，身上的衣裳尽湿，发髻也是散乱的，面色苍白吓人，哆嗦着嘴唇说些胡话。轻罗与墨染没一人听清了。只是赶紧上前将她那一身湿衣裳换下，烧了热水给她烫脚，才渐渐回过神来。

也只是望着那窗外阴沉沉的天色怔了一怔。过了许久，廊下出现一打着青伞的男子。屋中的轻纱被吹得四处飘散再落在地上，仿若是无端升起的薄烟一般。墨染轻声道：“公子来看姑娘了。”

陈宣收了伞，被雨打湿的脸上粘了些许长发，手腕处仍裹着极厚的纱布。进到屋里来时，携进来一股子冷风。胭脂不由的打了个冷颤，抬头朝他微微一笑。

她沉声问道：“可有找大夫来瞧过？”

“不曾。姑娘说了，找大夫只会引起夫人的怀疑，索性奴婢也就没找大夫来。”墨染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不可听见。陈宣视线扫过桌上摆着的几乎未动过的饭菜：“用了多少？”

“姑娘说，这几日吃药恐是将胃伤着了。所以也只是吃了几口就搁着了。”墨染见那饭菜一冷，便是有意想要端下去热过。

“不用了。”陈宣答道。“她既是不想吃，便不吃吧。”他上前几步，坐在她身边抬手抚了抚她的额头道：“这会儿凉的很，不知今儿晚上会不会发热。”

“那可如何是好。方才在厅中夫人才吩咐过，说是要姑娘披麻戴孝走在前头呢！”墨染她好生照顾着，我且去想想办法先。”

进屋来之时，轻罗便披了件薄毯在她膝上，如今膝上的温度也渐渐的回暖。听得见耳边的人的温声细语，不由的心潮起伏，抓住她即将要离开的手道：“不要走，不要走。再陪我一会儿！这府上就还剩你一人对我好了。”

那声音仿若是梦魇，轻柔中带了魅惑人心的味道。抓着陈宣的手薄凉，手心却是在发烫。眸中的神色戚戚，湿发散落在其间，那粒鲜艳的朱砂痣更是衬得那双眸子清楚分明。

“你发热了！”陈宣心中怦怦直跳，却又是不敢直接甩脱胭脂的手。

“你也觉得我定是脑子出了问题了。”她慢慢低下头去，过了许久，方听见低沉的声音响起：“我又不是傻子，怎会不明白你的心意？为何不给我说明呢？或许我也在喜欢着你呢？”胭脂缓缓说道，唇角绽出一抹微笑。

轻罗手中的托盘应声落下，墨染也是一惊。陈宣的另一只手紧紧握了握，声音有些沙哑问道：“胭脂，你可知自己说的是什么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宣啊，陈宣。宣哥哥。”她抬起头，微微一笑。她本来就面色苍白，唇上亦毫无血色。那笑容像是在寒风中毅然挺立的劲草一般。陈宣只觉鼻尖飘过一缕极淡的馨香，手臂不由自主的收拢来。

胭脂听得见自己的心怦怦直跳，却仍是抬了手攀上他的脖子。

陈宣道：“你是存心的吧。”

收拾好出了院门，才知队伍已经要准备出发了。送葬队伍因要走上几十公里的山路，早饭是一定要用的。厅中只备了些肉粥，胭脂却是闻不得一点的肉味，刚刚端了凑近鼻尖，心中便是一阵恶寒。

手肘被轻轻一拐，胭脂抬眼已见着桌上放着一清淡的小米粥。陈宣的声音清清淡淡的，

隔着喧闹的声音传到她的耳里：“我知你不喜欢这种加了肉末的粥，便叫了厨房给你熬一点。”胭脂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门厅开处，靴声缕缕，落足却是极轻。柳越着了一身淡色的衣裳，衬出清俊的一张面孔，进的屋来，唇角尤带了笑意。

身后雀声匝匝，不见其人，先闻了其声，刘家小姐着了一身妆红缎子，轻巧这跃进来揽住了柳越的手笑道：“王爷，今日要去哪里？我也要跟着去。”

胭脂只垂了头当是没听见，那声音却是像是针尖一般扎到了耳朵里。“那王爷，你带我去嘛。我好想去，你一走，我自己待在这柳府有什么好玩的？”

候叔道：“小姐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柳家老爷出殡，都是些近亲家属，带上小姐总归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刘宛凝反驳道。“我倒是觉得很是合适的，你说呢？二娘。”话题却是一下子转向了胭脂这边。柳越却像是没事人一般，端了刘宛凝跟前的碗替她添上粥，只等着胭脂的回应。

陈宣有些生气，略微起身却是被胭脂抬手止住。“刘小姐既然这么想我回答，何不看看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如何的？王爷回府乃是圣命，而小姐你就显得有些多余了。”

“你是何意？”刘宛凝积累在心中的怒火正愁找不着发泄。如今胭脂就算是撞在了她枪口上。昨日下午王爷才亲口说应该叫她一声二娘。难道自己说的那句话还有错了不成。

“胭脂，回来。”陈宣在身后轻声唤道。

刘宛凝心中一滞，有些惊愕的问道陈宣：“你方才叫她什么？你再说一次。你叫她什么？

”她只觉有些好笑的望着胭脂，再将视线落在了柳越的身上，扯起嘴角一笑：“你竟就叫胭脂。那我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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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85章 得知真相 （四）

灰沉得天色下，一列皆穿了素白衣裳的人缓缓向柳家祖坟的方向而去。胭脂披着头巾走在前面，身后便是那一方朱漆的棺材。燕子低飞，空气沉闷的紧。府中女眷皆是垂首暗暗哭泣走在后面。

忽的一阵风过，那族中长老不知谁大声喊道一声，将胭脂一惊，身子一抖。适才乐器呼呼而起，弹得都是些哀乐，将眼前的气氛越发衬得更加的肃穆。，身后的女眷便开始哇哇哇大哭起来。

胭脂才明白她应该要哭，只是眼睛干涩难受，一点眼泪都出不来。陈宣手中握着一大叠纸钱，猛地将手中的纸钱甩开，风一过便顺着风飘在了后面去了。陈宣近到身边来问道：“可好？”

她本在想其他事情，垂着头慌张往后一缩，差点踩着裙裾摔了一跤。她素性有些大大咧咧的，抬起头来慌张一笑，方知自己的手被他握在手里。“胭脂唐突了。”她慌忙将自己的手收回过来，揣在了衣袖里。

陈宣道：“你仔细点，小心着路。”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将脸别开去。陈宣望着她有些怔忡的小脸，却是不由的微微一笑。手中馨香若存，当属的最好的时候了。

鼻尖飘过一缕熟悉的芳香，他凝神细望时方见着不远处走在前面的一幕。柳越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中的缰绳，手心也在不由自主的收拢了来。刘宛凝坐在身后的马车上，掀了帘子小心的问道：“王爷，为何你不进来？我想与你一起呢？”

侯叔道：“是啊，王爷，由老奴赶马就好了。这样实在是不符合规矩啊。”

“无妨，你坐着就是。”柳越头也不回，淡淡的回道。那刘宛凝放下帘子，脸皱成一团小心的问道：“侯叔，你说网页是不是生气了。宛凝说错了什么吗？”

“小姐不要想多了，没事的。王爷恐只是因为心情不好。”侯叔劝道。

“可是……可是……”她还想说上几句话，涌上心头却又是不知该要如何表达才好。她有些无助的抱紧了自己的双臂，喃喃道：“王爷是不是真的喜欢宛凝呢？”

“那当然是。”侯叔回答道。“小姐瞧瞧在王府之中谁人可以比的过小姐的地位。就算是老奴我，也不敢比啊。”侯书打趣道。

“真的吗？”刘宛凝背过脸去，记得方才掀帘而起时柳越的神情，那是一种藏不住的悲戚之色。原来在王府之时，从未见到过。从她第一眼见着那个女人，叫做胭脂的女人。刘宛凝发现在柳越的脸上看到了不同寻常的神色。

是与她自己相处大不相同的神色。她缓缓叹气道：“一切都无所谓，我想要的必要是要掌握在我手中才行。”

入土是个十分繁复的过程。因着胭脂如今的身份地位大不相同，便是允了她排在前面跪在楚氏身后。她身量本就娇小，头上盖着一巨大的兜帽将她的脸挡去了大半。垂首听得见耳边繁复的唱音，音调拉的极其长，像是在她耳边哼唱一般。

有小厮抬着棺木从两旁的和尚中间穿堂而过，棺木是极其厚重的朱红之色，甚至还散发着一股木头好闻的香味。胭脂有些好奇的抬头张望了一番，却是见着那棺木之中躺着的柳洵已经发青的身体。

他微垂的双目呈现一种别样的死灰之色，眼白裸露在外，唇角似乎还含着一抹笑意。他就那般将胭脂望着，目光凛冽如九玄冰雪，似乎是要下一刻就要起身。

她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心下害怕竟不知如何反应。只觉心中茫然一突，手掌冰冷，地上仿若是裹着冰雪一般，身上难受的紧，下意识的反应竟是四处去搜索柳越的身影。

柳越听得那梵音也是心惊肉跳，抬了头便觉要舒服些。入眼都是垂首毕恭毕敬的女眷，却是在不远处见着胭脂的身影。她慌张的张望，似是在搜寻什么人。柳越心下觉得有些好奇，便是有些担心的望着。

她终于回了头，隔了老远将他怔怔的望着，便再也没有移开。他只绝有些微微眩晕，却又仿佛终于在黑暗中找着一丝光亮。昨日下午一别，她与他讲的如此诀别，柳月还以为此生那秀面是如何也见不着了。

他本已死心，如今在这一望中竟是有些明白过来。见她仍半蹲在原处，眸中含着一抹苦笑不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楚氏却是面色凝淡的听完了那和尚们哼唱的梵音，挣扎着被身边的丫鬟扶起了身子，朝胭脂处一望唇角含着一抹愉快的笑容。

胭脂微微一愣，不知楚氏那一笑是何意。柳老爷去世，她本是伤心至极，整日以泪洗面，方才那一笑竟是有些大难已过的舒适感。

回到府中已是精疲力竭，换下一身的素缟，只着了一身里衣坐在床头发愣，忽听见窗台下有细微的响动。轻罗和墨染出门去忙了，吩咐了如果不叫便不准来打扰。那窗台下的兰草猛烈的晃动了几番，直将那窗柩上新糊上的纸也印上了一层朦胧的人影子。

“轻罗，轻罗……墨染……”依旧是无人回答。

她只觉有些好笑，心想必是那两小丫头为了逗她开心新想出的法子。她缓步上前，手中握了一幅画轴，悄悄蹲在那面窗台下。眼前一道黑影落下，还未来得及反应，腰上一紧已落入一人怀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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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86章 水中月 （一）

他的气息近在鼻尖，似一团萦绕不去的冷冽的味道倒使她一缓过神来。胭脂心中思潮起伏，本有的三分冷意仿若也消失了。他伸长了手将胭脂圈在怀中，微微一笑道：“真是好笑，我竟是要借助这种方式来看看你。”

胭脂垂首竟是有些默然无语，那一种痛苦懊恼，便如了万箭相攒，绞入了五脏深处。“王爷还请放开胭脂。”她轻声喃喃道。

他却是将她抱的更紧道：“不许叫我王爷，换个名字。”廊下月影破碎，轻轻晃动在窗柩上，暗影浮动，满室幽香，空气中隐隐浮动着酒的醇香之气。一只烛突然爆了个烛花，“噼啪”一声火光轻跳，在这寂静的房中，让人听得格外清晰。

屋中帐着轻纱，轻轻晃悠着落下。胭脂看不清楚柳越的神色，却也是不忍见着。“柳越。”她唤道，抬了手缓缓拍着他的背。他略微才有些高兴起来，眼中含着笑意将她松开直直的望着她。

“虽然这叫法还是不怎么如意，但我还是可以接受。”他微微一笑，紧紧握着她的手。

“我来此只想问你一句话？”柳越眸中幽暗，清晰地倒映出她的影子。胭脂乍一听他如此一说，心中惊惶未名，情不自禁便是微微一瑟。

他眸中虽含了笑意，却又是不大眼底，说出那句话之后却是久久未再说话。过了许久，他突兀的问道，声调却是缓然的：“你与陈宣？肚中胎儿不是事实，我已经知道。”

“你不能瞒我，也瞒不住我。”柳越洞悉一切早已是不争的事实，胭脂也未再想要瞒住他。听闻陈宣的名字，她早就已经不知如何回答了，纠葛如乱麻，已是在极力忍耐。他定是知道所有，不过这又如何呢？

“一切都如王爷所想。胭脂并无其他想说的。”握着胭脂的手渐渐变的冰冷，一寸一寸将她的手松开来。

“你为何要去依靠别人，为何不来依靠我。”他眸中幽暗，只是无波无浪的寂静。他望了胭脂片刻，只觉如今现在见着她的面容只觉好笑。“我本以为坐上了这位置，可以许你一世的安稳，谁不知竟是这种结果。”

他起初问的那句话，不过是想要得到一个让他稍微满意一点的答案。如今这样的回答竟是让他再也提不起一丝的兴趣。他扯起嘴角一笑：“真好，真好啊。原来我竟是被你排除在外的人。你是不是从未将我放进你的生命之中，是不是觉得你的生死与我无关。”

“当日出走时，我拜托了那老婆子将我亲手写的一封信交给你，你难道还不知我对你的心意。”柳越沉声问道。

“你说什么？”柳越的一番话将她震慑住，不知是何意。“你写过一封信给我？”

“你难道不知？”柳越茫然了，当日是自己亲手交到那老婆子的手上，难道根本没有送到胭脂手上。那这么长时间毫无意义的等待对于她来说算的上是什么？

“我不知会如此。若是早知道，也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半寸地方。”柳越轻声道，只觉心中有些苦涩难忍。在这柳府期间，他无一刻不恨着胭脂，以为她轻易地妥协，当了柳府的二奶奶，还与陈宣含混不明的绞在了一起。

原来，这所有的所有，竟都是因为他自己一人的过错。

“我当初并不知，并不知你原来并不知晓。”柳越缓缓说道。屋内的红烛噼啪一声落下一滴烛泪，灯火微微摇晃。那灯下却是将柳越的脸看的分明，惨白着的一张脸毫无血色。胭脂回握了他的手，冰凉毫无热度，心下惊惧道：“你是怎的？”

他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昨夜一夜无眠，原来今日竟是有些着凉了。我无妨。”话虽是这样一说，胭脂更觉有些放心不下，抬手扶了扶他的额头，俱是冰凉。

“你是不是还是很是心疼我？”柳越靠在胭脂的肩头，眼神迷茫的问道。

那手蓦地一松，心里猛地一个哆嗦。柳越回握了她的手道：“我还以为这一别就再难见面了。幸好，今儿晚上喝了点酒，才敢来此找你。”

“王爷，胭脂还是叫人将你送回院子吧。”说着就要起身叫人。柳越恍惚的喃喃道：“我不要回去。”

胭脂从未见着他如此的神色，眸中幽暗，却又像是燃着一团火苗，将胭脂也燃烧了去。他如今病的厉害，却还是能准确的走到洞庭轩的院子前，与她说上这番话心头不免有些高兴。

柳越过了许久才幽幽转醒过来，靠在那枕上恍惚才明白过来自己现在身处洞庭轩内。烛火轻摇，殿中燃烧着温和的苏合香味。他手上无力，便是轻轻唤道：“胭脂。”

六儿很快从哪拐角处出来，见着柳越一醒，忙端了药碗前来。柳越却是看也不看六儿，只是问道：“胭脂呢？”

“哎哟，我的主子。你如今这身子还去关心这么多干撒？姑娘好着呢，就在外头要不要传她进来侍着。”六儿不由得气闷道。

柳越唇角一弯，端起那药碗一饮而尽道：“不用她侍着，我不过也是想问问。”六儿见着好不容易误会解除的两人，心中也是高兴不过还是好言相劝道：“主子还是现在不要见胭脂姑娘，如今府上眼线众多，还是要为以后考虑。”

他落目于远处，落在那一方窗外处，循着那道视线就可以瞧见那廊下站着的绿衣女子：“是啊，再过几年，再过几十年，时间还长远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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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87章 水中月 （二）

六儿瞧着柳越望着那窗外良久，不敢出声打断，也只好退下守在一旁。这时候她的心情仿若是好的，凝神望着那树上新开出的花骨朵，一阵风吹过，几点沁芳晃悠着落在她的发上。细心一瞧，便可以看见她唇边随意荡开的梨涡。

“姑娘。”墨染躬身在屋外轻声道。那屋里朦胧晕黄的光印着湖水色的帐幔下一道人影，长身玉立，并不是陈宣的模样，正欲打起帘子朝里看。六儿端着柳越刚用过的药碗出来恰巧撞见了她。

墨染有些轻微的恍惚，烛光灯下那一张脸分明就是六儿。但身影却不是她方才见过的模样，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有些微怔道：“奴婢给六公子行礼了。”

六儿道：“方才遇见一姐姐，烦了我将二奶奶的药送来。如今她喝过了，我也准备要回去。”

墨染听六儿如此一说，心中也明白了不少。不知是哪王爷心急叫了人专程来送话还是真是端了药碗子来。毕竟六儿以前也是柳府的人，如此一说墨染若是再问些什么，倒显得有些小鸡肚肠了。

话一落，墨染便连忙避开退让在一边。六儿走至墨染身边忽然轻声说道：“今日将遇见我的事就忘掉吧，不可与其他人说起。这样做，也是为着你主子好，你可不要误了你主子的前途。”

墨染将头低得更低，只听得清楚嗡嗡的声音：“奴婢知道了。”

六儿点了点头，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是个懂事理的。照顾好你家主子才是你的本分，可不要为了其他人坏了自己的心性啊。”墨染微微点了点头，心却仿若是打鼓一般。陈宣的话犹若回荡在耳边，她也只捡了其中最重要的来听。他说，要护那个叫做胭脂的女子安稳，而唯独只有他可以给。其他人都不可以，不可以。

那窗柩上的灯光滟滟生色，映着两个相拥的人影。忽的一阵风过，那湖水色的帐幔掀起一角，那着了绿衣的女子唇边含笑的靠在那男子肩上。墨染想起陈宣的十二分的心意，只觉是讽刺的紧。

那女人如此水性杨花，凭何得到公子的喜爱和照顾？

过了许久，墨染方的进到里间去。屋中燃着凝神的苏合香，袅袅轻烟飘在屋中，似梦似幻。胭脂斜靠在厅中的斜靠上，懒洋洋的执了狼毫在纸上画着。轻罗守在一旁替其磨着墨。墨染知晓她很是爱画一些刺绣的花样子，当下便更以为是如此。

她本就素喜爱静，墨染也只好是退在一旁静静地守着。方才那一幕闹剧还在脑海中盘旋，良久都挥散不去。便是抬起眼角将她细细的望着，她本就生的好看，如今这般病怏怏的身子也可观的出不俗的样貌。

以前在陈宣身边守着的时候，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离开他身边。如今入了这洞庭轩的门，离开了陈宣，一日难得再见一面。当日里，他告诉墨染：“她便是我觉得十分重要的人，你去替我照顾她吧。”

应了那句话，之后不久便就后悔了。每日每夜见着的都是他关心那女人，甚至是如今与她说上的每一句话都是胭脂，胭脂。她不由自主的笑出声来，却觉心口像是压着一块大石，直搅得她全身仿若都是针扎一般难受。

胭脂听闻身旁的动静，不由的搁了笔朝其看过去问道：“墨染，是怎的，脸色怎会这么差？”

“奴婢无事，只是想着一些好笑的事请不由的打扰了姑娘的雅静。”她很是有礼的一笑，面上的神情却是很是生硬。

胭脂从未见到过墨染如此的神色，猜想定是心情不好便是挥了挥手将她屏退：“墨染你若是心情不好，大可以与我和轻罗说说。若是不行，你可以与我告假的。”

胭脂语气温和，甚至是真的像是含了几分的关切之意。墨染抽了抽嘴角道：“奴婢可不敢告假。如今这时候，我若是走了，估计便是再也没有人可以帮得上主子了。”

“轻罗还可以帮着我做一些事情。”胭脂道，语调中却又因此而带上了几分的冷意。胭脂向来不喜欢别人的话中有话，这一听不得不在心中提了几个醒。

“既然姑娘如此说。”墨染顿了顿道：“那奴婢就告退了。”她侧身毫不犹豫的就出了房门，只留下一袭粉色的衣角在夜色中越走越远。

胭脂重新执了笔在手中，却再也画不下去一寸。那纸上半开着的粉色莲花舒卷有致，脉络之处处理得当。她抬了头朝那灯火处望着，烛火破碎，啪的一声落下一滴烛泪。她缓缓将手中的纸揉成一团扔进附近的竹篓之中：“既然是走了，那这也不需要了。”

到了夏末，天气越来越热，直摇将人也闷的喘不过气来。那凌大夫开的药依旧是每日都在喝，身体却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她真像是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一天天的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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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88章 楚氏做梗 （一）

一连几日，胭脂都窝在洞庭轩内再也没有出过门。屋中冷热相当，正是养身子的时候，她若是经常出门，也怕是落得别人的怀疑。索性便将性子放了下来，每日趴在床上描花样子。如今的柳府中的每日一个人将她放在心尖尖上，轻易不敢前来打扰，也正好落了个清净。

忽听见帘外细碎的脚步声传来，胭脂惊喜的说道：“可是墨染回来了？”一角掀起，却是几日不见的陈宣。

他今日着了一身碧衣，袖角处的翻角处抽出几根雅致的竹叶。因是洞庭轩的常客，进到屋里来也算是随意的坐下来。洞庭轩内室中白天大多时候可以晒得着阳光，进到屋子里来却是一点都不热。他打趣道：“你这屋子倒是别致，夏季怎从来都不热。”

胭脂答道：“这屋子下面以前可是老爷修的一个地窖，如今恐是地底下的冷气沁到屋里边来了吧。”

陈宣放下手中的茶盖子，略带了惊讶道：“我身为柳府的管家，难道我还不知？”

“骗你的。我不过是将这屋前屋后的帘子都放了下来，将热隔着罢了。加上这院子前前后后都是树荫，怎会不凉快。”胭脂笑道。

“这倒是。”陈宣答道，低头吃了口茶。那茶是少有的宫廷供奉的普洱，是专供皇室贵族饮用的茶品。陈宣微微一愣，入口的茶香也变成了苦涩。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抖，他道：“这茶的味道倒是还好。”

“公子喜欢，可以让轻罗装一些给公子带回去。”她微微一笑，气色也看上去异常的好。

“不知你喜欢的竟是宫廷普洱。”他缓缓将那茶盏放下，叹了口气道。

胭脂微微一愣神，低声道：“我竟忘了公子是懂茶之人。”轻罗立在一旁，听了个一知半解，见着原本兴兴而来的管家如今看上去面色却仿佛有点不好。

陈宣是坐在炕前，那矮几上搁了一花瓶中间插着这时节开着的繁花，映着那素白的窗纱上，花影一剪便如描画绣本。他这几日忙下来，略微有些受凉，加上那杨家之事已有几日没来看过她，兴致所来，不知会以何种心情而归。

他轻轻咳嗽一声，道：“没事我就先走了。府中还有些事，你且好好保重身体。”他起了身子，碧衣擦过那桌角却是不小心将那茶盏碰了下来。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桌，也将他的衣角迅速的染成了深色。

“公子可是烫着了？”胭脂慌忙捏了帕子给陈宣擦道。纤手无意触碰到他的手掌心，却是冰凉的。胭脂低头仔细的擦着陈宣袖角的水渍，却不想一只手斜着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那碧衣袖角处的竹纹还是她亲自绣的，针脚细密，是花了心思。

胭脂只觉身子一轻，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却又是不敢直视陈宣的眼睛，目光低垂，只望着地面怔怔出奇。

陈宣的眸中幽暗，将胭脂清晰地倒映在其中。他却蓦然松了手，神色有些凄惶，胭脂却没有瞧见。不过是一瞬，他很快的缓和过来淡然说道：“我先走了。”

他的手无声无息的松开，很快就消失在胭脂的视线里。那朱漆大柱之后以粉红的裙裾飘忽而过。那柱后的女子咬紧了下唇，将手紧紧的握住。

因着王爷无端竟想在柳府多住上几日，落得刘宛凝也必要如此。这柳府处处都透着让她不喜欢这股劲儿，成天若是还待在屋子里就更让她觉得气闷。柳越却是极其闷的住，既然说了先不忙回王府，侯叔便捡了些重要的公文前来。

刚歇过午觉醒来，刘宛凝趴在桌上正觉有些闷的紧，恰巧柳越还在处理公文就更不好打扰。有侍女拿了些临摹的字帖前来，可是她却不爱这些东西。偷偷抬起眼角瞧了瞧柳越，轻声问道：“王爷陪宛凝出去走走可好。”

言犹未落，便被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又收了回去。身旁的侍女将那墨锭子拿起由放下，想要劝劝自家小姐在王爷面前多多显露出一些官家小姐的姿态来才是最好。可自家小姐的脾气是怎样的，做丫鬟的岂非难道还不清楚。

“小姐何不自己出去走走。听说那院前的一方池塘中可还开着碧荷呢！”那小丫鬟说道。

“碧荷，这几日竟还有荷花？”刘宛凝也觉有些惊奇，遂放下了狼毫，再想要与柳越说上几句话时就被守在一旁的侯叔眼神示意不可打扰。她努了努嘴，便只好带了身边的丫鬟出了门朝那方池塘而去。

一路假山堆砌，其中柳树依依，落英缤纷。亭子皆是琉璃瓦，在烈日之下五光十色好不漂亮。柳家是皇商，其中摆设自然是不凡。今日细心一见，果然还要比御史府中还要富丽堂皇上几分。

远远果然是可闻见碧荷的清香之气。如今这时候还可看得见荷花的地处是极少的。幸好碧荷比寻常的荷花开得较迟了一些，才可将那美丽留在这会儿。刘宛凝见此，心中也开始高兴起来，便疾步走上前去。

走近了一瞧，才瞧见那方池塘上还有一小亭子，四角皆挂了几个小风铃，风一过晃悠悠的响着，声调很是清脆。身边的婢女“咦”了一声，问道：“那亭中的是谁家女子？”

刘宛凝听此抬起头来，细细一瞧，那女子着了一身碧色缎织暗花竹叶夹衣，头上一色珠翠全无，只簪着一枝碧玉扁方，将那一头乌沉沉的秀发挽住。身姿秀美，远远瞧见已是像是一副画。

听见脚步声传来，她微微侧了侧身子，颊边落下一缕秀发，唇红齿白，是一佳人。刘宛凝却停了步子，朝远处望去。毫无意外，那亭中之人就是那日在早宴上闹过不和的胭脂。此时一见着，刘宛凝便觉更是好笑的紧。

她如此的打扮，可不是坏了规矩。按理来说，进了这柳家的大门自然是要挽发髻的，可她打扮如此随意，岂非难道不是想要去……？想到这里，刘宛凝便再没有犹豫，抬脚朝那亭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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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89章 楚氏做梗 （二）

“二奶奶兴致倒真是高啊，如此时候竟还有机会出来吹风赏荷。”刘宛凝边走边说道。胭脂缓缓侧了侧身子，唇角含起一抹笑意道：“是啊，风景独好自然是想要多出来走走。”

“依我看，不过是一池子的碧荷花而已，二奶奶未必也太没见过好东西了。”刘宛凝走近那亭子靠栏处，斜靠着淡淡一笑道：“我可在皇宫中瞧见过四喜莲，花重瓣，呈深粉色，四花向四个方向并开。前些日子就是它的花期，不过啊……。”她故意停顿了半晌，缓缓侧了头望着胭脂续又说道：“如今花期已过，枯枝残荷落在那滩子污泥之中，就不好看了。”

那碧荷开的大朵，袅袅婷婷的开在荷叶的顶端，花团锦簇，光艳照人。胭脂的那一身碧色缎织暗花竹叶夹衣更似落入那方碧叶之中，太阳甚好，直照的胭脂的面容也艳艳生色起来。

刘宛凝暗喜自己说话着实厉害，三言两语就将眼前这人说的哑口无言，正是得意之时，那胭脂却是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回头走开。

“你什么意思，我在与你讲话呢？”刘宛凝简直不能忍受胭脂对她的态度，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怎会容许平常的人对自己的忽视。

胭脂道：“我竟还不知小姐在这里。”

“你什么意思？”刘宛凝叫道，那张脸皱成一团，眸中的清冽也褪了干净，显出了几分凶恶之气来。

“素来知道刘家是书香门第，刘御史也是一代才人。既然是书香之家，难道岂会不知礼的重要性。刚看小姐的说话，我竟还以为认错了。”胭脂不缓不慢的答道。

“你，你竟敢嘲讽我！”刘宛凝气的脑袋直冒烟，心想自己平日里做出的乖巧的模样竟会毁在了这样一个女子手里。心中火冒三丈，疾步冲过去跨到胭脂跟前道：“你竟还敢与我讲礼。你不过就是一残花败柳，竟还敢与我抢男人。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资本，竟能做作到这个地步。”她抬眉冷笑道。

刘宛凝的话说到这个地步，既然是打定了主意要与胭脂撕破脸皮。胭脂也毫不退让，迎着刘宛凝的步子走上前去道：“我从未想与你抢过他，我也不可能会是你的障碍。小姐，麻烦你以后发脾气也要注意一点。”

“那你怎么不滚远点。或是陪着柳家老爷入土才是极好的，怎还会活着，活着。只要你还活着就必会对我造成障碍，只要你还活着他便是将你放在心中。”刘宛凝说到此处便觉心中更是苦涩难忍。

“还请小姐让开。”胭脂见刘宛凝的情绪已经渐渐不受控制，还是准备离开。那刘宛凝却走到胭脂的前面，张开手臂挡去前面的路道：“我让你不要去缠着王爷，你还不清楚吗？”

“从头到尾都不是我缠着他，小姐可是要认清现实才是。”胭脂绕开刘宛凝，正欲踏下阶梯离开亭子。

“你给我站住。”刘宛凝一把抓住胭脂的长发，将她拖回了自己的身边。轻罗赶紧将刘宛凝拖住，却被她身边的丫鬟拉住了手脚眼睁睁的看着胭脂摔下台阶。

见着此番场景，刘宛凝早已经吓傻了。那婢女回过神来，赶紧将刘宛凝拉开。“小姐，我们先走，先走。”

轻罗赶紧跑过去，将胭脂扶了起来。幸好，不过只是一些皮外伤，伤着了脚踝。胭脂皱了皱眉头微微一笑道：“这几日真的是多灾多难。如今竟还被……。”她摇了摇头，叹气道。

附近的小厮听见声响，赶紧跑过来。见着胭脂被轻罗扶着一瘸一拐的走着，赶忙去叫了肩舆来。那肩舆却是在回洞庭轩的路上拐了个弯竟是到了去凤羽轩的路上。胭脂心中惊奇，自己不过是受了点小伤，难道还专门要去楚氏那里看看不成。

肩舆刚刚落下，便有了侍女前来将胭脂小心的扶着。待到胭脂一瘸一拐的到了花厅中时，那刘家小姐衣衫尽乱的跪在花厅中央。

“夫人，夫人可一定要替宛凝做主啊。宛凝不过是想要去瞧瞧碧荷。二奶奶却是见我不顺心将我推到那台阶下去了。”刘宛凝脸上的粉黛尽无，长发也是有些凌乱的披在身后。

胭脂的脚开始有些钻心的疼痛起来，像是一根细针直直的穿透了她的骨头，痛的她险些有些直不起腰来。不过她却是极力扬头，对着那厅中的刘宛凝一笑。

“怎么样，二奶奶你可是有什么话要说的。刘家小姐竟会在我们柳府遇此事，二奶奶觉得我该如何处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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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90章 楚氏做梗 （三）

“我没有任何想说的，夫人若真是这样认为，胭脂自然是无话可说。”进到厅中来，早有小厮端来了板凳让她坐着。那刘家小姐却还是站在厅中。

“那是，我自然会秉公办理。”楚氏说完，却是抬手吩咐旁边的玉墨道：“先去叫凌大夫来，说是二奶奶脚受了伤。”

刘宛凝有些挑衅的望了一眼胭脂，心知楚氏一定会帮着她。早就听闻了这柳家夫人善妒成风。那柳家老爷还未去世之时，他院中不可以出现一个女眷之人。如今这叫做胭脂的女人抢了他的丈夫，且肚中还有一个孩子，不知会如何折磨呢？

刘宛凝如是想：“果然一切都如自己所想，全都掌握在手中。”却是在听闻了楚氏要请大夫之时，愣住了。

“夫人，难道不是应该先关注我家小姐的伤势吗？”刘宛凝的贴身婢女也看不下去了，提声问道。

楚氏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痴过一口茶才道：“自然是要关注小姐的伤势的，不过，小姐仿佛是忘记了一件大事。”

玉墨下了阶梯走到刘宛凝身边行了一礼淡淡的说道：“二奶奶肚中还怀有柳家的命脉，继承人。柳家是皇商，皇帝钦定。若是柳家的独苗因此而受了什么创伤，小姐和刘御史大人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刘宛凝不由得后退几步，手脚忽的变得冰凉。她不敢置信的望着这满屋子的柳家人，尤为上座含笑盈盈的楚氏。原先的模样早就已经面目全非，如今就算是在笑也带着一种嘲讽。那贴身的丫鬟慌忙冲上前去跪下说道：“夫人明鉴啊。我家小姐的确是被二奶奶推下去的。奴婢从来不会说假话，夫人一定要明鉴啊！”

楚氏淡淡的扫视了一眼那垂首跪着的婢女，说道：“抬起头来，告诉我你若是说了一句假话会如何？”

“奴婢愿意天打五雷轰顶。”那丫鬟急道。

楚氏抬起头来，厉目扫视了那婢女含笑道：“我老身可是听多了这种话，现在耳朵都听出茧了。那如果说……”她倾身向前道：“老身什么都不要，就想要你舌头。”

那丫鬟捂紧了自己的嘴，朝后退上一步，却是不由得碰上了站在身后的玉墨，吓得浑身一抖，往身后的刘宛凝看上一眼，却被她狠命一瞪又缩了回来。

“怎么样，想好没有？”楚氏继续问道。

听见外面有丫头报，凌大夫进到里屋来，先向楚氏行了一礼，再行至胭脂身边。轻罗见着凌大夫已赶来才收回了眼里的眼泪。那凌大夫小心的将胭脂脚上的衣裙掀开，查看了一番伤口，回身朝楚氏说道：“回夫人，二奶奶腿上的伤明显的看得出是擦伤，并不像是摔伤。”

“擦伤啊。”楚氏强调了一番微微一笑道：“刘小姐，还想说点什么吗？”

那婢女扑上去将楚氏的脚抱住：“夫人，明鉴啊。二奶奶是自己摔下去的。我家小姐绝没有，绝没有……”言犹未落，楚氏一脚将她踢开道：“真实贱婢，刘小姐，老身认为我应该替你多多管教丫头了。老身从头到尾都未说过是你们小姐做的吧？”

那丫鬟明白过来，赶紧爬起来磕头道：“奴婢愚钝，奴婢愚钝。小姐开恩！”如今经楚氏一点拨，刘宛凝心中恍然明白，怒视着自己的侍女偏头却是再也没有瞧过她一眼。

“刘小姐，这下明白了吧。我自然是信你的，只是你这侍女实在是太不懂规矩了些，竟是想将你陷于不义之中。”楚氏唇角含笑，意味深长的看着刘宛凝。“如今刘小姐既已经明白，那一切都好，还是先行回去吧。莫要让王爷久等了。”

胭脂微微愣神，朝那可怜的侍女那处望上一望轻声道：“既然夫人已经都知道了。那我和轻罗就先行回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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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91章 楚氏做梗（四）

刘宛凝气的直发抖，朝那厅中跪着的婢女狠狠地瞪上一眼，道：“贱婢，我养你来是干嘛的？”那丫鬟吓得赶紧磕头道：“小姐，奴婢错了，饶过奴婢吧，饶过奴婢吧！一切都是奴婢的错。”

“你的错，你的错。都是你的错，害得我在那女人跟前失了面子。”刘宛凝只要一想到自己方才那副模样出现在她眼前就觉得自己着实失了身份。若是按照自己原来的计划，不声不响就那样子过去，那女人也不会闹出个什么风声出来，说不定就独自忍气吞下就算了。

她如今最瞧不得谁可以如此平淡风清面对任何事，仿佛在她眼中什么都不重要。而实际上谁都是将她放在手掌心里，仔细呵护着。王爷将她细心地保护起来，却是怎么也会留下漏洞的。

女人的嫉妒心到底有多强大，楚氏心知肚明。如今真真实实看见这名家小姐如此，不顾厅中的众人，倒还真是开了眼界。楚氏唇边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道：“刘小姐，可是在为二奶奶之事气闷？”

“没有，她凭的什么会让我生气？”刘宛凝不服气道。

楚氏放下茶盏来，给玉墨递了个眼色。玉墨会意，屏退了厅中的所有丫鬟和小厮，只留了刘宛凝和楚氏。待到厅中的人全部散去，楚氏不觉微微叹了口气道：“刘小姐还未明白吗？这其中最重要的点在哪里？”

刘宛凝见着楚氏这般，心中正是疑惑。楚氏的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她有些诧异的望着楚氏。

“刘小姐啊，刘小姐啊。最重要的可不是在咱柳府的二奶奶身上，而是在王爷身上。你我都不是他，自然是不知道那女人在他心目中到底是占了多大的位置。我们若是能够，将这份感情的根拔除掉？任再来二十个慕容胭脂都对王爷来说无动于衷了。”

刘宛凝怔了怔，心中一阵酸楚，垂了头去喃喃道：“是啊，谁人都不知那女人在他心中的地位是如何？那份感情到底是扎了多深？”说完之后，刘宛凝陷入了久久不能言语的地步之中，厅中静谧非常。

楚氏久久不能闻她言语，以为她便是只有这点想法，遂正准备提点几句，忽听她低低道：“我以前当着只是一种奢望，想不到有一天当我站在了他身旁，想要给予他我所有的东西时的那种急切的渴望，竟是像是洪水挡也挡不住了。”

刘宛凝唇角渐渐浮起凄凉的笑意来，落在了楚氏的眼里仿若是一个天大的讽刺的事情。

“那小姐可是愿意这般一直这样下去。王爷的心静不了，而你也一直只有落得是她替身的身份？”楚氏缓缓道：“刘小姐，别告诉我你还不知你与咱府上二奶奶长相很是相似一事还不知道？”

刘宛凝抚上自己的脸，怔忡了片刻忽然明白了那个月夜他将她留在王府之时的心情了。进到那房间之时，房内的所有素净的打扮皆是按照慕容胭脂的喜好来的。她竟还喜滋滋的以为自己终有让他动心的时候！

“请夫人指点一二。宛凝不知怎样才可以让王爷从此对那女人彻底死心？”刘宛凝几步走上前去，跪在楚氏的跟前。

楚氏笑脸盈盈的将她扶了起来道：“傻孩子，这其中之事一二还需要想吗？让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彻底死心，就是要让那男人发现那女人其实早就已经心有所属。”

刘宛凝斟酌了半晌却还是未能明白，道：“宛凝不知那女人之前爱过何人，不知到底应是如何办才最好？”

楚氏眸中含笑，招了招手将刘宛凝唤道自己身边来，附耳轻声说道。

那窗前的珠帘轻轻晃动，发出耀眼的光芒。廊下的灯笼一摇一晃的将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轻罗咧手咧脚的走到窗前将那窗户关上，回到了胭脂身边，见她已经闭眼睡着，替她盖好了一层丝绵的被子，正欲准备退出去，却听到胭脂喃喃说了几句话，却是一句话也没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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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92章 楚氏做梗 （五）

红烛映帐，那乌木拔丝床帘钩上半挂着的湖水色的纱帘。床头边上十根蜡烛合抱的烛台上烛火恹恹，闪着微弱的光芒，帐内映出昏黄的灯光来。

屋前凄恻路，夜风呜呼。窗柩上映着杂乱的树影，屋中却是极其暖意洋洋，陈宣喝了点酒，刚下的肩舆，远远瞧见原本应该黑漆漆的屋子暖意，心中一动。屋中原有的一侍女也被他遣开了去，照例来说这院中不该再有任何的人！

思忖之间，已经推门而入，一阵暖意扑上来，将他原本喝过酒的脑袋熏得晕晕的，抬眉却是见着眼前依稀站了一女子，着了一身碧色的夹竹暗绣的衣裳，身形娇小，长发半披在肩上，眉目清丽如画，唇边荡着两个极小的梨涡。

屋中飘着一股极淡的馨香之气，非兰非麋，很是让人沉沦于其中，是他极熟悉的香味。

陈宣淡淡一笑，慢慢说道：“我竟是醉到这地步了……竟是走到哪里都能见着你。”他摇头叹息的模样，和那唇边的那抹苦笑让人看着甚是心疼。

他本不该这样，他本该有一个极好的未来，却是背上了杀母之仇，二十三年来每日生活在仇恨之中。他以为自己练就了一颗铁石心肠，可以对任何事情都不会再动心，却是在最不该动心的时候，遇见了一个淡雅如菊的女子。

如今这个时节，天气在慢慢降热。今日着了一身宝蓝宁绸袍子。方才在外面，还不觉热。如今进到屋内，暖气扑脸才觉有些发热。他抬手解了解脖子上的排扣，却是怎样都解不开。陈宣只觉心中有些急，便是了狠劲使劲拽着扣子。

眼前的幻象却又动了起来，步态轻盈上前来，垂首慢慢解着衣裳上的排扣。她因离得陈宣极近，身上的馨香之气更是将陈宣扣了个结实。他不自觉地伸手将眼前的女子圈在自己怀中。因窗户关着，屋中的光线晦暗，离得近了，才感觉到眼前的女子的心跳声极其快。

“把手交给我好吗？”陈宣的嗓音沙哑，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她缓缓交了手在他手心，忽然一紧已经将她攥着了。

这一握，才真真实实的感觉到眼前这女人的真实的存在。

只听见陈宣慢慢讲头靠在那女子身上低声问道：“我可以相信你对我的真心吗？就像是我对你的一样？”

那女子的面容隐在一片朦胧的光中让人看不清楚。陈宣脑中痛感似乎是要将他的脑袋生生劈成两半，只觉眼前的女人眼睛在暗沉沉的光线里似隐着泪光闪烁，却又是很快的转过脸去。

“你在害怕我还是……”问道这里，却是又不敢再多说一字，害怕得到的是自己不想要的答案。他默默无声的将她揽的更紧，只觉她在微微抽泣，那眼泪一点点的沁润他的衣襟。满心里的陡然通畅，原就是源来这里。仿佛是窒息已久的人都然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心中欢喜之外却又仿佛翻出一律悲怆。

慢慢的透出来，只识不愿意再去想！

“我相信你便是了，随这份梦境到底是真还是假。我很高兴这时候你就在我身边。”他执乐乐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上，叹息一声便是再也没有了言语。因怀中的女子身体仍然还是在微微的发抖，抬了手轻轻拍道：“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你不要害怕。”

陈宣仍是心中惴惴不安，遂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轻轻笑道：“怎么，你难道还不知我？”

言犹未落，唇上却一暖。怀中的女子踮起脚尖一寸寸攀上他的脖子。陈宣眸中神色一变，凝神之间却又是不觉沉沦于其中。馨香软怀，腰肢纤细盈盈一握，眼前的碧色在他眼里慢慢盛开出一朵灿烂的花。

月华如水，映在那一头的黑发上，那浓密的长发便发出微弱的光泽来。陈宣心中慢慢升腾出一团火来，不觉之间已将他的眸子充的通红。这无数个日夜辗转反侧思念的人就在自己身边，是如何的感受，想要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他慢慢将她圈的更紧了些，像是要将她揉入自己的骨髓之中。“我这样真心待你，你对我是真心吗？”

那怀中的女子却没了声响，过了良久陈宣道：“算了，无所谓，真情假意，还是从头到尾都是假的，我也认了。我不过是想要你这人留在我身边而已。”

那女子将他抱的紧，似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那帐中的被褥早就已经铺好，床边的灯光滟滟生色，怀中的佳人红唇艳丽，似是一朵刚盛开的玫瑰。陈宣再也忍不住，抱住眼前的女子将她带往哪大床之上。

如今才可仔细瞧见那女子妆容精致，像是精心打扮过一样。陈宣执了她的手慢慢收至身后挨着那女子的耳朵轻声道：“是谁派你来的。”那女子猛然一惊，猛然抬头却被陈宣的大手狠命往身后背着，竟是一点力气也用不上。

墨染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直直将那床褥也沁湿了。“公子，还请放开墨染啊。”身体上的痛却还是不及心上的疼痛。陈宣毫不犹豫的待他如此，定也是因为那女人的缘故。

“公子，难道还不知二奶奶与那王爷苟且之事吗？您为何就这么傻，甘当绿叶。那女人真不是个东西，竟是想要将你和那王爷都要抓的紧紧的。墨染不明白，不明白，您到底是喜欢她哪里？”

“她哪里都不好，而我却是如此的爱着那个女人。我甚至是连一个原因都答不出。”陈宣的嗓音沙哑，慢慢将墨染的手放开了来。原本滚烫的手也瞬间变为冰凉。

墨染的话仍萦绕在耳边：“那女人跟那王爷和好了啊，公子你怎会这么傻。”

狂热的心跳渐渐归于平静，他轻声问道自己：“为何我就会这么傻呢？”

她便是她，不愿意有一人来打扰她的本性。他见过胭脂开怀大笑的样子，也看过她独自黯然垂泣的模样。他与她一起经历了这么多，足够到可以将那个王爷比下去，却永远比不过那王爷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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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93章 楚氏做梗 （六）

这几日日子过的极快，初秋的天气落下几丝凉风，院中的树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去。早晨起床，脸上的脂粉未施，面上如莹玉般洁白光亮。她懒懒的靠在那窗台子上，撑着手拨着茶盖子中的茶水。

轻罗轻手轻脚的将柜中的棉衣都翻出来晒晒，以防来年被虫咬。院中的紫藤发出浓烈的香味，却是有些熏人。胭脂撑着脑袋懒洋洋的道：“这才刚起床，我竟是又有些想要睡觉了。轻罗，去将门关上，我在桌上趴一会儿。”

她手指如削建的葱白，指甲莹润发亮，懒洋洋的插到发间梳理着长发，半枕在一只手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她那长发披着，泛出莹润的光泽，洗过的发上还沾着水汽，却因此而又带上了一层好闻的香味。

怔忡之间，却是没有听见响动。忽听见不同的脚步声，以为是轻罗就在身后，变蓦然回过头来，微风拂起长发，便如纷飞的蝶触，口中说着：“我们将门关上……”言犹未落，便怔在了那里。

柳越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道：“没听见你主子的话，去将门关上。下去吧。”

胭脂脸上滚烫，在晨风如水凉的今天依旧是滚烫的。也不知是否是风吹的缘故，她站起身来有些摇晃，眼前的人影终于清晰的出现在眼前。他手中尚且还握了一把折扇，着的一身青布的长衫，上绣着团福的花样子。

眉目之间仿若都是藏着温柔的笑意，抿嘴笑道：“怎么，难道还认不得我了？”

他的身后便是早晨初升起的太阳，晃眼的紧。胭脂不由得抬手揉了揉眼睛，将手中的茶盖子放下来，心中不知是何缘故，却是极其的镇定，站起来默不作声的请了个安，低声道：“王爷，还是请先回去吧。若是让旁人见着了，可就不好了。”

轻罗应了柳越的吩咐，出门去将门给关上。屋中顿时就还剩下她玉柳越二人。柳越缓缓低下身来，靠近她的耳朵。他的声线本来就急低，几近呢喃：“不要怕，六儿就守在门外，不会有谁有胆进到这院子里来。”

他随手将窗子关上，伸手将胭脂拉到他身边去，圈在了怀中。柳越身上独有的冷冽的梅花香一寸寸的蔓延过她的鼻尖，将她整个人包围住。那窗户慢慢椅上，那窗外的景色解掩在了窗外。

胭脂虽是低着头，柳越却是极其注意她的神色。却仍是不知她心中是如何想的。却只是慢慢说道：“明日我就该走了。永定府上那边出了点民乱，皇上点名了要我去看看。”说到最后，自己却都是不忍再说下去，声音也越来越低。

他低了头，去瞧胭脂的神色。她与他靠的极近，听得清他胸膛中沉稳的心跳。虽是默不作声，却见她唇角微微一动。柳越还未反应过来，便觉得唇上一软，馨香之气从唇上源源不断的传了进来。

不过是一瞬，他瞬间掌握了主动权，将她抱得更紧。那吻如狂风暴雨落在了胭脂的唇上，和脖间。胭脂的手被他紧紧的握住靠在前襟，正是他胸口的位置。那唇如火烧一般，直直烙在了她的心上。

她的心却仿佛是捉捏不住，只是垂了眼将柳越仔细的望着，甚至不舍得移开眼睛一寸。半晌，柳越停了下来，将她紧紧的搂在了怀中一言不发。她的手拽紧了又松开，却还是忍不住抬了手扶上他的眼睛。

“我很害怕。”胭脂的声音冷的发颤，手心也是冰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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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94章 楚氏做梗 （七）

“不要怕，在这期间，我会派人每日回来给你报个平安，到时候你便可以知道我在哪里？过的可好？”他的声音轻可入梦，一点点融入进胭脂的心中。她的手缓缓松开了，心中不觉叹出一口长气。

永定府那边时常出现暴乱已是王朝的定乱，皆知都是那些胡人无事闹出的闹剧，从未真正去管它，却是每次都可以安稳下来。为何却是让柳越前去，君主心思岂是她可以随意评断的。

“如今可是要觉得舒服些了？说了不会让你担心。若是这次的暴乱可以很好平定，那我就禀告皇上，准了我们之间的事。以后我也不用担心你被谁抢了去！”

她心底微微一热，抬起头来见柳越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眸，明亮而又深沉，她却不由自主的转开脸去，低低的道：“王爷这样做好吗？胭脂或许并不值得你这样。”

柳越只觉她声音里略带了惶恐，竟在微微发颤，情不自禁的将她搂在怀中更紧，说道：“我要如何才会让你相信我的真心呢？难道还要将我剖心，给你看吗？”

她的声音更加低了下去，几乎微不可闻：“我知道你的真心，却是不知我自己的真心。”柳越一听这话，心中更加凄凉。自己从未见过她如此的样子，心中爱怜，说：“若真是你不值得我爱，就当我是瞎了也可以。”不由得收紧了手臂，在她耳畔说：“怎么样，你舍得我这瞎子被别人拐跑了？”

胭脂一听这种话，只觉有些好笑，怔忡的望着柳越。柳越也是低头望着胭脂，慢慢地他低了头去碰了碰胭脂的嘴唇，却又是很快离开。抬头之时，口中念叨道：“待我平定暴乱，就可以真正将你迎娶至王府。你可要洗干净等着我。”

乍然听闻这句话，虽是意外，心中却是慢慢升腾起一股子欢喜之意，越是在这个时候升腾的越高。虽不知到底是否可以实现，只是听听都觉得很满足了。

胭脂心中欢喜，面上的神色也渐渐的回暖了起来，气色红润。她不由得低下头去，答道：“好，我等着你。”柳越见她言笑晏晏，眸光流转，说不出的甜美可爱，忍不住轻声说道：“既然你都如此说了，也算是口头上应承了这门亲事，到时候我禀告了皇帝，你便就是我夫人了。”

她心中微动，稍停了一停，正欲说话，却是遥遥听见暖阁外墨染的声音。知道她一回来，不比轻罗，是应该避讳一些。

胭脂轻轻一笑，先放开了柳越，起身去将那门推开，回望之时，他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屋子。手中仍还残留着他身上固有的梅花冷冽的清香，随着微风一过，早就已经散开了去。轻罗守在门外，见着墨染，自然是十分高兴，正要去牵她的手却被她一下子躲开了去。

轻罗不明白，手还保留着方才被墨染甩开的姿势，有些闹不明白。她不知之前到底是发生了何事，不过既然是一回来大家都还是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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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95章 欢喜作空

她的眼角红肿，似是哭过许久。胭脂细心瞧见，有些担忧的问道：“墨染，你是怎么回事？若是受谁欺负，你可与我说说。”

“说说……”墨染回头道：“说与你听难道不是让你看我笑话吗？”

胭脂稳了稳心神有些心痛道：“好，你不愿意说便就算了吧。你若是不想在这里，大可跟我说，由我去告诉陈公子将你领回去。你也不必在我这里受这门子委屈。”

“我也想啊，在你这里我一刻也不想待。不过公子却是让我回来，继续伺候着你。”墨染想着便有些生气。那夜与公子讲过之后，他仍是坚持要让她回来。这不是明摆着就是要原谅这女人吗？

“原是这样。”她顿了顿，朝外面望了一望道：“那你就留下吧。你愿意怎样就怎样。”她的衣袖拂过那桌上的落花，唇角荡起一抹苦笑。

轻罗却是不知为何？午后用过午饭，她特意找了个时间停步在那碧荷池边等陈宣。离上次到她屋子已有些许日子。遥遥见着他身后还带了几个小厮，边走边商量着什么。胭脂几次想要上前与他说上几句话，却又是不得不停步于前面。

在洞庭轩无所谓，在了外面胭脂尤为显得拘谨。她微一迟疑，轻罗已是先替她几步上前停在了陈宣的跟前。他遥遥的顺着轻罗手指的方向看过来，见着胭脂眸中先是一喜再却是有了些愁绪。

他侧身与身边的几位小厮说上几句话才向她走过来。陈宣今日与她着了同色的衣衫，与她站在那绿萝丛中真正是入了那般景。她缓缓一笑，抬手摘下一片叶子道：“公子，这几日还好？”

他朝胭脂望了望，点头答道：“还好。”

他眸光幽冷，全然不似往日的暖意。胭脂低声问道：“公子对我可是……？”言犹未落，陈宣却是很快的接过话题去：“你还是早些回去吧。这碧荷的香气闻得久了，容易产生头晕的毛病。”他甩了甩衣袖，正欲离开。

“我对你……”胭脂却仍是不放过，继续说道。

“不要说了。”他语调中已带了几分的怒气，胸口处起伏不平。

“并无其他非分之想。那日不过是我为了激他所为。我很自私，不像是公子你，还请公子忘记胭脂吧。你值得更好的姑娘。”胭脂复又低声说道。

“我都知道，我一切都知道。怎么办，我就是不想放开？”他猛地回头，将胭脂的手腕紧紧的握住，朝后一推。胭脂的后背猛地撞上假山之上的石头。她受不住痛，吃痛的叫上一声，朝后面仰去。

陈宣从未见过她如此的这般模样，唇色惨白，眉头紧锁。他摇摇头，道：“你从不知我对你的这份爱有多苦。你想要怎样便是怎样，我甚至是将自己都骗过去了。”

他的面容清浅，从未与她发过这么大的火。方才不小心让胭脂受了伤，如今这时候都还想着让她不要再咯着。这世人都讲陈宣是一冷血的人，就连楚氏都这样说道。以前小时养在她身边之时，动辄便是抽打和鞭打，从未流过一滴眼泪。他天生无泪，却是为了这个女人无数次的心伤。

“你是我的劫难，而我却不愿意躲开。”陈宣一腔话语，不觉有些噎在了喉中。过了半晌，却又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对不起，对不起。”胭脂半蹲在地上，头上的发髻散乱，眸中蒙上了一层水雾，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陈宣垂眉怔怔的望着胭脂，心仿佛是被揪在了一块。他缓缓开口道：“我从未对你有过其他的想法，你忘记今晚上我对你说过的话吧。若你还是觉我的存在实在是让你困扰，我便再也不去看你了。”

“不要，不要。”胭脂赶忙点头答道：“我不要你这样。”

刘宛凝蹲在了那丛中，朝那外面瞧上一眼道：“可有安排好了？”

“回主子，当然是安排好了。”墨染唇角含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复又说道：“我敢保证，这次绝对是万无一失。王爷定会对着女人失望透顶了。到时还请小姐不要忘了答应我的事。”

“那是当然，别说一个柳府的管家，十个也可以啊。”

那碧荷丛中飘过一阵清凉的荷风，荷卷荷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这时原本晴好的天空却飘过几朵硕大的乌云，眼见着就要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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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96章 欢喜做空 （二）

刘宛凝微微皱眉望着不远处的的一身碧衣的淡雅女子，梳了规矩的发髻，却是粉黛不施的素颜模样。即便是这样，音容笑貌皆是刻在了她心中。虽是长了一张极为不俗的样貌，可那又如何，身份也抵不过是一商人之女。

加上她如今的身份，与王爷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将来以何种身份站在她身边？她身为京都御史之女，虽比不上朝堂之上其他官员的女儿，可她却是被大家已经熟知。她，刘宛凝向来不缺智慧和美貌，站在他身边的理应是她，也只能是她！

墨染道：“不知什么时候才是最好呢？奴婢不知，还望小姐明示？”

“自然是等到该等的时候了。她越是在幸福的时候，我就越是要让她坠入的更深。”刘宛凝唇角含着一抹微笑，微微侧身转过去对墨染笑道：“你可不能像是蓉儿一样笨了。不然，我可是不会心慈手软。到时你可就不要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额边吹过一阵子凉风，像是冰刀一般刮在脸上。墨染打了个哆嗦，沉声应道：“好！”

柳越直到晚饭之后才回来，传了小厨子就在这院中搭了小灶。吃食一切都若是在王府中时时一样。因着柳越在这里还算是个客人，晚饭之时，楚氏命了人前来请，却也是无功而返。柳越不喜人多，便就在房间里用过便是。

今儿个晚上晚饭端到桌上之后半个时辰他才回来。刘宛凝等了许久，方才听到推门而入的声音，赶紧抬头，见着他神色疲惫的回来，却是头也不转的朝那榻上走去。六儿跟随在身后，赶紧从旁倒了一杯热茶呈上去。

他半闭着眼睛，却是没有接。刘宛凝起身站在屋里头，正是晃眼的紧。今日出门在外，早就是累的不成样子，回屋还不得清闲。便是有些烦闷的挥了挥手道：“刘小姐，你先下去吧。”

刘宛凝想要上前的脚步收了回来，笑道：“那宛凝告退。王爷好好休息。”她便回头，大踏步的走出了房门。那桌上摆着的饭菜还冒着热气，白瓷碗上搁着的碗筷却是还没有用过。不过，这一切柳越却是没有发觉。

六儿觉得这样子不好，忍不住轻声提醒道：“王爷，刘小姐也是一片痴心，王爷莫要辜负了才是……”

话还未落，柳越出声打断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嘴了。要我打发你回府上去吗？”

“奴才越矩了，实在是不应该。只是……”六儿实在是不明白，若是王爷对二奶奶还有情，当日里是为何要对那刘小姐那般好？

“只是什么，有什么话就快说。”柳越说道。

六儿听此，赶紧问道：“那刘小姐在王爷心中是如何的地位？若是像是六儿想的那般，那为何还要留着她呢？”

柳越微微愣神，竟然不知六儿也有如此聪慧的时候。他缓缓说道：“留着她自然是有原因的，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他顿了顿又问道：“她今日去过哪儿？”

“回主子。姑娘今日的精气神还算好的。听厨房的老婆子说过，中午喝了两碗小米粥，也用过了王爷送过去的小菜。只是那守着姑娘的小厮今儿下去一时贪玩，竟是跑去斗蛐蛐儿了。不过，六儿想来也没事！”

听到此，他才方觉有些慰藉。今儿早上去瞧她之时，脸色看上去也还好。不过这天气她是越来越渴睡了，定是因为懒的缘故。以后定是要想办法让她得多走动走动。

“王爷只要一提到胭脂姑娘就觉心情好啊！”六儿抬眉瞧见柳越抬高的嘴角打趣道。

柳越倒是惊奇，抬手抚上周嘴角轻笑道：“我竟都还不知道。”

廊下的晚风吹得悬挂的灯笼左右摇晃，身上一阵阵寒凉。与屋中的暖热相比，她竟还算庆幸自己现在在这屋外，没有听到那番话。她笑了笑，自嘲道：“宛凝，没有什么。其实这些都是早就可以猜得出的结局！”

说完，便是再不见有丝毫的停留，朝自己的屋子走去了。她还得去好好歇息，准备迎接明日的大好时光。

陈宣端了一壶酒独自在屋中饮着。待到真正空下来的时间来，他才有机会好好整理一番自己的心思。酒如愁肠，却是越喝越清醒。他半瘫在说上，一点点的灌着自己。若不是这样，只怕自己今夜又是无眠了。

有侍女推门而入，见着他如此这般赶紧去扶却被他一掌甩开。如今在这夜里，头脑中的思想疯狂的蔓延至他的全身。他将那酒瓶子往地上一扔大吼道：“慕容胭脂，你到底是凭什么，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

那侍女一屁股爬了起来，耳里嗡嗡的回响着他那番话。在这暗黑的夜里，陈宣的面容清晰的落在了她的眼里。“慕容胭脂，慕容胭脂……”那小侍女浑身打了个哆嗦，心中百转千回才绕出了一个小口明白过来。

慕容胭脂是二奶奶的名字！

待她明白过来之时，自己已经站在了楚氏的厅中。楚氏半靠在榻上，端着半袋子水烟，皱眉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奴婢说的千真万确，事关府中的清誉，奴婢自然是不敢乱说的。”那侍女半跪在地上，低声说道。

陈宣坐在屋子里，将那酒瓶子从地上端了起来，眼角却晃过那床榻脚下的一缕翠色的衣角。他呵呵一笑，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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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97章 欢喜作空 （三）

楚氏坐在椅上，缄默良久。那小侍女见她眉头微蹙，眉宇间有几分倦怠之意，以为是不忍心。她赶紧跪上前去道：“夫人莫要为这眼前的局势而对二奶奶起了仁心啊。若是以后，若是以后在出个什么事情，族中老爷会如何？说不定还会牵扯到夫人身上来呢？”

“那依你所言，到底是有何依据？”楚氏的声音倒还是如往常一样平静：“我可不能因你一句话就对咱府上的二奶奶起了疑心。况且，还是在老爷尸骨未寒的时候，传出去也不好。”

“刚刚奴婢见陈管家端着一壶酒进了房间。奴婢本就是今儿晚上当值，便守在廊下。过了不一会儿，奴婢听见“哐当”一声，便以为是管家摔倒了，进去扶的他。却是，却是……”那小侍女抬起眼角有些小心的望了一眼楚氏身后的玉墨。

楚氏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你继续说，不碍事。”

“陈管家口中叫的却是慕容胭脂。奴婢记得，慕容胭脂是二奶奶的闺名。”那小侍女终于说完，吐出一口气。

“可是还有什么瞒着我的？”楚氏吧嗒一口抽了口水烟继续问道。她眸中精光一闪，吓得那小侍女往地上一缩。她跪在脚踏上才又慢慢道：“奴婢还见着了……”

声音仿若是细语，微不可闻。玉墨却是听得清清楚楚，她不由得身体一晃，勉强才不至于在楚氏面前太过失礼。仿佛是隔了云端传来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楚氏道：“怎么了，你可是清楚了？”

玉墨扑通一声跪在楚氏的面前，垂首不语，身体还在微微的发抖。

“怎么，你可是想清楚了？想要给他点颜色尝尝，还是想要怎样？只要你说出来，我就满足你的愿望。”楚氏微微一笑，微微倾身望进玉墨的眸子。

“怎么了，你可是想清楚了？我让你自己选择？若是你想要放过他也是可以，毕竟女人的心思我也懂。”楚氏笑道。

“不……”玉墨抬起头，眸中多出一股子冷冽的气息，竟也是将楚氏一惊：“夫人还请为玉墨做主。”

楚氏微微挑了挑眉道：“你想清楚了便好。带着乔妈妈她们一行人去吧，你去好好瞧瞧男人们的心思。到时候你便懂得了，女人们的一片痴心到头来不过就是一柸黄沙而已，你可培养不出什么好货色出来。”

陈宣屋中亦是不动。房间里飘着久久散不去的酒香，腰间的明紫色的香包的幽幽香的气息，似兰非糜。他端起桌上的茶杯续上一杯茶，猛喝下去却是散不去的苦涩之味，微微稳定了心神便听见了来自院中的纷沓之声。

他缓缓一笑道：“竟还来得如此之早。”刚将那茶杯放下，屋中的门就被一股大力推开，乔妈妈首当其冲的跨进来道：“你们都去给我搜，可是要搜清楚了，不要落下一处地方。”

陈宣眯了眯眼睛，朝那门外瞧了瞧，不出意外的看到了玉墨冷漠的眼神。他不可奈何的笑了笑，趴在桌上闭眼养神。那些个小厮不敢上前，估计是平日里对陈宣是尤为的敬重。如今现在还什么都没搜到，还是先不要去惹怒陈宣才是。

“乔妈妈，你看……”有侍女捧着一件碧色的衣裳出来。衣裳上的花纹和料子皆是上乘，正是前些日子不久楚氏才分的衣裳料子，说是给了二奶奶做的衣裳。那衣裳上绣着暗纹的夹竹桃，绣工精致，针脚细密，府中少有侍女可有如此的绣工。

乔妈妈自然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将那衣裳往怀中一塞，望了一眼趴在桌上人事不省的陈宣道：“陈管家，我们可是搜出来了。现在你有什么话想说？”

玉墨已是扯了扯嘴角，不忍再看他的模样。乔妈妈心里却是格外高兴，有些幸灾乐祸的瞧了玉墨一眼提高了声音道：“我道还以为陈管家你是对……”她捂着嘴，笑了笑。

“不过啊，也不怪你。谁愿意和一怪物在一起。不过啊，你可是选错了人啊！”她拉长了音调，声音又尖又细说道：“可真是难为陈管家了。”

玉墨微微侧身朝他望过去，见着他轻声道：“我将自己好好交给了你，希望你可以好好待我。将我们这么久的心中所想都实现，望你珍重我这份心思，奈何你却是不珍惜。那好，我们便只有破罐子破摔了。”

乔妈妈一愣，有些惊愕的望着玉墨，见着她神情萧索，也不敢再多出声忙道：“还请陈管家随我们去见见夫人，好好说清楚才是。”

陈宣撑着桌角起了身子道：“走吧。”却是头也没抬，径直往院外走去了。玉墨回头朝那桌上看了一眼，那白瓷杯中的热茶还冒着热气，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寒意，苦笑道：“原来是这样，原来如此。”

廊下萧索，夜风呜呼吹个不停，已入了深夜。他还只着了一身单衣裳，身形萧索，已清减了不少。

“这世上唯独属你最狠心。我道我是个冷心肠之人，原来你才是。”玉墨长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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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98章 欢喜作空 （四）

陈宣进到厅中时，只留下楚氏和乔妈妈二人。身后的小厮不动声色的将门吱呀一声关上。楚氏端了茶盏，微微抬了眼角似是装作无意的叹了口气道：“你如今是越发的不爱到我这凤羽轩了。今儿个也算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陈宣拱手道：“夫人的话，陈宣一个字也听不懂。”

楚氏含笑着望着陈宣，眼角的浅浅细纹，显出岁月沧桑。但那一双眸子却并没有老去，光华流转似了千尺的深潭，深不可测仿佛可以看进人的心底深处去：“你可不要给我打马虎眼，我可是什么都知道了。唤了你前来，自然是有我的道理。”

陈宣依旧是默不作声，只是垂了头。喝过酒的脸上这时候方显出酒的晕红出来，眸中却是晶亮的。背后的长发松垮的绑在身后，垂了半边落在耳后，神色难看。

“好大的胆子，竟敢勾引府上的二奶奶。亏了老爷生前这么照顾你，你就是这么报答老爷的在天之灵的。“楚氏将手中的茶碗一摔，笑道：“这光天化日之下，也能出的了这等苟且之事，倒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乔妈妈出声道：“这可不是嘛。现在的年轻人什么事干不出来。依我看来啊，二奶奶还年轻，这之后的苦日子可怎么熬得过去哦。这不，就出了这档子事。老奴还怀疑，还怀疑，这二奶奶肚中的遗腹子是……”

“你给我闭嘴！”陈宣一声大喝，将乔妈妈吓得往楚氏身后一缩，心下惊惶之急才顿悟这屋中还剩下一个对那狐媚子痴心的男人。平日里，陈宣没少给她脸色看，如今可算是找着机会报仇了。

“我说两句怎么了？”乔妈妈不服气了，双手叉腰道：“这陈管家你有胆量做，难道还不准我老婆子说了不成？而且，还竟敢将那衣裳藏在床榻之下，不知是您愚钝还是故意而为之呢？”乔妈妈如今是逮着机会就赶紧戳陈宣的痛处。

“你给我闭嘴！”陈宣几欲上前几步，却被楚氏一句话噎在了原地：“乔妈妈说的哪句话不是实话，陈宣你可是还想要辩解点什么吗？”

“还有，你也不要给我太多话了。小心我也保不了你。”楚氏狠狠瞪了一眼乔氏，缓缓说道。

“府中出了如此大事，我自然是不能放任不管的。”楚氏道。顿了一顿，她复又说道：“我以为今儿晚上之事，会明天才能见着。没想到，没想到，你这么耐不住性子。自然你若是想要这个结局，我就顺其发展就好。”

说完，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淡然道：“去把二奶奶请过来，小心为上，先不要惊动王爷！”乔氏点了点头，跨着轻盈的步子朝门口走去。将那门打开，才惊觉不知是站在屋外多久的玉墨倒真是将乔氏吓了一跳。

“我说，玉墨姑娘有事就进去吧，干嘛非要站在外面。”说完，又嘀咕几声才慢慢走开。楚氏眼尖望见门外的玉墨抬了抬手唤道：“玉墨你进来。”听闻玉墨的名字，陈宣不由微微一怔，却仍是没有回头。

事情都摆在了眼前，自然是不需要更多的言语了。

胭脂已经沐浴更衣完毕，正坐在镜前由着轻罗将她的发髻散开。妆台上的烛火晕黄，将那镜中的面容衬得越发的朦胧娇媚。轻罗见着胭脂郁郁不乐，心知定是因为网页明日要去永定府之事，不能出声安慰，也只有干着急。

她指了指那床榻，暗示胭脂先早些休息明日起早去送送也是可以的。胭脂微微一笑，觉得有理起身朝床榻走去。正在这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胭脂不由微微一愣，这时候会是谁呢？

轻罗已经朝那门口而去了，胭脂却是不由得出声叫住了轻罗：“不要去，我去开。轻罗你先回来！”

轻罗楞了一愣，还是依言退了下来。不出乎意料，乔妈妈黑着脸垂首道：“夫人命了老奴前来叫二奶奶去花厅一趟，还望二奶奶赶紧随着老奴前去吧。”

“可以告诉我是什么事吗？”胭脂出声问道。

“哼，二奶奶做了什么好事，还要老奴说出来吗？去了就知道了，老奴可是不想脏了老奴的口啊!”乔妈妈答道。

胭脂笑了一笑，竟是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又出了什么状况惹得楚氏生气了。她点了点头道：“我随你去就是了。”

花前月庭，秀色如盖将院中装饰的美不胜收。一路穿过月华门，到了凤羽轩，遥遥望见屋中晕黄的灯光。乔氏垂首揣着手在前走着，仿若是一老妪一般，喘着粗气。

乔氏却在进门的一刻退在了一旁，笑道：“二奶奶还是先行去吧。老奴就在这外面了。只恐您今晚上是凶多吉少啊。听老奴一声劝，还是要老实交代比较好。”

陈宣的身影立在花厅，碧色的衣裳上显得他越发的长身玉立，那衣裳上颜色却是有些深浅不一。胭脂心中惊惶，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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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99章 欢喜作空 （五）

楚氏忽然轻松一笑：“哟，来了。”她身后的十六根的烛台明晃晃，照在她身上的那件宝蓝副手绣松鹤妆花夹袍，织锦夹杂金线泛起耀眼的光芒。她凝望着门口处的那道视线慢条斯理的说道：“咱们现在可以坐下好好说话。”

陈宣猛然回头，见着胭脂已经立在屋内，不由得一怔随即苦笑一下转过身去。楚氏手一挥，那门前候着的婢女便将那门给关上了。玉墨端了把软椅进到屋里来，楚氏沉声对胭脂说道：“你先坐下，总不能让你一个孕妇站着同我讲话吧。”

楚氏说话向来是不慌不忙的。她有的是心思将别人的心思都摸了个清楚。

胭脂却没依言坐下，目光沉沉的望着楚氏问道：“胭脂若是做错了什么，还望夫人明说就是！为何还要将陈公子牵扯进来，还让他因此而受了伤。”

楚氏皱眉有些不悦，很是不耐烦的问道：“二奶奶这话是何意，我不过是将他叫过来问话而已，可从未动过刑！怎么，这么快就要兴师问罪了，不过，你不觉得你问错了人！”语气越发的僵硬起来，显然是有些生气。楚氏行事果决，什么时候会用的着用刑来解决问题。

正巧玉墨奉了茶来，楚氏震怒非常，手不由得一举，眼瞧着便要向那地上砸去，忽然又慢慢将那茶碗放了下来。胭脂见她面色震得通红，心知楚氏定是不喜欢别人这样说她。

好半天，楚氏才渐渐的回转过来，朝着胭脂微微一笑道：“二奶奶如今这口可是越累月得理不饶人了！不过，我看你今儿晚上还有什么好说的。”

陈宣几步上前跪下道：“夫人，这不关二奶奶的事，皆是我一人所为！”

“你一人所为，难道苟且之事还能一人所为！”楚氏抽了怀中的帕子掩着嘴笑道：“老身还是第一次听说。”

“苟且之事。”胭脂皱了皱眉头呢喃道：“夫人是何意，胭脂为何一句话都听不清楚。”胭脂心中越发的觉得奇怪，见着陈宣又是皱着眉头心知这次的事情是如何的不简单。

“二奶奶还在和我装糊涂。”楚氏吃了一惊道：“乔妈妈没有跟你讲过吗？让你据实以报，或许我还可以网开一面，既然如此，可就怪不得老身我了！”

“玉墨，将二奶奶的衣裳拿出来。”胭脂闻言，朝玉墨的方向看了一眼。见着她手中捧着的衣裳，心中一惊道：“我的衣服怎么会在这里？我明明将它放在帘笼中……”胭脂话中却是不由得一停，脑海中回忆起轻罗昨儿早上才刚比了手势问她这件衣裳呢？

胭脂吃了一惊，半晌没有说出话来。那衣裳确是她平日里爱穿的衣裳，上绣着半开的夹竹桃妆花夹袍，那袖中还氤氲着她平日里爱熏的香味。

只是，这好端端的衣裳又怎会跑到楚氏手中去了？

楚氏微微一笑却是不言语，过了许久身后的胭脂才喃喃道：“夫人，将我的衣裳拿出来是为何意？”

“哟，这还问起我来了！”楚氏只觉眼前这丫头嘴硬的很，这证据都摆在了眼前还敢狡辩，心中更觉不耐烦挥手道：“玉墨你告诉她，这件衣裳是从何而来？”

“回二奶奶，这件衣裳是乔妈妈从陈管家房内搜出来的。今儿个傍晚的时候，一小丫鬟进去竟是见着陈管家在喝酒，喝醉了的陈管家口中叫着的却是二奶奶你的闺名，不知二奶奶应该从何解释？”玉墨缓缓说道，一边说一边抬了眼角去看陈宣。

却见他默不作声的垂首站在一旁，像是一根枯草一般。玉墨心中惊痛，音调也不由得发起了抖来。

胭脂心中震骇莫名，脱口问：“怎么会？怎么会？”楚氏道：“这可就是要问你了，毕竟这风月之事，也只有你们二人才清楚。怎么样，想好了吗？是不是要坦白，还是要我禀告了族中的长老，依据族法来处置你！”

如今听着楚氏一一点名，陈宣背心里渗出了微汗，一丝丝的微风扑上来，尤带了几分冷冽的梅香。屋中俱静，他的心却渐渐明朗了起来，俯身道：“全是奴才一人的过错，错不在二奶奶，还望夫人看在我对柳家尽心尽力的份上……”

“我没错，为何要怕受了你的罚？”胭脂忽然起了身子，眼神坚定的望着楚氏提声道。

“好……”楚氏拍掌道：“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女子，错便是错了，没错便是没错。既然你这么坚决要留给族中的长老们来定夺，老身也没有办法。不过，你可不要忘了，这证据在此，谅就算是王爷来了，也保不了你。”

“是我一人之罪，不要将二奶奶牵扯进去！”陈宣道。

那屋子内室之中传出来瓷器碎裂之声，紧接着便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胭脂循声望去，却见着眼角随即飘然而去的黑色的云锦料子。六儿的声音传来：“主子，主子，你等等。姑娘还在那儿呢？”

听见胭脂，他脚步不由得一顿，声音却是从未听过的清冷，面色淡然，瞧不出是忧是喜。六儿心中直犯嘀咕，自己跑去灌了盅茶回来就见着这情景，这唱的又是哪出戏？

“我平生最听不得的就是谎话！”他口气倒还是强忍着的寻常，那紧握着的手掌却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心境。

将那门猛地朝外推开，廊下所悬的风灯极暗，廊外黑影幢幢的影壁。六儿依稀瞧见他唇角往下一沉，随即面色如常跨国那道门槛。

耳后传来楚氏的声音道：“将慕容氏先关在佛堂，等到明日长老们审了再做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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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100章 零落成泥碾作尘（一）

六儿声音在不住的发颤，有些担忧的望着柳越愈发平静的神色。他眸中神色如常，仿若是看不出一丝的破绽。而他越是这样，越是让六儿越发的琢磨不透。

这时候，柳越的步子极快。六儿几乎是要小跑才能跟上。六儿年纪尚小，脚短了些在这夜色沉沉之际，本就是不易看见四周能追得上柳越久更显了困难：“王爷，王爷。这是怎的，今儿早上都还是好好的啊！”六儿还是没忍住，轻声问道。

柳越仿若未闻，并不理睬六儿的话。

“姑娘还在府上，有什么事捡个时候好好说清楚便是。加上明儿早上就是，就是……”六儿还未说完，嘴里已经叹了无数口气。“我的主子啊，明儿个就是前去永定府的时候了。你可不要再这关头想出点什么啊！侯叔知道了，定会要了六儿的脑袋。”

“不会要了你的脑袋，要脑袋也是要我的！”柳越不过是随意一说。六儿却是慌忙跪倒在地，连声道：“我的主子哟，你可不要再说这话了。若是让其他人听见了，指不定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呢？况且，如今除了皇上，还有谁敢要主子的命。”

依照王府中的规矩，他本就是应该早就收拾东西回王府去了。但他的心中对着地方却还是尤为不舍，不知是否因为他从小住在这里的缘故，还加上，那个女人！

柳越道：“是她想要了我的名，你可拦不住。”

“主子，你这话是何意思？姑娘绝对不是那样的人，王爷可要想清楚了！”六儿好心提醒道。柳越一听，面色虽有些稍见了缓转，不过这一瞬又恢复成了一尊木像似得，眼皮微垂一动不动。

院中秋风乍起，原本庭庭如盖的树叶开始由深绿转为深黄。庭中小径路旁点了灯，此刻被灯罩照着，那光亮悠忽一阵大亮一阵微弱。这地方静到了极处，地下的青石板路上光滑可见。

六儿鼻尖落下一滴微凉，原来在下雨。他不敢再啰嗦，忙命了人打开了油纸打伞，替柳越撑着。不一会儿，雨下大了，听得见哗哗的雨声。如今夏末过去，立了秋，晚上就渐渐的开始凉起来了。

那油纸大伞尚还不能够遮挡的住雨势，打在身上渗骨的凉意。

“主子，回去吧。这会儿在这吹着风也不是个办法。我们回去再想办法救姑娘。”六儿道。

柳越嘴角却是含着一抹讥诮的浅笑，仿佛是看透了一般：“救她？救她作何，她不过是时时刻刻都想逃离我的身边，从未想过要依靠我，我去救她有何用？”

越想越只觉好笑，方才听见她如此说话，心中的火气便是再难压制住。她有何德何能能让他如此对她念念不忘，不过也只是一个情字。

即便是这样，柳越心中也无法忘掉那女人的音容笑貌。只需要一闭眼，便全诗她淡然如水的眸子，和清清淡淡的面容。她素来不爱簪花，在屋内时便是发间插上一根翠玉扁方。他便是这么清楚她喜欢的，和不喜欢的。

而换回来的是什么？她心肠冷硬，几乎从不会对他敞开心扉。柳越嘴角微颤，竟是猛抬高了手将六儿手中的油纸伞一掌挥开。冰冷的雨一下子打在了身上。

“主子，主子。我们快些回去吧！”六儿急道。

却见柳越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再没有了一句言语。

“小姐，这可是怎么办？”墨染道。隔了道花重拱门，隔间处刘宛凝垂手而立。墨染吹着这股阴风，头有些微微的发晕，瞧着刘宛凝狠毒的眼神不禁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这如何才能让他爱我爱的如此深刻？”刘宛凝问道。她眸子眯了一眯，心底仿若是一根荆棘就要破土而出。那种穿过血肉撕心裂肺的疼痛，那种想要将他牢牢握在手中的强势感无一不让她感到疼痛。

“我没想到竟会有人比我先快了一步。”刘宛凝的那一双眸子本应该是黑漆点点，时日久了长期恨意缠身，如今竟是毫无光泽：“看来我们竟还是寻着同伴了。”

“墨染不懂小姐意思。”墨染有些诧异：“今儿晚上难道不是小姐施的计策？”

“当然不是了。”刘宛凝张望着远处，淡淡的答道：“你可是要好好想想这前后是因谁而起。估计那人也是再也等不下去了。既然如此，我们也要助其一臂之力，难道不是吗？”

墨染恍惚明白过来，退后几步垂首低声问道：“小姐有何吩咐？”

“我们得要去见见慕容胭脂那贱蹄子，可得是要想个办法让她自己承认才是。我们说什么，王爷都不会相信的。既然如此，我就让她自己说出来！”刘宛凝很是轻松的回道。

“那有何办法呢？那女人嘴巴可严实了，恐怕是很不容易的。”墨染答道。

“她不是心善吗？我可得要瞧瞧她怎样选择！陈宣和柳家的管家，她该如何去选择？”刘宛凝默然道。

有浩然的风从耳畔吹过，已过了许久再未闻过新鲜的空气，下意识的睁眼朝风口处望去。她下意识的手中紧攥着一方翠玉的钗环。刘宛凝进到屋中来时，已过了许久。胭脂本就是疲累至极，如今却是再也没有了多余的力气再与她周旋，便是斜躺在旁靠桌上。

“怎么，如今想着要说实话了吗？”刘宛凝唇角含笑，意味深长的蹲下身来朝胭脂看去。

如今，胭脂已经被楚氏锁了起来，手脚上俱是铁链，只要是一晃动便是咯的肉疼。

“说吧，你想要怎样？”胭脂问道。

“我想怎样，你心中也清楚吧，就不用我再多说。”刘宛轻声道。那身后的墨染朝刘宛凝身后一躲，却还是被轻易的发现了出来。

胭脂不敢相信，叫道：“墨染，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在这里？”

墨染心中一阵阵恶寒，见着胭脂如今这般下场，心中更是不屑：“二奶奶不是有眼睛看得见吗？还要问我！我可是在你身边待不下去了，还不如跟着刘小姐。”

“所以，你竟就因为如此要对我这样吗？”胭脂毫不含糊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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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101章 零落成泥碾作尘 （二）

“笑话。”刘宛凝脱口骂道：“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不守妇道的妇人教训我的丫头。”

胭脂不由冷笑道：“既然如此，我便再没有其他话好说。刘小姐还请带着你的人，滚出这间屋子！”胭脂只觉太阳穴在隐隐作痛，见着眼前的人心慌意乱，不想在多说一句。

“滚出去？”刘宛凝神色故作镇定，声音却是有些不由自主的颤抖：“慕容胭脂，你可是要给我记清楚了。你竟让我滚，你哪来的胆子让我滚？”

胭脂本就已经是精疲力竭，听了刘宛凝的话漫不经心的回道：“凭的就是你不敢对我怎样？难道不是吗？”

刘宛凝起的浑身发颤：“我不敢？竟然敢说我不敢？难道我还治不了你这狐媚子。”回头便命了身后的墨染道：“去传杖来，看我不打死你这狐媚子。看我教教她认得这府上现在是谁说了算。看看这时候王爷还救得了你不？”

墨染扑通一声跪下，抱住刘宛凝的腿道：“小姐可不要打草惊蛇。如今这狐媚子依旧还是王爷心尖尖上的人。若是让王爷知道了，恐怕是你我二人性命不保。”

“左一个王爷，右一个王爷。我就是要今天治治这女人，看她以后还敢跟我狂。”刘宛凝此刻正是在火头上，听墨染一说，心中更是怒火中烧，抬起一脚朝墨染胸口而去。她今日就是要给慕容胭脂点苦头尝尝，省的以后出了其他幺蛾子事。今儿个就是要让她记住，让她一辈子都记住。

回身拿了身后跟着的刘家小厮手中的木杖，亲自执了在手中。胭脂却是毫不在意，转了身去看窗外的茫茫夜色，像是一点都不怕。只是那木杖挥起来时的风将她耳边的碎发吹了起来她身子才不由得一抖。

“呵，你也知道害怕。“话一落，那木杖便是携了一阵子阴风直往她身上而去。木杖是精选的枣木而做，遇雨不腐，一杖下去极易伤及筋骨。加上执杖的人用了十成的力气，一声闷响重重的击下，胭脂已是被痛的满头大汗，却是一声不吭。

刘宛凝见此也治不了这女人，心中更是不欢喜，抬了胭脂的下巴冷笑道：“怎么样，是因为你皮太厚了吗？竟是连木杖都对你毫发无损。”

胭脂唇色渐白，并不言语，目光却是越过刘宛凝的肩头径直望向她的身后。刘宛凝尚且不知，正欲开口再说话，身侧的墨染已经急急的跪了下去。刘宛凝心中一沉，蓦然回首，果然，但见那一袭黑色的云锦迎风飞扬。王爷负手而立，六儿随侍在左右，身后跟着数十位侍卫竟是寂静无声。

这么多人，竟是毫无声响，更甚于不知是何时站在了的身后。事出仓促，来不及多想照旧是行礼道：“王爷吉祥。”

“吉祥……”柳越却是反复说着这话。

身旁的六儿连忙给刘宛凝使眼色，奈何她却是看也不看。她几步上前问道：“不过就是一商家之女，为何会闹得王爷如此动怒气，怕是值不得把。”

“值不值得，启是你能够独断的？”柳越之下动了怒气，转脸看着刘宛凝，目光冰利寒冷。

刘宛凝一下子跪下身去，心中又惊又惧，道：“王爷，还请还请饶了宛凝。”六儿也连忙跪下身去道：“王爷还请饶了刘小姐，毕竟她也是为了王爷着想。”

“你下去吧。”柳越紧握了自己的双手，终于还是缓缓放开轻声道。墨染扶了身边的刘宛凝慢慢出了屋子。待到她们二人出了屋子，照着屋外头廊下昏黄的灯光，柳越才渐渐看清楚胭脂。

她发髻散乱披在身后，身上的夹袍也是皱乱不堪，乱糟糟的披在身上。那木杖还落在地上，显出极长的一记影子。那木杖打在人的身上的痛苦是他从未体会到的，如今见着她模样心中感慨自己没跑的快一些。竟是让她受了伤！

“你可还好？”柳越蹲在她身前，定定的望着她的眸子。想必她定是累倒了极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方才刘宛凝那一挥，像是掉了半条命，竟像是一下子晕了过去。这时，恍惚中才听见了他的声音。

她慢慢张开了眼睛，瞧得出他大概的轮廓模样，和身上那股冷冽的梅香。她缓缓勾起唇角道：“还好！”

“你就不怕我不来吗？”柳越问道。

“不，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言犹未落，身子已被人拥在了怀中。他的气息犹在耳侧，温暖软香。他的手冰冷渗骨，停在她的耳侧却又像是点燃了一把火。他的唇印了上来，滚烫瘆人，莫名的让人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每一句话都像是刻在了心上，滚烫的像是要将她牢牢的包围住。他终于将她放开来，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慢慢道:“你是怎样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胭脂此刻心跳甚快，靠在他的肩上说话都有些发颤。

“就是做我夫人之事啊？”柳越开口道。

胭脂脸上酡红，竟是在这夜色沉沉中像是画上了胭脂一般，眸中更是黑漆点点。她偏过头去，似装作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要做你夫人了？”

“恩，什么时候，就是今儿个早上啊。”柳越脱口道。

“我不记得了。”胭脂回答得轻巧。却不料被柳越伸过来的手吓得一缩：“好啦，好啦。我知道的。”

“那你想要什么，你告诉我。”柳越捋起一撮长发放在自己的鼻尖轻轻嗅到。

她反手夺了过去，眼角恰巧落在了他的肩头，顺手也捋了一撮发将她的发挽了个结道：“我想要你在我身边，再也不要离开。其实我跟普通女人一样，希望着所爱之人也是爱我的，怕你变心，怕你以后为了其他人而抛弃我，想要你时时刻刻都在我身边。”

屋内静默无声，不出一瞬，胭脂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砸在了柳越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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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102章 零落成泥碾作尘 （三）

“你怎么了？”柳越急道，扳过她的脸怔怔的瞧着：“你告诉我，可是有什么隐情，你告诉我。”

胭脂抬起头来，面容上却是极其的镇定，眸中黑漆点点，明亮夺人：“我若是说就如王爷所想呢？我对陈宣动了心。我与他真正行了那苟且之事。我不爱你了呢？”

“你说什么？”最后四字，他没有听错的话是她不爱他了？柳越的手从胭脂的肩头滑落，无力的垂在两侧。屋内俱是昏暗的烛光，将柳越的脸色衬得苍白。

“你为何要如此说？你告诉我，我替你解决啊。你将我放在你心中的哪个位置？”他的声音在风声中透露出无限的痛楚。方才的欢欣和愉快顷刻间毁于一旦。

“我还有什么要说的。我知道你怕，所以一直不敢告诉你，现在好了，我终于讲清楚了实情。王爷，还请饶了民妇一条贱命。”胭脂双眸向下垂视，手却不由自主的蜷缩了起来。她不敢直视柳越喷火的眼睛，更是不敢直视自己的心。

“饶了你一命……”半晌过后，柳越才缓缓开口，道：“我竟不知，我倒成了你与那奴才的第三者。饶了你一命，我从来舍不得对你下手。”说完那句话，她却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视线越过胭脂的肩头，望着窗外的影壁竹影。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想要知道。”柳越的音调很快的恢复了过来，犹如湖上初生的淡淡雾霭，尤带了几分水意的清润：“若是你不想说，我也不强求。”

“是在你走后不久。陈宣对我很是照顾。我肚中有孩子一事，也是他一手帮我。我很感激他。”胭脂答道。

“是感激之情还是爱意，你分的清楚吗？”柳越心中还不死心，续又问道。

那一句极是残忍，却又是不得不问。她脸上浮现出恍惚的笑意，亦如她方才靠在他肩上的那笑意一般。他从袖中掏出一方四合意云纹的绣帕，很是清秀。帕角绣着一清秀的“胭”字。

“你定不知道，我其实早就见过你了。”柳越缓缓说道。

胭脂接过那方帕子早就是已经惊的一句话也说不出，瞧着那四合意云纹很是眼熟，才去细瞧了一番针法，正是她们慕容家的独门绝技，极少的人会这种针法。除却她自己，就除了陈姨会。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春光沐浴的梨树下，一袭蓝衣的少年靠在那窗扉上遥遥的对她一笑。可因那时自己身份，便是只敢远远的对视一眼。如今这般瞧着，身影却是渐渐的重叠起来。他本就长得很是好看，面若冠玉，仿佛便是不同寻常人家的贵公子。

那日回道慕容府之后，碧儿曾有次问过说是那方帕子呢？竟是在他的手里，难道那日所见的竟就是他！胭脂心中又惊又喜，心中百转千回却也不知该如何怎么办。

“我应该早就跟你说。我竟是眼睁睁的将你放走了。”柳越的语气凄凉，身子有些不由得发起冷来。才惊觉佛堂的门没有关上，门外的阴风一阵阵的吹来的缘故。他的手刚一触碰到胭脂，胭脂不由得一抖，忙问道：“王爷，你是怎的？”

他抬起头来，昏昏沉沉的望了一眼胭脂道：“我无妨。既然你今晚上说了清楚，我便离开，不会再打扰你们。”他撑着旁边的桌角起来，却是有些吃力。

六儿赶紧上前来将他扶着，心知他此刻定是因为情伤的缘故，感叹之余，却还是忍不住望着胭脂说上一句：“姑娘，六儿奉劝您一句。王爷如今身份早就是不同于往日，若是被他人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已是大忌。望姑娘今日之后还是不要再寻我们王爷了。毕竟这会儿看王爷身份的笑话的人还大有人在。”

胭脂深深的望了一眼柳越，见他已是十分疲惫，才沉沉开口道：“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也希望不会再有了。”

六儿点了点头，唤来几名小厮将柳越扶着出了佛堂。胭脂怔怔的看着那身影消失在视线内才移开了目光。她终于无力跪倒在地上，心中仿佛是一把尖刀狠狠的划过。隔了半晌，忽见佛堂帘后伸出一只纤美白皙的素手，胭脂呼吸一滞，已见那手拨开帘笼，重帘后有人翩然而出。

胭脂不由冷笑道：“你如今可是满意了？”

刘宛凝没料到她竟是知道自己没走，转念一想依谁的脾性也要把这场次看完再走。当然了，自己也没想便就回答说：“我自然是满意的，可接下来就要看你的表现了。慕容胭脂，你可要记住，他，就只能是我的，谁人都抢不走。不然，我得不了的东西，我也要毁掉。”刘宛凝如今早就是顾不得其他，她心中的妒忌将她的理智烧的一丝也不剩。

“还有，你可是要记住。王爷他身份本就是一私生子，想要将他拉下来的人可是多的是。恰好了，我爹爹手中的东西可是随时会跑出去的。我若是成了奉裕王妃，自然，那秘密就成了永远的秘密了，谁都不知道。”刘宛凝蹲下身来，那双美丽的眸子看上去早就是被妒忌之心蒙上了一层可怖的色彩。

“答应我的，也希望你记得。”胭脂的声音轻而平和，落在刘宛凝的心上只仿若是吹过一缕清风。

刘宛凝不耐烦的说道：“我知道了，知道了。我自然是可以办到的。至于你的命，我猜他啊，定不会让你死的。毕竟这么一个女子，是谁都念着，想着。想想那管家啊，这时候受的苦可是比你痛苦百倍啊。”

“你说什么。为什么陈公子会受刑？”胭脂心中又惊又惧，加上陈宣一向对她极好，自然是非常的担心。

“所以我说啊，你还是太嫩了。陈管家不过就是柳府的一奴才而已，竟敢与主子私相传授，还出了苟且之事。受罚的自然是他啦。加上你肚中还有一小杂种……”刘宛凝朝胭脂肚子望上一眼。

“你说你是不是扫把星啊，跟谁一起那人都要替你受苦。”刘宛凝俯在胭脂耳边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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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103章 零落成泥碾作尘 （四）

待到晨昏之时，已过了许久，佛堂内静幽幽的，明亮的烛火在这个时候燃的极望，她仿佛听见了嗡嗡的说话声，她努力的睁大了眼睛朝那窗外看去，看到依稀熟悉的眼眸，心中怅然一松，唤道：“轻罗，你来啦。”

她点了点头，从袖中掏出一方绣帕替她擦了擦额头，眸中含着担忧之意。

“我还好，你不用担心。”额头有着涔涔汗意，****了前面几缕头发，粘腻的粘在鬓侧。胭脂此刻并不知自己脸色有多难看，依稀从轻罗眸中瞧出一张惨白的面容。

“你怎么会来这里？对了，夫人今日就要审我，这时候派你来，是为了显示她并没有刻意的去将我怎么样！”她将头靠在那朱木的案几柱子上，望着窗外的景色，微微一笑。

这样静的后院子，却遥遥听见了与这静意不符的马蹄声。马蹄踏过那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上，一路穿花度柳。身边必定是围成了一圈又一圈送行的人，将他团团围住。不，他不喜人多，或许并不会让其他人前来送行。

可是，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回柳府了。之后都不会再有了，这柳府再也不会出现一个叫做柳越的王爷。

隔着那么远，就像是千寻的绝壁一般，明知自己不可能逾越，而彼岸也是一片雾霭茫茫，那是自己虚幻梦境中的一个。所以，恐是生不可及吧。心中猛然一抽，就像是心脏被人狠狠的攥住一般。

轻罗的帕子慌忙掩住胭脂脸上滑落的泪水，见着她望着窗外微怔的眼神，知晓她心中所想之事，也只能将她的手紧紧的握住，不要她去伤害自己。

她回过头来，细细的瞧着轻罗道：“轻罗，你知道吗？你知道我对他说了多伤他的话。我其实很爱他，很爱他。可是却告诉他我其实爱上了陈公子，让他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他不会再回来了，不会再回来了。”

轻罗无助的握着她的手，一边用手帕擦着她脸上一直滑落的眼泪，心中万分焦急。胭脂渐渐哭的越来越厉害。她狠狠的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轻罗见此，忙抬手去扳她的牙齿，只恐不久之后，她会无意大力咬住自己的舌头。

胭脂心中苦涩难忍，也不能说话，心跳紊乱，每一次都重重的撞在胸口，直撞得发痛，痛的连呼吸都没有办法继续。豆大的冷汗从额际渗出，原是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轻罗发现了她唇角渗透出的血液，急切的咿呀乱叫。

守在门外的小厮冲进屋来，见到胭脂已经是躺在地上，面色苍白。那些小厮心中惶然不知所措，一人赶紧叫道：“这是怎的，可是要去叫夫人？莫要闹出人命了！这族中的老爷还未来，待会儿可就要审了。”

“哎呀，你快去吧……”一小厮慌忙催道。“快去，快去。”转头又吩咐道：“你快去请凌大夫，就说二奶奶生病了，让他赶快前来。”

“好，好……”那小厮得令，慌忙就朝外面跑去。忽然听见方才吩咐的小厮道：“你们都给我等一下。”

说完，便几步踱步到那仍半躺在轻罗手中的女人跟前轻声问道：“二奶奶，现在觉得怎么样了？可是要派人去叫大夫？”

胭脂摇头道：“不用了，我很好。给我一杯水吧。”她的脸上莹白如玉，脸上的肌肤极薄，隐隐透出血脉纤细嫣红。眼角还挂着泪珠，更显了几分楚楚动人。

他暗自沉吟了一番，才缓缓侧身吩咐道：“去给二奶奶端杯水来。”

身后的小厮得令，慌忙去端了杯茶水来。清凉的茶水终于入喉，她才仿佛是得到了一丝解脱。干涩的嘴唇上布了一层晶莹透亮的水珠，衬得她那张脸也越发的娇嫩起来。

过了片刻，待到她恢复过来，才有了几名侍女前来吩咐说族中的老爷已经在等着了。那些个侍女见着她如今这副模样，不由窃窃私语道：“不过就是一从西墙跑出来的臭丫头，竟然坐上了二奶奶的位置就应该感恩戴德了。”

轻罗抬眉狠狠的盯着前来的几名丫鬟。那些丫鬟不以为意道：“一个哑巴，还能翻了天不成。靠墙也倒了，我看你今后何去何从，不会又被扔回西墙去吧。”

“滚出去。”胭脂说话极轻，字却是说的很是清楚。加上她素来的冷淡的面容，那些个丫鬟不由得一惊，像是见了鬼一般，道：“走，就走，你以为我们姐妹想来这里啊！”说完，便是转身就走了。

“轻罗，替我梳个头吧！”胭脂缓缓说道。

轻罗诧异的望着她，胭脂道：“我不愿意让她们见着我软弱的样子，就算是一丝一毫都不许。”轻罗点了点头。

那案几前摆了一盆清水浇灌的荷花。如今这时候早就只剩了几片荷叶在上。胭脂蹲在那盆旁，轻罗在身后将她的长发散开，盘上了一精致的团花髻。轻罗从自己头上取下一精巧的发饰别在其中，顿时胭脂看上去就精神了许多。

轻罗指尖未松，那发饰上的串珠竟然脱线，一颗颗掉了下来。胭脂心一惊，死死盯着那地上乱滚的串珠道：“难道今日……”话说到嘴边，她却吞了下去。

“走吧。”胭脂道，搭了手放在轻罗的手背上。

太阳渐渐起了个中头，院中闻得见浓稠的空气中的腐朽气息，蝉声也渐渐的消弱了下去。胭脂停步于那百花丛中怅然朝远处一望问道身边的轻罗：“他今日是什么时候走的？”

轻罗自然是不能回答，自己来时确是听见了府门外的铃鸾的声响。那时皇族之人才可在马上绑着的东西，既然是那样，必定就是真的走了吧。

胭脂默然垂头不作声，她那样一问不过就是想要讨个不作声的回答罢了。就像是昨夜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今日一早起来端坐在院中，听着那铃鸾之声飘过京都的城门。

她还拥着那誓言，在这里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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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104章 相逢相识两如梦 （一）

天气幽凉，但凤羽轩房宇深宏，四下挂起了鲛帘，却是有些透不过气来。花厅中排开的整整齐齐的桌椅皆都坐上了族中的有分量的老爷，女眷一类均坐在各个老爷的身后。楚氏坐在主座上方，此时却是斜倚在靠上，玉墨替其扇着扇子。

“这……弟妹，这气色怎看上去这么不好？”素来与楚氏亲厚的一妇人见着她如斯模样，便起了好意问道。

“姐姐啊，你是不知道，自从老爷走后，这府上也只有我一辅导人家。什么事都要让我一一看过，一一去操劳。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就散架了哦！”楚氏缓缓说道，接过旁的丫鬟递过来的茶水，就着热气喝下去一口，声音才不至于如此沙哑。

“弟妹可是要保重身体才是啊。这府中上上下下这么多奴仆可都是要看着你吃饭呢!”那妇人续又说道。

“是啊，是啊。”厅中许多人开始附和道。柳家在族中算的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年之中交在族中的粮食也是最多的。且与那皇族之人还有来往，这以后，依旧是要仰仗着这份殊荣好好经营下去的。

“弟妹仰仗着族中各位哥哥和嫂嫂的这份信任，也会竭力将柳家的家业延续下去。大家放心吧。只是柳家的二奶奶……”说道胭脂，她语声极低，似有了千言万语却是一句话也不便告知。

“你有什么话就说出来，我们自然是会秉公处理。”那坐在前面一点的老者开了口，楚氏心中一松道：“弟妹谢谢族长了。那二奶奶其实也没做过什么事！老爷在时，两人仍是很是相爱的。这些不过都是老爷死后才做出的。弟妹想她不过就是一二八芳华的女子，这么年轻守了活寡，任谁心中都不认。”

“这错就错在了不守妇道这事上，关她以前什么事！”族长不乐意了：“这自古以来女子不守妇道，只要是出了嫁还在与其他男子纠缠不清的当应属就是。楚氏，你勿要给那种肮脏的女子求情。”

“可是……”楚氏面色更显难看起来。她有些艰难的撑着那美人靠上起了身子道：“各位哥哥嫂嫂。弟妹作为柳家的正室，应该以开枝散叶为首任。”说道这里，她面色上隐有忧色。

柳洵这一脉，不知延续了多久的单传，到了柳洵竟还差点落了个断子绝孙了。犹此可见得，开枝散叶对于他们府上是多重要的一件事。且这府上这么庞大的家业，又该让谁来继承呢？

“这可是如何是好？”楚氏长叹一声又坐下。

廊外候着的侍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楚氏睁开半阖着的眼睛道：“妹妹来了。”话音刚落，那侍女掀起帘子，胭脂从外面携着一股子冷风进来了。

那族长回过身去，只见了一袭碧衣的女子，眉目清清淡淡，如画般的清秀。额间碎发下课见得那粒鲜红的朱砂痣。他恍惚还记得这女子的画像。柳洵将那副画像展开展示给他看时，说了十分喜欢之类的话。

他心中却知，那样的女子只恐是祸水。“祸水”二字还未来得及与柳洵细谈，眼下却已经是阴阳相隔了。以前的事故之中，因了他有事没能前来，这样恍惚第一次见着，依然如那画像中那般美。

只是那眸中多出了些许东西，带了几分尘世的仓惶。她恐也是在怕吧！

那族长笑了笑，问道：“你就是慕容氏？我原来可没有见过你。”

胭脂听见问话，垂首轻轻点了点头。族长点了点头又问道：“听了楚氏说了你的事。你可是供认不讳。如今有什么隐情就给我说说，我自会给你公道。”

“公道”胭脂唇角泛起一抹冷笑道：“胭脂认为在这府上从未有公道二字。楚氏只手遮天，我等，还有活路？”胭脂抬眉定定的望着楚氏。

主座上的楚氏闻言一惊，直挺挺的坐起身来。胭脂续又说道：“既然夫人说了什么就是什么了，我没有任何话好说！”

胭脂的一番话，惊起了族长得好奇。他缓缓侧身问道：“楚氏，这女人口口声声说的竟是你的不是？这可如何是好，我该如何判断呢？”

“族长明察秋毫，自然是秉公办理就好。我倒是要瞧瞧大家究竟会相信我的话还是一二奶奶的话。”楚氏笑道，面色慢慢放缓下来。

“自然就是。”族长朝胭脂望了一眼。很容易就可以瞧得出这二奶奶骨瘦如柴，下巴尖尖，定是很久没有好好进食的缘故。他身为族长，自然是不怎么相信楚氏会有仁慈之心的。这一娇小的女子哪来得力量竟敢与楚氏作对。

“这样的女人就应该被浸猪笼，好好消消她的狂妄的性格，我倒是要看看她能够张狂道何时？”楚氏说道。

“浸猪笼……”族长反复呢喃着这句话。眼前这女人毫不在意接下来面对的东西，反倒是张望着窗外，似乎是对自己的生死一点都不上心。

好啊，是个人才！或许接下来还有用武之地也说不定。族长思忖片刻道：“弟妹你方才说的话难道忘记了吗？”

楚氏迷惑的望着他，不知他心里卖的是什么葫芦药。

“这慕容氏肚中还有一子吧。”族长问道。

“是啊，不错。这京都名医凌大夫亲自察看过的。”那些个族中老爷见此，便就顺从的答道。

楚氏有些明白过来，有些怔忡的望着他。半刻不到，他清了清嗓子道：“将慕容氏即刻逐出柳府，派到柳家庄子上面去。待到十月怀胎结束，到那时便可得知。”

胭脂微抬头，只见着楚氏铁青的一张脸。她竟没有想到自己还有机会再这世上苟延残喘几月。没有想到，这腹中并不存在的婴儿，竟是几次三番救了自己的命。难道真是命不该绝！

族长平缓的声音响了起来：“楚氏，我这评判你可是满意吗？你向来仁慈，不会这点机会都不给吧。毕竟孩子是无辜的，到时是不是便可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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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105章 相逢相识两如梦 （二）

楚氏对外宣扬会对陈宣给予族法处置，实际上却是被楚氏软禁于自己的小院中。她养了二十三年的毒瘤，怎么会这么容易舍得割掉了去。

他高热不退，一直病了数日，昏昏沉沉，时醒时梦。梦里自己回到了小时候，靠在那竹椅上闭着眼睛睡觉。那桂树上的点点碎花风一落就会落至鼻尖，香气宜人。母亲偶尔在里屋说上几句话，都仿若是耳语。

忽然天就变了色，母亲从窗户前探起来身子，朝他大吼道：“宣儿，你快跑。宣儿，你快跑！”

房屋前后一下子围满了人，各自手中执了一把火炬，，轻巧的往前一扔，整个房子就变成了火海。他只听得见母亲撕心裂肺的喊道：“我的孩子，你快跑啊，快跑啊。”

那些人猛的回头将他死死的盯住，陈宣的脚仿佛有千斤重，抬起一步都仿佛要花掉他一身的力气。当然，那些歹徒还不费力的将他抓住。

“放掉我母亲，把我母亲放了！”陈宣狠狠的说道。

“好啊。”一尖细的声音从那些个黑衣人身后传来。过了片刻，一华服女子出现在陈宣的眼里。却是长了与自己母亲六分相象的模样，只是那妆容太过艳丽盖住了原有脸上的清丽。

“你是谁？”陈宣问道。

“我是谁，你很快就可以知道了。”楚氏微微一笑，从袖中掏出绣帕将陈宣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道：“好孩子，我知道你很孝顺你母亲。现在我告诉你一个办法救你的母亲可好？”

陈宣点了点头，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是一定会救我母亲的！”

“好！”楚氏点了点头，眸中颇有赞赏之意，朝四处的那些个黑衣人看了看，俯在陈宣耳边去轻声说道：“帮我办成一件事吧。到时我就可以放了你母亲。毕竟我也是为他人办事而已!”

他，最不应该答应的一件事就是答应了楚氏将自己送进这无底的深渊，与自己的母亲彻底分开，便就是天人相隔，再未见过。

他从乱梦中醒来，身边的墨染说了句什么话都没有听清。因为身体浑身发热，昏昏沉沉的又似要睡过去。他仿若是听见了别人唤他的名字，一声一声，仿若就像是母亲的呼唤一般。但转念一想，母亲逝世多年。定是胭脂……

一想到这个名字，他终于醒了过来，在极度疲倦里睁开眼睛。室中一灯如灯都，火苗轻摇，而窗外的潇潇雨声，秋寒如许。陈宣受了刑，不过因为在楚氏的照拂下，只是一些皮外伤。不知是怎的，就一下子病的如此之重。

勉强挣了眼睛，却见极其朦胧的光晕下，极其熟悉的一张面容，悚然一惊道：“母亲！”

楚氏是趁着夜色已深前来的。如今在这特殊时期，定不要引起那些多嘴的丫鬟的多舌，褪去了华服，只着了一身素色的衣裙前来。

见着陈宣醒来，楚氏伸手按住他，温言道：“躺着，先别动。我只是来看看你，可有好多了？”

他其实倦到了极致，用尽了力气还是被楚氏阻拦了。他颓然的倒回床上，抬眉瞧见了楚氏身后的玉墨忽然问道：“胭脂，你们是如何处置的？”

楚氏面容却是极其温和，道：“你先不要担心这个，先把你自己身体养好了再说。我自然回让你去见她。况且，如今这族中的人对你虎视眈眈，我也得想个法子才好。”

窗外淅淅沥沥，仿佛风吹竹叶，陈宣喃喃道：“下雨了……”

“是下雨了，下雨天气凉。如今立了秋了，一场秋雨一场凉了。”楚氏替他掖好被角，温言道：“先不要管其他事儿。你且休息好！待你好完全了，我就将你送去。”

陈宣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墨染刚刚端着热好的粥进的屋来，见着楚氏慌忙行礼道：“夫人，夫人竟是来看公子了吗？”

楚氏点了点头，沉默不语，视线却又一下子落在了墨染端着的粥上，道：“去弄些可口的小菜吃着比较好。如今正是发着热，定是什么都不想吃。”

墨染点了点头道：“是奴婢想的不周。”

“这几日可是吃的多吗？”楚氏想了想，又问道。

“回夫人的话，不曾进食。”墨染想了想，还是决定老实相告：“且，公子这几日很爱做噩梦。尤为晚上经常做噩梦，可是……”

楚氏沉吟了半晌，才缓缓道：“伺候好你家公子便是，其他的就不要在想了。”

玉墨在前面挑了灯笼，沿着漫长的石甬路上一路朝凤羽轩的方向而去。夜黑如漆，灯笼一点橙色的光，只能照见不过丈许径圆。虽不过短短百步路，却像是格外漫长一般。

“你难道不怨我吗？”楚氏望着前面那幽幽的背影问道。

“奴婢不敢怒，不敢言。做了奴婢，这便就是奴婢的本分！”墨染回答道。

“好一个不敢怒，不敢言啊。”楚氏笑道，眼见着即要过一个拐角。玉墨的步子较楚氏快上许多，却还是仍旧停了下来等候着楚氏。

院子黑漆漆的，不见半点月色。楚氏身上的那件素色的夹袍却是在这夜色中极为醒目。她慢慢停下来，望着玉墨道：“我虽很喜欢你这种性子。不过，你知道吗？”楚氏的唇角慢慢勾起道：“不过，你却只适合做一丫鬟。”

玉墨“扑通”一声跪下身去，道：“还请夫人指点。”

“慕容胭脂那小贱人，之前不是还是个奴婢吗？如今却是落得两个男人的心上了。说来说去，不过还是要“依靠”二字。你事事俱到，哪个男人还会要你。还有，也要做点胆大的事情才可以，才可以将那些男人的心牢牢抓在手里。”

“玉墨，你虽好。可我一老婆子也不能将你老是拘泥于我身边吧。既然是想要抓住宣儿那孩子，你也得要做出点胆大的事情才行。”楚氏说完，负手朝前面走去。

一时无言，心中纷繁万千，但她心中却又像是明白了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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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106章 相逢相识两如梦（三）

待到夜深之时，楚氏才敢命了马车将陈宣送到那庄子里面去。街头冷冷清清，已经没有几个行人，只听得到车轮辘辘，碾的地上的青石板吱吱作响。他身上还盖着一件厚衣服，虽是坐在马车中，却仍是可以感受到马车外的呼呼寒风。

“陈管家，你可是得先忍忍。老奴这马车太久没用了，没想到今夜还可以派的上用场。”那老车夫是柳府的老奴了，上了些年纪，整张脸有着被岁月割伤的痕迹。他颤颤巍巍的将那厚衣服往上拉了一些。从地上捡起马鞭子，道：“那我们就继续走吧。”

陈宣点了点头问道：“这可是出了京都了？”

“恩恩，出啦。出啦。再过两个时辰我们就可以到庄子上了。”苍老的声音从那帘子另一侧传来。

他安心的闭上了眼睛，再过两个时辰就可以见着她了，想来着一切都不辜负时光……

屋中静谧的很，几经周转才到了永定府。前来迎接的小厮将屋子收拾干净。永定府生在北方，这会儿已经是入了冬，窗外已是怒放的梅花。可惜了再夜里，加上屋中点着的烛光将呢梅花朦胧的映着，看不真切。

那小厮讨好的将那烛台上的烛火都点了个透亮，却不知陈宣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你出去吧，没有我的吩咐，就不要进来了。”

“啊，可是小的还没有……”那小厮急道。

“王爷让你出去就出去。”六儿挥了挥手续又说道：“我会给黎大人说清楚的。我家王爷喜静。”六儿解释道。

那小厮听后松了口气，垂首告退。

“黎云朗那人真不是个东西，怨不得永定旁的那些胡人同这边的汉人闹事！”他猛地一拍桌子，想到今日在路途上见到的那些难民就觉心痛。没想到一泱泱大国，竟还会出现如此烂俗的地方。

“我的主子哟，小声一点儿。小心隔墙有耳啊，到时被那黎云朗听去了，也不方便你在此查明了。”六儿赶紧上前劝道。

他忽然叹了口气道：“六儿，你说的极是。”

这永定府地处极北之地，却是物产资源极其丰富的地方。且这里与湖人居住的地方挨的很近。皇帝体恤民情，特意开了关卡允许当地的百姓与胡人做生意。可这些年来，朝廷发现这永定府上的人越来越爱出现骚乱。朝廷以为是与那些胡人常年生意往来的缘故，怕汉人也因此爱上好战的脾性，便关了那经商的突口。没想到，这一关，竟还是造成了这么大的骚乱。

“如今之计，是好生调查出这黎云朗到底是贪了多少，本王必定是要让他把吞下的所有都吐出来。”柳越道。

“是啊，是啊。王爷定会查明的，给永定府的百姓讨一个公道！“六儿拱手说道。

那屋中的摆了几个或棚子，只听得到其中的碳烧的哔哔啵啵。黎云朗见着那碟中有风干的凤梨干，信手捻起一个正欲放在嘴里，却听见那帘后的侍女轻声唤道：“大人，云野来了说是要求见大人！”

黎云朗本是有些不耐，却又是强撑着支起身子，嘴角微微上扬，竟是笑了：“让他进来。”

那绘着琉璃山脉金辉遍洒的屏风上跃起一只金龙冲天而起，仿佛是一只冲天的猛兽，本在和谐的环境中，那只金龙狰狞的面目的确却是有些吓人。

云野进到里屋来，先是对着那座上的人行了礼之后爱缓缓道：“果然不出大人所料。朝廷已经在开始怀疑我们了。所以才派了那闲散王爷前来探探情况！”

“那皇帝也不嫌累的慌。”黎云朗慢慢收起了嘴角的笑意：“可也曾想过，我也曾忍了他这么多年了，再忍忍也不为过！这皇帝真是不听话。”

“那大人，该如何做？是不是要开始我们的计划了？”云野躬身问道。

那烛台上的烛泪缓缓滴落，落在那案上显得尤为厚重。听得见他叹了口气，却是许久未再说话。云野正想开口问道，却听见那屏风后面吩咐道：“既然朝廷不惜派了人前来打探，不如我们就陪他们玩玩可好？”

“大人，大人……还请大人三思啊。”云野依旧是不放心，想来朝廷定是做了完全准备。若真是被那王爷发现了，传回京都。这些年来所做的努力都功亏一篑了。

“我自然是想过了，你毋须多言，难道我这么些年的细心准备，还不及那朝廷的御林军吗？”黎云朗轻轻笑了一笑。

“可若是被那王爷知道了，怎么办？传回朝廷，那皇帝真起了心思，我们怕是……“云野回道。

“我清楚我们永定的实力。那皇宫中的御林军我们绝对是可以攻破的，那皇位我也是一定要坐的。”黎云朗缓缓说完，唇角上扬道：“那闲散王爷定是猜不到我黎某竟会有这么大的野心吧！”

“大人，定会攻破那皇宫，到时坐拥天下。”云野躬身恭敬的回道。

“至于那王爷。”黎云朗想了想：“何不陪他玩玩，不要要了他的命。等他在这里查，没有查到就放他回去！若是查到了点东西，你就不要手下留情了。就依我今日说的，好好照顾那位王爷！”

“云野谨遵大人的吩咐！”他垂首退了出去。

屋中如今只剩下黎云朗一人。他手中执了半杯酒，清冽迷人的酒香飘了出来。他缓缓侧身望着那屏风上的墨画道：“原来是这日子渐近了啊！”

那马啾鸣一声，叫醒了在睡梦中的陈宣。那车夫掀了帘子唤道：“陈管家，庄子到了啊。要老奴扶您下来吗？”

他缓缓睁了眼，帘外响起风吹树叶如潮水般的声音，闻得见入鼻的清香之位。原是那庄子外面种了棵桂树。他摇了摇头道：“不用劳烦老伯了。”

自己掀了帘子，刚一吹着风，脑子像是浆糊一样缠绕着他的思绪。忽然手腕上多出了点力道。鼻尖飘过一缕似兰非糜的香味，如瘾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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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107章 相逢相识两如梦 （四）

月华如水，隔了桂叶落在地上，斑驳的光影在地上形成大小不一的光斑。她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裳，立在远门，亭亭而立，仿佛弱不禁风，随时随地就会被那风吹走。这么多天来，她第一次见着她。

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了一阵涟漪。

“哎哟，二奶奶你怎出来了。快回去，快回去。老奴会将公子安全送到住的地方的。”那老车夫栓好马车过来，见着胭脂不由上前说道。

“无妨……”她抬眉微微一笑，眸中的人气儿也渐渐回来。“你瞧，我可是好多了？”胭脂却是侧了头将这个问题丢给了陈宣。

他微微一愣，点了点头道：“那看着我来，是不是也要尽一下地主之谊，由你带我去我住处呢？”

她猛地抬头有些羞怯的模样，随即点了点头。那老奴见此，心中也明白两人的关系，由胭脂亲自带去他也是放心，便道：“既然由了二奶奶带去。那老奴这就驾车回去复命了。”

“诶，老伯不如进庄子喝杯茶休息一下吧。”胭脂很是有礼的问道。

“哎哟喂，二奶奶啊。我们这些俗人可喝不了那些名贵的茶叶。老奴马车上带着贱内给老奴准备的凉茶呢！老奴觉得还是那水好喝！”他嘿嘿一笑，很是憨厚。

胭脂听见这，却是有些红了脸，脸庞上的暖色也越发的显现了出来：“既然是这样，那老伯就先走吧。胭脂也就不留你了！”

那老车夫闻言，垂手告退。行至那扇门时忽然转了个身子朝胭脂这边叫道：“二奶奶还请放心。在这庄子上的时日很快就可以过去了。相信老奴，二奶奶你很快就会重回柳府大院的。”

“诶，这是何意？”胭脂一惊。却还为待胭脂问出，那马车上的铃铛已经一摇一晃的向远方而去了。

这庄子是柳家的房产，因这里前前后后种着些新鲜的时令水果，是专为柳家供水果的庄子。来时恰逢了初秋的日子，鲜果满树。满园子的果树飘香。

轻罗在前掌灯照着路，只留了一个不大点的半圆形状的光亮。胭脂与陈宣并排走在身后，一路清徐，微风拂面。虽还带了些许闷热，却不失惬意。进到这庄子来，她的确是看上去与平常的模样不同了。

未施粉黛的脸上红彤彤的，就像是偷香归来的少女，手上还绑着一五色丝线裹成的手链子，下面吊着一小巧的银铃，轻轻一摇便可以听见清脆的铃声。

“想不到你尽会这种玩意儿？”他轻轻一笑，视线抬了起来，唇角荡起一丝微笑。她有些纳闷，老半天反应过来，抬起手来使劲的摇了摇，笑道：“是庄子里的一老婆婆给我编的。说是为我肚中的孩子准备的。它还没出生，自然是就让我先带着了。”

说完，她眉宇间隐隐有忧色道：“她还不知我这肚中什么东西都没有没有他们期待的柳家的骨血。”

还未说完，就被陈宣捂住了嘴。他有些诧异随即苦笑了一下。

“这庄子上大多都是楚氏的眼线。以后这种话少说点！”陈宣脸色微沉似是很不高兴，眼睛还牢牢的将她盯着。

胭脂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以后绝不这样了。”他这才将她放开，手却是滑落至她的袖边。滚烫的指尖一下子握住了胭脂的手，她蓦地一惊，收回来已是不可能，只能有些恼怒的望着他。

“看你这模样，就像是一只马上就要发火的一头母狮子一样。”陈宣不由得打趣道。

“你才是……”胭脂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只好捡了最不具杀伤力的话回了回去。

“唔，母狮子还不满意这话呢！”陈宣唇角含笑，手却不由得握的更紧了些。

“你才是，我没有生气。我才没有生气！”胭脂否认道。

“哟，这下承认自己是母狮子了！”陈宣低了头正对着胭脂的面容，忽的展颜一笑。胭脂明白过来之时，陈宣已经跑得更远了些。他随手躲了轻罗手中的的灯笼，绕着那果树园地跑了起来。

“陈宣，你给我站住！”胭脂与别人第一次斗嘴居然就被成功带了过去，还承认了自己就是发怒的母狮子。整个园子中都听得见胭脂的吼声，却从其中终于透露出了点儿愉悦的感觉。

次日起了个早。楚氏命了人拿了吃食在廊下斗养在金笼子中的云雀。此时却又像是下了一场大雨一般，院中许多的花儿被雨水打败，好生生的花朵儿被打的落下许多花瓣儿，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娇艳。

楚氏站在身后，正是无奈之际，却见有一女分花扶柳而来，撑了一把油纸伞遥遥向她走来。着了一身素白的衣裙，迎风飞舞。长发尽披在肩后，像是一袭瀑布。眸中清丽，眉目如画。唇上涂着清清淡淡的胭脂，越发的衬得那张脸小巧迷人。她隔了老远朝楚氏微微一笑：“妹妹，这么些年来你过得可好？”

楚氏悚然一惊，脚步不由的朝后退上几步，有些惊恐的望着眼前这女人：“你不是死了吗？怎么还会在这里？”

她扬唇一笑，抚了抚长发道：“怎么，我不是在这里吗？难道妹妹不记得我了吗？这张脸你难道不记得了？”

“你走开，你走开”楚氏用力去推眼前这女人，抬手之际却被牢牢的抓在手心。楚氏猛然一惊，猛的睁开眼睛，入眼的却是玉墨那一张脸。

见着楚氏满脑袋都是汗，便是掏了绣帕仔细的擦了道：“夫人，方才是梦见了什么吗？见着您这么怕？”

“给我滚出去！”楚氏夺回玉墨手中的绣帕道。

“难道是你的姐妹吗？”玉墨却仍是没有离开，反而是抬眉毫不畏惧的问道。“奴婢方才听见夫人叫的是姐姐。可奴婢竟不知楚家还有两个女儿的？”

“谁告诉你的。楚家没有第二个女儿，把你的好奇心给我收回去！”楚氏将被子提高，正欲再准备入睡。

却听见玉墨缓缓说道：“听说夫人的母亲当年的第一胎因为是女儿，然后怕被责罚是送出去了的。而到了夫人之时，楚家就不在乎是男是女了！那这样说来，夫人是还有一个姐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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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108章 朝如青丝暮成雪（一）

“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楚氏起了疑心，怒视着玉墨道。

“夫人，何须要去管这些？夫人的姐姐大概早就死了吧，你就将心放回肚子里面去吧。”玉墨说完，替楚氏拉好被子便一言不发的起了身。

“站住。这话除了你还跟谁讲过？”她胸口起伏不定，手心发热。楚氏从未想过自己放在心中最深处的秘密会被一人发现。她不敢相信，同时心里也是充满了恐惧！

玉墨闻言停住了脚步，却仍是没有回头。她勾唇一笑缓缓道：“夫人还请放心。玉墨从未与别人说起过。”

楚氏道：“你知道了多少？”

玉墨回道：“不过只是整个事件的皮毛而已。接下来的，就看夫人如何做了？”

楚氏猛的抬手，却又缓缓放下，紧紧握住床头的朱栏道：“我知道了，你出去吧。”玉墨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瞧得见那院中所悬的风灯晃的极其厉害，那火光忽明忽暗。出了凤羽轩，她的步子越走越快，像是在极力逃避着什么事。

乔氏狐疑的朝里屋看了一眼，惊讶的发现楚氏的屋子还亮着灯，心中直犯嘀咕：“这几日是怎的，难道是不同寻常的日子。竟会闹得夫人睡也睡不着，吃也吃不好！”

这北定之日的早上，掀开厚重的帘子已是满城的白雪。天空中仍飘着鹅毛似得大雪，落在地上轻妙无声。那地上延绵出一条走过的皮革靴的痕迹。六儿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左右瞧了一阵还是不见柳越。

心中顿时起了警觉，忙唤了几句：“王爷，王爷，你是去哪儿了啊？”云野从那柱后现出身来，拱手道：“奴才方才见王爷到后院去了。六儿兄弟是要去寻王爷吗？”

“你什么时候来得？”六儿皱了皱眉，有些不悦。柳越一向起的早，醒来之后有习惯到处走走。这习惯六儿一直都知道！

可这是永定府，这个时辰还早！这院中静悄悄的，不闻鸟叫，不闻一人的说话声。一小小的奴仆难道会忠心到这个地步？

“奴才这是守黎大人的的吩咐，要好生招待从京都而来的王爷。便是起了一早，前来看看。恰巧看见王爷朝后院子去了。”云野面不改色，如是说道。六儿有些狐疑得看了他两眼道：“以后王爷的事都不需要你的关心。有我六儿一人就足够了。”

“小人越矩了，还望六儿公子海谅。”云野拱手很是有礼。

“你我都是奴才，就唤我六儿吧。”六儿心中无来由的就觉眼前这人诡计多端。明明都是奴才，唤的却是“公子”二字。

话一落，六儿赶紧着裹紧了身上的袍子回屋去了。在主子回来的之后，还有许多要备好的东西呢！今日与那黎云朗约好了要出去体察民情。

待六儿将热水放在了架子上，一回头便见着了进门的柳越。他脖子上围了大氅，毛茸茸的毛围在脖子上，看着甚是保暖。因那外面的雪仍纷纷扬扬的飘着。六儿赶紧上前去，替他脱了大氅，拿在手中问道：“王爷，你可是要先吃点什么东西？”

柳越朝那桌上放着的西洋挂钟看了一眼道：“都这个时辰了，还是不吃了吧。”他缓缓说道。六儿明白他昨日见着那些难民的心情，长叹了一口气又伺候着他穿好大氅。拧了湿帕子递给柳越，道：“王爷，你可不要太过操劳了。六儿知晓你的想法，可是你若是病了，姑娘知道了也会心痛。若是……”

他愣了楞，唇角却是不由自主的垂了下来。六儿察觉失言，戛然而止，神色不由有三分勉强。片刻之后，柳越的脸色才恢复正常，只做未觉，岔开话题道：“我瞧着这黎云朗府上疑点重重，处处机关。这永定节度使绝对不像是我们想象的这么简单。”

“主子难道是……”六儿眼前又浮现过那廊下云野的模样。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怀疑。皇上吩咐了我们明眼上不过是来解决那关外的胡人的问题。不过，这永定节度使我是定要查查的！”

“主子说的极是。六儿瞧着这一群人也定不简单。”说完，他拍了拍胸口，这高墙大院中隐藏了多少秘密。他也想知道呢？

待到午时许久，陈宣才醒了过来。睁眼四处瞧了瞧，才明白了过来。昨儿晚上已经到了庄子中。他起了身子，正欲下床，就听见了敲门的声音。伤寒还未好的完全，听见那敲门的声音只觉得太阳穴又突突跳着，隐隐又头痛。

“进来吧。”他应道。

那木门应声而开，只见是胭脂端了东西进来。见着陈宣坐在床沿，脸色不好，忙将那托盘放在桌上，上前了几步问道：“公子是怎么回事？还未好吗？”

他点了点头，却又是回道：“我无妨。比之前好太多了。”胭脂愣了一愣，从那托盘中端起一碗清粥道：“我昨日听了送来的老仆讲，说你病了。我便熬了点清粥，你快喝点。”

陈宣见她穿了件香色斗纹锦的夹袍。那颜色衬的她肤色越发的好了起来，白里透着点红润。胭脂见他目光凝视，终究脸上微微一红垂下头去：“公子还是快些喝吧。”

他神色温和，问：“这几****在做什么？”

胭脂答：“这庄子里面的事务繁多。早上凉快的时候帮着果园中的夫人们摘些瓜果回来，也好留着自己吃也好。说道这里，那院中的葡萄真正好，你要吃吗？”

那碗清粥滚烫的握在手心，像是烙进了他的心上。他抬头朝胭脂缓缓一笑：“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胭脂乍然一听这句话，悚然一惊，抬起头来直愣愣的望着他。“如今柳府既然出了这传言，胭脂你何不就依了这传言，随我一起。我才是可以给你你想要的生活的唯一人选。他不能，他只会给你伤心和难过。”

“公子……”胭脂慌忙打断道。

陈宣仍旧继续说道：“我可以全然不顾着身份，可他可以不顾吗？一个王爷可以不顾身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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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109章 朝如青丝暮成雪（二）

她点了点头，眸中仿若是泪光点点，从那窗户格中透进来得光照着只觉滟滟生色。他垂眉笑了笑，道：“公子可以给胭脂一些时日好考虑吗？”

陈宣见她依然极是有礼的站在一处，垂手侍立。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天气冷下来的缘故，声音竟是在微微发抖。胭脂那一席话，虽没有给他一个正确的答复，却也没有很明确的拒绝，心中很是欢喜，也没有想太多。

“当然可以。只要你能够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就可。”他端起那碗清粥，仰头一口气喝掉。他垂眉有些怔忡不宁的望着胭脂，道：“只要是你，只要是你我弃了这条命，与那柳家生死搏命又如何？”

她吓了一跳，连忙走上几步有些关切的问道：“公子说的是哪门子的胡话！胭脂若是真让公子落入险境，还不如以死谢罪了！”

陈宣握了她的手，道：“怎会这么傻。我们如今离京都至少有十多里路了。且这庄子柳家不会注意到这里来。你放心，我哎不会像你一样总是冒冒失失的。”他抬起手来，轻轻的刮了下胭脂的鼻子。

这动作实在是太亲密，胭脂不由得后退一步，面容显现出微微的桃花色。

“公子，你……以后那动作不要再做了！”胭脂支支吾吾的说道。

“什么动作？”陈宣才明白过来，瞧见她有些羞怯的模样，心情大好，唔了一声，道：“好了，我以后不逗你你就是了。”

“公子，你好生休息。胭脂还有事情要忙！”说完，等不及陈宣答话便就是一阵烟的跑了出去。

陈宣手中的粗碗还留在手上，便不由得站了身子透过那开着的窗户朝外面看去彼时阳光微盛，洒在院中的每一个角落。院中种了几棵青竹，其余便是些瓜果的藤架子，未至深秋，这时候还不见熟，那青绿的模样隐藏在肥绿的叶子下尤为的可喜。

她一身素白的衣裳像是一只蝶，跑的极快，倒是与平常多出了点儿姑娘的活泼之感。胭脂停了下来，朝四周望了望，使劲的用手扇着，用手轻抚自己的胸口。却不料这一幕恰巧被陈宣见着。他愣了楞，不禁勾唇一笑。

庄子里的一老婆子走了过来，远远瞧见胭脂一张脸通红，走上前来问道：“孩子，你这是怎的，是热着了？老身见这天气不热啊！”

“婆婆。”她慌忙收了手，依了规矩垂手侍立道：“胭脂方才跑的急了些！”

“傻孩子，跑的撒。这院中难道还有……”

“是一条狗，一条狗。”胭脂却是慌忙接了话去，心神不定的朝前面走了。那老婆子皱了皱眉不禁有些纳闷道：“我在这庄子里住了快了快一辈子了，也不见这庄子里何时养过狗啊！”

可谁人知道，身后的陈宣却是像是喝了口水，噎着了般是吐出来也不是，咽下去也不是。他哭笑不得，却是心中愉悦的坐了下来。

北定正值隆冬，北风刮得正紧，只冻得六儿牙关咯咯轻响。马车辘辘朝前行进，四周皆是挂起了御寒的帘子。六儿抬头朝那天上望了望，皆是暗沉沉的一片。四周的房屋皆都是被铺上了一层雪晶子。

一个上午一无所获，不过就是乘着马车在路上走了半日而已。每当前面有几个百姓，老远见着，那黎云朗都是派了人前去驱逐开了马车再继续前进。马车上的柳越不得知，六儿却是清楚的很。

好不容易在这人烟稀少的地方却见着了一酒肆。不高的楼宇上插着一显眼的旗子，正是那“酒”字。马车前前后后的仆从大约都有三十人左右，在这冰天雪地里走了半日早就是冷得不像话，且马也需要吃点粮草来补给一下。六儿闭着眼睛，腿都要不由自主的朝那酒肆的方向而去。

忽却听见身后的马车停了下来，便有了嗒嗒的马蹄声传来。那骑马的人正是云野，对着柳越的马车拱手道：“大人说这处的酒是永定府上最有名，最香的。便派了奴才前来问问王爷可是要休息一会儿，喝上几杯酒暖一下再走。”

柳越掀开帘子，朝那酒肆一望。自古酒楼和茶楼都是得是人群的聚集地。自然得知民意也是直接来源。那黎云朗竟然是主动提出要去那酒楼喝上几杯。柳越点了点头，道：“当然是极好的。”

马车停在那酒楼门口却未见着有小二迎出来。黎云朗走在身后，围了一大圈紫貂的皮毛。那紫貂极其罕见，即便是在物产集中地的京都也是极其少见的。柳越还曾记得昔日柳洵花了大价钱买了那紫貂孝敬在进贡盐产之时呈给了皇帝。皇帝还为柳家减了一年的税。但在这黎云朗身上却是多见了。

“冬日里骑马归来喝上几杯暖酒，绝对算得上人生的一件美事！王爷，觉得呢？”黎云朗这人长得细白，面目有些偏美。即便是不笑之时，那双眸子都仿佛是含着笑意。

“黎大人，好兴致。本王平日在京都也喜这般，只是不似在这北定这般辽阔，喝着酒也没有意思！”

“原来是同道中人。”黎云朗大喜，负手而立道：“今日定是要让王爷尝尝换骨醪，这是唐宪宗之时产的一种酒。可惜的却是臣也不知是何做法？”

“哦？”柳越来了兴致，道：“听黎大人一说，本王一定要尝尝！”

“好……”黎云朗眼睛里藏满了笑意，一拍桌子道：“上酒来。”这声大喊，仿佛是将柳越从梦中叫醒。眼前这酒肆不似酒肆，不见小二，不见掌柜，也除去他与黎云朗二人和守在身边的侍卫几乎不见任何的客人。

“来喽……”柳越的思绪被一声清婉的声音打破。那柱后出现了一红衣少女，手中端着一壶酒身姿轻盈的从远处跳到眼前来。那少女有一双碧眼，肤色也与寻常人不同，是少有的近乎白纸的白。

在永定府这处境地，见着胡人其实并不稀奇。稀奇的却是这胡人的少女竟是可以再这片土地上开了家酒肆，黎云朗似乎很是爱到这里来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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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110章 朝如青丝暮成雪（三）

那女子手足晶莹玉润，指尖涂着鲜艳的丹蔻。那身红色的衣裙将她的皮肤衬得更加的白皙。她仰起头，朝着柳越微微一笑。眸中三千光彩流转开来，直让人沉迷于其中。

“来，公子可是要多喝上几杯。我这换骨醪你可是出了永定府就吃不上了。”她边说边从背后变戏法似得拿出两个白玉瓷杯放在桌上。抄起那酒壶靠在桌上，慢慢倒出。那酒香绵长，似入骨的香味一般。

柳越闭眼，脑中一片混沌。胭脂的面容却是越发的清楚了起来，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公子，吃上一口吧。”她说着，端起桌上的一杯酒凑到柳越的身前来。对坐的黎云朗见此一笑，仿佛见怪不怪。只是端了酒杯，像是没事人一般的喝上了一口，随即就转了视线朝别处望去。

柳越接过那女子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那酒杯温暖如玉，仿若是暖玉专门定制。入喉的换骨醪像是毒药一般，有着说不出的香醇。那女子贴到身上来，声音极低几近呢喃：“小女名唤云舞，公子可是要让奴家伺候你。”

她的红唇近在咫尺，柳越觉得浑身极热，像是在极力央求别人来品尝。柳越心中一惊，使了大力将她推开。那云舞收势不及，身子一下子摔倒在地，身上那件红色的衣裙也是半遮半闭。

柳越这才瞧见那云舞身上的那件衣裳几近半透明状态，一举一动都是魅惑至极。她皱了皱眉，从地上爬了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嘤嘤问道：“公子，这是怎的？奴家只不过，只不过……”

“姑娘唇上的迷药还是不要擦这么艳吧！”柳越挥手，心中了若清明。恐怕那换骨醪也是有问题。

“迷药“二字一出，在场的侍卫马上围了过来。六儿几步上来挡在柳越身前哆哆嗦嗦，道：“姑娘既然长得如此的漂亮，何要这么做？这在唇上涂着迷药的方法，奴才还是第一次遇见呢？可惜已经被我家公子知道了！”

“公子，奴家不是，奴家没有！求你饶了奴家吧！”她跪下身子来不住的磕头。模样看上去楚楚可怜，与方才大不相同。

柳越抬眉朝那黎云朗身上看了看，发现他仍是吃着茶，仿佛眼前的事都与他没有丝毫的关系。那云舞似乎发现了黎云朗坐在这里的身份地位不同，忙朝黎云朗叩了叩：“民女不过只是想要养活自己而已！大人，大人帮帮民女，给民女一条生路吧。”

“放你一条生路，谁来访我家大人一条生路。”云野随后跟了上来，一脚将云舞踹翻在地。“大胆，竟是敢害……”

“云野。”柳越一声大喊道，也避免了云野不小心暴露自己的身份。

“把她带下去，就此地杖刑吧！”黎云朗终于发声，却来得是这一句话。云野不由一震，面色有些难看道：“大人，恐有不妥吧！”

“怎么，我说的你有异议吗？要不，你也随这女人一起。”黎云朗侧身望向云野，唇角含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冰冷瘆人。

“是，奴才遵命!”他拱手告退，眸中却是通红，连回答得声音也都在颤抖。

“慢着，还不至如此！”柳越阻止道。那云舞还不清楚底细，如此让她一死，反而有些过于仓促之意。柳越就是要瞧瞧黎云朗会如何做？

“王爷，不知。在我永定府上出了这种事，是绝对不可以允许的。谋害皇族的罪必要诛之。”他沉吟了片刻，道：“如今竟还在我眼皮子底下做出如此之事。”他的视线缓缓移至云舞身上，冷冷的瞧着她。

“带下去吧！”黎云朗挥了挥衣袖，便就是再也不看一眼了。

六儿有些担忧的看着云舞，没有隔一会儿便就听见凄厉的叫声。黎云朗依旧淡定从容的坐在位子上喝着酒。柳越依旧也没有说话，只是执了半杯云舞倒的酒问道：“黎大人，难道不觉这美景也有，美酒也有了，就唯独缺了点什么吗？”

黎云朗低头一笑，掩着袖子轻轻的笑了笑，那美丽的眸中现出异样的光彩缓缓道：“王爷觉得的美景，或许在我眼里并不觉什么？”他从容的放下手中的酒杯，远远一指道：“整日见着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有会在四月之初见着一点点春色。在我眼里，这样的景色早就厌倦了吧！”

他垂头缓缓叹出一口气，端起手中边的酒杯道：“如今这湖人开的酒肆也被我一手摧毁，这永定府上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呢？”柳越默不作声，听完黎云朗的话不由得心中打了个突。

胭脂进到庄子里面来，处处帮着做了许多的事。大家由最初的不习惯也到了适应主子每日跟她们一起做些杂碎活。那些妇人对胭脂也是尤为的照顾，知道胭脂怀有身孕，每日都是变着戏法儿的做菜企图让胭脂多吃些。

她且挑食，许多蔬菜几乎都是碰都不碰一下。陈宣得了空，这才有了机会与她坐在一起吃饭。桌上都是清炒的几个清淡的小菜，应该很是下饭。大娘知道胭脂的饮食习惯，特意将其中的萝卜挑了出来再放在胭脂碗中。

胭脂感激的看了一眼，筷子一动，朝菜移过去之时，碗中又重新多出了萝卜。陈宣离她极近，低声道：“不要挑食，正是因为挑食你才会身体不好。”

她心中微微一热，想起了过世的慕容青云，轻柔一笑道：“好，就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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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111章 朝如青丝暮成雪（四）

吃过晚饭，夜风拂面，正是清凉。胭脂推开窗子，廊下种着碧绿的瓜藤，如今这时候叶子却也落败的差不多了，青黄不接着实多出了些许无味。轻罗忙着为胭脂打来了水，伺候着她洗脸。

因屋子地处了庄子的南半角，正与那些妇人住的离得相隔甚远。这时候到底却是少了聊嗑的人。她心下觉得有些无聊，便命了轻罗将自己平时描的刺绣花样子拿了出来。到了晚上，洗去了脸上的脂粉，觉得异常清透，便就坐在那窗下就着烛台轻轻的描着。

这习惯还属在南郡之时就养起来了。还未出阁的姑娘家不到特殊时候是不能出门的。加上胭脂娘亲去世的早，从十一二岁搬进绣楼开始，就几乎从未出过府门。无事便就在修楼上描那些复杂难绘的花样，再命人拿去给布庄的绣女做。

想到这里，竟是有好久都未想到过那个叫家的地方了！她微微一凝滞，唤道：“轻罗，这张你觉得好看不？我拿了来给你绣在你一夹袄上怎么样？”

“恩，我不喜欢。”身后的人回答道。

“怎么会不喜欢呢？我瞧着这花样子挺配你的呢。”胭脂说着说着就将那花样子夺了回来，又拿出来下面的一张描起来。

一双厚重的手放在肩上，那轻柔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觉得这似乎太女性了！”

“女性……”胭脂猛然回头，瞧见的却是陈宣。他今日着了一身青绸长袍，外面只罩石青背心。因着这段时间，伤寒如今晃眼瞧着竟是清减不少。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胭脂问道。

“来了有一会儿了。”他含笑答道。身后的轻罗捂着嘴几乎是笑的直不起身来。胭脂似了非了的点了点头，恍然道：“原来你跑过来是来逗我的？”

“这怎么说？”他从旁边抽出一凳子出来从容坐下，便就撑着头怔怔的望着胭脂。她心下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眼底微微一热，心中不由自主的叹出一口长气而已。陈宣没有料到她会哭，怔了一怔，这才慢慢携了她的手，只无声的攥在自己掌心。

她低声道：“让公子见笑了，我这几日竟是不知怎地？”

“是因为今日听了那些妇人口中的消息吗？”陈宣一语道破胭脂心中所想，说完才不觉有些冒昧。她摇了摇头，却又点了点头，低声道：“我不知。”

这一句不知究竟是何意。陈宣心中其实是清楚的，他心底泛起来一丝酸楚，口中道：“不过就是一妇人道听途说，你莫要当了真。入永定是赴的皇命，就算那永定节度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如此胆大妄为的将一王爷囚禁起来。”

“可是真的，不会。我只怕……”她猛地摇了摇头，道：“不会，我相信不会的。”

陈宣将她的手握的更紧，看着她如此模样，心中怅然若失。几欲想要将她揽入怀中却还是忍了下来，只说了句：“你早些休息吧，莫要多想了才是。”

楚氏歪在椅上，嗒嗒的抽着水烟。玉墨掀开帘子，先是朝楚氏行了一礼退到一边去。楚氏叹了口气，缓缓道：“那永定是怎么回事。怎这京都大街小巷都传了个遍说那王爷被软禁起来了？”

“奴婢不知。只是若是消息都传到了京都，只恐这次是真的出了事。王爷没办法解决掉，才买通了人一路传到了京都。”玉墨回道。

“这从柳家出去的怎都是这如此胆小怕事。说来说去，不过就是一偏远到那北边边上的节度使。他还能张狂到哪去，说到底，不过还是怪自己能力不够！”楚氏又抽了口水烟，凤眼一眯，心中一阵畅快。

“夫人，这话还是……”玉墨话还未说完，便被推门而入的人惊了一跳。手中的水烟啪一声落在地。

“夫人，这话宛凝还是劝你收回去比较好。”刘宛凝提声说道。

“谁许你进来的？”楚氏脸涨的通红，视线一下子落在玉墨身上去，见着她不卑不亢的站在一处，心中顿时了然了几分。她歪在榻上，缓缓道：“我这养的狗，竟是开始反咬主人了吗？”

“夫人似乎是忘记了答应过我什么？”玉墨侧身，面无表情的问道。

“我自然是不会忘。我答应了你就绝对会将那件事做成，怎么，你沉不住气了？要巴结眼前这毫无礼数的丫头片子？”楚氏微微皱眉问道。

“你不过是仗着你身份而已？那又如何，我父亲的身份岂是你一商妇能够比的。玉墨不过就是重新选择了而已。我觉得我有那个能力，便就帮啊。”刘宛凝说话向来不顾尊卑惯了，见着楚氏也不例外。

楚氏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才慢慢缓过神来：“说吧，你想要做什么？”

“听说柳家家产富可敌国，不如拿出点东西让我去将王爷带回来！”刘宛凝挺了挺胸口，很是自然的说道。

“呵……”楚氏笑了笑，轻蔑的看了一眼刘宛凝道：“刘小姐，我凭的什么要出这份钱要去帮那个不孝子。你又是凭的什么，据老身了解，那王爷心尖尖上的人可不是叫刘宛凝的啊！”

“你凭何这么说？皇上已经答应了我家爹爹。说只要王爷平安过来，就亲自下旨赐婚。到时我便是天赐的奉裕王妃。那慕容胭脂算什么东西，难道皇族之人还会允许一个孀妇成了王妃不成。”待到刘宛凝说完，楚氏缓缓一笑，起了身子，由身旁的侍女扶了身子缓缓走向刘宛凝身边。

她缓缓一笑，伸了手摸了摸刘宛凝的脸，缓缓道：“刘小姐，老身不得不提醒你一句，王爷心中的不是你。不过我有一办法，让他回来乖乖娶了你，那就是让她死。你明白吗？”

刘宛凝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望着楚氏。楚氏缓缓侧身，又说道：“至于那永定之事，刘小姐还请静观其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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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112章 计谋（一）

刘宛凝心中不服气，一甩衣袖，气冲冲的走了。玉墨忙赶上前去问道：“小姐，这玉墨可是要怎么办？”

“能怎么办？你就继续留在柳府吧。带你进我刘家的大门还需要一段日子，且你也太不给我争气了吧！还想让我带着你回去。”刘宛凝心中气愤不已，哪还顾得上其他。楚氏不答应自己前去营救王爷，也不能够求爹爹这可如何是好？

“小姐，小姐……”玉墨叫上两声，也不见刘宛凝再回来，便退回了身子再进了楚氏的屋子。听得外室挂着的珠帘微微响动。楚氏懒懒的开口问道：“那话是你递到她耳朵里的？”

“夫人英明！”玉墨点了点头，回道。

“我就知道，依那女子的头脑，估计是想不出来求我的！可是求我又能如何？那王爷估计是不会让别人去救他的，那样还不如等等看呢？永定那边的事，恰巧我也是好奇的紧。我倒要看看，那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楚氏缓缓说道，复又想起点其他的事儿。瞧了瞧玉墨淡然的脸色，又将口中的话又咽了回去。

“估计那刘氏之女定是要找到那庄子上面去的。何不如你去告诉他，助她一臂之力。到时我便将这消息传到那北定去，我就要看看那王爷该要如何选择？”楚氏说完，闭了眼睛，续又歪着了。

本就是要绕过陈宣的院子回去，一路笔直的青石板路，但胭脂却偏偏从回廊那边拐了个弯回去。这下绕的远了。天刚刚露出几分光亮，日头还未出来，天是极薄的青灰色，隐隐只透了几分云意。

风吹过，有露水落了下来。轻罗赶紧将胭脂拉到旁侧，指了指到处都是露水，沾着只怕是要受凉。许久未这么早起床出院子走了走，风一过，胭脂觉得神清气爽，抬头看了看天色道：“这时候的天色看起来，似乎今儿个是不会有太阳了。”

轻罗点了点头，朝四处望了望，远远见着那碧色的一身衣裳的陈公子，随即轻轻叹了口气。这都是第三天小姐未曾去找过陈公子，这陈公子也不前来理会小姐，这原本如此要好的两人，竟怎么成了这样了。

早饭期间，两人坐着也相距较远。庄子的妇人们早就将两人的和睦看作是了理所当然的事儿。如今这一下子忽然生分了，倒较大家开始担心，纷纷劝诫道：“胭脂那孩子，温柔，没什么多的话还说，但绝对是一好孩子。你们若是闹了矛盾，十有八九都是你惹得。还是早些去承认了错误，免得我们这一群妇道人家也替你们着急。”

陈宣喝了口粥，朝胭脂的那处看了看，见着她淡然自若的样子也收回了视线。随即苦笑一番，不知该如何解释，也只有轻轻点了点头。

“我瞧着你啊，也是话少。这女孩子哪有喜欢话少的男子，甜言蜜语啊，也是不可以少的。胭脂来时，可也是一苦命孩子，陈宣啊，你若是真对那孩子有意，可万不要负了她！”陈宣放了碗筷，再朝胭脂看去之时，才见了她也正瞧着他，慌忙躲开了去。

陈宣心中清楚明了，他在胭脂心中算的上如何的人。不过，至少在她心中占据了谁人都不可以动摇的位置。

“那胭脂进的庄子之时就已经怀上了，想必你也清楚。不管是谁的，我们瞧着你也不是会因此就弃了那孩子的人。这才想了要来跟你说。”陈宣点了点头，心下不知该说什么好。这几日冷战下来，倒生出了几分歉意。

“倒也是无妨。你们啊，来日方长，多的是要在一起的时候，这小打小闹的，不碍事，不碍事。”那些妇人哄笑着散开，陈宣握紧了手中的粗碗，却仍还是没有下定了决心上去与她说上几句话。

他来此，大半负责的都是些管事的活。那些真正下了地去做的农活都是少有接触。他一个男人，手粗，做不得那些细致活。每次一下田，准备挽袖子帮着做点什么之时，都会别胭脂赶出去。

“陈公子，还是去做些其他的吧。依胭脂看，公子做的才算是我们中最复杂的，那些用脑要算数的东西，才是最费脑子的！”胭脂每次都是如是的打趣，久而久之，陈宣便少有了去田边晃悠，吃过了饭，便去了账房。

这屋子里有些闷，加上点着的熏香，便更是有些想要催人昏昏欲睡。这来庄子时间也不长了，每日让他最为觉得时间过得快的就属于胭脂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就从了那日晚上开始，两人便就开始了冷战，如今这日子也算是过的最慢最慢的了。

醒时打开窗户见着日头才知原来已快过中午。这时候日头最烈，想必胭脂她们也回屋去休息了。再过不一会儿，也该用午饭，便是踱步朝厨房那边而去，远远瞧着那厨房里外竟都不见那些妇人们，忙叫住从身边而过的小厮问道：“她们去哪儿了？”

“公子难道还不知，府上来人了。说是夫人最近想吃新鲜的水果，所以命了人前来带一点回去。现在胭脂姑娘她们正在园子里面……”那小厮还未说完，便见着陈宣已经快步朝园子里而去。

小厮呢喃道：“公子为何这么着急呢？都还未说是在哪个园子呢？”

陈宣在楚氏身边待了这么久，了解她平日里喜欢吃的是什么水果。果不其然，在那葡萄园中果然见着了胭脂的身影，只是那园中只剩了胭脂一人在采摘。而其他的人，却是坐在旁边休息。

陈宣太阳穴突突直跳，几步走上前去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让她一个人做这么多事？”

“原来是陈公子……这，这……”一妇人站了起来，正欲想说点什么，却被身后款款走来的人打断：“陈宣我们许久未见了？”

陈宣寻着声音看过去，玉墨唇角含着一抹笑意正望着他：“今日前来，我还带了一个人来呢？你肯定想不到。”

玉墨让了开来，远远瞧着那茂盛的葡萄架下，刘宛凝执了扇子悠闲的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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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113章 计谋（二）

“你怎么回来这？”陈宣心中担心胭脂，口气中不觉都含了几分责怪之意。刘宛凝倒是并不介意，摇了摇手中的美人扇，微微一笑道：“陈公子就这么见不得我来，可是让你心爱之人受苦了？”

“你……”这刘宛凝性子他知道，刁蛮无理，说话从来都是未曾考虑过别人，就算是她父亲也是如此！

“怎么，想打我啊？”刘宛凝蹭的一下子从靠椅上站了起来，冲陈宣叫道：“可不能怪我啊，那是你们夫人的安排。我也没有让她一个人去摘，都是她自己愿意的！”刘宛凝故作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冲陈宣挑了挑眉：“可惜了啊，可惜了啊。她肚中是不是还留着柳家老爷的种啊。这下岂不是？”

陈宣神色渐渐凝重了起来：“刘宛凝，你这是何必？竟会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来显示你的可怜之处吗？”陈宣厉声问道。刘宛凝“呵呵”一笑，朝那园中的碧衣女子望去慢慢道：“难道陈公子今日是要袒护那女人吗？她一个孀妇，竟敢勾引王爷，其心可诛，难道我说错了吗？”

“我懒得与你说话！”话一摞，陈宣语气严厉的对着刘宛凝说道：“刘宛凝，我念在你爹爹是个好官才会对你如此客气！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阵袖风忽的飘过，这藤下走出来几名柳府的家卫将陈宣团团围住。见着陈宣，俱都是抱拳行礼道：“陈管家，有礼了！”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陈宣皱眉，提声问道。

“属下是奉了夫人之令，还望陈管家不要让我们兄弟为难……”那些个家卫心中当然清楚，陈宣此刻想要做什么，便是先拿了情分上的东西将他束缚住。他向来重情义，应该不会因为一女人坏了这份情谊。

“你们让开……”陈宣抬眉，语气严厉，心中着急面色也看上去异常严肃。那些家卫悚然惊畏，却又不知到底是该让还是不该让。谁知此时玉墨却迎了上来，停在不远处温声道：“你们若是放了他进去，回府就等着一个个去夫人那里领罚吧！”

玉墨的那一席话点醒了那些个家卫，各个这下都打起了精神。“怎么我说的话，你们现在都不听了！”陈宣视线落在每一个家卫身上，见着他们黝黑的面容，心知凭一人之力养活一家老小也不容易，便也打算不追究。

“陈公子啊，还是歇歇吧。你我不过是同病相怜。她如今落得这副模样，你做的这个顺水推舟的人情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她手中执着的美人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却又是正对着陈宣摇着。

他恍惚才明白了刘宛凝的话中之意，紧紧握着的双手慢慢地松开了来。眸中的深意却越发的明显了起来。玉墨站在他的身后，见得他的双肩有些微微耸动，气息有些不匀。她心中，慢慢渗透出一股子冷意，蔓延至全身。

“我今日若是真要去呢？”陈宣冷笑一声，眼神冰冷的落在刘宛凝身上。刘宛凝心中不由得一突，走近了点儿轻声道：“陈公子，你可是不要后悔。她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你应该清楚的很。一个女人若是知道她信任的人竟然是故意使了绊子让她颜面尽失。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陈宣回身朝那日光微漾的园中看去，那日光却仿若是他的心境般，一分分的黯淡了下去。他长手使劲一挥，挡在前面的家卫应声而倒。陈宣竟是借着他们肩上的力一个旋身朝前面而去，一刻之间，竟是已经到了他们前面而去了。

玉墨笑了笑，身上的冷意渐渐的发散了出来。这份带了恨意纠缠的情感，竟是在这一瞬解开了一般。漫天的恨意将她团团围住。楚氏常劝道：“他定会回来，定会回来。”方才竟是不顾了那女人会恨他都要去将她拉回来，好，真是好极了。

“喂，你说那陈宣真的对那女人有意啊，由我看来，这可不见简单的有意二字就可以概括了啊。”刘宛凝摇着扇子，对玉墨说道。

玉墨点了点头，却是默不作声的走远了。刘宛凝朝那园中看了几眼，顿觉无趣，回过头来道：“这柳府的人都是怪人，将我带到这庄子里来难道是来看奴才与主子奸情的戏码吗？”

那园中的藤架子上的葡萄莹润饱满，不过这一上午的干活却是实在有些让她吃不消。听得见身后轻微的响动，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来了。胭脂微微一笑，只顾了自己依旧在前面摘着，毫不理会身后的人。

“你……”依旧是身后的人先耐不住性子。

“唔，公子还是先回去吧。这日头大，可不要晒着了！”胭脂忍住唇角慢慢荡开的笑意，依旧是淡然的说道。

“你难道还在生我气？”陈宣一把夺过胭脂手中提着的竹篮，皱眉不悦道。

“我为何要生你气。”胭脂这下倒是不明白了。“陈公子生我的气，也是因为胭脂不好。”这烈日之下，见着她的面容也是莹白如玉，隐在一草帽之下，竟还略显了几分俏皮之意。陈宣从未见过她如此的装扮，不禁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胭脂没好气的夺回竹篮子，口中的语气也慢慢的轻柔了下来：“你风寒还未好的完全，这日头大，可不要多晒了！”话音刚落，就被陈宣扳过身子来：“你刚那句话是在关心我？你竟会关心我？”

胭脂愣了一愣，望着他眸中的自己，过了许久，方才淡淡的回答道：“好吧，你竟会这么说我?我这下是真不愿意理你了！”

刘宛凝朝那远处的园子里看了看，心下也明白了不少。不由得一笑：“那一区区的管家到底有什么好的，竟会让的你们如此惦记。墨染也是，你也是。”

“玉墨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小姐成全！”玉墨慢慢跪下身去，微垂了头，甚是恭敬。四下里寂静无声，刘宛凝手中的美人扇却不由得偏了头，朝地上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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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114章 计谋（三）

外面是泼天的大雪，吹着狂风。这暖阁之中铺了极厚的毯子，倒是极是暖和。黎云朗今日得了空，便就打算着去寻那王爷喝酒。这院子地处偏僻，心知那王爷不喜闹，也只带了身边小厮两人。那小厮替他撑着一把油纸打伞，缓缓向那院子而去。

刚至那院门，六儿已经带了人迎了上来，先给黎云朗请了个安，低声道：“大人今日怎么会前来？”

“得了空。眼见着这雪如此之大，来请王爷喝酒。”他点了点头，脚步却还是没停住。六儿忽的一下子挡在了黎云朗身前，抢先一步朗声道：“王爷，黎大人来请你喝酒了。”这才打起了帘子。

黎云朗脚步不由的一怔，等着那帘子完全的打起来，才朝里面望进去。云舞本是挨着柳越，却又一下子直了身子起来，本欲想逃走，奈何已经被黎云朗见着不由得还是遥遥的对着他行了一礼。

这美丽的胡人女子，这时候着的却是一身汉人的衣裳。换去了原本的轻纱简便，如今却无端透出了有一股温婉之态。眉目澄净，面容姣好如白玉，身上那件素绸的碧衣袍子，虽非艳丽之色，可这屋中的暖光隐隐如美玉的光华。

黎云朗并不惊奇！柳越缓缓搁下手中的墨毫，道：“黎大人请进来吧。”黎云朗才抬脚进了屋子。不过是两日没来，这屋子的装扮仿佛都换了一般。向来难道是有让这位王爷住不习惯的地方。

黎云朗抱拳问道：“微臣许久未去到内陆，不知那里的生活习惯已久。竟是不知让王爷住不舒服了。”

“无妨，你莫要去计较，都是云舞做的！她喜欢怎样便就怎样，我一男人并不觉得之前有哪些不妥。”他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那身后贞静婉约的女子唇边含着一抹笑意，缓缓的绽开了来。

那屋中案几之上放着一小小的香炉，燃的正是那西域胡人特制的香料，是具有安神之效的东西。黎云朗笑了笑，手不由得垂下去道：“原来是如此。微臣多虑了。”

柳越见黎云朗的视线一直放在云舞身上，便是侧了身转脸对她说道：“你坐过来吧。”云舞抬起头，微微一怔还是提步半跪半坐的坐在脚踏上。

“你也坐下吧。”柳越抬手指了指，与他对坐上的铺着极厚的毯子。黎云朗依言坐下，正欲抬手叫门外的小厮抱来酒。却被柳越抬手止住：“吃酒事宜，何必这么着急！本王身边的这女子……”柳越略微一沉吟，朝黎云朗看过去，再慢慢的问道：“本王要了本是你刀下之魂的女人，黎大人可是有意见吗？”

黎云朗心里一阵寒意陡然涌起，见那奉裕王目光清冽，直直的将他望着。那一双墨黑的瞳仁几乎黑的深不可测。他提声道：“怎么会！王爷若是看上了云舞，我倒是可以为王爷做了这个媒，这是微臣的福分啊。”

“那好，那就好。我就怕你舍不得。”说完，柳越便移开目光去，伸出手揽住了云舞，轻声道：“黎大人可不要后悔。我对云舞这女人，还算是喜欢的紧的。”

那云舞缓缓一笑，眉目含情，脸上缓缓飘过一缕薄衫似得红云。黎云朗笑了笑，却是有些开始不自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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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115章 计谋（四）

喝过了几杯酒，心中方畅快了些。云舞一直守在一处，柳越并不急于将她放出去，倒是搂了她的腰肢将她拘于自己的身旁。案几上摆了从窗外刚刚折下的梅花，袅袅婷婷的依然开在枝头，散发着冷冽的香味。

云舞微微一笑，从柳越身边移开了来，缓缓行了一礼方说道：“王爷越大人先喝着吧。云舞去把那梅花找一花瓶子放起来。”说完，等着柳越点了点头，方才退了出去。

黎云朗注视着她步态轻盈，退出了暖阁，脸上的微笑也渐渐的收敛了，缓缓对正在吃酒的柳越说道：“云舞那孩子，并不可靠。若是王爷喜欢，微臣还可为其多寻几个异族女子。”

柳越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顿，轻轻叹出一口气:“我倒还觉得那女人挺可靠，一介女流之辈，难道还会闹出什么花样不成。”

“可是……”黎云朗复又想说道。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柳越搁了手中的杯子，道：“那日在酒肆之事，想要谋杀我！不过就是想要谋财而已。她一异族女子，在我们国本来生活就很不易起了如此歹心其实也不为过。她与我说明了就什么都好了。你也不要去为难她！”

黎云朗不由得心中只觉了好笑，竟然是以谋财之事就可以轻易的将他的疑虑都消除了去。便就是再也不想多说一句。此时他只要淡然坐着看戏就好。

“王爷既然心意已定。微臣再多言也是无济于事。”叹了口气：“这虽不是什么坏事。但王爷还是应该处处小心才是。”黎云朗为柳越斟上一杯酒，面带愁容。

柳越深知他的心思，便就是点了点头，算是应了。没过了许久，云舞便回来了，手中抱着一青花勾瓷的四耳瓶，笑着走进屋来道：“云舞找遍了到处也只见着这一花瓶子。瞧着颜色还可以，便就自作主张的拿了来插花了。大人不会怪罪吧。”黎云朗忽然轻松一笑：“姑娘喜欢什么，便就是去拿了来就行。我还担忧着伺候王爷不周。既然有了姑娘，我便就不操心了。”

云舞凝望着黎云朗，慢条斯理的捋顺了襟前的长发，再是轻言道：“云舞就先替王爷谢过公子了。”

黎云朗只觉背后寒浸津的凉意，西窗的日头也在缓缓下移。这屋中的暖意竟是让他开始有些冷暖不分起来。那云舞绝美的面容在眼前也开始慢慢厌烦起来。酒喝在肚中也是索然无味。索性便就当了吃茶一杯酒接着一杯。

“瞧，这酒啊，真是越喝越想喝。”黎云朗笑了笑，手往酒壶那里而去。一双手猛地将那酒壶移开了去。黎云朗抬头，却见着柳越正是怔怔的望着他。他那双眸子黑的发亮，一眼望过去深不见底，不可测。

“黎大人，找我喝酒便就是要慢慢喝才对。大人这种喝法，只怕会越喝越清醒。”柳越将手移开了去，起身拂袖吩咐道：“云舞，将黎大人送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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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116章 计谋（五）

黎云朗心知他这是下了逐客令，便是头也没抬，只是欠了身子，答道：“如此便是有劳云舞姑娘了。”云舞便是是随着黎云朗起身，行至支架旁拿了挂上的大衣帽子，伺候他穿上。

大雪的天气，云舞也只着了一身单薄的棉衣。刚出门不久，黎云朗就将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强行盖在了云舞的肩上。她撑着伞的手臂不由得一抖，唇边含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道：“怎么，黎大人可是心里面不畅快了？”

“既然都明白，那你是想问的什么？”早在两人开始说话之时，身边的小厮都各自散开了去，白雪茫茫中唯独只剩了她们二人。白雪映在云舞蓝色的眸中更显出了几分妖艳。

她苍白的脸色竟在这白雪茫茫中有些看不真切了。黎云朗笑了笑道：“我养了你，可不是有一天让你反咬我一口的。”方才在屋中所见，竟是让黎云朗心中震骇分明。他不敢说自己手段多高明，可也从未怕过任何事。

她轻轻一笑，眸中含了几分苦涩之味。恰时风过，吹起她散落在耳边的落发。云舞一身玉色的衣衫，侧影姣好，眉目依稀都是再熟悉不过。她浅浅一笑，唇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黎云朗脑中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来。当下心中一窒，连呼吸都难再继续。

“云舞自然明白。我既然是决定做了这件事，便就一定会成功。”她衣袖飘飘带了冷冽的梅香，飘在黎云朗腕骨上似有若无的一点麻，旋即又落了下去。

黎云朗抬了抬手，指尖个划过那柔软的布料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将它抓住。云舞只当是本能，转了身怔怔的望着他问道：“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他张了张嘴，竟然发现自己毫无话说，还是将其衣袖放下，只说了一句：“回去吧。”云野从身后走了过来，细心的为他系上大帽道：“大人，那边来人了，催大人快去呢！”黎云朗点了点头，远远瞧着云舞在天地茫茫之间越走越远，渐渐的远的瞧不分明了。

云野心中诧异，得知了大人方才去那王爷院中喝了几杯酒。出门之后脸色便就不太好，心急了便问道：“大人，可是那王爷说了什么不知好歹的话，让大人心中不畅快了。”

“没事，我无妨。”他负手而立，望着脚下连绵开来的土地，心中怅然道：“我为何还会不痛快。很快我就会走上人生的巅峰，坐上万人之上的位置。我还有和不畅快的。”云野抬了眉角望着黎云朗，见着他眼皮耷拉着，似乎是好没了精神。不过却又是眨眼间，那疲劳的神色便是一去无踪了。

云野心中不明，也只好不问。黎云朗微微眯了眼，负手朝议事厅那方向而去。

胭脂洗了手，正欲朝着厨房那边而去。葡萄已经剪得没剩了多少，幸好有了陈宣的帮忙才快了不少。只是难为了他顶着这么大个太阳，陪着她一起。

至他的月华门那里分开，他只说了要回去换身干净的衣服来。胭脂编就懒得回去换了，反正下午还要去一会儿。进的屋子，才见的那些妇人都还未吃，见着胭脂进屋来忙唤道：“这傻丫头，怎么不早点回来？”

胭脂笑了笑，答道：“放心，我这会儿还好着呢！”

“快坐下，快坐下。”那妇人们伸手拉了胭脂。闻言，胭脂理了理身上那件粗布的衣裙正欲坐下去。手腕猛地被人抓住，朝后面一扯。胭脂未来得及反应，身体控制不住往后一倒。刘宛凝手中握着一把美人扇，见着胭脂的模样不由得轻蔑一笑：“瞧瞧，我们这尊贵的二奶奶，如今是什么养了。这身衣裳，怎会穿的上去啊。还有，瞧瞧这模样……”那双手正要摸上胭脂的脸蛋。

“啪……”的一声，陈宣打掉了刘宛凝的手。刘宛凝吃了痛，见着陈宣竟然赶到，当下动作便就要老实一些。

“哟，陈管家，来得正好啊。”刘宛凝拍了拍手，笑道：“来得正是时候，你也好看着这场因你而起的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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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117章 计谋（六）

“刘宛凝你要发疯，回你的刘府去！”陈宣一把将胭脂拉到自己身后去了。刘宛凝倒是毫不在意，只是握了手中的团扇，笑了笑：“陈公子今日如此对我，很明显，是对于那女人存有情意。”

“可是我要是告诉你们这个叫做慕容胭脂的身份呢？”她这样悄声说道，却还是清晰的传到了陈宣的耳朵里。胭脂听得他的呼吸之声中渐渐的夹杂着一丝紊乱，陈宣却还是在竭力自持，调匀了呼吸，面上仍是没有半分喜乐。

“大家眼前的慕容胭脂可是柳家的二奶奶啊……”刘宛凝面上带着笑意，缓缓的一字一句说道。

“这怎么可能呢？胭脂与陈公子感情多好啊！”

“是啊，是啊。那胭脂，竟是成了二奶奶。”妇人们皆是摇头叹息，一愣纷纷。胭脂明白自己一进入了柳家的大门，柳家二奶奶的身份便再难摆脱。只是这些天日子在这里过的舒心畅快，难道又要回到以前的那种日子吗？

陈宣几步上前，毫不留情的挥手给了她一耳光，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刘宛凝捂紧了被打红的半边脸，骂道：“你竟然敢打我。我爹都没有打过我，你算什么东西！”刘宛凝气不过自己在众人面前丢了脸，抬手欲回扇过去。

一双略带了湿意的手将她的手腕牢牢握住。刘宛凝悚然一惊，见着眼前的慕容燕之目光如电，冷冷的便如要看得穿透自己的身体一样，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胭脂面色如被严霜，一字一句道：“刘小姐，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这里是柳家所有的庄子里，还轮不到你来撒野。”

胭脂猛地将她往前面一推，刘宛凝扑通一声半跪在地上，手腕处明显的已被弄出淤青。刘宛凝此时却是毫不关心自己的手腕如何。而已经是被慕容胭脂的面色震得话都说不出来。

她面色苍白，却不知是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慢慢的唇边竟是浮起一丝浅笑：“刘小姐，既然是想要看我笑话，现在已然实现了，还是早些滚吧。”胭脂凝视着半跪在地上的刘宛凝，仿佛是要从她眼里看出点别的东西来。

刘宛凝被那目光瞪的极不自然，别开了脸去，心中却是打了个突，这慕容胭脂何时变得如此胆大，竟然敢推她。刘宛凝嘴角微微一沉，旋即抬头恶狠狠的望着胭脂。

她肚中竟然敢有那人的孩子，竟然敢。这女子无法无天，竟是如此不守妇道！竟然敢背着自己的丈夫与自己的儿子在一起。既然命运要眷顾着这女人，让她现在都不死。她刘宛凝何必不予命运来一次对抗呢？

她就是要让慕容胭脂死，死无葬身之地。要让王爷再也想不起这女人！到时他便可以心甘情愿的娶了自己。

“慕容胭脂，你要给我记住。今日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我便是要让你十倍来偿还。”刘宛凝面色森冷，撑着爬了起来，出了屋子。陈宣回身，见着胭脂脸色十分不好，连忙轻声问道：“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她不经意间微仰了头，眸中含着泪光，不知怎地就生出了陈宣的怜爱之意。陈宣愣在了一处，才缓缓伸了手将她抱住。刘宛凝既然说出了胭脂的身份也还好，至少了从今天以后他们二人可以完全脱离了柳家这个圈子。带着她，一起游荡江湖岂不是更加让人向往。

那双手却是滑落在他的袖间，拂开了他搭在他肩上的双手。胭脂默然的走到了堂屋中围坐在一起的妇人跟前行了一礼。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说道：“对不起，没有如实告知大家我的身份。大家误会我也好，不能理解我也好。终究都还是我错了。”她紧紧拽着袖端，神色偏有些戚戚然。

那些妇人却仍旧是没有再说话。说一下子能够理解大抵都是假话。胭脂心中明白，却还是忍不住觉得心中的涩意。“如此也好……”胭脂点了点头，既然这庄子里不再欢迎她，每日住在这里，怕也是不方便。

“孩子。”那为胭脂绑了五团丝线的婆婆站了起来，望着她，眼中无限怜惜：“不是我们不原谅你。只是你心中还介意着你的过去。自己都介意着，怎么还能要求别人不去介意呢？”她伸出手拍了拍胭脂的肩膀，叫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来，缓缓的道：“你心里既然还不愿意放下你的过去，何必要去掩藏，就带着你那身份过活就好。这庄子里没人会瞧不起你。”

胭脂道：“我明白了。”话虽这般回答了，胭脂的神色仍然是有些凄楚。那妇人心知她不会这么轻易放下，也只有拍了拍她的手背作罢。

陈宣望着她的背影，心中凄楚难言。那刘宛凝若是真说了出来，胭脂又会做出如何的反应。恐是再也不会理他了吧！到时见也见不着，话也说不上，真正的逃出了他的世界，他又该如何过活！

想到这里，陈宣轻轻吁出了一口气：“是自己当日迷了心，才会做出那般事。如今让她陷在此种境地之中。”他心下一片爱良，手中的汗湿潮潮的腻在掌心，怔怔的瞧着门外的阳光。

“哎呀，这陈公子是在想的什么！”一声大吼，陈宣回过神来。方知识有人再叫他。他循着声音瞧过去，是胭脂身旁的一妇人在唤他。定是唤了几声还未答应，才开始大声起来。他恍若明白了过来，点了点头。

“瞧瞧，这陈公子一看到胭脂姑娘是魂儿都没有了。”众人笑道。胭脂回过神来，神色怔忪的望着他。她终于开了口，声音却仿佛是有些飘忽不定，像是隔了极远的人在空谷与他说着话。

“过来吧，与我坐一起。”她的声音像是往常带了几分缓而无力的低垂了下去。他慌张的走近了几步去，挨着她坐了下来侧身对她微微一笑道：“好，快吃吧。”

她点了点头，视线却还是未离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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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118章 抉择

胭脂回到自己的院子，轻罗正在院中的花草，见着她进来，忙喜笑颜开的迎了过来。胭脂却仿佛是没了力气一般。

轻罗着急的摇了摇她的手臂，面色焦急。胭脂笑道：“好了，好了，不过是我累着了。你不要担心。”说完，便是侧了头往那窗外金灿灿的阳光看去。朱红的窗柩暗的发沉。

她起了身子说：“轻罗你进来，我有东西要给你。”轻罗跟着她进了里间，看她取出钥匙开了箱子，取出两只檀香木的木匣子，一一打开了来。屋中光线晦暗，轻罗只觉眼前豁然一亮，满目珠光。

那匣子里头有几对翡翠镯子，水光十足，碧沉沉的如一泓静水。两块大的猫眼石，莹莹的流转出赤色的光芒。另还有些祖母绿，东珠串子。之后便就是一些发饰之类的东西，却也都是精巧至极。

胭脂还在柳家之时，格外受宠她也知道。柳洵往往是见着了什么东西都要给她带回来。只是那柳洵送倒是送了，却从未见着胭脂拿出来炫耀过。轻罗眼尖的从中发现那其中一件首饰曾在楚氏头上见过一模一样的。

她不由得有些惊奇，指了指，甚是想问。胭脂明了轻罗的意思，叹了口气说道：“是啊，老爷送了我一件什么东西，必定也是送了楚氏一件。我若是哪日戴了与楚氏一样的，大概会无端招来祸端吧。”胭脂眉宇间有忧色缓缓流动着。

轻罗默不作声的站在她的身旁，也只有依靠这个办法让胭脂知道她的身边还有人。半晌，耳朵里却传来：“我素来不爱这些东西，留着也无用。你就拿着吧！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不给了你我给谁去。”轻罗不明白胭脂是何意，是死活也不肯收胭脂的钥匙，推让了许久，轻罗还是固执的望着胭脂。

“轻罗，你虽年纪还小，跟着我以来，也算是个会持重的人。你便是收着，不要乱用了去。待到以后寻得名医，治好了你的嗓子。再寻得一良人，用来做门小生意是极好的。”她便是不管了轻罗的神色，自顾自的说道。

轻罗使劲的摇头，眸中含泪。胭脂叹了口气将轻罗的手攥在自己掌心轻声唤道：“我的好妹妹，你想多了。我不会做出什么轻生的事，只是想要换种生活了。”轻罗骇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人世间的种种我也算都经历完了。我累了，本以为来这庄子是我忘掉所有的契机，却还是未料到，我没法真正放下。”

轻罗听她语气哀凉，不敢多想，只是紧紧将胭脂的手攥了放在自己的胸口位置上。胭脂怅然道：“这便是也好。我离开这里，让他一辈子都寻不到我。我便不做了那祸水，留得他一人造福这京都的所有百姓，也算是功德一场。”

轻罗深知放在胭脂心底里的那人是谁？但仍是没有想到，胭脂在与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替他想好了之后的路。尽管让自己心伤，将自己逼到了绝处。胭脂也认为那是对的，是值得的。

这便是叫做爱啊！倾尽了自己所有，就算是得来的不尽人意，也算是值得！

下午的时候，玉墨一行人带着新鲜的葡萄赶回柳府去了。直到傍晚之时，轻罗才叫醒了她。胭脂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忙道：“我还没干完活呢？怎就睡到这个时辰了。”

轻罗端了一盆清水恰巧进的屋来，见着那屋中的一袭碧衣的陈宣忙退了出来。那碧色印在那湖水色的窗帘之上，渐隐进那淡色的窗帘之上，如渗透了血色一般。轻罗叹了口气，替其关好了门，听得那门里面细如呢喃的话语。

“我让轻罗不叫醒你的。”陈宣回道道。

“为什么？”胭脂反问道。

“玉墨她们还未走。你去了，也只有被她们欺负。我不想看见你受半点伤。”陈宣回道。

胭脂愣了一愣，张了张嘴，还是说道：“胭脂只恐会负了陈公子这一片心意。还是请收回去吧。”说完，便就是要下逐客令。

“他还好，你不用担心。永定那边这个时候太平的很，你也莫要想多了。今日一事，不会再发生了。”静默了片刻，陈宣才开口说道。果不其然，胭脂唇边荡起一抹笑容，回道：“我早知道是这样。若果真他被那永定节度使囚禁了起来，也不会闹得如此平淡。我也相信他的能力，断不会落得如此那般田地。”

听得胭脂说完，陈宣才发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件多余的事情。抬眉已见着她眸光如水，在晦暗的屋中也能照人，忽然间却又黯淡了下去，如小小的，烛火的灰烬，不由问道：“你这时怎么了？”

她笑了笑：“正如了公子而言，我很高兴。”她这样说完，眸中确实飘过一丝欣喜之意，但很快又被悲戚之色覆盖了住。陈宣忽然觉得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虚弱的恐惧来。

“公子先出去吧。胭脂想要自己待一会儿。”他说完，便就偏了头望着窗外的晚霞映着夕阳渐渐的落在那片山头下去，再也瞧不见了。待到胭脂回头之时，陈宣已然离去。

胭脂唤道：“轻罗，进来吧。”轻罗推门而入，手中的正是胭脂的包袱。她扑通一声跪下身去，泪眼朦胧，喉咙里也在不断的发出沙哑的怪叫声。

“我打算明日一早就随着王婆子出去买菜之时，偷偷溜出去。我想过了，只要陈宣还在，楚氏的人应该不会太为难你。他也会替你想好一门好的出路，我便就是了无牵挂了。”胭脂笑了笑，居然觉得今天的夜晚特别的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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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119章 镜中花

那些妇人说的对，不愿意放下的是她自己而已。若是还放不下，留在这里，只会让其他人心疼伤心而已。

她慢慢回身从那妆台的暗格箱子中抽出一张芙蓉色的信笺纸出来，打开来瞧皆是再熟悉不过的字迹：“抛枕翠玉光，绣衣闻异香。”那日午后，他从袖中递给她那张纸，尤带了几分苏合香的味道。

她不禁红了脸，嗔怒道：“真是好不要脸。”

那人笑了笑，不禁抿嘴道：“这有什么，我不过是去瞧瞧我喜欢的人。难道你不想看见我吗？”他好笑的将她的手慢慢握住，瞧着她胭脂不断变化的表情。

“看你以后还敢说谎，说不想看见我的话我真的以后就不出现了哦！”

她有些难为情的躲在他的怀中轻轻一笑。明眸皓齿，一朵红莲初出水便就是这样的好时光。

昨夜连下了一晚上的大雪，早上起来天气刚放了晴。院中树上的积雪堆在其上，像是开了一朵洁白无比的大花。听了一晚上的大雪簌簌之声，第二日却是有些舍不得起床了。听得见门从外面推开而来，六儿小声的问道：“主子可是醒了？”

那帘外的丫头摇了摇头，抿嘴道：“昨儿个晚上王爷睡不安生，翻来覆去竟是一个晚上。我以为王爷是要喝水或是其他的，怕自己睡去待会儿王爷叫不醒奴婢怎么办？”那丫头呢喃道，竟是有了几分委屈之意。

柳越没有看到六儿的表情，但是猜也猜得着他定是皱着眉，一张小脸皱成一团嘟囔道：“这主子真是不让人省心。”

果不其然：“哎哟，王爷这是又怎么了，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你先下去歇着吧，我来替你守着。”六儿将那小丫头推出门去，又小心吩咐了几句：“回去直接就睡着，待会儿我让其他人给你送点吃的去。”

一听到吃的，那丫头果然是笑着答道：“那真是有劳六公子了。”说完，便就是像一阵风儿跑了出去。六儿重新回到屋头来，蹲坐在帘外的毯子上，长叹出一口气。

“怎么，为情所困啦？”柳越忍不住开口问道。

“是啊！”六儿随口回答道。过了半晌，他惊得一下子从毯子上跳起起来，哆哆嗦嗦问道：“主子，你可是醒了？”

“醒了，醒了。我早醒了。”柳越翻身坐起身来，六儿这才掀起帘子进的屋来，面上有几分难堪，还带了几分不悦。柳越忍不住打趣道：“怎么，我不小心偷听了几句，你心里面不畅快了？”

“奴才有什么畅快不畅快的。只要王爷每日不要给奴才找麻烦就是阿弥陀佛了。”六儿心中打了无数个突，但还是忍住了在口中未说出的话。柳越今儿个心情舒畅，便没有在意，只是笑了笑问道：“云舞去哪里了？”

“回王爷，云舞她，云舞姑娘今而个很早就出门去了，只是这时候还未回来。”六儿边说边抬了头仔细去观察柳越的神色。他头也未抬，只说了一句：“好，我知道了。”柳越回答的极快，六儿仿佛没有听清，过了半晌，他才明白了柳越答道的第一个字是好。

六儿心中更加确定了一件事，但也不挑明了说。只是答道：“奴才派了人跟着，王爷还请放心。”

柳越接过六儿递过来手巾，拭了脸缓缓说道：“你做的极好，改明儿个我得了好酒邀你一起去尝尝。”他将那手巾撩在六儿手中，下了床，从那旁边随意挑了件袍子披上。

“走，是时候我们应该去找找黎云朗了。”柳越笑道。六儿得了令，忙起身过去拿了梳子替柳越梳好头发，两人便是前往黎云朗的去处了。从柳越所住的殿宇不远，往西一转，一座殿宇已经近在眼前，楼阁前种了几棵云松，高耸入云，这时候盖了雪在上面，更像是天上的云朵般挂在树梢之上的感觉。

未进的里屋，便被守门的两位小厮拦住了去路，六儿上前喝道：“大胆，你可知眼前的人是谁，岂是你说拦就应该拦的。”

“奴才等人不知。大人说过了，没有经过他同意不可以进去就是不可以进去。”那小厮继续拦着，丝毫不肯让步。

“放王爷他们进来。”那里间传来黎云朗的声音，那小厮才得以放了他们二人进屋去。外面是冰雪的天气，一进到这屋中的暖阁，便觉得温暖无比。守门的丫鬟替他们拉开帘子，一阵暖气扑上来，睫毛上也被晕出了雪水出来。

“怎么，王爷今日怎会舍得亲自登门造访我这陋室。”他斜倚在那美人靠上，也不起来行礼，手中还摇了一把什么都未写的折扇子，轻轻的摇着。

“黎大人，言重了。”柳越也不在意，自己寻了厅中的一把靠椅坐下身来，也不说话，就那样子默默的坐着。渐渐的黎云朗觉得百无聊赖，便是开口问道：“不知王爷是找微臣有什么事吗？”

“哦……？”柳越不由得语气一顿，故作惊奇问道：“难道黎大人不知，云舞姑娘不见了。”

“你说什么？”黎云朗果然脸色一变，忽的一下子起了身子问道：“昨日都还在你院中，今日是怎么回事？”

“黎大人，这意思，难道是在责怪我？”柳越挑眉，颇为有些不悦的望着黎云朗笑道：“这堂堂的永定节度使的府门，难道还会出差错吗？只有一个可能，是她自己走了。”柳越道。黎云朗蓦地回过神来，面色苍白，手也在微微的发抖，忙唤道：“云野，云野。”

云野进的屋来，黎云朗慌忙吩咐道：“云舞不见了，你快些加快点人手前去寻寻。”一说完，那云野却是没动，只是有些惊奇的望着黎云朗，似乎是不敢确定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

“让你快去，你就快去。还愣着干什么？”黎云朗竭力自持自己的心境，怕一不下心就流露出自己的想法。那云野起身来，视线越过柳越之时，顿了一下。柳越挑了挑眉，极为有礼的冲着云野笑了笑。

那云野躬身退出门去，心中不免有些泛起了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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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120章 柳越施计

一上午无果，云野心中渐渐也开始着急起来。偏那屋子里的那位倒是一点也不着急，还歪在榻上看书。那云舞最近不是挺受那人待见吗？怎么这会儿倒是又一下子冷淡了。

“怎么样，怎么样？”听得门外细碎的鹿皮靴的声音，云野回过神来。见着几名着了深蓝常服的小厮从那门外而来，忙拉住一名小声询问道：“云舞姑娘的去向可是清楚了？可是找着了？”

“还没呢！这可如何是好。如今云舞好歹也算是那屋里头住着的人的心上人。这可如何是好。”前来回禀的小厮也是愁眉苦脸。待会儿进去了，只怕是要受一顿责罚了。

“大人那里怎么说？”云野忙又问道。

“大人那里。”想到黎云朗，那几个小厮难免不心生害怕。“大人方才发了好一顿火，说是好端端的一个人，难道还丢了不成。我瞧着啊，姑娘家定是心里面不畅快了，才出去散散心的吧。根本不需要弄成这么大的阵仗。”那小厮回完了云野的话，施了一礼才踱步上前，行至那紧闭着房门的内室前，沉沉唤道：“奴才前来禀告王爷云舞姑娘的的消息。”

那屋子里头的人缓缓答道：“进来吧。”

云野等了许久也不见那小厮出门来，心想着或许是其他事，总之找不着云舞自然是凶多吉少的份。便是吩咐那看门的侍女，自己前去了黎云朗的大殿之中。

远远的就瞧见那屋外跪了一大片的侍女，间或有骂声从那殿中传来。云野快步走上前去，正要进屋，有侍女忙叫住他：“云野公子，大人现在正在上脾气，这会儿进去只怕是……”那侍女还未说完，却一下子又停住了。

云野侧身一望，见着黎云朗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面色暗沉，眸中的光彩不复，怔怔的望着屋外的雪地出神。

“大人，大人。”那侍女见着黎云朗，忙磕头认了错道：“是奴婢多嘴了。“黎云朗却仿佛是看也未看到那侍女的话，头也未抬冷冷说道：“你进来！”云野点了点头，掀起帘子而入。

“你知道些什么，就统统都告诉我！”黎云朗负手站在云野前面，没有回头。云野心中一震，拱手依然说道：“云野所知就是这么多。云舞离去，我并不知情。”

“不知情……”黎云朗反复念叨道：“如此，那奉裕王那里有什么风声？”

“不曾，王爷的耐心极好。倒并不是很担心云舞姑娘。”云野说完，就见着黎云朗身边案几上的一瓷瓶忽的被他扇了出去。

“大人，息怒啊！奴才猜想会不会只是云舞给大人开的一个玩笑罢了。”云野忙解释道。黎云朗冰冷的视线一下子落在云野身上。云野不由得身去一震，忙垂头下去，听得见他微微一笑：“这玩笑果真开的好啊！竟会与我开这样的玩笑。”

听见他毫不带有丝毫温度的话语，云野自知今儿个云舞出走怕是摊上了大事。察觉了自己方才的失言，心里头竟是无端冒出了一个念头，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脑海之中。他只唬了一跳，忙安慰自己道：“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终在傍晚听见出门寻得侍卫来报，说是听得有百姓来报，那城外南山荒野之中见着一与云舞姑娘极像的人。云野收到消息之后，略微一沉吟，朝那大殿一望点了点头吩咐下去：“去，去吧这消息告诉王爷，就说是云舞姑娘找到了。至于大人那里，就由我代为禀报吧！”那侍卫抱拳退了下去。

到了未正时分，天色开始晦暗起来，铅云低垂。过了一会儿，终于下起了雪珠子。柳越骑了马奔跑在一条被雪覆盖住的直道上。那雪又密又急，不一会儿功夫，已是满头都覆上了一层轻白。

身边的侍卫问道：“王爷，还没有得到确认的事，无须这么着急的？”

“应该就是这里了。”柳越头也未回，拉紧了缰绳，朝着那南山荒野之中而去。六儿骑着马紧随其后。却在这时，六儿回头吩咐道:“黎大人怎么还没来。赶紧去告诉你们大人一声，待会儿王爷若是出了点事，让你们提头去见你们大人！”

那些个侍卫一听，赶紧差了人掉转了马头回去。六儿望着那马消失在这条路的尽头才算是松了口气，赶紧前去追上柳越。这天色已经擦黑，人眼已经看不大清楚。纵使是久经百战的将士也难免心中打了个突，将柳越团团围住。

夜色如幕，静谧非常，四周只听得见脚踏上去的轻微的声响。和一女子被绑着发不出声的呜咽之声。云野翻身下马，正欲取出腰间的佩刀。被柳越拦了下来。

“敢问阁下，要的是何物。为何会掳我永定府上的人？”柳越提声问道。

“少废话掳了便是掳了，哪来这么多话。”沉闷的声音响了起来。若是放在寸草不生的环境，定是一听就知在哪个方向。而那人说话，却是丝毫不能分出在哪个方向。

“你们放一人进来，我自有话要问。”云野踏步上前，准备前去。“慢着……！”柳越将他拉回来低声说道：“你们大人马上到了，你若是进去了待会儿谁替你们大人引路。”

“他们一样可以啊，还剩下王爷便可。”云野回道。“我对此地形并不熟悉，你还是留下来吧。我进去与那群人交谈。不用怕，我不会有什么事？”

“可是……”云野觉得不妥，况且柳越是皇上派来的人，若真是出了什么问题，怎么交代。柳越却是二话没说，自己已经迅速进入了匪徒的圈子之中。这四处荒郊野地，若是冒昧去搜寻，显然是非常不妥，为今之计，只有等到黎云朗来才能进攻，将云舞姑娘救回来。

云舞听得耳边呼呼的风声，心中害怕至极。她不敢出声，更不敢说话。她只能随着拉着她的人一路而上，终于到了一处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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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121章 得知有难

“你可得要给我老实点，待会儿你就乖乖的老实不动。不然，小心点不给你好果子吃。”当冰凉的刀刃放在她脖子上时，云舞才觉她如今的处境竟是多么的糟糕。风大雪急，周围听不见一丝别的声音，唯有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和放在脖间冰凉的刀刃。

她竟会落到如此田地，真是笑话！

“放开。”从她喉中说出的话已是沙哑至极，一天没有喝过水，在面对如此大的风雪天气，早就已经是浑浑噩噩的妆态了。“哟，这女人竟还给我嘴硬起来了。”那为首的小官跑过来，嘻嘻的冲着云舞笑道：“怎么，你是不是还不知道现在这是什么地方？”

云舞面上的表情一僵，竟是有些难看。她本就苍白的面容如今被冻得有些发紫，如今在这微弱的雪光映衬下竟是有些妖媚至极的美艳。“把她的眼罩给我取了，让她好好瞧瞧。看她还能给我张狂道什么时候？”

那小官话一摞，眼前的黑布被无情的扯开。入眼竟是白茫茫的一片，她控制不住下倾的趋势竟是一下子跪倒在地。“瞧瞧，这是个什么地方？”那小官微微一笑，朝那远处望去。在这不大点的被雪覆盖住的地方大抵就是一空地，而离云舞不远处的一大片黑压压的看不清楚的地方难不成竟是……

“这下看清楚了。”那小官笑了笑，从怀中抽出一烟管笑道：“果真还是一女人而已，见到这种东西都是会怕的。”云舞蓦地回头朝身后望去，一黑色云锦华服的男子寻着脚印到此而来。周围的那些匪徒捡起落在身边的家伙就要进攻。

“王爷，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云舞红了眼圈，放眼一望去尽是只有他一人。“哟，这不要命的！”那小官笑了笑，拍了拍手掌吼道：“兄弟们都给我上，我可是得要好好看看这王爷到底有多大能耐？”

一人冲上前来，柳越甚是轻易的躲开了去，反过去便是一踢将那名匪徒踢倒在地。柳越一撩身上的袍子，毫不犹豫的踩了上去：“怎么，就这点本事？”

“看出来，竟是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我竟还是小瞧了……”那小官朝地上吐了一口痰，就着雪水用来搓了搓手：“让我来会会你。”那小官不由得一笑，竟是一眨眼间就已经近到柳越身边来。一把抓着柳越的衣袖提了起来：“怎么样，小崽子，说了只要是我七爷要人，可从来没失过手。”

柳越的上半部分身子被他紧紧的牵制着，根本不能动丝毫。身下躺的就是不知是积了多久的积雪，早就已经结成了厚冰。饶是常人，在那上面躺半刻，都会被冻得全身僵硬。眼见着这王爷面色越来越铁青，唇色也开始变得青紫起来。

“怎么样，现在是决定滚回去还是继续留下来受死。”那小官心中正是得意，谁知竟是感觉自己的背后射入一只羽箭，直入了肩胛骨。那小官闷声一声揪了柳越的衣领道：“你竟然，竟然……”

那小官回头对着仍还守着的兄弟们闷哼一声，那些个人会意，行靴中掏出一把短剑，直往云舞的脖子而去。只知道那短剑竟是不知何时刺入了柳越的肩膀，血水正涓涓的往外冒。而云舞已经被柳越拉了回来，此时正是发着抖躲在柳越的身后。

“原来这女人果然是对你黎云朗有非凡的意义。我们兄弟今日没有杀着她，算她命好。不过啊，黎云朗你做的苟且之事，怕是天都不能容忍了吧，才让你喜欢的女人都被别人抢了去。今日之事，值了。”那小官说完，竟是执了手中的短剑往自己肚中狠狠一插。身后跟随他的那些兄弟皆是纷纷效仿，宁愿死也不要苟且而活。

一身锦服的男子从树林中慢慢走出来，身后跟着十余名侍卫皆是带兵器上阵。黎云朗淡淡的扫了一眼跪坐在地上的云舞吩咐道：“来人，将王爷的伤势好好看看。“立马从人群中出来两名侍卫打扮的男子，去察看柳越的伤势去了。

“慢着，大人。“云舞却在这时唤道：“王爷对我有救命之恩，就让云舞代为照顾吧。”他极是有礼的行了一礼，虽面色还是有些苍白，那句话却是说的极是有力，落在黎云朗心上仿若是一把钝刀。

“哦？”黎云朗头也未抬，望着那地上俨然已经昏睡过去的柳越问道：“我若是不肯呢？”

“求大人成全我们……“云舞扑通一声跪下，眸中含泪。这大雪天气，如果再行耽搁柳越的手臂怕是会落下病根。

“黎大人，黎大人你们在哪儿啊？“六儿的声音传来，接着便是听见一大队人马慢慢往这里靠近。云舞脸上一喜，忙擦干净脸上的眼泪答应道：“在这里呢！”六儿拂开竹叶，见着那地上躺着的柳越，嗓子眼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哎哟，我的主子哟。六儿搬来救兵了。怎么就弄成这样了？”六儿着急道。

黎云朗回头一望，那竹林不远处皆是装备良好的侍卫，与自己随意带的自然是要差上一大截。他不由得笑了笑道：“快快将王爷扶回府里面去！”

那些侍卫得令，忙去帮忙。黎云朗站在原处，尽是感觉到有些孤独无助感而来。云野站在黎云朗身后没有出声，等着柳越一行人离开，黎云朗仍旧是立在冰天雪地之中没有移开过一步。

“大人，要不？”云野唤道。黎云朗仿佛是没有听见，一句话都未曾回答。他不得不随着黎云朗一起，过了许久，却见他所站的阴影处脚下一大滩水迹，他心下不由得一突，果然见着他手腕处被短刀所伤的伤口。

“大人，快随我回去呀，让云舞姑娘为你处理伤口。她素来为你做……”云野噤了声，忽然明白了什么。黎云朗慢慢回过身来笑了笑：“不用了，以后都不用了。云野，我时常在想，这美人，江山到底谁对我来说更为重要一些？这下我想明白了？”

“大人的回答是什么呢？”云野望着黎云朗那双渐渐充血的眸子，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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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122章 放下芥蒂

这几日，连续下了几场大雪。永定上下仿佛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不见了难民的群起而攻。柳越这几日倒是还真正落了心，好好的修养了一番。自从那夜之后，六儿可以说是退出了那房门之外，每日不过也只有晨起穿衣那会儿见得着柳越，除去那时候都由云舞照顾着。

六儿因此更加的不高兴起来。黎云朗那里却又仿佛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说是要去办点事，谁知到底是去哪里了还说不一定呢？

六儿将手中的帕子往那滚烫的额水一扔，溅起了不少的水花。柳越不由得皱了皱眉，也并未多说话。接着六儿拧了帕子来给柳越擦脸，却也是连帕子都未拧干，糊了他满脸的水。他也唯有叹气。

“王爷，这美人在怀，难道还会不高兴吗？“六儿酸溜溜的问道。

“这是何意？“柳越沉声问道。

“难道不是吗？王爷的所作为为可怖就是在宣布那云舞姑娘就是你的人的意思了吗？”六儿仿佛都要哭了。

“说话越来越没大没小的了。”柳越却一下子变了脸色，眼含厉色。六儿见此，更加觉得心中委屈，一跺脚，回身就往外面走去。抬起头来，却是见着那云舞端了药站在门外，有些小心翼翼的望着他。

六儿轻哼一声从她身边跑过：“哼……”

“诶，六儿……”云舞想要叫住他，却见着六儿已经越跑越远。她不由得扯了扯嘴角，却又不知该摆上什么样的表情才叫合适。柳越倒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见着她来，笑了一笑，从床上踏步而下，行至那衣架前，却又因为手受伤，不得法。

柳越因她而受伤，云舞心中自然是愧疚的很，亲自取了衣裳披在柳越肩上。柳越只要一回头，便可以将云舞轻松的拉入怀中。可他却没有那样做，甚至是忽视了云舞已经附在他腰上的手，朝前面走上几步才道：“谢谢云舞姑娘了。”

云舞愣了一愣，觉得眼前的人好生陌生，蹙眉有些不悦。但转念一想，他如今这副样子皆是由她造成，便也就释然道：“王爷，好好歇着吧。云舞先退下了。”

她行至门前，又转了身子轻声道：“王爷，记得将药趁热喝了。”话一落，门外响起了噼里啪啦的敲门声，六儿在外急道：“王爷，王爷开门啊。”

柳越从昨日就开始一直心神不宁，心里想着京都的那人可不是要出了什么事才好？如今听见六儿这么着急，心中突突直跳，忙几步上前将门拉开。六儿抚了抚胸口，正欲说话提气间视线却又落在云舞身上，顿时就没了话。

“你先出去吧。”柳越沉声说道。云舞颔首，忙踏着步子从六儿身边走了出去。待到很远之后，六儿才缓过气来：“主子，不好了哟。你们二人，果真是像是约好啦那般？胭脂姑娘出事了！”

柳越心中生出一股茫然无措的惶恐来，只是揪了六儿的前襟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哎呀，胭脂姑娘真出事了。”六儿急道。“奴才也是刚刚才得到的消息，这才慌忙跑来找您来了。说是昨日留书一封出走了的，怎会在路上遇见歹徒，至今都是生死未卜。”

“生死未卜”四字像是一把钢针洒在他的心上，连同手臂上的伤痛将他整个人包围住。柳越只觉天旋地转，竟是没办法直视眼前的景象。幸得六儿一把将他抓住，唤道：“主子，这可怎么是好啊?”

心中百转千回，依旧是放不下她。那女人当日所说之话还留在他的耳边，让他不要再回去打扰她与陈宣的生活。字字都是要将他置于死地，何曾考虑过他的感受。

“王爷，不如派人回去好生找找。胭脂姑娘不会凭白消失了啊。“六儿说道。

“她不过就是因着受了点委屈，还会跑到哪里去。”柳越声音淡淡，听不出喜乐。六儿实际上对胭脂那女人还是颇为喜欢，与这些个心思缜密的女人相比起来，他还是喜欢胭脂一些。听闻柳越这种口气不由愣了一愣道：“王爷，难道忘记了胭脂姑娘对王爷的情吗？而起这次非同往日……”

“是刘家出的人，说是要将她好生管教几番。只怕是……”六儿心一横，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的磕了个头，道：“那刘御史虽是个正直之人，可也是京都出了名的护女。若是被刘老爷知道了，姑娘定是有难了。”

“是刘家之人……”柳越淡然呢喃道，眸中却仿佛是喷了火一般。“他刘家人哪里来的胆子竟敢碰她！”

定是刘宛凝，她竟也是不想活了。柳越气愤难忍，急的在屋中踱步，却仍旧是静不下心来。“我的马呢？”柳越蓦地回过头来问道。六儿见他面色全无，嘴唇不由自主的发着抖，心下乱了方寸，忙唤道小厮将他的马牵来。

院中积雪深厚，别提是马，连驾马车都是极难。见着柳越翻身上马，心中才忽的一下子明白过来，忙抱住柳越的腿哭道：“我的主子诶，你可别做傻事。这您的护卫队今日可不在府中，这时冒冒失失回去只怕是……”

“放开……”柳越急道，六儿却是越抱越紧，丝毫不肯松手。柳越回头刷的一下子，马鞭重重的抽在他的手背上。淡然低喝一声：“滚开。”六儿吃痛，忙松开了手。柳越已经纵马驰出。

云舞听闻了声音赶紧追出门来，见着六儿正拼了命的追着。云舞心下着急，便是提气追了上去，很快便就轻巧的落在了柳越的前面。“吁……”一声长嘶，柳越勒马停在了云舞的跟前。

“滚开。”柳越依旧是丝毫未客气，脸色淡然的说道。云舞从未见过他如此的模样，心中害怕的紧，却又是怕他出了什么事，加上他如今只剩了一只手来操控缰绳。

“王爷要去哪里？”云舞问道。

“你别管！”柳越心中着急万分，更是心不在焉。云舞笑了笑，竟是慢慢说道：“王爷，留下来，难道你不想听听关于云舞的故事吗？”

“王爷，你还不能回去啊。皇命不能违抗。姑娘她，会平安无事的。”六儿已经被柳越的举动弄得又惊又怕再也受不得一点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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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123章 两难抉择

“你什么故事，我不感兴趣。”柳越并未打算为云舞的话停下，仍旧是冰冷着一张脸。六儿见此，冲上前去扑通一声跪下：“王爷，不可啊，万万不可。这永定离京都相隔了这么远。如今这时候回去，也不是万全之策啊。若是被皇上知道了，只怕是要欺君的罪名下来。最终也是怕连累到姑娘。”

“你说的极是。”柳越怔怔的望着天际那边渐渐飘下来的雪珠子，低声说道。六儿听得他语气渐缓，知道他心中为胭脂考虑。

“主子，何不先冷静下来。六儿这就去叫张德前来问话。”六儿施了施礼，用眼神示意了一番云舞，才退了下去。

云舞上前施了一礼缓缓道：“王爷此刻担心的人定不会有事的。云舞小时常听阿妈讲，若是一个人在一刻想念一个人，若是生出了一种绝望的心情就证明真的出事了。可若是王爷抱着一定会与她相见的心情，就证明了那姑娘没事。”

柳越蹙着眉，也不知听见没有。眸中萧瑟竟是无人可比。他一动不动的跨坐在那匹黑马之上，直如失了魂魄一般。过了良久，听得身后的小跑声，他侧身过去见着张德跑过来。刚要行礼，却被翻身下马的柳越抬手阻止：“你捡主要的说吧。”

张德正要开口，抬眉便是见着这几日来这永定府听得最多的女人，云舞。他忽的噤了声，不愿讲下去。云舞尴尬的笑了笑，道：“既然王爷有事要议，那云舞就先告退。”

柳越点了点头六儿上前几步替其引路道：“王爷，咱们还是回房再说。”

“你说，胭脂竟是在刘家大牢里？”柳越一拍桌上的案板，气愤道：“那刘家老头子如今竟是这么大胆了。枉我竟是以为他是个好官，竟没料到？”

“王爷，先息怒。”张德拱手继续说道：“王爷还是不要收回说那刘御史是好官的话吧。因为胭脂姑娘的所踪就是他告诉我们的。”

柳越怔了怔，自己方才的心急如焚在这一刻才得到了缓解。既然是刘御史亲口告诉，自然是有办法保她平安，不然也不可能冒这么大风险去告诉奉裕王身边的人。

他起了身子，脚下却是虚浮的，扶在那廊柱上心思早就已经飘远。那张德见此，才又缓缓说道：“其实胭脂姑娘在王爷走后，还算是过的好的。夫人将她打发去了离京都不远处的一小庄子，幸得那庄子里的妇人都是好人。还有那人在一旁的打理，所以王爷还是尽管放心的好。”

“那人？”柳越蓦地回过头来，眼神透着森冷的寒意：“你说的那人是陈宣。”张德意识到自己说了错话，忙跪下去磕头道：“奴才口误，还望王爷惩罚。”

柳越目光冷凝，只瞧着远方，道：“你为何要受罚？应该受罚的是我才对。你告诉我她过的还好，是对的，不应该怪你。“话虽这样说，可他神色丝毫见不到有一丝欢愉的痕迹。那话说完之后，竟是许久都为说话，沉默良久之后才听得柳越开口道：“张德，你先回去吧。去告诉刘大人，就说让他好生保住了她性命。若是伤了她一毫，我便只有要他女儿的命去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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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124章 动了杀心

到了后半夜，云野悄悄行至一院门前，屏开了守着的侍女推门而入。屋中冷气逼人，也未曾点灯。远远瞧着床边案几上伏着一人影，长发及地，低低矮矮的哼着曲调。

听得身后细微的响动，那女子缓缓侧了头过来，微眯着眼睛唤道：“王爷来了。”说完，又嘻嘻一笑，忙就着案几撑了起来，晃悠悠的朝着云野过来。

“云舞，你醒醒。”待到云舞挨近了些，便就可以闻到冲天的酒气迎面而来。云野最是见不得这儿女情长之事，奈何却又不得不管，猛摇了几下云舞的肩膀吼道：“你给我醒过来，好好看看我是谁？”

云舞微微一怔，放开了手中紧紧拽着的衣角唤道：“原来是你……”她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我方才竟还以为是他。不过转念一想，怎么会是他呢？”她轻轻一笑，眸中寒意越发的明显了起来。身上那件水蓝色的绸衣在夜色之中显得更为冰冷。

云野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拍了拍手，立刻便有了两名侍女走到那门廊前躬身问道：“云公子。”

“你们怎么伺候小姐的，这么冷的天气竟是火盆子都没一个。”云野忍不住气的直发抖，连伸出去的手也在微微的发抖。如今见着云舞这般模样，心中更是心疼。

“可是是……”那侍女还未说完，云舞便接了话过去轻声道：“是我不让她们生火的。我便是想要冷冷。我本以为这颗心早就已被训练的坚韧不催，冷硬。竟是不知我竟然犯了最大的一个错误。是时候该冷冷我这颗心了。”

“你别这么傻，做我们这行，你要一颗心有何用？”云野大声呵斥道。站在一旁的侍女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身子抖的如同筛糠一样。忙躬身退了出去，门都是望了关上。

“哥，你别跟我说这么多。我再也不想听了，我累了。这么多年来，我们兄妹兢兢业业为黎云朗做了这么多事，可曾得到过一点的真心对待。哥，我们不过也只是为了报恩这两字，如今竟是落成了什么了。”云舞怔怔的望着眼前一袭青衫的哥哥，大大的一颗眼泪便随着那脸颊落了下来。

“云舞，你听哥哥说。只要黎大人真坐上了那个位置。我们就什么都拥有了。不用担心被追债，也不用担心今后的生活，甚至没有人再敢来欺负我们。云舞你听我说，今后……”云野话还未完，却是被云舞大力挣脱了去。

“我不想听，不想听。”云舞捂紧了双耳，慢慢蹲下身去，眸中含着泪水却是强力忍着不愿意落下。

“长安雨，一夜落秋意

路千里，朔风吹客衣

江船夜雨听笛，倚晚晴

平沙漠漠兮愁无际

长安堤，垂杨送别离

千山月，一片伤心碧

长门又误佳期，声清凄

朱颜染尘兮梦中语

……

早知如此相遇，不如不遇。笙歌歇尽兮人散去”清冷的嗓音，和着这月色竟是无尽的悲戚之苦。云野想要去扶云舞的手却是停在了半处，收了回来道：“云舞，你不要执迷不悟。想想我们以后。”

“以后，哥。云舞只恐要先走一步了。“云舞猛地拂开云野的手，张狂的笑道：”你知道吗？我现在这样，诠释拜他所赐。我这双眼睛，身上所有的伤。哥，我们不过是一颗棋子而已，你又何必当真呢？”

“云舞，你听哥哥说。我们只要助大人登的主位，便就可以。”云野依旧是不舍，怎会舍弃毫不容易拼的在黎云朗身边的地位，回去过上那种平凡的日子。

“你是舍不得吧。若是让你杀了我助他篡夺王位，你也会杀的吧。“云舞情急之下说的露骨。云野动作不由的一止，直愣愣的望着云舞。

竟是许久的沉默不语。

“我竟会落到这种田地，爱也爱不得，连被爱的资格也没有了。”苍凉一笑，灌下瓶中的最后一口酒，云舞彻底昏睡了过去。云野只觉得胸中有一股气直往太阳穴冲去，绞的他脑袋火烧似得痛。

“来人，将小姐扶上床去。这几日不准她出门。”云野吩咐完，拂袖离去。待到他离开这院子，云舞才慢慢从那地上撑起身子来。那服侍她的侍女不由得吓了一跳，却是见着她魂不守舍的自己踱步回了床上，只此别无其他话。

另一院中，柳越立在廊下，冬日的冷风将他身上的袍子灌满了风。他却仿佛是感受不到冷一般。六儿站在其身后，手中抱着柳越日常所穿的大衣瑟瑟发抖。见着柳越这般沉思的模样，心知他定是在等着什么人。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一小厮弯着腰行至院门前，还未踏门进入，就被门前的侍卫拦在了外面。六儿抬了抬手，那侍卫放其进来。那小厮着了一身宝蓝色的袍子，是永定节度使府中的家丁常服。

“怎么样？我让你去打听的事你可都是打听好了？”柳越冷凝着面色，沉声问道。

“回王爷。”那小厮哆哆嗦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果然与王爷猜测一样。云野与云舞姑娘是兄妹情谊。虽然云舞的眼眸颜色不同于中原人。依云舞姑娘说，好像是黎大人做的。”

六儿不由得张大了嘴巴，问道：“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云舞姑娘怎么会？”

“把你的好奇心给我收起来。”柳越不耐的侧身吩咐道。六儿赶紧垂下脑袋，只当是自己没听见。

“他们还说了什么？”柳越继续问道。

“云舞姑娘其实很悔恨自己的行为。但最大的罪魁祸首在黎大人手中。黎大人想……”那小厮几次想要张开嘴想要说出实情，却又是闭上了嘴。柳越沉了脸，道：“怎么，你难道想包庇他？”

“不猜不敢奴才不敢。这可是犯了杀头之罪啊，大逆不道，诛九族的篡位之罪。奴才岂敢包庇！”那小厮吓得赶紧磕头，身子抖的厉害，显然是极其害怕。

“居然是想篡位。”柳越面色淡然，竟是瞧不出是喜是忧。“他果真是好大的胆子。”柳越点了点头，口气倒是与平常无异：“你下去吧。”

那小厮颤巍巍的行了一礼正欲起身。

“刷——”一根翎毛羽箭直直的射入了那小厮的喉咙。那小厮睁大了双眼，却是还未来得及说上最后一句话，六儿惊在了原处，却仍是抢在了柳越的身前大声吼道：“是谁，竟然敢有这么大的胆子？”

“黎大人，好久不见了。”柳越唇角轻轻往上一勾，眸中的寒意越发的明显了起来。

“是啊，王爷。何不同黎某在牢狱之中再喝上几杯酒呢？”黎云朗手持弓箭，从一边林中出来，身穿铠甲，竟像是做足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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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125章 入狱

“大胆，黎云朗你哪里来的胆子，竟敢谋害皇族之人。”黎云朗身后涌出来许多的士兵，皆都是身穿盔甲，整装待发。

“就凭的是你不过就是一庶子而已。奉裕王爷这身份其实另有其人而已。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不过也是一商人之家长大的。每天闻得都是些铜臭味，难道还懂这些治国之道？”黎云朗不屑的说道。

“你且要等等，等到这月中旬，我便将你送予朝廷，总要给他们一个惊喜是不是。”黎云朗挑眉望向已经被那士兵绑着手的柳越笑道：“王爷，我黎某对你也算是极好的。等再过几日，你说你要怎样的死法我都成全你。”

“黎云朗，你这个大逆不道的臣子，你会被雷劈死的。”六儿一边骂道，一边吐着口水。那些士兵不由得将他后背的绳索捆的更紧。那些士兵骂骂咧咧的将六儿推在地上，嘴里骂道：“狗奴才，再叫我就把你嘴封起来。”

“让他说，说的也没错。人心不黑，那可是办不成大事情的。”黎云朗拍掌抚额笑道。云野在一旁躬身道：“大人说的极是。这古今皇帝，有谁不是心黑的。不然那皇位又是从何而来的？”

“黎大人，其实你说的不完全对。”柳越淡然一笑，丝毫不在乎自己现在的处境。“虽说这皇位古今没有记得皇帝是靠正当手段得来的。可往往做的稳的无非都是些有勇有谋的人物。而依本王看来，黎大人无非就是有勇而已，谋却是不见得有。”

“你说什么……”黎云朗伸手指着柳越厉声道：“奉裕王，你如今不过也只是一阶下囚的身份。要想保住自己的命，就把你嘴巴给我封严实点。”

“带他们下去。就说是传我的命令。可要好生将王爷伺候好了。”黎云朗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再也无话转身离去。

“王爷，这可是怎么办？这皇上吩咐的事情还没办完了，怎么这么快就要玩完了。”六儿长叹一口气，挨着柳越坐下来。眉头紧紧皱着，竟是要比柳越还要着急。

“谁说我们没办好。事情已经办好了，只是……”柳越却是微微一笑：“还缺了一味东西。就算是我们带来的兵力与他永定节度使的差了十万八千里，我也稳操胜券。”

“这是什么东西？”六儿好奇的问道。据他所知，那黎云朗虽在朝为官，却也只是一普通的家庭门户出生。最令人敬畏的不过在于早年丧父，仍能凭一己之力爬到现在的位置上。这门户背景也没有什么值得握在柳越手中的东西。

“你这脑袋瓜子也不要想了，想了也是想不到！”柳越好笑的敲了敲六儿风脑袋。六儿吃痛叫道：“王爷总是喜欢与六儿卖关子。只怪六儿榆木脑袋，竟是看不透其中到底是有何蹊跷之处。”

城楼之上北风如吼，吹得马上的人身上披的那件羽缎斗篷噗噗翻飞。那遥挂正中的灯笼被吹得左右摇晃。听得渐近的马蹄声，高楼上一佩刀侍卫喊道：“是何人，竟会这么晚了要进京都的大门。回去吧回去吧。这时辰还未到，我等是不会将城门打开的。”

那裹着羽缎斗篷的人笑道：“若是王爷的命令呢？”话一落，那马上的人从怀中掏出一金灿灿的腰牌，依稀便见得那上面刻的奉裕王府四个大字。那侍卫吓得赶紧一跪，从城楼上跑下来叫道：“这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谁人不知如今奉裕王氏皇上跟前的红人。小的有眼不识，还望大人莫要怪罪。”

张德轻蔑一笑道：“你们清楚就好！让开！”张德收回手中的腰牌纵马驰出。月黑风急，城楼明亮的烛火随后而去。耳边还萦绕着王爷讲给他的话：“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保她平安。”

“哎哟喂，张德你这是去哪儿了？大人到处找你呢！”刚行至刘府门前，一小厮匆忙赶来抱住张德的腿。

“去了一趟北边，先领我去见大人。”张德下马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裳，才随着那小厮进府而去。远远的便见着刘御史等在院门外，见着张德忙迎了出来：“这，这。王爷如何说的？微臣竟是……哎！”那刘御史一拍大腿，悔恨交加。自己若是当初不同意女儿的做法，也不会落成今天这个地步。幸好自己将功补过，免得将来那王爷想起来，定是要让他们刘家痛不欲生。

“大人无须自责。王爷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张德从容的回答道。

“这，这……王爷可有责怪微臣？”刘御史心中惭愧至极，恨不得将那逆女捆起来好好打上几鞭子。

“王爷没说什么，只是希望刘大人好好管教自己的女儿。王爷说了，若是让姑娘受到一点点伤害，恐怕对令千金也不好。”张德沉声说完。那刘御史变了脸色，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子，颤抖着问道：“王爷真是这么说的？”

“刘大人若是不信，你可以尽管试试。到时便不要怪我张德没有提醒过你。”

张德说完，规矩的行了一礼才退了出去。那刘御史撑住桌角稳住身子朝屋外渐远的背影看上一眼，脸上的神色骤变。他银牙暗咬，恨恨的骂道：“不知廉耻的狗奴才，竟敢爬到我头上去了。不过就是一私生子，竟敢在我面前装腔作势，我便是拼了这顶乌纱帽，也不会让你跳到我头顶来。”

“大人，可要如何做才好？”身后站出来一着了刘府长袍的年轻人，垂眉问道。

“怎么做，还要我教你吗？”刘御史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时候山高皇帝远。正是除去那女人的最佳时候。只要那女人一死，便以他奉裕王府的秘密相要挟，让他娶了我女儿便可。”

“奴才明白了。”那男袍年轻人依言退下，直往那刘御史院门后面走去。

那刘宛凝端坐于一梨花木的榻上，眸中含笑望着眼前这乱糟糟的女人笑道：“怎么样？在所有人都以为你出了柳家过的逍遥自在的时候，可还有人知道你如今被困于我刘府，受着阶下囚之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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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126章 突围

“他不会放过你的。”胭脂神情厌恶的望着刘宛凝可怖的嘴脸。她本以为闻名于京都的刘御史之女定也是一清雅之人。虽对柳越有意，也断然不会做出如此这事。可那刘宛凝做了，甚至是不惜要了自己的命来成全自己。

“不会放过我？笑话！”刘宛凝扯了扯嘴角笑道。接过身旁墨染那丫头递过来的茶，轻轻拨了拨。“这山高皇帝远，就算是他知道了，也见不得能够赶得回来救你。到时成了一抔黄土，依王爷的聪明程度，难道还会守着一抔黄土过日子。这难道是让天下人去笑话他吗？”

“他即便是不会想起我，也不会娶了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胭脂虽没多大的力气，不过一字一句却是说的很是清楚。即便是她死了，刘宛凝也休想得到他的心。

“看来你受的苦还不够。好啊，给我打！”刘宛凝气的直发抖，这女人即便是被绑进刘府，对她施加刑律，言语上却从未落过一次下风。

“你这嘴巴，可真是欠打啊。瞧瞧，我看你还有多少话要讲。”刘宛凝双目赤红，早就顾不上自己的风姿，喝道：“打啊，给我打。你们难道不听主子的话了。”

那站在胭脂身边的两个小厮抖了抖道：“小姐，这姑娘身上全是伤，在打下去估计是……”

“难活命是吧。”刘宛凝接过话，却是极其张狂的一笑：“我要的便就是她死。”话一落，她夺过那小厮手中的皮鞭子。那身后的墨染不由得心一沉，朝眼前被绑在柱上的胭脂看上一眼，已是面无血色，几乎没了人气儿。

可想而知，这一顿打下来，活命的几率怕是……

那鞭子使了全劲朝胭脂身上而去，她却是一声不吭，咬紧了牙关。身上的那件薄衫子早就面目全非，遍布血迹。她本着了一身浅色的衣裳，衬着那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更显得楚楚动人。发髻早就散乱搭在肩的两侧。此时她垂着头，连一丝痛苦的表情都丝毫没有。

墨染怔怔的望着那女人，心中顿生了一丝怜惜之意。若是这女人活着，纵使陈宣无法得到，心中大概也会她墨染有几分感激之情。若真是这样打下去，只怕真是……

墨染将足一顿，上前拉住刘宛凝道：“小姐，莫要因此伤了自己身体。这女人可担当不起啊。”

“放开。”刘宛凝一声大喝，续又说道：“伤身，今儿晚上我打死她。我便可以一绝后患，身心不知会有多舒畅。”

胭脂身子虚弱，朦胧意识之间不由得轻哼一声，从口中吐出一大滩血来留在前襟上。那刘宛凝见此，心中不由大悦：“还在柳府之时，我还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都是你。那王府中的摆设都是按着你在柳府内的摆设而设。我一日不小心见着，你知道我心中到底有多难受吗？我这模样……”她抚了抚自己的脸庞：“到底是生的何模样，才会让他对我像对你的一半好。”

思及这张脸，刘宛凝对今后的自己受的奉裕王的宠爱又多了几分把握。即便是做了这女人的替身，那又如何。“我要你死，要你死。”每字每句话都像是刘宛凝从心底深处发出来，容不得别人的窥探。

她终于说出了心底所想，这么多人，为何这女人就偏要与她争。当日是奉裕王自己先来招惹的她。若刚开始就是错误，她便也是认了。

握着鞭子的手也在发着抖，她只要下定了决心，没有谁可以阻挡。“小姐……”一声急呼，墨染抓住朝胭脂身上而去的那根鞭子急道：“小姐，宫里面的人来了！”

“你说什么……？”刘宛凝张眼，却是已经见着身后不知何时站了几名公公样的人物，手中执了一明黄色的绢帕想必就是叫做圣旨的东西。

“呵，原来为了救你，这群人竟会想出这等主意就不怕杀头之罪吗？”刘宛凝却是丝毫不在意，回了头笑道。

“刘小姐，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咱家常年未出宫宣旨，可你爹也是认得我的。”那领头模样的太监阴阳怪气的声调却是有了几分相像。

“哟，这找的人可是花了大价钱吧。”刘宛凝不由得一笑，抬手将胭脂的头扳起来，冲着胭脂吼道。

“放肆……”一声大吼，那的太监说道：“慕容胭脂现在是皇上请进宫的贵人。你若是再敢对她不敬，就是对皇上不敬。”

“少拿皇上来压我。天皇老子来了我也不怕。”刘宛凝不由微微一笑，脸上丝毫没有露出惧色。

“放肆，给我跪下。”一声大吼刘御史从身后出来已是唇色全无，脸色苍白一片。刘宛凝神色一怔，回道：“爹爹，他们不过是骗子，是这女人花钱雇来的骗子啊。爹爹，你身为朝廷命官，应该将他们都绑起来。”

“皇上有旨……”那公公一声高呼，身旁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就连刘宛凝身边的墨染也不例外。她心中不忿，骂道：“好你个奴才，你给我起来。”说着便是要去拉墨染。

刘御史走过来，一把将她拉来“扑通”一声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南郡慕容之女性情温良，习得一手好的刺绣技艺。皇后生辰将至，命慕容胭脂即刻进宫为皇后绣的一幅月圆牡丹图。”那公公念完，将那诏书放至刘御史手中笑道：“刘御史，这么多年未见，别来无恙啊。”

“李公公，好。”刘御史接连着点头，甚是谄媚的模样。

“我可不好啊。方才这刘大人令千金可是对咱家好一顿羞辱。咱家活了大半辈子，这可是遇见的头一遭。”那李公公说完，一旁的刘宛凝脸都绿了。

“李公公息怒。宛凝还是个孩子，俗话说的好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我瞧着这刘家小姐可不小了。这不还开始囚禁人了吗？这可是罪名不小啊。”那李公公捏着帕子捂着嘴轻轻一笑道：“这若是让满朝的文武百官知道刘御史府上还有一大牢。这传说中温雅的刘家的千金小姐原来是个蛮横无理的女儿家，这可如何是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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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127章 永定之难

“臣有罪，臣有罪。”声音越来越低，那刘御史简直就要将脑袋埋到地上去了。那领头的公公轻哼一声：“刘御史，不是咱家说你。平日里作威作福皇上瞧着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啊，也别太过了。这太后老人家眼睛还看着呢！”

匍匐在地的刘宛凝不由身子一抖，跪着爬过去抱住那李公公的腿连声说道：“是宛凝不懂事，冲撞了公公。望公公你大人有大量，原谅宛凝。”

那刘御史见此忙继续说道：“是啊，小女时常在阁楼上绣花习字，没有下来过。不识得公公，还望见谅。”说完，他赶紧从自己拇指上褪下一玉扳指放在那李公公手中。

“宛凝的事，还希望你在皇上跟前多多美言几句。你就是我刘家的福星啊。”

“这我可说不准。不过，咱家记下了。”那李公公细心瞧了瞧躺在手心的玉扳指，由衷的感叹道：“是个好玉，也难为你有心了。”他慢悠悠的将那玉扳指揣进怀中，随后欣慰一笑：“你们还是去把这女人收拾干净，便就让她随我进宫了吧。”

“这……”刘御史却是犯了难。这慕容胭脂现在要死不死的模样，身上也全是伤。若是让皇上见着了，怪罪下来一定会牵扯到刘家身上来。

“请刘大人放心。咱家自有办法让她在短时间内恢复过来。”刘宛凝心中恨得直痒痒。这次进宫为皇后刺绣，这是京都未出嫁女子做梦都想得到的机会。竟是被一孀妇夺得了这个机会。

这若是在宫中能与皇上说上几句话……

“公公费心了。”刘宛凝抬起头来，墨色长发像是瀑布一样垂在两侧，肤色雪白，唇上一点鲜红的胭脂。眉黛清丽如画，瞧着也算是一清丽佳人。这模样生的在京都算是上乘。这若是真成了，也不枉自己苦心一遭。

“咱家知道了。”那李公公微微一笑，忙将刘宛凝扶了起来。刘宛凝指尖微动轻轻刮着那公公的手心。那公公猛然有些失神，笑道：“姑娘还是静候佳音吧。我瞧着这女人也不是什么好货色，竟是劳的宛凝这孩子也大动怒火。”

“公公好眼力。这慕容胭脂是皇商柳洵的二房太太，那柳老爷死后不守妇道，去外面勾引野男人。还几次三番冲撞了宛凝，才让她这样的。”那刘御史忙接过话头子道。

“原来是这样……”那李公公皱了皱眉头，嫌恶的看上一眼。心中不由打鼓道：“就凭这样一品德的女人，估计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好了，走吧，走吧。”那李公公挥了挥手，身后即刻出来两名宫中打扮的侍女去将慕容胭脂小心扶起来轻声说道：“公公，姑娘受伤有点重。”

“无妨，马上随我回宫去。”那李公公话说完，刘御史赶紧起来为其引路直到那马车辘辘行过刘府大门。刘宛凝才松口气道：“真是便宜那女人了！这样都让他死不掉。”

“你怕什么……”刘御史笑了笑：“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的很呢？你也不要给我松懈了。这皇后的生辰宴将至，你最好是给我乖乖待在府中。”

“爹……”刘宛凝哭叫无果，遂只有打算顺其意。

六儿踮着脚朝外望了望天色，又慢慢踱步回来坐下。半刻之后，又是重复之前的动作。这牢中湿冷，在这寒冬天里更是彻骨的寒意。六儿年纪小了一些，自然是受不住，嘴上也不好抱怨。

柳越默不作声只是斜眼看着他一直这样来回走了不下百八十遍，终于缓缓开口道：“怎么，你难道不信我？”

“哎哟，我的主子哟。这时候哪是讨论信不信的问题。六儿这时候可是饿的很，连说话的气儿都要没了。”六儿心中对那国事从不关心。对于他首要的是填饱自己的最重要。二就是要保全自己的脑袋。

“等一等，你的吃的马上就要来了。”柳越道。

“您是在与我开玩笑嘛？六儿与您现在可是身处牢狱之中啊，这哪来的饭菜给我吃。”六儿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到了最后化成一声惊呼。

“鱼儿，你怎么会来这里？”六儿急道。“这里可不是平常人该进来的地方，若是被那黎云朗知道了，降罪于你。我就去找他拼了。”

“奴婢正是这牢狱之中洗衣做饭的侍女啊。”鱼儿轻轻笑了笑，眸中露出浅浅的笑意。六儿微微一怔，似有些不敢相信再问道：“你说你真是这里面的人？”、

“是啊，千真万确。”鱼儿轻轻一笑，见着身后沉默不言的柳越，行了一礼，从那木篮子中端着煮好的饭菜端到那牢狱外面轻声道：“王爷，你们快吃吧。虽都是粗制食物，但是鱼儿也已经尽力了。”

“我知道。”柳越点了点头，又说道：“若是没事的话，就留在这里与六儿多多说说话吧。那孩子对你可算是一见倾心，过目不忘啊。”

鱼儿红了脸，嗔道：“王爷说笑了。鱼儿不值……”

“谁说的你不值。我说你值得我去喜欢便就是值得。鱼儿，你又何须去想这么多！”六儿握住鱼儿的手深情回道。

“这，这……“鱼儿竟是不知该做如何回答。

“我喜欢你便要跟你讲清。我才不愿意跟某人一样，等到发生了无法挽回的事才知道追悔莫及。”柳越微微一怔，望着那乌黑的墙壁，苦涩一笑。

鱼儿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将手递给六儿。见着他的模样，心中又难免苦涩起来。现在这府上到处都传开了奉裕王来此是因为什么，那黎云朗又是何人都闹得沸沸扬扬。鱼儿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六儿与这位王爷是好人，是来为永定百姓做好事的！

她不过是一小小的烛火，但是若是真为他们起到了什么作用，也算是功德一件。“王爷，若是有用得着鱼儿的地方，还请讲。鱼儿知道你们是好人！是为永定百姓做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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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128章 江山与你我都要（二）

柳越微微一笑，并不做言语。六儿侧身，脖子有些僵硬艰难的说道：“鱼儿，你可别做傻事。那，黎云朗轨迹多端，你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王爷与你在这牢中待着，也不是办法。谁知大人会怎样？”鱼儿也是担心。王爷一行人对府中女眷无不都是温柔相待，彬彬有礼。且如今还知道了王爷一行此次是为国家，是为永定的黎民百姓。

“六儿说的是。鱼儿姑娘有心了。只是那黎云朗轨迹多端，鱼儿姑娘还是不要去费无用之功。”柳越嗓音低沉，因为今日隔得如此之近，那声音仿佛是在头顶响起，透出了几分关切之意：“而且，如今六儿也喜欢上了你这丫头，我保你还来不及，你可万万不可为了我们主仆二人趟这趟浑水。”

鱼儿脸一红，忙低了头去，轻声说道：“王爷说笑了。鱼儿一丫鬟，怎会……”

“什么身份不身份的。我还是奴才呢？可我家王爷从不把我当奴才。鱼儿不要轻易看低了自己的身份。”六儿伸手去将鱼儿的手紧紧的攥住，直愣愣的看着那素衣清丽的小丫鬟。

“鱼儿，鱼儿告退。”鱼儿怯怯的望着六儿，面上越来越红，渐渐的蔓延至耳根子哪里去了。她猛地抽回了手，将搁在脚边的竹篮子捡起来挎在手腕上，匆忙出去了。

“王爷……”六儿的脸上却是丝毫没有笑容。他轻轻唤道一声柳越，却是张了张口，又闭上，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柳越开口道。窗外的雪下得越来越大，北风呜咽着一丝一丝从破裂的窗纸缝隙里钻了进来。“我答应你，若是我们成功了。我便将她带回去住在王府里面。”

“若是不成功呢？”六儿咬紧嘴唇，望着柳越一下子黯淡下来的面容，心忽然一沉。

“若是不成功。六儿，你便带着她远走高飞吧，走的越远越好。皇上派我来这里，其实都是我主动请缨的。他早就知道这永定不太平。我若是死了，平定了这场内乱，也算是死得其所。若是不成功，不——没有不成功。”柳越回答道。

“她还等着我回去。我不能死。”柳越声音平淡如朔风初静，却也是字字强硬。六儿有一刹那的失神，望着柳越心中百转了千回终于明白了一道理。

云野去看过云舞之后，去了黎云朗的大殿。这府中如今人心惶惶，处处都在传着那黎云朗心怀不轨，想要置这永定百姓与死地，想要谋朝篡位，都是大不敬的行为。那大殿原来伺候的人如今都跑光了，躲在府里面。

幸得那黎云朗不喜别人的打扰，鲜少有叫人的时候。云野一边掀开帘子，一边对那门口拥着大衣瑟瑟发抖的少年郎悄声道：“你先下去暖和身子吧。我在这里守着大人。”那少年郎像是得了赦令一般，幸喜若狂，眸中闪亮都还未来得及行礼便就逃窜而去。

“云野朝内室里去，果然见着黎云朗正执了半壶酒斜倚在榻上，眼神盯着空中的某个地方，没有焦点没有生气，一双眸子空茫武神，也不知到底子啊想的什么。云野行了一礼小心问道：”大人，这接下来……”

那黎云朗却是仿若未闻，并不理睬云野的那番话。半晌之后突然问道：“云舞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不肯吃饭也不肯吃药。她身上的病痛一起发，却还是固执的像是一头牛拉也拉不回来。”云野长叹一口气。说到自己这个妹妹，心中有太多的埋怨，怒其不争。

“再过几日，便就是永定最冷的时候了。也怪不得她身上的伤开始痛。若是寒症一并发，她恐怕会受不了。”黎云朗缓缓说完，继续望着某处。

“那都是她咎由自取。那王爷有何值得她惦记的，那****进屋去，她口中唤的也是那王爷。都说女儿家误事，我也算是见识到了。”云野心中老一阵不大痛快。眼见着这好日子将近，应该高兴才是。

“误事。”黎云朗呢喃着这两字，蓦地抬起头来，眼神冰冷，如冰霜寒箭一般。云野不由一怔，却又是一恍惚，黎云朗的神色恢复如常。云野眨了眨眼睛，心道黎云朗待他素来亲厚，怎会用那种眼神看他，定是看错了。

“命人好生去伺候着，派我殿中的两名精干丫鬟去。还有，她身上的痛，命人再炼制那药丸出来吧。她再怎样说，是你妹妹。”黎云朗说完，端起手中的酒壶子仰头猛的一灌，酒水从他口中漫了出来，一滴滴至他的前襟上。

他却是丝毫不在意，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让云野出去。

依旧是这苦涩的味道，夹杂着不知名的中草药，如那毒药吞噬一般，渐渐将人迷得不知所踪。今日上午，云野找到鱼儿说是黎大人已经将她禀去了云舞姑娘的房间了。这手中的药要她熬了给云舞端过去。

药房狭小，只露了一点天窗。鱼儿手握蒲扇已经扑扇了两个时辰，终于闻得那药香。她赶紧将手边的小帕子垫着将那药汁逼了出来，起了身子朝云舞姑娘房间而去。阁中静到了极处，垂花门处开了灼灼的梅花，芳香扑鼻。鱼儿端着那药碗停了下来，朝那上面望了望。

忽然记起云野公子对她吩咐的话。云舞姑娘心情这几日正是不好，病了也不喝药。鱼儿心下不由一紧，将药碗放在别处，伸手摘了几束下来。

这一路进去，竟是没有谁来阻挠。轻轻掀开帘子，果然见着坐在床榻上犹如木雕一般的云舞。鱼儿轻轻唤了一声，不出意外，她连眼珠子都未曾动一下。鱼儿念着那药汁还烫得很，于是在安房间四处一望，瞧见那窗台案几上有意窄口花瓶。

“你瞧姑娘。这梅花就开在这院前呢？开了好大一片，香气老远就闻得见。姑娘何不起来随我走走，鱼儿待你去看梅花啊。”鱼儿将那束梅花插进去，侧身回头。云舞怔怔的望着那瓶中娇小鲜艳的梅花，微微一笑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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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129章 真心假意

庭中初绽的梅花，只透出淡幽的香味。从鱼儿一进屋，云舞就仿佛是来了精神，撑着床柱站了起来说道：“将药端给我吧。”她指尖发青，唇色近乎如同白纸。但那双蓝色的眼眸却是像是清水一般澄澈。

鱼儿得令，忙端了药给她。她也没有再拒绝，咕咚咕咚便是喝了下去。鱼儿瞧着她如此，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姑娘，难道不苦吗？奴婢方才熬药之时，闻着实在是……”

“实在是味道怪的很！”云舞轻轻一笑，缓缓说道：“这药是苦，可是我很需要它。我现在很需要它。我就不觉得它苦了。”这屋子向南皆是大窗，糊了纸透进来青白色的天光，反倒是碧外面铅灰色的天空来得明亮。外头簌簌的雪声落在外面的树上，落在床沿之上，透过那窗纸吹了进屋来。

这屋子静谧，鱼儿有片刻的神游，忽然听得耳边有人唱着一不知名的曲调：“

长安雨，一夜落秋意

路千里，朔风吹客衣

江船夜雨听笛，倚晚晴

平沙漠漠兮愁无际

……

早知如此相遇，不如不遇。笙歌歇尽兮人散去。”

一曲毕，鱼儿不禁夸赞道：“姑娘这歌，是哪里的调子，竟是这么好听呢？”云舞抬起眼睛，望着那窗外扑簌而下的雪，笑道：“是我哥哥教予我的。说是这普天之下，唯有长安是人安生的地方。罢了，我们走吧。”

“好。”鱼儿答道，赶紧上前将她膀子挽住，扶着她往外而去。她许多天未再进食，刚不过只喝了点药汁，都让她觉得精神气仿佛是一下子就来了。她微微仰了仰头，竟是不知自己为何而笑。

“姑娘。”刚刚行至院门，两名侍卫便将云舞与鱼儿二人拦下。“大人吩咐过了，说姑娘身体不好这几日就待在院中修养。”

“这……”鱼儿却是犯了难。她今日第一天被派到云舞身边来，竟是不知黎云朗给她下了禁令。“可是，这姑娘整天坐在屋子里头也不好。奴婢想着这天气好，待姑娘去赏赏梅花。”

“关你什么事。你不过就是一小丫鬟，怎么还想牵着主子走啊。”那两小厮见着鱼儿不由讥笑道。

“你们再说一句试试看！”云舞抬起眼睛，黑澄分明的眸子，眸光寒砭入骨，令人望而生畏。“不是说是让我修养吗？我今日若是执意要出去呢？”

“这，姑娘请恕罪。”那两侍卫见着这云舞不是好惹得，顿时便就低了声。“只是这大人亲口吩咐了，说这时候……这时候正是多事之秋。姑娘出门实在多有不便。”

“他说了让我不许出这房门？”云舞继续问道。

“那倒没有。”那两侍卫摇了摇头。黎云朗吩咐之时，只是说了让云舞姑娘不要乱走，尤其是不要靠近地牢处。确实从未吩咐过说云舞姑娘不可以出房门。

“那走吧。”云舞声音沙哑的厉害，便就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那一侍卫还想拦着，却被一人拉了过去小声骂道：“真是笨死了。这大人是何等的身份。那云舞听说不过就是云野的亲生妹子，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个奴才。大人几次三番叫我们过去问话，询问云舞的情况。这傻子都看得出来这其中到底是有何猫腻吧。”

其一侍卫听完，微微一愣。艰难吐字道：“不是我傻，是你傻了吧。你再好好想想，咱大人最大的目标是什么？这时候岂会被儿女情长所困。”

这幽回曲转的长廊，悬灯高挂，四周搭起了绸幔，微微一拂如同花开。隔了一个帘子，便就是玉清池水。这寒冬，却还是没将其结冻，在这飞雪之中，那漫天的雪花飘落水中再落入那玉清池水之中，便就倏忽不见。

那枝头梅花穿过那朱红的楼阁，印在其上开的灼灼其华，清冷梅香扑鼻，真是仿若是幽谷清香一般，身心舒畅。云舞握紧了了鱼儿的手轻声问道：“你想说什么就与我说吧。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什么都可以承受的住。”

“姑娘，鱼儿本部应该多言，只是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黎大人对你有意。这时候只有你可以劝得了他了。”鱼儿弯腰屈膝行礼，耳垂上的耳垂子前后摇晃着，直让拍的云舞眼睛疼。

“是我，不是我。我也不知道，这不清楚的事，我怎么好答复你呢？”这话到底是实话。黎云朗鲜少有暴露自己心情之时，模样本就生得好。早些年还传过他喜好男色。唯一待过一女人很好，不过那女人已经死了。

“只是，王爷他……”鱼儿急道。

“王爷他怎么了？”云舞蓦地转过头来，心忽的往下一沉。心底有一窜阴柔的小花苗，燎的五脏六腑也在火辣辣的疼。心底叫嚣着：“他真的疯了，真的疯了，真的疯了。”

“王爷已经被大人关进地牢之中。说是要在皇后生辰之日给满朝文武大臣一个惊喜。奴婢猜想，那皇后生辰之日便就是……”

“他夺位之时。”云舞手心滚烫，竟是再也握不住手边的廊柱。

“奴婢请姑娘一定要救救王爷。大人不惜动武伤害永定黎民百姓。这么多年来，永定百姓已经够苦了，鱼儿不想要他们再受苦了。”一颗眼泪落了下来，紧接着便就是微微的抽泣。鱼儿似乎是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

“我知道了。”一双冰冷的双手放在她的头顶温柔笑道：“你起来吧。我会去劝他。永定不会受战争的苦难。你也不再需要受苦了。”

鱼儿心一紧，竟是不知该如何回答。云舞缓缓一笑，眼神再转向那阁楼上开着的梅花，眸中水光氤氲。

深夜惶惶不安，不得入睡。雪光印着这黑夜，却是将这院中的一草一木都看的分外清楚。空中传来许多振翅飞翔的声音，闻得见铁马冰河的气息，听得见刀枪相磨的声音。黎云朗猛地睁开眼，心中空落落的一阵疼痛。

放才竟是在梦中听见了如此声响。黎云朗朝里面翻了个身，正准备沉沉睡去。忽然门被人胡乱的捶着，听得见云野大声叫道：“大人，大人……”

“怎么回事？”黎云朗面色清冷，不悦的问道。

“皇上知道了，皇上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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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130章 得救

头顶上绵绵的雪雨，落在黎云朗身上那件单裳上面，冰冷渗骨。云野慌忙撑了伞移过来唤道：“大人，现在看如何是好？”

“什么时候得知的？”黎云朗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乐。

“今儿个有人来报，说是在永定边界上看见了军旗，挂的是明黄色。奴才猜想定是皇上知道了。”云野垂身回答道。

“那就不是猜想了。明黄乃是御用的颜色。”黎云朗笑了笑，孤寂冷冽的面容上难得的竟是见着如此的笑容。云野心中一突，拱手问道：“难道大人早有预料。那奉裕王是有备而来。皇上心中其实早就有数，才故意将奉裕王派来做个印子。只要我们一有动作。朝廷就要出兵行动。”

“不，我什么都没猜到。那狗皇帝不过只是一昏庸无才之人而已。尊贵的不过就是那血脉而已。他素来爱女色，宠他的皇后。在这个时候，我竟没料到他还有这份闲情来管管我。”黎云朗紧紧的攥住了自己的双手。

黎云朗的目光如锋利的雪刃，寒冷锋利，直将人看的心中顿生惧意。天上的雪珠子越下越大，打的伞噼里啪啦的响。夜色如同一只猛兽，将这永定王府都吞噬与其中。

云野单膝跪地，将左手置于胸前，缓缓行了一拜礼。这是他们云氏家族最高的礼仪，用来献予自己最尊敬的人。此刻，云野心中新潮澎湃，竟是不知该以何种话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奴才定竭尽全力，为大人完成此事。”

“好……好。”黎云朗却是看也没有看他，径自踱步回了屋，再也没有多说过一句话。云野心乱如麻，独自跪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不知过去了多久。

阳光从窗柩洒了进来，细密的一束一束，每束里头有着细小的无数的金尘，打着旋转着圈。窗扇上雕镂着梅花鹿与仙鹤，团团祥云瑞草围绕，细密的掉变上涂着沉重的朱红色。镜中的云舞已瘦的不成人形。昨晚上逼迫自己喝下了半碗小米粥，不过却在吃下不久之后就吐了出来。

虽然云舞瘦下来，奇迹般的却是不见憔悴，皮肤反倒是显出隐隐的红润之色，面上显出病态的潮红，倒像是盛装胭脂的红晕。印在铜镜中的一双眼睛，本应该是黑漆点点，现在却是了无生色。

鱼儿替她挽乐乐个团花髻，从首饰盒中挑出了几个贵重的首饰，长长的璎珞在指尖清脆作响。云舞指尖轻移，将首饰盒底部拿出一有着细密图案的盒子。还未打开，鱼儿已经闻见一股奇异的芬芳。

“这是西域进贡的唇蜜。大人前些年进宫之时替我带回来的。说是等我长大了些再用。如今我算是懂得了，这唇蜜不用，以后就再也用不上了。”说完，她轻轻将那盒子旋转开来，对着那盒中之物轻轻一印，唇上便就是鲜红一片了。

鱼儿由衷赞叹道：“不愧是云舞姑娘。这样看上去倒真的是气色好了很多呢！”云舞微微摇了摇头，只是微笑不再作声。鱼儿回头将那窗户打开，叹道：“今日真是个好天气，我想啊，姑娘今日说不定多出去……”

“诶，姑娘。姑娘。”身后已不见了云舞。那道倩影仿佛是消失了一般。鱼儿心生疑惑，闷闷的自己问道自己：“姑娘，这是去哪儿了呢？难道是大人将姑娘叫走了？”鱼儿拍了拍手心，行至院门口，见着昨日见着的那两侍卫躬身有礼的问道：“小哥，可是见着姑娘出去了吗？”

“不知道，没看到过。”那两小厮轻蔑的看了一眼鱼儿，漫不经心的回答道。鱼儿点了点头，谢过之后回屋坐在椅上开始发呆：“难道真是去大人殿中去了。只有黎大人亲自前来，估计姑娘才会出去的那么容易的吧。”

这样一想，鱼儿顿时就放心了不少。

“哼，那女人不过是仗着大人对她有几分意思，才敢这样在我们兄弟两面前耀武扬威。依我看来，大人之前的那女人到才是真不错。”那一侍卫讥笑道。

云舞面无表情的穿过一排排长廊，长长的裙裾无声曳过平滑如镜的地面。许久未曾进食，脚步仍有些虚浮，但她走的极稳。她这不长的生命之中走的太过辛苦，今后便再不会了。她伸手使劲一推，大门应声而开。

四处围拢上来的侍卫皆是黎云朗身边的死士，皆是以他的命令作为生存法则。见着来人竟是云舞，那些个死士一愣，将手中的兵器收了起来，其中以领头的死士跪下提声道：“还请姑娘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笑话，今天我来了，就要进去。你们谁也拦不住我。”云舞的话说的极有力。那些死士无不被这其中的力气所震撼。

“大人吩咐过，出了他不可以有谁进去。姑娘若是执意要进去，只有踩着我们得尸首进去。”那死士开口道。云舞双眼通红，听罢，长笑一声：“你我皆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而已。如今有变，朝廷也不会放过我们。这样也好……”

云舞从自己背后缓缓抽出一把长剑，冷声道：“我替你们早点了结这痛苦也好。”云舞与云野在这之前皆是黎云朗手下的死士，后来因为表现出众将他们兄妹二人选出来侍奉黎云朗左右。转眼已过去十年。

十年期间，可以让人失去很多，也可以得到很多。云舞虽很久未曾尝过血色，不过，却是丝毫未曾受到一点阻碍。待到那些死士一个一个躺在地上之时，云舞提刀毫不犹豫的朝大牢深处而去。

听得这长廊中细微至极的脚步声，柳越睁眼朝那方向看去。终于在昏黄的烛光下见着一身是血的云舞，见着柳越终于长叹一口气笑道：“终于找着你。幸好，他还未犯下如此大错。”

身体却是经不住疼痛，撑着剑一下子往下滑下去，

“诶……”柳越起身赶紧去扶住她。六儿在一旁生气的道：“王爷，你怎么还去管她。就是她才害得我们成了阶下囚。”

“不是她的错。“柳越沉声道。云舞缓缓睁开眼，浅浅一笑：”云舞幸得识王爷。”

“找遍了所有地方，原来你在这里。“身后的人冷笑一声道：”其实我早就应该猜到的。”烛火滟滟，流光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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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131章 柳暗花明

牢门前的灯盏昏暗，只瞧得出来个大概的身形。云舞稳了稳身子，依靠着手中的剑撑起来。朦胧的灯光映在她的脸上，稍稍有了几分的血色。

黎云朗狠狠的望着她，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大人，云舞等了你好久了。”她缓缓一笑，眸中星星点点的亮光婉转成一滴滴泪珠。原本如花的容颜，眉目之间却是冠上了蓦然疏冷得神色。

“你等我干什么？你现在应该在你屋子里面待着，不要出来。是谁放你出来的。”黎云朗瞧着她原本那件浅绯色的夹袍染上了血色，也不知她到底受伤没有。方才进来之时，见着门前的躺着的一排死士，心中顿时明白过来。

“放弃吧。云朗。”有浩然的冷风从耳畔穿过，许久之前曾有人这样叫过他。那个女人已经死了，没有死在他的身边，而是在当今皇上的冷宫里面。

“你在说什么？谁跟你说的？”黎云朗却是像是疯了一般，将她一把拉进他的怀中。她身子单薄柔软，残弱无助。黎云朗心忽然一软，禁不住将她抱得更紧。

“云舞，回去吧。我现在已经无路可退了。”黎云朗声音淡淡的拂过云舞的耳边，手心冰冷的将她的手握住，竟是有几分像是在告别。脚下湿而重的寒气侵入云舞的身子，浸润了她的衣裳。

云舞问道：“若是为了我呢？你愿意放弃吗？”

“你不懂。我便是要让那狗皇帝记得，如烟不会白白死去，我要让她付出代价。”黎云朗猛地放开云舞，将她往身后一推。立马就有侍卫将她团团围住，不让她有一丝一毫的动作。

“王爷，好久不见。”黎云朗笑道。

“是啊，不过也没过多久。如此看来，大人似乎心中好像有事，或者是急事？使的你今天要特意这么早赶来看我。”柳越淡然一笑，站起身来，身上的衣袖翻飞，不见有丝毫的乱糟糟的痕迹。

“你猜得没错。皇上派了十万军队在我永定边上住着。我心肯定会有几分害怕。所以，这不一大早就赶来看看王爷。希望王爷可以为我黎某指点一二。”黎云朗躬身行礼，身上的铠甲铮铮发亮。

“指点倒是谈不上。”柳越淡淡的说道。“若是真要说上一二，还是要劝大人回头是岸。这大仇报不报，还请大人要三思才行。”

“若真是有人抢了你心爱之人，没有好好珍惜她。你待如何？”黎云朗隔着牢门问道。柳越听得他呻吟渐渐冰冷，再是到了几分寒冷彻骨之意。“你待如何？告诉我，你待如何？”

“我不信命。但我相信你若是当初拦下了那位女子，也断然不会落到如此地步！”柳越心中也替黎云朗这桩没有结果的缘分而揪心。

“君王之命。我不敢违抗。我只求他可以好好待如烟。竟是不知她原来在牢中受了这么大的苦。临死之时，口中呼唤的仍是那狗皇帝。”黎云朗手握重拳，“啪”的一声狠狠的捶在那牢门之上。

“来人，把这王爷给我带出来。这大战在即，手握一位王爷的血肉之躯，想必也多出了几分胜算才是。”黎云朗抬手重重的一挥下，身后立马走出几名侍卫将牢门打开，将柳越越六儿身上分别带上了脚链和手链，往外狠狠一拖。

“你们干什么，把我们放开。我家王爷可是千金之躯，你们这样子对待，只怕是有是个脑袋都不够。”六儿骂道，一边捶打这进来的侍卫，一边叫道。

“呵呵。你如今都在我手上了，我难道还怕你们王爷后来报复我，要不。我现在就把你们杀了，省的我听得烦人。”黎云朗睁眼狠狠的瞪着六儿。六儿被吓得往柳越身后一缩，赶紧回话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那个意思。”

“放开我，你们把我放开。”云舞大怒道。

“你们可要把她给我守好了。若是有点闪失，我立马了结了你们。”黎云朗没有回头，只是吩咐道。

“云朗，你确定你真要这么做？”云舞的声音轻的很，黎云朗却还是不由得停住了脚步。他缓缓侧身，身上那件银色的铠甲越发显得黎云朗面如冠玉。

“是啊。”他点了点头，随即一笑：“你等着我。”

随即转头，带着一众人缓缓离去。脚上的脚链重如玄铁，原本是用于惩罚死士用的东西，现在竟然用在了她的身上。身边两个侍卫皆是他身边的亲信，淡然无波，恐怕是她也无法左右的。

鱼儿听得许多侍女说这边出了大事，连忙跑过来，见着原本一座平常的假山竟然开了一道门，外面围了许多的侍女和小厮。鱼儿心中一紧，想到今日云舞脸上的神色忙匆匆跑进去。果然见着还留在那牢房外面的云舞被黎大人身边的两亲信守着，身上全是血。

她吓了一跳，忙跑过去唤道：“姑娘，姑娘可是有事啊？这满身的血十字恩么回事？”

“无妨。云朗带着王爷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怎么才可以阻止他？”云舞越说越急，一颗眼泪落了下来，紧接着，眸中压制着的泪水再也不听话。

“姑娘先别急，先别急。“鱼儿心脏也仿佛是被揪成了一团。”两位大哥，可否将姑娘先送回院子。她身上伤寒未愈，只怕是……”鱼儿急道。

回到屋中，那两侍卫替云舞解开了手链，方便她活动，便就出了房门。鱼儿赶紧将所有的门窗关好，将帘子拉上回到云舞身边。“好鱼儿，你可要告诉我，这该怎么办才好？我不想让他死，不想让他为了如烟的死而让自己受这么大的罪！”

“姑娘，你看这是什么？”鱼儿摊开手，一把钥匙出现在鱼儿的手掌心中。云舞一愣，待在原处：“这是从何而来？”

“是那两位小哥身上的。我拿来了。”鱼儿笑一笑，赶紧将云舞脚上的脚链打开。“这永定府上，无论谁都有独门的绝技。就连我也不例外。”鱼儿道。

“走吧，姑娘。”云舞点了点头。“鱼儿将一切希望都放在您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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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132章 大战

鱼儿拉了云舞，沉声安慰道：“姑娘先不要着急。鱼儿还知这府上还有一密道。大人只恐也无法料到我会带你从那里出去。”云舞怔了怔，竟是都不知道。

鱼儿手麻脚利的将她带到一院子的后面。一堵横贯着的墙矗立在中间，鱼儿拉着云舞径直朝那堵墙而去。云舞问道：“我在这院中住了这么久，竟是不知这里暗藏机关。”

“姑娘不知的事情多了去了。”鱼儿回答道。走上前去，顺着那堵墙砖顺数了第九个朱红的砖墙，往下使劲一按。那堵墙应声而转。鱼儿拉着她，迅速的朝那墙的另一面奔过去。云舞站定，望着眼前的景象问道：“我竟不知，这一个永定府竟会有这么大的玄机。”

鱼儿愣了楞，低头并不做言语。她其实也并不知这处机关，不过是那夜听闻了黎云朗对云野说的话。只是她现在还不能告诉云舞，现在还不是时候。

“顺着这道密洞穿过去，就是城门楼上了。不出意料的话，大人就在那里。鱼儿就不去了。”她站定，往后退上一步。洞口有疾风吹来，吹得她身上那件袍子鼓了起来。云舞不作多想，心中也在担心那城楼上的情况，便是轻言吩咐道：“好，你多注意安全。”

鱼儿点了点头催促道：“姑娘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云舞望着鱼儿的面容，心中竟是生了几分不舍之意。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遇见与自己这么合拍的丫鬟。云舞转开脸去，说道：“那我便走了。”说完，便就是提起自己的裙摆，朝那密洞大步跑去。

鱼儿望着云舞的身影渐渐的消失在洞口处，缓缓回头，听见了身后大口的喘息声，兵器相磨的刺耳的声音：“贱婢，哪里来的胆子。快说云舞姑娘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鱼儿坚定的答道。

“你不知道。你与她在一起你竟然会不知道。”那侍卫笑道，转头相互看上一眼：“这可是怎么办？大人若是知道了，我们两个的小命就难保了。”

“哎呀，你管这些干嘛。大人现在自身都难保。哪里还有心思管着那女人。”零一侍卫回道道。

“可是，若是被云野知道了可如何是好？”

“这还不知道。将这女人抓回去，就说是被这女人放走的。”那侍卫笑了笑，将鱼儿的衣领扯了起来：“这娘们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放在云野面前，她也不会相信啊。”

“这要不，我们还是去追吧。”一侍卫提议道。

鱼儿听了此句话，心中一突，手下使了力气，将原本攥着她衣领的一侍卫往前一摔。那侍卫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摔了个结实。另一侍卫愣在了原地，老半天才结结巴巴的问道：“你竟然会武。”

鱼儿被那侍卫目光逼视着，方不得不吐出三个字：“狗杂种。”

“好啊，臭娘们，竟然会骂人了。”那地上的侍卫被激怒，抄起手中的家伙往鱼儿脖子上一放问道：“我看你这会儿还敢跟我横。这刀剑可是不长眼的。”

鱼儿立马安静了下来，任凭那两侍卫将她的手反扣住朝府里面走去。那垂直而下的石门里面，云舞也应该快到了吧。

战鼓声震天，号角声飘荡在孤寂的天空中，像是为这浓厚的雪添上的一曲交响乐。所有将士都整装待发，守在自己的位置上。黎云朗一身银色的铠甲，站在城楼的最高处。寒风吹过耳鬓的长发。城楼下的马蹄嘶鸣之声和风吹得战旗鼓动的声音。

“大人，奉裕王已经带到。”黎云朗回头，见着被五花大绑困上来的柳越微微一笑道：“王爷，真是对不起。在这寒冷天里还让你吹如此大的冷风。”

“这又如何。这城楼之下十万铁骑军也同我在一起。我不惧寒冷。”柳越唇角勾起讥诮一笑。

“也难怪。这城楼之下的十万将士可有想过，今日便是要随了你葬身于这永定之土上。这黄泉路上，这么多人陪你，当然就更不会冷了。”黎云朗仰天大笑。

“黎云朗，少在那里耀武扬威。我等今日前来，必定会取了你的项上人头以敬皇上的英明。要不是皇上早知你要造反，且还派了王爷前来督查。果不其然，你竟然敢囚禁我朝王爷，还有试图篡位之心，其行可诛。”那领头的林将军一声大喝，身后的十万将士举着手中的刀剑吼道：“其行可诛，其行可诛……”

“哈哈，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黎云朗笑道，抬起右手，使劲往下一挥。云野站上那副台之上：“大家听我命令……“所有围在城楼上的将士皆是手持弓箭，整装待发。云野一声大喝：“放……”

城楼之下林将军军队迅速的反应，躲到前排的将士手中的盾牌之后，死伤尤为少数。黎云朗一把将自己腰间的佩剑拔了出来，领导着身后的将士吼道：“给我打开城门，将他们给我踩在脚底下去。”

“大人，万万不可。由云野代劳吧。”云野拉住黎云朗。他回头，将云野的手一寸寸扳开：“云野，你忘记我吩咐了你的事情吗？你不可以出任何事情。”云野的手一松，眼睁睁的看着黎云朗骑马驰出城门。

“哥。哥。云朗在哪里，在哪里？”身后已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云野身子猛然一惊，回头一望竟是云舞。她长眸微眯，身上全是土屑和血迹。云野将她往身后使劲一拽骂道：“谁让你来的，你知不知道这战场有多危险。”

“我知道。”云舞点了点头，眸中一滴豆大的眼泪落下来砸到云野的手背上：“可是我更担心他的安全。”

“大人让你回去，让你回去。”云野什么都不能说，只得将手中的妹妹拼命护在身后，眸光却是不经意的朝那远处望去。云舞顺着那道视线而去，果然见着了那群混乱不堪的将士中那身银色铠甲的黎云朗。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能从人群中一眼看出他在哪里。

“云舞……云舞……”云野大喝道。云舞的手已经脱离了云野，轻点着脚下的城墙，轻盈的掠过那些个士兵，然后落在了黎云朗的身后，轻巧的替其挡过了一兵器的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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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133章 回京

黎云朗举起手中的长枪挑去云舞身后的敌军伸过来的长枪，吼道：“谁让你来的？给我回去！”

“不，我不回去。”此时的云舞的发髻高高盘起，露出光洁的脖子，肤若白雪，那双深蓝的眸子仿若是一池深不可测的湖水。她本就身姿纤细，手中的那把软件拿在手中更是身轻如燕，避开那些敌军的刀枪更是不在话下。

“你给我回去……”黎云朗将她往自己身后一带，举目望去，皆是黑压压的骑兵。这场战，估计是要打到落日时分才会分得出来胜负了。瞧得出来，她的面色有些不好，虽一眼望去，她动作还毫不迟疑，但也不难瞧出她是在故作坚强。

“你随我回去，我就回去。”她的声音隔了重重金属相磨之声传到耳朵里来，带着几分哭腔之意。黎云朗心中一震，但还是气恼道：“放手一搏，说不定还会有一线生机。”

“可是我舍不得你受伤。这一战，九死一生。”云舞望着他坚毅的侧脸，心更生了几分惆怅之意出来。

“是我对不起你。”黎云朗扯起干涩的嘴唇一笑，声音微弱。这四处都是马蹄之声和马的嘶鸣之声。云舞问道：“你方才说的是什么？”

眼前恍若是一道白光闪过，一匹高头大马蓦地停在了他们二人之前。黎云朗已是疲惫不堪，见着云野一来，握紧手中的长枪将四处的敌军往两边一拨。为云舞挡开所有的刀枪。

云野道：“大人。”黎云朗将云舞护在自己的怀中，轻声道：“你好好活着，是我对不住如烟，更对不住你。”他大力将云舞抱了起来，将她往云野的马上一托。云野已经手疾眼快的将云舞与自己绑在一起。

“驾……”云野一声大喝，早就有四周的将士围拢而来，替其开道护送至进城门。进的城门之中，云野才猛然发觉云舞有些不对劲，忙解开了身上的绳子，将她抱住：“云舞，你这是怎么了？说话啊，你说话。”

云舞呆滞的望着云野，那双蓝色的眸子有着说不出的凄楚连连。“他说，他对不住我，对不住如烟。”一颗豆大的眼泪从眼睛里夺眶而出。

“他说的？”云野倒是一点都不惊讶，只是替其整理了一番身上的衣服。

“你知道什么？”云舞一把握住云野的手，紧张的问道。

“我还什么都不能告诉你。”云野却是将云舞的手拂开了去，淡然回道。那城楼下皆是黑压压的一片人，随时都会有人踏上死亡。当然，也包括了他。想到这里，眼泪再也控制不知。胸中像是搁着一大石头，若是在下一刻听了丝毫的不好的消息，那颗大石头顷刻就会将她砸的粉身碎骨。

“王爷呢？”云舞蓦地抬起头来，问道。

“你不要管了。大人早有准备。他不会允许你对朝廷中人为他求情的。”云野站起身来，淡淡的回道。

“把姑娘给我看好了。”云野朝那战场上一望，双目赤火续又说道：“大人用了多少力气想要保你平安，你不知道！好好待在这里！”云野没有回头，大步朝城门外走去。

“带我去找王爷。”云舞吩咐道。

“可是，大人吩咐过。”那侍卫也是为难的很。“如今是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顾及这些。”云舞气恼道。“大人本就是心怀不正，如今这朝廷之军来，再战下去也只是徒劳无功。你想看到永定的将士死于这场战争吗？”

“回姑娘。我也不想啊。只是……”

“哪里来的这么多迟疑。”云舞一把将那侍卫的衣领拎住道：“待我去找王爷。这时候唯一可以救得了这永定八万将士的就只有他了。”那侍卫身子一听这话，当机立断带着云舞直朝那城楼顶上而去。

“王爷，王爷。”云舞连忙赶过去，瞧着柳越身上的五花大绑着的粗绳和脚上的脚链，眉头一皱大骂道：“还不来将这锁打开。”那守着的侍卫见着云舞，知晓她是黎云朗身边的人，误以为是黎云朗的旨意忙将柳越脚上的脚链打开。

六儿偏开头去，轻哼道：“这时候才知道来就我们。到时你那情人将我也王爷的命都了结了，看你往哪里哭去。”云舞的动作一怔，不知应该说什么抱歉的话。

“王爷，云舞求求你救救云朗，求求你。”她扑通一声跪下身去，连连磕头道。柳越没有说话。望着城楼下已经赶到的林家军队叹道：“我早就劝过他，殊不知他还是选择了这条不归路。如今林将军已来，恕本王也无能为力。”许是柳越说的太过直白，没有给云舞留下一丝的回旋之地。

云舞蓦地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身子猛烈的发着抖，唇色渐白，身上的暖意也在渐渐的流逝。林将军已来，恐怕他也是无能为力。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他去送死。

不，不可能！可是她又能做什么？云舞长眸微眯，望着天际那道渐晴的镶着金边的云朵，长叹一口气道：“王爷，云朵愿以一己之身。来偿还云朗所犯下的过错。”

柳越还未来得及转身阻止，云舞已经拔开缠在腰上的软剑插入了自己的胸口。六儿惊呼一声，柳越蓦地回过身来将她倒下的身子接住：“你怎么会这么傻？只要他肯认错，皇上最多也只会让他待在牢狱之中一辈子。若是再求情，或许你们还可以……”

“还可以一起泛舟，品茶论道。我等不到了。”她的声音依旧是如第一次所见时清丽婉转，视线渐渐模糊再也见不到城楼下他誓死杀敌的身影。

“还有好多好多话，好想姑娘他说怎么办？”她猛地咳嗽了几声，鲜血从她喉中吐了出来，染红了她那身素色的袍子。

“你还可以跟他说，还可以的。“柳越像是发了疯一般将她胸口的伤堵着。望着她渐渐消逝的生命感到痛心。

“他喜欢的不是我，是叫做如烟的女子。我比不上她，倾尽所有也比不上她一丝一毫。但我很爱很爱他。所以想要求王爷答应云舞一件事，保他平安，保他平安。”她的眸子渐渐放大，涣散起来。

六儿慌了神，忙唤道：“快来人啊，快来人。黎云朗你给我回来，你给我回来。”云舞望着天上飘落下来的一片一片的雪花不禁感叹道：“好美，竟是从未好好这样欣赏过。”

她唇角尤带一丝微笑，点点雪花落尽她蓝色的眼眸之中，再也没了声息。

马车辘辘的行过永定的雪地之中，朝京都的方向而去。柳越掀开帘子回头一望这漫天的大雪问道：“这雪什么时候会停？”

“快了，快了。如今啊，都是快立春的天气了。京都想必已经是大好的春光了吧。”柳越点了点头，放下帘子。这永定这一行，竟是不知不觉都过去了这么久。黎云朗被林将军押着回京，听候皇帝的发落。

黎云朗两眼呆滞，跪坐在用木头搭起来的狭小的牢房中，手中捧着一白瓷净瓶。

“我们终于在一起了。”黎云朗缓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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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134章 皇后生辰之礼

回京路上过了半月，已快到了暮春之时。一路奔波劳累，几乎没有半刻的歇息。待到城门，见着那城楼上三军严正以待，四周皆是乡民。侯叔早就听闻了今日上午便会到，早早就命了人在城门前守着。

“恭迎王爷回京。”侯叔站在城楼之下，带着王府中的人躬身相迎道。六儿掀开帘子见着侯叔喜不自禁：“侯叔，这么久没见着。六儿可是想死你了。”

“六儿公子。”侯叔笑道随即问道：“王爷可还好？”

“还好，还好。”六儿点了点头，视线上移朝那城楼顶上一望，见着一明黄色的大伞下皇帝的身影吓了一跳才叫道：“我的主子诶。你可是不要睡了，皇上亲自来接你了。”

柳越这才悠悠转醒，听了六儿的话倒还不惊奇。侯叔经六儿一说，这才回身朝那城楼顶上一望，心下一惧，远远的对着皇帝的方向跪下磕了个头。

“这，王爷。您不出来间见驾吗？”六儿问道。

“不了。”这半月以来的舟车劳顿已经让他疲惫不堪。“侯叔，命一小厮去给皇上回个话。就说微臣实在是疲惫的很，就暂时不去向他请安了。”说完，就靠在马车的另一侧眯上了眼睛。

侯叔眉头微微一皱，这王爷年轻不懂事可以理解，可是这君臣纲常却是不得不遵。当下便是躬身续又说道：“王爷，这怕是不妥。皇上亲自来接，总要请你去回个话才是。”六儿回头望了一眼毫不在意的柳越，朝侯叔微微摇了摇头轻声说道：“王爷已经睡着了，这可怎么是好？”

“罢了罢了。”侯叔也只好作罢，吩咐驾车的车夫：“将王爷好生送回府中去。老奴这就去亲自回皇上的话。”说完，长叹一口气，朝那城楼顶上而去了。

皇帝望着那朝王府而去渐渐远离城楼的马车，竟是微微一笑。身旁的大臣早就沉不住气了骂道：“这王爷也太不长眼了。皇上在这城楼上等了如此之久，竟敢摆脸不来面圣就不来面圣。皇上，像是这种人，您就应该好好教训教训他。”

“这倒不至于。”皇帝微微一笑，举目四望，四下里渐渐升腾而起的浓浓春意：“他这一行，倒是受了不少的苦。这会儿跟我闹点小孩子脾气我可以理解。”

“皇上，这……”身旁的大臣狠狠瞪了一眼你远去的马车心中骂道：“真是个不识抬举的东西。不过就是去了一趟永定，真以为自己受了多大的待见。”

皇帝轻轻一咳，身旁的李由赶紧递上一小帕劝道：“皇上还是早些回去吧。这早晨的寒气还未散去，只恐伤寒未愈又添上新。”皇帝不由啐道：“好你个奴才，这可是算是大不敬之罪了。走吧！”他笑了笑，正欲朝楼下而去，忽听得有侍卫来报：“奉裕王府中的管事求见！”

“哦……”皇帝停住脚步：“叫他来。”

侯叔躬身向前，有条不紊的行了一礼道：“皇上，我家主子身体抱恙，说是整理好就递牌子在来请安。”

“身体抱恙？”皇帝又问道：“原来如此。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就说朕宫中还藏着雪山银牙等他来。就说是取的日头第一杯水烹煮的。让他务必来陪朕吃茶。”皇帝负手回头最后说道。

侯叔微微诧异，随即赶紧点头应是：“奴才会告知王爷的。”

侯叔回到王府已至中午。六儿立在满外守着柳越的歇息。见着侯叔拖沓着步子朝这里走过来忙唤道：“侯叔，侯叔，这是怎的？您老脸色怎么这么差。”

“哎呀，别说了。皇上让王爷进宫去品茶。我这心里想，皇上是不是怪罪王爷今日没有面圣，才是故意弄出来的鸿门宴。”侯叔长叹一口气，续又说道：“上一任王爷嘱托了我，说要好好照顾着王爷。这若是有个万一，侯叔怎么交代啊。”

“侯叔，若是鸿门宴的话。这去的人未免也太多了吧。”六儿回道。

“这是什么意思？”侯叔不明白了，忙接过六儿手中的请帖细看道：“皇后生辰，生辰。我竟是把这岔子忘记了。”侯叔一拍大腿笑道：“这几日沉浸在王爷要回京的喜悦中，竟是将皇后的生辰都忘记了。”

“所以啊。六儿以为，皇上说的是皇后生日当天邀请王爷去宫中吃茶吧。”六儿捂嘴好笑的回道。侯叔赶紧答道：“那当然是。王爷此次立下大功，这可是关系到江山社稷。皇上肯定会对王爷刮目相看。”

“这可说不定。”柳越将门往外推开，沉声说道。侯叔见此，忙要跪下，嘴里一边说道：“王爷恕罪。老奴也是一时高兴，竟是打扰到王爷安息。”

“无妨。我本就没有睡。”他答道。六儿赶紧呈上方才送来的帖子道：“皇后生辰在即，请王爷于三日之后去皇宫赴宴。王爷，你可是要把握住机会。皇后生辰将是你继承王位以来，第一次在文武百官面前展示自己。”

柳越毫不在意的一笑：“这恐不是这么简单。侯叔，还劳烦你去为我寻得安徽芜湖的新墨来。我还得为皇后的生辰礼做准备。”

“墨……”侯叔微微一愣，一下子明白过来，喜颜悦色道：“我这就去为王爷准备。”侯叔喜滋滋的退下去。六儿忙又问道：“王爷，六儿又该如何做？不对，六儿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柳越淡淡的回道：“你磨墨就好。”

这京都谁人不知柳家公子是京都的才子，尤擅画画。墨宝更是千金难买，只是那柳洵并不乐意自己儿子做此之事。虽很少画，但起笔落墨了然于胸。一幅千山秋雨图应然而生。万山重中，苍翠之间夹杂着嫩黄。雨丝像是万千珠帘倾泻而下。

六儿由衷的赞叹道：“王爷，这幅画好看是好看。终究就是少了点生气啊。”

柳越停笔，凝望着手下的这副画，半刻之后叹道：“是啊，这终究不是我想画的。”他长手一捞将那画揉成一团。

“诶，王爷。您画了好久啊。”六儿叹道，见着柳越一脸坚决的侧脸，又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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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135章 重逢

皇后生辰之日，宫中自然是大摆筵席。宴席设在钟鸣宫内，离皇后居所不远。皇帝也特意下旨，宫外大人们的马车也可乘到钟鸣宫来。奉裕王府的马车一路就更加没有阻拦，直朝那钟鸣宫而去。

钟鸣宫四处环种了清翠的松树，即便是在这初春之际也可瞧得出浓青之意。那松树间拉着彩灯，期间丝竹声悦悦而来，倒是不失欢快清和。王爷之位在前侧，后面的才是些文武百官之位。那些个朝中大臣也是难得受邀宫中，各个欢笑言语，朝堂之上的争斗暂时都被抛下了。

这设宴的地方，是在一湖的一侧。而湖中心还有一亭子，那便是皇上和皇后坐的地方。遥遥望去，那亭中四周皆是挂着吼吼的锦帘，外罩着一串串用珍珠串成的帘子。淡淡的珠辉流转，湖光水色隐约如同烟霞笼罩。

身旁有人端起酒来敬道：“如此好时光。国家昌盛，百姓安康。值得我们敬一杯。”那人说完，哈哈一笑，竟是先行喝下，又命了随侍的奴才满上，才又伸长了手敬道。

“哈哈，定栾王还是这么风趣。”整整一桌子人，却是无人起身应和。另一人又笑道：“今日是皇后生辰。在今天这个时候里，说的应该是皇后安康，千岁千岁。而你偏要弄个国家，百姓。这不显得您太过了吗？”

这句话从头到尾都显出一种漫不经心的讥诮之意出来。那定栾王倒是不在意，转着酒杯视线环绕一圈悠悠说道：“那皇后何能比的这天下百姓。有了这天下的百姓，才有这个国家的未来。我这话一点错都没有。你不服气的话，咱们找皇上来辩也是可以！”

那方才还耀武扬威的人瞬间就颓了下去。这定栾虽说不上多受皇上待见，可也算的上是皇上的至亲。且如今还手握着御林军三十万。那皇上不看他面子，也要看这三十万御林军的面子。若真是惹急了这痴颠的定栾王，一不小心被他端了府底还不知道。

柳越旋转着手中的酒杯，并未言语。那定栾的视线落在了与他们这一群人同坐的陌生面孔上，直直的望着他，却还是未想起这人到底是谁？就在这时，柳越却突然起身，端了搁在一旁的酒杯，替自己倒上一杯递到定栾王面前。

“这人是……？”定栾还是问出了口。柳越沉声说道：“在下柳越。”

“柳越……哈哈哈哈。“一桌子的人纷纷笑道：“这进都进了王府大门了，怎么还叫的柳越。是不是那老头子没给你这个私生子取名字啊。”

柳越的身份一直是知晓的人口中的笑柄。这柳越是一私生子，抱给了盐商柳家养着。在那老头子快要病死之际，却是将那私生子接了回来，还将两个嫡子逐出门去了。且那柳家是商人之家，知晓的都是些如何赚钱的门道。

怎么会懂得这做官该如何做，治理国家，治理一方百姓该如何做。

“我想起来了。”就在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之时，定栾开口道：“奉裕王。定溏之子。”一桌子人安静了下来，怔怔的望着那定栾竟是接了柳越手中的酒，一口喝下，脸上露出几分会心的笑容。

“皇上，皇后娘娘到……”那内室监的太监嗓子素来吓人。在这没有一丝风的晚上，更是拖的老长，引得人纷纷停著朝那湖心亭中望去。一身明黄的的装扮与身旁皇后身上的那件凤袍相得益彰。

司乐奏起了高昂之歌，清理婉转，加上那湖中轻轻摇摆的水莲灯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皇后虽已近四十，可脸上依旧是保养得当，难看出岁月的痕迹。就这么遥遥一望，也知定是一庄重的美人儿。

两人身后跟着四十八位宫女，皆是穿着同色的衣裳，手中执了一盏琉璃八宝灯一路迤逦穿过。

突然那四十八位宫女中却是出现了一匆匆而去的身影。与那四十八位宫女完全不一样。见着她如此，也没有一内室监去拉住她，倒像是看惯了一般。

待到皇帝和皇上坐定，那宫女才进的那帘内行了一礼，轻声道：“奴婢失礼了。”

“不用称呼自己奴婢。胭脂，你又不是这宫中的奴才，怎可称呼自己奴婢呢？”皇后娘娘温和的说道。

那坐下的人儿抬起头来，眉心一点鲜艳的朱砂痣，眸中清澈如水。长发挽成了一牡丹髻，露出了光洁的脖子，有一种说不出的柔软温顺感。皇帝也笑道：“是啊，是啊。以后可不能自称奴婢了。”

“胭脂谢过皇上和皇后娘娘。”她不由得低下头去，却又是不敢再多说话。“好了，你下去吧。”皇后娘娘见她拘谨，知道她不擅在如此场合多说话便只好换她退下去。

“慢着……”皇上出言道。

胭脂停住了步子回头躬身听候。“你给皇后绣的绣品，何不由你亲自展示给这到场的文武百官都看看。皇后啊，可是喜欢的不得了。让这些闺中之女和那些个夫人都看看。我朝还有这么擅刺绣的女子。”

“可是，胭脂……”她想要推辞道。皇后却也在这时附和道：“是啊，是啊。就由胭脂亲自解说才是不废了她一番辛苦。”

皇后待她亲厚，这一场讲话再所难免。既然知道自己逃脱不掉，还不如干脆答应吧。“胭脂遵旨。”她说完，行了一礼便就退了下去，待到内室监叫她之时。

这一场宴席吃到了亥时。到了这个时候，整场宴会才到达了重要的时刻。歌舞表演从宴席四处涌了上来。那湖心亭中的内室监走上前来叫道：“皇后娘娘说，这生辰之礼也都收到了，谢谢大人们的心意。她有最喜欢的几样东西，想要展示给大家看看。”说完，几个宫女端着一幅画轴的东西上前而来，从上往下一下子打开而来。

“这牡丹月桂图，是由南郡之女慕容胭脂呈给皇后的礼物。“那刺绣打开而来，竟是光鲜夺丽，那颜色搭配的甚是好看，牡丹也绣的层层叠得，竟也是丝毫不觉乱。远远一望，那画轴上面的丝绸布上像是真印上去一般。

“哎呀，你们瞧。”一蝴蝶竟是缓缓落在那牡丹之上，扑闪着翅膀。那人群中又一人的视线定格在从那锦帘走出的女子身上，再也没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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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136章 浮生若梦

那月下牡丹仿若是有一种魔力，那蝴蝶竟也是识花而来，就连在座的文武百官也无不赞叹惊奇。胭脂盈盈行了一礼，微微一笑道：“奴婢所用彩线皆是江南水乡最为普通的一种丝线。因是出于水土湿润的地方，那丝线也是多彩多色。这绢布，当然也是有讲究的。这背景图若是选的不好，会影响整个绣品的出色是否好看。除此之外，奴婢并无其他要说的。”

身后的皇帝先出声笑道：“这，姑娘还露了个最重要的东西吧。”

“奴婢不知，是什么东西？“胭脂想了想，回道。

“是啊，是啊。这如此绣艺是出自何师，我也好让我女儿也去学学。我女儿那个绣品，只怕是出嫁了，也不敢拿出来哦！”那座下的一位大人提声说道，有了几分调侃自己的味道。气愤一下子活跃了起来。

“是啊，是啊。这现在的孩子有的如此心性，当然是很好的。姑娘何不告诉我们，也让我们也开开眼界。”四周起哄声越来越大，直逼的胭脂连连后退。她从未见过如此大场面，自然也会紧张。

“我……我……”胭脂支吾道。

一双微暖的手握住了胭脂的手，她缓缓抬头。皇后温柔一笑：“由我来告诉大家。这孩子今日在刺绣方面的造诣，全都是她一人长年累月精修而来。”说完，她缓缓侧身，朝后望上一眼道：“臣妾幸得收此份礼物。这也多亏了皇上的一片心意。”

“原来时皇上寻得的如此奇女子。倒真是一片诚心。”那些大人纷纷赞叹道。当今皇上与皇后恩爱两不移，造就了一段佳话。可真正是如何，却是无人得知。皇族秘辛，也只得近身之人才可知晓。

柳越朝着那灯火齐聚的方向望去。胭脂明媚一笑，眸中的万种风情萦绕而开。周身都是一件素色的袄子，脖子上围了一圈白狐的皮毛。她素来怕冷，即便是在春天也穿的如同冬天一样，这点特质倒是一点都没变。

六儿走上前来，附在柳越耳边说了几句话。他听罢，眉头微微一皱，轻声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听说前几天就派人去问过了，侯叔打发走就说是王爷还在回京的路上。现在只恐是得到消息了，说有要事相求。”六儿语气恭谨的回道。

“我知道了。”柳越的神色在朦胧的灯光下警醒如初，并未有多大的变化。定栾笑道：“怎么，这宴会才刚进行了一半。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听得定栾一番话，那同桌的人才漫不经心的问道：“怎么回事，什么事这么重要？”

柳越愣了愣，才又笑道：“无事。只是府中传来有些琐碎的杂事，那些奴才们解决不好，说要让我回去。”他边说，边伸手替自己满上一杯酒，端起提声说道：“本王先行离去了。若是以后还有机会，定也要花个不醉不归。”

定栾拍手称道：“好，好。这可是你说的。”他剑眉星目，长得与那皇帝有几分相似之处。听说那太上皇之前最想拥他为皇帝，可这最后成了谁，谁失败。这都是不可言说的事。成王败寇，兔死狗烹，因果循环。

说完，柳越便就拂袖离场而去。六儿慌张的跟在其身后，与他讲着些具体的事宜。那大公子和二公子如今不过就算是这京都公子哥。那老王爷死时，早就留给其不少的钱财和房产，即便是被赶出奉裕王府，也是活得有滋有味。

不过，既然这日子过的这么潇洒，为何会寻到他身上来了。

“下面是展示皇后娘娘最喜欢的第二件物件。”那公公说完，轻轻朝那湖的对岸招了招手。一身着红衣的侍女抱着一精巧的画轴款款走来，头上别着的是一只梅花枝，鲜艳的梅花枝。那红衣女子身形窈窕，远远一望，有着说不出的风情韵味。微微一抬头，便都是有着几分柔情似水，媚若无骨之态。

那红衣女子缓缓一笑，张开双臂随着乐声而起，那头上的梅花枝越发的显得耀眼和独立。胭脂愣在了原处，竟是不知应该如何思辨那女子是她还是别人。湖心中的莲花灯渐渐的靠拢而来，点点柔光，美不胜收。

就在众人的眼光都被那女子的天人之姿而惊艳之时，那女子缓缓张开手中的画轴。画中的俄女子与其身形长得一模一样，穿着，尤为那头上的那束梅花枝，点点梅瓣飘落在风中。那并不张扬的景色之中，却是将那舞女的美衬托的淋漓尽致。

“是他，是他，是他。”胭脂心跳仿若是擂鼓一般重重的击在心上，下意识的朝那座下的众人望去。奈何此处离那宴席之处还有些距离，在这灰蒙的夜色中是半点都看不清的。

“诶，姑娘你可是在找谁啊？不如告诉我，我替姑娘去传达便可。”李公公见着胭脂朝那宴席的地方四处张望，甚是有些着急，便是好心问道。

“我要寻……”胭脂却是住了口，不知该是如何说起。黎公公皱了皱眉头，笑道：“姑娘放心，派出去的小崽子都是我亲信，不会多说话。”这李公公自从进皇宫之后，待她也是素来亲厚。胭脂只好放下心中的芥蒂问道：“请问，奉裕王是在哪处方向？”

“王爷之位？”李公公答道：“这王爷之位离着主座倒是挺近的。我这就派人去问问。”李公公说完，随手招停了一公公道：“去瞧瞧奉裕王可是还在宴席上。就说是胭脂姑娘有找。”

“诶，我不是……”胭脂急道，想要招停跑去的公公已经为时已晚。“好了好了。”李公公答道：“这有什么，你这么急躁是为何？”一句话将胭脂堵的话也说出了。

“王爷。”六儿的声音如今提上去越发的显出几分恭谨之味，将他才能够散乱的记忆中拉扯回来。六儿替其拉开帘子，道：“王爷，大公子和二公子现在在会客厅等着王爷。”

他点了点头，大步朝那会客厅而去。侯叔侯在门外已经多时，见着柳越，忙打起帘子低声说道：“老奴并不知王爷还在宴会上，早知道……”

侯叔的话消失在门外，方踏进暖阁之中，一阵暖气扑来。

并没过了多久，那被叫去的小公公就回来了，对着胭脂打了个千儿才缓缓说道：“听定栾王爷说，在姑娘展示绣品之后就离开了，也没说个清楚。”

湖心终吹起一阵暖风，吹得那纱幔隐隐飘动，浮生仿若都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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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137章 名震京都

胭脂望着那湖面微微发怔。那小太监见着她这般模样，便又问道：“姑娘这会儿找奉裕王难道是有什么急事吗？”

“没有，没有。”胭脂连连摆手，唇上扯起一丝不自然的笑容来：“胭脂不过是想着有点事情想要请教王爷一番。便想了起来，没料到这么不巧。”

“这有什么巧不巧的。王爷大概是有急事去了。皇上之前还说是要……”那小太监续又说着什么话，胭脂一句也没听清。心中思索的是什么，她也不甚明白。心中仿若是一团火烧过，疼的说不出任何话来。

不知他在这里还好，一知便又如何。他们二人的缘分，总归是应了那句话，说多了都是错。

屋内极静，加上地上悉铺厚毯，柳越出现的并不太引人注目。直到那大公子王鼎朝这边看来之时，面色明显的一僵，朝那对座的二公子王姜使了个颜色才知。那王鼎手中执了把纨扇，遮挡住面部笑了一笑：“三弟总算是回来了。我们二人可是等了三弟许久了。”

“抱歉。因皇后生辰，匆匆赶了回来。还是让二位哥哥等了这么久。”他一边说话，一边抬手让六儿解掉披在肩上的披风，语气凌然疏远的回道。

那大公子王鼎素来都是高贵的姿态，不曾料想自己在这从未谋面的一私生子面前受此侮辱，正要起身想要数落他几句，却被二弟王姜的眼神制止住。他才又重新坐回去，端起旁案几上的热茶猛灌额几口。

那王姜面色极其镇定，对着那座上的柳越微微一笑，毫不示弱的问道：“三弟，这么多年过去了。在柳家生存的如何，我和大哥也早就有所耳闻。不过，既然你已经得知了自己身世，可有想过你的生母，是否还活在这个世上？”

“我并不感兴趣。”柳越淡淡的回道。

“哦……”王姜对柳越的回答倒是不意外。倒是那王鼎身子一抖，不由脱口大骂道：“不愧是在商人之家长大的。这等铁石心肠可不是谁都有的？”

“大哥说笑了。”柳越含笑接过六儿递来的热茶，拨了两下又放回案几上：“我哪比得上两位哥哥的狠心肠。父亲刚过世不久，就已经在互相暗斗想要争夺王位了，甚至还不惜想要杀了我。比起两位哥哥，本王自认为还差上好大一截。”

“你什么意思？”王鼎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对着那高座上的柳越怒目而视：“狗奴才，怪我当初没有杀了你，才会让你今天有次机会坐上这个位置。”王鼎身子气的直发抖，面上青一阵白一阵。

“如此说来，三弟是不信我两的话了？”王姜倒是自然的一笑，起了身子欲要离开。王鼎一愣，忙叫住王姜：“二弟，你这是要去哪儿？”

“走吧，既然三弟不信，我们留在这了还有何意义。不如还是各自回府，洗洗准备睡了。”王姜行至那门口，忽然侧身对着那座上的柳越一笑。昏黄的灯光中看不出个清楚的模样，但那抹笑容来得甚是有点奇怪。

王鼎自讨没趣，怒气冲冲的踢了一脚跪在地上服侍他穿鞋的仆人，骂道：“滚开，不长眼睛的狗奴才。”

六儿侧身小心翼翼的望了一眼柳越冷峻如刀的侧面，从泛着血丝的双眼中透出一股可怕的神气来。亦如他当日拼了命的挡下王鼎刺杀老王爷手中的剑。他走出了一步，便再难回头！

“王爷，是时候该歇息了。”六儿唤道。

“你下去吧。”柳越的点了点头，却是一点都没有动身。他的手紧紧的握住座椅的两个扶手，长而修长的手指因为握力太紧，而透出一股青蓝之色。六儿心中有些慌了，朝外头望了望，府中的灯早就已经灭完了，回房的路途还要走一会儿。

“让六儿为王爷掌着灯吧。”六儿长叹一口气，连忙去取了搭在衣帽架上的披风替其披上，抬手去扶柳越，触手的温度竟是冰冷的。

“得知自己身份之后，我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从小在柳府长大，不受楚氏待见早就是习以为常。如今，竟是得知了自己的亲生父亲是一位亲王，而自己的母亲却是半点消息都不知。我也早就打消了她还在尘世的念头。方才听那一说，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柳越说着话，却又不像是从他口中说出来。

尤为永定一行，让他成长不少。生死之间，其实距离不远。

“我想要见见她。”他淡淡的说道。六儿手微微一抖，替他栓上披风的手也有些开始不自然起来。

“可是，二公子说的话，我们真可以当真吗？”六儿还是问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可以相信。他不过才是最想要这位子的人。而那王鼎。”柳越顿了一顿：“性子急躁，完全不适合这个位置。王姜就是用的这个方法，先拉拢了王鼎，在找个适当的机会除去。”

“六儿明白了。会着手安排人去查。王爷还请放心。”六儿轻声答道。

六儿正要退出门去，却被柳越叫住：“今日晚上见着她的事，先不要与侯叔说起。”他沉吟了片刻之后，唇角微蕴着笑意：“再回来，就不再离开了。”

皇后生辰大典结束。胭脂退下身来，回到自己在皇后居所后的一小院子。席间因为喝了几杯小酒，面颊透红，唇色亮晶晶的倒有了几分迷人的滋味。守在门前的轻罗小跑过来，见着胭脂忙拉了手眼神灼灼的望着她。

胭脂轻抚她的手笑道：“我知道你想要知道什么？你呀你。”她从袖中掏出一精致的四合云纹的绢帕打开而来，便就是几块做工精巧的糕点。“轻罗脸上一喜，捻了一块放进口中，满口飘香，入口即化。

身后传来微弱的脚步声。胭脂回头一望，竟是迤逦而来的皇后娘娘。前前后后不下三十多名宫女，俱都执了鎏金的琉璃盏灯，在这夜色极黑的院中平添了几分光彩。胭脂回过神来，拉着轻罗赶紧跪下身去。

“胭脂给皇后娘娘请安！”

“好了，好了。不用多礼。”皇后含笑将他们二人扶了起来，眼含温柔的笑道：“你呀，明天就要出宫去。让你多陪本宫几天都不行。本宫与皇上商量过了，你绣技如此之好，何不让你多多发展一下。本宫早就在京都修了一所布庄子，干脆就交由你打理了。”

胭脂猛地抬头，不知该做何反应。皇后笑的合不拢嘴，打趣道：“怎么，傻啦？连谢恩都忘记了？”

“先皇在时，曾封赏过一大人之妻的绣官的称号。那绣官早就不在，绣技也凭白流失。不如聘请了你做我朝新任绣官，将你这门绣技发扬下去。本宫也算是做了一件大事！”皇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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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138章 柳府来人

“胭脂，胭脂辜负皇后娘娘的厚爱，实在是……”

“说什么辜负不辜负的。”皇后娘娘笑道：“既然选了你，定是因为你有那个实力在。倘若是你没有，我又何须要这般。你就好好做你这个绣官。”

轻罗小心翼翼的拉了拉胭脂的衣袖企盼的望着她。胭脂会意，点了点头，应道：“胭脂定当竭尽全力。”

“好了，好了。你休息吧。”皇后拍了拍胭脂的手背，笑道：“这一出宫门，可要记得回来看我。”她话一刚落，身后的跟着的贴身侍女从袖中取出一玉环递给胭脂。

“这个东西是我宫中之物。今日给了你就是给了你随时进宫来看我的权利。我难得遇见你这么好个孩子。”

胭脂垂首，屈膝恭送了皇后娘娘。这偏院之殿又恢复了以往的静谧。胭脂手中的玉环温润袭人，握在手中却是滚烫的。轻罗点亮了一盏灯，靠拢了过来。

“走吧。“胭脂点了点头。

竖日一早，天刚蒙亮。殿中四处皆蒙上了一层轻纱似得雾。初春的清晨，还有些冷。哈出一口白气，总还能瞧得出来个大概。李公公带了几名小厮前来送行。胭脂手握了一盏鎏金的琉璃盏灯，独自出了偏殿，未去向皇后娘娘辞行。

却未料到，刚一出宫门，就见着等在前面的几名小太监。那些个不过都是十一二岁的穷苦孩子，各个都是粉雕玉琢的一孩子。刚入宫时，承蒙还受了这些孩子不少的照顾。今日一别，竟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上最后一面。

“我就知姑娘一向起早。果真倒还让我们猜着了。“那些个小太监笑着呵了呵手，从袖中掏出些小东西硬塞进胭脂手中。

“这一别，说不定就再难相见了。姑娘心慈，我们几个兄弟都是有目共睹。在我们被李公公追着打的时候，都是姑娘好言相劝将我们救下来。平日里，还爱分东西给我们吃。这点小东西，都是主子平日里赏给我们的，姑娘不要嫌弃了才是。”

听了这话，胭脂想要递过去的手又收了回来。望着手中的一些精巧的小物件，都是些孩子们玩的东西。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我怎么会嫌弃你们送给我的。”她一把将那些东西都揣进兜中：“你们不要后悔送我才是。”

“不后悔，不后悔。”那小太监笑了笑，猛摇头。

“对了，姑娘。”一小太监扬手一指：“方才我们来这里之前，就已经见着一马车恭候在宫门口了。听侍卫讲，说是来接你的呢！”

“接我的？”胭脂纳闷了，并不知还会有谁会来接她。难道是，她心中猛的一突，连忙告辞道：“我该走了，免得错过了开宫门的时候！”

轻罗搂紧了肩上的包袱，赶紧追上胭脂的脚步。四周浓雾如纱，近在眼前的东西都让人看不清楚。隐约可见那高耸的宫门，和闪烁可见的烛光。

“那里有一架马车等着姑娘呢！说是专门来接你的。”那小太监的话还萦绕在耳边。

“会是谁呢？会是谁？”胭脂心里想到。

隔了不远处，听得见士兵走过兵器相磨之音。早晨天气湿滑，踩在牛皮靴上，能够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响。早就有眼尖的侍卫盯见，忙迎了过来，见着是一普通的宫人装束，也只抱拳行了一礼问道：“敢问是哪个宫的姑娘？”

“我是皇上请进宫中刺绣的民女。如今皇后生辰已过，皇上命了我今日出宫去。”胭脂不慌不忙的答道。

“刺绣？”那侍卫上下打量了一番胭脂：“可有凭据？”

胭脂从袖中掏出一玉环，在那侍卫眼前晃了晃：“怎么，这下该相信了吧？”那玉环颜色温润有光，隐约可见玉榭宫的字样，那是皇后所住居所的名称。

“原来真是绣官大人。”那侍卫抱拳恭谨的行了一礼：“绣官乃是皇上亲赐的四品官员。小的先恭贺大人了。”他不顾胭脂的阻拦，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起来，起来。这圣旨还未到我手中。你们得的消息还真是快！”胭脂不得不由衷的赞叹道。这皇上圣旨还未批下来，这厢已经在开始叫大人了。

“奴才恭请大人回府！”一声高扬的声音传进胭脂耳中。她蓦地回头，见着那宫门外整齐的马车队。前面站着的是一身青衫的陈宣。

柳府，竟然来了人想要接她回去。胭脂嘴角抽起一抹笑容：“谁派了人来得？”

“夫人说，二奶奶如今为柳府做了如此大贡献，也算是将功抵罪。特意命了奴才来宫门前候着，以便二奶奶一出宫门就可以见着我们。走吧。”那小厮倒是一点也不含糊，讲完之后，便是一步不让的紧随在胭脂身后。

“放开，我不回去。”胭脂猛的甩开那小厮想要来扶的手，后退几步道：“我既然出来了，什么时候说过会跟着你们回去。”

那小厮倒是一点也不惊奇，依然大方的拂了拂自己的绣袍：“夫人让我转告二奶奶。说老爷还在府上等着你呢？您既然入了柳家的大门，可不能这么轻易的就跑了。而且……”那小厮的视线转移到胭脂平坦的小腹上：“这众所周知，柳府二奶奶肚中还有柳老爷骨血。夫人也是为了你着想。”

胭脂抬手抚了抚自己平坦的小腹，心中百味杂陈。楚氏早就看穿了她的计谋，明里不说，却是暗中与她较劲。如今胭脂虽为一绣官，但是身份却是不明不白。若是不回柳府，她又能去哪里呢？

“走吧，二奶奶。夫人早就说过您是明事理的人。果真没让夫人失望。”那小厮垂首，恭敬的做出请的姿势。胭脂望着陈宣的方向，见他垂眉低首，仿佛是根本不认识她一般。

“你为何回的柳府？”胭脂行至陈宣跟前，却是故意停了半步问道。

“因为我知道你会回来。”他微仰了头，那双黑澄分明的眸子，点点光亮顷刻之间都化为了万点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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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第139章 楚氏相迎

柳家车队算不上豪华，但也足以瞧得出富可敌国之态。高大威猛的马儿嗒嗒的行在前头，左右皆是楚氏的心骨。京都的早市格外热闹，人山人海，赶会的，烧香的，卖吃食的……闹哄哄的如同杂锅一样。

她一双眸子明若点漆，掀开帘子朝外望去，远远闻得见一股白兰花的香味传来。她定了定心神，忽然叹道：“竟是有这么久没有闻见过了。”少时还在南郡之时，绣楼外种有一棵。清清淡淡的香味绕过绣楼的高墙，直飘进楼中纱帘处。

“卖白兰花啦，卖白兰花啦。”一声清甜的声音传来。一女子执了竹篮子，放有半篮子白兰花。一头黑发披在肩头，只用了半根银簪固定住。那银簪生的极其巧妙，恰似那半开的白兰花一般精巧。

她怕篮中的白兰花被挤散伸直了手臂将篮子提的老高，红扑扑的脸蛋像是红霞一般。忽然篮中一重，原是有人伸了手去。

“姑娘，这花……？”胭脂轻抬了手，捻起一朵放进鼻尖轻轻的一嗅。

那卖花的女子抬起头来，却是不知该如何言语。那双长满了茧子的手猛的抓住胭脂的手无声的叫了句：“小姐，我是碧儿啊。我是碧儿啊。”

闻香的动作一顿，她慢慢的睁开眼帘来，一双长睫似蝶翼忽闪。那双莹白如玉的手将那白兰花放进篮中，有些慌忙称道：“我不认识你。你是谁？”轻罗赶紧上前来，见着是一脸上蒙着白纱的陌生妇人，将碧儿的手脱开。

“快走……”胭脂大声叫道。她张惶的望了一眼四周，将帘子放下来：“快走，我不认识她。”

那赶车的小厮狐疑的望了一眼碧儿不由啐道：“哪里来的女人，不知这是柳家的车队吗？”那小厮一扬马鞭，重重的打在碧儿手上。

“滚……”马车应声而起，辘辘朝前走着。碧儿吃痛，放开那马车，眸中含泪，有些不明的望着自己红肿起来的手掌。

“小姐，为何就不认识碧儿了呢？小姐为何不认我？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什么事？”碧儿呢喃着话，手抚上被白纱裹住的脸。

“难道是因为……”触手不会再像之前那般光滑，犹如一年轻的女子。取而代之的是坑坑洼洼，可怖的一张脸。她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悲痛心情，连手中的篮子什么时候落在地上也不知。原来新鲜的白兰花被过路的人毫不留情的踩在地上。

陈宣策马停在碧儿跟前，轻声问道：“你怎么了？有事吗？”

碧儿抬起头来，眼睛这般亮，仿佛有星光在闪烁：“对不起，对不起。”她仓惶的躲开陈宣的注视，行了一礼才弯下腰去拣地上的白兰花。

她这般动作，倒像是有了几分大户人家的姿态。素闻南方儿女生的清秀，她这般模样，倒真是……。陈宣问道：“你认识她？”

“那拣花的动作一停，早就已经是抑制不住在眼眶中的泪水：“你认识她？”陈宣再一次问道。碧儿已经直起腰身来，朝那前方早就已经消失了的马车点了点头，抬眉望进陈宣的眼睛：“碧儿这么久以来，从未停止过想念小姐，无时不刻都在担心小姐。既然见着了，就算是小姐不认碧儿，碧儿也要誓死追随小姐。”

陈宣点了点头，朝身后的人示意了一番，轻言道：“既然如此，就随我走吧。”

柳家大宅早就已经是人山人海，被围的水泄不通。京都布庄子的老板皆是拿着礼垂首等在府门前。方听的一句大喝：“二奶奶回来了。”

那门前的小厮跳着跑到楚氏身边讨好的笑道：“二奶奶回来了，夫人，二奶奶回来了。”

“还等着干嘛！”楚氏一拍大腿。玉墨沉稳的点了点头，那小厮高扬了手猛地放下，“噼里啪啦，劈啦啪啦——”的鞭炮声响起。马车缓缓平稳的停下，那守在前面的小厮迎上前来，将那帘子拉开一角恭谨的道：“二奶奶到了。”

胭脂沉声答了句：“好。”伸向那帘子的手却又是收了回来。柳府就在眼前，一如自己刚进柳府之时的，春色渐起，朦胧的绿笼绵延至天际。她那身大红的嫁衣从这偏门而入。如今，已不同了往日。

她脸上浮起一丝微笑，掀起帘子缓缓的下了马车，接过小厮打过来的一把薄绢伞，迤逦的踏过柳家大宅外平整的青石板。牌匾下一身华服俨然便就是楚氏。靠右的是皇上身边的近侍李公公正执了圣旨侯在一旁。

遥遥望见胭脂，点头微微一笑。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蒸腾起的烟雾像是置身于梦境中一般。胭脂的心却仿佛是一汪平静的湖水一般，毫无波澜。这冲天的热闹竟是丝毫与她无关。楚氏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笑意，亲自带着人向前来与她说了些恭喜的话。

李公公缓步上前，咳了一声。周围的热闹一下子冷了下来。那李公公缓缓打开手中的明黄的绢布，大声朗道：“今有柳家慕容氏，尤擅绣艺。在皇后生辰之日献出的绣品深的皇后和朕喜爱。古有绣官一职，却是中道被废除。今，朕特将铭岳轩赐给慕容氏，开学布课，为我朝四品绣官。”

“慕容大人，接旨吧。”那李公公微笑着说道。楚氏被身旁的玉墨扶了起来，一脸微笑的说道：“李公公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不用了，不用了。”李公公摆手道：“咱家还要回去向皇上复命，就不在此叨扰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胭脂垂首侯在一处，那李公公行至胭脂身边却是停到：“孩子，咱家没有看错你。如今今非昔比，好好将铭岳轩做好，皇后娘娘自然是不会亏待你的。”

“胭脂明白。”她点了点头。李公公点了点头，被柳家的小厮护送至马车前，策马回宫。楚氏笑盈盈的迎上前来：“老身有意孩子，特此想要引荐给大人。”

楚氏话音一落，刘宛凝从身后出来，一身鹅黄的衣衫衬得人像是二月柔柳。她缓缓抬起眼眸来，盈盈一绕：“慕容大人，宛凝这厢有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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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140章 想要得到什么

碧玉轩早就已经收拾妥当，只等胭脂回府入住下去。一群浩浩荡荡的人马随着胭脂一行人进了碧玉轩，无不为里面的装潢而惊叹。显然，楚氏在她之前回屋是花了一番心思的。鎏金的化妆镜，以及惧都换上一新的纱帘。窗台处摆上了珍贵的盆栽，如今这时候，在哪窗边上开出了茵茵的一排。

桌椅朱木红漆，颜色极为庄重。珠帘皆是上号的珠翠穿织而成。远远的，在原本有些晦暗的屋子里显出一排光亮而来。

“怎么样？还满意吗？如今你是咱柳家的第一任女官大人，放眼我朝，也没几个妇人可以坐上这个位置。这住所自然也要换换。这些都是我亲自吩咐的，你看可还满意？”

胭脂环往一周，皱了皱眉只简单说了句甚好。虽话语上没有表达出厌恶，表情上却是显露无疑。来访的人是个瞎子都可以瞧得出这房中之物的珍贵之处，连那珠帘上的珍珠恐宫中也不多见。

可以瞧得出柳家实则是富可敌国。

楚氏笑脸盈盈的呼道：“今日胭脂回来，不如大家就在我柳府吃上一顿便饭吧。也好为我家慕容大人洗洗风尘。”

围拢在一起的人无不都是些京都布庄子的老板，想要在今天一睹胭脂绣技。听得楚氏这么一说，忙应声答道：“如此甚好，甚好啊。”

“我想歇息了，你们退下吧。”胭脂什么话都未说，只是淡淡的接了那些老板的话之后的一句。任谁都可以听出这其中的驱逐之意。楚氏的笑脸僵了僵：“那，我们出去说吧。”

“我嫌吵。”不大的声音，却是一字一句都钻进了那些人的耳中。那些老板在京都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手中拿着的礼品还未来得及放下。听得胭脂这么一说，心中多有不快。不过就是有机会被皇上瞧见了，这世上难道真没有比她绣技好的？

“既然如此。”那些布庄老板抱拳行礼，淡然回道：“我们就先退下了，免得打扰大人歇息。”

话一摞，那些人气冲冲的推开眼前的人群朝外而去。楚氏慌忙迎上去：“她不懂事，以后总有机会，总有机会。”

“哼，夫人若不是看在你面上，谁会跑来欣赏一小娃娃的技艺。给脸不要脸。”

最后一句话说的极是难听。胭脂唇上却是缓慢露出一丝笑意而来：“如此，不送。”听得耳边的人声渐渐沉了下去，碧玉轩中的宾客所剩无几，纷纷告辞回去。胭脂正身坐于花厅朱椅之上，一言不发。

待得楚氏送的差不多，她一脚踢开脚边跪着的一小厮，直冲冲而来，指着胭脂骂道：“怎么，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摆上架子了？”

“夫人严重了。只是我慕容胭脂如今不过只是一柳家二奶奶的身份而已了。我有着自己的绣庄子，再也不必依靠着柳家。而卧，凭什么还要为你去讨好那些人？”胭脂反唇相讥，淡然的答道。

“身份，你还知道你身份是什么？笑话，我还以为你忘了。老爷已经不在了，你一辈子都只能靠着柳家二奶奶的身份过活。”楚氏说完，眸中浮起一丝笑意而来，随即拂袖而去。那身后跟着的那身鹅黄浅绿的刘宛凝，也随了楚氏离去。

这偌大的房中总算是安静了下来。轻罗知晓胭脂习惯，朝那外头望上一眼，走上前去拉了拉她的手。

“我不吃饭了。想要歇着。”轻罗点了点头，起身去打水了。舷窗之外，微风习习，吹得那纱帘隐约浮动，可瞧得见外头的那颗元宝槭如今已是发了嫩芽，清香之气沁人心脾。那纱帘吹起处，窗外有意身影一闪而过。就在胭脂失神的一刹那，那身影已经近身前来，一把将她抱住。

和着衣袖之间还残留着的白兰花香味，一切柔和的情绪都涌了上来。连同心底那些不能触及的思绪，一一都浮了上来。胭脂愣了半晌，猛地将怀中的人推开：“你是哪里来的人？”

“小姐，我是碧儿啊。小姐，你怎么可以把碧儿忘记了？”那娇小的身子跪在地上，只管哭，眸子早就已经是通红，鼻尖也是通红。

“我不记得你了。你走吧，走……”胭脂见着眼前这女子这般模样，心中疼痛撕心裂肺瞬间蔓延开来。往事那些惨痛而雪淋的惊悸，一一的浮现至她的眼里。

她怎么可以让碧儿受此之苦。既然逃出去了，何必还要回来。

“我不要走。”情急之时，碧儿却是紧紧拉住胭脂的长袖，一点也不肯放松，连声哭道：“碧儿生是小姐的人，死时小姐的鬼。碧儿再也不要离开小姐了。”

胭脂瞧得出碧儿脸上白纱包裹之处是如何，心下更加打定了主意。她若是再心软，只怕是对碧儿心硬。柳府处处暗藏危机，连她自己都难保，何谈去保护好她。

“你放开。”胭脂手上的动作一顿，慢慢直起身来。那双原本清澈悠然的眸子含上了一丝怒色：“再不放开，我就只有……”胭脂紧紧攥住一袖口，脸色苍白狠心就要撕下。一双微暖的手猛地将胭脂的手拽回来。

“你想要干什么？你想要将自己身边的人全都赶走吗？”陈宣怒气冲冲的说道，随即扳开那双手，见着手腹早就是血迹斑斑。碧儿心中一下子明白过来，大痛：“小姐，你怎么可以这样委屈自己呢？”

在这个关口见着陈宣，本就是属于意外。加上又与碧儿重逢，心中大喜之时又是大悟。碧儿因她受了多少的苦，怎还可以让她留在自己身边。

“你走吧。我不想再见着你。”胭脂将碧儿的手大力甩开，看也不看陈宣一眼，就要进屋关门。碧儿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去，掩面大哭。陈宣急道：“慕容胭脂，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什么才可以让你安然，平稳的过着，不再让你时时刻刻担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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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第141章 君王之意

一身暗红色的官服将慕容胭脂高贵的气质显露无疑，下摆宽松的摊在地上。这身衣裳上的绣纹皆是由金丝线绣制而成。皇后特意命了内务监赶制出来。这布料虽好，做工却难免有些粗糙大意。

“小姐，这腰身还是让奴婢为小姐收一下吧。”碧儿为胭脂理好裙子的下摆，抬头一望空落落的腰身，感叹道。那镜中的人儿眸中丝毫没有波澜望着镜中的身影沉沉问道：“这真是我？”

“是啊，是啊。小姐如今可是四品绣官。算的上是我朝第一位女官了。”碧儿欣喜的回道。眼前的穗子将她的眼睛挡去了大半，一片珠光缭绕。

“还请小姐将这身衣裳脱下来，碧儿将其……”话还未说完，胭脂冷冷打断：“不用了，这种事情就由我自己来做。”

碧儿愣在原地，收回放在那身暗红官服上的手，颤声答道：“是奴婢逾越了。”说罢，躬身退了下去。

碧儿是陈宣做主留了下来。早在进碧玉轩之时，陈宣就已经带着碧儿去见过楚氏，只说了句是外面买回来的丫头，干脆就去服侍府中新晋的女官大人。楚氏眼瞧着这么多宾客，随意看过一眼，只依稀瞧得见脸上有着疤痕，微微皱眉。

转念一想，让这么丑的人去服侍那女官大人，也好让明眼人都瞧得出那女人的真实身份如何？随即点头就答应了。

是还在家中的时候，午睡起床总要趴在帘外窗台边吹上几阵凉风。绣楼外的芭蕉苏展开新嫩的绿叶，帘外透出几条极细的金色日光。绣架上绷着月白缎子，上一针一线绣着百鸟朝凤图。那火红的羽毛，像是隔帘就可望见的火红的石榴花。

轻罗的步子轻的很，走到窗台边又停下，躬下身去捡她落在脚边的纨扇。她蓦然睁开眼，将轻罗吓了一跳。胭脂朝外看了一眼，回身问道：“什么时辰了？”

轻罗张了张口，却也是一个声调也发不出。胭脂叹道：“罢了，我总是忘记。你莫要怪我，方才我尽以为还在闺中。此时你也还不在。”她缓缓说完，才知自己说了什么话。半晌，缓缓一笑。

轻罗许久没有见过她这般轻松自在的笑过，只见窗台只剩的微弱日光下，她面色如玉，眉目如画，姿容清丽秀雅。身上那件还未换下的官服衬得她皮肤更加的如雪似得白皙，唇边闪过的笑意就越发的艳丽起来。

听见那门外细碎的脚步声传来，还未等的守门的丫鬟禀报，进门的人儿已经打起帘子，刘宛凝已经只身走了进来。

“大人……“她躬身端正的行了一礼，不等胭脂说话，已经先行起身。朝四周一环顾，视线最后落在胭脂身上那件暗红的官服上，唇角掀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哟，这刚送来的衣裳，你就迫不及待的穿上了？”

“送来了，我自然就要穿上。”胭脂淡淡的应道。

“哼，不过就是皇后一时心软施舍给你，你还真当了宝似得！”刘宛凝见着胭脂这副什么都放不进眼中的模样就更加来气。本来皇后之宴，她有精心准备礼物想要在宴上博得头彩，可偏偏却输给了一破绣品。

那斜倚在窗台的人儿，半晌才回头一笑，随意的伸出手臂理了理垂在一侧的长发笑道：“听小姐这一说，是在说皇后的不是？”

“你什么意思。是你，我说的是你。不就是一烂绣技吗？”刘宛凝怒不可遏的指着胭脂骂道：“你一商人孀妇，尽可以夺得皇上和皇后的垂青，难道不是因为可怜你吗？”

“你说的不错。”胭脂闭上眼睛，唇齿之间慢慢蹦出这几个字。刘宛凝愣在原地，竟是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你说什么？你也觉得是？”刘宛凝不敢相信的继续问道。

“是啊，皇上和皇后可怜我给我这个绣官之位。而你，身为御史之女，竟是在皇帝眼中什么都不是，难道不是更加可怜。”那后一句话，说的极重，真是将刘宛凝听得身子一抖险些跪下去。

慕容胭脂眸中有一种可怕的东西，亦如洪水猛兽，黑暗中迸发而出的一团幽光，闪着熊熊的火焰要将她吞噬个干净。

“不会的，不会的。我不可怜。你才是！如今你虽为了绣官，柳家二奶奶的身份却是会跟着你一辈子，你永远也别想挣脱这个身份与王爷在一起。你永远也不可以！”刘宛凝失声痛哭道。

“你做不到的。慕容胭脂，你记得！我可以做到。”刘宛凝慢慢平复下来，在极度的仇恨慕容胭脂中却又找着了一线突口，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不，不会的。”她垂下眼去，轻声答道。刘宛凝以为她不会再说话，却是没料到。那慕容胭脂眸中缓缓透出一丝光亮来，透过数重灰蒙的白光，带着不可抵挡的狠劲穿透了眼前的迷雾。

慕容胭脂说道：“不，不会的。他会一直在我身边。”

回廊极长，一名内官提灯替前来的奉裕王照着路。那王爷一身黑色的羽缎锦袍，没有披斗篷，身上只挂了件精巧的环玉，在夜色中发出极其柔和的光芒。吃过晚饭，得到的皇帝的传召。那传唤的小太监只寥寥几句，只说了是不要紧的事。

柳越久干脆连衣裳也懒得换，洗净了手，随着前来传唤的小厮进了宫门。远远瞧着那殿中还点着灯，外头内官和宫女都还侯在那里。

皇帝生性畏热，只着了件单袍子执笔批阅折子。听见宫女来报，方搁下笔走出内室。柳越已经等候在外，见着皇帝只拱手行了一礼。

“怎么？瞧你这样子倒像是不满意？”皇帝好笑的打趣道。

“皇上是何意？微臣并不明白。”柳越回道。

“哈哈，这下你可真不能在拒绝我。”皇帝招手示意他坐在自己对侧，亲自提了还在温着的茶给柳越倒上一杯。

“刘家小姐，与你刚好年纪。正是到了适婚年纪。加上皇后也有此意。此去永定之行，你又立下大功。何不来个喜上添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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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142章 入室之则

入堂之则算的上是南郡慕容家历代自创。凡是入绣室学习绣技的女子都要一一做的。铭岳轩建在京都城内最为繁华的街上，往来皆是游南闯北的商人。绣庄建造在这里，想来也是为向百姓展示我朝手工艺的精良。

胭脂就职定在月末，宫中内官只说了是为了方便朝中大臣千金的也来学习。胭脂倒是懒得去管这些杂物事，一向都是由专门的内官去安排。只管等到月末之时每日前去教习一些技法便是。

这事搁在胭脂眼中不算什么，不过若是搁在柳府就算是个大事。

竖日一早，碧儿亲自端了水来伺候胭脂洗漱。今日是就职第一天，胭脂必定要去那铭岳轩上一趟。这样算来，也算是开天辟地头一回，自然是要谨慎对待。轻罗平日里张罗的都是些小事情，精细的活儿都不会做。

譬如这挽个发髻，轻罗手小包不下胭脂这一头乌沉沉的秀发。碧儿可就不一样了，从小伺候着胭脂，知道她的所有习惯。洗净了脸，端坐在铜镜前，碧儿手指灵巧的在发间来回的几个穿梭，便就盘成了一规矩的万花髻出来。

在宫中养了些日子，胭脂气色越发见得好。那万花髻衬得脸庞尖细，一双黑澄分明的眸子，唇红齿白的一轻妙佳人。

“你这气色，倒真是长好了。比在庄子时还要好。”陈宣负身立在窗边，一身碧色的长衫，温文尔雅的模样。

“你说话倒是越来越好听。”胭脂抬手扶了扶在眼前晃动的赤金凤钗珠络缨子，极长的流苏垂至眉间。偶然流苏晃动，闪出眉心间那颗殷虹饱满的朱砂痣。

“小姐，这是什么话。陈管家说的是实话呢！瞧这身衣裳也是刚刚好。”碧儿喜上眉梢，不禁说道。胭脂垂眉望了一眼原本应该空落落的腰身，如今却似恰好合适。她沉吟了半晌，唇角浮起一缕笑意：“你有心了。”

如此简单几个字，碧儿却是眼睛一红，险些掉下眼泪来：“是碧儿应该做的。小姐何须要跟碧儿道谢呢！”

“好了，不要哭了。”胭脂起身，手在宽大的袖中捏了捏，又收了回去。

“大人……”一声尖细的长呼，一名内官打着千儿进屋来。见着胭脂先行了一礼才道：“吉时到了，大人就随咱家出来吧。”那内官是李公公身边的孩子，自然是要将这入室之则尽力办好。

“好，我马上就出来。”胭脂轻柔答道。那内官点了点头，很快就退了出去。心中不免对这女官多了几分欣赏之意。旁的不说，我朝第一任女官，算的上是皇上赐予的无上的荣誉。这慕容胭脂不骄不躁，对待他们这种身份低微的太监也可非常有礼。

碧儿上前替胭脂最后整理了一番衣裳和头上的金钗，才垂首退了开去。胭脂见着时日不早，还是早些出门，便就要向外走去。正要踏出门之际，陈宣缓缓说道：“今日，万事小心。”

胭脂只当是随口答道：“我知道。“便抬脚正要跨出。

“还有一事。”陈宣又道。胭脂却仍是没有回头。

“我还忘了恭喜你。”胭脂朝那窗边一望，眸光流转之间，透出难以捉摸的神光游离，更显一种美艳。仿佛是一瞬间，那双澄净无波的眼眸有着一瞬间的晃动。不过转瞬便就已经消失不见。

她脸上生出些暖暖的笑意：“我知道。”

轿子平稳的穿过了京都的大半条街，只当是还剩一二里路程之时，便听得见冲天的鞭炮声。碧儿在帘外兴高采烈的叫道：“小姐，这都是给小姐庆贺的人吗？”碧儿望着这整整一条街站满了的人，有些惊异的问道。

胭脂坐在轿中，听了碧儿这么一说，也掀了轿帘来看。这一看才知这管道两旁已经站满了围观的百姓。朝廷甚至还出动了官兵将两旁的百姓都拘制于两旁。

“我朝竟是出了一女官，真是天大的事情啊。”

“是啊，这女人也能当官。真是了不起。”

“那是，凭什么女人就不能当官啊。”此起彼伏的声音传来，说的无非就是些新奇之类的话。胭脂朝前一望，问道：“还有多远？”

“快了，快了。”碧儿踮脚朝前一望：“小姐，你听鞭炮声都近了。”说完，那队伍前面的内官抬高了声音：“落轿，恭迎绣官大人。”一声高喊，那铭岳轩前站着的众位闻名而来的小姐们对着那轿中的胭脂屈膝行礼。

铭岳轩除了为宫中娘娘们制作衣裳之外，还兼习了绣法课。这教绣技之人，自然是胭脂。这入室之则，不过就是依着拜师礼行的一礼而已。

碧儿替其掀开轿帘，胭脂方下轿站定。铭岳轩是皇后修建，自然气派豪华程度丝毫不亚于皇后居所。正门牌都是经由皇帝御笔，烫金的几个大字，洋洋洒洒，气势恢宏。

此次相迎的都还是些官家的小姐，各个都还穿着自家平日里穿着的轻纱衣裳，姹紫嫣红的站在一块没个章法只觉眼前乱糟糟的。

“好了。今日来，就是想着要与大家打个照面。绣技之课，待将材料购回来才能开课。”胭脂挥了挥手，正欲与碧儿一起进去。打那群小姐身边经过，忽听得一女子轻声说道：“呵，这逗我们好玩啊。这大早上的把我们叫来就是为了要给她行这个礼吗？”

“是啊，是啊。早就听说这绣官脾气古怪，现在可算是见着了。”声音不大，不过一字一句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碧儿哪见过这等官家小姐的自大，听着自家小姐被骂，转头就欲说上几句。胭脂手疾眼快的将她抓住，拉至自己身边来轻声说道：“不要管，不要理。”

“可是，小姐。这明明就不是您的过错啊！”碧儿涨红了一张脸，愤愤不平道。

“是我的过错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他们看得不是这个，而是……”胭脂视线落在那众位小姐中被人簇拥着的刘宛凝身上。

那刘宛凝视线也是穿过了重重人群将胭脂定定的望着，眸中渐渐露出些许笑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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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三 风雨变幻

大雨腾起雾白的水汽，仿佛是将这土地浇灌个彻底。透过细密的雨帘，九重宫阙的金色琉璃瓦在眼里渐渐模糊，如同一片泓艳的倒影。身旁内官躬身轻声唤上一句：“王爷，走吧。皇上再等着你呢！”

他的手指微冷，抬起手轻触从伞沿滑下来的雨水，渗骨的凉意。他终于回过神来：“走吧。”那身黑色云锦的袍子渐渐消失在雨幕中，直至不见。道旁的紫薇树上开出了些花苞，在这大雨的侵蚀下，落了一地。

行至殿门前，早有了李公公侯在那里。大雨滂沱，打量了许久才认出是奉裕王。忙从身边小太监手中接过油纸大伞迎了过去。那李公公双眼眼袋微垂，连平常梳得得整齐的头发也有些凌乱。

“王爷，咱家可算是等着你了。”他急切的说道，将那把油纸大伞打在柳越身上，引着他往殿内走。

这清凉殿是皇帝平日批改折子的住所。皇帝畏热，早就将寝宫搬了过来。这宫殿四处皆种大树，可算的上是清凉的居处。可这清凉殿还有一用，却是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地方。

“皇上呢？”柳越终于开口问道。

“皇上……皇上……”那李公公这时却是打着舌头，说了半天也只说出一二字。见他有话不说，柳越沉了脸色。

“难道还有什么不可说的。”柳越皱眉不悦的问道。皇帝昨日晚上传召于他，待到他起身行至半路，却有收到消息说皇帝已经歇下了。没料到今日天不端下起了如此大雨，皇帝命了宫中内官急匆匆来传他入宫。

“进来吧。”殿内却是传来皇帝的声音。那声音不似往日，却仿若是有些虚弱无力之感。李公公赶紧朝里面看上一眼，双眼一红。柳越见他这般样子，心下更是不悦，甩袖已只身踏入殿内。

进入到这清凉殿内，终明白这外界传的奢华之至是如何。四处皆是鲛纱轻帷，用金丝线堆绣的折枝花样，目光下如绚烂额一团银丝，缠缠堆堆直耀人眼目。一阵微风轻拂，那窗帷微微扬起，摆放至中央的明黄的纱帘里就是皇帝之位。

柳越自知自己身份之差，退后恭谨的只拱手行了一礼。因着自己王爷身份，这样说来也算是于礼。皇帝却是没有言语，柳越心下疑虑但也不敢发问，只好垂首而立。殿中偶尔飘来几缕奇异的香味，不似安神用的苏合，也不似安眠的香料，竟是有些像……

像女人身上的那种香之入骨的魅惑之味。

香风温软，带着微微凉意，似能透人心肺。那纱帘后终于等到一丝动静，一双金缕鞋从那纱帘后隐隐透出来。柳越头垂的更低，自知自己来的并不是时候。于是干脆轻声道：“臣改日再来！”

说完，不等那帘后的皇帝出声，已后退几步朝门口处移去。

“王爷，留步。”声音入耳，似夜莺之音。听得出身后那女子轻移脚步，脚上银链轻轻晃动之音。柳越停住了步子，却仍是没有回头。

“王爷，无须在意。奴婢不是后宫之人，只是一伺候皇上的奴婢。”那女子说完，长叹了一口气才缓缓说道：“王爷随奴婢来吧。”

那大开的门窗，一阵疾风吹进屋中来。将屋中原本沁人的香味驱散不少，一股苦涩之味蓦地飘进柳越鼻中。那身后的女子似乎还在静静的等着柳越的回答。

他朝那屋外望上一眼，到清凉殿的途中，行过多少层关卡。直至这殿中才渐渐少了去。皇帝此举，倒像是在故意将宫中之人避开。

越是至那帘后，鼻中的苦涩之味便就是越浓。那引路的女子，虽自称是奴婢，却仍不是宫中侍女装束，想必也是皇帝身边的人。“王爷，这一路来辛苦了。”她垂身将眼前这层帘子挂起来，终于瞧清楚这之后才是内室。

“你来了。”那帘渐渐揭开，终于瞧见皇帝坐在榻前，撑着手臂望着他。身上还半搭着一件薄衫子。那女子几步上前，将那件薄衫子替他搭好，嘴里嘟囔道：“谁让你起来的。不是说过我会请王爷进来的吗？”

“无妨。”皇帝微微一笑，抬手轻轻拍了拍那女子的手背温柔一笑。那笑意竟是柳越都从未见过的温柔和宠溺。那女子收住眼里的泪水，才缓缓退出身去。

皇帝奄奄的半靠在床榻之上，长发未梳搭在一侧。面色蜡黄，唇上几乎不见一丝血色。他伸出手来梳了梳他的头发，滑落之际，手中却是一大撮落发。皇帝只是瞧了瞧，忽然笑道：“本还想打算瞒你多一会儿，现在看来是瞒不住了。”

柳越身子一抖，过了片刻才缓缓道：“皇上何不多问问，或许有法子。”

皇帝笑道：“法子。这能有何法子。她潜心多年求的药，怎会这么容易找着法子。也罢，我欠她的，就拿这条命来还上吧。”他说完，气息有些不稳，手紧紧的撑住床柱才不至于滑落下去。

“我今日召你来之意，想必你也清楚了。”皇帝抬头，缓缓说道。

“臣不配得到皇上如此厚望。”柳越皱眉。

“我说你配的上，就是配的上。”皇帝沉声说道，那双眸子定定的将柳越望着，渐渐生出了一股威严之意出来。“永定之行，早就看出你是个可造之才。如今既已大胜，你何须顾忌这么多。张家之人，必定想要重振前朝势力，你想要你父亲的心血也葬送在这场变故中吗？”

皇帝最后一句话说的极重，像是鼓声一声一声敲在柳越的心上。“皇后她要我命可以，但是你别忘了。慕容胭脂还在她手上！”

“江山万不可落入张姓手里。既是为了我朝千千万万的百姓，也是为了你自己。”皇帝虽如此说，但仍是怕柳越拒绝。他猛地掀开被褥，跪下身去：“朕今日就算是求你。”

“皇上。”柳越大吃一惊，忙跪下身去。

“答应我，替我铲除皇后，换我朝一个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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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144章 遥遥相望

柳越道：“皇上，这事还需多多商议才是。且皇后与你恩爱有加，怎会？”

“你们见到的不过是表面罢了。朕念及她是张家嫡女，对她多一分尊敬。且确实是朕有愧与她。便对她与平常嫔妃多了一份放纵。朕给了她张家嫡女皇后之位，竟还是没料到，他们想要的是更多！”皇帝一双枯瘦如柴的手狠狠的握在一起，眼眸通红。

“这到底是有何渊源，竟是会落到如此田地？”柳越从小生活于商场之中，不知这政事实属正常。皇帝长叹一口气才缓缓说道：“皇后曾有一子，只是……”言犹未落，听得那纱帘外莲步轻移，柳越谨慎的开口问道：“是谁？”

一声轻笑，鼻尖晃过一丝幽香。已经有小丫头打起帘子，屋外潮湿的冷空气袭来。皇帝不由的打了个哆嗦。耳畔皆是风雨之声，“啪啪啪——”雨点猛烈的拍打着舷窗，清冷萧瑟。

未等到柳越行礼，皇后已经说道：“王爷，快免礼。这说来说去，都是一家人。”皇帝却是变了脸色，恍惚道：“你怎么来了？”说完，便是猛烈的一阵咳嗽。

方才引柳越进来的女子停在门侧，焦急的朝里望，却还是半步都近不得。皇后笑了笑，朝柳越望了望才道：“皇上这是怎的？皇上偶感风寒，难道还要因此将臣妾赶到别处去不成。”

她娇俏的模样一如还在闺阁中时，初遇时乌沉沉的一双眼睛，似映着溪光流银，跃动岁月万点。皇帝压制住喉中忽然而至的腥甜，长叹一口气：“怎么会呢？你又想多了。”

皇帝靠在床柱上，身上只着了件明黄的单衣，神色凄凄。相比之下皇后却是一件墨兰绣枝梅袍子，头上珠翠十色，越发显得光彩照人。

“我呀，实在不放心。听内官那些狗腿子说您还没事呢？让我别担心。瞧瞧，这都病成什么样了。”皇后依言坐在皇帝旁侧，替他掖好被角，又掏出袖中的手帕替皇帝擦了擦汗。

“说了没事，就是怕你担心。”皇帝闻言温和一笑，却是将头偏开了去，不再看着皇后。

“我就知道。你是气我这么多天没来看你。”皇后眼圈一红，将帕子往皇帝身上一丢，兀自垂泪：“臣妾本是早就知皇上生了病，却是迟迟没来。皇上一定是生我气了。可是您可知，我是去给皇上祈福去了。望菩萨保佑皇上圣躬安康，百姓祥和。”

嘤嘤哭泣声与那雨声夹杂在一起，更有了几分让人心乱。

“好了，不要哭了。”皇帝无可奈何的叹道：“朕没有生气。只是乏了，看了这么多天折子，脑中全是国事。你下去吧。”皇帝不得不出言安慰道。

他靠在里侧，眉头紧紧锁着，倒真像是生出了几分倦意。皇后见此，只得怨自己多嘴。方起身，替皇帝掖好被子。回身一望，见着柳越还垂首站在那里，便道：“什么国家大事的，尽快说完便好。让皇上好好休息休息。”

柳越拱手行了一礼，点了点头算是应了。皇后这才满意的踏出了清凉殿，带着一群宫娥回了自己的居所。

待到皇后一走，那女子立马冲进来着急的唤道：“皇上，皇上。”皇帝方转过身来，将那女子拉入自己怀中轻柔的安慰道：“朕没事，让你担心了。梨白。”

一声浅浅的呼唤，几乎是要化出水来的柔情。不似与皇后在一起的那般无奈，与这叫做梨白的女子才叫做温情。似乎是感受到柳越的视线，梨白愣了愣，从皇帝怀中紧张的一下子直起身子，紧张的不知该如何做？

皇帝不由笑道：“不用理他。你去忙你的事吧。”梨白得令，有些羞怯的仍是行了一礼才退出门去。皇帝慢慢坐了起来，眼睛望着那舷窗外茫茫的水汽。天地间皆是被蒙上了一层白纱。

屋中纱帘轻轻晃动，平添萧索。

“朕将这清凉殿前前后后俱都熏上了一种极浓的香料，。为的就是让外界以为朕在这清凉殿中过的是莺歌燕舞的****生活。总也好过朕如今拖着这一副残躯苟活着。却还是没料到先行一步被皇后看穿。”他将那窗外的景看的痴了，渐渐的眼睛刺痛起来却还是舍不得闭眼。过了片刻才又对柳越说道：“你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只要你应了我，即便是这皇位。”

“皇上。”柳越却是抢先一步跪下身去：“臣定当竭尽全力。只求皇上在平定之后，可以给臣一个安稳的天下便就足以。”

皇帝微微一笑，抬手遥指了那窗外落下的一排紫薇：“当年我也曾这样问过你父亲。他也曾是同样的回答。我赐你一字吧。”皇帝的手指在空中肆意的扬洒着，一横一竖皆是使了全劲。

出宫来，已是晌午过去许久。磅礴大雨之后，天际难得的见着一丝晴云。放眼望去，皇宫连绵的琉璃瓦下都布上了一层金亮的颜色。目及之处，绿意环绕。沉重的宫门打开，柳越走出。那送行的小太监将手中的油纸伞递到柳越手中，说：“王爷，将伞拿着吧。恐一会儿又下起雨来了。”

柳越点头收下。那小太监行了一礼之后往回走去。想必是那内务总管李由身边的人，聪慧如此必能成大器。六儿迎上前来道：“怎么回事？这皇上难不成还真是如传言所说？”

柳越厉目而视，六儿察觉自己失言，忙噤了声，调皮的吐了吐舌头。遥遥望见一马车嗒嗒而来，目的是朝皇宫中而去。周围并无其他小官随身而伺，只身一马车，想必不是宫中之人。那马上的銮铃叮铃铃从身边而过，偶吹起一阵凉风，掀起帘角来。

只瞧马车中端坐了一暗红官服的女子，肤白如雪，唇似雪中红梅。额际的璎珞珠子摇曳生辉，衬得眸似溪光，明亮动人。六儿停步朝那马车望去，问道：“这时候是谁啊？”柳越也循着六儿的视线望过去。

那马车上跳下来一机灵的丫鬟，伸手欲去扶那车上的人。莲步轻移，胭脂下得马车来，那宽大的官服露出一截皓腕，肤白胜雪。她缓缓侧身往回望。六儿惊呼一声：“竟是，竟是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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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第145章 两不识

胭脂方才瞧清那碧树下的是何人。她很快的低下偷觑，不过一瞥，仍是感觉到他眼神的专注。自永定一别，这是第一次见着他。他依旧是那身黑色的玉缎云袍，清减不少，却越是显得长身玉立。

六儿在一旁支支吾吾道：“主子可是要上前去打声招呼。”柳越垂了头，睫毛掩掉眸中的光，许久微吁了一口气。

“不去吗？”六儿又问道。细风吹过发梢，带动一阵冷冽的梅香。衣袍翻动，顿生了几分凉意。柳越面色平静如常，看不出喜乐。

遥遥听见那远处的小太监跑来，气喘吁吁的唤道：“慕容大人。怎在这就停着了，也怪那不长眼的小子都没瞧见您。娘娘有旨赐大人宫内乘辇而行。”那小太监垂身恭候着胭脂的回话。

胭脂方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惴惴不安。这是亲王和后宫嫔妃才有的殊荣。但皇后既然一说，也只好应了句：“谢太后恩典。”那小太监朝那宫门内招手，早有一排内官抬着步辇候着，方迎上前来。

“大人。”碧儿轻轻唤道，示意她上步辇。胭脂扶着碧儿的手回望，那碧树下早就不见了柳越的身影。刺眼的阳光穿透刚下过雨积着的厚重的云朵，举目只见金碧辉煌的层层琉璃重瓦，连绵成碧海，耀的几乎让人眼睛都睁不开。

“大人，您在看什么？方才碧儿就觉您心神不宁，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没有办？”碧儿担忧着问道。

她终抬脚踏上步辇，沉声答道：“遇见旧人，本想着打声招呼，却是不料……”她声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荒凉。碧儿点了点头，答道：“小姐现在是女官，恐那位大人也觉身份不便吧。小姐不要多想了。”碧儿出言安慰道。

胭脂点了点头，沉吟片刻才道：“但愿吧。”说罢，缓缓阖上双目。耳边只听得见抬着步辇的内官脚步又轻又快，踩在青砖石块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一重重的垂花门，穿过笔直的天街，漫长的宫墙仿佛是两尾赤色的巨龙。

虽是乘着步辇，却仍是过了好一会儿才至垂华门。下了步辇，有内官从里面出来，胭脂瞧得出那是内官正三品的服侍，便是先行行了一礼。那内官行至身边，笑吟吟的说道：“慕容大人，客气了。”

步上汉白玉的台阶，终于见着皇后的轩华门，又有一对宫女笑吟吟走了出来，齐施一礼便引着胭脂入殿。金砖上另铺了织花厚毯，侍立在一旁的侍女皆是垂眉屏息。静幽的殿中唯只见了那高座之上的凤椅。

“真是这样，倒真是奇了怪了。”忽然一声轻笑传入胭脂耳中，紧接着一妙龄女子笑道：“还不是吗？姑姑，我见着也是惊喜的不得了。想着必定是您每日念佛的缘故，上苍才如此眷顾我们。”如水波般的清丽之音。

掀开帘子，那女子身子一顿，并未多看赶紧行了一礼。她虽是皇后侄女，但也明白男女收受不清。胭脂还未明白过来，也循着那礼向她一拜。皇后笑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啊。都是姐妹，何须这么见外。”

那女子蓦然抬起脸来，瞧着眼前这人虽穿了件暗红的官服，却是一女子。于是胆子也大了起来：“姐姐定就是在姑姑生辰宴上夺魁的女官大人了。如霜有礼了。”她浅浅一笑，对着胭脂行了一礼。

她模样生的细致清秀，肤白胜雪。身上着了一件水蓝色的单纱薄衣，隐隐瞧得出手臂上一白玉镯子，与那肤色一块，竟也是有些分不清镯子与手腕了。生的一双乌沉沉的眸子，灵动非常。

“这位便是慕容大人。你一直想要瞧瞧的人，这不。你从那北边回来，我就赶紧召见她来见你了。”皇后轻哼一声，接过侍女递过来的茶水轻拂一下道：“难得回来，竟也不多想想陪陪姑姑。”

“哎呀。”如霜眨了眨眼睛，扑进皇后怀中柔声道：“这可不一样啊。我有每天都想着姑姑啊。呢可是谁都比不上的。”如霜一番话，终于将皇后逗乐。

“最近可是忙着？”皇后得空，抬起眼角来看了一眼胭脂问道。“回皇后，铭岳轩这几日刚购回些材料，还需好好记档，暂时还未授课。”皇后嗯了一声，宠溺的望着在一旁吃糕点的如霜：“不如就留在这里吃过再走吧。这时候，也该到传膳的时候了。”

“是啊，是啊。”如霜第一眼见着胭脂，就觉非常投缘，听皇后一说，赶紧从凳上跳下来朝外嚷道：“我要吃清蒸虾，西湖醋鱼。还要小吃，我要吃那个，那个……”如霜想了半天却还是没想起名字。

“我早就吩咐了人给你做着了。就知道你爱吃。”皇后笑道。如霜欢呼一声跃到皇后跟前：“那姑姑，倒是替我给大人说上几句啊。”

“我知道知道。”皇后拍了拍如霜的手背，笑吟吟的望着胭脂道：“这孩子快要出嫁，非想着自己绣嫁衣。这不，就吵着也要跟着你学学。你可要卖本宫一个面子，好好教下这丫头。”

胭脂笑着点了点头：“微臣自然会尽心教小姐的。微臣也觉与小姐特别投缘呢！”

如霜眸中透出灿烂的笑意，给胭脂眨了眨眼睛。她回身抬手搂着皇后的脖颈：“姑姑，听说皇上将宛凝许给那个奉裕王了。不知道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宛凝倒是挺高兴。依我看来啊，这从未见过面的人，到底有什么值得她这么高兴的。”

那如霜还说了什么话，胭脂一个字也没有听清楚。胭脂只觉那声音离自己很远，漂浮动荡着，疏忽又很近，近的直在耳边吵嚷。四面都是风，冷冷的扑在脸上。如霜察觉胭脂神色有异，握了她的手放在怀中。

“大人，你这是怎么了？”那一声急呼将她的心智拉回不少。她抬眉朝那座上的皇后望上一眼，发现皇后也正怔怔的望着她。胭脂察觉自己失态，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只道了一句：“只是一下子忽然觉得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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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146章 我要让他后悔

皇后温和一笑：“一高兴，我竟是忘了。你身子本就不好，这几日铭岳轩刚起步。你定是忙。”她的声音清越婉转，十分悦耳：“来人，赐慕容大人坐。”立时便又内官端过椅子搁在胭脂身旁。

再谢过恩，她这才坐下。如霜紧张的问道：“大人可有好一些了。姑姑，你说要不要叫御医来瞧瞧啊。”如霜握着胭脂的手，冰凉渗骨，仿佛是有冷意从她身上源源不断的散发出来。神色也似乎有些不对劲，脸色苍白的吓人。

“这倒是？要紧不？”皇后亦连忙起身，来到胭脂身边，探手一查看，胭脂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这可是使不得。真是病了。”皇后说道。如霜紧张的握了握胭脂的手，不知方才都是好好的一个人，怎转眼一下子就病的如此严重。胭脂半靠在椅背上，抬眼皆见着的是柳越的样子。想着方才在宫门前的远远一望，想着他出发去永定的时候，想着与他第一次见着的时候。

“大人……大人……”如霜叫道，摇了摇她的肩膀见着毫无反应。皇后也着了急，立马吩咐道：“快宣御医，快！”

四下里寂静无声，只听得见檐下青枝绿叶在风中随意舞动的沙沙声响，叮当叮当清冷的铃响。胭脂缓缓张开眼睛，入眼的是一雪亮的纱罩。那光衬着帘外的烛光越发的柔和起来。身体似千斤一般重，喉中干涩。她不觉轻哼出声。

碧儿与轻罗赶紧迎上前来，将帘子拉开。刺目的阳光将胭脂眼睛照的刺痛。她蓦地转开来去，抬手将眼睛捂住。碧儿心细，将帘子放下去再是问道：“小姐，小姐你醒了吗？可是想要吃点什么东西？”

“我记得我在……”胭脂环顾四周，这分明就是在柳府的洞庭轩内。碧儿连忙接过话去：“奴婢昨日在宫门外候着小姐，谁知竟是久等不至。后来是皇后娘娘亲自派了人前来将碧儿接进宫中去伺候至小姐好些了才送的我们回来。”

胭脂松了口气，抬眼瞧着轻罗眸中已经是泪光闪闪，知道这孩子说不出来，心中定是担心极了。抬手招来轻罗坐下，细心安慰道：“没事，我没事了。我这不好好的吗？”

话虽这样说，胭脂面上的这般微笑却似乎是不着眼底一般，轻飘飘的浮在面上。眉宇之间露出的忧色是谁也骗不过的。轻罗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她的心，似是在问道：“这样骗自己真的不会难过吗？”

胭脂神色微怔，不料轻罗竟是这样一问。她旋即一笑，抬手轻轻刮了刮轻罗的鼻子，另一只手将碧儿拉到自己身边来，却是久久不言语。

忽然听见屋外有人轻轻的拍门。那声音不缓不慢，一声一声敲在胭脂心上。碧儿替胭脂披上一件衣裳，轻罗起身去开门。玉墨侯在门外，待得轻罗打开门。

“你主子呢？”玉墨问道。轻罗垂下身去，对着玉墨身后的楚氏行了一礼。

“哟，大人，这就醒了啊。”胭脂踏出内室门来，见着竟是楚氏不由的沉下脸色。楚氏倒是不计较，抬脚进的花厅来坐下。玉墨紧随其后。刚一落座，玉墨眼尖的发现胭脂身后站着的一白纱覆面的女子甚是面熟，但因着白纱，看的并不清楚。

碧儿有些紧张的往后退上一步，躲开玉墨的视线。碧儿心里清楚，玉墨心狠手辣，当初将自己丢在荒野之中，幸得自己命大，活了下来。这柳府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尤为眼前这两人。

“夫人来此，有何贵干？”胭脂自然的行至花厅主座前坐下，沉声问道。

“这还不是因为你啊。昨日皇后命人将你送回来之时，可把我吓了一跳。还以为你要随着老爷去了呢！幸好啊，幸好。这不昨夜没睡安稳，今儿个就赶紧来瞧瞧你。”

胭脂这才看了楚氏一眼：“谢夫人关心。胭脂好多了，若是没有旁的事，夫人就先回去吧。”

“哟，”楚氏不禁笑了，：“慕容胭脂，你这官架子越摆越大了。要是我哪一次让着你，你是不是就要爬到我头上去了。”楚氏说道最后，已是满腔怒火无处可发。想着这女人昔日还是自己手上的一只蚂蚁，想要她何时死，就何时死。今日越上枝头变了一只没有长齐毛的凤凰，就整日里在她眼前耀武扬威了。

“那又怎么样？”胭脂不怒反笑，唇角缓缓勾起。

“呵，小蹄子，长本事了啊。“楚氏笑了笑，渐渐安定下来。”我近日听了一桩消息，你可要听听？”

这听与不听又如何，楚氏反正是要说的。所以楚氏问出那句话时，胭脂也只当是没有听见，懒得回答。楚氏笑道：“那奉裕王……”

这三字一出，胭脂浑身发抖。她不敢想，也不能想。楚氏十分乐意见此反应，便顺着说下去：“也就是老爷的儿子，如今的奉裕王。听说可是有了一桩好婚事啊。”

胭脂指甲深深的嵌进掌心，也不知道疼。碧儿心中一沉，忽然明白昨日在皇后宫中发生的事，多半都与那王爷有着脱不了的干系。

“如今，可算是圆满了。我看着你受苦，每日每夜都要受我受过的苦。慕容胭脂，成为这柳府的女人就必要承受这些，这是诅咒，这是诅咒。”楚氏张狂的笑出声来。

这多少年来的无尽的孤独，终于有人可以同她一样了。

胭脂心底似有万虫啃噬。只要一想到他，只要一想到他与刘宛凝，心中再无宁日。

“怎么，你恨不恨他。你守身如玉等着他，却是等到他与别人的成亲。”楚氏靠近前来，居高临下的望着胭脂，：“你其实是很恨得吧。女人怎么可能会不恨呢？”

“你走开。”碧儿冲上前来，挡在胭脂的身前。那眸中藏着几分坚定，亦如往日。玉墨怔了怔，忽然明白过来：“陈宣当真爱这女人爱的极深，甚至是找来了她的贴身丫鬟陪着她。慕容胭脂非死不可！”

“是啊，我很恨他。可是恨有什么作用呢？我要让他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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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第147章 不如不见

过了三日，胭脂就强撑着要去铭岳轩。因着材料差不多已经归档完好，自己若是再不出现，只怕是那些官家小姐会更多出些闲言碎语。碧儿小心替她带好头饰，轻言问道：“小姐，为何不多歇息几天？您身子不好。”

“无妨，我去也做不了什么事。”胭脂扬唇一笑，面色却仍旧是白的吓人。

“若是因为那奉裕王，小姐，真不值得啊。”碧儿几欲落泪，想着小姐这些年来的受的苦，已让她清楚见识了男人的靠不住。

“值不值得，又如何。”她抬手抚了抚这张脸，粲然一笑：“这颗心都交出去了，也不在我这里。它如何痛我也不知。”

她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定定的望着镜中的自己。那镜中的人儿面色惨白，唇色几乎全无，轻点上去的唇红，也似一张褶皱的纸一般。过了片刻，她仿佛叹了一口气，从那妆盒中取出犀梳。

幽幽的说道：“这般打扮，倒真有些不像我了。”

“小姐脸色实在是有些不好，碧儿自作主张……”胭脂未等她说完，侧身回望菱花镜中的自己：“无妨，我看着挺喜欢。总不能让别人轻易看出来了。”

洞庭轩朝南有一列明窗，夏日灿烂的阳光映在掌心，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一丝暖意都没有。

刘府内，俱是一片喜气洋洋。金册金宝，光灿琉璃，由皇帝亲自下召，册封的奉裕王妃。刘家不过是一四品御史之职，虽说是书香门第之家，那御史之女刘宛凝再京都也算是才貌双全。可如今配上一亲王，也算是一跃成为凤凰。

接过圣旨的手，微微的有些发抖。刘御史险些拿不稳，转身看见身后跪着的整齐的一排家丁和奴仆。心中澎湃感顿生，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欢欣。刘宛凝仍跪在地上，垂首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身边的熙儿将她扶起来道：“奴婢恭贺小姐了。小姐如今可算得上是奉裕王妃了。”

刘宛凝怔怔的望着眼前的熙儿，终在下一刻捂着嘴哭泣起来。刘御史走上前去，将那圣旨放在她手中，沉声道：“凝儿，如今你也算得上是王妃了，一举一动也要符合礼仪才是。”

刘宛凝含糊的点了点头，却仍是掩饰不住心中的欢喜。前来颁旨的李公公上前几步，恭谨的行了一礼道：“咱家就先恭贺奉裕王妃了，也恭贺刘大人了。虽说这奉裕王即位不久，但之前的永定一行，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皇上说了，王爷的出息大了去了。”

“那自然是，那自然是。”刘御史拱手回道。

那奉裕王是如何的人物，自己也有些耳闻。为人磊落爽快，最重要的还是凝儿喜欢。他这个当爹的自然是没什么意见。

“那咱家就先回去了。”李公公拱手告辞。刘御史却是先行一步挡在其前面，满脸堆笑道：“李公公，何不在寒舍用过午饭再走。这个面子一定要卖给我啊！”

“不了，不了。”李公公朝那刘御史身后瞄上一眼，无意外的看见了刘宛凝鄙夷的眼神，：“咱家还要回去给皇上复命呢！就不在此叨扰了。”

说完此句话，不等刘御史说话，已经先行一步领着人朝马车而去。马车走了很远，渐渐的，刘府的热闹已经被甩在身后去了。李公公持续了一上午的笑容渐渐凝固在脸上，啐道：“什么个东西？不过就是一御史之女，竟敢在我面前甩脸色！”

“师父说的是刘家小姐，徒弟看着不像啊。”同坐在车中的小太监探头朝身后望了一眼才敢问道。在他眼里，刘家小姐虽算不上是倾国倾城，但也算的上是知书达礼，为何师父会如此说呢？

“你懂什么？”李公公不由的斥道。“你是没瞧见过她狠劲的时候，那可是跟要剥了人的皮喝了血的狠劲。曾差点还将你师父我绑起来了。什么知书达理，什么才貌双全，在我眼里看来都是狗屁不如！”

那小太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李公公眉梢微动，叹道：“你还小，看不出来这些是正常的。我们是伺候人的，主子的心思许多时候都要靠猜，渐渐的你师父我就修的了看脸的本事。那刘家小姐不是个好东西。不过就是这一场变革中的棋子，有何值得她如此高兴的。”李公公闭眼，掩饰掉眸中的精光。

“依我看来，胭脂姑娘才是……”那小太监幽幽开口道。

“那孩子确实不错。只是，哎。”李公公长叹一口气。来时郁闷的心情这下更加烦闷了。

慕容胭脂讲了一上午的学，喉中干涩。回到铭岳轩属于自己的屋子已是日近中午，那些官家小姐早就有了府中的家臣接回去了。待到下课，早就是一片怨声载道。

胭脂独自回了这小阁中，顿感清凉。地上摆着一镂云销金鼎之中，碧青的一缕青烟，直散入空中。身上已经有了微微的汗意，觉得热，行到自己位上坐好，却见一上好的玻璃脆碗中放置着一碗凉茶。

清翠的茶色和着那碗色颇为好看。胭脂不由的坐下细细的打量着，心道这屋中何时有的这么漂亮的杯子。环顾四周，碧儿的影子都未曾见着。

那茶碗中的凉茶清香扑鼻，胭脂道：“定是为自己准备的吧。”她不由的抬手去将那茶碗端起来，咕咚咕咚的就已经喝尽。果不其然，这茶是上好的洞庭碧螺春，舌尖上残留着的一丝丝苦味是胭脂最为喜欢的。

待到那茶香味在口中慢慢的蔓延开，胭脂的笑容却是渐渐凝固在脸上。洞庭碧螺春产量甚少，除去宫廷用茶之外，只剩亲王才有。

脑中顿时闪现过一万种可能都被胭脂否决掉，她将那茶碗撩在桌上，心思早就已经飘远。她想要逃离，脚上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屋中垂着湘竹帘子，一条一条的打磨细滑的竹子，细细密密的拥着金丝丝络，系上的一个如意同心结。阳光斜斜的透进来，那描着山水画的屏风上烙着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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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148章 心寒之至

静了好一会儿，那帘上的烙影也静止了。胭脂呼吸发紧，喉咙僵硬发不出一丝声音。那茶水顺着桌面淌下来，滴到胭脂身上的那件裙子上去了。她手上略微使了劲，才撑着那桌角站了起来。

身子却是略微的摇晃不定。胭脂只觉头中像是千万根丝缠绕在一块，要将她脑海中的全部思绪都扰乱。那帘上的身影微微一动，似乎是被胭脂方才的站立不稳吓着了。

“你不要过来。”胭脂出声道。言罢，才知自己嗓音沙哑的厉害，也不知是为何，音调似也有些发抖。

“你来干什么。府中娇妻等着你回去。这大好的江山都等着你。你来铭岳轩干什么。”胭脂抖动衣袖，唇上含着凄苦的笑意。她眸中仿若是有化不开的忧愁。

“你病了？”他抬脚就朝帘后走来。胭脂脚上无力，却是一步也踏不出去。渐渐的那身黑袍银底锦袍的一角出现在胭脂眼中。胭脂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拼了全劲的朝他冲过去。只听见胸膛处一声闷哼，柳越被她喧攘至另一处。

她回身朝她一望，爬起来就欲逃走。手腕一痛，低下头一瞧之时便被一股大力拉入至他怀中，衣袖翻动，风间有着清冽的梅香味。胭脂刚开始还大叫着想要挣脱柳越的怀抱，却无奈自己被他越圈越深，直至有些让她都喘不过气来。

她捂着鼻子闷咳起来。柳越才觉胭脂神色有异，忙将她放开而来。她一双黑澄分明的眸子早就已经哭红，怔怔的将柳越望着。那目光中的冷漠几乎让柳越一凌。第一个念头是她大抵知道了。第二个念头便是想着，也不敢再头脑中辗转出来。转眼间，她的眸中闪过一丝阴霾。柳越的心一凉，一记耳光已经朝他脸上而来。

“你想怎么样？你告诉我，想要怎么样。将我的命也拿去吗？”她几欲有些张狂的笑道，脸上的神色痛苦万分。仿佛那记耳光是落在自己的心上。

“你在说什么胡话！”柳越生了气，想要再次将她拉到自己怀中来，却是别她轻巧的躲开而去。她发髻上的团团珍珠显出柔和的光芒，衬托着那张脸越发的娇艳。她眸中含泪，双眼赤红，指尖一寸寸的将她胸前的前襟解开来，露出雪白的脖颈。

她说：“我若是将这条命给了你，就什么都给你了。要不，你就拿去吧。”她侧目缓缓露出温和的一笑，颊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柳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冲动，将她拉进自己怀中，埋进她脖间狠狠的啃噬。她如何会这样想他！连带着心中藏匿已久的爱恋也被她今日这般的举动化成了恨意。

“你是不是因此想要逃离我身边了！”柳越紧紧握着她的肩膀，狠狠的问道。她扬唇一笑，并不答话。柔若无骨的手缓缓搭上他的肩膀，眸中含着几分讥诮的笑意。

“你定是想要离开我了。我不准，我不准。”他再也控制不住，鼻尖飘过的都属于的是她独特的气息，似兰非糜，那香气幽香阵阵，却仿若入髓。

脖子上传来的痛楚丝毫不能与自己心中的苦痛相比。胭脂紧紧的握住自己前襟，一滴一滴的眼泪落在柳越的侧脸上，滚烫瘆人。他渐渐的停了下来，见着那原本雪白的脖颈间的青紫，心中愧疚，将她的衣裳缓缓的拉拢。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柳越有些心疼的抚过她脖子上的青痕。胭脂却是丝毫不在意，躲开柳越。看着他面上难掩的愧疚，她心中痛快之至。

“我本想着真与你好好过在一起。那些个身份之隔又能把我如何。没想到，没想到。倒是我将自己看的太重了。”她渐渐说完，语气轻的仿若只剩下游丝。

“你从头到尾都是这样看我的！”他不怒反笑，心中已然明白了许多。

“不然，我要怎么看你呢？”她摇头一笑，退后几步将她与他的距离空了出来。空气中流淌着紧张的气氛。

“如此，这样看我也好。”他抬眉，紧紧的锁住她。“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路要走。”

说完，他毫不犹豫的转身朝屋外走去。他身后仿若盛开灼灼的梅花，灿烂的铺在脚下。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身上有光，迤逦朝前走着，不带丝毫犹豫。他于那遥遥的梅影一端，再难触碰。

直到那黑袍银绣的锦衣消失在视线中，她身子缓缓一松，应声倒下。朦胧中像是回到了待字闺中之时。梦见那古色幽香的古寺前，半开的窗扉前含笑将她望着的蓝衣公子。一棵冲天的梨树开着灼灼繁花，幽香扑鼻。

他带着轻佻的语气问道：“嘿，你这模样，就不怕被人瞧见了？”

胭脂回道：“你知我知就好了啊。”

身后响起一阵轻笑的声音。胭脂恍然大悟，自己原来早就见过他啊！早在自己还年轻的时候，还会做着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美梦之时。

碧儿终挣脱了侍卫的束缚，抬头朝那远远负手离去的背影瞧上一眼。他黑衣墨发，剑眉星目，翩然如玉，一双眸子黑深似夜色，如能腻人。只是他面色似乎是难忍的怒色，一双唇也被他紧紧的咬着。

碧儿回过神来，赶紧朝内院跑去。一路清幽雅静，翠深如许。碧儿脚步轻快很快便入得房内，却是在房门外停下了脚步。陈宣一身青衣素服立在廊下，回身望着斜靠在榻上的女子，眸中含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碧儿心思一沉，望着那榻上阖目休息的小姐，已然还清醒着，便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

那屋内传来几声轻如耳语的呢喃，和陈宣的关切之语。

碧儿一个字都未曾去听清楚，只知那陈宣眸中所含神情定是不假。若真是如此，倒也算是一桩喜事。她靠在那林中的一棵碧桃树上，天真的想到。

日过中头许久，才见得陈宣出屋来，胭脂亲自送他到门口。一路上，两人默然无语，却也似有着千言万语还未表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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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149章 玉墨吃味

行至中门前，再往前走几步就要到前门了。那时便有很多的小厮和奴仆。胭脂盒陈宣并肩走至中门，陈宣的脚步却停了下来。胭脂亦停下脚步抬头望着他的侧脸。

他垂下头，抬手抚了抚她额际的碎发：“不要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多想想好的，多想想你的未来。”他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连手上的动作都是轻柔无比。

“我知道。”胭脂点点头。

“不要老是给我回答知道了，知道了。可是要放在心里面去才是。”陈宣皱眉，明显可以感觉到胭脂的心不在焉。

“我自然是知道了。”胭脂猛点头，笑着推了陈宣一把：“你说的，我哪敢不听啊。”她皱眉，有些小孩子的模样惹得陈宣大笑，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若是让你手下的那些个绣女见着了，可不会说，瞧我们绣官大人，跟个女娃娃差不多嘛。”

听得陈宣如此一说，胭脂立马反驳道：“我才没有，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什么？”陈宣弯下腰身，直视着胭脂的眼睛。“因为我可以带给你快乐吗？”未等胭脂开口，陈宣先行说道。

“是啊。这倒是。”胭脂点了点头，以幺指撑着下巴，半晌呢喃道：“可你还经常爱欺负我。”

“这哪有？”陈宣这样问道，手上却是轻轻拍了拍胭脂的脑袋。胭脂立马道：“瞧瞧，你还说你没有，之前载庄子里时还说过我像母老虎。有我这么温柔的母老虎吗？”

“哈哈。”陈宣上下打量了一番胭脂笑道：“这我可说不一定。”陈宣还在说着什么，胭脂一句也懒得听。因她身量较小，只有踮起脚来才能道得了陈宣肩膀的位置。

听他一直这样说，还不如。胭脂借着脚上的力气，一下子跳了起来捂住陈宣的嘴：“让你说我，你不许说我。”

碧儿捂着嘴，悄悄躲在自家小姐的身后。瞧着她这般娇俏可爱的样子，心中顿觉着才像是姑娘家本该有的模样，欣喜之余，也更添了几分忧愁。小姐的身份，只怕是不允许她再有二心。

眼前一道墨绿色的身影闪过。虽是一瞥，但碧儿还是清楚的认出是楚氏身边的玉墨。这时候，竟是在铭岳轩见着她，怎会这么巧？她侧身趴在拐角处的围栏上，缠满青藤围栏恰好将她的身子全部遮挡住。

不远处即是陈宣及胭脂二人。那慕容胭脂在他身边笑颜如花的模样在玉墨眼里如同针扎一般。玉墨一路尾随陈宣而来，竟是不知他会来找她。见着他们二人如此亲密无间的模样，玉墨心中像是撒过滚盐似得难受。

为何自己在他身边这么久，都不能得到他一点点，哪怕一点点的心疼。只要慕容胭脂一有问题，他一定是第一个赶到她的身边。这么多年的情谊，竟是比不过这么一个小丫头。碧儿咬唇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纳闷之余，大抵也猜出了几分。

只怕是这平日里在柳府不可一世的玉墨，也会栽在一个情字身上。陈宣见着时候不早，再过一会儿，就会有厨娘禀了绣女来唤她吃饭。到时如若发现他在这里多有不便，便只得告辞。胭脂点了点头，转身就欲进屋。

陈宣却在这时说道：“下午早些回来。”他语气轻柔，仿若是有一种魔力将胭脂的心缓缓的平静下来。这句话时常在街坊邻居口中听到，却无一人曾对她如此说过。

她终是愣了一愣，眸中水意葱茏，只顾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陈宣望着那道倩影直至消失在眼前，才慢慢回转回身子，朝前门而去。想着方才她在自己身边嬉笑的模样，心中一甜，连唇上也不禁带着笑意。

“你就有这么高兴？”玉墨冷冷的问道。陈宣回头，见着竟是玉墨。他不由的皱眉，当下并不打算理会。

因着柳越脚步快，玉墨追上前去有些吃力，气喘吁吁道：“告诉我？你是不是很开心，以为自己真是可以让她开心快乐的人！”玉墨见着他如此决绝的侧脸，越发觉得心中紧绷着的弦越啦越紧，就差一点儿，就要应声而断了！

“不关你的事！”他冷冷的回道。他几乎是看都没看玉墨一眼，径直朝前走着。

“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理我了！”玉墨的声音几欲带了哀求。听着最后一句话，陈宣的心里沉了沉，终于将足一顿。玉墨很快追上前来，却是绕至他的跟前看着他的眼睛道：“你抬起头来看看我！我哪点比她差！我待在你身边多久，而她才多久！你竟会这么不惜十二年的情谊将我视为仇敌。”

“你想太多了。”陈宣抬眉望向远处。

“我没有想多！“玉墨摇头道：“是你变了，变得与往日不同了。”她眸中含着的坚定几乎是将他自己吓着。他变了？变在哪里？

“以前的你，心中的仇恨趋使你不断的向前爬着。现在呢？你将所有的时间可经历都花在与那个女人共处的身上。你想着如何让她开心，如何让她快乐。你忘记你的血海深仇了吗？”玉墨道。

“我没有忘记。”陈宣只是随意的应道。

“不，你忘记了。”玉墨唇角勾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来。“如今你满脑子想的都是她，都是她！”

她退后几步，朝着陈宣吼道。他颇为有些不耐的看着玉墨，略抖动了衣袖淡淡的说道：“我的一切都与你无关。你少管！”

说完，便是兀自朝前走去。玉墨被他不经意间一撞，将她撞倒在地。她哎哟一声，秀眉微蹙，仿佛吃痛。陈宣低头一看，见着她手拐处有着一圈乌青，看着甚是吓人。他垂身去察看，玉墨忽然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她的胸口，如同小孩子一般啜泣起来。

陈宣只觉前襟微湿，想必是她的眼泪落了下来。那手拐处的乌青提醒着他方才的不冷静，叹了口气，终究是自己力气过大伤着她了。

终究还是没有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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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第150章 再也不见

回到内室中，胭脂正坐在软榻前怔忡不宁。桌前兀自还残留着一丝碧螺春的味道，茶烟散尽，人也荒凉。脖子上的痛楚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方才发生的事。碧儿探头进来，笑道：“小姐，方才可是陈管家来过了！”

“是啊，怎么了？”胭脂整理好心中杂乱的情绪，抬头强作欢笑道。

“奴婢可是全都瞧见了。陈管家可是对您……”碧儿笑着，还未说完，就被胭脂打断：“以后不许再提了。我与陈公子是朋友，不可逾越。”

“可是……”碧儿急道。明眼人都瞧得出陈宣对她有意，而小姐却是一心还想着那王爷。碧儿沉吟，垂膝恭谨的说道：“小姐，这感情之事，按理来讲。碧儿不应该多嘴！可是陈管家对小姐的情意，就连碧儿都瞧得出来。难道是真的要辜负一个对您如此情深意重的人吗？”

胭脂垂首，并不作言语。碧儿又道：“小姐，奴婢不得不说。那王爷若真是对小姐好，就不应该让你受着这份相思之苦，将你早早的娶回去。这些身份又能怎样？他毕竟是一王爷，有着天大的权利。”

“可他毕竟为人臣子，圣命不可违。”胭脂缓缓说罢，嘴角蕴出一丝苦笑。她声音沙哑的厉害，就连碧儿都为此一惊。过后，碧儿才反应过来，那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即便是嫂子苏氏逼迫她成亲远嫁之时，她都未曾掉落一滴眼泪。

“小姐。”碧儿叹道，想要更上前一步。胭脂凝眉，道：“你先出去吧。我想要好好静一下。”

湖水色的帘子将她的身子半遮住，只瞧得出个大概。她暗红的官袍迤逦铺在席上，像是一朵开的极艳的花朵。彼时阳光微盛，一寸寸洒在帘上，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苦涩的气息。碧儿脚步微顿，隐隐可瞧得见那帘上烙着的人影肩膀在微微抖动。

碧儿心猛的一沉，想要上前，又怕自己嘴笨，说话让自家小姐伤心。她不清楚今日那王爷来发生了何事，但依着胭脂此番心境，只怕是不小。她依言，默声退去。

六儿在房中远远听见前厅传来击掌的声音，知道王爷出门回来，忙丢下手中的活计迎上前去。接过丫鬟手中端着的茶，进到阁中。随行的张德立在门前眼神示意他，只见他竖起指头放在嘴边，摇头指了指房内已经坐下的王爷。

这暗号是在奉裕王府中最近流传开来的手势暗号。王爷性子平日里倒还算是温和，不过倒也有不温和的时候。

六儿知晓，这定是有谁惹王爷生气了，抬脚进到内室，忙有丫头替其掀开帘子。柳越正身坐于桌前，眉头紧蹙，眉宇之间可以清晰瞧得见怒意。六儿轻轻唤道一声，取出盘中的茶碗放置在桌上。

见他鬓角微有汗意，六儿惊道：“这天气并不热啊！我的主子哟，你是吃了多大的火。”六儿长叹道，从衣袖中掏出一方锦帕欲要去替他擦汗。幺指无意碰到柳越的脸颊，却是惊讶的发现，他额际冰凉。

六儿帕子一抖，忙跪下道：“王爷，你这是怎么了？若是不舒服，尽管打发六儿去请御医啊。”

那座上的人却是始终没有动。他宽大的衣袍垂至脚边，袖袍中的手紧紧的握着。六儿几欲都要哭了，拉了拉他的衣袖，道：“王爷，你这时怎么了？不要吓六儿啊。”

半晌，柳越才缓缓闭上眼睛，气息终开始稳了下来。方才一路坐在步辇上，仿若整个人都飘在空中，没有着陆感。六儿见着柳越终有一丝触动，忙起身半跪在地上，急道：“王爷，王爷。”

“六儿……”一声轻飘飘的声音传至耳朵里。六儿赶紧附在其身上，小心问道：“您这是怎么了？出了一趟门，就变得如此？”

六儿说完，脑海中忽的飘过昨日下午，张德子回府过，便是马不停蹄的赶去了王爷屋中。六儿当时就靠在王爷殿前的一棵碧桃树下打盹，也并不在意。只是这时忽然想起，莫不是那柳府上的那位二奶奶又出了个什么事！

“姑娘她……”六儿小心问道。言罢，自察失言，抬眉果然见着他已经睁开双眸，两眼无神的望着远处。六儿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上：“王爷，你怎可？”

“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他定是恨极了我，再也不会给我一丝余地。”言罢，嘴角露出苦涩的一笑，手却仍是有些发抖。六儿望着柳越脸上的神情，只可谓是悲伤到了极致。他双眸通红，几乎是咬着牙说完那句话。他脸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微微的抖动，心脏仿若是钝器切割过一般，行过一路，鲜血淋漓。

“从今日起，府中再也不许有人提到关于那个女人的一个字。”柳越一字一句说道，像是耗费了他不少的力气。那一句话说的极重，像是一阵猛烈的鼓点敲击在六儿的心上。

跟着柳越这么久，六儿是第一次瞧见他这么生气。

从房中退了出来，屏退了候着的丫鬟。张德子立在门前，冲着六儿拜了拜。六儿沉吟，想着方才主子的吩咐，遂上前去：“从今日起，你就从柳府出来吧。回到王府来！”

张德皱眉，有些不解的问道：“可是最近府中人手不够了。可是王爷说过……”话还未说完，就被六儿厉声打断：“是王爷的吩咐。还有，不是让你回来做个事情就回去，而是让你收拾好铺盖卷回王府来，以后都不用再去了。”

张德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不用再回柳府，那慕容胭脂怎么办？难道就……

“哎——”张德长叹一口气。这主子的意思，哪是下人猜的透的。既然是王爷亲自吩咐，还是早些回柳府收拾好，趁着今日晚上就回来吧。

六儿双手兜在袖中，往自己房间走去。路过偏殿，竟然见着不少侍女在主室之中忙里忙外，收拾着东西。六儿一惊，这主室难道不是王妃才可入住的地方吗？

进屋大声呵斥道：“谁允许你们进屋来收拾的！好大的胆子。你们难道不知这主室是王妃才可入住的吗？”

那些侍女一惊，愣了半晌，掩唇笑道：“六儿公子说笑了。您难道不知刘家小姐与王爷赐婚一事吗？今儿个上午，连旨意都颁布了呢？这不，侯叔才命了我们来收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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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第151章 刘家来访

这个消息无疑是在六儿脑海中放下一枚炸弹，直让他自己都觉有些难以接受，何况是柳越。既然旨意都颁布了，按理来说，柳越早就知道。

难道？六儿摇了摇头，强压下自己这个想法，骂道：“真是笨，怎么可能？”

那些个侍女停下手中的活计，笑道：“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听说赐婚的旨意是由皇上身边的李公公亲自去颁发的捏。咱们的奉裕王妃，也算得上是京都才女，与王爷自然是相配的。”

六儿什么都没听清，只记得自己回了房间，听着窗外渐生起来的蝉鸣声。柳越对胭脂的情意，他最是清楚。在永定的无数个夜晚，在牢狱之中，他睡梦中唤道的都是叫做胭脂的女人。

六儿想过，定是天大的事情都不可以将他们两的心分开。奉裕王的正妃只有慕容胭脂一个人，也只能是她一人。

身后微响，六儿缓缓回头。鱼儿趴在门帘处小心的唤他一声。六儿笑道，将她拉过来：“你怎还如此见外。这屋子迟早你都是要住进来，想进便就进吧。”听得六儿如此不害臊的话，鱼儿脸一红，埋进他的怀中。

“你方才在想什么？从王爷殿中出来，你便就是这样！可是有什么要紧事？”鱼儿担忧的问道。自从柳越力保她的平安，将她接往这京都之后。她便当这里是自己真的家，王爷的救命之恩时时刻刻都放在心中。

“王爷娶亲了。”六儿喃喃道。鱼儿欢喜的点了点头，侧身望着六儿惊喜道：“这是好事啊。你为何这般不高心呢？”

“他娶得不是他最爱的人。”六儿望着鱼儿纯净的眸子，尔后埋进她的肩膀中，方得以让自己原本紧绷的身体放缓和一点儿。鱼儿有些惊诧的望着他，许久默不作声。

“为何会这样，为何会这样呢？”鱼儿想不明白，黎大人与云舞小姐也是情深不得相知。既然大人与那小姐相知对方的心意，却又为何不可以在一起呢？若真是不可以在一起，她宁愿孤老终生。

想罢，幸得与眼前人在一起了。永定一行，也算是共患难，更能珍惜眼前。六儿将她抱得更紧，半晌才出声道：“我不会那样待你，绝不会那样待你。王爷也定是有苦衷，我六儿不相信！”

“鱼儿也不相信。王爷重情重义，定是因为有苦衷。”听了六儿一番话，鱼儿也明白过来，将六儿身子扳正，正声道：“六儿，你听我说……”

蝉声渐渐将鱼儿的声音掩盖了去。立夏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天气也越发的闷热起来，连呆在屋中，脸也被晕的滚烫，巴不得每日都待在那凉阁之中。今日轮到柳越当值，骑马去城门巡视直到月半才回来。

骑马至府门前，远远瞧见有几顶华丽的轿子停在门前。柳越打马往西侧门去了，早有小厮上前来抱住他的腿肚子喜道：“王爷，可算是回来了。厅中贵客已至，王爷快快去吧。”那小厮满脸堆笑。

柳越的诧异的朝那厅中望上一眼，果然是灯火通明。在这个时候，是谁来寻他，莫不是哪位大人来了？想到这里，柳越只怕是朝中重事，便是翻身下马将缰绳丢进小厮怀中。他侧身望了一眼身后的几顶绿呢大轿，问：“侯叔呢？”

小厮道：“侯叔在厅中接客呢！”进了二门，方得才行至会客厅。侯叔正躬身与眼前的人说着话，眉开眼笑，手中递过去一盏茶。听得厅内有掌声，他连忙起身朝那门帘处躬身迎道：“王爷，回来了。”

话一落，早有丫鬟掀起帘子。刘御史连忙带着刘宛凝起身，恭谨的朝着他行了一礼。柳越的脸色沉了沉眉梢不禁也耷拉了下去。

刘御史却是丝毫不在意，欢喜道：“王爷，可算是回来了。我与凝儿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了。本来说要走了，可这孩子偏不让，非说要来看看你。这自从永定回来，还没见过您，说想的紧呢？”

在场的六儿不禁翻了个白眼，冷不丁的说道：“想了便来看看。这里是随便让进的吗？”声音虽小，却是保准钻进了刘御史的耳朵里。被自己爹爹刚拉起来的刘宛凝不禁循着那声音厉目望去。

见着竟然是柳越身边的人，忙赶紧收回自己的目光，只当是没有听见。柳越不发一语，盯着刘御史。半晌，才缓缓道：“您辛苦了！”

“这倒是没事。知道王爷是有公务缠身，。我等小儿等着也无谓。不过今日一来，是为赐婚一事。”刘御史缓缓说道。“眼见着这吉日也快到了，两家也该有个商量，到时准备酒宴，宾客也好有个商量！”

“这倒是，是我们没想周到。”侯叔抢先一步说道。刘宛凝趁着这时候，抬头缓缓朝那座上的柳越远远看上一眼

不过，没料到的是，柳越也怔怔的望着她，那眼神凌然，如冰刀霜剑，不含一丝温度。倒真像是看一位陌生人一般。刘宛凝心中凌然，猛地埋下头去，再不敢与他对视哪怕一刻钟。耳中传来他略带慵懒的声音，仿若是在她头顶炸开。

“宴席就在本王府上办吧。还请刘大人将宾客名字汇总好，交给侯叔便是。”他眉宇之间有着倦怠之意。

“也好，也好。这倒是有劳王爷了。”他起身笑道，朝着柳越恭谨的行了一礼。这喜宴在王府上办事最好的，说起来，也算是在刘家亲戚面前长脸了。

“还有何事？”柳越以手撑着额角，有些不耐的问道。今日当值，本就有些劳累，加上回府还要与这刘御史周旋，定是更加的心神俱疲。六儿知晓柳越之意，忙上前道：“王爷累了，还望刘大人快些。”

刘御史面上一僵，起身抖了抖袖袍，行礼道：“既然如此。那老身就先先告退了。走吧，凝儿！”刘宛凝起身，本想多说几句话，被刘御史往后一扯，只匆匆行了个礼便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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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152章 噩梦

侯叔将其送至府门，躬身歉意道：“王爷今日城门当值，有些劳累。是老奴不好，先前没有给刘大人说明，让大人等了许久，是老奴的错！”

“这哪怪的到你身上。”刘御史叹道：“是我今日没有告知前来，倒是叨扰了。”

听得刘家人如此一说，侯叔更觉愧疚。王爷年少不更事，将心中所想都表现子啊脸上。就算这姻缘有多不合意，终究是皇上钦赐，断不可掉以轻心。

“刘大人，说笑了。您来这里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且你也马上贵为王爷的丈人，谁敢拦你。”侯叔笑着道，面上有些尴尬。刘御史听此一句话，心中稍觉舒坦一些，捋了捋胡子笑道：“侯叔这话的确在理。是我多想了，凝儿的夫婿全靠着您照顾，还望以后也要多多包容我家凝儿。”

“当然，当然。”侯叔拱手恭谨的答道。

刘御史满意的点了点头，与刘宛凝一同乘车往刘家府上而去了。侯叔朝左右使了个颜色，吩咐道：“将王妃护送回去，再回来。切记要让那刘家人看出来我们府上的诚意！”

身侧两位侍卫躬身告退，翻身上马，追着那远处的刘家马车而去。侯叔松了一口气，叹道：“总归没有造成多大的影响。这若是在他人口中有了什么短处，只怕是对王爷不好。”

殿中烛火轻摇，守门的丫鬟剪去烛芯，终于退出殿去。六儿默声正欲告退，忽听得帐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柳越睡觉老实，不常爱翻身。六儿以为他定是渴了，轻轻唤了一句：“王爷。”那帐内中人并不答话。六儿纳闷，以为只是随意。正欲靠着门，打盹睡上一觉。

那帐内传来轻轻一声叹息，近如呢喃。六儿耳尖，还是挺清楚了柳越唤的是谁？心中百味杂陈，却也只能任其这般发展。六儿长叹一口气，裹紧了自己身上的袍子睡了下去。

四更时分，胭脂冻的醒了过来，外头飒飒一阵风响。隔着舷窗都可以看见外头被风吹得到处乱晃的树枝。窗柩泛起一阵晕黄的白光，冷意瘆人。这是胭脂入睡的习惯，床头必定留上一盏灯。

她瞠目朝那舷窗那处望上一眼，叹道：“怎么会忘记关窗呢？”

她下了床，踮着脚朝那舷窗处而去，并未穿鞋。细白的脚指头刚踏上冰凉的地板，冷得瘆人，被冻得心头一凉，嗤了一声。想起自己儿时最爱这般，不知被爹爹说过多少次。不穿鞋跟那些野丫头有什么区别。

这时想起，胭脂觉得有几分可笑。就连自己此时所做之事都带上了几分孩子气的感觉出来。她勾唇一笑，抬眉朝那舷窗处跳去。

却见那微亮的窗柩处，不知何时站了一人影。这般远远的瞧着，竟是有了几分玉墨的样子。她一身白衣素缟，长发迤逦的垂在身后，仿若是一朵流云。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吓人。胭脂吓了一跳，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

连脚上的冰凉刺骨的冷意都懒得理了，疾步朝她走去，手刚一触碰到她的肩膀，却是柔若无骨，摸不到一点实质的骨头。玉墨抬头将胭脂怔怔的望着。一双乌沉沉的眸子不见一丝光亮，如同，如同……

胭脂想也不敢想了。她急道：“玉墨，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早来，有事吗？”

玉墨缓缓摇头，依旧是怔怔的望着她，眼神没有焦距，似乎是透过她正望着什么东西。胭脂凌然一惊，回头一望。见着一女子竟是与陈宣坐在一起。陈宣一脸笑意的刮了刮她的鼻子，宠溺的将她抱进怀中。

那脸上的柔情，和笑意仿佛是在哪里见过。胭脂努力的想，脑中却是一片混沌。直到眼睁睁的看着陈宣怀中的女子明媚一笑，仿若像是孩子一般抬高脖子凑上去吻了下他的侧脸。陈宣一愣，眸中布满惊喜，将她往自己身边一带，加深了那个吻。

尔后，那女子躲在陈宣怀中羞涩的不敢抬头。头上的发髻散了下来，长发迤逦铺在了脚下。她伸出细白的手腕一拨，侧脸完好的显示在胭脂的眼前。她悚然一惊，不敢相信的倒退一步。

陈宣怀中的女子容颜姣好，眸中清丽。额际的画钿更是衬得容颜华丽娇小。虽是上好的妆，可眉眼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即便是额际的那抹花鈿精细，却也可以清晰瞧出那血色饱满的朱砂痣。

那怀中的女子回头，似乎是望着远处，又像是正望着胭脂自己。

“怎么会？怎么会？”胭脂呢喃道。身后忽的一阵凉风吹来，她忽然想到：“玉墨，你听我说。不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我与陈公子只是很好的朋友。那个女人不是我，不是我。”

玉墨却仿佛是使了极大的力气，将胭脂的手甩开。她厉声叫道：“那我见到的是什么，慕容胭脂，你告诉我是什么！”

胭脂往后退上几步，想要逃离舷窗处。却见玉墨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跟前，长袖一挥，一把尖刀已经抵到脖子上来。她双眸暗红，几乎要喷出血来：“你为何就来到了柳府，为何要与我抢他。你知不知道，我与他是多年的感情，而你又算的了什么！”

一声声嘶哑尖利的吼叫钻进胭脂耳朵，她疼的几乎受不了。身上仿佛是压着千斤重的石头。她想要求救，却奈何自己这时一句话也说不出。玉墨仿佛是使了全身的劲儿将她禁锢住。

“慕容胭脂，你去死吧！”

胭脂四肢百骸像是在冷水中浸泡过一般，手上全是滑腻的湿汗，身上穿着的单衣裳后背已经生凉。轻罗端来一盆水进屋小心的放在一侧。碧儿替其倒了一杯茶水递给胭脂，轻声唤道一句：“小姐，你可是做噩梦了。怎会出了这么多汗？”

胭脂惊魂未定的点了点头，端着茶杯的手指冰凉，待到回暖，她才恍惚觉得自己从梦境中回来。

那舷窗处传来微亮，一点点将屋中的湘竹帘子也照了个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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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153章 早市惊魂

碧儿察觉胭脂身上再发抖，有些担忧的伸手将胭脂的手包裹住，唤道：“小姐，别怕。一切有我们呢！谁都伤不了小姐。”

轻罗听此一句话，也猛点了点头，靠着床榻坐过去，怔怔的将胭脂瞧着。胭脂蓦地觉得眼睛有些发烫，泪水已然滚滚落下沾湿了衣襟。拥着那被子，胭脂点了点头道：“你们放心，我没事，只是一下子被吓着了。倒不是有谁伤我！”

碧儿听到胭脂这一番话，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下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小姐，这还在担心什么？依碧儿来说，此番就应该活出自己的样子。任那些个人自己耀武扬威去吧，我们走好自己的路就成。”

“是啊，走好自己的路。”胭脂呢喃道。

外头传来声响，定是丫鬟婆子们起床了。轻罗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将水盆端了出去。碧儿留在此处伺候胭脂更衣之类的事宜。时候不早了，应该出发去铭岳轩了。

“小姐，今日就不去了吧。”碧儿担忧的望着她。胭脂缓缓道：“为何不去？”

碧儿愣了一愣，一拍大腿站起身来，眸中发亮道：“就是。我们为何不去。如今小姐好不容易得此官位，定要牢牢坐稳了才是，方才可以好好的保护自己。”

言罢，她转身就去为胭脂准备衣裳去了。按理来说，去铭岳轩所着衣裳应该是官服。不过因得皇后娘娘的宠信，便特意下了恩旨，命胭脂可以着常服去铭岳轩。如此一来，倒是方便了不少。

用过一点清粥小菜，踏上去铭岳轩的路上。马车辘辘的朝前走着，不多片刻，却也是别来往的行人逼得停了下来。此时是早市，怨不得早上这么多人。碧儿拉开帘子不满的嘟囔道：“真是的，这些个人怎么老往马车这边靠！害得我们也要等上好一会儿。”

胭脂笑道：“倒是无所谓。我还想趁着这时候在马车上多多坐一会儿。”她从来无谓这些个小事儿，这点碧儿心中再清楚不过。她拉开帘子，往外瞧上一眼，眸中布满新奇。碧儿忽然想到：“小姐，从你到京都，只怕是还从来没有好好逛过京都吧。”

胭脂一愣，点了点头应道：“这倒是。自从进了柳府，还从来没有时间好好逛过京都。只是，这时候没多少时间了。“话虽这样说火，可眼里还是掩饰不了对着街市的向往之情。

碧儿心一横，抬头望天，只说了句：“这时候还早的很，不如我们就一起下去逛逛。”胭脂摇头拒绝道：“不行，不行。”话还未说完，已被碧儿拉下马车。

“这怎么可以？我……”胭脂还未出阁之时，从未这么堂而皇之的走在大街上过。后来到了柳府，这种时候就更是少的可怜。

“小姐，随我来。”碧儿兴致挺高，打定主意要带着小姐好好逛一番京都。女儿家就要有女儿家的娇憨之态，若是长久面对的都是些戒律条规，那不是成了寺庙里的老和尚了。

那驾车的小厮觉得身后的马车一轻，一鹅黄，淡绿的身影从眼际恍然而过。还未来得问道，就眼睁睁的看着两人消失在人群中。京都早市闻名南北，来往世界各处的商人将自己国家的工艺品放置于早市的各处买卖。

还有着许多的小吃，远远望去，俱都是盖着蒸笼，白雾渺渺一片。碧儿舔了舔嘴皮子，拉着胭脂的手叹道：“之前啊，还未找着小姐。我每天卖那点白兰花，要卖去好多，才可以买的到那品味轩一笼包子。碧儿真是吃不够，那皮薄肉可香了。”

胭脂点了点头，也随着碧儿的视线紧紧的盯着那笼子。白烟渺茫，似乎真额可以闻得见那盖下得扑鼻的香味。

“怎么样？怎么样？小姐，你闻见香味了吗？”碧儿拉了拉自己身旁的胭脂，满心期待的问道。

胭脂摇了摇头，，略带了歉意道：“我一点儿也没闻见。大概这距离隔得太远，我闻到的都是别的味道。”

碧儿恍惚才明白过来，随即点头应是：“是啊，隔了好远。至少还要走上百步才行。”

“你想吃了？”胭脂扭头问道。碧儿脸红了红，反问道：“小姐，想吃吗？”胭脂明朗一笑，摸了摸自己肚子，叹道：“你这样一说，我倒是真饿了？早上吃的清粥似乎太不抵饿！”

碧儿低眉垂笑：“那碧儿现在就去。”胭脂点了点头，应道：“好，你快去吧。”

碧儿往前几步又转身往回一看，胭脂一身淡绿的衣裳站在人际中间十分显眼。碧儿踮脚朝胭脂叫道：“小姐，你等着我，不可以乱跑哦。”

胭脂老远隔着人群微微一笑，算是回应了。碧儿满意的回头朝那品味轩而去。

几个地痞老远就已经见着了这主仆二人，见着尤为那小姐气质不凡，一身衣着料子都是顶尖的，想必是非富即贵。一伙儿地痞涌上前去，渐渐的将胭脂包围在其中。周围一群百姓识趣的都让开来。

“哟，小妞，陪爷玩玩啊！”那些个地痞哪里管这地处是哪里，是什么时候。胭脂悚然一惊，想要逃离已不可能。从未见识过这种场面，她心中还是有些害怕，但转念一想，这时候就算是地痞，依着常理来说，也不敢对她如何。

想到这里，心中也算是有了几分保障，随即沉声道：“你们想怎么样？若是要钱财，我给你们就是。”

说完，胭脂掏出袖中的钱袋，朝地上一扔。那些个地痞却是丝毫不为所动，胭脂这下才觉慌了神。

“哟，小妞。”早有一地痞有条不紊的去捡了那地上的钱袋，掂量了一番打趣道：“这点东西，还不够我们兄弟们打牙祭。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啊！”

胭脂连连后退，道：“不是，不是。”

“那不如……”一地痞狠狠的说道。胭脂想要大声呼救，却听见耳旁一声闷哼，围在胭脂身旁的地痞已经被制服在地。胭脂睁眼一瞧，竟是柳府小厮的装扮。自己身侧一身碧衣的除去陈宣还会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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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第154章 早市惊魂（二）

他单手将她拉到身后护着，提脚将逮过来的地痞踢过去。那地痞还未反应过来，脑袋上已经开始鲜血直流。

“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陈宣怒道。

柳府侍卫将那一群地痞流氓各个制服住，压到陈宣跟前。瞧着这一个个地痞也是锦衣华服，想必是京都富商家的公子。那领头的地痞啐道：“狗娘养的东西，你敢动我试试，我让我爹弄死你。”

陈宣本已经打算停手，将他们这一群人压到官府作判，听到那地痞如此一说，心中怒气更甚，放开胭脂的手大步流星的走到那说话人的眼前，蹲下。那些个侍卫见此，一脚将那地痞踢来跪倒在地。

“你说你要找人弄死我？”陈宣复又问道。

“告诉我，你是哪家的？这京都的人可没几个敢拦我采花的。”那地痞笑道，露出一排方才被打的血牙。那些个小厮听此都不由一笑，打趣道：“这可如何了得。我们倒还真是怕了呢！”

“怕，现在还不到你们怕的时候，等我把人找齐，就将你们打得满地找牙。看你们还敢动我试试。”那地痞耀武扬威，丝毫不顾越来越近的陈宣如尖刀一般的视线。

“那好。”陈宣蹲下身子，将那地痞的下巴猛地朝右一扳，：“我可要瞧瞧，谁敢与柳府作对。”那地痞的笑容慢慢凝固在脸上，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陈宣。

柳府势力何其大，是京都商人界中众所皆知的事情。盐源遍布全国各地，垄断了一切商机。民间还常有俗话说：“就连皇帝老子桌上的盐那都是出自柳家的手。”富可敌国不说，最重要的是与朝中大臣来往甚密。

“你……柳府的人？”那地痞惊诧道：“可我听说柳府的人不常爱在京都出现，更别说是早市了。”那地痞越说越觉得口绕，最后干脆连话都说不清了。

“不常爱出现，可并不代表不会出现。你方才冒犯的就是皇上亲赐的绣官大人。”那地痞听此两字，两眼一翻，险些晕过去。周围被抓的地痞俱都面含惧色。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局面已经完全扭转开来。

“你现在算起来是得罪了柳府与绣官大人。怎么样，可是还要找人来将我们打一顿？”陈宣捏着那地痞下巴的手不住的使力，最后直痛的那为首得到地痞直嚷嚷。那些个手下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是微抬高了眼，小心翼翼的将柳越望着。

“小的知错了，知错了。求大人原谅啊。”那为首的地痞心一横，赶紧端正跪着磕头道歉。与其现在奴才点，好过回去挨鞭子吧。

胭脂颇有些嫌弃的往后退一步，朝另一边望去。那些人见此，赶紧又是朝着胭脂磕头道：“求女官大人饶命啊，求女官大人饶命。若是被我爹知道了定会打断我一条腿。”

这一群地痞流氓虽言语粗俗，身上的衣裳却无一不是锦衣华服，银线暗绣的花纹。普通官宦之家定是穿不上的，更别说是除了柳家以外别的商人之家。

“我若是不依呢？”陈宣淡淡的说道。

“这，这……”那地痞各个都傻眼了，朝胭脂那处可怜的望着，祈求可以为他们求求情。胭脂回望了四周渐渐围拢过来凑热闹的人群，喊道：陈公子，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就放过他们。”

“是啊，是啊。”那地痞点头应是，见着陈宣犀利的眼神，赶紧接着说道：“我等以后绝不再如此。老天作证！”

那些个围拢过来的百姓见着是这一群地痞流氓。终于有人制服了他们，无不拍手叫好。陈宣抬头朝人群中看了看：“恐怕我们同意了，这百姓可同意不了啊。”

碧儿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了过去，拉了胭脂的手愧疚道：“是碧儿不好，让小姐一个人在这里。”胭脂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无妨，幸好陈公子到了。你的包子呢？”

碧儿将手往上一抬，一碧玉的竹蒸笼里正是躺着热气腾腾的包子。胭脂嫣然一笑：“我还记挂着呢！”

陈宣回身一望，见着原本消失的碧儿已经回到了胭脂身边。回头狠狠的拉了那地痞的前襟：“告诉我，是哪个府上的。不送去官府，至少要让你爹知道你做了什么事？好好训你一顿！”

“我的老祖宗，这真的是要了我的命啊。”那地痞简直哭笑不得。陈宣手一紧，将他朝自己跟前一拉：“快说。”

“黎春来，是我父亲。就是，就是黎大人。”那地痞哆哆嗦嗦的还未说完，陈宣已经了然清楚，将他前襟一松，起身挥了挥手。柳府小厮皆将手中握着的人的前襟松开，随即离去。胭脂被簇拥着朝马车那边而去，陈宣负手走在前面，板着脸似乎很不高兴。

碧儿碰了碰胭脂的手臂，小声道:“陈公子似乎好像不高兴，小姐要不要上前去哄哄？”

“我为何要去？”胭脂却是反问道。碧儿一阵语塞，想要说出口的答案到了嘴边，却又要不得不咽下去。

只装作无意叹了口气，心中却是忍不住骂道：“小姐，这个榆木脑袋。”

胭脂望着不远处的陈宣，有着一阵不知该如何与之相处的感觉。这几日，陈宣曾有几次前来洞庭轩，都被胭脂早就吩咐好了的轻罗挡了回去。怨不得陈宣对她有着怒意。

远远瞧见驾车的小厮翘首以盼，终于见着被簇拥归来的胭脂，忙跑下马车上来：“二奶奶可是出什么事了？怎么会与陈管家一起回来？”

陈宣不提这个，一提就沉下脸来：“谁准你让二奶奶随意出马车的。早市人多眼杂，若是发生什么事……”

“好了，是我自己要去的。不怪他们！”胭脂不得不上前解释道。“也不怪碧儿，你莫要再责怪他们了。”

“那你干嘛要出去。你如今身份不一样，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了……“陈宣急道，却是见着胭脂微微一笑，眸中盛满笑意：”我又不是瓷器娃娃，出去一下没什么事的。而且，现在是真的没事啊。”

陈宣叹道：“好了，好了。我说不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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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155章 尘满面鬓如霜

她随即一跳，轻松跃至马车上，轻巧的避开了陈宣的搀扶。碧儿立在陈宣身后，明显感觉到小姐对待陈管家的态度有着几分改变，但具体却又是说不出来。陈宣缓缓侧身，望了碧儿一眼，拱手垂身恭敬道：“倒是有劳你了，照顾好她。别让她乱跑。”

碧儿受用的点了点头，对陈宣的好感日益加重。她猛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你放心，我定会帮你。你才是我家小姐的……”

恰在这时，身侧的小厮唤道：“公子，我们该离开了。”陈宣注意力转移，没有听清碧儿说的话。他点了点头，回身过来问道：“碧儿姑娘，方才说了什么？”

“恩……”碧儿迟疑了下，摆手道：“没有什么，没有什么。我先上去了。”

“好。”陈宣答道，点了点头。

碧儿回到马车中，见着胭脂抱手坐在马车的里侧，小心的靠上前去：“小姐，怎么了？”

“我听到你说的什么话了？”胭脂闭眼缓缓答道。碧儿心中“咯噔”一声，正欲承认。却听得胭脂又说道：“你是我的贴身婢女，怎可以站在他那边绑着陈公子说我呢？你应该站在我这边。”

胭脂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的碧儿“扑哧”一笑。“那是，碧儿永远都站在小姐这边的。”碧儿拍着胸脯向胭脂保证道。

胭脂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嚷道：“快，将包子拿出来。我刚一直等着你回来与你一起吃呢？”碧儿得令，从马车的另一侧将那碧绿的竹蒸笼拿了出来。包子的香味一下子充满了整间马车。

吃过，胭脂就着带着的水洗净了手，靠在柱上休息。晨起的微风，将她耳边的碎发吹起。她满意的闭紧了眼睛，只管那帘子被风肆意的吹开，享受初夏的凉爽。因着早市，马车一直行的比较缓慢，正是印了今日胭脂的好心情。

直到前方慢慢过来的几匹高头大马都不知。胭脂微闭着眼睛，呢喃道：“碧儿，好好感受一番。我从未觉得京都的早晨如此美丽，我们以后早起好不好。”

碧儿点头应道：“那当然好。只要小姐坚持那就一定没问题。”胭脂回头朝碧儿挤眉弄眼一笑，调皮道：“那我怎么知道。等到我后悔的时候，我们早起的计划就当从来没有过吧。”

“我就知道，小姐从来都是这样。所以啊，方才的话就当碧儿没有听见吧。”碧儿长叹一口气，打趣道。

“哼。”胭脂如何听不出这句话其中之意。她轻哼一声，回身就朝碧儿身上挠去。碧儿连连求饶道：“好了，好了。我的大小姐，我不说你了。我再也不打趣你了。”还未说完，碧儿却是又忍不住一笑。

银铃般的笑声从帘中溢出，像是一根绳子一样将他牢牢绑住。那锦衣黑袍的男子微微一愣，握着将身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身侧的侍卫不明其意，俱也停下来等着王爷。那马上的男子微微抿紧了双唇，显出刀刻一般俊逸的脸庞。

六儿也在身侧，停下马来朝柳越望过去，见他神思有些怔忪不宁，以为有什么要紧事。正欲骑马向前。柳越终于回过神来，朝他们一行人望了一眼，做出一个手势。便是头也不会的策马往回而去。

“王爷……”身边侍卫唤道，察觉这是在早市，立马又噤了声。今日出门，本是奉了皇上之令来察看早市的状况。王爷却是自己一人先行而去，这是为何？六儿很快的反应过来，道：“王爷，定是发现了什么情况，所以一个人先去了。我们走吧。”

六儿策马继续朝前走去。那些身边跟着的侍卫仍是不安心，问道：“可是要不派一人去保护王爷？”

“不用，不用。”六儿提声道：“既然王爷说了，让我们别跟着，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们照办就是。”六儿回身朝柳越策马而去的方向一望，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那些个侍卫终于噤了声，随着六儿一道去别处察看去了。清晨太阳刚露出一点金光，将京都万事万物都罩上了一层金灿灿的颜色。微风拂来，将路旁的垂柳也吹得随同摇曳起来。触目皆是小贩摆在路旁卖的红花，殷虹的花瓣，如落霞织锦，灼痛人的视线。

那马车朴素，毫无其他物品过多的修饰。但也正好衬了她的品性，清清淡淡，与世无争。即便是现在贵为四品绣官，也不见得就换下了所有的行头。她依旧是她才，从未变过。

仍旧是有笑声从那马车中钻出来，如同银铃一般悦耳，轻轻拂过耳边。那轿上死角各都悬挂着一银铃，风一过，就会响起来。那马车身后的骑马的人就着样不快不慢的跟在其身后，不让那马车中的人发现，甚至是那马车上的銮铃都解下来，握在手中。眼见着周围的景致不断变化，直至终于到了铭岳轩一处。那身后骑马的人远远的停住，瞧见那马车停了下来，有小厮迎了上来，将她稳稳的托住，往马车上跳下去。

那翠绿色的水波烟柳裙像是水纹一般展开迤逦铺在脚下。头上只戴了简单的发饰。露出光亮的脖颈，显得人更为的端庄。她缓缓一笑，跟着来接的小厮往里面走去。

那领路的小厮最是机灵，视线中飘过一黑衣骏马的男子，气质非凡，只是隔了老远并未看清。他笑道：“何不请大人朋友进来瞧瞧呢？”

胭脂纳闷，顺着小厮的视线望去，只瞧见倏忽不见锦袍衣角。胭脂回身行了一礼道：“您费心了，恐是路过的人吧。”

胭脂既然如此回答。那小厮也不好说明那男子已在那恭候多时了。可是转念一想，毕竟是男子，碍着自己身份，只怕是多有不变，还是不说了吧。“那小厮垂眉，道：“那也是。奴才看错了吧。”

胭脂笑道：“无所谓，倒并未有多少区别。”

碧儿耳朵最是尖，听得那銮铃声穿过灰墙碧瓦，传到了碧儿耳朵了。那铃做的极巧，一声一声甚是平稳，她听出来了，是銮铃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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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第156章 巧遇定栾王

喧闹拥挤的街市中，柳越一身黑衣锦袍，策马不快不慢的行过喧攘的人群。他冷着脸，一言不发，像是有什么心事一般。身后的两名侍卫大气也不敢出，都是各自抬头望向别处。这偌大的街市，热闹非常，柳越忽然觉得意兴阑珊，转过脸去，见到六儿探究的眼神，心里忽然一动，问道：“你们可要去喝酒？”

六儿眼睛一亮，可是忽然有记起这时候还有公务在身，这时候若是去了。只怕是传入到皇帝耳中去，况且身侧还跟了两个人呢？

柳越这么一问，显然是有些将那两名侍卫惊着了。就职位来说，这两位都是城门当值的一个领头侍卫罢了。可若是往高了处讲，他们两个却是唯一可以除去文武百官之外，能有机会面圣的人。

“王爷，你说笑了吧。”六儿瞪着一双眼睛，直愣愣的看着马上锦衣黑袍的王爷。六儿努力张大了嘴，摆出口型，示意王爷多加考虑。

柳越唇角仿若是含着一抹微笑，漫不经心的回道：“你觉得呢？”

那两名侍卫官相望一眼，拱手恭敬的答道：“但凭王爷决断。”柳越高扬了手中的马鞭，策马回身望到六儿问道：“怎么，你不去？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六儿坚定的点了点头，回道：“我要去的。”

月上西楼是京都有名的酒坊，四周皆种了挺拔的杨柳作为屏障。来往皆是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乘着马车前来，再是乘着马车离开。入到一方不大点的小径，才有小二躬身迎上前来，询问道：“四位爷是想要去哪边喝酒呢？这东南西北四处方向可都是有不同的景。”那小二的话还未说完，眼尖的发现柳越身后两名同是青衣布衫的侍卫。

“哟，两位大人来了？可是还是老地方啊？”那两名侍卫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摸了摸后脑勺，笑道：“今日不同，就依着前面的这位公子吧。”

那小二明白过来，更加恭敬道：“不如，依着奴才给各位爷介绍吧。这时节正是初夏，闷热的紧。月上西楼最近出了个新酒，取的是清晨半开的莲花炮制的酒，再配以洋槐花蜜。味道甚至纯正。若是再去上东画那边，即是人世一道乐事了。”

柳越被这小二的话说的起了意兴，一拍手中的折扇，笑道：“怎么样，不如两位大人就依了在下，隔日我再请你们喝酒。”

身侧的那两名侍卫官连忙应声道：“好，自然是好的。”

花开满小径，枝头开满了灼灼的鲜嫩的花朵，湖边一阵莲香扑鼻，泉水叮咚落入池中，激起一团涟漪。东西双堤十里的如丹霞似得杜鹃，夹杂着翠绿的柳条，沿着两岸敷水展开，映的池中倒影亦是波光粼粼。

六儿双手接过小二奉上来的酒，小心的舔上了一口。顿觉口腔中清香扑鼻。不似平日里喝的酒的甘醇，这酒仿若是集中了这夏日独有的味道。他不禁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笑着道：“这酒，果然是个害人的东西。”

那两名侍卫端着酒杯的手还未放下，听得六儿如此一说，皆是一顿。六儿尴尬的继续说道：“喝了一口，还想喝上一口。”说罢，埋头再喝上了一小口。

那倒酒的小二听罢又说道：“公子，这番话说的其实在理的。酒的确不是个好东西，就连我们东家也是如此说的。可是人的本性就是这般，越是不好的东西，就越是想要去接触。”

酒杯是用青玉做成，晶莹剔透，可见其中脉脉流转的玉色。执了一杯酒放在鼻尖轻轻一闻，芳香馥郁，倒真是与平常喝的酒大不一样。那小二见着柳越甚是喜欢，起身拍了拍掌，那湖心亭中原本轻轻掩着的帘帐缓缓拉开。

少女着这白纱裙裾舞衣，身姿翩然，曼妙如此。长发并未绑起，而是任其披在身后，身上毫无其他装饰品装饰，只有那长发仿若是一袭慢慢延展开的流云直铺向她的腰际。随着不知从何而起的丝竹声，她缓缓侧身，宽大的水袖衣裳滑下，露出一大截如白玉一般的手腕。

“这人是？”那领命侍卫却又是傻了眼，不过又缓缓明白过来。这月上西楼的东家是一可怜的女人，从红楼巷子出来，建了这酒楼，定又是可怜哪家女子收归回来做个跳舞的舞怜吧。她身姿柔软无骨，随着那音乐且舞且旋，长袖且柔且烈，笑容艳切，光影缭绕夺人魄，即便是身侧的两位侍卫都看痴了去。

那女子翻手拈花之间回眸望着坐在湖畔花厅单执了一壶酒遥遥望着他的男子。即便是在这烈日如此大的太阳之下，也可观察到她眼神的专注性。

随着音乐声渐停，湖心亭中的帘子缓缓关上。那女子仿若是有些怅惘，望着那湖畔花厅的男子。正待那帘子关上之际，湖面上一阵哗哗的水声，正是有人踏着水纹而来，脚上沾了点露水，绣着如意云纹的鞋子幡然偏转，已是落入亭中。那女子一惊，手却还是放入到那男子手中。

他挽住她袖上的轻纱，一点点将她拽到自己身边来，嘴角带着笑意：“我得要等多久才会等到你这只舞？”

“你怎么会知道？”那女子声音有些气短，望着眼前的人不敢相信的问道。

鼻尖传来一阵好闻的莲香，他将头埋进她的颈侧，沉声回道：“因为我一直在这里等着。”

柳越却是迟迟没有喝下杯中的那壶酒，直到六儿回过神来打趣道：“怎么，王爷，也觉得那姑娘美？”

“是挺漂亮，我为何要否认。只是……”他缓缓一笑，继续说道：“竟然会有如此闲情逸致。”他摇头轻笑，像是带了几分探究之意。那湖心亭中的闹剧并未持续多久，没过许久，便是听到那些个小二蜂拥而上，说是奉了东家的命令要将那男子揪出来。

柳越笑着补充道：“恐怕没有几个人敢动他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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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第157章 巧遇定栾王 （二）

待到人烟茶凉，那小二也退了出去。湖心亭中的帐帘被猛的拉扯开，那女子惊慌失措的不知如该如何。反倒是身旁的男子，本想要与他们打上几下的时候，忽然又放下了手中的拳头。

“臭不要脸的，竟是想要将我们的姑娘都勾去。也不瞧瞧你的样子，可是给的了我们姑娘要的锦衣玉食。”那些小二不住的打骂，甚至是将他绊倒在地，用脚踢着。

那女子捂住嘴巴，眼泪扑簌落下。手被丫鬟挟持着，根本动都动不了。眼见着地上的男子原本干净的面庞出现点点乌青，终于使了狠劲叫道：“你们放开她，放开她。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那女子掩面蹲下来哭道。泪水从指间缓缓落下，脸上精致的妆容也渐渐花去了。慢慢的，那张原本如白玉一般无暇的脸出现了一团朱红，诡异的从耳际一直延伸至脖颈。那些丫鬟婆子顿时乱了手脚，手疾眼快的将那女子团团围住，吩咐小二：“将这男子拖出去，拖出去。”

透过指缝，那女子见到他惊奇的眼色，和心痛的眼神。她平生最见不得可怜她的目光。她不要，不要。婆子大吼一声，那些个小二得令，连拖带拽将他拖了出去。

对坐的侍卫官长叹一口气道：“现在这些男子，就凭个会作点酸诗，画点画就骗去了多少好女子。依我们哥两看，男人还是要会武才行，不然怎么保家卫国，怎么给自己心爱的女人安稳的环境。”

酒过三巡，那两个侍卫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执了小半杯酒，半眯着眼睛，朝着柳越敬道。柳越挑了挑眉，自己还未是奉裕王之时，是靠着才气在京都声名鹊起的。想当时，多少任务为了买一幅他的字画要花上重金。

六儿很快明白过来，便是掩着袖子装作咳嗽几句。那侍卫官还未明白，倒是执着的继续问道：“王爷，你说呢？在下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柳越点头应是，随意应付了几句，使了个眼色给六儿。六儿会意，朝那两位侍卫官杯中再蓄满了酒道：“来，大人说的极是。六儿也是最厌那种人，来喝。”

他不过是随意的出了那东画，顺着抄手走廊一路往西，果然在那里见着被一群小二驾着来的定栾王。此刻他衣衫已经损坏，尤为肩胛骨一处已经破了一个洞，伤口涓涓的流着血。

“赶快滚出去。你以为还可以在我们酒坊继续干活吗？想都不要想了。“那些个小二啐道，丢下一包碎银子一走了之。这西径是出酒坊的一条小径，再走几步，就可以回到京都的大街上去了。

定栾抬头，才知眼前站着一人。就着刺眼的日光一看，才依稀瞧出来是谁。他倒是并不惊讶，随意起了身子，半坐在草地上，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裳道：“奉裕王，别来无恙。”

见着他额上有血，柳越掏出自己袖中的帕子递了上去，轻声道：“额角上有血，还是擦一下吧。”定栾王一愣，摸了摸自己的额角，果然是伤了条口子。他淡然的接过，说了句：“谢谢。”

“王爷在这？府上的人知吗？”柳越开口问道。定栾王擦拭伤口的手一顿，笑道：“你瞧着他们像是知道的样子吗？若是知道了，恐怕会带着人来拆了这酒坊。”即便是在这时候，他依旧可以笑着说出来。

“这倒是。”柳越答道。于是一阵静默之后，定栾王开口问道：“我倒是要祝贺你，最近皇上很是倚重你呢！”

“王爷说笑了，不过是吩咐办了些小事罢了。”柳越答道。定栾王开口便碰了钉子，于是转移话题道：“奉裕王来此是为何？”

“与一同巡视的侍卫官来喝点小酒，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大名鼎鼎的定栾王。若是今天打了您的小二知道了，不知会作何感想？”

“我在这时，的确只是酒坊的一名普通的酿酒师，倒没有了王爷的身份。身平第一次如此，倒也算是经历过了。”他扶额叹道，收拾了起身。如此这样看来，即便是一身粗布衣裳也丝毫不能掩饰住其亲王与生俱来的威严气势。

也怪不得那翩然起舞的女子也会对他动了情。柳越将他送至桥廊边上，便是转身就走。定栾王走了几步转过身问道：“你为何不问我？”

“王爷，想说便说，不说自然也有王爷的理由。我又何须多言呢？”柳越笑道。那笑真倒是又几分淡然的味道，仿佛告诉于不告诉他，真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定栾叹道：“皇上真是寻对了人。“说完，也是不再多说一句话，转身离开。

月上西楼终于恢复至了往常安静的时候。柳越回到东画之时，已见着六儿与那侍卫官三人醉倒趴在桌上已然睡着。窗外皆是盛开的大朵碧荷。柳越忽然记起柳府池中也种有这种荷花，花期长，香气也是比平常的荷花更加的香气馥郁迷人。

“王爷，……“六儿眯着眼睛伸出手在空中乱挥道。柳越沉声，走至他跟前问道：”有何事？”

“王爷，不要太委屈自己了。”六儿嘟囔道。柳越正欲抬手去扶酒杯的手一顿，忆起方才见到的她，明眸皓齿，唇红齿白，气色已比往常要好了太多。这样想起来，她像是过的不错。他心中却是越发的不高兴起来了。

不知她是为何而突然好了起来，知晓她的快乐也不是因为他。

柳越抬脚踢了踢六儿，道：“走了，回去了。”六儿从睡梦中清醒，哆哆嗦嗦站了起来问道：“公子，可是把美人儿带回府上去？”

“没有，你想太多了。”柳越转身就走。六儿赶快跟上，叫道：“我觉得王爷还是要学着请点美人回去，不然会被其他亲王笑话您的。人家都是十四岁就有侍妾了呢？主子，您呢？”“你倒是学会拾掇起我来了！”柳越叹道。那两侍卫仍旧还呼呼大睡着。柳越出门吩咐道：“待两位大人一醒，你就将他们送回去吧。”说完才，从袖中掏出一钱袋扔给那候着的小二道。

“还有，那舞怜，我要了，告诉你们东家。我给她锦衣玉食，她想要的任何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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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第158章 入刘府拜访

那小二明显一愣，握着钱袋的手有些微发抖，忆起东家的吩咐，说月上西楼的姑娘是断不可以轻易被人买去了的。她既然是从青楼中买了她们回来，自然就不会再让她们受****之苦。

只是眼前这公子气度不凡，且还与京都城门侍卫总管来往甚密。明眼人都可以瞧出那两侍卫总管对这位公子是恭敬有加。只怕官位比他们高上了几筹。若是轻易得罪了，也不好。

“公子，可否告诉奴才府居何地。待奴才与东家商量好，再将碧落姑娘送往您府上。”那小二恭谨的回道。

六儿支支吾吾的不敢真透露身份，若是被多嘴的小二传出去，只怕是会被天下人耻笑。说堂堂的奉裕王，放着刚刚赐婚的娇妻不爱，偏偏爱一名在酒坊跳舞的舞女。

“公子……”六儿唤道，生怕自家主子心情好，做出了误了自己身份的大事。柳越没有说话，背对着六儿。那小二也是有几分踯躅不前，拿不准到底应不应该去寻当家的。

“怎么，还让我说第几遍。我要了她，给她想要的生活。方才在那亭中喝酒的男子，你们不是如此说的吗？说那男子养不起她，给不了那姑娘锦衣玉食的生活。你们口中之意难道不是因为这个？”

一番话将那小二堵的话也说不出，只得点头连连应是。正欲朝主楼而去，回身之际见着一小环匆匆而来。那小二回身站定，拱手向其行了一礼。

“主子请您过去。”那小环道。柳越并未向那主楼望去，只是眼角一瞥，见着那中心主楼上翩然而立一名红衣女子，定就是这月上西楼的东家了。

“见如此，甚好，甚好。”那小二叹道。“二位爷就随着姐姐走吧。姐姐自然会带你们去寻东家主子的。”

顺着抄手游廊走到月洞门外内，那小环转了个身子朝外面而去了。六儿惊道：“这哪里来的人？可是那小环骗我们的？”

时方初夏，中庭种了一树的安石榴正开的如火如荼、一阵风过，吹得那一树繁花烈烈如焚。一玉石板圆桌正在他们前方几步不远处，旁搁了炉子，涓涓的冒着热气。柳越指了指那桌子，示意道：“你先坐下。”

“哎呀，王爷。这时候我们还是赶快回去算了，免得侯叔派人出来寻我们。”六儿着急的几欲想要去拉他了，却听得身后传来微响。他蓦地回过头去，见着一红衣女子朝这里而来。他赶紧低下头去，不敢与其对视。

那女子容貌娇艳，红唇似雪，脸上却是雪白的。有着一种说出出来的慑人夺魄之美，身上那件红衣更是衬得其仿若是燃烧的红霞一般，与庭内的石榴花恰巧映成一道亮丽的风景。

“来便来了，干嘛又要急着回去。”那女子轻轻笑道，转瞬已经做到了柳越的对侧。一双乌黑澄净的眸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瞧公子模样，不像是要收留我家碧落的人儿吧。”

“我说了，留下她便是留下她了。为何还要扯些不相干的事儿。”柳越沉吟道。

“公子便是有所不知了。我当初救下碧落的时候，她遭遇的是何种惨境。我当然有责任要清楚你们这些人的背景了。若是不愿告知，还是请公子打消将碧落接回府中的意求。”那红衣女子不卑不亢的道。

说完，她挽起袖子，提起那炉上煮着的热茶，亲自为柳越斟上一杯。茶香味瞬间蔓延开来，甘甜苦味，包容其内。“公子，请喝茶。“她有礼的一笑，亲自将茶奉裕柳越手边。

“庐山云雾。好茶。”柳越叹道，不禁再喝上一口。煮茶的功夫也是极有讲究，想必眼前这女子也是官宦家庭出身，要不然恐怕也是煮不出如此好茶。

“是啊。这茶还只有春季的时候可以买到。但凡让人想念的，不过都是些稀有的东西，就譬如说是碧落，她只有在人触碰不到的地方跳舞，才会让那些男人一直心心念念着她。”那女子嘴角噙着一抹微笑，其意不过就是她不会轻易将碧落送出去。

“你的意思是，不想讲她送走。可是你有问过她的意思吗？”柳越搁下手中的茶杯，随口问道。

“我为何要问她的意思？”那女子明显不解。

“她若是想要离开呢？”柳越继续问道。六儿在一旁连声说道：“公子，我们还是回去吧，回去吧。”

“怎么可能。我给她锦衣玉食的生活。她喜欢跳舞，我甚至为她一人专门建了个舞台，让她一直跳。她怎么会轻易舍得离开。”她不甘心的继续道。

“还请您多多想想。三日之后，我便派人来领她回府。至于银两，你开个价吧。”柳越起身淡然的说道。

“我不是卖了她，自然不会收你一分钱。若是她想要走，我就让她走便是了。”她怔忡的望着别处，似是在考量。

六儿松了口气，疾步追上柳越小声说道：“王爷，你太不欠缺考虑了。如今你是朝中的新面孔，大家虎视眈眈的正到处挑着您身上的刺！好不容易豁出性命为皇上分的永定之苦，站稳了脚跟，万不得再出什么差错了。”六儿叹道，这一路走过来实在是太过辛苦，不得不让他也唏嘘不已。

“是啊。”他负手微笑着转身，回望了这座酒坊一眼，笑道：“我做的就是为着皇上考虑的。你也不要多想。”

六儿叹道：“我也愿是如此。”门口早就有小二牵着马在此候着。柳越接过手中的缰绳，翻身上马，回身吩咐道：“走，我们去会会刘大人。”

六儿纳闷，不过还是一路随行。昔日门庭稀少的刘府仿若是街市般热闹。府门大敞，另还有两名小厮侯在门外。听着嗒嗒的马蹄声渐近，一名小厮惊喜的冲进门内，赶紧着去通知老爷去了。

另一名小厮笑着抱住柳越的大腿，笑嘻嘻的道：“王爷，王爷。”

“哎哟，原来是王爷来了。”刘御史已经迎出了府门，躬身相迎道。柳越赶紧上前，去扶住他笑称：“父亲太过客气了。我不过是今日当值早了些，便想着折路过来看看。”

听得折路二字，刘御史心中喜不自禁，竟然让他绕着远路也要来瞧瞧自己，不禁腰板都要挺得直了一些。“既然如此，就留着吃过中饭再走吧。我让人去叫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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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第159章 态度大变

柳越躬身行了一礼，笑道：“自然是好的，有劳父亲大人了。”他面上挂着自然亲和的笑容，倒不像是前几日前去王府之时冷淡的模样。那时就连自己心中都在打鼓，怕自家闺女嫁过去吃苦。现在看来，真像是自己多虑了。

“对了，这是凝儿母亲。你还未见过吧。”刘御史自然而然的引荐了自己身旁的夫人，笑称道：“凝儿的脾气都是她惯着出来的，往后王爷可是要多担待担待。”

那妇人头上朱钗环佩叮当，仿若是将所有的头饰都往头上戴了，整个人端的珠光宝气，不难想出是如何一般的人。那妇人见此，还是坚持行了一礼，满脸堆笑：“是母亲应该去瞧你的。王爷这么忙。”

“无妨。”客套寒暄话到此结束。柳越面上终显出了有几分不耐的神情。刘御史赶紧说道：“走，我们先进去吧。”

一路宽阔，两旁种了万年青，其间的花树修剪得当，疏疏落落的在枝头开着灼灼繁花。碧树轻摇，俱都是一派清凉。顺着游廊走了百余步，可看见一方池塘，其间用石头堆砌而成的假山，正涓涓的冒着水。

这喷泉做工巧致，除去皇宫，柳越倒是第一次见着。他不禁问道：“这请的是哪位师傅，我倒是也想要请去为我府上做一个。”

“赶明儿个，让老爷去……“那妇人正好开口，就被刘御史从中打断。将脑门子一拍，叹道：”真是人老越不中用。这府院建成之时，请的一民间艺人做的。那人游历四方，现在也不知在哪儿了？”

柳越微微一笑，轻点了头，只回道：“恩。”便朝前而去了。六儿随身侯在一侧，不由的轻声道：“不过是一喷泉而已，真是让他得意地。”柳越笑道：“恐怕不是这么简单。据我所知，凡是会点技艺的师傅早就被宫中收编了去。民间，估计是没有的。”

“刘家并未出过贵人，嫔妃之类的人啊！”六儿呢喃道。柳越听得身后的轻喝声，但笑不语。

终于行至了会客厅内，早有了侍女侯在那里，见着一行人渐远渐近，早早的为其搭起帘子。刘御史上前几步笑称道：“府内简陋，望王爷不要嫌弃才是。”

环目一望，虽不是张扬的摆放些古物来炫耀自己多为富有，不过这一桌一椅皆是好东西，朱木红漆，梨花木清幽。触手生温，案上的博山炉静静的燃着香。

“父亲多虑了。”柳越坐下，刘御史才缓身坐下。刚坐下不久，便听得有小厮来报，说是小姐已经回来了，先去换身衣裳来，就来这边。”刘御史挥手告退，转身正欲告诉柳越，却是从他眼中见到了一丝厌恶的神色不过是一瞬，又消失在了眼角。他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是否看错。

夫人坐在一旁沉默不语，方才意识到自己口误说错话，干脆她就做个陪衬好了。风吹过一旁挂着的帘子，一阵清凉的风至。太阳渐渐大了起来，半边的琉璃瓦上皆是幻紫鎏金的彩霞，印在琉璃瓦上，滟滟辉煌如织锦。窗门处皆吹着竹帘，用来遮挡热气。

刘宛凝回来先是回屋梳妆一番，却是迟迟不来，刘御史也有几几分坐不住，出声道：“那丫头到底在忙的什么？怎么回来这么久还不来！”他心中也是着急，想着如此热的天气，让一王爷也跟着等候，实在是有几分过意不去。

“老爷急的什么？王爷今日来，她定是想着要好好打扮一番。”还是做娘的最清楚自己的女儿。刘御史立马噤声，望了眼柳越，歉意道：“女儿家的心思，还望王爷多多谅解。”

当然了。“柳越立马答道。刘御史受用的点了点头，回身过去，立马派人去：“就说让她快点，王爷还等着呢！”

再过了许久，刘宛凝才姗姗来迟。不过，除了她之外，还有一女子，身着了一身浅紫的衣裙跑了过来，嘴上一直唤道：“刘伯伯，刘伯伯。”

刘御史一惊，赶紧起身相迎道：“原来是如霜姑娘来了啊。我道还是谁呢？”那姑娘模样倒是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不过柳越很快收拾好了自己对那名叫做如霜的女子的好奇心。因为刘宛凝正款不朝这里而来。

她倒是褪去了以往的活泼，有些怯怯的抬头望着柳越。刘御史在一侧，扶额叹道：“终究是女儿家，在心上人面前就褪去了原本的一身稚气啊。”那如霜听此，才回身打量了一眼柳越笑道：“原来你就是宛凝时常跟我提起的人，奉裕王，如霜有礼了。”那紫衣姑娘极是有礼的一拜。

人到齐了，便开始上菜。另柳越惊奇的是，那如霜却是极是有礼，吃饭途中一直给刘御史夹着菜，而那刘母也是非常喜欢她的模样。一桌子上说说笑笑，唯独刘宛凝那里却是低气压。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插话进去。

即便是自己父母，现在一颗心大概都扑在那名叫做如霜的女子身上去了吧。“你怎么了？”柳越沉声问道。

刘宛凝蓦地抬头，发现柳越正怔怔的望着自己，心中忽然一动，宛然一笑：“大概是天气太热了，有些吃不下。”

柳越沉吟片刻，忽然起身努力去够远远的一盘凉菜，夹了一点放在刘宛凝碗中：“吃点这个开胃的菜吧。”她不禁羞红了脸，垂头默声不语，脸却是一路红至了耳根子。刘御史回身发现，心头更是高兴，打趣道：“瞧瞧这两口子，还未过门呢，就卖起甜蜜来了。”

这番话说的刘宛凝更是不好意思，有些难为情的道：“爹爹，快别说了。”

“好，好，不说了。”刘御史笑道。那如霜却是搁了碗筷，怔怔的望着眼前这奉裕王。听皇后说过，那奉裕王磊落光明，且有才情和抱负，是个不可多得的才人，与宛凝正好极配。这么一见着，话虽说的没错，可她始终觉得这男子不是宛凝可以托付的人。

即便是她笑着，那笑容也仿佛并不是对着宛凝在笑。他眸中没有她，如霜可以看的出来。

吃过饭，柳越便回身告辞。婚期告近，再在刘府待着实在是不符礼仪。便是如霜陪同刘宛凝在庭内消食。刘宛凝见着如霜闷闷不乐，仿佛是有心事，便随口问道：“你可是有心事？”

如霜与宛凝是闺中密友，自然是无话不说当即她便说出了心中所想，刘宛凝却是将脸一沉，闷声道：“如霜，同样的话，我不想再听你说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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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第160章 嫉妒心作祟

“宛凝，你听我说。”如霜心急道。

“我凭什么要听你说。”刘宛凝蓦地回转身子，用最温柔最含情意的声音缓缓道：“如霜，你身为皇后侄女，嫁的是正三品骁骑大将军关木。虽是三品，可与你是青梅竹马哪能与我想比。想当年，我们在一起多好，而她却偏偏选择了你。你以为她看上你什么，不过就是你身份而已！”

如霜连连退步，如雷轰顶：“宛凝，你说什么。你不要胡说了。”

“我没有胡说。”刘宛凝笑道：“怎么，现在看见我嫁了个比你好的。你心里面不乐意了？”

“我没有，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如霜想要上前几步将她拉住，却是不料刘宛凝猛地将她的手拍下大笑道：“我与王爷成婚后，按品阶来算，还要比你长上两级。你到底不过也是一关夫人，而我是王妃！”她俯下身子来，瞧着如霜，轻声细语，仿若呢喃。

“我真想不到……”如霜猛然大悟，后退几步，与宛凝让出一大片地方。瞧着昔日的闺中好友的这般模样，早就已经被嫉妒蒙上了眼睛。她听不见别人给的忠告。

“想不到我终有一天会爬到你头上去？”刘宛凝接口说道，唇上的笑意更深：“你想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我定会比你强的。”她略显得意的说完，转了个身子朝自己的院子而去。

“宛凝……”如霜唤道。前路口的刘宛凝转身怒目而视：“以后还劳烦你不要再往我府上跑了。别以为这府上真有谁喜欢你。”

怔怔的望着刘宛凝消失在不远处，心中除了心痛，还有就是惋惜。她从未想到自己与刘宛凝八年的闺中之谊，还比不过一个对于宛凝来说几乎是完全陌生的男子。

不错，十六年来，她的确是靠着姑姑才能在京都立足。从小背井离乡，离开父母。幸得还有关郎在自己身边，无微不至的照顾。张家势大力大，她知道有许多人在背后骂姑姑，可她的确很爱自己，很爱很爱。

即便是在自己身上打上一个皇后侄女的标签那又如何。最爱她的人还在她的身边。如霜不知自己在院中站了多久，，直到自己的额奶娘和丫鬟白芷着急的声音从另一处传来。如霜才记起，今日还带了人来得。怕奶娘看了担心，她赶紧擦干自己的眼泪，回身答道：“我在这儿呢？”

丫鬟白芷跑来，将一件披风搭在她的肩上笑道：“听宛凝小姐说您早走了还把我们吓了一跳，后来问过在府门前等着的小厮才知，您还在刘府上。可把我们急死了。大人回来了，可是到处在找您呢？”

“关郎回来了？”如霜惊喜的问道。

“那自然是。这婚期将近，皇后特意降旨，说是再大的事都要等着把婚礼好好办完才行。”奶娘的话还未说完，如霜已经蹦跳着拉着奶娘要急急的回将军府。丫鬟白芷捂着帕子笑道：“瞧瞧小姐这般模样，可是要高兴坏了？”

“谁说的？”如霜捂了捂自己滚烫的脸颊，伸出手去作势要去吓白芷。那丫头笑做一团，蜷在马车中，忽然车轮子一停，却是不走了。奶娘掀开帘子一看，不禁喜上眉梢，连声道：“小姐，小姐。将军亲自来接你了。”

话还未说完，如霜已经跳出了马车，刚落地，险些摔倒。那马上还未褪去疲劳的关木皱了皱眉，沉声道：“小心一些。

如霜抬头，调皮似的冲他吐了吐舌头。她终于来到他的马侧，关木伸出手来。如霜好奇的握了上去，感觉身子一轻，却是有人弯了腰托住她的腰肢，往上一送。睁眼之时，她已经与他同骑。

“可有想我？“关木黝黑的面上还布着风沙，平常不苟言笑的模样。问出这番话来之时，却忍不住自己轻轻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我当然很想了。你离开都有……“如霜却是噤了声，扳着指头数了数：“半年零20天了。”

“以后我都带着你可好。以后你可就是我的人了，可愿意？”关木稳稳的呼吸声拂过耳侧的碎发。她缩了缩脖子，微微一笑：“当然愿意了。”

铭岳轩内，早就是人去楼空。只剩下后院内室中独留一盏孤灯。窗外是烈烈的冷风，伴着冷雨，啪啪的打在窗户纸上。空气中隐隐有着暗香浮动，连几案两侧的烛台也因此而更加朦胧起来。

胭脂手握着那道薄如蝉翼的宣旨，却又像是握不住了一般。那宣旨上画着的东西正是那刘宛凝与奉裕王大婚时的嫁衣。一寸寸的繁杂工艺也只有铭岳轩可以做出来。刘宛凝真是聪慧，竟想着将那图纸送到铭岳轩来，并广而告之说只有铭岳轩方可做出如此精美的嫁衣。

是啊，这铭岳轩唯独只慕容胭脂可以做出来！

可他难道不知吗？嫁衣的工序还需要经过男子一方看过才行，还要包括新郎身上的嫁衣也要同色才好。这样看来，他一定知道！胭脂紧紧咬住下唇，不知心中突然漫起来的感受是为何而生！

窗外凄风苦雨，像是一声声敲在胭脂心上一般疼痛难忍！她猛地捂住心口，一口乌血喷至那雪白的宣旨上，原本亮如血色的嫁衣，此刻更添上了一层光彩。听得屋内有些不寻常的动静，手中端着热茶的碧儿赶紧朝前跑去。

胭脂笑了笑，手脚已然开始冰冷起来。若是他在，她定要好好问问，他为何这么狠心，为何这么狠心！

“小姐。“一声着急的声音从门外响起。门被打开又关上，借着昏黄的烛光，碧儿瞧着那桌上的血迹，瞳孔猛然一缩，忙过去抱住奄奄一息的胭脂问道：“你怎么了？小姐？”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柳府门前一身青衣玉带的陈宣撑伞遥遥的朝着那官道的另一处望去，心中急道：“怎么这时候都还未回来？”

终于瞧着不远处有一马车飞速而来，瞧着正是柳府马车。陈宣一喜，踏下台阶，正欲上前。碧儿已然推开窗户大喊道：“管家，管家，不好了。小姐吐血了！”那撑着伞的手一僵，伞已经脱离开去。那马车急急刹住，陈宣已然跃至马车上。

胭脂脸色苍白的半靠在马车内放着的迎枕上，微微一笑：“别听碧儿瞎说，我好的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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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第161章 我来代替他

陈宣的面色难看的紧，不顾胭脂的反对伸手将她抱了起来。她的身子仿若是一匹落叶般轻巧，柔若无骨。淡淡的馨香萦绕在鼻尖，却是叫人无尽的心碎。

“你放我下来！”胭脂惊呼一声，却仍是没能阻止陈宣。抬头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脸，面色难看的可怕。他的手紧紧的抱着她，仿佛是怕她倏忽一下就会不见。只是现在所处的何地，是柳府啊！若是被楚氏院中的人看见了，只怕会？

“陈公子，我知晓你是担心我。只是我真的没事了。你看我现在……“胭脂还未说完，就被他凌厉的眼神吓来一缩。

“你没事，你没事。”他显然是有些生气，低沉着头几乎是要将她看透。“为何你衣襟上沾上血迹了？”胭脂颓然的垂头，果然见着前襟已然沾上了几滴血滴。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陈宣强忍着怒气，问道。

胭脂闭眼，只得默认。待得陈宣稍作休息之时，她幽幽的开口：“你知道你今晚抱我回来，是何代价吗？明日夫人就会来询问你，恐会对你……”胭脂想也不敢想，楚氏心狠手辣，巴不得逮着机会好让她身边的人都远远的躲着她。

何况是陈宣！他怔怔的望着胭脂，脚步缓了下来。细微的雨丝打下来，拍在脸上微微的凉意。一路穿过影壁，绕过可见楼前正堂，幽幽烛光闪闪烁烁。影壁两旁种了翠竹，疏疏长在两侧，与陈宣身上的那件碧衣正好相配。

“我顾不上这么多了。你这样，无时不刻都在我脑海中。我极力想要忘掉，但是我却做不到。既然做不到，我就顺着它发展下去吧。”他的声音拂过耳边，像是一阵微风。胭脂觉得脑袋昏昏沉沉，闭眼阖目之际，额上蜻蜓点水的一吻，柔柔的声音传来：“我来代替他可好？”

慕容胭脂忽然心中明白，自己心中从来不缺对自己好的人。碧儿，轻罗还有陈宣。但毒毒缺了他！

“好了，好了。”碧儿上前扑倒在胭脂怀中。眼前有着微弱的光线抖动着，身体中的血液仿若是被抽空一般。碧儿紧紧握住她的手唤了几声，胭脂才睁开眼。

“大夫果然是好。这才吃过两碗汤药就好了。”碧儿喜极而泣。轻罗侯在一旁，也是红了眼睛。胭脂半躺在绣花大迎枕上，扯着干涩的嘴唇笑道：“我这样都多少次，死不了的。”

“小姐怎么一醒来就说胡话。”碧儿端上碗细粥来，吹了吹，舀上一勺放在胭脂嘴边。胭脂不动声色的望着碧儿，却是没有张口。“小姐，这点习惯怎还没有改过来。病人就应该有病人的样子！”

话虽这样说道，碧儿还是放下了碗，寻了一矮几放在胭脂榻上。胭脂微微一笑，自己动手舀道：“我本就病了，这时候不趁此时候好好动动，那可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行了，行了。”碧儿挥手道：“碧儿说不过您。您还是早些吃完吧。不然待会儿陈管家过来收碗筷，看见了可会发脾气。”碧儿随口说道。

那握着木勺的手不由一顿，低眉望了一眼那碗中的细粥，清清淡淡的，上搁了几片清脆的凉拌小菜，俱也是不咸不淡不辣，恰恰合了胭脂的口味。胭脂未抬头，沉声问道：“这粥？”

“是陈管家亲手熬的，碧儿去打的下手。”碧儿接道。瞧着胭脂面色有几分不悦，碧儿连忙又说道：“小姐先别忙生气。陈管家想的很周到，就在洞庭轩内的小厨房做的。陈管家说，小姐若是不肯进食，只怕身子会熬不住。”

字字句句皆是陈宣，他为她熬了粥，为她撑伞在黑夜中等着她。是啊，怨不得连碧儿对他也是赞赏有加。

“小姐，快喝了它吧。陈公子熬了很久呢！”碧儿催促道。胭脂点了点头，拨拉着将一整碗粥都喝了个干净。大概是许久都未好好进食，心中一阵积郁，便不觉饿。但从昨晚吐血之后，却似乎觉得胸口一松，呼吸都要顺畅了些。

胭脂不禁问道：“大夫说什么了？”

碧儿面露喜色靠近她，笑道：“大夫说了。小姐突发吐血，确是因为心中积郁。不过，现在吐掉就好啦。还说了什么来这……”碧儿挠头，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大夫让你好生歇着。”陈宣的声音突然传到耳边。胭脂不由的朝那门边看去。只见他一身蓝色衣裳，束着长发，俊逸的脸上布着笑容。胭脂视线下移，却是发现他挽着袖子，上面似乎还还有未干的水渍。

“你去做了什么？”胭脂喃喃问道。陈宣见她痴痴的望着他挽起的袖子，随口回道：“帮你打扫了一下洞庭轩。这院子人手不够，我今日没事，想着干脆就来打扫。”他扬唇微微一笑，环顾了四周问道：“你不觉这屋中干净不少吗？”

“是啊。可是你不应该帮我做这些的！”胭脂吼道。心中不知如何起的怒意，脸上也涨的通红，手边尚留余温的细粥让她惊醒过来。她猛地将那几案上的白瓷小碗拂在地，带着哭腔问道：“你是我什么人？你是谁？你为何要给我做这些？”

碧儿惊得立马跪下身去，连连磕头道：“小姐息怒，是碧儿自作主张，跟陈管家没有什么关系。都是碧儿不小心。”

屋内一片狼藉，连床榻上的被子也粘上了不少。胭脂顺着那道灼热的视线看过去，陈宣面不改色的踏着那细粥而来，像是看不见她的惊惶一般。

“你离我远一点，离我远一点。”胭脂立马要下床，却被陈宣一个大力拉进他的怀中。胭脂的胡乱挥舞的双手有着片刻的平静，接着更如狂风暴雨袭来，猛烈的砸在陈宣的背上。

他却仿若不急，抬手轻抚她的背，试图抚慰她的情绪。“我就在这里，你有什么委屈都跟我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哪里也不会去，哪里都不会去。”

胭脂的情绪慢慢被抚慰，她睁开泪眼朦胧的双眼看着陈宣满是心疼的眼睛，沉默良久。半晌之后，陈宣的话打破了平静：“既然昨晚我说那句话的时候，你未听见。今日我就再说一遍。我来代替他在你心中的位置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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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第162章 楚氏故意刁难

胭脂回身怔怔的望着他，指尖蓦地松开了陈宣的手臂，侧头再也不敢看他一眼。

“你同意不同意，我心意已决。你没有办法左右我心中所想。可你这般模样，让我不得不担心！”陈宣这般说着，仍旧是没有避开胭脂。他的嗓音低沉，沉重，仿佛一字一句都敲在了胭脂心上。

胭脂微微抬眼，望着陈宣孤傲的侧脸，如芝兰玉树，俊秀且孤清：“我的事，与你又有何干？”她冷冷的回道。

“没有关系，那你说跟谁有关系？”陈宣问道。

“你……”胭脂被逼的没法，气哼哼的转过身子，不想再搭理他了。

“好了，好了。”陈宣叹道一口气，将她的身子扳正面对着自己：“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也并没有强迫你忘记。你哪时觉得真累了，便与我说说。我就带你走！”

与她同岁的大多都嫁为人妇，有了孩子。每日念长念短的都是锅碗瓢盆的琐事。不过大多身边还有一人，与她同床共枕，亡命天涯的人。

“哟，这唱的是哪出戏啊？”楚氏的声音从花厅处传来。碧儿拦也拦不住，直接被楚氏身后的乔妈妈锁住了膀子。早有丫鬟将其帘子打上，她摇着一把描金竹骨的山水画扇踱了进来。

“我在屋外就听见这酸语了。这青天白日的，你们也不觉害臊？”楚氏坐下，笑眯眯的望了一眼陈宣，笑道：“哟，陈管家，原来是你？”

胭脂煞白了脸，半靠在床榻上面无表情的望着楚氏。她沉默着，沉默着，倒是要瞧瞧楚氏要说个什么疯话出来。楚氏仿若是感觉到了那道如冰刀霜剑的眼神，朝胭脂微微一笑：“我知道，知道你们的那档子事。可话要说在前头，两人身份，一个是主，一个是仆。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玉墨微微抬头，望着不远处的陈宣，静静的等待着他的回话。楚氏今日故意拉了她前来，用以明显。不过玉墨也不拆穿，她虽不乐意见此，可也要弄清楚自己在他心目中到底有几斤几两重。像她这般的人，要这么多情义有何用？

“夫人，为何要为难陈公子。有人话问我便行。”胭脂开口道。

“好啊。”楚氏换了只腿，交叉坐在靠椅上，手上的骨扇不急不缓的扇着。她长眉微挑：“听说昨夜，咱们陈管家可是留宿与洞庭轩了？”楚氏这话问的直白，完全不留给胭脂一点活路。

“是，他是留宿在这里了。”胭脂回道。碧儿手一抖，轻轻唤了一声：“小姐。”小姐怎可这么傻，这洞庭轩内全是自己人，就算是执意说了陈管家并未在此地，也不会有人知道。她这般爽快的承认，不是正正留给楚氏一个给她安个不洁的罪名吗？

“论你身份，可比我们这些妇人高贵多了。一个是朝中四品的女官，一个是我柳府的二奶奶。不过，你可别忘了，你还是个孀妇。老爷死了，你以为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楚氏猛拍了下桌子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那又如何。我活的清清白白，又何惧你的一面之词。我与陈管家是朋友之谊，他不过是为了照顾我……”胭脂淡淡的回道。

玉墨的脸蓦地变成煞白，立在楚氏身后难受的紧。尤为眼前的陈宣，一直默默的将慕容胭脂望着，从头至尾从未看过她一眼。他定是担心那女人极了，才会不顾楚氏的知晓，如此这样。

留宿……呵，真像慕容胭脂所说，什么都没发生？不，她不相信。

胭脂话一落，楚氏早句已经控制不住大笑了起来：“你与一个下人说朋友之谊。咱们的二奶奶可真是菩萨心肠啊。男女之间岂会有什么朋友之谊。怕不是狗男女之谊吧？”楚氏说道最后，满脸涨红，眉目之间变成猪肝一样可怖的红色。

“既然夫人口口声声强调我是府上的下人。那我照顾二奶奶可还有错？”陈宣拽紧的拳头，沉声问道。“我既然是这府上低等的吓人，主子病了。我尽了绵薄之力去照顾她，又有何错？”

“你……”楚氏语塞，一时竟是找不着话去堵。的确奴才伺候主子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既然她是主，他是仆。这个道理无论如何都是讲的通的。

“笑话。”玉墨却在这时再也忍不住开口道：“既然二奶奶生病还需管家亲自照料。那这院中的两个丫鬟又有何用。不如叫乔妈妈送去庄子里面吧。”玉墨的眸中布满了寒意，怔怔的望着陈宣。

“瞧我这记性，竟然忘了。”楚氏一拍脑袋，回身吩咐道：“既然二奶奶院中的两个丫头偷懒不服侍主子，乔妈妈，就领了去送到庄子里面去吧。”

“夫人……奴婢不敢了。奴婢不敢了。”碧儿和轻罗“扑通”一声跪下来，连连磕头哭道：“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昨晚上睡熟了偷懒，才导致的如此。再也不敢了，求夫人不要赶碧儿和轻罗走。”

“碧儿……”陈宣气急，愤怒的看了一眼玉墨。玉墨只当是没有瞧见，回身过去，已是满脸泪水。她做不到大度，做不到不嫉妒。她现在疯狂的嫉妒着那个叫做慕容胭脂的女人。她为何可以做到让陈宣心里面满满都是她！

“都是我的错，何必要去惩罚两个丫鬟。夫人心中有气，就尽管朝着我发吧。不如直接把我禀去庄子得了。”陈宣道。楚氏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的回道：“你又想回去庄子？陈宣啊，陈宣。你可别忘了，当日是你求着让我让你回来的。怎么现在又要回去？”

“求。”这一字无不是在胭脂心上划下得一道口子。陈宣孤傲，从不轻易向谁示弱。而她从宫中回来，在宫门外见着他时，胭脂问的话还记忆犹新。

胭脂问他：“你为何回来了？”

陈宣答的是：“我知道你会回来。”

因为她放弃了自有，回到这柳府，继续受楚氏的刁难又是何必。

“还愣着干什么？乔妈妈，还不赶紧送去？”楚氏唇角勾勒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把她们两人给我放下。我看谁敢动她们二人。”胭脂却在这时出口道。她半椅在床头，面上毫无血色，不过却越发映的那双深如黑潭的眸子越发浓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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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第163章 惹怒楚氏

乔妈妈手一抖，赶紧着双腿不听使唤就跪了下去。胭脂那一声，足足将她吓了个结实。慕容胭脂嗓音柔，平时说话也是细声软语的。方才那一声着实恨死比以往说的话哪一声都响亮。加上她如今不怒自威的本事，可是不比以前了。

“就这么点骨气？”楚氏啐道，朝乔妈妈狠狠的犯了个白眼骂道：“白养你了。弄清楚谁才是你主子。她说的，话，又如何，在柳府，死命了就是二奶奶。”楚氏说完，抬了下头。乔妈妈会意，正欲使劲去掐碧儿让她放开紧抱着桌柱子的手。

“给你说好话时，就赶紧给我松开。”乔妈妈一顿好骂，直接甩了一耳光在碧儿脸上。碧儿哪受得住如此大的力气，当下便被扇的晕头转向。轻罗被碧儿护在身后，咿呀咿呀的怪叫着要去去解救碧儿。

乔妈妈见此居然还不好对付，甩开膀子，将碧儿往自己身边狠命一拽，桌柱子被她拉的往前一拖，轻罗的四处失去了保护着的东西。乔妈妈一乐，伸手欲去拽轻罗的时候，被人一个耳光子甩来。

还未来得及反应，自己已被那股大力甩在了地上去了。耳朵嗡嗡直响，半边脸也很快的红肿了起来，火烧火燎似得疼痛。胭脂不知何时站在乔妈妈的身侧，正冷眉望着她。她有着一双令人炫目的眼睛，就像似两把淬闪着毒液的利刃，带着凌厉凄楚的恨意，仿佛是想在乔妈妈身上剜出两个窟窿。

她因极度愤怒，脸上显现出不健康的潮红。眉间的那颗饱满鲜艳的朱砂痣，更显得妖艳，直有一种咄咄逼人之势。

楚氏也仿佛是吃了一惊。她甚至都未注意到慕容胭脂是何时下得床，何时到的乔氏身边。这女人仿若是一阵风似得跑下了床，在她面前演了一出她其实一点都不怕她的戏码。竟然敢打她身边的人？谁给她这么大的胆子。

“夫人，夫人。你可要为奴才做主啊。”乔妈妈终于反应过来，哆哆嗦嗦的爬到了楚氏身边，颤抖着声音说道。方才被慕容氏之女扇的一掌，口中尚留血腥味，腥甜的气息氤氲在口腔，更是觉得气愤。

这小女娃子竟然敢打她，看她不把她刮下两层皮来。

“慕容胭脂，你可知道你做了什么事？我身为这柳府当家之主，教训一个下人，难道你还要阻拦我不成？”楚氏却仿若是没有听到乔妈妈的哭诉，直愣愣的看着胭脂。胭脂丝毫不为动容，她不言不语的将那两名丫头拉了起来，细心的为其整理好衣裳，对楚氏的话显然时常充耳不闻。

楚氏的眼锋渐渐凌厉，仿佛是动怒她的无动于衷的面容。陈宣十分不安，瞪了一眼站在楚氏身后的玉墨。玉墨抬头，冷哼了一声避开了陈宣的眼神，只望着窗外。

“别以为我收拾不了你。不过是想在面前显摆显摆如今你有势力了，可不怕我吗？”楚氏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捡了桌案上放着的描金扇子，来到胭脂身边。胭脂仍是咩有回头，静静的模样，丝毫没有怒气。

她面容沉静，不带有丝毫的恐惧。即便是楚氏也像是她对待乔妈妈那般，她也不会害怕。碧儿与轻罗算的上是她的亲人。如果她连亲人都保护不了，那或者还有何意，不如随她们一起得了。

“慕容胭脂。”楚氏倒是并未出手，只是挨近了她，一字一句的问道：“即便是陈宣如今跟了你，心思在你那儿。可你要清楚，陈宣他诗中都始终都是我养的一条狗。狗可忠心着呢？你以为一只狗会离开主人吗？不会的。”

她满心以为慕容胭脂终会有一丝颤动，千儿不料她依旧是像一尊木雕似得，眼神空洞着望向别处，没有焦点，没有生气，对她说的话也没有丝毫的一点兴趣。一双眸子空茫无神，不知在想什么。

陈宣不知楚氏跟她说了什么，只知她眼神虽与平常一样，可手指却不由自主的拽紧了来。她指甲不长，可却如果那般紧拽着，定是听了对她来说非常不喜的话语。可楚氏却不知，她瞧见的只有她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

“倒是我看错了你。你的心肠可硬着呢！他如此对你，也终不过就是你心中的一团乱麻而已吧。他的存在只会让你觉得心中更乱而已。”楚氏的声音提高了些。不过却也是一字不差的落入了陈宣耳中。

他的心猛地一沉，已是不由自主的朝她望去。只见她低垂着眼，怔怔的望着地上窗户投下的剪影，唇角含着一抹苦笑，涩入心扉。楚氏回望了一眼内室，垂眉笑道：“好了，好了。我就不逼你了。可若是以后那越儿回来找你，不在了我可没办法交代。”

说完，便是不顾胭脂的横眉冷眼，带着人径直离开。玉墨出屋子时，却是冷笑了一声径直踏出。胭脂颓然的坐在地上，手上还滚滚发着热。那一巴掌几乎是用尽了她全部的力量。她见不得有人对她所珍视的人有着一分的打骂。

她既然现在有能力保护了，为何还要喏喏不敢。

陈宣立在她的身后，望着她孤傲的背影只长叹一口气。他知晓她在强撑着，怨自己竟还不足能力保护她，让她受如此之苦。

“对不起，我让你受了如此之苦。”陈宣歉疚的说道。胭脂扬眉一笑，道：“这怎么会怪你。夫人她的确是有意想要找我麻烦。倒是让公子受累了。”胭脂极是有礼的回道。陈宣却仍旧觉得她像是在躲他一般。

“不论夫人说了什么，我都会……”陈宣还想要说道。“公子，如果没事的话，胭脂想睡上一会了。”她回道，却是没有起身，只抱了腿独自在门口坐着。长发尽数披在身后，仿若流云。

楚氏一行，出了洞庭轩不远。楚氏却再也忍受不了自己心中浓浓的怨气。想着慕容胭脂那般高高在上的模样，就觉得可气。刚进柳府时，不过是轻如一只蝼蚁一般的人物，如今竟然是跑到她头上去了。

“夫人，如今那慕容氏竟敢打了我。这不是正正打在你脸上吗？夫人一定要为我做主啊。看那女人还能神气道何时？“乔妈妈一边捂着脸，一边哭诉道。

“你急什么。你以为我不想除掉她啊。只是时候还未到而已。切勿打草惊蛇了才行。“楚氏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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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第164章 难为嫁衣

“夫人，怨不得乔妈妈多说几句。现在除去慕容胭脂是最好的时候，王爷另娶了新欢，哪有时间顾得上她。再说了，陈宣又能起多大的作用，再怎么说，也难逃一个“仆”字。此时不除，更待何时？”乔妈妈微微迷了眼睛，闪烁出一大片的眼白。今日慕容胭脂一掌，他日毕将十倍讨伐回来。

“说的倒轻巧。谁不知道这府上有那奉裕王的眼线在此。她独自一人在这柳府上，越儿他不会打这么美把握的仗。”楚氏深知柳越的脾性，更知他定不会让她有着半点危险。别说这柳府有个风吹草动，还没进她屋子，估计他就已经收到消息了。

玉墨垂眉跟在身后，一言不发，薄唇抿的紧紧的显得有些苍凉。

“夫人，说道这个。奴才倒是还有一事忘记禀告。”乔妈妈讨好的上前，附在楚氏耳边说道：“王爷一日去了铭岳轩，与二奶奶闹得甚不愉快。后来当日晚上，府上的张德子就来告知我，收拾东西回家了。奴才心中诧异，便唤了人去跟着，果不其然便就是王府中人。现在，可没谁可以保着她了。”

楚氏听罢，打着扇子缓缓朝后一望，玉墨虽垂着头，不过手却紧紧的蜷在一起。乔氏所说，一字不落的她蜷听了去。

“说的倒是有理，不过这事还得从长计议才行。”楚氏淡淡的应了句，仿若是并不关心一般。乔氏急道：“夫人，夫人一定要为奴才做主啊。奴才可是你的人。”

楚氏瞟了一眼身后跪着的乔氏，打趣着说道：“乔妈妈跟着我虽受了不少的苦。可我奈何却也是从未出手打过她。如今被一黄毛小丫头甩了一巴掌，心中定是气不过。想必这几日都要睡不着觉了吧。”

玉墨却只是沉默着不说话。楚氏觉得无趣，便也甩了头，不再去瞧她。刚歇息坐下，楚氏便觉有些乏了，挥了挥手。那些个身边的丫鬟躬身退去。玉墨却仍是立在帘侧，不见丝毫动摇。

楚氏半眯了眼，摇了摇手中的绢帕：“你如今是听不懂我说的话了是不是？我说我乏了，让你们退下去。”

“夫人，好像是忘了曾答应玉墨的事。”玉墨的牙关在咯咯作响，声音却还是不受控制的流泻出来：“陈宣母亲之事，我既然答应了你替你保密，但当日的诺言，恐怕还需玉墨帮你回忆一番。”

楚氏靠在榻上的身子抖了抖，绢帕应声而落，好在柔柔的飘在地上并没有声音。玉墨垂着头，并未发现这一幕。楚氏很快收拾好了面色，换了手撑在一旁，继续等着玉墨说完。

“他为你做了这么多事。若是得知杀害他母亲的真正凶手是你，而不是死去的老爷，你猜她该会怎样做呢？”玉墨抬头望向楚氏的双眸，惊奇的发现，那双眸子平淡如水，丝毫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方才从她口中讲出来的事与她楚氏没有丝毫干系。

“还有什么没有说完的，都说出来，我好好听听。听听你这这么多年子啊我身边到底收集了多少情报。”楚氏起身，缓缓下了榻。她身上尤披着件鸦青色的绸缎，长发尽数披在身后，保养得当的脸上不见有丝毫的皱纹。

她不像玉墨，她始终都是主子，从未容许过奴才爬到自己头上去。玉墨沉声继续说道：“我要的不过很简单，我没有办法做到，而夫人有办法。”

楚氏笑道：“所以，你是拿陈宣生母死的真相，与我换慕容胭脂的死吗？”她吐字清晰，丝毫没有避讳。楚氏甚至是已经承认了，那人就是她下令烧死的，将他儿子抱了回来然后呢？再寄养在她袭击身边，帮着她复仇的工具。

“这难道还不够吗？”玉墨叫道。

“够了，够了。这每一条都足以让陈宣杀了我。可是玉墨啊，玉墨你别忘了，慕容胭脂对陈宣来说也是她最爱的女人。你如今想杀了她，也是对他的又一重打击。最重要的是，你不是知道事情的真相吗？而你选择了隐瞒，其实与我都是同类的人啊。那又为何要装的你就跟好人一样？”楚氏面上带着微微的笑意，深入黑潭的一双眸子却是不见一点笑意，仿若是深渊，几下便能把人吸进去。

“我没有，我没有，我只想着他不要再受伤害，并不是有意隐瞒。”玉墨急道，扑通一声跪下身去：“他****如此，我便****都心疼着他。可他却看不见我，难道不是只有慕容胭脂一死，他才会看见我吗？”玉墨呢喃道。

“当然了。你也想想，慕容胭脂不在之时，你也算的上是他的红颜知己。可如今他连看你一眼都是恨意。玉墨，你甘当这样吗？”楚氏问道。

“不愿意，我想让他一直这么瞧着我，不要跟我分开。慕容胭脂必须死。”玉墨双眸狠狠的瞪着地面，表情可憎。

“对，对。陈宣他已经受了这么多苦了，你来解救他。”楚氏唇角含着一抹笑意，手搭着玉墨的肩上，却是骨瘦如柴，生生的膈应的慌。她不禁叹道：“真是活遭罪啊。”拉了与抹掉额手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多好的一个姑娘，别委屈自己了。”复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嫁衣的料子是专从了北方运过来的，取的都死边境上最为名贵的彩棉，握在手中丝滑有致，全然不像是从染缸里出来的东西。这彩棉大抵也只有宫中嫔妃才能穿在身上。刘御史为了自家女儿，不惜耗费而来重金前去北地，取了当地的棉花运了回来。

“这满满的一车厢彩棉，还未制成料子，这可如何是好？”前守着的丫鬟来报，面上显出焦急之色。铭岳轩虽好，各种工具也都齐全，可这织布纺纱，恐没有几人会？

“这刘家小姐难道不是为了为难我们吗？这可如何是好，奴婢满心以为，只是绣绣云纹之类的，竟是没有想到……”胭脂缓缓沉吟了片刻，淡然吩咐道：“让管事公公去购置二十台纺纱机回来，这几日恐要每日每夜的做了。”

那丫鬟跺了跺脚，答应了一声，赶紧前去找管事公公去了。刘宛凝可是时时不忘为难她，这嫁衣可真是难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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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第165章 情意渐浓

待那丫鬟一走，碧儿不由开口骂道：“那刘宛凝当真不是个好东西，为何处处都要与西欧阿姐作对。先前是恶意中伤，如今还要借着大婚之由来为难小姐。”

胭脂的声音平静：“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都奉陪到底。不过这嫁衣，我还是要给她做，她等的不就是今天吗？我便是偏要送给她一份大礼才好。”

“大礼？什么大礼？小姐说话越来越高深了，碧儿都没懂。”碧儿不满道。

“就如我所说，当真是大礼。你也别瞎想。”胭脂沉稳一笑，起身朝外望了望道：“走吧，这时候，该讲学了。”

碧儿欢快的答应了一声，替她理好了官服。行至中门之时，忽听到前门来了声吼：“奉裕王妃来了。”一大片人儿都围拢了过去，叽叽喳喳的不知是在说什么，想着也不会有什么好事。胭脂淡然的踏着门槛而过，视线从未向那处望上一眼。

碧儿淡然说道：“真是一朝跃上枝头变了凤凰，麻雀的功力仍然还深厚的很。”胭脂不由的瞟了一眼碧儿，轻声嘱咐道：“以后，这种话都不许再说。一个姑娘家，也不知害臊。”

碧儿朝着她吐了吐舌头，装作无意望向别处去了。那沉沉芭蕉树下，朱木红漆的抄手游廊下靠着一粉衣美人，长发未束，似嘟着嘴有些郁闷的浮动着眼前的芭蕉叶。

不过另胭脂感到最奇怪的是，如霜为何自己孤身一人在此。以往的时候不都是见着她与刘宛凝在一起吗？

“那如霜小姐最近是咋呢么回事，突然一下子就闷闷不乐起来了？”碧儿对换做如霜的小姐的性子甚是喜欢，所以平日里自然就多了几分关注。

“我也不知。”胭脂纳闷的回道。正欲朝前而去，却被如霜轻声一唤。往前的脚步不由的停了下来，望着那廊中的人儿。

“慕容大人，可与如霜说会儿话不？”她这般低低哀求，像是有了几分哭诉之意。胭脂自然是不好拂了她的意思，朝碧儿点了点头。碧儿应声退下，她才方朝那廊中而去。她似是很高兴，连忙在自己身边让出一地儿出来。

“大人，来这里。芭蕉叶下纳凉，可是最舒服了。平日里关郎也喜带着我坐在芭蕉叶下。只是他最近可是忙的很，有许多军务。回府也没有多少时间陪着我。”她低声说道，不过转眼间，却又恢复了以往的稚气。

“关郎人很好的，只是待我还像个孩子一般。”她抿着唇嫣然一笑，眸中灿若金光。胭脂心中怅然若失，忽不知应该说点什么。如霜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打着哈哈道：“慕容大人，我们今日要学什么，我可是正期待着呢？”

“云合四方如意纹，恰巧你可以绣在你嫁衣上。那云纹四四方方的，象征着吉祥。不过俺纹路你待会儿可要看仔细了，切记要有流畅的线条。”胭脂耐心的解释道。如霜认真的听着，前面的那群女儿家终于散开而来，各自要准备去绣房了。

刘宛凝踏着轻盈的步子而来，身边带着两名丫鬟，见着如霜欣喜的还行了一礼，却被刘宛凝狠狠的瞪了回去。如霜本想要起身欲她说上几句话，却被她凶恶的眼神吓的一缩，兀自又坐了下去。

待到刘宛凝走远，胭脂才问道：“你们二人，这是怎么的？以前不都是好好的吗？”

“是啊，从那****真正见着那奉裕王之后，我便与宛凝闹扳了。她不听我劝，还以为我是嫉妒她如今位阶还要比我高上几分。可是我真没有那个心思。”

如霜蹙眉几欲仿若要流泪。胭脂连忙抚慰道：“别哭了，我知晓你脾性，不是那样的人。”

如霜猛点头道：“就是，就是，连你都这样认为。可她偏偏不信。那奉裕王可不像是传言那般。我觉得他并不爱宛凝。他虽对宛凝很有礼，可就像是两人互不相识一般。我看着很着急。于是就自作主张给她讲了，哪知她竟是半点都不相信我。”

“既然是皇上赐婚，定也有他的用意。两人在一起日久总会生情的。”胭脂觉得自己身子再发抖，话竟还是这般自然而然的流泻了出来。如霜回望了胭脂一眼，心中叹道：“像是大人这般清高的人，定不会懂得这爱情吧。况且，听闻她身份特殊，还未二十，却已经是一孀妇。

“倒也是，希望如此吧。“：如霜回答道。脸上终于露出几分欣喜之容出来。“今日的云合四方如意纹，我定要好好学学。回去好在关郎跟前显摆显摆。他总是不信我会自己做。”

胭脂笑着起身，道：“关木大将军与你配的真好。也不枉皇后的一片苦心。”自小虽被寄养在京都，却是特意安排了关木与她一起。虽年龄相差了七岁，可关木待她极好，娶她为妻也是关木自己要求的。

这一双璧人着实令人欣慰。

“大人呢？”如霜见着胭脂怔忡的样子，仿若是在回忆着什么。想着她这般身份，心中其实定然有自己心爱之人，却是容不得她表现出来。胭脂缓缓转身，望向如霜，那眸子平静如水，不带一丝情绪。

如霜以为自己问遭了，便赶紧补救道：“我方才是想问，大人可有如此那样的人？哦，不是，我是想问，大人心中……”越说越急，竟是自己连自己想问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她满脸通红，紧张的搓着手。

胭脂微微一笑，道：“无妨。我告诉你也行。他就在我身边，无时不刻都在。”她唇角溢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仿若是枝头开的正艳的梅花。

那般笑意，定然是不像她心爱之人就在身边的模样。如霜伸手去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没有事的。他也子啊想着你，你也时时刻刻都在他的身边。”

胭脂点了点头，心中难受的不知道该怎么好，眼泪刷的一下就淌了下来。如霜着急的踮脚用袖子胡乱擦着胭脂脸上的泪水。胭脂其实不喜欢哭，宁愿痛。可她已经忍不住了。她也忍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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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第166章 下马威

如霜小心的抬头看了一眼前面坐着的宛凝，这绣房桌椅之间的差距本似很近的，今日却是像是隔了一条鸿沟。如霜趴在桌上叹了一口气，手中繁复的花样子也没了兴趣再绣下去。

旁边一女儿家伸手戳了戳如霜，轻声道：“你是哪个家的，之前见着你性子挺好，我们做朋友好吗？”那女子生的极好看，眉目清淡如画，唇上点着薄薄的胭脂。她这样微微一笑，眸中灿若流星。

“当然好啦。我是张……不是，是关将军府上一名丫鬟。将军日常由我负责，所以特意送我来学学刺绣的。”如霜也侧了半边脑袋回去同她讲道。

“关木将军。”那女子沉吟了半晌，忽然叹道：“关将军真是好人，倒是如传言中一样。不过啊，我以前瞧过你们将军府上的将军，可是不苟言笑，板着脸。我还以为他刻薄的要死呢！”

“那怎么会？他可好了。”如霜慌忙替其辩解道。

“那倒也是。你是他府上的，自然比我更了解喽。”她缓缓一笑，执了案边搁着的狼毫蘸饱了墨水，在那白绢布上写下凝欢二字。

“我姓叶，唤凝欢二字。”那纸上秀丽的簪花小楷，倒真如了传言中所说的，叶家凝欢，京都第一美艳女子，素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

如霜怔怔的望着她精致的面容，道：“我竟然可以再这里见着大名鼎鼎的叶凝欢，倒真是不输此行。”

“谁说的。”叶凝欢微微一笑，随即握了笔继续描着那四方的如意云纹：“倒是还不知你嘴巴这么甜。”

刘宛凝听着身后暗暗私语，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白绢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桶中。叶凝欢，她倒要瞧瞧那一向自恃清高，舍己为人的如霜会如何做。

胭脂半靠在前榻的高座上，案上放着一白瓷净瓶，里插着几只鲜艳的莲花。袅袅幽香闻着倒是挺好。既然皇后给了她这个特权，教习这些官家小姐。她自然也要尽心而为。过了一个时辰，按理来说，四合如意纹大概也绣好了一边，她起了身子沉声道：“行了，大家停下吧。把你们各自绣好的都呈上来给我瞧瞧。过关了，就随你们府上等着的马车回去吧。”

一片叫苦声传来：“哎哟，大人。今儿个怎么想起来要瞧瞧？”

“我总要检验一下成果不是。若是一直这样放任着你们，到时皇后问起来，我也不好答复，你们也更不好答复。”胭脂随口应付道。叫苦声瞬间矮了下去。各自只好一个个呈上去给她瞧瞧。

“你这绣的是何？绣的是兰草？只得怪我功力不深，没有看出来。”

“线条为何这么生硬，要懂得深浅知道吗？”

“小姐还是回去好生加强功力吧。不如多多请教身边的婆子，或许你会有更多的收获。”

另胭脂惊奇的是，手中这张绢帕上的四合如意云纹，线条流畅，换线之间的过渡也是极好。手抚上去，很是平滑，闭上眼睛都可以清晰的感受到纹路。不过最重要的是，竟然可以再最短的时间内绣的如此绝佳的水平。

“姑娘是？”胭脂抬头，还未问完。那女子嫣然一笑，指着那白绢帕下面的一行小字：“吾名叶凝欢。”

“依我看，姑娘你完全可以不用来的。”胭脂叹道，手中的这方绢帕，甚是与她的绣技不分上下。如此一绝佳的好手艺，为何还要屈居于她门下。

“大人总有值得我学习的地方。就像是这四合如意云纹，先前我绣的并不是很好。不过听闻了大人讲解之后，我便得出了一些自己的见解。”凝欢双手置于身前，身上的那件绿萝烟柳裙衬得她更如江南的小家碧玉。

她这般说的也是有理。胭脂欣喜，手拿着叶凝欢的作品道：“大家有什么问题，如果不方便来问我，可以请教叶姑娘。她这幅四合如意云纹的手绢，倒真是好的。”

如霜欣喜的坐在位上冲她眨了眨眼睛叹道：“你果然什么都是好的。”

“妹妹说笑了。”叶凝欢做回自己的位上。刘宛凝也在这时起了身子，手中拿着那不成样子的绢帕冷笑一声道：“再绣的好又如何，还不是一庶女，庶女有什么地位，能拿给谁看？”

“宛凝，你怎么可以如此说话？凝欢又没有招惹你。“如霜急道。

“那又如何，我只可能是看不上出身卑贱的人物。”刘宛凝嗤的一声笑出声，脸上全是得意的表情。

“你……”如霜站起身来，想要去找她理论几句，却被叶凝欢按住手，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去理。

“怎么，没话说了吧，我说的都是实话。”刘宛凝扯了扯嘴角，露出不屑的表情来。周围一片哄笑声传来。胭脂面无表情的看着刘宛凝，待她转身之际，将手中的绣的四合如意云纹扔给给胭脂看时。

胭脂却是想都没想，将那白绢纸揉成一团，往门外丢去。她脸上的神色始终平静，看不出一丝喜乐。乌沉沉的一双眸子深若黑潭，就这样讲刘宛凝望着。绣房之中鸦雀无声，大家都在等着看好戏。

看看这新晋的奉裕王妃，与这女官大人到底会是谁赢。“慕容胭脂，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你没看出来吗？我将你的绣品扔出去了，你不要去捡吗？”胭脂问道。

“是你将它扔出去的，为何要让我去捡？”刘宛凝愤怒的问道。

“为何，你问我为何？”胭脂笑了笑，那眸中却是寒若冰霜。“这里卖弄坐着的任何人讲绣品给我看时，都是双手奉上，而你，是扔给我的。我不求你待在这里，可是你既然还在，就要守规矩。”

“规矩，好啊。你说的规矩。那我现在定一个如何？”胭脂笑着问道。刘宛凝在众人面前失了丑，胸中的火气更盛。但是，她又不得不忍住火气，慕容胭脂现在是皇后身边的人，她不得不防着。

“那你说你要怎么样？”刘宛凝咬牙道。

“去将它捡回来，重新给我看。”胭脂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平静的说道。刘宛凝微侧了身，使了个眼色。她身侧立着的两个丫鬟赶紧去将那绣品捡了回来，交给刘宛凝。

她女里平静下来自己的心态，将那白绢纸展开，双手奉上去。胭脂只微微的瞟了一眼沉声问道：“京都才女，书香门第的刘家之女，怎会绣的出如此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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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第167章 下马威（二）

“慕容胭脂，你说的什么话，你敢再说一遍？”刘宛凝怒道，十六年来第一次想要不顾在众人面前，给这个女人好看。

“我说，你是京都才女，书香门第的刘家之女，竟然会绣出如此不堪入目的东西！”胭脂弯唇，平静的再说上一遍。

刘宛凝吃了亏，本以为慕容胭脂终究还要顾忌点她的身份。可她完全没有，甚至是像是给没事人一样，淡淡的再说了一遍。这无疑就是对刘宛凝的再一次羞辱。甚至是对刘家的再一次羞辱。

“慕容胭脂。”刘宛凝不顾身边两个丫鬟的劝阻，一拍桌子，凑近了些胭脂轻声道：“你如今是翅膀变硬了是不是，竟然爬到我头上来了，还想给我一顿下马威。你别忘了，我如今可是奉裕王妃，你呢？不过是一小小的女官。待到我成功坐上王爷府上主母的位置，可以选择好好的怎样将你弄死。”

她眼睛瞪的如同铜铃一般，面上擦着的水粉也因脸涨得通红而一层层的掉落下来，显得更是有些吓人。胭脂却像是没事人一般，怔怔的瞧着桌上摆着的荷花，根本不跟刘宛凝计较。她吃了闷亏，正欲一巴掌扬上去，却被身侧的碧儿抬手止住。

“你是什么东西，敢拦我？”刘宛凝一脚踢过去。碧儿吃痛放开了刘宛凝。她今日定要给这狐狸精点颜色看看，免得与王爷成婚以后，还敢于王爷纠缠不清。一想到这里，刘宛凝啐道：“好啊，新账旧账咱们一起算。”

胭脂毫不在意，唇角似乎还勾着一抹笑意。刘宛凝一个跃步来到胭脂身边，见着她始终都未曾正眼瞧过她，只兀自瞧着那桌上的白瓷净瓶中的荷花。她笑了笑，拔出一根，猛抬手朝胭脂脸上扬了过去。

腰上却是一紧，柳宛凝使了大力气才使自己没有白费。胭脂脸上被荷花茎上的小刺扎了点小伤。碧儿一声惊叫，忙跑了过去。刘宛凝也愣了愣，不过转眼就已经是满脸的笑意。腰上抱着她的正是如霜，如果不是她。她刘宛凝说不定早就将那张狐媚子的脸伤了。至少可以让她两个月不出门。

胭脂摸了摸自己的脸，丝毫不在意那点小伤口。不过她却是起了身子，身上那件暗红色的官服总给人一种压抑的气息。连刘宛凝也不例外。

“你要干什么？”刘宛凝生生被胭脂的眼神震慑住，退后几步，眼神惊惶的问道。

“我要干什么，比其实可以猜到吧。”胭脂莞尔一笑，走到刘宛凝跟前。她无法再退后，只得害怕的看着胭脂。“你要做什么，王爷不会放过你的。他现在是我的，全部都是我的。”

“是啊，全部都是你的。”胭脂笑道，不经意间，她抬高了手。袖袍鼓动之间，带着不可阻挡之势，朝刘宛凝脸上扇过去。“啪——”的一声响，刘宛凝还未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扇了一耳光，整个耳朵中嗡嗡的乱响。

她不可控制的摇了两番跪坐在地上，瞧着胭脂平静的样子。从始自终，她面上都没有丝毫的表情，没有愤怒，也没有祈求。慕容胭脂像是故意等着她打一般。

就像是……

“大人，饶了小姐吧。小姐年少不懂事，还望大人多多体谅。”柳宛凝的贴身丫鬟瞧出而来其中的不对劲儿。再看这原本绣房中要好的几个小姐，没有一个肯去帮她，心中顿然明了，若是想要今天的事儿过去，就必须要求得慕容胭脂的原谅。

“饶了你们家小姐。呵。”胭脂笑道。“那我脸上的伤怎么办？她既然是身为我的学生，就自然是要受我的管教。我管教不严，是我的错。若是学生不受我管教，那可以啊，滚出铭岳轩去。”

“大人，万万不可。皇后亲言了要我家小姐在大婚之前好好学习绣技。这才拜托了柳府上的楚夫人，将我家小姐送来。若是……”那丫鬟垂头，闷声说道。胭脂听出那声音中有着哭腔。胭脂明白，若是今日刘宛凝被逐出铭岳轩，皇后一定会知晓。刘御史也定会责罚这两个小丫鬟，怪他们没有看好小姐。

这从头说道尾，刘宛凝竟是一点错都没有了。胭脂道：“可以留下倒是可以留下。不如，就让你们家小姐纺纱织布吧。这织的课都是她自己运来的东西，如今铭岳轩人手不够，不如就让她作吧。”

刘宛凝回过神来，瞪大了眼睛瞧着眼前陌生的慕容胭脂。“我凭什么做，这都是皇后亲自吩咐了铭岳轩代为做的。我凭什么要帮着你们。”

“说的倒也是，你的确不用。”胭脂笑道，不过立刻就转了张面孔：“那也好，请柳家小姐滚出我铭岳轩，不许再踏入其中一步。”

“奴婢代小姐应下了，奴婢带小姐应下。小姐一定会好好完成的，请大人放心。”那两丫鬟赶紧磕头道。

“如此，甚好。大家都散了吧。随后会有小厮将二十台纺纱机抬来，刘小姐，本大人静待你的成果。”胭脂微微一笑，随后径直离开。如霜默默的看了一眼宛凝，随后也走了回去。那些个原本与刘宛凝甚好的官家小姐见到今日刘宛凝受了胭脂责罚，为了避免哪天也受胭脂讨厌，俱都是赶紧起身带着自己的丫鬟回家。

“如今可怎么办？我本想为难她，竟然会为难道我自己头上去？”刘万宁在蹙眉，骂道：“狗东西，谁让你们替我答应下来的。到时你们两个，替我纺，我是不会做的。”

“小姐，我们先回去禀报老爷再说吧。那一车的彩棉，估计要纺上许久。”那两丫鬟提议道。

“刘宛凝抿了抿嘴唇，就怕到时爹爹会责罚她。事实上，也是如此，刘御史将手中的额茶杯摔在地上：”你如今是王妃了，何须要去与她计较这么多。若真是被王爷知道了，看他不把你的皮给剥了。”

“那就让他知道他应该知道的吧。”刘宛凝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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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第168章 误会（一）

刘御史抬眉满意的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自己的女儿，勾唇一笑。他刘家势必要站在高处，势必是应该得到所有人该有的赞美。而他这个女儿的一生的幸福也绝对可以以此为寄托让他站到权利的顶峰去。

“你知道就最好。慕容胭脂这个绊脚石，一定要想办法移开。必要之时，可以借助……”刘御史缓缓一笑，手中的茶盖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碗中的清茶。

外头一阵风过，日过西头。晚霞照在窗柩上，金灿灿的在地上投出一片光影。胭脂垂身告退，身影消失在长廊的转角处。那纺纱的活，她定是要去做的。而且还不能让太多的人去帮她。

刘宛凝特地选了一身素白的衣裙，脸上的脂粉也施的淡淡的。丫鬟拿了头饰前来，俱都被她阻拦了回去。“小姐，这都是你平时穿这身衣裳爱戴的啊？今儿个怎么会？”那丫鬟诧异的问道。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我说不要就是不要。还有，今日晚上之事，一切听我安排，不要给我慌张，知道不？”刘宛凝面色肃然，冷静的吩咐道。

两个丫头面面相觑，心中起了疑问，但也不好直接问出口。遂也只有点头应了一声道：“小姐，马车在外恭候多时了。”

“马上。”刘宛凝回身看了看铜镜之中的自己，左脸上依旧是火辣辣的疼痛。不过，她却是故意避开了那处施粉黛，若是隔的近一些，可以清晰看出来左脸已经有些轻微的浮肿。她要做的远不止这些！

刚要上马车，却听见管事高扬了声音，道：“夫人来了。”刘宛凝回身，被匆匆而来的刘母拉住：“听人说，你在铭岳轩受了欺负是不是？这还了得，让母亲替你去收拾那女人。”

“母亲。”刘宛凝赶紧拽了一下刘母的手，眨了眨眼睛，示意这还有外人在此。刘母明白过来，转而立即用了温柔的话语问道：“我的凝儿啊，这可如何是好？受了欺负，还要受惩罚，这难道是故意要欺负咱们刘家吗？”

刘母一张脸上布满了愁苦，泫然欲泣，若不是刘宛凝还在这劝着，只怕是早就已经满脸泪水了：“娘，别担心。我会尽快做好的，只是这几日恐怕都不能休息。都是宛凝的错！”

话刚说完，刘宛凝拥住刘母，柔弱的身子颤抖着，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刘家小姐的柔弱，那慕容胭脂的强势。到时天下人无不会骂慕容胭脂的强势，蛮不讲理，甚至必要时候还可以将她与奉裕王爷的前尘旧事告诉大家。

“这几个人未免太少了些。把你的贴身丫鬟夏荷，秋菊带上。那两孩子勤快。”刘母担心道。见着送去伺候刘宛凝的也就只有几个看上去瘦瘦弱弱的丫鬟。这副模样，怎能够帮得了她女儿。

“母亲。“刘宛凝急道，拉了刘母在自己跟前，附耳悄声说道。刘氏恍然大悟，虽有些心疼自己的女儿，不过为了大局也只好如此。

“万事小心，别怕。有爹娘为你撑着。”刘母将其送上马车，心欲平静下来瞧着自己女儿胸有成竹的模样，定然不会让自己失望。

回到绣房之时，天已经擦黑。守夜的公公悄无声息的迎了出来，打着灯笼瞧见是刘家小姐，拂了拂身唤道：“奴才恭候小姐多时了。”刘宛凝脚步一顿，偏头问道：“什么意思恭候我多时，难道？”

“是大人吩咐了奴才，只说刘家姑娘今日要亲自来为自己嫁衣纺纱，让我为绣房留一盏灯恭候着小姐。”那公公轻声说道。

刘宛凝环顾了四周乌七八黑的环境，心中再次将慕容胭脂骂了一遍。半晌，她冷笑了一声，缓缓道：“竟然还派了人监督我，难道还怕我不来。你去告诉她，我来了，免得让她还时时刻刻惦记着。我可受不得。”

那守门的公公愣了愣，口中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听这小姐高傲的语气就受不了。他拂了拂身子道：“奴才这就去告诉大人。奴才告退。”

那灯笼的光影越走越远。这铭岳轩处处修的精致典雅，两边悬着纱芊的水晶灯。今天晚上云淡风轻，可是天上却是一丝月色都没有。平日白天所见的风光到了夜晚，也只有黑漆漆的一片。

刘宛凝心中不平，凭什么就要让她做这种事情。纺纱织布都是下人们做的，本想给她易损好果子吃，不料竟落到自己头上。她恨恨的朝前一踢，竟是绣房中其余小姐的桌椅，听得上面的砚台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刘宛凝皱了皱眉头骂道：“连桌子也不给我长眼了。”房里头只留了三盏灯，却也只能依稀辨别的出来纺纱机摆放在什么位置。地上用竹编的篮子放着乱成一团的彩线。刘宛凝统共也只带了五人前来，却有二十台纺纱机。

那五名丫鬟相互对望了两眼，心中盛满凉意，若是说要再短时间内完成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如果是作为小姐的嫁衣，只怕是一点差错都不能出现，就更为困难了。刘宛凝狠狠的瞪了她们一眼，骂道：“还愣着干什么。我让你们来可不是只伺候我的，是让你们纺纱的。”

“可是，小姐，恕奴婢多言。这么多彩棉，只怕是要回去多多请一些帮手来才好。而且奴婢几个手艺也不是很好，怕到时候毁了这些东西。”那些个丫鬟垂头，不敢直视刘宛凝越来越难看的脸。

“你慌什么，我有说过不和你们一起吗？”刘宛凝回道。

“小姐，这怎么可以。还是让奴婢几个自己做吧。”那些人受宠若惊，忙劝道。

“你们先做着，我在一旁先看上一会儿。”刘宛凝搬了个板凳坐在一旁，见着她们手中的彩棉慢慢的理顺，在在那纺纱机上绑成一条直线。上搁着一梭子，一下一下的纺出了斑斓的颜色。

只是轮到刘宛凝亲自动手之时，她才发现，彩棉早就已经是乱成一团，难以分开。梭子的距离离自己太远，她必须要努力伸长了手才可以够的着，没弄几下，手肘早已经是酸痛难忍。

“这什么破玩意儿，慕容胭脂是故意整我的吧。”刘宛凝猛的将那梭子朝前面一推，原已经纺好的纱在一次乱成一团。

“小姐，稍安勿躁，慢慢来总会熟练一些的。依奴婢看来，这些彩棉与运回来之时已经好太多了。瞧这里的一团，可是明显可以瞧出来是被人修整过的。小姐应该……”那丫鬟还未说完，就被刘宛凝狠狠的瞪了回去。

她怎么会相信慕容胭脂有如此好心，定是可怜她罢了。

绣房的烛光越渐暗了下去。刘宛凝回头，正欲吩咐人前去点灯，却不料那烛光蓦地一下子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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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第169章 误会（二）

“怎么回事？”刘宛凝问道。身边的人屏息凝气，也唯恐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小姐，先不要说话，只恐是贼人，若是发现我们就遭了。”这话说的刘宛凝心中也难免有些畏惧。但是转念一想，贼人怕不会有这个胆子敢跑铭岳轩来，这可是皇后的地盘。

但是这样想归想，刘宛凝还是有些害怕。现在唯一之计便是让一人前去查看查看便知。“瑞娘，你去。”胭脂小声吩咐道。

那唤作瑞娘的小丫鬟哆哆嗦嗦站而来起来，身子抖的就跟筛糠一样，连路也走不稳。这也难怪她，从未遇到过这种时候。

“小姐，奴婢，奴婢……”瑞娘唤道。

“少废话，快去。”刘宛凝不耐烦的催促道。瑞娘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朝那门的方向而去。只要打开门，便知道了，很快很快。瑞娘这样想着，手已经放在了门栓上，下定决心似得往前一抽，门应声而开，发出吱呀的一声。

刘宛凝赶快朝桌子底下躲去，唯恐一点光照在自己身上，到时便会性命不保。只是门外静悄悄的，连风都未起一丝。廊上依旧安静，与来时无异。瑞娘撑着门左右望上一眼才敢小心的说：“小姐，真的没有人诶！瑞娘没有发现有任何贼人来过的痕迹。”

听瑞娘说完，刘宛凝才敢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胆怯的朝瑞娘看了一眼：“若真是有个万一，我首先就唯你是问。”

瑞娘早就习惯了自己小姐的言语，微微一笑道：“真的没有任何问题的，瑞娘已经看好了。”那烛台上的烛火早就已经熄灭了许久，瑞娘上前仔细探道：“那烛芯早就已经干涩掉了，可知没有了灯油。”

终于真相大白，不过是灯油没有了。瑞娘深吸了一口气，回禀道：“小姐，这下不必害怕了，只是因为灯油没有了。待奴婢找到点上便好。”刘宛凝冷哼一声道：“我才不害怕，是你们害怕吧。我早就说过没有什么，铭岳轩乃皇后的地盘，谁敢乱闯入。不过，可怖排除自己人的可能性。”

刘宛凝这样说完，瞥了一眼在黑暗中移动的瑞娘道：“你磨磨蹭蹭到底在找什么，怎么还没有点好灯？”

瑞娘的声音有些颤抖，不过既然刘宛凝问起来了，她便只好回应道：“回姑娘，灯油没有了。”

“你说的什么话？灯油不是一般都放在烛台下面吗？你好生瞧瞧，若是漏看了，看我不打死你。”刘宛凝说着，就要起身，却是不小心又被绊了一下。刘府的人都知，西欧阿姐素来怕黑，在黑暗中视物也是极其困难。

所以她的床头始终都点着灯。只是今日却是没有了灯油，这时候若是出门买也买不到了啊。瑞娘急道：“这可如何是好？小姐，你倒是说两句啊。”

“说什么，这不是明眼人都可以瞧出是有人故意的吗？还去找什么，等着吧。我们就在这等着。瞧瞧她还可以玩出什么花样。”刘宛凝气愤的说道。

可是在面对黑暗，她的底气显然是没有这么足。她恨死了那个女人，竟然会想到如此招术来对付自己。

周遭的人都是大气都不敢出，皆都是屏息凝神，只恐小姐生起气来。刘宛凝却是越想越觉得自己亏的很，先是被骗来着这里，明说的是纺纱，暗地里其实不知动了多少手脚，要让她不安宁。

“好啊，慕容胭脂，你真是做得极好。”刘宛凝笑道。

“你们过来，听我的吩咐去办事。别人问起，就说是这样……”刘宛凝低声吩咐道。那五名丫鬟听罢，睁大了眼睛怔怔的望着自己的小姐。

“快去，快去。不然要我今晚上一直待在这里吗？若真是出了问题，你以为王爷会放过你们吗？”刘宛凝捡了最为震慑住他们的人物。果然，一听王爷的称号，左思右想，定然是要让小姐早早出去比较好。

遂也只好点头答应。“可是，小姐若是他们问起奴婢不知道的问题怎么办？”一丫鬟有些担忧的问道。

“不要回答，到时你只管垂头哭泣便是。今日慕容胭脂那一掌，我可是等不及要还给她了。”说完，刘宛凝起了身，猛地朝前跑去，绣房中桌椅散落一地，身上全是痛的要死。手肘也受了伤，脚上不知擦烂了多少皮。

瑞娘尖声叫道：“小姐，小姐你怎么可以这样呢？”刘宛凝虚弱的抬头看了一眼瑞娘道：“不这样子，又怎么会真的博的他的同情。旁观人不知，定只会同情弱者。我必须要做个弱者才可以扳回我受的屈辱。

站在一旁的四名丫鬟见此，忙急奔出铭岳轩，两个两个的分开而去。刘宛凝说完，身体上早就已经是痛的她眼泪都来了。她深呼吸一口气道：“记住我说过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给王爷。就说我刘宛凝无悔！”

说完，便已经痛的晕了过去，身下全是散落的桌椅，这坚石硬木的，不知到底是有多痛。瑞娘着急的看向门外，等着小姐要等的人前来。

门外传来砰砰的敲门声，听这架势倒是十分着急。柳越翻了个身，问道：“这么晚了什么事？”

“刘家丫鬟来说王妃受伤了。”一听是刘宛凝，柳越闭上眼睛，不耐烦的回道：“就说我明日会亲自去探望，先回去吧。”

“可是王爷，王妃是在铭岳轩受的伤，据说跟那女官大人有关系。”侯叔续又说道。话刚一落，柳越已经披了件松色的织锦，开门来，只问了一句：“她可有受伤？”

侯叔张了张嘴，却只摇了摇头，回道：“老奴也不知。”柳越看了看他凝重的表情，知道此事定是不简单。柳越起了身子，引得旁屋的六儿也闻声，披了衣裳出来。侯叔一脸严肃的等候着王爷发话。

马车行至铭岳轩门外的时候，柳家的马车已经来了，想必是早一步比他们先到。柳越见此，越发加快了脚步。还未至那绣房门前，早就有丫鬟跑来抱住他的腿：“王爷，求你一定要为我家小姐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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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第170章 误会（三）

那小丫头脸上露出十分慌乱的表情，几乎是泫然欲泣，仿佛眼泪珠子马上就要掉下来。柳越心中着急，脚步去不能移动半步。六儿上前去企图拉开那小丫头，却仍是未果。那手劲可是大的很，六儿也不敢用太大的力气，毕竟只是个姑娘家。

“你讲明白，到底是因为何事？”柳越无奈，也只好继续问道。

“是慕容大人，今日无端生了气，便打了我家小姐，还惩罚我家小姐纺纱织布。这么多棉，全是小姐自己做的。却仍是不料，慕容大人还将绣房的烛油都拿了去。这不，绊着了，可是摔的不轻。”

那丫鬟气呼呼的说完，才慢慢松开了点手。柳越蹙眉道：“休得在这里胡言乱语。难道我还不知慕容大人品性。”

六儿看了一眼，心中也是有些气愤。慕容胭脂绝不会无端做出对刘家小姐打骂之事，除非是她故意挑衅。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绝没有半点虚假。小姐受伤，她本是吩咐奴婢不要告诉王爷，免得王爷误会。可奴婢认为，那慕容大人欺人太甚，怎可随意就这么了事。”那小丫鬟受了刘宛凝的指点，平时话都说不清楚，今日却是能娓娓道来。只因为小姐说了，若是说漏了嘴，只怕会受刘府的责罚。

“好了，越说越离谱，赶紧带我去看看。”柳越不耐烦的说道，越加担心前面的情况。那小丫鬟连忙应是，哆哆嗦嗦的爬了起来，朝前面走去。绣房那处已经点上了烛火，袅袅的清辉照着绣房。

还未靠近，忽然听到了一声急呼，接着便是接二连三的瓷器碎裂之声。柳越心里面一惊，赶紧冲上前去。那绣房门却是半开半掩着，像是故意为到来的人敞开一般。柳越毫不费力的一把将门推开，却是见着刘宛凝整个人扑倒在地上，发髻散乱，紧紧咬着下唇。面色苍白如纸，身上的衣裳也被弄得乌七八糟的墨汁。

领柳越一行人进屋的丫鬟惊呼一声，赶紧扑上前去，嘴里叫道：“我的小姐啊，你怎么样了。你是千金之躯，怎会受的了这种侮辱。让奴婢代替您吧。”说着，就整个扑在刘宛凝身上，用瑟瑟发抖的眼睛看着胭脂。

胭脂伸出手想要去拉的动作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推门而入的声音惊了一跳。看了一眼匆匆而来的柳越，半晌唇角才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刘宛凝确是摔的不轻，不过都是她自己弄得。听着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和丫鬟子啊门外守着给她独特的信号，才能在恰当时候干脆一头栽下去。

突然胭脂身后的陈宣终于出声道：“刘小姐，你要发疯回你刘府发疯去。这里容不得你撒野。”陈宣的脸色向来冷清的紧，板着脸没有几个人看了不害怕的。

“我没有，我没有。我若是有着一点点的撒谎，就让我干脆一头撞死在这墙上吧。“刘宛凝满脸都是泪水，混着墨汁早就哭的人儿憔悴。说完，猛地起身，不顾身边的丫鬟就要一头往那柱子上撞去。

“给我停住。”柳越早已经将眼前的事看了个透彻。他侧身给六儿递了个眼色，六儿会意感激前去将刘宛凝扶住。她嘤嘤的哭泣着站了起来，脚似乎都还控制不住的发抖。瑞娘小心的也在一旁扶着。刘宛凝耷拉着脑袋靠在瑞娘肩上，轻声道：“王爷，不怪慕容大人。都是宛凝的错，都是因为宛凝高傲自大，不小心在慕容大人面前显露了才惹得大人生气。”

胭脂扯了扯嘴角，脸上微微笑了，可是眼底却不见丝毫的笑容。她慢慢打量着刘宛凝，她知晓今晚上的事，定不会这么简单。她倒是要看看一向自恃聪明的刘宛凝会干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

柳越负手不知看着哪里。胭脂可以感觉到他快要爆发的怒意。但是那又如何？是她做的，她定会承认。不是她做的，她绝不会承认。

“慕容大人和陈管家真的是我不好。求你们不要再打我了，都是宛凝的不好。”就在大忌沉默之际，刘宛凝哭泣着说道。这无疑是在平地扔下的一颗炸弹。柳越蓦然回过神来，怔怔的望着胭脂。

胭脂突然笑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刘宛凝朝后面躲了躲，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配合着她那张清秀的脸，倒真像是别人打了她一般。陈宣神情凝重，可是按着这时候，自己不该多说。胭脂却是沉不住气了，自己与刘宛凝的过节只在她们二人身上，为何还要将陈宣搭进来。

且最重要的是还给他安上了个打骂人的罪名！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敢再大人面前耀武扬威，装作了不得的样子了。”刘宛凝哭泣着抹了把眼泪，作势便要跪下。

胭脂如今算是明白了她的诡计。若是她今日执意要装可怜，执意要将罪名安在她和陈宣身上，也可以。她今天就让她瞧瞧！说着几步上前，便是要给刘宛凝点颜色看看。

“够了，你还嫌不丢人。”柳越却在这时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将胭脂王外一推。始料未及的胭脂未能注意到柳越，收势不及，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被陈宣眼疾手快的扶住。

她怔怔的望着柳越将刘宛凝揽在自己肩上，细心的替她拂了拂头发。他神情略有些悲伤，大抵是真痛心自己的王妃受到如此待遇。他神色平静，漠然的望了一眼诧异不已的胭脂。那种漠然，像是一点都不在乎，所以便是视而不见胭脂身上的伤，和脸上还未好去的伤疤。

柳越轻轻一哼，径直垂下头，细心的去看了眼刘宛凝身上到处的伤，用最缓慢的速度扫过胭脂那张惨白的脸，目光沉静的令人呼吸窒息：“我本以为你善良，纯洁。竟会与他联起手来对宛凝这般，我真是看错你了。”

胭脂只觉得这句话有着说不出的可笑，他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一把钢刀，一到一到的刺在她的心头，鲜血淋漓。

“是啊，你看错我了，从头到尾都看错我了。”胭脂目光中含着无限的痛意。柳越越却是冷眼望着她，终究是抱了刘宛凝，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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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第171章 柳越发怒

“你可以不用这般的？王爷这下定是以为你真对刘宛凝做了什么！”陈宣叹了口气，有些惋惜的说道。他深知柳越对胭脂还存有情意，即便是方才他震怒至极，对她也同样保留着一份温存。

陈宣认为，柳越怒的不过是因为他在这里！

“没有什么关系！他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何况来说，不是你做的，凭什么要你默认。我不能让你为我背这个黑锅。今日在铭岳轩，我的确打了她！”胭脂说完，唇角却是微微一笑眼中却是没有丝毫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冷意。

“所以，你不想让我跟你一起承担吗？”他声音温和，如二月的春风，将胭脂冰冷彻骨的心渐渐包围住。

胭脂回头，嫣然一笑道：“胭脂谢谢陈公子的心意。只是胭脂不想让你在这场风波中受到无辜的伤害。胭脂有胭脂的想法，还望公子成全。”她垂膝，恭敬的行了一礼。她乌沉沉的一双眸子似有一把火炬，火光盈彻整双原本波澜无惊的眸子。

“如此也甚好，我也愿意见到你如此这般样子。”陈宣应道，回望了这空旷萧瑟的绣房道：“走吧，我们早些回去。碧儿和轻罗定是还等着你呢。这些东西明日一早我派两个小厮前来打扫而来便好。”

胭脂点了点头，不知怎地，觉得身体疲劳道了极致，心中也蒙上了一层灰影。

月上中天，露出了皎洁的一点白色。似轻纱一般悬在半空，空旷的官道上只听得见嗒嗒疾驰的马蹄声。那骏马疾驰飞跃过官道，只在车后剩下扬尘而起的灰尘。

柳越早就有准备，特意多准备了一辆马车。如今，前面这辆领路的马车中只剩下六儿和柳越。从出了铭岳轩开始，柳越的脸色就极为难看，铁青着一张脸，抱手坐在马车的最里侧，微眯着脸，似在想着什么事情。

“王爷。”六儿小心的唤上一声，唯恐惹恼了柳越。但见他微微张开了眼，似乎正等着六儿问话。六儿才松了口气问道：“刘家小姐，是朝哪里送呢？若是这会儿送回去刘府，只怕是……”六儿的担心的确是有原因的，刘家定是早就知道柳越已经赶去铭岳轩了，若是自己接了刘宛凝，还要往刘府送去，未免会觉得这王爷也太不近人情了。

“就送回去，送回王府去。”他生意透着无耐，十二分的心烦。想着方才在铭岳轩时，陈宣立在她身后的模样，倒真是像极了一对璧人。陈宣可以再她身边一直保护着她，可他呢？他什么都做不了。

出了刘宛凝的事，说实话，他心中是愤怒的。在柳越心中，胭脂是纯洁善良的女子，断然不会做出什么打人骂人的事。但见她今天这般凶狠的模样，与平常有着极大的不同。

加上陈宣，若是真的打了刘宛凝，只怕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刘家必定要找上门去讨个说法。到时定会牵扯到胭脂！一想到这里，胸口的那团火气硬生生的憋在胸口，气息都有些急促起来。

这样叫他如何不生气！

“王爷，王爷。”六儿又唤上几声，柳越才渐渐回过神来。六儿拉开帘子，道：“王爷，到门前了。”六儿说完，便是径直一跃跳下马车，紧跟在马车周围的暗卫也都各自散开了去。前守在门前的侯叔赶紧迎了过来，行了一礼才道：“怎么会去这么久。再过会儿，奴才定是也要跟着去寻您了。”

话音刚落，却被后面的一辆马车惊住了。那马车慢慢停了下来，拉开帘子便见着几位丫头从车上跳了下来，那车上遥遥坐着的小姐却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王爷，这可怎么办？我家小姐脚痛的很，没办法下马车？”瑞娘急道。她不小心的碰了一下刘宛凝的脚，她都痛的直嚷嚷。那一声呼，才让侯叔看清了那马车内住的是何人。赶紧上前担忧的问道：“小姐，可是怎么了？不如让老奴背你吧。”

那马车内的刘宛凝却是半天没回话。半晌，侯叔才明白过来，自己竟在无意之间说出而来如此之话。人家一个好好的还未出阁的小姐，怎会让一个陌生的男人背她，况且背她的人还是个奴才。

“是老奴僭越了。”侯叔猛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反应过来，忙朝前面的马车望去之时，却已经见着柳越已经跨上那门阶进到里面去了。守着刘宛凝的丫鬟不由一惊，支支吾吾的念叨了几句被刘宛凝一个眼神全部震慑住。

侯叔有些尴尬的说道：“王爷定还有要事要忙，不如还是让老奴替王爷将小姐背回去吧。”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走也可以。”刘宛凝说完，不顾侯叔惊讶的眼神，撑着一旁瑞娘的手臂，轻盈的落在地上。瑞娘笑道：“有劳侯叔了为我们带路了。”

侯叔立即收回诧异的眼神，面色恢复平静，笑道：“那自然是。”

这奉裕王府的一草一木对于她来说都是异常的熟悉，因为自己曾在这里住过一月有余。当日的风光历历在目，所有的丫鬟小厮无不对她恭敬有加，将她看作是奉裕王府的王妃来看。如今也算的上是实至名归，当然另她高兴。

刘宛凝朝后边的长廊看了一眼，轻声问道：“侯叔，我的房间不是在王爷房间的内测吗？我们难道是走错方向了。哎呀，侯叔你也不看紧点儿。”说着，刘宛凝会心一笑，朝着侯叔相反的方向而去。

“诶，小姐，小姐。”侯叔唤道。连忙上前去解释道：“小姐的房间已经重新给你找了个雅致的院子，与王爷的房间挨的夜不算太远。”

“这还不远，都走了好久了。”刘宛凝回道。

“小姐先别着急。王爷也是有考虑，如今你们二人也快成婚，这大红喜帖可是都写好了。终究是要避避嫌。若是让其他人知道小姐临近成婚还与王爷天天相见，岂不是笑话吗？”侯叔这一番话说得极对，让刘宛凝也一时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

瑞娘在一旁拉了拉刘宛凝的衣袖小声道：“王爷自然是有道理的。小姐我们还是听从王爷的安排吧。”

刘宛凝也只得点了点头，脸上微微一笑道：“有劳侯叔为我解释了。宛凝心中顿时也豁然开朗起来了。”话虽这样说，可心中还是起了个疙瘩。她兀自叹了一口气，跟着侯叔向前走着，与柳越的房间越离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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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第172章 刘宛凝使诈

竖日一早，还未天亮，门口就有了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刘宛凝很不乐意的咕哝了一句，翻了个身继续睡去。昨夜在这里睡得极不安稳，大半夜被蚊子咬的全身是红包，让瑞娘去唤了人来挂帘子，也是迟迟不见人影。

这不大一早，门外又不知道在吵的是什么？

“瑞娘，你去瞧瞧这到底是在吵的什么，不知道这个院子是我住着吗？”刘宛凝气的直发抖，昨夜上过药的脚还在隐隐作痛，心中愈加烦躁。

瑞娘被冷不丁的一声叫，连忙起身打开门瞧了瞧去。只见天空才刚露出鱼肚白，空中飘着几根极亮的朝霞，宛如丝带。可即便是在这个还不见天亮的时候，王府处处都已经运作起来。早起的侍女端着洗漱用的盆子，来来往往的有说有笑走过这门前，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惊讶的合不拢嘴瑞娘。

这怎么回事？为何这些下人会出现在这个院子？瑞娘摇了摇头，尽量压制住自己心中所想。

听见瑞娘拖沓的脚步声，刘宛凝气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骂道：“我让你出去瞧瞧，怎么会这么晚次啊回来？去教训教训安歇外面不懂事的丫头，就说是我说的？”

瑞娘上前了几步，欲言又止。不是她不想说，而是不知该要怎么说？若是小姐知道了，定是要闹得腥风血雨，到时一同来的姐妹都要受其害。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他人告诉小姐。

“我问你话呢？你没听见吗？“瞧着瑞娘欲言又止的模样，刘宛凝更加来气。且说来自脚上的痛，再则就是脸上也是痒的难受。刘宛凝忍不住去挠了下，才发觉脸上已经被咬了几口。

“我的脸……“刘宛凝惊叫了一声，还未穿鞋就赶紧小床跑到那铜镜前，看着额头上肿起来的红块，已经都快要哭了。如今她孩在王爷府上修养，抬头不见低头见。若是让她见着自己这般模样，定是会被讨厌的。

瑞娘赶紧宽慰道：“小姐，不用着急。奴婢自有办法。到时将脂粉上的均匀些，还可利用腮粉将其遮盖一下。到时就好了。”

刘宛凝狐疑的看了一眼瑞娘，道：“你一柳府的做杂物的，为何会懂这么多？”瑞娘一听，忙跪下来急道：“是奴婢多言了，求小姐原谅。”

刘宛凝望了望镜中脸色难看的自己，不耐烦的点了点头：“罢了，既然夏荷秋菊都不在，就由你替我做吧。”瑞娘这才得了令，起了身子哆哆嗦嗦的解下刘宛凝头上的发髻，弯了个其他花样子。两侧长发各留了一缕垂在肩侧，搭配着色泽柔和的银红撒花裙缎，看上去格外漂亮。

瑞娘果然没有让她失望，脸上经由脂粉的涂抹，果然淡去了许多。只是额头这一块，却是异常的红。刘宛凝明显看的出来还有些不高兴，瑞娘道：“小姐，不如趁这时候去配王爷用早餐吧。早就听闻王爷十分勤奋，想着时候也是醒了。”

瑞娘也是见着王府整体的风貌而猜测的，这些个侍女每日都有着详细的作息规律，难怪昨日进府之时，也没见着几个人。刘宛凝注意力一下子就从额上的肿块转移到了奉裕王用早餐这件事情上来。

“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看看我还有哪里没弄好的。”瑞娘点了点头，细心的再为她脸上抹上一层亮粉。

柳越的居所离着偏院甚远，出门之时，那院中已不见一人。瑞娘却因此送了一口气，倘若是被小姐知晓堂堂的奉裕王妃竟与下人同住一间院子，不知她会怎样？

回廊影壁，翠竹茂盛，在雪白的墙上画上一幅斑斓的水墨画卷。刘宛凝一路迤逦穿过拱桥，走过方塘，才来到柳越住的院门前。果不其然那房中已经灯火通明，门口有丫鬟端着水鱼贯而入。

刘宛凝跟在那些个侍女身后，跟着他们一起进到柳越房中去。屋中摆设清冷，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瑞娘拉了拉自家小姐的衣袖小声说道：“小姐，这样随意进出男子的房间不好，我们还是出去吧。”

“哎呀，你要出去，你就自己出去。”刘宛凝扬唇一笑：“怕什么，反正他迟早都是我的人。”

瑞娘听此一句话，脸早就羞红了。屋中宽敞，刘宛凝与瑞娘二人很轻易的就被人发现了。六儿立在床侧，斥责道：“是谁将刘小姐放进来的。王爷洗漱，岂可以随意让人进来。”

屋中丫鬟们急急忙忙跪下，其中以管事姑姑起来回话道：“方才刘小姐是跟在那些个丫头身后来的，老身便没有注意到。”

刘宛凝努了努嘴，脸色颇为有些难堪。六儿见此，也只有拉着嘴皮子一笑，并不打算再多说话。有脸皮的，自然知道自己出去。

“这又如何。我如今是皇上钦赐的王妃，到此自然是要伺候王爷的。”刘宛凝厚着脸皮道。方才那管事的姑姑掩着袖子轻轻笑道：“王妃，怕是说笑了吧。哪有未过门的妻子伺候丈夫的。这屋里头的都是些丫鬟，自然是应该伺候主子。而刘小姐您又未过门，本的是哪个身份来伺候王爷？”

“你……。”刘宛凝何时在嘴皮子上输过给别人，听得那管事姑姑一口一口将自己比喻成丫头，暗示着她不成体统，没有教养。

“刘小姐，您可明白了。”那帘中的人从头到尾都未说过一句话，默不作声之际，却是无形之中给了刘宛凝不小的压力。

知实务者为俊杰，刘宛凝尴尬的露出一丝温婉的笑容道：“是宛凝唐突了，这就出去。”说着，拉了瑞娘便努力做出几分可怜的姿势准备离开。

瑞娘诧异之际，却是感觉小姐拧了拧她的胳膊，使劲张圆了嘴唇做出慕容胭脂的口型。瑞娘会意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都是怪慕容大人，怎把你摔的这么惨。”刘宛凝作势想要去拉瑞娘的衣裳。

却是不小心手滑落下去，脚也跟着使不上劲，一下子跪坐了下去。那帘后的人终于有了动静，掀开帘子走了出来，一身素色的衣裳越发显得人长身玉立。刘宛凝没有猜错，他不关心自己的额死活病痛，但很是关心那叫做慕容胭脂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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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第173章 败露

“王爷，你……”六儿唤道，话中有话却仍是没有当着刘宛凝的面说出来。六儿知道柳宛凝那话是故意说给王爷听得，他也明白这招在王爷身上必定管用。

柳越却仿佛没有听见似得，朝刘宛凝这里走过来，立在她的前方。他的面色平静的吓人，不带一丝喜怒哀乐。他冷冷的问道：“可是还有事？昨夜命了人去瞧了你的伤势，并不严重，擦过药之后应该就算是好了。”

刘宛凝在这时候垂头默不作声，长发挡在身前，只露出了尖尖的下巴。眸中含着泪水，却又还没有落下来。身旁的瑞娘道：“我家小姐哪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且也是被保护的好好的，哪受过这种待遇。小姐起床还一直嚷着要来见你呢？恐是在路上走急了些，疼痛又发作了。”

“怎么这么娇气。”那管事姑姑经过方才的几句话，便将刘宛凝差不多看了个彻底。这女子虽生的娇艳，可字字句句都透露着一股官家小姐的味道，以为自己高人一等，说话不分轻重，不知尊重长辈。

大抵说话也是十句便有九句是的假的吧！

瑞娘狠狠地瞪了一眼那管事姑姑，心中愤愤不平道：“姑姑为何要出此言。我家小姐千金之躯，自然是比不过姑姑的皮糙肉厚。”瑞娘这几日待在刘宛凝身边，多少也学了点东西。若是想要在一直在小姐身边待着，便是要学着处处为主子辩护才是。

“真真假假，明眼人是知道的。”那管事姑姑说完，便是微微一笑，从刘宛凝身边走过，也并未给柳越行礼。刘宛凝面色难看的看了一眼柳越，发现他正怔怔的望着别处。她不由的呲了一声，喊道：“好痛。”

柳越垂头，确实不经意间瞧见了她额头上红起来的肿块，再近眼瞧着她面上厚厚的一层脂粉，越发显得那肿块越发的突出，蹭亮蹭亮的。

“你今天是特意打扮过吗？为何身上浓浓的一股脂粉的味道。”柳越皱了皱眉，后退几步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还留在屋中的丫鬟听了此话，俱都忍不住笑而来起来。瑞娘脸色一白，已经料想到了自己的结局。

刘宛凝回去之后一定会痛打她。老半天，刘宛凝才反应过来，尴尬的不知手摆放在哪个位置最好。本想借此来遮盖一下脸颊上的肿块，却是被说成故意打扮。她捏紧了拳头道：“我并不是想要故意的打扮，是因为……”

刘宛凝话还未讲完，便听到外院急匆匆的脚步传来，正是侯叔来了。见着柳越，躬身行礼之后才说道：“是刘御史，派人来了。说是要叫上您去柳府讨个说法。”

刘宛凝也是一怔显然并未料到刘御史胡子哎如此短的时间内赶到这里。她记得明明有跟他讲过，只说了要自己解决掉这个事情。柳越竟在此时笑了笑，沉声道：“让刘大人，前去会客厅等着我吧。我马上就去。”

侯叔走几步，突然回想起了什么东西道：“刘家姑娘，不随老奴去吗？刘大人可是专门来看您的呢？”刘宛凝猛烈的摇了摇头道：“我不去，我不去。让他们回去吧。”找慕容胭脂讨说法是肯定的，不过是她带着柳越前去。

而不是依靠娘家的父母！刘宛凝要做的，无非就是要让慕容胭脂恨死柳越，恨死她自己也无妨。

侯叔点了点头，便也就随着她，想着一会儿肯定还会再见着。柳越背过身去。沉着的吩咐道：“让御医来看看，就说是我吩咐的。既然他父母如此相信我，我也要还他们一个完好的女儿去。”

刘宛凝怔怔的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忽然有种心潮澎湃之感。这男人品性都是极好的，也算是自己没有找错。想着马上又要见着刘氏的一家人，六儿恼火的问道：“王爷，明知这不过就是刘家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何必您也要跟着认真。”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不算认真。但我只要一想到这件事情多少牵扯到她身上，就不得不逼迫着我要多去认真对待。”柳越说完，已经快要行至会客厅了。六儿紧张的拉了拉柳越的衣袖，暗示着不要再说了。

刘御史铁青着一张脸坐在排开的椅子的上排位，耷拉着脸，原本的热情也再也热情不起来。刘母的坐在一侧，正掏袖中的帕子出来挤着眼泪，眼睛都被摩擦的通红，却不见眼白不分有着任何的血丝。

“王爷，您可一定我家凝儿做主。即便是不说她的身份，她与你可也算得上是好朋友。加上我家孩子说话从来都是温声细语，从不会说脏话。这些都是您有目共睹的。难道您还会相信那唤作慕容大人的女人吗？”

“还请二位放心。我找出凶手之后，定会给凶手一个严惩。只是直到今日，事情也毫无进展。”柳越耐心的解释道。

“这还有什么好查不查的。很明显，就是那慕容胭脂搞的鬼。那女人嫉妒心强，肯定是看我们家孩子如今成了奉裕王妃，心中不高兴才会如此这样。”刘母赶紧说道。

“光凭夫人府上的几个丫鬟的话，恐还不足以证明慕容大人就是存心对小姐下手。”柳越却是一遍一遍的解释道。

“还解释什么？王爷，你可以随意去打听打听。昨日在绣房中时出了何等矛盾。那可是扇了我家孩子一耳光。若不是这样，宛凝也不会心中憋着一股闷气。”刘母继续气哼哼的说道。

“我家孩子的嫁衣那可是皇后亲准了让慕容胭脂作为代劳的，竟然会让我家孩子自己去纺纱织棉。王爷，您说这可笑不可笑。您说说她有责任去做这件事吗？”

柳越紧紧握着的拳在袖中微微发抖。他竟然不知，那嫁衣的图纸竟会送到她的手里去。想到之前听闻说她吐血之事，十之八九都定是因为那嫁衣之事。

“还有竟然故意使诈，我家孩子在夜晚素来不怎么看得见光亮。那慕容胭脂却是故意将其留在绣房，给她造成了多么大的影响。我与老爷都不依，要去找慕容胭脂讨个说法。若是讨不了个好说法，不如那绣技的课程也甭上了。

柳越却是始终都未开口，从昨日起一直飘荡心中的阴霾得到了缓冲。原来真的不是她打的刘宛凝，是因为她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才造成的。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能怪刘宛凝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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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第174章 把她给我扔出去

刘氏夫妇显然还没有料到自己的说出了什么，还在那里自顾的说着自己的女儿好可怜，被慕容胭脂所害。他们二人无论如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说完了？”柳越淡淡的出声道。

“总之，王爷，我与老爷今日寻来，就是想与王爷一同去那柳府讨个说法，绝不能姑息那贱蹄子。”刘母气急败坏的说道。

“贱蹄子……呵呵。”柳越不怒反笑，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来，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刘母吃了一惊，张了张嘴才又结结巴巴的说道：“可不是吗？听说那女人还是个克星，将那柳府的老爷都克死了。那么年轻就成了个孀妇，还与那府上的管家传出过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越说越离谱，连旁边的六儿也听不下去了。胭脂的品性六儿是清楚的，原本还以为两人之间定有什么过节，原来都是刘宛凝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甚至是骗过了他六儿的眼睛。幸好，这一对不长脑子的父母说出了实情。

六儿上前一步，欲阻止时，被柳越朝后拉了一把。六儿诧异的朝身后的柳越望了一眼，看他从始至终唇角都含着一抹微笑，既不出赞同，也不反对。“先等等，我要听听她们两人还有什么话没说出来的？”

“王爷，可有什么想法，不如我与你二人联名上书，劝诫皇上将慕容胭脂的官位削除掉。那女人心肠狠毒，品性不端，怎可担当我朝女官的重任。”刘御史猛拍了桌台，战旗身来，胡子都气的直发抖。

“刘大人，说的都好。连我都快被您蒙骗了呢！”柳越沉沉的望着座下的刘御史，缓缓道。

竟然想要夺去她的官职，那是她好不容易凭借自己的实力换来的。如今她可以放心在柳府住下，也是因为那官职在身，楚氏不敢轻易动她。失了官职，就相当于失去了她的护身符。刘御史这一招，加上自己女儿的苦肉计，可是使的好呢！

“王爷，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刘御史显然也还不明白。明明方才都是好好的，为何会无端冒出一句蒙骗了他的话？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地方？

“当然是就事论事，刘大人，难道您觉得我是在说什么？刘小姐在黑暗之中很难视物之事，我今日才知道。不过您知道，您女儿是怎么与我说的吗？说是慕容大人打的她。明明是她自己看不清楚，才导致的摔出伤来的是吗？”

刘母赶紧捂上自己的嘴巴，恐惧的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刘御史。果不其然，刘御史狠狠瞪了一眼刘母。待回转之时，刘御史却是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柳越。只见他双手平放在两腿膝盖上，沉着冷静的面容上竟是从中看出了内疚与自责。

那神情，刘御史敢断定，绝不是因为自己的女儿刘宛凝。那又是为谁呢？刘御史越来越不懂这个人了！

“是我不好，求王爷不要怪罪我家凝儿。她与那慕容大人也是双方起了争执才会这样。若是放在平时，我家孩子也定不会说出如此大谎。求王爷看在宛凝是您还未过门的王妃份上，就当作没有发生过。”刘牧心中惊慌，扑通一声跪下，哭道。她一边哭，一边用力的朝地上砸着头，眼泪鼻涕全混在了一块。

“这时候哭有什么用。全怪你，平时是怎么教育女儿的，竟也会对我们撒谎。”刘御史匆忙顺着刘母说道。刘母没料到这时候自己丈夫还会倒打自己一耙，蹭的一声爬了起来，指着刘御史的鼻子骂道：“我不会教育，那你怎么教育的。她只是我一个人的女儿吗？你不是还指望靠她升官发财吗？”

“你说什么？”刘御史气急败坏的问道。这女人真不识抬举，竟敢在王爷跟前这样骂自己。

“我骂的什么，难道你没听见？要不要我再说一次。“刘母瞪着杏眼，呲牙咧嘴的模样看上去甚是可怕。就在这时，会客厅外传来急急忙忙的脚步声。身后跟着的瑞娘着急的叫道：”小姐，你慢些，慢些。”

刘宛凝早在会客厅百步之远就听到了父母的骂声，心中着急，哪还顾得上自己的脚到底有没有事，便只管朝前跑着。侯叔守在会客厅外，见着朝自己跑过来的刘宛凝，在低头仔细的瞧了瞧她毫无异样的双脚，微不察觉的蹙了蹙眉。

门猛的从外面推开，那座上的柳越含笑而视，忘了一眼她缓缓说道：“好了，你来了。现在就由你来好好观赏这场大戏。本王先走了。”柳越站起身来，毫不在意刘宛凝渴求的目光，从后面的出口离开了。

刘宛凝一到，刘御史和刘母大部分的精力都集中在了她身上，自然而然争吵都停止了。刘宛凝看了眼一旁冷着脸的父亲，不知是为何意。她轻声唤而来句：“父亲。”想要上前去拉住他的手。

却是不料。被他另一只手狠狠的甩了一巴掌。紧接着另一只手也大力甩开了她。刘宛凝紧张的抬头忘了一眼自己的父亲，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自己从小宠爱自己的父亲竟然打了她。

“你干什么，这是孩子的错吗？”刘母赶紧护住自己的女儿，紧张的问道。

“不是她的错，还有谁的错。你我二人子啊这里尽心维护着她，却是被她笨鱼一样的脑袋害成了说谎的小人。如今你身上的伤不是慕容胭脂弄的事情也已经败露，都是她自己一人惹的祸。”刘御史气的手不住的发抖。

这时候，这会客厅空无一人，刘御史便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怒意，转过身指着刘宛凝骂道：“你口口声声告诉我说只要他知道他应该知道的，却是没派人回来告诉你与我母亲半句话。你这样的脑子，只怕是难当重任吧。”

“父亲，父亲你要干什么？难道想将我的位置让给庶女吗？”刘宛凝哭着跪倒在地上，手在袖中紧紧的握着。

刘御史没有出声，即便是可以换，但堂堂王妃，怎会让一个庶女去做。他要做的，是让刘宛凝聪明点儿，早点与那王爷结成连理。他才方得放心。

明月阁上，柳越坐于摇椅上，闭目养神。六儿小心翼翼的问道：“王爷，既然现在真相大白。刘小姐该如何处置。”

“把她给我扔出去，我看着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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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第175章 处境难堪

刘御史很是生气，越发觉得在这里待着膈应的慌。再扫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和夫人，只知道抹眼泪，更为让人觉得不耐烦。

“哭，一天只知道哭。哭有什么作用，去给我收拾好回家去！”刘御史气极，一想到这不争气的女儿，就越发觉得碍眼。

“父亲，女儿不回去，就不回去。”刘宛凝擦了擦眼泪，嘤嘤哭泣道。她才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待在王爷身边的机会。既然子啊这里可以时时刻刻都见着他，为何要急着走。而且，她还没见着那慕容胭脂憋屈的时候呢？怎么会舍得回去？

“你还不回去，你待在这里干嘛？人家王爷可是将你看的清清楚楚了，你还指望着你们二人还有什么好事儿吗？”刘御史气的直发抖，看见刘宛凝那张泫然欲泣的脸，越发觉得生气。遇到事情就只知道哭，跟一个妇道人家有什么区别？

“你说什么，爹爹。宛凝没有听懂呢？”她张大眼睛，不敢置信的问道。自己不过是随意说出句话，难道还会因为这个使得自己与王爷的赐婚有所改变吗？

“先收拾回去！你现在待在这里，也只有给王爷添堵而已。”刘母听罢，觉得此事不简单，便也催促着刘宛凝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回去。刘御史袖袍一挥，淡淡的说道：“就让你母亲陪你去收拾东西，我便不去了。”说完，快步离开。

刘母心疼的握了握刘宛凝的手，陪着她朝那院子走去。瑞娘听了夫人也要去拿院子的消息，不由得急道：“夫人，还是随老爷去马车上等着吧。我这就去给小姐收拾东西，叫其余四个姐妹。”

“没事，我也想去看看我宝贝女儿住的是哪个院子，到时成婚以后也好过来。”刘母没有把瑞娘的话放在心上，只拉了刘宛凝的手道。

“可是母亲，这次回来。王爷给我安排了个僻静的住处，不是原来那间屋子了。”刘宛凝垂头有些不自然的说道。

刘母还以为女儿是觉王爷疏远了她，便安慰道：“傻孩子，你现在伤着了。王爷心里想的大概是给你找个僻静点的地方好好修养的才是。你莫要多想了。”刘母话虽这样说，可心中还是有些不高兴。女儿是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别人一分不如意的对待都是不行的。

听了刘母的话，刘宛凝也放下了大半，同时心中以为柳越是真心为她着想，替她找了一僻静之处。瑞娘只得心一横，领着刘母朝那偏院走。越往里走，刘牡丹额脸色越发的奇怪。按照我朝府院的建构原理，朝着西偏殿越走的方向，那都是供下人休息的地方。

难道这府院竟是不一样？刘母心生疑惑，但碍于刘宛凝在此，也不好问瑞娘。一路穿过长廊，阴暗的日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葡萄架下传来，整条路上布满而来青苔，还有落叶。显然是疏于打扫。

若是离正殿稍近些的地方，断然也不会如此。刘母的心沉了沉，却是不显露出来。只是稍微回头看了一眼瑞娘，发现瑞娘也是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刘母心中的想法也坐实了下去。脚下的青石板路湿滑的紧，刘宛凝脚上的那双绣花鞋可曾沾上过泥土。见着自己的鞋上沾了些青紫的东西，顿时惊呼一声，放开刘母的手朝前跑去。

青苔湿滑，加上这偏院日晒时间极少。刘宛凝没有稳住身子，一屁股坐下身去。身上的那件茜红色的百褶裙缎被她一屁股坐在身下，染上了一圈一圈的脏东西。刘宛凝狠狠地二章咒骂了一句：“这府里的奴才都是干嘛吃的？这地方脏成这样了也不扫。”

刘母也觉心中来气，也随刘宛凝骂道：“真是光吃粮食，不动手的一群狗奴才。”便是伸了手要去啦自己的女儿。刘宛凝屁股摔痛了，起身时扯着痛的不得了。刚刚站定，便听见了前方传来几声轻笑声。

刘宛凝抬头，见着越来越围拢起来的丫鬟婆子们不，脸色不由得难看起来。自己马上便要成了府院的主母，这时候竟让下人们看了笑话那可得了。

“看什么看，都去做事去！待在我院子里干什么？”刘宛凝沉了脸，不快的说道。

“哈哈哈哈。“几声大笑传来，竟是有几个胆大的丫鬟捂着嘴笑起来了。刘宛凝怒视了一眼道：“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管事姑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面带微笑，眼中有着讥诮之意。刘宛凝被她那眼神盯的浑身不舒服，出言道：“你看什么，看什么？都给我滚出去。”

刘母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见着这一群不知主仆关系的丫头们，心中想到：“待我女儿嫁过来，好好收拾你们。”

“小姐，恐怕还不知吧。这院子就是我们的院子，是王府下人们住的地方。要说出去，也是刘小姐出去吧。”管事姑姑不温不火的回道。刘宛凝的耳边却是炸开了锅：“原来，昨日送进我们院子就是将来的王妃呢？我道还以为是哪个妹妹来了。”

下人们住的地方。呵呵，这一处戏真是排的好，柳越说不定早就知道了自己的把戏，才会如此轻而易举的就拆穿了她。送她来这里，也是想看她出丑。竟然送她到下人们住的院子来，枉自己对他一片痴心，他却如此羞辱她。

恐她十六年以来，也从未受过如此的屈辱。刘母上前去握她的手，却发现是冰凉的。她有些着急的叫了几声女儿，却发现她怔怔的望着那管事姑姑的脸。瑞娘赶紧跑上前去，驱赶那些丫鬟道：“走，快走开。走啊，你们都走开。”

既然想要告知的，告知完了。管事姑姑冷冷的扫了一眼刘宛凝道：“乌鸦就是乌鸦，即便是身份不一样，穿的再漂亮也一样，终究是乌鸦。”

众人见着无趣，便也随着离开了。刘宛凝瘫软在地，眼泪再也包不住，扑簌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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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第176章 碧落进府

刘宛凝心中有气，也只得关上门在屋里头发作。瑞娘从她身边经过，只听得她紧咬牙关的咯吱咯吱的声响。那眼神幽幽的，像是寒冬里的一口古井，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冰寒之气。瑞娘心中直发怂。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做！”刘宛凝见瑞娘神色怪异的将自己看着，出言骂道。瑞娘哆嗦着身子，赶紧忙活着将衣裳都叠好。刘宛凝本想在这王府多待一些日子，所以昨夜命的丫鬟回去也带了不少的东西。

眼看着，又要收回去。瑞娘叫苦不迭。那刘母也是高坐在一旁的凳上，丝毫不理。

忽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刘宛凝从床榻上跑下去，嘴里唤着王爷，王爷。待到刘宛凝将门打开，六儿缓缓的行了个礼道：“王爷请刘小姐先回去修养几日。派我来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刘宛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硬，半晌才明白过来六儿方才说的话是何意？分明就是要赶她出去。

“不用，你回去吧。这里有瑞娘就够了。”并未等六儿的话全部说完，刘宛凝啪的一声将门关上。刘母踱步出来，看着自己女儿难看的脸色问道：“怎么，王爷派人来跟你说了什么？”

“呵呵。”刘宛凝禁不住冷笑道：“派了人来看看我行礼收拾好没有，说让我回去修养去。”

刘母再也按捺不住，重重的拍了方桌道：“不过就是一商人家长大的儿子，又有何才能勇谋。宛凝，你也莫要陷深了进去。说不定，你还有比这桩更好的姻缘。”

“母亲……”刘宛凝赶紧捂住刘母的嘴，轻声说道：“娘，你说什么啊。这若是被谁听了去，只怕是要去王爷跟前胡说呢！”

“胡说又怎么样。瞧瞧你，为那王爷可是付出不少了。为娘见不得你辛苦。”刘母的火气还没有消，依旧是对柳越持有偏见。

“娘，以后都不许再说了。女儿已经认定了王爷，便不会改变了。”刘宛凝干脆的说道。刘母望了一眼女儿眼中坚定的神色，心中对这桩婚姻第一次有了忐忑的心情。待收拾完毕，其余四位刘府丫鬟也被带了来。没有丫鬟小厮的领路，便也只有刘宛凝在前面领着。

刚刚行至那府门不远处，身后便出现一大堆的丫鬟婆子争先恐后的往府门前张望，刘母走路慢，险些被人撞了去，幸得刘宛凝及时扶住。

正欲开口骂道之时，那小丫鬟迅速的行了一礼便朝人群中而去了。刘母皱了皱眉，吩咐身边的丫鬟道：“你去瞧瞧，到底是发生了何事。这敲锣打鼓的弄得就像是送亲一样。”

“娘，你说的什么？”刘宛凝拉了拉刘母的衣袖。很显然，刘宛凝非常排斥听到这句话。众人都知御赐的奉裕王妃只她一人，怎么可能会有人比她还先进门。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说说而已。”刘母拍了拍刘宛凝的手背，温言道。那丫鬟点了点头，也顺着那人群而去，好不容易挤到前面，却是见着什么惊奇不已的大事一般，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怎么回事？”那小丫鬟瑟缩着忘了一眼自家的小姐，哆哆嗦嗦道：“是一名妙龄的女子，大抵好像是王爷从酒坊中接回来的。”

话还未说完，刘宛凝猛跺了下脚，直往那人群中冲去。她倒是要看看，如何的天资国色竟会比的上她。围在府门前的丫鬟婆子也没个人说说，顿时便是将刘宛凝淹没在了人群中。刘宛凝身量矮小，好不容易才观察清楚那女子的样貌，一身翠色的轻纱薄裙，腿上有几斤几两肉都瞧得清清楚楚。不用说，酒坊中的女子的五官十分艳丽小巧，风姿卓越，莲步生花。即便是那女子用了半人高的轻纱遮面，也不难瞧出那女子的天香国色。

“怎么会，怎么会？”刘宛凝呢喃道。

身边的让让你注意力都全部集中于那刚出轿的女子身上，丝毫没有注意身边的就是刘宛凝，便是回答道：“这有什么会不会的。亲王纳个侍婢在家中又有何不可。不过，见王爷对这女子的钟爱程度，只怕是王妃一娶进门，就要纳她为妾。”

“为妾。”一颗响雷在刘宛凝头上炸开，她顿时瞪大了眼睛。只觉自己受了奇耻大辱，若是这时候放任那女子入府，无意不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伤害。

“诶，你干什么？”身侧的丫鬟猛的回过头来，见身旁一华服女子朝前而去，脑中顿时清醒过来：“快，快抓住刘小姐。”那丫鬟声音尖细，立马将全部的人都惊醒了。众人七手八脚的将刘宛凝抓住。

“放开我，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抓主子。”刘宛凝怒骂道。

“小姐，说错了吧。您是还未过门的王妃，就自然还不是我们的主子。不过碧落姑娘是马上便要进到我王府的人，当然便就属于我们的主子。”管事姑姑不知从哪里出现，来到刘宛凝的身边，眯了眯眼睛，目光尖刻如刀。

“放肆。”一声音从后面响起。刘母快步过去护住自己的女儿道：“谁敢对我刘家女儿无礼。”

管事姑姑轻轻一笑，使了个颜色。那小厮才将刘宛凝放开，退到一边去。“既然刘夫人来了，便就应该好生管管自己的女儿。”

刘母气的浑身直发抖，却也是不发一言。她深知现在自己的女儿在这府上没有多少威严，甚至地位还不如马上进府的酒坊之女。不过，只要一过立秋就好了，待她女儿出阁过门，瞧瞧这些个下人还敢这么嚣张。

那管事姑姑瞧着身后越走越近的人，立刻高声道：“见过王爷。”柳宛凝和刘母被吓得怔住，见她反应，才回过头去。柳越着了一身蓝色的衣衫，远远瞧过去，面如冠玉，俊俏迷人。他的唇紧紧抿着，眉头微蹙便似有几分不高兴的意思。

六儿很自然的忽略了刘宛凝与刘母，站在了她们身前。柳越像是没有看见刘宛凝一般，朝那府门前而去。碧落瞧见，立马跪身相迎。柳越上前扶住她，抬手挥停了吹吹打打的擂鼓之乐。

“走吧。”那碧落抬眉望了望他平静如水的眸子，笑了笑，依言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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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第177章 碧落进府（二）

“糊涂。你二人怎可为了此等小事在王府门前闹出个是非来。”刘御史气的袖风一甩，狠狠的打在了刘宛凝的脸上。顿时，刘宛凝白皙的脸上便是红肿了一大片。夏荷秋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叫道：“求老爷饶了小姐吧。”

“饶了她。饶了她又有何用。自古女人都是以夫为纲，丈夫便是天。你如今还没过门，就要过问她纳妾之事，在别人眼中看来，你与那妒妇有什么区别。”刘御史提声骂道。而刘宛凝匍匐在地上，身子害怕的微微发抖起来。

她怕，她怕自己失去奉裕王妃的身份！

“老爷，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自己的孩子？”刘母也是从始自终都捏着帕子抹眼泪。刘御史现在正在气头上论谁都不要去轻易的惹怒他。好不容易说上一句话，立马换来刘御史的怒目而视。

“瞧瞧你的宝贝女儿。平日里是怎么教的，亏得我在外头传的都是她多么识大体，如今可不是在众人面前失了分寸了。小畜生，我生你有何用，这不是要把你老子我气死吗？”刘宛凝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父亲生这么大的火，呆怔当场。

外面的天气闷热的紧，连这屋中都是热气。刘宛凝已跪了一个时辰，膝盖早就是没了知觉，微微一动，便是疼的钻心。方才被刘御史甩的一耳光，另她觉得耳边嗡嗡直响，脑中一片混沌。刘宛凝哪受过如此对待，跪了如此之久，加上早上还未用过早饭，身子便是有些不受控制的朝一侧栽过去。

夏荷眼疾手快的赶紧扶住她，已经是眼泪涟涟。刘母见状，咬了咬牙，竟也行至刘宛凝身边屈膝跪下。刘宛凝见着自己母亲如此，连忙伸手相扶，急声道：“母亲，你这是干吗？快起来。”

夏荷和秋菊也赶紧上前去拉刘母，但她却是执意跪着，仍凭她们怎么拉都不起来。刘母注视着刘御史，沉声道：“老爷，您今日管教凝儿，她有错在先。可这实乃是我管教五方。老爷若是要怪罪凝儿，就怪罪我好了。这么热的额天，让凝儿一直跪着，只怕是要生病啊。”言语至此，已近哽咽，委屈的不得行了。

刘御史猛然回头，冷冷的望着刘母，轻哼一声，随即拂袖离开。刘宛凝才感激起身，将刘母扶起来。娘儿两一起抱头痛哭。

刘御史出了门，冷然吩咐身后的小厮道：“将小姐好生看管着，出阁之前，绝不能让她出府门半步。还有，传我的话，让她在绣楼上给我抄佛经，抄百遍。我刘某怎会生出如此善妒的女儿。”

还在屋中的柳宛凝正恰巧将这句话听了个仔细。她暗自握紧了双手道：“我一定要进到王府，成为奉裕王妃。谁都不可阻挠我，谁都不可以。”

今日在王府内受的屈辱，她要一样一样的讨回来。

碧落被人带进了一所名唤雅筑居的院子。院子虽不大，可布景却是十分精致。四处俱都以碧绿的翠竹环绕，奉一吹过，枝桠相互碰撞，却似有些像是乐声。廊前皆种了些各色的牡丹花，灼灼的开在枝头。

待身边小环取来钥匙将其打开，再见其里面之时，就更为雅致了。屋中只摆了基建物件，却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屋中摆了一香炉，正袅袅的冒着青烟。处处轻纱环绕，幽香阵阵。身边领着她们过来的丫鬟行过礼之后恭谨的说道：“姑娘以后便住在这里了。因为王爷喜静，所以这院子也离王爷的居所比较远。不过若是以后有什么事，奴婢们都知道有一条小径可以直达。待姑娘歇息好，奴婢自会带您过去。”

碧落点了点头，示意身边的小环从带来的行李中拿出点碎银子赏赐。碧落虽是酒坊中的舞女，但也深知这些高门府院中的规矩。谁知那两丫鬟却是往后一退，连连摆手道：“还请姑娘不要如此。王爷待我们极好，奉银从来都是只会多拿。我们做下人的便长久以来形成了个规矩，绝不会要主子的赏银了。”

碧落微微一怔，随即微微一笑，收回手来，轻轻说道：“那就有劳了。”碧落的声音仿若是林中的谷雀一般轻灵婉转，让人心中舒畅。那两名丫鬟听罢，无疑不对这名女子的好感度又递增了几分。

“奴婢就先行告退，姑娘先休息吧。待到午饭之时，明璐会过来叫您的。”说罢，便是依言退下去，小心的替其关好门。

身边的小环惊喜的说道：“姑娘，小环瞧着这府中的都是好人。尤其是王爷，带您那般温柔。姑娘定会取的王爷的宠爱的。”

碧落却是缓缓摇了摇头，面露忧色，看似却一点都不开心。小环诧异的问道：“姑娘为何还要这般忧虑呢？既然王爷才是真正想带您走的人，那您还想着一些有的没的干嘛？”小环当然清楚碧落这般到底是为谁？

说到底，那样的一轻浮的浪子，怎可以配的上姑娘的一片情深。

碧落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坐在镜前，缓缓将面纱褪去。浓浓的脂粉下面，其实掩盖不了她自卑的一颗心。众人见着的不过是她妩媚娇丽的一面，却是很少有人能见着她脂粉下面的一张脸还会心生喜爱之心的。

但是他却是不介意，说他定会将她带回家中去。碧落从未听过别人给过她誓言，他是第一个。可是自从那次过后，便再也没有见过。竟是一场难得的好眠，碧落起身来，待得小环将她梳妆好之后，明璐才过来敲门道：“姑娘，可是起了？王爷请您一起过去用饭。

话音刚落，小环一下将门拉开。碧落着了一身淡紫的百褶长裙，宽大的衣袖下雪白的皓臂一览无余。面色白皙，唇色饱满。一双清澈透明的眸子像是溪水一般透彻。明璐不由的吸了一口气。她是第一次见着碧落褪下面纱的样子，暗自心惊道：“此女即便是不施粉黛，也可在京都排名数一数二的天姿国色。

终来到柳越住的院子，清幽雅静，进门也只见着二三个丫鬟和小厮，不似她想象的。见着碧落一来，站在门前的丫鬟赶紧为其打起帘子。柳越坐在位上，也未起身，只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挥手阻止了她的行礼。

一原木色的长桌上，只放着一些平常常见的几个小菜。倒真有点出乎碧落的意料。看到手边有一壶酒瓶子，待碧落自然拿了去给她斟酒时，被他挡住道：“你只是我请来的客人，不必这般。”说完，亲自接了过去，为自己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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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第178章 送花风波

“客人。”碧落慢慢细细品味这二字，忽然明白了过来。她猛的从椅上起身，立时便要跪下，却被柳越阻止了。

柳越喝下一口酒，笑容和煦：“你不必谢我，我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碧落愿在王府以奴婢自称，从此服侍王爷。”她禁不住喜极而泣，一双美丽的眸子氤氲着水汽，透出一股无法形容的美感。

“我并不需要人的服侍。这王府这么多人，难道我将你赎回来是为了让你服侍我吗？”柳越神色清浅，并不为碧落的美貌动容。

“那，那是为何？”碧落柔声问道，并不明白，若不是因为将她赎回来做奴婢，那是因为什么？

“况且，我可不敢让你服侍我。”柳越唇角勾出一抹似有似无的浅笑。

“哈哈哈哈。”一声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六儿赶紧回头行了一礼。在场的小环愣在了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但是见着王爷身边的小厮俱都行了一礼，半晌才反应过来。

六儿诧异的说道：“定栾王怎么这个时辰来了也不通知我们一声，奴才好为你准备一副碗筷啊。”身后的定栾王微微一笑道：“这有何难，你立即去给我准备就是。”

六儿得令，匆匆而去。定栾王与奉裕王的关系日渐亲密，甚至是进出根本不用通报。他性子爽朗，不喜别人对他恭恭敬敬的。所以方才六儿才敢于他那般说话。

小环碰了碰碧落的衣袖，小声道：“姑娘，姑娘。”碧落却是不敢回头望，心中惊喜与难过混成了一团。她紧紧咬着下唇，才不至于哽咽出声。

柳越放下手中的酒杯，打趣道：“我先离开，你们有说的就赶紧说吧。”言毕，他起身毫不犹豫的出了屋子。此刻，便只剩了定栾王与碧落。它走上前去，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我回来了。”他轻轻说道。碧落微微抬头，先是看见了他如刀削一般的侧脸，一袭青竹长衫上用金线绣了水墨风荷，长发整整齐齐的束在脑后，面色从容镇静，可也不难从她眸中看出欣喜之意。

碧落垂下眼眸，轻轻拂开了定栾王的手。她一身淡紫的衣裙站在身亲显得有些过于冷清。她向来喜欢穿这些素色的衣裳，好看虽好看，却唯独少了几分活气。定栾王丝毫不介意的揽过她的肩在她耳边说道：“怎么，你生气了？”

“王爷，还请注意您的身份。”耳边一热，碧落整张脸都红透了。碧落身姿轻盈的躲开了定栾王，行至他三步远的地方去了。定栾王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想必也是有些气恼。

“你这是子啊干什么，生我气？”定栾王问道。

“民女不敢。”碧落垂眸，淡淡的说道。

“你有何不敢？”

碧落抬眉怔怔的望着自己日思夜想的人，竟是怎么也没料想到是一位亲王。而她不过是一小小的舞女，怎配站在他的身边？

“好了，多亏了奉裕王才将你带到我的身边。不要生气了，之前没来找你是我的不好。那是因为我有军事在身，不得不搁下一段时间。再加上身份的不得已。”他轻声叹道一口气，起身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温暖着她。

“不会再有那样的事情了。出了月上西楼，你便随时都可以见我。”他暖暖的气息拂在碧落的耳侧。终究没能逃脱过他的温声细语。她靠在定栾王的肩上，才觉心慢慢的安定了下来。

秋菊急匆匆的进了院子，面带喜色，道：“王爷派人来送给小姐东西了，说是今日之事便只是一场闹剧，还望小姐不要往心里面去。”刘宛凝从桌案前奄奄的抬头，眼睛一亮。

竟是一盆牡丹！

未开放的牡丹花蕾红艳，似胭脂点点。而盆中的大部分牡丹都已经开了，浓淡有致。碧绿的叶子衬着大红的花朵，嫩绿光亮而细致，令人有种忽逢绝艳之感。

牡丹是花王，众花中最为珍贵的一种，没有这一种花可与牡丹争比高贵。送来牡丹的寓意明显，另谁都可以瞧出。夏荷和秋菊原本也在开始担心小姐与奉裕王爷的婚事，现在看来那担心都是多余的。

“奴婢恭贺小姐，看来王爷对小姐是一心绝无二意，才会赶紧送礼聊以赔罪。”夏荷屈膝恭贺道。

刘宛凝放下手中的狼毫，漫不经心的将佛经翻过去一页道：“我知道了，将这盆牡丹花给我放下吧。王爷既然如此有心，我也不敢懈怠，便将院中的海棠送一盆到柳府去吧。就说是我送的，表达慰问之意。”

夏荷有些纳闷，海棠花素有微毒，只适合在院中种植，并不适宜送人。若是为了表达歉意，就更为不推崇了。

“小姐，海棠花并不适宜。”夏荷本想让小姐收回送海棠的想法，却是不料刘宛凝懒懒的打断道：“我说了，送给她就是，哪里来的这么多话。”

夏荷只好没了言语，依言退了下去。秋菊嗤笑一声道：“夏荷怎会懂得小姐的用意。”

刘宛凝并未抬头，只是缓缓说了一句：“你也下去，我没吩咐之前不许进我屋子来。“秋菊脸上的笑意一僵，有些为难道：”大人吩咐过，说要看着小姐。”

刘宛凝手上的动作一停，有些气恼的将笔啪的一声撩在桌上，冷哼一声：“我就在这屋中，难道还会跑出去？”她唇角抿紧，眼里爆发出慑人的光芒，瞬间表情有些狰狞。秋菊一愣，赶紧退下身去。脑海中却不由浮现出慕容胭脂与刘宛凝相似的面容上来。

初见定有几分惊讶，不过之后竟是慢慢发现。慕容胭脂的美是一种清淡，让人很是舒服的美丽。而刘宛凝的脸上，不过是一种很虚假的美丽。

秋菊不由的脚步一顿，摇了摇头，甩开脑中所想。为人奴才，怎可以随便评价主子。

洞庭轩中，胭脂正靠在窗侧，静静的看着外面的景致发呆。她已经累到了极致，却仍是无眠。昨夜一整晚，脑中全都是柳越抱着刘宛凝离开的场面，还有他冷冷望着自己的眼神。回头之际，却见花厅正中的方桌上放着一盆海棠花。

她心一惊，连忙唤道：“碧儿，碧儿，这花是谁送来的？”碧儿从另一处走进来，道：“是那刘府送来赔罪的东西。本想着一会儿给小姐讲，方才忙去了，竟把这事给忘了。”

“丢出去。”胭脂冷冷的撇下一句话：“海棠有毒。”碧儿听罢，赶紧上前，将那海棠花扔在屋外。心头还是忍不住突突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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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第179章 楚氏吃憋

“小姐，这可如何是好？”碧儿回到屋里头来，谨慎的关好了门窗，小声说道。隔着轻纱珠帘，阳光射进屋子，在湖水色的帘上透出温和的光芒。胭脂换了只手端着手中滚烫的茶杯，缓缓道：“先不要着急。”

“可是，那刘家人简直是欺人太甚。要不是小姐及时发现，不知会酿成甚么大祸。”碧儿方才将花盆搬出去的时候手都在发抖。一来，也是怪自己太轻率，才会造成如此后果。

“区区海棠而已，倒不会出什么大问题。”胭脂垂下头，并不在意。而令她感到深恶痛疾的是刘宛凝的态度。

“小姐。”碧儿急呼，若是再不想出点法子治治那刘家小姐，只怕她是要蹬鼻子上脸了。

“我们且先等一等，等时机到了，再出手。”刘家现在家大业大，即便是与柳家相抗衡也是绰绰有余，加上如今还多了一钦赐的王妃在府上，更为权高。政治上的东西，胭脂懂的不多，但也懂不要以卵击石的道理。

正欲碧儿说着话，门外传来焦急的脚步声，还未待胭脂出声，陈宣已经进到屋中来了。碧儿赶紧上前去迎道：“陈管家来了。”陈宣却是看也不看她一眼，径直走到胭脂身边：“听说刘家来人了，可是有事？”

胭脂愣了愣，莞尔一笑，随手替他斟上一杯茶，笑道：“无非就是小姑娘与我开的玩笑罢了。我都不在意，你又何须在意呢？”

碧儿着急的上前说道：“小姐是菩萨心肠，不想与那刁蛮的小姐计较而已。可碧儿觉得她实在是太过分了。冤枉了小姐不说，竟还送了一盆海棠花。”

“海棠。据我所知，海棠不宜放在室内，长久的话会出现呕吐，头晕等症状。“柳越也这样说道。碧儿听罢，瞪大了眼睛道：“碧儿方才还不知那海棠竟会如此。那刘家小姐竟会这么狠心。小姐怎么甘心放过心肠如此歹毒之人。”

“就当她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吧。这样想，心中的火气是不是要消了些呢？”胭脂缓缓说道。陈宣当场愣在原地，竟也不知应该如何劝说。

夏荷回到府上，禀告了刘宛凝，说柳府侍女已经代为收下，说是一定会送到慕容大人的房内。刘宛凝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缓缓问道：“可是有说明是谁送的？”

“恩，说过了。”夏荷颔首应是。刘宛凝笑了笑：“如此一来，她也改知道了我的态度。纵使我冤枉她又如何，在王爷眼中看来，她不过就是故人，而我才是新欢。”最后几个字，她咬的极重，仿佛是要向全天下的人都宣告自己的身份。

她眸中闪现出摄人的光芒，凶狠狡诈。另在场的夏荷不由心突突直跳。夏荷终有些怕这个小姐，从她遇见那奉裕王开始。之前的她，虽说有些刁蛮任性，但也不至于太过。而如今的她，早已经面目全非，已成长的完全不似一名十六岁的女儿家。

夏荷脸上多变的表情，刘宛凝都尽收眼底。她摇头心中叹息道：“夏荷终究不是与她一起荣登王妃之位的人。”

“去将洗衣房中的瑞娘调到我房里来，提为二等婢女，以后就由你们三人伺候我。”刘宛凝埋头继续写道。夏荷吃了一惊，但转念一想：“能得到小姐赏识成为她身边的人，都是心思灵巧之人。总比自己木讷来的好。”

夏荷依言退出去，去洗衣房中寻瑞娘去了。

玉墨隐在那元宝槭后静静的看着陈宣与慕容胭脂二人，看他急匆匆的而去，再看他着急的样子。他何曾对她自己这样过？陈宣的温柔只会放在那个叫做慕容胭脂女人的身上。

“怎么，心痒了，受不了了？”身后突兀的响起一声，玉墨吃了一惊，忙回身行礼。楚氏盈盈一笑，搀起玉墨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世间东西啊，你想要的往往却得不到。而不想要的呢，却是往往捏在手心不知道放开。玉墨，你说，这算不算是悲剧。”楚氏说话不急不缓，语速适中。字字句句都仿若是敲在了玉墨的心上。

“再者说了，那慕容胭脂有何德能，凭的不过是那怏怏的病态取悦陈宣。怎可和你比。男人对这种女人不过就是图个新鲜，而自强的女人才会是他们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不过，往往也有例外。”楚氏笑着说道，视线跃过眼前的葱郁的石榴树，落在那屋内陈宣与胭脂二人身上续才悠悠说道：“大抵陈宣就是个例外。”

玉墨默不作声，垂眸看着脚底。楚氏又道：“玉墨，我与你讲了这么多次，讲了这么多。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楚氏俯在玉墨的肩侧，用扇子挡住自己的唇，轻轻说道：“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个道理我跟你讲过这么多次了，你明白了吗？”

“你知道她私底下怎么跟陈宣说起你的吗？”楚氏问道。原本神思飘离子啊外的玉墨忽地凝神聚气，竖耳听道：“说你是个不知趣的丫头，凭自己的身份，竟敢还想对陈宣有非分之想。陈宣誓何等的人物，怎会喜欢上一个默默无名的丫头？”

玉墨一下子失去了冷静，厉声道：“这个贱人！”

楚氏笑道：“这样骂她有何用，人家不是照样活的精彩。”耳边传来几声慕容胭脂的笑声，轻灵婉转，悦耳动听。可在玉墨耳中听来，仿若是穿耳之刺一般。

“这说的是什么啊，笑的这么开心？”楚氏拉着玉墨的手出现在胭脂的院门前。那案边的女子闻言，唇角的笑容攸忽不见，只冷下了脸。楚氏也是见怪不怪了，自从她封了品级之后就鲜少对她行礼。

陈宣起身，拱手行礼退到了一边。楚氏站在边上，却是没有坐下。脸上带着探究的表情问道：“怎么，二奶奶可有什么不高兴的？说来我们听听。”

“不高兴的说给夫人听，是为了讨您开心吗？”胭脂毫不迟疑的将那番话甩过去，偏了头不再去看楚氏。

楚氏万万没料到今天刚到这洞庭轩就吃了这丫头一憋，冷笑道：哟，今儿个怎么这么大火气，竟然还对我发起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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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第180章 山雨欲来

“夫人来我洞庭轩有何贵干？”胭脂瞥了一眼楚氏，淡淡的问道。

“不过是寻常过来走动走动。”楚氏说完，也不顾胭脂的神情，自顾坐下，环视了一圈这屋子笑道：“这洞庭轩越发让人觉得喜欢。这大夏天的，住在这也不会热。”

这屋子时以前柳老爷专为胭脂准备的，房子下面修有一隔层，专门可以放府中储存的冰块，自然是要比寻常屋子凉快些。

“夫人，喜欢的话。胭脂让出来便是。”她并不稀罕这屋子，况且是柳洵所建。自己也本想找个时候重新搬个屋子，但却一直没找着机会。

“我要你这屋子干撒，妹妹说笑了。”楚氏不以为然的额笑了笑。起身，随即便说道：“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人议论事情，我也有一堆事情等着我呢？”

说完，便是带着身后的七八个丫鬟踏出了洞庭轩。玉墨却是行至门口之时，回望了一眼胭脂，两人视线恰好对上。

玉墨眼中像是死水一般平静，却又像是一潭深渊。

胭脂一怔，却也是没有退缩。两人相望许久，玉墨冷哼一声走出了房门。碧儿对玉墨还存有一丝恐惧，不过更多的是对小姐的担忧之情。

“小姐，依奴婢看。小姐不能在这般心软了。若是这样长久下去，睡觉也不安生。”碧儿说的没错。若是再不加以行动，只怕是什么命都丢了，还不知道为什么？

陈宣紧紧盯着胭脂微微眯着的眼睛。那双眸子虽看似平静，对什么事情都毫不关心。但经过上次铭岳轩一闹之后，陈宣便知道了胭脂不是对什么事情都不放在眼里。相反，她很是看重在她身边的人的安全。

“从今天开始，一切都要小心。不细想我们还觉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可若是我们不做好准备麻烦找上门来，到时可就晚了。”胭脂美目沉沉，指尖轻轻敲打着桌子，唇角勾出一抹浅笑。

楚氏走在前头，一身华服迤逦穿花度柳，明媚的阳光打在那张丝毫不见岁月痕迹的脸上，越发显得光彩夺目。她手中握着一把香扇，她缓缓的摇着，一阵阵香风传来，有些熏的让人睁不开眼睛。

“你可是看见了嘛。若不是这柳府的人所见，还以为是一对平常的夫妻呢！”这话说的其实太过夸张而来些，不过那又如何。玉墨现在处于疯狂嫉妒的阶段，只要是关于陈宣和那慕容胭脂的事，在耳边听起来无疑不就是穿耳之刺而已。

“夫妻。”她咧开唇一笑，却是干涩的可怕。玉墨捂住脸颊，整张脸红润滚烫。玉墨不过也是一女人想要自己心爱之人的呵护。而陈宣如今看她就像是垃圾一般，不愿再多看一眼。她不敢再楚氏面前显示出自己的软弱来。只好每夜躲在被子里哭泣。长久以来，面色发黄，唇也不似往日的红润，暗的发沉吗，眼下也是一片乌青。

“我知道你孩子啊担心将慕容胭脂除去之后，会让陈宣也受到影响。可是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楚氏说道，她手中的香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

玉墨很快的点了点头，楚氏欣慰的一笑，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很快便就有人捧上来一团乌七八黑的东西。那丫鬟轻轻将盖在上面的那层布掀开，才见识到了布下面藏着的东西。

“夫人，这是……？”玉墨吃了一惊，手有些发抖。那布下面盖着的竟是菟。这种草只有在异乡才可见着，很是稀少，且价格昂贵。可这里的菟随便一瞧，至少有三四两。

最令玉墨惊奇的是，菟早就被当朝皇上明令禁止出现的东西，甚至有段时间大肆收缴药方中的这类药材，竟是在这里又重新见着了。“这有什么，我想要的什么找不着。”楚氏用帕子掩住唇边冷冷的笑意。

“就看你的了。我也只能帮你到这。”楚氏摇了摇扇子，点了点头。那小丫鬟将包袱往玉墨怀里一塞，飞快的跑远。此道阴暗潮湿，高大的树木投下一圈圈光影。往来飞过去的鸟儿停在树上，欢快的唱着歌。

这世上没有人懂得自己的悲伤，除了自己。玉墨狠狠一咬牙，脸上出现憎恶的表情。怀中的菟散发着一股从未闻过的异香，撩人魂魄，动了心智。

“夫人，玉墨还太年轻，恐怕？”那丫鬟的意思是玉墨难当除去慕容胭脂的大任。若是失败，只怕是会被反咬一口。换做是以前的慕容胭脂，她还会相信玉墨绝对可以得手。但是经过上次亲眼见证乔妈妈一事之后，便觉那慕容胭脂开始强大起来了。

“能不能，咱们静观其变。且即便是坏了事，谅她也跳不出我的手掌心。”楚氏微微一笑笑，美眸中划过一丝狠戾。楚氏也有自己的打算，杀人之事从来不会脏了自己的手。玉墨满脑子现在都是陈宣，哪还能看得见其他的东西，不如安排安排她做那件事，绝对是最好的。

“知道怎么做吧。这些个丫头若是走漏一点风声，我便唯你是问。”楚氏别过脸去，望着天际越来越乌沉沉的天色道：“要变天了。”

“皇上，皇上。”李公公冲进清凉殿，急急叫道。皇帝瘫在一侧，双眸紧闭，唇色发青。一旁伺候的女子缩在一角不知怎么办才好。

“这可如何是好啊，皇上。”李公公抓着皇帝的肩膀，大声喊道。早已经有守在外面的公公跑进屋里头来。李公公朝后面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林太医来。”

身后的女子忽然好像明白而来什么，感激起身随着那小太监朝外面跑去。风大的很，将她眼睛吹得睁不开。李公公回过神来之时，身后哪还有那女子的影子。

“糟了，念荷姑娘呢？”李公公大声吼道。

在一旁等候着的公公道：“方才随着其他公公出去了，恐怕是去为皇上请太医去了。”

“糊涂。”李公公怒道：“出了清凉殿，她的安全可是谁也保证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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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第181章 命悬一线

“快，快去将念荷姑娘寻回来。待会儿皇上要是醒了，你们谁都是难逃此纠。”李公公说完，回头再望向皇帝之时，竟是发现他已经醒了过来。

“皇上，皇上，您可醒了。奴才已经唤人去叫林太医了，马上就到。”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抚着皇帝的胸脯，帮着他顺气。皇帝看上去面色难看的很，脸色惨白，唇上一丝血色都没有。李公公抬着皇帝的上半身，却似铁一般沉重。

按理来说，久病之人，定是枯瘦。皇帝自从卧床以来，清减了不少。可这会儿抬着皇帝的身子却是重的很。李公公不由的心一沉，想起民间所说的将死之人。

“朕知道自己的身体，你也不要费心了。咳咳咳……”皇帝说话轻柔无力，一双手耷拉在床侧，连拿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即便是林太医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了。

李公公十四岁便跟在了皇帝身边，看着他从一小小的太子升至了皇帝。两人终究还是有感情。皇帝一死，自己还不知落脚在何处。皇后定不会留下他这个祸害。

“林太医来了。林太医来了。”外面小太监高声朗道。李公公赶紧伺候皇帝躺下，起身迎了出来。林太医知晓皇帝病情，便就省去了叩拜之礼，只赶忙拉了帘子去为皇帝号脉了。

一屋子人赶紧噤了声，大气都不敢出。屋中燃着沉闷的香味，却仍旧是掩盖不了那股腐朽的气息。李公公下榻来，环顾了殿中一眼，轻声问道：“怎么回事让你们去找的念荷姑娘呢？”

“回李公公。跟去请林太医的小德子刚刚落脚，还坐在廊下喘气。可念荷姑娘却是没见着。”那公公垂眸回道。说完，小心抬头看了一眼李公公，发现他怔怔的看着殿外忽然而起的大风，久久不能说话。

皇上危在旦夕，身边只有念荷那丫头照顾着。皇帝若是醒来，定是要寻她。若是还不回来，只怕是自己将这颗脑袋奉给皇上，都不足以安抚皇上。再加上，念荷身份特殊，后宫之人大抵都知道有这女子的存在。

若是被她人瞧见念荷出了清凉殿，尤其是皇后。这可是直接要了皇帝的命的好法子啊。一想到这里，李公公的一颗心就仿佛是飘在海上一般，沉浮不定，十分浮躁。李公公当然知道皇后是不好惹的，即使念荷与她没有直接利益关系，但若是……

“你们，你们几个都出清凉殿去寻寻。不要走漏风声，一发现有蛛丝马迹，也不要打草惊蛇。回来告诉我，我亲自去要人。”李公公此刻急的像是锅边上的蚂蚁，在殿内来回的徘徊着。

皇帝此刻病危，却不能大肆的去宣太医。这朝堂之上有大半都是皇后身边的人，若是被她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身后细碎的脚步声而来，林太医掀帘而出，面上是李公公从未见过的凝重的表情。李公公赶紧迎上去询问道：“怎么样？林太医。皇上这突然是怎么了？”

林太医缓缓的摇了摇头：“只怕是这个秋天。”说道一半，林太医却是噤了声。皇帝的生死之事，是不可以随意说的，那是大忌。可李公公清楚的意识到，皇帝只怕是活不过这个秋天。

李公公好不容易稳定好心中的情绪，续又问道：“今日的病发是为何？昨日我见皇上精神气都还好。”

林太医连连摇头道：“不过是假象罢了。皇上那是怕你们担心吧。且现在国家还不能失去他。”说完，他拱手告辞道：“李公公派人同我一起去拿药吧。”

偌大的清凉殿中，冰冷瘆人。窗外的寒风呼呼的吹着，打开的窗户被吹得砰的一声巨响。李公公轻手轻脚的去将其关好，正欲踏出殿内，却听得皇帝唤他道：“去将奉裕王请来，我有话要跟他讲。”

李公公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出门。柳越正坐在屋内处理政事，忽然听得院外急急而来的马蹄声。王府院内是不许有人骑马的，这样容易伤着妇人。可只有一个情况除外，皇帝身边的人召见。

果不其然，六儿进屋急道：“王爷王爷。皇上宣你立马进宫。李公公正在院外等候着。“柳越放下手中的狼毫，只淡淡吩咐了一句道：“谁问起来，只说是我有事出门去了。任谁问起，都不许提到“皇宫”二字。

六儿惊惶的点了点头，去为柳越拿上一件宝蓝色的披风，为其细心的系上。柳越推门而出，没有丝毫的顾虑。六儿镇定的回到屋内，替柳越守着书房。王爷信他才会交给他如此任务，六儿定要办好。

皇帝斜倚在床头，任何人见着他最先想到的都是往常英姿飒爽的一面，与现在的模样简直就是形成了剧烈的反差。他的脸色十分枯败，原本丰润的双颊消瘦的十分厉害，不过那双眼睛却是亮的惊人。

陈宣进屋，首先是性恶论臣子应做的跪拜之礼。皇帝抬手，示意他起来。回头向李公公点头示意，立刻便有人搬了凳子前来，示意他坐下。皇帝此刻与平常看上去太不一样，与柳越就像是平日所见的朋友一般。

“我撑不了许久了。皇后只要一知晓我病重，定会发动兵乱。张家蓄谋已久，定然不会错失这个良机。她待在我身边二十年有余，清楚我心中所有想法。她定是知道我早就对她产生了怀疑，所以我们一定要趁早。咳咳……”皇帝捂着胸口，猛烈的咳嗽道：“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法子从来都没有万全之法。所谓万全，不过就是尽量的清楚对方的特点，才能做好万全的对应之策。

“刘家，刘钟，刘御史。我知道你以前定是很好奇为何我要让你娶刘家小姐。”皇帝微微闭眼，胸口起伏震动之大。从喉中涌起一股甜腥味，他狠狠的压制了下去。柳越却是面不改色替皇上说道：“刘家是张家的养子，14岁让他出了张家，改姓为刘。所以刘家也是张家之人。”

皇帝惊讶的看着柳越，此等秘辛竟然都被他找了出来，看来自己并没有找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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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第182章 念荷出事（一）

“刘家虽在张家一直得不到各方的重视，除了张家最为德高望重之人张闵，也就是张国公的疼爱。刘钟这个人神秘的很，表面上看与张家没有丝毫联系，兢兢业业，可背地里怎么样，就得还需要你好好去查探了。”皇帝急切的说完，猛地拉住了柳越的衣袖：“你答应朕，一定要找出解决此事的办法，不然，不然朕死不瞑目。”

皇帝枯瘦如柴的身体，能爆发出如此力量足以看得出他对国家的重视，并不像是民间流传一般喜好美色，不务正业。且国民安康，国家稳固这些都是他的功劳。

“臣自当为皇上分忧。”柳越屈膝行礼。

“好，好。”皇帝点了点头，手滑落了下去，终于松了口气。眼下终于有了自己可以信任的人，比什么都强。皇帝从内心深处叹出一口长气，暗自想到：“即便是自己哪天归天了，这天下百姓也不至于会处于水深活热之中。只要百姓好，他就算是背负一辈子的骂名也无所谓了。”

皇帝半倚在床榻边上，阖眼养神。李公公颤颤巍巍的走上前去将被子盖上。过了半晌，皇帝才缓缓说道：“你下去吧。”

柳越躬身退下。李公公也随着他出了殿门。“王爷，请留步。”李公公唤道。

柳越回身，静待着李公公：“奴才求您一件事可好？”他神情哀伤。自从皇帝倒下之后，便似一下子老去了多少岁。他嗓子越发的粗哑：“奴才斗胆请王爷一定要为皇上拜托的事尽心尽力，万不得考虑旁的事情。皇上他已经，等不到秋天了。老奴想要让他早一步看见国家安康，他才能走的放心。”

殿外的凉风悠忽一阵吹来，柳越垂眸细细的听着。额前的碎发将他那双黑如耀石的眸子遮挡住，看不清他的表情。李公公越发有些心急，他怕王爷只是因为怕皇上伤心，才故意捡好听的话讲给他听。

这个件事情整个过程，并没有多少人清楚。皇帝偏疑，也没有很多亲信。但他不知怎会这么信任这位新上任的王爷。李公公其实是给自己打了个赌，若是赌输了，只怪这天下人没有福分，怪自己没有好好服侍皇上，才让他受了皇后的计。

“本王说到就会做到。你放心吧。”柳越淡淡的说完，转身离开。他的脚步平稳，丝毫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绪的波动。面上的神情也是一如往日，淡淡的，让人不敢随意亲近。可方才回答的那番话，却是十分强硬，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容不得他人的怀疑。

李公公心中放下一块大石头，自然眉头也是舒展开了。他恭谨的行了个礼：“恭送王爷。”

回到殿中，听见里屋内强力压制住的闷咳，才陡然想起那走失的念荷。现在皇上也醒了，若是唤念荷的话，该怎么办？李公公头顶冒出冷汗，几步出殿询问道：“我方才派出去寻念荷姑娘的人回来没有？”

守门的小公公茫然的摇了摇头，也是十分担心。李公公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却是没有丝毫办法。一个小姑娘，进宫不过才一年有余，平时都是待在皇上身边，哪里去过别的地方。皇宫广阔，处处都是宫墙，若是不小心绕进了后宫嫔妃住的院子。

“公公。”前院总算跑进来惊愕派出去的人回来了。李公公赶紧迎上去骂道：“这么大声是怕陛下不知道吗？”

那几位公公赶紧噤了声，小声说道：“奴才找通了从清凉殿去太医院的所有的路，包括小路都找遍了，还是没有找到念荷姑娘。除去……”那小公公垂眸，却是不往下说了。

“除了皇后住的地方轩华门，奴才们不敢去察看。”不敢是肯定的。皇后所住的轩华门正是去往太医院的一个岔口。

李公公觉得自己脑门上的冷汗直冒，手也不住的发抖。他紧紧握起了拳头，皇后也太过分了。念荷不过是一个没有品级的小丫头，断然不会影响到她丝毫，怕的就是她要让皇帝不痛快，不安心。

“李公公现在怎么办？可是要去皇后那里要人？”一位小公公颤抖着问道。比起得罪皇后，他们更担心的是皇上。

“当然是要去要人了。”李公公怔怔的望着这偌大的皇宫，心凉无比。“你们几个留下来好好照顾皇上。”

念荷好不容易躲开了几个可疑的小厮，独自躲在后花园中的一棵灌木丛中瑟瑟发抖。都怪自己不听皇上的话，非要跟着跑出来。只要一出了清凉殿，这皇宫之内的种种阴谋暗计随时可以让她死于非命。

她的一张小脸被吓得雪白，腿肚子上的的血迹还残留着。方才不顾一路的荆棘才能甩开那些人。她捏了捏冰凉的腿，感觉到腿上一直都在冒着血，害怕到了极点。念荷心中又还挂记着皇上，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灌木丛中阴凉，土地潮湿。念荷坐在上面不免觉得有些发凉，却也是动也不敢动。她忍不住抱紧了自己的额双腿，俯在腿上暗自垂泪。

“找到没有。”一声低低的声音从外面那条小道上传来，念荷不由屏住了呼吸。她记得，就是仿瓷啊想要抓住她其中一个小厮的声音。

“这小丫头能跑的道哪里去。害我们一顿好找。找到先不管，打一顿再说。再说了，皇后娘娘可说了，随便我们怎么处置。”那小厮说完，语气中带有几分戏谑，和掩饰不住的欣喜之意。

念荷的心一沉！竟是皇后想要杀她！

“走，我们再在这里好好瞧瞧。”那些小厮走远了一些。念荷才敢哭出声来。她定是再也回不到清凉殿了，再也见不到皇上。

就在这时，眼前一个细长窈窕的身影向她走过来，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轻声对她说道：“走，随我来。”念荷还来不及反应，就诶她拉了起来，跑出了荆棘林，躲到了一处偏僻的殿后。

昏黑的烛光中，念荷只看得见她一身暗红色的官服，灿若星辰一般的眼睛，和额间那粒鲜红饱满的朱砂痣。胭脂微微一笑，握紧了念荷的手掌安慰道：“别怕，我不会让他们找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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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第183章 祝愿

念荷躲在她的身后，抬眼怔怔的瞧着眼前这女子。她一身暗红色的官服显得沉稳大气。褪去了少女特有的青涩，更凸显了一股大气之美。

念荷垂下眼眸，神色复杂。但她很快恢复成平静的状态。念荷心中明白，自己身份特殊，断然不能让别人发现自己的真是身份。是敌是友还不清楚！

烛光淡淡的洒在胭脂脸上，依旧是肤白胜雪，宛转蛾眉。念荷不着痕迹的抽回了自己的手，轻声说道：“奴婢该离开了。谢谢大人的救命之恩。”她垂眸，盈盈的施了一礼。念荷本就生的极美，如白玉一般洁白无瑕的脸，眸中仿若是山间清泉。就连她说话的声音也仿若是林间的夜莺。

胭脂不由的心道：“这般的女子，怪不得皇后也容不下她！”

只是这样美的女子，性子也冷清的很。与胭脂说话之时，脸上始终都是挂着冷冷的表情，仿佛方才胭脂第一眼所见时的惊惶都不是出自于同一人身上。

“你要自己一人走？”胭脂询问道。

念荷轻轻点了点头，正待要转身离开。却见那转角处跑过来几个蓝衣小厮的身影，正是宫中太监的样子。念荷一眼认出了方才对自己穷追猛赶的公公，顿时大惊失色，朝胭脂身后一躲。

胭脂将她朝暗点的地方一带，他们二人一下子没入了黑暗之中。加上胭脂身上的那件暗红色的官服，在光线稍暗一些的地方仿佛就是一社黑色的云锦一般。念荷不知怎的，脑海中浮现出不久以前去过清凉殿中的一位王爷。

“先不要着急，再过一会儿。等他们彻底将这院子找了个通透之后，还没找到我们便会离开。”胭脂沉声说道。

“可是等到他们找完，我们也被找着了。”念荷着急的说道。

胭脂勾唇一笑，道：“他们不会找到这里来的。”胭脂很有把握的回答道。念荷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胭脂，想：“这大人莫不是傻子吧。皇后寝宫虽大，可终会找过来的。”

胭脂显然也是感受到了念荷猜疑的神情。她毫不在意的抬头忘了望了望天空。夜空中骤然起的微风，一阵一阵拂在脸上。月色清明照在不远处的湖面上。

“是时候了。”胭脂低低说道。

身后的偏房中突然响起了有节奏的敲木鱼的声音，一声一声。虽声音不大，可念荷还是能够听出来。身后靠着的竟然就是皇后的佛堂，离皇后不过最多也就二十来步远。

当然，那些寻念荷的公公是肯定不会到这里来找人的，除非他们是不想要命了。念荷忽然有些佩服眼前这女子的聪慧，望向她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暖意。

“先等等就好了，我知道你很着急、”胭脂能够看出来她有想要立即赶去看的人，但是现在还是危急关头，若是不小心被发现了才是后患无穷，还会惹得等她的人也担心。不如退而一步，等到眼前这危急关头离去，再离开也不迟。

忽然，身后殿内传来一阵摔东西的声音。胭脂竖耳倾听，原来是皇后在发火。

“本宫养你们有何用，抓个小丫头都抓不住。现在还没有给我抓着。那丫头好不容易出一趟清凉殿，本宫可是等不及了。”皇后怒声道。

那些太监俱都是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怪只怪那小丫头太狡猾，藏的太好。竟是找遍了这轩华门各个地方都没有找着。

“立马给我出去找。本宫在清凉殿外安的探子给本宫报那死丫头还没有回去呢？一定要给我找着，我定要扒她两层皮，看看皇帝还对她死心塌地不？”皇后咬牙切齿的说道，眼神迸发出一股慑人的光芒。

伏在地上的公公们赶紧磕头退下。胭脂回头神色莫测的看了一眼仍然镇定的念荷，却是没有说话。最让胭脂惊讶的不是身边站着的这名女子的身份，而是皇后对皇帝的态度。民间传闻皇帝虽好色，可对皇后是十分有礼。黄豆对皇上也是深情不移。方才皇后如此说话，只怕是那传闻有假。

这其中的隐情到底又是因为什么？胭脂不敢想象。

待那些公公的脚步声渐渐远离了这所园子，胭脂才慢慢呼出一口气。念荷也不免松了口气，与胭脂同出了那偏殿，终于回到了园中的那道小道上。胭脂环顾四周，发现并无其他可疑的人之后才道：“快回去吧。皇上该着急了。”

胭脂将她放开，看着她说道。念荷望着她忽然有些冷淡下来的眼神，心中明白，她定是以为她救的是红颜祸水，害了皇后跟皇上的爱情。念荷就在那一刻忽然反手握住了胭脂的手，眼神真切的望着她的眸子轻声说道：“我从未破坏过皇上和皇后的情分。这些有着你们不清楚的东西。还有，我也不是娘娘，并无品阶，我只是一名小小的宫女，还是一普通的女子。”她说完，盈盈一笑。眸中的冷意瞬间散开。

念荷身上的那件月白色的袍子已经被挂损，还残留着血迹。胭脂细心发现，将自己肩上的披风取了下来，披在念荷的肩上道：“我还是与你一同去吧，有点不放心。若是你不介意的话。”

念荷猛烈的摇了摇头，拉了胭脂的手朝外面走去。宫中这时候到处都是来往的侍女点着灯，可是没有一个敢问起胭脂身旁的人是谁？没有人敢怀疑，因为胭脂现在是皇后常请的客人。再加上，念荷的面容很少有人知道，所以一路出轩华门很是轻松。

远远看见急急而来的李公公，念荷忽然问道：“不知大人叫何名字，念荷与你做个朋友可好？”

胭脂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冰山雪莲一般的清秀佳人，有些迟疑。念荷忙道：“我不会给皇上讲起。你只是作为念荷的朋友而已。”

“我姓慕容，名唤胭脂。”胭脂微微一笑。念荷忽的绽放开一丝笑容，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日所见的奉裕王爷，就是对她念念不忘之人。

“胭脂，你好幸福。”念荷最后一次握了握胭脂的手，由衷的说道。即便是他们二人，现在还不能在一起。可总会在一起的，一定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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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第184章 询问

“那不是……”身边小公公指着前面那身翠色衣衫般的轻妙佳人，道：“高公公，你看，那不是皇后要我们找的人吗？”

高公公抬眉一望，果然就是念荷。不过那身边之人竟是一身官服的慕容胭脂。高公公对着人有印象，皇后生辰之时，这名女官曾敬献过衣服华贵的牡丹图。

“走，我们上去……”身边那些公公各个都蠢蠢欲动，都想着抓住那念荷，便可以回去向娘娘要赏赐。高公公却是抬手阻拦，道：“糊涂，这时候不应该去抓。”

“为什么？”身边公公们不解道。眼看着猎物就在眼前，竟是因为一只小小的蚂蚁就要放弃掉大象吗？

“你没看见她和慕容大人一起？”高公公这样说道，瞥了一眼身后好不在意的公公们。听了他一席话，俱都是笑道：“这又如何，虽是我朝第一女官。可区区也不过四品。高公公身为内务官之一元，都已经与她品级相当。又有何顾忌之由？”

高公公一笑，手却是并未放下。这些眼光短浅之人，只能看的清眼前的利益，殊不知这慕容胭脂现在是皇后身边的红人，隔三差五都要召见她一回。且皇后侄女如霜小姐也是她的徒弟。皇后娘娘多疼爱如霜小姐，自然不用多说。这慕容胭脂当然也就跟着受宠起来。

去抓皇上身边的人不要紧，若是把慕容胭脂得罪了，恐怕以后真没好果子吃。

“我说了，不许去，就不许去。”这万一要是被皇后知道了对她请来的贵客动手动脚，且还怀疑。娘娘必定会勃然大怒，到时这一群人连累了自己可怎么了得？

话音刚落，便见李公公正带着一群人往这里赶来，面色十分急切。高公公挑眉，露出变幻多彩的神色。他指了指那前面不远处出现的一大群太监和侍卫道：“现在还有胆子去吗？去吗？”

身后的人终于噤了声，眼睁睁望着那念荷被李公公等人一并带走，哀声叹气。这快要到手的山芋就这样飞了，肯定会让人有所神伤。

高公公心思缜密，就在所有人退步不上前，哀声之时。他却赶紧迎了上去道：“慕容大人来了，快快随奴才来吧。娘娘等候多时了。”他低垂着头，拱手很是有礼。

胭脂回身，理了理身上的官服笑道：“有劳高公公了。”高公公点头朝前为他引路。胭脂不难看出这几位便就是方才要抓念荷的人。都是这皇后宫中之人，为何会如此大费周章的药去抓一名小小的婢女。

即便是皇上宠着，也并无品级，与皇后一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还有方才的墙角之言，皇后褪去了她温柔端庄的姿态，变得有些凶恶。隐隐透露出强烈的嫉妒来！

行至宫门外，早有宫女上前来替胭脂打起帘子。入到里屋去，一阵香风扑来，迷得有些让人睁不开眼睛。胭脂不由的皱了皱眉头，这百里香她曾在自己哥哥慕容景曜那里闻过，不过却是用于青楼女子身上，用以吸引男子，可是对女子却是丝毫作用都没有。

皇后竟是苦大仇深道如此地步，竟然如此胆大妄为的点上这种香。胭脂越发觉得民间流传的皇后端庄得体越发不可信。皇上居住清凉殿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在这段时间内竟是点上百里香是所谓何意？

胭脂不敢再往下想下去，便只顾埋头继续走着。皇后寝宫如何大，连起会客的厅所都有两处。胭脂正是被他带往其他的一处地方。那高公公一路默默无语，没说一句话。加上这悠长的皇宫，更显了几分寂寥。

胭脂试探性的开口道：“娘娘这时正在干什么？”

“娘娘正在为生病的皇上祈福。”高公公说完，轻轻瞧了敲一扇门。立马便有了侍女前来打开道：“：慕容大人到了。快快请进。娘娘还在念佛，估计还要要上好一会儿。不如奴婢却给您沏一壶茶来。”

胭脂摆了摆手，示意她什么都不要。她轻声道：“没关系，我等着就好了。”说完，便坐下丫鬟们早些为她准备的椅子。这佛堂四处都是挂着明黄的布绢，上面画着梵文和符的图画。耳边响起一阵一阵的木鱼声。

胭脂回身望了望着佛堂，干净的地面，和微微起的凉风，心仿若都是安静的。

“你来了？”过了许久，皇后才被人搀扶着走出了符帘。她面上仿若都是死灰一般蜡黄。眼睛下一片乌青，估计这几日也没有睡好。她头上的钗环只剩下一二三个，像只颓败的花朵。胭脂不由一愣，记忆中回想起皇后训斥人时的声音，真的是同一人吗？

胭脂赶紧起了身子，迎道：“娘娘这是怎么了，看样子像是不舒服。”她走上前去，有些担忧的问道。

皇后摇头道：“那又如何。我担心的是陛下，听说他这几日病情加重。我再回如此。我只是想让他好好的，这都有这么困难。”她说完，已经是眸中带泪，声音也有了几分哽咽。

身边各位侍女和公公一听都赶紧劝道：“皇上洪福齐天，不会发生什么事的。”胭脂也安慰道：“娘娘，安心吧。皇上会没事的。”

皇后侧身怔怔的望着扶着她的胭脂道：“对吧。你也这么觉得。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他！”这话一出，胭脂便是有了几分将她放在最爱皇上的额第一位上去。皇上与皇后的成婚是在皇上还是太子之时，两人携手坐拥了这天下。且皇上甚是宠爱皇后，宫中嫔妃莫不都是皇后强加上去的，与皇上根本没有多大关系。

皇后对念荷不手软，也是有了解释。因为她不想让别人占有皇上的心，可念荷做到了。皇后在屋中燃百里香也在胭脂心中有了原因。

“我找你来是想问问柳家柳越，也就是如今奉裕王的事情。”皇后轻轻拍了拍胭脂的手背，唇上勾起一丝似有似无的微笑。胭脂心忽的一沉，手心也变得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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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第185章 虚惊一场

“你身份特殊，虽是柳府二奶奶，可与王爷年纪相当，应该也有所交情。可以告诉本宫一些关于他的事吗？”皇后轻声问道。

“臣，臣与王爷并不熟悉。”胭脂垂眸，声音有些发颤，手指也是使劲绞着，已经都勒出了一条一条红线，胭脂却是丝毫没有感受道痛觉。

“并不熟悉？”皇后慢慢说道。她抬眼有些探究的望着胭脂，道：“两人同住一府，竟是咩有半点交集？”这话显然是不可信的。

胭脂连忙又说道：“只是点头之交而已。臣与王爷并不往来，加上臣身份特殊，王爷怎会与臣这种身份的人有着什么交集。”

皇后点了点头，沉思着。慕容胭脂所说的自然是有道理的，她是柳府的二奶奶，却是比他自己的年龄还要小。只要是京都有头有脸的府第上都不会出现如此丑闻。加上那奉裕王还未继承王位之时，被广为流传是京都不可多得的才子，更令许多官家小姐趋之若鹜。这样身份高的柳越，的确是不应该会与柳府的二奶奶产生任何联系。

只是，若是没有任何联系，慕容胭脂神情为何这般奇怪。皇后不着痕迹的笑道：“好了，咱们便不说了。许久未召见你进宫来，这次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如霜大婚，可是要请你去做下布置。”

胭脂惊喜道：“真的吗？娘娘是什么时候？”

“就在下月中旬，到时本宫也要前去。这次请你，可是那丫头的主意。她那关将军回来，可不许她到处跑了，只关她在将军府里面。连本宫都要派人去请她才能请的出来。”皇后掩着唇轻轻一笑，眸中丝毫不掩饰对如霜的宠溺。

“恩恩，好。”如霜点了点头，心中也着实为如霜高兴。那丫头真性情，是值得一交的朋友。加上她又如此信任自己，当然也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将他的大婚布置的漂漂亮亮的。

“本宫就知道，拜托了你准没错。”她扶额微微一笑。她语气柔婉洞庭，说的好一会儿话，不过都是一些家常闲语，说说笑笑已经是是过去了许久。胭脂终于将一颗心放了下来，方才皇后问的问题只怕是她也记不得了。

胭脂松开了自己紧紧握着的拳头，满手都是湿淋淋的冷汗。

“好了，也没多大的事情。本宫也是无聊的紧，没个人陪我唠嗑。好不容易逮着个事情把你请到宫中来，时间也是过的飞快，一会儿就过去了。”她说完，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眉宇之间有着倦色。胭脂起身，恭谨的行了一礼道：“娘娘吩咐的事情，胭脂都已经记下了。若是没有其他事情的话，胭脂就先行离开。”

“恩，你先回去吧。改日将如霜大婚所用的物品都列个单子，我过几日便派人去取。”皇后点了点头，身后等候着的高公公便领着她出了轩华门。此时已经差不多夜深，天上泛着几颗星星。

早有马车在外等着，驾车的是皇后宫中之人。皇后心中想的大概就是既然召了她前去，定然也要护送她回府。出了宫门，唤上还在马车中等候的碧儿一同回了柳府。高公公回到了轩华门，径直走进了皇后的寝殿。

屋内早就没了人，已经全部被皇后屏退了出去。此刻，她懒洋洋的靠在没人榻上，乌黑的长发披在雪白的肩上，身上的那件薄纱裙搭在她的身上，顿生了朦胧的美感。她的旁边，正是放着一小小的香炉。那烟青直的扶摇而上，袅袅香味便是随着皇后轻轻一吹而逐渐化开了来。

“慕容胭脂，去给我查查她在柳家到底做了何事？最重要的是，查查她与奉裕王到底有何联系。本宫前几日听说了点消息，不知是真是假，必须得要确认一下。”皇后缓缓说道。月色凉如水，静静地额洒在这寝殿之中。

高公公只觉鼻尖的异香越发的浓郁，他随意的点了点头，快步上去一把抱住了皇后吻道：“奴才知道了，奴才都知道了。”高公公是皇后还未进宫前救下的一男子。几经辗转，皇后竟是将他带进了宫中，通过法子，让他免受了奇耻大辱。如今高公公还算的上一完整的男子。

抱着如此馨香的身体，高公公脑海中什么都不存在了，便只顾抱着眼前这女子，使劲的抱着。

“你怎么这时候还知道进我的屋子？”皇后靠在他的耳边轻轻问道。

“那香，我闻的第一口就闻出来了。只有在我们一起的时候，你身上才是这股香味。：高公公说完，已经是迫不及待的埋首在皇后脖子上啃咬着。皇后妩媚一笑，尽情享受着这迟来的欢愉。

守门的丫鬟听着屋内的动静，不禁羞红了脸。他们当然知道那屋子里的不是皇上，而是一个太监。可是那又能如何，他们不过是奴才，主子的事还是少管为好。

念荷回到清凉殿时，皇帝还还睡着。今日林太医来瞧过，喝下药之后显然是要比之前睡的好一些。她靠在床上，看着他越发消瘦的面颊，心痛无比。他眼底下的那片淤青，像是怎么也消除不掉了。

念荷不由的身后想要去触碰，却被皇帝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皇帝早就在她靠过来的时候醒了，闭着眼睛装睡只为逗逗她，谁知她竟大胆成这样了。念荷扑通一声赶紧跪下，连忙道：“奴婢有罪，奴婢有罪。“皇帝的手还未来得及扶住她，见她眸中含着泪水，顿生了几分怜意。

“你有什么罪？”皇帝问道。

“奴婢不该对皇上抱有非分之想。奴婢也不该让皇上和皇后的感情破裂，都怪奴婢。”念荷一百年说，一边又扑通磕了两下头。

眼见着就要磕第三次，皇帝挣扎着下床，伸手挡在了念荷的头下，柔声道：“朕也不该对你抱有非分之想的。不过，怎么办呢？朕已经离不开你了。”

念荷微微一愣，才陡然明白皇上的意思。她从未听过如此美的情话，虽知道这份爱会很艰难，但此刻依旧是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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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第186章 月儿的出现

玉墨细心将那包袱重的菟研磨成粉，装在一精致的小瓶中。她的手指微微捻起一点，洒在空中。昏黄的额灯光映出她略显阴毒的脸：“慕容胭脂，我看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这都是你自找的，你自找的。”

身上各个关节都在叫嚣着疼痛，犹如痛进了骨髓之中，让人不敢轻易移动。疼痛将胭脂从梦中唤醒。她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呆呆望着熟悉的屋内。幸好，她还在自己的额屋子。方才竟是梦见自己子啊一处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四肢百骸都被人用绳子捆住了，丝毫不能动弹。

在加上身上竟是有针扎一般的疼痛，就像是，就像是……

胭脂忍住心中所想，伸手去够放在案边的凉茶，喝过一口，心终于平静了几分。可心底深处总有个声音在叫嚣着，令胭脂也感到十分纳闷。

她心中有种不安的情绪一直围绕着她。楚氏大概会有所行动了。

第二天一早，是要去翠玉轩的日子。碧儿很早就起了床，正准备去洞庭轩的小厨房为胭脂熬点细粥，进去却是惊奇的发现一个素未谋面的丫头正站在灶台边上忙活着。碧儿一愣，问道：“姑娘是？”

碧儿可不记得小姐何时带回过这样一个女子，且柳府最近并没有向外招过侍女啊。这女子是从何而来？月儿见着碧儿一进屋来，盈盈的施了个礼道：“奴婢月儿，原是少爷房中的丫鬟。少爷如今离开柳府，鱼儿想着便来投奔二奶奶。因为二奶奶与少爷以前关系亲密，所以……”

碧儿明白了过来，这眼前的女子是王爷以前在柳府身边的丫鬟。那王爷离府，没把她带着去。自然子啊这柳府就越发咩有办法立足。便想出了来投奔胭脂的想法。碧儿点了点头，便也不曾多说。凑近去锅中瞧了一眼，是翡翠虾仁粥，香气扑鼻，可是比碧儿的手艺高上一大截。

“怎么样？鱼儿可以保证，这绝对是二奶奶最喜欢吃的。”月儿调皮的拍了拍胸口，说道。碧儿忍不住扑哧一笑：“好，我也可以给你保证，这绝对是小姐爱喝的。”

碧儿心中刚开始的排斥感也消失了。若是那王爷身边的额人，应该不会有恶意。加上也是没有主子的可怜人。碧儿不由想起自己离开小姐的那段时间，也是过着凄苦的生活。小姐心善，定不会有所怪罪，会将月儿收留下来的吧。

“碧儿姐姐先不要跟二奶奶提起好吗？鱼儿怕而奶奶不接受月儿。鱼儿也知现在的情况，王爷已经……”鱼儿还未说完，碧儿就打断道：“好，我答应你。”碧儿也明白，小姐现在对那奉裕王氏如何一般的态度。若是当即跟她讲，她也会不高兴。

不如让月儿先帮着做点事情，等过几日再与小姐讲。

“谢谢碧儿姐姐。”月儿眼中的眼泪哗哗的流下，颇有几分怜爱之姿。碧儿瞧着她这般，就更加心疼了，下定决心一定要棒棒这位唤作月儿的姑娘。

粥很快就好了，月儿特意拿出了一青枝缠朵的青花白玉碗出来盛上，冒着热气的粥在哪碗里看着甚是可口。脸碧儿都觉有些饿了。月儿捂着嘴笑笑：“碧儿姐姐若是喜欢，月儿再替您和一位轻罗姐姐熬上两碗。”

碧儿一听这月儿如此乖巧懂事，心中也越发对这月儿多了几分怜爱。碧儿摇头阻止道：

“还是算了。我们终归是仆，不能完了本分。这些东西都是只有主子才能吃。下人们是吃不到的。虽说小姐待她们如姐妹，可若是被府中其他吓人见着了，也会给自己小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好了。”月儿温婉一笑，将碗递给碧儿。望着碧儿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玉墨从房后走出来：“你还算是聪明。”方才温婉的月儿唇边的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冷冰冰的脸。

“既然你付给我钱，当然要尽心尽力了。”月儿微微侧身，望着那暗处的玉墨微微一笑。花丛碧影之中，月儿望着那正厅内，唇勾起以为深长的笑容。

碧儿回屋，胭脂已经收拾妥当了。轻罗正替她理好衣袖就好。碧儿将手中的碗筷小心放在桌上道：“是小姐爱喝的。”

胭脂微微一笑，走至桌边竟是微微一愣。那青枝缠朵的青花白玉碗中的翡翠虾仁看上去格外诱人。却不像是碧儿平日所做的东西的风格。碧儿往往不会找这么个漂亮的碗出来盛上，而是普普通通的碗。

碧儿出身农家，哪里懂的这些东西？胭脂忽然想到昨晚上的一个梦，不由觉得背心发冷。她指着那碗中的清粥问道：“这是谁做的？”

碧儿一愣，赶紧跪下身去，想着月儿的嘱咐，便也只好硬着头皮答道：“是奴婢做的，是奴婢做的。”

胭脂微微一愣，抬手拿起放在一侧的竹筷坐下端起碗来喝上一口。味道确实与平常并不太大差别，难道真是碧儿做的。她不过是误打误撞，才会如此？胭脂如此想到，心中才慢慢放下一颗大石头。另一只手不忘将碧儿拉起来，温声道：“是我错怪你了。可是我前段时间吩咐你们的事情也别忘了。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不然很有可能会被夫人那边的势力骗过去。我不想你们受到什么危险。”

碧儿的心沉了沉，望着那白玉瓷碗猛烈的跳动。在看看胭脂，发现他吃过并无其他不同。便也渐渐放下心来。小姐说的话没错，是自己大意了。不过若是那月儿有心想要对小姐不利，只怕小姐此刻已经是……

一碗下肚，并无其他异样。碧儿不由的松了一口气，收下碗去，随同胭脂一同去铭岳轩。一路上，胭脂的脸色都有些难看，眼底也是一片乌青。未施粉黛的脸上看上去有些苍白。碧儿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昨日难道是没睡好？”

“恩，半夜醒过之后，就没有再能入睡。”说着，她打了个喷嚏，眉宇间有着倦意。碧儿心疼道：“小姐，不如您先睡一会儿，还要一会儿才到呢！”

胭脂点了点头，安然睡去。碧儿瞧着胭脂疲惫的样子，心道：“小姐如今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刃上，一定不可以给小姐添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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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第187章 惊天秘密

出了前厅去四处逛而来一圈。今日并不是开课的时间。加上刘宛凝已不来，许多小姐也就兴致缺缺。绣女们忙着将刘宛凝的的彩棉纺纱成布，再交给专门的裁缝师傅裁好。最后的工作才会交给胭脂来处理。

绣女们见到胭脂，也都围拢上来行礼。胭脂一一回礼，道：“大家这一段时间辛苦了。胭脂在这里感谢大家。另外，这天气越发炎热起来。我会吩咐人烧好水煮茶给各位消暑。”

“谢谢慕容大人啊，大人真是好心。”胭脂温柔的点头一笑。

就在众人都兴致颇高的涌过来与胭脂讲着话时，一位素衣女子从人群后埋头经过，看也不看胭脂这里一眼。胭脂也是细心瞧见了，而且面容瞧着颇有些面生。按理来说，铭岳轩进新人的话，胭脂是应该见过的。

“小姐，小姐。人家再跟您说着话呢！”碧儿拉了拉研制的衣袖道。胭脂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便也没再去注意。那素衣女子抬起头来，一双平静的眸子四处看了一眼，径直朝后院走去了。

“站住。”一小厮发现这素衣女子很是可疑，竟是没头没脑的到处乱转。

素衣女子并未抬头，只冷冷的站在那处，也并未出声。“我问你话呢！”那小厮怒道。

待那女子抬头，一双鹰目，发出慑人的光线。她手肘用力将那小厮按在墙壁上，脚用力将他钳制住，不让那小厮有着丝毫的动弹。“你干嘛，你干嘛？”那小厮明显是害怕了。

“瞧你这观察能力，定是不简单。”那女子的声音寒如冰窖，不带丝毫感情。尤为手中忽然而至亮臻臻的尖刀还架在脖子上。那小厮心中一沉，待子啊铭岳轩久了，自然可以分辨出……

“你是宫中之人？“那小厮结结巴巴的问道。

身后的女子轻蔑一笑：“不错。岁不要阻拦我办事。我问你三个问题，回答我就好。”

那小厮听到不错这两个字的时候，险些晕倒在地。自己怎么一下子得罪了宫里头的人。自己脑袋会不会掉啊。

“好，好。”听说自己还有救，头点的跟拨浪鼓似的。

“可知道奉裕王爷？”

那小厮点点头，道：“怎么会不知奉裕王爷听说还与我们大当家慕容大人是住一个院子的。慕容大人还是他二娘呢！”

“那奉裕王爷与慕容大人有染吗？”素衣女子轻飘飘的丢过这一句话。那小厮差点咬着自己舌头。他老半天才反应过来，问道：“你说的什么？我没听见，你重新问一遍。”

“我问你奉裕王与慕容的大人有染吗？”

其实在许久以前，铭岳轩内的人们就在流传了。说是奉裕王喜欢慕容大人。可慕容大人奈何自己身份，迟迟没有从了他。后来王爷觉得内心无望，才离开了柳家做回了他的王爷。而他还一直对慕容大人念念不忘。

之前载铭岳轩中的相见可是被他瞧得一清二楚。要说二人没有一点点关系是绝对不可能的。可即便是有，告诉眼前这人，不会有任何风险吗？那素衣女子感受到了小厮的考虑的心情，立马将尖刀挨近了小厮脖子上一寸。

“怎么，不想死就赶快讲。”那素衣女子很是不耐烦。那小厮身子抖的就跟筛糠一样，忙哆哆嗦嗦道：“有关系，有关系。他们二人有关系。之前传言就说过奉裕王喜欢过我们慕容大人。可是现在网页都要迎娶王妃了，那些都是过往的事了吧。”

小厮的脸色很糟，都怪自己一时口快，竟是口无遮拦，说了什么话。慕容大人平时待他们多好，自己竟是在这时候背叛了她。

“呵呵。”那素衣女子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锭碎银子塞在小厮手里道：“这是给你的。问过你的话，还有看见过我的事全当做没有发生，从下一刻，你就忘记吧。”

那小厮猛点了几下头，巴不得她赶紧走。那素衣女子得到了消息，自然心情舒畅，全然没有发现身后不知不觉涌上来的人。

为首的正是慕容胭脂。

“你要问他什么，不如来问我好了。”胭脂提声说道。那素衣女子缓缓转身，竟是瞧见了慕容胭脂。她脸色一变，脚尖点滴，提气竟是一跃而起轻松跃至铭岳轩的屋顶逃跑了。

“不要追了。”胭脂抬手止住大家想要去追的人。那素衣女子一看就是会武功的高手，这铭岳轩中都是些妇孺，即便是有男丁，也是非常少。追的话，也是追不上。

那小厮埋头，默默承受着胭脂那道探究的目光，心中更觉愧疚的很。他鼓起勇气抬头正欲讲出实情，胭脂却是抬手止住他，缓缓说道：“随我进去后院吧。”

那小厮只好噤声，随她一同进了后院。到了这里之后，就很少有人敢来了。胭脂不慌不忙的找了处休息的地方坐下问道：“方才她问了你什么？”

“是王爷和您的事？问得就是这个。”说完，他赶紧朝地上猛磕了两个响头道：“是奴才对不起大人。大人要罚，奴才也半点怨言都没有。只是希望大人不要怪罪奴才一家老小。”

看他这副样子，如何回答的胭脂也能猜出大半了。碧儿走上来想要握住胭脂的手，却发现她紧紧咬着唇，脸上毫无血色。眼睛毫无焦距的看着远方。碧儿心一沉，惊道：“这是在恩么了，小姐。小姐不要吓碧儿。”

胭脂不哭也不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远方。她脑海中逐渐理出一条清晰的思路出来。派人来询问的人显而易见，是皇后身边的人。昨日皇后才问过她相同点额问题，而她是否认了这个说法。今日就得到了相反的认证，不知皇后会如何想？

为何皇后会这么如此的关心她和奉裕王，据胭脂所知，王爷与皇后之间并不亲近，而亲近的是与皇帝。昨日皇后想要抓念荷一事冲进了她的脑海，不知怎的，胭脂忽然想问道：“皇帝与皇后恐怕不是像传言那般恩爱，像是有某种隔阂？而皇后这段时间经常召她进宫，很多人都在回到她慕容胭脂现在是皇后身边的红人。皇后一心想要将胭脂圈在她的身边，难道是想问了钳制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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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第188章 奉裕王府

“小姐，小姐。“碧儿着急的拉着她的衣袖叫道。胭脂回过神来，淡淡的应了一声。她随即说道：“你先下去吧。我知道了。”

“感谢大人开恩，感谢大人开恩。”那小厮顿时松了口气。看胭脂表情足以看出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若是方才那素衣女子是宫中之人，那对慕容大人的官位岂不是不保。一想到这里，连他自己都不免打了个哆嗦，连滚带爬的走了。

碧儿从这段话中叶隐隐猜出了点什么。她面带怒色的挡在那小厮面前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小姐平时是怎么待你的，怎会这么没有良心。而且你知道的算的上是什么，那些不过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小厮没料到胭脂身边的丫头还要教训，顿时吓得连连磕头：“是奴才眼拙，没有弄清楚。还望大人网开一面，饶了奴才一命。”

“饶了你一命，可没那么简单。你知道你说的话会给我家小姐带来多大的麻烦吗？”碧儿越想越生气，之后若是被谁知道了，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碧儿，别说了。放他下去吧。现在事情无法挽回了，去怪罪他又有何用。”胭脂声音淡淡的，语气中含着一股平静。长久以来的担心这时候可以放下了，岂不是也好。

“小姐……”碧儿狠狠一跺脚，也只得放那小厮出门去。

“小姐，接下来该怎么办？”碧儿凑近前去，提了裙子坐在胭脂身边问道。胭脂从容一笑，捻起案上的细针道：“顺气自然吧。”这官位也不是她想要的，这名声也不是她想要的。纵使被皇后知道，那又何妨。

她只想做她自己。皇后应该近期之内会保持沉默，如霜临近大婚，宴会布置还要靠她去主持。不过，胭脂想了想，还是要亲自告诉他一声比较好！

“碧儿，准备马车，我要去奉裕王府一趟。”胭脂说着，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来。碧儿却是久久不愿起身，赖在地上。

“小姐，去那里干什么？”碧儿脸色沉沉，她不愿看到自家小姐去那王府，左右都是那王爷害得小姐人生如此。每次见了他，小姐都要在房间中暗自垂泪。

“去告知他一声也是好的。”胭脂耐心得回答道。碧儿思前左后，人真多额考虑了一番知道此时有办法的应该就属那奉裕王了。指望其他人是靠不住，若是还有情分便还会帮。若是……

碧儿想到那嚣张跋扈的刘宛凝，心里头就一阵火气。她倒要去看看，那奉裕王会如何做？碧儿垂眸，不情愿的出门去准备去了。胭脂自个儿待在屋内，记起最后一次见着他的时候。他抱着刘宛凝离开，丝毫不顾忌自己伤了的脸。

事后刘宛凝还以王府主母的身份送来一盆海棠。她闭眼冷笑：“刘宛凝耍的一手好手段。”

“小姐，马车备好了。”碧儿进门来唤道。胭脂应了一声，理了理自己的身上的官服，踏出了屋子。

隔着舷窗，一阵微风吹来。碧儿朝外望了一眼，道：“瞧这天气如此之好。”柳越正抬手写下一串字，闻言也朝外望了一眼。好不容易得的这空闲时候，上午来人裁量衣裳，才良好，侯叔又过来请示宾客名单。

总的絮絮叨叨了两个时辰，这会儿好不容易清净了会儿，遂也觉得如此心安。正欲低头继续写下一串子字，有小厮急急忙忙来报：“有人想要见王爷。”

“不见，让他回去。”柳越头也不抬，冷冷的回道。

“可是，可是。”那小厮啰嗦了半天，才道：“是铭岳轩的主子来找您，已经在门口了。”那小厮结结巴巴说完，赶紧一溜烟的退下。柳越即刻放下笔，碧儿也赶紧迎了出去，果然在院外那棵碧树下见着了慕容胭脂的身影。

“怎么不早告诉我？”柳越怒道，就着洗笔的水整理了一番容颜才故作镇定的坐下去。六儿捂嘴偷笑朝那太阳底下唤道：“大人，请进吧。王爷再里屋等着您呢！”

六儿原本对胭脂并不怎么殷勤，可在面对了刘宛凝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银线之后，对胭脂的态度简直好到没话说。六儿觉得这个淡雅的女子哪次啊是配得上王爷的伴侣。

碧儿嘟哝着埋怨道：“刚才听见说不见我们的嘛。你们王爷可真是自大高傲啊。”碧儿心里头一肚子的怨言，到此还没进屋就受了一肚皮的火气。是那王爷自己下令说，只要是大婚方面的人员来，是可以不必向他汇报的。铭岳轩自然是头号有关。

六儿却是面不改色，依旧满脸堆笑道：“王爷不知是大人。还请恕罪。”胭脂淡淡的应了一声，便也不置一词。六儿见胭脂并无生气的迹象，赶紧向前一迎。

六儿亲自替胭脂打起帘子，道：“大人请进吧。”胭脂有着一瞬间的微怔，她下意识的有些止步不前。六儿连唤了两声，她才又踏上门槛。迎面而来一股凉风，伴着清香的味道。胭脂不禁朝柳越的方向一望，见他正埋头写着。

便也就不打扰，只立在一处等他办完。碧儿沉不住气了，轻轻咳嗽了几下。柳越才放下狼毫，道：“六儿，搬凳子去。”六儿领命，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胭脂道：“王爷不需这般，我说完我就走。”

柳越尴尬一笑：“坐着慢慢说也可以。“他面上带着轻微的一丝笑意，在胭脂看来，他只是很客气的一笑，并无其他含义。

“皇后今日派了探子来过铭岳轩，已经知道了你我曾经的关系。虽是不尽实情，但胭脂想着还是来告知王爷一声，以便好有应对之法。”胭脂双眸垂下，一眼都未注视过柳越。

“你只是想告诉我一声？”柳越沉声问道。

“对。”胭脂冷静的回道。

“没有想过与我一起解决？你有何办法解决？”柳越冷冷一笑，将比朝那地上一扔。六儿吓得一下子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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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第189章 道明心意

六儿趴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闹不清楚原本好好的一段对话怎么又吵起来了。胭脂依旧作者，面不改色的继续说道：“王爷，恐是多想了。胭脂如今已位列官位，不是之前子啊柳府毫无依靠的弱女子。若是再……”

“我想要你依靠我，你难道至今还不懂吗？”柳越怒道，一双墨如深潭的眼眸将胭脂狠狠的盯着。

“王爷又说笑了。”胭脂低头温婉一笑，眼波流转，看上去与平常无异。“网页如今抱得美人归，若是胭脂平白麻烦您，只怕会招来闲言。”

“哼，抱得美人归。”柳越笑道：“的确啊，我如今是抱得美人归。你可高兴了？”

碧儿朝柳越的方向狠狠地瞪了一眼，心道：“这明摆着我家小姐不高兴，还故意问的这么难听。”心中对他的印象又减低了不少。

“那是自然。胭脂很为王爷的喜事高兴。”她面上带着浅浅的微笑，眸中清澈，不像是说假话。柳越冷哼一声道：“那既然如此，我知道了，请回吧。”

“胭脂还想说明一件事情。”胭脂起身，镇定自若的望着柳越道：“我与王妃之事，其中还有误解。并不是我有意伤她，而是她自己中伤在先。而且灯油之事，也不是因我而起。那是因为铭岳轩一守夜公公看她不讲礼，才故意给她的下马威。以后还请王爷查清楚才是。”

她这是心中有怨，才会在自己身边说起。若是换做平常，她定会忍气吞声。柳越凝眉，沉沉的望着座下那清秀佳人缓缓道：“我都知道。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他说完，轻声叹了一口气。

胭脂没料到柳越早就知道，愣了半刻才道：“那就好，就好。胭脂就先离开了。打扰了王爷的时间，还请恕罪。”她说完，淡然一笑，便要起身离开。

偏在这时，柳越忽然捂住胸口，猛咳了起来。他身上那件素白的长袍，更显得人有几分清瘦，加上他本就皮肤白皙，如此一来，就生出了几分病态之感。柳越咳的甚是厉害，知道他有些体力不支靠在桌边休息。

六儿赶紧道：“王爷，大夫早跟您说过让您不要下床。这天杀的风寒症怎么还不好。若是再这样咳下去，只怕是……”

六儿话还未说完，柳越又是一顿猛咳。停步与门前的胭脂却仿佛是脚下生了根，再也移动不出半寸。碧儿知晓自己小姐的心中之意，情急之下也只得道：“小姐，我们快些离开吧。这些事情与我们无关，不要舞操心了。”

胭脂点了点头，并未回头。柳越的咳声一声一声撞击着她的心脏，几乎让她不能呼吸。原来过去这么久，他的一举一动，身体如何还是会让她如此操心。本已经踏出房门的胭脂猛的停住了脚步，转身朝后而去。

碧儿急呼道：“小姐，小姐。你这又是何苦呢？”碧儿赶紧追上自家小姐的脚步，却是眼见着胭脂刚踏入房门。那门就朝外一关，彻底见不着自家小姐了。碧儿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暗暗道：“果然是悲戚欺骗了。可怜了她家小姐。”碧儿走上前去，想要一脚踢上去，又怕待会儿王府中的人怪罪。

小姐身份，定然是不敢随意欺负她家小姐的吧。碧儿托腮，坐在梯前等候。胭脂心中着急，丝毫没有意识到这点。轻车熟路的踏进去，看着屋中不知何时只剩下柳越一人。他正捂着胸口，抬眉懒懒的看了她一眼道：“你不是已经走了吗？回来干什么？”

胭脂并不回答他的话，抬手想要去探他的额头，却被柳越一把抓住胭脂的手继续问道：“本王问你，你为何回来，是什么原因？”

胭脂刚刚触摸到柳越的手，温润如平常，根本不像是生病的模样。入籍细看，果然是面色红润，虽眉间有几丝倦色，但也不至于会生病倒如此严重的身体。她猛地察觉，狠命一甩，将柳越的手甩开道：“你居然骗我！”

方才自己慌忙进屋的姿态，定是被他看在眼里。不知心底是有多高兴，为何自己还要如此卑微。胭脂简直对自己苦笑不得。

柳越紧了紧手中的力度将她朝自己怀中拉过来，轻声道：“我如果不用那种方法，你会回来吗？不会的。”他微微一笑，有着一种自嘲的语气。

“无论你觉得我有多狡猾，也只对你用过这种方式。”他眸中柔情万分，竟是有一种快要溺毙进去的感觉。胭脂静静地听他说完，挣扎道：“还有吗？说完了吗？你怎么会知道我心中其实也不好受。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还不如坐好你的事情。”

“皇上命我娶刘宛凝是圣命，而且有着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的原因。我对她丝毫感情都没有，也不是因为她长了有几分像你。我要要的不是她，而是她父亲手中的权利。我想要的从始自终都只有你一个。”

胭脂停住手中的动作，呆愣的看着他：“我知道你此刻可能不相信。我与你聚少离多，许多事情却还不能跟你清楚道明。我不想让你怀疑我对你的感情。我想要你时时刻刻都记住我是最爱你的人。”

他执了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平稳的心跳透过衣衫传来，带给胭脂一股安定的力量。她怔怔的望着他的面容，眼中不知何时涌上来的泪水，一滴一滴打湿了柳越的衣衫。她虽此刻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是靠在他胸口，足以证明了一切。

她愿意给他一个机会。柳越也愿意来证明自己。

“我向你保证，很快就会变好的。”柳越抚了抚她耳边的碎发，轻声安慰道。明媚的阳光透过舷窗落在怀中的佳人身上，柳越微微一笑，觉得此刻是从未有过的满足。这之后的路再艰险，只要有她在一起，便也是好的。

回去的马车上，碧儿狐疑的看着偶尔抿嘴微笑的小姐道：“小姐恐是有什么喜事发生吧。”胭脂捂了捂自己发烫的脸，正色道：“我哪有。你看错了吧。”

她声音带着姑娘似的调皮。碧儿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再见她微微发红的脸色和挡也挡不住的笑意，心中一沉，她已经明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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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第190章 潜入

屋中只剩下一盏青灯，此时一缕电光闪闪从窗户落下，冷冷勾勒出柳越的侧脸。他细密的睫毛在轻轻的颤动着，沾染着雾气，眸中碎玉点点。张德跪在他的身后，身子忍不住的轻颤。

“说，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他声音仿佛是冰窖一般将张德冷冷地冻住。

“回王爷。奴才只是不愿意见您放弃精心筹划的一切回来。奴才，奴才有罪。”张德张了张嘴，却也是已经说不出话来。在他永定一行的时候，他刻意隐瞒了胭脂的动态，和刘宛凝的暴行。

没有想过过了这么久的时间了，竟有一天被王爷发现。

“谁让你隐瞒的。我走时，对你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一定要顾好她的安全。”柳越蓦地转过身来，抬起脚来狠狠地踹了过去。张德也不回避，默默的承受着这一切。他既然身为王爷的奴才，就应该首先一切都要为王爷着想。

他不认为自己有错。王爷这样骂他当然也没有错。

张德一下子被王爷踹倒在地，面色有些发怔。六儿上前来一把抱住柳越道：“王爷，王爷。都这个时候了，怪罪张德也没有用了。他也是一片赤诚之心。”

柳越总算消第点火气，但仍是冷着脸。若是今天没有她的欲言又止，他定是还察觉不到。一想到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受了这么大的苦。说好的药给她一世安稳，竟是不断的带给她灾祸！

“罢了，那都是我不好。不能全怪你们。”柳越坐下身去，神情淡然。张德听了如此一句话，才幡然明白了什么：“王爷，这不能怪你。这怎么能怪你呢？”

六儿也急道：“王爷，你说的是什么话。现在都过去了，还想那些干什么。慕容大人如今安康的活着，任谁也不敢随意欺负。王爷只要熬过了这一阵，就什么都好了。”

“你们都下去吧。”柳越开口道。张德又磕了两次头彩慢慢站起身来。他心中下了一个十分重要的决定。

六儿随着他一路朝偏殿而去。张德一路无言，似乎是在想着什么？六儿以为他狮子啊怄气，便劝道：“你也别怄气，这主子的脾性你应该早就清楚。他信任你，才会将那件事情托付给你。不料你竟是隐瞒了他。幸好慕容大人没事，若是有事，你也难逃。”

说罢，六儿叹了口气。柳越当初进这王府，无非就是想要有一天能够更好的保护好她，许给她未来。那姑娘却是命苦，也很重情，是个值得一生的人。也怨不得王爷如此心心念念。后来如愿继承王位，才知这些都不像是他想象的这么简单，一步一步，早已不能回头。

“我深知自己有罪。”张德垂眸，一路昏暗的烛光让六儿看不清他眸中的神色。六儿正欲抬手去拍他的肩，张德却一下子跪了下来：“请六儿公子转告王爷，说张德愿意戴罪立功，好好代王爷保护好慕容大人。”

六儿的手上的动作一顿，恍惚明白了他想要做的事。当即点了点头道：“不愧是王爷信任之人。去吧。我会向王爷禀明。”

张德起身拱手告别，一袭灰色的衣衫消失在长廊深处。张德明白，要让王爷心无旁骛的做好一切事情，首先便是要那姑娘安好。

碧儿替胭脂拆下发饰，忽然忆起还未将热水打来，匆匆便又出去。胭脂这一天累的很，下午时分又过去察看了一番刘宛凝嫁衣的赶工。便是单手撑着妆台，有些昏昏欲睡。暖阁中轻纱放下，室内温暖，只有点点清风从背后传来。

“是碧儿回来了吗？”胭脂并未回头，懒懒的问道。身后并无人回答。胭脂只觉眼睛疲惫的很，张也张不开。

身后的人并未出声，只是执了桃木梳轻柔的梳着。力度恰到适中，一点一点的梳到发尾。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银盆砸地。惹得外面的轻罗也赶紧进屋查看。碧儿怒道：“谁让你来的？”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在门口，那身后的人是谁?胭脂猛的回头，竟是发现一张陌生的脸。她冷冷的问道：“你是谁？”

那女子赶紧退后一步，双膝跪地，头匍匐的挨着床榻道：“奴婢月儿，原是少爷房间里的人。少爷如今走了，府上到处谁都不愿意接纳我。月儿便自作主张的来寻找二奶奶。”那女子娇颜嫩红，眸中清亮，倒是个佳人。

碧儿也赶紧上前，跪在地上小心道：“碧儿有罪，今日早上的粥其实是月儿为小姐煮的。月儿是个可怜人，主子又不在身边，小姐就收下她吧。“胭脂凝眉，知道这必定是勾起了碧儿的伤心事。胭脂曾有段时间与她音讯全无，那段日子她过的定是不好受。

“是你？“胭脂重复问道。

“奴婢月儿。“她哆哆嗦嗦的匍匐在胭脂的身边，模样看起来甚是乖巧。胭脂莞尔一笑，如二月的春风。她道：“有何不可。你本也是少爷身边的人。加上煮的粥也的确好喝。你就留在我洞庭轩吧，每日负责膳食。碧儿也可轻松一些。”

说罢，胭脂淡淡的拿起木梳，替自己梳好头发。碧儿没想到小姐如此轻松的就答应了，对她也是丝毫没有怪罪。待那月儿离开之后，碧儿才敢小心走上前去问道：“小姐，碧儿对不起小姐。”

胭脂正靠在枕上，闻言张开眼睛，骂道：“真是不长记性。我跟你说过多少遍，让你不要如此轻信别人。如今你竟敢知法犯法。你先去府中其他地方吧，月儿就先留在我身边。”

碧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望了望已经阖眼的胭脂，只得默默的应了句是。

窗外一个暗影迅速移开。她没料到如此轻而易举的就打开了慕容胭脂的房门。果然搬出那奉裕王是最好不过的选择。幸好她够聪明。她从袖中掏出一荷包银两暗笑道，再过不久，她应该就会饿到一笔更大的数目。到时她可是真要给慕容胭脂点颜色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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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第191章 潜入（二）

“我说了，让你出去，随便在这府上找个事情做吧。我不想再看见你，太让我失望了。”胭脂阖眼，已是十分疲惫。碧儿跪在地上，哽咽着不知说什么好。

“奴婢只是见她可怜。主子不在身边的日子定是小姐如何也想不到的。”碧儿跪在冰冷的地上，用袖子擦了下满是泪水的脸。她不相信，不相信！小姐竟会这么狠心。

“是我看错你了。”胭脂扔下这一句话，便就犯了个身，背对着碧儿。碧儿见此，哭泣的更加厉害，她也不敢起身，只好跪着朝前去拉胭脂。

轻罗闻声，赶紧进屋。路过门口，见着月儿还留在门口，有些狐疑的瞪了一眼，便径直踏进门里里面去。月儿见着没什么好戏可看了，摸了摸鼻子，回屋睡觉去。

渐渐的，哭声停止了。碧儿收拾好东西，拜别了胭脂出了洞庭轩。轻罗守在门外，轻轻的叹了口气。今夜由她守夜，只怕小姐又是一夜睡不着了。

刚过半夜，轻罗听见帐内一声轻轻的叹息。轻罗以为小姐要喝点热茶，便端了床边的茶壶倒了热水，轻手轻脚的进到帘内。胭脂果然没睡，见轻罗进来，接过她手上的热茶道：“你怪不怪我？”

轻罗怔怔的望着胭脂平静的脸，迟疑的点了点头。

轻罗不知这其中的来龙去脉，自然是埋怨的。她何时会这么心狠过。碧儿千里迢迢的再找过来与她在一起了。脸还被伤成那样子，出了这洞庭轩，也是被人嫌弃。今日胭脂又给她一打击，只怕是会更伤碧儿姐姐的心。

“我若是不这样，碧儿迟早还会犯这样的错误。”胭脂埋头，轻轻吹了吹嘴边的热茶，喝了一口之后，终于觉得心中喘了一口气。她抓了抓轻罗放在枕边的手，温声道：“不可轻易听信别人的话。这世间险恶之人太多。尤其是在这府上！我们若是不防范，只怕会出更多的事情。今日出来个月儿，只怕明天还会出现另外一个。”

轻罗皱眉认真的听着研制的额话，似懂非懂的点了个头。胭脂今日不过是想要给碧儿提个醒而已。

“现在正是时候，去吧碧儿叫来吧。我有话跟她说。”胭脂吩咐道。轻罗猛然抬头，不明白为何这会儿又要叫碧儿回来了。难道是小姐还要数落一番碧儿姐姐吗？

“先叫她回来。到时你就会明白了。”胭脂微微一笑，化开了轻罗心中不好的预感。轻罗点了点头，随即出去了。不过片刻，轻罗掀帘进来，身后跟着的正是一脸青白的碧儿。

见到胭脂，她扑通一声跪下去，磕头道：“奴婢想过了，是奴婢的错。小姐不要生气了。是奴婢该罚。”

胭脂摇了摇头，亲自伸手将她牵了起来，说道：“你从就错在心太软。”碧儿身躯一阵，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月儿她并不是王爷身边的人。王爷身边自始至终都只有唤作六儿的一个小厮，从未有过叫月儿的姑娘。她在这点上简直低估了我的记忆力。还有，她早上跟你说过的那番话，其实都是针对你的遭遇，特意讲给你听的。因为碧儿你与她产生了共鸣。最后便是，她若是真好心，今日下午我骂你这之时，她为何一句话都不替你说。无声无息就出现在了我房中，定是有什么阴谋。你早就答应了她替她瞒着我吧？”

碧儿猛然抬头，有些惊讶的点了点头。

“我这样说，你明白了什么？”胭脂问道。碧儿怔怔的望着胭脂的面容，忽然展开舒心的一笑，点头应是。胭脂的视线落在轻罗身上又问道：“怎么样，你明白了吗？”

原本请求碧儿隐瞒着胭脂的，却是在今晚无声无息出现在胭脂身后。这无疑就是想给碧儿一个难堪的机会。让他们主仆二人反目成仇，她才道胭脂身边来。

“那，小姐。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通知陈公子？”碧儿急道。现在小姐的安危在她眼中看来比什么都重要。

陈宣，胭脂摇头道：“不用了。我不想麻烦陈公子。我已经拜托他太多事情了。”胭脂垂眸，微微一笑。想起柳越今日对她说过的额话，不由心中一甜。既然如此，她也要做好自己的事情才是。

“可是，如今……”碧儿已经慌了阵脚。现在又不知那月儿到底是何妨人物，是谁派来的？

“不要着急。”胭脂笑道，拉了碧儿与轻罗的手放在自己胸前道：“我早有办法。已经备好了与他们大战一场。你们家小姐除了绣技值得夸耀以外，那便是聪慧了。我不会轻易输的。”碧儿望着她如水盈盈般的眸子，正如还在慕容家时面对大少奶奶苏氏时的模样，那样成竹在胸。

碧儿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小姐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自然是做好你的事儿。遂了月儿的心愿，我会很快找出来的。”胭脂淡淡一笑，丝毫不在意接下来要应对的事情。

“小姐，我明白了。”碧儿起身，朝胭脂恭谨的行了个礼，再侧身对轻罗说道：“妹妹，这几日就要麻烦你照顾小姐起居了。不用姐姐多说，你也应该明白。”

轻罗重重的点了点头。

竖日一早，胭脂刚一睁眼，月儿已经进到屋里来，替她打好了水，再将帕子拧干了给胭脂。胭脂感激的一笑道：“倒是挺勤快的。”

月儿笑道：“跟着二奶奶，这些都是奴婢要慢慢适应的。”她极是温婉一笑，笑容可亲。

“做得好，以后就升为一等丫头吧，跟轻罗享受的一样的奉银。”胭脂满意的接过月儿递过来的帕子。

月儿面上一喜眸中露出欣喜之意道：“小姐真好。奴婢以后一定会好好侍奉小姐。”胭脂面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来，恰巧被月儿收入眼底。她不知怎的，觉得身上有点发凉。

不过转念一想：“慕容胭脂的脑子能做的出什么事情来。毕竟她如此轻易的就让跟了她这么多年的贴身丫鬟离开了她。轻易让她这个陌生人进到她的起居生活区。要了她的明难道还不是轻而易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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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第192章 潜入（三）

平静的过完了一段日子，被人由原来的数落月儿，终于到了不闻不问。这几日来的额精心照料，让慕容胭脂终于放下芥蒂，并且对她越来越信任。终于，在有一天慕容胭脂将她叫进屋中。

月儿恭谨的行了一礼，道：“二奶奶可是有什么吩咐？”

胭脂微微一笑，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轻柔问道：“来我洞庭轩可过的好？还习惯不？”

月儿垂眸，似乎有一些不高兴，但也是在极力忍耐着自己。她微微抬头，如羽扇一般的睫毛上沾满了泪珠儿。月儿摇了摇头道：“月儿一切都好，二奶奶不要挂心。”她的声音如黄莺婉转动听，一口细牙如珠似玉。端的是我见尤怜。

“怎么回事？有谁欺负你，尽管与我说。我替你做主去！”胭脂亲切的问道。月儿抬头，眸中已经蕴满了星光点点。

“是碧儿姐姐。”月儿低垂着脑袋，唇角有一丝不可察觉的微笑。但她很快又恢复成柔弱的模样。月儿抓住胭脂的衣袖有些紧张的问道：“求二奶奶不要怪罪碧儿姐姐。姐姐讨厌月儿是应该的。”

“什么应该不应该。你如今是我身边的人，谁欺负你，不是相当于在打我脸吗？胭脂生气的猛拍而来下桌子，蹭的站了起来。月儿深怕胭脂为了她前去质问碧儿，有些紧张的扶着胭脂坐道：”奴婢当真没事。二奶奶还是放心吧。”

轻罗在一旁见着这场大戏不由觉得真是可笑。月儿说话的功夫那可是真的能把石头都说成金子。竟然敢试图冤枉碧儿的言行。

“哦，真的是吗？”胭脂缓缓低头，审视着月儿道。月儿被她看的发毛，于是她故作了一副内疚的模样，道：“二奶奶，奴婢真的不想这样。是碧儿姐姐她……“还未说完，已经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我知道了。“胭脂点了点头，算是认定了月儿的苦。轻罗狠狠的瞪了一眼月儿，心中有着滔天的怒意在慢慢蒸腾。只要那月儿再说一句碧儿的坏话，她一定马上跳出去给月儿一个巴掌。

“还请二奶奶替我做主。”月儿回身，朝着胭脂方向行了一礼。

“我知道了。既然你现在在我身边，自然以后就是我的人了。”胭脂回身，给轻罗递了个眼色。轻罗会意，从袖中掏出一串银质的钥匙放到月儿手中。

“小姐，小姐这是？”月儿看着手心中那串钥匙，诧异的问道。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对你十分放心。碧儿哪丫头走了，少了替我看管衣裳和钱财的人。这个小箱子，都是柳府给我的月钱和朝中的奉银。我留下来给你准备我们洞庭轩的开销的。虽然不多，可也不少。从此时此刻开始，这些便都是你替我保管了。”

月儿心中冷笑，不过面上仍是一副感动的样子。“小姐，奴婢定会替您好好保管好的。”她蓦地将手中的那串钥匙收紧，脸上堆满了笑意。

“好了，你下去吧。我乏了。”胭脂阖上了双眼，躺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月儿会心一笑，甚至是有些收不住脸上的笑意。她点头应了声是，忙匆匆退下。轻罗将房门关上，透过糊着的窗纸，看见月儿惊喜的拿着那串钥匙朝后院走去。

胭脂漫不经心的问道：“怎么，去的哪里？”

轻罗点了点头，眼神朝后院的方向挪了挪。胭脂笑了笑道：“果然是个贪财的主，竟然都有些等不及了。”

她要去看，就让她去看吧。后院的确是有些当初皇后赐下来的宝物。只能是看着做个工艺品。那些东西是不能下手，或者转手卖的。宫中东西，若是在民间被发现，只会说明什么问题，尤其是在像酒楼一样的地方。

况且，月儿现在还不能动手。胭脂还好好的活着，总会对她造成一定的影响。

轻罗看她如此高深莫测的笑意，坐在她身边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有些担忧的望着她。胭脂抿嘴一笑：“她虽在很多事情上还不是很清楚很了解。不过她可猜得出月儿的心思。相比上胭脂的心思，月儿还太青葱了一些。”

“我向你保证，绝不会有事。”胭脂对轻罗说道。

月儿收到了胭脂越来越深的信赖，她越来越对胭脂显露出不萘胺的心态。她现在只是在等一个时机，等着玉墨一声令下，她便可以结束掉胭脂的性命。

“你到底在等什么？”月儿不耐烦的问道，将手中包着的药粉啪的一声摔在玉墨的脸上。

“怎么，着急了？”玉墨拂开脸上沾着的菟粉，笑了笑。

“是啊，我等不及了。”玉墨沉吟了片刻，似也是在进行详细的考虑。“那好，我们便就施行吧，既然你如此希望着。”

月儿掀起唇角笑了笑。回到自己房间。刚一推开门，便被等候在屋中的碧儿下了一跳。月儿一怔，忽然笑道：“怎么，碧儿姐姐你还不服气？这么长的时间了，不久证明了你那主子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了吗？”

“你闭嘴。”碧儿怒道。她甚至还不清楚小姐他们的计划如何，随着这日子一天天的推进，碧儿开始害怕起来。她害怕小姐哪日开始对她放下戒心。

“我警告你，一定不要做对不起我家小姐的事！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碧儿指着月儿厉声说道。月儿赶紧摇了摇头，故作可怜的说道：“碧儿姐姐又说笑了。小姐是我们共同的主子，月儿即便是在狼心狗肺，也做不出那样子的事情。”

“你最好那样做。”碧儿瞧着那张脸就觉心烦，随即拂袖离开了屋子。待到屋中只剩下月儿一个人时，她才松了一口气。尤其是碧儿的一席话，不得不让她怀疑以为碧儿已经得知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事实上，没有。碧儿还不知。慕容胭脂还不知。月儿的手伸到桌字圆桌部分，终于摸到了最后计量的菟粉。瞧着那小袋中乌黑的成分，月儿笑了笑，很是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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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第193章 潜入（四）

“你想与我说的就是这个？”楚氏摇着手中的折扇，唇角勾出似有似无的一丝微笑。她面上对着浅浅的笑意，眸中却是仿若是深潭一般，漆黑如井水。在玉墨看来，就像是妖谷鬼涧一般。

“夫人难道听了不高兴吗？”玉墨反口问道。

“当然高兴。”楚氏毫不犹豫的答道。说实话，那慕容胭脂其实与自己并没有什么关联。可是自从第一次看见那女人的画像开始。楚氏便觉得，这女人一定会影响她的一声。即便是后来未能阻止她道柳洵身边一样。

柳洵其实对那女人还是非常宠爱的。楚氏从未得到过那般垂询！

“既然对此有了这么大的把握，那我就先恭贺你了。陈宣马上就是你的人了！你们两终于快要修成正果。不枉你废了这么多苦心。”楚氏缓缓说道。

是啊，玉墨对陈宣一心一意，为何偏偏得到的是他的无视。不过现在好了，那个叫做慕容胭脂的女人马上就要永久的消失在他们眼前了。

就在这时候，屋外却是传来急急忙忙的喊叫声，夹杂着哭喊声，仿佛是非常的着急。楚氏皱了皱眉，给乔氏递了个眼色，不悦的问道：“怎么，这哪个不知礼数的丫头，竟然敢跑到我院子里来了。”

玉墨也是十分不解。按理来说，楚氏是极不喜欢婢女随意进出她的院子的。难道是发生而来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那侍女却是哭叫着扒开了挡住她的婢女哭喊道：“夫人，你要救救我，救救我。”楚氏埋头，浆染看见了鼻青脸肿的一丫头正抱着她的腿哭诉。脸上的血迹混着眼泪和鼻涕一起擦在了楚氏的裙装上。

楚氏显然也有发觉。她将脚一抬，方才那哭喊着的婢女一下子甩了个狗吃屎。谁知那婢女毫不在意的从地上爬了起来，重新将楚氏的裙装抱住。玉墨怔怔的望着那素衣女子的背影，只觉是异常的熟悉，终于在下一刻忽然记起来了。

竟是月儿。玉墨脸上原本的笑容忽然就僵在一起去了。月儿这时候难道不是应该在洞庭轩伺候慕容胭脂用餐吗？怎么，会被打成这样？玉墨脸色一白，慌忙将月儿扳过来面对着自己问道：“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让你办的事呢？”

月儿这时才注意看清竟是玉墨站在自己身后，更觉无脸面对他们二人。她朝楚氏背后拱了拱，轻声道：“月儿没有替你们办成。月儿被慕容胭脂赶出来了。”

玉墨皱起眉，不明所以。明明昨日听旁的侍女回报说，慕容胭脂对月儿都还甚是宠爱。甚至是将私房钱的钥匙都交由了月儿管理。

“怎么会？那钱房钥匙？”

“就是那个贱人，竟敢联合那个被赶出去的碧儿欺骗我，在今日早上将我放了菟粉的粥倒给了夫人的猫食中。还竟骗我说那钱房放置许多钱，我一分都没有拿过，还说我偷走了皇后赐给她的圣物，让我一命抵一块物件。于是说要打我，打到我说实话为止。”月儿哭哭啼啼的说道。话音刚落，楚氏便是一耳光就给扇了过去。

竟敢用菟粉喂食她的猫！

“夫人，不是月儿的错。不是月儿的错。”月儿赶紧跪下身来，强力辩解道。

“那是谁的错，谁让你笨到这种境地了。你们真以为慕容胭脂笨道那种地步了。说不定你们一举一动都掌握在她眼里。看你们像是看小丑一样呢！”楚氏胸口剧烈的起伏，显然是气的不轻。

玉墨默不作声的站在一旁，显然是没有料到这次又被慕容胭脂逃过一劫。她不能再像这次一样了。

“走，我要去好好收拾收拾她！”楚氏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怒意。那慕容胭脂绝不是个好惹的东西。自从那次打乔氏就可以明显的看出来了。不过，麻雀再变的厉害，始终都飞不出楚氏的五指山。

碧儿朝窗户外看了一眼，果然见着了整带着人气势汹汹来找胭脂算账的楚氏一行人。那身后跟了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月儿。碧儿小心问道：“小姐，现在改怎么办？”

“怎么办？打开门迎客啊。”胭脂淡淡一笑，将桌上圆盘中的七个小茶盅拿出来分别倒上她亲手沏的茶。碧儿会意，将花厅的门敞开，正可谓说是开门迎客，脸上还要带有笑容。

胭脂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容，将各个茶盅都倒上而来茶水，带着笑意道：“夫人，今日怎么有空，带着这么多人来我这里串门。”

“你如今可是越来越胆大了。”楚氏只是笑了笑，随即一拍大桌道。胭脂并未起身，抬眉望着楚氏，丝毫没有觉得方位的不对而觉得自己要做矮上一截的意思。相反，她怔怔的望着楚氏，眸中清澈，倒显示完全不明白楚氏说的是何意思？

玉墨将月儿一扯，推到了胭脂的跟前，月儿害怕，方才在这洞庭轩被人罩着头一阵暴打，险些让自己毁了容。她再也不敢去尝试这种事情了。

胭脂回头一看，笑道：“怎么，夫人是因为这丫鬟来找我。”胭脂淡定的端起茶来吃了一口有些不明所以。

“你为何要打她？”玉墨冷冷的问道。

“因为她不配做我的仆人。”胭脂这话说的简洁明了。“偷了我的东西，还想让我死。这么厉害的丫鬟，我可没胆留在自己身边。”她摆了摆脑袋。

“我没有偷你的东西。没有！”月儿惊呼道。“没有？”胭脂重复问道。

“碧儿和轻罗可以作证。我曾将那钱房钥匙交予了月儿管理。谁知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偷走了我四五件宝物。那可都是皇后何皇上亲赐的东西。丢了一件，只怕是我们柳家也要遭殃。”

“凭什么是我偷得？我根本没有偷过你的东西。”月儿还在不遗余力的解释道。

“钥匙在你身上。碧儿和轻罗是不可能接触得到的，除了你，月儿，还剩下谁？难道我会自己去偷自己的东西吗？”胭脂慵懒一笑，直直望进月儿的眸子。

月儿无望，直直的跪在地上，骂道：“慕容胭脂，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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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第194章 放过月儿

玉墨看着胭脂那张素净的脸，忽然有些觉得不可思议起来。原本她以为慕容胭脂只会靠男人的女人，竟是不知她还会玩手段。甚至把玉墨都差点骗了过去。

碧儿走上前来，瞟了一眼月儿道：“小姐。这种人应当送去官府才是。竟然敢偷主子的东西。”

月儿一听要送去官府，顿时吓得浑身一个机灵跪着爬到楚氏身边哭道：“夫人，夫人。你要救救月儿。月儿跟子啊你身边这么多年，求你一定要救救我。”

楚氏一抬脚，将月儿狠狠一踹道：“不要脸的贱婢，竟然这时候还在胡言乱语。”月儿一愣，顿时明白了什么。楚氏这是怕慕容胭脂知道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才会如此。月儿明白过来，抬头狠狠的看了一眼楚氏道：“你这是过河拆桥。”

话音刚落，从楚氏身后窜出几个高头大马的小厮将月儿拖了出去。恰至门口，胭脂却突然叫道：“把人给我放下。”那些小厮一惊，却是已然停下了脚步。

楚氏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的望着慕容胭脂。她则轻松一笑，端着手中的热茶缓缓说道：“事情是在我洞庭轩出的。我自然是有责任好好教训月儿。不过，夫人你来管我洞庭轩内的事是为何？难道这事情与夫人有着脱不了的干系。”

楚氏怔怔的望着昔日软弱无能的慕容胭脂，身后仿佛是一阵阴风吹来。她背脊忽的就凉了下来。慕容胭脂这番话的意思，她当然明白，不就是怀疑她楚氏是幕后主事吗？楚氏心中虽惊涛骇浪，可在面上还要故意做出一番平静的样子。

“别忘了，我才是这柳家的当家主母。别说你院子的一个月儿，只怕是你我也可以管的上的。”楚氏的眼睛犀利如剑，无底，定定的注视着胭脂良久，然后她轻轻翘起唇畔：“好了，这贱婢没有什么值得你再费精神的。”

说完，她微微侧身，对门口处的小厮行了个眼色。今日，月儿必须要离开。

月儿瞧着胭脂不复往日的温和模样，心中也是没底。刚来之时，胭脂对她还算是冷淡，但至少不会像这般没有丝毫情感的样子。仿佛月儿再她心中只是根连杂草都不如的东西。伤了她，丢弃了她，甚至是要了她的命对于慕容胭脂来说根本没有多大的作用。

“可是夫人的品级而是多少呢？胭脂还不知道？”她抿了抿嘴，眸中神采奕奕，唇角勾起。像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会打赢这场战争。

“柳家是商人之家，自然商人的妻子绝不会有品级。但我慕容胭脂是皇上钦赐的四品绣官。夫人，你要时时刻刻牢牢记住这句话。我既然有了官位，绝不会容许那些不相干的人物在随意欺负我！当然，包括这柳府内的所有人。”

楚氏下意识的拧紧了手中的折扇，细小的扇骨上的竹子将她的手勒的生疼。楚氏看着胭脂略显得意的脸，好不容易将往心头翻涌的热血压下去。

“你这是在朝我炫耀吗？”楚氏咬牙启齿的问道。

“夫人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把。只是胭脂我可是从头到尾没有说过炫耀之类的话语。”胭脂神情看上去甚是放松。完全没有因为楚氏在一旁显得拘束不安。她很是放松，半躺在美人榻上，一身素白的衣裙将她的面容完全笼罩在柔和的光亮中，显得她越发的美艳。

楚氏恨得牙痒痒，又苦于这次计划没有成功。她微笑：“那好，既然你如此坚决。那贱婢留在你这里也无所谓。只是我还是奉劝你一句，不要子啊我跟前给我玩手段。你还嫩了点儿。”

耳边只剩下楚氏几欲发狂的声音。胭脂却是始终面带微笑，丝毫不惧怕楚氏的威逼。楚氏回身，视线陆总哎玉墨身上，不由停了下来。玉墨也感受到那道视线。她不由的埋下头去，不敢直视楚氏的眼睛。

玉墨答应了楚氏要尽快除掉慕容胭脂。甚至这次她以为是万无一失。慕容胭脂一开始对月儿产生同情心和离间碧儿之时，玉墨便以为她成功了。没哟想到，这一切都是慕容胭脂的把戏。她把所有人都玩的团团转，赠了别人一场空欢喜。

“走吧。”楚氏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收拾好面上细微的有些惊惶的表情，踏出了房门。而月儿被留在了洞庭轩内。待到楚氏一走，月儿仿佛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绝望的看着越来越远的楚氏。

“怎么，你想要跟着他们回去？”胭脂眉头微微挑起，起身，走到月儿身边蹲下身子去笑道：“瞧瞧你现在的样子，跟楚氏的狗有什么不同！”胭脂猛然挑起月儿的下巴，嘲笑的看着月儿。

“你说什么？”月儿被那个字深深的刺痛了。她瞪眼看着胭脂，满眼的怒火，脸色变幻不定。

“难道你不觉得？”胭脂问道：“你长的很丑吗？不丑，相反你很漂亮。可你为何要听他们的意思做这种事情。相反，你值得更美好的未来。你告诉我，月儿，你再准备菟粉来杀我之前，他们给你的承诺是什么？”

月儿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当然记得清清楚楚。楚氏告诉她，等她做完了这件事情，就放她出柳府，给我寻一门好的亲事嫁了。月儿她已经二十三岁了，虽看上去十分年轻，可也抵挡不住岁月对一个女人的侵蚀。月儿怕自己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越发变得难看起来。这才答应了楚氏的请求。

楚氏告诉她，不管成功与否，都会让她出去。

月儿仰起脸，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她支支吾吾的念叨道：“夫人曾答应我，说要放我出去，还会给我找一门好人家。我年纪不小了，不小了。我想要……”月儿几乎有些发狂，她瞪着眸子，像是要把内心所有要表达的委屈都表达给胭脂听。

碧儿也愣了。在柳府这么久，当然对柳府的一切都优速偶了解。她清楚在柳府的婢女和丫鬟是不容易出去的。楚氏既然对月儿有了这个承诺，对于每个丫鬟来说吸引力都是巨大的。

“二奶奶，你原谅我。求你原谅月儿。”月儿的脸色白里透着青，清的几乎透明了。胭脂知晓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错误，也看清了楚氏到底是怎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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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第195章 只对你无赖

“你出去吧。我放你出去。”胭脂已经清楚了月儿为何会如此做，自然对她的脸色也和缓了下来。

“什么。”月儿不敢相信胭脂竟会说出如此的话。明明在今日她还想要了慕容胭脂的命。这会儿她却要放她出去。

“你既然都明白了。我为何还要死抓着你不放。我不是毒蝎心肠之人。自然也就放你出去了。我查过了，你年龄也够了。放你出去也不为过。”胭脂轻描淡写的说道，却不知在月儿心中已然掀起了轩然大波。

月儿蹭的一下直起身来，只是这胭脂的眼睛给胭脂磕了个头，道：“二奶奶的大恩大德，月儿永生难忘。待到一日，必定会报答二奶奶的。”

胭脂摆了摆手，毫不在意。转头去吩咐碧儿道：“今日晚上，给月儿安排一辆马车，护送她回去。”月儿抬眼，偷偷的打量了一番胭脂，看她眉清目秀，眸似弦月，眼神中透露出真挚的感情。不想是楚氏，与她说话时，视线都没有办法琢磨清楚。

这样一想，月儿心中又升起了对胭脂无限的愧疚当中。胭脂看出了她的心思，亲自斟了一盏茶送到月儿手中，笑道：“你无须再去想些不中用的东西了。每个人都会犯错误，我也不例外。只要你懂得改正就好。”她温和的话语一寸寸将月儿狂躁的心抚平。

月儿点了点头，终于放下心来。

玉墨随着楚氏刚一进屋，便被随之而来的掌风扇在地上。玉墨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并未吭声：“好你个丫头。竟然学会给我耍手段了。那月儿是个什么东西，竟是口口声声让我放了她。那慕容胭脂心里会怎么想！”

本是玉墨吩咐月儿做的事，儿玉墨竟是将整件事都放在楚氏的身上。怪不得月儿会在第一时间拉住楚氏，让她放过月儿一命。

“怎么，不说话。你胆子不是挺大的吗？都敢爬到我头上去了。这时候一句话都不说是怎么回事？”楚氏厉声问道。

身后的丫头见状，赶紧退了出去，顺带着将门拉了关上。此时屋子边只剩下玉墨与楚氏二人。楚氏当真是气的不轻，竟然当众子啊胭脂那丫头那里吃了亏。传到别处，还以为她是怕了慕容胭脂那丫头。

“是奴婢考虑不周。还请夫人惩罚。”玉墨跪下身来，恭谨的说道。她垂眸，脸上的神色甚是平静，看不出喜乐。

“你可得给我小心些。你做错事，可不要拉着我一起下水。成不成功，那都是你自己的事，跟我毫无关系。我不过是看着你可怜，给你提供帮助而已。你时时刻刻都要给我记住！”楚氏捏紧了玉墨的下巴，狠狠的说道。

楚氏的面容藏在一片昏黑的阴影之中，眼睛里投射出一种慑人的光线。她眼睛瞪的老圆，血丝遍布在瞳孔上。玉墨看着她那张狰狞的脸，垂下眸去，不敢言语。楚氏对于她还是一种特别的存在。玉墨还不敢跟楚氏作对。

傍晚十分，胭脂用过饭正懒懒的躺在躺椅上休息，手中持着一卷书。旁边是一根十六根的合抱烛台，暖暖的罩着胭脂的脸庞。她洗过了脸，素净的脸上显得红彤彤的。长发用了一根翠玉方簪别在脑后。

书中都是些温婉的诗词，她也很爱在这时候去瞧这种东西。安安静静的，可以静静享受这难得的安宁。碧儿进屋，瞧见胭脂已经有些疲倦的模样，赶紧将手中的薄毯拿过去盖上。却是不知身后一高大的身影走过来，接过碧儿手中的薄毯，淡淡的吩咐道：“你下去吧。”

碧儿抬头朝轻罗的方向看去。轻罗朝她点了点头，碧儿会意同轻罗一起出了屋子。柳越手中拿着薄毯，走过去轻轻替她盖上。看着她如水墨一般清淡的容颜，他忽然玩心大起，凑近胭脂的耳边轻声说道：“你头发烧着了。”

胭脂睡的极浅，这一声将她下了个激灵。她蹭的一下坐起身来，下意识的去拉身后的长发。发现它们完好的顺在脑后。她吁出一口长气，才缓缓抬头，映入眼前的是一张俊逸清秀的脸庞，如墨一般的眸子倒映着胭脂的模样。

胭脂恍惚觉得眼前的人大概是梦境。她眯了眯眼睛，捏了捏眼前的人的脸颊道：“这梦中的东西还有这种触感？”

柳越哭笑不得的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柳越眉眼舒朗，怀中的温度温暖迷人。胭脂不由愣了愣，才伸手将他抱住。

“怎么这么晚的跑来了？”胭脂尴尬的看了柳越一眼，脸上更加红润起来。

柳越不由失笑，胭脂的白皙的脸上像是涂上一层脂粉一般。柳越想笑，却认真道：“你觉得呢？”这句话一下子将胭脂的脸蹭的一下就点红了。她支支吾吾了一会儿，仍旧是半句话都未说出。

此时屋中只剩了他们二人，气氛有些沉闷。胭脂垂着头，不敢直视柳越的眼睛。许久，柳越也未说话，胭脂也就沉闷着。终于忍不住，柳越埋道胭脂的脑袋之下去，看着她如小鹿一般惊惶的眼睛。

手不由自主的敲了下胭脂的脑袋笑道：“你脑袋在想的是什么？我不过是想要来看看你而已。白天不来，是因为府上的侯叔看着我。晚上天黑才好办事嘛。”

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胭脂脸又一红，随即垂下头去。柳越瞧着胭脂这般害羞的样子甚是觉得受用。她脸颊绯红，唇上似鲜艳欲滴的一朵娇嫩的玫瑰。柳越不由的看痴了去，不由自主的，柳越便是挨了上去。

不过是蜻蜓点水的吻，却足以让胭脂的耳根子都红透了。怔怔的望着柳越良久，老半天才反应过来，拉了身上的薄毯将自己的脑袋全部遮住。

“怎么，这点就害羞的不成样子了。”柳越轻笑着靠在胭脂的肩上，嘻嘻的笑着。胭脂不由气闷，自己竟在不知道的时候被亲了去。

“你，你，无赖。”胭脂想了老半天，终于才蹦出这两个字。柳越细细一想，才缓缓道：“那又怎么样，我只对你一个人无赖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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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第196章 乔氏（一）

胭脂躲在他会中，甜蜜的笑了笑。柳越轻抚着她的长发，忽然想到自己今天来的用意：“我听人说，今日楚氏又过来闹了。”

胭脂狐疑的看了柳越一眼：“你说什么，听人说。怎么，这府上还有你的人吗？”柳越应了句当然，又缓缓说道：“我还不是怕你受委屈。坐在这府邸上始终都不放心。”

柳越的这份担心一直延续至今，若是叫他放下，肯定也不容易。胭脂只得回答道：“没事。夫人她也做不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看我不都是还好好的。”

柳越撇了撇嘴，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冷哼一声道：“我是不怎么清楚。张德向我禀告的时候也是说的含糊其辞。毕竟他不是你洞庭轩的人。可是总之答应我，一切小心为上。”

胭脂慎重的点了点头，乖乖道：“好。我一定非常非常小心的。你不要老师担心我这里。”

“那你答应我要好好保重自己才行。还有，把那张德想办法弄到洞庭轩来。你的一切动态我才能有个好的掌握。”柳越清楚胭脂不会对他说过多的楚氏的恶行。一来，她怕的是他担心她，妨碍了他原本要做的事。二来也是怕他终有一天与柳府上下的人关系都闹僵。

胭脂有些为难，讪讪的望着柳越希望他收回成命。

“没得选，这是底线。我不在你身边，时时刻刻都要挂记着你。让张德在你身边会好一些。且张德也会一些拳脚功夫，跟在你身边我就更加放心了。”柳越语气生硬，容不得胭脂反驳。

她只好点头，很是不情愿的答应。柳越微笑着：“你答应了我便好。”

胭脂扑哧一笑，想着柳越一定要将张德安插在自己身边绝不是只是简简单单的为了防着楚氏。还有其他的原因吧。

柳越瞧着胭脂有些高深莫测的笑，俯低下巴望进胭脂的眸子问道：“你在笑什么。说出来跟我分享分享。”

胭脂坚决的摇了摇头。这时候听到屋外传来几声脚步声，柳越警觉的朝外面望了一眼，又听到了碧儿的大声唤道：“乔妈妈，你来这里干什么？”

柳越黑脸一沉，将胭脂拉入自己的怀中，低头轻轻一吻胭脂的唇畔叹道：“春宵苦短，我先走了。你自己多多小心一些。”

柳越匆匆额而来，又要匆匆回去。碧儿拦乔氏没有拦住，这时候听得被人一声急呼，乔氏没有注意到脚下的门槛，扑通一声整个人滚进了花厅之中。

胭脂捂嘴偷笑，瞧着乔氏一脸气愤道额样子，打趣道：“乔妈妈这一进屋，就给我行这么大的礼。我慕容胭脂可是担待不起啊。”

乔妈妈并不理会胭脂的话，眼睛骨碌碌的环顾了下四周。碧儿冲进屋来，发现王爷已经离开，松了口气。乔氏猛地转身，指着碧儿骂道：“好啊，就是这个丫头，在我进屋来时大声吼叫，才把人给吓跑了的吧。”

碧儿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微微一笑道：“碧儿可听不懂乔妈妈讲的什么。乔妈妈是仆。我家小姐是主。奴才进主子的屋，自然是要请示过的，不知碧儿哪里做错惹的乔妈妈不高兴。”

好一个铁齿铜牙的丫头。乔氏狠狠在心中骂道。碧儿垂下睫毛，仿佛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胭脂开口道：“怎么，乔妈妈道我这里来时为寻什么人吗？”她盈盈起身，脸庞干净，如水澄澈的眸子看上去分外温和。

不过乔氏经过上一次的一巴掌，已经清楚认识到慕容胭脂这女人早就不复往日的好欺负。

“既然二奶奶明白，就不需要我再做多的说明了吧。”乔氏心中有些打鼓。她可不相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那男人会跑远。

楚氏因为上次的事情，在慕容胭脂面前丢尽了脸面。御史派了乔氏来将功补过，命她从早上到晚上监视这慕容胭脂的一举一动。这不，好不容易让她逮着了机会让她重回楚氏身边，而且还是这么好的机会。

胭脂淡淡的望了乔氏一眼，那眼神中有着说不清楚的鄙夷。乔氏冷哼一声偏过脑袋。慕容胭脂对她的看法再糟那又怎样。她效力的人是楚氏，慕容胭脂充其量在乔氏眼里看来就是一二奶奶而已。

碧儿在身后幽幽说道：“乔妈妈可是要想清楚了。诬告二奶奶是多大的罪名！”乔氏身子一抖，断定自己不会看错。她明明看清楚是一蓝衣公子进屋，进的而且就是慕容胭脂的屋子。当时碧儿和轻罗两个丫头也在场。

“我不会看错的。”乔氏冷哼一声，便不顾碧儿的阻拦，朝胭脂的内室走去。胭脂抬手止住碧儿，淡淡饮了口茶道：“让她去找。不然待会儿还说我们真有什么见不得认得事儿。”

乔氏顿了顿脚步，仍旧朝那里屋走去。屋中摆设与平常一样，丝毫见不出有什么杂乱。乔氏视线一转，落到那乌木的衣柜上，快步走过去拉开衣柜的门。衣柜中摆放着整齐的衣物，一件平常穿的衣裳挂在上面。

乔氏心中一沉，整间屋子看不出任何的异样。自己本来是想要来给慕容胭脂难堪的。在这时候，恐怕是自己给自己难堪了。

“怎么，找到什么了？”胭脂靠在门扉上，淡淡的问道。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看着乔氏由走进来时的洋洋得意道现在的有些惊慌失措，顿觉好笑不已。

“我不会看错的。我不会看错的。那个男人一定是逃出去了。”乔氏一口咬定。胭脂摇了摇头，感叹乔氏的脑袋不够用，她斜瞟了一眼乔氏缓缓说道：“你不相信也可以啊。说我这里养着其他男人也可以，不过你总要给我找出证据才是。若是没有，你就不怕我不会放过你吗？”

乔氏虽外表凌厉，可骨子里还是软弱。听胭脂这样一说，脚一软，险些跪下去。

“乔妈妈脸色这么不好，要不要早早回去歇息着？”胭脂微笑着问道。其实听见慕容胭脂竟是故意给她找个台阶下，赶紧行了一礼退下去。

碧儿纳闷，问道：“小姐为何要这样放而来她。若是乔氏去跟夫人讲起，那可怎么办？”

“我不放她回去，你以为她就不会向楚氏说明了吗？留她在这，威胁她，不过是更坐实了那个名声而已。”胭脂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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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第197章 乔氏（二）

乔妈妈一路跌跌撞撞的滚回了自己的屋子，回忆起慕容胭脂那双恬静的双眸，温润中隐见锋芒。乔妈妈后背一凉，就像是有一盆凉水浇灌下的感觉。

竖日一早，乔氏一夜无眠，起早来到楚氏的房间，见着玉墨已经在伺候她的洗漱，便恭顺的站在一旁。楚氏喝过漱口水，懒懒的看了一眼乔氏：“你怎么又跑回来了。我让你监视着慕容胭脂的一举一动，怎么有什么发现吗？”

乔氏连忙答道：“夫人，奴婢不曾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乔氏垂眸，看上去有些精神不济。楚氏想她必定是这几日不好过便挥了挥手示意让她下去。

乔氏却仍是没有丝毫的动作，楚氏皱了皱眉，便又没说什么。玉墨始终忙着伺候楚氏的梳洗，自然也是一句话也没说。用早饭时，乔氏接过一旁丫鬟手中的热壶，上前去替楚氏灌满茶水。

“哎哟，你在干的什么？”楚氏一声惊呼，蹭的一下就从凳上站了起来，脸色铁青的望着乔氏。乔氏这才回过神来，手中的热壶中的热水不知何时竟是倒在而来楚氏的那身新裁的浅红富锦衣裳上。

水打湿了衣裳可不要紧，重要的是热水浇在了楚氏身上。楚氏现在只觉大腿火辣辣的疼痛，疼的直让她龇牙咧嘴。她坐在凳上，老半天才回神。玉墨上前来想要替楚氏察看伤势，被楚氏一只手一推，另一只手“啪——”的打在了乔氏脸上。

“你没长眼睛啊。怎么会倒在我腿上来的？”楚氏气的不轻，腿上火辣辣的疼痛，扯痛了她的整个大腿。她手怎么都不敢放上去，定是已经起泡。乔氏早已经吓破了胆，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求饶：“夫人，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

“知错了？”楚氏笑道，声调猛然提高骂道：“你今日早上一进我的屋子，就神情恍惚。心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还跟我说知错了！”

乔氏将脑袋埋的更低，身子瑟瑟发抖。她年岁已高，还要比楚氏大上几岁。这般跪在冰凉的地板上，更有了几分扛不住的趋势。楚氏看她这般模样，还不解气。

楚氏转身吩咐道：“来人，把这热壶热水全部给我倒上去。”竟敢倒热水在她身上，吃了雄心豹子胆了。若不是对她存有异议，也断然不会这样。楚氏越想就越觉得生气，先是慕容胭脂那个贱人，再就是乔氏，一次一次又挑战她的极限。

一壶热水浇下去，只怕不是只有简单的毁容几个问题了，而是还有没有命的问题。那提着热壶的小丫头吓的几乎要哭出来。乔妈妈再怎么样说，也是楚氏的陪嫁丫鬟，怎么会舍得做出如此心狠之事。

楚氏回头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小丫鬟，厉声说道：“玉墨你去。”玉墨抬眼，淡淡的看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乔氏，平静的接过小丫鬟手中的热壶走至乔氏身边。

乔妈妈不住的向楚氏磕头认错，楚氏偏过头去，只当是没有看见。玉墨一脸平静，眸中没有丝毫的波澜。乔氏为诶抬眼，看了一眼玉墨，只觉那张平静的脸上，仿佛是布着凶恶的野兽一般，杀人于无形，恐怖于心。

玉墨绝对下的了手，那是毋庸置疑的。自从她到了楚氏身边，楚氏的风光就被玉墨夺了去。楚氏见玉墨是个得力的好帮手，便有意无意的对乔氏可以的谩骂，说她不知礼数，笨手笨脚。

乔氏就在那一瞬间明白，楚氏为何喜欢玉墨。因为楚氏跟玉墨两人有着许多的共同点。心狠手辣，毒蝎心肠，恨不得将所恨之人置于死地。

乔氏猛地磕头大声道：“奴婢还有一事想要向夫人禀告，是关于慕容胭脂的。”不止楚氏出声，甚至是玉墨的脚步也不由的一顿。

“说吧，有什么事要说。”楚氏抖了抖身上的衣袖，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表情。可那双眼睛已经透露出狡黠之意。她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微微一笑。楚氏就知道，乔氏心中定是有事。这几日派了她一直监视着慕容胭脂，从早到晚，绝不会一无所获。果不其然，乔氏还留着当做护身符用着。若不是楚氏使了大招，乔氏定然还要留在心中。

“奴婢昨日晚上再院中看见一男子进到二奶奶房内，许有一个时辰未出来。可是等我进去之时，那男子早就跑的没了踪影。”乔氏匍匐在地上，缓缓说道。

楚氏给玉墨使了个眼色，玉墨便将手中的热壶放在一旁桌上。楚氏又问道：“那丫头怎么说的？”

“说是没有证据，让奴婢我不要胡言乱语。”乔氏回答道。楚氏对胭脂的回答倒是一点都不惊奇。既然那男人进她的房间，自然她就做好而来完全的准备要放那男子离开，怎么会让乔氏逮个正着。

而且依照乔氏的个性，必定会在门口一番吵闹，怎么还会逮着。

“你这可算不上是功，其实倒还可以给你扣个过。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被你弄砸了。”楚氏缓缓说道。乔氏心中一沉，不住的在心中骂道自己：“早知道就不必说了。”

“你刚刚说那男人进出都很快？”楚氏并不在意到底有没有逮着，他在意的到底是谁。只要天一黑，柳府上下的小厮是不准进入到柳府的女眷内院的。

“是的。就好像是十分熟悉府中的路。奴婢后来又沿着二奶奶房屋后面的小径走过，并没有发现其他的异样。”乔氏越说，脑中就越加清明。她忽然明白了点什么。其实无非便是两个可以怀疑的对象。

一个是那奉裕王爷，一个便是陈宣。陈宣自然可以不用受柳府府规的限制，随意进出内院。再加上那奉裕王在柳府这么长的时间，定然也是对柳府的一草一木都相当熟悉。只有他们二人才会清楚柳府的哪条路最是便捷，最是不容易被人发现。

玉墨的眼睛沉如古井，让人看不出喜怒哀乐。乔氏不说明，楚氏也不点破。按照玉墨聪明的脑子，定然早就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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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第198章 秘辛

玉墨不由的握紧了手，指甲扎进肉里带来的刺痛感让她不得不冷静下来。慕容胭脂不要脸竟然可以的达到这个程度。

“夫人，奴婢要说的就是这些了。”乔氏抖着身子，生怕楚氏不满意。楚氏淡淡的瞅了一眼乔氏，道：“亏你还是个有良心的。乔妈妈，你可要记住你可是我的人。有什么事都不可以瞒着我。否则……”

楚氏不说，但乔氏已然明白了。

“奴婢明白。”乔氏垂着脑袋，恭敬的答道。

楚氏视线转到玉墨身上，也没有回避乔妈妈，直接说道：“月儿的事过去之后，我们还有的是机会。不要一次就放弃掉。”

“可是下次，下次又该如何？”玉墨经过上次月儿之事，忽然有点不肯定自己是否还能够成功。玉墨清楚的认识到，慕容胭脂心底不屈的个性在被一点点的激发出来。

“你先不要着急。待我好好想想。你们二人始终要明白，我与你们是统一战线的。”楚氏喝了口茶，淡定的说道。

胭脂吃过午饭在园中消食。厅中油绿的树叶儿投射出巨大的阴影。整条小路全是用青石铺成，再往前走便是楚氏的院子了。碧儿嘟哝道：“小姐为何要在夫人院子旁来散步。若是碧儿，见着夫人便是要躲的远远的。”

“躲，我为何要躲。”微微侧身，莞尔一笑。楚氏院子又如何，她慕容胭脂最爱的就是楚氏院中的花花草草。不过是过来看看，楚氏又不会耐她如何。

恰巧说着话，胭脂也没注意。楚氏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哟，慕容大人竟是有闲心来逛我的园子啊。”楚氏的声音即便是化成灰，碧儿也记得清清楚楚。方才碧儿才刚刚说了楚氏的坏话。她捂着嘴巴退后几步，不敢看向楚氏如鹰隼一般的眼光。

“夫人院中的花草自然才是一流的。”胭脂微笑着用手拂过开的灼灼的芍药，真心赞美道。乔氏见胭脂尖细的指甲拂过那花朵，花瓣无一不掉落一地。胭脂却仍是面对微笑，丝毫没有觉得她的动作有什么不妥。

当然，楚氏也未去计较。胭脂凝眉露出一副好奇的模样问道：“夫人，胭脂有一事想问。”楚氏见她主动问自己话，便随意答道：“你有什么问的就问吧。”

胭脂的眼中隐隐有冷光闪过，慢慢道：“夫人，胭脂不懂的是。这些地上的残花，您喜欢吗？”芍药花朵大片大片的灼灼开放，碧绿的枝叶随意展开在两侧，雪白的花瓣点点展开。嫩黄的花蕊像是弦月一般点缀在雪白色的花瓣之中。

楚氏爱芍药，是众人皆知的事情。只是那地上的花瓣，残的残，谢的谢，早已不复往日的光彩。洁白的花瓣落在长着青苔的青石板路上，甚至沾满了污水。人谁见着了，恐怕都会与枝头上的美相区分开来。

“我当然不喜欢了。这些东西看似美丽，不过美也只有短短停留于开放枝头之时。”楚氏这话答的不错。胭脂相信，出了楚氏，还会有很多人这样认为。

“胭脂不明白的就是，为何这残花还要与枝头灼灼开放的花朵相提并论呢？都不是一株枝条上的东西了。”说完，慕容胭脂微微一笑，转身就走了。

玉墨抬眼，不出意料看到了楚氏一双快要喷火的眼睛。慕容胭脂话中有话，表面上看上去是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实则那残花比喻的就是楚氏。这府上，恐怕除了乔氏一人清楚楚氏到底从何而来之外，便再也无人知晓。

“站住。慕容胭脂你给我说清楚。你问的话是所谓何意？”楚氏双眼冒火，怔怔的瞧着胭脂的背影，大声吼道。

“夫人，确定要我说吗？恐怕我一说出来，您就要后悔了。”胭脂眸中灿若琉璃，光华流转。她说话声调轻松，与平常无异，甚至是还带着打趣的语气。碧儿和轻罗还不明白楚氏为何会这么生气，自家的小姐明明很善良。

楚氏一愣，用手使劲抹了一把脸，吓得脸色惨白。她清楚知道慕容胭脂想要说给天下人听得是什么话。她，楚氏英明了一世，定不会让自己的好名声败坏在慕容胭脂手里。那些往事早就已如过往云烟了，不会有人知道。

“你说啊，你说啊。”楚氏叉腰上前与胭脂对视道。半晌，胭脂扑哧一声答道：“不过是想要给夫人开个玩笑而已。夫人何必当真呢？”胭脂走上前去，直视着楚氏的眼睛，微微一笑。

楚氏不由的握紧了双手，盯着慕容胭脂这张脸越发觉得深不可测。慕容胭脂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东西，才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

楚氏冷哼一声，道：“二奶奶要开玩笑，还是要注意分寸，不然引火烧身，别怪我没提醒过你。”楚氏双眸仿若浴火，唇紧紧抿着，脖子上的青筋暴露出来。看的出来，楚氏因为胭脂精心策划的“笑话”十分气愤不已。

碧儿在回洞庭轩的路上，一路叽叽喳喳的都说个没停。只要一想到楚氏方才吃瘪的模样就觉得分外搞笑。楚氏得意一世，从未在别人身上落得“残花败柳”四个字。即便是她身边日夜伺候的人恐怕都不知道，可却被慕容胭脂知道了。

楚氏在与柳洵大婚不久，曾受过贪财之人的绑架。那些歹徒不仅抢了柳家的钱，还侮辱了楚氏。柳洵因为怕传出去名声不好，便自作的瞒了下来。哪知楚氏的肚子却是大了起来。因是第一个孩子，柳洵也有考虑到怕是自己的，便是直等到楚氏十月怀胎生下来，亲自滴血验亲。

接过却不是柳洵的儿子。楚氏便因此落了个柳家残花败柳的夫人的名声。只是好景不长，柳洵顾及柳府的血脉，亲自毒死了楚氏的儿子。柳洵始终都觉得对楚氏有愧，因为楚氏从始自终都没有任何的错，便开始一再迁就楚氏。最后，楚氏变得越来越心狠，直至如愿将柳洵送去了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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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第199章 谎言

胭脂回到自己的厢房，即刻吩咐了碧儿让她去叫府中的张德过来。张德走进屋子，有点局促不安的模样，见着正座上的慕容胭脂慌忙行了个跪拜礼。

胭脂并没有说旁的，开头就问：“是王爷让你来的？”

张德一愣，随即答道：“王爷一直派我保护着大人。大人在刘府受苦只是，张德隐瞒未报。因为当时王爷还在牢中，有着自己的计划。张德便自作主张没有告诉王爷大人的实情。后来被王爷知道了，打发雷霆。将我赶到了柳府。”

胭脂只要一想到他生气的模样，就觉有些心疼。在永定之时，两人相隔甚远，无法照看道彼此也属于理所当然。他还因此而生了气，就实属有些不应该了。

“是奴才不好。不过幸好皇上与王爷早有约定。才令大人在最危难的时候，被皇上所救。张德每思及此，恨不得将身上的皮割两块下来以弥补自己心中的愧疚。

张德是柳越身边的亲信，自然是十分得力的助手。柳越吩咐了他照看慕容大人，那是对张德的一种肯定。而他却办砸了，让慕容大人受了不小的苦。

“现在说那些还有什么作用。不过就是徒增感伤罢了。“胭脂摇了摇头，无所谓道。刘宛凝带给胭脂身体上的伤早就已经结痂好了。而留给胭脂心理上的伤才是最痛苦的。”

“是奴才不好。还请大人惩罚奴才。”张德见胭脂如此心怀宽广，更加为自己盲目护主而愧疚不已。他连连磕头道。

之前从未与她有过言语之交，张德对胭脂的认识还停留在表面上，或者别人对她的评价上。对于与王爷的这段情，在张德眼中看来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玩的把戏而已。对胭脂其实没有多少好感。

不过在今天与她的对话中，不知怎么对她产生了好感。换作是旁人，受了如此大的苦痛，还能坚强的活着。且还亲口原谅了可以说是一手造成那场伤痛的人一个原谅。这需要如何宽广的心怀。

“那我现在可是有事求你了。”胭脂微微一笑，眼波迷离如江南烟雨，温柔和淡漠都子啊里头流转。张的一愣，随即有些不敢相信。

“我会想办法让你到洞庭轩来当值。今日我可是惹了一位了不起的主儿，指不定现在想着要怎么让我好看。听你们家主子说，你会点功夫，我想，大概是足以对付柳府的那些小厮了吧。”玉墨问道。

张德毫不犹豫的点头应是。自己从小在军中长大，受过专业的训练，擅长快剑进攻。能够待在王爷身边，也是经过了一层又一层的选拔结果得来。柳府的那些会武的小厮，当然也非属善类。张德平日里不难瞧出，这些平淡无奇的小厮其实也都是经过专业的训练。不过比张德要稍差一些。

即便如此，张德的使命就是保护慕容胭脂。以他一人之力，绝没有任何问题。

“这样，我就当你是应下了。”胭脂微微一笑，给轻罗递了个颜色，命她去为张德收拾房间去了。至于明日她才去向陈宣讨这个人吧。

进了他的院子，一片翠意深深。院中已方形的葡萄架，下面便是一圆形的石桌。上面搁着上好的瓷器茶碗，晶莹剔透，仿若蝉之薄翼。陈宣这几日正忙着柳府新开张的钱行，便是鲜少来找过胭脂。

这时侯太阳已经差不多要偏过西头，院子也一寸寸的阴凉了下去。胭脂喝了四碗水之后才等来匆匆回屋的陈宣。几日不见，脸上长出了些胡渣，消瘦而来不少。眼窝深陷，估计也是没有睡好觉。

见着那壶中空空如也的凉茶，陈宣抱歉道：“我不知你今天过来。抱歉，让你久等了。”胭脂有些微微的尴尬，起身，就着裙子擦了擦手。

“没事，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胭脂笑了笑，想着要给皮诶的陈宣倒一杯茶，又发现整壶的凉茶都被自己喝了个精光。

陈宣垂下头去，并未说话。只是理了理自己身上的长衫，坐了下来。他眉目依旧俊逸迷人，脸眸中看向胭脂时的脉脉温情也丝毫没有改变。

“我来这里，是想向你要个人。”胭脂踯躅了半晌，终于开口。陈宣何等聪明之人，早就猜到了胭脂今日来，是有事相求。听见胭脂如此一说，他只是微微挑而来挑眉，并未出声。

“是前些日子进府的张德。张德今日来求我，说是家中还有一家老小，待在府上做杂役挣不了几个钱。我本想要直接给他银子，张的、德却拒绝了，说是要来我洞庭轩做事，才敢收。”胭脂说着谎话，心中自然是在打鼓。她不敢直视陈宣的眼睛，甚至不敢抬头。

若是换做是平常人，都不会相信胭脂这略显蹩脚的谎话。陈宣叹了口气，缓缓道：“我知道了。明日我便安排他去你那里。”

他脸上已经是近乎一切的了然。张德进府之时，虽拿出的扑通农户家的出生证。可普通农户家难道会懂得刀剑，且还十分精通，甚至走路轻而急，一看就是常年习武的人。柳府在柳老爷死后，已经大不如往日，民间的能人谁还会屈居道柳府来。

此刻夕阳的南广照在陈宣的脸上，他如水沉默的眼睛怔怔的望着胭脂良久。他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胭脂摇了摇头，起了身子，正欲行礼离去。陈宣却是也起身，不指望为何就拦住了胭脂的去路。他一身青色长衫，墨发用玉带束着，俊逸非常。胭脂不禁埋头，却仍是能感觉一道热烈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好好护着自己。小心夫人，小心玉墨。我不能时常在你身边，幸好还有人比我想的更加周到。”胭脂身子一抖，方才所谎话之时建立起来的勇气一瞬间崩塌。

“你早就知道？”胭脂抬头问道。

陈宣缓缓一笑，抬手理了理胭脂耳边的碎发，并未答话。

张德甚至是在当日晚上就住进了洞庭轩内。轻罗领着他进来谢恩之时，胭脂还不相信。陈宣果真是将她拜托给他的事情都有认认真真完成好。就像是张德一事，他心中清楚。但他不会说明。

胭脂却是越发觉得有些愧疚。她想，陈宣如此温柔细心的一个人，自己这样辜负他的一片真心，不知是对是错。

长夜很快来临，胭脂一夜安眠。而楚氏这边，却是难以入睡。只要一闭眼，楚氏安静周围都是慕容胭脂那双如古井一般的眸子，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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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第200章 嫁衣之祸（一）

铭岳轩一大早来了信儿，说嫁衣已经裁剪完好，绣娘也已经绣完了所有的图式和花样。胭脂别上了最后一根玉钗，吩咐道：“碧儿去备好马车。”

碧儿得令下去，立马轻罗上前来替胭脂将衣领理好，再用了清水抚平了耳边的碎发。镜中的女子面容秀丽，姿色实属上乘。唇边浅浅勾起的笑意更为那张姣好的面容增添了几分美丽。

没过多久，碧儿在门外躬身道：“小姐，马车备好了。”胭脂点了点头，起身抚了抚轻罗的手，示意让她放心，便踏步出了房门。张德俱也是一身平常的柳府家丁的打扮，面容沉静，静静的守候在一旁。

既然胭脂给了他将功补过的机会，张德岂会轻易放弃。且这柳府处处惊险，令张德也不得不小心一些。铭岳轩公公听说胭脂要亲自送去刘府，便拿来了嫁衣亲自守候在府门外。躺在柜中的那鲜艳的红色，无不让女子疯狂。且看那衣袖上也绣的如此精细，想必绣娘也花费了不少的功夫。

胭脂只冷冷的瞅而来一眼，便别开了眼睛，提裙上了马车。碧儿随后，张德很自然的充当了车夫的角色。

马车走的平稳，滚滚车轮声一直萦绕在胭脂的耳侧。碧儿知道这趟是去刘府的，心中老是不畅快。她嘟囔着问道：“为何小姐要去那刘家，随便派个人去就是了嘛。”

“随便派个人去？”胭脂微微睁眼，摇了摇头。刘宛凝特意请旨让胭脂制作这件嫁衣的用意何其明显，变相这提醒胭脂，让她老实一点。她嘴角微微一挑，笑道：“我正愁着什么时候去刘府再逛逛。这不正好来机会了，我为何要躲掉！”

胭脂眸子亮的惊人，口气甚是平淡。她，慕容胭脂今日一定要去刘府。碧儿最近越来越闹不懂自家小姐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往往结局倒是出乎意料的惊喜。这样转念一想，小姐这次去刘府指不定又会遇见什么好事，且先一步一步走着再说。

很快马车便停了下来，张德下了马车，替胭脂掀开帘子。故地重游，滋味自然是不一样。想起自己在刘府过的悲惨的日子。慕容胭脂静静的看着那金碧辉煌的门匾，嘴角似有似无的勾起，心中想道：“刘宛凝，这次新账旧账咱们一起算。”

刘宛凝还在房内关着禁闭，自然不知道胭脂到了。她只听得到门外传来丫鬟的惊喜之声，都朝大厅那处跑去。刘宛凝素手轻抬，指了指门外，懒懒的问道：“秋菊，你去问问到底是何事，竟会这么吵。”

片刻之后，秋菊回来，惊喜的说道：“是小姐的嫁衣制作完成了。由铭岳轩的慕容胭脂亲自送来的。”秋菊掩饰不住欢喜，不过是惊鸿一瞥，都对那件嫁衣精美的制作而迷的头晕眼花。

“你说谁？”刘宛凝不敢置信的再一次问道。

“是慕容大人。带着小姐的嫁衣亲自来了。老爷和夫人正在大厅会客呢！”秋菊耐心的回答道。

刘宛凝蹭的一下从凳上直起腰板来，道：“秋菊，给我梳洗。我要去见见那女人现在变成社么样了。“刘宛凝十分好奇，经过上次柳越对慕容胭脂的误解，她还能活得这么舒心不？”

秋菊一愣，却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刘宛凝转身，狠狠地瞪了一眼秋菊道：“你怕什么。出了事，全部都担在我的身上。况且父亲还在那里，我又能做出什么事儿来。”秋菊坚决的摇了摇头。

“老爷说过了，说小姐在禁闭期间不可以随意出房门。要出去的话还需要向他们禀报才是。”秋菊不敢惹怒老爷，知晓他的暴脾气。

“那好啊，你去啊。你去给他们禀报。”刘宛凝坐正，狠狠的抽了一眼秋菊，背过脸去。刘宛凝今日打定主意，今天不管可以出门不出门都要出去会会慕容胭脂。刘氏夫妇笑里藏刀，不用看也看的出其中不怀好意。

秋菊一跺脚，蓦地转身过去，袖中滑下一串钥匙落在案台上。她嘴上说着：“小姐，要去便去吧。秋菊这就去禀告老爷和夫人。”

说罢，头也不回赶紧跑出屋去了。刘宛凝拾起桌上的那串钥匙，微微一笑。想着要去见慕容胭脂，刘宛凝打扮的高贵端庄，身后长长的尾群，头上的朱钗环佩叮当，光艳四射。

刘御史老远便看见了屋外正款款而来的刘宛凝，只觉眼前珠光宝气，头上的朱钗遍布，像是要讲全部的钗子都要插在头上一般。脸上的脂粉明显过多，像是打了一层白脸一般。刚一进门，刘母便觉得眼前金光闪闪。

刘母皱了皱眉头，看见自家女儿这一身“华贵”的打扮，就想挖个地洞钻下去。刘御史寒着脸，淡淡的望了一眼刘宛凝沉声道：“慕容大人特意将你的嫁衣送过来。还不谢谢大人。”

刘宛凝视线这才落在胭脂身上，淡淡一笑：“劳烦大人为宛凝跑这一趟了。宛凝感激不尽。”胭脂看了一眼丝毫不带真诚的面容只觉累的慌，只淡淡的应了句：“不用。”

刘宛凝看她如此冷淡的面容，心中难免又是生气。不过看在她特意送来嫁衣的情况下，就饶过她这一次。正待踱步前去瞧的时候，胭脂上前来忽然挡住刘宛凝的去路道：“这嫁衣是吉祥之物。这会儿摸了可是不吉利啊。”

“什么吉利不吉利。”刘宛凝哪里听说过这套说辞，不顾胭脂的反对直接将那用大红纸包起来的嫁衣拿了起来。果然是十分好看，刘宛凝正是十分惊喜的时候，忽然听得慕容胭脂道：“刘小姐，那裙摆那里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血迹。”

刘母一惊，赶紧上前查看。果然原来鲜艳的裙摆处染上了比周围更深的一圈红色。那不是血迹是什么？

刘宛凝朝胭脂这里看过来，怒目而视道：“是你，一定是你对不对？”胭脂无辜的摊开手掌，笑了笑：“方才这刘家少说有三十个丫鬟婆子亲自看过了，都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但小姐一拿着，就出现血迹了，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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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第201章 嫁衣之祸（二）

传言刘御史最好迷信，怎会容许这种不洁之物继续留在府上。刘宛凝长眸一眯道：“绝对是你，绝对是你。”胭脂冷笑一声道：“刘小姐，不要当我慕容胭脂好欺负，上次冤枉我还不够，还想来第二次？”

刘御史一听慕容胭脂竟然提起这件事情，脸上的神情更加难看。慕容胭脂算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在他面前耍大刀。刘御史冷声道：“这嫁衣从慕容大人你铭岳轩来，凝儿不过是摸了下而已，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情？”

好笑，这是又要把事情的全部责任都要推脱在她身上来吗。慕容胭脂冷笑一声，毫不胆怯的抬眉怔怔的望着刘御史道：“听刘大人的意思是在场所有碰过那嫁衣之人都有逃脱不了的嫌疑了？”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女子。他明明说的是关于她铭岳轩的问题，却是被她引到了全部碰过那件嫁衣的人身上。当然他自己也包含在内。

“胡言乱语。难道我们还会故意朝凝儿嫁衣上蹭些不详的东西吗？我们可是她的亲人。”刘御史对胭脂狠狠的瞪了一眼，环抱着手，冷冷的斜着眼睛瞧了她一眼。

“是啊，既然你们不可会。我铭岳轩的人更不可能会。其中的一些绣娘全都是皇后亲自挑选来放在铭岳轩的。刘御史这样一说，难道是在怀疑皇后吗？”胭脂厉声问道。刘御史哪会料到被慕容胭脂扯出了个皇后，半晌都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句该怎么接。

“至于我。”胭脂不甚在意的摊开手掌，嫩白如削葱一般的指尖，更是看不出一丝伤口。刘御史怒问道刘宛凝：“说，那血迹是怎么回事？”

联想到刘宛凝曾经为了将胭脂囚禁起来，说了很多谎话，做出了许多让刘御史都没有办法接受的事情。尤其是经过上次铭岳轩一事，她不惜让自己手上也要诬陷慕容胭脂，更是坚定了那嫁衣上的血迹是刘宛凝自己亲手而为的行为。

“爹。”刘宛凝气的直跺脚，胸中一团火气在乱窜。怎么弄来自己的亲爹还不信任自己。那血迹真不是自己弄得。

“别说了，你立马给我滚出去。”刘御史简直看也不想看刘宛凝一眼。自己怎会养一个如此善妒的女儿。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牺牲自己的东西。

“我怎么会动嫁衣的主意。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刘宛凝着急的吼道。刘母也赶紧劝道：“孩子，她还小，不懂事。老爷你多担待些，以后总会好的。”

“以后，以后总会好。”刘御史哪里还听得进去这种话。刘宛凝如今也忒不懂事了些，好不容易与奉裕王的感情稳定下来，又自己亲手断了自己的嫁衣，还要企图去诬陷另外的人。

“给我滚出去，我丢不起这个脸。”刘御史大喝一声，用手指着门外，眼睛圆睁，怒目而视。刘宛凝见到自己的父亲竟会在她的面前发这么大的火，一着急，眼泪也不听话的滚滚而下。

刘御史厌弃的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装扮，更是冒火，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骂道：“我让你待在屋里面。你耳朵是怎么长的？别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刘御史背过脸去，脸上全是厌恶。

刘母过来安慰刘宛凝道：“老爷，你这是怎么的?凝儿是做了多大的错事，值得让你这么大动肝火？”

“瞧瞧你教的好女儿。这就是你教的！”刘御史猛地一拂眼前茶桌上的茶盏，啪——的一声声响，那茶盏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怎么又是我一人的错了。凝儿难道不是你的女儿吗？”刘母一跺脚，略带哭腔道，扶了刘宛凝，气匆匆的出了大厅。胭脂坐在自己的凳子上，对着眼前这一场闹剧显然不放在心上，甚至没有露出丝毫的表情。

待到刘宛凝和刘母离开之后，刘御史沉声道：“让慕容大人见笑了。”他如今这般落魄样子，倒是真提起胭脂几分欣喜。想着当初她被关刘府大牢之时，刘御史对她是何一副嘴脸。如今客气恭敬的模样，不过是假象罢了。

胭脂垂下眼帘，轻轻拨了拨茶盖子中氤氲的茶水，唇边浮上一丝冷笑：“御史大人，这是跟胭脂说的什么话。怎么会见笑呢？”

刘御史缓缓叹了一口气，刘宛凝这一段时间来，无数次让他失望。若是再不严加管教，成了奉裕王妃之后成什么样子。且说那边人还惦记着此事，万万以后不要随着刘万宁的额性子做事了。

至于这个女人，他冷淡的望着慕容胭脂的淡然。越来越摸不透她，虽说的是命不好，不过能够在柳府，在我朝闯出一番天地之外，除却有一身本领，坚毅之外，没有靠山是完全不可能的。

只是慕容胭脂这座靠山是谁呢？

“既然那嫁衣已脏，就麻烦慕容大人替我带出刘府去吧。”刘御史向来很是忌讳不洁的东西，那身嫁衣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这身好不容易才赶制完成。只怕是小姐大婚之时，穿不上了。”胭脂这话说的没错，纺纱织布要花上打量的时间。绣工还需要十二个绣娘赶工才可完成。放在这时候丢弃掉这件嫁衣，实属不应该。

“给我扔了它。随意给她去布庄子制一件就好。”在刘御史眼中看来，干净和吉祥才是最重要的东西。胭脂强忍住心中的笑意，抱着那件鲜艳的嫁衣离开。张德见自家主子出来，赶紧迎上去问道：“小姐，方才奴才见刘家小姐哭着跑出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又见着胭脂腕上的嫁衣，纳闷的问道：“这嫁衣怎么又抱着出来了。”

“我不过是在裙摆处绣进去几个茶树籽。裙摆干的时候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不过是因为胭脂在取阻止刘宛凝的时候，可以抹了一把茶水在手上。那茶树籽才得以显现出来，就被误认为是血迹了。”

碧儿也是笑的直不起腰来，第一次见着刘宛凝如此憋屈的样子：“只是小姐，这么好的嫁衣难道要丢了不成？”碧儿问道。

“干嘛要丢。这尺寸是你和轻罗的。你们两个谁先成亲，就可以穿上这件嫁衣。”胭脂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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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第202章 心思重重

刘御史寒着脸瞅了一眼跪在自己跟前哭泣的刘宛凝，冷声道：“你还嫌自己不够丢人吗？怎么，又跑出来了。”

刘母赶紧在一旁劝和道：“宛凝知道错了，她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今日还干这种蠢事。那嫁衣彩棉你爹我可是花了重金从西域买回来的。竟然还想借着嫁衣，又给慕容胭脂一个难堪？”

说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刘御史还是明显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刘宛凝紧紧咬着下唇，不敢在自己爹爹面前再露出一丝异样。她没做便是没做，做了也会大大方方承认。刘母心疼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也只得默不作声。刘御史现在正是气头上，恐怕刘宛凝现在说什么，他都不会听。

出门来，刘母拉了自己女儿坐在亭中，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你父亲也是着急。怕你受点委屈。你想啊，那慕容胭脂几次三番落在我们手里，都被她轻易逃脱了，背后肯定是有什么靠山。”刘母叹了口气，望了一眼刘宛凝暗自垂泪的模样。

刘宛凝怎么会不清楚慕容胭脂背后的靠山到底是谁？就是即将是自己丈夫的奉裕王爷。可是她什么都不能说！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即便是刘母，即便是自己的父亲。她要靠自己的能力夺回属于她的东西。

“那次刘宛凝从牢中被李公公救出去去，我就产生过怀疑。皇上难道是对慕容胭脂那丫头有情？可是她与皇后走的比较近啊？”刘母道。

刘宛凝听了半天，并没有明白刘母到底是说的什么？慕容胭脂跟皇上并没有多大的联系。那次皇后生辰，不过也是因为绣技的确出众。且皇后与皇上素来感情很好。慕容胭脂跟谁亲近一些，不都是一样的吗？

“娘，你在说什么呢？”刘宛凝惊讶的问道。

刘母惊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摇头摆手道：“我胡说的。还不是担心你？”刘母眼神略显慌乱，脸也有些微微的发红。

刘宛凝皱了皱眉头，也没有多往心里想。刘母续又说道：“慕容胭脂那个丫头，我知道是你心中解不开的疙瘩。可你要清楚，你父亲现在不过也只是一四品御史，而那丫头也是四品绣官。论朝中品级来看，你父亲不过就是可以论议朝政之人，与那丫头享受的同等的俸禄。所以，你现在可是要给我沉住气，只要你顺利进入奉裕王府。其他事情都是迎刃而解了。到时你手中有了权力，又是皇上亲自赐婚，就不怕收拾不了她了。”

刘母这番话不无道理。论品级，慕容胭脂与父亲一样。可是只要她嫁进奉裕王府，不止她身份不一样，连带着整个刘家也会受到不少的恩惠。

“沉的住气，方能成就大事。”刘母耐心的安慰道。

刘宛凝中重重的点了点头。刘母的这番话彻底点醒了刘宛凝。慕容胭脂固然可恨，但跟嫁进奉裕王府比起来就显得微小了很多。

不过，刘宛凝绝不会坐以待毙，等着慕容胭脂上门来欺负自己。既然她不能动手，可以借用别人的手来除掉她。

张德一如既往的回来向柳越禀报今日胭脂的动向，当听见她今日亲自送了嫁衣前去刘府的时候，他从公文中抬起头来，足足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张德见柳越甚是有些吃惊的样子，才又不得不说：“胭脂姑娘可是没有让自己受一点委屈。倒是让那刘御史和刘家小姐吃了个大憋。”

柳越微微一笑，无可奈何的摇摇头，道：“她现在可是胆子活起来了。以前总是不想计较的样子。”

“姑娘改变了很多。说最大的原因是不想让王爷再对付其他事情时候还要分心来担心她。这才渐渐露出了锋芒。”

“可是……”柳越急道。他担心的是胭脂会因此而遭遇到什么不幸。过早显露锋芒，总会引来一群不怀好意的人多攻击。尤为刘家！

“王爷。”张德打断柳越想要说的话，躬身答道：“奴才觉得姑娘这样做事最好的。如果一味的只知道忍让，和去迁就别人。会让别人觉得你是好欺负的人。姑娘这个状态是最好的，总会让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对姑娘存有畏惧之心。”张德说的极是有礼。且现在张德又在胭脂身边，也不会出什么重大的问题。

“也好，你说的在理。由着她的性子吧，现在好不容易学着为自己活，总不能再像之前一味的忍让。”柳越赞同的点了点头，随即又吩咐道：“不过，你也要提起十二分的警惕，时刻注意着她的安全。”

张德点头应是。柳府楚夫人的阴险狡诈，朝中分派的两个势力。王爷将要面对十分重要的事情，慕容胭脂的安全落在他的身上，也属为王爷减轻了许多忧虑。

“柳府中需的注意夫人和她身边的一贴身丫鬟，那丫头天生狠辣。连你也要多加小心。”柳越细心道。张德亲眼见识过那玉墨的办事能力，的确是果断，相信在许多问题上，也能下手这么又快又狠。

张德进屋，恰巧见着胭脂正斜靠在窗扉前喝着茶。长发垂至腰间，阳光斜斜的打在脸上。她唇角弯起一丝微微的弧度，眸中灿若流星。转身看见张德，她微微一笑示意他进屋来。张德站在她跟齐纳，恭敬的行了一礼。

胭脂却是摊开手掌，伸至张德的跟前去。张德哑然，从袖中掏出一张叠的方方正正的纸条放在胭脂手中，问道：“姑娘怎么会知道？”

她微微一笑，就着明媚的阳光拆开纸条，道：“我知道今日我从刘府出来，你定会去向他汇报。而这个……”，扬了扬手中的纸条，她莞尔一笑，并没有答话。

碧儿在前堂跑了进来，大声唤道：“小姐小姐。如霜小姐身边来人啦！”张德行了礼退下去。碧儿身后跟了一碧衣的小丫鬟，见着胭脂先行了个礼，道：“小姐派奴婢来请大人去将军府一聚。”

胭脂点了点头道：“等我换身衣裳，马上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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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第203章 遇刺

碧儿进屋欲要帮胭脂打扮梳洗。胭脂却是将碧儿推开，低声说道：“快步把张德叫来，告诉他即刻陪我走上这一趟。”

碧儿百思不得其解，心想着一路有将军府的人护送着，会出什么问题。不过还是依言出门去找张德一起。胭脂很快梳洗完成，不过换上的却是一件轻装。那丫头见胭脂出门来，便领着胭脂一路出了府门，坐上了将军府“特别”派来的马车上。

碧儿打开帘子四处望上一眼好奇道：“方才小姐才让我叫了张德一起。他也答应了，这会儿怎么又不见了？”胭脂点了点头，答道：“不妨事。”

既然自己叫都叫过了，是那姓张的玩忽职守，可不关她什么事。可是碧儿总觉得今日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心一直扑通扑通的乱跳着。尤为明明唤了张德一同，却又是到处不见他的身影。

整件事情从头到尾，都让她觉得异常诡异。但她却是发觉不出来有何哪里不妥。见胭脂依旧淡然的坐在车内，便也渐渐放下心来。小姐还同她在一起，便没有什么好可怕的。

马车平平稳稳朝着东边一路前行，驾车的车夫仿佛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碧儿在车上简直都要昏昏欲睡，胭脂则是微微眯着眼，一直望着门帘的方向。忽然，车轮陷入了一个石坑中，车子向右边一偏。

碧儿打了个激灵，下意识的抽搐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要去抓胭脂的额衣袖。突然感到眼前一道闪烁的银光，一把短的匕首出现在碧儿眼前。碧儿的眼睛一下子睁的老大，瞌睡醒了大半。胭脂已是将碧儿往身后的车厢一推，成功躲过了匕首的尖刺。

帘子还未来得及捞起来，从马车的顶部一下子被人劈成了两半。眼前一下子光亮了起来，方才被自己领进来的小丫鬟面目已经全非，取而代之的是以中年妇女的模样。碧儿已经，哆哆嗦嗦道：“易容术，竟然是易容术。”

胭脂早已看穿这一切，明明那丫鬟模样长的甚是乖巧，看上去不过十四岁模样。为何声音却是这么沧桑。这其中定是有问题。且如霜马上大婚，婚期临近，与夫君相见时不吉利的。在哪儿见面都不会引起胭脂怀疑，唯独在将军府！

张德不过片刻的功夫已经来到胭脂跟前，电光火石的刹那。张德已经拔出了腰间的软件。平日里他的软件都是别在腰间的，看上去并无异域其他腰带。现在一抽出来，寒光凛然。不待胭脂说话，已经提剑直奔了过去。

那女子显然没有料到这一路张德竟会一直尾随在身后。不过依照这么多人，定也是有胜算的把握。她捏着下唇，响亮的吹了一声口哨，从旁边林中树上飞下几个黑衣蒙面的人，围在张德身边。张德面不改色，动作奇快，用手中的软件一转，已避开那妇人手中的暗器。碧儿惊呼一声，张德随即站在他们的身后，一只手紧紧的护住背后的人，一只手空出来跟这些黑衣人搏斗。

张德手中的剑又急又快，所刺的部位，更无一不是人体的要害。那妇人见张德武功有些厉害，心中一急大声吼道：“今天定要把慕容胭脂给我抓回去。”

那些黑衣人听了此话，更是无所不用其极，费力想要从张德身后将慕容胭脂抓住。张德哪是这么容易惹的人，他朝一侧一闪，逮着那黑衣人的胳膊往身后一扯，那些黑衣人纷纷因此而滚到地上去。

妇人见此，轻点着马车的前脚跃至张德眼前：“我见你功夫不错。不如跟着我的主子。为何要替那人卖命？”

“哈哈，你们这种人怎么会懂。”张德手中的剑脱手而出，化作无数道幻影飞在那妇人的身边。张德将慕容胭脂与碧儿一提，飞跃到那剑影外围。那些黑衣人见那妇人被包围在其中，已经知道张德的厉害，纷纷起身就要逃走。

胭脂冷声吩咐道：“给我拦下一个。”她还没有弄清楚是谁做出此事，胭脂怎么会善罢甘休。张德箭步如飞，飞快从地上揪起一个黑衣男子，将其带到胭脂跟前：“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黑衣人吓得身子抖得就跟筛糠一样，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胭脂，道：“奴才也不知。”

碧儿冷哼一声：“你不知，不知怎么会知道我家小姐长的什么模样。”碧儿待子啊胭脂蛇年，观察力一日比一日好。仿瓷啊那妇人一吼，就是这个和一人想要抓住胭脂，幸好被张的抓住的男子。

那黑衣男子脸色一白，匍匐在地上，小心翼翼的说道：“奴才的确不知道。不过我们只知道是姓张的一名女子。”

“姓张？”张德皱紧了眉头，倒不是因为与他同姓，而是因为在我朝一只手也数的清的张家，平日里都是老老实实的，怎么会？不过，他忽然想到了一人，虽知道有些不可能，可依旧不能逃脱被张德怀疑。

胭脂眉头紧锁，不过很快又恢复起来。张德依旧是心中有心事，也不方便多说。他躬身向胭脂行了一礼道：“奴才会将这名妇人带到王爷那里去，由王爷亲自审理。”

不难看出这件事情的难解，肯定是超出了胭脂她所能解决的能力范围之外。胭脂这样想到，便就点了点头。碧儿抚了抚现在还在狂跳着的心脏，道：“真的是吓死我了。张德你为何之后才跑出来。”

张德闻言一惊，他只是考虑到要让敌人彻底放松戒备，才有机会取胜。并不曾考虑到两位女儿家的心理感受。遭受这种事事情，不像是男子一般，定是有所后怕。

“是奴才考虑不周。”张德垂眸，虚心道。

胭脂摇了摇头，道：“你做的其实很好。你考虑的也很周到。的确是难为了碧儿同我一起受了惊吓，可是对于我来说，我觉得真相比我自己还要重要一些。”

张德惊讶的抬头，望着一脸淡然的慕容胭脂，对这个女人深深的佩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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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第204章 寻求玉墨（一）

“回来了？”皇后喝了口茶，眼睛扫了一眼下面跪着的几名侍卫问道：“事办成了？”

那几个侍卫现在都还是在恐惧之中，慕容胭脂身边有个极其厉害的人，甚至将林嬷嬷都束缚住了。

“臣等办事不利，还请皇后责罚。”侍卫们垂首，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皇后径直过去，将一杯热茶泼到前面的一侍卫脸上，滚烫的茶水一下子将脸烫的通红。那些侍卫更加将头垂的更低。

“不过是一小女子，居然还没有成功。我养你们又有很用？”皇后厉声喝道。

“林嬷嬷呢？我怎么没有见着林嬷嬷？”皇后扫视了一圈大厅，竟然没有见着自己的得力助手。那些侍卫下意识的抽搐了一下，想起林嬷嬷被困于剑影中的场面就觉十分可怕。林嬷嬷是皇后身边的红人，若是得知林嬷嬷没有回来，他们几个回来了。皇后会更加气愤。

不说，不代表皇后不能猜到。她立马意识到林嬷嬷竟然被慕容胭脂困住了，猛地一脚将前面的一侍卫踹翻在地：“你们怎么回来了？那林嬷嬷为何还没有回来？”

“嬷嬷她被困于慕容胭脂一侍卫的剑影之中，不能脱身。臣等久先行回来禀告娘娘。”虽是这样说，可实际上是贪生怕死，见林嬷嬷被困于剑影之中时，早就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哪还顾得上去顾一中年妇人的死活。

“你们的意思是，丢下了林嬷嬷，先回来给我禀报。”皇后再重复了一次。侍卫们匍匐在地，一句话也没有说，等着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

皇后指着他们，心里发寒，喉头发僵，冷声道：“果然是这样，一群废物。到庭外自行了断吧。”皇后猛的拔出挂在一旁的御剑，扔在地上。

她不能容忍这种贪生怕死之徒再留在自己身边，迟早都会坏事。这些侍卫有的子啊皇后身边已经十年，少说的也有五年。没有料到皇后竟然会因为一妇人，要将他们几个兄弟置之于死地。

皇后说话，向来说一不二。所以，皇后说出那句话之后，前面跪着的一侍卫默默捡起了地上的御剑，缓缓起身带领这自己的兄弟们去前院。即便是自刎，也要在外面。皇后怕他们的血玷污了自己的轩华门。

“慢着，给我站住。”皇后突然阻止道：“那杀林嬷嬷的是长什么样的人？”

“奴才只记得，他脖子上有一块黑色的胎记。”

果然是奉裕王爷身边的人！凝儿说的没错，可得要好好整整慕容胭脂才行。那个女人仿佛可以占尽所有先机，得到男人的疼爱。她不允许这样！想必留下这几个人的性命，也是想给自己一个警告。慕容胭脂不可以随便动！

“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好机会。把林嬷嬷给本宫救回来，不然，你们家中的妻儿……”皇后的这一句话，仿佛是将这些侍卫扔进了冰窖之中。常说伴君如伴虎，皇后如今狠辣独断的手段，还与在君王身边有什么差别！

“是，奴才尽当全力以赴。”那些黑衣人依次退下。刘宛凝从帘后走出来，明媚一笑唤道：“果然姑姑就是不一样。”皇后冷眼瞧了她一眼道：“以后不许叫我姑姑，若是被其他人发现了。”

刘宛凝笑了笑，心里很清楚自己家在整个张家占的是如何的地位。她从不敢奢求别的东西。如霜从皇后那里得到的东西，她也从未想要得到过。不过，自从她也被拉入这一场阴谋中，刘宛凝渐渐的明白，自己有权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对，皇后所言极是。宛凝在此谢过娘娘垂怜，应了宛凝这个心愿。”她躬身行了个礼，眸中却含着讥诮的笑意。这女人算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嫌弃她的出身，除却皇后那个尊贵的职位，其他一切都像是一堆烂泥一样让人恶心。

“好了，你退下去吧。你知道的，绝对不可以让别人知晓。”皇后再次强调道。刘宛凝点了点头，道：“那是。”

刘宛凝出了宫殿大门，心中笑道：“虽然自己不方便动手，可也借了位十分了不得的人的手。即便是柳越知道了，也不敢怎么样吧！”

如霜提裙顺着台阶而上，身后跟着数十位丫鬟和小厮。她妆容精细，面色红润，身上一件桃红的花缎褙子，头上的朱钗琳琅满目，看上去分外明艳动人。刘宛凝明白过来：“她这是快要大婚了的时候了。”

“宛凝。”如霜下意识的额皱了皱眉头，这是那次铭岳轩之后第一次再见着她，却已经有了十分陌生的感觉。

“看见郡主怎么不行礼？”如霜身边的一大丫鬟出言训斥道。

“素素，你怎么这样？“如霜不悦道。那做素素待在如霜身边这么多年来，早就看穿了刘宛凝的那点小心思。早就提醒过自家小姐，却总是被驳斥回去。现在小姐总算是明白了！

刘宛凝经这一提醒，才想起如霜经皇后做主，已经成为了郡主。而自己现在还是无品级的一民女。她唇角含着一丝冷笑，随意的行了个礼，道：“民女拜见郡主。”便头也不回，潇洒的离去。

“诶，宛凝。”如霜本想叫住已经离去的刘宛凝，身边的素素赶紧拉了拉如霜的衣袖劝道：“郡主，你干嘛还要理那个女人。瞧瞧她现在不可一世的样子。您忘记她给您说过的话了吗？那种趋炎附势的人，郡主最好不要去理了。”

素素的声音挺大，仿佛是故意说给刘宛凝听得。

“是啊，说的没错。我就是趋炎附势的小人。”刘宛凝笑笑，哪知她心中也有苦涩。论自己也算是张家人，可姓却不是张。现如今又将她拉入了一场她并不想参与的阴谋之中。如霜有的，她凭什么不能拥有，她要一样样的夺回来。

不仅是自己的地位，还要包括柳越。她都要一样样的夺回来！

“小姐，怎么这时候才出来。再不回去，老爷估计又该着急了。”夏荷忧心忡忡的说道。刘宛凝并不在意自己的爹爹会如何说。她现在要去的是另外一个地方。

“让你传的信传到了吗？”刘宛凝问道。夏荷点了点头道：“姑娘说了，会在南城溪河畔等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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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第205章 寻求玉墨（二）

刘宛凝亲自倒了一壶茶放在对面的人的桌前，笑道：“怎么样，我开出的条件？”她眉眼轻松，倒像是与玉墨讲着一件异常愉快的事情。

玉墨的眉角抬了抬，问道：“刘小姐的意思是？”

“当然是除去慕容胭脂，给你想要的东西。包括那柳府管家，和柳家的所有。”刘宛凝吃了一口茶，越过玉墨的肩膀朝湖面上看去。一只仙鹤从湖面飞越过去，激起一圈圈涟漪。她一点都不担心玉墨会拒绝，毕竟她开出的条件没有人会不心动。

“刘小姐，你是在开我玩笑吗？陈宣我会靠自己的能力争取回来，柳府还有夫人在，根本不可能！”玉墨怒道。

“这有什么可能不可能的，我既然给你提出了这个丰厚的条件，就是有能力完成的。”柳宛凝抬眸，定定的望进玉墨的眸子。

有条件，有条件会来求她吗？玉墨只觉这刘宛凝真是天真的可笑，楚氏在商场中打拼这么多年，认识的人不在少数，还有一些朝中的大臣。玉墨很多没有真真实实见过，不过也不能否认这个事情存在！

刘宛凝再本事大，也不过就是一御史之女而已。现在看来，她与奉裕王爷的婚事到底还能不能够如期举行还是个问题，她哪里来的这个底气？

“刘小姐，如果没有其他事。奴婢就先回去了。”玉墨起身，毫不犹豫的转过身子。

“我现在没有那个本事，可是有一个人有。她可以帮你除掉楚氏。”玉墨淡定的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玉墨顿脚，心却已经提上了半拍。“就是慕容胭脂。她身边有王爷的帮助，自然有能力与楚氏抗衡。而你只需要起一个推波助澜的作用便可。”

“你什么意思？”玉墨转身，凝视着刘宛凝。

“玉墨你很聪明，还需要我多说吗？楚氏从小对你的严苛，对陈宣的隐瞒，你难道一点都不恨她。”刘宛凝的这一句话问道玉墨心坎里去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楚氏的脾性，冷漠暴力，对她毫不留情，更别说身为男子的陈宣，经常对他打骂。玉墨时常苦于自己没有能力解救柳越，可是听了刘宛凝一席话之后，忽然明白了什么！

将楚氏打败之后，再告诉陈宣，他势必会对她另眼相看！陈宣很是注重自己的亲情，到时慕容胭脂在他眼中就什么都不是了。

刘宛凝悄悄抬起眼，看着玉墨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忽的一笑道：“看来玉墨姑娘的确是明白人。我期待你的表现。”

刘宛凝的脸上布着虚假的笑意，唇角弯着，眸中却是一片黑暗，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只看得出其中黑雾波涛汹涌的向玉墨砸来。

张德将林嬷嬷送往王府之后匆匆赶了回来，甚至来不及见柳越一面。柳府现在危机重重，慕容胭脂的随时处于危险之中。

胭脂告诉他：“无论是何结果，我都想要知道答案。”她的面容看上去十分坚定，不容许轻易的改变。

张德躬身，道：“小姐，王爷现在还在审问当中，在下现在也不知道结果。”胭脂微笑，她清楚的额记得张德在问一个黑衣侍卫的时候，那黑衣侍卫与他说了什么。张德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

“好。”胭脂点了点头。张德的嘴巴很严，不是一两天可以问的出来的。毕竟他也有他自己的考虑。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焦急的脚步声，陈宣从外面闪了进来，见胭脂还未来得及梳洗的样子，抓住她的胳膊急声问道：“怎么回事，听家丁说你回来的时候是徒步回来的，碧儿说你们遇袭了。”

张德张了张嘴，一句话都没有说，只好躬身退下。胭脂温柔一笑道：“没有，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没有大碍。”

陈宣见她面色仍有些苍白，手背上也有几处划伤的痕迹。他皱了皱眉头问道：“是谁做的，难道是夫人？”

胭脂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陈宣抚了抚额头，颇为有些无奈。自己竟是一点点都不能帮到她，每次出现危险的时候都不在她的身边。陈宣颇为有些着急问道：“他配给你的人呢？怎么没有好好保护你？”

“是我执意要去的，我想要知道到底是何人这么记恨我，想要将我置之于死地。不怪被人，张德最后也救下我了。”

“你说什么？”敏感的觉察到胭脂方才说的话其中的意思，他的手忽的一紧，将胭脂的手腕抓的生疼。他的眸子变得十分生冷，与往日简直判若两人。

“是我自己执意要跟去的。若是我不去，就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社么，事情的真相我们也无从得知。”胭脂并没有觉察到陈宣的生气，继续耐心的替他解释道。

“你说你自己不惜生命危险，拼个死活都要知道是谁加害于你？”陈宣眼眸通红，对胭脂是又急又恨。她为何这么极端想要弄明白，为何这么不惜生命想要弄清楚每件事情的真相，其实都是为了那个人吧!

因为她想要替他弄明白，想要替他开辟出一条光明大道。她竟然可以如此爱柳越那个人，爱到了甚至是生命都可以不要的境地。陈宣心中的苦涩之味渐渐的蔓延至五脏六腑。

“你怎么这么傻？”陈宣再也控制不住，将胭脂拉入怀中，轻声问道。她身子有些微微的颤抖，终究还是没有推开他。她怎么会不怕，怎么会不怕。那是生死存亡的时候，若真是丢了性命，便是什么人都不可以见到了。

只是她还不能表现出来，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坚韧的形象，不能荒废下去。她必须要坚持，必须要为自己活着！陈宣望着胭脂，不知是什么时候，胭脂的面容已经褪去了以往的纯真，变得越发的美艳。

她已经不在是陈宣认识的慕容胭脂。她变得很强大，甚至是学会了保护身边的人。她变得再也不需要自己。而他站在她的身边，还有什么作用呢？陈宣这样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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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第206章 林嬷嬷被救

楚氏窝在榻上看了玉墨一眼，问道：“去哪儿了？派人去寻了你几次都还不在房中？”玉墨抬头对上那双隐含戾气的眼睛道：“上街去买了点东西回来，望了禀告夫人。”

“上街去了？”楚氏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相信的味道：“为何你身边没带任何一个人？”

楚氏竟然开始在监视她了？玉墨看了她一眼，笑道：“夫人，这就说笑了吧。去置办一些女儿家要用的东西，自然自己去是最好的。”

“自己去？”楚氏脸上划过一丝狠戾之色道：“现在府上可是特别时期，你可别做出什么事情。到时别怪我饶不了你。”

“那是自然。”玉墨勉强笑道，退出房门来。手心已经全是湿汗，楚氏那声警告，她当然听得出来是何意。若是玉墨敢在这时候背叛楚氏，那便是死路一条。

“夫人为何不？”楚氏身边的乔氏走出来轻声道。

“有何证据，你把证据拿出来再说！”楚氏不耐烦的说道。就凭与那刘宛凝见一场面，就断定玉墨对她背叛，实在是太过片面。而且玉墨也待在她身边这么多年，楚氏对她还是相信的！

“夫人呀。”乔氏只好作罢。楚氏却在这时唤住乔氏道：“以后对玉墨还是要多加监视。今日不背叛，可不能证明今后一直是那样。”

乔妈妈猛点了点头。刘宛凝与玉墨其中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等待着她去发现。

奉裕王府内

柳越听闻了胭脂遇刺的事情，震怒：”六儿，马上带我去看到底是何人，竟敢吃了雄心豹子胆。张德呢？”

六儿答道：“张德先回去了。说是担心姑娘再遇见其他什么事？”

最先得知胭脂无碍，柳越便放下心来，却仍是丝毫不减心头的熊熊怒火。大牢里阴深潮湿，林嬷嬷双手被束缚于一根铁棒上，用铁链固定住，面如死灰，像是晕过去了。

柳越使了个眼色，守着的劳役操起身旁的一桶凉水，从头顶给林嬷嬷浇了上去。林嬷嬷猛然睁开眼睛，却似仿佛一团烈火一般。柳越微微一笑，道：”看来，你还是清楚的。”

林嬷嬷没有说话，可丝毫也没有露出胆怯的模样。

“我长话短说，是谁派你来的？”柳越问道。林嬷嬷只淡淡的扫了柳越一眼，仿佛不将他放在眼里。柳越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本还顾忌是个妇人，不想跟她一般见识。可这人执迷不悟，只得逼他施加刑罚。

“王爷，这妇人口紧的很。奴才们问过她几次都是绝口不提，宁愿痛死也不肯说。”那奴才连忙说道。柳越回头，瞅了一眼身上伤痕累累的林嬷嬷，道：“没有关系，你不想说，我有的是办法。我没有你这么大的耐心。”

那林嬷嬷微微抬高了眉眼，虚弱的说道：“你不敢。”

“来人，给我把这妇人抬上高架去。”六儿脚一抖，明白那妇人的确惹着柳越了。可是那妇人现在是唯一的线索。

那高架上插着八十几根尖刀，将人放上去之后，定是全身鲜血直流而死。那妇人现在已经是气息奄奄，只怕是……

“王爷，不妥啊。”六儿连忙跪下道。

那林嬷嬷懒懒的翻开眼皮瞧了一眼盛怒的柳越，道：“王爷，你也不过如此。”柳越严重划过一丝冷意，笑道：“我是错了。竟然给你选择了这么容易的死法。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六儿吃惊的望着柳越，在他印象中，还从未见过柳越如此生气的样子。那妇人脸上淡然的笑了一笑，并不在意的样子。就是这番模样，任谁见着了都会大发雷霆吧。

柳越心中其实明白，若是杀了眼前的人只会解了一时半会儿的怒火，胭脂的安全仍没有办法保证。可是在面对林嬷嬷的时候，柳越已经是在拼命压制住自己心中的愤恨。

柳越愤恨的甩袖离去，六儿回头吩咐道：”好生看紧了。王爷吩咐的事情也别忘了。”那小厮点头哈腰的应了是，回头给林嬷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林嬷嬷微微一笑：“什么时候来的？”

“皇后命了我们将您赶快接出去。”那名劳役回道，走上前去，轻易解开了林嬷嬷手上的锁链，“嬷嬷，受苦了。”

“走吧。“林嬷嬷淡淡的说道，将袖口那处血迹斑斑的袖子扯断，扔在地上，跟着那前来迎她的小厮，一路向前。奉裕王爷，还始终太嫩了。

柳越望着清冷的月光，一边担心这胭脂的安危，一边又在发怒牢中的妇人。六儿快步上前来宽慰道：”王爷，还是不要再想着了。幸好姑娘没事就是万幸。那妇人就关她在牢房中，看她说不说。”

柳越摇了摇头，道：“要是那妇人一直不说呢？胭脂她的生命还是有危险。”

说的没错，那妇人说出实情的机会不大，只有从她只言片语之中去得到一些灵感。柳越忽然记起，吩咐道：“快去准备纸笔。”六儿飞快的准备好，递给柳越。柳越奋笔疾书，在上面写下一串字。折叠好递给六儿。

“你亲自跑一趟，送去给胭脂。让她一定要详细给我说清楚。”六儿明白过来，这是要询问那妇人有何特别之处。

六儿摆了摆手，道：“不用了，张德跟奴才讲过，听说那妇人擅易容，且是装作皇后侄女如霜身边的丫鬟接近的姑娘。”

易容术。柳越眸中的神色越来越难看，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心中已经有确定的答案。易容术早就在民间已经失传。而皇后对易容术却是格外好奇。在皇后的一生辰的时候，官员特地找来了易容大师献给皇后。可以这样说，会易容术，且武艺高超的只有皇后身边的人无疑了。

柳越惊觉，猛然转身朝牢狱的方向跑去。那小厮的举动甚为怪异，跟他行的礼也是独有的宫廷常见的礼仪。柳越当时没有多想，这样一想来，只怕是……

那大牢已经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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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第207章 回心转意（一）

“王爷，这该怎么办？”六儿着急的问道，看到那地面上被扯断了的一截断袖，上面血迹斑斑。想那妇人大概也受了很重的伤。

“要不要前去追击，估计没有跑多远。”六儿想了想，问道。本来那妇人就是唯一得知胭脂小姐遇刺的真相的人。若是这样被人掳了去，只怕今后的问题还要接着跑出来。

柳越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不用了，我已经知道了。”他脸色看起来很不好，眉头紧紧的皱着。六儿吃了一惊，虽说放走了一妇人，可总算是明了了事情的真相。

“那是？”六儿想要知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皇后！”柳越叹了口气，眉头皱的更深。六儿明白柳越在这个时候的无奈。皇后不是一直很是照拂胭脂姑娘吗？为何这个时候竟然想要要姑娘的命呢？

“皇后定是意识到了胭脂的重要性。当然也不排除另外一种可能性！”柳越的身影立于清冷洁白的月色中，欣长的轮廓反倒增添了几分清冷。

“刘宛凝，她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柳越缓缓说道，抬眉忘了一眼天上挂着的一轮弦月。皇后与刘家并不亲厚，她真正疼爱的是张家原本的家人。如霜便是她最疼爱的人，而刘宛凝她几乎从不放在眼里。

甚至，在柳越有一次与她讲话途中试探得出，她也并不是很了解皇后与她刘家的渊源。如今皇后尽然插手，难道是也被刘宛凝打动了？

“派人去告诉张德一声，说那妇人被人劫走了。让他随时注意胭脂身边的人。”柳越只觉这一阵夜风吹来，清冷的很。

六儿应声退了下去。柳越的眸光变得很冷，他现在甚至有一种想要尽快与刘宛凝尽快大婚的想法，好让自己尽快牵制张家的势力。刘宛凝，好你一个刘宛凝，一次又一次的伤害胭脂。他定要让刘宛凝几倍奉还。

次日一早醒来，张德立在门口告诉了昨日晚上柳越派人来告诉他的消息，且还特意嘱咐了胭脂好生保护自己，以后万不得以身试险。

胭脂有些惊讶，在处处是高手的王府中，那妇人竟被同党救走了，想必那人功夫也是很高。她突然问道：“王爷没有什么事吧？”

“王爷，没有事。姑娘不必担心。”张德回答道。胭脂点了点头，便说：“我知道了。”在胭脂心中看来，自己的安危并不重要。

“好了，我去夫人房间行礼。”胭脂并不在意这些。今日可是个特别的日子，她还要去楚氏房中走上一趟，顺便去见见她，已有些日子了。胭脂一路微笑穿过园庭，来到楚氏院中。玉墨站在外面，眯着眼看着胭脂渐渐的走近。

待行到玉墨跟前的时候，胭脂故意停顿了一下问道：“玉墨姑娘这几日睡得可好？”玉墨没有料到胭脂竟会问她的话，抬起头来略显诧异的望着她。

“奴婢睡得很好，有劳二奶奶挂记了。”玉墨淡漠的回道。胭脂微微一笑，却是回答道：“我觉得这几****睡得很是不好，不知那窗外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有劳玉墨姑娘哪日来领着我的侍女替我守一晚上夜如何？”

玉墨本来心中暗中偷笑，以为自己找去的小丫鬟起了作用。哪知这女人还是面色红润，精神好的不像话。“奴婢清楚了。”玉墨斜斜的瞅了一眼胭脂略显愁容的脸上。

她怎么会去守夜，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胭脂微笑着点了点头，进到楚氏里屋去。楚氏早就在等着她了，见着她一来，将手中早就准备好的碎银子丢在地上：“领个奉银你还跑这么慢。”

胭脂摸了摸那瘪瘪的钱袋子，微微一笑道：“夫人恐怕是弄错了吧。胭脂每三月领一次奉银，可不应该只有这点银子啊。”

楚氏不耐烦的看了胭脂一眼，道：“二奶奶，你又不是不知柳府最近也是财政紧张。南湖那边要开块种粮食的地方，老爷走后，生意一日不如一日。能给你这么多已经算是不错了。”胭脂拎了拎那钱袋中的银两，最多不过十两银子。在柳府大抵就如一笑管事一个月的奉银吧。

这是在看低她吗？胭脂将那钱袋也往地上一扔，微笑道：“夫人，这是在打发我吗？如果是这样，那我宁愿不要。”

楚氏跳起来骂道：“慕容胭脂，你不要敬酒不出吃罚酒。给你已经不错了。柳府本来就经济紧张。而且你作为朝廷钦定的女官，还会在乎这点银两？”楚氏反唇相讥。胭脂总算明白楚氏原来是想到她奉银上面去了，才会如此克扣自己。

不过，胭脂并不罢休。“夫人，可别忘记了。我是柳府中人，案例给的月钱，在柳府族规上面可有明确写过，要将你的月钱拿出来的。”

楚氏瞪大了眼睛，没有想到胭脂静海记得这茬。她几乎要跳起来，自己的月钱绝对不允许别人减少一分。

胭脂并不在意楚氏的盛怒，只是轻松一笑道：“夫人，我想你会好好考虑清楚的。”说完，不顾楚氏的大吼大叫自己一人先行出了内室。玉墨忽的一下子挡在了胭脂跟前道：“二奶奶的疑虑，玉墨可以为为你解答。”

胭脂皱了皱眉头，微微侧身，见着楚氏仍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玉墨的神色十分平静，眸中仿佛是带着几分真诚之意。碧儿走上前来，狠狠的瞪了一眼玉墨，将胭脂拉着走了。

“小姐，干吗要去听玉墨的话？”碧儿嘟囔着。在她眼中看来，玉墨跟楚氏是一样狠毒的人。当初就是她害得与小姐分开了这么久的。

“也许她可以帮到我们什么也说不定！”胭脂认真的考虑道。不过玉墨的真心有待考量。这个真需要要看看她是否真心想要为胭脂做事。

“小姐，不行。”碧儿着急的拒绝道。

“碧儿，我们何不来看看她到底是不是真心呢？”碧儿听出胭脂这句话的意思，玉墨她避也避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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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第208章 回心转意（二）

胭脂微微一笑，附在碧儿耳边说了几句话。碧儿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只好说道：“小姐既然都这么说，碧儿也不好有意见。但是小姐还是不要太过于相信她了。”

那是当然，玉墨如今已经清楚意识到当下的境遇是如何的。真心对她的没有几个人，更不会有人真的愿意帮助自己。有的也不过是利益合作关系！

“各取所需而已。碧儿，你放心，我是明白这个道理的。”胭脂眸中闪过一丝冷睿的光芒。碧儿这才点了点头。

很快到了晚上，玉墨洗净了脸，躺在床上。轻罗替其剪去了烛芯，轻轻放下灯罩出门去了。胭脂躺在床上一直在等着那个时候的来临，直至过了亥时，窗外果然像是前几晚一样出现了响动，忽然蓝光一闪，窗外似乎有一团鬼火飘过。胭脂蓦地睁开眼睛，帘帐吹起一股诡异的风，仿佛像是有冰凉的舌头在咬着小腿肚子一样。

窗下出现一团蓝盈盈的火焰划过，忽然那火焰下一下子出现了一张狰狞的脸。轻罗站在门外，只觉得那股阴风仿佛是从头凉到了脚，彻骨的寒意。忽然眼前飘过一个身穿白衣的长发女子。轻罗心脏骤的停了一下，撒腿就跑了起来。

胭脂翻身下床，打开门之际。张德已经执剑跑了出来，追着那白衣女子而去。轻罗见到胭脂站在门口处，夜风拂起她衣袍的下摆。她略微昂高了下巴，似乎毫不惧怕那些东西。

轻罗很快跑到胭脂身边，抓着胭脂的衣袖紧张兮兮的模样。胭脂微微一笑，道：“轻罗想不想要知道这些鬼魂是长什么样的呢？”

轻罗惊讶的望了一眼胭脂，发现她正笑眯眯的望着眼前，轻罗才慢慢点了点头。

张德抓这些“鬼魂”简直是手到擒来，漆黑的夜晚，只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轻罗害怕的捂紧了耳朵，却似乎从指缝中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声音。眼前的光一下子被点亮！

“求二奶奶饶命啊，求二奶奶饶命。”轻罗松开指缝，见着匍匐在地上的竟然是前些日子才认识的一个新入府的丫头。这怎么会？碧儿快步走上前来，望了一眼胭脂，点了点头。

张德面无表情的等着胭脂下令。那两个小丫鬟现在一看到张德就紧张的要命，身体发抖，连说话也说不清了。张德现在的样子的确是静的可怕，在王府之中若是被人发现竟敢行事迷信之事来害别人，是会受到非常严重的惩罚。

一个小小的柳府竟敢也会如此，依照张德早就杀鸡儆猴，以防这种事情再次发生。胭脂果然没有预料错，楚氏果然是借了这些小丫头的手想要来使她害怕。可她从没有做过亏心事，当然不怕这些所谓的“鬼魂”找上门来。

“你先下去吧。”胭脂微微抬眉，吩咐张德先下去。因为她发现只要张德在这个地方，这些小丫鬟就紧张的话都说不出。张德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担心这些小丫头对胭脂会不利。

“你放心，你就待在门外，我可得好好问问。”胭脂轻声道。张德这才缓缓出了房门。碧儿找来蜡烛给屋中点上灯。那两个丫鬟脸被吓得雪白，都跪在地上。

“告诉我，是谁派你们来的？”那两个丫鬟互相对视一眼，只顾着流眼泪。

“我家小姐大发善心，没有立即处罚你们就已经算是对你们仁至义尽了。还不快说出来！”碧儿这几日也是被那窗外的游魂搅得睡不安稳，心中憋了火气。

“奴婢，奴婢不能说啊。”那两小丫鬟已经是满脸泪水。

“看来是有人故意让你们不说的。”胭脂故作毫不在意的微微一笑续又问道：“那人威胁了你们什么？”

“说是要将我们一辈子囚禁于柳府之中，不让我们跟家人相见。”那两小丫鬟齐声说道。胭脂听完，怔怔的额望着她们，想要从她们脸上找出些令人可疑的东西，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她叹了口气缓缓道：“如果我会将你们像是那西墙的那些人一样，给你们喂下哑药，让你们一辈子都不能说话了呢？”

那两小丫鬟猛然抬头，意识到柳府的那个恐怖的传说的确是真的，从背脊一股冷意窜了上来。其中一小丫鬟碰了碰另外一个的肩肘，试探性的问道：“要不我们告诉二奶奶吧！”

“可是，可是……”

“如果出了什么事情，都算在我的头上。我肯定会为你们两个做主。”胭脂说道。那两小丫鬟才答道：“是夫人。夫人想让我们两给您制造恐怖的幻象，好让您对夫人产生惧怕。”

“就凭这个？”胭脂又问道。那两个小丫鬟赶紧摇头，道：“没有了。夫人只吩咐我们做了这些。”

“要是我们发现你们有什么隐瞒，可就……”碧儿做出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那两小丫鬟吓得埋下了头，扯了扯胭脂的衣裙道：“二奶奶说了，一定会为我们两姐妹做主，说话可一定要算数啊。”

胭脂默默无声，走到窗边。凉风幽幽吹来，身后的长发丝丝飞舞。身后那两丫鬟匍匐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碧儿问道：“小姐，这两个小丫鬟该怎么做？”

“放了她们吧。”胭脂叹道一口气，若真是要讲惩罚，胭脂对那个是完全不感兴趣。

“可是，她们两个害得您几夜没有好好睡觉！”碧儿急道。张德抬眼默默的看着胭脂，冷声道：“姑娘，奴才还是劝你……”

胭脂打断她们两人的话说道：“我要的只是个真相。若是因为这个真相害了别人，我跟那个害我的人有什么区别。她们两个也是受夫人的指使，不是出于自己的意识。我可以给她们一个机会。”

她的神情看上去甚是轻松，眸光柔和：“我要做的事让她们渐渐信服我，明白一直效忠于楚氏必定会对他们自己造成伤害。”

张德噤声，第一次明白了原谅这个词到底是什么！

那两丫鬟脸简直红到了耳根子，心中也仿佛落下一个大石头。她们慢慢俯下身子，磕了个头道：“奴婢叩谢二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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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第209章 楚氏疑惑

“怎么样？”玉墨拦住那两小丫鬟的去路。稍大的一个抬起头来，笑道：“玉墨姐姐，那还不容易。二奶奶也太好骗了些。”

那小的一个却是低垂着头，仿佛在思索着什么。玉墨瞧了一眼她，冷声道：“怎么，让你们为我办点事情还这么不容易？”

那大的丫鬟赶紧摇头，扯了扯旁边的小一些的女子，帮言道：“这丫头刚还给我说本来是吓二奶奶的，竟然把自己给吓着了。”

玉墨狐疑的看了两人一眼，从袖中掏出两袋碎银子放在两姐妹手中，道：“好好守着这个秘密。不可对旁人说起，尤为以后可能你们会碰到相同的事。记得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再做。好生待在柳府内，会有你们想不到的好处。”

那稍小些的丫鬟默然良久，终于抬头，小心翼翼的问道：“玉墨姐姐，那件事情真的是夫人吩咐我们做的吗？为何夫人又要要我们给二奶奶说呢？”

玉墨的脸一沉，眸中一丝冷意显现出来。那小丫鬟意识到自己的额话犯了禁忌，连忙又低下头。

“做好你们自己的事情。我早就告诉过你们，主子的想法不要去猜，也不要试图去揣测主子这样做是为何？”那两小丫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玉墨提着一盏八宝琉璃灯，身上那件素色的衣裙上仿佛是踱上了一层昏黄的灯光。她的整张脸在一层包裹的很好的虚假的笑容里面，甚至可以看得出眸中的冷意。

那小丫鬟不禁打了个寒颤，总觉得这件事情不像是想的这么简单。事实上的确是，玉墨假意吩咐了这两小丫鬟去做事，事后也是让他们故意被张德逮住，再将楚氏的名字说出。

意思其实很简单，就是要让胭脂对楚氏产生误解，从而利用她的力量来对付楚氏，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那稍小一些的丫鬟握着手中的钱袋子，问道身边的人：“为何我总觉得事情不像是我们知道的这么简单呢？夫人要吩咐我们两个，难道还用得着用钱来收买我们吗？我们是奴才，她是主子。”

“好了。好了。”那稍大些的丫鬟蹲下身来，安慰道：“玉墨姐姐才说了，主子的想法我们不可以随便猜测。你也不要去想了，幸好二奶奶是个心善之人。”

那蹲在地上的人儿猛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衣裙道：“提起这个我就觉得心里头闷的慌。二奶奶如此这样心善，而我们却对她那般？真的是觉得不应该。”

两个丫头一同沉默了。

碧儿正咧手咧脚的出门之际，却被胭脂一下子叫住。碧儿回身问道：“小姐怎么还不睡。现在都好晚了。”

胭脂翻了个身，问道：“我今天派你去，可是有什么收获。”

碧儿才猛然想起胭脂今日分配了人物给她。她点了点头，缓缓说起：“玉墨那里，反正今天我是没瞧出什么怪异的举动。一整天都在夫人的身边。从没有与那两小丫鬟接触过。

“是真的？”

“恩，奴婢向您保证。”碧儿说完，等候着胭脂的回话，却是久久没有等到。终于碧儿轻叹了一口气，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外。今日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第二日一早，楚氏打开房门，却见屋外堆积了许多玩意儿。身边那些小丫鬟受好奇心驱使，去翻开上面盖着的一层东西，竟然发现里面是一些孩子们扮鬼用的东西。

楚氏眼眸一缩，怒道：“是什么人，竟敢在我院子里放这种东西。”除却这些东西以外，还有一些白绢纸，和用纸扎成的小人放在一堆，远远看上去甚是恐怖瘆人。

楚氏很是忌讳这些东西，闭上眼，连忙招呼侍女将这些东西搬走。那些小丫鬟只好忍气吞声，哆嗦着去将那些东西都捡出院子去。恰在这时，从院门看出去，竟是见着胭脂着了一身藕黄色的衣裙，与侍女一同巡游湖边的美景。

湖面上开着碧荷，远远望去，竟是一桩美景。那些丫鬟早就听说在二奶奶屋子的丫鬟很是受宠，几乎可以享有跟主子一样的待遇。二奶奶还会给她们做一些漂亮的衣服。像平常女子一样，这些年纪小的丫鬟正是爱美的时候，当然对此十分向往。

想到这里，对楚氏的怨言又多了一些。

“还不给我快点，再干吗？”楚氏看着那院中摆着的东西就气不打一处来。柳府的人对她都是毕恭毕敬，竟是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在她院子放这些污秽之物。若是被她发现，定是要让她少一层皮。

玉墨忽然叫道：“那不是二奶奶吗？竟然有闲情逸致来这里赏荷？”玉墨的语气听上去以外吃惊。

楚氏皱了皱眉头，脸上布着一层阴云。这小贱蹄子赏荷什么时候不好，竟是在她落魄的时候来。府中竟敢有人在她院子摆上这些东西，证明她不知又是在何处惹怒了哪些人。慕容胭脂仿佛就是在这时候来看她笑话一样。

是啊，早不来，迟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楚氏眸中像是烈火一般的怒气渐渐将她烧的失去了理智。楚氏大踏步的出了院子，带领着人朝胭脂的方向而去。她好像是发现身后的气势不对，回过身来，看见楚氏丝毫没有害怕，反而微笑着等着她。

“慕容胭脂，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事情？”楚氏气势汹汹的吼道。

“夫人再说，我怎么不懂？”胭脂微微一笑，友好的回道。

“你不懂？你怎么会不懂？就是你做的是不是？”楚氏怒道。胭脂柔柔一笑，伸出纤纤玉手抚了抚身边的叶子道：“夫人，人在做，天在看。夫人还要期许我说什么呢？”

“你在说什么？”楚氏皱紧了眉头。有些迷茫的望着胭脂。她不懂慕容胭脂口中说出的话是什么意思。

胭脂微微一笑，并不作答，转过身子朝相反的方向而去了。楚氏气的跳脚，慕容胭脂如今是越来越胆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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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第210章 真心或者假意

乔氏觉得甚是可疑，往常慕容胭脂绝不会凭白对楚氏这样，而且依她现在的情况，恐怕也没有那个胆量敢无故与楚氏作对。那院中摆着的那些东西又是为何呢？难道慕容胭脂是想要正面应对楚氏了？

玉墨冷冷的勾唇，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如自己期望的一样，慕容胭脂真的以为是楚氏做的，到时便会分出一半心去对付楚氏，而楚氏也相对现在要好对付了一些。

乔氏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从背脊渐渐升起一股冷气上来。玉墨紧紧抿着唇，眸中闪着晶亮的光芒，仿佛是十分乐意见到此种情况。乔氏默默的转过身子。如果现在要告诉乔氏，玉墨与这件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碧儿紧紧随着胭脂的步伐回到屋里，瞧了一眼自家小姐道：“小姐，为何愁眉不展的？”

“没有事。那些都是她自找的。”胭脂笑着摆摆头，忽然忆起什么，回头吩咐道：“找个时间把玉墨叫来，我有话要问她。”

昨晚的事情也算是检验了玉墨的真心，碧儿从心底里也挺感激她的。当下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应道：“中午趁着楚氏午休的那会儿，奴婢就把她叫过来吧。”

胭脂点了点头。待到中午过后，太阳阴了，碧儿领着玉墨一路来到花厅。胭脂早就在那里守候着，见着玉墨一来，便示意她不用行李，径直坐下了。屋中摆设清雅，朱木红椅都是整整齐齐的摆着，屋中摆着的盆景格外好看。每到洞庭轩一次，玉墨的心境都会不一样。

这次是慕容胭脂的大丫鬟亲自请的她过去，自然受的也是客人的礼仪。碧儿为其倒好了茶，退到一边去了。

“今日特地叫了你过来，想必你也清楚我的意思。”胭脂抿了一口茶，淡淡的说道。

“自然，二奶奶之意无非就是想问问奴婢为何会想到帮你？”玉墨回道。不知怎么的，玉墨眼角竟是多出了几分笑意，将她原本冰冷的脸踱上了几分暖意。

“或许是我想通了，明白二奶奶的不容易。当然，良禽择木而栖这个道理想必二奶奶也是懂得。”碧儿瞪大了眼睛，朝胭脂的方向看去。对方却是一脸早就知晓她会这样说道表情，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

“二奶奶为何？”玉墨自认为自己说这话已算是十分尽心了。先是帮他们隐晦牵扯了那日遇袭便是楚氏派人所干，这几日又是想要借助“鬼神”使慕容胭脂产生惧怕之意。迷信的东西往往使一个女人非常之害怕，甚至是不敢涉足的东西。作业虽没有亲历在此，但是足够可以想象！

“你期望我有什么反应？”胭脂终于抬起眼角，不过面上的表情依旧淡淡的。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牙色的衣裙，外面罩着一身裹柳色的短褙子。慕容胭脂十分爱这些浅色系的衣裳，所以在那些外人看来，慕容胭脂从始自终脸上的表情都是淡淡的，有一种不易亲近的感觉。

当然，给玉墨传递的信息也是这样。慕容胭脂这般冷冰冰的模样，难道是对她还有所怀疑。胭脂终于笑道：“玉墨，你我隔阂不是一天天形成的。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你期望我会做出什么改变？”

玉墨一下子怔住了，呆呆的望着慕容胭脂。方才还在怀疑她对自己所说的话根本没有注意听。那句话一说出来，才让玉墨明白胭脂是有心要将她拉入自己麾下。不过两人的关系分裂已久，怎么会因为一件事情就敞开心扉了？

玉墨心底冷笑：“慕容胭脂，你也不过如此。正是应了那两小丫鬟的话，太好骗了。”不过她尽量压制住心中的得意，面上露出感激的表情来：“奴婢都明白，谢过二奶奶的好心。”

“我知道了。还望你心中也要一直明白才好，不然这么来回也是够辛苦你的。”胭脂的声音很温和，面上依然挂着怡然的笑。玉墨一听，顿时觉得有一股寒气从脚底下一直蔓延到心口。慕容胭脂这话是何意，果然还是不怎么相信。她这是在华谊玉墨还会跑到楚氏身边去。

两头讨好，谁都不得罪。这是谁都想得到好法子。胭脂自然也为玉墨想到了。

“好了，你退下吧。回去之后，我会派人送上你该得到的东西给你。”胭脂柔声说道。玉墨立马站起身来，想要辩解。胭脂摇了摇头道：“那些都是你该得的。即便是我院子的丫头也都是这样子。当然，也不会亏待了你。”

既然是一视同仁，并没有刻意，玉墨便没有其他要说的话了。待到玉墨离开了洞庭轩，碧儿便道：“奴婢心里头还是觉得不放心。想那玉墨在楚氏身边这么久，怎么会一下子想到要归顺于我们？奴婢觉得玉墨绝对不是真心……小姐，你难道相信了？”

“信，为何不信。”胭脂仿若是随意的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轻笑道。

“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她不是真心归顺我，可是相对于楚氏，她就算是真心了。”胭脂轻声说道。碧儿在一旁，紧紧皱着眉头，嘴里呢喃着自家小姐说的话，绕口还不甚明白。

“那碧儿派几个小厮去盯着玉墨？”碧儿开口询问道。

“不用了。她想要跟我说，便一定会告诉我们。想要藏着的。自然是什么都不会说的。玉墨她的嘴，可是紧的很。”胭脂说道。

玉墨以为自己的计策完美，骗过了所有人，可惜骗不过胭脂的眼睛。胭脂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道：“下午时候去一趟将军府上吧。如霜昨日递了帖子来，让我去看看还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碧儿皱眉道：“小姐，这次可是确定是如霜小姐的笔记了吗？”

“认清了，这次绝对不会有错。”胭脂点头应是，续又打趣说道：“我们把张德带着一起，你就不用害怕了。”碧儿脸刷的一下通红，大声叫道：“小姐真是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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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第211章 将军府

刚到府门外，如霜就赶紧迎了上来，一脸焦急。眉宇间有着淡淡的忧愁。回头简单吩咐了几句，让碧儿和张德下去休息即可。张德却是没有动身，亦步亦趋的跟在胭脂身后。

“诶？”如霜猛然才发现张德是个新面孔，便有些吃惊的问道。

“是我新请的人，会些武功，是个护主的。”胭脂解释道。如霜扫了一眼张德，道：“姐姐，是可信之人吗？”

胭脂挑了挑眉，轻笑道：“那是自然的。我身边的，都是我的亲信。”如霜叹了一口气道：“罢了，就让他们跟着姐姐一起吧。”她这模样看上去甚是焦急，下马车时赶紧拉着她观察她身上的各个部位！那个动作仿佛就像是在观察她哪里受了伤！

自己遇袭一事并无其他外人知道，更别说是远在皇宫中待嫁的如霜。她是如何得知？

将军府上处处摆设比较清简，并不像是其他大府一样。胭脂想，这可能跟将军这个职业有关系，并不在意这些东西。如霜看上去风尘仆仆，想必是刚从皇宫中出来，连发式和身上的衣裙都可以明显看出来，甚是华贵。若是放在将军府，她可能就不会这样子注重自己的外表了。

“你为何这么风风火火跑回来，娘娘知道你回来了吗？”胭脂有些担忧的问道。如霜的手略带冰凉，眉宇之间愁云遍布，唇紧紧咬着，仿佛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我回来便是回来了，没事的，姐姐不要担心。”如霜紧紧拽着她的手，左右四处小心翼翼的瞧着。

“如霜，你怎么了？你到底在看什么？”胭脂瞧着她心不在焉的模样，有些着急。如霜平常性子这么活泼，今日却是有些不知到底是在担惊害怕什么，颇为有些小心翼翼。

“啊，啊。我在瞧其他旁的不重要的东西。”问了老半天，如霜才猛然醒过来。

终于行到一处僻静处，如霜屏退了所有人，包括张德和碧儿在内的所有婢女和小厮。很显然，这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要跟胭脂说。胭脂回头，点头示意张德和碧儿可以出门去等着。毕竟这是在将军府，不会有人傻到在将军府上对自己起歹心。

碧儿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在她眼里，现在谁都像是会对自家小姐起歹心的人。虽然如霜小姐的脾性她清楚，可也没有办法保证时时刻刻都会突发的变局。胭脂看了她一眼，碧儿立刻明白了什么，轻轻点了点头，与张德一起退了出去。

待她们统统都走出房门，如霜却是一下子起身，跪倒在胭脂面前。胭脂立马一急拉道：“你这是干嘛，又不是行拜师礼。况且拜我为师，礼也没有这样重过。”

“姐姐，你快别说了。你不知道我这几天是怎样过来的，每天都在担心你的安危。今日好不容易偷溜出来，来看看你。不然我……”

说道这里，如霜垂头叹气，眸中仿佛是有泪光闪过，神情有些忐忑不安。

果然不出胭脂所料，如霜是偷偷溜出宫来的。方才进门，竟然也是没有见到疼爱她的将军，一身的衣裳也是这样，估计下了马车还没来得及换。

“真是小孩子。”胭脂笑了笑，并不打算继续胭脂想要说的话，而是将话题转向别处。她看的出来如霜的忐忑，比起说出实情，可能在她心里要舒服些。胭脂伸出纤纤玉指刮了刮如霜的鼻子道：“成亲以后可不能这么小孩子气了。现在是特殊时候，想要见将军，也不急于这一时啊！”

如霜明白胭脂的苦心，但是她越是这样，如霜就越是觉得愧疚胭脂。她摇了摇头，眸中的泪水再也藏不住，一颗颗砸在前襟上。胭脂这下慌了神，从未见过如霜这样。

她使了劲将如霜拉起来，不料自己竟也被自己的力反拉坐在地上。胭脂索性就不起来了，陪着如霜一块。如霜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说道：“是如霜对不起姐姐。可是如霜没有料到她会是这样子的人。她原本这么关心如霜的！”

如霜一边说，一边哭泣，用袖子擦拭着眼泪。没过好一会儿，眼睛周围就开始红肿起来。胭脂拉下她的衣袖，冷静的望着如霜的眸子道：“如霜，你听好。不管是因为什么，姐姐都不怪你。我知道你心善，定然不会做对不起大家的事儿。”

“姐姐……”如霜一边唤着，一边用力的摇头道：“是如霜不好。是如霜的错！”

这个小姑娘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会如此，且很有可能就是那日遇袭一事，心中愧疚难忍，才会如此悲伤。

“好了，不要伤心了。姐姐好好的，没有哪里受伤。”胭脂张开双臂展示给如霜看。如霜再次确认了胭脂并没有因为那次遇袭出现什么不测，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她终于展开一丝笑颜，扑进胭脂怀中嘤嘤哭泣。这些在如霜的生活中，从未出现过。姑姑努力给她营造了一种安逸舒适的环境，没有阴谋，有的只是所有人对她的喜欢和疼爱。连现在马上要与自己成亲的夫君对她都是是分为温柔。

说到底，还是她自己经历的太少。

胭脂在最后，也没有问过到底是谁要置她于死地。尽管如双足回到，可她从未开口询问过一句话。胭脂感激有这么一个人如此关心她。如果真相会让如霜觉得难堪和痛苦，她宁愿自己不曾问过。

“姐姐还会为我的大婚布置场地吗？还有我的嫁衣，我好想让姐姐为我绣上……”

胭脂微微一笑，与她一起同说道：“四合如意云纹。”

“好，姐姐依你。这些都是姐姐对你最好的祝愿。可要一直都这样快快乐乐的，不要再让姐姐看到你哭泣的样子了。你家将军会心疼的。”如霜用力的点了点头道：“姐姐，我答应你。”

回程的路上，胭脂瞅着帘外的景色有些发愣。碧儿随口问道：“小姐今日与如霜郡主说了些什么？碧儿看她出门时眼睛都是肿的？”

“不过是女儿家的心事。定是因为快要出嫁的缘故。”胭脂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张德朝胭脂这里看了一眼，继续阖目闭眼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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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第212章 玉墨心思败露

胭脂与碧儿回到房中，已近傍晚。洞庭轩中静悄悄的，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气氛当中。洗净了脸，胭脂正坐在铜镜前等着轻罗为她拆发髻上的饰物，却是猛然听到一声奇异的哼叫声，带着哭腔，而且似乎还不是很远。

碧儿很快将房门关上，望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小声说道：“这一到晚上，是非就出来了。小姐你莫要去管。”

胭脂想也没想，径直走到碧儿身前，将门拉开。碧空皓月，院中花草树木都看的一清二楚。她仔细的听着那声哭腔是从何而来？终于，在那棵元宝槭后看见了一人影，正蹲在树后，嘤嘤哭泣着。

这洞庭轩离柳府主院很远，周围都是些厨房中的小姑娘，难道是受了什么委屈。胭脂正欲亲自上前去察看，忽然被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赵德一拉，便朝他身后去了。碧儿松了口气道：“小姐，让你不要去！”

胭脂并未说话，只是静静的等着赵德上前去查探。待他走到那元宝槭身后，却是皱了皱眉头道：“玉墨姑娘为何在此？”

玉墨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的看了张德一眼。她早就知道慕容胭脂身边多出了一个武功高强之人，这么近距离的观察到，只见他黝黑的皮肤上，一双有神的眼睛，和高大的身躯，手上握着一把长剑，瞧那剑鞘就是经常被我握在手中的，想必是个武功高强之人。

张德没有料到尽是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玉墨，有些惊讶，不过更多的却是一种防范。

“我，我……”玉墨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转过头去看胭脂，眸中的泪水却是止不住的一滴一滴往下落。胭脂觉得此事有蹊跷，连忙上前去看，见着的竟是玉墨身上的衣裳破烂，明显还有撕扯过的痕迹。她的身上也是到处都是淤青。原本整齐的发髻此刻也是乱糟糟的散在肩的一侧。

她这是怎么了？胭脂心中一慌，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见着胭脂一来，玉墨整个人扑上去抱住胭脂的腿，哭诉道：“二奶奶救救奴婢，请二奶奶一定要救救奴婢。”

她洁白的皓腕露出一截来，都是些用绳索绑过的痕迹，根根都是赤红色，看上去分外惊心。谁会做出这样残忍的事？胭脂不由自主的蹲下身子，仔细查看那些勒痕。张德叹了一口气，望向别处去了。

“是夫人，是夫人。她得知是我告的密，便是想要将我抓住，想要将我送去……奴婢不要去那种地方啊，奴婢死都不要去！”她的手紧紧抱住胭脂的腿，很是用力，眸中闪现出期待的光芒。

碧儿在一旁，再也受不了眼前的场景，忙一步挡在胭脂面前道：“玉墨姐姐你还是收敛一些才好。你是夫人身边的人，再怎么也落不了这种境遇吧。”

“是真的，是真的。”玉墨抬头，泪眼朦胧的望着胭脂继续说道：“她就是知道了我当日将秘密告诉你们，才会这样对我！”

胭脂并未作出多的言语，她微微抬起头，朝玉墨望了一眼问道：“怎么，你还想骗我到几时？”

玉墨脸一沉，故作吃惊的问道：“奴婢不懂二奶奶的意思。”

“你不懂，你会不懂？”胭脂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这些勒痕，只有在手腕处有，上面这么细滑的皮肤，你以为我会认为这些是什么？”

胭脂脸上露出冰冷的神情，淡淡的移开了目光。她将玉墨那双“伤痕累累”的手放下，淡定的起了身子。玉墨吃了一惊，没有想到就这点小小的瑕疵竟是让她这么轻易的发现了。她不甘心！今日慕容胭脂竟是去了将军府，定是去会那个叫做如霜的郡主了。

刘宛凝告诉她，遇袭一事是她拜托的皇后，而皇后与如霜郡主关系甚为亲密，说不定已经清楚了所有事情的真相。那自己费心做的一切都化为而来乌有。

“二奶奶，不是的。我也是想要留在你身边，为您做事啊！看在奴婢苦心的份上！”玉墨急道，伸长手想要去勾住胭脂的裙角。胭脂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上一步：“我给过你机会承认错误，你不要。现在也不要怪我了。”

张德听完，长剑出鞘，冰冷的剑锋已经逼近玉墨的喉咙。一次一次的戏弄她，一次一次的骗她，玉墨这个人留着也只是祸害。

玉墨瞪大了眼睛，心跳的仿佛要从嗓子眼冒出来。她其实对慕容胭脂还是有些害怕的，只是因为一只觉得她心善，不会做出什么心狠手辣的事。今日之事，是玉墨从未料到过的。

“二奶奶求你开恩。玉墨是无意的，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才会这般。二奶奶您大人有大亮，不要同奴婢计较，求您放奴婢一条生路吧。”玉墨真正意识到自己在慕容胭脂的这里再也骗不下去了，便赶紧开口求饶。

“二奶奶，求您一定要相信我想跟着您的决心。求您一定要相信奴婢。”玉墨吓得浑身发抖，匍匐在地上。脖子上冰冷的剑锋还在一直顶着玉墨的喉咙。只要慕容胭脂开口下令，玉墨就会死于这个人的刀下。

“小姐千万不要相信这种人的话！十句话还没半句话是真的呢！不知道是有什么目的才会接近我们？”碧儿嘟囔道，反正对玉墨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玉墨知道在胭脂心里头自己的形象是无论如何也变不回来了。她恼怒的抬头，问道：“如果我告诉你我真正想要反夫人的原因呢？还有关于陈宣的故事，你难道一点都不想知道？你不知道他好辛苦，好累才走到的今天！你也不知道他为了你放弃了什么！”

胭脂脸上本来面无表情，但听到了陈宣二字的时候，心中还是涌起了想要知晓他的全部的心思。他为她做了很多，这点慕容胭脂十分清楚。或许在这其中，还有她不清楚的。胭脂心有几分慌乱，揪着手中的裙带松开又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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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第213章 陈宣的前尘旧事

“张德，把剑放下吧。碧儿，带她下去换身衣服上来。”胭脂冷冷的说道。说完，毫不留情的转身，回了自己屋子。张德放下手中的长剑，懊悔自己没有再方才就一刀下去了结了这个女人。王爷也是亲自吩咐过他多次，让他一定要小心这个女人。

可是慕容胭脂每次都要给她逃脱的机会。也难怪，女人都逃脱不了妇人之仁这几个字。

碧儿也是气恼的很，小姐这么多次给她机会，会让玉墨以为小姐会无限制的原谅她下去。玉墨停止了哭泣，在胭脂关上房门的一刹那起了身子，拂了拂粘在脸上乱糟糟的头发，道：“还不快带我下去。”玉墨天生清冷的面容上布着寒霜。虽面容姣好，可谁也不愿意对着这一张冰山脸。

“我，我……”碧儿被气的直跳脚，现在竟然要她去伺候一个自己这么讨厌的人。

张德将长剑放回自己的剑鞘，在玉墨身后冷冷的说道：“你只要敢动什么心思，下次再见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玉墨神情冰冷，并未回头。她明白自己此刻的处境，背着楚氏与慕容胭脂夜谈，是犯了大忌。孤立无援大抵就是指的是她，她必须要得到慕容胭脂的维护。碧儿冷哼一声，回过身去颇为有些不耐烦道：“跟着我走！”

院中终归是恢复了平静，张德伫立在院中，手紧紧的握着长剑，只要一有风吹草动，他立刻就可以冲进去。玉墨一步一步的跟着碧儿的脚印走，脑海中已经盘算好自己要说的话。洞庭轩的别院外便有一露天的浴池。碧儿停在一边道：“这个便是浴池了。你下去洗完，便大声叫我一声，我先去给你找身衣裳。”

碧儿说完，匆匆就跑回去，目光中有着几分厌恶。玉墨环顾了四周，浴池四方各有一乌木，上悬挂着灯笼，朦胧的照着眼前这方浴池。玉墨拨开身上的衣裳，淌入浴池中。玉墨觉得身上各个地方都在叫嚣着疼痛。

她已经好累，守着这个秘密，不能说，不能讲。甚至没有一个人她可以诉说。一来，是没人可以相信，二来是根本就不会有人在意她说过什么。陈宣的生世，从来不敢与旁人说，甚至想与他说，可能都没有办法！他现在对她满是厌恶感。

呵呵，竟然会沦落到与自己的敌人讲这件事情！她躺在浴池边上，唇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半个时辰之后，碧儿捧着一套崭新的衣裳来到浴池边上，将衣服放好在边上道：“衣裳给你准备好了。你洗好了就赶快起来吧。我家小姐还等着你呢？”

玉墨起了身子，很快将衣裳穿上，不经意间，手肘那处一处硕大的淤青显现出来。她忙将衣袖抖下来遮住跟着碧儿朝花厅那处而去。屋中素挽轻纱，清幽，浅浅香味扑来。胭脂着了一身素色的里衣坐在上座，看着玉墨进屋来放下手中的茶盏，示意碧儿给她抬椅子过来。

终于坐定，玉墨抬头望了一眼胭脂轻声道：“我与陈宣很小便认识，是楚氏将我们两个收留便一直留在了柳府。不过我却是在进柳府之后才认识的陈宣，所以并不知他的身世。夫人没有儿女，开始之初待我们两个还好，之后便是各种打骂，尤其是陈宣受了很多的苦，强迫着他学习许多东西，包括怎样替老爷做事，怎样替她报仇！”

胭脂心里犹自砰砰直跳。当听见为楚氏报仇时，她明显可以感受到玉墨的身子在不由自主的额发着抖，脸上的血色全无。她紧紧咬着下唇，像是在极力忍受着什么事情。碧儿在一旁，看的也是心惊。

待玉墨稍平静了一些，才又慢慢说道：“夫人是老爷的二婚，因着商业利益不得不娶了夫人。当时夫人肚中已有一个孩子，可是她却瞒着老爷。待那小孩子足月生下来，夫人对外说的是早产。谁知那稳婆说漏了嘴，让老爷知道了。便生生将夫人的孩子毒死了。”

胭脂脸色一变，心跳似乎都漏了几拍。她想都不敢想这种事情竟然会发生在柳府。楚氏竟会经历过这种悲惨的事情。

“所以之后才将你们接进柳府？让你们成了复仇的工具？”胭脂声音控制不住的发抖。眼前的玉墨脸上依旧清冷，可眸光已经悄然变化，她似乎在回忆着当年的那些事情。

“夫人一有不高兴，便会动手打我们，让我们整夜跪在门外。大冬天的，我和陈宣只有相互抱着取暖。幸好，幸好，夫人的计划得当，陈宣顺利到了老爷的身边，成了他的一把手，从此免受了夫人的打骂。而我也成了夫人身边的一伺候丫头。我以为这样便是结束了，直到有一天夫人将药递到我们手上，告诉了我们整件事情。我们的使命就是要让老爷无声无息的死去！”

玉墨脸上的神情越发难看，手紧紧拽着裙带。她仓惶的四处望了望，仿佛是真的在寻找柳洵的影子。楚氏竟然借助玉墨和陈宣这两个孩子来杀害柳洵。这在他们尚且年幼的心里到底是留下了怎样的一笔！

“后来，在很多年后，我得知了一个我怎样都无法接受的消息。我想要告诉他，但是他现在却是一句话都不想听我的。况且，我也不想因为这个让他陷入危险。我想着可以替他解决便好。从未想过与别人提起！”

胭脂，包括在场的碧儿和轻罗都颇为有些感慨世事的变故。但那个玉墨无论如何也不想说出来的消息到底说了什么，仍是牵动着胭脂的心。

“玉墨，你告诉我。我替你告诉他，或者是我答应你帮助你解决好吗？”胭脂不由自主的放低了声音。玉墨抬头，泪光闪烁：“老爷是陈宣的亲生孩子。陈宣亲手杀害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就是以为内夫人当年告诉陈宣，他的母亲是老爷亲手了结的，是老爷亲手防火烧死的。其实安歇都是夫人所为，她为了报仇，已经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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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第214章 五味杂陈

夜凉如水，伴着阵阵清风吹来。胭脂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仿佛是插入一把利剑，痛的几乎不能自己。听了玉墨的话，在场的人无一不感到砰然心惊。这是一场蓄谋多久了的错误。楚氏是有多大的恨意，才能做出如此之事！

只要一想到陈宣还是孩童之时，遭受的种种苦难和不实的仇恨时刻伴随着。胭脂心中仿佛是疼的说不出话来。为何会让一个这么好的额人遭受这种苦难。胭脂捂着胸口，眉头紧锁，额上的冷汗一滴滴落下来。

玉墨接着说道：“他有多辛苦才会走上今天这个位置，你根本不知道！”她瞪大了眼睛，像是在质问胭脂：“她为了你，竟想要与夫人作对。他明明有机会可以逃离柳府，却是因为你重新回来。他也因为你回来了！”

胭脂忽然一下子记起从宫中出来看见陈宣时候的情景。他一身碧衣侯在马车旁，抬起温和的眼睛看了胭脂一眼。胭脂问他：“你为何在这里？”

“因为我知道你会回来！”陈宣这样回答道。

“我知道了。”胭脂强力控制住自己的神情，但是声音仍然在止不住的发抖。从未看到陈宣在她眼前表现出有任何的软弱，可他却是最需要人去温柔相待的人。

“我喜欢他，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情。而你呢？甘愿躲在这两个男人的身后。你配不上陈宣对你的喜欢。你配不上。”玉墨这样说道。

碧儿在一旁，忽的就变了脸色。她上前一步挡在胭脂身前，喝道：“你凭什么这样说。那都是陈管家的事儿，关我家小姐什么事儿？陈管家的悲惨遭遇又不是我家小姐造成的。“

“碧儿”

看到碧儿心急如焚，似乎还有一些口不择言的样子。胭脂断然一声冷喝道，把碧儿的话截断了：“我心里面清楚，你先退下去。”碧儿从未见过胭脂生气的样子，眼圈一红，背过脸去。

“你怎样对待他，你心里面其实清楚的很吧！”玉墨的眸子紧紧的看着胭脂，仿佛是想将她的所有心思都纳入眼底。

“我对他有愧，我心里面清楚。但是玉墨你不一样，你不能再做伤天害害理的事情了。”胭脂苦口婆心的说道。玉墨这时候哪里还觉得自己的行为有错。只知道胭脂一次一次伤了陈宣的心。而她甚至连陈宣的一个眼神都接触不到。

“我，我哪里做错了。错的都是你们。我为了我爱的人，我为了他可以做任何事情！我没有错！”玉墨情绪激动，眼眸通红，整个人就要向胭脂身上扑过去。就在这时候，门“扑通——”一声被推开，陈宣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将玉墨拉住。

玉墨的叫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神情岂是能用震惊来形容的。陈宣面色清冷，紧紧抿着唇，发怒的眸子将玉墨紧紧地盯着。

“你在干什么？”陈宣怒道，手上的力道几乎要讲玉墨纤细的手腕折断。

胭脂也惊在了原地，半晌忽然反应过来，陈公子竟然来了。那方才玉墨说的话呢？他都听见了？陈宣这时候并没有看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玉墨身上。

“告诉我你来这里干什么？”陈宣眸中迸发出慑人的视线，直直的将玉墨瞧着。玉墨的唇畔忽然噙起一抹微笑，那笑容苍白无力，却是异常美艳。胭脂不由一惊，恍惚明白过来，玉墨对陈宣的爱意到底有多深，才会让她在如今这时候也要想尽办法在他面前展示出最美好的一面。

“你要问我吗？”玉墨轻声问道。

陈宣的脸色冷冰冰的，丝毫没有给玉墨一点好脸色看：“我不问你我问的谁？是不是夫人派你来的？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伤害她一次又一次。这是你我之间的恩怨，犯不着要将她扯进来！”陈宣神情决绝，已没有再说下去的兴趣。

胭脂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想要替玉墨说上几句话。陈宣误会玉墨了，对玉墨来说，被所爱之人误解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不是这样的。只是想来告诉我……”胭脂上前几步，话却留在了唇边没有说下去。因为她看到了玉墨递过来的眼神，和微微摇摆的头。是啊，陈宣不能知道那个真相，绝对不能。

玉墨垂眸轻轻笑道：“是啊。我就是如你想象的那种人。为了在夫人面前讨得欢心，什么事情都愿意做。”她抬眉，那双清澈晶亮的眸子倒映出陈宣的面容，他眉头紧紧皱着，眸子黑如深潭，他的下颌线条很是好看。

这些都牢牢装在玉墨心里。

可是他的心里却是装着另一个女人，这些都让玉墨恨得牙痒痒。她不允许自己所爱之人被别人抢走。

“是我看错你了。”陈宣手一松，玉墨的手腕落下。这些日子以来，玉墨吃不好睡不好，时时刻刻担心着陈宣，想要为他报仇，瘦了很多。手腕上的碧玉镯子滑下去，砸在地上摔成了两半。玉墨却恍若未觉，只是微微一笑。

“陈宣。我对你的真心，你从未一刻正视过是不是？”玉墨带着期望的眼神将陈宣望着。

陈宣冷冷一笑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事，还在指望着别的东西吗？”

是啊，像她这样，为楚氏做了这么多的坏事，难道还要期望得到别人的爱吗？“是啊，我多想了。”玉墨苦涩要一笑，眸中无限凄凉。

赵德守候在门外，始终将这一出闹剧看在眼里。玉墨的苦心，和陈宣的不知情，胭脂姑娘的愧疚，这些他都看在眼里。玉墨狼狈的从花厅里面走出，满脸泪痕。她这下全清楚了，陈宣对她没有一丝丝的喜欢，那她所做的一切都像是个笑话。

陈宣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胭脂站在上座的地方，静静的看着陈宣。她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到陈宣内心的彷徨不定。他心中应该也很难受，毕竟玉墨给过他许多的帮助。

“对不起，玉墨她其实很……”

“很善良，对不对？”胭脂接道。她忽然有些明白过来一些东西，她轻声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怪她。你也不要怪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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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第215章 相聚在将军府

楚氏似乎料到最近自己势头不稳，便没有来找胭脂的麻烦。再加上如霜婚期将近，胭脂干脆在征得了将军的同意之后，搬到了将军府上住上一段日子。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可能会非常繁忙。一个堂堂女官住进将军府，倒是没有谁敢说不！

加上胭脂是一孀妇，且也是皇后亲自下令让他布置。关将军很痛快的应了下来。在当天晚上，胭脂入睡之前，却是听见了几声不急不缓的敲门声。碧儿纳闷：“这时候是谁来了？”轻罗正在为胭脂拆下发髻上的东西，也停下来朝门口那里望去。

刚刚将门打开一个小缝，如霜便如一只彩蝶一样飞了进来。胭脂忍不住笑意，道：“怎么，这么想你们家将军！”

如霜站定，伸出四个指头指天道：“姐姐，我是专门来看姐姐的。如霜对天发誓。我才不来看他呢！”如霜嘟囔着到床榻前坐定，摸了摸嘴唇道：“他老是对我动手动脚的，还要咬我。”

胭脂扑哧一笑，想起今日第一次见关将军时的情景。他冷冷的神情看上去还有点不易亲近。没想到在如霜跟前就现出了原型。碧儿回屋来，恰巧听见如霜说的话，捂着嘴，垂着脑袋，笑的腰都直不起来。

“想必如霜郡主与将军两个是真爱了。奴婢今日看将军冷冰冰的样子，想不到将军所有的温情都是展现在郡主那里了。”碧儿这番话，将全屋的人都逗乐了。如霜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待她反应过来之时，脸已经像是烧红的铁一样的了。

她将脸埋的更低，痴痴笑道：“你们，真是讨厌。”翻了一个身，滚到床榻里面去了。“我今夜想要挨着姐姐睡觉。”如霜这样说着，已经迅速脱了鞋袜，将被子抖开盖好滚到里侧去了。

胭脂微笑着点了点头，自然是只有点头答应。轻罗想要留下来服侍。胭脂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下去休息。如霜这样一下子出现在她身边，胭脂总觉得有蹊跷。她不想到时候将这两丫头牵扯进去！

睡到半夜，胭脂猛然惊醒，因为她很是明显的感觉到了窗外无顾起了一阵冷风。一个黑影从窗边掠过去，红木窗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如霜在自己身边睡的香甜，她自然不想去打扰她。

只是她没想到在将军府上，竟然还会这么猖狂。胭脂掀开床被，起了身子，轻手轻脚来到窗边。她想过了，大不了自己就大叫一声，这偌大的将军府到时难道会让一个人逃走不成。

呼呼的冷风出来，胭脂不由的打了个冷噤。偌大的院子不见有其他任何异常的地方。她不由的有些怀疑刚刚是自己看错了。突然耳边一阵微风吹来，胭脂还未反应过来，手上忽然一重。脚上一腾空，自己竟是被那个黑色的影子抱着。

胭脂还未来得及大声呼叫，忽然在隐约可见的灯光中见着了那张熟悉的侧脸，鼻尖萦绕着清冽的梅花香。他缓缓侧身朝她一笑，唇畔隐者一抹笑容。柳越一身素衣，负手站在她的前面。墨黑的发丝迎风起舞。

这是将军府上的花园，各色清雅的花朵在月色中摇摆。空气中有着好闻的花香。但胭脂只闻得见那股清冽的香味。“你怎么来这里了？被被人看见了怎么办？”胭脂担忧的问道。

“无妨。有些时日没来看你了，最近怎么样？”柳越来到胭脂身边，抬手慢慢抚着她的长发，问道。

“我，我很好啊。”胭脂声音一顿，想起这段时间自己的遭遇，忽然摇了摇头：“恩，有些不好。不过我现在很好。”

柳越本来皱紧了的眉头，忽然松开。看着近在眼前的女子，笑着将她搂在怀中，轻轻叹了一口气。方才胭脂下意识的不想要他担心，但是一瞬间又反应过来，两个人在一起应该不要欺骗。自己累便是累了，想要靠在他的肩膀上好好缓解一下。

“刚刚竟然是装作刺客，在我窗边。差点把我吓死了。”胭脂从幸福中反应过来，狠狠的瞪了一眼柳越，气愤的说道。

“你不是也没害怕吗？”柳越摇头轻声叹息：“还跑到窗边来瞧呢！”

胭脂吐了吐舌头，重新扑在柳越怀中轻轻笑了一声道：“我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

这难得的相遇，让胭脂十分懂得珍惜。她抬手，有些小心翼翼的将柳越的腰环住，将头靠在他的肩上。身份的不同，让他们两个聚少离多。但幸运的是，柳越会找时间来与她相见。

“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进的了将军府呢？”胭脂知晓柳越会武功的事情。可是环顾四周，不见有其他人跟随。那凭他一人之力，要闯入将军府还是有些困难的。

“自然是有人请我来的。”柳越低头，朝胭脂微微一笑。说罢，他轻轻一吻印在胭脂额头上。身后传来几声响亮的拍掌祝贺的声音。胭脂猛然回头，竟是看到了方才睡得香甜的如霜和原本冷冰冰的关将军。

“怎么会？”胭脂的声音哽咽在了喉间。如霜笑着跳到她的身边，神秘兮兮的问道：“姐姐，你知道我怎么知道的吗？”

“怎么知道的？”胭脂也纳闷了。照理来说，自己与柳越两个保密的很紧，除却他和她身边几个亲近的人才会知道。如霜和关将军是怎么知道的？

“是他们自己发现的呢！”柳越赶紧撇开自己。他知道胭脂非常担心她的身份会给他带来麻烦，所以才会勒令他一定要保密。

“真的不是呢！是我们自己发现的。”如霜也赶紧说道。“真好，姐姐和王爷两个人。”如霜笑着将胭脂和柳越的双手执起来，将胭脂的手放在柳越的手掌中道：“王爷，你一定要好好对待姐姐，也要保护好姐姐。”

“那是自然。她早就是我王府预定好了的王妃了。”柳越淡定的说道。胭脂白了柳越一眼道：“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柳越脸色一沉，如霜哈哈笑道：“王爷，你可是还要下一番苦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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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第216章 叶凝欢来访（一）

一个郡主与将军的大婚显然是很受朝廷重视的。加上如霜的身份特殊，这几天来摆放送礼的宾客络绎不绝。奉裕王府的人混迹在中间，加上还要伺候他们家王爷。柳越则是舒坦的在将军府上住了下来，当然屋子也是住在胭脂旁边不远。

六儿还不求知情，只还以为王爷于关将军有要事。第二日来送换洗的衣裳时，刚刚踏入王爷所住的院子，却是惊讶的看见了与王爷并肩站立着的胭脂。

六儿顿悟，走上前去给胭脂行了个礼打趣道：“六儿就知道。王爷昨夜兴匆匆的连换洗的衣服否没有带，往将军府上赶，必有蹊跷。果然原来是姑娘在这！”

柳越没好气的抬脚就要给六儿一脚。六儿轻快的躲了过去，笑道：“王爷，难道都还不准六儿说了吗？”

胭脂捂着嘴，偷着看了一眼柳越，眯着眼笑道：“还有什么，尽可能都与我说说呢？”六儿瞧着胭脂温婉的模样，再想想那娇蛮的刘宛凝，顿时神清气爽又要说道，却被柳越拉着耳朵扯到自己身后，道：“你知道这么多干嘛？”

“这么小气，都不让我知道。”胭脂嘟囔着，脸上做出不高兴的样子。柳越继续摇头道：“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让你知道。”然后他回过头去，对着六儿横眉瞪眼道：“若是敢透露一个字，我就把你嘴巴缝起来。”

六儿猛点头，用可怜兮兮的眼睛将胭脂望着。胭脂不负六儿的期望，啪的一个响掌打在柳越的背上：“不准威胁六儿！”柳越听话的放开六儿的耳朵，将胭脂的手拉过来一起背到身后，道：“你看我什么时候打骂过六儿了？别说我了，你这不也说我了？”

胭脂白了他一眼，闷声说道：“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学会给我撒娇了？”胭脂没好气的问道。

六儿啧啧两声，退后几步捂着眼睛道：“你们两个可不可以回屋去说话？”

半天没有听到回话，六儿松开眼前的眼睛，忽然见着了沉着脸的侯叔不知何时站在王爷的身前。胭脂已经跪下去给侯叔行礼。王爷的脸色也有些难看，抬手想要去扶胭脂起来。无奈胭脂却是一直躬身行礼，丝毫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侯叔，这是什么意思？”柳与终于不耐，抬首不悦的问道。侯叔淡定的给柳越行了个礼问道：“王爷，想要我给这位姑娘如何的反应呢？”

六儿深知侯叔对柳越一直的期望，自然是娶的一位在官场上与王爷门当户对的正妃。之前便是一直担心王爷会再与慕容胭脂纠缠不清。好不容易等王爷终于想清楚了，答应娶了刘家小姐为正妃，现在却又是在节骨眼上跑来跟这慕容胭脂一起了。

“当然是让她起来！”柳越的声音中已是带有几分的怒气。侯叔的脸上露出几丝失望的神情，低头看了一眼胭脂道：“这个女人虽好，可对王爷您的大业没有丝毫帮助。只要你走上了这个位置，就应该学会放弃一些东西。”

柳越的目光坚定的望着胭脂道：“本殿管不了这么多。我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是要这个女人在我身边。”他的这番话，带了几分强硬的味道，甚至在侯叔的那里动用了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压制着侯叔。

胭脂猛然抬头，扯了扯柳越的衣袖。她明白这个已过花甲男子对奉裕王府是如何的存在，在上一任王爷在任之时，就已经是一把手，得罪了他，相当于失去了一只强有力的臂膀。

侯叔的背挺的笔直，怔怔的望着柳越那双凌厉的眸子。眼前仿佛像是出现了上一任王爷在时的样子。他年轻的时候也曾喜欢一民间女子，可是因为身份不允许，到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可是就是因为这段错误的相恋，让他在死时还恋恋不忘。

是啊，坐上这个位子，要舍去的东西太多。可这都是每个人要必须经历的。

“王爷，觉得自己舍弃的太多了。所以不想再失去了吗？”侯叔并未将注意力放在胭脂身上，而是放在了柳越身上。

“侯叔不用说了。我知道了。”柳越别开头，不打算再说下去。侯叔冷冷地瞧了一眼胭脂，负手离开，出了院子。

胭脂起身，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柳越道：“你在生气吗？”

“我不是生气，是在气恼我自己。还没有办法让你时刻都在我身边。”柳越答道。

胭脂不由自主的上前去握住柳越的手，宽慰道：“没有关系。世上没有一件事情是容易的。我愿意再多等等，没有关系。”

柳越在午后用过膳之后就回府了，刘家来了消息说是稍晚一些的时候要去王府拜见。自然不能少了柳越。如霜站在府门外，送走了柳越，回头正望见檐下站着的胭脂。

胭脂的身份自然是不允许上前去送他的。她就淡淡的站在不远处，看他上了马车，再然后走远。

如霜凑过来，担心胭脂会心伤安慰道：“姐姐，不要不高兴。如霜一直陪着你到我大婚的那天晚上再回去就是了。反正姑姑拿我没有办法！”

胭脂的目光抖了抖，不露痕迹的笑了笑。如霜看着她这样的神情，忽然又是忆起那些事情，忙噤了声。有些东西既然打算一直藏在心底，就再也不要提起了。

然而胭脂并没有多想，浅浅玉指点了点如霜的眉间道：“真是拿你没有办法。你家将军大人也不好管管。”

“他哪会管我，宠我还来不及呢！”如霜莞尔一笑，靠在胭脂肩上笑道。关将军站在原处，一脸宠溺的将如霜望着。胭脂这样想到：“如果像他们一样，身份登对，很早之前就遇见了就好了。”

然而正在他们回身之际，身后却是传来一声不友好的声音：“哟，郡主。怎么不欢迎我们吗？”

如霜蓦地回过头去，刘宛凝携着一妙龄女子站在身后，唇角弯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那身旁的女子莞尔一笑，对着如霜行了个礼，再转向关将军时满目柔情。胭脂还记得那个女子，是叫做叶凝欢的京都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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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第217章 叶凝欢来访（二）

关将军脸上有几分慌乱，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叶凝欢很快发现慕容胭脂也在场，自然是敛起裙角再给胭脂行了一礼，略带抱歉的说道：“凝欢有错，没有看到大人也在此。”

胭脂摆了摆手回道：“没有关系。”叶凝欢在她印象中并不是很深刻，可是对她唯一记忆深的却是她的知书达理。刘宛凝有愧于京都才女这一名号，可是安在叶凝欢头上是再恰当不过的。

叶凝欢有种魔力，可以让见过她的所有人都喜欢上这个女子。

“凝欢，你怎么会来这里？”如霜的声音冷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她脸上原本的笑容敛去，换上了一张不属于她的面孔。方才叶凝欢的那副神情，任谁都能丛中看出来是什么！

“我只是，我只是……”叶凝欢有些尴尬，低眉有些不知所措。刘宛凝上前一步挡在叶凝欢的跟前，缓缓道：“凝欢不过是想要特地前来祝贺二位而已。郡主这样，实在是有些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你说什么？”如霜怎样都没有想到刘宛凝竟会这样对她说话。在她心中，在她心里，还是将刘宛凝当做朋友的。

“郡主难道觉得民女说错了？”刘宛凝露出鄙夷的神情，望着如霜笑道：“怎么，郡主还在逃避现实吗？”

胭脂越发有些不明白刘宛凝说的什么？如霜的脸色差到了极致。当她把视线望向自己夫君的时候，关将军却把视线移开了。如霜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像个小丑一样。自己夫君竟然在大婚前还在瞒着她。

“你不想跟我说点什么吗？”如霜的话还未完，眸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扑簌而下。

关将军很是为难的望着如霜，想要上前去安慰她。却又不得不停住脚步，对，是他隐瞒了她一些事情。可是他对如霜的爱意是真的，从小时候就从未变过。

“是我对不起你，隐瞒了我与凝欢的婚事。不过这些都是父亲安排的，我没有办法拒绝！”他沉声有些悲痛。

“所以，你对我许下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是假的吧。”如霜忽然神经质一笑。她的脸色变得刷的一白，关将军担心，上前几步拉住如霜小心翼翼的说道：“我没有办法拒绝长辈的安排。可是你要相信，那些都是他们的想法，跟我没有关系啊！”

“没有关系！”如霜忽然大力将他的手挣脱掉：“那你为何要瞒着我？还有你！”如霜抬起手，指着凝欢厉声说道：“你接近我到底是何目的。我本来打算相信你们的，本来打算相信你们的！”

凝欢惊呆了，她从来没有想过如霜会对关将军的感情会这么深，且关将军似乎还对如霜情有独钟。越是这样，就越是让凝欢产生了妒忌之心。

他们二人的订婚还要比如霜与将军的订婚还要早上一些。后来因为她的身份，自己从正妃生生变成了侧妃。她也恨，恨的牙痒痒。她一直以为将军只是因为她的身份才会对她那般好，从没有想过他对如霜好事真的喜欢她！

“是凝欢的错。还望郡主原谅。”叶凝欢觉得自己再待在这里，就实在是太不要脸了。既然郎情妾意，两人如此相爱，自己再插进去不是更会惹得将军讨厌吗？

关将军对凝欢虽然没有感情，可是叶凝欢并没有犯任何错。如霜发了这么大的火，就应该已经算了。为何还要一直针对这个无辜的女子。

“没有够，你为何要插我们两人中间来。你这么不要脸吗？”如霜的心情起伏实在是太大，已经开始有些口不择言。凝欢一听到那几个字，如水一般的眸子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如霜。她强力压制着心中的火气，不过是仗着自己的身份才敢对她如此大呼小叫。

“够了。你还想说道什么时候？”关将军一声大喝，视线凌厉的扫过如霜问道。如霜被他这么一吼，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如霜的眼圈红了，怔怔的望着反应过来自己竟是无意吼了如霜的关将军。

“是我错了，打扰你们二位了。我这就回去向姑姑禀告取消婚约。放心，我不会说一句你的不是。”如霜说完，回过身来，风一般的朝府门那边跑去。

胭脂还未来得及抓住如霜的额衣袖，眼睁睁的看着她从自己身边跑开，看她现在的模样，定会出事。胭脂忙朝身后的赵德使了个眼色。赵德一路飞奔赶上了将军身边的侍从，将如霜抓住。

被抓住的如霜几欲要哭了，想到自己心心念念想要嫁的人竟在大婚之前还瞒着自己要娶侧的消息，对她的打击来说到底有多大。

关将军很快赶了过去，留下叶凝欢和刘宛凝尴尬的站在原地。胭脂拂了拂身上的衣袖，抬头望了一眼刘宛凝，淡淡一笑道：“怎么，嫌今天的闹剧还不够大？”

“大人这话的意思怎么让我听不懂呢？”刘宛凝自然是不想承认今天故意带叶凝欢来此地的目的。

“以后还是不要让我看见了。我看见一次，就想打一次。”胭脂脸上是完美的笑容，即便是在说这番话的时候都是浅笑盈盈。在其它人眼中，只会说刘宛凝的不懂礼数。

可是在不远处的叶凝欢听得清清楚楚。她看见了慕容胭脂那深如古井一样的眸子，不由的打了个寒噤。

刘宛凝在听完胭脂的那番话后，就感觉到了自己的左脸在微微发烫。她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慕容胭脂在第一次打她的时候的那股狠劲。这个女人现在不可以轻易去惹得。

叶凝欢没有说话，反而将视线朝如霜那里看去。她看见了那个娇俏的女子，敢哭敢大声笑的女子，在关将军怀中安安静静的。这样的女子才是他喜欢的吧，如此疯狂，敢爱敢恨的女子。

胭脂说完那句话，又将视线落在叶凝欢的身上轻声道：“我不怀疑你对将军的喜爱。可是你跟错了人，希望你明白。”叶凝欢当然懂得慕容胭脂的话。此时她的心中除了有些愤恨以外，什么感情都没有。

本来就是，是如霜抢了他的夫君。她与关将军的订婚在前，而如霜才是那个第三者。

刘宛凝冷笑一声笑道：“凝欢心中清楚的很，不需要慕容大人再来说明的吧！而且关你何事，奉劝你一句，多管闲事，迟早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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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第218章 担忧

“又关你何事？刘宛凝，我与你的恩怨，请你来跟我算，拉着另外一个人算什么意思？”胭脂怒道。

“凝欢现在是我的朋友了。怎么不算我的事？”刘宛凝轻蔑一笑。

胭脂将视线移到叶凝欢身上，带着探究的意味。凝欢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那双清丽的眸子。胭脂无法辨别出她的神色，只得轻轻问道：“凝欢，是真的吗？”

叶凝欢蓦地抬起头来，有那么一瞬间，胭脂竟从她的脸上看出了滔天的愤怒，面部表情十分吓人。可是当她额前的碎发移开，那张柔美的脸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又恢复成了往常清雅的模样。

“劳大人担心了。凝欢这就离开了。”凝欢并没有直面回答胭脂的话，反而说道自己要离开。胭脂有些失望的望了一眼原本自己挺喜欢的女孩子，道：“也好，你下去吧。”

凝欢向胭脂行了一礼，不顾刘宛凝的大喊大叫，转身离去。刘宛凝没有想到叶凝欢竟是这么容易被打发，愣了许久，才大喊大叫起来：“喂，你怎么就走了？”

胭脂将手臂环报在胸前，唇角弯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露出了有些诧异的表情道：“怎么，刘小姐，还有什么要指教的？”

刘宛凝见自己拉来的人竟然不顾自己已经先行离开，顿时气的直跳脚，冷哼一声道：“呵呵，慕容胭脂，你可是要给我小心点。不是什么闲事你都管的了得！”

她觉得慕容胭脂简直是她的对头，走到哪里都遇得上她。自己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还要被她抢去。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竟敢和她抢。刘宛凝现在又得知了自己还有另一个身份。柳越很聪明，他应该知道自己如何选择！

赵德之前有接触过刘宛凝，对她的脾性也有几分了解。这个女人太过自傲，且是狂妄。若是以后嫁到王府中来，不知会给王府和王爷带来多大的灾难。

“呸，这刘叫小姐也太不知廉耻了。一次一次在我家小姐这里吃了憋。还要每次都来自找虐。像她那个样子，迟早都会有一天遭报应的。”碧儿最是见不惯刘宛凝，见她一次必定要说一次。

“碧儿少说一点。她自然有人收拾，犯不着我们去担心。”胭脂回身轻声道。赵德点了点头，明白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刘宛凝自然是很可恨，可他的首要职责是保护慕容胭脂。

碧儿嘟哝了几句，赶紧跟上胭脂的步伐。她现在越发有些闹不懂小姐的想法。之前一段时间，她以为小姐终于开始反抗柳府对她的种种不公。开始小姐却又在许多时候开始心慈手软起来。

湖畔边上的如霜和关将军仍还相拥着，全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胭脂相信，关将军的眼里只有如霜一人，断然不会对如霜有二心。胭脂自然是放心的，不过那个叫做叶凝欢的女子，总是会让胭脂觉得有些不放心。

“碧儿，去调查调查叶凝欢，速度些，赶在如霜大婚之前。”胭脂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简单。

“小姐怎么一下子想起要调查凝欢小姐。奴婢瞧她一团和气，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吧！”碧儿轻松的答道。在她眼里看来，没有比刘宛凝更坏的小姐了。叶凝欢虽来意不善，可在大家眼里看来至少是恭敬有礼的。

胭脂微微一笑。若是这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以一张皮相便可以了解一个人，就过于肤浅了。叶凝欢的家底殷实丰厚，祖父一代曾跃至朝中二品官员。一个这样的大家族，不可能会有一个不问世事，安于现状的小姐。

“我其实也不知。不过总会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我总觉得刘宛凝不会善罢甘休，叶凝欢也不可能这么简单。”胭脂难得的肃脸，有些担忧的说道。

碧儿退后一步，行礼轻声道：“碧儿这就去吩咐！小姐尽管放心。”

拿回来的消息并不尽人意，连胭脂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弄错了。叶家的人无一不对这位小姐赞赏有加，且叶家这几年来老老实实，倒真像是有种安然于现状的感觉。叶凝欢在那次回府之后，拒绝了刘宛凝的多次求见，安心待在自己绣楼上。

听上去并没有哪里不对！很是平常的闺阁小姐的生活！

“小姐，我们是不是误会叶小姐哪里了？”碧儿说完，问道。胭脂紧锁眉头，不知该怎么回答。大婚就在三日之后，将军府上的布置已经几乎快要完成。只还剩些时令的鲜花的摆置。那些都是需要大婚当日，命嬷嬷们从农妇那里去买来的。时间已经很是紧迫，叶凝欢却是还像是往日一样！甚至是连刘宛凝都懒得再去请叶凝欢了。

“记得吩咐大婚当日的那些侍卫一定要小心谨慎。”胭脂道。

如霜探头进来，果然见着胭脂正坐在桌前，紧紧皱着眉头，不知又在担心什么。如霜跳过去，将胭脂手中的纸条夺了过来，看了一眼放回桌子上，嘟着嘴坐下，长叹了一口气。

碧儿笑着替她斟上一杯茶，问道：“郡主这又是怎么了？马上就是大好的日子了，怎么还是这么哀声叹气的？”

如霜眨了眨眼，望着胭脂道：“我原本很是期待我与他的婚礼的。可是自从那日……”她缓缓叹了一口气续又说道：“我感觉自己很是排斥与他在一起了。总是觉得他瞒了我。可是他还是像是往常一样对我。今日我又平白无故向他发了火，他也很快来安慰我了。我总觉得这样的额自己很不好，可是又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他明白我是很喜欢很喜欢他，想要他的全部都是我自己一人的。”

胭脂明白叶凝欢的到来给如霜造成多么大的打击。在她的内心深处是有些惧怕关将军被其他人占有的。

“其他人，我可不敢保证。可你的将军我可以给你保证。他对你绝无二心。你们两个马上就要成亲了，你万万不要多想了。”胭脂轻轻拍了拍如霜的手背，宽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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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第219章 迎亲

大婚当日，将军府处处张灯结彩，宾客满朋。原本有些冷清的将军府现在看上去一排喜庆。金字府牌下面挂着一根长长的大红鞭炮，劈里啪啦的燃完

之后，一身戎装的关将军坐在一怕高头大马的身上，起身去宫中接回如霜。

虽是昨夜才被皇后娘娘亲自派了宫中的公公将她捉回去，就这么一会儿不见，他已觉得甚是想念。身后跟了一定华贵的轿子，华美的流苏垂在轿子两侧。关将军手中握着一根马鞭，猛地一抬手高声朗道：“走。”

迎亲的队伍终于开始移动起来。而在宫中的如霜早就立在宫门前翘首以盼迎亲队伍的到来。她的身边围了几十个丫鬟嬷嬷，见着她渴望的不得了的样子，俱都是捂着嘴偷笑起来。这些嬷嬷看着如霜长大，知道她的性子这般，也只是宠着。

如霜等的着急，有些担忧的问道：“你说他会不会突然一下子后悔不想娶我了啊，怎么这时候还没来？”

身边的贴身丫鬟燕儿笑道：“郡主，开什么玩笑呢？将军那样子宠着您，怎么会？”

“而且将军府离皇宫还有段好长的距离呢！”身侧又有一个嬷嬷提醒道。如霜嘟着嘴，不顾形象的蹲下去，用指尖刮着脚下的路，不耐道：“怎么这么晚？”

又过去了好一会儿，如霜摸了摸自己瘪下去的肚子小声说道：“嬷嬷，我肚子饿了！”

“这可使不得啊，郡主。嫁衣本就有点显小，您待会儿若是吃多了些，小肚子可是就出来了。”嬷嬷赶紧摇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如霜的额提议。如霜欲哭无泪，没有想过自己成个亲还会这么麻烦。

她现在巴不得自己一早醒来，就已经是在将军府上的床上躺着，免得让她受这份苦。不过，如霜埋头偷笑，自己心中其实是在巴不得赶快见到马上就是自己的夫君了的那个人罢了。

如霜又忍不住站起身来踮起脚朝宫门那处望着。嬷嬷始终都站在她的身后，寸步不离的守着她。眼前这如轻纱的喜帕挡着她的眼睛，让她始终都有种看不清楚的感觉。手刚一触碰到喜帕的边缘，就被嬷嬷打开，怒道：“郡主，可不要淘气。喜帕只有将军才可以掀开。你自己可不行！”

如霜叹了一口气，道：“自己一大早起床，顶了个这么重的头饰。等了这么久又不来接我，这婚我还不想成了呢？”说着，如霜赌气的就要扯开自己头上的喜帕。

就在这时候，沉重的宫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一匹高大的黑马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将军一身银色的戎装，策马朝皇后的宫中而去。嬷嬷还没来得及禀告如霜，已经见着如霜冲破了众多嬷嬷的阻挠，飞快的下了宫墙，朝那个策马而来的男子跑去。

她身上那件大红色的喜袍，拖在地上仿若是一只火红的凤凰的尾巴一般。头上盖着的喜帕已经不知何时被她扯开了去。关将军见着前面那个奔跑着的女子，本能的策马停住。

“郡主，你可是要等等我们啊。”身后的丫鬟嬷嬷跟了一路。如霜哪顾得上她们，在她眼里只有那个骑马而来的人。

关将军下了马，怔怔的望着奔跑过来的如霜。待他还没等到如霜扑进她的怀抱，首先被身后的丫鬟捉住了。许多人一下子围拢了上来，将如霜紧紧围在中间，不让他看到一丝一毫。

“让将军见笑了。郡主这时候的样子还不能让您见着。”嬷嬷走上前来，行了个礼小声说道。他自然是知道这其中的习惯的。

如霜被一下子被喜帕罩住，眼前的一些都仿佛是透过一层红雾来看，朦朦胧胧的让人看不清楚。身边的额丫鬟赶紧将她拉住，哭笑不得的提醒道：“郡主现在不要这么着急。将军已经来了，迎亲的队伍很快就会到了。”

“不要，我现在就要看他。”如霜不满的大声说道。

“说什么胡话呢？”一声怒呵，如霜被震的身子一抖，身边的人赶紧跪下去给皇后请安。如霜也赶紧趁着慌乱跪下去，知道自己方才又任性了，只希望姑姑不要生她的气才好。

“今天是什么时候，竟然还在胡闹？”皇后的语气听上去颇为不善，尤为将视线落在零一侧的关将军的时候。皇后的眸子冷了冷，竟然让她得知自己最心爱的侄女的夫君竟和自己的对头来往甚为密切。

要不是看在霜儿喜欢他，早就给他点颜色瞧瞧。如霜好一会儿没有听到皇后的声音，透过喜帕的空隙看到她的脚步移到了将军那里去了。

她以为姑姑会给他交代一下自己的事情，也没有放在她的心上。可是令她惊奇的是，姑姑竟然说道：“关将军，你可是要小心一些。明白什么人不该接触，什么人该接触！”胭脂心往下一沉，身边的丫鬟嬷嬷都明显感觉到了皇后的来意不善。说完，皇后甚至没有与如霜说上一句话，便是转身离开。

如霜一直是皇后最疼爱的人。但是这时候的额皇后有些陌生的让如霜都感觉害怕。关将军一言不发，一直等到皇后离开，到了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去。他终于起身，却是首先来到了如霜身边。

他知道如霜心中定是不好受。因为她的双肩有些轻微的耸动，地上已经有了几滴泪滴。嬷嬷很快发现，赶紧劝道：“郡主，这是干什么。”

如霜接过嬷嬷手中的绣帕，纳闷道：“姑姑为何要那样说你呢？为何她今天要这样对我。如霜对皇后还算是十分喜欢，在自己的大婚之日，竟是咩有得到她的祝福，还得到了莫名的责骂。任谁的心里都不好受吧！

关将军一言不发，只是将如霜的手包裹在自己的大手中，尽力温暖着有些薄凉的如霜的手指。

“我不会离开了，什么都不可以将你我分开。”半晌，将军将她拥进自己的怀中，轻轻拍道。如霜哽咽着点了点头。

远处的宫门外，震耳欲聋，喧嚣的锣鼓声终于来了。如霜的脸上重回了笑容，松开了关将军的手，由嬷嬷扶着一路上了喜轿。

如霜不知的是，在这一场你情我愿的大婚中，还有许许多多的额困难还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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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第220章 婚礼风波（一）

此时的将军府上，叶凝欢一身大红嫁衣坐在会客厅的正座。一脸肃容，精致的妆容，和脸上浅浅的笑意无疑不是向在座的宾客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她的身侧各站着两位惊奇嬷嬷，看上去分外精明。胭脂正在后院忙着指挥丫鬟们的工作，忽然前厅迎宾的丫鬟踉踉跄跄的跑进后院来，大声唤着：“大人，大人！”

碧儿赶快应道：“大人在这里！”胭脂也赶紧放下自己手中的活计，迎上去。

“叶家小姐来了，可是怎么办啊？”那小丫鬟气的一张脸都要白了。胭脂听罢，皱了皱眉道：“她来了便来了。将军府的大喜之事，请了叶家是很正常的事！”

“可是，可是若真是来做个普通的宾客倒是无所谓。但是她是……”那丫鬟急的直跺脚。又不敢吩咐人上去，直接将那叶家小姐请下来，毕竟人家身份尊贵。若是万一出了什么事，十个脑袋也不够啊。这才想起来请后院的慕容胭脂，毕竟她也曾是叶凝欢的女红师父。

胭脂被众位丫鬟簇拥着进了前院，果真在那会客厅中见着了叶凝欢。只见她面无表情的坐在上座，身上大红的嫁衣鲜艳的仿佛是新鲜的血液一般。她唇上色彩十分艳丽，衬着那双精致的面孔，显得分外妖娆美丽。

“这女子是谁啊？怎么坐在主座的位置上？”

“看上去倒是长得不错的样子，难道是关将军新娶得平妻？”

“即便是平妻，今日成婚似乎有什么不妥吧！”

众人议论纷纷，堵在会客厅前。众人见着胭脂前来，俱都让开了一条小道。叶凝欢见着慕容胭脂前来，眸中平静的神色终于有了几分震动。胭脂在看到叶凝欢的一身装扮的时候，还是有几分吃惊得。她实在是没有想到叶凝欢竟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甚至还是以的这一身装束示人。这无疑就是想让如霜难堪。

“叶小姐，我替郡主感谢你的到来。只是您这副装束，有点不妥吧！不如，我让被人带您下去换一身衣裳！”胭脂长叹了一口气，终于开口提议道。叶凝欢面无表情的额看了一眼胭脂道：“大人，我并不觉我这身衣裳有什么不妥的。”

“真的是好不要脸的人！今天明明是我朝郡主与关将军的大婚之日。你这一身装束算什么意思！”宾客中有人愤恨的说道，那语气中竟带了几分鄙夷的味道！叶凝欢缓缓将视线移到那个人的身上，缓缓一笑，那笑容中竟是有几分狠毒的感觉。

“我家小姐的事，什么时候容得下其他人的闲言碎语了？”叶凝欢身边的惊奇嬷嬷开口说道。那凌厉的眼神几乎可以震退在场的一些胆小的人。

“凝欢，是时候下去换身衣裳了！”胭脂再次提醒道。

“我不会下去。慕容大人不用劝我了。”叶凝欢缓缓开口说道。她理了理袖口处精细的花纹，抬起头来嫣然一笑。那抹笑容带着几分悲戚之色，眸中也带着几分泪光。

胭脂皱了皱眉头，这时候竟也不知该怎么才好了。若是再这样说下去，只怕是自己一直都会心软下去。但是时间不等人，迎亲的队伍很快就会到了。

叶凝欢见慕容胭脂迟迟不肯退下，知道她定不会这么善罢甘休。她缓缓从袖中掏出一方白绢布条，铺开轻声念道：“关将军父母曾与我叶凝欢父母定下盟誓，说在关将军二十三年纪便会娶我叶凝欢为正妻。白纸黑字，岂是我一弱女子能胡说的！”

那白绢纸上还印着双方父母的手印，可以看得出当时定下盟誓时两家的真心诚意。但是关家现在又是出尔反尔，竟是要娶皇后侄女如霜姑娘为正妻！这谁都可以瞧出其中的缘由！

“原来关将军是那样贪图富贵的人啊！”突然一声，将会客厅中众人的心思都打乱了。现在大部分的人都偏向了叶凝欢这一边。胭脂知道这盟誓的确还在，但是关将军已经亲自上门道过谦，婉言推了这门婚事。但是叶家的人并未做回复。

若是叶家一直这样僵持着，关将军与叶家的婚约便还在。如霜定会不答应。到时叶凝欢便可顺利坐上正妻的地位。我朝的民众一直对白纸黑字的双方盟誓非常看重。所以当叶凝欢拿出那张白绢纸的时候就已经可以看出谁才是破会这桩美满婚姻的始作俑者了。

“所以，我凭什么要离开！要离开的是她，也不是我！”叶凝欢忽然大喝一声，指着人群的另一头。胭脂缓缓回头，竟然是真的看见了如霜被侍女扶着，安静的等在人群后的模样。她的喜帕遮住了整张脸，让胭脂看不清她的神情。

趋炎附势的小人！贪图富贵的小人！关将军垂眸，将如霜的手拉着，以防她又一次跑出去了。但是她并未作出任何动作，似乎很是看惯了叶凝欢的把戏。实际上在还未大婚的这几天，如霜脑中一直都在勾勒出自己遇到叶凝欢时要说什么？但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如霜却是不知自己该说点什么了！

叶凝欢看见关将军握着她的手出现在自己眼前，眼睛里面几乎是喷火的。她根本没有想到关将军会如此疼她，甚至自己从那天回府之后，从未听到过他的一次拜访。为何这个女人要夺去她的位置，仅仅是因为她叶凝欢的身份不如如霜吗？

胭脂越发觉得叶凝欢的神色有几分可怕。她向左右使了个眼色，那左右分别站着的侍卫渐渐围拢上来，朝叶凝欢的方向慢慢移动。叶凝欢身边的嬷嬷朝左右一瞪，忙上前去挡在叶凝欢的身前。

“把人给我抓起来！”慕容胭脂始终还是觉得不放心，吩咐左右的侍卫道。

“慕容大人，老身活了这么久，还没见过竟然有胆抓我叶家的人！”那嬷嬷露出一丝微笑，惊讶的说道。

“你现在就知道了！”胭脂说完，手猛地挥下去，宾客左右涌上来几个侍卫。就在要去抓叶凝欢的时候，身后忽然一声严厉的声音说道：“谁敢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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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第221章 婚礼风波（二）

宾客立马替那位中年男子让出一条小道。来的正是叶凝欢的父亲，叶明远。叶家虽是在叶凝欢祖父那一代位居朝廷命官。可是一直以来，都是京都的名门望族。叶家子女无疑不都是人中之龙，人中之凤。叶凝欢也是如此，小小年纪的时候已经是美名远扬。

按理来说，叶凝欢配一个镇守边疆的小小的将军时绰绰有余的。

“谁敢动我的女儿？”叶明远怒道。

胭脂面不改色的行了个礼，问道：“是胭脂无礼了。只是叶小姐在今日将军与郡主大婚之际，这样的装束实在是很不符合时宜。”胭脂尽量说的十分有礼。因为在她第一眼看见叶明远的时候，就无端产生了一股排斥之感。

像这样胡子拉碴的装束，实在是与传言中叶家的书香门第相差甚远。

“我家女儿穿着不当！不如问问关将军觉得呢？”叶明远勾起唇畔，将问题抛向关将军。关将军一身银色的戎装，站在太阳底下，越发觉得耀眼。他的侧影看上去刚毅无比，与平常柔和的模样又有了几分不一样。

他紧紧握了握如霜的手，望向如霜的时候仿若是一汪春水，原先冷冰冰的脸上又有了几分融化。

任谁都可以看出关将军真正钟情的人是谁？

“是我负了凝欢小姐。叶老爷，若是想要什么补偿，尽可以提出来？”这是关将军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笑话。我叶家要什么有什么，难道还想要你的东西。我要的你给我一个交代。我家女儿怎么办？若不是你贪图荣华富贵，半路想要与我叶家退婚。我家女儿也不至于对你情根深种！”叶明远看着关将军一脸不在乎的样子，气的直跺脚。他猛的扯下那会客厅中摆着糕点的桌子的桌布，一大桌的盘子和玩一股脑的落在地上！

噼里啪啦的东西全部掉在地上了。一旁的小丫鬟尖叫一声，忙躲在胭脂身后来。叶凝欢始终没有说一句话，自始至终都坐在正座上，用一种异常平静的眼神看着关将军和如霜的那里。

叶明远冷笑一声道：“你们关家，有什么了不起的。当时穷困潦倒之时，若不是我叶家资助，哪还有你！”他指着关将军开始骂道：“真是有娘生的，没娘养的。没教过你知恩图报的道理。”

叶明远说话粗俗，丝毫没有顾忌到关将军的面子。但是与此同时，在座的宾客却是将叶家的人重新认识了一番。看样子，传言中的名门望族，并不像是自己想象的那般！

如霜再也忍不住，抬起手猛地扯开了眼前的喜帕，大声吼道：“你再说一次？”

如霜现在像是脱了缰的野马，脑海中一直盘旋着叶明远方才骂关将军的话。这世上除了自己可以对他发脾气，其他人还谁都不可以。叶明远轻蔑的看了一眼如霜，冷笑道：“如霜郡主，怎么你还想拿我怎么样？”

叶明远虽不在朝为官，可是凭借自己的身份作威作福多年。乍一下，简直就没讲如霜放在眼里。他轻蔑一笑，甚至还想要出手打如霜。幸得如霜及时发现，躲开了去。

胭脂越来越觉得这件事情棘手的很，偏生的叶凝欢居然一句话也不说。叶明远若是再闹下去，只怕今日的大婚要推迟了。

关将军已经立刻站在如霜身前去了。他冷硬的侧脸看上去非常的肃穆。他的脸上布着可怕的镇定。他一只手护着身后的如霜，一边问道：“那伯父，可否告诉我需要给您一个什么样的交代！”

“娶了我家凝欢，做你的平妻！”我家凝欢的身份，决不允许她做一个妾！“叶明远阴沉着一张脸，说道！周围的人都不免抽了一口凉气。如霜是当今皇后的侄女，自然不会屈居妾的地位。可是一小小的前朝大臣之孙女，怎么会比得上如霜的身份和地位。叶凝欢及竟然还想与如霜平起平坐，简直是痴人说梦！

“恕我没有办法做到！”关将军淡淡回道。叶凝欢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几乎在一瞬间崩溃掉。她的眸中几乎是一瞬间蓄满了泪水，晕着她精致的妆容看上去分外楚楚可怜。

“你说什么？”叶明远咬紧牙齿，恶狠狠的看着关将军：“你竟敢忤逆我的意思！”

关将军垂眸，并不打算多说话。叶明远再怎么说，是他的长辈。长辈说话，是不应该去计较的。但是关将军心中现在有个原则，只要是不触犯到与如霜感情的事！什么事都好商量！

如霜却是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望着正座上坐着的那个清雅的女子。墨黑的长发规矩的盘成了个发髻在脑后，额间的碎发将她衬托的更是有几分灵巧的感觉。身上那件鲜红的嫁衣像是骄阳一般！如霜想起和她在铭岳轩时候的时光！

她善良，处处维护着她。但是如霜的身份却是一直都没有告诉她！但是可以从中看的出来，叶凝欢是个好人，很善良温柔。但是错就错在与她如霜爱上了同一个男人。

“为什么？为什么？我才是你最先下聘想要共度一生的女人啊！”叶凝欢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身侧站着的两个嬷嬷忙将叶凝欢扶着。这几****已经滴水未尽，她们只怕等不过一会儿，自家的小姐就要昏死过去！

其实爱情这个东西，简单的很，两人相爱便是。可是关将军不喜欢她。纵使两人成婚，也是彼此折磨。这样，还不如各自安好！叶凝欢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如霜明白，还需要自己解决这场问题。关将军始终都是男人，许多话不方便讲出来。如霜和凝欢都是同岁的女子，当然有了更多的理解空间。

“凝欢，可否听我说上几句话！”如霜放开关将军的手，上前一步，认真的问道。胭脂纳闷的望着如霜，不知她到底是在卖的什么关子。如霜性子活泼，与凝欢比起来两人性格相差甚远。

只怕是如霜还藏着一个谁都不知道的秘密，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在心中！叶凝欢抬头，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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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第222章 婚礼风波（三）

叶明远猛然回头，疾言厉色地盯着如霜：“如霜郡主是什么意思？是想要将我叶家之女带往哪儿？嫌她出身低微，不配与你竞争吗？”

随同一起过来的嬷嬷脸都要气白了。若是搁在平时，郡主早就发起火来，但是如霜并没有生气，甚至脸上一丝怒容都没有。她冷冷地道：“我并不觉得她比我差，甚至我觉得她比我优秀。要论实在比我差的地方，那就是在于你了！”

叶明远的眉头都可以打结了。这个刁蛮的郡主，竟还有脸说自己的不是。“你想说什么，我有什么值得你说的！”叶明远狠狠的盯着如霜，眼睛里带着一丝冷意。

如霜情不自禁的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叶伯父，那如霜就得罪了。”她缓缓垂眸，道：“您从始自终都把凝欢当成您官路上的额铺路石吧。从进屋来，从没有顾问过凝欢的心情，逼迫她坐在这里，受着众人的眼光。而你的眼里就只剩下这将军府的荣华富贵，一直强调着凝欢才是最早与关将军定好婚约的。你就只剩下这个东西可以握在手里了吧！可是，叶伯父，你有没有想过，将军与凝欢两两不相爱，那凝欢肯定会伤心！”

“她的命就该这样！”叶明远当即立断，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叶明远的想法一下子公诸于世。虽是我朝的旧制，自己亲生儿女的婚事应该由父母做主。可叶明远做的事，明显目的不纯。他的话音一落，果然掀起了轩然大波。

“原来就是这样。怎么会有这样子的父亲！”

“真是不要脸啊。将军明明都说了已经退婚。这叶家人还跑到这里来捣乱。”

“依我看来，叶凝欢是无辜的。那叶明远才是痴心妄想。张皇后多大的势力，如霜郡主又是她最爱的侄女。任谁都会选择如霜郡主。那叶家早就已经没落了，不同于往日。即便是鼎盛时期，也不能拿于如霜郡主比的。”

这些骂叶家的话全部都跑到叶明远的耳朵里去了。他听后大为震惊，猛然回头顿时身后鸦雀无声。叶凝欢已经觉得自己没有退路可走。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竟然自己穿着嫁衣坐在别人拜堂成亲的地方。真是可笑啊，真的好可笑！

“闭嘴，你们都给我闭嘴。”叶明远横眉冷对，眼神肃杀。

“凝欢，随我下去换衣服吧。”胭脂微微一笑，径直走到她的身前，替她敛起地上的裙角道：“我的那里有几套衣裳，可以给你穿穿。今天是关将军大好的日子！”

叶明远见慕容胭脂竟然还在劝凝欢，顿时想要上前。他用力甩脱身后钳制着他的侍卫，甩开臂膀朝前而去。胭脂背对着叶明远，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渐渐靠过来的危险。关将军正认真观察着如霜，没有注意到叶明远的动向。

忽然碧儿大叫一声，想要去拉自己的小姐已经来不及。叶明远现在气急败坏，竟然被这一群人这样当众羞辱。他从腰上取出一把短剑，径直朝胭脂的方向而去。忽然胭脂感觉身子被人朝后一扳，她缓缓抬头，竟是在柳越的肩后看到了叶明远瞪大眼睛的吃惊的眼神。

叶凝欢蓦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父亲手中那把还泛着雪光的短剑，脸色一白已经晕了过去。柳越的左臂被叶明远刺上了一刀，血顺着那件蓝色的长袍一点点晕湿了整个左肩。柳越呼出一口长气，叹道：“你幸好没事。”说完，他抬手想要抚一抚胭脂的头发，却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叶明远已经呆住了。他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想要杀一个女人，竟然会跑出一个王爷拦下他。伤了王爷，那是死罪。即便是叶家也没有办法保住他。

柳越微笑着示意胭脂不要担心，回头神色已经冷了下来。他抬脚毫不留情的一脚将叶明远踹到在地，冷声道：“叶明远，叶家老爷子允许你到处放肆了？”

叶明远吓得匍匐在地上，话也不敢讲。额角全是汗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只要一提起叶家老爷子，鲜少有人会不知道的，俱都对他十分恭敬。但他唯一的儿子，叶明远的丑事却是一直被京都之人津津乐道，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尔后，侍卫已经渐渐聚拢过来。叶明远吓得要死，就怕自己被抓起来了。叶老爷子定不会再管他的死活。本来还妄想着叶凝欢婚事来让自己在叶家提高自己的地位。没有想到今日却是这么不顺。

“你竟敢，你竟敢……”柳越怒道。只要一想到胭脂方才差点伤在他的剑下，就觉此人留不得。他向身后的碧儿使了个眼色，挥了挥衣袖，示意将人带着人出去，了结此事。再然后，他会亲自上叶家谢罪。

叶明远心高气傲，不惜牺牲自己女儿的名节来提高自己的地位。柳越最是不耻这种人。竟然还差点伤了胭脂，若是真伤着了一毫，恐怕柳越会当场了结他的性命。

如霜看到柳越冰冷的额眼神，知晓他心中的意思。但是叶明远一死，凝欢怎么办呢？叶明远再怎么样，是凝欢的父亲。这个事实没有办法改变。若是凝欢知晓，不知会心生多少愧疚。

“王爷，可不可以……”如霜出声想要替叶明远求情，但是在看到柳越冰冷的眼神之后，又不敢说话了。关将军在她的身后，冲她摇了摇头。

叶明远今日实在是太过放肆，没有人可以救得了他。胭脂当然也清楚柳越的意思，她回身望了望躺在椅上楚楚可怜的女子，轻声道：“放了他把。今日是如霜大婚，是大喜的日子。”

胭脂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心，向六儿的方向点了点头。柳越最终还是决定放了叶明远。如霜舒心一笑，紧紧握着关将军的手。婚礼重新开始举行。命人来重新换上了东西，会客厅也重新布置过。

柳越成了此场婚礼上最尊贵的人，理所当然成了他们二人的见证人。胭脂立在一旁，浅笑着看他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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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第223章 暗潮汹涌

钟鼓齐鸣，锣鼓声震天。散财的小童子如糯米团子一样，趴在如霜怀中不起来了。她嘟囔着嘴，像是特别舒服一般。整个可爱的模样逗得在座的宾客哈哈大笑。

“瞧这小孩子的模样，定是特别喜欢如霜郡主了。”

“是啊，是啊。”

“恭喜关将军了。郡主定会给你生许许多多的小宝宝。”如霜一愣，顿时明白这大婚上的小童子是所为何了。关将军平日里严肃的模样，鲜少有在大众面前露出自己笑容的一面。此时的他也耳根子都红透了。

胭脂与柳越站在一起，两人相视而笑。看那小童子的模样，两人多儿多女是肯定的了。关将军性子淡然，只有在如霜眼前才会露出稍微不一样的表情来。若是以后如霜生下那么多孩子，定会让他手忙脚乱。

他们二人的大婚终于成功落幕。关将军宠溺的拂起她耳边的落发，看着她娇俏的模样，情不自禁的低下头吻住她的嘴唇。如霜早就扯开了自己的盖头。让这原本是在喜房中才会做出的事，到了大众的眼前。

“真好。”胭脂由衷的感叹道。

柳越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手中的柔夷。这些，终有一日，他会给胭脂的。他定会给她这世上最好最好的。

胭脂望着他的左臂，在手肘处明显多出一圈的绑住伤口的布条，隐隐泛出血迹。胭脂很是心疼：“手还痛不痛？”

柳越点了点头，回答道：“痛的很呢？怎么办？我身边也没个伺候的人？你要不要去？”

胭脂狠狠瞪了一眼他，轻声道：“说什么胡话呢？手臂很痛，回府就给我好好歇着。不要老是去忙着那些国事。我担心的只有你。你看你还要去担心那些有的没的。”

柳越从胭脂的眼神里看到了浅浅的埋怨之意。他明白自己因为很多事情疏忽了胭脂。但是这浅浅的埋怨却是让他十分高兴。他很喜欢现在竟然让她对自己多了情绪。

“那你去照顾我啊！”柳越冲她眨了眨眼睛，笑着问道。胭脂不耐烦的白了他一眼，道：“我也很想去照顾你啊。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你我都知道。”

是啊，现在的确不是时候。就连他想要见她一面都是十分困难。更别说让胭脂住进王府照顾她了。何况，刘宛凝很快就会入住王府，大戏很快就会上演了。

就在一群宾客都集中在如霜和关将军身边的时候。柳越竟然趁着许多人没有注意到，凑过来亲吻了一下胭脂的脸颊。胭脂一惊，差点跳起来，连忙左右环视一周，眼含怒意道：“不要小孩子气了。万一被其他人看见了就遭了。”

“不用怕!”柳越淡淡的说道。这将军府的大婚，实则并没有多少官宦人家。有的都是关将军父母亲那边的亲戚。所以很少有人认识。

“谁说的？”胭脂小声道：“你再这样，小心我不理你了！”柳越扬了扬眉，有些为难的答道：“我听你的便是了。真是受不了你这个小老太婆，这么多担心的。”说着，说着，他抬手刮了刮胭脂的鼻子。

果然，胭脂说完了那句话之后。柳越就自觉的离胭脂远了一些。仪式很快就结束了，当关将军牵着如霜入洞房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关将军并不知，如霜我捂着脸差一点哭出声来。她等着一刻等了好久。

幸的是两人痴心依旧。胭脂抬眉朝不远处的人望去，希望在多年后的柳越，依旧可以这般爱着她。柳越感知到胭脂的眸光，也转了身朝胭脂望去，唇边含着浅浅柔柔的笑意。

很快，柳越也应该回去了。每日要求他处理的事情有很多。何况是侯叔亲自来请。胭脂把他送到南院门口，就必须要离开了。他回头望了胭脂一眼道：“很快，等着我，好不好？”

胭脂用力的点了点头，明白柳越问她的是何事。既然已经决定了要跟他在一起，这些都不算是什么吧。

“好。”她浅浅一笑，大声答道。柳越满意的点了点头，回头朝府门的那边去了。

送走了柳越，见着时候不早。本想要收拾东西回柳府。如霜却送信来，让她无论如何也留下来几天。那丫头玩心大的很，即便是嫁做人妇也是这样。

碧儿喜欢这将军府的环境。轻罗也许久没有睡过安稳觉了。在这将军府中不用随时随地都担心有什么陷阱在等着他们。可能是因为关将军简单的性格，连着氟中的下人也是一派平和。

碧儿和轻罗对将军府简直喜欢的不得了。胭脂干脆也就遂了她们的心愿。就当是在将军府上散散心。傍晚，厨房的嬷嬷送来了吃的。用过晚饭之后，胭脂带着碧儿和轻罗出门来消食。

夜幕沉沉，繁星满天。呼吸着冷冽的空气，让人的心不由自主的冷静下来。

“小姐，现在这样子真好。”碧儿有种的感叹道。这几日虽在将军府上忙这忙那的十分劳累，可是忙的事情很有意义。

轻罗也在一旁赞同的点点头。碧儿老是回过头去察看身后的状况。胭脂捂着嘴偷笑道：“碧儿，你在看什么呢？从出门的时候就见你一直往身后看呢？是不是在等谁？”

“等谁啊？我会等谁？”碧儿张皇的东张西望，企图掩饰自己的情绪。但是这一切都瞒不了胭脂的眼睛。

“赵德今天有事，先回去了。今儿晚上你回去睡上一觉。明天一醒来就可以见到了。”胭脂认真的回答道。碧儿却是羞红了脸，有些恼怒的偏头道：“才不是，就不是呢！”

在一旁的灌木丛中此时正藏着几个黑衣彪形大汉，各个都是会武功的高手。一妙龄女子伸出纤纤玉指拨开眼前的丛丛灌木笑道：“真是天助我也！”

“小姐，那我们就下手了。若是有什么问题，可就不要怨我们了。”那为首的一黑衣人一双凌厉的眸子看向刘宛凝。

“我巴不得她死掉，你说呢？”刘宛凝唇角含着意味深长的微笑，有着一种今天慕容胭脂死定了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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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第224章 生死之关（一）

赵离身为这群人之中最为年长的，当然在行动前要问清楚此桩买卖的人的身份问题。不然若是闯出了大祸，只怕他们这一群人都没有活路了。

“你不用担心。不过是一不知礼数的丫头。死于不死都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刘宛凝将手环抱在胸前，懒懒的回答道。

赵离不放心的又问道：“只是我见她这一身装扮？恐怕不是只有丫鬟这么简单吧！”

“攀上枝头的麻雀，你觉得呢？”刘宛凝咬咬牙，冷冷的瞧着灌木丛外浅笑嫣然的慕容胭脂。看着她这般开心的样子，刘宛凝就觉仿佛是一把利剑刺在她的胸口处，让她喘气都喘不过来。

今日如霜大婚，他竟然亲自前来。听说还受了伤！王府安插的丫头来报，她刚开始还不相信。尔后忽然记起，慕容胭脂在这里。这一对奸夫****，以为她不知道吗？可是这些都逃不脱她的眼睛。奉裕王既然已经答应了娶她，就不可以跟其他女人纠缠不清。尤其是慕容胭脂，她算个什么东西？

“刘小姐，还有一事？”赵离不得不在紧急时候再次确认一件事。“我那兄弟的事儿？”

刘宛凝勾起嘴角，露出会心一笑道：“那是当然。只要一成功，我立即去求父亲放了你兄弟。父亲最是疼我，不会有什么问题！”

赵离点了点头，道：“那就有劳刘小姐了。”眼见着慕容胭脂已经由远及近，猫着身子招呼身边的兄弟出灌木丛中时。刘宛凝想了想，忽然叫住赵离道：“你们可要时时刻刻都记住。我要的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害怕而已。”

她想要的其实是慕容胭脂的命。可是这句话她没有说出话来。

赵离点了点头，察觉这个时候出去正是最合适的时候。他拜别了刘宛凝，往脸上蒙上一块黑布，一跃出了灌木丛。身后的兄弟们也相继如此出了灌木丛。胭脂与碧儿两人聊的正是兴头上，丝毫没有注意到前方的危险。直至走到一处高大的树前，胭脂却是不知自己为何一度停下。

心总是悬在半空中，没个着落。

终于他闻见了空气中飘过来的一丝异样的危险的味道。方才还是清风习习的夜晚，此时风也渐渐的大了起来。胭脂总觉得这昏黄路边的黑漆漆的数木都像是躲在暗中的暗卫一般。碧儿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兴高采烈的踩着光点朝前面走去。

轻罗手中执着一八宝琉璃灯，昏黄的灯光在黑夜中摇曳不停。胭脂呼吸一停，清楚的在这青石板路的两边看到了闪着光的长剑。但是那些人却是一动不动的继续站在那里。胭脂明白他们是想要抢占一个机会。现在时机还未来。或许他们还是在等待着别人？

如霜在将军房中，不会出任何事情。胭脂在这短时间里想了无数种可能。

胭脂故作镇定的上前拉住碧儿道：“碧儿，我们先回去。现在天色这么晚了，一会儿露水出来了，免得着凉。”

陡然之间，眼前闪过一道白光，紧跟着就是一声炸雷。不单单是胭脂，就连碧儿都吓了一跳。只倏忽间，豆大的雨点就从天空中砸落下来。碧儿慢慢回头，望着胭脂，脸色发白。这声炸雷，从天际划下得闪电照的这条小路上的众位高大的黑衣人。

胭脂失笑，将碧儿和轻罗拥进自己怀中，轻声道：“你们先回去。不要留下来！他们要抓的人是我。碧儿你要照顾好轻罗，不要跟着我。一切以大局为重。说不准，我才有活命的机会。”碧儿和轻罗早已经吓得身子不停的发抖。

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在天地间连成一道白幕。一声轰隆隆的炸雷炸开。胭脂狠下心，将它们二人朝自己相反的方向一推。然后她转过身，死命的朝后面跑去。这些黑衣人的注意力不在碧儿和轻罗和碧儿的身上。只要他们两人活命，自己才有可能得救！

“给我把她抓住！”一声低低的急呼，身后紧随而来两个人，将她往地上一按。胭脂何时受过此种非人的对待，大雨将她全身都湿透了，长发尽数乱掉，披在肩上。泪水混着雨水一起流进嘴里。

“给我老实点，不然你那两个丫鬟都没活路了。”胭脂忽然噤声，再也不说话了。赵离腿紧紧的将胭脂的手牵制住，很快手腕处就有一圈恐怖的青色。赵离随口骂道：“你们这些大小姐就是这样吗？”

胭脂忽然停止了挣扎。因为她很清楚现在双方实力的悬殊。如果她一味挣扎，说不定只会给她带来伤害。原来是女人，还是一小姐。只是这等功夫的人，恐怕不是随便可以找来的！

胭脂的脸被那些人按在地上，眼角处已经受了伤。她觉得自己现在满嘴的血腥味。恐怕是舌头被自己咬破了。赵离回身向身后的人吩咐道：“不要去追那两个小丫头了。我们目标就是她而已。尽快解决掉。我们也好去复命。”

赵离虽是这样说，可从没有见过一个女流之辈竟是这么顾自己的情谊。不过是一句让她不准再动。如果再动，她的两个小丫鬟就有危险了。这个女人果然就没有动了。

“你不要怪我们。我们也是遵照吩咐行事。”赵离无可奈何的说道。他们几兄弟本来打算金盆洗手。但是竟是在最后一次买卖竟是被抓了。一个兄弟被抓了。

胭脂冷哼一声，抓她还有道理。她的手被反背在身后，她一点力都不能使。整个背部像是刀割一样难受。赵离见时机已经成熟，不能等到那两个小丫鬟回去请了救兵再来。赵离从自己袖中掏出一方绣帕，犹豫了半晌，终于将那方帕子搭在胭脂脸上。

原本还在轻微挣扎的胭脂渐渐不动作了。，手脚也放松了下去。掀开那方帕子，胭脂已经紧闭着双眼，晕了过去。

“带着她走！”赵离捡起自己地上的长剑，吩咐身后的人道。尔后，这些人将胭脂扛在肩上，很是轻松的跃上府院的墙，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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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第225章 生死之关（二）

身上抽筋剥骨般的疼痛。这些都让胭脂觉得自己仿佛是待在一个十分恶劣的环境中。她紧紧皱着眉头，睡得很是不安稳。身上一阵热一阵凉，胭脂发觉自己肯定发烧了。

她翻了个身，摸到了冷硬的杂草。她忽的睁眼，忆起自己已经被带离了将军府。现在这儿是哪里，她也不知道。她起身，拍了拍自己衣裳上的杂草，稳住了身子。这个地方明显是一处堆放杂物的地方，地上阴暗潮湿，铺着冷硬的额草。在不远处的高台上，搁着一小烛台。昏黄的烛光恹恹的照着这不大点的一方屋子。

其他人呢？胭脂环顾四周，竟咩有半点痕迹。在她晕过去的时候，她可是听说了要她死之类的话的。胭脂本以为自己一醒来，说不定已经是阴曹地府了。竟是不知还能如此幸运的活着。

那窗上糊着破烂的纸，从外面传来冷冽的寒风，一点点沁入胭脂的骨髓。她的头又开始疼了。她不得不抬起手来，死命的按住自己的太阳穴的部分轻柔的来回按上几圈。以往这种事情都是碧儿一手操办，既然现在碧儿不在身边，这些事情要自己动手。

尽管这样，还是没能抑制住鼻尖的轻痒。胭脂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门大力从外面推开，几个还未来得及换下衣裳的黑衣人站在外面。想必就是把胭脂带到这里的人了！胭脂只看了一眼，随即移开了眼睛。

赵离有些吃惊，这个女人竟然不怕他们！这是为何？赵离与身边的这几个兄弟行走江湖多年，从未见过这么不怕他们的人。当然还包括一些朝中那些见识广的大臣。慕容胭脂不过是一介女流。

赵离本没有将她放在眼里的。可是在他打算将她抓起来的时候，她所作出的举动。让她的侍女先跑，而她自己故意向相反的方向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的胆识和勇气。

“你，怎么不害怕？”赵离实在是吃惊的很，忍不住好奇问道。

胭脂微微一笑，抬手将脸上的湿发拂去，淡淡的说道：“我为何一定要怕你们呢？我觉得你们没有哪里很可怕的样子。”

“这女人倒是有趣！”还未等赵离回话，身后的几个黑衣人也俱都笑了。他们毫不在乎的撤掉自己脸上的黑纱，走上前去坐在草垛上。赵离也扯下了自己脸上的黑纱，露出白皙干净的脸庞。胭脂在看向他那张脸的时候，颇为有些吃惊。

这个人不像是常年在外干这些事的人，甚至那张白皙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病态。他的眼眸有些暗淡无光，眼窝下一片乌青。其余人见胭脂看赵离十分入迷，打趣道：“老大，你瞧着女人，除了一点都不害怕以外。竟然还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将你看着，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赵离狠狠瞪了一眼出声的那个男子，视线收回又放在了慕容胭脂身上，见她果然紧紧的盯着自己。胭脂终于感觉眼前这名男子有些怪异的看着自己，才恍惚明白过来收回自己的目光。

“你干嘛这样盯着我？”赵离冷冷的问道。

胭脂缓缓一笑道：“你不也是盯着我吗？你不盯着我，怎么会知道我盯着你呢？”她毫不羞怯的抬头直视着赵离回道。

赵离被这番话逼得毫无言语，遂偏了头干脆不回答胭脂。胭脂也不纠缠，大大方方的笑了一笑，并不多说话。身后那些人从怀中掏出热气腾腾的包子唤道：“老大，快点来吃点东西。您一晚上没吃了！”

一晚上，难道这时候已经是早上了。胭脂向外望上一眼，果然清早的晨光已经透过云雾穿透进屋里来。赵离顺着那道晨光看过去，胭脂盈盈而立，那张清秀不俗的脸上有着惊乎常人的平静。虽有些凌乱的发额间，一粒鲜艳的朱砂痣。

这个女人到底是何身份，为何会有这样的底气。

“老大，你看什么呢？快过来，不然带会让该冷掉了。”其中一人大方地拿了一个肉包子朝赵离递了递。赵离摇了摇头，完全没有食欲。

胭脂转过身子，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为什么不吃？”

“没有食欲！”赵离简短的回答道。胭脂摸了摸自己瘪下去的肚子问道：“你没有食欲的话，可以给我吃吗？我肚子很饿了！”胭脂不知怎的，虽还在有些发烧，但是实在是不能抵抗住美食的诱惑。

“当然可以。”赵离想也没有想，径直点头答应。坐在草垛上的那些人明显一愣，还是伸手递给胭脂一个肉包子。经过一夜的折腾，不饿了才怪。

幸好一醒来还有吃的东西。胭脂大口咬了一口，满嘴的油，但是食物的香味让她不得不沉醉其中。赵离盘腿坐在她的身边，好奇的看了她一眼道：“有这么好吃！”

胭脂张嘴，还未来的及回答，被身边的额人抢先回答道：“那是。这是兄弟我知道的最好吃的一家包子铺。就是南街那处！”

胭脂抹了抹嘴边的油，一拍桌子道：“才不是。是隔壁的那一家才是最好吃的。”

赵离吃惊的看了一眼胭脂，手中握着一肉包子，轻声说道：“我本想试一试。听你这么一说，我忽然又不想吃了。”胭脂忽然摇了摇头，将那包子重新放在赵离手上：“我骗你的，其实这家的最好吃！”

赵离愣了愣，忽然觉得有些心暖。他点了点头，低头咬上一口。他从不吃这些东西，可是竟然在这个女人的影响下，吃了几天以来第一口。

他身体越来越不好，甚至有些厌恶这些东西。胭脂回头望了他一眼，微微一笑，眸中有着轻松之意。赵离愣了愣，忽觉脸上有着微微的发烫。

“什么时候带我走啊？”胭脂咬了一口，轻松的问道。

“去哪儿？”赵离问道。

“这难道不是我的最后一餐吗？”胭脂诧异的问道。

原来这个女人还惦记着自己的额死期。赵离笑着点了点头：“吃了这顿，就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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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第226章 生死之关（三）

“你的确是没办法回去了。我答应了刘家小姐。你再回去，无疑也是给她制造了杀了你的机会！还不如干脆就不要回去了。”赵离淡淡的说道。

胭脂手上的动作一停，半晌，她勾起唇角微微一笑，眸中的光彩滟滟。她并不当一回事，笑着问道：“她给了你什么好处？难道是金银，我给你双倍怎么样？”

围在一起的那些人捂着肚子笑成一团，道：“小姐，以为我们做这一行，是很穷困的人吗？我们不缺银子，要的是其他？”

赵离埋头，并不说话。胭脂纳闷的看了他一眼，很显然他是这群人当中最说得上话的。赵离感受到胭脂的视线，他抬头，望着远处道：“是我们的额一个兄弟，为了我们被刘御史抓住了。现在关在刘府的密牢之中。刘家小姐答应了我们。只要取了你的性命，自然就会放了他！”

原来还是一重情重义的人。胭脂已经了解了整个是事情的来龙去脉。刘宛凝始终对她很是不放心，一心想要要她的命。当然也是如此，柳越对她的一片真心，让刘宛凝再也等不了了。

“只是，你们真的相信她吗？”胭脂并不发怒，错的是刘宛凝。他们这一群人不过是被利用了而已。

“你什么意思？”赵离忽然急道。

“我说的还不够明显。民间不是有一句话吗？了解一个人其实更应该去她敌人那里去寻找。”胭脂微微一笑，低头去捡旁边的额小树枝去挑火堆中的火星子。

“你说他骗我们！”一声大喝，其中一个男人将东西往地上一扔，已经是愤怒极了。“我就知道那女人不靠谱，但谁教兄弟在她手上。”

说完，他颓丧的坐回原地。赵离静默了片刻，脸上已然换了张脸，看上去如同寒霜一般。他忽然笑道：“我们凭何要听你的一己之言呢？要从敌人口中去知道对方。若是你心里有埋怨呢？”

一众的人都被赵离善变的表情惊住了。很快便有人附和道：“是啊，我们凭什么就要相信你的话呢？”

“当然了。这些都要靠你们自己去分辨。”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相不相信那是别人的事情。说多了，自然回惹起别人的怀疑。

赵离就着衣裳擦了擦手，站起了身子。他冷声吩咐道：“走吧，小姐就先在这里呆着吧。”

直到他们一群人离那间小屋子很远之后，才有人敢小心翼翼的问道：“老大，怎么觉得呢？小弟觉得那女人说的没错，若是那姓刘的小姐骗了我们怎么办？那个在老中毒额兄弟可就没办法救出来了。”

赵离紧锁眉头，点了点头。他必须要想出个办法试探试探刘宛凝的真实态度才是。

奉裕王府内

柳越大声怒道：“你们是怎么回事？关将军府上竟然会让人劫了去！”台阶下跪着的一众暗卫皆是垂眸不敢多说一句。那日关将军与如霜郡主的大婚，关将军知道他们在府上，便自作请他们喝酒。

将军府内全是关将军身边的亲信，皆是从军队中出来的，各个都是好手。但是没有想到竟然被人钻了空子。

“说，你们去了哪里？”柳越负手，抬脚就给了站在他跟前的人一脚。六儿赶紧上前抱住柳越的脚，吓得不得了：“王爷，息怒。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知道姑娘在哪处？”

从门外迅速跑进来一人，匍匐在地上：“王爷，要惩罚就惩罚我吧。跟他们没有关系。是我太大意，竟是没有想到歹人这么会钻空子。”

关将军沉声说道。如霜只有站在旁边使劲抹眼泪。姐姐竟是在她府上丢的，让她不得不愧疚难当。再看到王爷如此心急的样子，更加担心。只愿姐姐不要出事才好。

“你起来！”柳越知道胭脂最是疼爱如霜这孩子，挥一挥衣袖，示意他们起来：“不关你们的事！我早就告诉过他们让他们一定要小心。时刻注意才是。竟然这么胆大的跑去喝酒！”柳越越说眸中的怒意越来越明显。

只见他将书桌上的那些公文和笔墨纸砚全部拂在地上。噼里啪啦的落了一地。那些暗卫跪着不住的磕头，嘴里一边求饶道：“还请网页饶过奴才们。是奴才大意了。”

“马上给我去找！”柳越怒道。那些暗卫赶紧起身，行了一礼出门去了。关将军一并起身，大声道：“罪臣自然也应一同随行。”也不等柳越答应，已经紧随那些暗卫一同离开。

如霜显然已经是一泪人儿。想起昨夜很晚的时候被敲醒了来，竟然得知姐姐被劫的消息。心惊胆战的安顿好了那两个小丫鬟。关将军也是连夜派了人去寻找，却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加上昨晚上的一场大雨，将所有痕迹都冲刷了干净。那处案发地一点线索都寻不出来。如霜只觉自己手心发冷，身子不断的发着抖。柳越心急的负手在厅中来回的走。六儿看上去也是着急的很。

“六儿，给郡主拿件披风来。”柳越发现如霜的身子在发抖，赶紧吩咐六儿道。待那件羊毛的大衣披在身上，她终于觉得自己的身上回暖了。

她呼出一口气，紧张的看着柳越。扑通——一声跪下身去，连连磕头道：“是如霜对不起姐姐。如霜对不起姐姐。”柳越皱了皱眉，紧紧咬着下唇。说对她与关将军完全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人就是在他将军府上丢的。

不过，柳越还是将她扶了起来。如霜抬眉看见柳越眼中的血丝，想必是一夜没睡。她越发觉得心中愧疚。王爷与姐姐两人刚刚和好没有多长的额时间。姐姐若是有个万一，只怕王爷也会抱憾终身。

就在这时，柳越脑海中突然跃然一个人的模样。他紧紧的盯着如霜的眸子问道：“昨天来过哪些宾客？”

如霜愣了半晌，回道：“王爷昨日看见了的，就是那些人啊！”

“刘宛凝竟然没有来，那是谁敢有这么大的胆子。”柳越松开如霜的肩膀，颓然的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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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第227章 生死之关（四）

如霜虽还没明白过来，为何柳越会问宾客的名单。但是她随后明白过来，定是宾客中的人出了问题。她一咕噜爬起来，认真的说道：“如霜可以回去好好查查宾客的名单。”

柳越点了点头，对如霜其实没有报多大的希望。她昨天一直都在忙着，定然不会注意到来了哪些宾客。

如霜却不是这么想，她认为回府去察看，总会发现点其他的东西。到时再禀报给王爷，说不定会有其他的收获。她很快冷静下来，起身拂了拂衣裳，行礼退下。

整个王府因为胭脂被劫乱成了一团。偏偏在这时候，刘府有人求见。守门的小厮前来禀告，不出意料的是柳越的怒意浮现在眉间。他随手将手边的一茶碗扔在那小厮跟前骂道：“滚。”

六儿赶紧上前将那吓得动都不敢的小厮赶了出去，将门关上轻声道：“你是还没闹清楚情况是不是？现在是特殊时间，不要在王爷面前提起刘家，一个刘字都不可以。”

那小厮赶紧点了点头，道：“奴才这就去回绝了他们。”六儿点了点头，回身望了一眼那紧紧闭着的房门，轻声叹了口气。胭脂姑娘的事，总能轻易让他失去理智。

“怎么回事？”侯叔的声音一下子在背后响起。六儿蓦地回头，见侯叔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侯叔的眉头紧锁，脸色暗沉，显然是有些知晓了王爷为何闹的这么厉害的原因。

“把门打开。”侯叔沉着脸吩咐道。六儿一直对侯叔有着天生的惧怕感，恐是因为他在以前一直跟着老王爷的缘故。可是现在柳越正是气头上，论谁进去恐怕都是一头骂！

“侯叔，现在不行。现在不行。”六儿慌忙想要去拦住侯叔，却奈何侯叔是个练家子。六儿身量小，哪是侯叔的对手。侯叔轻易的将门推开，一阵冷风随着打开的门扉，吹进室内。

柳越从案上抬起头，一双暗沉的眸子有着杀意。侯叔对他这样冷冰冰的眼神也惊的顿住了步子。但是侯叔知道，自己今日来此地的目的是为何？是要替老王爷教训他的！

“侯叔，侯叔。”六儿慌忙想要去拉住侯叔。但见柳越却是渐渐起身，脸色差的可怕：“六儿，你先回去吧。”

六儿迟疑的点了点头，将门栓上。侯叔很是恭敬的朝台上的柳越行了一礼，从背后抽出一根朱木红漆的枣木，上面倒挂着许多铁刺。一棍下去，只怕都会皮开肉绽了。

“王爷，奴才替老王爷来跟王爷说上几句话了！”侯叔眸中越发暗的发沉。柳越心中舒然一寒，却是毫不胆怯的走上前去。他当然明白侯叔的意思。

柳越当然知道自己与胭脂这段感情不受许多人的看好，甚至不被认同。她始终都背负着自己养父孀妇的名号。而这个王府当然更不会对这段感情看好。

“跪下——”侯叔冷声道。柳越垂眸，扑通一声跪下。

门前，那小厮面露难色，躬身轻声回道：“刘大人，小姐。我家王爷现在有急事在忙，恐没有办法招待几位。刘大人，还是先回去吧！”那小厮做出了请的姿势。

刘御史没有说什么，只是有些脸色发沉的转了身子。带着些怒意的说道：“告诉你们家王爷。我等等无所谓，可是一直等下去就有些说不过去了是不是！”

那小厮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因为据他所知，王爷已经有许多次明确拒绝了刘家人到王府上来。除非有非常重大的事情。像这样往常的日子，柳越一般都是选择闭门不见。

刘家小姐浅浅一笑，露出有些苍白的面庞。她抬眉朝那半开着的门扉黎看了一眼。眼睛里像是刮过了一场大风，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

“谢过小哥了。”她缓缓行了一礼，如流云般的长发尽数滑落肩上。唇畔浅浅的两个梨涡，显得她越发清秀明媚。

这个女人的心思，守门的小哥还是有几分明白的。只是这次王爷回绝了她的探望。她是第一次没有生气，反而有一种很是期待的感觉。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这个女人难道是脑子病了。

“小姐，没事的话，奴才就先关门了。”那小厮尴尬笑了一笑。刘宛凝点了点头。随即毫不在意的转身随同刘御史离去。

守门的小厮关上门，纳闷的摇了摇头。他还记得上次因为王爷回绝了这位马上是王妃的刘家小姐。她气的在府门外发了一上午的火。在府门外将他骂的狗血临头。

正是想的入迷的时候，被眼前的人撞的差点滚在地上去。原是王爷身边的随侍六儿公子。他赶紧爬起来，行了一礼。

“刚是刘小姐来过了？是跟刘御史一起？”六儿问道。

“对，是刘小姐。奴才已经禀明了王爷有急事，不方便接待他们。他们现在已经回去了。”

“好。”六儿放下心来，总怕刘宛凝一个不顺心，就要闹出天翻地覆的事情。不过看样子，好像是终于老实下来了。六儿负手正准备离开，那小厮忽然叫住六儿道：“奴才觉得今日刘小姐有些怪异，但是又说不出来有哪里不对。”

六儿点了点头，示意他知道了。但是奴才之间，是不准太过了解今日之事的。六儿谨慎的只随口应了一句道：“辛苦了。”便大步离开。

如霜回到将军府上，很快便命了人将当日的宾客名单呈了上来。嬷嬷见如霜回来，都拥过来想要安慰她几句。但被她挥退了开去。她将自己关在房中，静心翻着几大页密密麻麻的宾客的名单。

她就不相信一点线索也找不出来。但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只找到了几个不熟悉的名字。但是问过嬷嬷之后，但都是失望。那些不过是她不怎么认识的人罢了，但是却是将军请来的宾客。

满满几页宾客单什么线索都没有。如霜颓然的坐在地上，情不自禁的捂着脸哭了起来。

“郡主……”一声轻轻的呼唤。如霜抬头，见着那门前跪着一侍女。她想起是自己在公众对额时候，皇后赐给她的一个年龄较小的宫女。

她点了点头，不耐烦的回道：“你先出去，我不想说话。”那小丫鬟却还是没走，充满期待的眼神望着她：“奴婢有几句话想要给郡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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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第228章 如霜失望

如霜凝视着那小丫鬟的双目，在心里对这个小姑娘盘上了无数个轮回。这小丫鬟是姑姑送予她的。自然，她说的话的真实性就有待考证。

“你说刘宛凝昨晚来过府上？”如霜审视着那小丫鬟的眼睛，眸中含着疑问。

“奴婢也是好奇。奴婢们中间其实已经明了郡主与她已经闹了矛盾。昨日晚上却又是独自来访。奴婢以为她是来讲和，便自作主张让刘小姐进来。奴婢怀疑，奴婢怀疑……”说出结论之时，小丫鬟却有些结巴了。因为若是说出了肯定的结论，就意味着自己给以官家小姐扣上了犯罪的帽子。

假如她若是清白的。这其中罪孽就大了去了。

小丫鬟虽没说明最后。如霜心中却仍是有了个大概。她眸子怔怔的望着眼前的小丫鬟，企图想要从她眼中看出不真实的情绪。但是让如霜失望的是，那小丫鬟眸中表现的十分真实。让如霜不得不放下心中最后一点防备。

刘宛凝竟然是在胭脂被劫的那天晚上来过将军府上，而且时间相差很短。将军府上从来戒备森严，鲜少会有陌生人能进的来。她能够进来全都是因为这小丫鬟一时的天真，竟然会以为她们两个会和好。

“你先下去吧。不要对外说起这事。我会处理的！”如霜淡淡的回复道。那小丫鬟战战兢兢的起了身子，小心翼翼问道：“郡主，不关奴婢什么事吧？”

“不关你的事。我会处理的。”如霜不耐的挥了挥手。自己独坐在房中，面对着偌大的屋子。想起胭脂对她的种种温柔，再想起刘宛凝的狠心和心计，甚至大婚前几日还企图利用叶凝欢来破坏她的大婚。刘宛凝的做的种种事情，分明就是不想与她做朋友。

“既然刘宛凝你不念着这份情谊，那我又何必念着呢？”如霜一拍桌子，咬着牙齿说道。她沉下脸，几步出了门。早有守着门的嬷嬷上前问道：“郡主有何吩咐？”

“备马车，去御史府上。”

刘御史正在书房中备案，刘母伺候在一旁。忽然听见了急急忙忙的脚步声在书房门口停下。小厮提声说道：“大人，如霜郡主来访。”刘御史放下手中的狼毫，面上一愣。如霜已有许久不来府上了。且昨日才是她与那关将军的大婚，怎么今日就跑到刘府了？

刘御史一边起身，一边吩咐身旁的小厮道：“叫小姐前去会客厅，就说郡主来了。让她快些下来！”

如霜今日一身骑马装，看着分外简单。她的脸上苍白的可怕，眉宇间有着愁意。脸上隐隐露出几分疲倦。刘母连忙迎上去握住她冰冷的手问道：“孩子，你是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不好？昨夜没睡好吗？”

刘母虽然这样问着，心中却是问道：“怎么，才刚刚成婚，关系就开始不好起来了吗？不是张家正统血脉吗？其实过的生活也不过是这样嘛。”

如霜没有说话，却是不动声色的松开了刘母的手。她抬头向上望去，刘御史坐在主座上，脸上是虚假的笑意。如霜其实都懂，知道刘御史与刘母对她的真是态度。不过是仗着如霜的身份，不敢造次而已。刘御史不过是一个四品官员，而她已经是皇后懿旨钦赐的郡主。身份悬殊之大！

“夫人，快别说了。那是他们小两口的事情，我们不便插手。不过啊……”刘御史这样说起来，眼里却是浮着笑意，仿佛他很乐意见着如霜与关将军不和。

“不过啊，你若是跟将军有什么问题。不方便回宫中，刘府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真是好笑啊，如霜冷冷一笑。她从头到尾有说过她跟关将军关系不好吗？这样眼巴巴的说着，难道心中很是期望他们关系出现裂痕吗？

以前的她以为刘家对她很是温和，真正是除了宫中最喜欢的一处地方。刘宛凝与她和睦共处，与她玩在一起。可是自从那赐婚的圣旨一来，刘宛凝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她变得猜疑，变得独占欲很强。

如霜也渐渐认识到刘家一大家子人都是这般的人物。刘宛凝是什么样的人，那这个家中大概也是那样吧。刘母的脸色一僵，随即冷下神情。她意识到如霜这次来是有什么大事，否则不会如此。而且极有可能还是来兴师问罪的。

刘宛凝姗姗来迟，一进屋就明显感觉到自己父亲脸色不对。刘母更是脸色难看。在看向一边坐着的如霜，顿时怒从心中涌上来：“哟，郡主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如霜身边的嬷嬷冷哼一声道：“刘小姐，你身为官家小姐。难道忘了见着郡主是要先行礼的吗？”这嬷嬷之前一直跟在如霜身边，早就认识刘宛凝。而之前见着她的时候，刘宛凝从来都不会行礼的，这次居然？

“郡主来我刘府，就是想来显示你的高傲吗？若是这样，还请离开吧。我不屑与你这种玩这种伎俩！”刘御史猛的一拍桌子，大喝道：“给我跪下，你嘴里说的是什么？”刘御史显然还是对张家有着几分畏惧之心和向往之情。

所以在见着这不省心的女儿竟然口出狂言。他立马阻止道。刘宛凝被吓得退后了几步，偏过头冷哼一声，却是不理会刘御史的愤怒。如霜才是懒得见这种把戏，她微微一笑，抬眉毫不躲闪的迎着刘御史的目光说道：“刘小姐，说的没错。我也不屑于在这浪费时间。我来这里无非就是想要一个答案！”

说着，她将视线放在刘宛凝的身上，一字一顿的问道：“你把胭脂姐姐送到哪里去了？”

刘宛凝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张了张嘴，笑着问道：“郡主，你可是问错人了？我可从没有去过你将军府，怎么会知道慕容胭脂去了哪里？”

刘母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只有她清楚。刘宛凝在昨晚自己一人出过府门，囚很快就回来了。但是她不可以说出来。连刘御史都不能说！

如霜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刘宛凝，道：“我真是太小看你了。原来你的心这么狡诈，狠毒！”她这番话说的很有劲，真的像是用了最大的力气说出来的。刘御史心中一惊，不由自主的向一旁自己的女儿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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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第229章 宛凝一计

其实刘御史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自己女儿性子怎样，他心中怎么会不清楚。只是他在外人面前是绝对不会承认的，尤其是现在他的女儿身份就快不一样，奉裕王妃，到时便可与如霜这个丫头的品级一样。

现在正是她待嫁的最关键的时期，婚期很快就会到了，绝对不可以让奉裕王产生一点点怀疑。

刘御史换上了另外一张脸冷笑道：“如霜郡主，你这番话说的实在是太不中听了吧。宛凝再怎么说也是你曾经的朋友，而且昨日我有事，只派了人前去将军府上送了礼。我家宛凝，恐怕从没有踏足过你将军府一寸土地吧！”

如霜并不心急，反倒是慢慢冷静了下来。她明白若是现在与刘御史一下子闹僵，说不定自己还会被扫地出门。她知道刘御史这样的人，绝对干的出来。这样的话，就没有办法从刘宛凝口中套出东西来了。

“这些我当然是知道的。只是大人不知道的是，刘小姐昨夜还到过我将军府吧。那可是全将军府都知道的事情。难道刘御史因为刘小姐是你的爱女，就要撇开责任吗？”

刘御史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几声。这真是他这么久以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人都是护着自己子女的。刘宛凝犯了错，做父亲的自然是要护着。

“郡主，难道就凭几个丫鬟的说辞，就要将此项罪责强加在我女儿身上吗？”刘御史冷声道。

“那要看刘小姐的态度了！不然，我只有按照规章办事。皇上崇尚法治治国。我朝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既然胭脂姐姐被掳，当然要交给相应的官员去查清楚，免得刘御史认为本郡主冤枉了你家爱女！”如霜的笑容很和善。

刘御史的面容却是渐渐冷了下去，露出冰冷至极的嫌恶出来。如霜这个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聪明伶俐了。难道是因为那个叫做慕容胭脂的女人。看来跟慕容胭脂扯上关系的人都应该铲除掉。

朝中四品女官竟被劫持，定会在朝中涌起一股轩然大波。这些自然是有专门的官员去查。而最让刘御史不能接受的是，查此类案件的黎琅是他的死对头，且一直秉公执法。凶神恶煞，受朝中许多人的讨厌。

若是让此种人查出来个什么，刘宛凝恐怕这辈子都不能翻身了。竟然劫持朝中四品官员，甚至还动了杀心。这些除了对刘宛凝会带来致命的打压，还会对他自己的官场带来劫难。

这些都在刘御史的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他居然觉得有些愤怒，怪自己这女儿不懂得收敛。现在还竟然将自己拉上。但是他越是愤怒，越是将愤怒强压在心中。他必须要马上想出个办法，将此件事情掩埋过去。

“郡主，这些事情不可操之过急。不如让我亲自去查一查。毕竟慕容大人是我朝四品女官，皇后娘娘定也是十分担心！”刘御史赶忙说道。

现在知道悔不当初了，可是已经晚了。如霜今天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出来。她没有叫上王爷一道。只是因为如霜还想要给这一家冷血的人最后一次机会。可是在看到他们毫无悔改之意，甚至还想要将此件事情掩埋过去的时候。如霜渐渐明白，寄托于希望在他们身上是完全没有用的，还不如将这件事情交给一个放心的人做。

“刘御史若是对自己女儿放心的话。就不应该出现此种表情了吧。”如霜讥讽一笑，眸中倒映出刘御史隐隐抽搐的嘴唇。他这是刻意在压制心中的愤怒。

“叫黎大人进来。”如霜侧头吩咐道。嬷嬷点了点头，大步的走过刘宛凝身边，停住，轻声说道：“刘小姐。老奴奉劝你一句，算计人不但伤了别人，还会伤了自己。甚至还会对自家的人造成无以比拟的伤害。”

刘宛凝脸上的表情可谓是丰富多彩。但是这些如霜都不看在眼里。她给了刘宛凝一次又一次的机会，是她自己不知道感恩。

“走吧。”见着门外出现一黑袍宽袖的年轻男子，便是黎琅了。如霜不想再这里久待起身遥遥向在上的刘御史行了一礼，淡定的准备离开。

刘母渐渐意识到整件事情的严重性。她立刻上前去挡住如霜的路道：“郡主，是我家孩子不懂事。看在她曾是你玩伴，放过她！”刘御史沉默不语，只冷冷地望着如霜的背影。

“还请刘夫人让开。您还是准备去迎接黎大人吧。”那嬷嬷毫不犹豫的扳开了刘母的手，轻哼一声。刘宛凝就在这时候忽然大声撕裂的叫了一声，那声音足可以将她整个喉咙撕破。刘母赶紧上前去抱住自己女儿，哭泣道：“我可怜的孩子啊，你怎么这么可怜啊。”

黎琅已经进屋，刚刚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他也听到了。那声音足到可以将整个发声系统都破坏掉。待他跑进屋来时，刘宛凝已经是满脸泪痕，抠着自己喉咙中的东西，一直吐血。

如霜迫不得已的回头，见着那番画面，却是一点都不觉同情。刘宛凝的此番举动无非就是想要在众人面前展示一番自己楚楚可怜的样子。将慕容胭脂的劫持与她撇开关系。如今他那一吼，嗓子不知何时才会好起来。

什么也问不出来，所有的消息都断了。黎琅与如霜相视一望，心中已经有了大概，恐怕现在出去讲刘家小姐与慕容胭脂的劫持有扯不清的关系，不会有人相信了吧。现在恐怕所有人都会倒向刘宛凝那一边。

刘宛凝这出苦情戏真是演的好啊！如霜面露怒色，大步朝外面走去。黎琅冷笑一声，拂身退去。这样的话，如霜不得不赶紧将此件事情告诉奉裕王爷才是。她不能收拾刘宛凝，不证明他没有办法。

柳越脸上再也无法掩饰住恨意。他手中握着的笔，啪的一声被折断。果然啊，果然啊。刘宛凝从来没有好好安稳过。这个女人留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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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第230章 出力

“刘家竟然有此种心肠歹毒之女，还妄想住进奉裕王府，真是天大的笑话。”六儿气愤的说道。在他眼中，那刘宛凝是个十恶不赦之人。若真是成了王府的主母，六儿他恐怕也是难保自己。

“王爷，您看现在怎么办？刘宛凝这样一吼，全天下的人恐怕都会认为她是无辜的，而我们的威逼定会给您带来不好的言论。”如霜一边要担心胭脂的下落，一边还要担心柳越的名声。倘若是奉裕王府太过插手这件事情，定会暗示天下人一个不争的事实。

奉裕王竟与自己养母有染。到时定会在全天下掀起一股轩然大波。

六儿也即刻明白而来这个道理。慕容胭脂不得不救，可是王府出人出力，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柳越在听完如霜的话之后，立刻说道：“我现在管不了那些。我只想知道她是不是安全的。若是她有个万一，刘家的所有人都要去给她陪葬。”

他眸中通红，怒意浮上眼底。他还是小看了刘宛凝，竟然会做出如此之事，看来与皇帝的约定他不能守。绝对不能！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几声轻微的响动声，鱼儿领着碧落进屋来。碧落神色匆匆，见着柳越忙问道：“听闻王爷十分气恼。下人们都吓得跑开了，这是怎么了？”

六儿摇了摇头，也不知该怎么和这位定栾王养在王府的相好的怎么解释。毕竟她子啊这里是个外人。如霜歪着头看了几眼碧落，脑海中竟不知什么时候见过她似得。待懂啊碧落行至她身边的时候，碧落很是自然的向她行了个礼。

如霜养在深闺当中，出入的不过就是将军府与皇宫之中，为何会见过这个女子。

“碧落见过郡主。”那女子盈盈施了一礼。如霜恍然大悟，忆起皇后命她参加定栾王生辰的时候，竟是好像见过这个女人。还由定栾王亲自介绍过她。上穷碧落下黄泉的碧落。

“我就说嘛。你是定栾王身边的人是不是！”如霜蹭的一下起身，兴奋的说道。六儿点了点头，应道：“自然是。碧落可是定栾王的人啦。”

柳越叹了口气，并不想出声。如霜却是破涕为笑，拉了碧落的手说道：”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和定栾王肯定有着什么不同寻常的额关系。果然不出本郡主所料。胭脂姐姐有望了！”

柳越猛地抬头吗，忽然明白了：“你是说求助定栾王？”

“自然就是。定栾王常年驻扎在塞外，鲜少有在京都的时候，与朝中大臣来往并不密切。若是他出手帮助，肯定不会有人怀疑的。”

这个主意虽好，可是就是不知定栾王是否会答应。连柳越都没把握，定栾王性子冷淡，就算是与柳越也只有酒水之交而已。

“碧落有帮得着王爷的，王爷还请吩咐。我想定栾王爷定会同意的，毕竟您收留了我这么久。”碧落浅浅一笑，对于定栾王应下此事已经胸有成足。

六儿没有想到当初王爷的无心之举，竟会在这个时候派上大用场。他连忙向碧落作揖感谢道：“真是谢谢姑娘了。我家王爷已经是急的不得了了。”

柳越还是不放心。他必须要亲自看见了胭脂安然无恙的站在他眼前，他才会放心。他啪的一拍桌子，起身：“我跟你们一起去。”

六儿慌忙拦住柳越道：“万万不可。王爷。侯叔今日才刚刚……”他说道这里却是噤了声。如霜回头看了柳越一眼，这一看不打紧，竟然发现他的身上，尔后，甚至手臂上都有大小不一的鞭子印。

看样子是近期才弄的，难道是因为胭脂的事情？

柳越目不斜视的拂开了六儿的阻拦，大踏步向前而去。就在这时候，迎面而来的一群人却是不得不让柳越停住了脚步：“你怎么会来？”

“你不用去了，我替你去吧。”陈宣淡淡的开口。柳越冷笑一声道：“别开玩笑了，楚氏会让自己的狗违背她的意思做事？”

陈宣并不把柳越难堪的话放在耳里。他镇重其事的向柳越行了一礼：“我此番来是要去寻她，没有其他意图。还请王爷不要多想。”

柳越冷了冷眸子，心里的疙瘩始终都解不开。这个人与胭脂虽然很清白，可依旧不能掩盖他对胭脂的情愫。他始终没有办法做到对陈宣完全的放心。

“王爷，可以的。”如霜劝道。她多少知道一些这位柳府的管家的事情。这样看来，他也算是重情重义的人。应该会对找姐姐这件事情出很大的力气。

柳越依旧是没有言语。

“我可以让我的人跟随王爷的人的身后，只做王爷的助手。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吗？”见柳越始终不放心，陈宣干脆说道。众人都大吃一惊，不免更有些佩服起陈宣来。

“那你呢？”柳越冷冷的问道。

“自然也会跟随王爷的人。我只想要出一份力而已。”陈宣不卑不亢的继续说道。既然都说道这个份上，柳越没有还不答应的份。

“既然如此，你就跟着吧。”他说完，再也没有多看陈宣一眼，自己独自去了侯叔院子的方向。六儿着急的等在院子外面。柳越吩咐了不许其他人进去。那院内安静的出奇，但越是安静，六儿心中更是没底。

侯叔是以前老王爷身边的谋士，自然懂得许多道理。柳越能成功坐上王爷的位置也是多亏了他的帮助。如今她辛辛苦苦把柳越捧得如此之高，而柳越却是放不下儿女之情。这无疑也是对侯叔很大的打击。

“王爷，进去这么久了，没有问题吧？”如霜担心的问道。这一天，没有收到自己夫君的任何消息。王爷也是身处难境，这些都让如霜操碎了心。

“我也不知道！”六儿只有这样回答道。

而胭脂这里，已经是要近黑夜了。从今日早上吃过一点东西之后，就再也没有吃过一点东西。她实在是觉得有些受不了了，终于爬了起来，猛拍门道：“你们不敢杀我，就要把我饿死是不是？”

待了好久，门外终于传来一声幽幽的声音，有几分疲惫。她听出是那个老大的声音说道：“先不要着急。饭菜马上就好。”

胭脂竟然隐隐约约闻见了饭菜的香味。一个劫持人的土匪头子，竟然会做饭，感觉还很不错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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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第231章 赵离的复杂心情

胭脂踮着脚，好不容易够着舷窗的位置，趴着窗户才看见外面星星点点的月光。她纳闷的问道：“你居然会做饭？”

“你很吃惊？”赵离笑了笑，继续手上的动作。

“那是当然啊。”胭脂毫不犹豫的回道道：“你想啊，你们每天做的事都是些粗糙的事，怎么会做这种细活！”胭脂实在想不出杀人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只好用粗糙来形容了。

等了老半天，那边都不见回应。胭脂以为自己说错话了的时候，那边已经笑出了声。胭脂听出来是非常开心的笑，顿时放下心中的疑惑。

“杀人可不是粗糙的活。割脖子也算是一门精细的活。如果割的好，还会一滴血都不会涌出来。像是上次，我逮着一个人的脖子……“赵离一手握着菜刀，一边绘声绘色的给胭脂讲道。虽然隔了一扇门，胭脂还是感觉到了背后深冷的寒意。

“别说了。”

“你不懂，我在给你慢慢解释。”赵离越来越对这个女人好奇了。看她的样子，定然还不觉得自己有多危险，反而还这样大方的跟他聊着天。

“你真的是够了。我才不喜欢听那些血腥的东西。”胭脂撇嘴，不高兴的说道。赵离勾起唇畔笑了笑，并未出声。在这样一个没有任何人的环境里，他的一举一动，心情的波动，都不会让别人发现。这样的感觉很是奇妙。

“那你还想说什么东西？”赵离果然换了个问题问道。

“当然是你还在煮的饭好了吗？今日早上只给了我几个包子吃，一点都不抵饿。现在已经快要饿晕了。”胭脂不满道。赵里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方才与她讲的杀人，现在所处的位置。这些都不能引起她的重视吗？她明明现在还在自己手里。

“马上就好了。”嘴上这样说，手上还是替她盛好了汤，舀了饭装在碗中，替她送去。他现在视线已经近于模糊，看不清的状态了。这些都让他不得不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他要努力的想起怎样走向那里的路线。

胭脂见着赵离端着饭菜过来，很是开心，连忙伸手去接。可是赵离仿佛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见她一般，直直向上而来。他脸色苍白，唇上几乎毫无血色，眼底一片淤青。安置望向他的时候，他的眸子竟然是毫无焦距。

明明昨日看上去都是好的。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是如今现在这个情况真正有些出乎她的意料。胭脂还是不得不唤道：“喂，你怎么了？”

这一声呼唤将赵离眼前的混沌分开了一些。他稳住身形，将手中的饭菜放在胭脂手上，露出一丝毫无温度的笑容来。恐怕是自己身份的缘故，胭脂明明可以感受到他时真的心情很是轻松，但是那双眸子依旧毫无波澜。

“没事，可能是被烟熏的。”赵离轻描淡写的说道。胭脂有些怀疑的应了句“是。”见他脸色实在不好，还是提议道：“你要不要进来。我见你身体好像有些欠佳。弱势有什么事情，我也方便照顾你！”

赵离露出疑惑的表情来。胭脂忙叹气道：“你放心，我不会跑。这里是什么地方我都不知道。我怎么跑？”

赵离缓缓点了点头，摸出袖中的钥匙打开了房门。胭脂这才好好打量这个人，他身子单薄，除了脸，就连脖子上的皮肤都白的可怕。胭脂正想问问，却见他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前倒来。胭脂吓了一跳，连忙将他接住。

“喂，你不要吓我！”胭脂急道。眼见着他紧闭着双眼，脸色发青，急的她满头大汗。一个男子，不知是要病倒什么程度，才会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展示出自己软弱的一面来。

“我管不了这么多了。”胭脂伸手向赵离人中而去。如果他再不醒来，恐怕真的会有危险。早就听家中老人讲过，不过按压人中还有讲究。胭脂什么也不懂，只有乱压。

现在什么办法也没有，没有其他人在，全部都要靠胭脂。幸好，赵离缓了过来，不过仍是没有力气。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胭脂还在，轻声说道：“这么好的机会，你竟然不跑！”

“我跑什么跑。你现在都成这样了。等你好了，我再跑还来得及。况且卡尼这样子，也不会真的杀我，顶多就是让我离京都远远的。”胭脂其实早就看清这一群人的心思。不过是想要吓吓她罢了。其实并没有杀人之心。

赵离摇了摇头，觉得胭脂还是太过天真。

“你要不要紧。要不要我去请大夫来？”胭脂还是担心赵离的身体，忍不住继续问道。赵离想了想，摇了摇头。

赵离自己的身体，他最清楚。本就已经是苟延残喘着一口气，药石无医。

他强撑着起了身子，坐在地上。长发未束落在身后，身上那件宝蓝色的袍子将他衬得面若冠玉。

他看了一眼胭脂缓缓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将一切都看的这么清楚。”

“我还没有像你好好介绍过我自己是不是？我叫慕容胭脂，是当朝唯一的四品女官。我与你倒是挺投缘，感觉你挺温和的，不像是土匪头子。可是你可以放了我吗？肯定有很多人担心我呢？”

“是吗？很多人？”赵离面上露出迷惘的神色，笑了一笑。

胭脂明显可以感觉到眼前这个男子有很多心事，但是他不说，胭脂也不方便问。只是看向他的眼神，胭脂总会觉得很是心疼。

“你若是有什么不开心的，或者是想要做的事，可以告诉我。我替你去完成。既然你没有想为难我，那我们做朋友也是可以的！”胭脂大方的伸出手。

赵离愣了愣，忽然冷了脸道：“你想的太多了！”

什么意思？明明方才都是好好的，还请温和的跟她聊着天，为何一转眼就翻了脸了。赵离冷冷的看了胭脂一眼，他的心中有着坚如磐石的防线。谁都不可以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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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第232章 病重

“我将你带到此地来，是为了解救我的兄弟。你认为，在我眼中。你会比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来的重要？”赵离的脸上布着森冷的气息，让胭脂犹豫着有些不敢靠近。

方才的赵离与她说话，温柔和气的像是一个大哥哥一样。为何一转眼，就成了这样子了。说起来，劫持她的原因，的确是刚开始就跟她讲清楚了。

胭脂当然不敢过高估计自己的身价。

“无所谓，那是你重情义。不过是要牺牲我而已。”胭脂大方地摇了摇头，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她心里面还是不相信眼前这个男子会杀了她。

她明显的可以感觉出来从他骨子里透出来的柔情。

“一个堂堂的当朝四品官员，难道这么天真？”赵离的眼神森冷甚至带着嫌恶感。胭脂不由自主的放开了他的手臂，明白了些东西。他似乎有些排斥朝廷官员的样子？

“你很讨厌我？”胭脂问道。

“对。等他们打听好消息回来，我自会决定怎么处置你。”说完，他毫不留情的将门啪的一声推回去锁上。

胭脂长叹一口气，不知怎的，心情沉重起来。但却不是因为他的那一番话，而是因为赵离心中的秘密。他仿佛心中有着十分重要的秘密一样，不愿意说出来。

端起搁在地上托盘中的饭菜。胭脂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哪里还管的了这么多。吃过饭之后，胭脂满意的准备睡上一觉。她现在自己身处那个地方都不知道。说不定已经离京都十万八千里。

柳越不知道是不是满城都在找她？她苦涩一笑，但愿相逢的时间来的快一些。还有碧儿和轻罗，不知道他们有多着急。还有如霜哪丫头，自己在将军府被劫，说不定已经快要把将军府的瓦给掀了。

拥着对大家的思念入了眠，迷迷糊糊觉得自己跟前有意黑团团的黑影。恹恹的烛光照着那人的侧脸，刚劲，但是脸色白的可怕。他紧紧抿着双唇，一动不动的额盯着她看。

她翻了个身，以为自己是陷入了梦境之中，再是沉沉睡去。早晨醒来之时，正好见有人打开房门。胭脂蹭的一下起了身子，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裳，谨慎的看了一眼进屋的人。

竟是其他人送返来。那个他们队伍中的老大呢？胭脂左右四处望了几眼，那小兄弟笑了笑，放下手中的食盘道：“你一来，我们几个兄弟都有口福了。我们老大可是有一手好手艺，平日里是吃不到的。一一来，昨日就亲自下厨了。”

胭脂愣了愣，似乎很是感激。她起身，行了个礼道：“那麻烦小兄弟替我谢谢你们老大。”

那小兄弟摸了摸脑袋，羞涩一笑道：“老大那是乐意。谢还是由小姐亲自去吧。”

“那你们家老大呢？”胭脂终于问道。

“就在外面啊。只是老大说现在不想看见小姐。“那小兄弟不好意思的笑道：“估计是老大心情不大好。小姐还需不要着急为好。”

胭脂想说，自己真心一点都不着急。只是始终都觉得他们口中唤作老大的那名男子，自己应该去亲自说声谢谢。但是一听说他竟然不想见她，那她去说什么谢谢的还是算了吧。

胭脂忙道好，长叹一口气送走了那小兄弟。说实话，放她自己在这里，确实有些让人有些不明白。对了，胭脂忽然记起那个人曾说过等他的兄弟们查探回来，就会决定该如何处置她。

照这样看来，自己应该暂时是安全的。依刘宛凝的个性，怎么会轻易答应他们，将他们兄弟放出来。刘宛凝同意了，估计刘御史也不会同意。那个人视皇命比自己命还要重。

那个在牢房中的兄弟若是个钦犯，刘御史估计是死也不会放了她的。

果然，在另一间房内。赵离紧锁着眉头，不敢置信的问道：“你说刘宛凝完全没有要放了他的意思？”

“对，那刘家小姐果然是说一套，做一套。听其中的探子说道，刘宛凝甚至是转移了咱们兄弟。让我们提那个慕容姑娘的首级去换。我估计这女人说的都是假话。”其中一个人长着凶狠的一张脸猛拍一下桌子怒道。

赵离冷哼一声：“刘宛凝这个女人，果真是要那个慕容胭脂一死。瞧这番样子，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老大，要不我们直接提刀去将那刘宛凝抓起来。到时就不怕刘家老头子不放我们兄弟了。慕容姑娘是无辜的，我们总不能真做出了杀了别人的事！”

赵离沉下了脸，手指尖一寸寸的冰冷起来：“真要这么做吗？”

“那是。那是刘家的报应。老大，刘家那一大家人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做的就是为民除害而已。”众人附和道。

赵离沉吟了半晌，终于点头答应：“好，不过我要和你们一起去。到时也怕有个万一。”赵离毫不犹豫的说道。

“老大，万万不可！您现在的身体，不行。有我王二在的一天，都不许老大去冒险。”

“是啊，大夫才说过了。您现在需要静养。那些打打杀杀的都包在我们手上。我们保准把刘宛凝抓来。”

“我说了，不行便是不行。”赵离一拍桌子，怒道：“我身为你们老大。在自己兄弟去冒险的时候，自己一人独享清闲。”

其他人还想说点什么。王二迅速向周围的兄弟递了个眼色。众人一下子就明白过来。现在跟老大说，这些都是徒劳的。他一定要去，还不如先下手为好。

赵离冷冷地点了点头。刚刚起身，脑中一阵眩晕。他好不容易撑住了旁边椅子的座椅，镇定的出了屋子。

“二当家的，你说老大会不会？”

“别乱说话。老大一定会好起来的。老大这么善良，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王二这样劝道别人，其实心中很是明白。当初大夫替赵离诊脉的时候，他就在旁边。那大夫说：“最多有三个月的时间了。”之后，老大找过他，商量让他接手的事情。

他不知道老大可以何时好起来，但是他相信，一定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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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第233章 营救（一）

碧落特意前去定栾王府请求他的帮忙。一听说是奉裕王府的事，他立刻便答应了，亲自拨了几百侍卫与柳越一起。六儿骑马跟随在身后，看着自家王爷焦急的背影。

那****去了侯叔的院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柳越也是一个字未提，六儿也不方便问。侯叔出门来，脸色青白的可怕，但是显然已经是应允了柳越的作为。

天气闷热的紧，天边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一声惊天雷平地炸起，接连着狂风骤起。马儿受了惊，在原地打转。柳越手紧紧拉着缰绳，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侍卫。

此处还在京都繁华的一处赌馆外面。外面轰隆隆的雷声炸开来，几道闪电噼里啪啦的从天际划过。赌馆外面插着的旗帜不断翻涌。间或有平民出门来，嘴里骂骂咧咧道：“这什么鬼天气，竟然无端下起雨来了。”

“是啊，是啊。看这阵势，恐怕雨势不小，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那些人匆匆而过。柳越却是一动不动的望着天际的那处隐隐的淡黄色的光晕。

他不动，自然身后的那一群人也不敢轻易动。没有一个人离开，全都陪着柳越淋着雨。六儿策马好不容易到了柳越身边，看了一眼被雨水冲刷的异常惨白的脸，小心翼翼的问道：“王爷，要不您先回去吧。让他们去寻姑娘。”

柳越没有说话。他紧紧握着缰绳，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以为内太过用力，泛起一圈圈白色。他张了张嘴，雨水落尽他的嘴里，尽是苦涩。

他望着这万家灯火，竟然没有一处是为他亮着的。他曾想要尽快结束皇上吩咐的事，就立马娶了胭脂进门。有了她，他才会在那冰冷的王府感受到一丝家的气息。

但是他现在竟然把她弄丢了，怪自己太过大意。竟然那夜将赵德叫回来。柳越现在心中满是懊恼之情。

赵德当然也跟随在左右，看了一眼柳越，回头唤道：“六儿，你先回去，让侯叔将仓库中的斗笠都拿来吧。王爷不能就这样淋着，身后的那些侍卫更不能淋着。”

六儿点了点头，策马回身跑去。柳越从昨日晚上就一直带着他们一路找来，没有一点收获。而且这会儿还下着大雨，身后的那些侍卫都是久经沙场的。他们受得住，柳越可是受不住的。

若是王爷病倒了，那之后的搜寻又该怎么进行呢？

“王爷，奴才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赵德拱手问道。

“说吧。”柳越终于开口。

“奴才认为胭脂姑娘现在还是安全的。”话一落，柳越的眸子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他略带诧异的回过头来望着赵德问道：“此话怎讲？”

“姑娘被劫之时，是安全的。因为奴才亲自去查探过。那些歹人若是真起了杀心，定是在当场就已经实施了。但是没有，他们之时劫走了姑娘而已。证明那歹徒跟刘家小姐双方定下了约定，才会这样吧。等着双方真正准备好，才会互相交换利益。”

柳越越听脸色越难看。刘宛凝那个心思歹毒之女，难道还跟那些歹徒有什么利益牵扯。

赵德拱手继续说道：“奴才近日还有一个最新的发现。刘府的探子告诉奴才。刘家小姐好像在秘密转移什么东西。”

柳越蓦地转过头来，脸上的怒意更加明显。转移什么东西，难道就是胭脂？

“臣不敢确定。但是臣觉得有必要去查探清楚。”赵德道。

“那是自然。这次你立了功。若是成功将她救回来，我就放你回沙场。我知道你一直心系国家安危，想要在沙场中夺得功勋。”柳越拍了拍赵德的肩膀。赵德惊喜的抬起头，坚定的点了点头。

赵德带来的消息让柳越不由的士气大震。他立刻吩咐道：“立马集结陈宣，和关将军那一只寻找的队伍。我们即刻前往刘府。”

身后的侍卫们不由的松了口气。这一日跟下来，早已经快要绝望。因为这京都大小的地方都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若再是没有任何消息，只怕是都会陷入绝望的困境之中吧。

收到消息的陈宣和关将军很快集结好了自己的队伍，往刘府赶去。马儿发出尖而长的嘶鸣声，拉长了缰绳朝刘府的方向奔驰去。柳越这次再也不要放过刘宛凝。

很快风雨平息下来，那原本热闹的赌馆外面渐渐升起一团火。赵离站在楼上，向下俯视着。身边的人问道：“方才那一群人？”

“是来找那个女人的！”赵离坚定的答道。身侧的人不免吸了口凉气：“好险，竟然就在我们楼下。若是方才上来搜寻，只怕是挡也挡不了。”

赵离咩有说话，只是淡淡的望着远去的队伍道：“走吧，趁这个时候。”

那身侧的兄弟脸色一僵，朝身后的那些人使了个颜色。赵离最后望了一眼那关着胭脂的房间，道：“不要让她知道。老幺，你就留在这里，到时来了寻她的人，就把她放了吧。”

赵离已经换上了夜行的衣服，准备踏出门时，忽觉头上一阵剧痛。他转身，看了一眼身后那举着木棒的王二，问道：“为什么？”

王二赶紧接住赵离，抱歉的回答道：：对不起，老大。我不能让你去跟我们冒险。”

赵离缓缓闭上了眼睛。王二招手唤人来将赵离抬进胭脂所住的屋子：“现在只有那个女人可以帮忙照顾老大了。”

“啪——”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胭脂吓了一跳，看了一眼他们的装扮，吓道：“你们这是要去干嘛？要去哪儿？”

“姑娘不用着急，我们不会伤害你。只是待会儿应该就会有人来救你了。但是现在请你们帮我们照顾一下我们老大吗？”王二有礼貌的说道。

说完，赵离双眸紧闭，被人抬着进来，小心的让他靠在一旁。胭脂看了一眼赵离，点了点头。

“姑娘，我们就先告辞了。”王二抱拳，随后转身，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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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第234章 营救（二）

刘府的平静被突如其来的柳越的队伍打破。守门的小厮打开府门，见柳越一身黑衣，冷硬着脸坐在马上。门前悬着的两个红色的灯笼将柳越身后的侍卫队照的如隐在雾中。

这个时候，已是深夜，奉裕王府离刘府甚远，需要一个时辰的快马加鞭才能到这儿。难道是有什么事吗？

“王爷，王爷。有什么事儿吗？这么晚了!”那小厮心中像是在打鼓一般。他有直觉，王爷此番来意不善。

“把门给我打开。”身后已经有侍卫开始吼道。那小厮身子抖一抖，不敢不开门，但是也不敢开门。万一若真是有要事。老爷知道了，定会打死他的。

他死命背过手去，向身后的人挥手示意，让他们尽快去禀告老爷。柳越坐在高处，自然就已经发现。不用他出口，赵德已经下马，快步上前将那门踢开。

小厮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呆呆的望着柳越带领着大批人马冲进府门来。他不敢出言阻止。柳越的模样看上去甚是吓人，冷着脸，眼中全是怒意。与往常到柳府的那温文尔雅的气质完全不同。

他身上带着一股森冷的杀意！

刘御史和刘母听见外面惊天动地的声音，赶紧起身。院子外已经是被火把照的透亮。刘御史刚打开门，守门的小厮立马跪在他的跟前，道：“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

刘御史沉下脸，恼怒的望着远处的火影问道：“怎么回事，说清楚。院子着火了还是？”

那守门的小厮张了张嘴，但是因为太过惊吓，说了几次还是不成句子。刘御史心急如焚，奈何跟前这小厮又挡住了去路。他抬起脚，将那小厮踹翻在地。

“给我滚远点。问句话说不清楚！”刘御史骂道。

“不如，本王来向御史大人讲清楚吧。”柳越的声音适时响起。他已经不知何时踏进了院中，唇角挂着讥诮的笑意。

刘御史皱眉，沉下脸，怒道：“王爷，这是你到我府上该有的礼节吗？你马上就是我刘府的女婿了！”

“哦，说道这里，本王也想起了。你的宝贝女儿，可真不是一般的心狠手辣，蛇蝎心肠。”柳越面上始终带着笑意，仿佛是在说一件平常的事。但是刘御史听得出来，柳越周身散发出的森冷的气息。

“你什么意思？我没那个兴趣跟你打哑谜。”刘御史瞪着眼前黑色云锦一身黑袍的男子。他惨白的脸在恹恹的烛光下显得更加的惨淡，散发出如月光般的清冷。

“也好。让知情的人亲口告诉你吧。”柳越一声令下，身后跟随的侍卫押着一披头散发的女子出来。刘御史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自己的女儿，刘宛凝。

他立即便要冲过去，立马便有了侍卫前去拦住。布着寒意的刀刺激着略带暖意的脖子。刘御史一寸寸将手握紧，咬牙了一眼自己的女儿，问道：“你想问什么？我告诉你，立马放了我女儿。”

“放了她。刘大人说这话未免太过简单了吧。”柳越蓦地回头，眼中波涛汹涌。刘御史竟是生生被他的眼神震的往后退上几步。刘御史禁不住在心中骂道：“那个不争气的女儿，就知道给她惹麻烦。这次又惹了什么事，惹得这奉裕王如此！”

“我的女儿啊。”刘母尖叫一声拉开门，朝刘宛凝跪着的地方跑去。刘御史大叫一声唤道：“夫人，别去。”还未来得及说出话来，刘母已经跑到了刘宛凝的跟前。

她小心的拂开自己女儿眼前的乱发，哭泣道：“我的乖女儿，母亲这就替你解开绳索。说着，便就要去解开。柳越见着刘母，气不打一处来。他蹲下身子，一把将刘母的手拂开，道：“我绑了她，难道还会让你们解开吗？”

刘母惊吓不已的坐在地上，怔怔的望着柳越。正在这时候，刘宛凝忽然抬头，露出狰狞的面容。她左右望上一眼，看了一眼刘母，嘿嘿笑道。再看向柳越，露出迷茫的表情。

她的脸上擦满了灰尘，那双眸子晦暗的不像话。她露出像是小孩子一般的笑容。刘母被她那一笑，吓得不知所措，往后退上几步，似乎不敢相信的样子。

刘宛凝似乎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样子。抬起手来，想要去啦刘母。刘母却露出惊惶的神色。刘宛凝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她似乎很不喜欢身上的衣裳，竟是当众扯了起来。柳御史瞪大了眼睛，望着刘宛凝的动作。自从那日如霜前来质问过后，她那声大吼之后，精神状况就很不好。

现在这情况，难道是……

赵德嫌恶的看了刘宛凝一眼，轻声说道：“王爷，刘小姐，她疯了。”

“不。”刘御史大叫一声，整个人都已经崩溃掉了。柳越皱紧了眉头，看着刘宛凝略显笨拙的模样，心中却还是怀疑。眼见着刘宛凝身上的衣裳被扯去了大半。柳越意识到有些不对，赶紧褪下身上的披风。

身后被抓过来的刘宛凝身边的随侍秋菊赶紧将披风披在她家小姐身上。她回过身来，冲着秋菊笑了笑。秋菊蓦地捂住了嘴，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她家小姐真的疯了，真的疯了。一个疯子可以再动作上迷惑他人，但是眼神始终是不可能骗得了别人的。

秋菊赶紧想要去扶刘母，将她带到小姐身边去看看。谁料刘母啪的一下打掉秋菊的手：“滚开，那个疯子根本不是我的女儿。”

此话一出，刘御史惊子啊了原地。没想到自己的结发妻子，竟是这般虚伪。自己的女儿如此，竟然不上前去安慰一番自己的女儿，还要在这落井下石。

赵德躬身，恭敬地问道：“王爷，现在怎么办？好不容易找着的胭脂姑娘的下落，又要因此放弃了吗？”

“当然不会。”柳越视线落在了刘宛凝身边嘤嘤哭泣的秋菊身上。“还有一个呢？”

夏荷立马被身后的侍卫带了出来。夏荷一见柳越，跪下身子，朝着柳越磕了个头道：“王爷想要知道的，奴婢只是知道些皮毛的东西。其他的还要待王爷亲自去看过了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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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第235章 营救（三）

秋菊没有想到夏荷竟会这么容易就招了。也难怪，小姐到了最后会越来越不信任她了。

“哼，看你们到时去救不救得了了。”秋菊在心中冷笑道。

柳越略微一沉吟，还是打算相信了夏荷的话。在这个时候，刘家的三位主子都在他的手上，没有理由还敢说谎。

赵德也点了点头，认为这丫头的话可以相信。就在这时候，关将军带领的一小队也到来了。他大步向前走来，向柳越行了个礼。得知胭脂姑娘有消息之后，他立马带着人过来了。

没有想到，刘府早就已经被王爷带着的侍卫踏平了此地。一路朝着院子走来，几乎没有见到一个刘府的家丁了，都在这里被集中了起来。

柳越的此番做法，也是为了避免这些人前去给那些歹人传信。

“你来了。”柳越淡淡的看了一眼关将军，便转开了眼。夏荷在前面带路，整个队伍静悄悄的。关将军退到了队伍当中去，他知道王爷心中还有气。任谁都不会这么轻易的原谅吧。

关将军想：“今天一定要拼死救回胭脂姑娘回来。好让王爷放心，也让家中的如霜放下心来。”

夏荷终于停了下来，指着那一幢建筑物说道：“回王爷，就是这所房子下面，关着王爷要找的人。但是请宽恕夏荷不能陪同你们下去了。”

因为她知道，小姐这次找的人都是武功高手，自己进去不是等于受死吗？

柳越点了点头，亲自带着人朝前而去。赵德和关将军护在两侧。刘御史在人群中骂道：“一派胡言，我的书房下面怎么会有歹人？”

柳越听见了刘御史的不满，转过身来，哂笑一声道：“若是刘大人的书房的话，那就更说不一定了。”

刘母像是看鬼一般看着柳越，从不知道在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孔上竟然会看到如此森冷的笑意。刘府在这一夜竟然会被一个王爷踏平了。真是天大的笑话。在刘母眼中看来，自己夫君还是太过软弱了。

他阻止自己的女儿做那些事。可是刘母认为那些事情都是对的，为了保存自己的利益，使出自己手段没有任何的不可以。所以，他的女儿才会一直瞒着他，干那些凶恶之事。

现在更好了，刘宛凝竟然疯了。他想要的官途，前途都没有了。连带着作为夫人的刘母，也要跟着受苦。

“给我站住。你们都给我站住。”刘御史还在大吼道。柳越理也不理，直接带着人冲了进去。

但是那些侍卫将所有的东西翻完之后，竟是一无所获。赵德不敢置信的吩咐了再搜而来一遍，依旧是一无所获。赵德忽然想到是刘宛凝身边的侍女提供的情报，难道这些都是假的。

在刘府的探子也早就向他说明了一切。刘宛凝确实在秘密转移一件东西。对了，转移。赵德恍然大悟，那侍女知道的说不定只有最开始的地方。

至于转移的地方，她也不知道。

赵德不得不带领着手下出门来。柳越负手站在人群最前面。见着他出来，几步上前正欲问道。赵德已经冲他摇了摇头。胭脂姑娘并不在刘御史的书房里面。

“怎么样，我就说了你们找不着的吧。那贱蹄子早就死了。我家女儿怎么会这么笨？还要留着她？”刘母发了疯似得笑道。

柳越并没有说话，夏荷得知了他们一行人竟然毫无收获以后，不敢置信的上前谢罪道：“奴婢知道的就是在这些。还求王爷明鉴啊。”

柳越不耐烦的挥手让他起来：“我知道了。”

在人群中的秋菊弯起嘴角，轻轻笑了一下。这夏荷可真不是个东西。还是小姐聪明，想到了王爷终有一天会找上门来，立即叫了人将那人转移了。

不过，找到又怎么样，又不是那女人！

柳越陷入了沉思，线索全部断了，这下该如何？看这样子，刘宛凝定是瞒着刘御史了。就在这个时候，那院中突然跑出一个人影，朝柳越这里跑了过来。

赵德谨慎的挡在了柳越的跟前，严阵以待。待跑近一看，竟是自己在刘府安插的探子。见着柳越，那人赶紧跪下身来，给柳越磕了个头，欢喜的说道：“奴才不辱使命，找到了胭脂姑娘的去处。也就是刘小姐转移人的去处。”

柳越大喜，亲自扶了那探子起身问道：“在哪儿，在哪儿。赶紧带我们去。”

那探子连连点头。秋菊在队伍中忍不住吐了口痰，骂道：“真让这群人找着那歹徒的去处。真是一出好戏一出好戏接着来。那歹徒的组织最近可是找他找的紧。到时不仅还有刘府的人，那个歹徒的同伙定也会成为奉裕王的敌人。”

沿着刘府宅子后院，出了后院的府门。后面是一座不高的山，上面林木丛生，乱石嶙峋。走了半刻，终于见着一处小屋，外面燃着星星点点的火光。

“王爷，就是这里了。”那探子躬身行礼亲自领着大家前去。突然一声轰隆，那院子的门被轰的炸开，从里面走出几个黑衣的人，手中抱着一个灰色的布袋。

“糟了。”关将军大喝一声：“马上给我放下。”

王二望着眼前那些人，眼睛一眯，很容易就发现了柳越。在那酒馆下面看着的那身黑衣锦袍的男子就是他，是来救那姑娘的。

“慢着，我们可是友。我们此番来可不是劫持人的，是来救人的。只是救的不是你们要找的人！”王二朗声说道。柳越看了一眼那粗壮的布袋子，顿时明白了几分。

柳越唤住关将军，道：“不要过去，他们抱着的不是我们要找的胭脂。”

“胭脂姑娘完好平安的待在我们的地方。还请兄台放心。”王二抱拳道：”各位随我们来吧。”

慕容胭脂这是失去联系的第二天。柳越每时每刻都觉自己仿佛是生活在针尖上一样。一有风吹草动就唯恐是她出了什么意外。这次救她出来过后，再也不能让她离开自己视线半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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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第236章 赵离病重（一）

胭脂担忧的试了试赵离额头的温度，滚烫的有些吓人。她已经有些坐不住了。早就觉得这男子身体十分不好，但是他却很怕在别人面前显示出来一样。

“喂，你平时不是挺凶的吗？”胭脂试探着拍了拍赵离的肩膀，但是依旧是没有回应。他现在发着热，昏迷不醒，该如何是好？胭脂打开门看了这件屋子四周，竟然没有发现一个人。

“糟了，这下怎么办？”胭脂急的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靠着的赵离咳嗽起来。他单薄的身子哪能禁得住这样的折腾。胭脂赶紧跑到他身边，小心问道：“喂，你到底要不要紧。我要不要去给你请大夫回来？”

赵离整个人觉得仿佛是躺在柔软的棉絮上一样，没了重量，眼前也是一片灰暗。突然一声声的呼唤将眼前的浓雾拨开了些，他终于有了想要抓住的力量。

“喂，你怎么样了？”胭脂见他有轻微睁眼的状况，连忙问道。

胭脂身上还是那件素白的衣裙。头上没有累赘的朱钗，脸蛋看上去十分肃静。她的额头饱满，脸上有些轻微的灰尘，但是看上去气色还是很好。估计是这两天在这里，却也是从没有受过苦的原因。

看见她用十分担忧的眼神望着他。赵离想要摇头表示自己还是很好。但是他发现自己不能很好的表达自己的意思了。他的喉咙仿佛有一团甜腥的东西挡住。他身体上很痛，尤其是头部，几乎有种头痛欲裂的趋势。

他还不想死，还不想死！于是他点了点头。胭脂连忙趴在他的胸口上，听他几乎如同耳语一般的话。

“你好好待在这里，不要走。”赵离已经筋疲力尽，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又要晕过去。胭脂又急又怕，连忙握住赵离的手，道：“我不走开，不走开。你跟我讲话好不好。你的兄弟们都出去了。”

“这样吧，我问你，你就点头，或是摇头好了！”胭脂连忙又说道。赵离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问你是不是很久就得了这个病了。”胭脂早就发现了，他身上的病痛绝非是普通的伤寒引起的，而是毒药。因为他的唇色一直很深，与大家的不一样。通常这样的人买都是因为他们的体内有毒。

他愣了一愣，还是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若是想要将他的病治好，可能不是这么简单。

“那你猜我喜欢喝的是什么汤？是排骨吗？”

他摇了摇头。胭脂心中一动，又问道：那是鱼汤吗？”他这次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

胭脂十分惊讶，为何他会将自己的吃食习惯记得这么清楚。“那你们可以告诉我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这次愣是反应了许久，才点了点头。胭脂惊喜的拍掌道：“没想到你这种冷冰冰的人还有喜欢的人。我还以为你喜欢的都是冷冰冰的尸骨呢？”

他摇了摇头，扯开嘴角，有笑意。但是似乎那笑容花费了他许多的力气，他猛地睁开眼，眼眸突出，再就是一下子又紧紧的闭上了。胭脂忽然明白了下现在这个情况有点不同。

“喂，你怎么回事。我再问你问题呢？”无论怎样唤，仍是咩有一句回音。

胭脂脑中浮现出一个不好的想法。如果这时候还不去给他找个大夫，他可能真的就会死。

“这里是哪里？”胭脂独自下了楼，望着略显熟悉的街道，忽然明白了这竟就是京都。原来兜兜转转，自己竟还在京都的大街上晃悠。

既然是熟悉的街道，要去寻个大夫，就比较容易一些。胭脂熟门熟路的找到京都最大的药房百草间。这时候已是深夜，街道上只残留了几只随风摇摆的灯笼。这里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子啊一股可怕的分为当中。

“大夫，大夫。”胭脂已经等不及，边拍门边大叫道。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药童来打开门，见是一位年轻的女子，脸上布满尘土。说不定是哪里出了什么事故，赶紧找上门来的。

“小姐，我家师傅已经上山去采药了。这三日都不在家。不如让我去看看也可以。”胭脂哪管得了这么多，赶紧点了点头。她现在需要的是救那人性命的人。不管怎么样，这百草间也算是京都很好的药房了，其药童应该也是很厉害的。

“那就有劳小师傅了。”胭脂十分着急，赶紧带领着小师傅朝赌馆的方向而去。

身后不知何时立着一碧衣少女模样的人。她身上那件宽袍窄袖的衣裙翻飞起舞。身边还有一丫鬟低声与她说道：“刘府已经被王爷找去了。奴婢估计就是刘小姐的计划失败，才会赶紧来告诉玉墨姑姑。”

玉墨会心一笑，道：“你做的很不错。”这个时候，柳越全部人都聚集在刘府，以为那刘府关押着的人就是慕容胭脂。实则慕容胭脂还好好的在这里。

现在是解决她的最好的时机。没有谁还会庇佑着她。

“小姐，不知是在哪里，还要走上多久。”那小药童脚步很快，已经走到了胭脂的前面。

“就在前面。小师傅，快了。”胭脂也是分外着急。

“那小姐可不可以给我描述一下他的病况呢？”那小药童继续问道。

玉墨脸上的笑容一僵，眸中几乎要喷火了。这几日，陈宣都不在府上。甚是楚氏都不能将他请动。说不定他早就得知而来消息，就来营救了。

“哈哈，我还在期望着什么呢？”玉墨脸上的笑意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沉静的脸。她其实心中在担心是不是陈宣受了伤，但是嘴里只要一起说出来。玉墨就会感觉她对他的恨又加重了几分。

玉墨同身边的一侍女跟随着胭脂到了那赌馆外面。珠纱轻摇，寂静的很。赵离已经痛的摔倒在了地上，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

那小药童放下背上的药箱子，扒开他的眼皮看了几眼，再搭上他的脉。那小药童的脸上的表情就可以很容易得出病情的轻重。在他搭上赵离脉搏的时候，脸已经完全沉了下去。

“怎么样？很严重吗？”胭脂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小药童噤声，并没有说话。赵离的病在小药童这里看上去并不算什么重病，而是已经到了无药可医的地步。

那小药童迅速从药箱里卖弄拿出一片参片给他含上。啊只是起到一个暂时缓解的作用。胭脂看那小药童默不作声，也明白。

“他脉搏中有着两股气来回的冲撞着。一股气十分霸道，一直在赵离身上寻找栖息之所。栖息之所没有找到，反而让身体中很多东西都破坏完了。他现在身上的器官好的已经没剩下几个了。”那小药童认真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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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第237章 死去

“那，那……小师傅你是什么意思？”胭脂不懂药理，抓着那小师傅的衣袖紧张的问道。

那小药童叹了口气，不忍心道：“小姐，在下无能为力。这位公子其实是深重剧毒很多年了。这下子一下子毒发，即便是我师傅也无能为力。且加上……”

那小师傅欲言又止。

“怎么了？”胭脂着急的问道。这个人虽是将她劫持到此，但是也是因为他兄弟的原因。这几日，从没有伤害过她半分，甚至还亲自煮饭煲汤。

“他，他的内心不愿意再待在这个世界上。你看他现在已经慢慢开始十分平和，没有对命运的一点点抗衡。他这样，再加上自身的毒发，任谁都没有办法。”那小药童收好了东西，哀叹道：“我先走了。小姐节哀为重。”

胭脂愣在了原地，不知该如何怎么办？他的兄弟出门时还亲自拜托了她，要她照顾好他们的老大。且这个人还对自己一直很好。在他病痛的时候，竟是咩有一点点办法可以帮到他。

还有他身上那解不开的毒，究竟是何人所为。

赵离的眉头已经慢慢舒展开来，脸上的表情也渐渐趋于柔和。胭脂想，他此刻已经放松下来，等待接下来的死亡。可是他还这么年轻，看上去没比胭脂她自己大上几岁，难道就要从此离开这个世界吗？

“喂，喂。你跟我说说话啊！”在这凄风苦雨的深夜，只剩了他与自己。这破烂的房屋里，冷硬的茅草堆积在地上。胭脂感觉到他背靠着的地方还是太过冷了。御史她将一些茅草垫在赵离的背后，轻轻移了他的脑袋放在茅草上面，再用些茅草盖在他的身上。

“你还冷不冷？”胭脂一边抱着茅草，一边故作镇定的问道依旧是一声不吭的赵离。她其实有些害怕，于是每次与他说话的时候。她都会刻意的去看一眼他的胸口。

只要发现还有轻微的呼吸，她都会松一口气。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一声呼啸的疾风一下子将胭脂耳边的碎发都吹了起来。胭脂抱起稻草，回身，却被眼前的景象吓的抽了一口凉气。因为那原本糊好的窗纸破了一个大洞。原本躺在地上的赵离不知何时起了身，手中握着一把箭头闪闪发光的翎毛羽箭。

他的额头上布着一颗颗豆大的汗珠。胭脂惊的话也说不出来了。方才还是躺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人却是在危急的时候救下了自己一命。

“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事？”胭脂下意识的上前几步问道。

赵离冷冷的看了一眼她，面对着她略显担忧的眼神。他眸中的冷意又缓和了下来。他摇了摇头，但是看的出来他的脸色很是不好。

“这个东西？”胭脂想要去触摸那箭头，却被赵离往后一缩。他无可奈何的轻声说道：“有毒！”

胭脂蓦然睁大了眼睛。赵离狭长的凤眸一眯，将她往他怀中一带，脚上使力，施展了脚法，一下子跃到了几步远去。那箭头稳稳的扎在了木柱上。

赵离的眸子发出危险的信号。显然他们两个已经被包围住了。就等着把他们二人射成窟窿了。胭脂探出头来，担忧的看了一眼赵离，问道：“你有没有事？我看你脸色很不好。”

赵离闻言，笑了笑，唇边溢出不属于他的温暖。胭脂吃惊的望着他。赵离竟在这时忽然感觉到了几分自己受到关心的感觉。他抬手揉了揉胭脂的头发，道：“这个时候关心你自己最好。”

屋子里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没有再出现任何的翎毛羽箭。胭脂其实心中也清楚，那些暗中的人指不定就看着她们的一举一动呢？只要他们二人脱离了这个挡住的地方，可以说就会陷入别人的监视范围内。

赵离额头上的冷汗一颗一颗滴在胭脂的脸上。他的脸色越见青白，没有一点点血色。胭脂伸手触摸了一下他的手指，也是冰冷的可怕。方才那样子，甚至让胭脂忽略了他重病的情况。

“我可能坚持不了多久。王二……”他长喘一口气，捂住胸口大口的喘气问道：“王二，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吗？”

“说了，说了。他们马上就会回来。”胭脂立马答道。实际上王二与她说的却是救她的人很快就会来。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不是救她的人来了，而是取她的命来了。

“那样就好，那样就好。”赵离微微一笑。他其实已经困倦的恨了，但是脑海中是种有一个声音在唤着他不要睡，不要睡。是啊，身边还有一个人。

而在另一边，陈宣正策马朝刘府赶去。那松信的侍卫在中途马儿累倒了，赶来之时已经很晚了。就在这时，他的心仿佛一下子提了起来，就像是预感倒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一样。

这种预感近乎让陈宣觉得很是心痛。他不得不捂住自己的胸口继续前行。路过一处赌馆，耳边传过几声翎毛羽箭的声音。她猛然抬头，很是清楚的看见了对面楼上迎风而立的玉墨。

她手中握着一把弓，正目不转睛的望着对面的赌馆，眸中是冷冰冰的杀意。且她丝毫没有注意到楼下街市上的队伍和人。玉墨当初和他一起训练成为楚氏身边的左右手，自然武功和箭术十分了得。

他的心紧跟着一阵抽疼。随着那出弓的箭，他的心脏又是一阵抽疼。他立刻明白了什么，大喝一声：“玉墨你在干什么！”玉墨握着弓箭的手一抖，朝楼下的陈宣看上一眼。

自从她得知了与慕容胭脂在一起的不是陈宣之后，就展开了疯狂的进攻。玉墨没有任何牵挂，除了陈宣的命，没有什么可以阻止到她。

那赌馆中传来一声闷哼。陈宣怒气匆匆的飞快的跑上楼去，看到的却是陈宣没有想到的画面。胭脂趴在一个黑衣男子的身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那个人的胸口正是那只翎毛羽箭。

陈宣将胭脂拉起来，想要去拥抱已经接近崩溃的胭脂。她的脸上全是泪水，眼睛通红。她抓住陈宣的肩膀说道：“赵离，他原来叫赵离。他为了救我死了，是谁？我要让她替赵离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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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第238章 误会

“胭脂，你给我冷静点。他现在已经死了，没有办法了！”陈宣轻抚着胭脂的背，试图安慰道。但胭脂只要一记起赵离方才为她挡的那一箭，就气的发抖。

赵离虽是将她劫持在此，但从没有对她做过过分的事，没有丝毫的打骂，甚至还亲自下厨做饭给她吃。她念着这份情谊，也应该要救他的。但是却是让他在生命的尽头还要救自己。

“你是不是看到是谁了？你告诉我啊！”胭脂大声质问道。陈宣垂眸默然无语。他还是没有办法说出这件事情是玉墨所为。

“你不告诉我是不是！”胭脂细心的发现了陈宣眸中那一点微小的变化。她敢肯定陈宣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你听我说。现在是将你赶快送回去。王爷，王爷他很着急。”陈宣试图用柳越去分散玉墨的注意力。但是遗憾的发现这只会增加胭脂的怒意。

“你说什么，我没懂你的意思！”胭脂突然安静了下来，质问陈宣道。

陈宣明白过来自己这话有歧义。胭脂的眸子紧紧的盯着他。陈宣看着现在仿佛是一只暴露的狮子一样的胭脂，心里打着鼓。他只要说出了玉墨的名字。他相信，以胭脂现在的心情，定会杀了玉墨。但柳越就不一样了！

陈宣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我在来的路上看见了王爷的人。他们定是弄错了，以为这屋中只剩下歹徒了。所以，你别伤心了好吗？”

陈宣见她这般模样，更是心疼，抬手想要替她擦拭眼泪。没有想到，竟被胭脂大手一挥，打掉。因为在她愤怒的眼睛中，看到了柳越的身影。

“你来的正是时候，可是想也把我杀了？”胭脂起身，质问道。

柳越被她冷冷的眼神伤的遍体鳞伤，带着一身病体走到她的身边，仔细凝望着胭脂的那张脸，一字一句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再说什么，你还不知道吗？”胭脂唇边勾勒出讥诮的一笑。她的手指指向地上躺着的赵离道：“王爷，你还看不出来是什么吗？你的人想杀了我，幸好这个歹徒竟然救了我。不然我这会儿也说不定步入黄泉了。”

“给我闭嘴。”柳越怒道，一听到她那些话，他就觉得心痛的不能自已。现在是怎么回事，他也搞不明白。自己身边的人一直都在自己身边，没有私自离队过。

况且这批队伍里面，大多都是奉裕王府的人。还有便是定栾王身边的人。定栾王与慕容胭脂毫无瓜葛，定然不会有什么联系。

“这其中定是有什么隐情。你听我说，你肯定是误会了什么？”柳越急道，想要抓住胭脂的手。胭脂后退几步，眸中渐渐蕴出眼泪，躲开了柳越的触碰。

“我没有想到你竟是那样的人。”胭脂不知是哪里的力气，撞开了柳越，随后冲下楼。刚至楼下看到紧随赶过来的王二一行人。就爱你着胭脂已经下楼，也没说什么，朝她点了点头。

胭脂觉得自己承受不起这些人的信任。竟然没有留住他们最敬重的老大的生命。都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而且她还没有办法替赵离报仇。

“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起大家。”胭脂捂住嘴，眼泪哗哗落下。王二一下子就猜中了是怎么回事，连忙和大家一起上楼。

柳越海站在原地，怒气冲冲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王爷，这件事绝对有蹊跷。胭脂姑娘现在也是不明白，心中难过才会对您那样的。您不要往心里面去。”赵德劝道。

要说一点感觉都没有，那肯定是假的。那个女人直接将杀人的帽子扣在他的头上，甚至还不愿意听柳越的一句解释。

“给我查清楚。”柳越吩咐道。赵德躬身答道：“喏。”

身后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声，原来是王二和先前被救的人也一道上楼来了。第一眼就看到了地上躺着的赵离，心中一痛，赶紧上前抓住赵离的肩膀叫了几声：“老大，老大。您快醒醒啊。我们都回来了，现在我们团圆了，少了您可不行。”

王二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抬头狠狠的望着柳越。赵德连忙挡住柳越，解释道：“我们王爷，绝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们老大的事情。至于他死的真相，我们会尽快给你一个答复。”

王二有些怀疑的看了一眼柳越，见他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慌乱，便也可以猜出他与这件事情咩有丝毫的关系。既然是这样，王二点了点头。

柳越转身离去，忽然想到了什么，朝后看上一眼道：“将他好好安葬。听她说，这个人倒是对她很好。”

陈宣行礼，也要告退。柳越看了一眼陈宣，问道：“陈公子，可是第一到的赌馆？“

陈宣点了点头。的确是他第一到的赌馆。那么说，这些所有的它都是明白的，甚至还有亲眼看到的。他不可能下得了那个狠手，且胭脂当时还在身边。

这样想来，陈宣是知道真正的凶手的意思！柳越这一队与关将军那一队根本没有可能会看到。只有陈宣，这一队是柳府的人马。只要他一吩咐，那队伍中的人绝对会守口如瓶。

“好了，你下去吧。”柳越神色淡淡。现在他还没能掌握很多的证据，当然不能随意断言，况且胭脂也是很讨厌这种人。陈宣始终在她心中占有一丝不同的地位。若是凭白无故与胭脂这样解释，只会惹来胭脂的讨厌而已。

“王爷，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赵德有明显的感应到王爷似乎看明白了什么。

“你先回去柳府吧。她现在正在气头上，好好盯紧了。除了胭脂，还有一个人，那就是陈宣和楚氏身边的那个玉墨。”柳越垂眸，吩咐道。

赵德点了点头。柳越踱步来到窗户的位置，看着那如雾一般的月光下，那身素色衣裙的胭脂奔跑的身影。他的眸中的神色微动，却仍是咩有出声叫住她。只是低头长叹一口气。他还要准备天亮之后面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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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第239章 皇宫

“王爷，要去追吗？”赵德小心问道。

“不用了，你护送着回去吧。是我不好，让她受了惊吓。事情的真相还没出来，她现在也不愿意看见我。”柳越虽是这样说，眼中的落寞谁都可以看出来。

“奴才退下了。”赵德拱手，很快追了上去。柳越望着东边渐渐露出鱼肚白，回身吩咐道：“来人，备轿去皇宫。”

刘府一夜之间被他踏平，好好的一个女儿被他逼疯。纵使他刘家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是朝中律法并没有拿他怎么样。一个四品御史，也还是有威慑力的。

且柳越与皇上的约定，也没有办法实现了。不管昨夜到底发生了何事，朝中大臣定会对这奉裕王大肆批评一番。他总要去说明原因才是，总不能因此连累到王府内的其他人。

六儿已经从王府赶了过来，上楼来看见王爷正背对着他，靠在舷窗的位置不知在看的什么。这会儿天蒙蒙亮，是夏季一天最冷的时候。六儿赶紧为他披上一件披风，轻声唤上一声：“王爷，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断路走的太艰险了。”他微微一笑，脸庞干净，眼皮却是耷拉着。他已经有两天两夜没有睡过觉了。下巴处长满了胡渣，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颓废。

六儿在来时的路上已经听说了胭脂与柳越之间的事。听说是王爷手下误伤了那歹徒。但是那歹徒却是因为保护姑娘而死。胭脂很是愧疚，才会导致的如此。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除非是与胭脂姑娘有深仇大恨的人才会如此。王爷出府寻找一位女子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王府，知道寻的这个女人就是王爷所爱之人，怎么会产生加害的想法呢？

“皇宫……？”

“怎么了？”柳越回头，冷静的望着六儿。其实六儿想说，皇宫在他心目中才是最艰险的地方。王爷每次进去那里，都会让他处于一种心惊肉跳的心情。

且柳越成为王爷之后，耳濡目染了许多政事方面的东西。一进皇宫，就意味着许多危险。伴君如伴虎，皇上说的说什么便是什么，做臣子的不敢不从。

那与刘家人的婚姻，是皇上亲自颁旨赐的婚。刘宛凝一疯，刘御史定不会善罢甘休。

“没有什么，六儿这就去准备。”六儿垂眸，快步走出赌馆。没过一会儿，马车就已经备好，停在馆外。

早上下了雾，细白的雾浮在上方。柳越身披一件靛青的披风出了马车，气势恢宏的宫殿就在眼前，闪闪发亮的琉璃瓦在一片灰暗的雾中失去了光泽。

李公公昨晚得知了消息就知今天柳越定会来访。奉了皇帝的命令特意守在宫门前守候。见着王府的马车一来，赶紧迎了上去。六儿掀开帘子，李公公立即向里面的人恭敬的行了一礼。

马儿呼呼吹了两口热气。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嗒嗒清脆的马蹄声。柳越掀帘，看了一眼李公公平静的说道：“李公公为何对我行这么大的礼？”

李公公默然不语。在这宫中，凡是有官员，妃子要受皇帝的惩罚之时，他都会行最大的礼。奉裕王昨夜因为慕容大人大闹刘府的事情，很快便传到了皇上的耳里。

皇帝听后大怒。刘宛凝与奉裕王的婚事是公布了全天下的。如今奉裕王竟是为了另外的女人而让自己还没过门的妻子受了奇耻大辱。这对国的名声也很不好。再加上他与皇帝的约定，不但没有遵守，甚至还完完全全打破了。

往清凉殿每走一步，六儿的心都是提在嗓子眼的。柳越一路无语，只是随着领路的李公公一路往下走去。

行至殿门前，李公公唱和道：“奉裕王到。”于是一道道的纱帘被侍女打起来。皇帝穿了一件家常的团福墨蓝色的锦袍子，坐在大殿的中央，容色淡淡。

柳越踏进殿中，朝皇上作揖行礼跪下。皇帝冷眼看了一眼地上的柳越。皇帝本队这个人十分欣赏的，认为他是个有勇有谋的不可多得的人才。既然成了我朝四王之首的奉裕王，定也要为我朝的安危做出贡献。

没有想到，还是逃不出儿女情长四个字。

“奉裕王，你今日前来是所谓何事？”皇帝开口询问道。皇帝虽是病体，但是说话之音仍是十分具有威慑力。

“臣为请罪而来。”柳越淡淡的开口。

“你还记得？”皇帝冷哼一声，瞧了一眼柳越平静的眼神，突然提声问道：“朕可是从未见到过来请罪的人是这副样子的！”语落，皇帝丢下一枣木的长形物。

“既然是负荆请罪，王爷让朕看看你的诚意吧。”那枣木并不是干木，而是湿木。打在身上那是专心的疼。看来皇帝是故意要让柳越吃点苦头。

柳越毫不犹豫的捡起枣木，摊开自己的双手，毫不犹豫的打下去。那力度仿佛打的不是自己的手一样。

“够了。”皇帝见那双手已经肿的老高。柳越却仍旧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李公公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好不容易等着皇帝先下了令命他停下。

“你太不为大局考虑了。枉费了朕对你这么高的期望。甚至，我还想……”皇上欲言又止，只是微微叹气。刘家如果在这时候去给张家煽风点火几句，恐怕王朝便要经历一次覆灭。

柳越垂眸听训。皇帝对柳越的这番做法恨的牙痒痒，但是不得不说他这样做也是情有可原。刘家之女原还以为是一才女，性子温婉，没有想到竟是刁蛮，狠毒至此。

“为今之计，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皇帝心中微涩。难道祖宗打下来的江山，现在要拱手让给张家人吗？不，他绝不会。

“奉裕王，我现在信得过的只有你一人了！不管怎么样，张家人一定不行。一个武将世家，不懂任何仁义，不懂德治，如何去统治一个国家？”

皇帝这些年当政，也明白了一些道理。百姓需要的其实是一个和平安稳的环境，这样他们才会安居乐业。

“你明白了吗？”皇帝亲自将柳越扶了起来，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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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第240章 皇宫（二）

皇后嫌恶的看了一眼站在台下的刘御史，和身后背两个侍卫钳制住的刘宛凝问道：“刘大人，找我何事？”

“皇后，臣今日前来是为伸冤而来啊。臣知道现在能救我的，只剩下您一人了。”刘御史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身后的刘宛凝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睁大眼睛望着四处。

“我能帮你什么？有什么冤屈还是去找皇上说吧。”皇后懒得淌这趟浑水，脸色不悦想要赶人。

刘御史蓦然抬头，紧紧的盯着皇后道：“娘娘，你可别忘了。我刘家也是出了一份力的。当日若不是您想要拉拢奉裕王，臣也不会将我的女儿屈居给一个商家出来的王爷。”

“哼……”皇后冷笑一声，垂眸望着那座下的刘御史道：“刘大人，这话可不是乱说的。明明是你女儿爱那奉裕王爱的死去活来。可没有谁逼迫她。还有，有些话是不能说的，说了该怎么办？本宫想，刘大人应该不用我提醒吧。”

皇后一身绣着大朵祥瑞金菊的袍子，脸上施了薄薄的脂粉。在那片如轻纱一般的帘子后，皇后的面孔若隐若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她面上已经是长年累月挂着的柔和的笑容，但是那眸中却是像是寒冰一样。

“皇后这意思，是不想帮我们了！”刘御史起身，拂了拂衣袍，问道。

“既然刘大人明白，就不需要本宫多说了。你本就不是我张家之人，我又何须要帮你呢？”皇后淡淡的说道。

“是啊，娘娘说的都没错。”刘御史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帘后的皇后的身影。张家需要他的时候，便是供他像尊菩萨一样。不需要的时候就弃之如敝履。这张家人过河拆桥的能力真是不一般。

“但是娘娘可别忘了。这些年来我掌握了多少东西。若是我随意拿出一件，都足以致张家毙命。”刘御史提声说道。

这大殿中所有的人皆为皇后亲信，都知皇后目前在整个朝廷起什么作用。朝中大臣大部分都拥护张家，很少有人会去顾及到皇帝的意思。听了刘御史那句话之后，都觉得甚是可笑。

如今皇后娘娘说的话也可比圣旨。所以刘御史凭那点证据，又能拿皇后怎么样？大殿中的人笑做一团。

“你们笑什么！笑什么？”刘御史怒道。

皇后开口道：“刘大人，还不清楚吗？以你现在的力量，无非就是以卵击石的道理。别伤着别人皮毛的同时，却是害的自己连点骨头都不剩了。”

“哈哈哈哈哈哈……”刘宛凝忽然笑道，大力推开身边的两个侍卫，尖叫着朝皇后的方向跑去。她长发未梳，铺在身后，身上那件素白的衣衫。昨夜受了点打击，便一直精神不对劲。这样跑过去的时候就像是鬼魅一般。

刘御史看着自己女儿疯疯癫癫的模样，心疼之余更是气愤。这些都是她一手造成的。自己女儿善妒，想要置慕容胭脂死地。那奉裕王爷也因此与刘府结下深仇大恨。

刘宛凝还没跨上一级台阶，已经被拉了下来。他们怎么会让一疯婆子接近皇后呢。刘宛凝被前后涌来的侍卫夹杂在中间，往后一推。

“滚开，滚开。谁准一个疯女人进的皇宫。”一侍卫大声呵斥道，拔剑指着刘宛凝。刘御史彻底崩溃，一边哭一边尖叫着冲过去将刘宛凝护在怀中。

皇后显然也是被吓得不轻。她重重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刘大人，本宫命你马上滚出去。带着你那疯疯癫癫的女儿给本宫一起滚出去。”

刘御史狂笑不止。自己一生为张家做出了多少，而自己收获了多少。甚至还把自己的女儿搭进去了，真真是天大的笑话。

“好，你等着，你等着。”刘御史将刘宛凝从那些侍卫处领回，头也不回的出了大殿。

高公公小心翼翼的问道：“娘娘。那刘御史那里，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他想说的是，那刘御史这么多年的确是为皇后做出了许多牺牲。

皇后眯着眼，微微一笑：“无妨。不过就是我张家的一条狗而已。一条狗难道本宫还要期待着他要做出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吗？对于张家来说，他已经没有用处了。”

高公公背脊上全是冷汗。这么多年来，皇帝不曾真正留在这里。都是他在侍奉皇后。如果他有一天，没有作用了，是不是也意味着是刘家的下场。

他点了点头，额头上全是冷汗。皇后轻飘飘的瞅了高公公一眼，捂着嘴笑道：“怎么，高公公也在害怕本宫吗？”

这句话，高公公有史以来拿不准怎么回答了。若是回答是，只怕也会惹得皇后不高兴。若是回答不是，他也做不到。

“行了，本宫知道你心中的真正想法。你怎样说，都骗不了我。”皇后长袖一挥，纤手已经抚上高公公的脸。高公公只觉身上寒毛直立，连声音也在发着抖。

“娘娘，现在不行。”

她呵呵一笑，放下手掩着嘴笑道：“高公公，你不用怕。至少说你现在是安全的。但是本宫不敢保证以后。你只要乖乖的就行。本宫一定保你平安。”

高公公猛点了两下头，心下发凉。他起身打了个千儿，道：“娘娘先歇着，我去给娘娘泡茶。”

皇后并不做声，半晌才应了句好。高公公故作镇定的转身，出了院子。他终于开始奔跑起来。

他以前觉得他可以一直待在皇后身边作威作福。但是现在他不觉得了。他觉得自己随时都会死于非命。这皇宫中，错就错在她太过于相信一个人了。

皇后以后得势，定然不会放过他的。

“高公公，近来可是好啊？”身后传来轻响。柳越从身后缓缓走来。高公公抬起头来，见是奉裕王，心中警惕往后退上几步。柳越不以为意，缓缓一笑，安抚高公公的情绪道：“高公公不用害怕。本王今日找你，只是想与你谈谈。没有别的意思。”

“王爷，奴才还有事。娘娘还在等着奴才给她切的茶。”高公公拒绝道。待他回头想要从另外一条小径走的时候，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暗卫将他渐渐围拢起来。

“高公公，说了只是想与你说说话而已。不用害怕。”柳越沉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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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第241章 皇宫（三）

夜空寂寂，繁星满天。高公公自知自己逃不了了，索性回身给柳越行了一礼道：“王爷，奴才希望你说话算数。问过奴才话之后，请一定要放了奴才。”

“那是当然。高公公是皇后身边的红人。若是不见了，只怕今日本王也脱不了干系。“柳越负手淡定的回答道。

高公公双眸一闭，下定决心般道：“王爷，有事就请问吧。”说着，他还朝四处望上一眼，确定没有皇后身边的人才轻松的吐了口气。

柳越笑道：“高公公还请放心。我既然叫了你，自然这周围就全是我的人。今日你我在这园中相遇之事。除了你我两人，宫中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

高公公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柳越已经在位了很久了，在宫内和宫外都有了比较好得人脉。高公公还是打算相信了那句话。

“本王知道高公公这些年在娘娘身边受了不少的苦。可是有怨恨过？”柳越开门见山的问道。高公公抬眉惊讶的看了柳越一眼，摇了摇头。

“哦，是吗？本王听说皇后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主子。还经常打骂她宫中的人呢？”柳越像是开着玩笑一般同高公公讲着话。

高公公脸色一白。皇后的确是很爱在她宫中私自动私刑。很多人都未能幸免，包括他自己。但是皇后对他好的时候应该更多吧。昨日还赐给他一个玛瑙的吊坠。

“当然没有。娘娘很是和善。从未对其他人发过火。”高公公回道。柳越挑了挑眉，只喃喃说了一句：“这可真是怪事啊！”

“王爷，说的什么。奴才没懂！”高公公躬身问道。

柳越笑了笑，说：“没事。本王刚刚只是想跟你们开玩笑呢？”说完，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高公公不耐的看了柳越一眼，道：“既然王爷没有其他事。那奴才就先行告退了。”

柳越却是出手拦住高公公的去路。他勃然大怒，狠狠的瞪了一眼柳越道：“王爷，这是什么意思。想要将奴才留下来说话。却又是子啊嘲笑奴才说的话。”

“本王嘲笑你？”柳越停住笑，有些纳闷的指了指自己。高公公觉得眼前这奉裕王简直就跟疯子一样，哪还有翩翩公子的形象。高公公非常不耐烦的说道：“难道不是吗？”

“本王嘲笑的是说谎的能力。”柳越说完，将高公公的手一把拉了过来，将那衣袖拂上去。原本应该细白的手臂上，布着深浅不一的青紫的疤痕。还有一些长年的旧痕，很是恐怖。

高公公一惊，下意识就要躲。但柳越却是紧紧抓住高公公的衣袖问道：“这就是公公所说的娘娘很仁慈吗？”

“不是，不是。”高公公下意识的要反驳，但是看见手腕上的那些新伤，旧伤就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反驳。皇后的确是残暴，但是那些都是作为奴才应该承受的。

“我，我……”高公公想要表达什么，但是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柳越并不着急，只是淡淡望了一眼高公公松开了他的手，道：“高公公好好想想。本王等高公公的消息。”

说完，柳越便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紧随其后的还有那些方才堵住他的暗卫。柳越果然说话算数，说过了不会对他又任何的伤害就不会伤害。可是这样留给高公公的考验更大。

他神思恍惚的回到皇后寝殿。这时宫中陆续下钥，只剩下几只烛火。殿中黑黢黢的，什么都瞧不清楚。高公公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冰冷的地板让他的思想有着渐渐的回来。

就在这时候，有宫女匆匆而来，见着高公公正坐在地上连忙唤道：“公公，快去。娘娘到处找你呢？”

他立马起身，拂了拂衣袖进了里屋。皇后穿了一身蓝色的睡袍，长发还未干，湿漉漉的披在脑后。她的皮肤看上去非常的白皙，唇齿干净。皇后虽已近三十，可是看上去还很年轻。大概是因为她还没生产的缘故。

“你给本宫切的茶呢？”皇后通过铜镜，看了一眼无精打采的高公公问道。

“对啊，对啊，茶。”高公公立马想起，但是手中却是空空如也。他赶紧扑通一声跪下身去，匍匐在地上，抱住皇后的大腿抖着声音道：“奴才，奴才抱着炉子睡着了。”

“是吗？”皇后有些不相信的问道。

“回娘娘的话。奴才感觉有些昏昏沉沉的，定也是因为那场午睡的缘故。奴才觉得……”

“行了，你要下去就下去。”皇后不耐烦的说道。见他那副病怏怏的样子，就讨厌的紧。跟那皇帝有什么区别。皇后一向很讨厌别人生病、这是高公公在她身边这么久已经摸出来的东西。

见他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皇后厌恶的挥了挥手道：“行了，行了。快些下去。顺便叫两个丫头去御医那里拿点伤寒的药。”

“喏。”高公公应了一声退下。今夜他终于不用守在皇后身边。他很久没有感觉到如此的轻松过了。宫门外丝丝凉风吹过来，高公公不禁打了个冷噤。

碧儿进屋来，见着自家小姐仍是半躺在床上，眼睛眨也不眨一下。面容苍白，没有一点生气。这是从昨夜一直持续到现在的情况。她什么也不吃，什么都不想理。

“小姐，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您这样下去可是不行啊。奴婢知道您……”碧儿抬眉，见着的仍是没有丝毫反应的胭脂，长叹了一口气，将放在一边的饭菜端走。

碧儿突然想起一件事，回头说道：“小姐，王爷为了救您，腹背受敌。刘宛凝因此被逼疯了，刘家定不会善罢甘休。赵公子的事情，王爷已经做了最好的安排。厚葬了他，甚至还将其他几位都送进了军中。”

柳越根本没有错，这些都是为了小姐啊。碧儿如是想道。

“小姐，您这般对王爷。碧儿都为王爷感到不值。若真是王爷手下做的，那只能代表是那些手下的人的事情。怎么会怪到王爷身上去呢？”碧儿开导道。

胭脂仍旧没有说话，但是有两滴眼泪从她眼角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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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第242章 反攻（一）

胭脂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都未能睡着。碧儿说的话一直萦绕在她的耳边，像是始终挥不去的东西一样。洞庭轩中越来越冷，尽管身上盖着一床厚厚的锦被，都还是不能阻挡即将到来的秋季的凉爽。

他确实没有错。就算是他手下的人做的，也不能怪在他身上去。为何她要如此任性的对他生气呢？胭脂问道自己。

床头的烛光恹恹，照在床罩上面，只透出一点点微弱的光线。这许多许多的东西给了她太多的压力，才会导致她最近心情起伏不定。柳越那日刚进屋时，脸色很是不好。连胭脂都可以明显的感觉出来，他定有两夜没有睡了。

这样如此担心她自己，换回来的却是一通没有理由的臭骂。胭脂抱紧锦被，拥着夜色小声的哭了出来。

竖日一早，胭脂起早，命了碧儿准备了几样吃食，装好放在食盘中带去到王府中。碧儿听了胭脂的意思，高兴的去准备去了。轻罗也是喜上眉梢。她这几日见胭脂总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问过碧儿才知了其中复杂的事情。王爷的确心中也很苦，小姐能这么快想明白，对于两人都是非常好的。

胭脂立在廊下，看着檐下丝丝雨线正是发呆。忽听得门外响起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抬眉望向门口的位置，楚氏一身美艳的梅红色的袍子携着一众人进了洞庭轩。玉墨也跟在身后，垂眸并没有往胭脂这里看来。

楚氏来这里干什么？难道又有什么事？

“哟，我们的二奶奶可算是活过来了。难为我之前还这么担心你呢？”楚氏摇摇身子，已经踱步到了胭脂身边来了。

担心她怎么还不死吧。胭脂面不改色的答道：“那就有劳夫人了。我还好得很，用不着夫人去过多的操心。”

“呵呵。”楚氏冷笑一声道：“二奶奶如此说话，可就是与我生分了啊。”

楚氏竟然不理会轻罗的阻止，直接进到里屋去了。玉墨一行人也随之进到里屋去了。轻罗拉了拉她的衣袖，文胭脂改如何是好。胭脂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轻罗不要去管。楚氏既然已经找上门来，赶是肯定赶不走了。

还不如坐下来与她好好聊聊。胭脂明白自己若是以后要进到王府。与楚氏还有一番恶战要打。

玉墨一身碧色的衣裙，外面罩着一藕荷色的长褂。一张俏脸红扑扑的，看上去这几日大概是有什么喜事的样子。但是这在胭脂眼中看来可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二奶奶，你这一次被劫持，可是有受到什么……”楚氏笑着问道。

胭脂端着茶杯的手不由一颤，便歪了一歪，好在那滚烫的茶水没有就势泼在楚氏身上去。然而这变化不过就在瞬间。胭脂最终选择不动声色，只停了喝茶的动作，静静的问道：“夫人的意思为何不明确说明呢？”

楚氏慢慢说道：“我这不是也在为你争面子吗？若是要是有个万一，这不是白白毁了我柳府的名声吗？”

听她的口气是已经断定了这次她被劫持的事情已经毁了她的清白。

“瞧你这几日在府中，就待在这洞庭轩内，郁郁不乐。这府中的那些丫鬟婆子可都在议论呢？所以啊，我这才想过来问问。你要是……”楚氏欲言又止的嘴脸看上去甚是恶心。

“行了。我没有任何的问题。夫人还是早些回去吧。”胭脂打断楚氏的话，站起身来。轻罗上前要请楚氏出去。玉墨脸色一凛，站到楚氏身前来，将轻罗往地上狠狠一推。胭脂一下子站起身来，手掌狠狠的抓住靠椅，指尖泛白。

“不知夫人身边的人是什么意思？竟敢动我院子的人，难道尊卑都不分了吗？”胭脂眸中闪过一丝厉光，将玉墨狠狠的盯着。

玉墨丝毫不回避胭脂的目光，微微一笑道：“难道二奶奶院子的人就分了尊卑了。二奶奶可别忘了，在柳府可还轮不上一二房中的丫鬟说话。轻罗这丫头，算个什么。碧儿我也敢打。”

碧儿，碧儿。一说到碧儿，胭脂就想起刚嫁进柳府的时候，自己孤身一人的难受。都是因为碧儿没有再自己身边。玉墨这个女人，胭脂之前还觉得她还有一丝良知。这样看来，其实是一点都没有的。

“那我收拾你不为过吧。”胭脂几步下来，将玉墨一巴掌扇在地上，将手中那碗滚烫的开水浇在她的身上，轻柔的说道：“夫人，有意见吗？”

楚氏看着慕容胭脂的行为，身子不由得发起抖来。慕容胭脂这个魔女，现在这样子跟一个泼妇有什么区别。玉墨，她的玉墨。现在正被胭脂一脚踩在地上，没有办法动弹。那滚烫的茶水浇在身上单薄的衣裳上，烫的人心惊肉跳。玉墨一边想要动弹，身上的肉却被扯得生疼。

“你，你……”楚氏气的牙关紧咬，握住双手，就差没有朝慕容胭脂那张得意的脸上抓上几道印子。

胭脂很清楚玉墨在她心中的分量。楚氏无儿无女，陈宣和玉墨作为她从小养到大的孩子，肯定会比其他人有着不一样的感情。胭脂本不是这样凶狠的人，但是玉墨的狠毒程度实在是让她太小看了。伤了碧儿，还伤了轻罗。

碧儿和轻罗对于胭脂来说是怎样的存在。想必不用说明白，楚氏喝玉墨也都一清二楚。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她至亲之人。也别怪她会心狠。

“慕容胭脂，马上给我把脚抬起来！”楚氏咬牙怒道。胭脂轻松的笑道，顺从的点了点头。就在楚氏以为慕容胭脂软弱起来的时候，胭脂手一松，手中的茶碗应声而落。

她绝不会给这些人机会了。楚氏和玉墨的种种恶行，原谅他们只会让自己越走越糟。

那茶碗摔成碎片，徒留下来的滚烫的茶水一下子全泼在了玉墨的脸上。那些碎渣溅起来，刺进了玉墨的脸部。玉墨不敢相信的捂紧了自己的脸，哭声哀嚎。

碧儿做好东西，回屋的时候，听见屋里面传来的哀嚎声，赶紧进屋。见着玉墨正捂着脸在地上打着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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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第243章 共乘一骑

楚氏看过许多次慕容胭脂发怒的时候。但是没有一次像是这般。她整个人像是一只发怒的狮子，见谁都要咬的样子。她向后使了个眼色，很快便有人哆哆嗦嗦的将玉墨扶回来。玉墨面对自己伤了脸的事实，已经濒临崩溃的阶段，哀嚎的声音穿透了整个柳府。

碧儿手中的托盘吓得往地上一扔，赶紧上来握住胭脂的手，左右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并没有哪里受伤。才松了一口气。很显然，在这场与玉墨的争斗中，自家的小姐占了很大的上风。

“慕容胭脂，你给我等着。我会让你后悔的，一定会的！”楚氏实在是受不了胭脂的那番冷笑的表情，起身拂袖离开。轻罗吓得不轻，蹲在墙角，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十二岁便进了柳府，之后就一直待在西墙中，从未出来过。但是慕容胭脂的到来，改变了她的生活。

但是轻罗骨子里还残留着一种惧怕柳家的人的心理。柳家人将她囚禁在此，柳家人使她不能说话。这些所有的所有的都让轻罗对柳家的人怀着一种惧怕的心理，怎样都摆脱不掉。碧儿一见到轻罗的样子，顿时也就从这场争斗中猜出了七八分的原因。

“这夫人怎么可以这么过分？太不是人了。轻罗还这么小。”碧儿一边骂道，一边蹲下身子僵轻罗抱在怀中。她弱小的身子在比尔怀中终于慢慢停止了颤抖。但是眸中的惊吓还是从未退却。

在西墙待过一段时间的人，应该就很清楚夫人身边有个叫做玉墨的女子的可怕性。碧儿还不清楚他们在西墙受过的苦，当然也不清楚。她只有将轻罗紧紧的拥在自己的怀中，温声安慰。

胭脂并未上去安慰。她只是看着她们二人略显单薄的身体。若是胭脂上去安慰，就一定会使得自己对轻罗更加的庇护。胭脂今日为轻罗出头。是想让她知道，不管怎么样，这洞庭轩是她的庇护的港湾。

但是这些所有的恐惧和害怕，都需要轻罗自己一人独自去面对。只有自己去面对了，才会知道解决的办法。

“哭是没有用的。”胭脂冷静的说道。轻罗抬起头来，望着凌她相信的胭脂。

“如果你每次受了欺负，总是会哭。那么以后欺负你的人，就会一次又一次的欺负你。因为他们会觉得你的哭泣很好玩，对于他们来说是像是乐趣一样的存在！”胭脂说道。她的视线望着窗外，淡淡的说道。轻罗渐渐止住了哭泣，听着胭脂继续说下去。

“只有当我们真正强大起来，那些人才不会轻易的来欺负我们。你懂了吗？”轻罗缓缓点了点头。

“碧儿，我们走吧。去奉裕王府，轻罗你也随我们一起。”胭脂说道，便自己一人先行出了院子。碧儿用手绢擦了擦轻罗眼角的泪水，道：“我们不用害怕。我们尽管没有什么值得好骄傲的东西。但是我们有理，就不怕她们了。走吧。”

碧儿起身，牵过轻罗的手。三人一起坐着马车朝奉裕王府前进。快马加鞭走了一个时辰，才见到奉裕王府。但却是被三十米开外就被拦下了马车。胭脂掀帘出来，看了一眼四周重兵把守的奉裕王府，问道：“怎么回事？王爷之前并未下过这种命令吧。”

那侍卫不耐烦的挥手道：“这些你们管来干什么？王爷想怎样就怎样？”

胭脂尴尬一笑，心道：”看来今天不是来认错的好时候。还是明日再来吧。“她放下帘子，吩咐车夫道：“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那车夫应声，调转马头。碧儿却在这时候听见了声声銮铃之声，朝马车的方向疾驰而来。碧儿对这銮铃之声甚是熟悉，但是却是一下子没有想起到底是在哪里听过。直到那声銮铃声停在了马车的前面。那车夫问道：“不知公子挡住我柳府的马车是所为何？”

“当然是来见等我的人了！”柳越毫不含糊的说出了这句话。胭脂心一惊，连忙掀帘。果然是柳越，正策马在马车的前面。他的长发用玉带束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很是精神。

胭脂白了他一眼，命马车调转往王府的方向而去，顺道解释道：“既然是王爷应允了，那就有办法了。”

柳越剑眉一挑，道：“还不行！”

胭脂怒道：“你说什么？不要我进去吗？难道你府上还金屋藏娇了？”这话说出来，竟是带了点醋味。连碧儿都不免有些俏脸微红，拿着衣袖捂住自己的脸，道：“小姐和王爷怎么还这样？”

“那你想怎样？”胭脂今日本就是要来道歉的，自然不能太过于高傲了。她还不容易在柳越面前放下自己。

“与我共乘一骑进王府吧。”柳越微微一笑，柔声说道。那渐渐露出光线的阳光照在柳越的那张脸上，越发显得俊逸非常。这句话一出，不仅是胭脂，连轻罗和碧儿都惊讶了。共乘一骑进王府，意味着什么，想必是非常清楚的。

“你知道你在跟我说什么吗？”胭脂脸上并没有笑容，只剩下冷静。柳越下马，来到马车前，将她打横抱起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我从来不会与你说玩笑话。再也不会有刘宛凝来纠缠你。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就像是我说了一定会护你周全，就一定会将你一辈子都囚禁在我的圈子里。”

胭脂看着他越发进的面容，心跳骤快起来。她有些吃惊的捂住自己的胸口，尴尬的看了一眼柳越道“你可不能后悔！你现在都不能后悔了。万一你以后要是喜欢别的温柔女子了。我可不会将你让给别人。”

“你做大的，看不顺眼就拿出去丢了。我给你绝对大的权利。”柳越信誓旦旦的保证道。胭脂被他这番话逗乐，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骂道：“不正经。”

柳越抱紧了怀中的人儿，一跃上马，将她护在怀中朝王府走去。王府内，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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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第244章 重聚

“你要带我去哪里啊？”胭脂在他怀中有些不安分的扭了扭。马儿顺着柳越的牵扯，朝院落的南边而去。这一路上绿意葱茏，粗壮的藤枝桠缠绕在廊下，只露出点点阳光斜着落下。地面被人打扫的很干净，偶见几朵飘落在地的落花。

她拂开遮挡在眼前的枝叶，竟是惊讶的发现这王府后面别有洞天。一间不高的竹屋矗立在一片空旷的地处。四周皆是整齐的菜地。楼顶还可隐约见到炊烟缕缕直上。那竹屋看上去已有些时日了，蒙上了一层灰尘。但是这丝毫不能阻挡胭脂对那间竹屋的喜欢。

虽布置很是简单，但是不知道就给了她一种安稳踏实的感觉。

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何柳越挥将她带到这里来。她心中有一千个问号，但是在看到那竹屋下出现的一位慈祥的妇人出门来迎接的时候。所有的问号都得到了回答。

那妇人一身素色的麻布衣裳，但是一双眸子却是亮的惊人。她轻柔的握住胭脂的手，唇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她的长发梳的很整齐，没有一根珠钗。即便是这样，仍旧没有办法遮挡住她的高贵美丽。

她的视线细细打量着胭脂，眸中藏着不轻易发现的满意。胭脂今日前来，并未多做打扮。她的发上只有几朵蓝宝的珍珠花儿，看上去端雅且素净。完全是她往日的风格。她着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裳。在藕荷色的裙子下面还露着银底缎子绣白色竹叶的素服。整个人看上去不至于太过素净但也不至于太过艳丽。

胭脂在离竹屋三十步距离下就已经下马，亲自步行来到了老夫人的身边。她唇角含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天边飘过的彩霞。姿态谦恭柔和，让人一眼就觉得很是喜欢。

老夫人面上带着笑意，轻柔的将她拉至自己身边道：“我一回来，越儿在我耳边总是提起你。待我这样看来，倒真是生的漂亮呢！”

柳越乖乖的立在一旁，并不言语。不过视线却是一直在胭脂身上打转。这几日忙着许多事，但是一直都未忘却接自己母亲回来的事。老王爷的两个儿子已经渐渐接受了柳越的存在，拿了自己该得的东西就离开了。

老夫人才得以回来与柳越重聚。这个女人刚生下柳越不久之后，柳越就被老王爷抱走了。但是谁又会想到老王爷在要过世的时候想起曾被自己亲手抱走的庶子和他亏欠了一生的姨娘。幸得这一切还不算太晚。柳越对政事已经全部熟悉，协助皇上处理公务。而那个亏欠了一声的姨娘也终于和自己的骨肉重逢。

“夫人有礼了。我……”胭脂正想介绍自己之时，却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介绍。她的娘家不算是什么名门望族，嫁到柳家，身份又太过特殊。若是说出自己的官职，又觉得不合时宜。一般的老太太都不喜欢自己的儿媳入官场。

“十载杨州作画师，长将赭墨代胭脂。你唤胭脂吧。”老夫人接着说道。她微微一笑，笑容温和。

“是啊，谢谢夫人。”胭脂只觉心中一暖。柳越的生母给了她一股魔力，有种母爱的光辉。只要她微微一笑，都会觉得全身甚是温暖的感觉。

老夫人笑盈盈的拉了胭脂往竹屋里面走，刚至门帘处，胭脂就闻见了饭菜的香味。她猛地吸了两口，叹道：“夫人，这是做了什么好吃的。胭脂为何觉得忽然就这么饿了呢？”

“这孩子。不过都是些家常的小菜而已。现在府中的那些厨子哪有这般细致了。我觉得一顿饭只要你是用心了，定就会特别香甜。”她一边说，一边踱步去到灶台边上，提起盖子。

炊烟寥寥，慢慢升腾起来。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浓稠鸡汤的香味。桌上已经摆着几道凉拌小菜，看上去甚是可口。胭脂看着都不免觉得食指大动。老夫人看出了胭脂的喜欢，自豪道：“胭脂啊，别说你喜欢我做的菜了。就像是当初越儿他父亲也是很喜欢我做的菜的。还说我是天下第一大厨呢？”

柳越扒饭的动作一停，但是很快就缓和过来。老夫人并未察觉，脸上依旧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胭脂注意到了，伸脚轻轻的碰了碰柳越的脚，摇了摇头，做出了个仰脸微笑的模样。示意他不要不开心，待会儿老夫人看见了，会不高兴的。

他朝她眨了眨眼，点了点头，很快便恢复了往常的神情。

吃过饭之后，胭脂执意帮老夫人收了碗，与她一起在厨房忙碌着。一边开心的说着话，一边还扯着些家常的小事。柳越立在外面，看着两人的背影，很是高兴。母亲是他前日接回来住的。他其实从未奢望过还可以见到自己的生母。

也许是上天垂怜自己。生母现在又回到了他的身边。他与胭脂的心也定下来了，不会再有什么会将他们三人分开。

胭脂洗净了碗，出门来。见到柳越负手站在窗边，顿起了想要逗逗他的想法。她轻手轻脚的慢慢到了柳越的背后，正欲想要去覆住柳越的眼睛的时候，却是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前倒去。柳越其实早就在窗边的墙上发现了胭脂，见她慢慢靠过来也回头想要去吓吓她。

就在她下意识的抱住柳越的时候，唇上一软。唇碰着了一个软软的，带着暖意的东西。她俏脸一红，就要放开柳越。柳越迟疑了一下，反应过来，长手一捞，将她圈在自己怀中，加长了这个吻。

胭脂只觉得脑中嗡嗡直响。脑海中有个声音一直在唤着她的名字，似遥远，又似很近。鼻尖那股清冽的梅花香幽幽传进鼻子。她全身血液倒流，脑海中一片混乱，手在空中不由自主的乱晃，找不着放下的地方。

胭脂羞红了脸。正在这时候，老夫人拿着桌帕走了出来，见着两人，轻轻咳嗽了一声。胭脂惊得身子一抖，连忙将柳越推开，行了个礼，脸红的就像是红苹果一样。老夫人打趣道：“你们这些年轻人，让我们这些老骨头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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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第245章 订婚镯子

“胭脂，胭脂……”竟然让长辈看到那一幕，的确是胭脂自己的错误。那种大胆的行为，实在是不应该让长辈看到。

老夫人并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自己的儿子寻得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她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呢？

“不要太过一板一眼的活着了。年轻人就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且这里是你们的家，我又是你们的娘亲。这倒是无所谓。只是出门万不得这样知道了吗？”老夫人这样说着，视线转到了柳越的身上。柳越听话的点了点头。

胭脂还是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不知礼节，一直有些闷闷不乐。老夫人见此，叹了一口气来到胭脂身边柔声道：“孩子。你们一直这样压抑着自己真的好吗？我多少知道你与越儿之间感情的事情。比我裕他父亲的曲折多了去了。胭脂，你扳着指头数数，你们有多少像今日在一起的时间？”

这番话，将胭脂问的一震。她的心中的苦涩一股脑的涌起来了。还在柳府的时候，相见不过也只有那寥寥数次，之后便是一直的错过。那些误会，那些误解让他们二人一度走的很远。甚至还产生过再也不要相见的誓言。

像是这样的时候，几乎没有。

“是啊，很少很少的时候。幸得他对我初心未变。”胭脂露出有些幸福的微笑。

老夫人欣慰一笑，拍了拍胭脂的手背道：“你们二人，值得今日这般的幸福。所以没有什么好意思不好意思。且这里还是你将来的家。”

胭脂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不觉眸子上蒙上了一层水汽。当她走出南郡的地界的时候。她就明白自己接下来的一生定不会好过。柳家虽很富庶，比一个小小的慕容家好上了千百倍。但她身份在那里，就意味着自己一辈子都要背负着柳府姨娘的身份。

那柳府并不是叫做家的地方，不过是一容身之处而已。恍惚一下子听说了家这个字，多年来的心结一下子解开了。

柳越也慢慢踱步来到两人的身边。他垂眸给胭脂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老夫人褪下腕上的一纯金的手镯戴在胭脂腕上。胭脂收手不及，那手镯尽是已经稳稳当当戴在了胭脂手上了。

那金镯子上面刻着早生贵子，白头到老等祝福的字体。旁还有一朵开的正盛的莲花图样。莲花寓意吉祥之意，加上那些字体。不难猜出这是老夫人成婚之时的陪嫁东西。

见胭脂要拔下。老夫人脸色一凛，阻止道：“我出身也不是什么官宦之家。这个镯子也不是上好的翠玉，只是很普通的材质。我希望你能收下。我也咩有准备其他的见面礼。”

胭脂点了点头，收回了手算作是收下了。老夫人眼睛里闪过暖意，欣慰的点了点头。她慢慢抬头看了一眼柳越，沉声说道：“胭脂就是老婆子见过的人了。你以后可要好好对胭脂，你知道吗？”

“知道的，母亲。儿子不敢不从。”柳越冷静的回道。胭脂不由得掩着嘴轻轻笑道：“看你以后就不敢欺负我了！”

这一趟王府之行，没有想到会收获这么多东西。拜别了老夫人，柳越送她回前院。碧儿和轻罗还有府上的赵德还在等着她。到了快要上马车的时候，胭脂故意等到最后一人上去。

她回头，莞尔一笑，晃了晃手中的镯子道：“我收下你的提亲的东西。你可就要努力了。不然说不定我会变心呢？”她说完，不等柳越说话，便先一步跨上了马车。

“什么，怎么会？说清楚在走啊？”柳越大惊失色，上前拦已经毫无用处。柳越无可奈何的对着那马车离去的方向大声吼道：“好的，我记住了。很快便会八抬大轿去将你迎娶回来的。”

胭脂坐在马车上，捂着嘴偷笑。碧儿见胭脂这般模样，不由打趣道：“小姐给王爷灌了什么蜜？王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在碧儿眼里看来，王爷还是太过冷淡。

不过转念一想，王爷的温柔说不定只给了小姐一人看去了。轻罗在一旁也是很是开心。她眼睛细，忽然看见了小姐腕上戴着一只金镯子。她用手碰了碰碧儿，示意胭脂腕上还有一只不同寻常的东西。

碧儿经轻罗示意，也发现了那金镯子。这古往今来，送金首饰的含义是什么？他们家小姐真的知道吗？

“小姐，给我们看看！”碧儿赶紧上去拉过胭脂的手腕来看。胭脂脸一红，但是碍于是碧儿和轻罗也就大大方方的露出手腕给他们二人看。碧儿一看上面刻画的字，一下子就猜出了这镯子的含义：“奴婢先恭喜小姐了。这镯子是为求婚呢？”

轻罗微微一愣，摇了摇胭脂的手想要求证。见胭脂轻轻点了点头，轻罗也为胭脂高兴起来。

碧儿连忙问道：“那王爷说过是什么时候吗？”

胭脂垂眸，摇了摇头：“他现在大概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虽然他不告诉我，但是我可以猜出来定是非常不简单的事情。作为他将来的妻子，我当然应该支持他了。”

胭脂长叹一口气，暗示自己一定会苦尽甘来。像是以前的日子，那些她以为要结束的日子。她也坚持过来了。在这段时间里，她只要无条件支持他就好。

“小姐，夫人怎么办？”碧儿问道。她不得不在这个时候问道。与其在柳府那种环境下讨论这些，还不如在这时候，先问好了。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唯一知道的是，楚氏不想让我好过。见我哪里好，一定会想办法阻止。我要你们两个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对付楚氏的事情交给我就行。”胭脂叮嘱道。

碧儿本想说一定要让她们两个尽一份心力的时候想到她们二人总是会被楚氏利用。与其这样，还不如花点心思将小姐照顾好才是最重要的。

碧儿与轻罗交换了眼神，坚定的点了点头。碧儿回道：“小姐，我和轻罗一定谨遵小姐的话。相信我们把。”胭脂欣慰的点了点头，在这场与楚氏的争斗之中，必须要靠她自己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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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第246章 两情相悦

胭脂垂眸，细细抚摸着手腕上的镯子，心中欣喜的同时又涌上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感情。他一句话都从未问过那夜的事情，可是在他心里或许早就已经原谅了胭脂的无理取闹。

她叹道一口气，说道：“真希望从今天开始所有的事情都是好的事情。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过上有家的生活。”

碧儿捂着嘴偷笑，点了点头说道：“小姐的心思，恐怕王爷也看出来了。所以才赶快向我们家小姐求婚的吧。好羞人啊！”碧儿装作很是害羞的用衣袖遮住自己的脸庞，露出一双金莹剔透的眸子，闪烁动人。

“真的吗？”胭脂诧异的问道。在透过帘子照进来的阳光下，显得滟滟动人。

“哈哈哈，就是呢！小姐居然恨嫁，还迫不及待呢！”碧儿见小姐娇羞的样子，捂着肚子在马车中打滚。胭脂无可奈何，叉着腰怒道：“碧儿不准笑我。让你不准笑我。”

“小姐啊，小姐。碧儿在你身边这么多年，可从未见过你这般小女人的模样。王爷就是王爷，果然在我家小姐心中那是不一样的。”碧儿坐起身来，用手指了指胭脂心口的位置，啧啧羡慕道。

胭脂被碧儿说的面红耳赤，连声音也都在发着抖。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丝不一样的额笑容。就在碧儿说话的时候。胭脂趁机抓住碧儿的手往自己身边一拉，挠挠她的胳肢窝。碧儿最怕别人这样，顿时底气全无。

“哈哈哈，我的好小姐。快放了碧儿。小姐，不要挠啊！”碧儿在毯子上打着滚，却被胭脂越挠越厉害。轻罗在一旁，见着碧儿被胭脂收服，也赶紧插上了一脚。碧儿使劲把脑袋撑起来，一边笑，一边哭道：“好你个轻罗。枉我碧儿平日里疼你了。以后你爱吃的桂花糕我都不给你留了。”

“小姐，快放了碧儿。碧儿真的知错了。”

“那可不行。”胭脂断然拒绝道。忽然帘子被风一吹，策马前行走在前面的赵德的身影清楚见得着。胭脂顿生一计，拉开帘子大声吼道：“赵德，你过来。碧儿有话跟你说。”话还未说完，就被碧儿往身后一拉。她自己连忙探出脑袋，摇头摆手道：“你别听我小姐胡说，我可没话跟你说。”

碧儿放下帘子，轻哼一声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去。抱着手，闷闷不乐的样子。胭脂拐了拐她的手臂问道：“怎么还不高兴？”

“小姐，以后不要随便开这种玩笑了。碧儿是什么身份，加上……”

胭脂脸色一沉，明白碧儿的意思。嫂子苏氏对碧儿造成的打击和伤害，让胭脂一生都难以忘怀。只是碧儿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自己喜欢的人，难道就要因为那些毋须有的东西放弃吗？

轻罗见两人周围一下子冷下来的气压，也垂眸并未说话。

回到府中的时候，已快近傍晚。胭脂一行人终于回到了洞庭府，碧儿一下马车就赶紧去厨房忙活晚饭。赵德很是自觉的退后到一边去了。胭脂叫住他：“赵德，你留一下，我有些话要问你。”

赵德一愣，身边晃过碧儿的身影。他点了点头，回头朝胭脂的方向而去。

“赵德随我走走吧。”胭脂说道。赵德点了点头，却是自动朝胭脂身后几步，一前一后的走着。

“你跟在柳越身边多长时间了？”胭脂问道。

赵德愣了愣，才缓缓回答道：“奴才是王府的旧人。是老王爷将奴才从军队中挑出来的。老王爷死后，奴才就跟在了现任王爷的身边。”

”好。我知道你是个挺厉害的人。要不然他也不会让你跟在我的左右。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终身大事呢？“胭脂终于还是开了口。

”什么？“赵德明显是被问的有些被愣住了。

”终身大事。还没有。“赵德有些支支吾吾道。

胭脂明显感觉出来赵德神情的古怪：”难道说你有心上人了？”

“没有，没有。您想多了。”赵德往后退上一步，冷冷的说道。他本性子就冷清，又是碍于自己职责所在，做的都是杀人之事。长年累月下来，怨不得有了如今冷冰冰的性子。

“我也觉得不会有。”胭脂断定的说道：“你心上人就在我们府上，自然不会跟我说了。”

赵德纳闷的看着胭脂，道：“姑娘真的是想的多了。赵德并没有喜欢的人！”他说的如此斩钉截铁，都让胭脂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胭脂虽是一女人，但不是喜欢八卦的女人。为了碧儿好不用意问出这种话，得到的却不是想要的答案。多少还是有些挫败感。

“那碧儿她……”

赵德已经将话接过去说道：“碧儿是个好姑娘。奴才的职责就是好好保护好你们。”他躬身行了个礼。

身后那串常青藤后，一团粉红的倩影快速跑过。胭脂眼神很好，一下子就认出了那是碧儿的影子。赵德不可能没有发现。一个落花有意，一个流水无情。碧儿心中早点明白也是好的。

赵德后背一僵，不由得更挺直了腰杆：”姑娘，没有什么事。奴才就先退下了。“

胭脂点了点头，送走了赵德。碧儿心中现在肯定是很难过，不如去安慰安慰。胭脂这样想到，踱步朝洞庭轩的小厨房的方向而去。远远看见那冒着炊烟的屋顶，碧儿坐在那廊下，撑着脑袋发呆。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身影。碧儿抬头，冷哼一声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哭鼻子没有!“赵德难得的温柔。他语气温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你们这些男人是什么意思。真要看着我们哭才够意思吗？”碧儿顿时眼睛一红，眼泪扑簌落了下来。赵德没有说话，蹲下身子来，微笑着将她的脑袋靠在他的肩上：“是我不好。我不想让姑娘为我们操心。”

碧儿在他怀中渐渐止住哭泣，点了点头道：“的确是。西欧阿姐现在还未安定。我也没那个心思。你说的其实很有道理。”碧儿认同的点了点头。

“我也不过是哄你的。我才不喜欢你呢！”碧儿嘟着嘴说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赵德微微一笑，轻轻抚了抚碧儿的长发，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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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第247章 玉墨作梗

胭脂站在暗处，微微一笑。原来这两人早就是两情相悦，只差捅一层窗户纸了。她欣慰的走开，竟是不知不觉的走到了陈宣的院子。轻罗不在自己身边，碧儿又在忙着做晚饭。陈宣的院子总是最为静谧的。

以前屋中的墨染都去了刘宛凝的府上，之后再无一声消息。现在的院子，就显得更为冷清。自从回到府上，还没有去好好谢过他。听人说，他也是出了不少的力。

刚一只脚踏进院子，只见那点着灯笼的廊下站着一着鹅黄纱裙的女子。她眉目含情，一双眸子浅笑盈盈的将她旁边的陈宣望着。陈宣显然注意力并未放在她的身上，而是刚刚踏进门来的胭脂身上。

胭脂发现玉墨竟然在，便是想要立马走开。不仅是胭脂觉得甚是厌恶。那玉墨的脸色也是一沉，脸上顿时失去了笑容。今日上午的那一巴掌，让玉墨一辈子都记得。

“我就先走了。下次再来找你说话。”胭脂立刻转身就要走。陈宣哪里会明白研制的额意思，赶紧说道：“你来都来了，怎么突然又要走。”

“她走就是了。你为何要一直管着她。”玉墨不服气的问道。陈宣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玉墨俏脸一横，眸中露出凶狠之色：“慕容胭脂，今日的账我还没跟你算过呢？”

陈宣蓦地转过身来定定的看着玉墨，问道：“你又在说什么不中用的东西。可不可以给我消停消停。”玉墨今日晚上说自己发了烧，硬是要他陪着她。不然，玉墨哪会有这个机会进陈宣的院子。只怕是早就被驱赶出院子了。

“我消停消停！”玉墨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仍有些发肿的脸颊问道：“陈宣，你好好看看我的脸再跟我说话。她将我打成这样，还期望着我会跟她好好说话吗？”

陈宣不难从玉墨白皙的皮肤上看见浮肿的迹象。这力度，只怕是使了全力的。陈宣不由的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敢置信是出自胭脂的手。胭脂很快承认道：“是啊。这不长眼的狗奴才竟然还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难道忘了吃我巴掌的滋味吗？”

胭脂早就不是刚刚跨进柳府任人宰割的鱼肉了。玉墨是第一个让她感觉恐怖的人，之后便是楚氏。玉墨曾亲手造成了她与碧儿的分开近两年。这两年来，碧儿吃尽了口头，才回到她的身边。且玉墨还是为楚氏卖命的！

且还是在得知了楚氏的真面目之后！能做到像现在这般的，恐怕只有玉墨一人了。

“慕容胭脂，你瞧瞧你这样的嘴脸，还有点样子吗？”玉墨骂道。胭脂微微一笑，抬手摸了摸脸颊笑道：“我这模样被仇恨覆盖住，别嫉妒掩盖住但是都不及你的难看吧。玉墨，你才是已经被仇恨嫉妒蒙蔽了双眼，已经是非不分了！”

“够了，你们够了。”一声大吼打断了胭脂和玉墨的对话。陈宣怒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为何一句话都听不懂。玉墨，你给我闭嘴！”

玉墨瞪大了眼睛，眼泪缓缓落下。她没有想到陈宣会这样直接吼她。且在玉墨眼中看来，这明明就是胭脂错了。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对她大骂。这些都是因为慕容胭脂吗？

“陈宣，你怎么可以这样？”玉墨在这时候突然问道。

胭脂似笑非笑的望了玉墨一眼说道：“你要演什么苦情戏，就等我走了再演。饿哦可没那个心情看你在这演！”说完，胭脂毫不犹豫的踏下了步子。玉墨在身后冷声一笑：“那夜，你维护我难道不是喜欢我的吗？这难道不是你喜欢我的证据吗？”

胭脂后背一僵，脑海中自动浮现出赵离的面容和她直挺挺的躺在她身边时候的样子。玉墨口中的那句话，难道就是……

“你说什么？你在说一次！”胭脂蓦然回过头来，紧紧盯着玉墨的额眼睛。同时，她不敢置信的将视线移到了陈宣的身上。

陈宣没有料到玉墨会在这时候说出来，一下子也有些心慌。玉墨微微一笑，有些张狂的模样：“怎么样，明白了吗？在最重要的时候，陈宣依旧会选择站在我的身边，而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一过客而已！”

玉墨丝毫没有意识到胭脂眼中的暴怒。玉墨洋洋得意的望着胭脂，似是在嘲讽胭脂当日的行为。胭脂心中懊恼不及，自己怎么会将整个矛头指向柳越。他这么想要找到自己，且他手下之人定都是他的心腹。

不相信他身边的人，就等于是在不相信他。

“是啊，我倒真是傻的可怜。”胭脂咬牙切齿的说道。她的眸中飘过再也掩盖不住的怒火。

“玉墨，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你可要给我小心点你的脑袋了。我现在已经控制不住想要要你的脑袋。不是控制不住，而是已经有了那个想法。”胭脂微微一笑，想是说着很简单的话。

但是她的周身散发着一股森冷的气息。这些都让玉墨感觉到了一股深深的恐惧。陈宣从未见过胭脂如此的模样。

“陈宣，我信你所以才会这般被你欺骗从今天开始，我慕容胭脂跟你势不两立。我从来受不了欺骗，尤其是朋友的欺骗。”

说完，她冷笑一声转过身子，朝洞庭轩的方向走去了。玉墨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她从不知道自己竟是这么惧怕慕容胭脂。而玉墨身旁的陈宣已经是全身冰冷。

“慕容胭脂，这个贱蹄子。”玉墨不禁骂道，从袖中掏出绣帕想要替他擦掉汗水。

陈宣一个反手将玉墨的手扣住。玉墨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咯吱作响。陈宣的眸中全是怒意，望向她的眼神似乎要将她拆吃入骨。

“玉墨，我给了你一次机会。但不意味着我会一直给你机会。”陈宣讲玉墨的手猛地甩开，脸上全是厌恶。

玉墨待在了原地，望着陈宣甩袖进了自己的屋子。她不敢多说话，不敢言语。但是心中不知竟是涌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兴奋感。那日过后，她不是一直在期待这个时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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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第248章 东窗事发（一）

玉墨惨笑一声，抬手抚上自己仍有些刺痛的脸颊。今日早晨之事，历历浮现在玉墨的脑海之中。慕容胭脂倒热水下来时的冷静的态度，和摔下茶杯时的狠绝。

“那个女人有什么好。她不过是一只会哭哭啼啼的女人而已。我才能站在你的身边，才能为你做事。”玉墨受了指责，不管不顾的冲上前去，照着陈宣的门一阵猛地拍打。

“陈宣，你出来，你出来听我讲啊。那女人现在可是厉害的很，今天早晨还将我的脸弄伤了。”哭泣到最后，仍旧没有任何的反应。她终于安静下来，脸上的伤痛仍旧提醒着她与慕容胭脂的不共戴天之仇。

没有人会关心她的伤痛，没有人会理解她这一份卑微的喜欢。玉墨本以为陈宣那日没有说出实情，是对她还有着几分喜欢。现在看来，不过是施舍而已。

他不想她死，但是心中绝不会有她。玉墨冷笑一声，这就是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吧。

她迷迷糊糊的回到了楚氏的院子。如今她整个人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像是一团浆糊一样。身边唤她名字的侍女，玉墨一句话也没有听见。她在到处寻找楚氏的身影。现在恐怕只有楚氏可以懂得她的这份痛苦了。

终于在楚氏就寝的地方见着了卸好妆，正在梳发的楚氏。玉墨进屋来，没有经过任何人的通传。楚氏身边的侍女吓了一跳，见着的玉墨双眸赤红，唇紧紧咬着。脸没有一点点血色。

楚氏冷静的吩咐道：“你先下去。”那侍女听了吩咐，赶紧行礼放下东西就出门去了。玉墨的这番模样，神思都不在身上的样子。

“香儿姐姐，玉墨姐姐是怎么回事？看着好吓人啊！”

香儿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气喘吁吁的说道：“我看到了。可把我吓了一跳。进夫人房，也没个通传。尤其是她那模样，可把我吓了一跳。头发整个都是乱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呢！还有，还有，眼睛珠子都是往上翻的。”

“那是怎么回事？眼睛珠子怎么会向上翻的呢？那不是死人才会那样吗？”那些小丫鬟各个都诧异的问道。

香儿摸了摸自己胸口，道：“谁知道呢？玉墨做过许多伤天害理的事。说不定现在是受了报应呢！你们以后可是要注意了，玉墨可不要随意去接触呢？要不然说不定会受到惩罚呢！”

那些小丫鬟被吓了一跳，赶紧点头答应。香儿长叹出一口气，好不容易才缓出一口气。玉墨那番模样真是将她吓惨了。玉墨在柳府一直都是比较能干的，突然以那副模样出现在香儿面前，实在是有些把她吓着了。

“你瞧瞧你这样子。成什么体统。我教给你的，真全部忘了吗？”楚氏今日被气得不轻。先是慕容胭脂给她气受，现在是玉墨也给她气受。

玉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垂眸紧紧的盯着地上。楚氏回头，将手中的木梳砸向铜镜：“有什么委屈都给我沉着。你没那个能力反驳，不要妄想着我会给你什么帮助。”

楚氏对慕容胭脂不能说完全没有惧怕感。这个女人身边有着太多的力量，且每次都犹如有神助一样，死不了。无论楚氏想了什么办法都不行。

“夫人，夫人。我……”玉墨一边说一边向楚氏爬过去。终于抱住了楚氏的大腿，哭诉道：“夫人，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啊。陈宣被他抢走了，一切一切都被她抢走了。”

楚氏明白玉墨对陈宣的感情。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那是肯定的。陈宣对于玉墨来说，就是精神支柱一样的存在。陈宣今夜定是对她说了什么，才会使得这个丫头如此心伤。

“怎么回事？”楚氏不得不了解清楚。

“今夜，我告诉了慕容胭脂，那个叫做赵离的杀手是我杀的。但是，那个谎却是陈宣帮我圆的。我本以为他对我还有情才会那样。我怎么想也没有想到……”玉墨一边说，一边抽噎着。

“所以你就给慕容胭脂讲了？”楚氏厉声问道。

“夫人，玉墨的意思本是想要离间两人，没有想到，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玉墨的计划并未达成，除了彻底惹怒了慕容胭脂以外，还彻底惹着了陈宣。可谓是得不偿失。

“肤浅。你这样，可曾考虑过陈宣的感受。他本就对慕容胭脂一片痴心，恨不得将整个心肝儿都掏出来递到慕容胭脂手上。你还将她最痛恨的事讲给慕容胭脂听。陈宣受到了伤害，你以为你会好过？”楚氏恼怒道。

玉墨在楚氏的话语中渐渐认识到自己的冲动。慕容胭脂对陈宣的恨意，陈宣会加到玉墨身上来。这样，他们之间就根本不会再有任何的可能。

“夫人，现在该怎么办？”玉墨赶紧问道。

“慕容胭脂那个贱蹄子，法子倒是慢慢多起来了。我倒是要看看她能掀起多大的风浪，陪陪她万万有何不可。”楚氏嘴角勾勒出似有似无的笑容。楚氏本没有把那个女人放在眼里的。依照现在的样子，恐怕不放是不行了。

“你过来。”楚氏向玉墨招了招手，附耳在玉墨耳边说了几句话。玉墨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她不得不佩服楚氏的计谋。

碧儿回屋来，摆好一大桌子的菜。胭脂洗净了手早就等在桌边了，见着碧儿笑脸盈盈的进屋。忙拉住她的手打趣道：“瞧瞧，碧儿心情好，就会做这么多好吃的。不知我们是受的谁的好福气呢？”

“小姐又在说什么有的没的。煮了吃就好了，别说这么多。”碧儿没好气的回道。

“知道了，知道了。”碧儿落座，脸上仍旧是暖暖的笑意。胭脂看在眼里，不由自主的也微笑起来。

楚氏站在自家院子的外面。夜间起了风，吹得院中的树木乱动，呼呼的发出怪音。天气渐渐的冷下来，楚氏对着院子喃喃自言自语，神情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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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第249章 东窗事发（二）

柳府在这个时候还在沉睡，没有谁会知道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会发生什么。

“怎么样了？”楚氏沉声问道。

“已经准备好了。夫人还请放心。”玉墨回答道。

楚氏呵呵冷笑一声道：“这次我就要看看那慕容胭脂还能做出什么幺蛾子的事。后路给她截了，让她怎么办？”

玉墨点了点头，手心紧紧握着。这次，她一定要让慕容胭脂吃不了兜着走。让她后悔对玉墨的种种行为。

“还有，我让你做的事。不可以对第三人说起。你也知道，现在你我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你可不要起了什么异心。到时被我发现了，你也就会像是慕容胭脂那个下场。我绝不留情。”楚氏冷冷的说道。

玉墨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成功便成仁。她一定要让慕容胭脂吃到那个教训。

胭脂今日很早就醒了过来，起身来到桌边，正欲倒水喝。碧儿一进屋，不由分说的将胭脂手中的杯子打掉。胭脂抬眉不解的望向碧儿：“碧儿，你这是怎么了？”

“小姐，你可有喝下去？”碧儿着急的拉了胭脂问道。很快轻罗也跑进屋来，见着地上茶杯的碎片，再看了一眼胭脂，松了口气。

“没有，怎么了。我只是想喝口水。”胭脂诧异的问道：“你们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是奇奇怪怪的。”

碧儿脸上愁云笼罩，眉宇间更是阴沉沉的。她凝眉，老半天才回答道：“小姐，大事不好了。府中出了大事。今日早晨，厨房中的那些丫头婆子都死了。据说是喝了府上井水的缘故。”

水，竟然是水？胭脂皱紧了眉头，再次问道：“你这样说，可是有确切的证据了？”

碧儿摇了摇头：“赵德也是刚刚得知，马上通知我来这里了。现在看来也只是一个猜测。”胭脂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渍，心中越发的没底。厨房中的丫鬟和婆子是府上最早起床的，他们一般会先煮好了饭自己吃后才会伺候主人的饭菜。

若是水真的有问题，厨房中的丫鬟婆子会是第一批受到影响的人。

“随我去看看。”胭脂立刻披上衣服，要出门去。碧儿连忙拦住胭脂，摇了摇头道：“小姐，现在府上人心惶惶。你不能出去。那些丫鬟婆子若是伤着你了，赵德一定会把我骂死。我和轻罗要怎么办？”

“没有关系，不会有事的。”胭脂不顾碧儿的阻拦，要往外冲去。

“小姐，小姐你听我说。”碧儿心急如焚，想要极力拉住胭脂已经是不可能。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急忙的脚步声，胭脂撞上一个人，连忙退开去。柳越脸色微沉，将她拉住问道：“让你不要去，你还偏要去。我就知道你不是让人省心的主。”

幸好在这个时候，王爷前来。若是被小姐跑出去，不知又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

“我也是担心。现在这么多人处在水深火热的煎熬之中，都怕会有什么事。我现在出去，安慰安慰他们也好。”胭脂抬眉解释道。

“说了不行。”他刚刚在来时的路上已经见识了那些处于极度焦虑状态的丫鬟婆子。几次都想要冲上前来抓住柳越。幸得柳越身边还有很多人。不然进柳府可能也是个麻烦。而且最重要的是，楚氏竟然下了命令，不准人随意出去。

若是有人出了府门，就会被认为是投毒之人，会被认为是在逃窜。

“简直太过分了。楚氏这样明明是想困住大家。这么大的柳府，难道要等到那凶手自己出来承认吗？那如果……”胭脂简直想也不敢想。

“所以说，你别出去。一切都交给我去调查。”柳越拍了拍胭脂的后背，企图安慰她道。胭脂哪是容易这么好哄的人。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整个柳府的所有丫鬟婆子，还有西墙中的那些人。楚氏一直不答应放的那群人的安危。

“听话。听我的话。我就怕那是楚氏的阴谋，到时将你拉扯进去。”柳越凝眉不悦的说道。胭脂定定的看着柳越眸中的浓浓的担心之意。她长叹了一口气，慢慢覆在柳越的手上，轻声说道：“你知道我的性格。这个时候坐在这里。只会让我更加担心。与其这样，不如让我去查查清楚。大不了，我就跟在你的身边。我保证，不会乱跑的。”

柳越实在拗不过她。将身上的披风褪下来将其披在胭脂的肩上，柔声嘱咐道：“我始终觉得此件事情不简单。不能排除是府中的那些人做的。”

“恩，我也觉得。”而且，第一批中毒的人就在厨房附近。可想而知，那人熟知柳府的地形。厨房做饭给府上大部分的人吃。中毒就会在柳府大部分的人的身上出现。

“走吧。”柳越拉了她的手，将她牵着出了房门。很快便有了暗卫将他们二人紧紧的围着朝厨房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刚开始还是一个人都没有，很快便有一大群人哭叫着从那边的方向跑过来。他们都是都是见着厨房中那些惨死的人的样子之后，惊吓过度的人。

胭脂见着一大群人一下子涌过来，身子不由的有些发抖。柳越回身柔声安慰道：“没事，没事。”果然身边的那群暗卫迅速围拢过来。那些丫鬟婆子很快发现了躲在其中胭脂的身影，高声尖叫着要冲过来：“慕容胭脂，就是你这个贱人。就是你这个贱人。就是因为你给我们带来的灾祸！”

“还我娘命来。”

“都是你这个贱人，你怎么不去死啊。”满是骂胭脂的话语。胭脂垂下头，眸子紧闭。她的头剧痛，充斥着这些话。柳越很快发现了胭脂的异常，紧紧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多想。

胭脂这才抬起头来，只是脸色微青。

厨房附近早就被府上一些小厮包围住了。柳越带着人过去，那些小厮却是将他拦住了。柳越皱了皱眉毛，还等不及他开口，楚氏已经出门来了。见着胭脂进屋，眼睛一红，立马指着胭脂骂道：“你怎么可以这么没良心？老爷啊。我马上就来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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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第250章 东窗事发（三）

楚氏身上一件藏青色的马面裙，长发凌乱的披在肩上。眼底下一片乌青，面色苍白。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一样哭诉道：“老爷，是我对不起。府中竟被这种妖女弄出了这种事。这么多条人命啊！”

那些丫鬟见楚氏神情悲伤，眼神空洞。伸长了手指想要抓住什么的样子。人群中立马哄嚷起来：“是不是老爷回来了啊？”

“老爷回来抓那个妖女了？”

这种话一出。果然有许多丫鬟小厮跪下身去，匍匐在地上，拜礼哭泣：“老爷，老爷快来救救我们吧。”

柳越的眉毛拧的越来越厉害。他早就知道现在这个情况定会弄的人心惶惶。在事情真相还没有出来之前，肯定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胭脂紧紧抓着柳越的指尖，咬着下唇。

她从没有见到过此种情况。那些妖女充斥在她的脑海里，越来越乱，越来越杂。

“我没有做！我没有做!”胭脂反驳道。

楚氏捏着手中的绣帕，抽抽噎噎的看了胭脂一眼，立马眸中的泪水就流了下来。停在一处半晌，她相识要不顾一切的冲上前来。

“贱人，这些都是你干的好事。你看看因为你的一己仇恨，害死了多少人。”楚氏骂道。她的力气很大，几乎要将那些暗卫挤开。胭脂垂眸，之间都在微微颤抖着。

“楚氏，你话可要说清楚，不要凭白冤枉了胭脂。你若是再这样滥说，小心本王对你不客气了。”柳越是在看不下去了眼下的情况，提声说道。

楚氏冷哼一声，不顾一切的冲破了暗卫的包围，猛地抓住了柳越的前襟骂道：“不长眼的狗东西。你是在我柳府长大的。也属于我半个柳府人。今天竟然帮着一个外姓人说话。她，慕容胭脂若是没有做过，我会去冤枉她吗？”

柳越“啪——”的一声打掉了楚氏的手，回头将胭脂的手紧紧握住。希望可以给她一点慰藉。

“就是你。你一来，老爷死了。少爷也走了。现在府上又闹出人命。都是因为你这个妖女害的。”那些外面的丫鬟婆子小厮哪会管事实怎么样？大家一起认定了是谁，也不会管事情的真相如何。

“都给我闭嘴。”陈宣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他一身碧色的衣裳慢慢出现在众人的眼中。陈宣身为柳府的管家，平日里管这些下人的事和府上大大小小的杂事。如今竟然出了人命，陈宣自然要赶紧过来。

众人见求夫人没有办法，赶紧给陈宣跪下哭诉道：“陈管家，求你一定要救救我们。我们不想要这么迷迷糊糊的就死在柳府里啊。”

“是啊，是啊。求陈管家一定要拿下这个妖女。为我们那些死去的姐妹报仇。”

陈宣沉下脸，大声说道：“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怎么就可以断定是谁所为呢？都给我闭嘴！现在开始，不准说任何人的不是。有什么话都要给我摆出事实来。”

他的面容上透露出一丝坚定，打动了在场的所有人。那些闹事的丫鬟婆子开始渐渐的安静下来。但是目光仍是紧紧锁着胭脂。只要胭脂稍微一动，那些人就十分警惕。唯恐胭脂又会做出什么其他事情来。

楚氏见状，一咬牙，狠了心朝一旁的柱子上撞去。乔妈妈好不容易将其拉住，抱住楚氏哭道：“夫人，你可别干傻事啊。你要是有什么事？柳府改怎么办啊？”

“我不死，留在这里干嘛？看着害了别人的那些心狠手辣的东西，继续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吗？”楚氏满脸已是分不清鼻涕还是眼泪。她双眼赤红，神情激动。

楚氏的行为刺痛了在场的所有人。他们那种悲痛的心情又在这一刻被激发出来。虽慕容胭脂在平日里，对府上的人还算是温和。但在关键时期，他们仍旧相信这件事情是慕容胭脂做的。因为在他们心目中，慕容胭脂心中又恨。

她这么年轻，嫁进一商家做客二房太太。丈夫早死，还守了活寡。这些对于她来说无疑是非常大的打击。而楚氏再怎么说，也是柳府的大房。柳洵死后，没有一个儿子继承。那柳家的财产迟早都是楚氏的。

楚氏自然不会生出想要谋害柳家的人的心思。唯独只有慕容胭脂了。这个女人，心中有恨，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

“对，就是这个女人。我们一定要将她碎尸万段，好告慰那些死去的姐妹的在天之灵。”一声口号响起。那些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死命伸长了手去够住胭脂的长发。

他们抓住胭脂的长发往身后一拉。胭脂吃痛，自然也是随着那道力走。暗卫见这些不要命的丫鬟如此大胆，拔出腰间的软剑之际。柳越轻哼一声。他们又赶紧将软剑放了回去。

这些都是无辜的人，自然不能起了杀心。

胭脂被那些暗卫保护在其中，但是头上的长发仍旧被人抓在手间。柳越不得法，只得很是着急。胭脂情急之中夺过一暗卫手中的软剑，将自己的长发从中剪断。

柳越吃惊的望着胭脂的行为，目瞪口呆。胭脂将自己的长发扬在空中，大声道：“我说了，我绝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今日剪去这头发，是为了证明我自己的清白。我问心无愧。”

柳越心痛的看着那扬在风中浓密的长发，心中怒火中烧。这些完全不长眼的下人。慕容胭脂怎么会做出那种事，这是杀人啊。

楚氏弯了弯嘴角。骂道：“那又如何？证明不证明，剪不剪发那都是其他不重要的东西。在我们手里，有证据，有理由。”

柳越一听楚氏的话，顿时不乐意了，不客气道：“楚夫人，有什么证据尽管拿出来。我倒要看看。”

楚氏微微一笑，高声道：“那就请在座的人都见证一下。我楚氏从来不会乱说话。证据我已经派了人去找了，洞庭轩还有两个丫头在呢？到时不相信，尽管细问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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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第251章 东窗事发（四）

碧儿和轻罗在屋里面焦急的等待着。但是只要一想到小姐身边还有个王爷，就要稍微安心一点儿。两人在屋中来回的走来走去，一刻也停不下来。

没过多一会儿，听见洞庭轩外面传来急切的脚步声。碧儿一下子听出来不是自家小姐的。她连忙站起身来，谨慎的盯着外面。很快，那些人就出现在院子外面。为首的就是楚氏身边的玉墨。

“玉墨怎么一下子到洞庭轩来了？”碧儿心生疑问。按理来说，现在前院定是忙的不可开交。

轻罗自知玉墨来意不善，连忙起身将门推来关上。还未合拢，便上来一牛高马大的侍女将门给抵住，招呼身后的那些人道：“快点过来。这慕容胭脂院子里的小丫头竟然还想把房门关上。”

玉墨的脸上十分难看，冷声吩咐道：“夫人吩咐了。让我们将那毒药一定要赶紧搜出来。不然仔细你们的皮。”玉墨的音调天生冰冷。众人一听这种话，连忙道：“一切都听夫人的，一切都听夫人的。”

说完，赶紧分散开来四处翻箱子找东西。碧儿反应过来，没那个喝止道：“你们在干什么？知道自己都在干什么吗？这些都是二奶奶的东西。你们竟敢翻主子的东西。”

那些丫鬟婆子期期艾艾的看了眼碧儿道：“主子。现在可不是我们的主子了。二奶奶现在可是犯了大罪。”

“你什么意思？”碧儿不解道。

“意思还不够明显吗？你们家主子摊上大事了。这次恐怕是谁也救不了她，整整十七条人命啊！”碧儿脑子里面闪过一丝激灵。赵德今日早上与她说起过，厨房那里已经发现中毒死亡的已有十七人。可是这些关她家小姐什么事？

玉墨沉着脸，站在屋子里面，并不说话。楚氏说了一定会找到，就一定会找到。

“咦，这方木盒里面放着什么东西？”一丫鬟踩着板凳从衣柜上面抱出一个布满灰尘的方形盒子。那盒子造型独特，漆着上好的红漆，很是不一般。

碧儿心中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整个事件都是这一群人在操控者。包括现在找的东西，估计也是这些人早就想好了怎样组织好这场阴谋。

“不要，不要打开。”碧儿连忙跑上去想要夺走那个方木盒，但是身后立马就有人将碧儿的手臂绑紧了往相反的方向拉。轻罗见碧儿受困，赶紧想要上前去，但却被玉墨眼疾手快拉住了。

”马上给我打开。免得这群人还死不认账。“碧儿冰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那丫鬟闻言，打开了盒子。那盒子中放着一瓶精巧的瓷瓶。

那小丫鬟见状，不敢随便乱动，先呈给了玉墨。玉墨小心翼翼的拉开瓶塞，那里面竟是有一种芳香无比的粉末。

“物证都在这了。你们还有什么好想说的？”玉墨冷哼一声问道。碧儿眼睁睁的看着那小瓷瓶从那方木盒中拿出来，却是半点反抗都不能。

“呸。楚氏的走狗，楚氏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怪不得如今闹成这个模样。都是自己害的。”碧儿吐了一口痰，骂道。

玉墨很明白碧儿骂的就是她。她也并不生气，反而是一笑，抬手摸了摸脸上覆盖着的一张轻纱。那些被滚烫的茶水烫过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我害的？我自己会害自己？”玉墨指指自己，大声笑道。“这真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你以为你们小姐是好人？将我的脸烫成这个样子，难道就不应该受到惩罚吗？”

“那是你罪有应得！”碧儿很快回击道。

“给我绑起来到前院去。由夫人亲自审理。”玉墨淡淡的瞟了一眼她们，随即出了院子。

到了前院，碧儿一眼就看见了被暗卫重重包围着的胭脂，顿时放下心来。但是胭脂一看到碧儿与轻罗被人押着出来，满脸的焦急。

“你们要干什么？什么事情都冲着我来，为什么要去牵扯碧儿和轻罗他们？”胭脂怒道。

“他们这一群人，理所当然就是你的同党。在这个时候，我作为柳府的主母，绝对不会姑息任何一个人。”楚氏幽幽的说道。

“小姐，小姐不要担心我们。你本来就没有错。何必要害怕这些人的诡计。”碧儿赶紧安慰胭脂道。

柳越看这眼前这就已经混乱不堪的场景。这些人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是否还能够活着走出去。权利的压制早就没有用了。

“既然大家都在这里了。我们今日就把事情解决了。玉墨把东西呈上来。”楚氏说道。

玉墨端着一方形的盒子出来。陈宣紧紧看着玉墨手中的东西，仿佛要将其看出一个洞来。

“大家可是要看好了。这个东西就是我从咱二奶奶房间里找出来的。”玉墨说完，打开盒子。一股奇异的芳香瞬间蔓延开来。柳越皱眉，这竟是西域的东西。

只是这毒的名称，并不知到底是为何物？

“楚夫人。即便这东西是从胭脂房中搜出来的。但是你又怎么证明是她的东西呢？若是有人故意而为之。而且，这搜东西的人就是楚夫人的人。这个东西的主人，恐怕我们还需要多多查看一番！”柳越说道。

“不用了。王爷不信大可以问问咱柳府二奶奶院中的丫头。这东西若是不是从她房里出来的。那我楚氏跪着给她磕三个响头。这方盒上面落满了灰尘，可以断定这是很久的东西。”

“不是的，一定不是的！”那东西怎么会是小姐房中的东西呢？

胭脂紧紧盯着那盒中的东西良久，忽然笑道：“夫人，如此处心积虑想要让我承认。不错，那盒中的东西是我的！但是这西的下毒事件绝不是我做的。是我的，我定会承认。但是不是我做的。我死都不会承认。”

碧儿抬眉不敢相信胭脂的话。那西域的香料的确是一种非常厉害的毒药。当时是柳洵送予她的。她从其他处得知那东西竟是一种特别的毒药，便一直留了下来。

想着自己若是实在坚持不下去，便可干脆吞食。没想到，那毒药真的成了致自己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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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第252章 东窗事发（五）

“小姐，小姐。你在说什么呢？”碧儿失声尖叫道。

胭脂渐渐冷静下来，淡淡的说道：“是我的，就是我的。我绝不会否认。碧儿，这是在你到柳府之前，老爷给我的。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即便是这东西是胭脂的。可并不代表是她做的！”柳越野说道。

“王爷，是因为这凶手是自己所爱之人，你才会这么说的吧。大家试想，这府中哪个院子有自己独立的厨房？”楚氏故作委屈的样子。

“就是那个妖女的。只有洞庭轩才有独立的厨房。”众人明白过来，骂胭脂的呼声更高。

“是啊，只有洞庭轩才有独立的厨房。不是她还有谁！就是她干的！”胭脂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人言才是最可怕的。几百年自己平日里对她们很好，但是也挡不住此刻他们在此刻对死亡的恐惧。

“都给我住嘴！”陈宣实在看不下去了。

楚氏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不忍心的看了一眼停在厨房的用白布盖着的那些尸体，哭泣道：“那些都是可怜的人。可怜之人啊。”

那些丫鬟婆子哭泣的更是厉害，想着这些都是与他们朝夕相处的人。今日早上莫名饮了井中的水，就变成了一具尸体。任谁都不可以接受。

“这日子真的是没办法过了。今天要是不把慕容胭脂绳之以法，我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夫人，求你一定要给那些死去的人一个交代。”其中一个人扬声道。一大群的丫鬟婆子跪了下来。

柳越的脸色沉的越发厉害。这些人不知道吃了什么药，竟然全部都认为胭脂做出了毒害之事。

“交代，我自然会给你们。实情相信大家也都清楚了，就不用我多说了。”楚氏冷笑着看了一眼胭脂说道：“咱们家二奶奶恐怕是不能待在这了？”

“你什么意思？”柳越微微侧身，问道。

“王爷。咱们现在是敞开天窗说亮话。我说这话还不明显的话，那我就说明些。柳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总要找官府来看看吧。”楚氏回道。

陈宣立马横跨到楚氏与胭脂的中间，厉声说道：“夫人，现在什么都还不明确。现在还太早了些！”

“是啊，什么都留去给他们说吧。”楚氏抬高了眉毛，冷声道。

“楚氏，我就在这里。有什么话尽管跟我说。”柳越出声道。他一只手紧紧扶住胭脂，另一只手挡住周围那些狂躁不安的丫鬟和婆子。

“恐怕这可不行。”楚氏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让你审，这府上的人会怎么看呢？王爷难道是要为……”楚氏还未说完，胭脂忽然打断道：“夫人，去官府我没有意见。其他的就不要再说了。”

“去什么官府。我就在这里，我自然会查。”柳越怒道。

“王爷的意思是别人的闲话都无所谓了？”楚氏问道。

“夫人，我说了。要去官府我们就尽快去吧。”胭脂敛眉，严肃的说道。

柳越侧身去看了一眼胭脂，很是不明白。为何之前她都越来越依赖自己。为何这一下子就很是反感他帮她了。

“你在干什么？”柳越低声问道。

“她这是铁了心的想要拉我下去。定是做足了准备。我们为何不顺着她的心思走呢？”胭脂低声回道。

“什么意思？”柳越不解道。

楚氏笑道：“咱们二奶奶还算是懂事的。知道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官府来人了，走吧。”

胭脂紧紧握了一下柳越的手，便放开了。那些暗卫受了柳越的指示，终于让开一条小道。那些官员的人很快将胭脂抓住。陈宣急道：“胭脂，你知不知道你是在干什么？”

胭脂回眸莞尔一笑，摇了摇头，道：“别担心。我是无辜的，相信大人会做出明智的判断。”

陈宣哪会不知那些官员的种种，无非都是些吃闲饭的。怎么会懂得调查真相。胭脂这一进大牢，等待着的是什么，陈宣心中已经有数了。肯定就是屈打成招。

“不行。不行。你不能去。你们也把我绑去把。让我和她一起。”陈宣伸出一只手到那些官员的身前去。

“走开，走开。你在这凑什么热闹！”那些人将陈宣往后一推，骂道：“没见过你这么傻的，竟然还会替别人担罪。这罪名你担得起吗？她这可是下毒害人的大罪。”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玉墨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陈宣并未回头，答道：“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从没有如此清楚过。倒是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陈宣对玉墨已经失望至极。所以敢断定今日之事，十有八九都离不开楚氏和玉墨的策划。只是现在苦于没有任何的证据。

玉墨呵呵冷笑道：“倒是我多虑了。”

楚氏微笑着对那群官府中的人说道：“时候到了。现在真相也大白了。怎么还不带人回官府？”

“是，是。夫人说的是。”那些人赶紧答道。将胭脂押着出了府门。柳越一直跟随到了府门外。

那些人见奉裕往一直跟随在后面，也不敢怠慢。只说了这是柳家夫人前来告诉官的。他们府上的大人接着了，自然是要派人过来。现在实情还不清楚，还不能妄下断论，让柳越放心。

柳越怎么会放得下心来。但是听了胭脂的话，也不得不尊重她的意见。只说了若是敢屈打成招，他一定会上报朝廷。

“我们知道。我们都明白。”那些人拍胸脯保证道。

乔妈妈将一个金条放在顾大人手上，笑道：“今日之事，可就麻烦顾大人了。我家夫人说了，慕容胭脂那时罪有应得。那下毒之事，可就是她干的。一个孀妇，竟然会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简直是天理不容。”

“那是，那是。换成谁都做不出来的。幸好有人亲眼见着了，不然本大人也不会相信。”顾大人摸了摸胡子，认真的回答道。

“顾大人，是清官大人。夫人相信您会做出最恰当的判断。”乔妈妈笑道。顾大人点了点头，眉头微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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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第253章 东窗事发（六）

“顾大人。夫人知道您最近手头紧，顾夫人身子出了点毛病。这金条是夫人的心意。您可一定要收下。”乔妈妈讨好的说道。

顾大人看了一眼手心里的金条，木讷的点了点头。他甚有些年老的面容上，挂着一丝苦笑。他没有想到自己一辈子的英明，在快要卸任的时候，栽了。

“就知道顾大人是体贴您家夫人的。有了这条子，别说是这京都最有名的名医了。就算是洋医生也请的过来。到时夫人的病很快就会好的。”乔氏一边说一边起身，拂了拂裙子，笑道。

顾大人也起了身，将那金条揣在胸前的那个兜里，出了门。门外已有府上的侍卫再等着。见着顾大人一出来，忙道：“大人，慕容胭脂我们已经带来了。您看，先审理还是稍微延后一段时间？”

“看来顾大人的事儿已经来了。奴才就不敢叨扰了。”乔氏笑了笑，很快就带着丫鬟出门去了。

顾大人眼神慌乱，身边少了乔氏，不敢直视自己身边的那些人。他垂眸，手紧紧的握成一个拳头。胸前的金条子滚烫的像是要渗入他的身体一样。

“先把慕容胭脂关进牢房去。谁都不许进去探望。”顾大人长袖一挥，冷冷的说道。

那些侍卫一愣，往常这个时候顾大人一般都会尽快断案。为何这个时候会犹豫呢？大人最近这段时间都有些奇怪，这是为何？

“大人，这……那慕容胭脂的案件还存在许许多多的疑点。为何不早点问清楚呢？”那侍卫疑惑的问道。

“你懂什么？那慕容胭脂是什么身份。朝中四品官员。许许多多事情都不是我们可以管得了的。我们再等等，我们再等等。”顾当然额眼神慌乱不敢看那侍卫一眼。

那侍卫明白过来。也只能当慕容胭脂身份与平常百姓有着区别。若是朝廷一下子问起来，也好有话说。就当是大人也要好好的查探清楚。再加上，说不定再过不久，就会有朝中专门接手的官员审理。待在大牢中，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是，大人想的要比小的们要想的周到些。我们这就把慕容胭脂关进牢中，择日审理。”

赵德匆匆进屋来报，道：“姑娘被那些人押进了顾****手上。奴才查过了。那顾****是个好官。姑娘在他那里，定能够沉冤得雪的。”

“顾****。”柳越呢喃道：“顾****的确是个好官。听说前几年还未民办了件大事。胭脂在他手上，我也放心。现在也只能这样想了。”

他慢慢坐下身来。中午从柳府回来，就一直提心吊胆。楚氏掌握着所有的东西。柳越一点也插不进去。还有就是柳府中的所有丫鬟婆子都认定了胭脂就是真正的凶手。不知顾****又会如何解决了？

“我让你查的事情如何？”柳越又问道。

“奴才问过柳府的那些丫鬟婆子，即便是那些在府中默默无闻，不会起到任何作用的奴才，我都有去问过。他们所有人的答案都是一样的。”赵德轻声说道。

“都一口咬定胭脂就是凶手？”

“对。我很是不明白。为何这么多人心口如一的都认为姑娘就是凶手。但是说胭脂姑娘回做出那种事，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但是为何这么多人都……？”赵德很是不解。按理来说，这几乎是不能的事情。楚氏的手，难道已经大到了可以全部掌控柳府的所有人吗？

恐怕是柳洵在世的时候，都未曾做到过。

“他们咬定了是胭脂做的。只会有两种情况，一是这些人串通好了一气。现在来看，显然是不可能的。再就是的确是胭脂所为了。”柳越冷静的说道。

“的确是姑娘所为？”赵德更加不解了。“姑娘绝对不可能会做出那种事情的！”

“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我是说如果有人装扮成了胭脂下毒的话，那些人才会如此执着的认为毒就是胭脂所下。”柳越忽然明白道。

赵德也像是忽然从梦中惊醒。他就知道，胭脂姑娘绝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既然王爷已经猜到了那群人是怎样做的，接下来的事情就比较容易了。就是要找出那个与胭脂姑娘身材相当的人了。

“奴才明白了。奴才这就去找。”赵德告辞准备离开。

“慢着。”柳越出言阻止道。“你今日才去查探过柳府的所有人。那你发现了与胭脂身材很是相近的人吗？”

“那倒没有。”赵德很是明确的回复道。

“楚氏他们不会这么让我们轻易找到的。这件事情闹的这么大，定是经过了他们详密的计划。那个与胭脂身材相近之人，现在一定是被他们关在了一个我们也不知道的地方。现在去，只会是空手归来。”柳越分析道。

可是，可是……

赵德承认柳越的分析很是到位。但是现在让他什么也不做，就是这么干等着，更是让他坐不住。况且碧儿很是着急，这样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王爷，不如我们直接冲进柳府绑了楚氏喝她身边的玉墨吧。”赵德怒道。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鲁莽？”柳越问道。

赵德一下子醒悟过来，才知自己是有多么鲁莽。忙低头认错：“是奴才的不好。只是一想到姑娘现在可能受着牢狱之苦，也是着急所至。”

胭脂为赵德和碧儿****心。赵德深深的念着这份情谊，自然是很担心。柳越也明白赵德的感受。他摇了摇头，道：“不算是什么？只是你要知道遇事不要鲁莽就行。既然她如此有把握，我们就先等着吧。”

赵德应声答道：“是。”

胭脂被带进了牢房中。她看了一眼这陌生的环境，也并不埋怨。只是静静的坐在一处。那些牢狱见着胭脂如此这般淡定，还很是惊奇。在他们眼中，入了这牢房的，不知会闹出个什么来呢？这个人倒好，不哭不闹的。

“慕容大人，就先委屈你在这里待上几天。我家大人寻得了足够多的证据，就会为你洗清冤屈的。”

“谢谢你们。还有替我谢过你们家大人了。就个他说，我信的过他。”胭脂微微一笑，回道。

顾****站在老房外，听见慕容胭脂这一句话，身子骨都在不住的颤抖着。他苦笑一声，负手离去。既然收下了柳家的东西，自然是要为他们办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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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第254章 有苦难言

“怎么说的？”楚氏冷冷的问道。

玉墨摇了摇头，回道：“王府那边，并灭有多大的动作。”

楚氏倒是惊讶，没有想到那柳越竟敢就这么放那个丫头在牢房里面。要知道，那牢房重点的环境可不怎么样，时常有老鼠之类的东西。柳越不可能一点动作都没有吧？

“你确定？或许只是没有被我们发现吧。”楚氏淡淡的看了一眼玉墨，问道。

玉墨摇了摇头，确切的回答道：“不可能。我派了人在牢房外面蹲点。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顾大人管辖的牢房，从未出现过任何的纰漏。即便是王爷要去探望，也要经过顾大人的同意才行。”

楚氏对顾大人的脾性懂得就比较多了。知道他这么多年在京都树立起来的威信，即便是皇帝去了，也不见得会被讨好。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顾大人有个很难被发现的弱点。那就是他的夫人。

这些年来，顾大人鲜有在众人面前提起他夫人的如何。很少有人见过她。因为做他这一行，肯定会得罪不少的人。为了避免以防万一，顾大人的家人都是很少出现。

楚氏也是在自己娘家弟弟楚阳口中得知的。楚杨在京都开了一家药铺子，请了一位年老的医生，听说很是厉害。一日，那楚阳亲眼见着了顾大人的爱妻才得知了她的病症。

异常难医治，且一顿所吃药物都要达好几十两银子。顾大人是个清官，且这几年还遇上各种自然灾害，就更为艰难。顾大人的夫人几乎已经快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那就好。那就好。没有人去探望就是最好的。”楚氏微笑着说道。

她才好方便让慕容胭脂静悄悄的死亡，谁都不会发现。

“她死之前，可不能让她白白的就死了。到时那些人总会怀疑到他们身上来。为了避免这件事情的发生。玉墨，我想，不需要我说了吧。”

“夫人，是明白人。”玉墨拱手，出门道。楚氏点了点头，又闭上眼去了。

刚至门口，陈宣急匆匆而来，与刚好出门而来的玉墨刚好擦肩而过。玉墨本已经停下来步子，没有料到陈宣却是看也不看她一眼，径直往楚氏的里屋而去。

“真是笑话。他真以为自己会起到什么作用吗？”玉墨冷笑道。楚氏的心机，不是她可以猜的到的。

听着里屋传出来的略带祈求的语调。玉墨眼里有着闪烁不定的寒光，冷笑了几下大踏步的离开。慕容胭脂还真是让她嫉妒的要命啊。

顾大人首中文握着药方子，小心翼翼的替其夫人盖好了被子出了房门。柳家这次也算是下了血本，充分表达了他们的诚意。出钱，甚至还找来了卢老前来医治。这药方上写着的都是名贵的药材，都是自己根本买不起的。

夫人今日晚上吃过药之后，明显好了很多。甚至还睁眼与他说了好一会儿的话。顾大人这么多天一来的提心吊胆终于得到了解放。但是总有地方会让她感觉到浑身不自在的。

“顾大人，可还满意？”玉墨从暗中走出来，一身红衣斗篷，烛光下更衬得那一张脸滟滟生光。

顾大人脸上有着片刻的发暗，不过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他点头朝玉墨行了一礼，拱手客气的说道：“有劳姑娘了。我顾****定会报答你们的恩情的。”

“顾大人是明白人。夫人心中对您也是放心。只是让我过来嘱咐几句，万万不可大意了。若是没有成功，我们的努力可都是功亏一篑。而且，顾大人知道吗？那慕容胭脂可是有后台的人？”玉墨低声说道。

顾****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酷寒：“知道什么？一个女人能有什么后台。”

“慕容胭脂除了是朝中四品大臣以外。还是当今奉裕往心心念念的心爱之人。所以啊，夫人才让我特意过来嘱咐几句。那王爷并不可怕，不过就是一刚上位不久，还什么都没有摸清楚的小杂碎罢了。”

顾****一边听，一边皱起了眉头。这个柳家一个小小的丫鬟，说话竟是这么狠毒。可见如果是楚氏，心肠可能会怎么样？

“大人，有听奴婢讲话吗？”玉墨见顾****好像心思并不在这里的样子，忍不住出声道。

“那是当然。本官还有些事，就不陪姑娘了。姑娘如果没事了，就先回去了吧。”顾****冷冷的说道。

玉墨冷冷一笑道：“大人有事那就请尽快去忙吧。奴婢这就要离开了。”她哪里看不出来顾****是因为懒得见她的缘故，才赶人的。

“那好。”顾****负手转身离去。

玉墨站在这一头，脸上露出奇异的微笑，忽然大声唤住顾大人道：“顾大人，可不要忘了。夫人的药方还在我们手里。那些药材你也知道，可是您花银子都买不回来的。夫人的生死，可全都在你手中了。”

顾****的鞋子一歪，脚上立刻专心的痛起来。

初秋的寒气已经悄然降临，寒霜罩在屋顶的上面。薄薄的像是漂浮在半空的轻纱一般。夫人今夜吵着说有点冷了，原来这天气果真是有些冷了。

顾****来到牢房外面，只身走了进去。那年老的牢狱史见是顾****深夜造访，赶紧替其开了门，啰啰嗦嗦道：“顾大人果真是心系民众。这么晚了，还要来查案。”

顾****没有说话，悄悄行至慕容胭脂的牢房外面。慕容胭脂蜷缩在一团杂草堆里面，闭着眼睛，已经睡着了。没有想到，在这个地方，她居然也会睡得着，且还能睡得如此香甜。

“给她拿床被子来吧。入了秋了，可不能冻着了。”顾****吩咐道。那牢御史听了，点了点头。顾****对这些犯人很是关心也不是一两次了，也并未放在心上去。

“这个女娃子，倒还真是个特例。这进了顾大人的牢房中。谁不是大哭大闹的。这个女娃子不哭不闹的。所以啊，这个女娃子是不是无罪的啊？”那牢狱史多嘴的问道。

“不要问这么多了。这些都不关你的事。”顾****冷冷的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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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第255章 可疑

那牢狱史往后退一步，有些不敢相信这是平日里温和的顾大人嘴里说出的话。单看顾大人的神情就可以瞧得出来。他很是生气，与其说是生气，还不如说是一种不想让别人知道实情的样子。

“顾大人说的有理。奴才的确是多虑了。”那牢狱史战战兢兢的说道。

顾****没有说话。方才不知自己竟就这样吼出来了。自己平时并不是这样的。难道是因为柳家的事情吗？

“好好看着。我先走了。”顾****说完，逃似的出了牢房。那牢狱史站在身后，看着顾****略显慌张的步子诧异的说道：“顾大人，这是怎么了？从前从来不会这些啊？”

“你说什么呢？”提着灯巡视回来的另一兄弟走过来问道：“你在说什么呢？”

“啊，没有什么。没有什么。”那人飞快的走开喃喃自语道：“我还有事。你先看着。”

那牢狱史拿来一床被子，小心替胭脂盖上。这个女娃子，看上去纯良无害，能做得出来什么事？来这里不久，但是却是给了牢狱史一个十分好的印象。不过，这女娃子真要是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那顾大人为何会有种藏着掖着的感觉呢？”

次日，阳光透过小窗户照进来。胭脂眨了眨眼睛，醒了过来。身上盖着一床厚厚的被子。胭脂诧异地理了理，明明昨晚都还没有？

“女娃子，你醒了啊？”那牢狱史在外面喝了一口酒，问道。胭脂回道：“是，这个？”

那牢狱史回答道：“那是顾大人命我去给你拿的。说这天气入了秋，再让你这样子冻着恐怕不好。”

“是顾大人？昨夜他来过这里？”

“恩，来看过。不过，我看他好像是有心事的样子。”那牢狱史只能这样回答了。不然，他实在没有办法想清楚顾大人为何会那样回答他。

“胭脂失礼，竟是不知道大人来访。”胭脂还在为昨夜的事情感到内疚。

“没事，没事。很快你就会见到顾大人了。你可以将你的冤屈告诉顾大人。这样很快就会出去了。”那牢狱史安慰道。

胭脂点了点头，昨夜睡之前就觉得今天顾大人定会召见她。这样一想，果然那牢房外面出现了前审议厅的侍卫前来提人了。

“哎呀，说曹操曹操就到。顾大人派人来了。”那牢狱史赶紧将门打开。只是进来的人却是各个寒着脸，低垂着眸。那牢狱史愣了愣问道：“你们是谁？怎么不是？”

这之前都是由顾大人身边的王侍卫来提人的。这次是怎么回事？

“我们是新来的。王侍卫家中有急事，已经赶回去了。所以大人将我提了上来。现在让我们正在做这些事！”那些人微微抬头，露出眼眸说道。

牢狱史皱了皱眉头，想了想，在顾大人的府上，应该不会出现任何的问题。王侍卫的确是前几日听说了他有事的事情。这样想来，其实也是合理的。

便亲自带着他们来到胭脂的牢房外面打开了锁。胭脂默不作声也跟随着他们一起。那牢狱史自从胭脂离开牢房之后就开始觉得有些担心，总觉得今天事事都有些不正常。

趁着另外一个守着的人来之后，赶紧道：“我这烟瘾犯了。你守着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抽，抽。每天只知道抽烟，抽不死你。赶快回来啊。不然待会儿若是大人来了，我可不会帮你瞒着。”

话还未说完，那牢狱史已经跑了出去。先前带着胭脂的那一拨人还未走远。牢狱史很快的就跟了上去。果然，走了没几步之后，那些侍卫竟带着胭脂朝审理的大厅的方向背道而驰。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今天突然换了位置？”那牢狱史不放心，遂还是决定继续跟着。

越往下走，那牢狱史就越发觉得不对劲。这个方向是哪里，连他自己都弄不清楚了。这些新刚来的侍卫可以搞的这么清楚就已经让他觉得十分诧异。且手中还有那个女娃子。

这其中到底是有什么原因呢？

胭脂也越发觉得不对劲。早晨的微风吹得她越发觉得冷起来。越往下走，挨的十分紧密的屋子间，透不进来一丝阳光。让这片黑漆漆不大点的地方更加觉得阴冷。

“这是什么地方，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那些侍卫垂眸，默不作声，只管带着胭脂朝更里面走去。胭脂隐隐觉得眼前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大叫道：“来人啊，来人啊。”

“呵呵……”传来两声冷笑声，听得胭脂毛骨悚然。空中还飘着雾，从里面黑漆漆的屋子中走出来一碧衣女子，明眸暗笑，眼睛中发出慑人一般的光芒。脸上还带着一拂轻纱，用于遮住脸上还未脱落的伤疤。

这个人胭脂怎么会不认得？就算是化成灰她也认得的。

“你怎么会来这里？”胭脂问道。

“看来，咱柳府的二奶奶在这里看到我还会感到惊奇？这没有什么惊奇不惊奇的。二奶奶做出了那种事，柳府自然会叫个人来守着的。为了避免你胡说八道什么的啊。”玉墨微微一笑说道。

“哼，我说了，我并没有做过。”胭脂再一次强调道。

“二奶奶说的什么，我可听不懂。玉墨劝你还是说清楚你下毒毒害柳府中人的全部过程吧。因为顾大人，已经找到证据了。无论你怎么说，都不会有人相信你了。”玉墨缓缓的扯起自己一边的嘴角，冷冷的说道。

胭脂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顾****已经找到了证据？这证据是从何而来。她明明没有做过的事，又从何而来的证据一说。真是天大的笑话！

“顾大人，绝不会这样说的。他还从没有审理过我，又怎么会有证据的这类东西。玉墨，你不要胡说八道！”胭脂怒道。

“这些可不是由我说了算的。顾大人来了，你可以问顾大人。”玉墨鄙夷的看了一番胭脂身上的脏兮兮的衣裳，轻轻捏住鼻子走开了。

“玉墨姑娘说的没错。慕容胭脂，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顾****一身官服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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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第256章 如霜探视

“顾大人，胭脂并不明白你的意思！“胭脂怒声道。顾大人的名声极好。传说对每个案件都是亲自监督查看，对待许多问题都有着非常厉害的敏感度。

“大胆，谁许你讲话的。”身边一个侍卫拽着胭脂的长发一扯，恶狠狠的问道。

这不是顾大人，这不是顾大人。胭脂脑海中盘旋着这句话。顾大人向下俯视着胭脂略显不相信的眼神，心中懊恼的很。但是面上还要做出十分凶狠的样子。因为他知道，判一个人，说出去的话那就是收不回来的。

“顾大人，这不是我认识的顾大人！”胭脂确切的说道。

玉墨冷笑道：“顾大人日理万机，杂事这么多。你难道什么时候见过？”

“我没有见过顾大人。可我知道他是当今的青天大老爷。绝不会没有经过详细的调查就定罪的。”慕容胭脂说道。

顾大人听完胭脂的这番话，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他揣在袖中的双手不由自主的微微发抖。这就是京都百姓给他的口碑，胜却朝廷每年给他的奉银和奖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听见别人这样说。但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听见了。

“那些不过是传说而已。胭脂姑娘就莫要多想了。且这次的事。的确是我亲自查看的，证据确凿，慕容胭脂你还是省点力气把。”顾大人不由得暗自叹息道。

胭脂抬头，细细的看着说话略带疲倦的顾大人身上。他身上深蓝色的官袍，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顾大人，你说的是真的吗？”

“那当然是。”顾大人犹豫着说道。玉墨站在一旁，从始自终都是挂着浅浅的微笑，像是在看着一场早就知道的好戏。他不由自主的笑出声来。

“慕容胭脂，你是不是觉得很不甘心？”玉墨弯腰望进胭脂的眸中，略带挑衅的问道。

一屋子的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只有慕容胭脂听了玉墨的话后笑出声来，眸中也渐渐蕴起笑意来：“怎么？你很高兴。还是觉得自己不甘心？”

“我怎么会不甘心。我高兴得很，现在终于有了恶报，我难道会不高兴吗？”玉墨大声笑道，问道自己。

“这句话你应该问问自己！”胭脂并未多做解释，反而问道玉墨自己：“你开心吗？你让我深陷牢狱之灾，你可有得到快乐。你是不是每时每刻都在担心，柳越会救我，陈宣会救我？”

“贱蹄子，你在说什么？”玉墨的脸上变得青白，鼓起眼珠子就像是一只快要溺水的鱼一样。她的手在发抖，巴不得抬手给慕容胭脂一巴掌。

“你不甘心吧!”胭脂微微一笑，轻易说出了玉墨心中所想。玉墨一下子被人戳中了心事，仿佛被晒在阳光底下，让别人看见她真实的自己。她整个人气的直发抖。只要慕容胭脂一说到陈宣这两个字，就足以勾起玉墨的妒忌。

她的妒忌心理已经到达了一种恐怖的地步。她甚至怀疑陈宣肯定会来连夜将慕容胭脂救回去。她宁愿自己在牢房外等上一夜。而慕容胭脂确是一次次的靠着陈宣对她的关心，伤害他，将他的真心置于地上。

啪——

慕容胭脂抓着胭脂的长发，朝地上使劲一按。胭脂只觉脑门上被一撞，脑袋咚的一声。整个人晕沉沉的，分不清方向。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朦胧中像是听见了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如霜疾步走来，朝着顾大人冷笑一声，扶起地上的胭脂。如霜身后跟着的侍卫立马将玉墨围了起来。

“姐姐。姐姐。”如霜唤道。但是因为玉墨使得力太过于大，胭脂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顾大人没有想到如霜郡主会来，立马赶紧招手唤人过来：“快点，快点。这慕容大人昏过去了。”

如霜抬起头，有些纳闷的看了顾大人一眼。他这是什么意思，明明方才还是冷着一张脸，不愿多看一眼的样子。

“还不把这个哪里来的野丫头给我抓起来。”顾大人大声说道。

那些侍卫一下子明白过来，将玉墨围住。顾大人长袖一挥，冷冷的说道：“把他给我带下去。大夫怎么还没来？”

“来了来了。”一个白衣老者背着医药箱赶紧跑来。如霜一见大夫，赶紧识趣的让开。那个白衣老头子仔细查看了一下胭脂头上的伤口，再摸了摸胭脂的额头道：“没事，没事。只是皮外伤而已。现在说不定是这女娃子自己不愿意醒过来而已。”

“不愿意醒过来？你这是什么意思？”如霜皱眉，纳闷的问道。她从未听说过还有这种解释法。

“这就是看病人自己的事情了。我们也不知道。”那白衣老者从药箱里卖弄摸出了点药膏给胭脂的额头上涂上，就背着要想走了。

“顾大人，你可否可以给我解释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霜抬眉冷冷的问道。

“就如郡主所看到的一样。我刚刚出门来，就见道这种场景。我也不知道柳府派来的人是所谓何事。因为是柳家亲自报的案，他们有权知道整个案件的动向。所以，他们在这里，没有任何的不妥。望郡主见谅才是。”顾大人解释道。

如霜垂眸，半晌抬头道：“以后不来见姐姐的，不想在看见柳家的人出现在我眼前。那些人无非就是想找着机会害我的姐姐而已。”

顾大人拱手答了句是。他根本没有将玉墨的话放在心里。因为他知道，楚氏很快就会凑齐那些“证据”。将慕容胭脂上报朝廷。到时何曾了朝廷重犯，就不可能能进来探视了。到那时，慕容胭脂是死是活，就谁也不知道了！

“哼。”玉墨冷哼一声，跟随着那群侍卫走去。顾大人负手站在廊下，轻瞟了如霜一眼，这个郡主根本不足以引起他的重视。慕容胭脂恐怕这次是受了点伤。

“姐姐。姐姐、”如霜一路随着侍卫。快到那牢房前，胭脂忽然反手抓住如霜的手，指尖在如霜手中写下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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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第257章 疑心

“顾大人，接下来怎么办？奴才总觉得……”那郎中背着药箱，立在一棵树浓密的树荫下，轻声问道那个蓝衣官服的中年男子。

“我说的，你照做就行。不能太过于急躁。这样奉裕王府那边会引起怀疑。甚至也会引起京都的人的怀疑。慕容胭脂这个女人不简单。京都很多人都对她很是了解。”她如果这么迅速的在他顾大人的牢狱中死了，只怕是会引起那些人的怀疑。

“那大人的意思是？”那郎中又再次问道。他必须要确定时间和日期。这样才好方便他们配药。

“先给她看着病。到时等到柳家夫人收集了足够多的证据，我这边才上报朝廷。到时两边给奉裕王府那百年压力，想必他们也是无力回天了。”顾大人沉着的说道。

那郎中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道：“大人考虑的很是周到细致。其他的就不用我说了。”

顾大人点了点头，又问道：“夫人的病怎么样了。我总担心柳家送来的药方子吃了只是会暂时好一阵子。”

“这个，大人还请放心。老朽已经亲自检查过了那些药渣子，通通都是上好的药材，对于夫人的病只有益处没有害处。”

“那就好。”顾大人长叹了一口气，正欲转身离开。

那郎中却是忽然叫住顾大人道：“大人。奴才有几句话一直在肚子里面，不知道该不该说。这几日，我终于决定了还是要说出来。大人对夫人，的确是鹣鲽情深。但是老朽还是要说。即便是夫人吃了柳府的药，也无法坚持多少年。但是您现在还可以……”

郎中的意思其实很明白。夫人很快就会死，犯不着为了一个快要死的人而断送了自己这么久的清名。

“她为了我当初与她娘家断绝关系。我总不能在这个时候抛弃她。且我们两说好了，生不能一起生，但愿会在一起死。我就赌一把吧。”顾大人眼睛目视前方，平静的说道。

慕容胭脂很快醒了过来。牢狱史哆哆嗦嗦的倒了一碗水放在牢房前道：“女娃子，醒了就过来喝口水吧。你这才刚好了不久，郎中说了让你多喝点水。”

胭脂一转头，都觉得脑袋似乎都要炸开似的疼痛。她望着牢狱史明显有些担忧的眼神，费力一笑。昨日见到如霜，最后在她手上写下的那个字，不知道她到底懂没有？

“你说什么？胭脂姑娘在你手上写下了一个字？“关将军立马起身，不敢置信的问道。

“恩，对。我去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柳家楚氏的丫鬟玉墨在那里。那个女人让姐姐受了点苦，我已经教训她了。还有顾大人。”玉墨说道。

“我不是问有哪些人，而是问她在你手上写的是哪个字？”关将军着急的问道。

“哪个字，哪个字？”如霜挠了挠脑袋，却忽然一下子一点都记不起来了。“我明明是记得的，但是因为太过于生气，我又忘记了。”

如霜急的双眼泛红，几乎要渗出滚烫的眼泪出来。关将军知道她一着急就会这样，便是轻声安慰道：“你先不要着急。我知道你很像让自己想起来，但是这样只会让自己脑子更乱。”

如霜紧张的直跺脚，但是遗憾的是，仍没有想起哪怕一点点。

“我就是特别生气。因为我看到那个玉墨趾高气扬的样子，我就来气。尤其是姐姐……”如霜很不想在想起自己见着姐姐时的样子，她的长发被玉墨拽在手中，死命的将她按在地上。

她身上的衣裳也有些脏兮兮的。姐姐平时是很爱干净的人啊。

“尤其是那个顾大人，竟然没有将玉墨绑起来？”如霜愤恨的说道。

“顾大人，可是那个顾民·运，顾大人？”关将军问道。

“对，对就是他。我去之前还听说那个顾大人爱民如子，怎么那样子？”如霜面上很是不满意。虽然那个顾大人之后做出一副很是关心胭脂伤势的样子，但是她刚第一眼看到的顾大人是那种冷冰冰的样子。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关将军对那个顾大人也有印象。那个人的确不是应该会任由玉墨胡乱非为的人。

难道其中有着什么不能让他们知道的事吗？柳府的整件事情的过程难道不就是因为那口井中的水吗？

关将军总觉得整件事情有些古怪。他回身对如霜说道：“不行，我觉得我们应该去奉裕王府一趟。将昨天的事情告诉王爷。”

如霜不明白，她问道：“干嘛还要去告诉他。他每天忙的要死。我们直接将玉墨扣押注就好了。这样就不会有人敢欺负我家姐姐了。”

关将军摇了摇头，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玉墨的胡作非为是谁允许的。楚氏恐怕还没有那个势力可以将触角伸到顾大人府上。

难道是？顾大人有鬼？关将军被自己一下子涌现的想法都吓了一跳。顾大人对待案件的认真态度，只怕是还要比他自己认真几分。怎么可能呢？

“王爷，王爷。关将军他们来了。”六儿进屋，请示道。柳越放下狼毫，点了点头，说道：“带他们进来吧。”

关将军和如霜二人赶紧随着六儿一起直接到了柳越的卧室。

推开门，侍卫躬身有礼的从袖中掏出一黄纸的信封道：“大人，这是柳府加急送过的信件。务必要让大人很快的看完，说会有好处。”

顾大人接过那侍卫手中的信件，首先瞟了一眼信件接口的位置，发现整齐，胶水涂的也很好。这肯定不是这群糙汉子涂的。就可以看着这些人绝没有碰过柳家送过来的东西。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顾大人挥了挥手，将那信纸拆开。一大堆的纸条中显然是柳府下人的“口供”。都说一人，两人看见了不相信。这么多个第三人，朝廷应该不会还有什么问题吧。

顾大人细细的看完，将那些东西重新按自己的笔记抄好之后，将那份原稿一把火烧掉了。这样证据确凿，还加上那些人证。慕容胭脂绝对逃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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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第258章 顾府夫人

“你的意思是？”柳越的声音微沉，眉梢处微翘的眼睛流露出一丝寒凉。

“顾大人可能有问题！”关将军毫不迟疑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柳越皱紧了眉头，负手来回在屋子里来回的走着。顾大人在京都的名声一向很好，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的。就拿之前有一次九皇子犯了罪，顾大人立即将他捉拿归案，从未想过朝廷会怎样处理他。他的名声也因那次九皇子的事件渐渐建立了起来。

胭脂应该还不足以会引起顾大人的区别对待。

“王爷，我可是亲自看见了那顾大人在姐姐受那玉墨的欺负的时候，冷眼旁观的模样。我看了都不免觉得心寒。”如霜着急的说道。

“玉墨在顾府，还让胭脂与她待在一起？”柳越蓦地转过身来，疑惑的问道。

“是啊。那顾大人还向我解释道，说柳府是最大的受害的群体。所以，柳府楚氏身边的丫鬟玉墨在这里是为了监督整个案件的进行。可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不管怎么样，玉墨在姐姐受覆的时候，不应该让玉墨胡乱非为。”如霜一想到玉墨那副恐怖的嘴脸，就觉得头皮发麻。

“对，你说的没错。”柳越忽然沉声应了句。如霜与关将军俱是一惊。“按我朝律法，受害者的那一方虽然可以监督整个案件的进行。但是绝不可以让双方共处一室。这位顾大人是明显着违反律法。一个身处京都的四品官员，不可能不知道。”

如霜冷笑一声道：“昨日我就发信啊了哪里不对劲。经由王爷一提醒，我才想起来。那顾大人果然有问题。关郎，走，我们去把姐姐救出来。”

“先别急。我们来是要与王爷商量的。”关将军柔声安慰道。

“可是，可是……”只要一想到姐姐可能在牢狱中受着苦。如霜就巴不得去拆了那牢房。她一刻也等不了了。

“顾大人的这出戏，是所谓何呢？”柳越凝眉，疑惑的问道。

“王爷，尽管放心，我会派人前去打听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将胭脂姑娘救出来。”关将军提议道。

“不如……”关将军没有说出来，但是柳越一惊可以猜测出来了。顾大人如今这般让人心寒。只怕是品性全部变了。现在派个人前去跟他讲什么仁义道德，为官之道肯定是行不通的。

柳越点了点头。胭脂必须要尽快救出来。在那牢房中，他也算不准她到底会吃什么苦。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处处都是深渊陷阱。一步走错，说不定就……

柳越绝不会再犯那种错！

如霜自告奋勇的说道：“我要跟我关郎一起去。他不管怎么样，总会顾忌到我的身份。姑姑知道了，也不会怎么骂我。我已经一刻也坐不住了。”

虽拿如霜去冒险救胭脂非常不妥。但是柳越非常明白，如霜才是最适合去救胭脂的人。如霜身后还有一皇后在，那是谁也不敢轻易惹的人。

“那就有劳你们二人了。我和胭脂感激不尽。”柳越向他们二人拱手表示谢意。如霜赶紧摇头道：“王爷不用这样。你我都知道这朝中的人的心思。且姐姐是我真心喜欢的人。作为妹妹的我有忙我就要帮。”

关郎默不作声，当如霜说完，他也点了点头。看得出来，他也是想尽力帮助胭脂与柳越二人。

“那我立马进宫，看能不能得到皇上的旨意，将案件审理延后几天。我会在这段期间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柳越很明白。求皇后是肯定不会有用的，刘宛凝的风波还未散去。张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皇上……”如霜轻声叹了口气。那个如兰一般淡雅的姑父。生性温柔，性子如兰花般清高自雅。如霜本以为姑姑和姑父二人是很恩爱的。但是在她十二岁入宫陪伴姑姑以来，才明白过来。姑父和姑姑的恩爱都是在外人面前做出来的。两人其实并无太多交集。

但是虽然姑父与姑姑其实并不泰罗交流。但是身为皇上的姑父对如霜还是颇为照顾的。甚至还一度允许她进议事厅看书。这是宫中女儿家都梦寐以求得到的机会。

关将军知晓如霜心中所想。皇上的确是这几代皇帝中最温和的。但是也是因为他的过于温和，使得皇后干涉朝政。这在朝廷都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王爷，见了皇姑父，一定要记得替我问声好。说我再过一阵子就回去看他！”如霜提醒道。

柳越答了句好，便匆匆准备出发去皇宫。侯叔站在门外，看了一眼柳越，皱眉良久不语。

如霜也和关将军准备前去顾府。两人带了人一路行至顾大人的府门外面。守门的小厮得知了如霜郡主和关将军来访，赶紧开门。打开门之后，却是见着外面的提刀的士兵，不由得吸了口凉气。

“将军，郡主。我家主子并不在府上。你们看，要不要择日再来。”守门的小厮哆哆嗦嗦的说道。

“我可不是来等你们家老爷的。把门给我打开。”如霜直入主题道。

小厮身子抖的更厉害。传言这如霜郡主刁蛮任性。就连当今丞相见着了，都要让步。她这带人来，是想干什么？

“我家老爷真不在。现在不方便接待二位贵客。不如，不如你们……”那小厮见着如霜手中的长剑泛着森冷的寒光，脚抖的厉害。

“说了，我们要进去。把门给我们打开，不然不要怪我了。“如霜见着这一群畏头畏尾的人就讨厌的紧。她今天一定要将姐姐救出来，谁都拦不住。谁都不许拦。

“我，我……”那小厮思量再三。这如霜郡主惹不得，老爷惹不得。但是这郡主少说也是个二品，可他们家老爷才是个四品的官员。

终于，那小厮心一横，将门打开。如霜冷眼一瞪，骑着马径直朝里面而去。关将军一路尾随其后。身后的乃写士兵弃马随着两位入了顾府。

就在如霜着急的四处寻找的时候，她眼睛前瞟过一个素衣平淡的女子。那女子素挽青发，脸上的脂粉未施，眉目干净。但是不难看出已经上了些年纪。她的脸色雪白的，唇色也是几乎没有。

身形窈窕，立在那风口上像是仿佛随时都要被风儿吹走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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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第259章 功亏一篑

“夫人，夫人。你不能出门啊。待会儿要是老爷知道了，奴婢会挨骂的。”一小丫鬟匆匆上来拉那个女子。

“没有关系，今天觉得倒是甚好的样子。”那女子回身给了那丫头一个温暖的笑容。她眉目干净，轻灵如远山的青黛。

夫人，这顾府中的丫鬟叫那个女子夫人。难道就是顾大人一直藏于府上从来不肯轻易带出去的夫人蒋氏。这样一看来，这个女人倒还是很是年轻的样子。

可是这也不能消退如霜心中对顾家所有人的寒心。原本一个好好的官宦家庭，丈夫深得朝廷皇姑父的重视，妻子也是贤惠。为何要走上为一柳家服务的道路。

“各位来这里是想作何？民·运兵不在府上。若是有什么事，告诉我也是一样的。”蒋氏轻声说道。

“不用了。”如霜冷冷的回答道。她想要做的事，就算是这个女人也说不定不会答应呢？

“那就由民妇带关将军和如霜郡主参观一下我们府上吧。”蒋氏依旧停在那里。她弱不禁风的模样，让如霜看了都觉得有些不忍心。但是她只要一想到顾府对胭脂所做出的事情，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说了，不用了。”如霜大喝一声，马鞭子高高扬起。

蒋氏不由自主的往后一退，手抚上胸口的位置。她胸口不断的起伏，像是受了惊吓的样子。蒋氏身边的丫鬟匆忙拉住自己的主子，失声尖叫道：“夫人，你可别吓奴婢。夫人……”

院子前前后后的丫鬟婆子赶紧一涌过来。蒋氏撑着门槛的方向，深深喘了口气，抬眉看向如霜的方向道：“我家老爷真的不在府上。还请如霜郡主见谅。有什么事，请坐下来好好谈谈。”

“坐下来好好谈谈？”如霜冷哼一声：“我今天一定要带我姐姐走。没时间坐下来跟你好好谈谈。”

蒋氏皱了皱眉头，脸上隐隐有些怒色：“如果郡主是要带走牢中的人，恕我不能同意。”

蒋氏知道的是，那牢中关押的都是些犯人。自己的夫君关他们在那里定是有自己的用意。如果来了一个人，趁着自己夫君不在家的时候随意带走一个人，那顾民·运回来，她应该如何跟他交代？

“那由不得你。我姐姐没有犯得着任何的法律。顾民·运尽是联合柳家来欺负我姐姐。是可忍孰不可忍。留她子啊这里，难道等着她被欺负吗？”如霜毫不犹豫的大喝道。

蒋氏面色白的像是一张纸。她开始不住的咳嗽，整个身子在风中瑟瑟发抖。她整个人已经瘦的不成样子了，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如霜看着她那副样子，也不免担心起来。

但是她知道，现在她不能心软。若是真正服软了，听了蒋氏的话。那顾民·运一回来，肯定就更不可能带姐姐出来。

“走。”如霜一扬马鞭，径直朝顾府重兵把守的地方去了。关将军留了两个人守着蒋氏，也策马跟随如霜而去。

很快就找到了顾府后面的一处很大的园子。背靠着一处高耸的山。高而宽的铁栅栏将那里面的景致全部遮住。围在周围的侍卫见两人骑马而来，身后跟了许多侍卫打扮模样的人，赶紧拦住问道：“来者何人？可有顾大人的令牌？”

“令牌，那个瞎了眼的狗官竟还弄的这么严密周全。”如霜骂道。关将军骑马上前说道：“还请各为让开，今天我们是非要等带走一人不可。”

那些侍卫不由一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些人来者不善大有一番来头。但是最厉害的还是眼前这个鲜衣怒马的女子。她眼睛平视这前方，有着天生的一股威严。

“郡主，郡主。没有顾大人的令牌，我们是不会让开的。”这些人都知道此事的严重性。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如霜冷冷的说道。首当其冲，策马行至前头。立马就有许多士兵拿着武器挡在前头。身后的那些侍卫赶紧围上来，关将军也在身侧，保护着如霜，避免她受伤。

就在这时候，那道铁栅栏，竟是不知道怎么开了。如霜一惊，还是策马赶紧进去。关将军紧随其后。牢狱中的，如霜还是第一次见到。阴冷潮湿的环境，甚至比将军府的任何一件柴房的环境都要差上好几倍。

“姐姐。姐姐。你在哪里？”空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进来。胭脂迷糊糊答道：“你们在哪里？你们在哪里？”她的声音干涩的疼痛。一出声，整个嗓子眼都在冒着烟。

很快就有轻盈的脚步声传来，一双温暖的小手抚上胭脂的脸庞道：“姐姐，你怎么样了？为何额头会这么烫？”

如霜一摸胭脂的额头，吓得要哭。关将军冷静的将胭脂抱起来，放在自己的马匹上。如霜刚学会骑马没多久，还不方便带上胭脂。

胭脂已经成功被救。如霜赶紧带着大家一众出来。牢狱外面两方的人还在不断的厮杀着。对于顾府这些侍卫来讲，将重犯放出去了，就等于已经是人头落地了。

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拼死一拼。

关将军护住怀中奄奄一息的胭脂，还要费力阻挡住那些侍卫的阻拦，很是吃力。如霜年纪还小，也只会点三脚猫的功夫，完全不能帮到关将军的忙。而且很多人也不敢动如霜。

那些人都知道关将军的来头，不得不提醒道：“关将军，你今日的带走的可是朝廷的重犯。带走她，会是什么后果，你知道吗？”

“朝廷重犯，你在说什么？”关将军停下动作，吃惊得望着他们。

顾大人已经将这个女人下毒手的证据都已经上报了朝廷。现在慕容胭脂已经不是朝廷四品的女官，仅仅是一个朝廷的重犯而已。关将军，郡主，您天你们要是带走了她，只怕会是连坐制度。”

“怎么可能？”如霜惊讶的问道。

“我已经上报给了皇后娘娘。娘娘亲自批下的。两位是想要看看娘娘的懿旨吗？”顾民·运从身后走了出来，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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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第260章 皇后出现

顾民·运一身蓝色的官服，衬得他的面容更加的正派。他目不转睛的望着如霜，不愿退让一步。因为他知道，今日若是让这个如霜郡主带走了慕容胭脂，就一切都白费了。

“顾大人，回来了。本郡主正想找你算账呢？”如霜唇角一弯，眸中露出有些怪异的笑容。顾大人看的出来，那是一种近乎愤怒到极致的笑容。巴不得将他剥皮拆骨的痛恨。

“你怎么还穿着这身官服，你配得上这身衣裳吗？”如霜问道。

顾大人垂眸一笑，道：“配不配得上，郡主说了也没用。我这身官袍是皇上钦赐的。皇上既然给了我这个权利，我自然是尽力而为。”

顾民·运的样子，倒是一点都不觉内疚。他能在这个时候说出这句话，想必也是经过了详密的周全。关将军皱眉，策马在原地走来走去，沉声道：“顾大人，可要注意自己的言辞。如霜是……”

“皇后的侄女，你关大将军的夫人。我都知道！”顾大人冷淡的回答道。

顾民·运现在的态度，让如霜大为不满。在她印象中，还从来没见过哪个人敢对她如此不敬。她再也不管顾大人之前如何的清廉，顺民意。这一刻，如霜只想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那顾大人，可别怪我不客气了。”如霜冷冷一笑，呼了声口哨。子啊浓密的雾色中，竟然鬼使神差的出现了许多黑衣人。顾大人皱眉。这些恐怕都是皇后安插在如霜身边的暗卫。这些人都是宫中专门训练死士中挑出来的。武功当然都是属于上乘的。恐怕这顾府中的所有侍卫加上都不能抵挡他们半毫。

“这些人……？顾大人道。

“既然顾大人不同意。我就只有开始抢了。”如霜说的很是轻松。在她眼里，这顾府中的人是生是死，其实都与她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你们给我站住，不许。牢房中那些都是罪犯，绝对不能放出来了。”顾大人不顾一切的扑过去，被那些暗卫一下子按倒在地上。那些侍卫见自己的主子被俘，也赶紧要准备收手。主要是这群冷着脸的暗卫太让他们过于担忧了。

关将军从始自终都是用担忧的眼神望着如霜。今日大闹顾大人府上的一事很快就会传到皇宫中去。只怕皇后会生很大的火。

那些暗卫将那栅栏踢开，那道幽深的隧道一般的通道就出现在眼前。顺着这条阴暗潮湿的隧道走了许久，终于见着了一间牢房里面，缩成一团倒在地上的慕容胭脂。如霜惊叫一声，赶紧跑进去。

牢房外，是被吓得哆哆嗦嗦的牢狱史。如霜摸了摸她的脸颊，发现竟是滚烫的。

“姐姐，你发烧了。怎么会这么烫？”如霜探出手仔细的摸了摸胭脂的额头。她已经惊讶的发现，怎么叫胭脂都不会答应了。这让如霜不由得心中一震。

“关郎，怎么办？姐姐发热了，很厉害。我怎么叫都叫不醒。”胭脂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珠子。她的额头滚烫，但是身体却是冰冷的。唇上干涩，已经隐隐透出血珠。

“快，快。”如霜抱起胭脂的头部，轻轻的喂她灌下一粒百花丸。这个是皇姑姑爱给她吃的东西。她只知道是好东西，不知道那个这时候会不会让她好受点。

“现在立马就要让胭脂姑娘出去。”在进来的时候，关将军就注意到整个牢房，除了那天花板上一个很小的天窗之外，其他的便剩外面那条幽长的隧道了。

只是这条隧道却是冗长且潮湿。从外面吹进来的风往里面灌，也都是略带臭水沟的味道。在这样阴冷潮湿的环境，不生病才是怪了。

“走。”如霜抱起胭脂，正准备往回走。

一声大喝从背后想起。吓得如霜一个哆嗦。她的双肩不由得微微耸动起来。这声掉，不用如霜多想也知道，皇后竟就在身后。

“娘娘。”关将军已经先行跪了下去道：“是微臣的不好。如霜只是……”

“我没有问你，你在跟我插什么嘴。”皇后一个巴掌打过去。关将军一声不吭的垂头默不作声。如霜抱着胭脂，仍是没有说话。这个顾民·运太狡猾了，竟然将皇后请来了。

“我是这样教你的？”皇后厉声问道。

“娘娘息怒。郡主也是一时心中急切。毕竟这个慕容胭脂也曾是郡主的师父。这一日为师，终身都要报恩的。或许郡主是没有想明白其中的东西。”

顾****拱手，恭敬的说道。皇后冷冷的瞟了他一眼。这个顾民·运什么时候学的这副口舌了。她记得以前这个人可是高傲的很。根本没有将皇帝和皇后放在眼里。

今日突然派人登门求见，还让她惊了一大跳。出来却是得知如霜竟是跑到顾府大闹去了。如霜再怎么讲，也是她最心疼的侄女。绝不能因为慕容胭脂让她损坏了什么名誉。

“这杀人偿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既然做错了，理所当然就应该受到惩罚。这不是你管的事情。”皇后说道这里，理所当然的要上前去拉如霜的手。

那慕容胭脂不知道子啊牢狱中待了多久，满身都有股潮湿恶臭的味道。皇后不免觉得有些恶心，想要将如霜拉到自己身边来。如霜手狠狠一甩，将皇后的手甩开道：“姑姑，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我都不知道吗？”

“你在说什么胡话？”皇后看着如霜近乎有些发狂的眸子，心急的问道。

“你和父亲是不是在计划着什么事情，不想让我知道？”如霜忽然问道。

皇后心一跳，不可置信的望着如霜那依然略带稚气的脸庞。她这么严密的计划着，何时竟被这个黄毛丫头知道的？知道就知道了，这并不能引起皇后多大的重视。反正迟早有一天，如霜会知道的。

张家很多事情都需要她来承担。这个天下本就是他们张家的。皇后本还想着让如霜再过一阵子清闲快乐的日子，没有想到关押她的时候是真正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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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第261章 选择

皇后细长的凤眸紧紧盯着如霜良久。她细长的指甲藏在宽大的衣袖里面，捏成了一团，刺的手掌心感到深深的疼痛。

“好，好。你既然知道了。以后也便我懒得跟你解释了。”皇后长叹一口气。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身后立马出现了两个黑衣暗卫及腰上前。

关将军一下子就明白了皇后的意思I，一下子起身挡在如霜的身前，道：“娘娘，如霜做了什么错事，都怪在微臣的身上。我作为她的夫君，没有及时的制止她，是我的错。”

皇后伸出长长的指甲，轻轻拂了拂关将军身上的一根碎草，抬起眼角，轻蔑的看了一眼关将军道：“你以为我将霜儿许配给你，是看的上你？你不过就是她喜欢的人而已。本宫心疼霜儿，才会给她这一段短暂的清闲时光。但是现在不行了。我必须要收回成命。霜儿最近实在是太不像话。”

皇后的脸上露出一种势在必得的表情。关将军没办法拦住她。就凭身后那几人根本不可能会拦得住她。如霜今天她一定要带出去。不然，定会被她闹的不可开交。

“姑姑。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我既然嫁给了关郎，就是关家的人。”如霜坚定的说道。

“好，我给你个选择！”皇后并未因此生气，只是笑了一笑，像是早就猜到如霜会如此那样说话一样。

“慕容胭脂，和你的关郎，只能二者选其一。要不，你就跟着我回宫里面去。”皇后冷冷淡淡的继续说道。

如霜听后一愣，笑了笑：“姑姑，你这是在故意为难我吗？”慕容胭脂是她最喜欢的姐姐，而关郎是她的丈夫。两者如果真的要选其一的话，这不是为难她吗？

“姑姑我并不觉得这是为难你啊。只是让你学会选择。”皇后干脆坐了下来，等待如霜的回答。

关将军闭上眼睛，不敢听她的选择。因为在他心中，做出的灭一个选择都会让他十分伤心。甚至他自私的在想。如果皇后答应之后再不过问他和如霜，答应了第二个条件也是不错的选择。

如霜回身忘了一眼胭脂的模样。她紧紧闭着眼睛，本来苍白如雪的面容竟是有着非常不自然的晕红。如果放她在这里，只怕会有……

但是关郎，她是绝不会放弃的。

“你想好了吗？霜儿。”皇后睁开眼睛，细长的凤目中闪过一道慑人的光线。

“姑姑，我想好了。”如霜毫不迟疑的答道，“我两者都要要。绝不会因此放下另一个。”如霜斩钉截铁的说道。

顾民·运立在皇后的身侧，闻言笑了笑：“真是不知死活的小孩子。”

他虽不知道张家的皇后到底在谋划着什么。但是猜测来说，也不难猜测出整件事情十分之复杂和重要。张家冷血冷情是出了名的。早在皇后之前，张家就已经出过一名妃子。就因为失口说出了张家的一件秘事，被张家秘密派人处死了。

这也是张家这几年长居塞外的原因。但是这朝中还有一个张皇后，这位张皇后，明显就比其他人来更有心机和手段。上位七年以来，顺利拿下了朝中许多大臣。甚至皇帝都要忌惮几分。

后宫不能干政是长久以来的宫中规矩。可这位张皇后却是个例外，不仅干涉内政，甚至还经常垂帘听政。张皇后的种种行为不得不说明了其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如霜一次又一次的挑战她的底线，这对于皇后来说无疑是找死！

“霜儿，你有点太高估我对你的疼爱了。”皇后沉声说道。

关将军心中一跳，抬眉朝皇后望去，见她微翘的眼角里面像是冰霜一般的寒冷。他从未看过皇后如此的眼神，尤其是在对如霜的时候。他隐隐觉得此事非常不简单。当下便要开口劝如霜稍安勿躁。

但是如霜并没有注意关将军的示意，而是一动不动的望着皇后说道：“我当然知道姑姑的意思。不过，我说过了，我两者都不会放弃。”

“放肆。”皇后蹭的一下站起身来，脸上布满了怒意。她最疼爱的侄女如霜，什么时候学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讲话了？

“马上给我抓起来，带回宫中去。这怕是因为出宫这么久，本宫看你是翅膀长硬了。”皇后怒道。

皇后身边的那些身穿黑衣的暗卫悄声无息的站在如纱U那个身后，将她的手腕狠狠的握住。如纱U那个眸子一横，从手中忽然滑下一块不大点的瓷片。

她手腕灵活，很是轻松的各在抓住她的两个暗卫手动脉的那一处滑上一刀。两人吃痛，下意识的放开了如霜。关将军立马起身，一跃而起，将那两暗卫踢到在地。

如霜将那瓷片放在自己喉咙处，冷冷的望着皇后。“姑姑，如霜原本以为你是个心地善良，仁善之人。最后竟是得知……”如纱U那个想说的是皇姑父身上的病，和那些数不清的下人和侍卫。还有身后躺着的慕容胭脂。这些，都是遭受过皇后的特殊对待。

如霜不想再让皇后如此那般下去。

“好了，你竟然知道我是社呢人之后，就给本宫最好识相点。本宫不会因为你是我侄女，就对你多加宽容。我对你的宽容已经到达尽头了。”皇后说道。

“姑姑，放了我。也求你放了胭脂姐姐。她这么善良，根本不可能会做出那种伤天害理的事！”

“你又不是她，你怎么会知道呢？”皇后问道。“就像你根本不是我，又怎么会知道我动手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很多东西都不是你眼睛看到的那般霜儿，你还太小了。”

“我没有。我敢断定。柳府的人定是陷害她了。”如霜辩解道。

皇后见她如此袒护慕容胭脂。但是慕容胭脂这个女人牵扯的人太多了，刘家，奉裕王，加上还有那要死的皇帝。这个女人绝对不能留下。

“来人，给我把慕容胭脂拿下。”皇后怒道。

“谁敢？”如霜拿着手中的碎瓷片，冲到那群暗卫的跟前，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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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第262章 螳螂捕蝉

皇后几乎是暴跳如雷：“霜儿，你竟敢用你的生命威胁我，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误吗？本宫会在乎你这条小命吗？张家这么多子女，你没了，还有十七八个等着我扶持！”

如霜死死的咬住下唇，唇上几乎渗出血来，颤抖着问道：“姑姑原来疼爱我，也只是因为我对您有利用价值吗？是关郎还是我的父亲？”

皇后幽沉乌黑的么欧洲里闪过一丝疑虑的光，徐徐道：“霜儿，我说过的话，不会再讲第二遍。我说了，你是要你的关郎，还是要保护慕容胭脂，随便你选择。你的命根本对于我来说，不算是什么！”

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望着皇后。如霜这么多年陪伴在她的身边，对她尽心照顾。原本以为皇后也是对她真心疼爱。到了最后，换来的竟是皇后的处心积虑。皇后的背后还需要张家的支持。而张家最大的掌控人是如霜的父亲却不是皇后。

关将军已经明显感觉到皇后现在处于盛怒的边缘。若是惹急了她，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好果子吃。皇后的命令已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呵呵。”如霜冷笑一声。她的心现在感觉到彻骨的寒冷。皇后往日温柔的面容现在看来都有了几分恐怖。她这个人善妒，还爱妄想爬到高峰。父亲早就跟她讲过，让她少掺和姑姑的事情。看来现在这句话是灵验了。

“原来如此。如霜懂了，如霜懂了。”她笑道，脸上却越见温和起来。但是看向皇后的眼神中却多了一份淡然。她早该料到皇后对她好不过是因为父亲的关系而已。

皇后隐隐的眼神，透露着说不清的愤恨。她简直恨透了一个武夫竟然还站得比自己高。纵使她的身份是皇后又怎样。整个朝廷都是个虚壳而已。而张家如今现在掌握的势力才可谓是大的惊人。她想要坐上张家主座的位子。而如霜绝对是助她成功的好帮手。

这个孩子从小就对她十分依赖。十二岁过后，她就把她接到了自己身边。她事事听自己的，乖巧懂事。但是现在她却是为了一个区区关将军，和一个慕容胭脂就违背自己的意愿。这与皇后原本所想相差太大了。

皇后一时没有办法接受。她想要立刻将如霜收回自己身边来。但是如霜今天的表现感觉已经脱离了她的控制范围。

“还愣着干什么，马上把郡主给我抓起来。”皇后冷冷的说道。如霜的脸色惨白，若是她现在妥协了皇后，说不定自己真的会一辈子都见不到关郎了。

“给我滚开。不许你们碰我。”如霜怒道。那些暗卫不由得退后一步，心惊胆战的看着如霜。

“娘娘，请您谅解。我与如霜是真心相爱。且她已经是臣关家的人。”关将军来到皇后跟前，跪下恭敬的说道。此话一出，更是激起了皇后的怒意。

“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就是本宫管不了你们了是不是？”皇后大声质问道。

皇后最憎恨的就是这点。她巴不得将所有人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如霜如今嫁做人妇，理所当然已经脱离了娘家。皇后不应该多加管教了。关将军那话说的一点都没错。皇后本来就不应该管！

“好啊，你们这群人，翅膀都长硬了。要飞了，看你还能得意道几时。”皇后越说越是气愤，竟然随手抄起旁边的一木棍。她本想给如霜扔去，但是转念一想到现在那丫头还不能出事，手一转，便朝关将军扔了过去。

关将军不敢躲闪，那木棍就生生的砸在他的脑门上。瞬间那血就涓涓流了出来。

“关郎，关郎。”如霜见关将军受伤，赶紧蹲下身去查看他的伤势。皇后看着如霜略过于担忧的眼神，心一寸寸的冷了下去。

“真是一群没有眼力见的狗东西。本宫对你们掏心掏肺。你们竟敢对本宫大不敬，反了反了。”皇后细细的眉毛几乎要拧在一起了。

眼前的情景无疑就是对她最大的打击。自己最爱的侄女竟敢对她大不敬。再想起自己这么些年来在张家的委屈求全，就像是一杯毒药在她心中慢慢滋长起来。

“都是疯子，一群疯子。为了一个商家之女，竟敢这样对待本宫。”皇后骂道。她不顾一切的冲过去，扇了关将军一巴掌。顾民·运看着眼前这个原本高贵，雍容大方的皇后简直惊呆了。这个皇后现在就像是疯子一样，丝毫不顾自己的形象在大家面前乱吠起来。

顾民·运隐隐觉得现在这个时候就是自己动手的时候了。他反应过来，趁如霜和关将军全部注意力都在皇后身上的时候，扑通一声跪下身来，大声道：“娘娘，息怒啊。”

皇后慢慢转过身来望着顾民·运，眸中却是盛怒。这都是她们张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得上一个外人来多嘴。皇后这个时候都被自己的愤怒蒙蔽了双眼。她甚至已经忘记了是谁请她来得这里，就是眼前的这个顾民·运。这件事情的始终都是顾民·运导演出来的。

“关将军这么多年以来，在边塞立下了多少赫赫有名的战功。朝廷的稳定，还需要关将军。且如霜郡主也是皇后娘家的侄女。其父这么多年以来对娘娘在位扶持了不少。之前北边出现灾害，也是张家以娘娘的名义给的捐赠呢？百姓可是念着皇后的好啊。”

顾民·运这番话从表面听来，是在为如霜和关将军开脱。两人这么尽心尽力，本来就应该得到皇后的照拂。但是皇后显然是没有，竟然还起了杀心。这不是狼心狗肺的典型写照吗？

皇后还从这句话听出了另外的意思。张家用的是她的名义对北方的灾民进行捐助。北方的百姓对皇后甚是敬重。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堂堂的一国皇后就要依靠着一个张家才能维持自己的势力！

果不其然，皇后更加愤怒。如霜的面容现在在她眼里看来，就像是针扎一样的难受。她就要给张家一个打击。让他们看看一国皇后到底拥有多大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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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第263章 黄雀在后

“真是可笑至极。没有本宫，你以为张家会走到今天？”皇后的脸上的妆粉因为太过用力，已经略显松弛的皮肤扑簌扑簌的掉着。她整块青白的脸暴露在昏黄的灯火下。

眸子底下是一片淤青，像是有许久未好好睡过一觉的样子。她大吼一声，骂道：“真是一群狗东西。本宫对你可是不薄！”

如霜冷冷的望着皇后，一句话都未说。此时的如霜，无声更甚于有声。现在她想要听得就是皇后对于张家的所有怨恨。以前爹爹与如霜讲过，但是天真的她怎么会相信这么疼爱她的皇姑姑却是对她别有一番心思呢？

这样想来，恐怕谋朝篡位之事，也是皇后的自己一人之词吧！

“你的父亲当初可是从一小小的三品到了现在的一品官员。这不是全靠我吗？当时，边塞有个小国，投降递了降书，也是本宫给的意见。一个将军，不动用丝毫武力就夺得一个小国，有什么可取之处。且那小国富的流油，屠了那小国的所有人，那些财产自然就成了张家的。”皇后轻轻一笑，像是一朵开的极艳的罂粟花。

“霜儿啊，霜儿。你以为你的父亲是好人吗？他很正直吗？你错了，他跟我是一样的人！哈哈哈……“皇后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巴掌大的牢狱里面。

如霜看着皇后如今的一副嘴脸，简直不能用惊诧来形容了。父亲，她敬重的父亲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

“怎么，被吓着了？”皇后看着如霜的表情，好笑道。“还有更残忍的，你想听吗？”

一个大家，从底层一步一步走上来，其中要花费多大的力气，是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就如皇后所言，张家的一步一步崛起，就是靠鲜血浇筑而成的。

如霜现在的表情足以说明她心中的震撼。她肯定没有想到，一想被自己镜中的父亲居然会做出屠城之事。这又算的上是什么，成王败寇，这其实对于许多武士家族中是非常常见的事情。

但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子懂的什么，只懂得慈悲，只懂得要善良。

原本如霜跪坐在地上看关将军伤势的。她一直垂着头，有些让人看不清楚她的神情。皇后隐隐觉得自己这番话起了作用。如霜再也没办法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了。且她也会乖乖回到自己身边来，继续做她的棋子。

就在皇后洋洋得意的时候，如霜抬眼，眸中很快扫过许许多多的情绪，可笑的，可悲的，甚至还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森然的气息。

“姑姑，你错了。”如霜微微一笑，有着早已经了解的神情。

“什么意思？”皇后瞪大了眼睛，望着如霜。几乎不敢相信如霜的话中的意思。什么错了，她怎么会有错!但是实际上，皇后的确错了。张家的确做了这些错事。但是他们并不是做了就算了。

他们尝试过了补救。许许多多的事情在做了之后，就已经在着手开始补救起来。如霜记得很清楚。在自己小时还在塞外的府上，与自己相伴玩耍的就是皇后口中的那个小国中的公主。

虽然其中脱不了一些野蛮。但是父亲却是将她抚养起来了。等她长大以后便会让她回去，重新组建自己的国家。还有，诸如其很多事情。如霜的额父亲很是精明，在获得战功的时候同时也让自己的名声在外。

就算是以后张家有了什么变故。张家也绝不会这么容易亡的。

“姑姑，你说的这些，我早就知道了。你以为父亲听从了你的意见吗？其实他没有。他在补救所有才呢个讲他犯下的过错。比起姑姑你来，父亲得到的民心才是真正的。”如霜回答道。

那只狡猾的老狐狸，果然不会这么轻易听话。看来竟是她小看他们了。

顾民·运唇角勾起一笑。就在这时候，是时候了。

“来人，将郡主和将军绑起来。”顾民·运隐隐觉得皇后已经有些不话可讲。显然是被如霜的一番话惹急了。她的下巴在发着抖。且如果自己在听上一会儿时间的话。他自己都敢保证，最先掉脑袋的绝对是他自己。

这些东西，他不敢多听。而且皇后如今在这里才算是最大的了。先明哲保身才是最重要的。

“你们谁敢？”如霜大吼一声，可这些都是不管用的。顾府的侍卫都是经过顾民·运的管制过的。他们只听顾民·运一人的吩咐。之前是因为如霜和关将军的暗卫太过于厉害一直守在外面不敢进来。现在经由皇后身边的侍卫挡在前面，就更为好办了。

“郡主，将军。我顾某就斗胆了。”顾民·运故作谦逊的给两人躬身行礼道歉。

皇后见两人终于被俘，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原本震怒的脸上渐渐也松缓了下来。但是眸中还是带有一种不可一世的骄傲。张家再如何。他们的宝贝依旧掌握在她的手中。

“姑姑，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如霜冷静的望着皇后，一字一顿的说道。皇后并不惧怕如霜这样的威胁。在她眼里看来，如霜不过是一个小孩子。说什么都不管用的。

“呵呵。”皇后冷笑一声，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却是一下子僵在了脸上。身后站着的显然是张家的掌控者张明德。如霜的父亲。

“怎么回事？”现在这个局面简直是顾民·运不能控制的了。

如霜笑道：“姑姑，父亲早在一月前就到了京都。我其实早在之前就已经提醒过你。但是你从来没有相信过。”身后的张明德沉默不语。但是即便是就站在身后，也给了皇后不小的压力。

“还有顾大人。我姐姐不是你能联合柳家随便侮辱的人。我说了，今日我不会做出选择，因为我谁也不回放弃。”如霜说这句话说的极重。皇后甚至可以感觉到如霜对自己的一种强有力的压力。

张家没有一个人是简单的。如霜也不例外，从小就已经表现出来了一定的聪明智慧。但是皇后之当她是个小孩子。这下竟是败在了一个小女孩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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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第264章 皇后失势

“蓉儿，你太过任性了。”张明德负手站在皇后的身后。他唤的是皇后的小名。但是如今这时候听起来，都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怒意。

张明德怎么会在这里？明明他还在塞外的，怎么会一下子就到了京都。

“本宫哪里任性了。这些都是我应该教训霜儿的。”皇后还在辨别道。在得知了张明德回来的时候，她全部的部署都已经乱了。

“原来是这样。是教训。我家霜儿有何哪里不对，还请皇后娘娘说清楚，说明白。否则臣兄可是不允的。”张明德原本被对张皇后就已经是在极力忍耐。而她却还死活不认账。在张明德眼里看来，自己的女儿乖巧懂事。虽偶尔有点顽皮，但是总体上却是从未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就算是现在带着人来带走那个叫做慕容胭脂的女人的事情，也是她的善良导致的。慕容胭脂的事情，他已经有所耳闻。就依照平常人眼里观察的看来，慕容胭脂的案件就有着重重的疑云。

站在顾府中，张明德看着这一群虚伪的人，不由得觉得有些恶心。顾民?运是，皇后亦是。这个朝廷完了，就算他张家没有做过想要谋朝篡位的梦。也会有其他的家族做出那件事情吧。

“哥哥。霜儿她……”皇后愤怒的转过身，在望向张明德眼中的时候，被他的一道目光深深的刺痛了眼睛。只见张明德眸中闪过一丝冷寒，像是一把短刃直接插进了她的心脏中。

“蓉儿，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太过于纵容你了。”张家好不容易才有了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子，送到而来朝廷做了妃子，最后到了皇后。这是许多大臣怎样都得不到的机会。且张家一直平稳度过，只出过一件大事，使得他们从京都搬出，到了塞外的地方。张家从头至尾对于这位皇后都秉承着能忍则忍得态度。

张明德其实早就已经认命。却在皇后的无数次怂恿下才不得已做出了些事情。但是在之后，张明德都很快明白过来。因为顾及到自己这位妹妹自尊心较强，才会瞒着她做了些补救。但是张明德没有想到的是。他本是很疼爱的妹妹，竟将主意打到了自己女儿身上。

她不止一次挑拨如霜与张明德的关系。甚至连她大婚，皇后还企图以张明德生气不愿意到京都来。由此，还让如霜伤心了好久。

张明德既然有那个能力将她送到皇后的位置上，就有办法将她拉下来。

“收手吧，蓉儿。你所做的那些，做哥哥的都会想办法化解掉。”张明德柔声说道。皇后岂是这么容易妥协的人。她辛辛苦苦做出了这么久的准备，怎么会允许毁于一旦。

“呵呵，呵呵。”皇后仰头，张狂的笑道：“张明德，你真是太天真了。我凭什么放弃。本宫要让你看清楚，谁才是这个王朝的主导。”

原来她的心高远的很。一个皇后之位远远不能容下她一颗膨胀的内心。一个王朝的主导，女人若是想要爬上去，恐怕不是容易的事情。

张明德已经来收拾她了，皇后眼珠子转了转。心思在脑海中盘旋了几圈。张明德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这些年来，她利用如霜做了很多很多的事情。爱女急切的张明德，怎么会容许这样一个眼中钉留着。与其等着张明德收拾自己，还不如自己先行下手。

皇后哈哈大笑，向前一扑。如霜见皇后向前跌倒，几乎是下意识的上前扶去。皇后的那张老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个小丫头，终究还是被自己的善良误了事。

如霜的脸色发白。在她扶着皇后的同时，一只发簪抵在了她的喉咙上。张明德惊呼一声，，上前一步。皇后拖着如霜朝后退道：“都给我让开。”

她的长发尽数披了下来，脸上的妆粉看上去异常恐怖。现在如霜在她手里了，谁都没有办法奈何得了她。“张明德，怎么样？你的爱女现在在本宫手上，你的心情是如何的呢？是不是巴不得将本宫碎尸万段。本宫告诉你，只要你敢动一步，你的女儿马上就会被……”她没有说出口，但是任谁都知道皇后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顾民?运瞧着阵势不对劲，皇后的势力现在远远落在了张明德之后。而现在如霜郡主又在皇后手里，他到底应该如何做？

他现在心里面已经顾不上柳家会如何了。本来慕容胭脂的案件就疑云重重。他比谁都清楚。柳家是有意想要将慕容胭脂置于死地。他却是将皇后无意扯了进来。现在这个局面早就是失去了他的控制。

张明德的脸看上去喜怒无辩。若是熟悉的人就知道张明德现在已经恼怒到了极致。皇后的作为，实在已经超出了他的底线。

顾民?运很是显然的感受道了从张明德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他意识到如果现在自己还不走，肯定会惨死于张明德的刀下。到时如果皇后与张家的事情牵连到自己身上，就是得不偿失了。

况且，况且他还有蒋氏在自己身边。顾民?运一下子明白过来，这些东西是他远远不能想象的黑暗。尤为宫廷中间的斗争。

“夫人，夫人。”一声急叫。顾民?运一下子就认出了那是自己夫人身边的小环的声音。她在叫蒋氏，难道？

顾民?运蓦地回转身，见着蒋氏一脸苍白的跌跌撞撞的进来。她抬起脸来，唤了一声：“顾郎。”

张明德看都没有看蒋氏一眼，此时的他睁大眼睛将皇后死死的盯着。这个女人竟敢胆大如此，想要谋杀自己的爱女。简直是不想活了。

皇后张大嘴，望着张明德的表情哈哈笑道：“张明德，我说了，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皇后心中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就是曾在小时，她亲耳听见过张明德对她这个庶女妹妹的极度不喜欢。

若不是她日后成为皇后，又有谁会当她是回事？

只是，那些话都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一只羽毛箭从背后射入了她胸口的位置，当场毙命。关将军手握着弓箭，没有半分的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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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第265章 回归原位

蒋氏亲眼见证了此事的发生。且这件事的主角还是皇后娘娘。在她刚成为顾民?运的夫人的时候。她得以有一次机会拜见皇后娘娘，她对于蒋氏还是尤其的喜欢。此时皇后娘娘睁大眼睛，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眼睛瞪得极大，望着蒋氏。

“顾郎，顾郎。我……”蒋氏说不出话，望着皇后渐渐承受不起重量，倒了下去。一国之母，死在了自己的府上。这对于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妇人是多么大的打击。

张明德向关将军投去一个满意的眼神。在他眼里看来，关将军为了自己的女儿，杀了皇后，正表明了他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张明德最注重的就是这点。今天与自己女婿的第一面，就让张明德觉得十分满意。

顾民?运很快就发现蒋氏十分害怕。当他朝前一步，想要抓住蒋氏的时候。张明德吃人的视线一下子就转移到他的身上来。在张明德眼里看来，这个顾民?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是将当朝皇后扯进一场谋杀案中。

他冷下脸，朝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侍卫立即上前去将蒋氏抓了起来。顾民?运大吃一惊道：“张将军，我夫人并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为何要抓她？”

张明德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顾民?运我敬你是条汉子。之前九皇子一事，让我对你可算是十分敬重。可慕容胭脂之事，任谁都看得出来其中的猫腻。顾大人，不可能没有看出来吧。你到底看上了柳家什么东西？”

张明德将此话说的这么明显。蒋氏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蒋氏睁大了眼睛望着顾民?运道：“顾郎，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看上了柳家什么东西？”

柳家是什么来头？蒋氏不用想也知道。柳家是富可敌国的盐商，其财产可算得上是相当庞大。张明德的那番话的意思难道说，顾民?运看上的是柳家的财产吗？

“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顾民?运越解释越乱。因为他发现蒋氏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蒋氏一直引以为自豪的夫君，竟是因为钱财之事迷失了自我。

最重要的是顾民?运还是身为百姓的父母官啊。蒋氏与之前的光明磊落的顾民?运简直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现在地上躺着的慕容胭脂就是一个这么好的证据。顾大人，你还在狡辩什么？”张明德厉声问道。

顾民?运猛然抬头，看见蒋氏的面色一变。慕容胭脂这个人恐怕京都所有妇人都有耳闻的。她十四岁嫁到柳府，成了柳府的二奶奶。但是，谁人不知柳府还有个骄横跋扈的楚氏。而慕容胭脂很好的活了下来，并且活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众人感叹她命真大的时候。却忽略了她在这其中的努力。

蒋氏不难想出慕容胭脂经历了什么事情。想必的确十分不容易。年前一次见过她的时候，只觉此女说话谈吐适当得体，举止优雅。

“还用说吗？事实就摆在眼前。夫人，你可是看清楚了。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张明德淡淡的说道。

蒋氏摇了摇头，道：“不会的，不会的。”

张明德冷笑一声：“妇孺之辈，自然不懂这些了。先把他们都带走。待我问过皇上再做定夺。”

顾民?运只好垂头默然不语。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确犯了错，没有什么可说的。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承认自己犯下的过错，才能取得天下人的原谅。

皇后已死，张明德自然要去给皇帝请罪的。如霜知道胭脂已经没事，顿时松了一口气。很快便有请来的大夫替胭脂诊脉。所有的一切都回归原位。只是，如霜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脚边躺着的皇后的尸体，顿时悲从中来。

她眸中含着泪，便似有千言万语，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叫了十六年的皇姑姑，之后便不再会叫出她的名字了。

关将军握了握她的手，触手的温度冰凉。便知她心中不畅，抬起手来抹掉她眼角的泪水，轻声安慰道：“皇后她心中有怨。死了就结束那些东西了，不会再有仇恨和怨恨。这对于她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

如霜抬头轻声问道：“是真的吗？姑姑她真的解脱了吗？”

“当然是真的。”关将军回答道。如霜叹了口气。像是这种话已经骗不了现在的她了。可是她现在还是愿意相信皇姑姑她时真的得到了解脱。

没过多久，替胭脂看病的老郎中便起了身子，哆哆嗦嗦给张明德请了个安道：“回这位大人。这位姑娘只是一时脾虚，加上一些风寒才引起的昏迷。依老朽看来，这姑娘只需好好修养，不出三日就会生龙活虎了。”

如霜惊喜道：“真好，姐姐没事。王爷也就放心了。”

吃过一些及时的药之后，胭脂幽幽转醒，但仍是有些虚弱。抬眸见着的竟是如霜，再看向身后那些侍卫们。她的眼睛很快锁定了张明德所在的位置。

“你没有事了！也幸亏我家宝贝女儿救你。不然你在早该没命了。”张明德见慕容胭脂转醒，非常不悦的说道。

胭脂眨了眨眼睛，无奈自己还没有完全恢复活力，只得嘴型做出谢谢的口型。如霜紧紧握了一下胭脂的手道：“姐姐，还与我们说这些干什么？”

张明德见自己女儿如此喜欢这个叫做慕容胭脂的女人，笑道：“也罢也罢。霜儿这么喜欢你，想必也是有着你独特的魅力。你若是休息好了，我们即刻启程去皇宫吧。在场的额所有人都随我进皇宫去。”因为今天的事情，他还需要给全国人民一个交代。

胭脂冷冷的瞟了一眼地上的皇后，心中有了几分的了然。皇后已死，自然在场的所有人都有责任。要去皇宫，自然也是一起去。

“我没有关系。我们即刻启程吧。”胭脂挣扎着起来。去皇宫的速度必须要速战速决，因为这不仅仅是给皇上一个交代，而是要给朝中支持皇后的那些叛党们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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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第266章 阻拦

皇后的尸体像是一堆烂泥，任凭身前那些被自己凌虐的人拖进马车上。张明德淡淡的瞟了一眼皇后最后一眼，下了命令道：“找个布把她盖起来吧。”

身后那些侍卫得令，很快找来了白布将皇后的尸身盖住。如霜默默的转头看了她最后一眼。此时的她神色安详，眉眼渐渐的垂了下去。仿佛没了生前的那种嚣张跋扈的样子。现在的她恬淡安详。

马车载着大家缓缓前行。很快，马蹄踏出的声音已经渐渐听出了已经走在了去往皇宫的官道上了。胭脂始终闭目沉思，并未与如霜多少一句话。如霜见她皱着眉头，便问道：“姐姐，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并没有，我只是在想些事情。”胭脂其实是在担心皇后的事情。皇后凭白被杀害，只怕会引起朝廷的恐慌。一国之母，不知皇上会作何感想？张明德这个人，并不是全然的一点心思都没有。“

“姐姐不要多想了。关郎自姐姐获救，就已经派人去通知王爷了。说不准，王爷已经在宫中等着你了呢？不知王爷此去皇宫为姐姐多求的一些时间还顺利不？不过现在怎么样都是好的了！”如霜兴奋的说道。

“我的罪责？”胭脂试探性的问道。如霜闻言，缓缓的摇了摇头：“整个事情还有许多要解决的地方。柳家咬定了不松口。顾民?运不知是吃了哪门子的药。他说不定知道些什么事情。待到见到了皇上，让他审审。本郡主就不怕他不说。”

胭脂微笑着点了点头。其实她心中明白整件事情最需要好好调查的是柳府内的人。尤其是楚氏。但是楚氏找的所有理由都是对于她来说非常有用的。

楚氏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人。

“到了。”帘外一声高声。宫门前守着的侍卫拦住张明德的去路，高声问道：“来者何人？宫中禁地，岂是允许你们这些平民乱闯的。”

平民？张明德只觉好笑。这守门的侍卫是瞎了眼吗？张明德一怒，拔开自己腰上的剑盒，冰冷的剑尖在一眨眼间落在了那侍卫的脖子上。

“眼睛可是给我看清楚了。我是……”那侍卫听着自己上方那人传来的声音，竟是有一种压迫人的尊贵气息。

话还未说完，宫中三品侍卫长从城楼上滚下来，扑通一声跪下：“张将军归来，不知可否有禀告过陛下？”

张明德皱了皱眉头，细细嚼了一下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意思是他回个京都还要必须禀告一下皇帝吗？这所有人都将他看作是敌人了吗？

“呵呵，可真是好笑。我回自己家乡还需要向皇上禀告吗？”张明德冷笑一声，问道。那侍卫长吓得浑身发抖。但是他也明白自己的职责，张明德是守着塞外的将军，没有圣意，按照我朝律法是不可以归来的。

“张大人息怒，只是律法规定如此。我们也是没有办法？”那侍卫长虽害怕的没有办法。但是一想到如果是放了张明德进去才会有可能酿成最大的错误。朝中谁人不知张明德的野心有都大？

如霜听他们这样周旋，实在是忍不住。忽然想起，她解下自己腰间的一个玉佩，伸出帘外，幽幽的说道：“这是皇上赐给我的。说了我以后可以随意进出宫门。本郡主要进去，带上几个人，难道侍卫长有问题吗？”

原来如霜郡主也在一起？那侍卫长抬头细细的看了那玉佩一眼，的确是皇上以前的贴身之物。皇上既然赐给了如霜郡主，给了她这个权利。那他有何不让的道理。毕竟他还不想得罪张明德这种人物。

“开宫门。”那侍卫长一声令下，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张明德冷哼一声，策马快速的经过。身后的马车也渐渐的朝宫门里面行进。身后的那辆马车悠悠的慢慢走着。行至宫门口的那位置的时候，身后侍卫狐疑的问道：“为何这么大的一股血腥味？”

那侍卫长一惊，忙起身问道：“哪辆马车？”驾车的车夫一惊，忙要跳下车来逃跑，被那侍卫长按在地上丝毫动弹不得。“立马给我掀开那辆马车的车帘！”

因为不止是那刚产生疑问的侍卫，因为侍卫长在按下那车夫的时候，清楚的看到了那马车下面一滴滴滴落的血液，鲜红还很新鲜。那马车之中有猫腻！

张明德缓缓策马回来，却是一点都不紧张。皇后死相难看，被其他人看着了，总是一种不敬。胭脂还来不及阻止，如霜已经飞快的跑下马车，挡在那辆装着皇后尸身的马车前面道：“不许你们看。不许你们看。”但往往不许别人看的东西，就越发会惹得别人怀疑。侍卫长这下无论如何都不会依了。

关将军见如霜十分着急，忙也阻止道：“大人，恐怕这马车中的人你不能看。”皇后虽是死有余辜。但好歹她也是一国之母，被其他人见着了，始终是一种不尊重。

侍卫长忽然响起了若是里面藏着一刺客，那可麻烦就大了。这个祸，他万万是闯不起的。说时迟，那时快，侍卫长已经直接踮脚飞身跃至那车夫坐的位置，掀开了帘角。

他张大了嘴，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张明德。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皇后像是一滩烂泥一样蜷缩在马车上，脸上已经呈现一种死人一样的青白色。身下是一滩血水。正是由于这滩血水，才会被那些侍卫发现。整个马车都飘荡出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皇后绝对不会有气了。换句话来说，皇后已经死了？

而且很有可能，皇后的死跟张明德脱不了干系。这可是他的亲妹妹啊。而且两人还是盟友。难道说，这其中有变。侍卫长在很短的时间里，脑海中飘过了许许多多的东西。但是在看向他那一堆兄弟的时候，狠狠咬了咬他自己的下唇，只说道：“放他们进去吧。没有任何的问题！”

张明德缓缓掀起自己的嘴角一笑赞赏道：“大人是个明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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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第267章 张明德

“皇上，皇上。张将军带人来了！”李公公进屋，小心的说道。那座上执笔写字的手微微一顿，问道：“是张明德？”

“正是。张将军此行仗势好像挺大的样子。听宫门口的侍卫来报，有两辆马车呢！”李公公补充道。皇上倒是一点都没有注意那个多少辆马车的问题。他考虑的是其他的问题。虽进入皇宫的人数很少，可不代表在宫外的人也是只有那么点。

柳越从一旁站起身，道：“皇上，由臣代替你去查探一番吧。”

皇帝偏头去看了他一眼。柳越的面色看上去沉静无比。仿佛这些对于他来说都算不上什么。张明德的确不曾明面上表现的多有威风，但实际上却是在背地里有着大动作。

“好，就由你替朕去看看那。”皇帝松开眉头，点了点头。

刚刚踏出清凉殿，六儿从一旁赶上前来，拉了拉柳越的衣袖轻声道：“王爷，胭脂小姐已经被郡主救下来了。现在正在朝皇宫赶来。”

“你说什么，郡主已经救下来了？”柳越欣喜的问道。“恩恩，对。说是已经在来皇宫的路上了。”

柳越抬眉朝前面望去，宽广的皇宫内部慢慢出现了两辆马车。那迎面走来的是一深蓝衣裳的中年男子。气宇轩昂，威风凌凌。

还未走近，身后的那些公公们都俱一跪下，高声唱和道：“恭贺张大人归来！”

这个人就是张明德，与柳越想像中的有些不一样。他本以为张明德长得穷凶极恶，没有想到是这副面貌文质彬彬的样子。至少看上去很是温柔。

马车缓缓的停在了柳越的身前。走在后面的关将军骑马到旁边，跳下马来，躬身行礼道：“王爷，胭脂姑娘已经回来了。”

那马车帘中的如霜一听是柳越的声音，轻轻一笑，扯开帘子道：“姐姐，你快看。果然不出我所料。王爷在这里等着你呢！”

周围传来一声哄笑声。胭脂和奉裕王爷的美事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京都。刚刚听到的人或许会有些讶然，但是后面也都大概可以学会慢慢接受了。毕竟两人年纪相近。柳越还要比胭脂大上一轮。若是按照平常女子，与自己大一轮的男子也正好配的上对。

一双如玉般白嫩的手伸了出来，拉住帘子。这一别，又是许久都未见面。胭脂不觉心中有了几分期许。柳越也是抬眉，将帘子的那处静静的看着，想要清楚她这几天可是受了什么苦了？

如霜猜中了柳越还在宫里面。所以待会儿两人定会相见。胭脂在牢中生活了数天，即便是她再怎么爱干净，这时候也看不出个什么名堂了。加上方才又在发着低烧，脸色青白的吓人，没有力气。

这一路过来，如霜命随身丫鬟将自己的衣物拿了来，又弄了水把脸上的那些脏东西洗净。涂上了一些妆粉，整个人看上去粉面生春。加上如霜又性喜一些艳丽的颜色，更添了几分暖意，秋波送眉。如霜不由笑道：“姐姐与王爷还要害羞吗？”

的确两人在一起这么久，还需要什么害羞。

“姐姐，快去吧。”如霜推了推胭脂，催促道：“王爷，可该等急了。”

胭脂点了点头，下了马车。柳越见她面色极好，并不像是受过什么刑罚一样。心中终于落下一个大石头。她微微一笑，便像是一片花海一样，温暖迷人。

“还好吗？”柳越的目光扫视了一圈胭脂，仍旧抵不住担心问道。

“恩，我很好。”胭脂轻柔的点了点。

“我看我们还是先进去吧！”张明德不是很喜欢这种儿女私情的东西。两人这样一久，便会让他产生一种困倦感。

胭脂朝柳越点了点头，现在还有一非常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还要澄清自己的额清白。早点弄好了，这才好让自己活的更坦然一些。其次，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不就是恰恰应证了柳府楚氏的不分黑白。

顾民?运被身后跟着的侍卫绑着，封住了嘴巴。马上就要面圣，她越发觉得心急了起来。蒋氏同如霜他们一辆马车。看也看不见，顾民?运就更加心急了起来。张明德冷冷的往后瞅了瞅，怒道：“再出声，我就把你舌头割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皇后的事情。皇帝正襟危坐在上方。身上那件明黄色的黄袍子搭在他的身上已经过分的宽大起来。病痛将他折磨的只剩下皮包骨头。但是一听说张家人来，即便是没有精神，也要做出十分有精神的模样。

“皇上。”张明德一进屋，也只淡淡的拱手行了个礼。张家早就得到了皇上的亲许，面圣之时可以不用下跪。事情已经过去了很多年，没有想到张明德仍旧秉持着。相对于柳越，他仍旧十分有礼的拜了个礼。

皇上的面色有些难看。张家这么不把帝王之权看在眼里，迟早都要出大事。但是张明德天性使然，并不是有意而为之。

“皇上。今日微臣前来，是有一大礼想要送给皇上。”张明德拱手道。

大礼？皇帝皱了皱眉头，眼睛里倒是有了几分探究之意。既然是要送给皇帝的，自然不可能会是平常之物。

“是什么，拿出来看看。”皇帝身边的念荷姑娘也是格外好奇。胭脂闭上了眼睛，意料之中的尖叫声传来。皇后就那样直挺挺的躺在门外的一方草席上，由两个侍卫抬着。皇帝见她身上到处浓稠的血液，心中一呕，差点吐了出来。

“皇后身为张极爱之后，一国之母，却未恪守妇道。心性狡猾狠毒。竟是妄图想要通过我的女儿来控制微臣。方才还想通过微臣的女儿来威胁我。微臣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这是下策，这哪里是下策？皇后威胁社稷江山已久，皇后归天，皇上终于松了口气了。可是他却不知的是，这是真正的松了口气吗？

念荷躲在皇帝的身后，吓得浑身发抖，张明德这个人，亦正亦邪，要说他是完全为了自己的女儿这句话，其实谁都不会相信。他对待自己的亲妹妹尚且如此，那其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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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第268章 表忠心

众人看了看皇帝的脸色，再又看看张明德的脸色。发现张明德竟没有一丝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话的样子，仍旧抬头将皇帝紧紧的看着。

“皇后已死，没有问过皇上的额意思是微臣的不对。可微臣也正是为了江山社稷考虑才会这般~！望皇上体谅。”张明德神色凝重，说完那番话之后，竟是一掀袍子跪了下来。

“张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皇帝终于开口问道。

“微臣有罪，还请皇上原谅微臣的过失。”张明德高声朗道。他这下跪行礼认错这一出，神色谦卑，与平常桀骜不驯的模样相差甚远。

如霜小声唤道：“皇姑爷，如霜觉得父亲是真心认错的。”她埋着脑袋，走出队列小声的说道。这孩子倒是有许久都未见着。皇帝心中一喜，怒气也渐渐消了下去。况且这几年与皇后的关系彻底不好起来。

她的生死于皇帝来说并未有多大的震撼。

皇帝淡淡的说道：“行了，你们都不要说了。保守好这个秘密。皇后一死，朕会对外宣布是因突发疾病而死。”皇帝对皇后的所作所为大多都是了解清楚的。所以当张明德一说出来，皇帝心中其实就大为震撼。

张明德在情急之下做出了该有的反应。这怪不得其他人。

虽然来时路上心情异常忐忑。但是到了这时候，大家的心也渐渐的放了下来。皇后的事情轻松的解决了，下面哎轮到慕容胭脂的事情来了。

念荷递上皇帝方才亲手写的圣旨到皇帝手里。他的视线移到了慕容胭脂和柳越的身上。自从那次皇后生辰以来，还是第一次见着慕容胭脂。只见她身上那件艳丽的衣裳将她的肤色衬得仿若是桃花般粉嫩，唇若含笑，眸似一汪清潭。

“微臣见过皇上。”胭脂松开了柳越扶着她的手，躬身行礼道。皇帝点了点头，接道：“奉裕王爷方才还在让我替你争取多一些的时间，说是要让你洗清嫌疑。没有想到你一转眼就回来了。”

胭脂点头笑了笑，并未做过多的解释。皇帝认真的想了想，道：“朕也觉你是冤枉的。只是因为……”

因为皇后的再三阻拦，才让事情变成这样。没有想到，现在皇后已经死了，胭脂的安危也算是有了保证。但是胭脂并未简单的满足于自己的生死。

她盈盈向皇帝行了个礼，再是跪了下去：“皇上，微臣陷入无端的指责已经许久。且这次来的极其让人捉摸不透。还请皇上给微臣一些时间去解决此事。”

不用胭脂说，皇帝也打算给慕容胭脂时间。由她一说出来，皇帝还要更加轻松一些。所以他连忙答应道：“就依慕容大人的。好好彻查此事。”

查，其实不用查了。如霜俏脸微微一横，眼睛已经盯住了落在身后瑟瑟发抖的顾民?1运的身上去。顾民?运显然也感受到了来自如霜的那道慑人的光线。

“臣，臣有话要说！”顾民?运高声道。在屋内的人不由将视线落在了那一身蓝衣瘦弱的官员身上去。只见他垂着脑袋从人群中走出，脚上还栓着脚链，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声音来。

皇帝不难认出这就是当年那个民间的清官大老爷，叫做顾民?运。现在就在江都当差。只是他这一身打扮？是为何？

“放肆，谁许你们对待顾大人这样的！”顾民?运在皇帝心中的印象一直不错。当年九皇子一事，他甚至还在朝堂上说，让所有的文武百官都同顾民?运学习。但是今天却是见着他身上带着脚链，这跟对待一个犯人有什么区别。

顾民?运乃朝廷命官，怎可这样随意对待。这样讲他皇帝的面子放在哪里？

张明德却是冷哼一声，淡淡的瞟开了眼去。顾民?运犯了错，皇上袒护他是因为还不知。倘若是知道了，恐怕是……

蒋氏嘤嘤的哭声传来。顾民?运吓得浑身一哆嗦，跪下先扇了自己一耳刮子。

“皇上，是微臣有错在先。不怪王爷他们。”顾****声泪俱下，泣不成声。没有想到自己一小小的心思竟会闹出这等惨剧。皇后也是他叫去的。若不是皇后在场，这件事还不会闹的这么大。

若是皇上一下子将所有的过错都归于他的身上，只怕是他脑袋被砍十万次都没有办法赎罪。

“给朕讲清楚，讲明白再说。”皇上怒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系列的事情让他手足无措。

顾民?运磕了个头道：“微臣的结发之妻患有十分严重的病症。微臣没有那么多钱给她医治。忽然一天柳家就来了人，说是可以给家妻提供医药费，还找来了卢老给我的夫人医治。但是前提条件下是让微臣治慕容胭脂下毒毒害柳家下人之罪。”

“你说什么！”皇帝一拍桌椅，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这内宅之事，皇帝不清楚倒是可以原谅。只是慕容胭脂还有另外一重身份，便是朝中唯一的绣官。柳家怎可那样随意的想要绊倒慕容胭脂！

“简直是岂有此理。”如霜这下明明白白清楚了柳家的恶行，十分气愤。“顾大人也是迫不得已。“如霜忽然叹道。

皇帝点了点头。并不是顾民?运不想遵纪守法，而是实在是家庭所迫。他想要他的妻子健健康康。但是囊中羞涩，并未有多少钱给他妻子医治。

柳家的出现的确给了他很大的帮助。但是错就错在他实在不应该一步一步的沦陷进去。害的自己的一世英明被毁。

“顾大人，是朕错怪你了。想当年，你做出了许多官员都不敢做出的事情。朕应该早一些发现的。”皇帝指的是这些官员的俸禄问题。

顾民?运感动的说不出话来，跪着久久未起。胭脂也是经历了长久的沉默。就在大家久久不说话的时候，胭脂扑通一声跪下道：“皇上。微臣本十四岁受了我娘家亲哥哥的嘱托，沦落到柳家补债做小。柳家夫人处处针对于微臣。微臣再也不想如此了，求皇上给微臣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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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第269章 理解

众人闻言不由一惊。就连顾民?运也是十分惊讶。他没有想到慕容胭脂这一事，竟会牵扯出这么多的事情来。柳府的楚氏，难道真如市井流传是个骄横跋扈之人吗？

“慕容大人，你说的可是实情？”皇帝问道。

胭脂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眸中坚定的说道：“微臣所说，一字不假。楚氏想要谋杀我已久，将柳府毒害下人一事，冤枉至我的头上来就是一个非常强有力的证明。”

皇帝沉吟了半晌。柳府是京都最大的盐商，控制着整个国家的盐源。若是这样轻易打压下去，只怕是国家的整个盐商事业会受到一定的影响。但是若是放任不管，在自己臣子跟前又实在说不过去。

只是简简单单的因为一个女人，而闹出这样大阵仗，好似有些不妥。

“这个问题……”皇帝已经有片刻的想要压制下去的冲动。

柳越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坐在眼前的这个皇帝，虽比张皇后爱民，可终究不是一个勇敢的皇帝。他顾忌的事情太多，畏首畏尾，哪里有什么皇帝的样子。皇后喂他吃了慢性的毒药，他也忍着。甚至将自己的寝殿搬到了离皇后宣华门最远的一个殿里来。这样的皇帝，真是让人失望透顶了。

“皇上想说的是什么？“胭脂从皇帝的细微的表情里看出了他对此件事情的冷漠。原本热烈的想要让皇帝为她洗清冤屈的心骤然冷了下来。

“慕容大人，不如朕出钱给你修个宅子。离柳家远一些吧。“他说话的声音仿佛是在发抖。因为皇帝已经看清楚了柳越看向他的眼神中的东西，不屑一顾和无比的失望。

皇帝忽然觉得有些害怕起来。站在这个清凉殿中的人可以算得上朝中的一把一的好手。张明德有权有势，还有一大批的拥护者。柳越有权，有谋。每一个人都比他优秀。若是再给他们过多的期待值，只怕会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柳府是富可敌国的盐商。早在很早的时候，先皇就曾经警告过他们，不可随意去惹商家，他们有钱。而现在许多朝廷的官员有哪个不爱钱的。

“修个宅子……”胭脂好像是从未听说过这么好笑的笑话。她本是想要找皇帝洗清自己的冤屈。却没有想到堂堂的一国皇帝，竟会惧怕一个商家。修个宅子，又能解决什么问题？皇帝现在没有了张皇后的欺压，他似乎觉得自己强大起来了。

“你为何笑？你为什么要笑？”皇帝凝眉，指着胭脂怒气冲冲的问道。

张明德叹了口气，也觉得眼前这个景象太过于出乎他的意料。这么多年没见皇帝，他本以为已经蜕变成一个男子汉。走到今天的这一步，或许也是因为张皇后的强大和不是。原来都不是这样，而是因为太过软弱。

“皇上还看不出来吗？臣倒是觉得已经非常明显了。”张明德开口说道。

皇帝朝四周看了一眼，有些慌张。这些人看向他的眼神就已经足以说明了什么问题。可是这不能怪的了他。那都是一个家族的内宅斗争。他充其量也只能做个和事佬。依皇帝觉得，让慕容胭脂搬出柳府住，是最好的办法！

“就依我说的办！若再多生事端岂不是非常不好。”皇帝自觉自己说不过，便要匆匆撂话敢他们离开。

柳越冷哼一声，没有想到自己这么久以来忠心耿耿伺候的人竟是这般畏手畏脚的模样。更何况还是一国之君。他越想越生气。

“皇上，臣敬你是一国之君才不得不提醒你。您这样畏首畏尾，不敢向前，连一商家的孀妇都不敢得罪。何谈齐家治国？”

皇帝猛地抬头盯着柳越，目光中透露出无限的复杂。他实在是太清楚柳越的个性了，有话一定要说的个性。

“朕说出去的话，就是这样了。”皇帝长袖轻拂，转过脸去。他的面色有些发白，身子也在禁不住的抖动。

要想胭脂的事情就这样下去，实在是让柳越不能解气。现在这个情况说明，也只能靠自己的努力才行。她要做的是，让楚氏亲口承认自己犯下的所有罪行。

李公公送他们出宫，宫门口，他长叹了一口气，对着他们一行人缓缓跪下。

“李公公，你这是干什么？”如霜慌张的上前去扶到。李公公自觉心中惶恐不安，躲开了如霜的额搀扶，弱弱的说道：“老奴对各位大人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各位大人成全奴才的一番苦心。”

“公公是何意，不如先活命为好。”胭脂有礼的说道。

李公公看了一眼胭脂，沉沉说道：“奴才的意思其实很简单。皇上他其实……”李公公长叹了一口气，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大家都并未作声，只张明德觉得实在是不想听，独自一人先上了马。

“皇上他的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这些奴才都在尽力瞒着皇上。因为皇上他每日早晨还未醒的时候，耳朵和眼睛有时都在流血。奴才想，皇上之所以这样害怕，恐也是他实在禁不住又一次对朝中遭受任何的伤害和打击。他的确是在怕，但是奴才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皇帝的身体开始不好起来，的确不算是个好消息。而且最重要的还是皇帝唯一的一个儿子不过也才三岁半。继承大典恐怕还不行。他考虑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李公公说完，对着大家鞠躬行礼才慢慢的告退。胭脂因为李公公的额那番话，忽然就明白了许多的东西。皇帝不敢随意动柳家，那是因为他心中还有需要挂累的人。

“柳越，不如我们……”胭脂欲言又止。

“你想劝我就在外面修个宅子？“柳越问道。胭脂抬眉，惊讶的看着他。柳越半坐着，拥着胭脂靠在自己的胸前，缓缓道：“你想的，我自然什么都是清楚明白的。你放心，我不会随意去动皇上的。”

胭脂点了点头道：“好。谢谢你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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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第270章 碧儿和赵德的幸福

胭脂执意不肯随柳越一起回王府。他也只好作罢，吩咐了随行的赵德几句，只好往王府的方向而去。碧儿和轻罗听闻了消息，已经等候在府门外多时。

已是夕阳残照，落日余晖。胭脂由柳越轻轻抚扶着下了马车。身后跟随的马车还有如霜郡主的。碧儿和轻罗拿着披风上去，静静的等候在一旁。

“有什么事，就让赵德跟我说。不要什么都藏在自己心里面。”柳越不放心的吩咐道。见她额前的碎发凌乱，伸出手去拂了拂。他的眼神温柔，望着胭脂的眼神仿佛是看着一件自己心爱至极的珍宝。

“恩，好。我会的。”胭脂埋头，轻声回答道。

柳越长叹了一口气，道：“不要逞强。楚氏她……”柳越想要继续说道。胭脂一下子抬头，抬手轻轻覆住了他的嘴，从容一笑：“不要太过于担心我了。你还有很多你要忙的事。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也要好好照顾着自己，我一有空，救会去王府看你的。”

一听说胭脂要去看他。他眼角禁不住的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有许多事情是不可以原谅的。“柳越低声说道，拂开她额前的碎发，轻轻的印上一吻。

在场的人轻轻呼出一口浊气，默默的将头埋着了。如霜那小丫头刚刚掀帘子就看到这一幕。虽已为人妇，但却仍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嘟哝了一句：“王爷一来，就要和我抢姐姐了。”

声音虽不大，可却因为这处地方僻静，还是落进了胭脂的耳中。她耳根子一红，很快的躲闪开了去。细白如嫩葱的指尖缓缓拂过他的衣袖：“我先进去了。”

“好。”柳越不由有些失笑，见她这般含羞的模样，也不好出言打趣，便也只好放她回去。关将军无奈的看了如霜一眼，使了个眼色。如霜嘟哝着嘴，回了马车。

碧儿领着胭脂一路回了房，走的却是最僻静的地方。胭脂手中拉着披风的绳子，忽然脚步一顿问道：“府中的那些人？”

轻罗抿了抿嘴唇，不敢抬头看向自家小姐的脸。碧儿俏脸一横，却很快平息下来：“小姐认为的没错，那些都是夫人弄的诡计。现在府上的那些丫鬟婆子可都还信着夫人的话呢！碧儿真是想扇那些人两个大耳刮子。我家小姐平时是怎么对他们的，怎么一下子就朝夫人那边倒了呢？”

这个问题说的没错。楚氏平日在府上的人缘其实并不好。虽掌管着整个柳府的财政和生活，可其实并未有许多丫鬟婆子敢去亲近。楚氏的骄横跋扈那可是出了名的，加上一直对外严格守密的西墙的那些人，楚氏的存在只会让他们更加担心自己的生命。

但是这次，为何楚氏这么容易就收买了柳府近两百的丫鬟婆子和小厮？

“小姐，那些人都是没长眼的。不要去伤心了。”碧儿知晓胭脂的多愁善感的脾性，怕她以为内安歇不值得人去伤心。但胭脂从容一笑，裹紧了身上的披风，看了一眼已近暮色的天气道：“走吧，我们快些回去。要不天晚了。”

“好，走。小姐，轻罗我们快回我们的洞庭轩去。这下子才算是人到齐了。小姐你不在的那几天，我和轻罗才是无聊的紧。夫人也不过来找我们的麻烦了，玉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估计说不定又在打其他的坏主意、反正，我们想死你啦！”碧儿的声音像是幽谷的黄雀一般，轻灵婉转，很是好听。

也许是因为碧儿太过于兴奋，哪知差点要踩着一旁的青苔差点摔跤，幸得一人赶快上前将她紧紧的拉住才不至于摔了个仰面朝天。

赵德因会武功，走路的脚步很轻。待得胭脂回过神来，他已经快人一步，将碧儿拉住。碧儿尖叫一声，将赵德的手紧紧握住才不至于摔倒。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呼出一口气道：“果然，果然人不可以太过于兴奋。”

赵德并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将碧儿望着。胭脂微微一笑，见赵德的模样，心道赵德应该也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把碧儿拜托给他，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小姐，碧儿可是有将你吓着。”碧儿虽与胭脂说着话，眼角却是不住的瞟向一旁将她死死盯住的赵德，暗自纳闷：“这个呆子，一直握着她的手是为何？”

胭脂捂着嘴轻笑，轻罗也红了脸。碧儿见他们两个打趣地模样，脸蛋儿不由更红：“呆子，你干嘛一直握着我的手？”

经由碧儿提醒，赵德才恍惚明白过来，赶紧放开碧儿的手，退到胭脂身后去了。碧儿哪知道竟是被小姐看到了这一幕，心也不由得咚咚直跳。她害怕小姐会不同意他们两人在一起。赵德是奉裕王府的人，也曾在军队里面待过。那可是实打实的立过战功的铮铮男子汉。而她不过是一小小的奴婢，怎可以配得上。

“怎么，被我们发现了，还不打算告诉我们吗？”胭脂故作生气，沉下脸来。

碧儿慌忙屈膝要跪下去，赵德也是心中一惊。还未上前同碧儿一起下跪，胭脂已经将碧儿扶了起来，轻声宽慰道：“傻碧儿，早就跟你讲过了。你和轻罗都是我的好姐妹。怎还在行这种主仆之礼。你和赵德的事情，我真心祝福你们。别想太多了。”

“小姐不会因为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奴婢，根本配不上他而生气吗？”碧儿睁开闪着泪花儿的眼睛，问道。

“我只会嫌弃一个人的本性是懦弱，还是其他方面的恶毒和不友善。在我看来，碧儿你很善良，很会持家。而赵德他很老实，但十分厉害是不是。武功了得，还立下过战功。这些在我看来都是很了不起的。你们两个没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话。在一起，只需要两颗真心就够了。”

胭脂慢慢说完，唇角勾起一抹笑容。碧儿也收住了眼泪，抬眉幸福的望着赵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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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第271章 心生一计（一）

玉墨正守在楚氏的房门外面，抬眉却是见着了守门的小厮匆匆而来。她抬手止住问道：“何事，这么惊慌？”

“二奶奶，回来了。这可如何是好？”慕容胭脂竟是回府了。好不容易在皇帝面前洗清冤屈，为何又一次回到柳府来了？

“知道了，你先回去。”玉墨沉吟半晌，略一回道。

那小厮领了命，还有些不放心。他转了个身子，见玉墨还怔怔的立在檐下什么话都没有说。小厮又重新回去说道：“求玉墨姑娘一定要尽快禀告夫人。那二奶奶，始终都是个妖孽。若是一直住在柳府里面，只怕会招来祸端啊！”

玉墨点了点头，望着那小厮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呵呵冷笑几声：“这些见风使舵的下人。“她正需要这种类型的人。

楚氏正躺在自己的美人靠上面，眯着眼打盹。刚用过饭，现在还正是早的时候。屋子里静的出奇，忽然耳边传来几声簌簌的轻响。楚氏不悦的皱起了眉头：“你进来干什么？好不容易有一会儿的清闲日子。“

这几日，慕容胭脂虽关在牢里面。按理来说，她应该清闲了不少。谁知陈宣因为慕容胭脂一事，每日造访。闭门不见都还不行。

“回禀夫人。二奶奶回来了。”玉墨缓缓说道。

这一句话仿佛是晴天忽然炸响的惊天雷。楚氏脑袋中一下子嗡嗡直响：“你说什么？顾民?运明明答应了我们！我本以为……”

她本以为慕容胭脂定无活路。顾民?运青天大老爷的名声流传久远。即便是皇帝老子也对顾民?运赞赏有加。恐怕很难有人会去怀疑顾民?运的审判。没有想到，竟然还是被慕容胭脂逃脱了。

她蓦地睁开眼睛，露出两道凶光：“慕容胭脂现在人在哪儿？”

玉墨缓缓行了一礼，轻声道：“已在洞庭轩中。”

“我的倒要去看看。慕容胭脂顶着杀人的大罪，如何还能在柳府这么安安逸逸的住着！”楚氏咬紧了下唇，怒道。

玉墨点了点头，语气中一下子带了几分的轻松道：“夫人明理。”楚氏蹭的一下子从美人靠上站了起来，气势汹汹的朝洞庭轩的方向而去。

刚落座不久，碧儿烧了一壶热水冲了茶给胭脂捂着暖手。轻罗也为胭脂抱来了软毛的脚踏让她靠着。已经入了秋天，夜晚吹得风也渐渐的凉了。加上胭脂在牢中受了不少的苦。有些伤寒，还需要一段时间好好养着才行。

“哟，这天气越来夜凉我还道是为什么呢？原来有着心狠手辣的妖女回来了。“楚氏还未进院子，已经先听到了她的声音。

碧儿将手中的水壶啪——的一声摔在桌上，沉下脸说道：“夫人，夫人这时候跑来是干什么的！”

轻罗瘪了瘪嘴，虽不知到底是因为何事。但是第一感觉告诉她，绝不会是有什么好事情。

胭脂放下手中的杯子，淡淡的笑了笑：“碧儿，轻罗，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收拾好，迎客吧。”

碧儿惊讶的看了一眼胭脂，随即明白过来。笑了笑，已经先行一步迎出去笑道：“哟，夫人来了。”

楚氏皱了皱眉头，扯开自己的披风的绳子，像是看鬼一样看了一眼碧儿。这洞庭轩的人都是吹得哪门子的邪风。楚氏没有记错的话，这洞庭轩见她可算是见鬼一样的深仇大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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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第272章

“好什么好。这杀人的罪人都跑回来了。我还好什么好？”楚氏白了一眼坐在房中淡定的慕容胭脂一眼，冷冷的说道。碧儿笑了笑，亲手接过楚氏的披风笑道：“奴婢也是觉得实在是不合理的。”

“呵呵。我瞧着这屋子里面就有啊。”楚氏冷笑两声，视线落在了屋中正喝着茶的胭脂身上。碧儿长叹一口气，努力收好自己的怒意，温声道：“夫人，既然进了洞庭轩，还请夫人放端自己的心态，还有自己的嘴。我家小姐是清白的，还请夫人不要胡说。”

楚氏微微侧身望了碧儿一眼，使了个眼色。乔氏一把上前抓过碧儿的衣袖，一巴掌打上去。不过，乔氏却是惊呼一声，连连后退，叫苦道：“大侠，快饶了老身吧。”

乔氏那一巴掌没有能打在碧儿的脸上，整个手掌落在而来赵德的手中。赵德拧着眉，脸上的表情十分不好看。乔氏听着自己的手在赵德手中隐约传来的骨头的碎裂之声，半边身子仿佛都被痛的麻痹了。

“夫人，夫人。快救救奴婢吧。”乔氏一边哭，一边伸手去够楚氏的衣裙。楚氏怒的脸都青了：“慕容胭脂，你想干什么？”

桌前的慕容胭脂抬眉，悠然一笑，为自己添上一碗新茶道：“是胭脂应该问夫人吧。夫人想干什么？这洞庭轩是老爷分给我的院子，自然是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倒是夫人，我慕容胭脂可不是随随便便哪知狗都能欺负的。”

乔氏睁大了眼睛瞧着慕容胭脂在灯光中忽明忽暗的脸。她身上的那件宝蓝色的衣裳衬得她面色很白，有点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这样一个女人，竟然在这时候可以爆发出这么大的能量。

她的眸子仿若是古井一样让人背后发凉。

“哦，是吗？”楚氏面上虽很镇定。但是实际上她已经气的发抖了。慕容胭脂实在是太过猖狂了。

“夫人难道不觉得吗？我慕容胭脂这么多次被人陷害，人生落尽了万丈深渊，但我仍旧挺过来了。那些低俗杂碎的东西是不能奈我何的！”

身后的玉墨死死的盯着慕容胭脂那张略显得意的脸上。她想要立刻上前将她打倒在地上，拽着她的头发子啊地上拖着走。她死死的攥住自己的帕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可说不定，说不定这次就栽了呢？”楚氏勾唇一笑，根本不给慕容胭脂任何反驳的机会，“毕竟这次犯的事可是不一般啊。”

“夫人，我们何不走着瞧呢？皇上都下了旨意了，夫人难道还有不明白的？”胭脂笑道。

皇帝，皇帝竟然也会管这种事。她不是早就命了顾民?运将那些“证据呈给皇后看了吗？她早就已经不是什么四品绣官了，顶多就是还未死的囚犯。

“笑话，证据都已经呈给皇后娘娘看过了。你的罪行也叛清楚了。慕容胭脂你不要狡辩了。”楚氏指着胭脂大声嚷道。

不知是谁在狡辩啊。楚氏不就是这样吗？死都不会承认！

“可是皇后娘娘已经仙去了！”胭脂淡淡的启唇道。

“什么~”这句话落在楚氏他们的耳朵里，就像是平地里一下子炸开的雷一样。皇后竟然死了。那之前的努力，岂不是就付诸东流了。

皇帝与奉裕王交好又不是一天两天。所以慕容胭脂说皇帝已经拟好了慕容胭脂其实无罪的旨意一点都不觉奇怪。

“咱们走着瞧！”楚氏拂袖离去。玉墨她不甘心，不甘心。这么完美的一个安排，难道就要因为皇帝几句话就当做没有发生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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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第273章 劝告

“夫人，夫人。您听我说……”玉墨赶紧迎上去，看了一眼楚氏黑的像焦炭一样的脸色，安慰道：“夫人，不要因为二奶奶的几句话，就气伤了自己。”

“笑话，我会因为她几句话就生气。我气的是皇帝，气的是我自己。”楚氏的脸上的肌肉在微微的抖动，说话的时候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掌，满面怒容。

玉墨莞尔一笑。楚氏怎么会气自己。她觉得她的方法万无一失，肯定会将慕容胭脂弄个死去活来。但是她没有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这一出，竟是对慕容胭脂半点伤害都没有。

“她竟然还跑到皇帝跟前去了。呵呵，她地位还真是高，连皇上都要时刻注意着她的安危。”楚氏只要一想到方才慕容胭脂耀武扬威的神情，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要燃烧起来了。这个贱蹄子，现在能耐了。竟然说她不是好惹的！

“皇上也是因为奉裕王这层关系在。皇帝在朝中可没有多少拥护者。他这是想要拉近奉裕王才回如此！”玉墨解释道。

“真是可笑，政治上的事情竟然也将一个女人卷进去了！”楚氏的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来。

“二奶奶的确现在十分厉害。夫人瞧见她身旁的那个侍卫了吗？那可是奉裕王专门派人来保护她的。而且，而且，那洞庭轩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暗卫呢？”玉墨一边说，一边注意着楚氏的面部表情的变化。

果然，楚氏那张有点泛青的脸上的皮肉一点点的抖动。玉墨了解楚氏的很，她看不惯有谁本比她的地位还低的人攀上高枝。她会特别不爽，特别气愤。

“不过是一小妾，竟然也爬上高枝妄想做凤凰了！”楚氏笑道。

“夫人说的是。二奶奶如今正是仗着这份大家的保护，才敢在夫人面前这般耀武扬威。如今二奶奶重回柳府，夫人是时候给那些惨死的下人们的家人一个交代了！”玉墨垂眸，恭敬的说道。

楚氏怔怔的望着玉墨良久，往的玉墨都已经心里面有点毛毛的。玉墨很想要给慕容胭脂一个致命的打击，但是这件事全靠她自己，是完不成的。必须要借助楚氏的力量。她方才给楚氏说的那一番话，完全是为了激怒她才会那样。

难道是她察觉出了什么？

“夫人，难道觉得我说的不对吗？”玉墨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你说的很对。我应该给那些人一个交代了。”楚氏缓缓回答道。

碧儿朝身后躺在美人靠上的胭脂看了一眼，欲言又止。胭脂叹气道：“碧儿，你做个针线活，已经朝我这里看了不下二十次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什么。不是，我有。小姐难道一点都不心急吗？夫人这次回去，肯定不会放过你的。她肯定有很多很多的方法要害小姐。”碧儿急切的说道。楚氏方才那恶狠狠的表情，把碧儿吓了个结实。

“她要害我，是肯定躲不掉的。放心吧，我已经有计策了。”胭脂勾唇一笑，轻轻的翻过一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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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第274章 闯祸

竖日一早，碧儿早早的起床去为胭脂准备早饭。来到厨房，却见原本干干净净的厨房被弄的一团糟，所有的锅碗都被扔在地上。碧儿忍住心中的怒火，心想定是楚氏派了人来做的，便默默将其收拾好了。

“碧儿，你要忍住，忍住。不要为这种幼稚的行为而感到生气。”她蹲下身子，一边捡，一边强力压制住自己的火气。

但是当碧儿打开水缸的盖子的时候，却被里面的景象惊住了。这满满一缸子的清水都是她好不容易从井里面端进屋里来的。这些人即便是不喜欢她们，也不能这么过分吧。而且她们家小姐没有任何的错的情况下。

“她们也太欺负人了！”碧儿一把扔掉手中的东西，气匆匆的出了厨房。刚出门不远，她眼尖的发现站在不远处的几名翠衣的侍女，正捂着嘴偷笑。

碧儿脸都要气青了。

“喂，你们到底干了什么，竟然敢……”碧儿指着他们，气的直发抖：“想想小姐平时是怎么对你们的。”

那些翠衣侍女见着碧儿冲过来，本来脸色有些难看的。但是他们很快就恢复过来。而且，碧儿与他们同是侍女丫鬟，凭什么这么大声给她们说话。

“就如你所见的啊。我们看不惯那妖女来祸害我们的。”其中一个稍大一些的侍女微笑着说道。她丝毫不惧怕碧儿的样子。

妖女，妖女。碧儿在自家小姐不在的这几天听得最多的就是妖女这两个字。

“我家小姐这么善良还是妖女的话，你们应该就是妖怪了吧。”碧儿忽然笑道。

“你说什么！”那些侍女不干了。

“我说你们心肠恶毒，是见不得人的妖怪。”碧儿重复道。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其中一个侍女扔掉手中的东西，一把扯住碧儿的头发，朝后面一拉。另外两个死命将碧儿的手脚束缚到。碧儿正是在气头上，哪还管的上其他的东西。她想到自己的小姐这么善良。这一生也没得到什么好报。一步一步的退让只会带给这些人越来越多欺负自己的机会。

碧儿脚往后一缩，将其中一侍女的脚后跟朝前一踢。三人顺势滚到泥巴里面去了。那三个侍女也不是好惹的主。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丫鬟竟能有这般的体力。渐渐的，他们三个落在了下风。

碧儿坐在一人的身上，手还束缚着两个已经筋疲力尽的人。碧儿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原本趾高气昂的脸，微微一笑道：“怎么样，我看你们还敢乱说不？”

那三个侍女没有想到他们本是被夫人派来给慕容胭脂她们这群人一个警告的。却反被她们那一群人中一个小小的丫鬟吓着了。这回去怎么交代。

“呸。害死了人，还要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吗？”一个侍女笑着问道。

“你，你。皇上都已经证明我家小姐是清白的了。”碧儿辩解道。

“丫鬟和主子一样，死不承认！”一个侍女被碧儿钳制着，还在叫嚷道。碧儿一个凌厉的眼神扔了过去，吓得那个侍女赶紧将眼镜移开。碧儿心知再跟她们纠缠下去也是空事。于是她还是决定起身，赶紧去为小姐准备早饭。

却没料到这时候，身后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这是哪个院子的奴才，竟敢在府上随意殴打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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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第275章 乔氏吃瘪

院子里，那两婢女一下子来了精神，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捂着她们被扇的通红的脸颊抱住楚氏的腿哭道：“夫人，夫人。二奶奶院子里的奴婢打人！”

“打人？”楚氏提高了声音，怒目瞪着碧儿道：“狗仗人势的东西。真以为你这院中的主子厉害的很了。连奴婢也跟着无法无天了。”

碧儿见着楚氏还是有些忌惮的。身后的乔氏瘪了瘪嘴，想到昨日自己被制服的服服帖帖的场景就觉得丢脸的很。再看今日碧儿自己一人在这里，孤立无援，估计那个会武功的男子也不一定知道。现在正是扳回一局的时候。

“真的是反了你了。”乔氏走到楚氏跟前去，见被人左右四处寻找，以为她是在寻找昨日的那个男子。

环顾了一周，一无所获。乔氏不由的更加大胆。她微微侧身，向楚氏行了个礼道：“夫人，就把这个女人交给奴婢吧。昨日之账还没来得及好好算呢！”

楚氏知道乔氏的手段，便是点了点头后退几步，准备看看好戏。她现在收拾慕容胭脂尚且还有点难度。但是这个丫鬟的生死还不是轻易抓在她的手上！

“好好给我收拾收拾这个臭丫头。让她明白等级差别，主子之间孰轻孰重~！”楚氏大声说道。乔氏很快明白过来，知道楚氏的明里指的是什么！

她迅速招来两个嬷嬷，左右将碧儿围了起。这个丫头，是洞庭轩里面唯一一个会说话的丫鬟。平日里肯定没少给慕容胭脂出主意，传递消息。既然如此，干脆就让她也同轻罗一样哑了吧。

“把药拿出来！”乔氏微笑着说道。那几个嬷嬷遵命的相互各自望了一眼，点了点头。

“药。”一听说药，碧儿才觉有些慌了。乔氏到底想要给她灌下什么药，会不会是？碧儿一边往后退，一边不停的摇头。乔氏使了个眼色，接过另一嬷嬷手中的药包。那两嬷嬷一把将碧儿的手臂抱着，让她不能动丝毫。

“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一嬷嬷又尖又细的声音在碧儿耳边上环绕。乔氏也不管有没有水的了，直接将碧儿的下巴扳住，迫使碧儿一直张大了嘴，将那药包做成了一个漏斗状，往碧儿嘴里倒。

“看你这次找谁来帮你！”乔氏已经忍不住得意的笑出声来了。她刚一出声，笑容就已经僵在了脸上。乔氏的手被赵德随意一握，她已经清晰的听见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接着那药包的方向很是轻松的对准了乔氏的嘴。

“你不是想吃吗？今天我就让你吃个够！”赵德的脸色都是青白的。自己紧赶慢赶幸好赶上了。就怕万一乔氏让碧儿不能说话了，那可是他的责任。

“啊，啊……”乔氏像是死猪一样乱叫。楚氏皱紧了眉头，见着赵德，自己已是有些忌惮的朝后退上几步。随之，对上了慕容胭脂那双促狭的眼睛。

“你怎么来了？”楚氏是故意找的慕容胭脂还未起床的时候，谁知，她尽跑到这后院来了？

“夫人，方才那句话不是想说给我听吗？所以胭脂赶紧的就过来了。”胭脂微微一笑，缓缓的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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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第276章 反攻为上（一）

楚氏咬紧了牙关，道：“来了，便来了。”接着便向左右使了个眼色。立马便有了两个粗壮的小厮上前去。那两小厮平日里在楚氏身边那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因为块头大，谁也不怕。见赵德浑身上下也没个几两肉，走上前去拍了拍赵德的肩膀。

“喂，兄弟。哥两个今天陪你们玩玩。”一边说，一边挽起自己的袖子。

赵德连身子都没有转，一只手依旧捏着乔氏的下巴，另一只手猛地抓住刚碰他的那只手，力气之大，是那两个牛头马大的小厮都始料未及的。

“你要怎么样，怎么样？”被抓着手的小厮有些害怕，连声音都有些微微发抖。早就听说慕容胭脂身边有个十分厉害的人物。他起初还不相信，没有想到果然名不虚传。何况，楚氏身边的这两个兄弟，不过也是仗着力气大一点，块头大一点。天生才对他人有着一种威慑力。

其实他们两个所认为的功夫不过就是几下花拳绣腿，从集市上卖艺的人那里学来的。

他终于感受道方才为什么乔氏要那样鬼哭狼嚎的了。因为现在的他张大嘴巴，连哭喊的声音也发不出，绝望的望着楚氏的方向，祈求自己的额主子可以可怜他们救他们一命。

另一个小厮见自己的兄弟被弄成这样子，恼怒之极，趁着他的双手没有办法解开的时候，挥拳砸向赵德的脸。他就不相信，即便是在这时候都没有办法赢得了赵德！

赵德一个厉目射过去，那小厮冲过来的脚步一顿，竟是将那小厮生生的逼停在了半途。他的脸色雪白，看着赵德那张清冷的面容，就像是看见了鬼一样。

“慕容胭脂，你到底施的是哪门子的妖术？”楚氏慌了，没有想到自己身边的这两个块头如此大的小厮都没有胆量去挑战慕容胭脂的侍卫。甚至是还未交手就已经吓得如此厉害的。

那小厮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眼睛，不敢再直视赵德的眼睛。他仿佛觉得那个男人的眼睛里像是会随时蹦出利剑一样。那个眼睛里燃烧的都是熊熊的烈火。这样的人，必定是杀人不会眨眼的恶魔。

“夫人，为何会如此问呢？我只是一个孀妇，做的事情老天都可以看得到。如果夫人执意要说我使得是妖术。指不定是那些人回来找我这个”罪魁祸首了呢？夫人是不是觉得害怕了吧？”胭脂微微笑道。

暖暖的阳光通过院中繁茂的枝叶投射到慕容胭脂的脸上。她今日着的是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外面罩着一白狐皮毛褂子，将她那张秀美的脸映衬在其中，更显得温润。这个女人相对于刚进府时候的唯唯诺诺，现在已经成长成为张牙舞爪的人了。

“我，我岂会害怕？”楚氏的身体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开始发抖。

胭脂微笑着，上前一步，从袖中伸出一只嫩白的手，轻轻的拍了拍楚氏放在胸前的那双紧紧攥着的手。她的额手冰凉，像是一层冰缓缓拂过楚氏的手。

楚氏的手猛地一抖，将胭脂的手唰的一下赶紧拂开。那种冰凉的程度，像是像是……

死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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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第277章 反攻为上（二）

“你给我滚开。”楚氏心惶惶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震惊的看着慕容胭脂那张淡漠的脸。玉墨沉着脸站在楚氏的身后，始终都没有出声。就在楚氏觉得有些惊慌的时候，伸出手在楚氏腰上扶了一把。

稍微的镇定之后，楚氏慢慢平静下来。绝对不能让眼前的这个女人发现一丝异样。

“夫人，让我走开就走开点吧。”胭脂倒也不生气，脸上始终挂着亲和的笑容。她本就还年轻，加上容颜美好，一举一动都会让人产生一种怜惜的感觉。若是让不知情的人看见了，会以为是楚氏欺负慕容胭脂了。

玉墨最见不得就是这种表情。就是那张狐媚子的脸，勾走了不知道多少男人。

“少给我假惺惺的。你院中的奴才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殴打旁人。这当的是何罪？”楚氏故作镇定的问道。

“哦，我家碧儿打了谁？”胭脂失笑，望着楚氏的脸始终读带着微笑。与慕容胭脂的那张浅浅笑容的脸相比，子啊地上痛的打滚的乔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整个院子现在闹得不可开交，外面为了一圈看热闹的下人。见里面紧张的局势也不敢进来。赵德冷着脸站在胭脂的身后。只要楚氏敢动手，他绝对会先一步扭断她的脖子。

“乔妈妈……”楚氏本想让乔氏说话，却又忽然想到乔氏现在还躺在脚下的地砖上痛的打滚。而玉墨并不熟知这府上的律条。楚氏忽然发现自己身边就剩下这两个可以说话的，现在还因为慕容胭脂失去了一个得力助手。

楚氏这时候简直是恨得牙痒痒，又迫于还有一个赵德在，实在不好动慕容胭脂。

“夫人想问乔妈妈。可惜了，她以后都不能说话了。不如就酱她赐给胭脂吧。反正左右也是咯哑巴了，也做不出什么大事了。”胭脂忽然想到一计，说道。

楚氏闭上眼睛，左右思索一番。那乔氏虽在自己身边很久。但也实在没有什么多大的作用。现在还成哑巴了。她本就知道自己的很多事情，不如就酱她送给慕容胭脂算了。像慕容胭脂那种女人，乔氏的所为，定会让她吃尽苦头。

指不定哪天就死了。到时这世上又少个知道她的那些事的人。这种好买卖怎么不做。慕容胭脂报她的仇，楚氏又除去一个后患。指不定还可以将所有的事情都推给乔氏！

楚氏缓缓将视线移到乔氏身上，怔怔的望着她那张因为痛苦扭曲的脸。这么多年的一个心头大患也除去了。楚氏冷淡的别开脸，点了点头。

乔氏终于崩溃，顾不上喉中的千般痛，跪在地上朝楚氏磕头，脸上的表情很是诡异。但楚氏心意已决，已经不想再看瞧氏一眼。乔氏心中也清楚，现在她对于楚氏半点用处也没有。她定是不会再留下乔氏了。

但是如果落到了慕容胭脂手上，就意味着什么，肯定会生不如死。

“那就写过夫人了。还有，乔妈妈如今既然是我院中的人了，我也就替她谢过夫人了。”胭脂不顾乔氏可以杀死人的眼神，慢慢的说道。

楚氏的笑容里又一丝勉强。

紧接着胭脂缓缓走到那两名跪着的侍女跟前，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们，温和一笑。她那双黑如深潭的眸子像是泥沼一般：“你们方才指证碧儿打伤你们了吗？”

那两名侍女期期艾艾的抬头。其实他们二人也是受了乔氏的吩咐来的。她们也知道楚氏的用意是什么，才敢耀武扬威。但是当她们亲眼见证了乔氏的事情之后，已经在后悔他们之前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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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第278章 反攻为上（三）

楚氏简直觉得自己身上在冒着寒气。慕容胭脂看向那两个侍女的样子就像是一只正在蓄势待发的猛兽一般。或者说不准，她就是一只猛兽，瞅准了机会就会立马咬上来。

“回，回二奶奶。”那两侍女扑通一声跪下，抖着声音说道：“奴婢，奴婢看错了，还以为是碧儿姐姐。这样想起来，与碧儿姐姐并不像。”

乔氏在一旁忽然睁大了眼睛。她失去而来最后一次扳倒慕容胭脂的机会。楚氏也打算让她在慕容胭脂那里自生自灭。如若这次一个小小的侍女打闹事件成功发生，将会在府上掀起一阵大的波澜。

慕容胭脂本就没有经过正规的审判。皇上一道圣旨又岂能真正平息大家心中的怒火。在柳府所有下人眼中看来，慕容胭脂那就是杀人凶手。碧儿的打人之事也能够成功的话，府上的人肯定会想办法给慕容胭脂一个大的苦头吃。

但是乔氏实在是想的太简单了。她忽略了自己也有失败的一天，且是一败涂地的地步。

“哦，你看错了？”胭脂微微一笑，望了楚氏铁青的脸一眼，忽然沉下脸来道：“这可不是你们两个说一句看错了就解决问题了的！”

她们两个已经认错，还要她们说出什么才会甘心。两个侍女其中稍大一些的侍女抬起头来，小声说道：“二奶奶还要我们干什么？我们都认错了！”

胭脂唇角挂着一丝冷笑。这楚氏身边的人可是看不出两个聪明点的。除却那个叫做玉墨的，这各个都是傻的可怜。楚氏这么聪明一世，难道没有教过她们吗？

“你方才说的是哪两个字？”胭脂慢慢来到方才说话的那个男子身边，低头问道。

“我们认错了，求二奶奶放过我们吧！”那侍女见到慕容胭脂那张惨白的脸就越发觉得害怕。再悄悄朝她身后的赵德看了一眼，那明晃晃的长剑，让她有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笑话。”胭脂淡淡的启唇说道。声音很小，几乎要隔得很近的人才可以听得见。那说话的侍女听见这句话之后，全身僵硬仿佛是不能动弹一般。身子仿佛是置于寒窖之中。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又说错了话。

是，方才的确与洞庭轩的侍女碧儿动起手来了。但是他已经认错了，这就可以了！但是这些都是她们自己幼稚的想法。

“认错的意思是你的确动了手吧。”胭脂笑道。她这样问的时候，脸上依旧是浅浅的笑容。但这层笑容包含了多少意思，只有那两个侍女才可以感受的出来。

“是，是。我们动手了。”那侍女逼不得已只好点头。

“好，既然这样。依据柳府的家规，将这两名侍女给我拖下去各打二十大板。”胭脂转身，再也不想看那两个狡猾的侍女一眼。她可是给过那两人一个机会。若不是她们出口对打碧儿这件事觉得很是无所谓的情况下，或许胭脂还会考虑原谅他们。

可是现在不行了。

“凭什么啊，二奶奶。那个碧儿也打了我们啊。“那两个侍女一听明显不服气了。

“哦，是吗？可是我要是说我的碧儿从来不会打人怎么办？”胭脂反问道。其中一侍女张了张嘴，再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还跪坐在地上痛苦不堪的乔氏一眼，什么话都没说。顺从的让立马上前来的小厮拖了出去。

楚氏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二人被拖出去什么话都没有说。慕容胭脂这次从牢中回来给他的压力太大，已经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慕容胭脂这个女人仿佛在开始报复她一般。她什么话都没有说，猛地拂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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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第279章 反攻为上（四）

楚氏的先行离开，给这场闹剧画上了完美的句号。慕容胭脂在众人的眼中无疑看上去就是一疯婆子，现在还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了。那些丫鬟婆子不由吐了口口水转身离开。

碧儿气的直跺脚：“小姐为何不一举揭发楚氏的真面目呢？夫人一直冤枉和为难小姐。目的就是为了让柳府的所有人都害怕您，讨厌您吗？”

胭脂淡淡一笑，轻声说道：“那些人讨厌我又怎么样？是非不分，跟楚氏有什么区别。”这轻轻的一句话，一下子点醒了碧儿。她看了看自己的小姐，重重的点了点头。

“且，我解开她的面目又如何？我现在连自己的名声都保不住。这府上多少人认为我就是那杀人犯。所以我就想着，何不让楚氏自己说出来呢？她自己坦白总比我揭发更显得有说服力吧！”

话虽这样说，可是如何让楚氏自己说出来呢？楚氏的嘴可不是一般的严实。若是想要从她嘴里套出来点什么东西，可是比登天还难！

除却碧儿，就连一旁的赵德觉得那是不可能的事情。皱着眉头，心里头其实在说这件事情实在是不可能，这简直是做白日梦。

胭脂脸上保持着清晰的笑容，仿佛是胸有成竹。她清丽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定定的看着远处的景致道：“你们难道看不出她今天有点精神不正常吗？”

碧儿想了想，忽然响起楚氏有些细微的小动作的确表现出来一点其他的东西。还有一下就是她疯狂的甩开了小姐的手。她看向小姐的眼神好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

“难道……？”碧儿出声想要问道。却是一下子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胭脂笑着说下去：“难道她是在害怕吗？碧儿你想说的是这个吧！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她的确是在害怕。”

楚氏的性格，残暴狠戾，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会使她害怕的？

“小姐这怎么可能呢？”碧儿叹了一口气。胭脂从容不迫，面上含笑道：“你们或许会觉得她这么厉害，对待每个人都很是残忍。怎么会有什么东西使她们害怕呢？但是实际上，是他们害怕的时候我们没看见而已。”

赵德想了想，忽然觉得胭脂这句话说的其实很有道理。他在沙场多年，见过的那种残暴的人多了。虽说他们表面上装作无所谓，很是强大的样子。其实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不知做过多少次噩梦。

“楚氏就是这种人。方才我在讲到那些死去的丫鬟婆子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她的整个身子都在抖的厉害。眼睛不住的向四处望着。脸上的肌肉在不住的抖动，紧紧攥着她手中的帕子。她这样子的表现，不是害怕是什么？”

听得自己的小姐也如此说。楚氏方才的所有动作都一下子浮现在她的眼前。她慌乱的眼神，微微耸动的肩膀，略带消瘦的脸庞。虽然今日特地捡了一件颜色稍亮一点的衣服。但实际上更是衬得她的面色难看。

“我派人暗中打听过。厨房中那日一共死了十七个丫鬟，三个老婆子。一共二十个冤魂，换做是谁都会害怕的吧。”胭脂叹了一口气。那厨房中冤死的二十个冤魂，都有自己的原因。本来楚氏就是因为慕容胭脂而故意设下的套子，竟是害的这么多无辜的人惨死。

“二十个，二十个，二十个……”碧儿一直重复着这个数字。这是第一次听说因为下毒之事死去的人的数字。各个都是鲜活的生命啊。

胭脂并未再说什么，但心中一惊默默说道：“放心，我一定会为你们讨回一个公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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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第280章 背叛（一）

楚氏回到自己的院子，命人将院门紧紧的关上。入了秋的天气，却见她的脸色涨的通红，整个额头都是冷汗。伺候的侍女上前去，小心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怎么流了这么多的汗？”

楚氏并未回答，只是怔怔的望着那角落里摆放着的一齐人高的三彩花瓶。那侍女见楚氏没有反应，便掏出自己的帕子要去替楚氏擦掉额前的汗水。谁知，楚氏蓦地站起身来，将那婢女往后猛地一推。一声尖叫，那侍女竟是被楚氏一下子推到了旁边高大的桌椅，额头被撞的血流不止。

在屋内的丫鬟婆子都看呆了。见楚氏铁青着脸，也不敢多说什么。那侍女被桌角撞的双眼无神，嘴唇张了张。一滴血从她的眉毛的根部一滴滴落在了她的睫毛上。

终于，那侍女慌张的捂着自己的脑袋哭闹大叫。

玉墨冷冷的看了那侍女一眼，使了个眼色，立马就有小厮将其拖了出去。楚氏却是始终都未曾将视线落在那侍女身上一眼，依旧将那角落里摆着的齐人高的三彩花瓶怔怔的望着。像是要看出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来。

对此玉墨也是感到十分惊奇。楚氏现在的心态和方才对待那侍女的态度仿佛就像是在发泄。

“把那个花瓶给我扔出去！”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这花瓶原本是老爷从西域请来的画师画上去的图案，很是珍贵。楚氏更是对其爱不释手，将其放在自己的房中。为何这么突然就要将其扔出去呢？

“夫人，这个？”玉墨也是生怕楚氏之后后悔。但是楚氏却是已经将视线移开了去，再也不看那花瓶一眼。接着她背着手，慢慢在屋内踱着步子。脸上的神情看上去有些诡异，唇角带着笑意，眼角却是向下耷拉着的。

“把这个，这个，这个统统都给我扔出去。”楚氏指着屋中的一些东西，吩咐道。丫鬟婆子们都惊呆了。这些东西各个都是非常珍贵的，价值上千金。夫人说一句都扔出去，难道都要扔出去吗？

各个都在怀疑此句话的真实性的时候。玉墨已经骂道：“还愣着干什么？夫人说了什么，你们都要照办！”

那些丫鬟婆子对玉墨并不是很服气。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凭的什么敢对她们在楚氏身边待了这么久的人大呼小叫。

但是想归这样想，还是不得不开始行动起来。那些被楚氏一一指过的物件，都被丫鬟婆子抱出了院子。

“诶，都给我慢点儿，慢点儿。”一年纪稍大一点的侍女抱着手中的东西向身后跟过来的侍女和小厮眨了眨眼睛，拐了个身子，朝一旁的屋子走去了。

“林姑姑，这是干撒？夫人让我们赶快将这些东西都扔出去呢？”有人小声的说道。

那林姑姑捂着嘴笑道：“真是傻姑娘。这主子说要扔了的东西，就永远不会想起来了。既然这样，何不我们几个分了呢？”

“这个这个……”听了林姑姑的提议，那些稍大一些的侍女纷纷点头答应。年纪稍小一点的，逼不得已也只得应声附和。林姑姑眉眼弯着，笑道：“这可是咱院子里几十年不变的传统了。大家都要保密啊。其实大家心里也清楚，夫人对我们怎么样？从她身上得点东西，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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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第281章 背叛（二）

陈宣正坐在桌前处理事情。一身着翠色衣裳的侍女走了进来，附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些话。陈宣手中握着的笔一顿，随即顺畅的写了一个字之后点了点头：“她有什么需要，都尽量配合她吧。”

“那主子你？”翠衣侍女问道。

“不用管我。这一段时间，她就是你的主子。去吧！”陈宣又低下头，忙事情去了。那侍女见陈宣不愿再多说，便只好拱手让开。

出了门，她轻轻的叹了口气：“主子就是太过于念念不忘那段情了。依我看来，那女人的确是漂亮。不过也只能属于漂亮的女人。没脑子的话，这可不行。”

身后轻巧的脚步声传来，一声轻柔的声音响起，一袭红色的衣裳霓裳骂道：“碧月，不可乱说。主子有主子的想法。他说的就是命令！”

“好了，好了。我的好姐姐。碧月这就去做。”她无可奈何的歪了歪头，盘算着自己该晃到哪里去玩玩。她们姐妹被他用万金买回来，可不是为了帮着他守护心爱之人的。

碧月嘟了嘟嘴，一路朝洞庭轩的方向而去。左右四处看了看，竟然是没人。终于细心观察了一番这周围的环境。秋叶静美，连四周的那些荒凉的灌木丛都看上去极为整齐。没有想象中的同别家院子一般的荒凉。院中还放着一摇椅，周围开了嫩黄的不知名的小花儿。

那摇椅上眯着眼躺着的正是慕容胭脂。碧月奉了陈宣的命令在此侯了两天，对她的生活习惯还是有了一些基础的了解。像是现在午饭过后，她也不回屋休息，就坐在院中那棵元宝槭下小憩。

这楚氏和府中这么多丫鬟婆子的左右相逼。这个女人还能如此悠闲自在也是不容易。

碧儿和轻罗坐在一起，坐着针线活。赵德双手环抱，懒懒的靠在门扉前。他早就在碧月爬上墙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她的存在。

不过看她模样俏丽，眼神中丝毫没有其他的杂念，也便随着她到处瞅瞅。那女孩子身量娇小，躲在那碧荫下几乎不能看见。

碧月撑着腮帮子，无聊待了两个时辰之后，终于睡了过去。秋风甚凉，连呼吸中都是干干的草木味。待她醒过来之时，却见自己不知何时坐在了屋内的躺椅上。旁边还坐着那做针线活的侍女。

“诶，小孩子，你醒了？”碧儿问道。碧月的脸一下子僵硬了，怒道：“你叫我什么？”

胭脂端着一碗甜粥进屋来，笑了笑：“要不是你差点从房顶上滚下来。我估计还不知道你的存在。幸好赵德接住你。”

她温和的笑了笑，顺势坐在躺椅旁边的小凳上。她的身上闻得见一股淡淡的清幽梅香味，很是舒服。碧月几乎是要沉溺于其中。

“小孩子，你住哪儿啊？”胭脂舀了一勺甜粥，问道。

碧月愣了愣，忽然想起了主子的吩咐。她蹭的一下子站起来，拂了拂自己裙子，行礼道：“我先走了。你们不用送我。”

胭脂和碧儿还来不及说话，碧月已经消失在了院子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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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第282章 矛盾升级

“真是奇了怪了。这还是我第一次碰见我喜欢的女人。”碧月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躺在房顶上独自喃喃说道。

夜空繁星满天，微风拂面，惬意舒服的紧。碧月唇角勾起一丝笑容，翻了个身，就着浅浅的月光看着那偷偷摸摸靠近的一侍女。

果然，这府上没有一刻的太平日子。

那侍女猫着身子，从怀中掏出一灰蓝色的布襟放在那落窗前的石榴花树下。鼻尖传来清冷的痒意，那侍女穿的很少，不经意间没有控制住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因那声喷嚏很是响亮。那侍女很是怕被发现，很快便就离开了。碧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朝那石榴花树下细细瞧了几眼，复又躺下，道：“真是好笑。楚氏是找不到什么好办法了吗？竟然相处了个这么招数。”

楚氏那个老女人，既然碰到了她碧月。就不要想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一大早，楚氏就带着人前来。那侍女跟在楚氏身后的不远处，脸上带着几分要看好戏的神情。

“夫人，就是这里。昨夜我分明听见了这院子中有几声不同寻常的声音。”那侍女走出来，指着胭脂舷窗的那处肯定的说道。

胭脂与碧儿和轻罗闻声而来。胭脂今日着了一身浅紫的纱裙，将她的肤色衬得更加如玉。见识楚氏，她不慌不忙的行了个礼，笑道：“夫人，这么一大早来可真是辛苦。”

这句话显然是说来气楚氏的。楚氏却还是不介意的样子。一想到自己昨夜忽然想到的法子会把慕容胭脂的名声踩在脚底，就觉得很是兴奋。

“那倒不是。这府上出了任何事情，都是再我的管辖范围内。况且还是如此的大事呢？”楚氏微微一笑，毫不含糊的说道。

“大事？”这一个破院子能有什么大事？胭脂这样想到，唇边含着一抹笑容道：“哦，原来如此？夫人倒是说出来听听也无妨。”

楚氏左顾右盼，终于瞧见了那石榴花树下的一蓝色的布襟。她捂着嘴笑道：“慕容胭脂，现在人证物证俱在，我看你还能说得出什么谎？”

胭脂更觉好笑了，笑道：“夫人，尽管说便是。胭脂我等着你说完，再进去梳头，想必也不会太迟。”

楚氏对她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弄得简直要火冒三丈了。她想着，这次一定要让慕容胭脂在众人的眼前丢尽面子。她立即使了个颜色，那侍女轻挑了一下眉毛走过去，将那石榴花树下一团凌乱的蓝色衣襟抱住，递给楚氏。

碧儿在看见那蓝色衣襟的时候，心中一沉。楚氏这耍的把戏的目的显然易懂。但是在哪丫鬟拿过去，再细看时。碧儿和胭脂都不由的笑了，连胭脂自己都未曾想到。

楚氏还不明白那三人为何还这么淡定的样子。待楚氏慢慢拉开那衣襟的时候，里面的花纹明明还是女性的。且最重要的是，待那件衣裳完完全全抖开，竟是楚氏的衣服。

“这，这。怎么回事？”楚氏气的简直发抖。这是谁做的好事。竟将她的衣服放在洞庭轩来，而且还是这样一个特殊的时候。

那侍女惊得话都说不出来，扑通一声跪下，哭道：“奴婢不知道啊，奴婢真的不知道。”

楚氏什么话都没有说。而她身旁的几个年老的嬷嬷已经会意将其那侍女绑起来，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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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第283章 矛盾升级（二）

“夫人，原来还有这种癖好！“胭脂厉目中闪过一丝狡黠。

楚氏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裳，整个人气的发抖。为何自己每次想要给慕容胭脂点教训的时候，都会被她反咬一口。

“慕容胭脂，明明是你的妖法作祟。将那男子的衣裳换成了我的衣裳。你居心何在？”楚氏脑中迅速反应过来，指着胭脂大声骂道。

胭脂扑哧一声笑出来，觉得眼前的楚氏真是狗急了跳墙，连基本的动动脑子都不会了。

“夫人，您说话可得要讲点道理。我若是真有妖法，何不直接……”胭脂上前一步，手想要探上前去。楚氏立马向后一退，尖叫道：“你想干什么，干什么？”

玉墨也是心一紧，不由自主的手摸向腰间的软剑。赵德站在胭脂身后，眸子已经盯着玉墨的手很久了。这距离较近，赵德可以保证在玉墨出剑的同时，赵德手中的剑尖也可落在玉墨的喉间。

胭脂微微一笑，指尖从楚氏发上捻起一片碎草叶子，道：“不过是想替夫人拂一片叶子而已。玉墨姑娘这动静也未免太大动静了。”

楚氏的眼神一凌，冷冷的扫过玉墨。玉墨肃然，将手放下往后退上几步。

“夫人，怎么样？想好了吗？这东西如果我拿到那院外那些看好戏的下人面前去。他们会怎么想呢？”

那群什么都不懂的白痴。楚氏当然不会以为会给她洗白。这件事情只会被无限制的被上色，被编的更加的不入耳。

不得不说，慕容胭脂这出戏真是演的好。

“我可以让这件事情过去。”楚氏说这话的时候，是紧咬这牙齿的。她的下巴在微微的抖动，几乎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那番话说完。本来这件事就是她谋划的，这样说来。倒好像是她自作自受一样。

胭脂淡淡一笑，也不计较这点言语上的东西。能将楚氏气的不得了就行。

想到这里，必须还有件东西要给楚氏瞧瞧才是。“对了，夫人。胭脂这次回来许久未见夫人。胭脂昨夜熬夜特地为你准备了一个大礼。你可一定要随胭脂去瞧瞧。”

大礼。玉墨直愣愣的将胭脂望着，几乎要望出一个大的窟窿来。

“走吧，夫人。”胭脂做出邀请的手势。楚氏望了望身后跟着的大批自己院中的丫鬟，干脆横下心来。不过就是去瞧瞧，能有什么多大的事情。

但是当四周的烛火相继被点燃之后。楚氏宁愿自己从来没有进来过这里。这里阴暗潮湿，像是许久未曾进来过人一样。简约竖起来的木板里面，一披着银发的妇人坐着，手中捏着的是一半死不活的耗子。

她嘴里满是血腥，还有沾着的少许的动物的皮毛。楚氏一眼就可以看出来那正是乔氏。一夜之间，她的头发像是白了不少。

那嘴里的血，和皮毛，难道是？楚氏尖叫一声，捂住自己的眼睛，正是乔氏手中的老鼠。她居然在吃老鼠。

咿呀咿呀咿呀。不成调的声音从乔氏口中发出来，像是铁器磨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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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第284章 公道

“你做了什么，慕容胭脂，你到底做了什么？”楚氏失控的大叫起来。乔氏手中的奄奄一息的老鼠还在吱呀吱呀的乱叫。

“我什么都没做。夫人，你是看见的。她身上什么伤痕都没有。”胭脂赶紧说道。

“难道不是吗？就是因为你的缘故，乔妈妈才会变成这样。”楚氏气急，几步上前要抓住胭脂的前襟。胭脂始终面上带着微笑，丝毫未移动自己的位置。

楚氏一边嘴里骂着脏话，一边伸手要去抓胭脂。赵德面无表情的走上前来，挡在楚氏和胭脂的中间。他面上带着寒霜，让在场的丫鬟婆子都不由觉得心中一颤。

慕容胭脂身边的这个人武功高强，只怕是随便的人没有办法敢动他丝毫。

楚氏的脚步生生顿住，有些后怕的看了一眼赵德，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的什么。估计也没好话。胭脂不怒反笑，抬手抚了抚自己的云鬓，道：“乔妈妈也看过了。夫人可是满意了。”

楚氏狠狠瞪了一眼胭脂道：“慕容胭脂，算你狠。你给我等着。“楚氏紧紧咬着牙齿，生硬的说出那句话。

“那是。胭脂等着夫人便是。”她唇边含着一抹笑容，像是浅浅的一汪湖水。如古井一般深幽的眸子，让人一眼就要沉溺于其中。

“真是反了。反了。”楚氏大骂道。却是不料，出现了一个更让她受不了的事情。守着乔氏的婆子惊呼一声道：“夫人，小心。”

楚氏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冲出门来的乔氏一把按在地上。楚氏只觉自己背上坐着一庞然大物，正是乔氏咧嘴傻笑坐在楚氏的身上。刚刚的那一下子将楚氏的脑袋震的生疼。额头一凉，一滴滴的血滴在楚氏的眼前。

玉墨被眼前的情景惊得来话都说不出来了。乔氏疯了，乔氏是真的疯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上去将乔妈妈拉起来啊。”胭脂故作着急的样子，吩咐道。可是乔氏身上一身的血污，脸上脏乱不堪，灰白的长发散在脸的两侧。青白的脸上眼睛鼓的吓人。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就连玉墨也是如此。

“你们还在干什么！”胭脂一边说着，一边想要上前去拉乔氏。碧儿一把将其拉住，道：“小姐，你疯了不成。现在是什么时候。乔氏现在疯了，万一待会儿伤着你怎么办？”

“那可怎么办？”胭脂着急的在楚氏耳边大叫道。乔氏坐在楚氏身上，却是享受的很。乔氏先是怔怔的望着楚氏的脸良久，看的楚氏心中都毛的很。楚氏连忙将脸遮住，着急的说道：“你不认识我，不认识我。”

乔氏咧嘴一笑，牙齿上全是血液。她的身上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她猛的抓住楚氏的脑袋，朝地上摁去，嘴里发出咿呀咿呀的怪声音。楚氏满脑子都是空白了，只觉得自己额头上凉的厉害，估计是满脑门子的血已经流下来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清楚了乔氏咿呀咿呀的乱语中的音调。那是她平日里唤夫人的语调。乔氏疯了还记得楚氏。

胭脂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楚氏被乔氏折磨的不成样子。但是别以为就这样就算了。她一定会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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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第285章 出口闯祸

翠儿见着此番情景，不忍的偏过头去。不过，她不忍的不是楚氏，而是乔氏。乔氏跟在楚氏身边这么久，连疯了之后都记得楚氏。想必这份相依相伴的感情还是存在内心的深处。不然，乔氏也不可能会在这个时候还记得唤楚氏时候的音调。

“乔妈妈，乔妈妈。”一些侍女终于实在是看不惯眼前的场景，冲上前去将乔氏拖开。楚氏被乔氏坐在身上许长的时间，整个背部动一下都痛的要死。喉咙处一股甜腥味慢慢涌上来。

“噗……”楚氏捂着胸口，一声闷吼，眼睛一翻，倒了过去。

楚氏一倒，乱作一团。乔氏被几个粗鄙的汉子抓着，眼睛茫然的望着天空。耳边唤楚氏的声音此起彼伏，却听不出任何的感情。这也说的过去，楚氏即便是这一晕就晕死了过去，也与他们没有多大关系，不过就是另寻主子而已。

“夫人，夫人。”一个年老点的侍女半跪坐在地上，掐着楚氏的人中。过了好久，楚氏才悠悠的转醒。脸色蜡黄，眸中像是失去了光彩，蜕变成像是死人的眼睛，一动不动。

胭脂拧着帕子，装作同样受了惊吓的凑过去一瞧。楚氏的脸部肌肉明显有些不对。额头上的鲜血将她的半张脸已经淋花了，睫毛上都布着干了的血块。她的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一处地方，看上去异常憔悴。

正当胭脂好奇她所看的地方的时候，楚氏的眼珠终于开始转动，慢慢移到了胭脂的身上。楚氏先是震惊，再是有些微微的害怕。随着胭脂缓缓蹲下在她旁边，眼神已经慢慢转变为了恐惧。

楚氏半坐在地上，向后退道：“你干什么，你干什么？陈贺梦，你想干什么？”

陈贺梦？

身边的丫鬟不解道。夫人这是怎么了，为何唤胭脂为陈贺梦？而且，陈贺梦是谁？这些年轻的丫鬟们并不知道陈贺梦是谁？但待在楚氏身边年纪较为年长的就十分清楚了。还留在楚氏身边的一婆子猛地抓住楚氏。

“夫人，夫人。你说的什么？这是二奶奶啊，您可要看清楚了！”楚氏被手心传来的痛感一惊，眼前的人果然换了一张脸。不过，她已经完全想不起方才自己说过什么了。

“我要回去了。我要回去了。我们回去！”楚氏顾不上自己脸上的血迹，握着那婆子的手，几乎是带着哀求。胭脂沉默的笑了笑。依言让开一条小路。

楚氏吃力的爬了起来，抬头一望见着乔氏，眸中的神色一抖，看得出来是非常的害怕。恐怕楚氏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如此大的屈辱。乔氏朝她嘿嘿笑了两声。楚氏慌忙别开头去，朝那抓着乔氏的两个粗鄙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匆匆想要往外走。

“夫人。”胭脂却在半路途中，忽然站了出来。楚氏的脚步一顿，抬起头来。“你要干什么？”她的声音在发着抖。

胭脂闻言一笑，缓缓行了个礼：“胭脂不知陈贺梦是谁？方才您口口声声唤我叫陈贺梦。不知，夫人可否告知胭脂一二。”

楚氏的眸中的神色慢慢转为震惊。她惊讶的望着胭脂，凶恶的程度简直是要将胭脂拆吃入腹。

“好啊，你既然想知道。那便吃过晚饭来，我告诉你吧。”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一场鸿门宴，但胭脂欣然接受，并且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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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第286章 幻影

“小姐，你怎么可以？”碧儿急的直跺脚。

“没事，我想要去弄清楚一件事情。无碍，楚氏伤不着我。”胭脂露出安心的一笑。碧儿也只好作罢。胭脂已经踱步来到乔氏身边，仔细打量着乔氏道：“乔妈妈，你可是看清楚了。”

乔氏双眼迷离的像是望着胭脂，又不像是望着胭脂。银白的头发在寒风中飞舞，看上去老态显露。她是楚氏还在娘家的时候就跟在身边的丫鬟。到了柳府，也是整个府中楚氏的左右手。楚氏就这样轻易砍掉了自己一只手。

胭脂不得不说，楚氏这不是聪明，而是愚钝至极。胭脂呼出一口长气，向碧儿使了个眼色。碧儿掏出袖中备着的碎银子，道：“两位小哥。碧儿这有点银子，就给两位小哥去喝点酒吧。碧儿有几句话想跟两位小哥说。”说着，摇了摇手中的钱袋子。

那两小厮相互对视一眼，道：“行。”他们一边放开乔氏，眼神复杂的看了胭脂一眼，一步三回头的离开。直到真正离开了，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乔氏的脸色一变，扑通一声跪下来。嘴里咿呀咿呀的不知在说什么。胭脂知道这个时候的深深的无助感，大抵意思是在求胭脂救救她吧。胭脂慢慢蹲下身来，望进乔氏惊恐不已的眸子里：“乔妈妈，你知不知道这些都是你自找的。楚氏做过多少坏事，你就做过多少。”

乔氏一听，脸色更加惨白。她哭叫着眼泪与鼻涕混成一体。

“乔妈妈，你很聪明。竟然装疯，甚至把夫人都骗过去了。但是我却知道你从始自终都是装出来的。你心中也有怨吧。”胭脂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她的声音清丽婉转，给人一种平和的力量。

乔氏猛点了两下头。楚氏对她不仁，也不要怪她乔氏不义。

“我可以给你机会。给你一个重新开始生活的权利。”胭脂说完，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乔氏感激的眼神。胭脂向赵德点了点头，负手离去。

楚氏半趴在屋中的美人靠上，单手撑着额头，已然睡过去了。但整个睡眠十分不安稳。眼前总是飘过些模模糊糊的人影。耳边还有各种笑声和哭声。她猛地睁开眼睛，起身，朝那团模模糊糊的影子撞去。

“你是何人？你是何人？”她一边怒吼，一边向前扑去。

哗啦哗啦——

桌上摆着的物件被楚氏那一撞全部落了下来。楚氏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炸开一般，有神恶名东西就要破开跑出来。守在外面的侍女听见声音赶紧跑进来，见到楚氏正神情呆滞的趴在一堆碎片中。手上到处都是血。

那些侍女尖叫着离开。楚氏一身素色的衣裳，趴在地上简直诡异到不行。稍年长的一位婆子耳尖，听见楚氏口中唤着的是陈贺梦，陈贺梦你怎么回来了？

陈贺梦死了十多年了，怎么会一下子出现呢？夫人今天说过两次这个名字了。这原本是柳家的禁忌啊。那婆子脑中忽然闪现过一个灵光。

夫人，莫不是，莫不是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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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第287章 陈宣生世（一）

玉墨惊慌的跑进来，见着楚氏趴在地上，怒吼道：“守着夫人的都去哪儿了！”玉墨这一吼，才将躲在门外不敢进屋的丫鬟和婆子们都吼了进来。

楚氏就这样半瘫在地上，眼神空洞，茫然的不知道盯着何处。额角还留着血，纱布上血迹斑斑。尤为诡异的是她的唇角还挂着一抹奇怪的笑容。那笑容像是穿透了在场的所有人，直望着不知名的何处傻笑着。

玉墨将她扶了起来，伺候她重新更衣洗漱。但楚氏好像现在只认玉墨一人了。其他人的伺候她一概不管，甚至还会反抗。

“夫人，听话。奴婢这是为您上药啊。”一小丫鬟端着瓷碗走近，见楚氏怒瞪着她，不由得心虚道。

玉墨还未来得及顾得上。只见楚氏一下子从床上起身，将那小丫鬟手中的瓷碗朝那小丫鬟脸上一扔。那小丫鬟尖叫一声，捂着自己的脸庞呜咽。鲜血顺着她的指缝缓缓流下。在场的所有丫鬟婆子一惊，怔怔的望着楚氏良久，身子抖的更加厉害。

“都给我出去。”玉墨放下手中的活计，大声吼道。楚氏现在这样子，那些人待在这里就只会增添麻烦。方才根本来不及反应，被毁了脸的小丫鬟哭的更加厉害。玉墨不耐烦的看了一眼，使了个眼色给身边的人道：“去管家那里领点医药钱，就说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

玉墨略微一沉吟，吩咐道。那几个在一起的侍女也没想这么多，赶紧领着被楚氏砸伤脸的丫鬟出了门。

待到那些人全部走后。楚氏显得更为焦躁。她一边嘴里胡乱说着话，一边使劲的用头去撞墙。她几欲要尖叫，耳边始终都有人在与她说着话。

玉墨从未见过楚氏这么失态的样子。她这样子，实在是恐怖之极。“这可如何是好？难道竟真的被乔氏给吓傻了？”

这样一想，她慢慢踱到楚氏身边，解下腰间一平常的绣包，递到楚氏跟前小心翼翼的说道：“夫人。这是你爱吃的糕点。”

楚氏慢慢抬起头来，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将玉墨手中的绣包抢了过来。她一大口咬下去，发现没有办法咬断之后，竟是用牙齿扯着。

玉墨捂着嘴，甚至是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她其实早就应该猜到楚氏的心智哪里出了什么问题。但是玉墨却是一直哄骗着自己。现在病情已经越来越严重。

呜哇……楚氏呜咽出声。因为那绣包针脚细密，靠楚氏的牙齿要将它扯开，是非常不容易的。

玉墨瞧着楚氏现如今的样子，心情异常不好。她伸手抚了抚楚氏的后背，像是哄小孩子一样，将她口中的绣包夺了出来。楚氏靠在玉墨的腿上，渐渐安稳了下来。

“夫人，夫人。你现在可还不能疯啊。你还有你的事情没有完成。”玉墨一边抚着楚氏的背，一边说道。

碧月叼着一根草坐在屋檐下，闭着眼假寐。待到一双鞋子停在了她的跟前。她才缓缓睁开眼睛，瞧了一眼陈宣道：“主子，要不要碧月替你解决了那老巫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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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第288章

“你知道了什么？”陈宣眸中神色一沉，仿若冰霜。碧月懒懒的看了一眼道：“不知道，就是实在是看她不顺眼了吧。”碧月跳起身来，拍了拍裙上的尘土道：“主子，你可是想好了。以后后悔可不要怪我碧月没有提醒过你。”

碧月皱了皱眉头，心情异常沉重。若是主子知道了陈贺梦的死因，只怕会受不了吧。她摇了摇脑袋，心道：“主子不知道也好。免得受那种煎熬的痛苦。”

“诶，碧月，你要去哪里？”陈宣见她直直朝胭脂院落的方向而去，问道。

“我去睡觉！”碧月没有回身，给陈宣挥了挥手。

实际上她是去看戏了。今夜楚氏请了慕容胭脂去赴鸿门宴。这场好戏可千万不能错过啊。或许还有什么她碧月提得起兴趣来的东西。

没过多久，胭脂果然是带着身边的侍女款款而来。玉墨打开房门，左右看了一眼才关上门窗。碧月来了精神，从房顶上翻身坐起，掀开一片瓦砾。

“夫人呢？”胭脂左右看了一眼，问道。玉墨愣了半晌，脸上明显有慌乱的痕迹。胭脂看了一眼她发抖的手，沉声再一次问道：“夫人呢？”

“她……”玉墨总不能说楚氏疯了吧。要是这样说了，那慕容胭脂岂不是更加肆无忌惮了。

“不会是你把她藏起来了吧。”胭脂笑了笑，继续说道：“或许是，她害怕了？”

“放肆！”一声威严的声音从里屋传来。玉墨一惊，膝盖已经不听使唤的跪了下来。“二奶奶来了，就应该请她进来。不然她还以为我害怕她了！”

胭脂勾唇一笑，侧身见掀帘出来的楚氏，道：“是胭脂唐突了。”

楚氏看了一眼胭脂，寻着自己的位置坐下。胭脂也坐了下来，道：“胭脂既然已经来了，就想清楚的问问。陈贺梦是谁？她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有条不紊的端起肘边的清茶喝了一口，抬了抬眉毛道：“陈，陈这个字不就是很清楚了吗？聪明不可一世的二奶奶你难道还不明白？”

玉墨猛然抬头，望向楚氏。陈贺梦难道才是陈宣的娘亲？那之前那被她放火烧死的人又是谁？

“是陈管家的娘亲是不是？”胭脂蹭的一下从凳上站起来，望着楚氏的样子分外吓人。

“二奶奶很聪明嘛！”楚氏笑道。

这个时候楚氏居然都还在笑，仿若是笑胭脂这么久才知道这个消息一样。是啊，胭脂也在怨自己，为何不早点让陈宣知道这个人面兽心的妇人。

“你将他们母子分离，甚至还让他误以为养着他的一妇人就是他的母亲。你根本这就是剥夺了他们在一起的全部日子。”

“是又怎么样？我既然成了柳家的主母。那就不应该还有她陈贺梦的落脚之地了。”楚氏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你怎么可以这样心狠。你怎么可以？”胭脂几乎是气的颤抖的说不出来话来。

“我还有更厉害的。你要不要听。我将陈贺梦的每一寸的皮都割了下来，放在我的床。让她每天晚上都看着柳洵跟我一起。她曾经最爱的男人啊！”

楚氏这个人，简直不能用心狠手辣形容了。她根本没有心，根本不配叫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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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第289章 迷惑（一）

“你怎么可以做出如此狠毒之事？那毕竟是一个鲜活的人啊！而且，你还养了陈宣这么多年，你到底是何目的？”胭脂简直不敢想象。这个事实对于胭脂来说，都实在觉得没有办法接受，对于陈宣来说，恐怕更不能接受吧。

“那又怎么样？她的生死关我何事？至于，我养着陈宣，不过是我想留着他让他看着他的亲生父亲被他自己毒死吧。”楚氏的唇角含着恶毒的笑，慢条斯理的说道。

“楚氏，你这样自己心安吗？午夜梦回之际，你心安吗？”胭脂轻声问道。

楚氏缓缓走下台阶，突然瞪大了眼睛，道：“慕容胭脂，不要再我面前装可怜，装清高。我楚氏最见不惯这样的人。我杀了他们又如何？柳洵该死，他们都该死！”楚氏紧紧抿着下唇，大声怒道。

她脖子上的青筋露出来，加上她苍老松弛的皮肤看上去更是吓人。

碧月握着瓦片的手发着抖，恨不得立马跳下去，将楚氏一刀解决掉。这个恶毒的老太婆，简直比恶魔都要凶恶一百倍。主子这么多年来的心病，也算是真正除了。

但是，没有陈宣的命令。碧月是万万不敢行动的。

“哈哈……。慕容胭脂，你凭什么管我。我才是柳家的主人，你是个什么东西？在我眼里，你连猪狗都不如。”楚氏摇摇晃晃，几欲摔倒在胭脂跟前。她指着胭脂大骂道：“死东西，我给了你什么命运，你就最好守着。谁让你从西墙跑出来的，谁让你出来的！”

她这一问一答之间，她说的极是大声。仿佛将毕生的力气都用在了这上面。说完，她眼睛一闭，累极，晕了过去。众侍女见楚氏晕了过去，才敢上前，扶住她。

玉墨赶紧将她扶到了床上，回望了屋中仍然坐着的胭脂：“二奶奶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夫人已经说完了，还是请先离去吧。”

胭脂抬起眸子，认真的看着玉墨：“夫人，她怎么了？”

“夫人很好，她只是因为一时心急太过激动而已。”玉墨垂眸，不敢抬头看向胭脂的眼睛。

“恐怕不是这样吧！”胭脂其实看的很清楚。楚氏的衣裳虽与平常无二异。可是最让人惊奇的是，楚氏穿的竟是冬天所穿的衣裳。虽现在天气已渐凉。但是如若是冬装，就过于炎热了。脖颈部分十分明显，隐隐从上面看得到青紫的伤痕。就连手部也有细微的勒痕，十分恐怖。

“二奶奶，难道希望着什么发生吗？”玉墨脸上的神情看上去异常平静。可就是她这样平静的神色，才不得不让人怀疑着这其中的隐情。

“啊……”一声尖叫从内室传了出来，侍女匆匆忙忙从里面跑出来叫道：“玉墨姐，里面有人！里面有人！就坐在夫人的床边上。”

玉墨和胭脂同时一愣，待到她们两人进屋时，已经什么都没见着了。

碧月将袖中的药粉扬了扬，洒在这院子周围，道：“楚氏，你就坐着等死吧！”

这瓶子看上去异常奇特，朱红色的外漆，上面有着奇异繁复的花纹。碧月小心的收在自己怀中，从房顶一跃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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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第290章 大宅后事（一）

半夜的柳府，一切都如往常一样。守夜的婢女躲在屋里的角落中，趁着时候打盹。忽地，眼前的烛火被吹熄，婢女猛然睁眼，望着周围，心不住的打颤。

方才怎么会？这屋子哪里有什么风？

“啪，啪——“风吹的窗户啪的一下子打在舷木的位置。那婢女才松了口气，轻声道：“这些丫头真该死。这晚上还不把窗户关好。”

本想转过背去睡，奈何晚风甚凉。守夜的丫鬟叹了口气，坐起身来，骂骂咧咧的上前去关窗户。还未靠近，两团蓝色的火焰从窗户旁飞过，一下子又不见了。

那婢女以为是眼花，揉了揉眼睛道：“刚刚那是什么东西？真是奇了怪了。”

捂嘴打了个呵欠，回身。她已惊呆在了原地，楚氏的床边站着一个男人的身影。身形修长，一身玄青色的衣裳，手背上的青筋突出，布满了黑黑点点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这个背影，明明就是已过世的老爷柳洵的背影。

“啊，啊——“守夜的侍女尖叫一声，整个凤林轩被这一尖叫声从梦中叫醒。待到冲进楚氏房间之时，那女婢已经晕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楚氏坐在床头，两眼无神将那婢女望着，一言不发。有人上去叫了一声：“夫人。“楚氏仍旧目不斜视的望着倒在地上的婢女。

“这，可是怎么了？这丫头明明刚刚还是好的啊。”有老婆子轻声道。

“哎，别说了。别说了。待会儿若是让夫人听见了，看看不拔了你的皮。”一旁的婆子连忙摆手，阻止继续说下去。

楚氏忽然眼珠转了转，道：“这丫头真是该死。既然老爷回来看我，是好事情，哪知道被她叫醒了。”

众人一惊，纷纷望向楚氏。她双手恭谨的放在双膝上，认真的说道。

“夫人，你在说什么呢？”那些个小丫鬟心惊胆战，感觉到周围的所有东西都充满了恐惧。尤为楚氏，双眼深深的陷了下去，感觉好像苍老了很多岁。

楚氏听见一小婢女的声音，突然一怔，随后猛然回过头来，目光刻毒的盯着他们几个。此刻在她眼里，这几个年轻小婢女的脸颊就像是白玉静心雕刻一般，那双眼睛看上去清秀动人。仿佛有几分一个女人的样子。

对了，是陈贺梦。这个女人还留在这个府里，迟迟不肯走。

楚氏的目光越发的狠毒起来，仿佛看人一眼就要将其拆吃入腹。那些年老的婆子打了个冷噤。楚氏就在这时，冷不丁的站了起来。她身体还有些问题，摇摇晃晃走不稳。但是可以看得出来她要走去的方向正是那几个小丫鬟站着的地方。

其中一个婆子忙大声叫道：“快跑。快跑啊。”那几个小丫鬟愣了半晌，眼睁睁的看着楚氏如一同饿狼扑了过来。

其中一个稍小一些的侍女被楚氏拽倒在地，脑袋嘭的一声撞上了旁的柜子。上面的东西哗啦哗啦的落在地上。那小丫鬟挣扎了两番，直接痛晕了过去。楚氏一手将那小侍女的身子翻了过来，跨坐在她身上，猛掐着她的脖子。

“陈贺梦，你这个贱人。滚出去，我今天定要把你碎尸万段。”楚氏紧咬着牙关，眼睛里迸发出摄人的光线。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楚氏，楚氏这神情，定然是疯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出去啊。”婆子慌忙将那几个已经吓得腿脚发软的婢女领了出来。伺候楚氏已经快要记不清楚多少年了。楚氏那样子，真的是如很多年前一样。她这是疯病复发了。

一出门来，立马就有小厮前来将门锁住。那几个小丫鬟脸色煞白，紧紧抓着婆子的衣服问：“这可怎么办啊。明月还在里面啊。”说着，说着，已经泣不成声。

“现在还去管那个小丫头干什么？想想大家的命怎么保住吧。夫人，这疯病时好时坏的。这一段时间大家都要提高警惕。”

“可是，可是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有人问道。

“去把二奶奶叫来。快去把二奶奶叫来。”婆子回过神来，忙吩咐人去唤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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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第291章 大宅后事（二）

胭脂半夜被人叫醒，知道事情缘由之后，赶紧起身同轻罗和碧儿来到了楚氏的院子。守在外面的婆子见胭脂一来，赶紧迎了上去。

“二奶奶，这可不得了了。夫人方才说胡话。“那婆子刚才也在场，想到楚氏的那张惨白的脸就觉得慎得慌。还有老爷和陈夫人，这可是死了好久的人啦，怎么突然突然就出现在了那屋子里面呢？

”夫人说了什么胡话？“胭脂望了一眼整个黑漆漆的屋子，淡然问道。

”这可不好说啊。“那婆子犹豫了。陈夫人之事，老爷也曾提过，是旧事，谁都不许说。

碧儿不乐意了。这府里面现在是什么事情都要请她家小姐做主。夫人虽还在，但明眼仁也早就看出来了，她精神恍惚，又做不出什么决定了。

”你现在还有什么顾虑。难道你还忌惮着夫人不成。也不看看现在到底是谁在当家？“碧儿这话说的实在是有点过，那婆子脸色当场就十分难看。但是hi转念一想，碧儿这番话说的也没错。

楚氏在柳府作威作福这么多年，府里面的婆子丫鬟，和小厮没少受她的折磨。现在她又精神状态不好，说的严重点，也就是疯了。现在还这么多顾忌干什么？

在大宅中，所有的下人都需要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要懂得随风倒。这还是夫人教给他们的。

”夫人说，她看到老爷和陈夫人了。“那婆子嗫喏着，说道。

胭脂脸色十分难看。她可不信死去的人还能再出现在面前。这其中，难道有人在捣乱。那又是谁呢？胭脂虽说不上支持，但也不是十分反对。楚氏本就相信那些鬼神，这样或许还可以让她起到一些忌惮的作用。

”我知道了。还有，不要随意跟府中其他的下人谈起。我会看着处理的。“胭脂瞧了一眼躬身十分恭敬的婆子，吩咐道。

那婆子缩了缩脖子，使劲点了点头。

”把门打开，我进去瞧瞧夫人！“此话一出，碧儿，轻罗和那婆子赶紧道：”二奶奶，你说什么呢？您现在进去，就等于是羊入虎口啊。夫人现在精神状况十分不好。刚刚一个姑娘就被……“那婆子噤声，不愿再去回想。

”是啊，小姐。现在进去。夫人可是疯了，待会儿就怕……“

”她不敢。“夕瑶敢这样断定的回道。她其实还有些忌惮着胭脂。如果她真疯了，说不定还要好些。但是如果没疯，那就有些麻烦了。她必须要去亲自去查看一番。

夕瑶伸手推了推门，回眸给碧儿和轻罗一个安慰似的笑容。那婆子哆哆嗦嗦的递给她一串钥匙，轻声说了一句：”二奶奶，你保重啊。“

夕瑶没有说话，直接推门而入。

屋子里很黑，很静。夕瑶一步一步都似乎踩在针尖上。她知道楚氏就在这附近，甚至他可以听见她微不可闻的呼吸声。渐渐的，越来越近。

一个黑影移到她的身前。强有力的双手蓦地伸向了胭脂的脖子。

”慕容胭脂，你进来了。你竟敢进来。“楚氏瞪大了双眼，恶狠狠的说道。

胭脂在她手里，简直弱的就像是一只蚂蚁一样。她只要微微使力，她的脖子就可以轻易被她扭断。胭脂看上去十分淡定，甚至嘴角还挂着一抹笑容。

她笑了笑：“明荷，好久不见。”

楚氏忽然瞪大了双眼，松开了紧紧握着的胭脂的脖子上的双手：“明荷，明荷……你怎么会知道？”她大笑道，指着胭脂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明荷是她在柳洵的嘴里听来的。明荷是楚氏的闺名，而经常唤明荷的人就是陈贺梦。她们二人是童年十分友好的同伴。甚至是在陈贺梦嫁给柳洵之后。陈贺梦得知楚氏对柳洵有情，不惜自己的幸福允了柳洵娶楚氏为妾。

这本是一出好的喜剧收场。两个姐妹同时嫁给一个男人，应该会十分友好。但是楚氏日渐生妒，最终狠下毒手。陈贺梦死在了自己最相信的好友身上。

“明荷，你还好吗？”胭脂一步一步靠近楚氏，声音也越来越低沉。楚氏的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呆滞，最终她愣愣的盯着胭脂看了良久，蓦地蹲下身子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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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第292章 大宅后事（三）

楚氏眼里全是满满的愧疚。她以为就算是陈贺梦死了，但是她的孩子还在的啊。楚氏将陈宣养起来，也算是给了陈贺梦一个交代。但是，陈贺梦这么多年以来，从没有一刻安心过。每看见陈宣一次，就想到陈贺梦的种种。于是楚氏狠心将陈宣送了出去。

一步错，紧接着的每一步都充满了血腥。楚氏****夜夜都在担心那个养着陈宣的嬷嬷说出实情。将来陈宣必定会对她的身份地位产生威胁。于是楚氏故意制造了陈宣记忆中的那场大火，将养着陈宣的嬷嬷活活烧死。她再出现，却成了在陈宣心目中的救命恩人。

“我错了，我错了。姐姐你原谅妹妹好不好？”楚氏嘴边抽搐着，手也不住的发着抖。陈贺梦对她的种种好，又重新浮现在了她的脑海。

但是，随着那些美好的记忆褪去之后，陈贺梦忽然变成了一身血衣的女鬼站在楚氏的跟前。她的长发披在眼前，眼睛里全部呈现的是青白色，脸色石灰色，没有一丝血色。她抬高了手，一步一步朝着楚氏而来。

“我原谅你？”胭脂好像是听见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明荷，你在做那些事情的时候，顾念这我们姐妹之间的情分了吗？”

“我错了，我错了。”楚氏不住的磕头。她似乎要将这些年来心中存在的愧疚一下子发挥出来。但是胭脂确是丝毫都不为动摇。

看着楚氏现在的模样。她想起在柳府的这么多年以来。她做过的那些事情，将一个活生生的女孩子锁在西墙之中，甚至还心肠歹毒的将那些女孩子的变成哑巴。这是多么可恶的做法。

“姐姐，求你原谅啊。你要怪就怪在老爷身上吧。要不是他，妹妹我也不会做出那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啊。”楚氏语无伦次，干脆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柳洵的身上。

“呵呵……”胭脂嘴角泛起冷笑。楚氏就算是在现在还想着怎样为自己开脱。已经发生过的这些不堪的回忆，要不是楚氏的一时鬼迷心窍，又怎么会呈现现在的这种状态。

“我是爱老爷的，真的很爱很爱。姐姐你知道的吧。我甚至还忍气吞声的让他把我和铭岳的孩子毒死了。我甚至还天真的以为他是想有我和他的亲生骨肉。但是之后我才明白，他是想给你和他的孩子最好的生活。我才会生出妒忌之心的。”楚氏一边磕头，一边哭泣道。

胭脂闭紧了双眼，紧紧攥着自己手中的绢帕。这大宅中的事情，她不清楚。但是可以从楚氏的这番话中听出来，她也曾是一个受害者。

“已经迟了。迟了。我不会原谅你。”胭脂摇了摇头。

楚氏将陈宣作为了自己复仇的工具实则是让胭脂感到太恐怖。大宅中的所有恩怨种种都让她觉得好累好累。

“明荷，把西墙里的人放出来吧。还有，把哑药的解药交出来。或许我可以原谅你。”胭脂一步一步上前，语气慢慢的和善了下来。

楚氏蓦然抬头，眼睛里充满了恨意。她突然想起了那西墙中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当年可是帮了她一个大忙的老婆子。如果她出来，势必会让楚氏栽一个大跟头。

”我绝不会将西墙里面的那群人放出来。你做梦吧。陈贺梦，你是不是想着让我栽一个大跟头。我死也不会将西墙里面的人放出来。你做梦吧。”楚氏对着胭脂吼叫道。

胭脂听了这句话，却突然笑出了声。她脸上的笑容显得十分轻蔑，也是对之前自己还对楚氏有着一丝人性存在的想法的否认。

楚氏觉得这笑声就像是从地狱传出来的声音一样。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你就在屋子里吧。以后也不要出来了。至于西墙里的人，我自会想办法。”楚氏的存在对于胭脂来说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用处。就算是没有楚氏，她相信凭借自己的努力也可以将西墙的人让他们重新获得自由和声音。

楚氏就这样看着那道白影渐渐的消失在门外。她眨了眨眼睛，趴在地上渐渐睡了过去。

“小姐，怎么样了？”碧儿见胭脂出来，赶紧迎上去。方才候在门外的老婆子也赶紧上来问道。

胭脂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道：“夫人说了，她以后就想呆在你屋子里面了。以后也不会出来了。所以，夫人在之后的日子里如果想要出来，那就是她说的胡话。嬷嬷听懂了吗？”

那守门的老婆子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胭脂此时看上去冷静无比，沉如寒冰的脸上，唇角还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容。可是那笑容却顾是没有融进那双古井般的瞳孔当中。

胭脂此刻就像是从黑夜里走出来的鬼魅一般，带着深冷的气息。那老婆子反应过来，赶紧跪下，正色道：“老奴谨遵二奶奶的吩咐。二奶奶就请放心吧。”

胭脂微微一笑，垂眸：“嬷嬷是个懂事理的。只要你守着这处地方，不要乱说话，就是最好的。”

那婆子连连点头，立刻道：“老奴明白。老奴明白。二奶奶还是请先回去吧。”

胭脂点了点头，目不斜视的走出楚氏的院子。她知道现在肯定有很多的下人看着她。她必须要做出一副女主人的姿态，才能在今后的日子将柳家女主人的位置坐牢坐实。

一袭青色衣衫的碧月叼着一根芦苇棒子，驾着二郎腿坐在房檐上看着胭脂。她轻轻的吹了口哨子，也算是对当前的变故做出了欢呼的姿态。正欲跳下房檐之时，她顿住了步子。

在胭脂背后的一处阴影下，立着一身蓝色衣衫的陈宣。他负手站在她的身后，双眸一直紧紧锁着胭脂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为止。

碧月觉得他的主子真的好孤单。为那叫做慕容胭脂的女人做了这么多事，却不让她知道。但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谁叫她家主子是一个死心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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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第293章 大宅后事（四）

玉墨将一袋银两扔在那守门的婆子跟前，道：“马上把门给我打开。夫人自己一人在屋里，我要进去！”

那婆子看了一眼那地上胀鼓鼓的银两，两眼发光。她知道她只要捡起那袋银两，后半生都不用愁了。但是人就是有这种想要往上爬的心态。她明白，若是现在放了玉墨进去估计二奶奶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比起得罪了玉墨，还是不要得罪二奶奶才是。昨晚上二奶奶可怕的眼神。婆子到了现在都还觉得记忆尤深。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玉墨，玉墨……”正在这时候，屋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声怒吼的声音。房门被撞的到处摇晃。

“听到没有，夫人在叫我。马上放我进去……”玉墨怒瞪了那守门的婆子一眼。

那婆子微微一笑，竟是让开了。正在玉墨十分诧异之时，婆子缓缓说道：“二奶奶说了，夫人现在生病需要好生静养。二奶奶也只吩咐了不许夫人出来，没说过不许人进去。但是，玉墨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了。这一趟进去，可就是没办法出来了。”

玉墨闻言，身躯一震，不敢置信的望着那守门的婆子：“你不过是一守门的婆子而已。竟敢威胁我？”玉墨上前一步，威逼道。

但是那婆子现在心思澄净。明白现在府上最大的庄主是谁。所以，当玉墨上前一步作势要打她的时候。她迎了上去，抬高了下巴：“玉墨姑娘，你最好你不要在这里撒野。我老婆子可不敢保证你待会儿进去之后还有没有活命的机会。你最好明白，夫人现在已经疯了，是没有办法治得了的疯病。老奴劝你一句，你还是有多远就躲多远吧。”

“你……”玉墨紧紧攥着拳头，将自己满腔的恨意全都使在了那不敢挥出去的拳头上。玉墨也清楚，楚氏现在的情况，已经没有办法再做她的庇佑。但是一想到她孤单的在自己房中，玉墨心中还是有着些许不忍。

那守门的婆子冷冷一笑，轻哼一声。玉墨拂袖迅速离开。她现在必须要去同陈宣说理。

院子中依旧的冷清非常，他径直走了进去。哪知还未靠近那房门，从房顶旋旋落下一红衣女子。她站在廊前，精美的服饰看上去异常华贵。高高盘起的发髻深深的刺痛了玉墨的眼睛。

红玉拂了拂身上的长袖，居高临下的看着玉墨：“姑娘有什么事吗？”

玉墨心中嫉恨不已。为何这个红衣女子就可以待在这院子中。而她连进入，都还需要通报。但是红玉天生有一种逼人的气势在，就连玉墨都不得不低头：“我来寻陈管家有事。”

玉墨垂眸，生怕暴露了自己眼中掩饰不了的嫉恨之意。红玉微微一笑，冷淡的回答道：“他不在。姑娘还是请回去吧。”

这个时辰，府中没有其他事情。玉墨知道以他的行程势必这会儿还在房中。难道他不愿意见她才会派了一名女子在门前拦住她吗？

“我不相信。他怎么可能不在？”红玉皱眉，慢慢走下梯子，一步一步走向玉墨。红玉身上的红裙拖着长长的摆尾，看上去异常美艳动人。玉墨感觉自己在她跟前就像是一柱子跟侍女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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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4.第294章 了断

“我奉劝你还是回去吧。他没空见你。”红月懒得再跟玉墨废话。这几日，陈宣正在是为一些杂事烦心，还是好些去打扰他好一点。

“你是他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这样跟我说话。”玉墨怒了，想自己在柳府也好歹算是楚氏身边的人。这院子里一个小丫鬟这么大的胆子！

红月原本以为玉墨有求于她，至少会客气点。但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玉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红月顿时觉得有些搞笑，问道：“玉墨姑娘，难道以为我会怕你？我可不属于这柳府的人。可不会听从于你的命令。”

这话说的极其温和，但温和却不失威慑力。红月半勾着唇畔，红唇耀眼，就这样望着玉墨。

玉墨也感知到了这种威慑力。她垂眸，从来没有觉得在一刻觉得自己如此渺小。但是一想到楚氏，她仿佛全身的精神都回来了。楚氏虽然可恶，但是至少养育了她这么多年。陈宣与她都是楚氏一手养大的啊。

想到这里，玉墨的拳头不由自主的握紧：“你让开。我有事情要找陈宣。”红月还未来得及反应，玉墨竟然一下子跃到她前面去了。红鱼叹了口气，丝毫不费力的拉住她：“我说，玉墨姑娘。他并不在院中，你要是再强行进去，可不要怪我施加其他的手段了。”

玉墨心中不免有些害怕。她也是练武之人，并不比玉墨的武功差。红月的脸上隐隐布着怒气，手上的青筋也在慢慢凸显。

“陈宣，陈宣……你为什么不见我？”玉墨急道。

红月当场发怒。陈宣这时候正在小憩。若是将他吵醒，必定又会是烦心事。红月不由得感叹道：“平时里听见的对你不好的话。我本来都还是不相信。今日所见。却是比听见的讨厌百倍了。”

话音一落，红月握着玉墨的额手腕被她生生折断。

玉墨觉得手腕传来剧痛，简直要将她的所有的力气花光。她紧紧咬着下唇，回眸看了一眼红月。红鱼弯起鲜红的唇畔，云淡风轻的问道：“怎么样？你还要喊吗？”

玉墨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既然这个女人如此阻止她再叫下去，就证明陈宣一定在院子里。只是不愿意见她而已。玉墨叫的更加厉害。她今日一定要与陈宣好好谈谈。谈谈这么久以来她受的苦。

还有那个秘密，真的不是玉墨不想告诉他。如此凄惨，如此痛苦的秘密。告诉他又能如何？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为何要苦苦纠缠与以往的事情呢？

玉墨的声音渐渐的微弱了下去，加上手腕传来的剧痛让她苦不堪言。

“吱呀——“一声，陈宣打开了房门。红月的动作一顿，不敢相信的看了一眼陈宣。陈宣脸色淡然道：“红月，你先出去。”

陈宣这样说了。红月也只好告退。玉墨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水，见着陈宣，抬眸露出浅浅一笑。陈宣快步走上前来，握紧玉墨的手腕，替她接好骨。

“红月的脾气不好。你以后见着她还是绕开道走吧。”陈宣轻声说道。玉墨终于从接骨的剧痛中走出来，点了点头。

“陈宣，我想跟你说点事情。”玉墨抬眸望着正细心帮她理好衣袖的陈宣，鼓起勇气道：“关于你身世的这件事。我本来是要……”

“你瞒着我的事情，我知道了。”陈宣抬眸，望着玉墨良久：“真是抱歉。我早已经知道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手垂了下去。他已经帮玉墨理好了衣袖，随时可以转身就走。

“如果没有什么的话，我就先走了。”陈宣露出习惯性的微笑，却是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之外的冷淡。

玉墨有些着急。她心中有着许多想要说的话，比如她的愧疚之意，比如她这么多年从未在陈宣面前真正表现出的爱慕之意。

她伸出手，将陈宣的手握住。她的手掌很冰冷，一如小时侯。玉墨的手总是在夜晚冰冷如冰。陈宣很是担心，便将她的手握住，哈气将她的手变暖。

握着冰冷的手，陈宣微微一愣，回眸将玉墨紧紧的盯着。

“瞒了你的身世。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不想让你知道那些过去的往事。那些对于你来说，都是往事了。最重要的是现在。陈宣，你答应我，不要再去计较你的身世的那些事情了好不好。”玉墨眸中泪光闪闪，声音哽咽。

“有些事情不是我说不计较就是不计较了的。我虽然记不起来，但是那件事却是真真正正存在。没有办法抹去。”他的眼神看上去冷幽幽的可怕。

“陈宣。我求你，不要将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扛着。我和你在一起，你将你心中的苦分给我好不好。我不愿意看见你这般的样子。”玉墨越说越举得很是心痛。她知道这么多年以来，陈选择爱楚氏身边受的苦。她比谁都清楚。

但是正是因为那些苦，才将陈宣变成了如今坚硬不催的人。陈宣还应该感谢楚氏给了他如此痛苦的童年生活。

“我不会原谅她。她做过的什么事情，我一件一件的弄清楚弄明白了。我不会对她做同样的事情。我只想让她后悔，让她痛苦到无以自拔。”

陈宣说道最后，已经近乎于嘶吼。玉墨抱着他，想要将自己的身体中的力量借给他一部分。

“你想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我会一直陪伴在你的左右。”玉墨坚定的说道。

陈宣脑海中想起另一张脸，那张越发淡然陌生的脸庞。忽然她又忆起了小时候，想起了玉墨。他对玉墨的情感其实最多也只能算在兄妹情上。但是一路走来，玉墨却是一心一意陪伴着自己，从未想要离开。

即便是在如今混乱不堪的状态中，也是如此。

陈宣心中一动，握住玉墨的手，轻声道：“你愿意陪我做一个了断吗？”

玉墨迎上他的目光，庄重的点了点头。她愿意陪他做任何的事情。

陈宣道：“是时候了。我要与楚氏做个了断。之后，我们就离开柳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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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第295章 了断（二）

玉墨从第一次见着陈宣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人与她的命运有着这么大的相同之处，甚至如此的不堪。她一定要时时刻刻都陪伴在他左右。

“幸好，虽然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我还是一直都在你的身边。”玉墨握紧了陈宣的手，抬眸向上望着陈宣的侧脸。这时候，陈宣就在她的身边，带着她一同去与楚氏做告别。

玉墨相信，这一切都会好的。那些她做过的错事都会在今夜全部化为虚有。今夜同楚氏告别之后，就要真的离开了。如果可以的话，玉墨想要换一个名字重新活过。

“你准备好了吗？”陈宣的声音很轻，但仍然一字不差的落在了玉墨的耳里。

玉墨点了点头。来时的路上，她想了好多。她之前为楚氏做了很多事情，甚至很多很多都超出了她的预期。她变得面目全非，不过就是为了想要报答她的养育之情。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玉墨为她做的够多了。从今夜之后，她玉墨就要为自己而活。

“诶，陈管家。你怎么来了？”那守门的婆子见着陈宣，心中一惊。再细看旁边的女子竟是玉墨，心中更是纳闷。陈管家与夫人身边的玉墨不和是柳府人尽所知的事情。两人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亲密了。

陈宣微微的点了点头，并未过多言语。走近了去，守门的婆子见他们越走越近，便赶紧站在他们前面，阻拦道：”二奶奶说了，夫人现在想要休息。不许有人靠近。“

陈宣皱了皱眉毛。他当然可以猜出胭脂的想法。楚氏现在心神不宁，加上精神还有些问题。她一直叫着陈贺梦这个名字。不止是她自己，全府上下知道那个故事的上了年纪的嬷嬷都会觉得害怕。而且，最主要的还是，没有办法确定楚氏氏真疯了，还是假疯了。

”陈管家，还是先回去吧。夫人精神真不大好。若是待会儿一不小心发起狂来，恐怕没有办法制止的住。“守门的婆子说的很有道理。但是陈宣今天来，是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把房门给我打开。“陈宣再次说道。这次的他脸绷得很紧，唇液紧紧的抿着，十分肃然。

那守门的婆子一哆嗦，从袖中掏出那把钥匙。二奶奶走时，说过一句话、这柳府院子里的人谁都不可以进去，但是陈宣可以。老婆子刚刚拦着陈宣，也是因为玉墨在场。

”陈管家若是执意要进去。老婆子我也是没有办法……“说完，那门应声而开。里面只幽幽的立着一盏灯，幽蓝色的灯火将整个屋子照着。

但却没有楚氏的身影。玉墨四处看了看，的确不见楚氏。但那外面有着守门的婆子，不可能会偷跑出去。那现在只有一个可能，楚氏逃出去了。

显然，面对空荡荡的卧室。陈宣也很快明白了过来。

屋外天早就黑了。这时候楚氏根本不会跑多远。她被关是因为慕容胭脂下的命令。那么她成功逃跑出去要去的地方很有可能就是胭脂的洞庭院。

陈宣脸色一变，夺门而出。玉墨跟在身后，赶紧与外面候着的婆子道：”你立马去召集府上的小厮到洞庭院去。夫人跑了！“

“夫人跑了”四个字将那婆子震的一哆嗦，赶紧点头应是。玉墨已经早就出了门。那婆子愣了几许，才回眸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府中的人都召集起来。夫人她恐怕要发狂了。”

一路向栋庭院的方向跑去，陈宣的心中越发没底。以前楚氏脑中清醒的时候，她也只有偶尔去找找胭脂的麻烦。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疯了。不管是真疯还是假疯。她都可以为所欲为起来。胭脂现在十分危险。

远远的可以看见洞庭院中竟是一片漆黑。

陈宣心中一紧。这时候还不是胭脂休息的时候啊。

随着那老婆子的叫喊，府中许许多多的小厮和婆子丫鬟都出了门，到了洞庭院中。陈宣首当其冲，推了推房门，却发现里面好像是被反锁着。玉墨随后到了他的身边，着急的问道：“夫人难道在这里？”

“很有可能、楚氏对胭脂怀恨在心。出逃之后定会第一个来找胭脂报仇。”

陈宣说的很有道理。玉墨心中也很清楚，楚氏是对慕容胭脂有多么仇恨。一想到这里，玉墨先行按着那屋门，回眸坚定的看着陈宣：“我们快点把门打开，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那门后仿佛是像一座大山一样，怎样推都推不动。身后传来连绵起伏的脚步声。府中的小厮丫鬟全部一来。见陈宣和玉墨被困在外面，立马猜测出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便一起过来齐心协力朝里面使劲一推。

透过好不容易出现的一条缝隙才看出，那门后竟然放着一高耸的书架。

“胭脂，胭脂……”陈宣对着那条缝隙使劲对着里面叫喊。

黑暗之中，胭脂猛然醒了过来。她刚刚仿佛听见了陈宣的声音。她想要回应，嘴里却被塞着东西。朝自己身边一望，碧儿和轻罗都还处于昏迷之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记得自己明明在屋里面好好的，为何忽然就在这里面了。一定有什么事情，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碧儿，碧儿……轻罗，轻罗……“两人都将头歪在一边，没有任何的反应。胭脂忽然一下子想到了最坏的结果，眼睛忽然就控制不住的一直掉眼泪。

”怎么办？怎么办？“正在她十分着急的时候，从那黑影之中缓缓走出一位人影。身着华服，脸上的妆容精致，就连头上的发髻都梳的极好。这不正是被胭脂下令关起来的楚氏吗？

”怎么？你是不是想问问我为什么在这里？“楚氏笑了一笑，脸上苍白的可怕，红唇将她的模样衬得仿佛是从黑暗中走出来嗜血的妖怪一样。

”楚氏，你想怎么样？“胭脂问道。

”我想怎么样？你难道猜不出来吗？我想跟你一块死啊。我的确罪恶深重，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但是我总要拉一个跟我一起是不是？“楚氏笑了笑，扬了扬手中的一把短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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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第296章 了断（三）

“楚氏，把碧儿和轻罗放走。她们都还是小姑娘。你有什么仇，什么怨都冲着我来。”胭脂怒道。

楚氏不慌不慌的坐下，随意把玩着手中那把锋利的短刃。她唇边甚至还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不动声色的望着胭脂。

“而且，说要把你关起来的人是我。根本不关她们两人的事情。我知道你心中有着怨恨，都冲着我来！”胭脂急切的说道。现在的楚氏，阴暗的让她觉得可怕。

楚氏的心微微一动。慕容胭脂方才说出那番话的时候，眼神中带着平素从未看到过的冷静和理智。仿佛那句让碧儿和轻罗先行离开的话已经考虑了很久很久。

“够了，够了。慕容胭脂，你就是这副可怜天下人的样子最让我觉得恶心。今天，你们三个我都要解决掉！慕容胭脂，你跑不掉了。”楚氏笑道。

胭脂的脸色猛地变了。在那一瞬间，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和恐惧。楚氏如今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亲人，也没有了支持她的人。她再也不是柳府的顶梁柱。她可以毫无顾忌的做任何事，当然也包括除掉胭脂和胭脂身边的人。

“慕容胭脂，自从看见你的画像的第一眼，我就知你不是个好东西。将你囚禁于西墙之中，竟也没有禁锢住你是我的失职。或者来说。在你踏进柳府的那一刻，就应该早点将你除去。，免得让你祸害柳府。我楚氏真应该早点明白过来这个。老爷宠着你，就连那两个傻儿都被你迷得团团转。那奉裕王，陈宣也是如此。慕容胭脂，看来你真该死了！”楚氏缓缓起身，举起手中的短刃，一步一步朝胭脂逼近。

“放心，等你死后。我立马就下来。我也活累了，活累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柳府。我也可以与它说再见了。”楚氏的这番话褪去了以往她说话的坚硬力度，变得异常的柔和。就好像是普通的朋友之间的告别一样。一句再见，便是老死不相往来。

那一刻，胭脂竟看见了楚氏眼角慢慢涌出来的泪水。这是胭脂第一次看见楚氏哭，如此真实。她瘦到几乎皮包骨头的身子在微微的打颤。眼前迅速飘过一些自己熟悉的人的身影和从小到大经历的一些事情。楚氏知道眼前所见的这一切就是走马灯花了。

柳家老爷走后，楚氏就已经预料到了自己活不长，也活不久了。她真心爱着这个负了她的男人。柳洵在娶她之时许诺过她楚氏的话仿佛都还在耳边。当初她不顾家人的反对，毅然嫁给了柳洵，全都当是爱他爱到了发狂的程度。

因为爱的如此之深，便也对他恨得如此至深。

她楚氏，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很平凡的女人。想要自己丈夫一心一意的爱护，他的不欺骗。而现实却是往往给了她巨大的打击。柳洵不过是因为生意关系娶了她。甚至也因为她嫁进柳家之前已有的孩儿不惜痛下杀手。只是怕辱了他的门楣。

楚氏闭眼，大笑道：“我楚氏算计一生，那都是因为你们欠我的。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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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7.第297章 楚氏去世

胭脂眼睁睁的看着楚氏一步步的逼近，却又没办法做出任何的举动。现在已经夜深，根本不会有人知道这一方小庭院发生的事情。况且昨日胭脂才亲自下令，将发疯的楚氏锁起来。不会有人知道楚氏已经逃了出来，更不会有人知道楚氏逃出来第一个想要解决掉的就是慕容胭脂。

“慕容胭脂，不会有人来救你了。陈宣不会，奉裕王更不会！慕容胭脂，走吧，随我去地狱。“楚氏说完，举高了手中的短刃。

很快就要结束了，慕容胭脂一死。楚氏在世上的最后的心病也除去了。其他的就随他吧。

胭脂紧紧的闭住了眼睛，脑海中忽然想起了柳越，想起了陈宣，想起了远在南郡的哥哥。这些都是她留在世上最后的念想。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想起了在南郡那个昏死过去的那一夜。或许她早就应该死了……

电光火石之间，夕瑶被医生巨响震的睁开眼睛。陈宣带着人冲了进来。尘土洋溢之间，一下子就出现了希望。陈宣带着人前来救她们了。

楚氏手中握着短刃，瞪大了眼睛望着陈宣良久，问道：”你们怎么知道的？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玉墨随后进来，见着楚氏也是良久的沉默。楚氏的视线移到玉墨身上，脸色慢慢缓和了下来。她向玉墨招了招手：”玉墨过来，过来帮我。“

玉墨摇了摇头，眼泪情不自禁的跑了出来：”夫人，收手吧。这么多年了，你的恨总归要少了一点儿吧。“

楚氏的脸色渐渐的沉重了起来，握着短刃的手臂在空中狠狠的划过，像是要跟玉墨划清界限一般：”贱人。我养你这么多年，可不是要你善变的。你是我的奴隶，要时时刻刻受我的指挥。“

陈宣皱着眉，听着楚氏口中的恶语相向，脸色也越发的难看。他伸手将玉墨拉了过来，拉到自己身后。他向前一步，抬眸紧紧的盯着楚氏：”够了，楚氏。你凭什么这么说她！跟在你身边这么多年的苦已经够了，为你做的事情这么多，偿还你的养育之恩也足够了。如果不够的话，我便拿你骗了我这么多年来的谎言换她的自由怎么样？这下够了吧！“

陈宣说完，闭上眼睛，胸膛快速的起伏着。他似在强心控制住心中的怒气。

楚氏停了下来，几分震惊的问道：”怎么了？谎言？你指的是什么？“

”陈贺梦，我的母亲的事情。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了。楚氏，你太过凶残，想要的东西太多了。就是因为你，我的母亲才会死是不是。是你害死了我的母亲。“陈宣怒道。

楚氏由最开始的震惊转为了浅笑。她就这样望着陈宣，良久终于开口道：”好，好。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其他好说的。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杀死了你的母亲，还给了你那样子的谎言。不错，我的确心肠歹毒，所有的东西都要握在手里。“

陈宣捏紧了手掌，骨节吱吱作响。他恨，怎么不恨。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生活在复仇的情绪之中。没有一天真正的快乐过。这都是拜楚氏所赐。

楚氏微微一笑，红唇弯出一个极其好看的弧度。她回眸看了一眼胭脂，再看了一眼陈宣和玉墨，笑道：“看到你们这样，我的仇就算报了。这么多年以来，我以为就我一人活在仇恨之中，不能自已。现在我清楚了，还有你们，还有你们都同我一样。”

所有人在这一刻全部红了眼。楚氏所说的每个字，每句言语无不将她的狠毒和妒忌之心表露无遗。这么多年生活在她的阴影下。所有人都受够了。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大声喊道：“杀了楚氏，杀了楚氏……”

胭脂虚弱的睁开眼睛，望着那个一身华服的美艳妇人。就在这时候，她看见了楚氏眼中那种不顾一切的眼神，那种对人世间再也没有一点留恋与期盼的眼神。

楚氏大声喊道：“所以，我的命我也要牢牢握在手里面。”她高高举起手中的短刃，毫不犹豫的朝自己的腹中刺去。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肚腹的位置蔓延到四肢百骸。那汇总疼痛像是要将自己撕裂一般。楚氏紧紧皱起眉头，眼中不知何时布满了泪水。

那些小厮手中的火把在她眼中变成了星星点点的灯光。她异常着急，仿佛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终于在那一刻，玉墨冲了过来，抱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哭泣道：“夫人，你这是为何啊？我并不是要你死啊，并不是要你死。我一点都不想要看到此种情景。”

玉墨看着那伤口一直冒着血，紧张着急到手足无措。楚氏抬眸，看到了近在眼前的陈宣的身影。她抬高了手，想要去触碰陈宣。陈宣垂眸望着昔日这个嚣张跋扈的楚氏，心中感慨万千，有着说不出的滋味。其中或许还有一些疼痛。

楚氏终于抓住了陈宣的脚踝，异常吃力道：“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们两个。陈宣，玉墨，是我对不起你们。我没有了孩子，收养你们的时候，是真的想要你们成为我的孩子的。但是，心中的妒忌蒙蔽了我的双眼。宣儿，你原谅我。对不起，对不起。”楚氏一边说，一边从口中吐出血来。

她眼前的东西越来越弱，越来越弱，几乎要看不清楚。

“你还记不记得你七岁那次生病发烧。那时大夫说你已经无力回天了。是我跪在外面替你求了一夜的菩萨才将你救了回来。看在这点，原谅我吧。”说道最后，楚氏的声音已经近于一种哭腔。她在祈求最后的宽恕。

玉墨泣不成声，抱着楚氏越发冷下去的身子大声的哭泣。

“原谅我，是我对不起你们……”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陈宣紧紧闭上眼睛，扑通一声跪下去，朝着楚氏行了一个大礼。

原谅她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能够说出去。楚氏已经闭上了眼睛，只是握住陈宣的那双手却还是这么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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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第298章 一切都会好的？

楚氏去世之后，柳府的主母之位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胭脂身上。那夜之后，胭脂命了柳府内的人，不准再谈起楚氏的一点一滴。楚氏在柳府内的所有一切的作为都成为了柳府内所有人内心深处的秘密。

楚氏死后，她生前做过的许多事情暴露在了柳府的宗族长老的眼中。许多人开始对楚氏谩骂，跑来灵堂生事。但在看在陈宣身披孝麻，跪在灵堂中间的时候，都震惊了。

“你这是干什么？楚氏做了什么事，难道你还不知道吗？她可是杀人凶手啊，你这是认贼作母吗？”陈宣的生世也被族人知道之后。因是柳家之人，族中的人也免不了干涉。

陈宣没有说话，继续将手中的纸钱一张张放在那个铁盆当中。

“你是傻了不成。楚氏心肠毒辣，可是将你生母生生的……”那长老拉着陈宣的衣袖，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在他眼里，陈宣如今的行为简直是可笑至极。

陈宣将手中的纸钱一扔，呆滞的转身将族中长老的手拂开：“七叔。这是我们府中的私事。楚氏的确犯过错，但是她也曾是爹的妻子。我理所应当应该披麻戴孝，替她守灵。”

楚氏的确是柳洵明媒正娶，娶进柳府大门的。这一点的确没有错。但是当时柳洵娶楚氏之时，不过也只是看在她娘家府上的那点关系而已。这柳家宗族都没怎么放在眼里，陈宣这傻小子怎么这么执拗呢！

“那些不过就是看在她娘家的关系而已。你爹并不是……”

“够了。”陈宣起身，怒道：“七叔。你先回去吧。楚氏的灵堂我就放在这里，哪里都不会挪出去。她虽然有错，但也曾尽了我母亲未能够尽到的责任。我不能做忘恩负义之人。”

胭脂立在一旁，抬起眸子静静的将陈宣望着。那身素白的衣裳将他衬得更显苍白无力。这两天，他什么东西都未吃下，看的出来对于楚氏的去世很是伤心。

“你这傻小子，怎么这么傻？”七叔咬紧牙关，一甩衣袖出了灵堂。

楚氏去世，没有人前来祭拜。府中也只有极少的人前来。整个灵堂冷冷清清的，在整个深秋里更显的苍凉无比。

楚氏的丧事办的很是简单，没有请和尚前来念经，也没有大肆的布上白花。只将正厅中布上了一些简单的白花，和那方黑漆漆的棺木。

耳边传来枯枝折断的声响。胭脂抬眸，见着从寒风里走来的柳越。他披着一件厚厚的大氅，从寒风中走来。先是给楚氏拜上一拜，再走了过来。

身后的六儿小声的说道：“王爷担心姑娘许久了。姑娘为何就不让王爷早些过来瞧您呢？”

“你还好吗？”柳越的生意在头顶上方温柔的响起。

夕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我很不好。”

话音刚落，已被柳越拉入怀中。他的怀抱很暖，仿若是寒冬里靠近火炉一般的温暖。柳越将她的双手交叠放在他的胸前，担忧的说道：”我就怕你逞强。这柳府怎么样，我心里面其实很清楚。一想到将你孤单单的放在这里，我就很是担心。幸好，你没事。“

胭脂靠在他的胸膛，久久没有说话，这么多天以来，她经历了许多东西，包括生死的考验。最后能走到这步田地，真的已经算是她的运气。

”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柳越抚了抚她的背，轻声说道：”胭脂，这下我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的顾虑。我要将你娶回奉裕王府。我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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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第299章 胭脂不见了

“小姐，你在想什么呢？从夫人过世之后，你就经常这般？”碧儿担忧的问道。

现在楚氏已经入土。西墙内的所有人也都被放了出来。凭着老婆子的记忆，甚至将困扰西墙内所有人的哑药的解药也配置了出来。

最为值得高兴和期待的是，奉裕王爷也亲口承诺了很快就会迎娶小姐过门。

这可算得上是一件大喜事了。为何小姐还是这般闷闷不乐的，甚至经常还陷入沉默当中。这在碧儿眼中看上去，不是件好事。

“只是想起了一些过往的事情了。”胭脂笑了笑，摊开双手。原来白皙柔嫩的双手现在已经变得长满了细纹。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虽然不愿意再去回想起，但是从她踏上来京都的日子开始，已经过去整整五年的时间了。

她从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

“碧儿，你觉得夫人走后，我会真正的开心起来吗？”胭脂看着远方的余晖，问道。

“当然了。王爷定会给小姐一个非常美好的未来。到时会有小姐想象不到的许多美好的事情。”碧儿抬起头，天真的想象到。

“但是……”

“哎呀，没有但是。王爷都那样说了。这是给小姐最好的承诺了。可别多想了。碧儿知道你最爱多想。”碧儿一边说，一边替其盖好搭在腿上的厚毯。

噼里啪啦的火烛燃了大半。屋外沉静有声，渐渐响起了轻微的声响。

这是京都今年落的第一场雪。天气越来越冷了。

“小姐，你要去睡了吗？都这么晚了？轻罗那丫头铁定出去玩了，还要过一会儿才回来。小姐不要等了！”说完，碧儿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

“我再等一会儿。碧儿，你先去睡吧。”胭脂轻声说道。

碧儿点了点头，呢喃道:“今儿个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困的不行了。小姐，那我先去睡了。你也早些睡，等明儿个我去教训教训轻罗那丫头。还有，你也别多想了。还有着大好的时光等着咱们呢。啊？”

胭脂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笑容，将她往屋子里推了一推道:“快去，快去。我马上也去睡了。”

碧儿打着哈欠进屋，躺下来，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花厅里的火盆里的火越来越小，很快就要熄灭了。胭脂躺在椅上昏昏欲睡。

轻罗轻手轻脚的从外面进屋来，将胭脂脚下滑落的毛毯重新给她盖上。

胭脂睁开眼，柔声问道:“回来了。可是都弄好了，我们走吧。”

轻罗摇了摇头，道:“姐姐你可以再睡一会儿。不急的。”

“不用了。待会儿若是碧儿醒了，估计就走不了了。”胭脂掀开盖在脚上的厚毛毯，轻声回答道。

“姐姐真的不跟碧儿姐姐道别吗？碧儿姐姐若是知道了，定会伤心的。”轻罗担忧的问道。

胭脂微微一笑。碧儿从八岁的时候跟着她。她的性子胭脂了解的清清楚楚。而且碧儿现在有自己的幸福了。胭脂不想因为自己而坏了她的幸福。

“不用了。碧儿会理解我的。”胭脂笑了一笑，起身，握着轻罗的手出了屋子。

后门处，有一辆马车正等待着胭脂。陈宣和玉墨候在那里。

陈宣道:“一切自己都小心。马车内的包裹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足够的银两。不要委屈了自己。我和玉墨安排好，就立刻去寻你。轻罗照顾好她。”

胭脂微微一笑，拂了拂身道:“谢谢你。”

玉墨走上前去，将前两天在庙宇中求的符放在胭脂手中:“怎么就要走了。听到这消息时，我十万个不相信。你又是大小姐，怎么照顾自己。”

胭脂眼中也含了泪水:“没事的。我总会习惯的。还有，我希望你们一个字都不要向他提起。就让他忘了我这个人吧。”

陈宣和玉墨双双点头。胭脂微微一笑，跳上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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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第300章 出走的缘由

雾色中，那辆马车越走越远，直至走进雾色之中，再也找不着那马车的一点影子。巷道中传来马车咕噜咕噜的声响，也越发的远了。陈宣知道胭脂是真的离开柳府了。

他皱着眉，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迟迟不愿移开眼睛。玉墨紧紧握着他的手，轻声说道：“离开柳府是她一直的夙愿。这下终于实现了，你应该为她高兴才是。陈宣，她有自己的想法！”

陈宣点了点头，垂下眸子。胭脂下定决心要走的时候，其实来他的院子找过他，与他商议过此事。陈宣初听时，比较讶异。因为他原本以为等柳府真正的平静下来之后，胭脂会选择和奉裕王在一起。本来二人也实为很不容易。

“你怎么想起要走？：现在柳府已经安定下来了，由我在这里，还有王爷在。”陈宣皱眉看着眼前一身朴素的胭脂，心中很是不安。

来时她褪下了之前的的那些略带女儿家颜色的衣裳，换上了一身颇为素净的衣裳。灰白的衣裙将他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显得更为苍白。她掩着袖子咳了咳：“这些我都知道。我也明白现在柳府已经没有可以威胁我安全的人了。但是，这几年，我已经累了，身心俱疲。”

“你累了？”陈宣呢喃着这句话，心中很不是滋味。一个十六岁的女儿家嫁进如此一个城府极深的宅院之中，的确苦了她了。加上这府上的勾心斗角和她在西墙受的那一年的苦，和其中的那些惊心动魄，都让她觉得累了。

陈宣觉得这些他都可以理解。但是为何就要想到离开的想法呢？

“为何偏要选择离开呢？正在这已经安定下来的时候。而且，王爷那里，你真的舍得吗？”陈宣手中握着的那滚烫的茶杯都觉得凉的瘆人。

“有什么舍得不舍得？若我还是十几岁的小姑娘，爱的正是深切浓厚之时，恐怕还会很是伤怀。但是如今不同了，我已经成长了。王爷他，会寻得与他相配更为出色的女子。而且，我与他早就注定了根本不能在一起。”

胭脂清楚现在柳越的身份地位。皇后最大的靠山刘家一倒，皇后的势力也大为减弱。加上柳越在这其中有很大的功劳，定会被皇上重用。位高权重之人，皇上怎么会舍得他另娶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女子。且胭脂的身份是什么，想必整个都城的人都清楚的很。

柳家的二房，简而言之，是柳越的二娘。

“为何你总是要在乎那些东西呢？你明明知道他会为了你……”

“我就是不想让他受那些不一样的眼光。因为我在这几年以来，都受够了。”夕瑶还未等到陈宣说完话，直接打断道。她说完之后，闭上眼睛，似在大口的喘气，脸上映出病态的潮红。

陈宣意识到她或许生病了，起身想要去抚一抚她的背。

“你怎么样了？”陈宣急切的问道。

胭脂抬手止住他，笑道：“想必是这几天天气不好，总觉得说话急了些，便要忍不住咳嗽。无妨。”

“你身体越发不好了。”陈宣低声说道。

胭脂点了点头，又笑了笑：“陈宣，这算是我对你的额最后一个请求了。帮我备好一切，我就准备出发。我觉得这府上就只剩下你一人是了解我的。不用我多说，你也应该知道我真的很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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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第301章 震怒

碧儿在夜晚醒来，觉得身上凉的渗骨。只嘀咕道：“这还眯入冬呢？怎就这么冷了。”

屋外的树枝打在舷窗上啪啪作响，听得出来外面吹了很大的风。虽是在睡梦边缘，碧儿还是艰难的张开了眼睛。屋外只留了一盏昏暗的灯，却也要被那屋外的风给吹灭了。

碧儿撑着身子细心一瞧，却发现屋子的门半掩着。“怪不得，怎么会忘记关门了。定是那贪玩的轻罗回屋的缘故！怎么就忘记关门了。垂着小姐那可怎么办？”

一想到这里，碧儿连忙起床，胡乱披了件衣裳，起身去关好了门。慢悠悠的回转之间，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对床轻罗的铺上没人。

“这怎么回事？吹这么大的风，上哪儿去了？”碧儿心急道。

那床铺上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碧儿急的清清楚楚，那被子还是由碧儿绑着她叠的。瞧着原封不动的样子，定是这会儿还没回屋来。碧儿瞧了瞧窗外面的天色，以近三更天。

轻罗不会有什么事情吧！碧儿心中着急的很，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半天也放不下去。

“对了，小姐不是在等着轻罗吗？”碧儿几步上前去拉开那帘子，却在将那帘子拉开的时候心跳的就跟擂鼓一模一样。碧儿不知为何，只觉今儿晚上这屋子里安静的可怕。她半拉着那帘子，轻声问道：“小姐，小姐。你可是见着轻罗了？那丫头昨儿晚上一晚上没有回来，碧儿担心她出事了。小姐，你瞧见轻罗没有？”

那帘子里黑凄凄的一片，被子铺在床上，只中间隐隐绰绰显出一个人影。碧儿越发觉得心跳的厉害，脸色也越发的苍白。

“小姐，小姐，你可是见着轻罗了？轻罗不见了，小姐你回答我啊！”碧儿越叫越大声，那帘子中依旧没有一点响动。碧儿越叫越急，越叫越大声，终于一下子扑进那空荡荡的床铺之中，哭了起来。

胭脂这么晚了，会去哪里？轻罗这么晚了，会去哪里？碧儿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摸着冰凉的床褥，碧儿跌跌撞撞的跑出了门。她脑中唯一记得起的就是张德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必须要尽快将实情告诉给奉裕王爷才是。

张德因柳家终于安定了下来，被胭脂谴回了奉裕王府。碧儿这一番路途却真的是来的有些慢。等着碧儿两眼发昏走到奉裕王府之时，天已经快要亮了。碧儿撑着自己疲惫的身子倒在了奉裕王府门口。

守门的大爷打开门，正巧见着昏倒在地的碧儿。奉裕王府中的柳家那位二奶奶身边的侍女一点也不陌生，见其贴身侍女倒在王府门口，顿时心中一急，连忙叫了人把碧儿抬进去，再赶紧去报告给王爷。

张德闻讯赶到，赶紧跑至王爷就寝的院子，却发现碧儿还昏睡着。王爷站在碧儿身侧，紧锁着眉头。虽然在得知碧儿倒在门口的消息已经派了人前去柳府，但没办法第一时间知道胭脂到底出了什么事。

手脚麻利的嬷嬷将碧儿的人中使劲掐了一掐，再将碧儿的嘴扳开，朝里面灌了水。碧儿呛了呛，这才幽幽张开了眼睛。张德上前握住她的手，轻声问道：“碧儿，你怎么了？”

碧儿的眸子转了转，终于落到了离自己不远处的柳越身上，顿时眼中包了泪珠儿：“王爷，王爷。我家小姐她不见了。”

柳越怔了一怔，手中的折扇啪的一下掉在地上，脸色顿时一下变得雪白。

慕容胭脂不见了，她竟然不见了，是怎么不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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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第302章 寻找吾爱（一）

“你说的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胭脂不见了？”柳越冷声说道，声音像是寒冰一样。碧儿从他的脸色看出来，他现在处于一种极度的惊惶之中。

碧儿从未见到柳越这般，像是一只快要发狂的狮子一般。

“王爷，求您一定要找着我家小姐。现在好不容易终于安定了，她怎么就想起要走呢？”碧儿挣扎着起身，一步一步爬到柳越的跟前去。在碧儿眼中，奉裕王爷是她见过最大的官了而且对她家小姐十分伤心，定会出力将胭脂找到的。

“我要怎么找呢？怎么找呢？”柳越嘴角含着一抹苦笑，不知道该怎样从何下手。慕容胭脂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女人。她或许从未停止一刻想要从他身边逃离开。

这次终于如意了！柳越拍着胸膛，大声笑道：“慕容胭脂，你好狠，你好狠。”

六儿赶紧过去扶着柳越，知道他现在的情况是急火攻心，可万不得再被刺激了。在他眼中看来，这慕容胭脂也忒不懂事了些。王爷不顾她的身份，喜欢她，爱她，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怎么可以说走就走呢？这让王爷怎么办？

“王爷，你可不要去想了！慕容姑娘走就走了吧。现在也没有办法了。你不要去气着自己啊。”六儿担忧的说道。柳越的身子本就不好，若是气着只怕也要闹一场大病。

听得六儿的那一番话，柳越挣扎着站起来，将六儿的手大力拂开：“给我滚开。她怎么会不回来，她会回来的。”

“王爷，不过就是一女人而已。您这样固守着这一份真心，可是被她随意丢弃了啊。您觉得这样值不值得？”六儿急道。见柳越现在的这模样，很是担心。

“这有何值不值得呢？”柳越回答道、

慕容胭脂的确平凡得很，出色的不过也只有她那一手绝好的绣艺。但整个国土上，肯定还会找着比她手艺更好的人。但是柳越却是遇到的是她啊，是叫做慕容胭脂的女人。而不是那些心甘情愿，不顾世俗嫁给他的其他女人。正是因为是慕容胭脂，才令柳越如此心心念念，想要给予她一个无忧的生活。

“我想要的不过就是她待在我身边而已。我是真的喜欢她，爱着她，将她留在我身边，给她无忧无虑的生活也是我至今走到这一步最大的原因。”柳越的颓唐的坐在地上，清晨还未来得及梳好的长发披在他的肩上。屋外还是清冷的雾气，映着他略显苍凉的背影，更是伤怀。

六儿从未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额主子奉裕王爷对这段感情投入了全部的精力。他现在所做额一切或许都是为了叫做慕容胭脂的女人。想要走上去安慰他几句，六儿却是无论如何也踏不开脚。

慕容胭脂是个有自己想法的人，六儿猜不透，柳越也没有猜透，这才造成了今天的悲剧。

碧儿在一旁抽噎着，不知该用什么语言表达现在的情形。只一遍一遍在心中叫喊着胭脂的名字。

如今天快过冬，天气冷的很。不知道轻罗可不可以将她照顾的很好。她家小姐胭脂受不住冻，身子骨也不好。想着，想着，碧儿捂着整张脸小声的哭泣着。

柳府，柳府埋葬了胭脂最为美好的时候。恐怕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与柳家有瓜葛的人了吧！

“对了，柳家。”柳越站了起来。碧儿只知胭脂不见了，却是从未问过其他的话。柳府还剩下那个叫做陈宣的男子，或许他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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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第303章 寻找吾爱

陈宣端坐于正厅的靠椅上。那守门的小厮来报：“王爷，王爷带着人说是要来找二奶奶。”

小厮说完，赶紧低头。因为他在那一瞬间，看到了陈宣脸上一扫而过的额阴霾。二奶奶这个人，还是少提起来为好。不管是在谁的跟前。

“我不是说了……”还未说完，陈宣却是嫌恶捂着胸口咳嗽了起来，几乎都要将整个肺部都要咳出来。

那小厮见陈宣动了怒，赶紧跪下磕头道：“奴才说了，奴才说了。说也不清楚二奶奶的下落。但是王爷执意要进来搜查。奴才拦也拦不住啊！”

那小厮的一番话说完，听得院外一阵响动。柳越已带着人冲进整个府里面来了。因为柳越的身份不同，柳府中的那些丫鬟婆子和小厮也不敢轻易的去拦他。陈宣眉梢抬了抬，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他早就应该料到这区区的柳府怎么会挡得住他的搜寻。

柳越进门来的时候，脸色却是将陈宣惊了惊。印象之中的他句不喜欢穿色彩浓重的衣裳。今儿个加上身上披的那件月白的大氅，就更显的身形憔悴，脸色苍白。他紧紧咬着下唇，看了陈宣一眼，道：“你可知道她去了哪里？”

陈宣笑了笑：“王爷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若是知道她在哪里，只怕是现在我就已经飞奔过去了！何必还要在这里干等着？”

陈宣说的话有理。陈宣对慕容胭脂的情意并不比柳越的浅。这点柳越也深有体会。但是胭脂是从柳府走的，柳府自然也脱不了干系。或者再则，陈宣是知情不报。

“你说不说？”柳越瞪着眼前的陈宣，怒道。

柳越巴不得现在就要将胭脂找出来，拉着她问到底是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选择离开他？难道她柳越的爱就这么不值得他留恋？

陈宣转身，徒留给柳越一个背影：“王爷，何须要在这里同我周折。我说了，我不知道，便是不知道。王爷，你若是不放心，觉得我将她藏起来了。你大可以在府中搜寻就是。我没有半句的不同意。这柳府的宅院的所有地方，包括这京都柳家所有宅子，你都可以去搜。”

柳越已经气极了攻心，眼下根本想不出还有其他的办法。现在为今之计就是要好好的搜索一下柳府，看看有什么蛛丝马迹。他不信，慕容胭脂就这么狠心，连一点念想都不曾给他留下。

柳越带着人已经先行朝洞庭轩而去。那小厮仍旧哆哆嗦嗦的跪在原地，吓得直发抖。抬头却见陈宣紧紧咬着下唇，脸色异常难看，仿若是要昏倒的趋势。那小厮赶紧上前去扶住担忧的问道：“老爷，现在可是怎么了？”

陈宣松开那小厮的搀扶，嘴边露出一丝苦笑：“不过就是一下子没站稳而已。你回去继续守着吧。”说完，陈宣扶着一旁的柱头，朝里屋走去了。小厮叹了一口气，陈宣为何现在这么虚弱，恐也怕跟二奶奶出走有关系。陈宣对她用情很深，只怕是一下子没办法恢复过来吧。

洞庭院中，依旧是那般，几乎没有一点变化。就连柳洵搬在洞庭院中养着的盆栽也都活的好好的。屋门口放着一把贵妃椅，上面搁着一卷书。柳越行至那处停下了步子，仿佛胭脂现在就坐在那贵妃椅上干净的晒着太阳。

衣袍被轻轻一拉，柳越垂眸，胭脂朝他笑了一笑，指着书上的文字念给他听：“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我觉得这句好美的啊。你觉得呢？”

一个晃眼，胭脂却又消失在了椅子上。柳越抓住那丝飘散的空气，后悔不及：“你是不是在怨我给了你太多，却从未问过你的心里面的感受。我知道你肯定这段时间不好受，怪我，都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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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第304章 寻找吾爱 （三）

不出所料，屋中的东西早就被胭脂收了起来。柜中不过也只留着她平日里甚少穿的几件色彩艳丽的衣裳。她将那些素净的衣裳和袍子也都带走了。

柜中还有一件朱红的官袍，上面绣着吉祥的如意云合四纹，一针一线，细细密密。

柳越之间摩擦着这些衣料子，冰冷的丝绸划过他的指腹。他的心都要颤上一颤。这屋中摆着的，无非都是她极少用的一些东西。平常她爱用的，几乎都已不见。徒留一屋子的死物在这里。柳越跌坐回椅子上，一言不发，只怔怔的望着窗外发呆。胭脂她真的走了，走了，一去不回！

侯叔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句话都没有说。如果之前他还对慕容胭脂有着许多的看法，认为她配不上他家王爷。现在那些不好的看法都随着慕容胭脂的消失也消失了。慕容胭脂对他家王爷的情意，侯叔也曾亲眼目睹了的。他绝对不相信这出走只是因为慕容胭脂累了的缘故。

这其中深层的用意，侯叔想来，也明白了。

“王爷，已经派人找遍了京都各个小巷。仍旧没有慕容姑娘的消息。奴才认为慕容姑娘或许是……”

“出城”二字还未说完柳越已是一头栽了下去。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水流之声。柳越睁开眼睛，却见得自己竟是身处一雅致的小庭院之中。这挺远布局奇妙，遍种花树。风一拂过，满园子都是清香味。就在这个时候，柳越闻见了鼻尖一股淡淡的青莲香。

“这个味道？”柳越一个激灵，抬眸望向来人。

胭脂身穿一身碧色的衣裙，长发未束，袅娜的走了过来。柳越还未开口说话，便被胭脂牵了手过来，道：“这是慕容府。我带你去看我的小时候。”

话刚一说完，眼前的场景一变，却是一间屋子。一乖巧的小孩子晃着短腿坐在一美艳的妇人跟前，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那绣布机上的一绢布。那美艳的妇人抱着那女孩子笑道：“胭脂啊，刺绣的时候万不得心急。这些个花儿要在自己手中开出来，也是要花一些时间的。要用心，一针一针的穿过来。胭脂再长大一些，便可以出门去走走。看看那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这样以后胭脂绣出来的东西才会好看。”

“这是你吗？”柳越捂着嘴，生怕打搅了这一对安静的母子。

胭脂垂眸笑了笑，不知为什么，这段时间才又回想起我娘亲还在的日子。胭脂的母亲早逝，这点柳越十分清楚。若不是这样，胭脂的父亲也不会这么多年以来身体一直不好这些为数不多的美好的记忆，对胭脂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

一个晃眼，已是胭脂稍大了一些的时候。慕容凌云将她抱起来，笑道：“爹爹出门去办点事情。在家好好听哥哥和嫂嫂的话。好不好。听话的话，爹出来就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回来。”

胭脂眼中包着泪水，一把伸手将慕容凌云抱住：“那爹答应我早些回来便是。”

柳越正望着那幻境中的胭脂，却听见耳旁一阵哭声。

“柳越你知道吗？爹爹这次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柳越猛地转身，瞧见那已经翩然离去的衣角，想要替胭脂叫住刚刚转身离去的慕容凌云，却发现自己一丝力气都没有。

“胭脂，胭脂。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不会离开你……”柳越觉得自己全身如骨头碎裂般的疼痛，伸手想要抱住瑟瑟发抖的胭脂，却发现自己毫无力气。

接着一阵刺痛将他从那幻影中生生的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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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第305章 自己的生活

“哎呀，胭脂啊。胭脂。这可如何是好啊。我家儿媳妇儿才给我买得新绸子做的衣裳。昨儿晚上被我那老头子抽烟给老娘烫了个窟窿。今儿晚上还要去参加村长孙子的百日宴啦。”一老婆婆拿着衣裳冲了进来。

这是一间不大点的裁缝店，铺面很是简单，开在村子里最里端，并不显眼。初期，村民对这新来的女子很是看不顺眼。瞧那番衣着打扮，定是城里面的。怎么可能在一个小乡村里面住很久。

就在所有人都产生怀疑的时候，胭脂却领着轻罗在自家房子外面开辟了一块不大点的菜园子，安安心心的住了下来。顺道还开了间裁缝店，卖一些素净的衣料子，价格还是相当的便宜。

但这新来的女人最为令人称赞的还是她那手刺绣的工艺。不是前一月，邻居老林家的女儿出嫁。那女人送了一张帕子作为贺礼。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礼实则太轻一些的时候。那林家女儿将那帕子展开，却是生生的被惊呆了。

绣的几株清秀的荷花，花瓣采用的是渐变的丝线，将那花朵的层次感勾勒的十分清楚。就连那硕大的莲叶也都十分精致。这帕子恐怕再城里面会卖出不少的银子了。

“这帕子……”老林家的女儿惊叹道：“太好看了。胭脂姐，这是从何而来啊？”

“是我绣的。本来想给你绣对鸳鸯的，可是发现我存有的丝线颜色却太过单一的。没有办法，眼看着你婚期又近了，便绣了并蒂莲。也算寓意吉祥。”

村民瞧着这穿着粗布衣裳，却仍旧挡不住其气质的女人，十分惊叹。之后，村民只要有关于衣裳上的额问题都来找胭脂。保准之后的衣裳会比新买的还要好看不少。

那老婆婆拿着已经缝好的衣裳，抚着上面栩栩如生的一朵蝴蝶笑的合不拢嘴：“这丫头，真是太感谢你啦。喏，这是……”

说着，就要掏出钱来。

胭脂赶紧拦住：“婆婆，不过是缝个衣裳而已。你干嘛还要去计较这么多。胭脂能在这里住下来，全靠你们帮衬。这缝衣裳的小事，婆婆以后尽管找胭脂就是。”

“这可如何是好？你为我们村做的够多了。“老婆婆皱眉道。

胭脂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那老婆婆反手将她的手握住：”不如，婆婆我给你找一门亲事如何？我家的远房表哥的孙子那可是长得一表人才呢？人也踏实。过不了几天就要过来瞧瞧我这老太婆子。那时我领着他来给你瞧瞧如何？保准你会满意的。“

什么什么，说亲？

胭脂赶紧摇头，摆手：”婆婆，这可万万要不得啊。“

宁儿正在身后忙着其他的东西听老婆子这么一说，赶紧答复道：”那就谢谢婆婆啦。我家姐姐就是这般害羞。“说完，赶紧将老婆子迎道外面去细说去了。

待进屋，胭脂哭笑不得：”轻罗，你这妹妹可是好大胆。“

轻罗那丫头甩手道：”姐姐，你可不要怪妹妹多嘴。如今你已经是个自由身了，与之前那些可都是毫无关系了。而且我们两姐妹住在一起，也没个男人帮衬着总不好。不如瞧瞧，若是合得来，自然是好的。若是合不来，推了便是。姐姐总要给自己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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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第306章 自己的生活（二）

胭脂对于自己想要的生活十分清楚。这么多年也都从未改变过。但遗憾的是，前面这些年让自己活的并不是很如意。但今后不会了，她要依着自己的心性而活。

宁儿的那一番话说的没错。她们两姐妹在这陌生的环境中没有依靠，即便是现在生活已经安定了下来。但谁都不能保证以后。

”你说的没错。宁儿。姐姐我是该考虑考虑。“她将手掌轻轻的覆住轻罗的手，微微一笑。

即便是在不久之后，陈宣和玉墨与她同一起。但胭脂心中也必须要明白。今后就不能去多麻烦陈宣了。玉墨会伤心，陈宣也会多想。这对于双方都是不好的事情。

婆婆的速度很快，第二天就来告知胭脂。她那远房表哥的孙子很快就要到了。听见这些话，胭脂却一点点紧张或者兴奋的感情都没有。她撑着脑袋瞧着婆婆遇轻罗将她那远房表哥的亲孙子夸得如何，如何，心中却是毫无波澜。胭脂想，或许自己已经过了小女儿家的心态了。

轻罗倒是十分高兴。从婆婆走后就一直兴奋的在胭脂耳边说着話。胭脂十分清楚轻罗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要她应了这门亲事。且听婆婆那般言论，轻罗觉得这人是真心不错的。若见到了，模样不错，人的品性也不错的话。倒真是值得考虑。

”姐姐，你有没有在听轻罗跟你讲的呢？“那丫头见胭脂撑着手臂歪着脑袋躺在太阳下，不由嗔道。

”姐姐听着呢？都听着。一切都听咱轻罗的，姐姐没别的意见。“胭脂微微一笑，目光平视着前方，望着远处发呆。夕阳斜照，透过屋前那巨大的一棵元宝槭，投下稀稀疏疏的光影。翠绿的枝叶一点点冒出来，看上去异常新鲜。若是早上的时候，甚至还可以闻见那新叶散发出来的好闻的味道。

这样的日子，真是让她从心底感到放松。

”这可怎能让妹妹我给你做主。难道到时人来了，也要叫我去帮你看。姐姐可不要打瞌睡。“轻罗见着胭脂的头有些微微向旁倾斜的姿势，赶忙叫道。

可轻罗出声已经太迟了。胭脂已然进入了梦乡。最近一段时日，胭脂总是十分嗜睡。总还以为是葵水要至的缘故，可奈何却不是这般。她只要一静下来就要忍不住的打瞌睡。这似乎都成了惯例了。就连轻罗也发现这这点。

不见回答，轻罗叹气道：”刚刚都还在和我讲话，怎么就突然又要睡着了。“说着，将手上的活计放下，转身回屋去拿衣裳去了。现在不过才刚刚回春，还冷，可万不要她感染风寒了。

轻罗前脚刚入内室，胭脂的跟前却出现了一蓝衣袍子。微风轻轻的拂动树上的新叶，摇摇晃晃的将阳光也如同筛过了一般。胭脂细白的脸上挂着浅浅淡淡的笑容，唇边也仿佛是向上扬着一般。

他轻轻抬手抚了抚被风吹乱粘在她脸颊上的碎发，缓缓的用手勾勒出她的脸型，她的眉眼。却是不敢将手触摸一分，生怕将她扰醒。

这个女人，果然是过的很好啊。柳越苦笑不得，手放下，翩然离去。

不管她走到哪儿，他都可以讲她找到。但这次，柳越却是不想打扰她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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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第307章 事故

胭脂醒过来之时已近傍晚，太阳也快要阴了。醒来见身上搭着件衣裳，想来是轻罗怕她着凉才会如此。将衣裳掀起，坐直才见屋内早就燃起了炊烟。胭脂赶紧进屋帮着轻罗洗菜做饭。

轻罗一抬眼，见着胭脂，愣了一愣，道：”姐姐醒了。睡的可好？“

”睡的好啊。怎么了？“胭脂瞧着轻罗的模样很是奇怪，神情也很不对头。不像是平日里的轻罗。

”我没怎么啊。我就是忙得很。“说完，轻罗将水中的菜捞起来，却是忘记拿竹篓，凉水一下子从她的手腕滑进袖口里面去了，很是冰人。胭脂见状，赶紧从旁拿起竹篓将轻罗手中的菜放进去道：”怎么还是这么慌慌张张的样子。放心，火很小，慢慢来也无所谓。“

说着，将轻罗手中的菜放进竹篓中，微微一笑，上灶台炒菜去了。

轻罗一直暗示自己道：”姐姐不会见着的，不会见着的。若是她见着了，恐怕就不会像是这么自在了。但是她应不应该告诉姐姐呢？“

轻罗思来想去，脑子几乎都要爆炸了一般。为何王爷会找来此处。这里离京都这么远，王爷是怎么找过来的。既然那是王爷没有错，那么他为何一声不响又离开了呢？

”想什么呢？你这丫头。“身后传来轻笑，饭香味和菜香味钻进鼻子中。轻罗才反应过来胭脂竟然已经将饭菜做好了。那件事情干脆就别说了吧。而且看王爷那态度也是打算不说。若是他准备告诉姐姐他已经知道了她的行踪的话，早就告诉了。或者也早就已经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王爷选择没有。所以，轻罗一拍脑勺，决定道：”不说了，就不说了。让那些东西都去见鬼吧。姐姐和她现在如今活的好好的。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婆婆那远房亲戚的孙子的确长得挺好，模样生的也好。更重要的还是一书生，看上去很是老实，颇有文采。与胭脂聊了好一会儿，总体感觉都还很不错。轻罗见胭脂也是极其很爱读书。料想今儿个这个书生，应该甚的胭脂的喜欢。

果不其然，轻罗在晚上睡觉的时候，便问了问：”姐姐，你觉得那公子如何？“

胭脂翻了个身，非常自然的回答道：”很好。我挺喜欢的。“轻罗笑的更加开心了，赶紧将这好消息告诉那婆婆去了。

果真那书生来的时候也更加多了些，长此以往，他干脆每次来的时候都带着几本书。胭脂与他就分坐在两张凳子上，各自读着。轻罗虽觉得两人这样太沉闷了些。但令人欣喜的是，姐姐愿意与他待在一块儿，这也是不错的感觉。而且，或许人家有学问的人就喜欢这样呢？

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两月。屋外的那棵元宝槭长得更加好了一些。浓密的枝叶几乎要将胭脂的整个屋子都遮蔽住。虽长得好，却有些让胭脂担心。这若是长期以往这样，房屋前后都是荫凉的话，房后那菜园子中的菜估计要受影响。需要将那棵树的枝桠好好修整一番。

但是叫谁呢？那书生是绝对不行的，还太过柔弱。那样的话，还不如胭脂自己来。

想好了，胭脂便和轻罗借来了一木梯子，放在那棵粗壮的树下，由轻罗替胭脂稳着梯子的下面。她一个人上去剔除掉一些多余的枝桠。夏天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很是烦人。胭脂哆哆嗦嗦爬到正中央，已是大汗淋漓。这么高的地方，胭脂还是第一次。想起自己还在南郡的时候，因着喜欢院中的那两株梨树爬上去栽梨花的时候。

是啊，那是自己第一次见着柳越。胭脂唇边含着笑意，突然之间就想起了他。

正午的太阳烈的很，直射的轻罗眼睛疼脑袋涨。

”呀，这蚊子也太厉害了。“轻罗被咬的一痛，弯腰去打蚊子，手自然而然的放开了木梯。

树上很是光滑，失去了轻罗的支撑。那木梯往旁边一滑，径直朝地上的一边倒来。轻罗吓得简直出不了声，眼看着胭脂就要跌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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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第308章 事故（二）

”姐姐。“轻罗紧紧的闭上自己的双眼，心中悔不当初。自己怎么就着了魔风要在替姐姐掌着木梯的时候去打蚊子呢？这若是伤着姐姐一毫，就算是让轻罗将自己命抵了都没有办法偿还。而且，而且，树还这么高。

轻罗简直想都不敢想，更别说睁眼看了。

就在轻罗已经要紧张的哭出来的时候，却是意料之外并没有听见胭脂的声音，反而是一男子的闷哼。

柳越在那木梯朝旁边滑去的时候，疾跑过来，将已经踩滑将要落地的胭脂稳稳的接在了自己怀中。胭脂睁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几月不见的人，惊道：”你为何在这里？“

柳越微微一笑：”因为你在这里啊。慕容胭脂，许久不见了。“

轻罗睁眼，果然是奉裕王爷。遥想自己在这村中见着他的时候，已是两个月前。这次不过才是第二次见着他而已。难道身份高贵的奉裕王爷竟然在这个小村庄里面住了近两月，为了不过就是每天多看姐姐几眼。

”你不该来这里的。“胭脂赶紧从他怀中挣脱而来，行礼道：”王爷还请快些回去吧。这不是王爷该待的地方。你有你的事，民女也有民女自己的生活。“胭脂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平淡的回道。

柳越愣在原地，问道：”这几个月来，你有没有想过我？“

胭脂抬眸，不经意间撞见他那双沉如古井一般的眸子，在灿烂的阳光下，却是红丝遍布，下巴上也长满了细小的胡渣。他看上去消瘦不少，那身蓝色的袍子穿在他的身上显得尤为空荡。

”想，我为何会想你。从民女离开柳家的那一刻起，就已决定与柳家的人端的一干二净。包括你也在内。求王爷不要再来打扰我和妹妹的生活。“她说这番话时，说的极是缓慢。仿佛一字一句都要从她心底迸发出来一样。

胭脂不敢抬头看柳越一眼，哪怕一眼，都怕自己会改变主意。胭脂看的出来，他很痛苦，但痛苦只是暂时的，时间总会治愈这些伤痛。胭脂已经在努力，她希望柳越也能努力。

-”要与我断的一干二净。你可想过，你可问过。你的心真的答应吗？“柳越大声吼道。

轻罗被那声吼惊了惊，不由抬眸去瞧胭脂。只见她已背对着那王爷，泣不成声。这个人，果真只会给姐姐带来痛苦。

”不管我的心答不答应。但我已经在努力忘记你了。王爷，你有你自己的生活，而我慕容胭脂不是你的良人，你还是死心吧。我已经尽力在忘记你。希望王爷也能同我一样。“胭脂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她紧紧的握着拳头，紧紧咬着下唇，眼睛里面的那丝伤痛却仍旧没有逃出轻罗的眼睛。

”做到忘记你？呵呵。“柳越扯起干涩的唇苦笑：”我只能做到更爱你。“

那一句话犹如魔咒，将胭脂生生的锁在了原地。不曾想过，自己那般决绝对他，竟能换他如此痴情的对待。胭脂在想，自己难道真的做错了。

”不，不。慕容胭脂，你忘记自己是什么身份了吗？“胭脂摇摇脑袋，已不打算理会身后的柳越。

轻罗却在这时，指着胭脂身后的那已经满头大汗淋漓的柳越惊呼道：”姐姐，姐姐。殿下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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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第309章 一吻定情

柳越因为方才救她而摔断了自己的胳膊，这才使得他痛的几乎要晕厥了过去。

夕瑶见着他此番痛苦，心中很是着急，将他的手紧紧的握在怀中，像是安抚孩子一般，呢喃道：“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好了。”

大夫是一路被轻罗拉着来的。本就是处于村上的一郎中。村上的人每天辛勤劳作，身体好的很，兴许隔个几月才会碰见一个感染风寒的。轻罗将郎中从瞌睡中摇醒，一路拉着他赶往住处。

因着柳越身材高大，胭脂无法将他挪至屋中让他舒服躺着。只还留在原处，等着郎中的到来。柳越虽是十分痛苦，但也将胭脂的手紧紧的握着，生怕她会逃走一样。那双如古井一般深沉的眼眸将胭脂紧紧的盯着。

“慕容胭脂，你答应我。这辈子都不许逃离我身边。”柳越紧锁着眉头，看着眼前因为紧张害怕几欲掉眼泪的胭脂，说道。

”我……我……“要胭脂怎么说得出口这个承诺。本来打算让他忘了自己，若是再说起承诺，难道不是让他更深的陷入这段感情之中吗？

”你听我说。“胭脂想要转移话题。

手上的力却是加重了一般，柳越面色苍白，仿若是瞪着胭脂一般：”慕容胭脂，你答应我。我让你答应我。“

看着他眼中那越发深沉的墨色，胭脂心中微微一动，这才点了点头。胭脂没把握他现在有多痛，看他如此，她怎么会舍得再去伤了他的心。

”姐姐。郎中请来了。“轻罗气喘吁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那郎中哆哆嗦嗦的半蹲着，问了些话，再柳越的肩胛骨的位置按了按，断定道：“肩膀脱节了。要先接骨。”

胭脂眼中的泪花儿已是一滴一滴接着往下掉。她预料的果然没错。只是这接骨之痛不是几人能随便承受的，是她害的柳越要承受这么大的痛苦。

“先别急着掉眼泪啊。”郎中叹道：“我看着公子这会儿还有点力气。我们先把他扶进屋里面去。”说完，郎中搂着他的腋下，将他朝上面拉着。胭脂上前扶住，轻声道：“柳越，你先忍着点。”

柳越虽是痛的满头大汗，却仍是点了点头。三人好不容易将柳越扶上床，让他躺着。郎中这才洗净了手，坐在床前，深呼吸一口道：“我看公子不像是会做粗活的人。不知道承受的起多大的痛苦。但我们这是个小乡村，可没什么麻醉散之类的高级东西。接骨这个过程，老夫不得不先给你提个醒。很痛，但也不能移动丝毫。”

胭脂紧紧咬着下唇，望着柳越那张铁青的脸。郎中见柳越已点头，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放在脱节的位置上，慢慢的向前推送着的动作。柳越眼睛蓦地睁大，将胭脂盯着。胭脂瞧着他额前豆大的冷汗，顿时眼中的眼泪就没包的住。

“你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胭脂伏在他的胸口的位置，泣不成声。

柳越却在这时候，抬起手来，轻轻抚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抚她一般。

“胭脂，我很痛。我很痛。”柳越将她紧紧的抱住，痛呼道。胭脂急的没法，郎中却仍旧还在为他接骨。一时之间，没有任何办法。瞧见他的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急中生智，凑上前去，锁住他的牙齿。

柳越一愣，脑中已忘记接骨的痛，只感觉得到胭脂唇边苦涩的泪水。他什么都没想，将她抱得更紧，紧到要揉进自己的骨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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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第310章 做我的王妃

郎中见此机会，赶紧加快了速度。胭脂只听的柳越闷哼一声，郎中已经起身。她蓦地张开眼睛，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窘得一张脸通红，眼睛也不知道往哪里看。

轻罗那丫头机灵的很，见着两人这般，赶紧将那老郎中往旁一拉：”哎呀。大夫爷爷。你刚刚不是叫我随你去拿药吗？“说着，说着，就要把郎中往外面扯。

”是要去取药。可是，我还没说完话呢？“那老郎中摸不着头脑，见轻罗那机灵劲儿，忽然明白了过来。摸了摸胡须，笑道：“哈哈，是啊，是啊。我这老不中用的脑袋一下子想不起来了。待会儿我与你说。”

说着，两人出了屋子，将空间留给了胭脂和柳越。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尴尬。胭脂一张脸仍旧还发着烫。见轻罗和郎中一走，就要起身要去送走郎中，却听见身后传来温声：“你就这么不想见着我吗？”

“王爷，多虑了。民女不是这个意思。”胭脂并未回头，只留给柳越一个背影。

这几月不见，她瘦了不少，但令人惊喜的是，气色看上去却是好了不少。如三月的桃红在她的脸上，即便身上那件衣裳不过是一件寻常的灰布衣裙，却仍旧挡不住她的美丽。墨发由一根银簪子别着，如同她往常一般素净。

“我本是想救这样不出现在你面前了。这两月以来，我就这样默默的守着你，也很好。但是我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梦见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的模样爱我的脑海中怎么也挥之不去。”

胭脂愣住了，想要逃离开这个地方却是一点也抬不起自己的脚。她什么都不想听，更不想听柳越讲起他如何思念她。

“你不要说了。”胭脂飞快的打断柳越接下来的话。

“慕容胭脂，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你对我的好，可曾问过我的感受。我如今所做的事情，到头来不过是想要和你在一起。你记不记得我给你的承诺。我说要给你一个无忧的后半生。如今，我可以给你了，你却要离开。慕容胭脂，你不觉得你的心很狠吗？”柳越的声音颤抖的厉害。

胭脂立在原地，已是泪流满面。她不曾想过，柳越对她用情如此至深。

“我不值得你为我这么做。”胭脂吼道。

“那又如何。我柳越这辈子爱的就是你慕容胭脂。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的女人一眼。怎么办呢？”柳越轻轻一笑，似在嘲讽自己。

他记起自己得知她消失的时候，像是疯了一样的找遍了京都所在的所有地方。他不知道她在哪里。南郡他也派人去找过了。仍旧没有她的消息。在没有她的这么久，柳越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疯了。

那段时间他酗酒，拒绝上朝，拒绝皇上的召见。他想要的不过就是慕容胭脂，和与慕容胭脂在一起的那段安详舒服的日子。

直到有人来报，说是在离京都南边的两天车程的山村里来了两个陌生的女子。其中一女子额间有一粒鲜红的朱砂痣。还听说那女人十分擅长绣技。

柳越可以肯定了，就是慕容胭脂。她还在，还在自己身边。褪去一切公务，赶去她所在的山村。这两月以来，就这样默默待在她的身边。看着她和另外一个男人谈笑。

柳越气的发狂。但是静下来，却又劝自己道：“现在自己凭什么去打扰她的生活呢？她过的很好，这就是柳越想要的啊。“

但是今天过后，柳越可以明显的感觉得到胭脂对他还有爱意。那份浓厚的爱意依旧没有衰退。柳越放在心底的那份上了锁的爱顷刻间倾巢而出。他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不会！

”慕容胭脂，做我的王妃吧。不要再离开我的身边？“柳越再次问道。

胭脂并没有回答。就在这时候，门口处却传来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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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第311章 第三百一十一 章 并 非柳家人

本以为是轻罗回来，没有想到竟然是陈宣和玉墨。两人脸上带着笑容，却是见着胭脂的神情紧张起来了：”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生生的脸色这么难看。“

玉墨将胭脂扶住，探头瞧见那房中坐的端正的正是柳越。

”王爷，王爷。为何在此处？“玉墨不解道。陈宣抬眸，果然见着是柳越，眸中闪现过一丝不快。这个人，果真做什么都要比他快上一步。

”我来了也只有一会儿。坐吧。“玉墨和陈宣进屋。柳越却是十分自然的招呼两人坐下。胭脂收住了眼中的泪水，张罗去烧水泡茶。柳越也没有阻止。这时候让她好好想想也好。

陈宣冷着脸，先瞧了瞧屋内的摆设，还好。与平常人家屋中无异，该有的东西也都有。床榻上的被褥也是很干净。他的心略微放松了一些。本想着在胭脂搬来此处不久，就要过来看看。谁知碰上了一件棘手的事情。柳家现在全靠着他，陈宣也总不能让整个府上的人都陪着他挨饿。

这一忙，已是两月之后了。玉墨见两个大男人坐在一起，也不说话。便起身去厨房帮着胭脂去了。

柳越等玉墨一走，才出声道：”这么久以来。谢谢你对她的照顾。“

陈宣没有出声，也没有做任何的动作，垂眸看着地面。柳越复又说道：”我很清楚你对她的心意。但你是个聪明人，胭脂对谁有意你不会看不出。“

原来还要在他眼前显摆自己目前的地位吗？陈宣眼中隐有怒意。

”只是，我明知道她爱的是我。我却纳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柳越垂眸，脸上布着阴云。

”你什么意思？“陈宣不解的问道。视线再落到他肩膀上，才发觉那肩膀上套着一根绳子，他的手臂略显僵硬。陈宣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无妨。“他笑了一笑，道：”刚她爬梯子去宰枝桠，不小心滑了。我接住她了而已。“这本是惊心动魄的一幕场景，在柳越口中说来，却像是子啊谈论天气一样平常自然。陈宣不由愣了愣。

”她总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以为自己什么事情都能做。也不考虑自己会遇见什么危险。“柳越说这番话的时候，眸中的带着笑意，像是望着胭脂的面庞一样，很是温柔。

陈宣心中一落：”你方才与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吧。“

柳越点头：”陈宣，你是个聪明人。我不想再让胭脂待在这里受苦。我想让她成为我的王妃，可是，可是……“

陈宣已经很明白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胭脂对于她与柳越这段感情最为害怕的是什么。

”很巧，今儿来，我就是想与你说这件事情。胭脂如今的身份，却不能再说她时柳家的二奶奶了。因为她与柳洵。“陈宣顿了一顿，续又说道：”根本没有拜堂成亲，即便是敬茶也没有向楚氏敬过。柳家的宗族本就讲究仪式。这完全没有任何的仪式的二奶奶。根本就不存在柳家的族谱上。换一句话来说。就是胭脂她不用再顾忌着自己的身份了。“

话刚说完，一声”砰——“的声音响起。柳越回头，见着端着茶水刚刚出门的胭脂。胭脂也恰巧看他过来。柳越瞧着她的眼神中，藏着莫大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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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第312章 番外

一小丫头立在水池边，招呼身边跟了一大堆得小丫头：”来来，姐姐。你帮我拎着桶。我下去看看莪可不可以抓鱼。“那丫头输的两个丫髻，绑了一对做工别致的铃铛，看上去分外可爱。再加上那像是莲藕一般的小粗腿，小粗手，更显的可爱的紧。

那些小丫头紧张得不得了。虽是夏天，可这小郡主昨儿个还发着烧呢？

”郡主，这可使不得啊。这若是风寒再重一些，只怕奴婢要挨骂啊。“王爷舐犊情深，可是十分疼爱这位小郡主。这若是知道他们这群当奴婢奴才的没将郡主照顾的好，只怕是……

那丫头摇摇头，道：”他不知道的。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说完，已是一脚插入清凉的水中。那丫头急的很，又不敢下水去将郡主抱回来，只有在一旁干着急。

索性，这不过也只是院中种莲的一汪浅水，淹不着如今已快要亭亭玉立的小郡主。日头近中午，额上满是汗水。

”喏，喏，接着。“说归是说，竟然还真的有鱼。那小丫头早就忘记了之前让郡主赶紧起来的话，见着鱼儿鲜美，却又是脱了鞋袜，随着她一块玩耍去了。

没过好一会儿，六儿就已经闻讯赶来，瞧着仍旧在水中玩的十分开心的小郡主，不忍心道：”郡主，王爷王爷叫您过去呢？“

郡主眨巴眨巴眼睛，惊诧道：”他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

既然叫了人来唤她了，定是已经知道了。不过，这小郡主却是一点都没害怕，将鞋袜穿好，对着身后已经准备要一起过去请罪的丫头说：”姐姐，就不用跟着我来了。我不过是去我父亲那里玩上一会儿。“

六儿暗暗惊叹这孩子的善解人意。若是换做旁人，只怕是不干的。但这小郡主可是不怕的。

还未靠近书房，小郡主已是换上了一张明媚的笑脸，大声喊道：”父亲，父亲。“柳越抬起眸来，就见着从门口边上飞奔过来的一团粉嫩的女儿。正是起身，却见她没注意到门槛，径直一个不稳，摔了下去。

这门槛不知道吃过多少次亏了，竟然都还是记不住。小郡主翻了个身子，坐了起来，揉揉自己的额头：”幸亏父亲想的周到。放了软垫在这里。不然我还不知道我摔的有多惨。“

摔的虽痛，竟然还有闲心与自己开玩笑。柳越由方才对她玩水的愤怒转变成了疼溺。这丫头，摔的这么痛，也不哭。柳越起身，来到他身边，亲自将她扶起来：”你这出苦肉计演的可真好啊。“

小郡主脸上的神情挂不住了，伸手揽住柳越的肩膀，凑过去给了他香香的一吻：”是女儿的不对。女儿亲你一下，父亲就不要生气了。“

说完，她冲着柳越明媚一笑，眸中似有万千光华而过。他的这个女儿啊，可是继承了她娘亲美貌的特点，活脱脱的像极了一个缩小版的胭脂。看着这么可爱的小胭脂，柳越哪里还有气。

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I，将她抱起来：”下次可不许了。昨夜发热，你娘亲还担心的很。“

小郡主嘟了嘟嘴，不情愿道：”哼。我就要时常生病。让娘亲与我一起睡觉。父亲就喜欢霸占着娘亲。“

柳越简直是哭笑不得，正要回话，却见着胭脂从门口进来，回话道：”这丫头。说的什么胡话。“

她怀中还有一小糯米团子，伸出手来冲着他道：”父亲抱抱。“

柳越接过来小糯米团子，胭脂蹲下身来整理小郡主脸上的泥巴：”我的小淘气包。看你长大以后谁敢娶你。“

”没人娶最好了。我就赖在家里，吃父亲和娘亲的。”那小郡主将脸一扬，十分自然而然的说道。

柳越不禁莞尔，看着此番情景。他想，这就是他要的幸福了吧。

。『还在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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