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蜜宠：男神王爷追萌妻

作者：慕容雪晴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穿越后，凌潇潇低调求生存，草包是生活态度，窝囊是保命诀窍，拍马屁是日常必备。“小的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死人！王爷是我的太阳，我人生的方向！失去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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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1.第1章 ：请让我把台词说完

- 2.第2章 ：快来看悍妃的笑话

- 3.第3章 ：你作孽，我买单

- 4.第4章 ：王爷的心酸谁人知

- 5.第5章 ：我是个很有自知者明的人

- 6.第6章 ：狗胆儿包天了

- 7.第7章 ：静思的日子不寂寞

- 8.第8章 ：好朋友，讲义气

- 9.第9章 ：认识的，打一架啊

- 10.第10章 ：你相信我！

- 11.第11章 ：有话好好说

- 12.第12章 ：放狠招！！

- 13.第13章 ：我不乖……

- 14.第14章 ：演技爆表

- 15.第15章 ：皇宫首秀

- 16.第16章 ：是非之地

- 17.第17章 ：平安脉

- 18.第18章 ：你真幽默

- 19.第19章 ：惊喜变惊吓

- 20.第20章 ：为她奋不顾身

- 21.第21章 ：男人味

- 22.第22章 ：想得太天真

- 23.第23章 ：认真的打他的主意

- 24.第24章 ：我就是玩儿你的

- 25.第25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 26.第26章 ：教主大人千秋万代

- 27.第27章 ：没准喜欢你

- 28.第28章 ：你的选择

- 29.第29章 ：与人方便

- 30.第30章 ：定情信物

- 31.第31章 ：你太胖了唉……

- 32.第32章 ：此汤无毒！

- 33.第33章 ：夫妻四年，情谊在

- 34.第34章 ：今日不适宜作战

- 35.第35章 ：侍婢心计

- 36.第36章 ：姑娘要作甚

- 37.第37章 ：猪队友

- 38.第38章 ：做人不能太贪心

- 39.第39章 ：需要被需要

- 40.第40章 ：佛曰不可说

- 41.第41章 ：不是滋味

- 42.第42章 ：王爷深谋远略

- 43.第43章 ：我要一心一意

- 44.第44章 ：输不起啊输不起

- 45.第45章 ：OMG，我融化了

- 46.第46章 ：成功憋出内伤

- 47.第47章 ：瞧你那怂样

- 48.第48章 ：母上的嘲讽

- 49.第49章 ：恰好耐人寻味

- 50.第50章 ：神魂荡漾

- 51.第51章 ：来得是时候

- 52.第52章 ：心事重重

- 53.第53章 ：王爷你犯规

- 54.第54章 ：敬仰滔滔不绝

- 55.第55章 ：洁身自好的好王爷

- 56.第56章 ：公主驾到

- 57.第57章 ：这阵容也是醉了

- 58.第58章 ：保持距离

- 59.第59章 ：指点迷津

- 60.第60章 ：你的孩子一定很可爱

- 61.第61章 ：卖关子

- 62.第62章 ：来吧，让我们速战速决

- 63.第63章 ：心情很不错

- 64.第64章 ：温柔得不像话

- 65.第65章 ：你有心，我无意

- 66.第66章 ：心肝儿颤得慌

- 67.第67章 ：他的女人

- 68.第68章 ：不杀的理由

- 69.第69章 ：大家一起呸！

- 70.第70章 ：老掉牙的招

- 71.第71章 ：人山人海

- 72.第72章 ：求你快回家！

- 73.第73章 ：思夫心切

- 74.第74章 ：还是回王府吧……

- 75.第75章 ：她们的心声

- 76.第76章 ：藏着半句话

- 77.第77章 ：虚的，没意思

- 78.第78章 ：没大志

- 79.第79章 ：机不可失

- 80.第80章 ：传言听过，笑笑就好

- 81.第81章 ：还好不是文盲

- 82.第82章 ：高原战骑

- 83.第83章 ：手把手教

- 84.第84章 ：你的保证不作数

- 85.第85章 ：恨死他了

- 86.第86章 ：对她明示

- 87.第87章 ：死到临头

- 88.第88章 ：共患难，同生死？

- 89.第89章 ：九千岁的计划

- 90.第90章 ：我有错，但不悔

- 91.第91章 ：让你们分分钟全跪！

- 92.第92章 ：休书真实存在

- 93.第93章 ：故事结局是破镜重圆

- 94.第94章 ：口才了得

- 95.第95章 ：杀机四伏

- 96.第96章 ：皇后的后招

- 97.第97章 ：天要亡我

- 98.第98章 ：死也拉你做垫背！

- 99.第99章 ：和离，你可愿意？

- 100.第100章 ：和亲公主

- 101.第101章 ：帝王心思

- 102.第102章 ：队友好给力！

- 103.第103章 ：她的错，怨我

- 104.第104章 ：感情，不可或缺

- 105.第105章 ：独享而已

- 106.第106章 ：混帐东西

- 107.第107章 ：一家独大

- 108.第108章 ：一丢丢可怕

- 109.第109章 ：你的深情，我听见了

- 110.第110章 ：九千岁，慎言呐！

- 111.第111章 ：抄经有益身心健康

- 112.第112章 ：害怕点醒局中人

- 113.第113章 ：怄上了……

- 114.第114章 ：假客套

- 115.第115章 ：等的准备

- 116.第116章 ：是非多的人也很红！

- 117.第117章 ：认脸大会

- 118.第118章 ：想念枕边人

- 119.第119章 ：梦醒惊魂

- 120.第120章 ：为你准备的大礼

- 121.第121章 ：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少

- 122.第122章 ：你这假货扮得还不错

- 123.第123章 ：高手过招

- 124.第124章 ：辜负您一片好心

- 125.第125章 ：看你们往哪儿逃

- 126.第126章 ：玉昭啊你的下限！

- 127.第127章 ：逞威风？！

- 128.第128章 ：帝王谋略

- 129.第129章 ：你给我回来！

- 130.第130章 ：秦破大哥

- 131.第131章 ：大哥为你伸张正义

- 132.第132章 ：一起去找君慕白

- 133.第133章 ：弟妹，你紧张？

- 134.第134章 ：王爷，好久不见

- 135.第135章 ：他的温和版

- 136.第136章 ：小尊儿

- 137.第137章 ：请继续走你的高冷路线

- 138.第138章 ：男男授受不亲

- 139.第139章 ：你进，我退

- 140.第140章 ：幕后凶手猜猜猜

- 141.第141章 ：谁卖我，我卖谁！

- 142.第142章 ：不算计自己的女人

- 143.第143章 ：受气包！！

- 144.第144章 ：这年头哪来蠢人？

- 145.第145章 ：这辈子值了

- 146.第146章 ：当下好，就很好

- 147.第147章 ：白大爷买单！

- 148.第148章 ：孔雀簪

- 149.第149章 ：一眼惊鸿

- 150.第150章 ：温柔的拒绝你

- 151.第151章 ：小宁你是神助攻

- 152.第152章 ：没有然后了……

- 153.第153章 ：吃尽苦头

- 154.第154章 ：老相好

- 155.第155章 ：君临

- 156.第156章 ：世外高人

- 157.第157章 ：你可以叫他师尊

- 158.第158章 ：我很受伤

- 159.第159章 ：粗大事了！！

- 160.第160章 ：何等的霸气威武

- 161.第161章 ：亭中闲话

- 162.第162章 ：论名字的重要性

- 163.第163章 ：不要讨厌我

- 164.第164章 ：到底是远还是近？

- 165.第165章 ：买卖不成，情谊在！

- 166.第166章 ：这样就足够

- 167.第167章 ：储君之选，呼之欲出

- 168.第168章 ：今非昔比

- 169.第169章 ：神明的眷顾

- 170.第170章 ：姑娘魔症了

- 171.第171章 ：红衣，剑舞

- 172.第172章 ：错到回天乏术

- 173.第173章 ：罪不可赦

- 174.第174章 ：过一会儿就会好

- 175.第175章 ：定情信物的二三事

- 176.第176章 ：不要逃避

- 177.第177章 ：目标是他的脸皮

- 178.第178章 ：喵你个头

- 179.第179章 ：黑心人

- 180.第180章 ：集体活动

- 181.第181章 ：这游戏太凶残

- 182.第182章 ：坑兄第一妹！

- 183.第183章 ：两情若是久长时

- 184.第184章 ：那是坐拥整片海的大户

- 185.第185章 ：花式秀恩爱

- 186.第186章 ：恭喜，你中了头彩

- 187.第187章 ：柳元鹤的秘密

- 188.第188章 ：这就是他的命

- 189.第189章 ：还是感情至上

- 190.第190章 ：如何做到置身事外？

- 191.第191章 ：我想对你呵呵

- 192.第192章 ：天下的定义

- 193.第193章 ：劝出大问题！

- 194.第194章 ：血杀

- 195.第195章 ：彪悍本色

- 196.第196章 ：进入凌乱状态

- 197.第197章 ：你死我填命

- 198.第198章 ：险象环生

- 199.第199章 ：走丢的小家伙

- 200.第200章 ：暗流汹涌

- 201.第201章 ：忍忍就好了

- 202.第202章 ：人心忐忑

- 203.第203章 ：九千岁只是个引子

- 204.第204章 ：还没到做戏的时候

- 205.第205章 ：贼人太蠢

- 206.第206章 ：排比句

- 207.第207章 ：您真有眼光！

- 208.第208章 ：我家丫鬟是极品

- 209.第209章 ：呛到你胸闷

- 210.第210章 ：鸟路过死，人为食亡！

- 211.第211章 ：逐客令

- 212.第212章 ：她也天真烂漫过

- 213.第213章 ：公子世无双

- 214.第214章 ：我们逛逛

- 215.第215章 ：两只学霸

- 216.第216章 ：有种你等着

- 217.第217章 ：醋就醋了，又不丢人

- 218.第218章 ：君慕白这个人

- 219.第219章 ：不准理别人

- 220.第220章 ：是你有求于我

- 221.第221章 ：九千岁好温柔？

- 222.第222章 ：晨雨下得心旷神怡

- 223.第223章 ：让你偷懒不上朝

- 224.第224章 ：怀枝之死

- 225.第225章 ：你别不稀罕！

- 226.第226章 ：我实在是没想到啊！

- 227.第227章 ：牌场如战场

- 228.第228章 ：你给她拿个主意

- 229.第229章 ：他的心愿，她的心结

- 230.第230章 ：传说中的十三幺

- 231.第231章 ：一笑倾城

- 232.第232章 ：酬神火

- 233.第233章 ：等她亲手斩断后路

- 234.第234章 ：有好戏看！

- 235.第235章 ：高原上的明珠

- 236.第236章 ：不愧是亲兄妹！

- 237.第237章 ：成为她的威胁？

- 238.第238章 ：玩不下去了！

- 239.第239章 ：现在的她就很好

- 240.第240章 ：被自己蠢哭……

- 241.第241章 ：火药味

- 242.第242章 ：他的报复

- 243.第243章 ：事事好商量

- 244.第244章 ：看得我心好慌

- 245.第245章 ：卖个好价钱

- 246.第246章 ：冲动是魔鬼

- 247.第247章 ：人情味和男人味

- 248.第248章 ：你对我有意思就行

- 249.第249章 ：担心都是多余的

- 250.第250章 ：没有想他的理由

- 251.第251章 ：说好的安全感呢？

- 252.第252章 ：你越来越圆滑了

- 253.第253章 ：雨敲人心

- 254.第254章 ：颠倒时局的好机会

- 255.第255章 ：雷雨夜的死磕

- 256.第256章 ：心大好过活！！

- 257.第257章 ：看来真是近墨者黑了

- 258.第258章 ：生死由命

- 259.第259章 ：这丫头也是醉人

- 260.第260章 ：您亮瞎了！！

- 261.第261章 ：可怕的逆袭

- 262.第262章 ：女人的战争

- 263.第263章 ：不能没有他

- 264.第264章 ：你很好，很勇敢

- 265.第265章 ：训得好过瘾

- 266.第266章 ：我真的智商有限！

- 267.第267章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 268.第268章 ：功劳抢定了

- 269.第269章 ：雨中，想老婆

- 270.第270章 ：想念是被传染的蠢

- 271.第271章 ：除了坚强，别无选择

- 272.第272章 ：有没有临死感言？

- 273.第273章 ：陪你去走黄泉路

- 274.第274章 ：白色的暗影

- 275.第275章 ：世外高人多寡言

- 276.第276章 ：终极版的君慕白

- 277.第277章 ：坦白是美德

- 278.第278章 ：我的心事，你应该在意

- 279.第279章 ：你是我不安的拥有

- 280.第280章 ：你这人，有病？

- 281.第281章 ：皇帝的最宠

- 282.第282章 ：生生世世纠缠下去

- 283.第283章 ：等我儿子来出头

- 284.第284章 ：但求一死

- 285.第285章 ：夫妻情谊，名存实亡

- 286.第286章 ：罚你一个人等他

- 287.第287章 ：听说皇上要立嫡以长

- 288.第288章 ：真心是个人才！

- 289.第289章 ：装睡是门技术活

- 290.第290章 ：你二人都弱爆了

- 291.第291章 ：月光下的白美人

- 292.第292章 ：被蛇咬？那是浮云……

- 293.第293章 ：莫非王爷有隐疾

- 294.第294章 ：他这人，挺纯洁的

- 295.第295章 ：一只很久没吃肉的汪

- 296.第296章 ：气氛似乎不太对

- 297.第297章 ：一番美意，怎好拒绝

- 298.第298章 ：大祈夫妻典范在此

- 299.第299章 ：不做你的电灯泡

- 300.第300章 ：我们家小白冰清玉洁唷

- 301.第301章 ：有钱了给你买糖吃

- 302.第302章 ：又一个要造反的？

- 303.第303章 ：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去

- 304.第304章 ：他是我的挚友

- 305.第305章 ：宠溺啊宠溺

- 306.第306章 ：真的非你不娶

- 307.第307章 ：哭得感天又动地

- 308.第308章 ：杀心，不显山不露水

- 309.第309章 ：沉默的郁闷着

- 310.第310章 ：吃块点心，消消气

- 311.第311章 ：帝王之道

- 312.第312章 ：模范夫妻也会吵架的……

- 313.第313章 ：赴死必备保命符

- 314.第314章 ：十指相扣，和好吧

- 315.第315章 ：别有深意的小动作

- 316.第316章 ：不知死活

- 317.第317章 ：一起去赴个死啊

- 318.第318章 ：我就放肆！

- 319.第319章 ：夺命狂奔

- 320.第320章 ：真是女生外向

- 321.第321章 ：只怕再也见不到你

- 322.第322章 ：老姜虽辣，也有失手时

- 323.第323章 ：简直不敢和你沟通

- 324.第324章 ：嫌弃，他的女人……

- 325.第325章 ：我们来谈谈休书的问题

- 326.第326章 ：眼见为实后就惊了

- 327.第327章 ：请问你是谁家的

- 328.第328章 ：各位朋友不要紧张

- 329.第329章 ：地下是绝路

- 330.第330章 ：谁乱天下就弄死谁

- 331.第331章 ：他的身世，和目的

- 332.第332章 ：跪得像块儿石头

- 333.第333章 ：九千岁，要惜福唷

- 334.第334章 ：万家姑奶奶

- 335.第335章 ：小丫头很灵嘛

- 336.第336章 ：这小子挺有意思

- 337.第337章 ：云王殿下给你们拿个主意

- 338.第338章 ：天生做皇帝的料子

- 339.第339章 ：他叫小白，但不白菜价！

- 340.第340章 ：对方逃避，然后相互相依

- 341.第341章 ：为你，奋不顾身

- 342.第342章 ：两只傻瓜

- 343.第343章 ：求男得男，可灵啦！

- 344.第344章 ：叫你迷惑我

- 345.第345章 ：不知廉耻的东西

- 346.第346章 ：我也做个气势汹汹的样子

- 347.第347章 ：战斗力好弱

- 348.第348章 ：煽风点火的心机婊

- 349.第349章 ：恐极！恨极！！

- 350.第350章 ：闻到了春天的味道

- 351.第351章 ：都是浮云

- 352.第352章 ：可爱的老粗

- 353.第353章 ：夫君，很奸诈

- 354.第354章 ：膝盖中箭……

- 355.第355章 ：国师墨染

- 356.第356章 ：九千岁，你有白发

- 357.第357章 ：当年海聊的情谊

- 358.第358章 ：不要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 359.第359章 ：小白，我们私奔吧

- 360.第360章 ：不要玻璃心

- 361.第361章 ：联姻？！好事啊！

- 362.第362章 ：要嫁最好的！

- 363.第363章 ：做他的侧妃

- 364.第364章 ：只问万尊儿

- 365.第365章 ：天上掉下一只小白

- 366.第366章 ：迁怒于她，太欺负人

- 367.第367章 ：神清气爽训儿子

- 368.第368章 ：老九没出息！

- 369.第369章 ：一起出去寻开心

- 370.第370章 ：有缘千里来相会

- 371.第371章 ：他的内心是抗拒的

- 372.第372章 ：拿出你的担当来！

- 373.第373章 ：回去，谈何容易？

- 374.第374章 ：打我啊笨蛋！

- 375.第375章 ：有种你别动

- 376.第376章 ：老子本来就绝色！

- 377.第377章 ：天意弄人么？

- 378.第378章 ：看着她，傻下去

- 379.第379章 ：不许独乐乐，我陪你

- 380.第380章 ：天涯海角，相伴长行

- 381.第381章 ：有福之人

- 382.第382章 ：一生，为你荒废

- 383.第383章 ：说好的逍遥日子呢？

- 384.第384章 ：微微笑得很好看

- 385.第385章 ：差点被她迷死了

- 386.第386章 ：不如他怀抱温暖

- 387.第387章 ：贪图一时安逸

- 388.第388章 ：心池荡漾

- 389.第389章 ：便宜你了

- 390.第390章 ：奉献精神难能可贵

- 391.第391章 ：天真是本性使然

- 392.第392章 ：呸！我就不该嘴欠！

- 393.第393章 ：偶遇谪仙人

- 394.第394章 ：银子在手，天下我有

- 395.第395章 ：打个商量如何？

- 396.第396章 ：对您这行为我只好呵呵了

- 397.第397章 ：一定对你负责到底

- 398.第398章 ：万家之危

- 399.第399章 ：谁敢动她，死！

- 400.第400章 ：一个人，学着安静

- 401.第401章 ：有你陪，当然好

- 402.第402章 ：他心里的两个她

- 403.第403章 ：为他，和他据理力争

- 404.第404章 ：身在炼狱，别无所求

- 405.第405章 ：他们好事将近

- 406.第406章 ：为她，为万家

- 407.第407章 ：真爱的定义

- 408.第408章 ：所谓真情

- 409.第409章 ：几败俱伤？

- 410.第410章 ：你还有小白

- 411.第411章 ：老十你去死！！

- 412.第412章 ：不吃饱哪有力气撕

- 413.第413章 ：女人好难！

- 414.第414章 ：他这样的混账

- 415.第415章 ：悍妃的实力

- 416.第416章 ：乱你君家天下

- 417.第417章 ：你们的苦衷

- 418.第418章 ：火海刀山，奉陪到底

- 419.第419章 ：食言而肥

- 420.第420章 ：情深不是对她

- 421.第421章 ：祸根深种

- 422.第422章 ：万尊儿的贺礼

- 423.第423章 ：我对他全心全意

- 424.第424章 ：有你为我，死而无憾

- 425.第425章 ：不枉她良苦用心

- 426.第426章 ：我不恨你

- 427.第427章 ：伪君子，真小人！

- 428.第428章 ：叫我白夫人

- 429.第429章 ：这面子他不敢不给！

- 430.第430章 ：老娘就是耍你们的

- 431.第431章 ：靠演技，拼耐力！

- 432.第432章 ：大白功不可没

- 433.第433章 ：配置齐全，只等小白

- 434.第434章 ：想老公i

- 435.第435章 ：愿得一心人

- 436.第436章 ：没错，我有预谋

- 437.第437章 ：可贵的自知之明

- 438.第438章 ：她宠辱不惊，赢得不动声色

- 439.第439章 ：陪嫁秘宝

- 440.第440章 ：这车……很欧式

- 441.第441章 ：悍名远扬啊！

- 442.第442章 ：白夫人与众不同

- 443.第443章 ：你心中有我就好

- 444.第444章 ：巫王祁桫

- 445.第445章 ：逮着陆浅做功课

- 446.第446章 ：国主是个异类

- 447.第447章 ：六家之争

- 448.第448章 ：奔着功德圆满去

- 449.第449章 ：城墙之后，另一个世界

- 450.第450章 ：不要怕，相信我

- 451.第451章 ：论环境的重要性

- 452.第452章 ：五里堡

- 453.第453章 ：导演在哪里……

- 454.第454章 ：杀了这祸害！

- 455.第455章 ：混战中，巫王驾到

- 456.第456章 ：流琰是朵奇葩

- 457.第457章 ：请随寡人入城

- 458.第458章 ：这一幕，好有爱

- 459.第459章 ：有幸一游，不枉此生！

- 460.第460章 ：选我，选我，选我！

- 461.第461章 ：我们必须一起

- 462.第462章 ：允许你担心我

- 463.第463章 ：她的最大成就

- 464.第464章 ：祁桫的玩具

- 465.第465章 ：祈国云王，难对付

- 466.第466章 ：算你们有心！

- 467.第467章 ：还好吾王不是你！

- 468.第468章 ：答案在谜题中

- 469.第469章 ：全世界你最重要

- 470.第470章 ：可怕的男人

- 471.第471章 ：故意唬他们

- 472.第472章 ：为你的奸诈折服！

- 473.第473章 ：可怜的心事

- 474.第474章 ：我懂得，我却来得太晚

- 475.第475章 ：只与一人相守

- 476.第476章 ：感情，至死不渝

- 477.第477章 ：完全拥有你

- 478.第478章 ：苏家，神秘到底？

- 479.第479章 ：早点离开，少点贪念

- 480.第480章 ：夺命音刃

- 481.第481章 ：赶尽杀绝

- 482.第482章 ：当年往事，多伤悲

- 483.第483章 ：我们都是斯文人

- 484.第484章 ：厉害得逆天！

- 485.第485章 ：苏家之过

- 486.第486章 ：真正的高手

- 487.第487章 ：佩服之情，绵延不绝

- 488.第488章 ：你们六家关系太乱

- 489.第489章 ：黄口小儿

- 490.第490章 ：口舌之争

- 491.第491章 ：老子也是人，也怕死！

- 492.第492章 ：流琰国主，傲娇了不是？

- 493.第493章 ：抽个烟，叙个旧

- 494.第494章 ：你皮痒了？

- 495.第495章 ：掌灯，摆桌子，牌拿来！

- 496.第496章 ：不！小白你真坏！

- 497.第497章 ：风吹林动，有妖气！

- 498.第498章 ：他抑郁寡欢

- 499.第499章 ：夫妻一场，应该的

- 500.第500章 ：江湖气息盖过了仙气

- 501.第501章 ：

- 502.第502章 ：说来真是好惭愧

- 503.第503章 ：真爱在哪里？

- 504.第504章 ：小样，真会聊天

- 505.第505章 ：守得云开

- 506.第506章 ：你不能拒绝我

- 507.第507章 ：真的不用那么客气

- 508.第508章 ：此刻，很关键！

- 509.第509章 ：白夫人很威严

- 510.第510章 ：有腹肌的王爷

- 511.第511章 ：我是个传统的人

- 512.第512章 ：当年过往

- 513.第513章 ：过去事，不要再提

- 514.第514章 ：将他手刃是你的责任

- 515.第515章 ：文艺不下去了

- 516.第516章 ：之后的帐，我们慢慢算

- 517.第517章 ：他的难过，无人知

- 518.第518章 ：全能小八惹人爱

- 519.第519章 ：有个游戏叫做躲猫猫

- 520.第520章 ：夜色静好，美酒飘香

- 521.第521章 ：可怕的答案

- 522.第522章 ：我不嫌弃你

- 523.第523章 ：陈国杀手

- 524.第524章 ：暗人是个美少年

- 525.第525章 ：太子陈煦

- 526.第526章 ：N度求死

- 527.第527章 ：玉昭大爆发

- 528.第528章 ：谁是谁的弃子

- 529.第529章 ：急成了狗样

- 530.第530章 ：披星戴月，踏上归途

- 531.第531章 ：人生在世，无非图个舒坦

- 532.第532章 ：血缘，孽缘

- 533.第533章 ：少年，你太不可一世

- 534.第534章 ：增进友谊的利器

- 535.第535章 ：有心无意

- 536.第536章 ：你可真是个人才！

- 537.第537章 ：修罗之道

- 538.第538章 ：谁人无痛

- 539.第539章 ：良心已舍，恨过一切

- 540.第540章 ：你的救世主

- 541.第541章 ：他，怎样的人？

- 542.第542章 ：我的谜中谜

- 543.第543章 ：只身迎战

- 544.第544章 ：杀意重重

- 545.第545章 ：叹为观止

- 546.第546章 ：跑江湖要豁得出去！

- 547.第547章 ：气氛都被你搞僵了

- 548.第548章 ：年少轻狂

- 549.第549章 ：烫手小山芋

- 550.第550章 ：大约有些麻烦

- 551.第551章 ：第一奴家

- 552.第552章 ：听不见你的话语声

- 553.第553章 ：送死总比等死强

- 554.第554章 ：真真的被难住了

- 555.第555章 ：不做他想的选择

- 556.第556章 ：体现你情谊的时候到了

- 557.第557章 ：冰雪聪明的夫君

- 558.第558章 ：他以为他无所畏惧

- 559.第559章 ：不带你这样玩的

- 560.第560章 ：九千岁的代言人

- 561.第561章 ：你们到底还是太年轻

- 562.第562章 ：卖关子的高手

- 563.第563章 ：来日方长，惜福就好

- 564.第564章 ：为谁，打破平静

- 565.第565章 ：慕白老弟不对劲

- 566.第566章 ：影色浮动

- 567.第567章 ：权宜之计

- 568.第568章 ：凌潇潇，你太看得起自己

- 569.第569章 ：早，总好过晚

- 570.第570章 ：小打小闹，有人稀罕

- 571.第571章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 572.第572章 ：落雪无声

- 573.第573章 ：大将之风

- 574.第574章 ：万家无罪

- 575.第575章 ：被姓君的气死

- 576.第576章 ：区区弃妇

- 577.第577章 ：一视同仁

- 578.第578章 ：以和为贵

- 579.第579章 ：最好说话第一人

- 580.第580章 ：清楚明白的说法

- 581.第581章 ：最要命的事

- 582.第582章 ：死不足惜

- 583.第583章 ：早已粉身碎骨

- 584.第584章 ：褪尽戾气，纤尘不染

- 585.第585章 ：她的天真烂漫

- 586.第586章 ：金枝玉叶

- 587.第587章 ：故而，我懂得

- 588.第588章 ：假装不知

- 589.第589章 ：不过消遣而已

- 590.第590章 ：内心是崩溃的

- 591.第591章 ：结果会有，只是不美

- 592.第592章 ：早有准备

- 593.第593章 ：滴水不漏

- 594.第594章 ：遇见的第一个人

- 595.第595章 ：她要以何为名

- 596.第596章 ：从仙境，到人间

- 597.第597章 ：自欺欺人？

- 598.第598章 ：顿时觉得脑袋疼

- 599.第599章 ：谁在兴风作浪

- 600.第600章 ：不做执笔人

- 601.第601章 ：可是，他别无选择

- 602.第602章 ：玉轩阁的计划

- 603.第603章 ：那样的机会

- 604.第604章 ：非去不可

- 605.第605章 ：拔了谁的皮

- 606.第606章 ：找回童趣和纯真

- 607.第607章 ：总要做个了结

- 608.第608章 ：奇耻大辱

- 609.第609章 ：歪题的思路太强大！

- 610.第610章 ：此乃奇景

- 611.第611章 ：小白的骨肉

- 612.第612章 ：假装很自若

- 613.第613章 ：不用替他言谢

- 614.第614章 ：不怕，我肚皮里有货

- 615.第615章 ：不怕，我给你壮胆

- 616.第616章 ：沉默以对

- 617.第617章 ：君慕白，你别走！

- 618.第618章 ：受人所托

- 619.第619章 ：我也觉得是这样

- 620.第620章 ：为人母的心情

- 621.第621章 ：无言以对

- 622.第622章 ：没有假如

- 623.第623章 ：可悲极了

- 624.第624章 ：她，和他

- 625.第625章 ：你应该恨我

- 626.第626章 ：还不错的结果？

- 627.第627章 ：迫切与矜持之间

- 628.第628章 ：痛到麻木

- 629.第629章 ：终于，走上毁灭之路

- 630.第630章 ：徘徊在噩梦里

- 631.第631章 ：迫在眉睫

- 632.第632章 ：指望的就是你

- 633.第633章 ：不开战的理由

- 634.第634章 ：劝服他的最大理由

- 635.第635章 ：值得高兴的第三件事

- 636.第636章 ：谁能勘破他的心思？

- 637.第637章 ：最好的机会

- 638.第638章 ：初衷已变

- 639.第639章 ：不可思议的万幸

- 640.第640章 ：舍他其谁？

- 641.第641章 ：还可以这样？

- 642.第642章 ：快刀斩乱麻

- 643.第643章 ：忠逆难分

- 644.第644章 ：难逃一死

- 645.第645章 ：功亏一篑

- 646.第646章 ：王者的决心

- 647.第647章 ：睡得太安稳

- 648.第648章 ：近来你儿子食量大

- 649.第649章 ：小白，冷静点

- 650.第650章 ：温柔得没边了

- 651.第651章 ：过日子不能太挑

- 652.第652章 ：不是不怕，是别无选择

- 653.第653章 ：大结局1，以两个月为期

- 654.第654章 ：大结局2，就在今天

- 655.第655章 ：大结局3，他最好的归宿

- 656.第656章 ：大结局4，这样道别太孤独

- 657.第657章 ：大结局5，你的命如是

- 658.第658章 ：大结局6，杀！只有杀！

- 659.第659章 ：大结局7，吾儿元鹤

- 660.第660章 ：大结局8，莫大的宽容

- 661.第661章 ：大结局9，他的归宿

- 662.第662章 ：大结局10，生命里的最重要

- 663.第663章 ：大结局11，这样的我

- 664.第664章 ：大结局12，无力的对峙

- 665.第665章 ：大结局13，不要怕

- 666.第666章 ：大结局14，我好羡慕你

- 667.第667章 ：大结局15，那个人

- 668.第668章 ：大结局16，冬去春来炎夏至

- 669.第669章 ：大结局17，一孕傻三年

- 670.第670章 ：大结局18，包治百病

- 671.第671章 ：大结局19，期待她的肚皮

- 672.第672章 ：大结局20，念念不忘

- 673.第673章 ：大结局21，世外桃源

- 674.第674章 ：大结局22，似曾相识

- 675.第675章 ：大结局23，太好刁难

- 676.第676章 ：孔雀簪

- 677.第677章 ：大结局25，不再见

- 678.第678章 ：大结局26，回响（完）

1.第1章 ：请让我把台词说完

祈国，德顺二十七年，腊月初八。

年关将至，午后的京城人声鼎沸，锣鼓喧天，这热闹的氛围却未将云王府感染。

书房内静得窒息。

凌潇潇老实巴交的站在中央最空阔的位置，煎熬的等待中数着心跳。

在她正对面五步外立有一展半透明的双面绣屏风，透过那上面栩栩如生的山和水，依稀映出一道秀美的身影。

是个男子。

他身着宽松的衣袍，束了发冠的头颅轻垂，身体向前微弓，揽袖执笔，仿佛在案前写着什么。

这个人便是当今圣上的第九子，云王君慕白。

同时，也是她眼下的米饭班主。

等了一会儿，凌潇潇发现人家根本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

回想三个月来的遭遇，忆起早先兄长的敦敦教诲，再考虑到今后生活的保障……一番纠结罢了，她决定主动出击！

遂，她用左手蘸了事先准备好的辣椒面，心一定，牙一咬，往眼睛里揉去！

火辣辣的刺痛感霎时让她热泪狂流！！

就是这个时候！

望住屏风后的轮廓，她软下膝盖跪得凛然，面容更是悲恸到扭曲，声泪俱下：“王——”

烂熟在肚子里的话还没求出口，君慕白先声夺人：“下跪这一招，万司瑜教你的？不错，很不错，晓得用脑子了。”

凌潇潇愣住，同时疑惑，好像人的所有行动和语言都应该由大脑来控制？

你妹的，我的台词还没说完！

不给她准备的任何机会，冷刀嗖嗖飞来——

“听说本王不在的这段日子，你对府中的下人温和，对南苑的女眷宽厚，与从前判若两人。”稍顿，君慕白轻笑，“可惜，众人早已习惯你的泼辣彪悍，甚至今晨本王无意中听丫鬟私下议论，说和颜悦色的云王妃更可怕。呵，你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音落，他移身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云王殿下和传言中一样，生得斯文俊美，儒雅内敛。

他五官温柔而雅致，目若星辰，眉似朗月。

他身着华袍，诸多深浅不一的青色层层叠叠的将他玉立的长身裹住，长袍蜿蜒拽地，袍尾的白芙蕖绽意正浓，仿佛能从其中嗅到沁冷的芬芳。

于是，当自认智商处于中下水平的妹子，近距离的面对一个自带柔光效果的古代美男，凌潇潇仅有的反映是：用她被辣椒面刺激得血红到可怕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君慕白的脸看。

这可能是穿越三个月来，她活得最轻松的一刻了。

这个人，这个人……他自带净化功效啊！！！

行到她面前，君慕白从她的反映里看出端倪，“看来，本王这张脸皮实在讨你欢喜。”

他的语速一贯缓慢，音调明朗圆润，十分耐人寻味，和善的脸容更是充满讽刺之意。

本王最讨厌你们这群肤浅的视觉动物——只差没明说了。

凌潇潇回神，想起今天的终极目的，顾不上他的冷嘲热讽，深吸了一口气，蓦地抓住他的衣袖，动情道：“王爷，夫妻一场，相爱不易，且行且珍惜！”

君慕白不为所动，“本王不记得何时与你相爱过，哦对了，你往眼睛里揉了那么多辣椒，不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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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快来看悍妃的笑话

首战结束。

凌潇潇被君慕白以不痛不痒的‘明日再说’四个字打发离开。

走出书房，她又愣了。

视线内，不大的院子里，两个丫鬟很突兀的拿着扫帚假装扫地，不时用担惊受怕的眼色瞄她；三个家丁僵硬的站在花圃边，怀里抱着花盆手足无措；还有几个老婆子猫在拱门的左右两侧发抖，逃不是，躲也不是。

看来大家爱八卦的兴致相当的高，只可惜，欠缺了一点胆量。

凌潇潇自觉脾气不错，所以她对围观的大伙儿抱歉的笑了，“不好意思啊，叫你们看笑话了。”

叫你们看、笑、话、了。

谁敢看悍妃的笑话啊！啊？啊？？？

窒息的沉默过后，某个小丫鬟‘哇’的一声哭得惊天动地，几乎同时，就近的二人眼疾手快将其架起就溜！

“王妃我们不是故意的！！！”

鸟兽散……

书房外的小院恢复天地初开时的安寂。

凌潇潇继续抱歉笑：“我知道你们是有意的。”

可她穿越到这里，到底得罪谁了？！

站定在书房外的石阶上，腊月的天，顶着迎面吹来的冷风，她定睛望向头顶陌生的天空，“孽缘啊……”

神出鬼没的老管家奉上一杯压惊热茶：“王妃，相守更不易，还需加把劲！”

凌潇潇斜睨他一眼，笑得那叫一个心酸。

……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凌潇潇，21世纪现代人，C市守法公民。

长相：普通，性格：软，自认的。

就读于C大公共管理系二年级，因为参加系里的登山活动发生意外，穿越了。

这里是祈国，一个她认知范围内从没听说过的地方。

从构成、民风和穿着上看，大抵与唐朝相似，皇族‘君’姓，现下四方安定，国主明治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她如今的这副身躯的原主人名做万尊儿，出身大祈第一门阀世家，是颗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珍珠。

五岁时，万尊儿跟随宰相父亲初入皇宫赴宴，一眼相中了十二岁的君慕白，只说了句‘这个小哥哥长得很好看’，先帝便当众下旨赐了婚。

不管这桩婚事是君家笼络重臣的手段，还是先帝一时兴起乱点鸳鸯谱，无疑，下届皇位的热门人选君慕白被坑得很惨。

原因无他，万尊儿平生只有一个爱好——傲娇作！

脾气暴躁，唯我独尊，嚣张跋扈，骄纵任性。

喜欢一切美丽的事物，嫌弃世间所有的丑陋，并且把自己和前者紧密相连，君慕白属于前者，嗯，必须嫁！

做了云王妃的万尊儿继续作！

打骂家仆是家常便饭，欺负弱小是消遣乐趣，但凡哪个女子敢多看君慕白一眼，她必讨伐之，后宅南苑那些姬妾，更是少不了被她隔三差五的找茬。

云王府鸡犬不宁，终日不得消停。

君慕白在沉默中爆发了，忍无可忍要进宫请旨休妻！

万尊儿闻讯大震，在禅房的横梁上挂白绫以死相逼，一不小心用力过猛，等到人被救下时，这副身躯已悄然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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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你作孽，我买单

你作孽，我买单。

凌潇潇还没搞清楚状况，君慕白已奉旨前往西州查办地方舞弊的案子去了。

走前他下了严令：不许王妃踏出静阁半步，禁足思过！

最初的日子，身在满是问号的世界，她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

每天不定时会听到外面窸窣不善的指指点点的对话声，夹杂着‘善恶终有报’、‘老天开眼’、‘自作孽不可活’等等要命的词汇，连给她送饭的丫鬟都对她又恨又怕，唯恐避之不及。

她给自己做了许久思想工作来接受穿越的事实，又贴着墙角听了一阵子，了解现况后，意识到问题关键。

窘迫的境况，是从前的万尊儿性格不太好造成的。

凌潇潇试图补救，遗憾悍妃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但凡她主动接近的人，不是立刻回避，就是像刚才那个心理防线比较脆弱的丫鬟一样，直接怕得哭出来。

正当她一筹莫展，也就是昨天，老管家忽然来告诉她王爷要回京了。

随后今早，她的大哥、当今宰相万司瑜带来老父亲严肃的训话，接着花尽三个小时为她写了刚才那幕认错的剧本。

可怜她卯足劲去演绎的角色还没开始发挥，就被君慕白轻松识穿。

接下来呢？

即将沦为弃妇的节奏么？

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凌潇潇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决定先回静阁继续思过去。

哎哟，眼睛好痛……

……

凝神的龙涎香自宝鼎内缓慢飘出，点滴消散在整个书房内，如同君慕白的神思，淡得近乎不着痕迹。

在他面前的长案上，铺展开的宣纸墨迹未干。

那是他时才应付万尊儿时，信手写下的休书。没有耗去他太多心思，但确实是出于真心而为。

有人来。

穿过珠帘，绕过屏风，在他身侧停下。

“王爷的字真好看。”怀枝将手中的茶盏放下，自若的望向那张平铺的宣纸，对上面的内容如若未见，只挑了无关紧要的夸奖。

她是云王的侍妾，至少表面如此。

君慕白神情淡薄，深邃的眸子古井无波，似乎没有说话的兴致，更似乎，直接无视了来人。

怀枝识趣，正欲悄然退出，忽听身后的男子问：“本王不在的这段日子，她是如何？”

她，指的是万尊儿。

怀枝停在原地，颔首恭敬答：“一切如王爷所见。”

相比先前说话的语气，这时多的是三分谨慎，消失的是假装得有心无意的风情。

关于万尊儿，她在书信中仔细禀告过。

自从悬梁不成被救下后整个人就性情大变，不提从前有多凶悍，如今通身和气，怎么看都不像装出来的。

若真是假装，瞒得过府中所有人，也瞒不过君慕白。

所以眼前写好的休书……递不出去了吗？

怀枝私下揣测着，不知不觉看得两眼有些发直，再而回神，对上那双冰冷无澜的眸，霎时暗惊出一身冷汗！

“你可有话想说？”

怀枝回避，躬身退了半步，“奴婢没有。”

君慕白收回目光，“下去吧。”

说着，他抬手动作，将面前的休书折成几折，随手放进长案的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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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王爷的心酸谁人知

君慕白因为先皇赐婚不得不从，万尊儿是个怎样的女子，相貌品性如何，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要储君之位，少不了万家的势力。

父皇想做个谁也不得罪的明君，对立储一事迟迟不决。

他的生母虽贵为皇贵妃却性情柔和，若非皇宠无边，恐怕早已被宫里那群女人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前有皇后一派为大皇兄左右朝臣言思，后有能够号令十万禁军的后宫大总管，加上其他兄弟见缝插针，他步履维艰。

未料到万尊儿实难让他忍受，成婚四年，终于到了宁可弃万家这颗必要棋子的程度。

偏偏这时，给他来了莫名其妙的一出。

是真心退让，还是又像从前一样，假意迎合？

……

怀枝走得片刻，管家德平进来请示：“王爷不在这段日子，小人已将府中事务整理在册，请王爷过目。”

君慕白听到一半就心烦得蹙眉，内宅事务本该由妻室掌管，他这个王爷不但要为父皇分天下之忧，回到自个儿府上，还要像女人一样操持家务。

想到如斯光景竟有四年，忽然很有将那封休书取出来赏给那蠢女人的冲动！

隔着屏风，望见德平怀里抱住的一叠厚厚的小册子，君慕白略作思绪：“从今往后，府中事宜交给桑烟打理。”

桑烟是他另一位侍妾，自然，还是表面如此。

比起怀枝，桑烟心思缜密，应该会把这份差事做得很好。

以前没有做这打算，总是想给自己的王妃留些颜面，如今看来似乎没有这个必要了。

德平闻言应了个‘是’，随后默默站定不动。

他是先皇身边的老人，在宫里呆了几十年，当今圣上都敬其三分，会呆在云王府侍奉少主，不如说借地养老更贴切。

君慕白知他有话要说，只好耐下性子问：“还有何事？”

“王爷在离京前命小人暂管王府，碍于身份，小人偶时会向请示王妃，故而载册的左页记的是事因，右页注有办法。只有红字需要王爷定夺，统共十二件。”

德平办事老练，后宫都能管得井井有条，小小一个云王府怎能难倒他？

他说注有办法的已经解决，剩下的不过十二件，意思便是办了那十二件之外的万尊儿，过了他的眼？

君慕白不可思议的笑出声：“公公的好意，本王敬谢。”

刚成亲那会儿，万尊儿也对王府上下兴致了一阵，奈何她做事虎头蛇尾，毫无耐性，最后变成事事由他亲力亲为。

这样的事传出去只会让自己更丢脸，云王殿下唯有选择隐忍承受。

德平在委婉的劝自己，看在万尊儿操持家务将功补过的份上，与之言归于好，可是事到如今，还需要言和么？

“王爷误会了。”德平肃色道：“小人身份卑微，不敢擅作主张。”

他将册子送到桌案上，拿捏道：“打理府务时，王妃曾特地嘱咐小人，勿要让王爷知晓此事，以免再惹王爷不快。小人不敢居功，是以将实情向王爷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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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我是个很有自知者明的人

君慕白抬起茶盏，玉指掀开茶盖，温热的茶水送到嘴边，顿住了。

“她是这么跟你说的？”

“正是。”

其实万尊儿说的是：王爷那么讨厌我，还是不要拿我去他那里刷存在感了，会对王爷的身心健康造成影响的。

德平觉得她说话变得很有意思，性子更有意思，身为云王府的看客，乐得帮她这一回。

静默片刻，君慕白问：“公公对此事怎么看？”

德平面不改色，平铺直叙的说：“没得几日就到年关，宫里头皆是喜庆，王爷贸然入宫恐会触怒圣颜。再有，想必此番王爷回京后有所察觉，王妃的性情与从前大不相同，既然王妃有心改过，小人认为，不如就此化干戈为玉帛，一日夫妻百日恩呐。”

夫妻之情……么？

君慕白有些恍惚。

忽然，一只雪白的猫儿从半开的窗外钻进来，旁若无人的跃上他的双腿，舒服的盘身而栖，赖上了。

看着这团柔软的小东西，他眼色微闪，深眸中的冷静似有动摇，不知在这个时刻想起了什么。

继而，薄唇勾起微小的弧度，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

……

次日午后。

在静阁吃了午饭，凌潇潇按着昨天君慕白的话，再度来书房请示。

“本王今天不得空闲，你明日再来。”

吹着冷风在书房外站了半刻钟，就得他冷冰冰的一句打发，而且听起来好像很不耐烦是几个意思？

不是你叫我今天来的吗！

凌潇潇拧着两条眉毛窝火。

从北苑的静阁走到位于王府中心位置的书房要用一个多小时，路上再吹吹冷风，感觉不要太酸爽！

“那我明天来了就有得说了吗？”厚着脸皮，勇敢发问。

良久，君慕白遥远得宛如在天边的声音才从书房内传出：“明日来，你想同本王说什么？”

“我能不能搬回非墨园住？”

宰相大哥有言，君慕白的忍耐已到极限，是真的动了休妻的心思，要不是圣上派他去西州时机凑巧，恐怕这会儿她已经荣登京城第一弃妇的宝座！

想要彻底平息此事，光认错还不够。

——等到殿下让小妹搬回非墨园，便表示殿下肯真正原谅小妹你了——

宰相大哥如是道。

非墨园乃京城皇家四大园之一，风光秀丽，景色宜人，有名景无数，因为挨着云王府，当初君慕白成亲时，圣上特地将此园赐给儿子当作大婚之礼。

经过数月的翻修改造，成为如今云王与云王妃的寝居。

身为‘万尊儿第二代’的凌潇潇没有想太多，身无所长的她，最有的就是自知之明。

哪怕在现代，离婚的女人都会被有色眼光看待，更何况这里是她不了解的古代，万司瑜虽然很好心的为她出谋划策，究其缘由，是不想万家出个丢人现眼的弃妇。

走出云王府的大门，她不知道该如何讨生活，眼下唯一的活路只有——赖在这里。

“住回非墨园？”君慕白笑了，“你不是说那园子太脏，今生宁死都不会再踏进半步。怎么才时隔三个月，就把自己说过的话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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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狗胆儿包天了

非墨园脏吗？

凌潇潇想了半天才反映过来，所谓的‘脏’，可能是指有别的女人进出吧……

本着‘你作孽，我买单’的原则，她硬着头皮解释，“从前是我不懂事，说话不过脑子，王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好不好。”

“本王可不敢以‘大人’自居，在你心里，本王一直个伪君子真小人，娶你，无非坦图你万家在朝中的势力。”

“……”

万尊儿还说过这样的话？

转念一想，貌似没错。

昨天见了君慕白本尊，俊美高贵，仪表堂堂，同时也是生人勿近，高不可攀。

凌潇潇能从他看自己的眼神深处读出对万尊儿的不耐，他娶她，多半因先帝赐婚在先，还有她的家世！

漫天乱飞的宫斗剧谁还没看过几部？

不想当皇帝的皇子不是好皇子！

相较万尊儿，纵然性格恶劣脾气坏，吃醋善妒，不愿意和王府里其他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方法用错了，可她对君慕白的感情是真的！

凌潇潇站在紧闭的房门外，忽然正义感爆棚，结果就是——

“那些话确实不该说出来，因为真话向来都是不好听的，只怪我从前太直接，伤害了王爷易碎的玻璃心，但是你给我听好了——我！没！有！说！错！”

君慕白架子还没摆足，忽听作对的宣告，差点胸闷致死。

“万尊儿！！！”

一声怒喝，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人抖三抖。

“还……还有什么事？”

凌潇潇缩着脑袋转身到一半，准备开溜的标准姿势。

书房内飘出低气压预警，君慕白杀气腾腾的沉声：“你明天最好不要来。”

她颤。

覆水难收，不该说的话都说了，这时候什么最重要？

当然是气势！

“不来就不来！”

……

五日后，年关倒计时中。

还是书房。

静得能够听见王府外大街上传来的爆竹声。

“正月间所需的物资已经采办齐全，这是载册，请王爷过目。”德平站在屏风外，双手高举小册子，递送向前。

屏风后，君慕白侧坐于廓椅上，手中握着本闲书，早上就是这样耗的，桌上的茶都凉透了，也不知到底看进几页。

“放下吧，本王呆会儿再看。”

自从不日前被德平说动，没有把府务交给桑烟后，他快悔死了。

德平等了会儿，看出某人对另一个某人采取的是回避态度，摇了摇头，老姜出马。

“这几日大雪落得凶猛，尤其北苑不当阳，最为阴冷，早些时候负责给静阁送膳食的婢女来告，说是王妃有些咳嗽，许是着了寒气。”

君慕白头不抬，冷冷道：“病了就去请大夫。”

“王爷忘了么，皇族有恙需报进宫里，由太医亲自把脉开方，这……”

“德平。”

“王爷请吩咐。”

“退下吧。”

万尊儿无论长相脾性还是体质都随她将门出身的老娘，两年前腊月入宫失足掉进冰湖都是自己游上来的，下去捞她的小太监反而差点被冻死。

这点程度，君慕白相信她真病了才奇怪。

德平肃着一张老脸，灰色的眼珠穿过屏风盯住他看，许久，叹着气转身离开。

书房恢复安宁，淡香袅袅，再无动静，忽听‘喵呜’一声，甜腻腻的，挠得人心头又痒又舒坦。

白猫儿驾轻就熟的跃上君慕白的腿，成功引起他温柔的瞩目，午睡时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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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静思的日子不寂寞

入夜，北苑静阁。

凌潇潇这几天的心情变化是这样的：起初只有绝对的惊悚，为引发君慕白的脾气而惧怕，后悔，不知所措。

接着是漫长的等待，不知道自己最终的归宿是一丈红还是怀揣休书的弃妇之路。

又在这样的等待中，该吃吃，该喝喝，最后发现王府里风平浪静，好像连时刻关注他们夫妻关系的宰相大哥都因为别的事将她遗忘了。

于是她心大的想，没准君慕白也把她忘记了？

皇亲国戚是很忙碌的，京城贵地应酬多，今天去这家喝酒，明天到那家吃茶，忙着忙着，心烦的事情也就抛到九霄云外去。

听了她的真实想法，来人笑得倒地不起。

“有这么好笑吗？”凌潇潇蜷在墙角无解。

云王妃静思己过的日子，其实不寂寞。

她头顶的窗户半开，幽暗的夜光从窗的缝隙渗透而入，为她的视线带来些许光亮，细碎的雪沫随着冷风一点点的飘进来，又平添几分意境。

如斯时候，有个人与你相隔一墙，背靠着背说话，委实安逸。

这个人叫做‘阿良’。

性别，男。年龄，不详。身份，不详。模样，没见过。名字一听便知是假的。

他有个相当加分的特点：声音很好听。

阿良在凌潇潇穿越后的第一个月出现，仅以对话的方式与她相处至今。

初次开腔就把她吓得够呛，以为自己遇到了阎王爷派来抓她回去投胎的小鬼，干嚎着将穿越的来龙去脉招得干干净净。

是以，这只小鬼对她知根知底。

不过阿良知道的远不止她的底细。

昨个儿边境的小镇有哪国商队经过，车辆上装了哪些货物，他统统细数得出来。近的，京城哪位大人新纳小妾，模样如何，他能弄到画像给你看。

没有什么能逃得过他的法眼。

凌潇潇从与他天南地北乱侃的过程中了解这个世界的风土民情，度过了来到祈国之初最艰难的日子。

阿良很幽默，说话的语调总是拖着懒洋洋的尾音，就像晒过太阳的清泉，让人内心平静，甘之如饴。

他的出现为身处异地的凌潇潇带来一丝安慰。

这日照旧。

阿良笑够之后，道：“近来君慕白的应酬确实多，就拿前日来说，上个月刚任职的吏部侍郎邹瓷在府中设宴，他邹家一门人才辈出，城中显贵皆给足脸面，无一缺席，你那两位哥哥也去了，筵席上觥筹交错，好不热闹。末了国学府的陈大学士饮多了酒，在邹府正门外吐得一塌糊涂，当时邹瓷都绿了，哈哈！隔日圣上听闻都忍不住大笑。”

光听他随便一说，酒宴上宾客尽欢的场面已浮现眼前。

想起君慕白对自己的态度，凌潇潇撇嘴道：“我想得没错啊，大家都各忙各的，除了你，谁记得我？”

“哦，我忘了说，那夜君慕白的脸色不大好，尤其看到邹瓷与妻妾们相处和睦融洽时，连宰相大人都不敢与他搭话了，想来应是触景伤情，毕竟自家府上境况窘迫，这个年……对于云王来说，大抵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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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好朋友，讲义气

阿良的意思是说：看来云王殿下是记得你的。

有理有据，她无法反驳，只好默了。

阿良继续道：“你期望君慕白忙得晕头转向，想不起你，就不会找你算账了。不过，换做以前的万尊儿，从不担心这些。”

凌潇潇把脑袋埋进膝盖里，逃避的姿态，声音有些失落，“说了八万次，我不是……”

阿良语色柔软，“肉身易主，你便不再是从前的你，只能说你是另一个万尊儿。”

“你在开导我吗？”

“不是你说人要学着向前看么？”

“可是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做真正的自己，你能不能迁就一下我？”

“不能。”他拒绝，“我只想同万尊儿说话，你若不是，我便走了。”

这人真奇怪！

难得失落一回的凌潇潇心烦意乱，朝着窗外连翻几个白眼。

她没有野心，从小到大只期望过简单的生活，做为一个普通的路人，勾搭一个和自己一样普通的男人，插科打诨、相依相伴了此一生。

这样就很好。

遇上穿越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能活着固然不错，但至少要记住自己真正的名字。

阿良有他的执着。

等了片刻没有回应，他起身拍着衣裳上沾染的灰尘，淡道：“如此，我会记得你是凌潇潇，这是我最后一次来。”

“别别别！”凌潇潇急得站起，探手去推窗子，孰料阿良动作快一步，‘砰’的从将只有一道缝隙的窗关得严严实实。

没人陪的可怜鬼唯有退让。

“既然你想自欺欺人，我成全你还不行么？”

“这是你说的。”阿良满意的笑了，重新坐回原位。

凌潇潇摸着小心肝不满，“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他反问：“我们见过么？”

“……没有。”言毕，她发现自己抓住个破绽，圆滑的问：“话说，我们从前见过吗？”

阿良识穿她小心思，坦率答，“我们彼此识得，但又非你想的那样。”

单恋？

在保守又闭塞的古代喜欢上有夫之妇，恐怕连他本人都会觉得不道德。

凌潇潇暗中八了一卦，用她自认善解人意的口吻问：“因为身份？”

来来，长夜漫漫，我们来谈心，就谈那个你藏在心里默默爱着的人。

“不。假如只是这样就好了。”

“那到底是怎样？”

阿良的话语声很轻很轻，“万尊儿啊，是我最后的良知。”

最后的……良知……

凌潇潇无声的咽了口唾沫，气氛严肃了。

她不是没有琢磨过阿良的身份。

他熟知天下事，把当今天子的日常当闲聊，证明他居于高位，他敢夜闯守卫森严的云王府找她这挂名王妃聊天，足见他胆量过人。

他说万尊儿是自己最后的良知，太值得推敲。

“所以在大多数人的眼中，你是一个恶人？”凌潇潇得出结论。

“没错！”阿良大笑，张狂无比，有点像恶人了。

“难怪……”恍悟的语气。

“难怪什么？”

凌潇潇释然的笑起来，“虽然我不知道在我来之前你们发生过什么，但现在看来我必须是万尊儿了，放心，绝不让你的良知消失！”

她很讲义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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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认识的，打一架啊

其实，到底何谓‘良知’？

寂夜里，有个人暗自唏嘘，暗自嘲笑。

末了，阿良配合的说道：“万尊儿，你变得善解人意多了。”

万尊儿第二代瞬间把尾巴翘到了房顶上，“也得你天天来陪我才行。”

“只是眼下有个问题。”阿良的语气忽然变得怪怪的，“若让你家王爷知道我天天往这里跑，你说，他能让你活多久？”

凌潇潇不以为然的将小手一扬，“大冷天，他怎么会来静……”

就在她话未说完的同时，阿良十分自然地与哪个招呼：“哎呀，云王殿下，我们聊得正好，可要过来一起？”

君慕白深眸一凛，额上青筋暴突：“找死！”

What？！！！！

凌潇潇惊得魂飞魄散，屋外热热闹闹的开打了！

冲出房门，她大震！

地上的积雪将视线里的一切反衬得异常明亮，两道身影正激烈缠斗，青色和紫色近乎混淆在一起，凌潇潇勉强区分出青色是君慕白，穿紫衣的则是阿良，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容貌和动作。

迅猛的杀招不留情面，招招致命！

风雪的走向因二人改变，肃杀的风刃往来，不大的院落里枯枝零落，房檐石灯尽毁。

凌潇潇呆住了。

和天方夜谭的穿越一样，眼前这和武侠电影无差的情节实在让她接受无能。

可是老天啊……原先她以为是宫廷戏来着。

打斗越发激烈，两个男人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从凌冽的残影中让人感受到至深的杀意。

“那、那什么……别打了……”凌潇潇的劝架毫无作用。

这也委实不能怪她。

人生地不熟，她没有异能，不会绝世武功，眼前这火爆的情况，她没有立刻开溜已经很够意思。

而且不知道往哪里溜……这是关键问题。

蓦地！眼前突然被什么挡住，前一刻还惊天动地的打斗随之停止。

视线中是一片质地光滑的天青色衣衫，是君慕白！

凌潇潇无意识的抬头，正好撞上他回首看来，两道视线相触碰，她从那对深沉的黑瞳里望见明显的警告和凶狠，吓得一缩。

导演，麻烦挖个坑，将我活埋了吧……

阿良意犹未尽的声音在正前方响起：“早就听闻殿下身手了得，今日一试，果真非虚。”

君慕白淡薄回敬：“彼此彼此。”

这对话……

他们认识！

聊了两个月，她还没见过阿良的庐山真面目！

不过就事论事，此时就算给她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绕过面前这尊大佛去瞻仰良哥的真容。

可惜了，唉……

“人也见了，架也打了，该说的话……来日再说不迟。”阿良悠悠一顿，白目的挑战云王的神威，风度不减，“那我便回了。”

君慕白竟然没有穷追猛打的意思，“不送。”

这就算啦？

凌潇潇好奇得抬起脑袋，踮了脚尖，视线悄悄越过君慕白的遮挡，成功捕捉到雪夜里移动的影子。

几个轻灵起落，阿良已稳当当的站在王府高墙一端，穿着劲装的修长身影潇洒不羁，华月下，雪夜里，拉出一道风姿妖娆的长影。

他有心停留，扭身回望，点点落雪衬着他干净皎白的面皮，惊*艳了凌潇潇的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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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你相信我！

好美好妖的——男人！！！

显而易见，阿良是凌潇潇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另一个姿色过人的妖孽，第一个当然是君慕白了，只他们类型不同，不能比较，脾气上也……

哎呀，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为什么她不能正经一点！

接收到来自云王妃眼色里不吝的称赞，阿良满意一笑，消失在夜色里。

君慕白转身凝视看的呆了的小人儿，同样是笑，笑得寒渗渗的，“万尊儿，很有本事么！”

丑时中，鸡鸣时。

静阁清冷的正堂里点着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把君慕白尔雅的俊庞照得如同冷面阎王，凌潇潇这时才因为压迫的气氛感到一丝胆怯。

嗯，她觉得自己确实该表现出一丢丢害怕。

“本王与你大婚四年，你倒是说说，这四年间，你做了些什么？”酝酿够了，君慕白率先开口。

凌潇潇无言以对，只好尽量让自己的表情诚恳一些，用小可怜的眼神儿巴巴的盯着他瞧。

放过我一次嘛……

她不说，君慕白替她说。

“在府中兴风作浪，在宫里逞凶斗狠，事事都要争个第一，京城里尽是与你不好的传言，民间茶坊说书的都将你编排成个恶妇！母妃几番被你连累，父皇数次因你变脸色，要不是念及万家还和你两个鞠躬尽瘁的哥哥，你犯下的那些事，死多少次都不够！”

遵听云王殿下的严厉教训，凌潇潇心里在问候万尊儿的祖宗，嘴上老实巴交认错，“我会改的……”

听了这明显心不在焉的回答，君慕白怒意更甚：“暗中与男人夜会，你就是这样改的？！”

终于说到关键了。

“我和他没有什么！真的！你相信我！！”她坚决而陈恳的语气。

其实，本来，也没有什么……

迎住正面来自君慕白怀疑的狠厉眼色，她再如实补充，“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的样子，就在刚才。”

言罢，低下头去等裁决。

也许因为君慕白的脸长得太好，气质上总给人一种温和近人的儒雅之感，坦白说，凌潇潇从没真正怕过他。

她也知道今晚上自己摊上大事了，可到了这份上，静阁只有他一人单独对她问话，即是说，他不想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也是，老婆出轨这种家丑，放到现代都要被无情嘲讽，云王殿下哪里受得住那些。

所以凌潇潇表面上配合他发作，他想听她认错，说好听的话，祈求讨饶，写保证书……都可以！

你是管饭的，你说了算。

君慕白近来一直被某种不明就里的情绪纠缠，他自知却没办法消解。

换做以前遇到今夜的事，万尊儿早就扑上来和他争辩，哪怕她是错的都能将他指责得不执一言。

可现在她竟然懂得顺从他的心意，配合他的脾气，让他想发火都发不起来。

莫非这些都是万司瑜教她的？

细细一度，又觉不像。

到底是如何一回事？

罚站的凌潇潇久等不来劈头骂话，百无聊赖中抬首一看，好死不死，恰恰和眉头紧锁的男人四目交接。

那眼神哟，啧啧！

她连忙挤出狗腿笑容，对他万般讨好，“你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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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有话好好说

好像不信她，就是他的错了？！

君慕白眼底滑过一丝精光，忽然捕捉到什么，而后顿悟，她虽表现得顺从，却不是出于真心。

好，很好。

“万尊儿，你说那个人，你今夜第一次见？你当本王是傻子来糊弄么？！”

轻慢而渗人的语调字句将凌潇潇穿透，她心倏的悬起，完了，阿良和万尊儿早就见过！

她真笨！

阿良把当今圣上的日常挂在嘴边，足以证明他能够自由出入宫廷，也许是重兵的武将，抑或负责皇城安危的统领，甚至是圣上的心腹！

也只有这样的身份才能让前一刻还恼羞成怒的君慕白，下一秒就选择了放他一马。

否则他哪可能离开得那么容易？

既然他们两个时常打照面，身为王妃的万尊儿怎么会没见过？！

凌潇潇意识到这一点时，君慕白已起身向她行来，每靠近一步，紧随而来的都是可怕的压迫感，与生俱来的斯文儒雅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你……别乱来啊，有话好好说，拒绝家*暴！”

迫于他的气势，凌潇潇步步往后退，舌头都打了颤。

君慕白边靠近边道：“从前任你性子再差，至少不曾对本王有半句谎话，所犯的那些孽事，本王全当你是真性情！你纵有诸多不好，在父皇面前都为你维护一二，可是今日，你实在太叫本王失望！”

她为自己争取，“我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他闷声冷笑，深眸里的光化成锋刃，反复将她凌迟。

又是这副明目张胆的模样，以为他真的那么好说话？

他气急了，探出大掌把她揪起，硬生生的拖到自己面前，“万尊儿！你竟睁眼说瞎话！他是谁你会不知？难道这背后事关万家，牵连甚广，你才想装傻了事？！说！柳元鹤深夜来此所为何事？你们到底有何阴谋？！别以为皇祖父赐你以‘尊’为名，你就真的可以无法无天、为所欲为！”

凌潇潇倒抽凉气！

柳元鹤，阿良的真名么？

她好像在哪里听过，可当下与恼羞成怒的君慕白面对面，思路跟不上啊你爷爷的！

来不及为自己辩驳，她被狠推出去，摔坐在地上。

靠之……对女人动粗的男人长得再帅也是个渣！

君慕白恼羞成怒，“你不说话，那本王就找个人来替你说！德平，派人到相府把万司瑜叫来！”

落雪的屋外，传来德平淡然应声，“小人遵命。”

一听要请万司瑜来，凌潇潇也慌了。

宰相大哥根本不知道阿良的事，前次来时早把话说明，要是她再给万家带来任何麻烦，那结果……

“我招，我全招！”扯住君慕白的衣袍，她一口气道：“那个人说他叫‘阿良’，是两个月前突然出现的，我们一直隔着窗子说话，所以我不知道他是谁。”

柳元鹤是何等人物？

他的嗓音连父皇向群臣都夸赞过，还有他妖冶的脸皮，用来迷惑后宫的妃子还不够，居然染指到云王府来！

想及此，君慕白气得长指紧握，光洁无暇的手背青筋暴突，“你以为这种鬼话本王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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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放狠招！！

必须出狠招了。

凌潇潇往自己的大腿上狠掐一把，泪光闪闪的望着他，“好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他狐疑。

她惨兮兮的点头，“这件事情已经有很久了，我醒过来的时候谁都不认识，好像我做了错事才被关在静阁，周围的人不但怕我还对我有敌意，我不知道该找谁说话，问谁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阿良出现了。

合情合理。

凭着有限的智商，凌潇潇深谙在如斯情况下向君慕白坦白自己是穿越来的，他相信的几率微乎极微。

他不相信，结果就是她死得更加惨！

失忆成为她最好的借口。

念书的时候，穿越小H文谁还没看过几个？

那会儿她真的觉得失忆的梗被各种用到烂！等到身历其境才切身体会不是作者们没有创新意识，而是此情此景，再没比这个更好的说法。

很显然，君慕白神情有了松动，“不记得了？”

凌潇潇点头再点头，用力拉住他的衣袍，“最开始我被关在静阁不能踏出半步，没有人理我，反倒经常能听到有人指指点点说我‘自作孽不可活’，我却连做了什么都不清楚。”

见她这副懵懂不知的可怜样儿，君慕白毫不同情，居高凝视她挂满泪痕的脸，撇清道：“你做的孽事太多，本王也不知别个说的是哪一件。”

夫妻做到这份上……到底是谁叫谁寒心呢？

算了，好歹他没有质疑她失忆的真假性。

凌潇潇又暗中掐了几下大腿肉，包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开始我只能在墙角听外面的人的对话，得知自己从前很凶，很不懂事，悬梁自尽没有死成，就被你罚在静阁思过，后来阿良就来了。”

“阿良？”君慕白光是听她提起都反感。

“就是你说的那个柳元鹤！”她语气里甚至有点同仇敌忾的意思。

大人明鉴呐，小的真不知道他的来头！

“然后？”

“然后我当然吓得半死了，还以为是阎王派来的索命小鬼呢……”

有了缓释，凌潇潇就地软倒，其实是掐大腿用力过猛真的好痛哦。

她不知死活的赖在君慕白身上，借他支撑做支撑，心有余悸的说：“你想啊，身在陌生的地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该多茫然，多无助？半夜三更还突然出现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在窗外！”

其惊悚程度请自由发挥想象。

君慕白只对她无意识的行为感到很无奈，沉声故意吓唬她，“本王不想听废话！”

她连忙挺直腰杆儿端正坐姿，指着静阁唯一的窗户，“他知道我脑子不好使，只告诉我他叫阿良，隔三差五就会在那扇窗子外面跟我说话。”

“都说些什么？”

凌潇潇仔细回想了下，“什么都说，近来京城里发生的趣事，皇宫里的娘娘们相互争宠，还有……”

她欲言又止，仰头去看君慕白的脸色，却因她坐在冷冰冰的地砖上，他保持了站姿，只能望见他透着隐怒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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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我不乖……

“说！”

一声令下，她如被按了开关，“就是偶尔会说起你，比如你前几天去一位大人家吃酒，脸色很难看。”

君慕白继续施威，“那他可有告诉你，为何本王的脸色不好看？”

凌潇潇装作羞愧的低下头，“因为我不乖。”

她为万尊儿从前的行为和种种感到羞愧！！

他好气又好笑，差点没绷住，面色倒是没有先前可怕了。

辗转思绪，他眸色轻沉，锁眉环顾四周。

万尊儿的态度不像扯谎，失忆应是她性情大变的原因，可是柳元鹤的出现怎么说？

当初罚她在这里思过没有想太多，这会儿才发现，静阁实在冷清得过分，位置偏僻，入夜没有下人值守，每隔半个时辰侍卫才巡视到此，因此给人钻了空子？

雪停了，寂夜静无人声。

君慕白盯着静阁内唯一的窗户想得入神。

依着如今的她，失去记忆，又被禁足，对任何事都只有逆来顺受的份，在这时突然出现一人为她带来外界和过往的消息，她不会拒绝。

那么，柳元鹤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不对。

眼下的她一问三不知，再好控制也没用，她身后的万家和整个云王府才是关键。

所以他想对她徐徐而图之，便以往后利用？

也只有这个可能性了。

片刻，君慕白心中有了定论，垂下头颅轻睨脚边精神恹恹小女子。

这会儿她倒是不哭了，只眼眶和鼻子红得厉害，覆下的长睫上沾满泪星子，双肩无力耷拉着，桃红的小嘴抿在一起，形容十分委屈。

君慕白看着她这副样子，心想：真是奇了……

她竟然什么都不记得，变得与从前判若两人。

诚然，这样的万尊儿，君慕白并不讨厌，甚至有几分庆幸。

应该怎么说？

觉得现在的她听话懂事比较好拿捏？

听话？

他重新定义这词儿的意思，确实听话，很会说他想听的话。

君慕白不否认心中直白的想法，不过，静端万尊儿此时萎靡的神态表情，发直的眼神盯着面前的地砖，神魂都不知飘到哪儿去了。

呆了半响，她毫无征兆的张大嘴巴，拧起五官旁若无人的打了个呵欠。

君慕白接受无能的摇了摇头，光是这样还不够，必须给她下一记猛药！

想罢，他故作冷漠，问那颗低垂的脑袋。“睡着了？”

凌潇潇连忙抬首，从上涌的困意中挣脱出来，毕恭毕敬的看向他，“没有没有！王爷，你相信我啦？”

“相信？”君慕白笑得冷极，“若本王是三岁孩童，或许会受你蒙骗。”

他摆出要和她摊牌的绝情，慢条斯理的说道：“本王反复思绪，深觉这四年确实冷落了你，故而你夜会他人也情有可原了。看在老万相年事已高的份上，是要本王明日进宫请旨休妻？还是你我二人先拟草书，年后再行和离之礼，你选一样吧。”

说完，他弯腰对她温柔一笑，凌潇潇霎时失神，他却顺手扯出被她紧拽的衣袍，“不急应，考虑好了，天亮前同本王说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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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演技爆表

怎么……变得那么快？

凌潇潇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

分分钟前不是连万家都牵扯出来，他不是认定了与柳元鹤有关的都是大阴谋么？

为什么这会儿他反倒和善起来，说的是要成全她的美意，那结果——完全是把她推入绝境！

“王爷，我错了！”眼看君慕白要绕过自己离开静阁，大急的凌潇潇再度拽住他衣袍一角，“不要赶我走，我爹说只要踏出云王府的大门就打断我的腿，以后我会很乖的！”

所谓的演技爆表，大概指的就是此刻的她吧。

没法儿啊，环境造就人！

当日万司瑜给妹妹带来老万相的原话是：你若做不了云王妃，便不要再回万家，找根结实的横梁，死得远些，彻底些，免得为父见了烦！

死了就不能闹腾了，假如只是断腿，瘫在云王府外面也不好看呀！

凌潇潇着实觉得自己的改动相当机智。

君慕白居高临下将她睨视，脑子里想象出以前那个张牙舞爪的万尊儿，而眼皮底下，映出她可怜的惨样儿，这种极大的反差在无形中将他取悦，让他心情变得很好很畅快。

也许此情此景前所未有，鬼使神差下，他放弃打算继续吓唬她的想法，面无表情问：“如何乖？”

刚得到转机的凌潇潇又犯了难。

碍于‘自己’前科累累，目前条件有限，言语上的保证该说点什么好？

她瘫坐在地砖上一筹莫展，眼前倏的有一只手伸来，稳稳的锁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拎起。

君慕白的脸容近在眼前，如玉的面庞华美无双，一股幽淡的香味沁入她的鼻端，迷得她微微一愣。

事到如今，你竟然还要用你的帅脸来迷惑我……

太可耻了！

“想清楚，再回答本王。”

他的声音温柔异常，像寂夜里悄然绽放的琼昙，月下美人，难得一现。

他深沉的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在其中涌动，比星辰还闪耀！

他对她还有期待！

凌潇潇立刻明白了他话语里真正的意思。

这是他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若她的回答让他满意，也许一切都能回到最初，他还愿意和她重新开始。

是最后的机会，必须抓住！

就在这时，一只白色的猫儿自静阁外钻了进来，举步轻盈的靠近君慕白，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一个劲的在他的黑靴上拱蹭。

君慕白呢，在看到它的瞬间，一扫浑身阴霾，紧锁的眉头轻廓，同时弯腰探手，将白猫捞到怀里。

得到主人宠爱的猫儿心满意足的喵呜叫着：主人啊，宠爱我吧，失去你的宠爱，小的我一天都不能活啊……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猫和君慕白之间的氛围达到前所未有的和谐，顿时让看得两眼发直的凌潇潇顿悟！

那一刻，走投无路的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攥紧双拳，气沉丹田——

“喵！！！”

回应她的，是君慕白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

大雪下了许多日，转眼就到了德顺二十八年。

初一是朝臣亲贵进宫向圣上恭贺新岁的日子，身为皇家儿媳的凌潇潇自然不能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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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皇宫首秀

不日前，她用一声‘喵’叫换来君慕白的机会，而在今天，终于迎来人生中另一个重大考验——改头换面后的皇宫首秀！

鉴于她如今脑子不好使，在路上，云王殿下大发善心对她提点道：“殿前朝贺你是不用去的，待会儿入了宫，有宫婢会将你领到太后的裕和殿，后妃、公主，还有王妃和一品夫人们齐聚，陪太后老人家说说话，那群女人自来是话里藏刀的老手，你最好谨言慎行，不说就不错。约莫午时，本王会派人来接你。”

凌潇潇打早被挖起来梳妆打扮，瞌睡才醒了一半，草稿都没打就对他惟命是从，“只要我熬到午时就过关了？”

对皇宫半日游这件事情，撑着半边清醒的脑袋，她觉得期待要多一些。

见她如此放心，君慕白闷声的笑，“万尊儿，你可知当今太后最讨厌的人是谁？”

“看王爷的反映，貌似是我？”

……

太后和万家的仇怨，一切源于爱……

话说当年，初登大宝的先皇君泽对万尊儿的姑奶奶万昕一见钟情，欲要将其招入宫中，封做妃子。

岂料万昕闻讯后放了句狂话——除非做皇后，否则我才不进宫！

当时君泽早有皇后，便是如今的太后。

二人少年夫妻，夫唱妇随，在祈国乃是一段佳话。

君泽被万昕迷得理智全无，竟然真的动了废后的念头。

此念引起群臣联名请奏，长跪泰安殿外求圣上收回成命，整整三日，君泽无动于衷。

最后还是万昕亲自现身，秉承万家女一贯彪悍的作风，站在泰安殿外破口大骂：为一个女人是非不分，置发妻于不顾，岂是明君作为？祈国江山危矣，百姓危矣！

君泽如梦初醒，才恍悟万昕原先的话是为点醒他。

终于作罢。

说起来，万昕通过自毁形象助先皇塑造明君之风范，实为祈国好百姓！

错就错在她忽略了女人的尊严，那个女人还是一国之母！

经过这件事，祈国上下都知道在先皇的心中，皇后的分量没有万昕重。

后而君泽爱屋及乌，勤勉朝政之余对万家更为重用，并且在一次国宴上当着众位大臣的面对老万相夸奖，说他会生得很，小女与万昕简直如一个模子刻出来！

就不要说亲自给万尊儿起名，还把自己最出众的孙儿打包送给她做夫婿这些后话了。

于是乎，太后娘娘一辈子都活在万家的阴影之下，新年新岁，看到小版万昕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晃，会是种怎样压抑抓狂的心情？

凌潇潇为此感到很焦虑。

“怕了？”简述了当年的来龙去脉后，君慕白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她的表情。

她的心思和情绪全写在脸上，太好看穿。

能够不费吹灰之力的看穿她，让云王殿下由衷的舒坦和愉悦。

废话，老娘是故意让你看穿的！

凌潇潇配合他的心情愁眉苦脸，“请问要是待会儿太后娘娘为难我怎么办？”

君慕白等的就是她的求救，“不想被为难？”

她点头，一双星星眼把他当救世主来崇拜。

“这倒不是一件难事。”君慕白话音故意拖得深长，深邃的眸子里，萦绕着风华绝代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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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是非之地

辰时刚过，裕和殿。

因为来前有宫人提前扯着嗓子给太后报了喜，道云王妃有了身孕，故而凌潇潇的早饭吃得很安慰。

之后，又到了众妃嫔们围着太后孝顺的环节，美其名曰：话家常。

打开话匣子的照旧是皇后娘娘，话题中心必须是她视为终生死敌的皇贵妃的宝贝儿子和问题儿媳——

“当初听闻老九要休妻，本宫跟着一惊！俗话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都这么多年啦，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这老九呢，瞧着是个凡事好商量的性子，实则说一不二，真要闹到那般地步，后果不堪设想呀！”

后宫之主开口，立刻引来压倒性附和：

“皇后娘娘说得极是，万家世代为我大祈鞠躬尽瘁，纵是云王妃再有不对，也不至于闹到休妻的地步。”

“什么不至于！宫里宫外多是云王妃不好的传言。爱妒忌啦，言辞不善啦，刁难姬妾，打骂下人，说是自从嫁入云王府就不曾消停过，空穴怎会来风？”

“宋昭仪说的这些，我也略有耳闻呢。”

“古话说得好，娶妻娶贤，假如真像外面传言那般……”

“哎哟哟！姐姐们说到哪里去了，眼下云王妃身怀有孕，要我说呀，这孩子来得真是时候，定是老天爷保佑呢！”

自古后宫出极品，人人都是话里藏刀的高手。

凌潇潇给跪了。

一片别有深意的笑声飘荡在裕和殿的上空……

端木皇后凤眼含笑，不怒自威的眸子将死对头紧锁，杀气腾腾。

软柿子典范萧皇贵妃，在察觉了来自仇家的厮杀眼神后，选择化干戈为玉帛，硬是干笑着受下了。

见状，后宫中的金牌和事佬德妃出来打圆场，笑呵呵的说道：“好啦，都是虚惊一场，哪有你们听来的那般险恶，本宫瞧着，云王殿下与云王妃夫妻和睦，更甚从前。”

德妃是太后的外甥女，说话自有分量。

墙头草们随之改口风——

“皇后娘娘也说了，云王殿下可是说一不二的性子，若真有休妻一事，恐怕早都到殿前向皇上请旨去了。”

“没错！如今云王妃身怀有孕，谣言不攻自破，这便是最好的回击！”

“云王殿下怎会轻易做出休妻这等草率之事！”

音落，众目光向殿中某处汇聚——焦点的中心，是个年轻女子。

小人儿生得三分秀气，七分明丽，纯澈的黑瞳，纤挺的鼻子，眼角眉梢处处透着精致，是标准的美人。

她身段玲珑，身着喜庆的橘色菱缎裙裳，裙摆和云袖上堆刺着一簇簇开得正好的富贵牡丹，将她衬托得娇艳动人。

即便殿中坐的都是各有千秋的贵族女眷，她也不显丝毫逊色。

她，正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第九皇子，云王君慕白的正妃——万尊儿。

便也是凌潇潇。

迎着大伙儿的目光，表演模式开启！

按照君慕白先前的叮嘱，只需要做如下三个步骤：1、含羞低头，覆下长睫。2、将两手交缠在小腹上。3、嘴角上扬，微微笑。

什么话都不要说！

在你眼前的只是一个端庄贤惠，夫唱妇随，即将为人母的小女人！

此杀招叫做：无声胜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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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平安脉

果真，妃嫔们就此知情识趣的打住，纷纷扬笑配合。

暗中惶恐的萧皇贵妃在儿媳的完美表现下重新舒展了紧锁的霜眉，对其报以和蔼可亲的微笑。

凌潇潇识别出那个笑容蕴含的深意。

她的婆婆在由衷而发的对自己说：谢谢啊……

谢谢你四两拨千斤，化解了这场可怕的灾难。

宠妃做到这么窝囊的份上，也算空前绝后了。

那么自己呢？

隔着外裳摸了摸干瘪的肚皮，凌潇潇不可避免的思索到假报怀孕这件事情上，总觉得被君慕白摆了一道……

毕竟没人亲眼瞧见万尊儿在自家横梁挂白绫自尽，更没人真正读过云王写的休书。

三个月的身孕不显肚子，还能从侧面解释云王妃为何闭门不出。

初听君慕白的建议，凌潇潇觉得很不错。

没多想就答应了。

作为皇家儿媳，她相信带着一颗‘球’进宫，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等到真正置身裕和殿，被周围无数目光簇拥，她才慢吞吞的想起自己的肚子里根本没有货！

所谓一试便知有没有，谎话太容易被揭穿了！

正与她暗自心慌时，凤鸾宝座上假寐的太后忽的睁开惺忪的眸，在几位孙媳妇中精准捕获怀有三个月身孕的那只。

凌潇潇登时一哆嗦，绷紧全身的皮！

危险了！

“赏！”

太后娘娘惜字如金的说罢，身旁的太监即跨前半步，张嘴就背出一串儿听来都觉珍贵的玩意儿。

赏？

没听错吧！

不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么？

强压着不解，凌潇潇在身旁宫婢的小声提醒里起身去到殿中，将脑门贴在冰冰凉的黑色地砖上，生涩的给太后行叩谢大礼。

“瞧瞧，有了身孕的人就是和从前不同了。”太后慈眉善目，通身都是和气，如玉的皮肤没有丁点老人斑，只有展露微笑时，会挤出几道明显的褶子。

老人家说话慢，嗓音里有着老迈的低哑，却无凌潇潇想象中的凶戾。

“尊丫头可是哀家看着长大的，打小在相府她就是个霸王，偶时被她父亲领到宫里来玩儿，还是霸王！也就老九能勉强制住她，说来，还是皇贵妃会生呐。”

此话夸了君慕白，却在无形中将其他皇子压低一截。

萧皇贵妃闻言仓惶起身，“母后谬赞了，圣上有那么多子嗣，个个都出类拔萃。”

“宫里就你最会说话。”太后懒得点穿她害怕得罪人的软弱个性，哈哈的笑了起来。

些许话说与不说，恨你的人得了机会，照旧会将你往死里整。

所以在这时，端木皇后的主动出击显得那么的顺理成章。

她平和道：“算算日子，尊丫头刚满三个月的身孕，下次进宫只怕是数月后的事了，不如借此机会召太医来为她请个平安脉，母后看是如何？”

太医？！！！

平安脉？！！！

凌潇潇彻底凌乱。

震惊之余，她一眼和端木皇后对上！

天哟，那是什么眼神儿，老鹰抓着小鸡，今天晚上炖着吃？

“儿臣吃得好，睡得香……就、不用那么麻烦了吧……”凌潇潇快哭出来了，看出她无措的萧皇贵妃也快跟她一起哭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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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你真幽默

奸猾如端木皇后，早就从这对婆媳的眼睛里捕捉到不安的颤动，“尊丫头说的是什么话，本宫觉着这可不是麻烦事，关乎皇族命脉，自当谨慎为上。来人，宣太医！”

裕和殿里回荡的满满都是凌潇潇震破天的心声：雅蠛蝶！！！！！！！

……

半刻钟后。

远离裕和殿，来到一片被冰封住的花园，凌潇潇总算放松几分，自胸腔里舒缓出一口老气，“吓死我了……”

在前面与她带路的怀枝闻声，回首笑道：“王妃久不曾进宫，有些不习惯了吧？”

片刻前，奉端木皇后之命去请太医的公公已有所行动，多亏君慕白派来的救兵及时出现，让凌潇潇逃过一劫。

裕和殿中吃人的眼神仿佛还在隔空对她做深度扫描，任她再胆大也沁出一身冷汗，讪道：“是有些不习惯。”

怀枝对她回以宽慰的笑，“依奴婢之见，却是皇后娘娘多虑了。今儿这喜庆日子，若是圣上那边听闻太医被请到裕和殿，指不定会以为哪位贵主有恙，到时候因此闹出笑话，可就……”

话到兴头上，怀枝蓦地一收，竟跪下了，“奴婢失言，请王妃责罚。”

凌潇潇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弄得很不自在。

环顾四下，她们恰巧走进一座幽静的园子。

此处只有她们两个人。

怀枝是从前萧皇贵妃身边的四婢之一，对各宫各院，还有主子们都熟悉，故而此次入宫她也随行在侧。

但在云王府里，她还有另外一重身份——君慕白的侍妾。

责罚？

好像不太合适吧……

“哈哈哈哈，你真幽默！”半凌潇潇装傻充愣大声笑，“好端端的我罚你做什么？快起来吧，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她的反映相当圆滑，怀枝心头却诧异更甚。

“王妃宽厚，是奴婢小心眼了。”

“不不不，这是你尽职尽责的表现。”凌潇潇将她扶起来，又满心欢喜的看看周围，“这园子真好看，我们稍微逛一逛？”

皇宫半日游，光是在裕和殿饱受眼神凌迟怎么行？

怀枝想都不想便否决，“不可。王妃有孕在身，天这么冷，若是着了风寒怎么办。”

“不会的，其实我——”

‘没有怀孕’四个字都到了嘴边，硬是被凌潇潇强行咽回肚子里。

运维等下有教诲：假怀孕的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就算那个人值得相信，也要谨防隔墙有耳。

对此她深表认同。

“其实？”怀枝满脸不解。

凌潇潇绞尽脑汁，艰难道：“其实我特别抗冻！”

什么烂说辞？！

怀枝真是受够了！！！！！

万尊儿怎会是这个样子？从前的逞凶斗狠呢？寸步不让呢？嚣张跋扈呢？都到哪里去了？！！！

被狗吃了吗？？？？？

她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撕了她假装和善的脸皮，让众人看清她的丑态！

怀枝在心里咆哮，明丽的脸庞风平浪静，“今时不同往日，王妃肚子里有了小王爷，凡事自当加倍小心。”

话到此，她语调一变，担忧道：“唉，王妃有孕是大事，这都三个月了，一件像样的准备都没置办好。”

“慢慢来，不急的……”

用不用得上还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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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惊喜变惊吓

凌潇潇觉得面对怀枝不大自在，或许是身份原因，一个正妃，一个小妾，很尴尬哦？

干脆转身走到结了薄冰的湖畔前去看风景。

园子里有山有水，处处透着皇家的威肃和大气，隔着半月形的湖泊，对面是一片梅林。

白雪如袍，将视线中的所有披上晶莹剔透的铠甲，映着碧湖青翠，红梅艳艳，不失为一副美景。

她越回避，怀枝越觉蹊跷，正准备加深试探，视线的左侧，假山后，半个身影鬼鬼祟祟的探了出来。

十三公主君若颜！

怀枝愣了愣，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君若颜与君慕白一母同胞，今年方才十四岁，皇上宠得不得了，娇纵的性子比起万尊儿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成日在宫中招猫惹狗，哪个地方有她出现，必有出一场乱子。

又见她身披一件雪白的狐裘披风，几乎与周围被雪覆盖的景物混淆在一起，存心躲谁的形容。

怀枝猜测，定是她又在作弄宫人，藏到这里来了。

见到驻足停留的二人，君若颜伸出小手对怀枝摆了摆，再而努嘴指向背对她们的万尊儿，露出了个神秘的贼笑。

——许久没见九皇嫂，待我过去给她个惊喜！

怀枝了然，收回身姿按兵不动。

遂，君若颜从假山后绕出，蹑手蹑脚的向目标人物靠近。

凌潇潇毫无察觉。

她站在湖边自顾欣赏红梅映雪的美景，不知不觉就放松心神，烦恼分分钟丢到一边。

宫里的人虽然可怕，但景色好，空气好啊！

“怀枝，你快来看。”她盯着湖对岸，有所发现，“对面好像有——”

“九皇嫂！你后面有我！！！！”

君若颜兴奋的在她身后大声招呼，凌潇潇被吓得魂飞魄散！

几乎同时，怀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动左手手腕，向君若颜的腿弯蓄力一发——

那两人同时发出惨叫，失衡，栽倒，转眼就在飘着碎冰的湖水里扑腾起来！

“王妃！十三公主！！！”

怀枝也是个会演的，扯着嗓子惊了一声才纵身跳到湖中救人。

救谁？

当然是十三公主！

莲月池不深，但池底沉积了许多淤泥，人一旦栽进去，容易迷眼不说，陷进淤泥里便是寸步难移。

这些对怀枝来说都不是问题。

她武功不弱，又识水性，从前还在宫里侍奉萧皇贵妃的时候，逢着暑夏日，她常与要好的姐妹到莲月池玩耍，对这处的地形早就了如指掌。

先前故意带万尊儿走这条路时，她就起了谋害之意，能有君若颜来帮忙，简直天助她也！

又不是从前没有对其下过狠手！

白绫吊不死她，就让这片浑浊的湖水淹死她！

怀枝假装在水里找人，却任由她两个无力挣扎，等到她们近乎没入湖内，才假惺惺的捞起君若颜，把她往岸边拉扯。

再回首看万尊儿所在的方向，六、七步之遥，只能望见橙色的狐裘大衣淹在湖面下，层层涟漪向外扩散，越来越淡……

怀枝嘴角难抑的扯出个难看的笑来，眼中钉要消失了，痛快啊！

不想，那扭曲的笑容未曾完全展开，有二人自湖的对岸飞驰来，姿态如掠燕，迅猛无可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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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为她奋不顾身

怀枝大怔！

君慕白率先近至眼前，毫不犹豫的潜入水中。

一刹，她捕捉到他神色间的紧张。

仿佛他的心思里一早就怀着某个预感，见到自己的侍婢后更得到验证。

他知道万尊儿有危险，他来，为她奋不顾身。

“王……”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十三公主带到岸上去！”

尖利的呵斥打断怀枝不由自主的轻唤。

她循声看去，身着艳红蟒袍的妖艳男子蜻蜓点水的静止在一片薄冰上，他双手负于身后，头颅高傲的抬起，用他犹如毒蛇般的眼，穿透她内心丑陋的诡计。

……

隆冬月，湖水冰冷刺骨，浸了水的厚衣裳全成了累赘，像块千斤巨石，压着凌潇潇往下沉。

她无力抵抗，只能任由自己被拉入泥沼的深处。

皮肤每一寸的温度都在以最快的速度消散，混着淤泥的湖水不断的灌入她的口鼻。

溺水竟然是一件如此痛苦的事。

而即将来到的死亡，又是如此的缓慢和煎熬。

……还不如从山顶上跌下去轻松省事呢。

凌潇潇心灰意冷的想。

身体的感知逐渐消失，意识溃不成军，她认命的合上眼，忽然在脑海里就出现了一个人的轮廓，谈不上多熟悉，却立刻意识到那个人是谁。

——君慕白。

——万尊儿的夫君。

——也是她的。

想起来真遗憾，在现代她从未恋爱过。

偷偷的喜欢系里的学长，参加团体活动为只为目的不纯的勾搭，还没来得及轰烈告白就发生意外丢掉小命。

穿越成为另一个人，得到全新的生活，她最初的反映其实只有害怕。

总是记得那天醒来，镜子里的人换了脸容，美则美矣，却不是她自己了。

得知新的身份，世家嫡女，千金之躯，贵为王妃……她应接不暇，多想只是一场梦，睁开眼回到现实，她还要继续找学长告白！

忐忑三个月，适应古代生活，初见君慕白那天，只想大呼‘赚到了’！

她只是装作无所谓，而后很小心，很小心，很小心的想：既然我成了万尊儿，既然他是万尊儿的夫君，那么，我应该可以喜欢他吧？

可是太遗憾，我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的喜欢他，就……又要死了。

多尴尬。

一只手伸来，将她抓住，拉起，带离湖底。

……

凌潇潇的脑袋刚露出湖面就开始狂咳不止，不过意识出奇清醒。

她知道自己得救了，并且没有在湖底呆得太久，这会儿全身都失去知觉，冷得连呼吸都快被冻住！

君慕白从后面托着她向湖边游，到浅处便将她抱了起来。

岸边已聚集了许多人，最抢眼的当属身着明黄龙袍的圣上。

龙驾左右，伴着一串儿的亲王和重臣，无数宫人从旁伺候着，威风凛凛的禁军沿着湖岸拉出一条刚毅的界限，界限外，闻声赶来的人更多！

随后，在越来越向靠近岸边时，凌潇潇听到有人在对话——

“我记得上次九嫂也曾掉进湖里，不过那次是她自己游上来的。”

“难道你们不认为英雄救美的老九很有男人味吗？”说这话的是个女的，应该是公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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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男人味

男人味？

众人停下说话，细细观察了番，有人结论，“老九变得疼媳妇了！”

因为疼媳妇，于是才更有男人味。

“废话！九嫂有了身孕，九哥自然紧张。”

“可我还是觉得就算九嫂有了身孕，也能够自己游上来的，九嫂威武！”

众口：“嗯……本王/本宫也有同感。”

能堂而皇之的议论王妃落水，必然是君慕白的兄弟姐妹们。

捅了篓子的凌潇潇倍感愧疚。

她抬起头瞥君慕白，他神色淡然，和寻常并无差别，湿透的周身非但毫无狼狈之感，还凸显出一种出水芙蓉的美感。

欣赏了一小会，她想了想，颔首低声道：“多谢。”

做人要懂得记恩，被他救了就要说谢谢，她凌潇潇讲文明守礼貌，教养必须有！

君慕白垂眸望了怀里的小可怜一眼，不着情绪的眸子似乎闪了下。

他淡语：“应该的。”

……

锦绣宫内书香气息甚浓。

摆设多以简单素雅的瓷器为主，帷帐和缦帘的色彩亦不鲜艳得灼眼，家具都是上等的红木，质感沉重，造工精细。

一如君慕白这个人，翩翩温淡，卓尔不凡。

这儿是他自幼到少年时所居的寝殿。

凌潇潇被救上岸后，就被带到此处。

托坠湖的福，她第一次享受到真正的皇族待遇。

貌似女仙的宫婢为她换上光洁柔软的天蚕丝寝衣，用散发着花瓣香味儿的小火炉烘干她的长发，伺候她平躺下后，又是捏手，又是锤腿，美其名曰：压惊。

凌潇潇舒坦得胆儿都肥了，君慕白去更衣前对她的叮嘱，她明知却不想执行。

“换好了衣裳就将宫人屏退，然后装睡，知道了吗？”

她确实有些困，可是为什么非要将宫人屏退呢？

这个问题，端木皇后来告诉她。

“皇后驾到——”

寝殿外的小太监一声传报，霎时把凌潇潇的瞌睡喊醒了大半。

她条件反射的弹坐起，侧首看去，连接中殿那宽绰的大门外，一袭华袍夺入眼帘。

“天爷，怎么离了裕和殿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吓煞本宫了！”端木珮蓉的步子和她说话的速度一样急，言毕人已来到床榻前，关切的握住了凌潇潇的手。

她来势汹涌，左右还有许多女眷随同，多是凌潇潇在裕和殿时就见过的脸孔，最熟悉的，当属君慕白的母妃萧艳倾。

萧艳倾与皇后并排站着，脸上的担心十分真诚。

“有没有伤着哪儿？”她微微探身，将坐在床榻上脸色略显憔悴的小人儿打量了一番，而后愧道：“都怪本宫平日对颜儿疏于管教，险些酿出大祸！”

皇贵妃说完就愧疚的低下了头，模样瞬间让凌潇潇想起在君慕白面前毫无人*权的自己……

“儿臣没事，让母后和皇贵妃费心了。”努力挤出安抚笑容，她这才体会云王殿下的良苦用心。

如斯场面，自己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啊！

要不……打个呵欠装疲惫？

能把娘娘们劝退吗？

她无声的想着对策，那厢端木珮蓉对萧艳倾肃道：“看来尊丫头并无大碍，只是气色差了些，让她一个人好好休息会儿吧，本宫还要回裕和殿复命，不能让太后等急了。”

凌潇潇心头欢腾的一亮，这是要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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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想得太天真

事实证明，和宫里的人比起来，自己还是太天真！

端木珮蓉只略作思索，便向外问道：“刘太医呢？不是让你们去请了吗，为何还没到！”

听到‘太医’两个字，凌潇潇当即一僵，“要把脉？”

萧艳倾好似一早看出端倪，闻言跟着变了脸色，“既然太医没到，不如算了吧，我看尊儿也……”

“什么叫算了？！”端木珮蓉语色一厉，威严道：“尊丫头有孕在身，掉进冰湖更是九死一生，不召来看顾一番，如何让皇上和太后心安？！”

我看是不召太医来证实一下，你会寝食难安吧。

凌潇潇忍不住腹诽。

皇后娘娘凌厉眼神里分明写的是：小样儿，看你这次要怎么混过去。

殿外，太监火速通报：“刘太医到！”

……

宫婢放下床帷的第一层，搬来四面屏风用作遮挡，除了端木珮蓉和萧艳倾之外，其他人都退到屏风后稍等消息。

凌潇潇靠坐在床头，满头青丝无力垂散在单薄的双肩两侧，平添病容。

她向外的那只手伸出帷帐，纤细的手腕置于绒面的方枕上，以便姗姗来迟的刘太医对她施以诊断。

若说宫婢为她换衣裳时，她还得意自己肚子上的小赘肉正好做了‘临时演员’，助她瞒天过海。

那么这时，她的心情只有——等死的煎熬。

隔着山水色的帷帐，偷瞄大夫。

刘太医的年纪相当大了，头发胡子花白，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看起来至少有六十岁。

凌潇潇心颤。

越老的大夫医术越高明！

再望他形容瘦而有神，细长的双眼好像要随时眯起才能视物，灰色的眼珠子却能湛出狡黠的精光！

凌潇潇肝儿颤。

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按在手腕上的手指轻抬起，刘太医也望住了她！

那一刻，她承认自己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只见刘太医缓缓起身，转向皇后和皇贵妃，双手抱拳，垂腰禀道：“云王妃脉象平稳而有力，毫无受惊后的虚浮症状，母子均安。”

“母子均安？”端木珮蓉一脸诧异，话音都不觉拔高了几分，“你可有仔细断过了？”

“微臣确是断得仔细，若皇后娘娘对微臣有所怀疑，大可召唤别的太医为云王妃再断一次。”

刘太医慢吞吞的答，显然是个不看皇后脸色办事的老顽固。

端木珮蓉明显不想就这么算了，上前了半步和他据理力争，“常人落入冰湖都会被冻伤，何况尊丫头还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刘太医眼皮不掀，“那一定是天佑王妃。”

没错，刘太医您就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天使！

凌潇潇感激的看着他的背影。

萧艳倾找准机会上前道：“既然母子平安，那就……”

“不行！”端木珮蓉不依不饶，“事关皇家子嗣安危，谨慎起见，还是再召两位太医来一同诊断的好。”

还没完呐！

凌潇潇心累，皇后娘娘，别那么执着好么？

端木珮蓉面目坚决，身为一国之母，今天偏要任性一回！

萧艳倾无计可施，只得干着急的看着儿媳：皇后这个人呐，从来执着！

就在这时——

“依本王看，没有这个必要了吧。”从容的声音自众人身后响起，云王殿下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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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认真的打他的主意

君慕白一来，端木珮蓉也不好再仗着皇后身份任意妄为。

毕竟她很清楚，论讲道理，天下间难得有几人是云王的对手。

遂，打消继续召太医的念头，没得半刻就领众妃嫔和女眷离开锦绣宫。

……

寝殿内静极。

君慕白挥手退了宫人，举步便行来。

凌潇潇见他走过来就慌了，连忙扯谎：“我还没来得及装睡她们就来了，吓死我了！还好王爷您来得及时，你真是我的救世主！”

“救世主？”君慕白没听懂她的恭维，对她前半截的解释则直接选择忽略。

止步床榻前，骨节分明的手伸进床帷，挑起纱帐，把他没有表情的帅脸，毫无保留的呈现在凌潇潇的眼前。

他换了一身天青色的锦衣，窄腰广袖，银冠锦带，光滑柔软的衣料衬得他身形修美，自有温润贵人气，又隐有悠悠书卷香。

光线使然，让他肤如凝玉，光洁无暇，墨色的发重新束过后，更显五官深邃，只发冠上的宝石还不及他的眼睛明亮。

凌潇潇看得心漏了一拍！

猛然想起自己在掉进湖中时，羞人的心理活动……

单论君慕白的，呃，美色……那是相当的对她胃口。

没错，她一直都在对他图谋不轨。

再说如今凌潇潇就是万尊儿，喜欢自己的男人，天经地义！

想着这个人已是囊中之物，不用跟别人抢，只要尽情去调戏哦不对，是喜欢他就好，心里都要乐开花了。

她发直的眼神出卖了过于简单的内心，君慕白很容易就读懂。

从前，他很厌烦万尊儿这样看自己。

他总是记得因为她幼时夸奖他长得很好看，皇祖父便大方的将他当作货品，送给了她。

若还是从前，他必定会对她投以自己近乎狂热的加以讽刺。

只是今日，看着她那颗说不出乖巧听话的脑袋，还有她特别特别真诚的表情，他竟不觉得反感。

“如斯时候，你不是该夸奖本王很好看么？”

凌潇潇是个乖孩子，立刻扬起没心没肺的狗腿笑，“任何肤浅的辞藻，都不足以形容王爷的一颦一笑，王爷最出众的亦不是华丽外在，而是需要用心才能体会的内涵。”

君慕白被她彻底酸到了。

他忍不住伸出手抚上她软软的侧脸，笑容可掬的问：“不知爱妃，体会到了吗？”

他居然用了‘爱妃’这两个字！

多么宠溺的字眼啊……

凌潇潇全身都酥了，“还没有，王爷，请你再给臣妾一点时间……”

君慕白轻轻侧首，俊庞上是道不尽的温柔。

两人深情对视，按照凌潇潇的脑回路，这时已经飘飘然的期待云王殿下会不会给她一记缠绵悱恻的吻。

结果——

停留在她半面上的大掌冷不防化作铁钳，揪着她脸上的肉狠狠的扯！

“哎呀！痛痛痛痛痛……你快松手……”

凌潇潇鬼哭狼嚎。

……

距离正午尚有一段时候，君慕白收了身姿，就着床边空出的少许位置靠坐，闭眼小憩。

凌潇潇侧身缩在里面，见他没有脱靴子，以手做枕，将就着眯过去了，平静的五官隐约透出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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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我就是玩儿你的

“王爷，你很累吗？”她只是随便问问，找话题。

君慕白纹丝不动，“你说呢？”

她想了下，摇着头沉思道：“应该累吧，我在后宫都被皇后为难成这样，想来王爷在前殿的麻烦不会太少。”

君慕白呵的一笑，掀起眼皮正儿八经的睨她，“本王的为人没有你那么差。”

年初一如此欢腾喜庆的日子，大抵还没有哪个大臣撑到要去找云王的麻烦。

凌潇潇不快了，“那你为什么要在这儿？”

他眼色一变，往身旁缩着的那一团瞪去，“怪谁？”

身怀有孕的云王妃坠湖，云王殿下不在身旁守着，仿佛，似乎，不太合适哦？

凌潇潇败阵，尴尬笑。

宫里确实水深火热，回想从早上到先前所发生的事，无不经由她的假肚皮展开。

便是看出君慕白没兴致说话，她犹豫了下，还是选择开口，道：“我觉得，皇后娘娘和萧皇贵妃，好像都知道我的肚子是假的。”

“只要不让皇后抓到证据，她便无计可施，由得她去猜好了。”

君慕白根本不惧端木珮蓉。

听他说话的语气，大有‘我就是玩儿你的，你奈我何？’的嚣张。

“至于母妃。”他顿了顿，思绪中神色沉了一些，幽然的视线再度将凌潇潇笼罩住，“母妃知道，若你真有了身孕，本王根本不会让你进宫。”

“为什么？”她不太懂。

“因为深宫险恶，假如你真的有孕，又叫端木皇后探了出来，她必定会想方设法在你离宫之前，留下你腹中骨肉。”

君慕白语气很淡，轻描淡写的道出了自古后宫的残酷。

凌潇潇听得一阵后怕。

隐约记得阿良对她说过，大皇子瑾王已有一双儿女，深得皇上欢喜。

子嗣对皇族来说相当重要，若是她真的有了身孕，将来孩子出生便是云王的嫡子，若君慕白做了储君，抑或登基为皇，那么这个孩子，很有可能成为太子！

端木珮蓉当然想杀！

“你怕了？”耳边响起君慕白的问话，轻巧的质疑着她的胆量。

凌潇潇不假思索的点头。

穿越这些日子，她已经明显感到智商不够用。

皇后这样的宫斗高手要收拾她，分分钟送她上西天。

她还不想死。

君慕白只是就事论事，没想到真的吓着她了。

他仿佛听到了她此时的心声，对死亡的畏惧，对这座暗藏凶险的皇宫的胆怯。

是的，没人想就那么平白无故的死去。

他本可以安慰她说‘有他在，便是端木珮蓉也没本事伤她’，可又想她从前的彪悍泼辣，在宫里横行无忌，太后见了她都脑袋疼，哪里需要他出马？

她是万家的嫡女，老万相的掌上明珠，万司瑜更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儿，若亲妹妹在宫里出了事，还得了？

真不知如今的她太小看自己，还是太小看了万家。

犹豫半瞬，话就变成了——

“你既未真的怀孕，担心那么多作甚？”

凌潇潇一怒而起，指着自己的肚皮严肃道：“宫里的人都以为我的肚子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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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性命攸关，要是事情败露怎么办？

盘起小腿，双手怀抱，她皱起眉头碎碎念：“我带着个肚皮进宫给人当活靶子，要是被查出来是作假的，就成了欺君！等我死了，你还能重新再娶一个，说来说去最得利的就是你了！”

横竖她都是死，这桩买卖除了能为君慕白暂时杜绝外面的流言蜚语，于她而言根本不划算！

“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

君慕白挑眉打断，“本王还图着你万家的帮衬，怎舍得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凌潇潇受下他的讽刺，把头撇向一边，“少来！坐实我的欺君之罪，万家肯定被连累，算上从前的旧账，皇上肯定会爆发，到时候你还不趁机把我这个烫手山芋扔掉！”

君慕白含笑对她侧目，“入宫一趟，爱妃果真受益匪浅。”

这智商，突飞猛进啊！

“爱妃不敢当！”凌潇潇摆小手拒绝，“只求王爷发发善心，早点把欺君这件事解决，唉，臣妾能力有限，实在生不出儿子啊！”

她披头散发，坐姿豪迈，毫无端庄娴静可言。

君慕白看了许久都未觉得不妥，反而还越看越觉得可爱，真是奇了怪了。

主意是他出的，她倒还知‘解铃须用系铃人’。

遗憾的是君慕白真的没想那么多，三个月的肚皮……要怎么解决才妥当呢？

盯着她小肚子那块儿，他故意道：“说得也是，成亲四年，本王还未与你圆房，若你真的生出个儿子，恐怕就该本王想不通了。”

“我们还没圆房？！！！”

顾不上再多问题，凌潇潇立刻锁定中心思想！

万尊儿和君慕白成亲四年，居然没有——圆房！

换言之她还是完璧之身！！！

这和喜不喜欢君慕白没有关系，女孩子嘛，你们懂的！

凌潇潇的语气太过欢腾，惹得君慕白有些不快，“你好像很高兴？”

他也只是忽然想起她对从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于是存心说出这件事，试试她的反映。

结果？

呵，全写在脸上。

“没有没有，小的不敢。”凌潇潇收敛情绪装深沉，“从前小的不懂事，经常惹王爷不愉快，王爷不宠爱小的是理所应当。”

君慕白冷笑，“看你的表情，好像很想继续不懂事？”

“怎么会呢……小的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死人！王爷是我的太阳，我人生的方向！失去王爷光辉的照亮，小的会迷失在前进的道路上！”她挺起胸，大义凛然的拍马屁。

君慕白貌似舒服点了。

“嗯，既然如此——”他勉强点点头，斟酌着道：“本王去陪父皇用膳，你且在这儿好好休息，尽量装得像个孕妇一些。”

他将凌潇潇按回去躺好，为她盖上被褥，掖好被角。

“那……要装多久啊？”她还挺吃他这一套的。

君慕白站起身，满意的审度她为自己马首是瞻的模样儿，“当然是装到本王说‘可以’为止。”

哎呦喂，瞧他那一脸得意，敢情是钟情于被人跪舔的滋味，当爷爷当成了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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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教主大人千秋万代

凌潇潇一躺就是两个钟，中间无人来嘘寒问暖，竖起耳朵也听不见多余的声响，仿佛全世界都将她遗忘了。

这还怀着孕呢，怎么待遇跟住冷宫的弃妃似的？

差评！

还等你说‘可以’为止，君慕白的话岂能全信？！

正午，开饭时间。

寝殿里静无人声，想象中从御膳房带来美味膳食的宫人迟迟不出现，连个送果盘都没有，凌潇潇盈满期待的内心在饥饿感越发强烈时，碎成了渣渣。

好嘛，丰衣足食，还得靠自己！

在她刚坐起身掀开被子准备出去找吃食，外殿忽的响起个不慢不紧的说话声，道：“这么快就忘记早些时候的教训了？”

这个声音！！！

凌潇潇大喜，来人的名字在唇边呼之欲出，猛地想起还在宫里，只好用双手捂了嘴。

柳元鹤如愿的出现在她面前，奢华的装扮，霎时灼瞎她的眼！

与上次夜里在王府的匆匆一瞥不同，他身着色泽艳丽的蟒袍，袍子上黑金相间的图案夺目非常！

他宛如凝墨般的发全收束在脑后，头戴一顶装饰用的黑帽子，两根细带在他下巴下方打了一个漂亮的结，整张脸盘又小又精致。

他的皮肤有着病态的白皙，却赛过宫里任何一位娘娘！

他玉立的鼻子既阴柔又阳刚，达到了中性美的极致！

他涂了红色胭脂的眼尾张扬而妖冶，随时会将谁的魂勾了去。

他点了口脂的唇风情无限，半张半合间，已是醉人。

这……完全就是东方不败！

凌潇潇瞠目结舌，差点就喊出一句‘教主大人千秋万代’的口号！

柳元鹤很是享受她被自己惊*艳了的目光，“王妃若觉得本座好看，不吝夸奖几句就是，莫憋着，憋出病来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他说话的声音也与以前和她夜谈时不太相同。

是能够辨别出是同一个人，只这把嗓音更加纤细，婉转，如饮了酒的夜莺，与身自来的天籁之音经过醇香的美酒的修饰，便多了迷惑人心的调子。

听他说太多话，兴许会做出什么丧志理智的事。

凌潇潇却不以为他然。

在将他仔细打量过之后，意识到一个颇为严肃的问题。

“阿良，你……是公公？”

他刚才自称‘本座’！

柳元鹤笑得倾国倾城，颠倒众生，“本座不能是公公？”

“唉，可惜了……”凌潇潇摇头晃脑，叹苍天太残忍。

心中的未解之谜也就此有了答案：难怪君慕白在发现她和男人夜会后，没有抓她去浸猪笼。

她的反映太冷静，完全没有达到柳元鹤最终期待的效果。

柳大总管诧天下之大异，“如此时候你不想说点什么？”

时才在湖边他还刻意避了一下，怕这傻丫头见到这般闪亮的自己，忍不住惊叫出声，可眼下……

凌潇潇老不在意的‘嗨’了声，“我同你，谁跟谁？放心，我不会嫌弃你的。”

她抬了屁股往床铺里挪了挪，拍拍空出来的位置，大方招呼他，“来，坐，别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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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没准喜欢你

得！

云王妃多坦荡的人呐，与她相处，宫里那套尔虞我诈根本用不上。

大概这也是柳元鹤在察觉她和从前判若两人后，主动现身接近她的原因吧。

从前……

万尊儿看柳元鹤的眼色里，带着和世人一样的不屑和鄙夷。

即便如此，他从未对她产生丝毫怨恨，有的只是无从用言语形容的悲凉罢了。

“你怎么不坐？”凌潇潇歪着脑袋发声，拉回他飘到久远回忆里的思绪。

柳元鹤明眸忽闪，不露痕迹的藏好心思，笑着假客套：“云王殿下的床铺，我还是不坐了。”

凌潇潇冲他翻了个白眼：您连云王府都敢夜夜来，君慕白从前睡过的床铺，你不敢坐？

谁信呐！

又见他这身行头实在惹眼，凌潇潇忍不住一而再的打量，目光也不由自主的多出复杂。

柳元鹤，从前她就从王府下人的对话里听过这个名字！

祈国呼风唤雨的大宦官，让朝臣又怕又恨的妖人。

她怎么也没想到每夜陪伴自己的阿良会有如此惊人的身份，即便后来得君慕白亲口证实，她心里始终是逃避的。

“不知云王妃有何指教？”柳元鹤见她眼睛又直了，耐心问道。

“所以，您就是大名鼎鼎的九千岁，圣上身边的大红人，柳元鹤，柳大总管？”凌潇潇确定般的问。

他点头，妖娆的脸容上漾着如沐春风的笑，“可是觉得能识得本座这样的朋友，在宫里行走，心安了不少？”

“是有一些。”她嘿嘿的笑，欲言又止。

柳元鹤一眼望出端倪，“想说什么便说，不用对我有所顾忌。”

凌潇潇揣着不情愿调整了坐姿，十分真诚的看着他，酝酿半响才细声道：“我就是觉得，你那么好的人，那么好看……竟然是、是个公公……可惜了。”

可惜了……

最后这三个字她说得轻飘飘的，虽轻，却极有重量。

为什么他会是个不完整的男人？

这……不公平。

柳元鹤心头好似被刺了一下，只他反映极快，强压住微有颤动的眉端，继而仰头放肆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倒是会悲天悯人，忧天下之忧！哈哈哈，笑死本座了……”

世间有什么是真正公平的？

凌潇潇只好静默。

整个寝殿都是他刺耳的笑声，他乐得弯了腰，伸出手扶在床帷边支撑自己，宛如听了个绝世的笑话，“可惜？若然本座不是妖人，莫非你还要与君慕白和离，嫁给我不成？”

“倒不是。”她配合他微微一笑，这种时候当然要捡好听的说，“凭阿良的美貌，真要那样的话，你定不会看上我的。”

柳元鹤眸色一沉，被紫红色胭脂点缀的眼尾瞬间没了笑意，“那可没个准。”

凌潇潇愣住，不敢接话了。

没准……是个什么意思？

柳元鹤正色与她相视，在她的猜测还没结束时，忽的抬起双手，击响双掌，“把圣上赏赐的御膳呈进来。”

……

宫人们手捧华美的食盒鱼贯而入时，柳元鹤再度负手，站到了一边。

他妖艳的脸容多出威严的冷傲，玉立的长身萦绕着高不可攀，他像这深宫里的冷面判官，掌控着太多人的生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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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你的选择

凌潇潇端正的坐在床榻上，隔着面前那展巨大的屏风看外面正在发生的一切。

宫人们很怕他，怕得时刻紧绷着自己的皮，耳听八方，小心翼翼的留心着周遭的变化。

至于眼，那是决然不敢乱看的。

交错的步声和美食的香气充斥在寝殿中，说不出的怪异。

直至膳桌上摆满了丰富的佳肴，柳元鹤信手一挥，“都下去吧。”

宫人井然有序的倒退着撤出，凌潇潇跟着将双肩一塌，“九千岁好气魄。”

他笑，伸手往席间方向做了个‘请’的姿势，“本座伺候王妃用膳。”

……

毕竟有两个月的革*命友谊，没有第三个人在场，凌潇潇和柳元鹤的相处算得上轻松。

午饭只吃了半刻钟，其后一个手捧滋补肚皮的汤，一个端了盏热茶，就着云王殿下寝殿的白玉石阶而坐，闲闲的唠上了。

“先前谢谢你，让刘太医帮我混过皇后那一关。”

凌潇潇是记恩，该道谢时绝不吝啬。

君慕白为救她也把自己搞成落汤鸡，根本来不及应对别的，就算他猜到皇后会出此一招，又怎知来的是哪位太医？

让刘太医睁眼说瞎话，呛得皇后气不打一处的真凶是柳元鹤。

九千岁淡然的饮着上好的太平猴魁，神情间透着几许飘离，“举手之劳而已，本座早就看皇后不顺眼，给她添堵，求之不得。”

好吧，这就是手握京城十万禁军的人的说话风格。

凌潇潇自觉模仿不来……

柳元鹤继续道：“不过让本座意外的是云王，怎么就给你出了个损招？在宫里装有孕，呵，嫌你不够死么？”

“这个……”说起这茬，她惭愧的低下头，无言以对。

柳元鹤冷笑了声，犀利道：“莫非他提议时你也觉得不错，吃了亏才想反悔，奈何为时已晚？”

全中！

凌潇潇放下汤碗，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没办法，事已至此……”

大概她潜意识里觉得，有君慕白和自己做共犯，再大的谎就都敢撒了吧。

柳元鹤侧倚在倾斜的石阶上喷笑，“事已至此？得啦，你们夫唱妇随，家事而已，本座何必操这个心。”

停了下，他瞅着身旁低眉顺眼的小丫头，眼珠子转了转，又道：“眼下倒是不错，他给你出谋划策，总比让宰相大人为你指点迷津好，总归是自个儿的夫君，使着顺手，不用顾忌太多。”

凌潇潇点头，确实在无形中……把君慕白使得挺顺手的。

这关键要看云王殿下的脸皮，还有他的个人能力不是？

柳元鹤从容起身，对她叮嘱，“你吃好喝好，且是在这儿歇着吧，本座还要向皇上复命，走了。”

凌潇潇赶忙跟着起来，作势要送他出去。

“你可想好了？”柳元鹤忽然问。

“想好什么？”她懵。

“当然是今后。”九千岁昂着下巴肃色望她，妖娆的眼色在她身上来回转动，大有审度之意。

“不论你从何处来，如今你就是万尊儿，此点不可改变，但今后的路要怎么走，你是能够选上一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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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与人方便

锦绣宫外冷到了骨子里，雪簌簌的飘着，天又暗了几分。

柳元鹤从里面走出来，打眼就见君慕白踩着厚厚的积雪行近，身旁连个撑伞的都没有。

“殿下这么快就从泰安殿回了？”他妖艳的笑脸上端的全是意外之色，“按着往日，殿下陪皇上用膳怎么得也要个把时辰，今日是本座过失了。”

君慕白顺口回道：“本王记挂爱妃，向父皇请了恩准先行离席，大哥等人此时还在吃酒，九千岁赶回去不迟。”

他说着话，踏上自个儿宫门前的石阶，同时解下身上厚重的皮裘大氅交给迎上来的小太监，这就要走进去了。

压根没有要专诚逗留，多做寒暄的意思。

却在与柳元鹤擦肩时……

“本座素知殿下不愿与我等声名狼藉的宦官搅合在一起，可受人方便，连声儿‘谢’都没有，殿下不觉得此举欠妥么？”

连万尊儿那傻丫头都能猜到刘太医是他的手笔，睿智如云王，会想不到？

君慕白步子一顿，话中有话：“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能得九千岁出手相助，本王自是感激在心。”

好一个与人方便就是与自己方便。

柳元鹤昂起头颅娇滴滴的哼了哼，“罢了，时才在锦绣宫内，云王妃已向本座表达了足够的诚意。”

他脸上绽出个坏笑，斜身凑近君慕白，小声地说：“殿下对本座的感激，就好好儿的放在心里吧。”

感激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九千岁从不稀罕。

君慕白不废话，连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他，“一定。”

……

目送云王走进锦绣宫，柳元鹤的心腹小太监即刻凑近，“半刻前，皇后娘娘差人来请九千岁，说有要事相商。”

“能有什么要事？”柳元鹤驻足原地，接过小太监奉上来的暖炉捂在手心里，眼角溢出厌恶，“今日本座挨了云王的算计，这会儿还要亲自去立政殿解释？哼，她想得美呢！”

“算计？”小太监略感诧异。

九千岁多精明的人呐，怎么就挨了云王的算计？

“你懂什么！”柳元鹤不耐烦的嗔他一眼，拧着画得精致的眉心烦道：“本座就不该多管闲事，到时候看他要怎么收场！”

假孕是大事，欺君罔上，活得不耐烦了？

君慕白明知皇后会出手还坐以待毙，由得他鞍前马后的操劳，自己坐收渔人之利。

证明什么？

自己接近万尊儿的目的？

还是她在他心中的分量？

分量？

思绪中的柳元鹤把自己吓得不轻。

这可不是个好词儿！

不该管都管了，九千岁心里的冤屈泛滥成河，没处喊！

收回神来，正好与身旁的小太监四目相接，绝对忠心的手下正眼巴巴的瞅着自己：爷，说吧，砍谁？

底下这帮小的早在他耍尽威风时，极尽孽障嚣张之事。

都是仗他的势。

“算了算了，此事莫再提，走，回泰安殿。”

……

凌潇潇被柳元鹤说得纠结了。

如今每一天睁开眼睛，她最先会想起她的名字，真正的名字。

然而，刚做好的心理建设，在妆台镜子里看着自己的脸后，无论堡垒筑造得有多坚固，分分钟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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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定情信物

凌潇潇的生活早就与她相距甚远，什么都可以选，唯独身份改变不了。

柳元鹤看穿她内心的小固执，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给了她致命一击。

就那么稀里糊涂的过下去吗？

在现代的时候，她就是个没大志的。

想得太投入，浑然未查有人来。

君慕白走进寝殿里，一眼就逮到了殿中席地而坐的人。

她背对着他，正挨着殿内最大的那只铜鼎火炉发呆。

她还穿着藕色的寝衣，一头柔顺的长发披散垂下，在她曼妙的背脊后蜿蜒成一潭黑色的深池。

比起从前，似乎消受了些。

也是，三个月的禁足，加上她自身忘记了许多事情，成日提心吊胆的过，不瘦才是稀奇了。

离开泰安殿时，素爱置身事外的皇帝君赫连对他的九儿子语重心长：便是不说万家，万尊儿自小对你的心思，连朕都看得明明白白，她既已有了身孕，你可莫负人家。

话罢了，君慕白其他几个的兄弟难得用相同的眼色含笑望他，大有为谁叹一句‘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慨。

身孕？

是假的。

心思？

她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所以，柳元鹤才能如此肆无忌惮的在他面前，拿他的王妃当说辞，不断的找空隙，想要激恼他。

即便今日算计得逞的人是自己，君慕白却感觉不到丝毫愉悦。

近来他总是在毫无来由的情况下，冷不防的想起很久以前发生的事。

那些记忆仿佛从未消失过，且是正当他打算连人带物一起抛弃时……都回来了。

先帝给他和万尊儿赐婚的那年，热极了的炎夏，午后的热浪一阵阵的晃得人头晕目眩，连蝉鸣声都听不到。

他在南阁楼读书，负责教导他的陈大学士照常偷懒打盹，万尊儿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自阁楼的侧窗翻了进来，怀里还抱着只白色的小猫。

那会儿的她也还很小，一屁股摔在地上，把君慕白被吓得不轻。

他放下书卷凑近她去看，冷冰冰的问她有没有事，问她来做什么？

隐隐地，语调里透出不耐和驱逐的意味。

她却在那时，无视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将白色的猫儿递到他的面前。

“送给你！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从今天开始，它是大白，你是小白。”

君慕白见过十八国进贡的珍贵品种，白色的皮毛柔顺且富有光泽，两只眼睛的颜色皆是不同，一边宛如湖泊般青翠，一边是比天空还湛蓝的澄澈，好看极了！

而摆到他面前的这只，猫眼是普通的茶色，尾巴亦不丰盈，白毛上蒙了一层灰，瞧着就不干净，身形更是消瘦，背脊都突出来了。

万尊儿将它举在他的脸前，只听它喵呜喵呜的叫得无力，好像快饿死了。

君慕白虽才十二岁，可身为天家之子，好东西见得多了，对这只并无特别的猫儿，他简直不能再嫌弃。

“定情信物？”他质疑。

想他堂堂祈国皇子，被皇祖父随便指与万家的野丫头婚配已是郁结不已，现如今还要接受一只难看的白猫，做定情信物？

孰料万尊儿真诚的看着他，认真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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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你太胖了唉……

君慕白脑袋疼。

他瞥了眼正在打瞌睡的陈大学士，又再环顾四下，确定南阁楼没有第四个人，才蹲下去，压低声音正色问她，“你喜欢我什么？”

万尊儿倒是直白，脆生生就答：“喜欢你好看！”

“……”

君慕白深感挫败。

不日前皇爷爷指婚时，他就很想不通，世上好看的人多了去了，何以偏偏会是他？

“还有呢？”缓释片刻，他试着再问。

夸点别的也好啊。

万尊儿才五岁，心性纯邪得连谎都还不会撒，得他重复问来，她咧开小嘴嘿嘿的笑，以为他先前不曾听清，于是放大了嗓门：“喜欢你好看！！”

君慕白苦了脸，“只是好看？”

她歪了脑袋盯住他一个劲儿的猛瞧，望出他情绪不对，也跟着降低语气，“喜欢，你……好看。”

说完低头，从低头的角度将水汪汪的大眼向上翻，委屈的和他做对视。

还不能因为你好看而喜欢你？

不能的话，就哭给你看！

眼看她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随时汹涌，君慕白连忙出声打住，“得得得，你可千万别哭，不然我又该遭殃了。”

要娶她已经够倒霉啦，因为她哭再挨一顿打，还不得被皇兄皇弟们笑到他无地自容啊！

“皇爷爷的旨都下了，尽管喜欢吧，万大小姐！”

认命过后，君慕白不讲究的坐在地上，顺手捞过大白逗弄。

这猫儿灵性，似乎知道他是自己将来的饲主，乖巧的舔了舔他的指尖，用它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手背上蹭，努力讨好。

君慕白愣了下，满不在意的笑，“小畜生，算你有眼力见，成！以后我就养着你，你跟了我，保证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吃不完的山珍海味。”

万尊儿忙不迭挤上前去，小鼻子几乎要触到他的脸，奶声奶气的问，“那我呢？”

“你？”少年如玉，一挑秀眉，眼色变得挑剔起来。

那时他是怎么说的呢？

哦，他在人家小姑娘满心期待的情况下，轻飘飘的说，“你，太胖了，唉……”

万尊儿当场放声大哭，惹来在隔壁畅音阁听戏的众人，结果，君慕白为此被君赫连狠斥了一顿，抄经三万篇。

三万篇经书，君慕白足足抄了近两年，为此他竟习得一手好书法，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那回被罚后，他将万家的小祖宗视为惹不得的灾星，见之必躲。

万尊儿偏就对他上了心，他跑，她就奋力追，心意从不曾变。

初初时，君慕白是不厌的。

若厌，怎会娶她？

只是贪图万家的权势？

笑话！

他君慕白想做储君，怎可能完全去依靠外家之力？

他气的是她嫁他以后，变得越发歇斯底里，不可理喻。

他气的是大白跟着他吃香喝辣，被他养得白白胖胖，而后，她反而轻易的把它忘记了。

那可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当年那个带着猫儿翻窗户的野丫头还鲜活的留在他的记忆里，他甚至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在脑海里将她五岁时候的模样勾画出来：胖嘟嘟的脸，白得像玉瓷般的皮肤，标志而灵秀的五官。

——纯黑的瞳眸里，他从其中看见的只有自己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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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此汤无毒！

在他记忆里的万尊儿，永远穿着藕粉色的纱裙，小胳膊小腿上都是肉，哪里不胖？

好吧，或许他该换个词儿。

体态丰盈？

若他当初这样说的话，会不会就不用生不如死的抄三万篇经书了？

只是万尊儿，为什么要轻易忘记？

只是万尊儿，在他决心放弃她时……

“呀，王爷，你哪时回来的？”凌潇潇在烦恼中回过头，一眼就看到站在殿中怔怔出神的君慕白。

他好像在原地站了许久，那张惊为天人的帅脸，呃……怎么说？

人在，心不在。

君慕白在前一刻还因为过往的回忆被烦扰得心绪不宁，下一瞬，他被熟悉的声音从久远的过往中强行拉拽出来。

他是不情愿的，他对那段记忆尚存不甘。

而那说话的人，扰乱他的始作俑者，她正用自己事不关己的语调问他：你是何时来的？

天真的脸孔，无邪的神情，是他默不作声的到来让她受了惊。

那她带给他的混乱又怎么算？

一如从前，说他生得好看，他就要等她长大，将她娶做妻子。

一如此刻，他倒宁愿脾气火爆蛮横无理的万尊儿能与他大吵一架！

为什么要在他决心与她断个干净时，突然换了性子，忘了曾经，而后，以一种近乎无辜的形容置于他的面前，问他，要怎么办？

似乎如今不管他怎么做，错的都只会是他！

君慕白的脾气忽然就窜起来了。

“万尊儿！”他拧起俊眉，载着浑身的火气阔步压到她的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说，你到底想怎样？”

凌潇潇深感莫名其妙！

“什、什……什么怎么样？”

君慕白急火攻心，周身上下散发出凌厉的压迫感，吓得她缩脖子。

又是这副表情，他不耐到了极致。

“本王问你，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是不是本王以后叫你往东，你绝不往西？是不是从今只听本王一个人的话，只对本王惟命是从，说！是还是不是！”

严格的说，‘叫你往东，你绝不往西’、‘只听一个人的话’和‘惟命是从’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但又在大意上，是相同的。

凌潇潇说不清楚在如此紧迫的时刻，自己为什么还有多余的心思去揪君慕白的语病，但无疑，这家伙的脑子又抽了。

他身上幽淡的冷香迎面扑来，缠得她近乎窒息，被他拽住的手腕已经巨痛到没有知觉。

麻麻呀，家*暴？粉碎性骨折？

事不宜迟——

“俗话说得好：出嫁从夫！你是我夫君，我当然只听你的话，一定听！能不能先放手啊，快断了……”

绝对的示弱，令君慕白面色稍霁。

她再接再厉，把端在手里那半盅安胎的汤送上去，外加一个献媚笑，“呵呵呵，王爷，先喝口汤，消消气，咱们有话好好说。”

大爷的，一定是哪个混蛋跟君慕白说万尊儿的坏话，不然他怎么会生那么大的火气？

唉，命途多舛啊！

君慕白松释了抓她的力度，面色防备的从她手中接过那半盅汤。

见他不喝，凌潇潇逐个字从牙缝里挤道：“没有毒！”

他看了汤一眼，反问：“本王为何要喝你喝剩下的？”

看样子是还没气到完全失去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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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夫妻四年，情谊在

“不想喝就不喝罢，我也是怕你口渴……”凌潇潇也实在没有办法了，能做的只有保持笑容，努力解决问题。

时刻关注着他的脸色，她试着问：“请问我做了什么事，让你生那么大的气？”

君慕白古怪的盯着她的脸打量，“为何你会如此听话？”

她对答如流，“你是我夫君，我当然听你的！”

“不怕本王设计你？”

“你今天不是设计了吗……”

让我装大肚子，乐得轻松的人可是云王殿下你啊。

“不过！”凌潇潇飞快的说：“王爷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何来自信？”

“夫妻四年，情谊在！”

情谊？

她竟跟他讲情谊！

从他深沉的眼眸里望见了那层不信任，凌潇潇挺起胸膛，迎上他的全部情绪，“说吧，想要我怎么证明？”

身正不怕影子斜！

君慕白转怒为笑，不过是冷笑，“我倒是有些怀念从前那遇事便要大吼大叫的万尊儿，不似如今这般，软得连气节都不曾见了。”

他本想激怒她，谁知道——

“唉，我又打不过你，何必呢！”关于‘反抗’这件事，凌潇潇早就认命。

她自甘堕落道：“我脑子不够用，心计更不会使，要不是有万家给我撑着，就从前那样儿，死八百次都不够，再说从前到底是怎样，我真的不记得了！如果大声说话就是对的，争吵可以争来正义，那世上追求公平的人都会郁结而死，反正我是觉得，现在的我挺好……”

咦！

好像是这么回事。

凌潇潇在无意中……梳理通顺了？

不管以前的万尊儿有多糟糕，多惹人厌，如今，她才是万尊儿！

她大可以随心做一个满意的自己，万尊儿也好，凌潇潇也好，不都是她吗？

“对啊！”她一展笑颜，向君慕白问道：“难道王爷不喜欢现在的我吗？”

难道、你、不喜欢、现在的、我、吗？

问罢了，凌潇潇恍觉太直接。

她这行为简直是红果果的对君慕白——告白啊！！！！

羞……

“喜欢？”君慕白垂眸，凝住她激动之下反过来紧抓自己的双手，“你未免对自己太自信了点。”

她不服气，逼近道：“那你讨厌吗？”

君慕白愣了半瞬，语塞！

她直视他的眼抢白，“没有立刻回答那就是不讨厌了。”

君慕白从这句话里找到破绽，他也回以她故作冷静的眼色，逐字缓说道：“只是不讨厌而已，并非不厌，就一定是喜欢。”

凌潇潇的思路比他更加清晰，“不讨厌就够了。我这个人不聪明，但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我只希望王爷不要讨厌我，既然你不否认，那么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至于喜欢，那是来日方长的事。

她想不到那么远，更操心不了那么多。

达到了当下的目的，她心满意足。

君慕白被超长发挥的凌潇潇接连将军，兀自不可思议！

从前说不过她，是因为她根本蛮不讲理，他亦不屑与她多言。

而今说不过，竟是无理可说！

三个多月以来，今天是凌潇潇思路最清晰的时刻。

超长发挥的不止口才，还有心理素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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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今日不适宜作战

见君慕白的神情里有不同程度的呆滞、愕然以及暂时的无从以对，她觉得还可以再得寸进尺一点点。

没有松开紧扣在他的手臂上两只爪子，她深吸了一口气，心平气和道：“上次我对你的保证不明确，你对我不信任是应该的，如果你要我发誓的话……”

凌潇潇看着他，郑重的举起左手。

“不必多此一举。”

君慕白撇开脸，撤出被她抓住的手臂。

“真的不用啊？”凌潇潇正儿八经的问，半点说笑的意思都没有。

他索性转过身，向着殿外走去了，“去更衣，回王府。”

云王殿下总算有意识，出门的时候没来得及翻黄历，今儿个不适宜同爱妃作战！

那刚才气冲冲的问自己要保证的是谁？

凌潇潇对他僵硬的轮廓行注目礼，小声地，“哎哟，这人真是，嘴上说着‘不要不要’，心里可不这么想。”

心情，是有些得意的窃喜。

……

离开皇宫时，雪下得更大了。

天色昏沉黄暗，街上亦没有早些时候热闹。

稀奇的是，凌潇潇乘的还是来时的那辆舒适的马车，而云王殿下任性的选择了——冒雪骑马。

回府。

她老实的回了静阁，没错，那日君慕白虽暂时饶她，却还是没有松口让她搬回非墨园。

路漫漫其修远兮。

去宫里见识了一回，泡了冰湖水，赞了九千岁，逃过了皇后娘娘犀利的眼皮子……

凌潇潇心思里琢磨：大抵，约莫，可能……君慕白是个纠结的人吧。

嗯，还有，她该习惯自己新的身份和威武霸道的名字了。

相府的千金，云王的王妃——万尊儿。

……

从精神上说服自己后，凌潇潇发现她不用像柳元鹤说的那样再去选择什么。

万尊儿除了性格不好，惹人不喜之外，她的家世，相貌，衣食无忧的生活，全都无可挑剔。

从前大家不喜欢她，没关系，以后能够喜欢就是了。

就将这样的接受当作新生的代价，貌似也不错。

于是，就剩下最后一个的问题……

“我要主动呢，还是主动呢，还是……主动呢？”

打早醒来，有人已经忙不迭的开始打自家男人的主意。

请主意，是自家的男人，图谋起来不需要别扭和难为情好么！

从有限的相处来看，君慕白并非如表面上众人所见的那样尔雅翩翩，镇定自若。

至少昨日在宫里，万尊儿亲身体会他莫名其妙的爆发。

“没有安全感？”

回想他说的那些话，还有前后矛盾的举动，她得出不确定的结论。

所以，果然还是要她主动进攻？

想到这儿，睡意未散的脸倏的爬上两抹淡红的云朵，双手将被褥拉过头顶，呵呵呵，偷着乐。

虽然吧，她有得选，可做人要懂得知足，君慕白哪样儿都好，咱就不要挑三拣四了吧……

怀枝和桃夭，正是在这时走入寝房。

一见床榻上的人儿把自己完全捂在被子里，扭过来，滚过去，不时发出得意的窃笑，这是个什么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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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侍婢心计

两人不解对视。

桃夭端着梳洗的热水，无声的翻了个白眼：谁知道她今儿个唱哪出。

怀枝没回应身旁大不敬的家伙，向那自得其乐的人看去，沉下心头诸多疑惑，请道：“王妃可是醒了？奴婢们来伺候王妃起身。”

万尊儿掀了被子坐起身，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视线自觉转向中室。

“嘿，我起了，你们……好早啊。”

她抬起手冲二人挥了挥，表情是小秘密差点被逮住的心虚。

桃夭端了水盆走进去，没好气道：“奴婢们要伺候王妃，自然得早起准备。”

她们四婢原本就是打萧皇贵妃身边来的，到了云王府后，是云王殿下的贵妾，身份非比寻常，偏生万尊儿一来就嚷着要立规矩，南苑的妾室们需轮流伺候她晨起。

你说气人不气人？！

上次万尊儿大闹一场被‘流放’到静阁后，妾室们获得短暂的解脱，直到君慕白撞见来钻空子的柳元鹤，四婢被他分为二，轮流在此值夜。

名为陪伴，实为监视，之余，重新将伺候那谁谁谁梳洗换装的活儿顺带揽下了。

桃夭在四婢中年纪最小，脾气直，不高兴的全摆在脸上。

换做过往，她隔三差五就要和万尊儿吵一架厉害的，如今么……

脱胎换骨的云王妃主动靠近，笑眯眯的示好，“你怎么啦？谁惹你不高兴了？”

“倒不是不高兴。”桃夭慢吞吞的说着，拧了热巾送到万尊儿手上，嘀咕道：“寒冬腊月的天儿，谁还不想多睡会儿？”

萧皇贵妃出身江州地方官家，她能有今日的地位，全靠圣上那份经久不衰的宠爱。

四婢再矜贵，也比不上被琼浆玉液娇养长大的万家嫡小姐。

要是还在三个月前，听了桃夭心不甘情不愿的说话，万尊儿必定早就火起，没准小丫头片子话没说完，她的利爪已经伸出去了。

“这样啊。”她理解的点点头，善解人意道：“要不待会儿我去向王爷请示，从明天开始，我自己起来就好了，这样你们也能休息得好一些。”

坦白说，你们不爱伺候我，我还不喜欢有人在我身上摸来摸去呢。

桃夭乐得轻松，“好啊，这可是您自个儿说的。”

“胡闹！”怀枝立刻否定，对桃夭斥道：“你当你在宫里是被人伺候的？当日离宫前，皇贵妃对我们四人的教诲，你全当耳旁风了？”

至少君慕白在这件事上从未有过异议，单凭此，四婢就该将万尊儿当主子，敬她，护她，伺候她！

自然，怀枝背地里使的那些阴谋诡计另当别论。

她心里有掂量，昨儿个在宫里一计未成，没有露出马脚就是好，接下来另找机会下手不迟。

眼下她最不想的就是桃夭和万尊儿正面交锋，若闹到王爷面前，她也少不了担上办事不利的罪名。

桃夭不服，“是王妃先说的，能怨我么？”

“那也不行！”怀枝语气坚决，“尊卑有别，主仆有分，我看你近来越发没规矩，莫非还想越过主子享福不成？”

不能任由她发展下去，拖累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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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姑娘要作甚

桃夭从没被怀枝凶过，登时脾气上窜，摔了帕子恼道：“你冲我吼什么？昨日是谁在宫里护主不利，明知宫里处处藏着危险，还将人往着那些地方带，是怕皇后娘娘找不到对付皇贵妃和王爷的把斌还是怎的？”

怀枝眼一红！

“你的意思是说我故意陷害王妃落湖？”

桃夭语直嘴快，话出口才反映不该胡乱说！

“没……我哪里是这个意思……”

“你若没想过，就不会这么说了。”怀枝作伤心状，泫然欲泣，戏演得逼真，“我们四人自小一起长大，情比姐妹深，如今竟也学会拿外人那套来相互编排……人言可畏，宫里多少人死在别个的嘴刀下，你……我……”

“哎呀！我的怀枝姐姐老天爷！”桃夭赶忙自打了两个嘴巴，去到她身边抓住她的手表白，“昨日我虽没进宫，却也知道是十三公主贪玩，闹了那一出惊心动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急就乱说话，这毛病一定改，改不了你打到我改都成！身为王府的下人，又是从宫里出来的，伺候王妃义不容辞！只我想着妙珠不是也该放出来了么，毕竟她才是王妃的近身丫鬟，比起咱们那定是贴心多了，不定……王妃想她在身旁陪着呢？”

桃夭一口气帮自己解了围，末了转向还穿着寝衣的万尊儿，献媚笑，“王妃，您不生奴婢的气吧？”

万尊儿是走和平路线的，刚才还暗自苦恼不知要怎么劝架，看她两个和好了，索性直取重点，虚心求教，“请问……妙珠是？”

……

妙珠身为万家嫡小姐的首席婢女，自小跟在万尊儿身旁出谋划策、逞凶斗狠、凡事一马当先做恶人的刁奴，近来很焦躁。

原因无他。

小姐被罚在静阁思过，她住了三个月的小柴房。

还没重见天日时，她就得知小姐性情大变，以及王爷去西州办案归来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别问她为什么知道！

作为一个忠心耿耿的刁奴，不能时刻掌握小姐的情况，是她的失职。

所以即便在敌人林立的云王府里，妙珠也自有一张可靠的情报网。

这天终于重获自由。

走出柴房，见到万尊儿的那刹，她强忍住几乎要夺眶的热泪，只因小姐的身边，站着怀枝和桃夭。

同时，她也发现小姐的举手投足，神情神态，和从前大不相同。

那是种她从未见过的和善。

至少在她的认知里，她以为这种和善不可能出现在万尊儿身上。

啊……小姐的棱角被王爷斩掉了，小姐的锐气被这座幽幽深府给销蚀了！

她感到窒息般的心绞痛！

人善被人欺！

她不能坐以待毙！

……

去正堂吃早饭的路上。

“想当初，大少爷参加殿试时才十五岁，连过圣上出的三道难题，被赞为大祈第一聪明人！真乃我万家之荣光，朝廷之栋梁，哈哈哈哈哈！小姐，您说大少爷是不是很厉害？”

万尊儿走在前面，妙珠跟在她后面，二人中间夹着怀枝和桃夭随行。

听着妙珠大嗓门的炫耀，她露出个无奈的苦笑笑，轻轻应了个‘是’。

这姑娘是要作甚？

瞧着十分亢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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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猪队友

妙珠恶狠狠的盯着怀枝和桃夭的背影，继续道：“还有咱们二少爷，十六岁上阵杀敌，只用三年便被封为镇南大将军，手握三十万兵马，镇守祈国南境，淮疆虽乱，可奴婢一想到有二少爷在，心里真是莫大的安慰，约莫皇上也是这样想的罢。小姐，你说二少爷是不是也很厉害！”

万家自大祈开国以来，文官武将，人才辈出，单宰相都有十一位之多，其他官阶的更是数都数不完。

祈国第一世家，当之无愧！

听妙珠骄傲的说完，万尊儿猜想，接下来该轮到自己‘很厉害’了吧？

顿步，她转身对怀枝二人道：“我和妙珠许久没见了，有些话想单独跟她说，你们先行一步可以吗？”

桃夭早就不想听妙珠显摆万家如何如何，对万尊儿勉强行了一礼，拉着怀枝便走远了。

须臾。

“小姐，为什么你要让她们先走？奴婢刚才说这么多，就是为了说给她们听的！”

停在一座小花园的假山下，妙珠对主子忽然打断的行为表示不解。

要是在以前，她们主仆两肯定会一唱一和配合得默契又愉快。

唉，都怪这该死的王府！

万尊儿好像知道妙珠是个怎样的人了。

既然是自己的贴身婢女，想来关系应该很亲昵。

“妙珠啊，其实你的那些话，就算不说，别人也都知道啊。”她神情凝重，语重心长，“你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叫什么吗？”

“叫什么？”

“叫做‘猪一般的队友’。”

妙珠只听懂了万尊儿话里的一半意思。

大抵就是怪她不该说那么多话，不小心会招来麻烦。

“小姐何时变得如此畏手畏脚了？”望着灰色的天，妙珠忧愁道：“小姐从前在京城那是何等的威风，宫里的皇后党对皇贵妃出言不敬，您上去就是破口大骂，直将那几个背后嚼舌根的小妃子教训得无地自容，小姐当时的风采，奴婢毕生难忘！”

万尊儿一吓！

连皇上的妃子都敢教训，按着辈分算，那是狗胆包天越权去骂皇帝公公的小妾啊！

难怪自己的随身侍婢会嚣张到令人发指的境界。

“真正的受人尊敬，不是让所有人都怕你，更不是你有多凶狠，而是要让大家发自内心的觉得你是一个她们值得给与尊重的人。”

她苦口婆心，对妙珠敦敦教诲：“就好比万家今时今日的地位，不是靠嘴上吵嚷几句得来的。”

“如果有人要害小姐你呢？”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假如一个人真的有心害你，又怎么会在意你是什么身份，有怎样的靠山，身怀多厉害的功夫？”

妙珠觉得有理，点头道：“小姐的意思奴婢懂了，可是……”

她望着通身和气的万尊儿，心里忽然难过起来。

“小姐，奴婢也知道像从前那样逞凶斗狠……很不好，可是王爷身边的女人那么多，光是皇贵妃赐的四婢在王府里都被当作半个主子了，您与王爷成亲四年，连圆房都……唉！若凡事都退让，奴婢担心，将来王府里或许连您的一席之地都没有，到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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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做人不能太贪心

“你这是自寻烦恼，该来的躲不掉，顺其自然吧。”

万尊儿没所谓的摆了摆手，“我的婚是先帝亲下圣旨赐的，哪儿能轻易被谁取代？相比祈国的大多数女子，我拥有的已经十分多，做人不能太贪心。”

谁能保证能把在意的所有的牢牢的拽在手中，永远不会遗失？

谁又能保证，自己所拥有的东西不会被人剥夺，贪图，然后随之失去？

“你觉得我身为万家的嫡小姐，身份尊贵，就是去到宫里，娘娘们给我让路都应该。功高盖主，自古有多少为天家打下江山的重臣因此而死？万家至今能受皇上重用，已经是莫大的恩宠了，以前的我太不懂事，不知道给父亲还有哥哥们添了多少麻烦。”

妙珠并非不讲道理，她是万家的一等丫鬟，去过学堂，读过书，比寻常家的小姐懂的都多。

经万尊儿一说，开始意识到从前自己走在刀刃上玩火。

见她露出心惊之色，万尊儿又转安慰她，“不过你也别太害怕，我既嫁给云王殿下，便是他的妻子，过往犯了很多错，他都原谅我了，证明他还是念及夫妻情谊的。再有，如今我最大的头衔是云王妃，欺负我就是不给云王面子，你说，要是我受气的话，第一个替我出头的人会是谁？”

当然是君慕白！

……

实则君慕白和万家的关系十分暧*昧。

早在先帝下旨赐婚时，便已经同乘一条船。

他想要皇位，少不了万家的势力；万家亦是因他娶了万尊儿，只能不遗余力的助他登上大宝。

在外人眼中，他们本就是一伙儿的。

从前，万尊儿作为云王与万家的纽带，不但没有尽到职责，反而不断使两者的关系恶化。

鹬蚌相争，得利的只会是远观这厢局势的其他皇子们。

君慕白并非单纯依靠外势的废柴，万家在祈国根基稳固，同盟一旦解除，他日君慕白最终还是做了祈皇，面对曾经亲密的万家，是用，还是搁在一边无视呢？

说到底，万家再权势熏天，终归是臣子。

臣子在权利顶峰交替之间，如何站队是必要选择。

先帝替万家选了君慕白，万家必须为其倾尽全力。

凌潇潇大学修的是公共关系，对各种错综复杂的相关有着绝对敏锐的触觉，故而她才努力去修复眼下的大局。

她信奉‘能动口解决的问题，一定不用拳头解决’，一来是因为她的拳头不够硬，二来，动手必有流血牺牲，她……晕血。

也只有稳住了大局，她才能真正的为自己做打算。

无论何时何地，作为单独个体的人都需要被需要。

于别人而言没有价值的人，可以随意被丢弃，甚至是抹杀。

万尊儿的价值在于维系君慕白与万家相辅相成，如果她在这时被君慕白休了，就算还是万家嫡女又如何？

一个弃妇，放在男尊女卑、思想封*建的古代，能活么？

身旁，妙珠安静的消化了一会儿，道：“小姐能这么想，固然能够叫老爷和大公子放心，可小姐从前也说过，您嫁给云王殿下，他就是您的全部，若您不能得到殿下的全部，活着形同死了，不得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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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需要被需要

“我……这么说过？”万尊儿感到很吃惊！

该说自己的前身太自私太狭隘？

还是该说她……爱得太深太执着？

妙珠神情凝重的点了点头，“小姐对殿下太痴了，容不下别的女人，是以才不断做出许多不合理数之事，惹得殿下不高兴，自己也徒添悲伤，只是……”

她停了下，认真的将面前端庄的女子打量了遍，奇怪道：“如今奴婢无法从小姐身上再感受到那种‘痴’，小姐好像……不在意了？小姐，您真的变得不同了，您从前还说过，若然有一天您能顾全大局，就不会那么喜欢殿下了，看来，这是真的。”

到底是从小跟在身边的人，妙珠对万尊儿的那份洞察力，天下无人能敌。

至少在这一刻，凌潇潇没法无懈可击的维持只属于她的那个‘万尊儿’。

原本还想说服教导人家，没想到反而受教。

既然无可否认，她只好承认，“如你所言，如你所见，我确实没有再像从前那样，迷恋君慕白了。”

妙珠大震！

喜欢了那么久的人，为之癫狂为之痴迷了那么久的人，就真的……放下了么？

……

万尊儿心里端得明白，不管她怎么贪图君慕白漂亮的脸皮，如何窃喜与他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关系，抑或者逆来顺受和他相关的一切，但事实上，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喜欢君慕白。

那只是一种好感，从异性欣赏异性的角度。

没有谁会无端端去讨厌一个出身高贵、相貌出众、才学过人的皇子。

何况穿越后，她光是解决眼前的麻烦就已经力不从心，保住云王妃的位置和喜欢君慕白，两件事不冲突，她也就没有太计较个中细节。

一切都是崭新的，她还在开荒的路上，每天都是乐趣。

“小姐，你说的是真的？”妙珠半信半疑。

毕竟她一路看到现在，小姐对云王殿下从一见钟情到至死不渝，那份感情虽不被常人理解，却胜在纯粹。

万尊儿对她点点头，平静说道：“你从小跟在我身边，在云王府里，你是我最信任和依赖的人，所以我不想隐瞒你。我不记得从前的事情，换言之，我忘记了过去的全部。”

这就是她性情大变，不再迷恋君慕白的真正原因！

如果告诉妙珠自己是穿越来的，需要解释的事情就太多了。

一句‘忘记了’，能够为她省去不少麻烦。

“或许是旁观者清，因为我忘记，才能看清楚以前的自己。全心全意的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错的是我不顾大局，忘记自己应该尽的责任。”

这袭话并非只为了说服妙珠，更多是为她的前身唏嘘。

本身没有错，错在生不逢时，错在事与愿违，错在自身有情，旁人无心。

或许那个万尊儿，从未适应过她的身份和生活。

她自己呢？

她能在这个世界顺从心意的活着吗？

思绪间，妙珠对她表以决心道：“既然小姐都决定好了，奴婢唯有、唯有舍身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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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佛曰不可说

万尊儿扑哧一笑，“用不着舍身那么壮烈，有你陪着我，我心里踏实多了。”

见她坦然的模样，妙珠难免担心：“小姐啊，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知道，我知道。”安抚的拍拍她的手，万尊儿笑眯眯的说：“刚才我不是说了么，欺负我就是打王爷的脸，常言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嘛。退一万步，就算王爷欺负我，还有我两个特别厉害的哥哥在呢，你说对不？”

妙珠攒了满腹的话说不出来，唯有附合，“只要小姐有主意就好。”

“那我们走吧，吃了早饭就要回娘家，我脑子不好使的事情只有大哥和王爷知道，昨天还在宫里闹出大动静，妙珠啊，你可得在旁边提点我！”万尊儿心有顾虑的说。

“提点不敢当。”妙珠老神在在，心中有数，“若非小姐今日要回万府，奴婢也不可能被王爷放出来。”

什么都不记得了？

好嘛，身边当然得有个记得的跟着。

万尊儿表示认同的笑，左思右想，后知后觉，“不过多亏了你，让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嗯……佛曰：不可说。”

主仆二人走远，殊不知，时才的对话早被人听见。

被冰雪覆盖的花园里，一座八角亭被假山簇拥在顶点，周围松林环绕，成为绝佳的屏障，即便底下路过的人抬首张望，都不一定发现当中的奥秘。

君慕白正在亭中煮香茶，赏雪景。

陪伴在他左右的有两人。

其一是京城禁军副统领月无影。

其一，为侍御史宋之。

月无影是德顺二十一年的武状元，出身草芥，武功高强，不为外人道的另一重身份，是君慕白的暗人首领：影月。

众所周知，京城十万禁军归柳元鹤掌管，月无影是君慕白的有心安插。

宋之就比较有意思了。

他乃夏州望族宋家的独子，自小聪明过人，在夏州时就才名远播。

奈何为人风*流，喜好流连烟花之地，还堂而皇之的对他的老爹道，只有在花街柳巷脂粉香中，才写得出流芳百世的好文章。

宋老爷气得几番胸闷呕血，万般无奈下，请求京中做官的好友工部尚书李建修为儿子引荐，在御史台谋了个职位，希望爱子在京城百官的浩然熏陶里，洗去一身浪*荡气。

侍御史决然是个好差事！

监察百官，掌国家重要法典，起草文书等等等等。

起初御史台的老大，御史大夫陈大人，对宋之相当看好，觉得这个后辈出身地方名门，打小聪明伶俐，独自一人来京城闯荡，那真是有胆识！

必须提拔！

可惜，宋之把在夏州时候不思进取的精神发扬光大，整个御史台碍着他背后的靠山是工部尚书，后而还不知他哪时与云王交好，加之平日该上班上班，该开会开会，实在不好拿他开刀，只得硬生生的对其放浪形骸的作风无视。

不知是宋之的不羁对了君慕白的胃口，还是他不为常人所发现的闪光点被发现，总之，宋大人三不五时就会登门云王府，讨茶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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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不是滋味

时才亭中的三人，都听见了万尊儿和侍婢妙珠的对话。

末了，宋之兀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边是喝着，边回味道：“下官多次叨扰云王殿下，这不小心听个对话的事……时有发生。不过，都没有今日听见的有意思。”

他赚到了。

君慕白刚将紫砂杯举到唇边，闻言睨了他一眼，又将茶杯放下了。

月无影自责道：“属下无能，王爷前往西州的那段时日，竟未察觉柳元鹤借机接近王妃！”

“此事错不在你。”君慕白道：“柳元鹤行事谨慎，对你的身份早就多有察觉，他既有心潜入王府，又怎会让你知道。”

就算发现了也无济于事，这和万尊儿的失忆不能一概而论。

昨日在宫里，奸猾如老狐狸的柳元鹤心甘情愿的上了他的钩，说来应是他占上风，可一旦联系起方才万尊儿的说话，却是有些不是滋味。

忘记了？

因为忘记了，所以……对他的感情，也不在了。

宋之喝罢了茶，站起来整理了衣袍，双手抱拳，作端正严肃状，对着君慕白调侃道：“恭喜殿下，得此知书达理、顾全大局的贤妃，乃殿下之福啊！”

有一种恭喜叫做：你老婆不喜欢你。

君慕白在心里不快，清冷的面皮故作自若。

因为他知道，忠心耿耿的月无影会对宋之进行正义的讨伐——

“云王妃如何，还轮不到宋大人妄加议论！”

就算万尊儿忘记从前的种种，就算柳元鹤趁机接近，就算她如今不喜欢王爷了，她也还是云王妃！

嗯，没错，就是这样的！

宋之假装惶恐，把脑袋埋得更低，“下官失言，还请殿下见谅。”

君慕白目不斜视，淡淡然饮茶，懒得理会他做戏。

宋大人不会说废话，调侃得无趣了，便自动转入正题，“王爷容禀，王妃性情大变，下官确实没有逾越多嘴的资格，只王妃身份尊贵，地位超然，柳元鹤接近必定内有文章，再有……”

他偷瞄了下君慕白的脸色，才继续道：“其实，要试探柳元鹤的法子得多的是，王爷不用欺君罔上，编出王妃有孕的幌子，毕竟纸包不住火。”

昨日宫里传出云王妃有孕的喜讯时，月无影首先便反映——假的！

早先休妻的传言在京城里沸沸扬扬，转眼夫妻和睦入宫，任是谁都会起疑心，过了太医请平安脉那一关，并不能代表什么。

宋之一语道出要害，惊出月无影的冷汗！

君慕白波澜不惊，被寒气笼罩的俊庞透着不容人质疑的清贵，“此事本王心中有数，无需多言。”

宋之挑起抹笑容，眼底转动着恶趣味的光华，“敢问王爷，可要陪同王妃回万府？”

终于，君慕白被他惹得面露不悦。

月无影正要继续声讨宋之，却见他直起身来，道貌岸然的为自己辩解道：“王爷莫恼，下官忽然想起不日前收到消息，道是高原女王派来的使节会在今日进京，来人正是云烬。”

说起漠狄未来的高原王，宋之如临大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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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王爷深谋远略

“唉！月大人，您也是知道的，这位云烬王子自小就对云王妃存有非分之想，按说王爷的家事，下官不该多言，可下官实在担心王妃独自回万家，被与有心人可趁之机！”宋之言之凿凿，拧眉鼓眼，用丰富的表情表达心情。

月无影欲言又止，本想斥他多管闲事，可人家说的并无道理啊……

宋之见他哑了，自个儿再装傻充愣的演道：“也不对，王妃有了身孕，王爷怎可能不陪同？哦！原来是这样！”

他右手握拳，打进左手的掌心，恍然大悟，“王爷深谋远略，防患于未然，下官佩服至极！”

万尊儿怀孕虽然是假的，可借以试探了柳元鹤，还能让君慕白有借口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加上乱端木皇后方寸这一件，一石岂止二鸟？

最后，宋大人做陈词总结，“想必王爷早就想好，假孕一事败露，该如何收场了吧。”

连月无影都不禁问，“王爷，真的是这样么？”

君慕白忍无可忍的对二人翻白眼，下逐客令，“你们该走了！”

“走？时辰尚早，王爷真的要赶下官走么？都不留下官吃个午饭么？唉，算了，下官还是去下官的温柔乡吧，月大人，可要与下官一同前往？”

“宋大人，请自重！”

……

吃完早饭，已近巳时中。

万尊儿换了身颜色喜庆的衣裳，带着德平早就置办好的年货，携了妙珠，回娘家。

据可靠人士热心赞助，使她得知如下情报——

首先，万家老爷万源，两朝元老，自武隆二十四年任宰相，直到德顺二十三年，为官时期正直不阿，作风清廉，是朝臣之表率，深受百姓爱戴。

万源在爱女与云王大婚之后，便向圣上辞了官，在家过上了养花逗鸟的退休生活，将大祈宰相一把手的位置，让给长子万司瑜来坐。

退休时，圣上垂泪为其歌功颂德，赐封麓国公。

于是如今京城里有两座万姓的府邸。

一座是麓国公府，一座是万司瑜的相府。

回娘家，自然是前者。

万尊儿的亲娘来头也不小。

东州节度使叶澜之独女叶红樱，出身赫赫的将门虎女！

十二岁随父驰骋沙场，十五岁领兵抗击碧沙海叛军，有勇有谋有兵法，巾帼不让须眉的典范。

嫁与万源后，叶红樱在家相夫教子，对小女儿十分溺爱。

鉴于万老爷虽然对子女要求严苛，但严重惧内，妙珠给万尊儿支招，说是回去后一切往着夫人那边靠，不会有错就是了。

最后，万尊儿做了四年的皇家儿媳，君慕白陪伴她一起回娘家的次数屈指可数，这第五个年头么，约莫应该一样吧……

“王爷？你……也要去？”

上了马车，万尊儿发现君慕白早就稳稳当当的坐在里面，双手闲适的置于腿上，做闭目养神状，很是淡定。

她压根没想过会在车里见到他，不小心嘴快，问得多余了。

君慕白闻声掀开深眸，定定将对面落座的人望住，肚子里一堆早就想好的说辞，愣是在看到她那张无害的脸后也是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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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3章 ：我要一心一意

昨日在宫里闹的动静太大，她身孕是假，加之得了失忆症，对从前一无所知，有他在身边好有个照应。

要说出这些话是有多难？

偏生同时，他想到的还有宋之那事不关己的风凉调侃。

还需要说什么呢？

所有的借口都被宋大人无情拆穿。

云王殿下本身出现在此的行为，已经将自己的脸给打肿了。

君慕白沉默不言，气色里自带生人勿近的清冷，眉宇间那两道褶子愈发的深，万尊儿自己没过大脑的话又惹他小心眼不高兴，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王爷公务繁忙，其实不用专诚陪我回去，有妙珠在就好了。”

妙珠……

那个牙尖嘴利的丫头！

“难道你觉得，本王陪你回国公府，不及妙珠的作用大么？”质问得相当不善。

万尊儿嗅出危险，“当然不是，王爷能陪我回去，自然是最好的！”

说完，她冲他笑得灿烂又讨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一招，炉火纯青。

君慕白凝视她半响后作罢，扬声下令出发。

车轮滚滚，马车队伍缓慢的向麓国公府移动，万尊儿坐在里面，背脊贴靠着车壁，时刻留心着对面那位大爷的脸色，深觉此行不可能轻松了。

云王府靠近皇宫的城中，麓国公府在湖光水色秀丽的东城郊，平日去一趟大约要花半个时辰，年初二的天，逢着雪后放晴，满街人头涌动，便是有王府护卫开道，队伍也行得十分缓慢。

万尊儿坐在车内的每一秒都异常煎熬，总觉得貌似冷漠的云王殿下，随时会火山爆发，找她的麻烦？

早饭时候没有见到他，她便还以为接下来的三天都不会见到他。

那也是她以为……

和昨日进宫时的隆重不同，今天君慕白穿着素雅了许多。

他头戴雕花银冠，身着淡紫色的锦袍，云纹广袖，气派不凡，腰间系刺绣工艺精湛的宽腰带，上面没有镶嵌闪耀的宝石，亦无连城的珍珠，唯一的配饰是证明他身份的玉佩。

玉佩呈圆形，通身墨绿无暇，中间‘云王慕白’四个字雕刻得苍劲有力，那是至高无上的权利。

见了君慕白之后，万尊儿总算领略‘生来高贵’的真正意思。

默不作声的窥着他这个人，她不禁陷入深思。

君慕白是她的夫君不假，同时他也是高高在上的云王，更甚，将来有一天，他或许会登基为皇，君临天下。

他有凌云壮志，他心怀天下，他的世界广阔而远大……

与之相较，她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即便穿越后，得到尊贵的身份，富贵的生活，放眼整个祈国，她也算跻身上流社会了，可是依然，她的志向和在现代的时候并无太多差别。

原先她期待过，和君慕白的关系更进一步。

本就是近水楼台，得来全不费工夫，为什么她不能心安理得的拥有呢？

结果是，应了前身万尊儿的箴言：全部拥有谈何容易？

她从现代来，比这里的任何女人都更加要求一心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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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输不起啊输不起

夫妻成双，再无第三人，是凌潇潇从小就被灌输的婚姻观念。

被妙珠的话提醒后，君慕白对她来说，立刻变成天上遥不可及的星辰。

就算她是站在最高处欣赏他的人，也仅仅只能是站在那个高处罢了。

这个世界的男人，谁不是三妻四妾？

不要消想身份尊贵的云王，更不要遥想他将来成为祈皇，后宫佳丽三千人，哪怕他只是个寻常百姓，她也逃脱不了与其他女人分享丈夫的命运。

至此，再回味那份期待成为了痴人说梦，索然无味了！

还有君慕白对自己的态度……

相处时，蹙眉冷脸是常态，成婚四年没有圆房，昨天在宫里他也明说了，对她只是不讨厌，谈喜欢还远得很。

再有刚才，陪她回娘家是迫不得已，十分不耐。

再有此刻，同乘一车，他连半句话都不肯多说。

还需要继续想下去么？

万尊儿沮丧了。

身为万家的嫡小姐，作为君慕白和万家之间的联系，局势迫使她必须深明大义，关顾大局，那么，至少她要守好自己的心。

注定是付出和得到不成比例的感情，她输不起。

可惜了……

云王殿下颜虽好，而好颜也只能用来欣赏，而已。

多想无用，不如憧憬下年后第一次回娘家有什么好吃的实在！

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她内心活动丰富，导致情绪外露还不自知。

君慕白早就睁开假寐的眼，安静的注视她。

看着她一会儿纠结的蹙眉，一会儿苦恼的咬下唇，再一会儿，似乎想通了，两条弯弯的柳叶眉舒展开，笑了。

那模样，有点傻，有点乖，更多的是从前压根在她身上找寻不到的……温暖。

无意中听到万尊儿对妙珠的说话，让君慕白对自己的王妃有了新的认识。

她什么都知道。

看得清大局，摆得正姿态。

是以，宋之才恭喜君慕白：得此贤妃，福也！

示弱不过是她怀柔的手段，看起来吃亏的是她，受摆布没有话语权的也是她，但实则，事情无不按照她期待的方向发展。

谁说她笨了？

君慕白后知后觉，隐有意识，自己好像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还有，她竟说因为忘了从前，便也忘了喜欢他。

她怎敢！

想及此，君慕白心头烧起无名火。

这个臭丫头，诓得他为她煞费苦心，未雨绸缪，走哪儿都寸步不离！

她倒好，摆出一张懵懂无知涉世不深的脸，把你哄得团团转，为她鞍前马后，她不费吹灰之力，当渔人。

“在想什么？为何拧眉？”有人没沉住气，闷声发问。

“啊？”万尊儿涣散的眸光重新汇聚，抬起头来直愣愣和他对视，“就……没什么啊……”

她不过是从决心不喜欢他，想到待会儿回国公府可能会面对的问题，重新陷入愁眉不展的境地。

话说，宰相大哥是老爹的接班人，前一阵大哥亲自到云王府给她指点迷津，老爹给她放的狠话她至今记忆犹新……

综上所叙，麓国公英明神武，相信女儿怀孕才有鬼了！

就算她供出主使，老爹也不可能拿云王殿下开刀。

结论是倒霉的还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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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OMG，我融化了

“什么都没有？”君慕白显然不信，狐疑加深。

万尊儿顶不住他眼色里的质问，只好从实招来。

听她说完心里的忧虑，君慕白不忿道：“你当本王是死的，若非为你着想，本王为何要跟着来？”

“可是，你明明不高兴……”她小声，窝囊的低下头。

今天战斗力不足，气势更没有。

“你从哪里看出本王不高兴？”语调加强。

万尊儿没抬头，“全部。”

“……”君慕白气结。

“都写在脸上了。”她自己也很无奈，“其实我一个人能够应付，你在的话我反而会不知所措，总是觉得自己很碍你的眼。”

许是才刚将婚姻重新定位，万尊儿还处在防守意识强烈的敏感状态。

她深知自己的作用在于维系万家和君慕白，基于此，她的任何选择似乎都只能局限在其中。

想要改变现状就得做弃妇，可是做了弃妇，在男尊女卑的世界实在无法好好的讨生活。

这是个驳论。

向往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彻底破灭，她必须保证自己不要真的喜欢上君慕白，同时，还得摆正心态和他过到老。

难度系数太大，她功力不到家。

于是两个人的相处让她下意识的逃避。

偏偏这会儿还要面对面，你说我能不郁闷么？！

仿佛进入了闹市，马车移动得更慢了。

车外人声鼎沸，伴着不同的笑语欢声，都沉浸在迎新的氛围里，唯独车内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相对无言。

“现在还来得及。”隔了一小会儿，万尊儿定思道：“其实王爷不必陪我，我不会像以前那样给你添麻烦，哪些话该说，哪些事可以做，我都明白的，先皇的赐婚……”

话还没说完，忽然外面一阵骚动，马车受到人潮的推挤，猛烈的颠簸了一下！

万尊儿话只说到这里，随之‘哎呀’了声，整个人往前栽倒！

君慕白眼疾手快，在她还没完全在车里打滚前，探出双手将她牢牢拖住。

她条件反射的抬头，毫无防备的和他无波的深眸对上，霎时，眸底惊起一片反映不及的涟漪……

接着是惯性的退缩。

他完全钳制着她的双手，她的全部重心也在他手里。

“如你昨日所言，我不讨厌你。”君慕白语速比平时快了些，话音沉哑，神情凝肃，还有几分不明就里的急切。

万尊儿愣了愣，唇齿微张，原先想说的话都没有再说出口。

君慕白深刻的五官近在眼前，眉宇间沉淀着浑厚有力的包容，他用双手将她支撑，而后理所应当道：“我既娶你，就断没有让你独自担着全部的道理，你更无需妄自菲薄，是你自个儿说的，夫妻四年，情谊在。便是凭着那几分情谊，我都不会弃你于不顾。”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一本正经的做总结：珍爱生命，远离君慕白！

可这会儿，她觉得……觉得自己全身过了电，酥麻得快要被融化了……

心狂跳，脸发热，耳朵里嗡嗡嗡的发鸣。

这种情况，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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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成功憋出内伤

情况之下，她语出惊人，对君慕白诚恳道：“你想表达的意思我明白了，然后，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他们靠得太近，她快窒息了。

君慕白先是一愣，全以为自己幻听！紧接着彻底变脸，冷冰冰的收回托住她的手，摆正坐姿，连看都不屑多看她一眼。

表面看来是风平浪静，实则差点胸闷致死。

失去他的支撑，万尊儿差点在车里摔个狗啃泥！

她忙不迭坐好，心有余悸的再看向对面的男人，露出招牌式的狗腿笑，“我能不能解释？”

显然意识到先前犯下的错误。

“闭嘴！”

系统温馨提示：云王殿下已成功憋出内伤。

……

邻近罗湖的东城郊，环境清幽，风景怡人，远离城区闹市，是皇家退休老员工的首选。

只算建在罗湖畔的国公府都有四座，三公主君芙和大皇子君彧在此处均有私宅，左邻右舍无不显贵。

若哪位大人在朝为官时没有混上正三品的级别，便是祖上在此处有房产，也不好意思住进来。

去到麓国公府时，万源早已携家眷若干，候在气派的正门外。

君慕白率先下了马车，外面的众人低身作礼，恭迎云王与云王妃大驾，十分的有礼节。

跟在后面的万尊儿趁机偷瞄。

万源站在当先位置，很好辨认。

他五官轮廓分明，眉眼深邃，发色虽微显花白，却不减玉面本色。

他身材高挑，瘦而有神，举手投足尽显大祈栋梁风范，在同年龄段里，算得上美男子级别。

按说麓国公才刚到知天命的年纪，为祈国再鞠躬尽瘁个十几年不成问题，偏在如日中天时激流勇退，光是这份洒脱气度都令人钦佩。

万尊儿默默在心里给帅老爹点了个赞，乖巧的站到君慕白身边，暂且收回目光，假装一本正经。

君慕白亲自将万源扶起，“都是自家人，岳父大人多礼了。”

万源端正身姿，还没来得及开口客套，蓦地，有一女声强势响起——

“这皇城根下，沾亲带故的多了去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王爷几年才来一次国公府，礼数上必然要仔细，没得让有心人瞧了去，到了明日……哦不对，只怕晌午一过，风言风语又要传遍大街小巷，弄得人尽皆知了。”

话罢，从众人身后行出一位妇人。

妇人相貌精致，浑身上下焕发着与众不同的英气，美得干净利落。

不用对她的身份多做猜测，敢当众揶揄云王的人不多，万尊儿的亲娘叶红樱算一个！

她姗姗迟来，来也就算了，还一来就下云王的面子，万源明显不悦，低声道：“夫人不是身体不适，在房中休息么？”

叶红樱缓缓来到他肩侧，含笑道：“妾身确实有些不适，先想云王妃每年都在这时回来小住，妾身与云王妃母女连心，繁文缛节免去无妨，可云王殿下大驾光临就不同了。”

她看向君慕白，平和的面容露出几许受宠若惊之色，“久不见，王爷的气色仿佛比数月前好了许多，看来最近王妃很是让人省心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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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瞧你那怂样

“岳母大人言重。”君慕白习惯麻辣岳母的冷嘲热讽，眉梢轻挑，“近来本王确实省心。”

叶红樱脸色沉了沉，“听说王妃有了身孕？劳烦王爷多加照顾了。”

君慕白从善如流，“自当尽责照顾，只别再让尊儿坠湖，便是万般皆好。”

火药味甚浓。

万尊儿向万源身侧的兄长抛去求救信号：母上大人给君慕白摆脸色，回头倒霉的还是我哇！HELP！！！！

万司瑜抱手站得闲适，皮笑肉不笑：母亲大人为你出头，帮你挫云王的锐气，你还不高兴？

一来二去，万尊儿看出宰相大哥存心看戏，也就懒得再和他用眼神隔空交流，往君慕白的身后缩去。

这种时候当然不说不错。

身为争端的源头，为了避免引发更大的争端，她选择沉默。

“化雪天寒气重，不如过府叙话吧。”万司瑜是有良心的，抢在母亲准备再度和君慕白呛声前，移身向国公府内做了个‘请’的手势，明亮的眸子看着缩头缩脑的小妹，温柔补刀，“王妃有孕在身，不宜在外逗留太久。”

……

万尊儿的肚皮到底有货没货，万家比外人端得明白多了！

不论她的肚皮有多假，下着雪的天掉进湖里这件事十成十的真！

这才招了叶红樱的不痛快。

她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不喜曲意奉承，不爱和其他官家夫人们结交攀比，对于进宫和那群疯女人打交道更是能免则免！

为躲过初一的朝贺，早在年前她就对外称病，闭门不出足足半个月！

不过要是昨天她在宫里，呵，可能君慕白就更省心了。

须臾，众人移步正堂。

大家对那个谁谁三个月的‘身孕’闭口不提，全当没有这回事。

刚落座，万源就主动向君慕白问起西州地方的那件舞弊案，君慕白对岳父大人有问必答，间隙，万司瑜也以宰相的角度表态。

开春科考近在眼前，由谁主持大局，圣上那边还未定夺下来，各家早已虎视眈眈，谁都想将招贤纳士的好机会揽到自己的手里。

年前君慕白将西州舞弊案办得相当漂亮，相比其他兄弟，赢面是要大些。

眼下自家人说话，万源和万司瑜都直言不讳，能让圣上委以重任就最好，若不能，私下必然少不了做些活动。

男人一旦把事业当聊天的话题，想停下来都难。

万尊儿乐得当听众，遗憾的是，她低估了万夫人的洞察力。

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叶红樱确定女儿很不对劲！

其后寻了借口，容男人们在正堂高谈阔论，拽走女儿详谈。

……

离正堂不远的花厅是说话的好地方，下人们把火炉端上，布置了点心和茶水后尽数退下，容得母女二人单独说悄悄话。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叶红樱问得干脆利落。

万尊儿闻言有点发懵。

说什么？

从哪里说起？

只迟疑了半瞬，叶红樱不耐的‘啧’了声，嫌弃道：“瞧你那怂样！原先司瑜同为娘说你转了性子，为娘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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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 ：母上的嘲讽

说她怂她可不认！

万尊儿冲母上笑了笑，问声细语道：“我也不是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您说是嘛？”

叶红樱一诧，重新对女儿下定义。

不是真傻，更不是真怂。

这是扮猪吃老虎呐，行啊，上个吊没死成，老天给开了天灵盖，通透了！

问话也不急了，她端起茶盏，玉手掀开茶盖，慢条斯理的吹开飘在茶水面上的茶叶，举止轻缓优雅的小口啜饮，面如静湖，思绪飞舞，片刻道：“是以君慕白看准你如今事事拿不定主意，便事事都替你拿主意？”

母上面前，万尊儿不敢造次，“其实听旁人说起过往，女儿觉得自己有很多做得不对的地方，再继续我行我素下去，对万家和云王府都不好，所以才想尽力弥补。”

“你这么想是对的，但也不全对。”叶红樱为女儿分析道：“对男人，尤其对自家夫君，手段不能太硬，亦不能过软。好比你从前，一味逞强，为娘如何说教你都没用，不但叫你父兄与君慕白不好照面，你在云王府也难自处吧？可现如今呢……”

万尊儿积极表现，踊跃发言，“现如今我的表现不错吖，您看他都陪我回娘家了！”

“这就够了？”

光是从语气里都能听出来，叶红樱在嘲讽她没大志。

“且不说今后朝中局势如何，纵是他要做一辈子的云王，有我万家在，你云王妃的位置没人抢得走，君慕白的心呢？你要是不要？这点任凭为娘有三头六臂都帮不了你，只能看你自己的本事能耐。”

如果证明本事和能耐的方式，是要她从众多的女人里杀出一条血路，那么，万尊儿还真想说：那颗心，她不要了。

不过碍于母上的威严，她选择沉默。

不说话就要挨打！

叶红樱眼色一挑，顺手就在女儿软肉上顺着一连串的狠掐！

“别以为不吭声儿为娘就不知你想什么，你是我生的，转了性子我也看得出来！”

万尊儿捂着痛出大呼，“是我的别人抢不走，不是我的强留也留不住，何况那还是难测的人心呢，您别掐，您就我一个闺女，掐疼了我，您心里也难过不是，娘嗳，饶命！”

叶红樱停了狠手，眼色凶悍的横过去，“守着一个不喜欢自己，自己更不敢喜欢的男人，有意思么？”

一箭穿心！

万尊儿僵滞。

怎么好像……心里有些难受？

耳边传来一声复杂的叹息，叶红樱摇着头道：“你这死心眼儿，打小对君慕白……唉，这些不说也罢，感情确实勉强不来，人心更是难测，不过要说这人呢，天生不知何谓‘珍惜’，认定了是自己的就当真以为她不会跑了，若然有人来争抢，那平日里不重要的，立刻就变成了不可替代，呵……”

说这话时，万夫人已然有了妙计。

……

花厅里母女两的对话告一段落，正堂中，万司瑜正就着科举主考官花落谁家，穿针引线的把话头引到柳元鹤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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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恰好耐人寻味

“昨日皇后娘娘对王妃百般刁难，我暗自捏了把冷汗，关于她的身孕……”

宰相大人说话相当有技术含量，对小妹的肚皮点到为止，转而道：“此事虽说有惊无险，只我有一事不明。”

他看向君慕白，目光里满满都是真诚，“在皇后娘娘召太医为王妃请脉时，为何是九千岁出手相助逢凶化吉？还望王爷解惑。”

关于柳元鹤这个人，万司瑜不好贸然下定论，但说到圣上对其的信任，恐怕比对自己的儿子们还多一些。

往好的方面想，君慕白若能得他相助，往后在朝中地位更加稳固。

掌管着十万禁军的九千岁是个太监，说到底也要为自己的将来打算。

精明的大臣们早已纷纷站队，便是中立的那些也无时无刻不在心里掂量着局势，静观其变。

柳元鹤不能免这个俗。

听了长子的说话，万源亦是有些意想不到，莫不是自己深居简出太久，跟不上时局变化了么？

他一向对柳元鹤没好感，若然云王与之有了往来……

君慕白轻描淡写道：“柳元鹤行事诡异，心思深沉难测，若非必要，本王不想与他多打交道，昨日只是个恰好。”

恰好？

恰好九千岁来了兴致，横搅进来，左右太医言思？

还是恰好云王殿下逮住了九千岁的尾巴，借其对付皇后？

这个‘恰好’，委实耐人寻味。

万司瑜将君慕白的话反复咀嚼了几遍还是不得解法，柳元鹤的心思难测，云王的心思也浅不到哪里去。

……

与麓国公府一墙之隔的丽园。

羡娆公主君芙的这座私宅，在京城里有三样是任何宅邸都比不过的。

第一是富贵无人敌。

入了丽园，金砖铺路，玉石成林，古往今来的大家字画随处可见，粒粒连城的夜明珠串成吊帘，直看得人眼花缭乱，心肝儿颤。

第二是骄奢无人比。

祈国的羡娆公主声名远播，狂放不羁的作风惊世骇俗，丽园里夜夜笙歌，酒池肉林，相传其酒宴的开放程度，旷古烁今。

至于第三样……

浮着魅香的暖室里，层层帷帐中，依稀有两人相依相偎。

君芙才将沐浴完，周身只着一件若隐似现的纱裙，青丝垂散，妖娆魅惑。

她侧身倚在软榻上，手中捏一把玲珑剔透的玉滚轴，为枕在她腿上的美人按摩脸容。

“都说本宫这园子里美男成群，可是九千岁一来，即刻艳压群芳。”

柳元鹤闻言低笑，弯了潋滟的唇，“莫非羡娆想将本座也纳入丽园不成？”

“本宫倒有此意，只可惜关不住九千岁的心。”

放下玉滚轴，君芙探手从跪在旁侧男侍捧住的锦盘里取了一块蜜瓜，亲自喂给腿上的人，“本宫向来知足，今日九千岁来陪本宫半日，还为本宫解了心头之惑……”

她一顿，诡异的渗出轻笑，“你说，老九对万家那丫头，是真心的么？”

真心？

柳元鹤倚在君芙的腿上，鼻息里嗅着飘飘若仙的魅香，心里对这两个字不屑极了。

他笑，魅惑众生的说道：“云王殿下素来稳沉内敛，是与不是，本座也猜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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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50章 ：神魂荡漾

君芙生在帝王家，世面见多了，哪怕明日太阳打西边出来，她也是一笑而过。

又不是天要塌来压死人，怕甚？

可昨儿个接连发生稀奇事，实在令她好奇！

她一早去到裕和殿，就等着看好戏！

数月来宫里宫外的传言引人浮想联翩，只要有母后和萧皇贵妃同在，必有一场恶战，万尊儿那泼辣户素来对软柿子婆婆护到骨子里，为了萧艳倾，连母后的威仪都敢冒犯。

实不相瞒，她最是喜闻乐见端庄的母后被气得恼羞成怒的模样。

孰料万尊儿来了，昔日本色不见，端着通身和气，还……有了喜？！

谁信呐！

之后人离了裕和殿，又闹出坠湖那一出，巧了父皇携群臣在湖对面赏梅，此事便闹大了。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稀奇的。

君芙明眸里光华飞舞，覆下长睫若有所思的望了柳元鹤一眼。

九千岁出宫来的打扮与寻常贵公子无异，更多的是绝代的风华。

他安逸的卧在她的怀，如画的眉目舒适的展开，仿佛很快就要到睡梦中去，那张毫无防备的脸，真是要勾了她的心魂！

是真的睡过去了，还是怀着心事，藏而不露呢？

君芙想罢故意道：“其实老九用如何的法子将万尊儿驯得服服帖帖，本宫不是十分感兴趣，毕竟那是他们自家的事，我最想不通的，是元鹤为何要让太医说谎，帮老九……瞒天过海。”

柳元鹤似对她的话无动于衷，片刻才说道：“我同公主一样，只知云王进宫后便先向皇上报了喜，至于云王妃变成如何，倒还不如公主亲眼所见，后而皇上领诸位亲王大臣踏雪赏梅，恰巧撞见十三公主和云王妃坠湖。”

他将眼帘掀开一条缝隙，睡意朦胧的眸子里含着几分好笑的意思。

“原本无人晓得湖的对面有人，全赖十三公主扯着嗓子喊了声‘九皇嫂’，接着便传来落水的声音，那时我见君慕白变了脸色，二话不说飞身去救人，便也跟去看看。”

说到此，他完全睁开眼，昂起下巴和听得入神的君芙四目交接。

“万尊儿又不是没坠过湖，两年前同样是冰天雪地，她掉下去后还是自个儿爬上岸的，半点损伤都不曾有，如何才两年，就惹得君慕白奋不顾身，连脸色都变了？因为身怀有孕？”他失笑，“本座岂会信了那障眼法。”

“元鹤是想知道老九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才命刘太医说谎的么？”君芙猜测道。

柳元鹤顺手捞起她垂在身侧的青丝，绕在手臂上把玩着，语气随意，“依本座估计，君慕白为平息这数月来的传言才让万尊儿假装有孕，法子是拙了些，可羡娆你信他没有后招么？本座还想，做个顺水人情助他一回，他便欠本座一个人情，还能以此气煞皇后娘娘，讨羡娆的欢心，岂不一举两得？”

君芙被哄得心花怒放，娇媚的笑声从层层叠叠的芙蓉暖帐中传出，愉悦得神魂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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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51章 ：来得是时候

“真的是为了讨好本宫么？”

她陶醉的笑着，伸出光洁如玉的手轻抚上那张静若止水的俊庞。

“公主不信？”柳元鹤抓住她的皓腕。

君芙无惧，轻巧从他掌心挣出，“宫里的人忘性大，可本宫却一直记得，元鹤初初入宫还是个小太监时，万尊儿救过你的命呢！”

柳元鹤闻言只有满脸的诧异，“有么？何时的事？”

君芙放肆打量他脸色，想从中找出破绽，“当真不记得？我还当九千岁看似无情，实则心里记着那份恩情，总算找到报恩的机会。”

柳元鹤扬声笑了，“你们女人的醋总是吃得莫名其妙，堂堂祈国三公主听了我时才那番话，不该先替瑾王担忧么？”

好歹君芙与君彧一母同胞，都是皇后的亲生子女，他柳元鹤乃圣上身边的红人，是能够在关键时候说得上话的。

若他与君慕白联手，恐怕瑾王离皇位就更远了。

君芙深不以为然，“那是你们男人的事，本宫才不想管那么多，再说你知道皇兄的性子，让他游历山水、赋诗作画，他自是欢喜，可说到皇位、朝政，他比谁都跑得快，就算母后为他将皇位操持来又能如何？不定是个昏君！”

“哈哈哈哈哈，听公主的意思，似乎对君慕白的期望大一些？”

“父皇有那么多的儿子，明日的事，今日谁能说得准？”

“公主是在唯恐天下不乱么？”

君芙对怀里的人挑*逗一笑，“你猜呢？”

“公主的心岂是我等猜得，不过……”柳元鹤神色迷离，浮生若梦，半醉半醒，“他日任朝堂风云变幻，深宫凶险暗涌，公主想要如何，我必奉陪就是。”

“九千岁当真乃本宫最爱。”

抚摸他面颊的手顺着他白皙的颈项往下，挑开半敞的锦袍，至了冰凉的胸膛，仍未有停下的意思。

在游移到平坦精瘦的小腹时，他蓦地将她擒住！

柳元鹤完全睁开眼，眸底一片冰凉的清醒。

不乏警告。

君芙有恃无恐，“怎么？不乐意？”

她悦男无数，还未尝过他的滋味。

再说了，相识多年，她对他这重宦官的身份，始终存有怀疑。

柳元鹤挑唇扬笑，“恕本座能力有限，唯独此，恐怕满足不了公主。”

君芙倾身靠近他，低语，“其实这男女之事，能够寻到开心的法子多的是，九千岁，你想试试么？”

“公主饶了我罢。”柳元鹤假装纯邪，瞪大了眼睛，“今日漠狄高原有使节来，本座早已飞鸽传书，托云烬殿下为公主精心挑选了上等男侍十名，约莫午时便送入丽园，不知公主满意否？”

“云烬要来了么？”她神思一转，露出个邪笑，“来得真是时候。”

正觉这个年过得乏味至极，仿佛，能够打发消遣的棋子都悉数凑齐了。

九千岁在温香软玉之上扭转了身，再度合眸，惬意道：“本座也觉得，来得很是时候。”

……

万尊儿被母上收拾了一顿，肉不疼，闷着心了。

吃饭时满桌佳肴无法吸引她的注意力，母上大人在花厅里的说教……盘旋在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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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心事重重

——守着一个不喜欢自己，自己更不敢喜欢的男人，有意思么——

是很没意思，可，有什么办法呢？

她能理解母上的用意和苦心。

但谁懂她的身不由己？

万家虽为祈国第一门阀世家，然而在京城的本家，内部构成相当简单。

麓国公万源乃三代单传，膝下两子一女，均为正室叶红樱所出。

要问可有侍妾？

都是年轻时候偶有风流的事了。

即便那些女子被纳入后宅，首先要对叶红樱这当家主母恭顺孝敬，否则如何过得下去！

至于庶出子女，那是半个都没有。

万源在外洁身自好，在内爱妻有道，京城里响当当的二十四孝老公楷模。

叶红樱驯夫有术，别的不敢说，家中称大王，她有的是底气！

万尊儿不同。

她一没母上的魄力，二没雄心壮志。

驯服君慕白？

不由自主的向身旁看去，男人正与坐在对面的万司瑜举杯对饮，只看那侧面已是英俊挺拔，气宇轩昂，朗眉星目，神采飞扬。

举手投足都是气派，都是无匹的尊贵！

瞧见没？

人家是朝着英主明君的路子走的，老爹再威武，母上再犀利，都罢！

将来女婿做了皇帝，他两位老人家见面照样得先跪，哪儿能相提并论。

咱还是别折腾了，先把眼前这顿解决，填饱肚子再说罢！

心态调整完毕。

万尊儿将停留在君慕白脸上的目光移向饭桌，精准的锁定圆桌中央的四喜丸子，啧啧……那卖相，那做工，那旁边雕的配菜……

肯定好吃！

她正跃跃欲试，忽然一双筷子闯进视线，以一种从容不迫的姿态，夹起她先看上的那颗丸子，然后，放到了她的碗里。

万尊儿讶异的复又望住君慕白。

“怎么了？”他浑然未查哪里怪异，看看那碟丸子，又再看看身旁这发了许久呆的人，笑道：“不是够不到么？”

时才，他余光中一直有留意身旁的她。

先不明白她为何愁眉苦脸，之后看到她忧愁的看向桌子中央的哪道菜，恍然大悟。

原来是手短，想请他帮忙又不敢开口。

君慕白是这么认为的。

他那一笑，配以贴心的举动，差点要了万尊儿的命。

……

接下来的小半日过得颇为轻松。

吃罢了午饭，君慕白随和的履行女婿的义务——陪老丈人下棋。

万司瑜捧了盏茶在旁作陪观战。

棋局如朝局，爱岗敬业的三只不过是换了个方式谈事业，女人们表示没兴趣。

叶红樱知道早先把女儿收拾惨了，之后没再对她穷追猛打，散发着慈母光辉，领着万尊儿在国公府的小库房走马观花的观摩了一圈，给她添置了几套首饰，又嘘寒问暖一番。

打一巴掌再给颗枣儿吃，是麓国公家一品诰命夫人的拿手好戏。

万尊儿全程配合，把重重心事延续到晚上。

……

君慕白说，是你自个儿说的，夫妻四年，情谊在。

没错，是她说的。

说这话时，万尊儿一心想修复君慕白和万家的关系，大局不合，她自己也无立足之地。

压根没有多想的是自己感情的归属问题。

更不曾料到，君慕白还对她说：便是凭着那几分情谊，我都不会弃你于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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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王爷你犯规

他这个人……

入夜，沐浴过后，她盘腿坐在宽绰的床*上声讨某人，“不知道自己颜值那么高，说这样的话很犯规么？一点自觉性都没有！”

话音还没在床帷里散开，就近响起回应：“一个人在嘀咕什么？”

君慕白神不知鬼不觉的立在床边，以一种直白的目光打量她，波澜不惊的眼色，毫不掩饰他对她心思的探究。

万尊儿下意识往床角里缩，双手不自觉护到身前，“没什么！”

让她惊悚的不是自言自语被他听见，而是他那和自己没差的穿着——都是寝衣！

见她满脸惊恐，君慕白压着心头泛起的少许不愉快，挑衅的问：“如何？”

质问意味十足的两个字眼，内涵相当值得推敲。

成婚第五个年头，老夫老妻了，不能一起睡？

况且这是谁家？

还有你是不是太不识好歹，本王缺女人？

……大概，就是以上的意思。

万尊儿识相的重新调整身形，将床的大部分让出来，再为他摆好自己之前弄歪的枕头，两手恭敬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君慕白凉飕飕的盯着她，疑似冷哼了声，转身去吹灯。

他折回来时，床*上那只已经老实的躺下。

寝房里黑漆漆的一片，谁也看不清谁。

万尊儿睡觉习惯侧着身，背还要对着墙，鉴于第一次和男人同床共枕，她正淡定的紧张着。

君慕白好像在床头静止了几秒，只是几秒，然后她望着他的轮廓，听见衣声窸窣，接着他也躺到床*上，是平躺。

这下他们挨得更近了。

人有时候就是那么莫名其妙，如果说情况不允许他们保持距离，那么她这会儿睁大眼睛想去把他的脸看清楚，算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会弃你于不顾——

这句话就像魔音灌耳，深刻得如同烧红的烙铁，在她心里烙下印记。

唉……

道理她都懂，可她还是忍不住想问，要怎么办？

“明日打早不是要去寺里祈福么？快睡。”忽的，君慕白道。

思绪被打断，更像是被人从动弹不得的泥泞里拉出来。

“哦……”她乖顺的应他，闭上了眼。

和君慕白同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这夜万尊儿睡得安稳，连梦都没有做。

隔天，妙珠将她从被窝里捞出来时，枕边的人已不知去向。

“奴婢随小姐入云王府四年，从没见过王爷迟于卯时起身！”妆台前，妙珠一边为她梳头，一边说道。

万尊儿好奇，“那他是怎么起的？”

虽然她的睡眠质量高，身旁的人起来时她或许不会有意识，可君慕白是王爷，更衣洗漱，周围不得有一堆人伺候着？

那阵仗，光是想想都觉得很热闹。

妙珠早就不稀奇了，鉴于自家小姐不记得以前的事，她解说道：“王爷从来都是一个人起的，只有逢大日子时，才让桑烟姑娘她们伺候着穿戴肃容。而且王爷好像不太喜欢有人时时跟着，身边连个长随都没有，王府的下人也少，百人都没凑够数！就为这个，御史台的大人们还写过文章，称赞王爷朴素节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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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4章 ：敬仰滔滔不绝

万尊儿听着，没说话。

妙珠说的确实都是君慕白的作风。

严于律己是真，生人勿进也是真。

妙珠在首饰盘里挑着头花，在万尊儿梳好的发髻上来回比划，继续道：“在王府里就属德平公公最能在王爷边上候着，端茶递水从不经其他人的手，怀枝姑娘想去斟个茶，都得掂量半天。”

说起四婢，尤其是怀枝，妙珠不但敌意浓厚，还对其鄙夷非常。

“本来除了奴婢之外，跟小姐一同进王府的还有春夏秋冬四个丫头，后来小姐也发现王爷作风清简，索性把她们都送回国公府，只留下奴婢一人伺候。”

不就是四婢，她家小姐原来也有的！

“王府里还有位影川大人，就是昨日来国公府的路上，骑马在最前面开道的那个人。奴婢听王府的老人说，影川大人的来历有些神秘，不过对王爷忠心耿耿，而且武功也很厉害，偶时王爷外出，他也会随同，平时负责保护王府上下安危。”

万尊儿有所了然的点了点头，“整个王府听起来倒是挺简单。”

“是，也不是。”妙珠纠结道：“假如没有那四位姑娘，还有南苑的十几名侍妾，奴婢想，王府会更清静！”

四婢是萧皇贵妃专诚派来伺候君慕白的，在王府里相当于半个主子，而南苑么……

万尊儿即便没去观摩过，也知道自己的前身为那个地方打翻醋坛，凭空惹出很多祸端。

见她沉默，妙珠以为小姐又开始像从前那样难过，“小姐不用太在意，四位姑娘能耐再大都越不过你，南苑的那些更不消说，谁也没进过非墨园，没准早都被王爷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万尊儿侧头看了神情紧张的她一眼，笑了，“照你这么说，王爷真是大祈洁身自好的好王爷！”

妙珠一脸严肃，“奴婢可不是有心为王爷说话，王爷在京城是出了名律己，南苑的侍妾全是别个送的，王爷从没自己往府里抬过小妾。沐休时都在府上，看书也好，作画也好，煮茶也好，从不去逛那烟花柳巷之地，您打趣说王爷洁身自好，奴婢觉得就是呢！”

身为万尊儿的贴身丫鬟，妙珠当然与小姐同仇敌忾，可是她夸起君慕白亦不含糊。

“祈国上下谁不知王爷四岁能成句，五岁能成诗？学识和才情绝不逊瑾王殿下，要说模样……恕奴婢斗胆，虽然在奴婢心里，九千岁的地位无人替代，可是王爷与九千岁站在一起那可是平分秋色！况且小姐不也在初见王爷时直夸王爷生得好看，才得了先皇的赐婚么。”

她滔滔不绝，停都停不下来！

“还有啊！瑾王殿下十四岁成婚，煜王殿下与王爷年岁相当，也在十六岁时迎娶正妃。王爷足足长小姐七岁，是以等小姐行及笄礼时，都过了弱冠之年！”

在祈国，二十岁还没成家的男人会被人看不起的！

万尊儿从铜镜里望了妙珠一眼，心说，这不是先皇赐婚，君慕白不想等也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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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洁身自好的好王爷

说到相貌，君慕白和柳元鹤，后者是妖孽美，前者是正常帅，画风不同，怎么比嘛……

二十岁没成家的不是还有宰相大人么，怎么不见有人对他瞧不起？

妙珠说得投入，“与小姐大婚前，从未听说王爷与哪位女子有过纠缠牵扯，成婚后更是！坦白说，奴婢觉得小姐以前总爱去寻南苑姬妾的麻烦，是有些无理取闹，至少在这四年里，奴婢从没见王爷在非墨园之外的哪个院里留宿，即便与小姐同房也……莫非王爷有、有……隐疾？”

自言自语的结果是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

妙珠震惊和万尊儿在镜子里做对视，然后，目光直勾勾的移到她的肚皮上。

她当然知道是假的！！！

因为有隐疾所以才干脆做假，是这样么？！！！！

见她一副恍然大悟后即将崩溃的样子，万尊儿乐了，“还有呢？”

妙珠深呼吸，“不会的不会的，王爷学识过人，武功盖世，品性端正，风度儒雅，除了性情寡淡些，平日对王府的小猫小狗都很好，待下人们更宽厚有加，怎么可能——”

有隐疾！

万尊儿不附和她，也不反驳她，只一味使坏逗她，“还有呢？”

“还有就是奴婢觉得小姐和王爷成婚四年没有孩子，是因为感情不睦，不过那都是从前的事了，近来小姐通情达理连老爷和夫人都夸您呢，王爷肯亲自陪您回国公府，定是想同小姐重修旧好，小姐您要加把劲啊！争取回王府后搬回非墨园，早日……早日与王爷……圆房。”

妙珠是万尊儿的贴身丫鬟啊，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所以，她已经说得很隐晦。

君慕白洁身自好是一件，还有一件，是与小姐你成婚四年，夫妻之名……有名无实。

说起‘圆房’，万尊儿瞬间奄儿了。

“好，我知道了。”

干巴巴的应声过后，寝房里尴尬的安静下来。

以上对君慕白的评价均来自她的贴身丫鬟，连妙珠都对他赞不绝口，他这个人，确实是很好的。

……

普云寺建在京城西郊二十里的慈安山顶，紧挨八十一皇陵，内有僧人三千，藏经万卷。

每日自寅时起，僧人们便会齐聚宝殿吟诵经文，冥想修禅，山顶的撞钟半刻撞响一次，直至天明。

慈安之上，香火环绕，白雾叠障，庄严而神圣。

因为普云寺乃国寺，寻常百姓只有在特定的日子能够前往进香祈福，平时往来在这条幽林小道上的车马身影，皆为京中显贵。

万尊儿对自己身为特权阶级的事，也只偷偷的高兴了一阵子。

人一旦站得太高，别说摔下去的时候是何种滋味，恐怕站在那摇摇欲坠的边缘往下看一眼，都能留下个胆战心惊的深刻印象。

这是近来云王妃的第一心得体会。

其次，自然是拥有的越多，越害怕失去。

她开始有些了解，有钱人那无病呻吟的怕死心态是怎样产生的了。

君慕白犹如一块无暇美玉，她怀璧其罪。

……于是拜佛的时候，必须投入十分的虔心和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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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公主驾到

置身宽广宏伟的大雄宝殿，跪在九丈高的金佛前，万尊儿双手合拢于胸前，闭上眼睛，在心里狠命的求！

该有的她都有了，若求，无非是日子安稳，岁月静好，少惹是非，少添麻烦，尽量降低存在感。

她会知足常乐的。

求完了总得说点好话哄佛祖开心，她便跪得稍微久了点儿，神情亦肃重得过分，不自觉紧抿了小嘴，拧了眉毛。

君慕白与她并肩跪拜，后而见她如此，他都不好意思起身，只能移眸将她望住，纳闷，这丫头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二人身后，妙珠挽着提篮站在宝殿大门的侧边。

她焦虑的注视着小姐的背影，自责早先太多嘴，把王爷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小姐这不是显而易见的自卑了么。

同样在担心的还有叶红樱，见女儿悄无声息的散发着怪异的气场，心头迟疑着，莫不是昨日把她揍得太惨？

连旁侧的万源都觉出端倪，沉声对夫人道：“这几个月她过得如何，你身为其母，也不多关怀体贴，依着她如今这副性子，怎经得起你那些教训。”

叶红樱听了夫君的话，羞愧得低下头去……

最开心的当属宰相大人。

他就觉得眼下形势大好，至少君慕白对他万家的女儿跟进跟出、寸步不离，四年来还是第一次。

万司瑜为小妹开窍过后的表现点一万个赞！

就在这时，宝殿外忽然人声喧嚷，极有阵势，似是哪个不得了的人物来了——

“在寺外见到麓国公府和云王府的马车时，本宫就在想了，丽园同国公府一墙之隔，左邻右舍，挨得这样近，早知昨日先派人知会一声，今日同往，大家路上做个伴，岂不热闹？”

君芙一边说着话，一边阔步跨进大雄宝殿。

她穿着绛紫色的裙，裙摆广阔，上有金丝堆刺芍药花，在自然的天光下，朵朵花开，比金佛还要耀眼炫目。

蓬松的白狐裘裹着她的半身，分明是寒冬的天儿，她偏要香肩外露，妖娆妩媚，配以精致亮丽的妆容和招摇的宝石佩饰，实在明艳动人。

万尊儿闻声回神，转身一看就愣住了。

在这庄严肃穆的佛家圣地，君芙如同从京城最奢靡的烟花之地里走出来的……头牌！

以这样的装扮出现在这里，简直是对佛祖的公然挑衅！

宝殿内的僧人们对这位公主殿下很熟悉了，均是恐慌的低首，避之不及。

万司瑜发挥他长袖善舞的本领，率先迎上去，“几日不见，羡娆公主依旧光彩照人！”

“宰相大人就是会说话。”君芙媚眼如丝，与他错身而过的同时，侧目看站在一旁的万源和叶红樱。

万源双手抱拳，低头做恭敬状，明眼人一望就知麓国公不想和来人寒暄。

叶红樱表现得要好些，端庄的站在夫君身旁，笑着与君芙相视，气场威而不拽，很有万家主母的派头。

君芙礼貌性的回了叶红樱一笑，步子微顿，双眼肆无忌惮的在万源身上横扫，啧啧玩味道：“本宫怎么觉得，淡出朝堂的麓国公，比当年更加英气勃发，韵味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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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这阵容也是醉了

所谓‘韵味’，不就是越老越有味道？

万尊儿听得打了个哆嗦，又还很想笑。

老爹身为国家栋梁，万氏一族的族长，竟然被公主当众调戏，此刻内心一定很崩溃！

万源没表情的脸都快裂了，抱拳的手紧了紧，“劳公主记挂！”

君芙目的达到，干脆利落的移眸看向跪在佛前的那一对儿，万尊儿登时惊悚！

碍于从前的自己有不计其数的惊人之举，造的孽两只手都数不完，她根本拿不准作风狂放的公主殿下会挑哪一点开刀，更不知自己能不能接得住。

公主殿下，您轻点儿喂。

孰料……

“不错啊老九，懂得疼自个儿的王妃了。”君芙语色正常，没有对谁加以为难。

君慕白只是笑笑，淡然得超凡脱俗。

君芙也笑，在旁人还没闹明白这两人的眼色往来里，打着什么暗语时，她倏的扭转曼妙的身姿，向立在佛脚下的年迈的方丈道：“本宫此行，除了还愿之外，还想为本宫那五位薄命的驸马设坛祈福，还请无化方丈亲自主持。”

言毕击响双掌，对宝殿外高声命令，“抬进来。”

数名男子依命走进，在殿中整齐的站成一排。

统共有二十人，每人手中都捧着黑色的托盘，盘子里，是堆成小山高的金转！

这些男子无疑都年轻俊美，穿着相同的素白长袍，用一根别致的木簪挽起墨发，出尘的气质无不动人，姿色更是各有不同。

他们便是传言中羡娆公主的男侍。

“这是本宫对普云寺的一点心意。”君芙眼皮不眨半下，大方道。

无化方丈对她的慷慨早就习以为常，捏着念珠的佛手在前，拘了一礼，面不改色道：“苍天有好生之德，念在公主诚心一片，必会保佑五位驸马早日投胎，重新为人。”

我靠，这都行？

万尊儿忍不住吐槽，要是感动佛祖的都是土豪的金子，那她刚才不是白求了？

腹诽中，君慕白将她扶了起来，在她耳边轻声叮嘱：“离她远一点。”

他的语气虽然很淡，万尊儿却听出一种藏在淡语里的隐忧。

怕她被君芙带坏？

站直，看了看扶着自己的那双整洁漂亮的手，又抬头望住君慕白仙气飘飘的脸容，她似有意识，“王爷，你在担心我吗？”

刚才君芙都没找她的麻烦，直接把她无视了，担心她？完全没必要啊！

瞅她一副呆头呆脑的傻样，君慕白都懒得解释，“很快你就知道了。”

什么叫做越表现得不经意，越是在意。

正因君芙哪个都调侃了，唯独对万尊儿连正眼都没有。

他确信，她是羡娆此行的真正目标。

……

出了大雄宝殿，君芙锁定君慕白，非要拉他陪自己去后山的清泉幽坛，听无化方丈诵经，为她过早香消玉殒的驸马团超度。

君慕白推脱不得，只好从了。

就见无化方丈在前领路，妖艳的三公主和谪仙般的九皇子并肩同行，身后跟着款式不同的美男若干，还有穿灰色僧袍的和尚一打。

这阵容也是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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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保持距离

拜了佛祖后，一般有两个选择：挨个到每座佛像前进添香油以示诚心，或者到禅房稍作休息，用些茶点。

身为一个没有大志向的人，后者是万尊儿的不二选择。

普云寺用来待客的禅房统共八百间，建在慈安山幽静的南面，周围林木环绕，大小泉坛无数，景色清雅别致，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小沙弥将她带往其中一间禅房，备好菩提茶水和素点心后就安静的退出，只留下她与侍婢在里面休息。

落座，她还没开口问，妙珠便背起小手，将情报抖出——

君芙虽在皇族儿女中排第三，但实为大公主。

她方才二十有六却已克死五位驸马，命运的作弄在让她成为大祈首席寡妇之余，同时给了她挥之不尽的财富。

凭她刚才那‘一点心意’不难看出，她的五任驸马都相当有钱。

因她是皇上的第一个女儿，所以极受宠爱，自小便作风大胆，时常语不惊人死不休。

‘羡娆’是她的封号，与其他公主不同的是，这个封号是她请旨得来的，意思是要让世人都羡慕她的妖娆美丽。

皇上听着觉得有意思，竟然准了。

现如今，死了五个老公的羡娆公主坐拥挥之不尽的财富，平日呼朋引伴，消遣作乐，收集美男，过着随心所欲的生活。

有人骂她放*荡不检点，亦有人憧憬她活得潇洒。

总之，她算是大祈一个比较另类的女性代表。

“不仅如此，她和九千岁的私交也很好，奴婢听说昨儿个九千岁就在丽园，还带了许多真奇珍异宝给羡娆公主拜年呢！”

妙珠得满脸羡慕。

不管外面的人如何骂柳元鹤宦官弄权，九千岁的颜可是她的心头好！

万尊儿尝着味道清爽可口的点心，问：“那你觉得她这个人如何？”

“奴婢觉得啊——”

妙珠深吸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阐述观点，禅房的门开了，万源独自一人缓步行入。

“父亲大人。”见了来人，万尊儿连忙起身站到一旁。

万源冲她象征性的点点头，转看了妙珠一眼。

妙珠是个激灵丫头，立刻会意退了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禅房里就只剩下在朝堂沉浮多年始终立于不败之地的麓国公，还有他转了性子的小女儿。

严格意义上说，这是发生诸多变化后，父女两第一次独处。

为缓解尴尬，万尊儿发挥狗腿本领，主动给万源倒了杯菩提茶，“父亲大人请用。”

实际上她也不知前身和老爹在一起的时候是怎样的相处模式，只能小心摸索。

“嗯。”万源颔首，那张惯于隐藏情绪的脸孔根本看不出喜怒，他饮了一口茶，开门见山的问女儿，“想知道羡娆公主的事？”

显然来时，禅房里的对话他听到了一些。

万尊儿不敢隐瞒，留心着父亲的脸色变化，应了个‘是’。

万源又问：“那么你觉得，羡娆公主是个如何的人？”

考她？

虽然心里有些意外，她还是尽量保持平静，回答道：“女儿不敢妄下定论，不过刚才在宝殿时，王爷让我与羡娆公主保持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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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 ：指点迷津

这下轮到万源没想到了，移眸审度着她的小脸，笑道：“你倒是老实。”

君慕白私下叮嘱她的话，她转身就讲给他听了。

听出老爹的调侃，万尊儿撇撇嘴，再眨眨眼，继续老实，“王爷总不会害我，您是我父亲，我想，说给您听也没什么。”

没准还能为她指点迷津呢！

万源因她的老实而开怀，放下空了的茶杯，他示意女儿给自己斟满，“那么依你之见，云王殿下何以会对你如此交代？”

万尊儿提起茶壶倒茶，思绪着说：“羡娆公主的生母是皇后娘娘，从立场上说，王爷同她不是一伙儿的，加上公主作风大胆，王爷不希望我与她深交很正常。”

全天下都知道，君慕白和万家才是一伙儿的。

这丫头，竟也懂得说‘立场’了。

万源暗自动容，接过再度斟满的茶没有即刻饮下，而是若有所思的盯着杯子里荡漾的层层涟漪，过了片刻……

“你自己怎么想？”

“我自己？”茫然只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瞬，万尊儿有什么就说什么，直言道：“我想，王爷会这么跟我说，肯定有他的道理和打算，往后遇到羡娆公主，我自个儿多长个心眼就是了。”

储君之争，她没参与过，看电视剧都知道有多惨烈。

君慕白生来就是吃帝王饭的料，她没有帮忙的能力，至少不要做猪队友。

“其实……”犹豫了下，她索性将最后的保留也全跟老爹坦白，“我没有和羡娆公主相处过，我认为，一个人是不能只用‘好’和‘坏’来判断，妙珠说的那些话，我听了之后只觉得羡娆公主活得很随性，不在乎世人的目光。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是有理由的，她不会平白无故来害我，也不会突然就挖心掏肺对我好。”

万尊儿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如是。

人是最具变数的物种，思想独*立，个性不同，用单独的词汇和单一的事情去评价一个人，非但不公平，亦不客观。

好比君慕白只让她离君芙远一点，也就是说，在特定的距离内，她还是会和君芙有交集，期间产生怎样的反映，发生如何的事，全看她本身的交际和应变能力。

变数无处不在，今天的敌人，在明天可能会成为你的盟友，这是君慕白留给万尊儿的余地，也是给他自己的。

她和君芙并不熟悉，仅凭别人作风大胆就定论是坏人？这世上哪里有绝对的事。

相反，在听了妙珠的描述后，万尊儿有些羡慕她。

至少她有任性的资本，有挥霍的权利，能够尽情的喜欢她想喜欢的人，做她爱做的事。

够潇洒的了。

万源将女儿的话品味了一会儿，霍地大笑，“吾儿果真长大了，为父倍感宽慰。”

实则云王府和女儿的情况，他一直从长子那里时刻了解着。

从前唯恐女儿过于跋扈，而今又担心女儿太过懦弱，尤其怕她对君慕白惟命是从。

一番对话下来，他发现女儿并非想象中怯懦，亦不是看上去那般缩头缩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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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你的孩子一定很可爱

总而言之，万源确认宝贝女儿如今是个有想法，懂斟酌，知长短，会审时度势、量力而行的。

叫他如何不宽慰？

见他豁然大笑，万尊儿也松口气的跟着笑。

看样子，考试过关了。

万源道：“你母亲素来直爽泼辣，你大哥的心思又转得太多，你身边就得妙珠一个丫头伺候着，她始终目光有限，看事对人难免缺失，故而，为父一直担心你被他人言思左右，失去主见。”

他打量女儿，笑意更浓，“如今这样，就很好。”

不小心被夸奖了，万尊儿心里乐开了花。

近来的日子尤为不好过。

君慕白阴晴不定、喜怒难测，她光是看他脸色做人已经很艰难，加上他们的关系复杂，一时间撇不开更说不清，烦着呢。

万司瑜偶尔能为她出个主意，却都以万家利益为上，宰相大人不但为皇上管着整个朝纲，还发挥奸商本色，将自个儿的妹妹物尽其用。

母上的所言所行都是为她好，可手段过于强硬，动不动就戳脑门，掐她腰上的软肉，实在对她很打击。

所以，能够得到父亲的认可，万尊儿总算觉得努力没有白费。

“父亲大人放心吧！以前是女儿不懂事，以后都不会了！”她挺起胸膛昂起脸，自信满满的保证。

万源把茶举到唇边，闷声道：“你以前喊为父‘爹爹’，就算许多事情不记得，也不至于与为父生分成这样。”

说完，饮茶，故作不悦。

万尊儿僵了僵，笑得尴尬，“是吗……”

她也是听宰相大哥成日把‘父亲大人’这样威严的称呼挂在嘴边，就有样学样了。

万源拿等待的眼色斜睨她，她酝酿了一下下，小心地，“爹爹？”

“嗯，吾儿甚乖。”麓国公享受得很。

万尊儿将狗腿笑重现人间，提起茶壶给老爹空了的杯子继续倒茶。

气氛和乐融融。

几杯茶下肚，万源收敛神色，叮嘱女儿，“今日不同往日，你既事事端得通透，为父便不多言，只眼下有一件……”

正说着，忽听外面有人在兴奋的大喊——

“尊儿在哪里？尊儿，快出来，我来了！！！”

直呼云王妃名字？

还是个男人！

禅房外，妙珠见了来人后又惊又喜，“云烬殿下，您怎么来了？！”

“想你家小姐，自然就来了，尊儿在里面吧？”

“在的，可是您……”

“别啰嗦了，让小王进去，半年不见，相思病害得都瘦成皮包骨了！”

音落，门被推开，叫做云烬的男人大步迈了进来。

万尊儿直勾勾的向门那处看去，还没反映是怎么回事，一座山已经目标准确的压来，毫不避嫌的给了她一个熊抱。

这家伙——

哪里瘦成皮包骨了？！分明壮如牛，硬梆梆的手臂全是肌肉疙瘩，把她圈得动弹不得，推都推不动！

云烬未查她激烈的心境变化，别扭的勾着腰，将下巴埋在她软软的肩窝，放低语气撒娇道：“上次一别已过半年，你可想我？对了，你何时同君慕白和离？就算他要休你也没关系，只要你能和我在一起，怎样我都不介意，哦还有，听说你有了身孕？你的孩子一定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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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 ：卖关子

我的孩子可不可爱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

想罢，来人亦主动松开怀抱，站直身子，对心上人献上纯真无瑕的笑容。

万尊儿总算看清他的样貌。

云烬身材魁梧高大，五官如刀刻，粗狂而又不失俊朗。

他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牙齿很白，笑容阳光灿烂，一身异国打扮，鲜艳非常。

在他半露的胸膛上，靠近心房的位置有一道明显的疤痕，这与他腰间嵌满宝石的弯刀相互辉映，英武之气，浑然天成。

听他对自己说话的语气和态度……

万尊儿瞄向随后跟进来的妙珠。

妙珠被挡在云烬身后，吃力的踮着脚回应她，“云烬殿下，小姐的青梅竹马，漠狄高原未来的高原王！”

认识的，而且看样子还熟得过分。

对上他亮晶晶的眸子，她试着开口，“那……”

“你到底何时同君慕白和离？”他兴致勃勃的打断，满心期待的发问。

万尊儿不理解的问，“请问我为什么要和君慕白和离？”

云烬理所应当道：“你不和他断，我们如何在一起？”

“可是你也知道我有了身孕啊！”

“放心，我会对你们一样好，绝不偏心！”

“……”

无法沟通了。

只好向坐在一旁吃茶的老爹求助看去。

云烬跟随她的目光，终于发现被他无视了的麓国公。

“源老爹！你也在啊！”他大喜，松开抓住万尊儿的爪子，猛力按上万源的肩膀，旁人见了都担心麓国公经不住他这一下。

“我昨日就来了，面圣之后皇上留我在宫里住了一晚，其实我是想按着从前就在国公府住下的，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万源淡定道：“不会，早闻殿下要来，老夫已命下人将房间收拾妥贴。”

看他反映，似乎是习惯成自然。

云烬大为高兴，“我今日就来住！”

恨不得住下就不走了。

万源转头给了女儿一记‘如你所见’的眼神儿，再无多余表示，怪只怪话说得太晚，刚起了个头，人就蹦跶出来了。

万尊儿唯有迅速看清情况，近来她的应变能力突飞猛进啊！

未来的高原王，她的单细胞发小，好吧，都这样了……

……

幽坛乃普云寺后山汇聚灵气之地，内有铜钱大小的灵泉一口，泉水常年自内涌出，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这口灵泉的泉水极寒，酷暑不断，严寒不凝，继而被普云寺的高僧视作往生之路。

泉潭前，无化方丈盘腿在蒲团之上，手握一百零八颗佛珠，合眸颂经，十分专注。

在他身后，四名座下大弟子坐成一排，有节奏的敲响身前的木鱼，与他步调相同。

君芙和君慕白站在幽坛南侧一颗葱郁高大的菩提树下，虽都怀着敬意看无化方丈和他的弟子做法事，却是各有心事。

“本宫不久前听闻一件事，不知九弟可想知道？”君芙忽然开口，如丝媚眼轻轻睨视身旁英姿挺拔的男子，“与尊丫头有关。”

君慕白早就料到她有此一招，“皇姐觉得，与我卖关子可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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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2章 ：来吧，让我们速战速决

君芙收回诡异的目光，兴趣缺缺的叹了声‘你最无趣’，而后道：“尊丫头可是九千岁的救命恩人呢，很多年前的事了。”

“然后？”

言下之意，他不认为柳元鹤是个懂得记恩的人。

“你就尽情装吧！”君芙存了坏心笑话他，“起初我也觉着没什么大不了，柳元鹤若是懂得记恩，天下就太平了！”她话音一转，眉飞色舞，“可没过多久，尊丫头在宫里坠了湖，母后千方百计想试出她身孕真假，最后，是谁出手相助？”

有些话是越说越有滋味，轻盈的语调像风儿似的不着痕迹，撩进君慕白静若止水的心。

他们背地里的那些手腕，她一清二楚。

君慕白转过头正眼望她，“是以皇姐昨日试探柳元鹤不成，今日便寄望于我，不过，恐怕我要让皇姐失望了。”

君芙自小将柳元鹤当宠物，只可惜这宠物里也分个好几种，不知哪天就会狠狠反咬你一口的，正是九千岁。

“闲聊而已，本宫就没打算从你这儿问出什么水落石出的结果，那样多没意思啊！”君芙爽快放弃，接着是闷声偷笑，“反正待会儿已够你头疼。”

“皇姐指的是云烬？”君慕白也是料到了。

早在年前就收到消息，漠狄高原的使节会在年后来访，幼时在万家住过五年的云烬，怎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

做完法事，君芙拉着君慕白在寺院后山的松林闲逛，美其名曰：沐天地灵气。

“云烬对尊丫头还真是念念不忘，每年必要想尽一切办法往咱们祈国跑一趟，每次入京定要住在国公府，住下，他就不想走了，这心思，啧啧……”

走在被白雪稀疏覆盖的石子小路上，君芙佯作不经意的说着。

君慕白缓步随行，昂首对答：“皇姐不辞辛苦登上慈安山，不惜借五位驸马之名也要将我拖延在此，这心思。”

他知道，云烬此刻必然已经出现在寺中。

君芙正拨弄着伸到面前的松枝，闻得诡计被拆穿，拧了眉头回首娇嗔，“老九，你真讨厌！”

便是这时，不远处传来个熟悉的声音……

“云烬殿下，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

万尊儿总算恍然大悟！

难怪昨天母上收拾完她之后一脸的老谋深算，还说什么人不懂珍惜，是没有人和他抢。

今天云烬就出现了。

她最没想到的是老爹如此不讲义气，为了不得罪母上，竟然随便找了借口，丢下她溜之大吉！

妙珠在见到万源龟缩的表现后，自觉身为地位卑微的丫鬟，这种事情还是不要瞎搀和的好。

于是她紧随麓国公的脚步，跑得飞快。

全都是叛徒！

等到万尊儿回过神来，禅房里只剩下她和云烬。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会出问题！！！

她只好出来了……

云烬跟了她一路，不管有人无人，嘴里只有三句话：你何时同君慕白和离？你何时跟我回漠狄？你何时嫁我？

让他继续跟下去还得了啊？

来吧骚年，让我们速战速决！

“云烬殿下，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走到一片相对幽静的树林里，万尊儿停下来，转身肃色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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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63章 ：心情很不错

她对天发誓，自己好久没有那么严肃过了。

云烬意外的愣了愣，“你不是一直喜欢我跟着你么？还说我们相处时，让我多问你几次，没准你哪天就答应了。”

“假如我永远不会答应呢？”万尊儿肯定的说。

对前身的很多行为举动，她已经有了认识和准备。

比如眼下，无非为了让君慕白更在乎自己，才会故意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把云烬当道具。

这样很不好！

云烬被她突如其来的拒绝给震到了。

呆滞半响，他情急道：“你说过‘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还说若我闷声不吭，你很快就会忘记，是你要我……尊儿，你做什么？”

他还没说完，万尊儿正对他九十度弯腰鞠躬，诚恳道歉：“以前是我不对，不该说那些话误导你，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云烬同她在一起就是没主见听之任之的那个，突然受她一拜，接受无能的倒退了两步，“你、没事吧？”

印象里，唯舞独尊的万家大小姐何时给谁认过错？

不过说起来，她确实和从前有很大不同，无论脾性还是……感觉？

云烬不确定。

只他们久未见面，他高兴坏了，硬是将这变化忽略。

“莫不是因为你有了身孕，才对我说这些话？”他想了想，猜测道。

“这和我有没有身孕无关。”万尊儿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很冷静，说：“我不可能与君慕白和离，更不可能和你在一起，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既是云王君慕白的王妃，就不该朝三暮四，让你误会，耽误你前程和姻缘。”

“你……你是尊儿么？”云烬怎么也不会料到，这次来祈国会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太突然！！

“我是。”

万尊儿直起身，平静的注视他，等待他接受事实。

“我……你……”

云烬的表情不断变化，眼神受伤的闪烁着，最终是大喝道：“我不在的时候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我去找源老爹问个清楚！”

目送他背影远离，消失，万尊儿站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

前身太傻，而这个云烬，又太痴。

旁侧林子里，无意中听到对话的二人，此刻又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心情。

“心情如何？”君芙侧目看着身旁沉默的男人，问。

“很不错。”君慕白直言。

倘若先皇没有指婚，大约万尊儿已成为云烬的妻，未来的高原王妃。

就连君慕白自己都这么认为。

高原王妃，这个身份堪比祈国皇后，尊贵自不必多说。

每每云烬寻了机会入京，万尊儿必定对其热情款待，名为尽地主之谊，暗中，只想叫君慕白吃醋。

他都知道。

只是，不喜。

即便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由始至终都淡漠以对，可有心人总是会趁机煽一把风，点个火。

譬如这回，云烬是君芙领上山的。

君慕白在宝殿低声告诫万尊儿时，并未对她抱太大期望，他想，正因她转了性子，这般好说话，遇到死缠烂打的云烬，该有多逆来顺受？

结果太令他出乎意料。

要说心情？

岂止一个‘很不错’能够概括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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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温柔得不像话

万尊儿在林子里逛了会儿，妙珠便来寻她回去。

之后再没见着云烬，众人对他闭口不提，她亦不好当着君慕白的面多问，所以只礼貌的问了君芙，万司瑜用着一种神秘莫测的语气告诉她，羡娆公主做完法事便下了山。

她后知后觉，随后在心头破口大骂：你妹的，祈国的公主都那么流弊？一个不小心推她下湖，一个专诚上山给她使绊子，战斗力不要太强！

正午在禅房里用完素斋，君慕白以她有了身孕为由，领着她下山回云王府，结束短暂而诡异的回娘家之旅。

……

回城已是申时中，天色渐暗，马车在云王府外停下，德平领着四婢迎上来。

在路上时万尊儿就琢磨了，要借下车的间隙好好认一下影川大人的长相，以备不时之需。

孰料将将落脚，君慕白突然来对妙珠道：“去静阁把你家小姐的东西收拾好，晚饭前送到非墨园。”

说着，他停了停，又抬首看了看天色，转对四婢，“你们也去帮忙吧。”

简短的吩咐完，迈步进了王府。

众人反映不及，所以意思是……王爷原谅王妃啦？！

万尊儿也是云里雾中，一时只剩下发愣。

回非墨园，不就表示君慕白完全接纳她，真正给她机会？

幸福来得太突然，真想对天流两行清泪，庆祝一下下。

“站着门口做什么？”门槛内，君慕白站在写着‘云王府’三个烫金大字的匾额下，他长身玉立，姿态卓然，天色虽灰暗浑浊，却独他周身被微光笼罩，很是惹眼。

他面容清俊，神情始终如一，那双只注视着一个人的深眸里，似乎含着几许柔色。

万尊儿不确定他在对自己说话，甚至还不在状态的左右张望了下。

见她慢半拍的傻样，君慕白扬起个稀松平常的笑容，是真的笑了，有宠溺，有包容，出自真心，笑得太犯规！

“外面冷，快些进来。”

“哦……”

原来真的在同她说话啊。

她应声，低头，抬起步子跟上去。

妙珠紧随其后，经过四婢跟前时，尾巴翘得老高，瞧见了没？王爷不但让小姐回非墨园，还当众关怀，满满都是爱啊！！！

“真是奇了……”

目光追随着那道奇景，四婢之一的苏媚看得两眼发直，“我就不该去东州做采办！年没在京城里过上就算了，这到底错过多少啊！！！”

……

非墨园和君慕白这个人一样，清逸淡雅，卓尔不凡。

园中并不张扬华丽，亦无刻意雕琢筑造的痕迹，一草一木，一石一水，浑然天成，大气婉约。

园子里很静，覆着积雪，挨着一方碧湖的南面，竹林簇拥着白月堂，那便是云王和云王妃大婚后的居所。

万尊儿很喜欢这里，随处望去，入目便是一副鲜活静谧的山水画，宛如不问人世间的世外桃源。

白月堂也相当合衬她心意。

倚水而建，内有廊庭和跨桥，蜿蜒的白玉石回廊上漂浮着幽淡的薄雾，置身其中，仿佛到了瑶池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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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你有心，我无意

荷花池子就在脚下，入夏后必定荷香阵阵，清风依依。

每间屋子都宽敞亮堂，不似皇宫或者国公府的严谨拘束。

你觉得那儿应当有一张竹席，竹席上摆一小案，置一套茶具，那么，那儿就会如你所愿，等着你来煮茶，沐上暖暖的天光，偷得浮生半日闲。

住在这儿一定能长命百岁！

和……君慕白一起么？

想到他，她就变得不是很确定了。

夜了，饭后云王殿下便去了书房，年后的休沐只有三天，明个儿得上朝。

用宰相大人的话来说，若不放肆压榨他们这些肱骨大臣，祈国何来太平盛世？

云王妃给自己的定位很准确，她是来享受盛世的，之余，顺带做象征云王府和万家友谊万年长的吉祥物。

住进非墨园，不仅宣告从前的种种一笔勾销，还是对她个人扭转乾坤的能力的证明！

寝房里的淡香有安神功效，暖炉里的炭火不呛人，床铺比静阁大，被褥比静阁柔软暖和，就连帷帐上的刺绣都栩栩如生，赏心悦目。

万尊儿闭上眼，心满意足的对妙珠道：“我睡了，你也快去休息吧。”

妙珠正将床帐一层层的落下，闻言看了床铺上躺得心安理得的人一眼，眉间晃过一丝浅虑。

只是半瞬，她掐断犹豫，决定什么也不说，转身吹了灯，退了出去。

……

不知过了多久。

许是有个把时辰，许是打了个小盹儿的片刻功夫。

万尊儿正睡得迷糊，忽然有轻微的声音钻入耳朵，渐渐靠近，拉回她将要入梦的神思。

身边多出动静，她轻声哼了哼示以不悦，身子却很自觉的往床里面挪。

约莫还是知道君慕白来跟她抢床铺了。

她睡意正浓，眼皮都掀不开，涣散的意识在琢磨着，夜半三更，少拍一顿马屁，云王殿下应该不会和她计较……哦？

却是没想到，停顿了半响后，他轻轻覆上她的身，冷香袭来，惊得万尊儿蓦地睁眼！

君慕白近在咫尺。

沉寂的暗色里，她能看清他的五官，甚至她每眨一下眼，都能感觉到睫毛在他面庞上扫过。

彼此间鼻息交替，心如雷鸣。

“你——”

“如何？”

她的问话里夹杂着不安的音色，他却出奇平静。

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的显而易见，你当如何？

万尊儿睡意全无，彻底清醒，然后很头疼的意识到眼前面临的问题，君慕白要和她尽夫妻义务。

我的心肝儿啊，颤得慌！

僵持，暧*昧的姿势，尴尬的面对面。

君慕白倒是淡定，就那么正儿八经的悬在她的上空，之间保持一丢丢她无法出逃的距离，没压着她，更没二话不说来强的。

他穿着薄而柔软的寝衣，衣料熨贴着他欣长修美的身，宽肩窄腰，大长腿。

肌肉？必然是有的。

真正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如是。

他刚沐浴过，万尊儿能嗅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芙蕖淡香，混合着他均匀潮热的鼻息，很是让她招架不住。

只好把头撇开，深呼吸，压惊，求一口活命的氧气。

这动作，做者无心，看者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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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66章 ：心肝儿颤得慌

君慕白俊眉浅浅一折，“你不愿意？”

“我……不愿意。”犹豫了下，万尊儿还是决定遵从内心。

平时什么事都好商量，偏偏这件，她过不了自己那关。

“也不是不愿意。”本着有事好商量，有话好好说的想法，她摆正脑袋面对他，委婉道：“我还没有准备好。”

等她准备好……到时再说！！

她是慢热动物，各种不确定还盘旋在心里，他忽然要越级进阶，哪有那么好的事？

君慕白没表情的凝视她，天晓得他在想什么。

她像是在与他示*威，硬着头皮，梗着脖子，死要强的和他做对视，谁先眨眼，谁心虚！

半响，他扑哧的笑出声，“你还真是越来越老实。”

连拒绝他都如此干脆，不留情面。

只想到早先在普云寺，云烬吃的那道闭门羹更惨更绝情，君慕白就平衡多了。

那会儿他觉得自己是她的夫君，他们始终不同。

可彼时被拒绝，忽然又意识到好像没什么不同。

“没办法。”她撅起嘴巴认道：“我脑力有限，你们又太厉害，我横竖算计不过，不如坦白点。”

听她话里酸涩的意思，想是对云烬出现在普云寺这一件，自个儿揣透了来龙去脉。

“你算计不过，却也没有任人宰割。”保持悬空姿势不变，君慕白闲闲的和她唠上了。

万尊儿朝他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笨蛋，凭什么让人随宰随割？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你信不信，你若对我不老实，看我不和你拼尽老命！

君慕白把她软话里藏着的针尖儿洞悉得彻底。

看着是个狗腿的，触及底线，立刻翻脸……扎死你！

好，很好，总是要有点骨气，才做得起他的女人。

须臾，对峙的沉默中，万尊儿感到笼在自己正上方的身影倏的移开，随同他独特的气息一起淡去。

他作罢，她解脱。

麻麻呀，吓死了……

君慕白习惯平躺睡姿，而她侧身才好眠，背要靠墙，脸就……只能对着他了。

可是才将过招，状似镇定的对话里，每句都有万马千军奔腾而过，万尊儿的神经还没粗到谈判结束立马呼呼过去的程度。

“有话想说？”一时半会儿，他也睡不着。

“其实……”她将两只手交叠在枕边，侧脸在枕头上蹭了蹭，亮晶晶的眸子望着他的脸庞，道：“早上妙珠同我说了些你的事，我觉得你人挺好的，就是看着不太近人情。”

这就是她在忘记从前，转了性子，学会以柔克刚后，对他这个夫君的第一评价。

是了，君慕白恍恍然，她忘记了，他对她来说，是个陌生人。

你人挺好的，就是看着不太近人情。

君慕白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万尊儿会这样评价他，单单从这句话中，他察觉了，她看他的目光，已变得置身事外。

“你不似从前。”他道，用着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语调，“从前，你不会拒绝我。”

听了他的话，万尊儿才刚松懈的心又逐渐紧张收缩，“你都说了，那是从前，人是会变的……”

她有些难为情，声音都变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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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他的女人

“你想说你从前喜欢我，而今不喜欢？”君慕白转过脸看她，浑浊的暗色里，他平静的俊庞，情绪难辨。

万尊儿以沉默回答了他。

只说个浅显的表面，君慕白是古代版高富帅，放在任何女人面前都是诱*惑，无人会不喜，无人会拒绝。

可一旦较了真，是真正的喜欢，之余她，还没到那样的程度。

再者，他不可能是她一个人的。

意识到这点，她忽然在心头自嘲起来，万尊儿啊万尊儿，前世今生，其实，你们都一样。

在有了锦衣玉食，富贵不愁，来日无忧的生活后，她竟然也可笑的开始想要感情了，而且还是独占。

还有选择吗？

可以选择吗？

君慕白作为她堂堂正正的夫，这标准未免起得太高，要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移向别处，谈何容易？

她该怎么办……

偏在这时，身旁的男人看穿她内心的汹涌，“你只能喜欢我。”

命令的口吻，你不能违抗。

万尊儿怔回神，眸子里，他的轮廓重新变得清晰。

君慕白望住她，语气里夹着丝丝狠厉的告诫，“人是会变，但这点不能变，你记住了。”

她眉头一紧，冷不防被人用尖刀刺进心脏！

凭什么？！！

绝对的抗拒被压抑在她的心里，胸腔里，要是喊出来的话，天晓得会有怎样的后果。

所以她仅有的反抗，是猛地转身以背相对，不再多看他一眼。

君慕白被她的小倔强拒于千里之外，微凉的唇瓣开启复又合上，欲言又止。

今日在普云寺见了她彻底拒绝云烬的一幕后，他就有了要与她圆房的打算。

毕竟她的身孕是假的，欺君罔上三个月，现在弥补，虽然还是晚了些，他想，到时再寻个借口蒙混过去就是。

他向来掌控大局，把握有度。

只是没料到结果是这样。

罢了，先如此吧。

……

丑时中，皇宫。

打更的小太监刚经过九华宫，那敲响梆子的节奏声渐行渐远，化雪夜，冷极。

九华宫是柳元鹤的寝殿，别说他受不起，皇上器重他，荣华富贵，兵马大权，说给就给了。

宦官做到这份上，实在是值。

“云烬殿下是天黑前回宫的，今儿晚上也在宫里住下了，本座是有些意外。”宽绰的宫里只点了一盏孤灯，柳元鹤倚在他最喜欢的那张软榻上，手捧金丝白玉茶盏，不温不火的说道。

他着一身宽大的天青色袍子，墨发三千，蜿蜒流泻了一地，褪去妖艳妆容的脸庞绝尘脱俗。

与白日里杀伐狠毒的九千岁相比，此时在来人的眼中，他如空谷的幽兰，兀自在暗夜绽放着。

墨染上次见柳元鹤，还是在六年前。

那时祈国没有九千岁，京城十万禁军尚在端木皇后一族的掌控中，时隔六年，当初那个阴郁的少年已成为权倾朝野的大宦官，朝臣谈之色变。

似乎，离实现女王的夙愿，只剩下几步了。

看着昏黄灯光下犹如狐妖现世的柳元鹤，墨染眸光流转片刻，道：“当年三王造*反，女王不得已将殿下送到祈国，一则为躲避战祸，一则为学习祈国文化，殿下在万家寄养五年，对万尊儿痴心却是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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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68章 ：不杀的理由

众所周知，漠狄女王凛鸢没有子嗣，是以，她钦点胞弟之子云烬为下代高原王。

云烬身份尊贵，肩负整个漠狄高原兴衰重任，可他迷恋邻国的王妃，这点尤为不好。

“这里没有外人，国师有话不妨直言。”柳元鹤放下茶盏，转而拾起案上的珍宝镜，兀自欣赏镜中卸下妆容的自己。

他说话的语气淡得无味，谁都能听出是在敷衍。

墨染并不介意，直言问道：“九千岁应该在数月前就收到女王的密函，为何迟迟不行动？”

柳元鹤凉凉的笑开了，“国师认为，要在云王的眼皮底下杀他的王妃是件多容易的事？你们远在漠狄，想一出是一出，当真动嘴皮子不觉得累，说杀就要杀？”

“君慕白离京三个月，万尊儿在无人把守的静阁思过，你不要说你没有机会。”

墨染有备而来，今日定要个满意的答复。

柳元鹤锋眉一挑，锐利的目光剜向置身暗处的人，“了不得了，国师的暗人哪时渗进京城，本座竟毫无察觉？呵，既然你什么都知道，有那点儿闲工夫隔岸观火，何以不命你的人自个儿动手，能者多劳。”

暗人？他早就发现，放任一边懒得去管。

想在暗中监视他，他让他们跟个够！

“理由。”默了半响，墨染沉声问。

女王为避免这次殿下进京后与万尊儿多有纠缠，一早下令让柳元鹤将其诛之。

可是两个月前，密探来信报，柳元鹤非但没有遵照命令行事，反而在王府四婢之一的怀枝陷害万尊儿悬梁自尽时，将她救下。

莫非昔日的雏鸟羽翼丰满，就不听主人的话了么？

“万尊儿还不能死。”柳元鹤扬声，懒洋洋的说道：“此女作用甚大，往后有诸多地方能够用得上。”

解释只有那么多，信不信由你。

墨染未吭声，他继续道：“德顺帝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端木皇后为了给瑾王谋储君之位，无所不用其极。君慕白虽然在朝中呼声最高，可是皇位只有一个，粥少僧多，你说，别的皇子就没点儿心思想法？”

他九千岁是呼风唤雨的人物，杀一个小女子还要他亲自动手，这般自降身份的事，不乐意做。

可够？

“听你话中之意，是另有打算？”墨染从宫殿的深处走出，暗淡的光线瞬间将他笼罩。

一时间，他的姿态形容完完全全的展现在柳元鹤的眼底。

白袍白发，肌肤无半分血色，无暇苍白中透着惊心动魄的美感，而那双异于常人的银色瞳孔，如同被冰封了千万年，连同他的心，和他的七情六欲。

见了墨染这副惊世的形容，前一刻还显得不耐的柳元鹤不由地惊了惊，“你……”

不可思议之色晃过他的眼底，顷刻恢复如初，他重新望住镜中人，漫不经心的笑趣：“恭喜师傅，参悟无暇决第九层，从此神功盖世，无人能敌。”

“你若勤加修炼，很快就能超越为师，毕竟……”

墨染停住，看着唯一的徒弟，银色的眸子里溢出少许复杂的情绪，转而改口道：“罢了，无暇决七层功力，用来自保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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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9章 ：大家一起呸！

关心？

柳元鹤根本不领情。

“这些假意关怀还是省省吧，身为高原女王陛下最看重的棋子，我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作用，无需师傅亲自出马前来提醒，您自个儿漏了行踪不紧要，若是拖累徒儿我，之后的好戏可就全都要作废了。”

之后的，好戏？

墨染想仔细询问，他打断道：“废话能免则免，我既有安排，总不会叫你们白等一场，祈国没多少太平日子可过了，早些将云烬带回漠狄，勿让他在这里碍我的事！”

话到最后，只剩下纯粹的驱逐和厌恶。

宫殿内寂灭冰冷，它的主人因为今夜的不速之客而变得暴戾。

柳元鹤手中的镜子被他捏碎，碎片割破了他的掌心，鲜红的血液犹如荆棘，顺着他的手臂缓缓蔓延。

疼痛？

早就没有那样的感觉了。

墨染一言不发的注视他，良久，主动走近，从袖中取出一支狭长的锦盒放在他身旁的方桌上，“你的生辰快到了，这是她让我带给你的礼物。”

柳元鹤僵了半瞬，移眸看去，艳绝天下的脸上，笑容悲凉。

……

积雪化去，泥土里的新芽冒出了嫩绿的尖儿，一派盎然春意，生机勃勃。

万尊儿近来过得不错。

每天好吃好睡，闲来无事看看书，了解祈国历史文化，学着文人煮煮茶，苦涩难喝也好，当作乐趣，修身养性。

实不相瞒，小资的生活，她向往好久了哦呵呵呵。

至于和君慕白么……

自搬回非墨园的第一晚有过不痛不痒的对话后，这男人没再对此多提半个字，晚晚同床共枕也十分君子，渐而，如是生活达到一种安逸的均衡状态。

虽然万尊儿很清楚，均衡早晚会有人来打破，可是以那么无聊的方式——

清早辰时，王府，正堂，她似模似样的坐在王妃的位置上，望着在自己面前站成一排的六名女子。

非要她评价的话，只有八个字：如花似玉，各有千秋。

“母后的心意么？”她神色平静的问将人送来的太监，立政殿的管事，王勉公公。

“正是呢。”王勉年近四十，伺候在皇后身边多年，熟知主子心思，今日送了人来，目的就是见机行事。

他尖声尖气的道：“如今云王妃有孕在身，身边只有四婢伺候，人手定然不足，素日里御史台都赞着云王殿下勤俭朴素，皇后娘娘想到殿下左右无人，便特意从地方上选了这六位姑娘，往后留在非墨园，听凭使唤。”

万尊儿内心嘲讽：一国之母为了情敌的儿子，可真是操碎了心！

丫丫个呸！

亮敞的正堂内，端肃的沉默里藏着古怪的异样。

妙珠想，皇后明显是在趁火打劫，六个姑娘虽然是从地方官家选来的，可随便拎一个出来，都与她端木家脱不了干系！

我呸！！！

四婢想，王府里又不止她们四个侍婢，就算王爷左右无人，南苑里养的那群难道是猫猫狗狗？还一来就直言要塞到非墨园里去，听凭使唤？我看是使唤人还差不多！

我们也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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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70章 ：老掉牙的招

望着这情形，德平公公往着皇宫方向瞄了一眼，同样是在想，今日不同往日，端木珮蓉的如意算盘怕是打不响。

既然打不响，他就不呸了。

王勉想，反正人他已经送来，万尊儿识相点儿收下就最好，若她敢表现出半点不悦，大不了他再将人领回去，传个云王妃善妒的小八卦，那是情理之中。

当然最期待的还是她能再一展彪悍之风，上窜下跳，闹得鸡飞狗跳，云王来善后。

“既然是母后的心意。”众人的思绪还在翻飞不止，万尊儿装腔作势道：“我便心怀敬意的收下了。”

说着还起身来，端正大方的福了福身。

心存的幻想破碎，王勉如遭雷劈，反映不能。

万尊儿重新坐好，看向面色呈现不同程度震惊的四婢，思索了下，很有风范的对桑烟吩咐：“带六位姑娘去听风小筑暂住，来日收拾出单独的院子，再细细做安置。”

桑烟是四婢中最稳重的，迅速恢复状态，躬身应了个‘是’，利落将人带走。

王勉见是这般情况，实在无话可说，更没发挥的余地，讪讪的也告了退，回宫复命去。

人一走，妙珠先急了，“小姐！您把人留下就算了，为什么要让她们住在离白月堂最近的听风小筑！那几个狐狸精，一看就心怀不轨，不是好东西！”

“她们是不是好东西，这跟我没多大关系啊。”万尊儿忍不住乐了出来，没心没肺的说：“那是王爷的事，她们又不是来伺候我的。”

扑哧一声，苏媚没忍住，跟着笑了。

根据她这半个月的观察，性情大变的万尊儿不惹是生非，不打骂下人，对谁都平和良善，闲来无事开个小玩笑，不管别个怎么想，反正她挺喜欢。

尤其刚才这招四两拨千斤，她目光里都是滔滔不绝的敬仰，“王妃，您高招，奴婢佩服！”

一旁的桃夭兴致勃勃的插话道：“不如把南苑的姬妾们放出来，让她们去对付皇后娘娘的人，怎么样？”

刚才她也很担心万尊儿会大爆发，没想到竟是风来将挡，水来土掩！

干得漂亮！

“你这个主意还不错，不过要不要这么做，等王爷下朝回来，你问问他自己的意思比较好。”万尊儿看着桃夭，认真回答罢了，她假装吃惊，“咦！桃夭，这好像是你第一次主动同我说话。”

而且语气态度都那么好，那么自然。

桃夭脸红，别扭的撇开脸，早知道会被调戏就不多这个嘴了……

望着她们一团和气，德平公公老神在在，“确实该轮到王爷头疼了。”

……

下朝，云王殿下骑着骏马一路英姿飒爽的从皇宫归来。

刚到王府门口，特地等在外面的桃夭迫不及待迎上前，将早先发生的事巨细不落讲给他听。

“如此……”君慕白连多余犹豫都不曾有，仿佛只在下马的过程里略作思绪，随后道：“就照她的意思办吧。”

时才在宫里他就听柳元鹤揣着神秘透露了少许，那会儿还不知是皇后要送人来，只料想府上有事，回来的路上还赶得挺急。

谁知原是这么个老掉牙的招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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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章 ：人山人海

如今万尊儿那颗古灵精怪的脑袋可不好糊弄了，想以此激怒看她撒泼？

怕是永远没机会。

君慕白将马鞭交给身旁的小厮，又见桃夭目瞪口呆，显然对自己期待过剩，得到他毫不动容的反映……很失落呢。

他微微笑，出言安慰，“当然，你的提议也很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王爷，您答应啦？！”桃夭死灰复燃，明眸闪烁，跟在他后头兴致道：“起先奴婢也跟王妃说过，不过王妃坚持此事要您来决定，奴婢只好在这儿等您回来了。”

君慕白人都跨进正门，闻言顿了身形，回头来，“你跟她提过？”

桃夭天真无邪的点头，“是的呀。”

“她坚持要本王决定？”

“是的呀。”

“好，本王知道了。”

“那王爷若没别的吩咐，奴婢这就去南苑走一趟！”

王府的姬妾们在南苑养精蓄锐，一直在等机会表现，而皇后娘娘亲自挑选的六名女子皆出自地方官家，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桃夭迫切的想看她们大战，说完就一溜烟儿钻进王府，往南苑方向去。

“慢着。”君慕白叫住她。

桃夭闻声停下，扭身回看他。

这日天气好，虽寒气未退，可好歹太阳出来了，使得人心情不由的愉悦，街上都要热闹许多。

君慕白就站在金灿灿的阳光下，云袍广袖，气宇轩昂，只他那张洋溢着尔雅笑容的脸庞……怎么看都很古怪啊！！！

桃夭纳闷道：“王爷，还有事么？”

“本王忽然想起有件事要办，午时不在府上用膳了，你告诉王妃一声。”君慕白稀松平常的说完，眼底笑意更深。

听他要走，桃夭急急追出来。

人都到了家门口，什么事那么重要？

君慕白却没多话的意思，从小厮的手里取过鞭子，重新跨上马背，扬鞭离去。

“还真是来去匆匆。”桃夭用茫然的眼神儿追着远去的一人一马，“我怎么觉得是我说了什么话，王爷听后有了别的主意，所以才走的？”

谁来回答她啊……

旁侧的小厮和丫鬟们都只有听的份。

她站着思索了会儿，不得其解，转是兴奋道：“算了，我还是快去南苑吧！”

……

听说君慕白不在家吃午饭，万尊儿有几分意外。

相处这段日子，他对应酬能推则推，每天朝堂和王府两点一线，说直白点，云王殿下是个藏得很深的宅男，不爱出去蹦跶。

不过她又想，可能是皇后送了人来，他不太高兴，以不回家的方式表示对此不悦的态度。

这跟她没关系，哈哈！

于是本着‘你不在我也要好好吃饭’的想法，她放了大心在饭点时间前往膳堂。

接着就被惊呆了。

往日宽绰明亮的膳堂内，此时……人山人海？

万尊儿绞尽脑汁，只想到这个形容词。

她记得走进膳堂，前厅有一大块空地，她还曾经感叹过铺在中间的牡丹地毯是王府里最大的一块，这会儿，排列整齐的小方阵将地毯完全遮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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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72章 ：求你快回家！

方阵每排六人，有四排之多，统共二十四人！

每个人的穿戴都不同，但同样娇艳如花，款式绝不重样！

写着‘天上地下我最美’的脸上必须挂着自信的笑容，旺盛的战斗力盘旋在膳堂上空，且是随着微暖的风逐渐向外扩散。

宛若弥漫的硝烟。

没错，她们就是君慕白的小妾团。

好可怕！

杀气太重，连四婢都没像往常那样候在厅中，而是站在外面的院子里。

见万尊儿一来就被惊住，桃夭主动上前予以支援，“王妃莫慌张，这些是皇后娘娘送来的六名女子，还有南苑的姑娘们……她们、她们是来伺候您用膳的，王爷不在，王府里您说了算！”

那么多人伺候自己用膳？

呵，呵呵……

万尊儿偷瞄了一眼里面的情况，保持微笑小声道：“只怕她们恨不得拿筷子把我扎成马蜂窝吧。”

桃夭很尴尬，造成这个局面，她自己也有责任。

不过眼下还不是内疚的时候，她振作得很快，“只是伺候您用膳而已，您得把该有的架子和威严拿出来，若是让她们看见您现在的表情，恐怕……”

恐怕什么？

无非就是越到自己脑袋顶来撒野。

“王爷他……有没有说何时回来？”万尊儿总算晓得问了。

她隐隐预感，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重复这句问话的次数会大大增多。

桃夭无力的摇头，“王爷只说不回来用午膳，去哪里，何时回，奴婢没有问。”

约莫问了他也不会说。

桃夭后知后觉，想起君慕白上马时左右各看了下，神情里略有迟疑，仿佛在犹豫着什么。

此时她完全明白了，王爷在琢磨去哪家混饭吃！

“算了，棋差一招，我认，我去扛……”万尊儿摆摆手，以着一种赴死的心态，走进膳堂。

方是刚有动作，里面整齐的响起恭迎王妃前来吃饭的声音。

前呼后拥，众星拱月，好不热闹。

苏媚看得十分欢腾，末了不忘做个小小的总结，“以前担心王妃将府上的女人吃得骨头都不剩，如今怎么看都像是困在狼群里的羊，可是这羊又披了张最凶的狼皮，你们说到底羊能吃狼呢，还是最终会被狼吃掉？唉，看得我好着急！”

桑烟瞪她，“着急就去帮忙，站着说风凉话是几个意思？”

“我若去了，回头会不会把皇贵妃也牵扯进去？”

皇后娘娘正愁没话柄去找茬，苏媚可不想成她之美。

她将两手一摊，“咱们皇贵妃一个人在宫里，好歹，王爷总是要回云王府的，怀枝，你说是不？”

怀枝没应，发直的目光穿过众人，紧盯着已然变成战场的膳堂，神和魂都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苏媚又喊了她一声，还是不得反映，只好作罢。

“唉……”桃夭老气横秋的叹，“傻的傻，笨的笨，逃的逃……咱们王府啊……”

前景堪忧！

……

鉴于云王府已成战场，君慕白当然没有回来吃晚饭。

根据影川提供的可靠消息道：此人中午同侍御史宋之大人在国色天香楼用了午饭后就独自进宫，在皇贵妃的宫里呆了一下午，貌似尽孝，其后与前去找皇贵妃的皇上偶遇，被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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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73章 ：思夫心切

亥时，白月堂。

心力交瘁的万尊儿听罢妙珠打听来的话，直取重心发问道：“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看吧，什么叫做先见之明？

一天还没过完，这已经是她第二次问君慕白何时归家。

不知情的听了，肯定要把她当作念夫心切的控制狂。

妙珠很严肃，“小姐，您应该先问奴婢，国色天香楼是什么地方！”

刚说完，外面忽的响起瓷器碎裂的声音，刺耳的争吵接踵而至。

谁骂谁不识抬举，谁又在诅咒哪个该死大不敬，非墨园里无宁日。

万尊儿听得炸毛，不用出去看都知道，又有几个急于表现的女人杀来了。

午饭堪称惨烈！

被N多双眼睛盯着自己的后脑勺，她背脊都凉出冷汗来，再多美味都消受不起。

晚饭借故小有不适，让四婢把吃的送到白月堂，没过多久小妾团就开始行动，不约而同的炖了补品说要给她进补，有的自带祖传偏方，有的自称手艺绝佳，一会儿来一个，再过一会儿来一双，在外面遇上了就先干一架！

混战和单挑，形式多种多样化，万尊儿在里面听着都觉得饱了。

这些女人的来头还都不简单。

皇后送的六个是地方的官家小姐，各有后台，但最大的后台就是幕后主使端木珮蓉。

南苑里的那一堆，多是京城里位高权重的王公大臣相送，还有些甚至来自邻国！

万尊儿本想试着解决麻烦，面对这样的阵容，心知弄不好会衍生出国际问题，只能缩着装死了。

我的天啊……

外面的争吵越发激烈，到了睡点的人趴在妆台上用手捂住耳朵，从心力交瘁逐渐演变为心烦气躁。

她在抓狂的边缘，对妙珠哀嚎，“那个楼不就是吃饭的地方，有什么好问的，快告诉我……君慕白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的第三次问。

……

彼时，皇宫。

君慕白难得在宫里陪父皇和母妃用晚膳，一家三口畅聊趣事，气氛融洽，愉快非常。

眼看就要到宫门关闭的时辰……

“晚了，皇儿今日就在宫里歇吧。”君赫连饮尽金樽里的酒，示意在旁伺候的柳元鹤再倒一杯，兴致正高。

君慕白求之不得，举杯陪老爹共饮。

尝着南州进贡的好酒，他心里不忘琢磨，明天中午那一顿去哪里解决。

君赫连对九儿子近来的表现尤为满意，看了身旁的萧艳倾一眼，道：“便是你不说，朕也知道你心里时时的挂念儿子，将那锦绣宫空着，就是为方便君白回来小住。”

萧艳倾听得感激，含着眼泪起身一拜。

君赫连扶她坐回身边，摆出慈父善夫的脸孔，叹道：“君白与万尊儿的婚事，朕一直愧疚，先皇指婚，朕不得余地，其实朕早有打算为吾儿选位侧妃，就是不知吾儿意下如何？”

选侧妃？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君慕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柳元鹤便一脸恍悟的接道：“原来皇上早前命御画舫绘制京中贵女的画像，是为了云王殿下。”

此事是年后的一天，君赫连忽然吩咐下去的。

当时宫里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妃嫔们闻讯后早就各自留心，打起十二分精神，都以为皇上有意充盈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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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74章 ：还是回王府吧……

上次选秀已是七年前的事，新人换旧人，这是规矩。

再说要比心急，恐怕独占皇宠的萧皇贵妃最急！

萧艳倾是忍气吞声的类型，一边受着端木珮蓉越发过分的刁难，另一边，虽然天天都见着君赫连，却不敢亲自向他求证。

这会儿得柳元鹤解惑，她先偷偷松一口气，不觉红了眼眶。

君赫连将心爱的女人的细微举动望在眼里，眼下没有外人，他苦笑道：“朕知道你近来受了不少委屈，皇后过于要强，却始终是六宫之主，她能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已是不易，朕不好在别的事上驳她的脸面，叫你受苦了。”

萧艳倾破涕为笑，因酒意而微醺的面庞上泛出自责，“是臣妾小肚鸡肠，误解了皇上，皇上时时为白儿着想，臣妾、臣妾高兴还来不及！”

柳元鹤抓住机会道：“要说起皇上为云王殿下，那可比对别的王爷上心多了。”

他是君赫连肚子里的蛔虫，刚才状似无异的解释了因御画舫而起的流言，这一句就犹如定心丸，安抚了萧艳倾忐忑的心。

“你这话让若颜那丫头听去，又要怪朕偏心了。”君赫连笑着假意责怪柳元鹤，转对萧艳倾道：“有你在朕身边，朕心满意足。”

再是心满意足，身为一国之君，后宫佳丽三千是事实。

萧艳倾是明白人。

当初吸引圣宠的美貌早晚会衰竭褪色，唯有顺从，才是长久之道。

就算这次是皇上要选秀又如何？她起初有些难过，后而也想通了，好歹她有一双子女傍身。

想及此，她不由自主的开始寻找，当目光落到一表人才的儿子身上，这，才使得她真正获得踏实的平稳。

君慕白正陪君赫连笑谈如何办若颜的及笄之礼，接收到母妃的眼神，读懂她始终掩藏不敢流露出来的心惊胆战，他一阵心灰黯然。

有些事，说不得。

柳元鹤是清醒的旁观者，不动声色的了然着一切，用他永远都贴合适宜的脸孔和表情，说道：“十三公主的生辰还有五个月，微臣早已吩咐六司着手准备，眼下，皇上命御画舫绘制的画像已经完成，不如趁今日云王殿下在宫里，命人将画像送来过目可好？”

经他一提，君赫连这才想起时才的打算，“是了是了，朕的记性是一年不如一年，还好有元鹤爱卿在。”

柳元鹤受用一笑，欲要向外宣画师，孰料被君慕白打断：“不必了。”

他起身就地跪下，一扫之前谈笑自若的闲适，低首肃道：“儿臣的王妃方才有孕，加之今晨皇后娘娘已送来六名从地方官家挑选的女子伺候儿臣，若在此时纳侧妃，怕是王妃要伤心了，求父皇收回成命。”

君慕白神情坚决，心里想的是：算了，今夜不能在这儿歇了，还是回王府吧。

……

赶在宫门关闭前离开皇宫，君慕白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他本只想找个正大光明的理由在宫里歇一晚，看看自己不在的情况下，万尊儿要如何对付那群女人。

谁想柳元鹤给他使绊子。

不过这个绊子使得好，他借题发挥，将皇后擅做主张给他塞女人的事告知父皇，余下的，日后见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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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 ：她们的心声

回到非墨园，早就消停了。

他随口问德平今日府上可有发生特别的事？

德平公公揣着明白装糊涂，意味深长的说了‘叹为观止’四个字，提着灯笼引他回白月堂。

寝房内，灯已灭。

君慕白以为万尊儿睡熟了，哪知来到床前，信手挑开帷帐，床上那只蓦地出声，“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他微诧，仔细一看，才发现她根本没睡着，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清醒无比。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常，觉不出半点责难他的意思。

倒是叫他自己有些过意不去。

“怎么还不睡？”君慕白放下帘帐，转身去屏风后更衣。

万尊儿干脆坐起来，摇着头愁苦道：“睡不着，耳朵嗡嗡嗡的响个不停，我很焦躁！”

君慕白忍着没笑出声，明知故问，“为何？”

“那群女人啊！”她心惊肉跳的说，“你知道吗？今天吃饭的时候，她们全都站在我的身后，虽然谁也没说话，我却能听到她们的心声。”

稍顿，她换了个惊悚的语气，“噎死你噎死你噎死你……”

君慕白很配合的笑场了，“那本王倒是要感谢皇后娘娘，多亏她让你练出个读心的本事来。”

“饶了我吧。”万尊儿披头散发的往侧边一倒，“王爷，你不厚道！”

君慕白心思一沉，知道重点要来了。

“然后？”他给她发挥的机会。

“我们讲和怎么样？”

“讲和？”

不该是铺天盖地的埋怨么？

君慕白继续诧异，这丫头，每次到关键时候都要杀他个措手不及，太会转弯了。

“本王为何要同你讲和？”他刁难，带着一丝丝不甘心的情绪。

万尊儿抱着枕头白目的叹，“如今我呢，是经得住风雨，受得起考验的，才不会为几个女人大吵大闹如谁的愿，免得京城里的人都说我善妒小心眼儿，连累我爹娘，说他们教女无方。”

“爱妃这觉悟，很不错。”君慕白换了寝衣，走回来在床边坐下，打眼一瞧，她没个样子的横在床上，连他的地盘都占去，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他俊眉浅蹙，“起来好好说话。”

“你要跟我好好说了？”她立刻端正态度，眨巴着眼睛讨好的对他笑。

人家那么坦白，云王殿下怎么好意思再端着？

他没辙，“说吧，你怎么想的。”

万尊儿沉重的‘啧’了声，“统一战线，一致对外。”

她目标明确，思路清晰。

“好说。”君慕白将她怀中那只枕头放回原位，侧身躺下，淡淡看着她，淡淡的问：“你就没怪我的意思？”

很明显，她心里是知道他今天故意回避了一整天，让她吃尽苦头。

“你真的想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沉默半响，万尊儿劈头直问。

君慕白点了点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确实……对她的心理活动越发感兴趣。

好吧……

万尊儿深吸一口气，“愧疚这种东西不能当饭吃，不能当银子花，如果你真的愧疚，就不会明知道府里的局面还避而不回，这种情况下我即便对你有怨言也没用，而在我以为你不会回来的情况下，你回来了，好不容易有碰面的机会，我要是埋怨你，很可能因此把你惹恼，惹恼你的结果是你继续离家出走，我继续面对那群女人各种受罪，到头来吃亏受难的还是我，我为什么要做那么得不偿失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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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76章 ：藏着半句话

她是多深明大义的人呐！

问候他君家祖宗这种事情，默默在心里进行就好，她又不是真笨。

总结完毕，她还要追问个评价，“怎么样，你有没有被我说服？”

君慕白只差没伸出手来给她热烈鼓掌。

“本王很感动。”不服都不行的无力感将他缠绕。

万尊儿将两手那么一摊开，“那明天你立个规矩，叫那些女人好好遵守，我们大家都轻松。”

废话不用多说，她相信君慕白是懂的。

小妾团个个都来头不小，有些人更是存着心思等她发难，她们好借题发挥大做文章，到那个时候，端木珮蓉的目的就达到了。

“好。”

良久，等来云王殿下千金一诺。

万尊儿心里的大石头有了着落，舒心的绽出个笑，她理了理头发，卷着被子躺下，“那我睡啦，王爷晚安。”

这晚上她没拿正面对他，而是脸朝墙壁。

君慕白移眸看了她微微拱起的背脊一眼，莫名生出几丝不痛快。

“如若本王今夜未归，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啊……”她想了想，敷衍道：“等呗，这儿是云王府，你总会回来的。”

“若等不到呢？”他追问，眼色里有浑然未查的执着。

“不会等不到的。”因为这里是云王府。

“万尊儿。”他警告。

不准她拆自己的台。

她憋着回答，“你不回来，那我只好找个地方也躲一躲了。”

反正就是不和那群女人正面交锋！

君慕白脸色稍霁，想想又问，“为何你不问本王怎么突然回来了？”

她拖着倦怠的尾音，脱口而出，“宫里的日子不好过吧。”

恍似不经意，一记重拳落在他心上。

君慕白哑口无言。

宫里日子不好过，那群女人更加可怕，而那群可怕的女人里有他的母妃，还有被那群女人围绕着的……他的凉薄的父皇。

这时候，听万尊儿睡意朦胧的道：“上次我进宫半条小命都差点搭进去，虽然十三公主是无心的，可是有心在背后使坏的人多得从城南排到城北还排不完，皇后娘娘闲事管得宽，大老远送了六个女人进王府都闹得够呛，宫里那么多女人，怎么会好过，我由衷佩服住在里面的人。”

存着半分清醒，藏了半句话。

那么多的女人，只为一个男人，怎么会好过？

君慕白随之想起母妃望他的眼神，感同身受。

“父皇本已允我在宫里留宿，只后来提起一事，我便借故回了。”

静默良久，万尊儿都要睡过去了，忽听他没头没尾的又冒出一句话，她只好强忍睡意，迷糊的问：“什么事啊？”

能让他临时改变主意，倒是稀奇。

君慕白没为她解惑，转道：“你说宫里的日子不好过，习惯了便也觉得无妨。”

对于自小在无情深宫长大皇子，尔虞我诈和明争暗斗并不陌生。

他话音低缓而平静，平铺直叙的语气，心不在焉有，更多的是习以为常。

今日是他有心回避非墨园的战火，若非发生了特别的事将他触动，怎可能赶在宫门关闭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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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77章 ：虚的，没意思

“大概，人都会有想要逃避的时候吧。”万尊儿没有追问，难得正经。

每个人都有伤口，当痛的时候，安慰他们说‘伤口总会好’，是没有用的。

所以，换做是她，她会逃。

既然前面有刀山有火海，她能力不够，最多绕开就好了。

大不了多走一段路，说不定会欣赏到更好的风景。

君慕白移眸将她望了望，不解道：“你怎看出我逃避？”

逃避……难道不是一件很窝囊的事情么？

“就算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也会有累的时候。”她闭着眼睛和排山倒海的困倦做斗争，顺便安慰他，“你又不是超人，偶尔远离是非之地，放松一下，偷个懒，没什么错，有时候我觉得你把自己逼得太紧，其实已经很了不起了。”

“怎么你觉得我很了不起？”君慕白难得想要知道这丫头到底在心里怎么看待自己，在意得连她话里的‘超人’是为何意，都没来得及问。

“你没听妙珠夸过你吧，什么……四岁成句，五岁成诗，能文能武，要模样有模样，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大祈良民的表率，圣上的劳模儿子，云王府的，嗯……典范王爷。”

她张口就是一堆好话，不知不觉把在大学时候写年度报告的草稿都用上了。

君慕白释然道：“被你这么一说，本王也觉得是很了不起。”

“是啊，身为下届皇位的热门人选，我最看好的就是你了。”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万尊儿瞬间惊醒！

真是……找死啊！

她咬着下唇暗骂自己，有些话只能想想，哪儿能说出来？

犯大忌讳了……

“你看好我？”果然，君慕白语调都变了，故意对她试探道：“听你的意思，对下届的后宫之主，也很感兴趣？”

万尊儿背对他的脸已经默默的扭成一团，“皇后娘娘吗？唉，还是不要说她了，总之就是一言难尽，以后我遇到她，会自动躲远一点。”

她装困装死装不明白，把一个困意十足的人演绎得惟妙惟肖。

君慕白没理她是假装还是真的困了，随着飘忽的思绪，望住眼前一片幽暗，语气飘渺，“倘若真的有那天，我身边的那个位置，必然是你的。”

皇后之位么？

因为她是万家的嫡女？

万尊儿张了张口，到底是忍住了没吭声。

她想要的很简单，但同时又很困难，说白了，能够独占的感情而已。

皇后这头衔，虚的，没意思，她对那些名利从不看重。

……

君慕白等了片刻，确定万尊儿没有接话的意思，便再道：“今日父皇想为我纳侧妃，我拒绝了，我拿你做了借口，提及皇后娘娘早前送了六名女子入府，若然在此时还要纳侧妃，怕你会伤心。”

此番话他经过深思熟虑，说的时候，眼底早没了方才的恍惚。

她没有身孕，把从前对他的感情忘得一干二净，谈何伤心？

不只如此，他还趁机告了端木珮蓉一状，看似无心，实则有意。

狡猾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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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78章 ：没大志

即便万尊儿的心里早就有个意识，君慕白的本质，似乎也早就有了预见。

可是他竟连避讳和掩藏都没有，坦坦然的掀开面具，给她看他真实的模样。

哪里是风度翩翩，哪里是温文尔雅，哪里是心胸广阔？

明明就是个卑鄙的伪君子，而已。

“而今你心思通透，许多话不用明说你亦能明白，今日皇后送人来时，你做得很好，是我不该为难你。”

你知道就好！

她抿着小嘴苦大仇深的腹诽。

深知，这位大爷难得有个能说得上心里话的人，那个人很不巧很不幸是她，她只有听的份。

现下的万尊儿，识时务得叫他安心。

“还有……”

君慕白鲜少欲言又止，只他早就决定的事，确实，很难再改变。

“父皇为给我纳侧妃，是以一早命御画舫绘制贵女画像，不想此事在宫中暗起波澜，都以为父皇动了选秀的念头，尤其端木皇后近来对母妃打压厉害，早先用晚膳时，父皇道明缘由，还道此生有母妃足以，令得母妃十分感动，你可知，那时我如何想？”

后宫粉黛三千，女人那么多，君赫连的子女那么多，要说薄情，哪家敌得过帝王家，谁人比得过当今圣上！

说到这里，万尊儿似乎明白他到底想对她传达什么了。

“我想，你不记得从前也好。”良久，君慕白温润的声线低低响起，静若止水。

不记得，就不会再痴迷他，就不会被感情左右。

“那个位置，至少能让你不会被人压在头上欺负。”

那个位置，是一国之母。

承蒙她的夸奖，他一直算得深极，远极。

对皇位亦然。

……

万尊儿隐隐感觉君慕白打算和她往长远的队友组合关系发展了？

可是我不想压着别人的脑袋欺负，更不想做六宫之主，成天绞尽脑汁和一群女人打交道！

然而再可是！

君慕白真的做了皇帝，她不做皇后，莫非还要屈尊做妃子，像萧艳倾那样窝囊的过完后半生么？

天啊……

她真的没什么大志的！

……

隔天，君慕白没去上朝，命人往宫里告了假，天还没亮就拎着万尊儿出府，逃之夭夭。

王府里太闹，好说，咱换个地方继续过安静日子。

还立什么规矩？

他堂堂云王劳师动众的去管教一群女人，太掉价！

此举无形中就打了皇后娘娘的脸，我们口子好容易才冰释前嫌，小生命正孕育着，您塞几个女人来，存了什么心思，全京城都看着呢。

王府里，不管是南苑那堆，还是初来乍到的六只，听闻君慕白昨夜到底还是回了，且是一早和王妃双双出逃，无意外的不知所措起来。

说到厮杀，战利品都跑没了影子，谁还提得起兴趣！

白月堂外，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妾团没有像昨天那样大打出手，反而听闻王爷专诚回来带走王妃的消息，默默达成停战共识。

南苑的姬妾们是过来人，早就在被君慕白无视的漫长岁月里消磨了真正的斗心。

之所以昨儿个会那么亢奋，全赖于桃夭姑娘的动员工作做得好。

谁不清楚自己是炮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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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79章 ：机不可失

已经很久没试过早起梳洗打扮跑来争宠了，超出想象的累，听到王爷王妃已溜之大吉，大家都松口气。

还争什么？

那么多年缺吃少喝了？

思前想后，觉得回南苑补瞌睡才是大事。

于是，散了。

剩下皇后派来的那六位，小姐的脾气，丫鬟的命，不走显得没面子，走了，又都不甘心。

君慕白不开口，官府那边便不会发来妾书，没有这样东西，就不得真正的名分。

这样高不成低不就，她们也很尴尬。

有人已经开始后悔了，“来的时候我爹说云王殿下睿智过人，将来极有可能被皇上立为太子，我入王府为妾只是暂时委屈，真到了那一天，再差也能在九嫔之内，要不然我才不来呢！”

“你爹爹这话可不假，不过谁不是这么想的？只可惜……”

眼下这光景，君慕白搭理谁了？

有人不放弃，“许是王爷与皇后娘娘有些芥蒂，来日方长，王妃的身子才三个来月，王爷怎可能……”

忍得住？

约莫，大概，可能吧……

在座的都是黄花大闺女，含蓄的意思，听得明白就行！

还有人吃了早上的闭门羹，已打定主意另辟蹊径，“我觉着光是等等看还不够，机会要靠自己争取！”

“可是人都不在王府，姐姐刚才也听德平大总管说了，王爷带王妃去城郊别苑小住，没说何时回来，咱们也不能过去，这……”

“你真笨！我们去不了，自有人要去。”

君慕白不在就全力讨好万尊儿，万尊儿不在，还有四婢呢！

远处，四婢站在竹林里观望形势，听到这对话，真是不得了了，主意打到她们头上来！

桑烟看着最后说话的那名女子，道：“那是茂州知府杜恒的嫡出女杜沁，给王爷做妾是有些委屈。”

桃夭一脸嫌恶，“瞧你，这还叹上了，依我看，这位杜大小姐可是心怀大志！”

这样的身份，做侧妃都够了，按着她们那套说法，君慕白他日真的登基为皇，侧妃便位列四妃之一。

瞧瞧人家的算盘，打得那叫一个响！

苏媚担心道：“她们自地方上来，离家数百上千里，必是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只些许话说得太过露骨，要是传出去，恐怕要招人话柄。”

“你和我想到了一处。”桑烟转脸和她相视一眼，略作一思，“不过终归是皇后娘娘送来的人，且是看看再说吧。”

桃夭点头，“她们想从咱们身上打主意，咱们多加提防就是。”

“嗯，看看再说吧。”怀枝心不在焉的附和，目光始终笼罩在杜沁身上。

她是皇后的人，机不可失。

……

京城南郊七里皇家马场边上有一处靠山对水的别苑，乃是当年先皇赠给万尊儿十岁的生辰之礼，这回被君慕白想起来，图着它的清静，住了进去。

晃眼便过去十日，春风一顾万物苏。

有关云王带王妃住到城外的消息，已在城内传得沸沸扬扬。

矛头无疑都指向端木珮蓉，明摆着不想给情敌的儿子过好日子，正妃有孕就塞女人过去，身为一国之母，做的却是和市井恶妇一样的孽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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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80章 ：传言听过，笑笑就好

皇后此举引起无数得宠贵妾的不满和恐慌，她乃天下正室之表率，公然欺负皇贵妃，长此发展下去，别家的正室还不有样学样？

没得几天，城中茶馆酒楼里多出新段子。

皇后与皇贵妃的恩恩怨怨被编排成故事，加上说书先生绘声绘色的描述，前者被塑造成城府极深的狠后，后者被雕琢成不谙世事的小白兔，为了爱情，为了儿女，隐忍多年，受尽委屈。

但凡听过的人如同亲身体验了皇宫一日游，不得不叹一句：深宫险恶，真爱不易啊……

“那些是我大哥放出去的消息吧。”

正午刚过，盼春园里，万尊儿站在案前描画，听桃夭和妙珠将最近的风言风语总结了一遍，她连思索都没有就直言道。

今日早些时候妙珠回王府取东西，桃夭跟着一并来了，时才一唱一和说的全是来的路上经过大街时顺便听到的。

化解了从前的种种不快后，她两个倒是越发投契。

见万尊儿对外面发生的事毫不关心，桃夭苦脸对妙珠道：“你就好了，和王爷王妃在四季小苑过与世无争的神仙日子，可知我们在王府里的人，成日被皇后娘娘那六位围剿，怎一个‘惨’字了得！”

妙珠才回一趟王府，心有余悸的点头附和，“可不是！时才我回非墨园取小姐惯穿的衣物，谁想被堵在园外，还没弄清楚发生何事，怀里已然被塞得满满，全是那六位主儿送给我的东西！”

她白眼一翻，“我只知道好好伺候小姐，何德何能让她们这般惦记。”

转身把一只提篮放到跟前来，里面好东西不少，随便一串首饰都够寻常百姓家吃个一年半载。

“小姐，全在这儿了！”妙珠十分有气节。

“既然是送给你的，你就收下吧。”万尊儿手里执着笔，抬起头坏笑，“不要白不要。”

“真的？”妙珠眼睛一亮，连忙又恢复矜持，故作正直，“奴婢才不会被这些小恩小惠收买！”

“那就扔了吧。”万尊儿继续描画，故意说。

“扔了……”妙珠看了看篮子里的闪闪亮的小东西，觉得扔掉太可惜。

桃夭看得心急，“王妃都发话了，给你就收着，多大一回事。”

说话之余拼命使眼色，她帮她留下这篮东西，她帮她留在园子里，来四季园的路上都合计好了。

万尊儿专心致志的埋首画作，压根不在意，妙珠假装半推半就：“好吧，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蹲下去从篮子里拎出一枚挂饰，欢喜道：“其实别的我都不稀罕，就这个小玩意有点意思，说是可保家宅平安，做工也好，还有淡淡的香味儿。”

妙珠从小在国公府长大，见过的宝贝多了，眼力见不比官家小姐低，能让她看上的东西必有特别之处。

是以她开一口，万尊儿也好奇的看过去。

那是枚造型与普通玉佩差不多挂饰，只这腰佩并非玉石所造，鲜红的通体上有自然的纹路，正反两面精雕细琢了貔貅神兽，十分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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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81章 ：还好不是文盲

“这是茂州的特产丹砂石，和玉石相比并不值钱，不过它颜色鲜艳，有辟邪功效，又有吉祥之意，茂州无论男女都喜佩戴，尤其女子会用特殊的法子配以香料将原石浸泡，奴婢早就想要一块，只是不得机会去茂州，京城里又不时兴这个。”妙珠主动说道。

原来就是朱砂石。

确实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

万尊儿笑道：“喜欢就留下吧，和你挺相配的。”

都是小辣椒一样的性子，艳红火辣，倒是合适。

“多谢小姐！妙珠大喜，当即就将佩饰挂上。

随后在桃夭的明示和暗示下，她软硬兼施请求小姐将其留下，两个人的阴谋诡计早就被看穿了，万尊儿让她们自己去跟君慕白说，她大方表示四季园人多些才热闹。

接着便继续埋首于君慕白给她布置的作业——描画。

起初来这座园子小住，她知道是他有意而为之，眼下城内的舆*论风向说明了一切。

遗憾她只猜对了一半。

他的另一层用意全然在她。

“不记得本王不紧要，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古往今来，你还记得多少？”

住来四季园的第二天，君慕白正以颜色，如是问她。

他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书册和新添置的文房四宝，让万尊儿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身为万氏名门的嫡女，不管性子如何糟糕，在学识修养方面可比京中其他贵女高出一等。

忘记以前全部的事不能做搪塞一切的借口，试想她哪日再度进宫，被皇后刁难临场作诗作画，她只会站着干瞪眼，岂不又要落人口实话柄？

君慕白带她来四季园小住，多有对她突击集训的意图。

幸运的是，虽然在现代的自己对大家闺秀的日常茫然无知，这副身体却早就在过往累积了自有的习惯和反映。

比如用毛笔写字，初初时她以为会写出鬼画符，谁知提笔后自有感悟，愣是能凭着感觉抒写出规整好看的小楷，即便写得很慢，但那种程度已经足够。

不止君慕白松一口气，她更为此暗暗惊讶了好久。

一度心灰意冷，以为自己会在大祈做文盲来着……

能识字，会写小楷，剩下的问题都不算太大。

大祈历史和风土人情可以补，多看书就是。

万尊儿不喜乐器，最拿得出手的是她的字，之余，对作画也小有修养。

于是君慕白特意做了白描，供她修身养性，天天练着，找找曾经的感觉，以备将来某日的不时之需。

她专心致志的埋首案前给白描上色，再回过神已过半个时辰。

外面来了下人请她，道：“王妃，王爷请您移步秋沙园。”

……

云王府，听风小筑。

阳光把微风晒得暖洋洋的，正是午后好眠时，小筑的某间厢房内，杜沁正将一只花瓶高高举起，顾虑在心间一闪而过，愣是强忍住不稳的心性，将花瓶放回原位。

动静太大会引来住在小筑里的其他人，她已经惹祸上身，不能再横生枝节。

恶狠狠的瞪着跪在跟前的丫鬟翠儿，她颤着双唇怒道：“王妃已有四个月的身孕，你却将我的丹砂佩送给她的贴身侍婢！想害死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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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82章 ：高原战骑

那丹砂佩内里中空，填了满满的麝香，杜沁从茂州来时，母亲将此物交给她时非常慎重，目的是给她自身避孕。

京城险恶，王府深院，没有爬到安全的高位，便是有孕也难保。

可是杜沁没想到，今晨听闻妙珠回府，她命翠儿将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送去，锦盒里放的明明是普通的玉佩，怎会被换成了丹砂佩？

若非她不小心被茶水弄脏了裙裳，换洗时发现随身之物不见，死到临头都不知情况！

翠儿害怕得不住掉眼泪，抽泣道：“奴婢……奴婢也不知为何小姐的丹砂佩会放在、锦盒里……不如，现在赶去四季园，把丹砂佩换回来？”

“你疯了？！”杜沁恨不得掐死她，“我在京城无亲无故，王府里脚跟都没站稳，东西都送出去了，现下再去要回来，若还没被发现里面的蹊跷，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若被发现了，就算赶去也是徒劳！”

丹砂佩里麝香浓郁，用花香掩盖，不被察觉只是一时。

谋害皇族子嗣是杀头的大罪，与其补救，还不如想想怎么逃命！

翠儿深知闯了大祸，可同时心存疑惑，离开听风小筑时，她分明还打开锦盒确认过，之后……

蓦地，她抱住杜沁的脚，“奴婢去白月堂的路上遇到怀枝姑娘，一定是她做的手脚！”

四婢之一的怀枝？

恐怕是她遭了人家的暗算，无形中要为他人做嫁衣了！

杜沁当机立断，“走，去找她！”

大步跨出寝房，她人一愣，坐在院里石凳上吃茶的不是正是她要去找的人？

怀枝刚坐下来没多久，见杜沁出来得那么快，倒是在她意料之外。

反映快才好，才能替她好好的办接下来的事。

“天光正好，小筑里的其他小姐们都出府游玩去了，沁小姐入京许多日，仿佛还没好好逛过京城，不如就由奴婢做一回主张，领你玩赏一番可好？”

杜沁不是个蠢的，见她神色自若，显然早有设计，心想此时与之硬碰硬定讨不着好，况且东西已被调换，按说她的目的达到，大可不用现身，坐收渔人之利就好，眼下堂而皇之的等在这里……

“可以。”杜沁一口应下，“我自小喜欢骑马，你带我去城郊的马场罢。”

……

四季园顾名思义，由四座园子连接而成，其中，秋沙园是一个小马场。

万尊儿一去就见君慕白牵着匹棕色的马儿向自己走来，向来怕马的她当即起了退缩的心。

“王爷，臣妾的肚子都有四个月了，还是小心为上啊！”

马场里没有外人，影川抱着佩剑靠在场边，桃夭和妙珠正在一颗枝叶茂盛的大树底下布置茶点。

三人听到王妃没出息的颤声，同是生出‘早知道会这样’的感慨。

王爷任重而道远呐！

倒不是万尊儿太胆小，只她认出君慕白牵来的高头大马是漠狄高原的战骑！

这是种相当于汗血宝马的高级品种，耐力和速度都相当惊人。

而战骑属于驰骋在高原上的王者，相对于普通的马儿来说，脾气刚烈，不易驯服，动辄一个马蹄踹死你……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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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83章 ：手把手教

当那一人一马优哉游哉的向自己靠近来，撇开怕大型动物这一点不说，万尊儿的内心已在崩溃的边缘。

“有我在，你怕什么？”

君慕白牵着马停在她面前，见她胆战心惊，不免眼神鄙视。

“万司瑜五岁就学会骑马，万衍铮更是在九岁时策马飞驰百步穿杨，珠玉在侧，你出身名门望族，却连马都不会骑，与人笑话不说，本王因此连着三年秋猎都被父皇说教，若在今年秋猎前你还学不会，我这脸面可真的挂不住了。”

也就是说，她本来就不会骑马！

“可是我有了身孕！”扬起下巴，天真无邪的和他强辩上了。

你的面子能和我的命比吗？能吗？！！

君慕白俊眉一折，不留情面的拆她的台，“你生得出来么？”

“就算生不出来——”猛然，万尊儿脸色大变，“莫非你想要我假装摔下马，解决假肚皮的问题？！！”

她抵死不从！

“明知你有四个月的身孕还让你骑马，且是从马背上失坠因此小产……”君慕白与她对视，凉飕飕的问道：“在你看来，本王是如此愚蠢的人么？”

他蠢不蠢她是真不知道，不过从他面无表情的脸容里，万尊儿读出非常不愉快的颜色。

垂下头，她苦脸委屈，“我真的不想学……”

君慕白不再废话，“上马！”

……

约莫内心的恐惧战胜了一切，万尊儿学习骑马的过程异常艰难。

骑在马儿背上的感觉和自己行动大有不同，她连最基本的稳住身形都做不到，勉强上马后一直摇摇欲坠，不时发出慌乱的惊叫声，场外的三位围观群众都快不忍直视。

起先，温文尔雅的云王殿下还能耐下性子教她，可她一直在害怕，根本听不进他说什么，渐而，他的好脾气所剩无几。

“背不要绷得那么紧，腿别死死夹着马腹，放松！你吓着它了，万尊儿！”

君慕白忍无可忍，倏的停步，黑着脸回首，狠狠瞪了马背上死不开窍的人一眼！

万尊儿被吓住，“你、你……不会要走了吧？”

“你说呢？”他咬牙切齿，没见过那么笨的！

“你走了我会摔死的……”

一声软绵绵的哀求，让手都松开缰绳的君慕白心有迟疑。

余光中，马背上的万尊儿六神无主，动也不敢动，双眼可怜巴巴的钉在他身上，把他当作最后的依靠。

一走了之？

还是……继续教她？

沉默的纠结没持续多久，君慕白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重新抓起缰绳，翻身跃上马背。

没有多余的话，他两手握着缰绳，双腿在马腹上轻轻一夹，马儿便听话的迈开四蹄，在草地上悠闲的踱起了步子。

顷刻，人和马都紧迫的氛围一扫而空，万尊儿被圈在结实的臂弯里，踏实不少。

碍于自己的表现很不理想，即便不回头看，她也能猜测身后的人脸色肯定不好。

这种时候，她哪里还有心思拍他的马屁，讨好他？

压根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

“你先放松下来，适应马背，待会儿本王再教你诀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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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84章 ：你的保证不作数

万尊儿没有说‘不’的余地，只好讪讪听命，“那，麻烦你了。”

“应该的。”君慕白的声音不高。

兴致？应该没有。

态度？是生硬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应该的。

这回答和那次在宫里，他从湖底救她起来的时候一样。

她了然，这也是‘代价’之一。

百姓眼中的皇族锦衣玉食安枕无忧，可是照样要学自己不擅长的东西，接触害怕的事物。

譬如，他不喜欢她，却还是遵照皇命娶她做了枕边人。

那么相对的，为了成为衬得起他的王妃，甚至是将来的一国之母，区区骑马而已，这点小事怎在话下？

于是她又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学会的。”不再像之前那样抗拒了。

君慕白眸色微漾，望住她异常听话的后脑勺，默了默，缓下语气道：“并非我存心刁难你，每年的秋猎都为会女子设一猎场，你母亲曾经接连五年博得头筹，你却连马都不会骑，每逢秋猎，皇后都会将此事重提，与众人一道笑谈。较于不会骑马，以前的你不出去惹是生非已让我倍感安慰，是以我的脸面不紧要，只万家的面子得靠你维护。”

相较从前的万尊儿，给他丢的脸够多了，天下间不会骑马的大有人在，他何苦拿这件事折磨她？

让马儿围着草场绕圈圈，君慕白继续道：“假孕的事，谎是我教你撒的，我便能帮你圆回来，无需太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

万尊儿脱口苦道：“都四个月了……”

再过四个月，你想要我生出个什么鬼来？

随着时日增长，她只好在肚子上绑了妙珠特制的棉花垫子。

现在她时刻都在担心，万一哪天垫子在人前不小心掉下来……她死到临头。

君慕白很是喜欢看她着急的样子，自己则悠闲的卖着关子，“总不会叫你真的生下来，也不会让你一直假装下去就是。”

转而，他探手摸了摸马儿颈项上的鬃毛，“它叫凌素，是我的坐骑，对你来说虽然高大了些，但它性情温和，是匹难得的良驹，我保证，它不会将你从背上摔下去。”

你保证……

你又不是凌素，你的保证不作数。

相处久了，他大抵能猜到她的心理活动，“凌素懂得认人，我让你骑上它，它便会听话，时才你担惊受怕，几欲要掉下来，它亦十分不安，教你骑马并不是要去驾驭马。”

“是要去感受么？”她接道。

“没错。”君慕白勾起唇角，把缰绳交到她手中，“你试试，不要只顾着害怕，要让它明白你想去何处。”

感受这种东西很抽象化，两个不熟悉的人在言语上交流都可能发生误解，要让一匹马领悟自己的想法，这……

有君慕白陪伴在后，成功消除了万尊儿对骑马的恐惧，只不过这会儿手握缰绳，她忽然又陷入不知所措的境地。

要怎么做到……人马合一？

“双肩放松，平顺吐息。”身后，他对她循循善诱的说道，“看着你想去的方向，用缰绳左右马首，动作尽量做得轻缓自如一些，你若迟疑，凌素也会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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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85章 ：恨死他了

按照君慕白的话，万尊儿调整呼吸，双眼不再只盯着马首看，而是将目光放得更远。

视线中，萋萋芳草中点缀着姹紫嫣红的野花，再远一些是绽意正浓的粉色桃林，微风拂过，万千花瓣如蝶，舞得翩翩醉人，尽头处远黛青山，高低起伏，轮廓巍巍壮观。

她自顾紧张，竟然没发现风景那么好。

君慕白在她耳边道：“去桃林吧。”

万尊儿点了点头，将手里的绳子轻轻拉扯，原本行得笔直的凌素听话的往左边偏移，顺从她的心意改了方向。

“它听我的话了！”

她一高兴，忘乎所以的转身去跟君慕白说话，孰料，两个人之间没有她想象中的保持距离，君慕白也是不禁往后仰避了半下。

饶是如此，她的额头正好从他唇瓣擦过，凉凉的，软软的……

两个人都僵住了，隔空交缠的视线扯都扯不开，思绪乱飞，心雷鸣，只有凌素在专心的迈着四蹄，向那片美轮美奂的桃林进发。

万尊儿猛地转回身，脸烧烫得厉害。

要不是她个头小，刚才……说不定就会……

妈呀，纯情的少女心萌动了！

君慕白尽显他有仇必报的本色，儒雅戏谑：“这次怎么不叫本王离你远一点？”

因为上次是在马车里，这次是在马背上啊……

她尴尬笑，开启狗腿模式，“王爷，给条活路。”

……

秋沙园边缘靠近皇家马场的林子里，两个不速之客正藏身其中。

此处视野极好，可以将脚下的景色一览无遗，自然，杜沁也清楚的欣赏了君慕白教万尊儿骑马的全部过程。

有四个月身孕的女人怎可能骑马？

就算万尊儿糊涂，君慕白会容她胡闹么？

看着她不是滋味的脸庞，怀枝诡笑，“如你所见，王妃欺君罔上，有孕是假的，莫说把丹砂佩赠给妙珠，就算给她随身佩戴，也不会发生你担心的那些事。”

杜沁侧目，谨慎道：“那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此举并非多余，既是让你撞见了，就是你立功的好机会。”

“你想让我去向皇后娘娘告密么？”

杜沁冷冷看着她，目光里渗透出鄙夷。

“王妃假孕，没准就是王爷主使的，若我将此事告到宫里，往后如何在王府立足？你身为王爷的贴身侍婢，心存歪念，还妄想借我杀人于无形，成败与否，你都能片叶不沾身，凭什么？”

“就凭你的小命捏在我手里！”怀枝忽然发难，锁住她纤细的颈项，强迫她咽下一粒黑色的药丸，“七日绝命丹，你还有七天可以活。”

……

骑马对贵族来说是件风雅洒脱的事，君慕白当然不可能一直和他的爱妃共骑。

他教给她要领，让她自己体会，之后，在下马前使了个坏心，策马在花瓣飘舞的桃林里高难度穿梭奔驰了一圈，这才徜徉而去。

万尊儿都要恨死他了。

不过经过小半日的学习，她总算能骑着凌素缓速前进，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

只在落地时两腿打颤，脚底板都是飘的，还伴着颠簸过度引发的晕眩和作呕，比晕车还惨，妙珠笑称：小姐终于有点孕妇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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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86章 ：对她明示

是夜，丹夏园。

浴房内水汽氤氲，万尊儿将自己完全浸入盛满水的木桶中，不想再移动半分。

妙珠站在她后方帮她缴头发，回想白日在马场的情景，不禁美道：“小姐每年都要学骑马，以往多是从宫里请最好的骑师，唯独这次是王爷亲自教您呢！”

“请宫里的骑师，会露陷的。”

万尊儿的肚子是假的，天知地知，身边亲信的人知。

她将双手交叠在木桶边缘，将下巴垫在手背上，累得两眼发直，大脑当机。

“话不能这么说！”妙珠放下梳子，转手拿起湿巾为她擦背，“王爷若不想亲自教，还有影川大人。”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王爷亲自教您骑马，足矣证明对您上心了吖！”

“上心？哈哈哈哈，那很好啊。”她敷衍。

“小姐……”

“行了，我知道你想说的了。”

类似趁热打铁，增进夫妻感情，最好往假肚皮里填点儿真货，三年抱两，坐稳云王妃的位置，这些……

万尊儿觉得没意思。

她试着掀了掀快要完全塌方的眼皮，依旧觉得困倦不止，算了，还是闭上的好。

有些事，看得再清楚透彻都没用，你不能左右它，看见了也是白瞎。

妙珠忧愁的皱了眉头。

小姐什么都知道，装糊涂呢。

万尊儿听到她在身后轻叹，反过来安慰她，“先这么过着罢。”

君慕白不久前才对她做了允诺，云王妃的位置，包括将来她能够得到的一切。

那些话让她相信即便自己做一只不下蛋的母鸡，只要安守本分，偶时配合演戏，日子不会太难过。

通过他那晚说的话以此反推，他不能给她的是感情，没有明说，但对她明示了。

多狡猾，多懂得进退的人呐！

说不准君慕白到底是真君子，还是假小人，可她万尊儿，只是个渴望着全心全意的感情的小女子而已。

……

万尊儿把住在四季园的日子当做员工培训，每天画画、练字、学骑马，钻研茶道，赏阅古诗词，娴静了不少。

照这样发展下去，年度最佳员工非她莫属。

君慕白对她说，很快就能回王府住，并且他们回去时，府上不该有的人定然已经从哪儿来，打哪儿回了。

她一听就明白，皇后娘娘快要顶不住京城里的风言风语了。

那个深宫怨妇，该的！

君慕白还说，这个期限绝不超过七天。

七天后是他母妃的生辰，若然皇后在这天到来前还不收敛，便也叫她尝尝‘善妒’的骂名好了。

说此话时，他沐着暖阳的俊容上一派风平浪静，浅浅舒展的眉目间，萦绕着危险的气息。

他运筹帷幄，对付堂堂皇后，光是左右京城众口之言就够了。

……

事实证明端木珮蓉是个要强的女人，很快就过去六天，萧皇贵妃四十华诞近在眼前，宫里仍旧没有动静。

万尊儿觉得和这些事没多大关系，午后照旧猫在盼春园练字，实在乖得一塌糊涂。

铺展在案前的宣纸才写了一半，外面忽然有脚步声行进，人很多，步子很急，不仅断了她的专注，还打破园子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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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87章 ：死到临头

“谁啊？这么不懂规矩！”

妙珠怒起，刚要出去一探究竟，房门率先被破，一群面色不善的太监瞬间涌入，把她扭到一边！

“你们要做什么？！这儿是先皇御赐给云王妃的私宅，休得……”

不等她说完，擒住她的太监尖声呵斥道：“九千岁奉圣上之名前来，岂容你放肆！”

妙珠的双臂被死死钳制，痛得快要断了，听到来人是谁，不可思议的瞠目，便是见到一袭火红的华袍夺入房中，艳丽得几乎要将这园子烧为灰烬！

“九千岁……”

她失声，近在咫尺的妖艳男子通身泛着凌冽的寒煞之气，和她往日那些天真烂漫的想象全然不同。

不过瞬间，他将此地冻在坚硬的冰石中，叫她动弹不得。

柳元鹤狠厉的扫了她一眼，抬起右手向房中打了个手势，“给本座查清楚。”

音落，两名有些年纪的女官从他身后越过，直径去往书房。

万尊儿听到外面对话，得知来的是柳元鹤，心道奇怪之余，直觉气氛不对，方是起身，女官已来到眼前，没有礼数和多余的半句话，两人各自从左右两边将她制约，一个按住她的脉搏细探，另一个直接往她的隆起的肚子摸去！

“那里——”

她欲盖弥彰，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女官凶神恶煞的瞪了她一眼，随后眉峰一拧，手上再一用劲，万尊儿绑在肚子上的软垫子就被扯了出来。

露陷了……

女官找到证据，探出玄机，当即将她松开，转首向外道：“启禀九千岁，奴婢们已验明，云王妃的身孕是假的！”

柳元鹤负着双手从外面走进，先是望了女官手中用来混淆视听的垫子一眼，漆黑的深眸似有轻漾，继而，他才看向哑口无言的万尊儿。

她的表情像是犯了错的孩童，知道错在哪儿，却不知如何补救。

还能补救？

他奉皇上之命亲自来拿她回宫，他能够出现在这此，足够证明事情的严重性。

万尊儿和他对视半响，从他紧迫难舒的脸色里到底是看出来了……

想必，这次会死得很惨吧。

……

去往皇宫的路上。

万尊儿没有被五花大绑，坐的还是马车，队伍前后都有禁军把守，沿途密不透风的护送，等死之余，不忘发挥她的自娱精神。

全天下最面子的是谁？

当然是皇上。

这时候皇上他老人家，不知道可有气到呕血三两？

马车和禁军的披风上均有九千岁麾下直属的芍药花纹案，不知情的百姓多以为来了哪位不得了的大人物，不然怎会劳得他大驾。

车中，柳元鹤自不会放过难得戏谑人的机会，对坐在面前的小人儿笑得那叫一个寒，“死到临头了，你知不知道？”

万尊儿冲他眨巴了下眼睛，微张的小嘴不知何故又抿合成了一条线。

她不说话，不表态，只一味的用‘有苦难言’的表情望着柳元鹤……九千岁顿时什么心情都没了。

收拾情绪，他正色，“欺君罔上是重罪，你最好有个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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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88章 ：共患难，同生死？

欺君之罪，和密谋造*反也没差多少了。

万尊儿涩涩笑，“这好像不是有准备就能解决的事吧。”

“所以你决意等死？”柳元鹤凶巴巴的瞪到她心里真正开始发虚，这才展了衣袍，冷傲说道：“早些时候皇后派人去云王府接人，之后没过多久，她亲自去御书房面见皇上，将你假孕的事捅了出来。”

无疑，告密的人是六名官家女子的其中之一。

可她们是怎么发现的呢？

万尊儿自认在王府的时没有和她们任何一个多有交集，之后就在四季园住到至今。

凭最初的那半天，谁有那么好的眼力见？

不对，桃夭说过，自从来人住进听风小筑，皇后隔三差五差人送来赏赐，表示看重。

如果最初那天被人发现她假孕，早就告进宫里去了，而皇后也不会任由近来的传言肆意攻击，应该早早借此将焦点转移才是。

到底是告密的人刚知道这件事，还是皇后娘娘故意选在今天发难呢？

见她拧眉不语，一副认真思索案情的模样，柳元鹤风凉道：“别想了，眼下能保你的人只有君慕白，你园子里的护卫……好像叫做影川？是个端得明白的，见到本座带着人马来，二话不说便摸出园子给你搬救兵去了，等着吧。”

君慕白清早天还没亮就出了城，亲自去文镇取明日送给萧皇贵妃贺寿的礼物，文镇与京城相距百余里，他走时对万尊儿说过，天黑前就回。

眼下，当然是越早越好！

不是万尊儿对君慕白没信心，真的说起来，她倒是为他担心得多一些。

“这个……你的意思是，让他回来交代始末，减轻我的罪吗？”

柳元鹤扬眉，“不然呢？你还想同他共患难，同生死？”

听到‘死’字，她惊，怕怕道：“会死吗？”

“本座有许多年没见到皇上发那么大的火。”

他犹豫了下，复而望回万尊儿的眼眸里，担忧之色显而易见。

“大局之上，近来对皇后不利的传言太多，谁在背后主使，大家心照不宣。这股窝囊气她憋得太久，再说，这是打压君慕白和你万家的大好机会。大局之下，你表现才是好些就被抖出如此荒唐事，联系你过往种种，皇上会如何对你，本座实在无法猜测。”

柳元鹤常年伴在君侧，连他都猜不出君赫连的心思，可想有多严重。

事关朝中党*派争斗，万尊儿夹在中间，根本没有说话的余地。

“从前万家还能保你，皇上也愿意给你父兄几分薄面一而再的容你改过，此番处处对你不利，任凭万司瑜有百张口，你犯欺君之罪乃为事实。”柳元鹤徒劳的干笑了声，“怕是他顾不上你了。”

事已至此，不会有性命之忧的万尊儿反倒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因此被牵连的万家和支持云王争储的一派！

“顾不上就顾不上吧。”越是这种时候，身为当事人，万尊儿越显淡定，“要死也有君慕白陪，这样想想好像也不是很亏，再说，阿良啊，年初一你不是还让太医帮我瞒天过海来着嘛，你说皇上会放过你吗？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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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89章 ：九千岁的计划

云王妃这是明目张胆的在对九千岁施展嘲讽技能啊！

柳元鹤狭长的凤目忽的猛瞠，眼珠子一瞪，翘起兰花指颤颤对准她，“万尊儿你良心被狗吃了！早知如此本座就不该出手帮你！你就该被皇后发落处置，千刀万剐、五马分尸都不为过！本座在宫里纵横十几年，从来都是要人命的，千年道行一朝丧，你还不知好歹说尽风凉话，想本座陪你一起死？我呸！想得美呢你！”

进宫赴死的路上，骂了她一路。

……

真正到了直面圣上的时刻，九千岁又将来路上的骂话忘光光，为万尊儿担心起来。

泰安殿具备幽怨深宫的一切特质，威肃，冰冷，宽广，阴暗。

万尊儿跟在柳元鹤的身后，刚走进深阔的大殿，一股森寒彻骨的气息顷刻将她包围，脚下迈出的步子宛如湖面上的涟漪，轻微的声响不停的回荡开，久久不散，平添压抑。

不禁，她心跟着一沉，再无轻松说笑的心情。

万司瑜早就到了，此刻跪在殿中一言不发，灰头土脸的形容，显然被训过一顿。

他身上百官之首的朝服活像个讽刺，任他舌灿莲花，入朝为官以来还不曾像今日这样沉默过。

他的正前方，九九八十一层玉石阶的顶端，君赫连坐在金色的龙椅中，一改往日随和之态，紧锁的眉宇间，天子神威，至高无上。

端木珮蓉站于龙椅左侧，见到那戴罪之身被领来，她将臻首微微昂起，向脚下睨去的眼色里满是愉悦。

假报身孕，欺君罔上，这只是开始而已。

真正的好戏，在后头！

收回目光，她悠然自若的笑着移眸看站在龙椅右端的萧艳倾。

巧了，萧艳倾好像也是才将把视线从儿媳的身上移开，不偏不倚的向着自己望来。

斗了许多年，岁月仿佛没有在死敌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还是那么光彩照人，还是那么明艳亮丽，即便她忧心忡忡，愁眉不展，穿戴也实属平常，可就是在这深寂的殿中，依然引人瞩目。

就连还在盛怒中的皇上，如斯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多看她两眼。

这个以色侍君的贱人！

看到这一幕的端木珮蓉恨极，扭回头，深藏怨毒的眸重新笼罩在万尊儿的身上，想起自己近来遭受的诋毁，好，这笔帐，就从她开始算起！

柳元鹤停步在大殿中心的位置，躬身禀告：“皇上，云王妃带到。”

说完他习惯性的抬头看君赫连的脸色，龙椅上的男人直看着万尊儿，深不可测的眸中萦绕着复杂的怒意，像是暴雨来临前汇聚的阴云，越来越浓厚。

只怕，是在细细算她从前犯下的那些孽障事。

来得正好。

柳元鹤等了一等，却没听到万尊儿请罪。

之前他不是教过她么？

进了殿中不要管其他，在皇上问罪之前先招供请罚，主动一点，最好再表现得不太讲理一点点，皇上最喜欢打人板子，火气窜上来，她受点儿皮肉之苦，假装晕过去，后面等云王殿下来收尾，多完美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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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90章 ：我有错，但不悔

万尊儿跪下就不吭气了，覆下眼帘，沉静了面色，柳元鹤站在她前面着急上火，真真皇帝不急，先急死了太监！

君赫连也等了一等，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习惯听罪臣向自己请罪，悔不当初，哀求他网开一面。

可这万尊儿……

“你就没话想说？”良久，君赫连注视跪在脚下的人，低沉的问。

“皇上！”许是万司瑜怕妹妹说错话，抢先开口，铿锵有力的求道：“微臣身为云王妃的长兄，所谓长兄如父，却未曾对她尽管教之责，闯出今日的大祸，微臣难辞其咎！”

说到这里，他忽的跪直了身子，想要去摘头顶乌纱的两手刚抬起，君赫连就对他警告道：“爱卿这招最好擅用。”

万司瑜一僵，陷入两难境地。

想要拿辞官来缓和的最后一招被皇上秒破，他只好看了跪在身旁的小妹一眼：为兄真的尽力了，接下来看你自己造化。

君赫连调整坐姿向龙椅上仰靠，幽暗的眸子望得更清晰，“朕有言在先，一事归一事，你万家的劳苦功高，非一人，一朝，一夕，就能毁于一旦，骗了朕的，朕不会打马虎眼轻易算了，朕要听她自己说。”

没法了，万尊儿抬起头对上那双天威龙目，深吸一口气，“臣媳犯了欺君之罪，理应受罚，但臣媳不悔！”

“不悔？”君赫连眉心微蹙，拢起压迫感十足的折子。

也就是说给她同样的机会，她还是会这样做？！

柳元鹤为她捏出一身薄汗！

这蠢丫头，乖乖请罪不就好了，说什么不后悔？

按照他对皇上脾气的了解程度，本来只是五十个板子的事，萧皇贵妃和万司瑜再求一求，打二十下就完了！眼下，恐怕已飙升到一百整，接下来她要是说得不好那就继续往上加，打不死也要断条腿！

到那时，她还能好活？

端木珮蓉哈的讽笑，移步上前，煽风点火道：“果真是万家宠出来的好女儿，强词夺理，错就是错了，错却不悔，这是哪门子的错？！莫非你还认为能像从前那样，依仗你得先皇赐婚，依仗你父兄为你说情就此蒙混过去？你将天家威严放在何处？！”

她得先帝赐婚，她有万家做靠山，她怕谁？

就算她犯了天大的过错——

皇帝？

照样不放在眼里！

“皇后娘娘！请息怒……”萧艳倾深知此话的杀伤力，愣是鼓起勇气为儿媳求情，“皇上说了，一事归一事，臣妾觉着尊丫头仿佛有难言之隐，不如先听听她怎么说，再请皇上定夺，可好？”

她的媳妇纵然有万般不好，可每每在宫里哪个欺负了她，都是尊丫头一马当先把那口恶气还回去。

她已经很久没有公然顶撞皇后了，为了尊丫头，她敢！

她紧张得话里每个音节都在打颤，旁人谁不察觉？藏在广袖里的两只手更是十指紧缠，一双无辜的眼祈求的看着主宰生死的男人，娇艳的红唇微张微合，好歹将盘旋在君赫连心头的阴云驱淡了些。

端木珮蓉看在眼里，怒火中烧，“好，就听听万尊儿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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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91章 ：让你们分分钟全跪！

在欺君罔上这条要命的罪状前，万尊儿觉得自己顶多算个从犯，主谋是君慕白。

柳元鹤提议的苦肉拖延之计固然不错，可是，她怕痛。

无视虎视眈眈的皇后，她对为自己担心不已的皇贵妃婆婆安慰的笑了笑，转对向君赫连，跪姿端正，神情认真的说道：“皇上是看着臣媳长大，对臣媳的脾性定了解一二，如刚才皇后娘娘所言，从前的臣媳确实有许多让人难以忍受的缺点，犯下的过错没有一件不是在给万家丢脸，可是经过了很多事情后，臣媳改过了，假孕欺君，确是有难言的隐情。”

“你倒是会为自己开脱！”端木珮蓉不屑，更不信她的空口之言！

“敢问皇后娘娘，这数月来可再听闻臣媳打骂下人，招惹事端？”万尊儿不惧和她直视，问道：“还是说，皇后娘娘送去王府伺候王爷的六名女子受了臣媳的苛待和刻薄？”

京城谁不知道她为了躲避这群女人，搬出王府，住到先皇赐给她的四季园！

到底是谁怕谁多一些？

端木珮蓉语塞，半个‘你’字在嘴里来回咀嚼，硬是没说出个所以然，只好拿锋利的眼色狠狠的剜她。

牙尖嘴利的臭丫头！

眼神又不能杀人，万尊儿随她高兴瞪，转而，斗胆问话君赫连，“臣媳说自己改过自新了，皇上相信吗？”

实则在她和皇后的对话时，君赫连已觉出明显的不同。

若要直接点说，真是从前那个样子，万尊儿岂会讲道理？

对皇后破口大骂这种事，他相信她是做得出来的。

心里的想法是一回事，君赫连不露声色，“要得到人的信任谈何容易，不过，朕愿意给你一个机会，让朕相信你一次。”

只要她口才够好！

“多谢皇上。”万尊儿不骄不躁，不卑不亢，“臣媳之所以幡然悔悟，下定决心改过自新，全因王爷做了一件事。”

君赫连虽没有立刻问，但他眼中已有了明显的好奇。

先决条件成立！

再而，对于说故事的人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

——先打动自己！

万尊儿全情投入，把酝酿的情绪丝丝缕缕的从骨子里渗透出来，表情要淡伤浅愁，更多的必须是万幸。

不要问那么多为什么，四个字可以解释一切：剧情需要。

一改昔日嚣张彪悍，她淡如幽兰，心静如止水，不用太多表情来衬托心情，因为她知道，看客们想看到的是真正的望族闺秀。

“王爷不堪忍受臣媳的所作所为，决心休妻。”

淡然一语，激起千层浪！

“休妻？！！”萧艳倾最先不可置信的发出声音，“白儿，他怎会……”

君赫连心底的疑惑也完全呈现在脸容上，很好，他的主观情绪被打开了。

万尊儿更有把握。

‘情理’就两个字，皇上是君，也是父亲，假孕这件事从君臣的角度发落，她必定会被打成千古罪人，所以她只能将情感无限放大。

挨一顿板子不能解决眼前的问题，并且在宫外听了柳元鹤的分析后，万家和云王府的损失在所难免，后患无穷。

既然轮到她赶上了，就来理理清楚吧。

姐认真起来，让你们分分钟全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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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92章 ：休书真实存在

“你说君白有意休妻？”君赫连问道，从他斟酌的语气中不难听出，他不太相信自己最稳重的儿子会轻易作此决定。

就连他这个一国之君都无法不承认，万家在他大祈千秋基业中，分量举足轻重，不可或缺。

虽在立储的问题上，君赫连一直在众多儿子中举棋不定，可真要权衡起来，九子身后的万家，是他最在意的。

端木珮蓉揣测着君赫连的心思，不遗余力对万尊儿斥责，“朝中内外谁人不知云王品格高尚，行事素有分寸，怎会做出如此草率之举？依本宫看，是你有心推脱，趁云王未赶回宫里，存心想凭一面之词为自己找借口罢！”

“皇后娘娘此言诧异。”万司瑜抬首笑笑，温温朗朗的反驳道：“正因朝中上下对云王殿下的为人有目共睹，是以，若他选择休妻，怎可能没有经过深思熟虑？”

万家是君慕白登上皇位不可或缺的助力，休妻非同儿戏，真到那天，你说是万家损失大，还是君慕白真的那么输得起？

宰相大人多精明啊，一听小妹的话头引向，他立刻忖度到她的心思。

端木珮蓉被他反将一军，便是不甘的咬了咬下唇，默了。

万尊儿感激的看了兄长一眼，谢谢他的友情赞助，随后对君赫连道：“臣媳的话千真万确。王爷亲笔写的休书现今还放在王府的南书房中，皇上不信的话，大可派人前去将休书取来，以证臣媳所言虚实。”

休书确实存在。

犹记得第一次和君慕白过招，他当时将她凉在一边，自顾埋首专注的写着什么，那就是休书！

起初万尊儿并不知道有这回事，还是后来桃夭无意中告知妙珠，辗转传到她的耳朵里。

亲口向众人言，自己的夫君想要休妻，是种怎样的心情呢？

容这殿中的听众回味够了，她覆下长睫，像是有意掩饰伤怀，心情？你们自行想象。

“不瞒皇上，休妻之事是王爷奉旨前往西州之前，亲口对臣媳提过，当时……我、震惊极了！”

说到这儿，她先是蹙起眉头，继而无力自嘲一笑，“那时我想，我与王爷的婚配乃先皇所赐，我身为万家嫡女，无论相貌、身份，哪里当不起云王妃？不……我一直都是这样想的，我自小就对王爷倾心，我愿意将我的一切都给他，这世上再没有人比我更加爱王爷，为什么他还要休掉我？”

蓦地，她抬首向高高在上的君赫连望去。

充满疑惑和不解的眸子黑得纯粹，她想要一个答案。

君赫连不由摆正身形，用君王的威严作为回应。

身为祈国至高无上的统治者，他当然理解儿子在婚配上的苦衷，那是他的儿子，本该尊贵无匹，却因先皇赐婚，却因万家在祈国的地位，竟然……变得卑微了？

单单只是一个女人痴迷的喜欢，有什么用？

对于他们君家的男人来说，天下的宏图伟业才重要，女人不过是附属品。

无需他道破玄机，万尊儿幽幽诉道：“我也是这样质问王爷的，而后他对我说，我与他的爱，让他透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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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93章 ：故事结局是破镜重圆

人之所以说谎，无非是想掩藏真实。

而谎言，是真实的延伸和虚构。

谁能说从前的万尊儿不爱君慕白？谁又能因为她的嚣张跋扈、粗蛮任性，去否定她的情感？

只可惜，那些都不是君慕白想要的。

凌潇潇穿越来到这个世界，得到万尊儿的躯壳和一切，她是旁观者，也是局中人，带入了那份情感，她是最了解万尊儿的人。

“王爷离京的三个月，我想了很多。”语气平缓下来，她的神情也显露出应有的冷静，“我不想、也不愿意离开他，我想让他与我在一起时能够轻松快乐，我想，大概，爱一个人便是要给他想要的，爱一个人，便是让自己变得更好，成为能够配得上他的存在。”

只可惜，这些都是万尊儿没有来得及的领悟。

君慕白很好，好得让凌潇潇胆怯。

于是很多时候她会悄悄的想，要做到怎样的程度，才能配得上他？

她喜欢得过且过，喜欢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喜欢没正经的与人调侃，轻轻松松的过日子。

当带上名为‘万尊儿’的面具，当这样一个完美得无可挑剔的君慕白站在自己面前，总是让懒得去努力的她在无形中加快步伐。

在四季园的时日虽短，她练字，学画，钻研茶道，甚至连骑马都没有拒绝。

穿越之初为自己寻找生存的价值和出路，不想做弃妇，于是努力去追君慕白的步伐，于是追着，追着……仿佛不知如何停下了？

这和喜欢一个人，有什么区别呢？

收回越发混乱的思绪，不是的，是触及于此，她本就混乱，只是平时有心无意的忽略，她一贯的懒人作风。

“我在静阁思过三个月，等王爷从西州回京后便与他长谈了一回，我将所有的想法都道与他听，希望他看在夫妻四年的情谊上，给我机会重新改过。”

不提万家，不提朝中争斗，不提先皇赐婚，她只说夫妻四年的情谊。

养一只猫，一只狗，都会有感情，何况是朝夕相对的两个人！

她和君慕白的姻缘从二人少小时就开出花朵，那时她懵懂纯邪，方才知道人也分个美丑，那时他少年如玉，方才翩翩挺拔，宫里的人都看着，全京城都做了他们相知相识相守的见证。

要说深宫无情，然而帝王却又无不多情。

君赫连一生中拥有那么多的女人，最爱的是萧艳倾，可为他将后宫掌管得井井有条，让他无后顾之忧的皇后，他又怎能放得下？

“吾儿他……可有原谅你？”他被万尊儿的话打动，神态和语气都与之前大不相同。

万尊儿轻轻点头，眉间舒展出一抹重获至宝的浅笑。

冰冷的大殿里，似乎听到谁为谁松一口气的叹息。

只有端木珮蓉没有被这个破镜重圆的故事打动。

“这与你欺君有个相关？”她冷冷的问。

“自然有的。”不管她如何针锋相对，万尊儿始终泰然处之，“在王爷离京三个月中生出很多不利传言，当中有一则，道是万家之女品行不端，便是王爷不休妻，皇上也会下旨命我与王爷——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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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94章 ：口才了得

欺君是大罪，那么编造君王口谕大肆散布，该当何论处？

君赫连闻言变色，看着万司瑜厉色问道：“当真有此事？”

万司瑜惶恐埋首，将抱拳的两手举过头顶，“当日云王殿下离京前，自云王府传出的流言确实很多，京城人多口杂，是非不断……”

“朕只想知道可有她说的这则？”

“……启禀皇上，关于皇上有意下旨命云王与云王妃和离的传言，是有的。”万司瑜仿佛犹豫了下，才是艰难回答道。

“混账！”君赫连脸色一变，重重拍响龙椅的扶手。

整个泰安殿一片恐慌，连端木珮蓉和萧艳倾都跪下了。

众人齐呼：“皇上息怒——”

“息怒？”君赫连紧锁剑眉，对万司瑜斥道：“你身为百官之首，任凭有损皇家威严的流言疯传京城，朕养你何用？！此事也关乎你万家声誉，你连那撒布传言的人都未查明，朕倒是想知道，你又是如何向老万相交代的！”

虽然不日前他才起了给儿子纳侧妃的心思，并且曾经动过找机会让他们和离的念头，可毕竟棒打鸳鸯不是什么好事，这门婚事又为他的先皇老子爹所赐，弄不好还要背上不孝之名。

君赫连是守成皇帝，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面子和风评，这则传言犹如利刺，不偏不倚的扎了他的心窝子！

怒得理所应当！

平日在朝上，万司瑜早就被君赫连指着鼻子骂得麻木了，这会儿眼瞧圣上的重心悄无声息的被小妹转移，他自是一个劲儿的打马虎眼，跪着高喊‘臣无能’就好。

真要说到这传言，和那封休书一样，确有其实。

就算单拿此来做文章，始作俑者肯定难逃责罚。

嗯，宰相大人算计开了，小妹的话无意中给他开辟了一个新天地啊！

“皇上，还是先问清楚假孕的事吧。”端木珮蓉一而再的拉回话题，也是心累。

多亏皇后提醒，君赫连知道自己跑题了，端正坐姿，他干咳了两声，再度肃色看向跪在大殿中央的儿媳妇，不算严厉的眼色里就得两个字：继续！

有了先前的情感铺垫，万尊儿步步为谋，“启禀皇上，臣媳得到王爷的原谅之后一直想弥补错失，只因传言凶猛，臣媳过往的所作所为又实在令人发指，臣媳实在害怕皇上下旨命臣媳与王爷和离，所以在初一进宫时编造了如斯谎言，当时王爷并不知情，全都是臣媳一人所为，臣媳自知此举愚蠢不堪，欺君罔上，藐视圣威，臣媳难辞其咎，臣媳有罪！请皇上责罚！！！”

说完，她深深的跪了下去，写着‘真诚’的脑门紧贴大殿冰冷的黑砖，嘴角，扬起了一丝微笑。

人心是那么擅长变化而又摇摆不定的东西。

你要和我讲道理？先听我说个故事，你被我的故事打动了？那好，我们现在再来讲道理，论对错。

有错改之，无过免之，我已经改了，再有错的我全担下，可错的真的只有我一个人吗？若非传言太可怕，我又岂会撒谎？

好了，改讨论一下该如何治我的罪了。

君赫连被夹在君与臣，大罪与人情之间……忽然很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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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95章 ：杀机四伏

泰安殿内静得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在等着君赫连的裁决，在听了云王妃的难言之隐后，无不希翼着天子能够网开一面。

毕竟她改过恶习，收敛脾性，实乃人所共见。

毕竟，真情可贵……

万司瑜跪了将近一个时辰，腿都僵硬得快完全失去知觉。

凭他对君赫连的了解，不用抬首一窥都能猜到，本就优柔寡断的圣上此刻定剑眉紧锁，沉凝的脸色满是举棋不定。

为了还能在朝中驰骋个几十年，更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他率先打破沉默，“皇上，既然云王妃有悔改之心，身为其兄长，恕臣斗胆，请求皇上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宰相大人是在劝皇上徇私枉法么？”端木珮蓉早有先见之明，几乎是万司瑜求罢的同时，厉色道：“你既身为百官表率更该以身作则，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试问，你可还当得起头顶的乌纱帽？将来又如何为我大祈尽忠职守？”

打嘴仗是万司瑜的强项，他连个正面作战的意思都没有，深埋头颅作诚恳的模样，语气更加坚决，“血浓于水，兄妹连心，云王妃身为臣之胞妹，臣未能对她的过错加以纠正，是兄长的责任！如今小妹幡然悔悟，臣身为其长兄，试问，若臣都不给她机会，不相信她，那么将来谁又肯信她，给她机会？而臣身为万氏一族长子，理应替她受罚！”

便是这时，萧艳倾扯了扯明黄的袍角，颤声求道：“皇上，听尊丫头所言，虽白儿事先对她入宫假传有孕的举动毫无防备，可事后亦不曾对她刻意冷落，臣妾想，或许白儿也不知如何是好，便是一拖再拖，造成今日这般不堪的境地，说到底，都是念及夫妻之情啊！”

君赫连神情间的松动更甚，“爱妃所言不无道理，可是……”

“不如等白儿回来再说？”萧艳倾退而求其次。

万司瑜听着觉得这主意也不错，事到如今，皇后必定揪住错处不放，总得有个说法。

况且君慕白的口才也是相当的好，加上等他这段时间可以平息皇上的怒意，一举两得。

端木珮蓉最恨萧艳倾在君赫连面前佯装可怜，惺惺作态，偏生……君赫连又十分吃她这一套！

“夫妻之情？假如任何过错都能以此做借口开脱，王法何在？！”

万尊儿打断众人争执，“母妃和大哥的好意尊儿心领，错便是错了，尊儿一力承担，甘愿受罚！此事与万家，与王爷无关，请母妃与大哥不要再为尊儿与皇后娘娘争执。”

“皇上，等白儿回来再做定夺吧……”

“皇上，臣愿意代云王妃受罚！”

“这……”

君赫连老毛病又犯了，坐在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利的龙座上陷入无措。

柳元鹤端端立在他身侧，看着他那张毫无君威的脸容，心想真是要不得。

男儿本该顶天立地当机立断，尤其天子，太多情可不是件好事情。

不过按理说，到了这节骨眼上，皇后不该也像跟前这二位一样苦苦哀求么？

心怀疑惑，他余光向端木珮蓉看去，却见她站得端重笔直，大有冷眼旁观之意，那双半眯的杏眼，杀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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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96章 ：皇后的后招

不对，很不对！

柳元鹤暗自一怔，她还有后招！

端木珮蓉早就察觉，当殿中众人都只顾君赫连的心情反映时，唯独九千岁在留心着自己。

而当他的目光完全聚焦过来，她便如他所愿的与之四目相接，接着，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诡谪笑容。

没错呢，只是这点程度，如何能称作好戏？

“尊儿！！！！尊儿可在里面？！你们让开！让本殿下进去！我要见祈皇！！！谁敢拦我，便是与漠狄为敌！！”

毫无预兆的喧哗声自殿外传来，云烬那粗大的嗓门，哪个听不出是他？

怎会是他？！！

他来做什么？！！

君赫连瞬间敛了松动的表情，恢复君王应有的淡漠，更是不动声色的拉住龙袍，将被萧艳倾拽住的一角，从她手中扯了回来。

万司瑜诧异至极的转首回望，脸色已然出卖了情绪。

知道来了个大麻烦，却根本没有解决麻烦的准备。

万尊儿更是深感意外！

自从上次在普云寺将云烬KO后，就将此人完全抛到九霄云外，不想他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出现，还——

几乎同时，兄妹二人齐齐向端木珮蓉看去，得到一记确认的眼色。

是了，是她所为。

云烬不登台，你们不觉得此戏淡而无味？

眼看君赫连怒意渐深，柳元鹤当机立断，向外发令：“将那殿外喧哗放肆之人拿下！！！”

禁卫军齐喝‘遵命’，腰间宝剑出鞘，将云烬拦在殿外不远处。

兵刃相接，激烈刺耳，传入殿中，声声震荡人心。

不用问都知，定是皇后略施小计将云烬引来，偏生他又是个一根筋通到底的货色，却连最起码的宾客之礼都不会！

硬碰硬，他还当真不怕引起两国交恶！

云烬功夫不弱，进不来泰安殿只怕不会停手。

柳元鹤再三思索，伏身对君赫连恭敬请道：“皇上，云烬殿下脾性直爽，突然闯殿，想必当中有些误会，不如让臣下出去问个明白，刀剑无眼，若因小事伤了两国的和气，委实得不偿失。”

君赫连对他的功夫倒是放心，刚要点头应允，就遭端木珮蓉出言阻拦，“慢！云烬分明是为万尊儿而来，为何不让他入殿说个清楚？”

柳元鹤凤目一挑，胁迫的寒光毕露，“皇后娘娘，云烬殿下心性纯良，易受人蛊惑，眼下他正与禁卫军大打出手，让他进殿，若伤了圣上，当如何？”

“不是还有九千岁在么？”端木珮蓉撇开头，贼喊捉贼道：“既然九千岁也知云烬易受人利用，本宫倒想知道，谁有这个胆子，在我大祈的皇宫内恣意妄为！”

“够了！”君赫连倏的从龙椅上站起，怒目扫视这一众嘴上交锋的人。

真以为他是个昏君，凭他们三言两语就能糊弄？！

“传朕口谕，让漠狄王子云烬入殿说话。”

……

片刻。

云烬在外面打了一架，大步跨进殿中时，手里还握着一杆寒光逼人的银枪！

一见万尊儿跪在中央，他不管不顾就先向她靠过去，关怀备至道：“尊儿，你没事吧？放心，有我在，没人敢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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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97章 ：天要亡我

真是……天要亡我！

万尊儿看了跪在身旁的万司瑜一眼，哀莫大于心死。

她苦心经营的气氛就这样毁于一旦，人情牌这招，没得打了。

宰相大人感同身受，一面默默的佩服皇后够歹毒，一面横身将靠得太近的云烬隔开一些，冷色问道：“云烬殿下擅闯泰安殿，若因此引起两国争端，抑或是自身有个损伤，当要如何向远在漠狄的女王交代？”

云烬在万家住了五年，万司瑜待他如亲手足，在他心里自有一份威严。

换别个，便是宰相也好，碍着身份特殊也不敢对他如此说话。

进到殿中，见万尊儿安然无恙，云烬总算冷静了些，万司瑜话中轻重，他也是听出来了。

“我、没想惹事。”他磕磕绊绊道。

“还不快向皇上请安！”万司瑜压低声音对他提醒。

云烬赶紧照做，老实巴交的单膝点地，给君赫连行跪拜大礼。

礼毕，他恍然手中抓着把亮堂堂的兵器，忙不迭撂在一边，为表心迹，还保持着跪姿，用脚把银枪蹬得更远。

一系列孩童的举动，配以那银枪在地砖上滚动久久不停歇的噪音，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君赫连已坐回龙椅，再不理会萧艳倾泪光闪烁的哀求，对盛气凌人的端木珮蓉亦视若无睹。

他居高将云烬审度了会儿，开口问道：“你可有问过自己，身为漠狄王子，大闹我祈国的皇宫，是否有辱漠狄威严，折损女王的颜面？”

云烬自惭形秽，“祈皇说的都对，是云烬一时情急，做出莽撞之举。”

“一时情急？”君赫连眼中愠着寒意，“没想到你为了朕的儿媳的安危，竟会一时情急，连国邦体面都不顾。”

“皇上！”

“万爱卿，朕没叫你开口，你听着便是。”淡淡断了万司瑜的说话，君赫连睨了身旁的皇后一眼，“不知云烬你在朕的皇宫听到哪些人的有心对话，刻意引你来此，将你利用，只行事前，你可有想过后果？”

身为祈国天子，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今年科考殿试百名殿生的姓名，真当他是个昏君？！

皇后是与他同床共枕几十载的枕边人，她的所作所为，他一早洞察。

端木珮蓉闻言色变，畏惧的垂下脑袋，不敢再多言了。

君赫连收回与她告诫的眼色，继续对云烬道：“你身负重任，将来要继承女王的衣钵治理漠狄，成为与朕平起平坐的高原王，只是一时情急，你就不顾后果？”

云烬被他点醒，“祈皇训诫得是，小王、小王知错了。”

君赫连沉沉的笑了，音色里多讽刺，“你乃未来高原王，你有错，自有女王和国师对你训诫，还轮不到朕来插手多管闲事。”

他要做的，不过是管治他能够管治的人。

事态发展至此，究其缘由，全因一个万尊儿！

君赫连缓缓起身，移步来到高阶之前，汇聚了复杂之色的目光全然笼罩在那一人身上。

“时才你那番话确实动听，可惜你如今的悔改还不足以弥补曾经的错失，不足以让你兄长之外的人原谅你，你毫发安危竟能牵动漠狄王子为你奋不顾身，朕，实在低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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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98章 ：死也拉你做垫背！

君赫连话中的每个字，每个音节，都散发出压迫感十足的杀意。

如若只是单纯的欺君，抑或者因为从前的刁蛮任性制造无数不痛不痒的祸端，都是可以从轻发落的。

偏生，她身为皇家儿媳，让未来的高原王动了心！

有关于此的传言君赫连不是没有听过，只念及万家，顾及儿子，才不闻不问，佯作不知。

今日亲眼所见，他不能再坐视不理！

万尊儿在瞬间为自己的余生设想了三种可能性：1、贬为庶民，赶出京城。2、独守皇陵，孤灯为伴。3、遁入空门，法号吃素……

活着比死还难过，哪种结果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一缕从现代穿越来的魂，不管如何装傻卖蠢糊涂度日委曲求全，终究逃不过被头顶的皇帝掌控生死。

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去迎合，去改变，去接受。

太依赖君慕白是她沦为箭靶的第一失误，云烬被皇后利用是她百密一疏。

但，她不甘心！

以为这样就完了，就能把她打入十八层地狱永无翻身之境了？

端木珮蓉那是什么不要脸的表情？

洋洋得意的示威？嘲讽她不该和她对着干？

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光凭我一人之力，并不能够左右所有的事情，假如皇上要将错则全都归咎与我，我不服！”蓦地站了起来，万尊儿昂起头颅高声。

所有人对她的反映都猝不及防！

“小妹！你疯了，还不跪下！”万司瑜惊恐大喝！

公然冒犯天威，不想活了？！

皇上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不再像先前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他们争辩几句就轻判轻罚，了结此事。

关系到皇族声誉，关系到与漠狄的国邦之谊，还有一个对她心心念念的云烬横在这里，甚至，万司瑜都已经画了底线，只要保住小妹的性命就心满意足。

在这么紧迫的时刻，她竟敢！

“天家威严在上，哪儿轮得到你服与不服，云王妃，还请谨言慎行！”柳元鹤的话听是对她呵斥，实则，无不为她将心悬到了嗓子眼。

“皇上，不如……”

君赫连抬手制止，冷峻道：“让她说完！”

万尊儿何尝不知这殿中哪些人真正为自己担心？

今朝若任由皇后占尽上风，她委屈一时，没准会拖累一世，再无翻身的余地！

“皇上容禀，臣媳不服！”她深深的呼吸，水色潋滟的眸直锁住置身龙驾身旁的端木珮蓉，“臣媳对云王殿下的感情苍天可鉴，日月可证，臣媳自幼第一眼见到云王殿下，心中再装不下第二人！世人要骂臣媳跋扈不善，任性刁蛮，臣媳都认！纵是臣媳从前千万般不好，若要诋毁臣媳对云王殿下的感情，臣媳不服！人言可畏，分明有人一直在背后煽风点火，夸大其词，今日云烬殿下会突然出现就是最好的证明！若皇上轻信，岂不是中了他人之奸计，受他人之利用？臣媳为皇上不服！！”

空寂的大殿里声声回荡着她的壮语豪言，音落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来自帝王威严的可怖压迫感。

君赫连坐在龙椅上，面色沉如死水，良久，问她，“朕倒是想知道，如何才能叫你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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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99章 ：和离，你可愿意？

“很简单。”

万尊儿鄙夷的看着因为自己不留余地的话，而神色显露出慌张的女人。

“从前的臣媳恶行累累，加上假报有孕，欺君罔上理应受罚，但，请皇上务必将一直在臣媳身后造谣中伤，诋毁臣媳、折损万家、辱没云王殿下名声之人——严惩！”

“荒唐！”端木珮蓉方寸大乱，“照你所言，你的所作所为都是无心之失，真正的罪魁祸首另有其人了？”

“臣媳并无此意，不过传言凶猛，难道皇后娘娘不想将始作俑者绳之以法，绝以后患么？”

还是说你做贼心虚，不打自招了？

端木珮蓉得她一记挑衅的眼神，胸口猛窒！

年初宫宴时她就察觉万尊儿不对劲，不但性情收敛了许多，瞧着和气谦让，实则机灵到了极点！

这绝非是有了身孕就会有的改变。

已经不能再用以前那一套对付她了。

想罢，端木珮蓉平缓了语气，故作镇定：“你话中几次三番加以暗示，不就是想把脏水往本宫身上泼？”

万尊儿巧然一笑，轻松道：“您乃六宫之首，母仪天下，无论言行还是举止皆为后宫典范，许是臣媳言辞有误，臣媳口中所指的是那些无耻之辈，岂会与您有干系？”

“是么？”端木珮蓉言语玩味，凤目里阴谋流转，“也许是本宫真正误解了你，不过，多得你请求皇上彻查传言，让本宫忽然想起近来城中亦有言论针对本宫，正好，既然要查，就都查个水落石出，还本宫一个清白吧。”

她刻意提起最近城中对她不利的风言风语，背后捣鬼的人，不正是万家？

“皇后娘娘指的是送云王殿下六名侍妾的事？”万尊儿前一刻还扬笑的脸容倏的沉下，冷道：“可是臣媳觉得许多传言并未说错。”

“你说什么？！”

“且不说我欺骗众人谎称有孕，天下间哪个女子喜欢别人给自己的夫君送侍妾？”

莫非皇后你喜欢？只能赞您一句好气魄了。

可是对不起，我万尊儿没那么大方！

“我只希望一生一世一双人！就算有别的女人来与我抢，那也是我的夫君他朝移情，我本事不够留不住他，他身为堂堂皇子，尊贵无匹的云王殿下，想要怎样的女人，理当由他自己来挑选！”

身为皇后，管好后宫就够了，手伸得这样长，本就是别有用心！

“若皇后娘娘问心无愧，何以受不住传言，将那六名女子召回？既然您对自己的所为都无法确定，对于您的‘好心’，就此谢过！”

说罢，万尊儿低首含胸，从从容容的对她行了一礼。

“反了反了……”端木珮蓉连退数步，接受无能的瞠大双眼，最后竟看向君赫连寻求共鸣，“皇上！她——”

“朕看着，也听着。”君赫连毫无回应她的兴致，只问万尊儿，“你想说的可都说完了？”

万尊儿思绪了下，慎重的轻点头颅。

君赫连的语色里只有来自帝王绝对的威严，“朕欣赏你如今的胆识，你说的话，对的，朕赞同，错的，朕不予置评。朕可以遂你心愿，彻查流言出处，惩办散布之人。但你必须与朕的儿子和离，你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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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100章 ：和亲公主

和离？！！！

万尊儿还没反映过来，君赫连再道：“与白儿和离之后，朕将封你为端和公主，远嫁碧沙海船王之子，为祈国与碧沙海永结友邦之谊。”

圣言一出，惊了在场所有的人！

和离是不久前万尊儿搬出来为难君赫连的小伎俩，没想到就在片刻间，让他真的动此念头，更还要她——远嫁和亲！

所有人都陷入不解，难道这会儿皇上不怕背负不孝骂名，不怕自己的旨意与先皇相左？

然而，君赫连再无多余说话。

他是一国之君，他做任何的决定，不需要向他们解释清楚。

万尊儿僵硬的站着，脑颅犹如被撞击的古钟，嗡鸣不止，和离就算了，还要远嫁到碧沙海去……从此和君慕白再无关系。

她无言沉默，不自觉的低下了头。

殿内鸦雀，人心暗涌，都算计开了。

假如万尊儿真的和君慕白和离，牵动的将是朝中大局！

表面上看，二人和离之后，君慕白和万家的关系也断了，可在这之前，皇上已答应彻查流言一事，严惩造谣之人，这必定会对皇后一党造成重创！

之后，不表示君慕白不可以继续和万家联手，况且，还有一个被萧艳倾抚养长大的人让端木珮蓉十分之在意！

——十皇子君飞澜，手握兵马大权，被称为祈国最会打仗的人！

就算将君慕白完全排除在储君之选，他与君飞澜自小一起长大，情同至亲兄弟，捧谁做皇帝不是一样？

而万尊儿另嫁碧沙海船王之子，此举不但能利落斩除和云烬的瓜葛，碧沙海的势力不容小觑，她将来做了船王王后，照样便宜了她！

短暂死寂过后，端木珮蓉第一个站出来，激动道：“皇上，云王与万尊儿的婚配乃先帝钦赐，还请三思！”

柳元鹤也道：“皇上，和亲一事关乎重大，容后再议不迟。”

“皇上……”萧艳倾被震撼得眼泪不停，近乎无语轮次，“尊丫头一心爱着白儿，让他们和离，还要让她远嫁和亲，那是要她的命啊！”

在她心里，情情爱爱大过天，比什么都重要！

云烬反倒不急了，竟与君赫连说起条件来，“祈皇让尊儿远嫁碧沙海，不如把她许给小王，小王保证善待她，与祈国永结友邦情谊。”

“这番狂话还是等云烬殿下做了高原王再来说罢！”万司瑜顾不上思量，疾言对他斥道：“今日一事乃我祈国的家务事，还轮不到殿下说话！”

若他不出现，也不会生出后来这些事端。

君慕白这个人难以琢磨，但君王气魄和谋略是有的！

即便万家女做他的王妃，万司瑜都不得不对其时时留心，生怕出了纰漏，若小妹真的与他和离，将来……将来他要争皇位，还需要万家的帮衬么？

自古功高盖主，万司瑜真的很不确定！

君赫连极少动真格，闹到这般地步，必须给底下的人一点教训。

于是，他只重复的问那一人，“你可愿意？”

万尊儿闻言惊动，愕然抬首，满眼都是无措。

“父皇！儿臣不愿意，求父皇收回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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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101章 ：帝王心思

自殿外响起的声音有些许不真实，可同时，又是那么的清晰明朗，毫不迟疑。

不容你觉得它不真实。

君慕白在众目复杂的目光下行入殿中。

他步履轻缓从容，眉目间一派风流尔雅，处变不惊；他身着素色的华服，宛若漂浮在天空中的云朵，洁而无瑕，柔软包容。

他的到来，有人欢喜，有人忧。

万尊儿无疑属于前者。

坦白说，从踏进泰安殿开始，她的心情就像是搭上了一趟不会停下来的云霄飞车，沿着惊心动魄的轨道，重复循环心脏收缩窒息的过程。

就在她即将耗尽力气时，君慕白这个明显与她的想象中画风不同的男人，用着他一贯翩翩俊美的姿态，踏风而来，将她救于水火。

只要他来了，万事皆不是事。

松口气之余，才发现对他是有依赖感的。

君慕白直径走到万尊儿的身前，将她完全挡在自己的身后。

“儿臣给父皇请安，见过母后，母妃。”他单膝跪地，举止语态无不沉稳。

请安间隙，他将捧在手中的一雕工精致的木盒打开，置于里面的一对碧玉连环杯霎时呈现于人前，“本想明日与母妃贺寿时再将这对玉杯送上，以表儿臣心意，不过既然儿臣已经带着它入宫，便提早将它送上，接下来……”

稍停，难得在云王的俊庞上出现尴尬之色，他话中有话，“怕是儿臣要让父皇不快了。”

不愉快的后果，那就是不能出席明日皇贵妃的寿宴。

也是了，今日，眼前，如此艰难的局面还没过去，提明日作甚？

君赫连有众多子女，每一个的性情都不同，单对君慕白最是捉摸不透。

他的第九子，并不随萧艳倾心思简单纯邪，从一开始就无情的打消了君赫连对这个孩子唯一的期待。

虽说爱屋及乌，可是在后来岁月的递增中，他开始对聪睿早慧的儿子有了防备。

说不清何故，但这隔阂是存在的。

加上君慕白文武双全，深得先帝喜爱，君赫连一度揣测，父皇当年状似冲动的赐婚是早有打算，甚至，那是对自己的一种暗示。

……父皇对这个孙儿寄予厚望，希望他将来能够继承帝业，所以，才亲自指婚，将大祈第一世家的所有归于他之手，为他所用。

于是每每提起这个儿子，君赫连就深陷矛盾之中。

他宠爱着他生母，对他却又如何都喜欢不起来，明知道储君非他莫属，然而迟迟不下决定，甚至，深感自己受到了威胁。

无论是皇位，还是作为父亲的权威。

一如此刻，君慕白一来就拐着弯明示：待会儿可能要惹父皇您不高兴，明知不可为，连对他的公然顶撞都从容不迫。

君赫连将这种来自于对儿子的胆怯，隐藏得极深。

没有让任何人发现，更不能让谁发现。

平稳的坐在金芒万丈的龙座上，他藏好内心的不安，转是故作威严，对高阶之下的儿子笑道：“让朕不快?朕倒是很想知道，素来有度的你，想要如何让朕收回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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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102章 ：队友好给力！

君慕白先对君赫连恭敬的低了低首，以示明了，再将装了玉杯的盒子复又盖上，交给走下来的柳元鹤，而后，温润的目光移向萧艳倾，对母妃宽慰的笑笑。

每一个细微之举，无不向人展示着他的涵养和风度。

他，从不会让人失望。

“请父皇先容儿臣弄清楚几件事情。”空寂森冷的大殿内，君慕白的声音犹如一股清澈的暖泉，委实让人讨厌不起来。

“本王想先问宰相大人，近来京城疯传母后不善，可是你所为？”

万司瑜多醒目的人呐！

时才的戏唱不起来，还不是因为没有一个与他配合得默契无间的角儿！

来了给力的队友，他瞬间恢复斗志，腿跪得发麻也无所谓了，直起腰杆儿就爽快认道：“是本相所为！”

端木珮蓉还没来得及对他指责，他两手抱拳，对着君赫连理直气壮，言之凿凿，“臣虽身为百官之首，可同样也是云王妃的兄长！众所周知，臣之母亲与父亲感情深厚，二人相依相守至今，只有彼此。臣等兄妹三人自幼羡慕父母恩爱，时才王妃口中所言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也是臣的心声！所以闻得皇后赠了六名侍妾与云王殿下，臣便出此下策，为王妃鸣不平！”

言罢，他一脸‘我罪不可赦’，弯腰大拜，“臣自知有罪，请皇上发落！”

君慕白自然的接过他的话，“父皇素来赏罚分明，既然宰相敢作敢当，且等本王问完不迟。”

接着转向云烬，深不可测的眸底似乎蕴了笑意，问：“不知殿下可还记得当日在普云寺，尊儿对你说的那番话？”

那番话？

云烬和万尊儿都有不小的吃惊，没想到竟然被君慕白听到了。

“小王不知你在说什么！”云烬装蒜。

被钟情的女子拒绝这种丢脸的事……他可不想当众承认，遭人笑话！

君慕白看出他心思，不急不缓道：“此事关乎尊儿声誉。”

云烬霎时换了副表情，抬脸对准君赫连，老实的招，“当日是小王入京的次日，得知尊儿在普云寺进香，小王便赶上山去与她相会，孰料尊儿全然不顾儿时情谊，对小王退避三舍，还劝解小王，说、说……她身为云王妃，不会朝三暮四，从前不知做了何事让我误会，既然在寺中遇到，那便正好说清楚，往后不耽误我姻缘。”

招完他便是一阵怅然若失。

心知，今儿个已经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这会儿总算开了窍，晓得哪些话说来于谁有益，哪些决然不能提。

假若尊儿与君慕白和离，祈皇就要将她送去碧沙海和亲，以后想见一面就更难了。

何况……何况事到如今，他总算接受尊儿心里只有一个人的事实。

那个人，不是他……

君慕白对他的表现相当满意，遂，友好的微微笑。

云烬不禁缩了下脖子，戒备的与之做对视，宽阔的后背升起一股不容忽视的寒意。

“那么……”君慕白字里行间全是思量和循循善诱，“当日又是谁告知殿下尊儿的行踪，又是谁领殿下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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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103章 ：她的错，怨我

“是羡娆公主！”云烬大声回答，发亮的眸子已然看向端木珮蓉。

羡娆公主君芙，是她的亲生女儿！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他恍悟，回忆着那天事情的来龙去脉说道：“难怪小王刚出皇宫，羡娆公主已等在宫门外，说是天光正好，她要尽地主之谊，领小王前往慈恩寺祈福，到了寺中小王便听闻万家人还有云王都在，这才去找的尊儿！”

他的一举一动，早就被人操控了！

端木珮蓉脸色都变了，忙做解释，“皇上明鉴！臣妾根本不知此事，芙儿向来喜欢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她那样的性子，她……”

“母后稍安勿躁。”君慕白打断她的话，非但不显得无礼唐突，反而因为温雅的语调，使人听来觉得像是种安抚。

“当日后来在普云寺中，是儿臣陪皇姐一起祭奠了驸马们。儿臣想，皇姐应该为专为此上山。祈国上下皆知，皇姐是直爽的性情中人，大约想到云烬殿下曾在万家住过五年，她既要前往，便是领殿下同去和麓国公一行相聚，在儿臣看来也是好心一片，母后，您说呢？”

还要端木珮蓉说什么？

七寸软肋被人拿住，她唯有附和，“云王说得对极，本宫正是这么想的。”

君慕白似乎笑得更加惬意了。

任凭殿中阴沉黯然，独他如沐春风，笑谈风声。

仿佛别人都在炼狱里受尽无声的鞭笞拷打，一线之隔，他站在瑶池神境赏风景，仙气飘飘。

而置于在他的身后，看着他莫名宽阔伟岸的双肩，万尊儿忽然觉得他的背影都好帅气！

大概这就是真正的人格魅力吧……

正不自觉的对面前的那张背予以崇高的佩服，忽的，君慕白竟转身来，冲她超凡脱俗的展了笑颜。

万尊儿被惊*艳了一脸，瞬间心跳加速！

裁判，就是这个人，他犯规！！！

不止，君慕白牵起她的手，将她葱白如玉的手指头包裹在自己干燥宽厚的掌心里。

她好像听到沦陷崩塌的声音，他却转回身去，抬首面对君赫连。

成功的让端木珮蓉彻底闭嘴后，接下来才是关键。

“父皇，让尊儿假装有孕，是儿臣的主意。”

君赫连费解的眯起狭目，声音威严低沉，“片刻前，云王妃亲口承认是她一人所为，你只是不忍心拆穿她，难道凭吾儿的聪睿，你们没有在谎话拆穿前合计一致的口径么？”

“没有，但确实是儿臣的主意。”君慕白紧握着被他藏在广袖里的小手，面容上浮出一丝苦涩的笑，道：“便是尊儿再胆大包天，至多做些许无理取闹之事，她，不敢欺君。”

君赫连低声笑笑，“不敢？朕看她胆子大得很！”

“怨儿臣。”君慕白眼皮都不眨半下，把所有的罪过统统往自己身上揽，“父皇在上，容儿臣细细禀来。”

只怨他君慕白？

倒是奇了。

这一双人儿，自小打闹争执从来没停下过，唯独，君慕白从未在人前维护过万尊儿。

从未。

君赫连将此当作儿子冷淡的个性使然，而这份冷淡恰恰让万尊儿一而再的越矩，做出越发疯狂的事。

如此想来，似乎该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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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104章 ：感情，不可或缺

他是皇子，她是重臣之女，先帝赐婚，佳偶天成，可是赐婚数十年，成婚近五载，谁曾听云王亲口对谁人说过，他钟情着他的王妃？

亦是从未。

君慕白的神情如昔，平平叙述的语气里多出几分无奈和怅然，“儿臣十二岁时得先帝赐婚，心中甚是不满，仅仅因为万尊儿一语童言，夸赞我长得好看？先皇竟将儿臣当作礼物送了她。”

这是身为皇子的骄傲。

他出类拔萃，他报复远大，从出身起看到的风景就比世人广阔。

他本可以有更好的前程，却只因为万尊儿的一句话，沦为附属。

那时的她，才五岁。

这对君慕白来说，无异于是巨大的打击。

从此，他努力的背后都少不了第一世家万家的点缀，他的功成名就为万家锦上添花，他变得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子的平步青云，都是万家的功劳。

“儿臣心有不甘，故才对她对她视而不见。”君慕白负气道，浓墨般的眉因而蹙起，温润如玉的音调里有了埋怨，不屑，厌烦……

种种旁人不会在他身上联想到的情绪，此刻慢慢从他的皮肤里、骨髓里渗透出来，让人恍然，不是他没有，而是他藏得太好。

表现得越淡漠，心思里其实越在意。

“这与她如何喜欢我无关，与她如何对我好亦无关，只要她是万尊儿，这一点就不能改变。”

这段感情从开始就不纯粹，又要他以怎样的心情去接受她的喜欢？

“是以，我对她的示好视若不见，将她这个人视若无物，不管她为我做了什么，我都置身事外，但纵使如此，最终还是要遵照先皇之命与她完婚。”

说到这儿，君慕白笑了，自嘲地，全然没想到英明的自己也会有这一天。

“我知道这对她不公，对我又何尝不是？”

对这桩羡煞外人的婚配，他到底是有怨气的，且是一怨，就怨了十几年。

“我只能以如此方式与她相对，朝朝暮暮，经年此去，我以为或许如是过完一辈子，毕竟除了感情，还有许许多重要的东西，毕竟为人一世，本就不可能做到万事圆满，不想我的漠然以对，让她变得歇斯底里，甚至……以死相逼。”

“以死相逼？”听到这里，君赫连亦是震动，“你所指，可是外传云王妃悬梁自尽一事？”

君慕白犹豫了下，颔首承认，“正是。”

“胡闹！！”君赫连严厉斥道：“身为皇族，不以身作则就罢，竟学些刁妇作为，实在丢尽我君家的脸！”

“父皇请容儿臣说完。”君慕白维护的移了下身形，确定万尊儿不会被天子龙威所波及。

君赫连从没见过九子这样，只得按捺下火气。

片刻，君慕白继续道：“听闻尊儿自尽，儿臣只有震惊，将她救回后，怒极了是真的，更多是后怕。”

他怕会失去她，永远的失去。

那时他才后知后觉，不管她胡闹也好，无知也罢，朝夕间，晨暮中，她的存在已经成为他的一种习惯，她让他透不过气的感情，变成了他的不可或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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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105章 ：独享而已

点滴渗透的感情，让君慕白毫无反击之力。

从前不认，是没有察觉，是被太多纷扰的世俗说法约束，是还没有把他逼到不得不认的绝境。

君赫连对儿子始终没有停止怀疑，只回想至今，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见到儿子情绪外露，忍不住问，“休书便是那时候写的？”

问罢，君慕白就坦荡的笑了，“正是，不过那时恰逢发生地方舞弊案，父皇命儿臣前往查办，儿臣写完休书，只与尊儿提及过后，便叫她在静阁思过，赶赴西州，再回来已是三个月后。”

三个月，足以让人冷静下来理清思绪。

君慕白继续道：“儿臣回到王府后，听闻许多尊儿转变的事，不仅对府中下人和善，连南苑的姬妾也时有关怀，实不相瞒……”

他停了下，转头看了身后沉默的女子一眼，目光中的宠溺显而易见。

万尊儿被他望得发愣，那自带柔光效果的帅脸，深邃的瞳眸温柔无边……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演技惊人？

她很想知道。

君慕白转回身来时，又变得肃然，但周身气息似乎愉悦了些。

“当时儿臣很诧异，甚至感到受宠若惊。”

他想，她可真给他面子啊……

求死不成后，竟也做到如斯地步。

“后来她主动提起休书，我复又才想起走前还有这件事。”他说得轻描淡写，自己都忘记了的事，足以说明并未上心，更没有当真，她却记了三个月，可想当时有多忐忑。

“之后我们便长谈了一次，决意重新来过。”

还提那封休书做什么？本就是气急了吓唬她的。

她因此而改变，固然不能再好。

君慕白是多深藏不露的人，哪儿会时时把真正的情绪展现给你看？

故而看似他给了她机会，但其实，何尝不是他的以退为进？

此时再说来，那样跳跃的语气，连君赫连都听出儿子失而复得的心情。

他对万尊儿的感情，看来是真的了。

“说说作假怀孕的事。”君赫连将脸色舒展，“朕要听实话。”

君慕白干脆道，他跪得端正笔挺，颔首坦白，“此事是初一进宫前儿臣突然决意，父皇可还记得当时先入宫报喜的侍卫，那是儿臣的左膀右臂，若非儿臣亲口叮嘱的话，他不会听从。”

“缘由？”君赫连劈头直问，“难道你也惧怕传言属实，为了截断朕让你们和离的心思？”

“不，儿臣会有此荒唐作为，是因为主动提起传言的尊儿，她害怕父皇下旨命我们和离，于是儿臣便教她假装有孕，混过这一关。”

混过？

真当宫里有那么水深火热么？

君赫连冷哼了声，“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多了。”君慕白笑意里多出得意，他居然在沾沾自喜，“儿臣想让她对儿臣惟命是从，加之年后漠狄使节造访，来人是云烬，儿臣虽从未对他的一厢情愿示以不悦，但并不代表不在意。”

他想用万尊儿有了身孕的事实，排除异己，独享他的女人。

这么做，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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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106章 ：混帐东西

“君慕白！没想到你如此卑鄙！心机如此之深！算得如此之重！枉我还将你看作顶天立地的真男人，你倒是好，千方百计设计小王！”

云烬暴跳如雷，额角青筋暴突。

他对万尊儿的真心，也是苍天可鉴，日月可证！

君慕白淡淡然回应，“假孕的事，尊儿也同意了，非要说此举欠妥之处，自是欺君罔上，可对于你……”

云王殿下风华绝代的一笑，清贵的脸孔上布满不屑，“本王算计自己的王妃，与你何干？”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让旁人看了场热闹，遭殃的是他们，你恼个什么劲儿？

“你让她犯下欺君大罪，还说没有关系？！”云烬气不打一处。

“罪责由本王一力承担。”

“她并未有孕，你却想以此打消小王对她的情义，这又怎么说？”

“殿下若实在对本王的王妃爱慕至深，尽管喜欢就是。”君慕白大方的说道：“不过无论你做什么，尊儿心里只有本王一人，且是如今没有身孕，不代表以后不会有。”

又是停了停，他耐人寻味道：“指不定很快就有了。”

云烬一怔，混乱的思绪胡乱飞舞，急得上火，“你你你你……你说什么？！！！尊儿，莫非你……你们……”

“云烬殿下，冷静点。”万尊儿埋着头劝得无力。

就算她和君慕白有点什么也很正常好不好……

话说回来，某人耍起流氓来真是一套套的，摆了一副‘已经霸王了你看着办’的嘴脸，真的没关系吗？

不再理会快要死在自己想象中的云烬，君慕白肃了脸容，对宝座上的君赫连道：“该说的儿臣都说完了，儿臣说的才是实情，儿臣愿意承担一切过错罪责，若然父皇要将和离当作惩罚，将尊儿送往碧沙海和亲，那么……”

他泛出薄汗的手，紧抓住她的手，表情却是轻松至极，“那么就肯定父皇允许儿臣遁入空门，作为祈福僧人跟随和亲队伍一同前往，此生不能相守，远远的看着，也不错。”

话到最后，听来不正经的调调里全是认真的打算。

他没唬人。

只是吓着殿中的全部人了。

遁入空门？

等同于萧艳倾失去她唯一的儿子，等同于端木珮蓉少了一个可怕的劲敌，等同于云烬和柳元鹤的眼中，从此少去一根灼眼非常的眼中钉。

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你这个……混帐东西！！！”窒息的沉默中，君赫连怒急大骂，威严的五官都是扭曲的。

他没想到儿子竟然为了万尊儿，能够做到这个地步！

那是他一向讳莫如深的儿子，胆识谋略，无一逊色列位先皇，完美得让他都不得不多加提防。

只是为了区区一个万尊儿！

君慕白始终以笑容相对，不管来的是狂风暴雨，是修罗炼狱里的食人恶鬼，还是深山僻林里的凶兽，懒得惧。

于是久而，君赫连在盛怒中，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大笑。

笑声豁达而宽广，充斥在大殿之中。

所有人都紧绷头皮，只有万尊儿察觉到了，君慕白紧握她的手，忽的松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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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107章 ：一家独大

走出泰安殿，已是夕阳西下时。

视野中，像四面八方延伸的神武广场犹如一张巨大的棋盘，方正刚毅，让置身其中的人不知不觉将心境开放得更加广阔。

重重宫阙轮廓巍然伟岸，落日的余辉在天边尽情燃烧，橙色的火焰在渐而到来的夜色里拼尽全力蔓延，且，温柔的包裹着力所能及的一切。

壮美的景色让万尊儿顿步，霎时放松了呼吸，叹道：“真好看啊……”

时才在殿中的压抑和紧张一扫而空。

总算过去了……

“确实好看。”君慕白自她身后行来，和她比肩，一同悠闲的欣赏起来。

再往后，走出来的是万司瑜。

“既然圣上有了定夺，下官这就回府……疗伤去了。”

罚俸半年是小事，圣上的训话也可左耳进右耳出，可怜了他跪得肿痛的膝盖，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不送。”

“大哥，慢走。”

和他相比，被罚在宫里抄经书的夫妻二人，此时此刻是多么的轻松。

万司瑜很哀怨，想极尽刻薄之言酸他们两句，却见着殿中走出来一个更酸的家伙。

“尊儿……”无论在哪里，只要有万尊儿在，云烬的目光便始终停留在她的身上。

他欲言又止，望住喜欢多年的女子，剑眉紧锁，热情似火的话语统统卡在喉咙里，不是在意站在她身边的君慕白，而是她对自己的态度。

“今日好险，差点让你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纠结良久，他最终识大体的说道。

万尊儿对他友善的笑笑，“后来殿下不是帮我解了围吗，真的说起来，我应该要谢谢你才是。”

“你叫我殿下……自我们认识起，你就一直喊我阿烬，你还跟我说谢谢……”云烬五味杂陈，全写在脸上。

转而，他又怕她多想，连忙道：“我的意思是，就算我们无缘做夫妻，做朋友也是一样的！我、小王祝你与云王……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最后的话，他得用多大的力气和勇气啊……

紧握的双拳鼓出青筋，脸也憋得通红。

看着这个莽撞的男人，或许他心里住着的大男孩还未真正长大吧，万尊儿心想，道：“那就谢谢阿烬了。”

……

彼时殿中，君赫连屏退四下，身边只留一人伺候着。

他接过柳元鹤奉上来的热茶，捧在手中半响未动，轻垂的眼帘眸光涣散，旁人一看，都以为他神思早已飞远。

这使得站在殿中不起眼处的端木珮蓉进退两难。

她本该和萧艳倾一起告退，只快走到殿门那端时故意慢了几步，之后索性停在这里，终究是不甘心的。

“皇后还有话想说？”冷不防，君赫连问她道。

端木珮蓉怔了一怔，向上仰望的视线还没触及至高上的男人，又听他道：“你认为朕对他们罚得太轻，是么？”

本是她在揣度人的心思，孰料心思先被人度去。

她收回目光，侧撇螓首，压低的语调是那么阴暗，“臣妾岂敢对皇上的定夺有异议，云王若真的出家，如今朝中均衡将破，皇上岂能容忍我萧家一家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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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108章 ：一丢丢可怕

皇后和妃子是不同的存在，即便不得皇帝的喜欢和疼爱，她的地位，妃嫔们不可与之相提并论。

若然哪一日，君赫连真的让妃子骑到端木珮蓉的头上撒野，他就成了昏君。

是以很多话妃嫔们不能、更不敢说，唯皇后说得。

君赫连不但允许她说，还愿意成人之美，做她话语的引子。

“朕的心胸在皇后看来如此狭窄，只是不能容忍你萧家独大么？”

难得皇上如此善解人意，端木珮蓉索性放肆一回，迈开脚步向大祈皇朝的权利中心走近。

她昂起头颅，挺拔身姿，边走便道：“岂止，皇上治国素来温和，对朝臣，对儿子们亦然。眼下整好势均力敌，突然摘了云王，开不开罪万家是后话，手握兵马大权的晋王必定后来者居上，无人争锋，皇上眼看着出类拔萃的儿子们长大，再观不复当年的自己，心生胆怯。”

所以君赫连把权利均分。

将运筹帷幄的君慕白放在眼皮底下时刻紧盯，将手握重兵的君飞澜支到边境抗击外侵，而对于君成昊这等庸才，不时予以关怀，他便能因你三言两语为你所用。

定步大殿正中央，她挑起眉梢，凤眼含笑，言语挑衅，“皇上真是下得一手好棋。”

“皇后谬赞了。”君赫连坐在金龙缠绕的宝座上一动不动，沉暗的光线将他整个笼住，使得他表情浑浊不清，阴晴难辨。

他好像在看着他的皇后，从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相隔八十一级石阶的距离，目光似审度，似揣测，似鄙夷。

端木珮蓉很是受不了这种无声的对峙。

在相处的几十载岁月中，每当她以为自己看懂了这个男人，用不了多久，他总能将她杀得措手不及。

一如此刻，在让她煎熬的沉默中，君赫连没有感情的说道：“你说你不甘，可就算朕今日遂了你的心，你却还是忘了一件事。”

“臣妾忘了什么？”

“你的儿子，不，是我们的儿子。”

端木珮蓉顿时僵滞！

君赫连仿佛在叹息，“朕很想给你一次赢的机会，给朕的嫡长子一个机会，然而，皇后当真认为彧儿能担当重任么？”

大殿中，端立的皇后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摇摇欲坠。

她的儿子对继承这片天下丝毫不感兴趣，是她一直自欺欺人，终归……欺不了君赫连！

柳元鹤适时上前，恭送她，“皇后娘娘，皇上想单独歇会儿，您请回吧。”

……

太庙的主殿犹如一个会吸纳周围光华的黑洞，外面夕阳还未散尽，殿内已黑得阴沉。

即便点了灯盏，也只能照亮两米见方的空间。

就这会儿功夫，万尊儿提笔的小手都凉透了。

她跪坐在蒲团上，面前摆了一张深红色的梨花木长案，案上铺展几乎等长的宣纸，上方堆放了小山般高的经书卷轴，文房四宝，笔墨伺候。

视线再往上抬，重点来了！！

君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层层累于眼前，那是何等的威武，何等的震撼！

周遭太过阴森，她如何都集中不了精神，环境驱使她开了小差，去同身旁奋笔疾书的男子搭话，“王爷，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一丢丢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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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109章 ：你的深情，我听见了

“一丢丢？”君慕白没看她，执笔的手微滞，大脑以最快的转速分析消化她这词儿的意思，后，眼角眉梢似有所想，神秘道：“本王觉得，可不止一丢丢。”

万尊儿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你、什么意思？！”

他端着好脾气，像一个好心的路人，为她指明方向，“这儿是太庙，君家的列为先皇均供奉在此，阴气重些，并不奇怪。”

阴气……

英明神武的云王殿下竟然会亲口说出这两个字！

万尊儿用余光瞄了瞄正前方的牌位，只感到一阵若有似无的寒气扑面而来。

她登时一哆嗦！

连忙回避了目光，转用双眼牢牢紧锁抄经书都抄得姿态卓雅不凡的君慕白，生怕他会凭空消失。

“你怕么？”他问。

她猛点头。

君慕白身形一顿，侧过头对她笑得温柔，“那若是待会儿本王走了，你怎么办？”

“你要走？！！！”万尊儿急得扔了笔，伸出爪子就抓住他的手臂，“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皇上明明罚我们两个在这里抄经一个月，你都还没抄完，你怎么能走，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你……你玩我？”

无助的眼神转变为向对方施以强烈的谴责！

君慕白安抚的拍拍她紧抓自己臂膀不放的小手，“列祖列宗前，爱妃用词需谨慎。”

我谨慎你大爷！

她瞪眼，差点就骂出来了。

“想骂我？”

“臣妾不敢。”

“不敢和想不想是两回事。”

君慕白索性放下笔，用手托住下巴，眉眼含笑，懒洋洋的望住她。

就是这副存心找茬的模样，她却讨厌不起来。

“……王爷，你怎么会回来得那么快？”拌嘴无能，万尊儿只好转移话题。

“本王与你说过，皇后会在母妃生辰前将送来王府的人领回去，前几日都没有动作，自然是今天了，本王料想她定不甘心，便假意出城办事，有心容她发挥。”

她脸色一变，“难道你一早知道皇后娘娘察觉我肚皮作假？”

“怎么可能，此事败露可对本王没有半分好处。”君慕白端得通身正气，君子坦荡，说的尽是会小人嘴里出来的话，“本王原以为瞒得挺好，到底是太自信。”

他自嘲的笑了笑，“天下怎可能有不透风的墙。”

确实没有不透风的墙……

对假孕一事被告发，万尊儿始终心存疑惑。

有没有可能是王府里的人，对那六个女子透露了信息呢？

便是想到此，她流转的眸光忽的静止，后又心道，算了，先抄经吧……要在太庙里抄足一个月，万事等出了宫再说。

遂，重新拿起笔，蘸了墨，埋首苦干起来。

君慕白见她分明想到了什么，一转眼又跟没事人似的，不讨伐他的利用，更不搭理他了，顿时倍感失落。

“为何你不问本王是哪时入宫的？”

“哪时都好，总归事情过去就好。”

“万尊儿！”

她停笔，转过脸笑容相对，“王爷神机妙算，当然会在最恰当的时机现身，将小的我救于水火危难之中，王爷威武！”

“其实……”君慕白还维持着用手托住下巴的姿势，弯起明眸相望，“本王在你向父皇坦露心迹，表以对本王的深情时，就在殿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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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110章 ：九千岁，慎言呐！

有两秒，万尊儿还真被他给唬到点子上！

可再一想殿上自己说过的话，深情表白的段落太多，大篇幅不打草稿，靠的就是以情动人！

要不是云烬被端木珮蓉忽悠来大闹一场，君慕白连登场的机会都没有。

只后话是，他不登场来救场，很可能她一个人沦落在这里抄经。

就结果而言，万尊儿对宽容的世界表示感激，心中充满爱！

再看云王殿下那张回味无穷的脸……哎呦喂，瞧给你美的！

不就是听个墙根？

她也将眼睛眯成一条缝，美滋滋的笑了，“虽然‘以情动人’这招是我的急中生智，被王爷听到那番话确实难为情……不过，能过了皇上那关，您老听得心里舒坦就好。”

明知道实话会开罪他，还是说了。

就不想看他那么得意。

君慕白俊脸上的阳光褪去了些，翩翩风度不减，“爱妃此话何意？”

明知故问，是不想相信，还是对自己过于自信呢？

万尊儿乖顺眨巴了下眼睛，蜻蜓点水的道：“王爷不也是用了相同的办法转移皇上的怒意，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吗？难道，你说的那些话都是出于真心？”

君慕白无懈可击的笑容僵在脸上！

被将军了？

她按捺着内心的小期待，专注的望着他，“是，还是不是？”

快回答！

她要听实话，她想听的那句回答！

不是都说云王殿下洁身自好吗？

那就由她来做他的唯一，这样不是更好更完美？

说她没有那样的野心，谁信！

她自己都不信！

以前不出手，是因为时机未到，便是现在也不确定，但她快等稳不住了，皇上命她和他和离的时候，她不舍，她害怕，那一时脑子里想的全是他！

争取这种事情，不管凌潇潇还是万尊儿，世上任何一个动了心的女孩子都不能胆怯！

谁叫我初来乍到你已成为我夫君？

谁叫我心心念念一生一世一双人！

“你想知道？”良久，君慕白甘泉般的话音响在空旷的庙宇中，荡在她的耳畔边。

就着慵懒的姿态，他顺势探出空闲的那只手，将万尊儿的一边侧脸托在手心。

四目相触，他静若止水，她涟漪激荡，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的深眸好似浓稠得化不开的墨，他的鼻息带着阵阵沁冷的幽香，他的唇浅浅的抿合着，形成一条轮廓起伏优美的线。

当他开启唇瓣，是会遂她心愿，还是会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

他是君慕白啊……

连他的父皇都对他忌讳三分，别个看不出来，至少她洞悉于此。

在本就不擅长的对视里，万尊儿内心先举起白旗。

还是反悔吧！

“我——”

‘砰’的一声，紧闭的朱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柳元鹤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焰，气急败坏的走进来，“端木珮蓉那老妖妇！这梁子结大了！从今以往，本座和她势不两立！”

喂喂……你在骂皇后娘娘吗？

万尊儿现学现卖，“列位先皇面前，还请九千岁慎言。”

君慕白早在他进来的那刹收回身姿，挑起眉目欣赏盛怒的人，开口只有风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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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111章 ：抄经有益身心健康

对于柳元鹤恶毒咒骂一国之母的行为，事出有因。

端木珮蓉在君赫连那儿吃了瘪，心里本就堵得慌，九千岁只顾揣度圣意，擅自请她走人，身为六宫之主，她当然不乐意！

人活一世，不就为了一口气？

她正气不顺，九千岁乐颠颠的来撞枪口，忽然就让她想起初一时候，太医为万尊儿把出‘母子平安’的脉象这件事情来！

呵呵呵，现在又是个什么说法？

当即，端木珮蓉将此事挑开，要求君赫连严惩禁宫内左右太医言思的大胆之人！

柳元鹤思路敏捷，心想事是他办的不假，可真要严查，恐怕查出来的那些，拖他出去砍头十次都足够了。

这种时候，必须装傻充愣死不承认！

于是才安静下来没多久的泰安殿，只听九千岁一人喊冤喊得惊天动地。

撕心裂肺的喊声传出殿外，他忠心耿耿的手下，泰安殿的管事玉羡从殿外滚了进来，自告奋勇招供道：当日为云王妃请太医的是他，路上的时候他对刘太医道，王妃坠湖关乎重大，皇后等一众娘娘们也在锦绣宫，千万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小心伺候！

说到这里，玉羡还吊胃口的停了下，抬起脸来对君赫连装个无辜脸，请求皇上垂怜！

他道，自己也不知刘太医为何会帮云王妃圆谎，只事后没得几日，刘太医便递了辞呈，声称年迈，告老还乡去也。

他左思右想不得其解，直至今日才恍然大悟！

——必然是刘太医误解了奴才当日的好心说话，皇上您要相信奴才，相信九千岁啊！

君赫连又不是白痴。

古来‘宦官弄权，祸乱内庭’的事时有发生，如若一切都在他的允许和纵容下……就另当别论了。

他连那对罪魁祸首都从轻发落，那么元鹤爱卿，你也去太庙抄抄经，修身养性吧。

就是这样。

柳元鹤一世英名，后宫里无数条人命攥在他的手掌心里，藐视王法是他为人作风，目中无人是他生活日常，皇后？算个屁！

给他使绊子，好，很好，十分好！

听他说完，万尊儿忍笑安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抄经有益身心健康，这种事人多一起做也蛮热闹，嗯……总之，欢迎加入。”

柳元鹤傲娇冷哼，懒得理她。

玉手一扬，殷勤的小太监们呼哧呼哧的搬来一样的长案和蒲团，铺开宣纸，翻开经书，有研磨的，有掌灯的，有看茶的，有点香炉驱散庙内阴潮气息的……

比起来，先到的二人简直是亲妈和充值赠送，待遇天差地别！

原本冷飕飕的太庙大殿，忽然变得很热闹。

万尊儿心里落差极大，身旁的男人已经在埋首苦干的状态中。

她移眸去瞧，惊讶道：“王爷，你的字和我的好像！”

不想君慕白也是对她冷哼，平铺直叙的语气带着攻击性，“你确定是本王的字像你的？”

入座的九千岁好不愉快，调侃道：“云王殿下对抄经这回事应该早就驾轻就熟了，毕竟当年抄了那么多，还因此练得一手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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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112章 ：害怕点醒局中人

“还有这回事？！！！”万尊儿匪夷所思。

云王殿下乃皇子的楷模，百姓的典范，他……也有犯错被罚的时候？

身为他的贤内助，云王妃表示有所怀疑！

君慕白儒雅隽秀的转过脸，对她展露温柔笑容，“多谢爱妃关照。”

咦！什么意思？！

准确的接收到来自那双温柔深眸里的无边恐*吓，万尊儿缩了缩脖子，假装怕怕，“为了显得我也有礼貌，我是不是该跟你说‘不客气’？”

“哦？你说说看？”

“这……还是算了罢，朦胧也是一种美。”

调戏需谨慎，占了便宜，她就别卖乖了。

“软骨头！”柳元鹤对她的狗腿行径嗤之以鼻。

那点事情，无非当年君慕白惹哭了万尊儿，被皇上罚抄经三万篇。

一个人写字写得再丑，抄完三万篇经书也该小有所成了！

后而留下来的那些手抄本被麓国公拿回家，让女儿照着临摹，使得两人字迹如此相像。

就这么点芝麻绿豆的事，你来我往的逗趣，拿着他这个大活人当摆设，打情骂俏，有那么开心？

柳元鹤莫名心烦气躁。

坐在二人身后居中的位置，他正好能将他们的表情都望见。

万尊儿插科打诨拍马屁的本事日精月进，心里太清楚面对自己的米饭班主，时刻拿捏分寸，调戏有度。

可不知从何时起，她对待君慕白的小心翼翼变成乐在其中。

她看他的眼神时时都在闪烁着，犹如星辰，夜很深，很黑，却无法掩藏住那夺目的光华，灼得只能在一旁看的人好生倾羡。

而君慕白，他享受着万尊儿的恭维和马屁，甚至乐于为她招惹的麻烦善后，喜欢在她崇拜的目光中舒展眉头。

每每他冲她故作凶狠，让她不得不屈从于自己的‘威严’下，他那张看似温和，实则不近人情的脸庞，就会泛出真正的亲近的笑意。

宠溺，在往骨髓里渗透。

柳元鹤看着，不说出来，他怕自己这个清醒的旁观者一旦开口，反调点醒了局中之人。

……

子时尽了，寂夜无声。

太庙主殿内，浓墨的香味儿混着炉鼎里的香丝丝缕缕漂浮扩散，偶时火烛噼啪跳跃，短促的声响穿插在谁人有节奏的呼噜声里。

呼呼……呼呼……

柳元鹤实在没法忍受，放下笔伸展双臂，哼哼道：“要命了，抄个经都不得安宁。”

“小声些，别吵醒她。”君慕白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吐得轻轻的。

说时顺手拉起掉在地上的薄毯，重新将伏案睡得深熟的人裹好。

从傍晚开始连写数个时辰，完全从修身养性变成体力活，中途只有晚饭和去方便的时候得以停下来，将近子时，万尊儿就有了阵亡的趋势。

她写一会儿，碎碎念一会儿，又厚脸皮的找另外两人唠一会儿，君慕白宁可她偷懒睡觉！

自然，若是不打呼噜就更好了。

云王殿下的举动太贴心，柳元鹤正想发挥两句，却在这时，外面有个急切的步声快速行来，停在紧闭的朱门外——

“云王殿下，九千岁，皇上急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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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113章 ：怄上了……

万尊儿一个瞌睡醒来……傻眼了。

偌大的太庙主殿只剩下她一人，君慕白与柳元鹤早不见踪影，各自桌案上依然如初，仿佛前一刻还在埋首抄经，忽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是夜太深了，而这大殿又太宽阔，光亮之外，一丝一缕的白雾沉浮其中，将周围染得鬼气森森。

暖炉里的火炭早已烧尽，寒意渗进了骨子里。

面前君家列祖列宗们的牌位像在无声的和她做着对视，身旁左右两个方向的尽头漆黑无边，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至于身后？

万尊儿没有勇气转头去看。

无声的咽下一口唾沫，不知如何是好，更不敢闹出半点声响，就这么坐着，倏的——

桌角灯盏里的火芯子明显摇晃了下，在极尽所能后，渐渐地熄灭了。

她心头随之一凉！

条件反射的去看君慕白桌上的灯，几乎是在她移眸同时，那盏灯也灭掉。

接着，身后似有流动得缓慢轻微的风从她衣领沁入，冰凉的感觉沿着后颈的皮肤向整个背脊延伸……没等她转首，最后的光亮意料中的消失。

她被淹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吓！！！！

被难以名状的恐惧驱使，她站起来，转身，凭感觉跌跌撞撞的向紧闭的朱排门疯跑！

踩过蒲团和掉落在地的薄毯，拖沓的裙袍撩落桌案上的经卷和一切，打翻的墨砚似乎在坚硬的黑色石砖上碎成几块，那声响反复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殿中回荡，如同对着她的耳边念催命咒！

好不容易跑到门前，自窗外渗入的微薄的夜光是她最后的胆量，她想把门打开，想出去，却发现每一道都上了锁。

不对，不对……

来的时候这排长长的朱门只开了两扇，只有两扇可以打开，在靠近中间的位置！

按捺着快要崩溃的情绪摸索到相对松动的门框，双手紧扣边缘，用力拉开——

随着大量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眼前，君慕白端端而立，辽阔的夜空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极清晰，又极不真实。

他似乎刚来到门口，正打算走入，万尊儿突然从里面将门打开，反而将他吓了一吓。

“你……怎么了？”讶异过后，君慕白绽出安抚笑容。

显然望穿了她的仓皇失措，还有她身后的大殿，一片漆黑。

想必吓得不轻。

什么怎么了？！！

万尊儿一个劲的拧着眉头死死瞪视他，大怒，“你上哪儿去了？！干嘛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你……混蛋！！！”

她气呼呼的吼，小胸口起伏得厉害，喘个不停，凶巴巴的样子就像受惊之后掉光了毛的老虎。

你都惊成这样了，还想吓唬谁呢？

君慕白没恼她冲自己咆哮，见她可怜的样儿，心里有些抽抽。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丝绢递过去，隽秀的眉眼里含着笑意，语气竟然有些讨好，“擦擦吧，别哭了。”

万尊儿摸了摸脸，方才发现面上眼泪骄纵。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一招，云王殿下也是会的。

她抢过他手里的丝绢，转身前还用力瞪了他一下！

怄上了？

嗯，怄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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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114章 ：假客套

四更天，万籁俱寂，充斥着无数野心的深宫也陷入深眠。

站在太庙外正中的位置，君慕白尴尬的看着背对自己擦眼泪的人，小心询问，“没事吧？”

“你看我像没事？”万尊儿理直气壮的顶嘴，“不就是写累了休息一会儿么，犯得着把我一个人扔在里头？灯也灭了，你知道多可怕吗？！我跑出来的时候脚还撞到暖炉，痛死了！”

君慕白哭笑不得，“伤着了？要不召太医来看看？”

她侧身瞄了他一眼，见他通身都是好脾气，便不好继续发作下去，转回身继续背对，低头闷闷道：“算了吧，疼都疼过了，大半夜劳师动众的，明天传出去还不知道会惹谁不痛快。”

宫里不比在王府，她只是被吓到了，并非不明事理。

既然她表现得如此知书达理，君慕白礼尚往来，善解人意的问：“要不弄点吃的给你压压惊？”

“……可以。”

万尊儿犹豫了下，假装得很勉强才答应。

见他两个站在太庙的门口，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又打情骂俏上了，随同在侧的柳元鹤催促道：“王爷皇命在身，还是快些出发吧，莫要误了时辰，耽搁大事！”

出发？

万尊儿总算肯转身正对他，“你要去哪里？”

抬首相望，她湿润的大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明亮，惊惧平息过后，还残留着少许不知所措。

君慕白被她看得一愣，心好像漏了半拍？

柳元鹤受不了他们慢吞吞交流的速度，帮他回答道：“淮疆边境告急，南州受三面夹击，你二哥分身无暇，皇上派晋王率十万兵马前往支援，此事关乎重大，云王殿下亲自押送粮草，天亮前必须离京。”

春暖了，花开了，淮疆的苗子又把主意打到咱们丰硕富饶的大祈国来了，你还在这里哭脚痛，好意思么？

……

须臾。

大殿里重新掌了灯，搬来暖炉，拿来药酒，万尊儿坐在小凳子上，脱了鞋一看，脚踝肿得挺厉害。

没多话，君慕白挽起广袖便帮她涂药酒。

要问九千岁？

当然是给他的良心张罗吃的去了。

身边最得力的玉羡被皇上赏了二十个板子，躺着呢。

又关系到云王押送粮草这等机密，不能到处张扬，九千岁只好屈尊，亲力亲为。

真沦落！

故而殿中只有那夫妇二人，正好话个别离。

万尊儿是万家娇养出来的女儿，周身上下无一处不精致，她白嫩嫩的脚小巧玲珑，五个脚指头个个都像玉捏出来的，被君慕白握在掌心里，像一件稀世的珍品。

他第一次那么仔细的打量……对她身体的部位，面上一派沉静自若，伪装得很是镇定。

上好了药，抬首，和也在看着自己的人对上一眼。

各有各的心思，但都有不同程度的局促。

其实在大祈国，女人的脚也是不能随便给男人看的。

万尊儿脸都红透了，低首含羞，眨巴着眼睛看他给自己穿好袜套，想了想，假客气道：“多谢。”

君慕白也很假，“应该的。”

柳元鹤端了宵夜站在门外，听到两人要命的对话，心头骂了句娘，扬声道：“本座能求二位直接点么？”

这么相敬如宾的客套下去，还能不能生猴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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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115章 ：等的准备

君慕白说，临了我要走了，你把自己伤成这样，存心想叫我走得不安么？

不过他又说，还好没有伤到筋骨不算严重，每日勤擦药酒，勿要多行多动，慢慢养着，些许时日就会痊愈。

他还说，此次淮疆大举进犯，虽来势汹汹，但万衍铮常年与他们打交道，从未败过，再有十皇弟前去支援，很快就会击退外侵，是以你不必太担心。

至于宫里，他也做了些交代。

虽然万尊儿还得继续抄经悔过，不过不必呆在太庙，而是转往锦绣宫。

隔日就会有专人来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他都打点好了。

最后，君慕白把小小的药酒瓶子放进她的手心里，说，我不在时，你要乖乖的。

被他温柔的目光笼罩的那一瞬，万尊儿觉得自己被净化，分分钟升仙的节奏……

……

天边泛起红霞时，万尊儿刚把柳元鹤亲自端来的那碗云吞吃得一干二净。

她没章法的歪靠在桌案边，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翘起上药后痛感消退的脚看了看，眼色里不经多出得意之色。

“坦白说，君慕白这个人真的挺好的……”

柳元鹤歪在另一边闭眼养神，再过半刻他就要去伺候皇上起身上朝，边境有战事，今日朝上气氛必定不会好。

听到身旁的人忽然发出如此感叹，眉宇间微微动了下，“挺好？是多好？”

“稳重，成熟，靠得住，细心……体贴？”万尊儿仰起头看庙宇顶端鲜艳的彩绘，扳了手指头细数，“大概他愿意的话，没什么事情做不到吧，脸皮子生得也好。”

柳元鹤掀起眼皮向她睨去，看到了一张被迷得七荤八素的小脸。

那张小脸，瞧着也挺好的。

难得，他没有反驳她，而是道：“不止，他的运气也很好，昨日的事，虽然最后皇上对你们从轻发落，但今年科考殿试的主考一职，定然没他的份了，你家宰相大哥嘴上没说，心里不知疼成什么样儿。可老天就是有偏爱之心，你看，经书才抄了小半天，淮疆一乱，君慕白即刻押送粮草前往，回来便是大功一件，够得立政殿里那毒妇郁闷一阵子了，哈哈哈！”

九千岁记仇，皇后这一笔，他牢牢记在心里了。

万尊儿听他自顾痛快，说起让端木珮蓉针锋相对的理由，无非关乎于权利和皇位。

啊对了……君慕白是要励志做皇帝的男人。

想起这一点，她苦恼的皱起了眉头。

皇帝的标配是三宫六院，她不喜欢。

为了避免自己成为端木珮蓉那种眼里只剩下权利的可怕女人，也鉴于君慕白目前还是个洁身自好的好王爷，她觉得自己应该灵活一点，就……先欣赏着他的帅脸，观望着吧。

“想好了？”柳元鹤完全睁开他柔媚如斯的眼，笑盈盈的望她。

万尊儿忙做严肃脸，“想好什么？”

九千岁最擅长打哑谜了，摆正脑袋，他举目看慢慢渗进朱门的晨曦，说：“若你真有那般期望，就要做好等的准备，说不定，真的能等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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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116章 ：是非多的人也很红！

天大亮时，上朝的钟声响起，边境之乱必定会引起一场风波，国家大事当前，所有的勾心斗角都得靠边站。

谁还会去关心昨儿个云王夫妇在宫里闹的那一出？

万尊儿便在这时挪窝锦绣宫，继续降低存在感，做一个低调的路人。

她不太确定阿良说的‘说不定能等到’是什么意思。

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同时他也是权倾朝野的大宦官，他的言行时刻左右着大臣们的决定，连君慕白都不得不在意。

他说的这句话本就带着不确定，皇位的事，不到最后一刻，哪里来的准头。

她想，既然自己智商有限，就不要妄测别个的心思了。

……

消停了几日，第一个来锦绣宫找茬的自然是端木珮蓉。

皇后娘娘是后宫搬弄是非的先驱，引领风潮几十年，从不甘落人后，对于她的到来，万尊儿早有准备。

您说我听着，您教训我挨着，无论面对怎样的刁难，都以一颗优质客服的心，宽广，包容，善良的接受。

端木珮蓉的败兴而归成了必然，坚持不到五天就将她彻底无视了。

这之后，萧艳倾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带了亲自做的点心前来慰问悔过中的儿媳妇。

万尊儿对温柔美丽皇贵妃婆婆十分有好感，想起自家作风彪悍的母上，那眼泪是汹涌得不要不要的。

于是次日麓国公便携了夫人进宫来看女儿。

叶红樱女士进了宫依旧威风八面，照例先把女儿揍了一顿，随后再给颗糖吃，握着她的小手夸奖说：你在殿上的表现你哥哥全都告诉为娘了，做得十分好！人呐，就是要有富余顽强抵抗的不屈精神！

你问麓国公有没有对女儿有所表示？

作为爱老婆的二十四孝金牌典范，在人前万源先生是叶红樱女士的陪衬，哪有他说话的份，呵~

再之后，昔日冷清的锦绣宫忽然门庭若市。

万尊儿才知道原来‘人红是非多’这句话反过来也一样，被是非缠身的人，其实也挺红！

十三公主君若颜翘了早课，专诚为给九皇嫂送上迟来的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在寒月里的冰湖边开玩笑，虽然，皇嫂你的肚子是假的。

好吧……

不愧是君慕白的亲妹妹，都是补刀小能手。

大皇子君彧出使十八小国归来，听闻万尊儿引起的小风波后，也是寻了个恰当的时机过来看望。

他虽三十出头了，为人亲和得像是幼时住在隔壁的邻家大哥哥，出场时自带暖融融的阳光效果，不仅为亲妈的所作所为表达了委婉的歉意，还亲自指导九弟媳书法的奥义。

一起抱团来慰问的还有另外两位，煜王君成昊和烨王君成显。

他们是君家有名的双生子，分别排行五、六，一个外向健谈，一个内向腼腆，同样的脸孔，看起来却似十六、七岁的少年郎。

万尊儿脑补了一下老成的君慕白对这两位尊称‘兄长’的画面，说不出的喜感！

总而言之，王爷们不但都继承了皇族优秀的外貌基因，还很好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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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117章 ：认脸大会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在‘关爱云王妃’的活动中，皇族们都展现了应有的风范与气度，连后宫中的妃嫔们都踊跃参与，积极表现。

万尊儿枯燥的抄经日子里，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变得丰富多彩。

——全当认脸大会！

宫中小住半个月，风情无限的羡娆公主赶着探望风潮的余热，姗姗来迟。

君芙对引云烬上普云寺的事只字不提，全当没有发生过，翻篇示好的本事无人能敌，仿佛端木珮蓉就不是她亲妈更同她没关系，她就是那坐拥亿万身家，只想游戏人间的堕天使。

来吧，让我们一起沦落……

她贴心的挑选了若干款风格不同的美男，打扮成小太监的模样弄进宫里，赠给万尊儿排遣寂寞。

这……

“公主礼物实在贴心，只我还在悔过中，受之有愧，您还是自己留下，慢慢……享用吧。”

将站在面前一溜儿眉清目秀的‘小公公’们扫视罢了，万尊儿选择委婉拒绝。

此刻她真实的心理活动是：我又不是寡妇，真要收下了，莫非君慕白还能把王府的北苑腾出来给我装人不成？

“你怕老九不高兴？”君芙团坐在她对面的矮榻上，喝着养身的花茶，笑说道：“还是你也和那些庸俗之人一样，把本宫的洒脱当放*荡，自诩品格高尚，不愿与本宫为伍。”

“公主，您误会了……”

面对一位口才了得，头脑灵活的公主，万尊儿应对得相当吃力……只好向一起前来的柳元鹤求助望去。

顺着她的目光，君芙看了看身旁不逊自己美艳的男子，唇角轻轻上翘，“本宫就给你一个为她说话的机会，说不好，本宫就去向父皇告状！”

关于九千岁干的那些坏事，羡娆公主知道许多许多。

柳元鹤大呼饶命，“公主虽是好心，可云王妃说得亦是不错，宫里人多眼杂，万一传到皇后娘娘耳朵里，只怕到时候，云王妃又要多抄许久的经书，没准公主也会来与她做伴。”

反正他凭着自己舌灿莲花，哄得君赫连放过一马，不用再抄到腰酸背痛胳膊抽，你们真的如此虔心向佛，那么请尽情的作死！

君芙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干脆放弃，“好吧，那就等老九回来再说。”

万尊儿默默捂住胸口，忍住呕血的冲动。

暗中观察着她有苦难言的酸涩表情，君芙觉得这人性情大变后有趣多了，于是故意又道：“母后也真是的，平日在宫里唯我独尊就罢了，闲事管到宫外去，平白招人讨嫌。老天爷是有眼睛的，为恶不善者早晚要受业报之苦，尊儿你知道吗？前不久，就是那个同母后告密你假孕的人，本宫记得她是……茂州知府的嫡女，名字好像叫做杜沁，你可知，后来她如何了？”

万尊儿今日才得知告密的是杜沁，有这么个印象，却连具体的相貌都想不起来，便是做了个茫然不知的表情，摇了摇头。

“她死了！”君芙神色紧迫，水光潋滟的美眸霎时瞪得圆大，“青天白日，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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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118章 ：想念枕边人

惊！！！

万尊儿一颤，差点摔了手中的琉璃茶盏。

杜沁死了？

七窍流血这种死法，明显是毒杀！

“你呆在锦绣宫足不出户，不知道也不稀奇。”君芙说得投入，美艳的面庞眉飞色舞，“母后得知你是假孕，迫不及待就向父皇告状，此事有了定夺后，她便将六名女眷安置在京中本家府上，大抵是想给她们另行婚配，不想就在六天后，先是杜沁的丫鬟沉湖溺死，接着第二天，杜沁自己死在正南大街上，真是蹊跷呢！”

她看了暗自惊恐的万尊儿一眼，又再看看神色起伏不大的柳元鹤，红唇隐笑，津津有味，“母后听闻之后，吓得连夜派人去普云寺把无化方丈请下山做法事，隔日我来宫里探望她，见她脸色惨白，说话都有气无力，噗……”

羡娆公主是不孝女，对皇后亲娘某些道貌岸然的行事，只有嘲讽和看戏的兴致。

犹豫了下，万尊儿决定将心中疑惑说出来，“皇后娘娘没有打算查出杜沁的死因吗？”

君芙笑得离经叛道，“尊儿啊，本宫为你说句公道话，你与老九夫妻情深，要怎么胡闹都行，纵然欺君罔上是个罪名，母后落井下石更招人恨呢。近来万事都不敌淮疆边境战事重要，母后若再大张旗鼓的去查杜沁，只怕父皇要嫌弃死她了，况且，杜沁一死，你没发现母后都不再来找你的麻烦了么？”

万尊儿越听越觉不妙，很不妙！

原来端木珮蓉没有继续刁难自己，是因为发生了这件事。

到底是谁杀了杜沁？为什么原因而杀？连她的丫鬟也遭灭口！

听君芙的口吻，此事只能不了了之了？

可杜沁怎么说也是茂州知府的嫡女，这是件凶杀案，凶手还逍遥在外啊！

君芙脸容一冷，凉薄的说：“京城里达官显贵遍地都是，在这当中死得早的有两种人：命薄的和命贱的。咱们这些，能够活下来已是万幸，便是苟且偷生，都要装腔作势，自觉高贵才行！”

公主殿下忽然忧愁了，起身做了道别，出宫拥美男喝酒去。

唯有一醉，方才能解千愁！

柳元鹤是随她来的，自然要一起走。

临了，他对万尊儿道：“此事我有心瞒你，没想到公主心直口快，说来将你吓得不轻。”

“既然你知道我怕，能不能帮我查查？”这万尊儿还是第一次开口，求阿良帮忙。

只是才求完她就悟了，改口直问：“你知道是谁所为，对不对？”

他是九千岁，眼线遍布天下，这件事他肯定最清楚！

柳元鹤惊讶于她的直觉，愣了下，露出尴尬的笑容，“你猜得没错儿，不过近来战事当前，皇上才对我额外开恩，过一阵我定为你办好这件事，可好？”

没等她多言，走远了的君芙扬声催促，柳元鹤没得办法，安慰了她两句便跟上前去。

被留下的人哪里能说不好……

……

当夜失眠。

万尊儿慢反映的发现锦绣宫挺大，挺空寂。

她缩在可以容纳五个自己的大床上翻来翻去，忽然很后悔不该让值夜的宫婢回去睡觉，忽然，很想半月不见的枕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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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119章 ：梦醒惊魂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想起君慕白竟然已经走了半个月之久。

若非听闻杜沁的死讯，她会害怕吗？她会想念他吗？她会需要他的陪伴吗？

这算是喜欢上了，还是仅仅只是依赖之心呢？

当清楚的意识到矛盾的关键，万尊儿把蜷缩成一团，任由柔软的被褥将自己淹没。

胡思乱想中睡去，她开始发梦……

梦很乱。

唯有在无数支离破碎的回忆里寻找出口。

——湖水冰冷而浑浊，万尊儿缓缓下沉，无力抗拒挣扎，胸腔被挤压得巨痛，几欲窒息，模糊的视线中，一只修洁的手向自己伸来，那是君慕白。

——四季园弥漫着桃花芬芳的书房里，妙珠拿着一块艳色的腰佩爱不释手，那名堂叫做丹砂佩，红得极漂亮，谁送给她的来着？

——又回到静阁，那里有一扇窗户永远也关不紧，寒月的天，冷风嗖嗖的往屋里钻，这也便罢了，阿良还站在那窗外毫无顾忌的对她说话，成功的将她吓得魂不附体，差点再度去见阎王爷。

——再往前，再早一些……无形中，她被什么牵引着。

“你除了出身好，还有何可取之处？要说相貌？我哪里比你差了？！先皇就为你和王爷赐婚，凭你也配？！”

谁在声音？

尖利的语调，刻薄的话语，充满了怨恨。

“我六岁入宫便开始伺候王爷了，皇贵妃待我们四个亲如女儿，我们身来就要伴在王爷左右，侍奉他到老到死，凭何你一来就处处针对我们？！”

入宫？皇贵妃？我们，四个？

四婢么？

那么这个人是……

“万尊儿，我早就在等这一天了！你不知道这四年来，我每次看到你的时候，都在想象着要如何将你千刀万剐！如何叫你痛不欲生！可惜，只能让你悬梁自尽，对你太便宜！”

怀枝！！！！

猛然惊醒，视线里只看得到黑暗，凉寒的气息浸染着她肌肤的每一寸，她发现自己并没有躺在床上，给与她温暖的被褥也不翼而飞。

掉床了？

她的身上还穿着寝衣，单薄的北面被凹凸不平的石壁抵得刺痛，她整个人像是被扔在洞穴里。

洞穴？

对的，空气中有陈腐的味道，不远处的某个地方还会传来‘嘀嗒嘀嗒’的水滴声。

这里是哪里？！

万尊儿完全惊悚了！

就算她忽然梦游，可是，宫里有这样的地方吗？

“你醒了。”

随着并不陌生的女声就近响起，火光忽的一亮，万尊儿看清眼前布局。

她确实置身在一个狭长的洞穴中，内里空间并不规则，到处是大小不一的水洼，洞顶悬着天然形成的钟乳石，而左右两端，深不见尽头。

但她知道，其中一端必定能回到锦绣宫。

怀枝举着火折子转过身来，居高睨视她，“你醒得可真快，也好，如此能省下我不少力气。”

“是你杀了杜沁！！”几乎是脱口而出，万尊儿肯定道。

之前的梦太真实，充满了揭开谜底的蛛丝马迹。

还包括——

她睁大眼睛看清怀枝在火光下，异常狰狞的脸孔，“我根本没有悬梁自尽，是你加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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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120章 ：为你准备的大礼

突然受到指责，怀枝先有一愣，再而，她本就是那罪魁祸首，还有什么不能认的？

“是我又如何？你能如何？！”

逼近两步，她放肆藐视脚跟前渺小的女子，“亏我对杜沁寄予厚望，她却连点小事都做不好，我当然不会给她解药！”

再说下毒的时候，她就从没想过留下杜沁的性命。

这种事情怎好留活口？

天真！

万尊儿蹙着眉头道：“你用毒控制她，让她为你所用？”

“没错，那天我领杜沁从皇家马场的后山绕到秋沙园，叫她亲眼目睹你学骑马，我教她向皇后告密，她竟不愿意，哈！莫非她以为讨好了你，真的能在王府站稳脚跟，贴身伺候王爷不成？！对于不听话的人，我便只能用自己的法子，让她听话。”

终于到了开成公布的时候，怀枝必须承认，当这一刻到来时，她兴奋得全身都抑制不住的颤栗。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支白色的瓷瓶，在万尊儿的眼前得意的晃了下。

“这叫七日绝命丹，服下之后若不得解药，七日后巨毒入侵五脏六腑，七窍流血而亡，但是这丹药有个特别的地方，你可想听？”

万尊儿与她一抹无言淡笑。

怀枝早就在找机会对自己下手，但不能做得太明显，所以一直在等待。

眼下她们必定还在宫里，此地动手不太适合。

更有，从她那双充斥着嫉妒和仇恨的眼睛里，万尊儿看出她想要折磨自己的意图更大一些。

不然，也不会刻意拿出毒药瓶子来装神弄鬼了。

“哪里特别？”事关性命，她只好顺从的问。

怀枝冷森的笑了笑，“这毒药便是解药，一旦服食，每隔七日就要再吃一回，只每一次毒性都会加深，若药断，死前便要承受成倍的痛苦。”

算算日子，杜沁只吃了两次，活了小半个月，最后她死在城南的大街上，城南啊……离云王府不远了。

“你让她向皇后告密，她照做了，为何给她希望，又只让她多活七天而已？”万尊儿对此感到疑惑。

莫非只是为了折磨？

怀枝变了语气，享受的说道：“物要尽其用，我让她多活七天，亲手将她的丫鬟灭口，这一件她做得倒是不错。”

用完了，自然就扔了。

管她死活！

“你把她的死说得那么详细。”看着已经摆到眼前的七日绝命丹，万尊儿笑问，“不知道打算让我活多少个七日？”

“你想死？”怀枝不喜欢她淡淡然的态度，伸手擒住她的脸颊，恶狠狠的用力，仿佛想要将她嵌在身后的石壁里，让她在这里慢慢腐朽，直至被所有人遗忘！

“当日我用七尺白绫没将你吊死，设计你坠湖没将你淹死，此刻你竟问我如此愚蠢的问题！”

“不然？”忍受后背被尖石刺痛的痛楚，万尊儿咬牙。

千辛万苦把她掳到这密道是为了什么？

“杀不死你，折磨你岂不更痛快？”松了钳制她的手，怀枝重新站起来，以一种得胜者的姿态，畅快淋漓的凌迟着她的猎物，“云王妃，奴婢可是煞费苦心，为您准备了一份大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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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121章 ：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少

皎月当空，正是夜深人静时。

鬼魅藏身于巨大的斗篷内，无声无息的在深宫里自如穿梭，它踏着被月光照得发亮的琉璃瓦，犹如一片黑色的羽毛掠过夜空，不发出丁点儿声响，最终，潜入锦绣宫。

寝殿内里更显安寂。

宫婢兀自在茶水房睡得深熟，谁也动察觉那鬼魅的到来。

它绕开了繁琐的摆设，穿过层层轻纱罗帐，蜿蜒转过置于床前的那道屏风……当它驻足床前，修长的手自袍中伸探出来。

那手的皮肤白皙得渗人，仿佛皮层下的血液早已被抽干！

默然间，只见黑袍下戾气迸发，玉雕般的手猛然蓄力，向床上卷着被褥的人劈去——

刹那！

被褥从内掀开，昏暗的光线里，柳元鹤妖艳的脸容如同在暗夜绽放的火莲花，神色狠厉的迎上那一掌！

两掌相接，数道无形的风刃自掌缝中向四面八方飞出，夜袭的鬼魅收回身姿，凌空打了个旋，向后高高跃起，退开，稳当的落在寝殿的中央。

床榻上，早就翘首以待它到来的九千岁侧身而卧，空出一只手支撑着头颅，调侃道：“为了漠狄和云烬，师傅真是操碎了心。”

漠狄使节一行明日离京，今夜便来杀万尊儿。

当真在意到了这种程度？

墨染将斗篷掀开，露出他的银发银眉，银色的眼眸。

他像一缕银白的月光，绝世独*立在殿中。

“你把人藏到何处？”问话和他的人一样，苍白冰冷，没有语调起伏。

“人可不是本座藏的。”柳元鹤抱歉笑笑，魅惑的俊庞玩世不恭，“师傅来晚了一步，万尊儿已被一个嫉妒成狂的疯女人掳走了，她的下场，本座暂且不知。”

掳走了？

墨染眉宇间刚泛出疑惑，柳元鹤又道：“并非本座借刀杀人，我说过了，万尊儿还不能死，师傅为何不肯死心呢？”

他说要留的人，就一定会留到底！

墨染听出他话中胁迫，反过来警告他，“元鹤，你不是为师的对手。”

言罢就引来一阵猖狂至极的大笑。

“是以，师傅认为此行前来祈国，杀了万尊儿便是最大的收获？”柳元鹤啧啧不屑，摇头道：“目光真是短浅呢……”

他起身翻转下了床，步履轻盈的绕出屏风，“掳走万尊儿的人是君慕白身边的四婢之一，她们是从皇宫的密道离开的，师傅不是一直想知道影阁为谁人所建，为谁人所用么？”

影阁乃神秘的杀手宫，行事诡秘，高手如云，数百年来成为诸国皇权贵族又惧又爱的存在。

墨染心思一转，“你是说隐阁是万家的势力？”

柳元鹤不愿透露再多，负手身后，轻飘飘的开口对他下驱逐令：“回漠狄等徒儿的好消息吧。”

……

用尖利的目光注视墨染离开，待到殿中只剩下自己，柳元鹤俊俏的眉毛一拧，露出细微的痛楚之色，咽出一口鲜血。

这就是无暇决真正的威力么？

他淡淡问道：“怎么样了？”

空寂的宫殿里，某处响起毕恭毕敬的回答：“回禀九千岁，玉昭已按计划行事。”

“很好。”他抬手擦拭唇角的血渍，“让他把人完好无损的给本座带回来，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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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122章 ：你这假货扮得还不错

边境传来捷报，已是万尊儿被掳走五日后。

君赫连龙心大悦，当即决定亲自前往普云寺斋戒祈福，祈求天佑大祈，天佑南州百姓早日脱离战祸之苦。

午时过后，锦绣宫。

这次能够成功抵挡淮疆苗人的大举进犯，万衍铮在防御和部署上功不可没，君飞澜的救兵如虎添翼，而最后，君慕白保证粮草及时送达，更成为主宰战局的关键！

当中一头一尾的两人与万尊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君赫连身为心胸宽广的天子，想着儿媳妇正在宫里，自是要来爱屋及乌一番。

“嗯，不错不错，这字写得有章有法，乍看笔锋与老九有些相似，但又比他阴柔秀美，爱妃，你也看看？”

君赫连来后便坐在殿中居中的位置，随便拾起一篇万尊儿近日抄写的经文，当作书法字画般欣赏看待，赞不绝口。

只瞧他和悦的神色，似乎已经忘了罚她在此抄经的缘由。

跟随圣驾前来的萧艳倾依言靠过去细看，也是配合的露出笑容，“皇上说得是呢，尊丫头的字在京城里可是小有名气，便是擅做挑剔的麓国公夫人都觉得面上有光。”

想起那彪悍的叶红樱，君赫连汗颜的点头表示认同。

他抬目看跪在跟前貌似规矩老实的女子一眼，略作思绪道：“虽然离一月之期还有数日，但总算你用心而为，现如今白儿在边境立下汗马功劳，这经书抄写便到此为止吧。”

话刚说完，始终低着头的人非但没有欢天喜地的谢恩，反倒跪得更端正，脑袋也深深叩下去，“启禀皇上，臣媳愿意继续在锦绣宫抄写经文，为边境的将领祈福，直至王爷与大军凯旋归来，请皇上恩准！”

君赫连讶异的僵愣了下，转是大笑，看她的眸色里流露出欣喜，“果真是长大了，看来朕没有白罚你一回！既然你有心，朕成全你就是。”

跪地的人似感激的颤了颤，“谢皇上隆恩！”

君赫连得意对身边的萧艳倾道：“你说要是麓国公见到这样一个识大体的女儿，可是会对朕不尽感激？”

“尊丫头可是皇上您的儿媳妇，不也是您的女儿么。”萧艳倾娇美的脸容漾着笑意，看着那跪地身影的眼色却很冷。

……

日落月升，又是一天将尽。

萧艳倾只身走进锦绣宫时，守在外殿的六名宫婢和两名小太监还一阵惶恐。

见惯了时时都讲求场面和阵仗的主子，这样单调的还真是千载难逢一回。

事实上，萧艳倾来的时候，连巡夜的侍卫都没看见她，更不要说别宫别苑的奴才了。

她挥手示意他们退下，独自转近灯火明亮的内殿。

珍珠帘内，琉璃灯盏将那正埋首案前的女子身影拉得极为修美。

萧艳倾顿步望了会儿，刻意用甜美的声音关切道：“尊儿，本宫来看你了。”

背影似有一顿，却未回首。

“尊儿？”萧艳倾的话语里含着春风般的温和，冰冷的眼色直达心间，“你这假货，扮得还不错。”

遗憾，逃不过她的法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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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123章 ：高手过招

案前执笔的身影未动，萧艳倾亦是不动。

隔着垂悬的珍珠吊帘，她温柔妩媚的将其注视着，细语道：“告诉我尊儿的下落，我便不追究你潜入皇宫的目的。”

话中之意，警告和放过各自参半，只要真正的万尊儿没事！

冷不防，一道黑影从她背后袭来——

凌冽的掌风，杀气腾腾！

萧艳倾余光一瞟，丝毫没有惊惧动容，甚至眼神里透着几许不屑，眉梢轻挑，莲足轻移，带动身形优美的回旋，轻而易举的避开那杀招，同时，锁住了击来的手腕。

危机只有刹那。

刹那过后，珠帘内，桌案前，假扮万尊儿的人形同摆设，依旧无声亦无息。

珠帘外，萧艳倾只用了三根手指头，轻轻柔柔将柳元鹤的小命拿捏住。

她的食指和中指正好按在他的脉心上，只要稍加用力，他的手便废了，若她功力深厚，那么只需向他的脉络里注入一道强劲的内力，他整个人便废了。

“九千岁，人吓人可是会吓死人的。”萧艳倾率先松了手，言笑晏晏。

在宫里呆了这么多年，你可见皇贵妃娘娘跟谁动过真怒？

柳元鹤面无波澜，心头已是冷汗潺潺。

“本座自认在宫里横霸一方，不想娘娘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怕是一回事，狂话挂在嘴边故作轻松又是另一回事。

萧艳倾看破而不点破，“若然你的无暇决突破第八层，本宫就不是你的对手了。”

“……”

这下，九千岁连张狂寒暄的心情都没了。

只凭一招就断定他的武功，捏住他的命脉，这到底是厉害到了何种程度？

从前他就觉得萧艳倾步子太轻，奈何她掩饰得太好，他又没有非要试探她的必要，加上她舞姿过人，数十年来无人超越，全当是她身段好。

眼下一试，真相大白！

就连君慕白那身看不出路数，却出神入化的武功都说得通了。

“你莫怕，本宫不会伤你。”半响沉默，萧艳倾反过来安慰他，又问：“尊儿在哪里？你把她如何了？”

面对着和颜悦色的皇贵妃，九千岁能洞察到她那张美艳的脸皮下隐藏的真正杀意。

“她……没事。”不甘愿的回答里，带着难抑言喻的无力感。

“那就好。”萧艳倾舒展了笑容，更亮丽了，继续问：“你藏她作甚？”

柳元鹤冷声笑笑，“藏她的可不是本座，娘娘想知道，为何不去问你那四婢中的怀枝。”

“怀枝？”讶异在萧艳倾的眼底一晃而过，她了然，“这丫头，唉……”

怀枝对儿子的心思她岂会不知，只不想会演变至如斯地步。

“那你为何见死不救？”她问罢又自顾否定，“不对，既是让你撞见了，你定早有安排，否则也不会弄个假的在这里暂时瞒混，所以，你真正的目的是本宫？”

目光重新落回柳元鹤的脸上，她笃定道：“你在找影阁的主人！”

柳元鹤心服口服的颔首，“娘娘不止武功盖世，论聪慧，皇后娘娘可不及您的一半。”

萧艳倾笑着，不着情绪，“皇上对本宫的宠爱就是对皇后最要命的刺激，需要你来恭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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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124章 ：辜负您一片好心

皇后？

像个老妈子似的管着后宫，绷着母仪天下的端庄对众多妃嫔嘘寒问暖，稍有丁点儿失误，那便是善妒和不贤！

萧艳倾觉得，端木珮蓉已经够可怜的了，容她以‘后’之名，空虚的得瑟着了此残生吧。

柳元鹤大笑，“娘娘此话，当真叫本座觉得痛快！”

在打不过、又还没达到目的的情况下，九千岁选择同仇敌忾，套近乎。

遗憾萧艳倾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你以为恭维本宫，本宫就会告诉你影阁的事？”

说完，她娇哼一声，扭头就要走出锦绣宫。

柳元鹤哪里敢拦！

“娘娘就是影阁的主人？”站在原地，他试探着问。

萧艳倾步子迈得风情无限，边走边是娇嗔道：“本宫祖籍江州，父亲乃地方知府，小官一个。本宫虽出身低微，但身家清白，绝然经得起九千岁推敲，什么影阁？！本宫不知道！”

想套老娘的话，门儿都没有！

打我呀，你打得过么？！

“还有，怀枝的事就不劳九千岁费心了，吾儿回来自会处置，至于尊儿，您能者多劳，既然已经管了，就管到底吧！本宫等着她回来，若她少了一根头发丝儿……”

话到此，她正好走到中殿转折处，顿步停下，曼妙回身，柔情似水的威胁，“本宫废你武功。”

柳元鹤气得额角青筋暴突！

废话！！！混账！！！

竟然用他对手下说的一模一样的话来教训他！

萧艳倾比端木珮蓉更讨厌！一千倍！

不对，是一万倍！！！

……

夜又深了，月光照亮了山间的路，却使得两旁的密林轮廓更加深邃，仿佛，食人的兽正藏在里面龇着獠牙，随时准备袭击沿途经过的车队。

五日过去，万尊儿已身在东境内。

祈国分为十州，东南西北中各为一州，其中东州接碧沙海，那正是装载她的队伍此行最终要去到的地方。

这队伍庞大，前前后后有八辆马车，三十余辆囚车。

货物不是别的，正是活人！

当日怀枝押着她从密道出了皇宫，转手将她以十俩银子的价格贱卖给官贩，赶上今年春季第一批奴隶车队，于天明时分浩浩荡荡的出发，前往碧沙海，卖*身去……

怀枝你大爷的！

所谓‘官贩’，便是拥有特权，和官家做生意的商人。

户部给发营业执照，刑部颁布官方文书，吏部提供可卖名单，礼部负责联络买家，工部准备好结实的囚车，兵部将罪不至死的囚犯和罪臣家眷移交，官贩将人运送到目的地，拿银子，回来分钱。

是个大买卖。

在听了玉昭的讲解后，万尊儿忽然觉得此行貌似……三生有幸？

当然，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以奴隶的身份离开京城。

多尴尬啊……

那押送他们的官贩婆子看她脸蛋俊俏，还特地把她分到马车里坐，允诺她只要听话，到碧沙海后，把她卖给一个温柔疼人的老头儿。

可是很遗憾，今夜她就要跑路了。

注定辜负您一片好心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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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125章 ：看你们往哪儿逃

入子时，车队终于在一个小镇里停下。

马车和囚车里的‘货品’是不需要下车的，能够入客栈休息的只有官贩子们。

这给万尊儿他们制造了机会。

等到夜更深一些，队伍靠前的其中一辆马车里溜出两个人影，借着夜色的掩藏，成功出逃！

……

离开小镇，沿着来路往回走。

明亮的月色将蜿蜒的官道照得发白，道路两旁林木繁茂，倒是因为地貌的关系，进入东州后，高大巍峨的山脉并不多见，路也没有十分陡峭难行。

“有劳王妃行走片刻，用不了多久就有马车坐了，没有累赘和意外的话，四日后方可回到京城。”玉昭在前面小心的领着路，“九千岁交代小人要时刻将您照顾仔细，您放心，有小人在，一定……”

“为何你那么肯定待会儿就有马车坐？”万尊儿跟在他身后，好奇问道。

玉昭神秘的笑了笑，探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轻松得宛如他们这会儿只是在宫里闲逛，“您稍安勿躁，好戏在后头。”

万尊儿只好按捺，等好戏上演。

夜深深，两人行，竟是说不出的优哉游哉。

许是路上几乎没有吃苦头，加上有个九千岁的心腹在身边保护照料，她并不感到很害怕。

玉昭在她被怀枝卖上车的半刻钟后，打入敌人内部。

宫里赚黑心钱的人多，稍微有点儿职权的小头头，会通过特别的渠道将不听话的宫人转手放在官贩这里卖钱。

官贩公器私用、来者不拒，就靠这些零碎儿捞油水，宫人是他们的最爱，训练有素，模样不差，去哪里都能卖个好价钱。

凭着一张抹了蜜的嘴，玉昭哄得官贩之一的陈婆子心花怒放，又见他细皮嫩肉，通身泛着‘好价钱’的光泽，于是把他硬塞进最后一辆马车，和万尊儿成功会师。

玉昭不会武功，但极其察言观色，能言善道，他周身上下只要能藏东西的地方，包括十个指甲缝里都有效用不同的药粉。

这一路上，同车的另外十一人整日被迷得昏昏欲睡，根本没听见车中清醒的两只在密谋什么。

自然了，九千岁身边的人，没点能耐怎么行？

万尊儿只管将自己的心思藏好，跟着玉昭走。

无疑，那个把她当作良心的人，借她此行做了一件事。

那件事或许是个试探，或许是个布局。

目的？她不清楚。

她绝对相信阿良不会让自己受伤，玉昭也说了，会时刻将她照顾仔细，把她完好无损的带回京城。

可是，究竟为什么柳元鹤要看着怀枝把她掳走卖掉，再派人随身相护，救她回来？

走了须臾，前路果真有阻。

陈婆子一马当先，凭自身肥硕魁状的身躯，插腰站在路中间，她身后，打手们一字排开，十几人的阵仗，有些威武。

见到逃跑的两只，陈婆子粗声骂道：“小兔崽子！亏老娘这路上好吃好喝的待你们，你们这两个不识好歹的东西！逃！老娘看你们往哪儿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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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126章 ：玉昭啊你的下限！

在发现前面有火光时，万尊儿就猜到抓他们的人来了，只玉昭行得从容自若，丝毫没有停下或者躲藏意思，她便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说不定人家是来给他们送马车的呢？

‘货物’逃跑的事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商贩们时时留心，毕竟跑掉一个就少赚一笔。

眼下陈婆子在气头上，玉昭和万尊儿都是她看好能够坐地起价的货色，可是按照行规，逃跑的抓回来都得打，一顿棍棒下来，身上哪儿可能留下好皮？

想到此，她不但心痛，更肉痛！

“绑了，抓回去，给我狠狠的打！”陈婆子一声令下，罢了又改口，“不，先打一顿再绑，绑回去继续打！”

既然落不着好，不如杀鸡儆猴！

打手们微有动作，步子还没迈出来，玉昭跺着脚‘哎呦’一声，杀猪似的泼天抢地哀嚎起来——

“陈妈妈！您听我说！小人我被猪油蒙了心，一时妄想逃出升天，可才是跑出来没多久又想了，这哪儿是升天呐！没了陈妈妈的照顾，只怕小人连明日都活不过去！求您了，把小人带回去吧！小人再也不逃了！小人要一辈子跟着您！”

此时此刻，此地此景，玉昭就是那天底下最不知脸皮为何物的东西，分分钟跪舔的节奏。

只见他扭着娇弱的身躯，表情楚楚可怜，神态异常欠扁，一步一妖娆的向本是要捉自己的人靠近。

霎时把场子给震住了。

连万尊儿都忍不住在心里颤抖骂：这、这臭不要脸的！

完全没想到他如此无下限！

陈婆子也很是震惊，悚然的瞪大双眼，无措道：“你……你是想怎样？”

玉昭扭啊扭的来到打手面前，用他盈满泪光的眸子冲他们挨个抛媚眼，娇滴滴的说：“奴家这一生，男儿身，女儿心，便才是这般弱不禁风，女人做得的事，奴家都做得。陈妈妈，您看奴家的相貌和身段，可配在您身边伺候？”

……他还把自称从‘小人’改成‘奴家’了？

万尊儿在后面默默的看着，然后默默的给自己找了颗树来扶。

玉昭扭罢了，凶神恶煞的打手们已然被他恶心得失去正常反映，完全石化。

约莫陈婆行走江湖多年，亦是头一回遇上这么个极品，不要脸的见得多了，不要脸还恶心，还恶心得有那么点儿扭捏动人的……

留在身边伺候？

真有一念犹豫！

玉昭绕打手扭完小半圈，停下来只看向她，妩媚的问：“陈妈妈，为何您不说话？”

陈婆子愣回神，刚开了口，半个字都没吐出来，意想不到的事再度发生！

打手逐一倒下，从左至右，无一例外！

倒下便开始打呼，睡得比死猪还沉。

陈婆子大惊，“你们怎么了？都给我起来！快起来！”

这时玉昭才摇着头，媚眼如丝的道出真相，“时才奴家给他们下了点药，此时便是用刀子剜他们心窝的肉，他们都醒不过来，陈妈妈，奴家厉害么？”

不然你以为，他扭那半圈是为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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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127章 ：逞威风？！

陈婆子见过不少世面，很快就恢复镇定，凶相毕露。

既然打手不能上，她上！

“你真那么厉害，怎么不把老娘也药倒？如何？药没带够？！”挽着袖子走近玉昭，压根没把他那细胳膊细腿放瞧进眼里。

间隙，还要抽空拿凶悍眼色瞪视远处的万尊儿，冲她放狠话，“你倒是先跑着呀，老娘待会儿再收拾你！”

万尊儿拒绝的摇了摇头，乐呵呵的道：“听您这意思，无论我跑多远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那我还是不跑了。”

她两手交叠，悠闲的靠在树边，等待见证奇迹的一刻！

陈婆刚近至玉昭两步距离外，整个人毫无征兆的大笑起来，无暇顾及其他。

她笑得没法收住，抱了肚子弯了腰，最后干脆倒在地上翻来又滚去，五官越发显得痛苦，一副药不能停的丑态。

粗糙难听的笑声回荡在山间，猫不喜，狗不爱，扰得鸟兽四散。

玉昭柳叶眉一拧，嫌弃道：“啧，太难听了，你爷爷我还是动手图个痛快吧！”

说罢就近捡起打手掉在地上的实心木棍，高高扬起，狠狠落下——

“惹你爷爷我！知不知道爷爷我是谁？！狂！叫你狂！以为有六部给你撑腰就了不得了？什么人你都敢收？什么人你都敢卖？！六部？！我呸！！！”

一顿乱打，陈婆笑着嗷嗷痛叫，求饶的余力都没有，又惨又滑稽！

玉昭不是武力派，很快就打累了，他扔掉手里的棍子，同时再一挥袖，立刻，陈婆像是被点了哑穴，嘴巴还张得老大，咿咿呀呀再也说不出话。

“你本名成秀莲，北州成县人士。家有八口人，住在成县小市东，你老爹今年八十有四，老母七十有三，你夫君嗜赌如命，左腿还有些跛。你对你五个女儿倒是不错，好吃好喝从不从亏待。至于你自己，五年前来到京城，跟你表亲搭手做上这门买卖，原本穷困潦倒的家境，如今也算小有富裕，不过——”

气都不喘的抖出她的底细，玉昭用手轻轻把外穿的长褂掀开少许，露出挂在腰间的腰牌。

正在讶异中的陈婆只望了一眼，差点惊吓得背过气！

那腰牌还没有半张巴掌大，木心银边，中间一个‘九’字被红艳艳的芍药花簇拥着。

京城里谁不知九千岁的威名！

威慑效果达到，玉昭放下褂子挡住他的宝贝腰牌，负手在后，冷而缓慢的说道：“近日九千岁随皇上在普云寺祈福，故而不能杀生，是以你运气不错，死不了。”

听到这儿，不能说话的陈婆颤巍巍的松了口气。

玉昭再道：“有关杂家和这位贵主儿的事，你全当没有发生过，不知不记不言，回去有人问起，这一路上得跑多少人，死多少人？少了两个，怎么回答是你的事。倘若哪日再遇到，你敢多看一眼，多说半个字，杂家定先挖你眼珠，割你舌头！再灭你成县全族！最后刨你祖坟，叫你们姓成的都做无主孤魂，阎王都不收！你可明白了？！”

九千岁的作风只有一个字——狠！

陈婆吓得失禁，流着眼泪跪在地上猛点头。

逞威风？这世上谁能耐得过柳元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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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128章 ：帝王谋略

次日，将近正午。

一辆印有官印的马车，畅行无阻的入了东州首府——虞都。

在马车上勉强睡了一夜的万尊儿正好听见过城门时，守卫和玉昭的对话。

玉昭徐徐不急的说，他们是不日前才经过虞都的官贩车队，车内休息的是管事之一，在路上不慎染了风寒，这趟劳顿不动了，由他伺候着回京城修养去。

罢了，暗地里奉上一锭银子，又道这是小小心意，管事知道诸位爷们守卫虞都，辛苦着呢。

官贩的车队油水多，沿途经过的城镇，尤其如虞都这样的大城，对内外打点从不缺斤少两，大家谁也不得罪，和气好生财。

守卫收了玉昭的银子，连车内都没查探，便是放了行。

……

东州乃万尊儿外祖父叶澜的地盘，更是十州里唯一设节度使管辖的州。

节度使手握兵马，拥有征兵纳税的权利，相当于地方上的王，且，还是世袭制。

说来，当年先皇的先皇在此地设节度使，实属无奈之举。

——远在京城的君家皇族，指望着叶家为他们守住祈国东境的河山，半边怀柔、半边武力的对付亦敌亦友的碧沙海船王世家。

是以万源娶叶红樱，从万家和叶家看，是地方与京城的强强联合，既能巩固地位，又能让君王安心，何乐而不为？

从君王的角度看，是派了自己眼皮子底下信得过的重臣，用姻亲的关系笼络制约了地方，再利用地方守天下。

而到了万尊儿这一辈，先皇君泽又将她指给了君慕白。

于是万家成为了皇亲国戚，叶家亦然。

当中一环扣着一环，细品下来，全是帝王谋略和统治手段。

再说回当日，君赫连让万尊儿与君慕白和离之后远嫁碧沙海，这是多么精妙的一步啊……

直取重心解决问题，只用她的联姻，让叶家和万家都被束缚。

在君王制的统治下，什么都比不过血缘可靠。

更由此可见，君赫连早有废节度使的心思！

万尊儿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得出这个结论。

她在现代念书时，主讲的老教授经常用历史典故举例说明，学以致用，只有洞悉每段关系的根本成型和矛盾所在，才能解决问题。

曾经教授花大量心思剖析的那一段段历史，对于穿越的她来说太启发！

不过，皇上真的要废节度使，岂是她这只小蚂蚱能左右的？

还是先解决眼前的另一件吧。

……

入了城，先寻一家客栈暂时落脚。

玉昭办事麻利，万尊儿在客房里洗漱，他就在外面蹲着守门，半步不离，可是整车喂马的事儿，样样不落。

等她洗漱完，他便将酒菜和干净衣裳送进来。

时辰掐算得刚刚好。

“小姐请先屈就吃些东西果腹，然后再换上这身男装，回京城的路上，小人便是您的书童了，小姐您放心，路上沿途都打点好了，有小人在……哎呦我的老天爷！！王妃娘娘您这是有什么想不开的！求您快下来！！！”

玉昭边说边走进客房，原本挺正常，就在转进内室，看到正在玩高危动作的万尊儿时，登时炸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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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129章 ：你给我回来！

万尊儿坐在宽阔平整的窗框上，垂悬的两只小腿儿一前一后的交替晃着，挺悠哉的模样。

她的身后，是整面空窗！

只消往后一栽，五层楼台，摔不死也得成痴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玉昭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只她这举动，着实先要了他的命！！！

“奴才伺候不周，王妃您大可回京城告诉九千岁，九千岁自会拔了奴才的皮，您这样……您这样……”

他泪流满面的给跪了。

万尊儿对他的反映相当满意，手指头勾起一缕柔柔的发，笑意盈盈，“咱们聊两句？”

“能不能下来聊？窗户边风大。”玉昭求道。

“那不太好，我下来了你还能说实话？”万尊儿摆明了就是要要挟他！

她明亮的黑瞳弯成玄月，从容的笑挂在上翘的嘴角上，缓缓道：“为什么柳元鹤要故意看着怀枝把我从锦绣宫掳走，然后再派你来救我。他想趁我不在宫里这段时间，做什么呢？”

九千岁分明拿她做了文章，她要是没想通透，回去指不定还对人家感恩戴德一通。

就说这人呐，不能太憨厚！

玉昭被她吓得一惊一乍，苦脸道：“你太看得起奴才了！九千岁的心思，奴才哪儿够格知道！”

她遗憾耸肩，摆首拒绝，“你不知道也没辙啊，我这人求知欲特别旺盛，现在就想知道，你回答我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嗳！你可别靠近，就跪在那儿，我瞧这距离还凑合，你身上那些药粉沫沫我可吃不消。”

说时还故意将身子往前近了近，又往后仰了仰，薄薄的纸片人儿就像是在风中荡秋千，惊险系数噌噌上涨！

“这会儿风是往屋里吹的，奴才的药粉沫沫顶不上事。”玉昭委屈惨了，但他还真想过用药的事，“奴才说不出所以然，您回京城问九千岁不是好么！您是金枝玉叶，奴才贱命一条，这……不值当！”

能从柳元鹤那里问出倪端，万尊儿就不会出此下策了。

皇亲国戚不好做！

自打她穿越以来，吃过闷亏，遭过算计，挨过罚，受过训，就算做不到时时都耳聪目明，眼下她察觉却不行动，将来因此衍生出的祸端重新落到自己头上，那就是她活该！

沉默的僵持半响，万尊儿的小算盘还没打响，玉昭忽然灵光了！

“奴才看出来了，您知道问九千岁没用，想在回京城前吓唬奴才，用自身安危套奴才的话。”

如此一来，她以死要挟，并不会真死。

他还急甚？

玉昭站了起来，在某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转身，把饭菜和衣裳放在桌上，还替她将碗筷摆好。

“王妃娘娘，赶紧下来用膳吧，一会儿咱们还得赶路呐！奴才先去外面守着，就不在这儿碍您的眼了。”

话罢竟是妩媚一笑，扭着他的小腰往外走去了。

这厮！

万尊儿挫败，“你给我回来！”

音落同时，才将被玉昭拉开一条缝隙的门轰然破裂，他整个人受到重创，斜着身子差点嵌进墙角，极像是被威力惊人的一脚直接踹进里屋。

叫他回来，他还真是听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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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130章 ：秦破大哥

那么来的人又是谁？

还一来就对玉昭暴力飞踹，明显不是善茬儿！

万尊儿有些慌了，刚跳下窗框，身后便响起和洪亮的嗓门——

“弟妹莫怕！有大哥在，阉党休想伤你分毫！”

回头一望，正好那人迈着威武的步子近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语气居然是苦口婆心的劝解，“好端端的有什么想不开？这儿可是你外祖父的地盘，大哥知道你心里向着君白老弟，可死并不是解决的唯一办法，你看大哥不是来了嘛！”

“请问你……”

“你一死了之倒是干脆，你要麓国公怎办？你两个哥哥怎办？你外祖时才还与我提起你，讲起你小时候初初进宫就点了慕白老弟做夫君，你说说，你死了，岂不是便宜其他女人？！唉！两年不见，弟妹你还是如此激进！”

满头雾水的万尊儿被说得无地自容，只有道歉的份。

“对不起啊，我不想的，其实……”

“其实凡事要往好的那边想，虽然近来你在京城里闹得凶，可大哥觉得，闹得好！人生在世，就图个闹腾！哈哈哈哈！！”

“这位壮士大哥，你能不能听我说……”

“不！弟妹，你先听我说！柳元鹤那狗贼派人捉你，这背后必定有极大的阴谋，幸而老天有眼，时才你们进客栈的时候我一眼就将你认出来，这就是缘分！你别怕，大哥来了！大哥会保护你！”

大哥……

我就呵呵呵了！！！

被一而再打断说话的万尊儿死死抿唇，愤慨的盯着不速之客看。

眼前的男人相貌极其凶，浓眉大眼，络腮胡子几乎挡去他半边脸貌！他说话中气十足，挨他近些，耳朵都要被震出毛病来！

他着一身素黑劲装，身形比云烬还要魁梧些，腰上挂把弯刀，一看就是真家伙，不只如此，宽阔的后背上还背一把用蓝布包裹的长形武器！

高手向来都是这样，斩虾兵蟹将用一般点儿的武器，遇上可以和自己对打的才亮出绝世神兵。

他对她自称‘大哥’，看来是君慕白的拜把兄弟，并且他说才将见过她的外祖父，那么……

大胡子看出万尊儿疑惑却不语，嚯地大笑，手一挥，“我说完了，到你！”

她好歹松口气，怒问：“你到底是谁？！”

莫名其妙的出现，还不停打断她的话，真是没礼貌！

“是我啊！哈哈哈哈！”大胡子笑着捋了一把脸上茂盛得过分的胡子，说：“我是你秦破大哥！早知你认不出来，我就不该拒绝叶公的好意，应当在节度使府剃个须在出门。”

先前被一脚踹到墙根的玉昭听到这里，挣扎着支起半身，不可思议的看向大胡子，“你是……秦破？”

显然没想到在此地遇到此人。

而遇到此人，简直倒了他八辈子的血霉！

“怎么？你还听过老子的威名？”秦破很是不屑，凶悍的将眼珠子一瞪，放开抓住万尊儿的手，几步跨到玉昭面前，揪起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拎起来，“说！柳元鹤绑我弟妹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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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131章 ：大哥为你伸张正义

“您说九千岁绑云王妃？”玉昭嘴角挂着残血，诡笑着阴柔道：“敢问一句，碧沙海船王家的秦大公子又是在我祈国作甚？”

秦破有神的眼睛瞪得圆大，“全天下谁不知道老子早和秦家断绝关系，北漠狄，南淮疆，西边的十八小国，哪块地方老子没去过？就你祈国来不得，来了就是心怀不轨？！”

“是不是心怀不轨，小人就不知道了，不过么……”玉昭边说，边暗自动作，缓缓的将手摸向腰间。

万尊儿看在眼里，心知他定是在摸药粉。

可是怎么办呢？

身为一个夹在中间的人，她忽然感到左右为难，要是开口阻拦的话，会不会像刚才那样，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九千岁可是京中第一大忙人，眼下正伴着皇上在普云寺祈福呢，秦大公子，您可莫要含血喷人。”

玉昭吊着秦破的胃口，斜睨的眼色里全是阴柔到骨子里的挑衅，而那只摸在腰间的手已然握成了拳头，蓄势待发！

“至于说何以云王妃会在此，这与九千岁完全不得关系，说起来，还是咱们九千岁他……啊呀！！”

“屁话多！”

秦破等不及他说完，更在他放药前，照着他乖俏的小脸就是一拳，直接将他打晕过去了。

万尊儿看得目瞪口呆，心叹：真是太暴力。

把深度晕厥的玉昭扔回墙角，秦破转向她，“弟妹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哥横空出世，为你伸张正义！

“你打晕的这个人叫玉昭，其实他说得没错，我会在这儿和柳元鹤没关系。”

万尊儿很不好意思的说完，秦破那张大胡子脸尴尬的僵住了。

配合他的情绪，她也歉意的笑了笑，“真要说起来，我还得谢谢柳元鹤，是他派了玉昭来救我回去。”

秦破不解，“可我分明听到你说，柳元鹤要趁你不在宫里这段时日做什么事？”

“不是这样的。”万尊儿不确定他听到多少，见玉昭不省人事，自己又对秦破的信息了解不多，便道：“不如我们到外室坐下详说吧。”

……

片刻。

秦破一记轻拳锤在八仙桌上，怒道：“我早跟君白说过不要在身边放太多女人，他全当耳旁风！”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身为此次‘掳走事件’的受害人，万尊儿假装大方，“母妃把四婢赐给王爷，就是为了将王爷的饮食起居照顾仔细，不过我确实没想到怀枝恨我到这个地步。”

反正她人没事，说点好听的给自己增加讨喜值。

秦破不然，为她捏着一把汗愤慨，“君白又不是三岁孩童，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没人伺候就不会穿衣吃饭了？！你放心，这次我见了他，定替你好好说教他一番！”

“这次？”万尊儿微愣。

这次是何时？

秦破却是没回答她，大而化之的将话锋一转，对她问道：“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为何是阉党来救你，柳元鹤这奸贼向来居心不轨，为兄十分担心你受他算计还懵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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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132章 ：一起去找君慕白

万尊儿对九千岁的‘居心’持保留态度，但总归，他不会真的伤害她。

信任这回事，有时候确实要凭点感觉。

只鉴于秦破身份特殊，这件事理下来她自己也有没弄清楚的部分，思索了下，决定替阿良暂时隐瞒。

“实不相瞒，对柳元鹤这个人，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就在与大哥相谈之中，我忽然有了个猜想。”她眉梢微拧，神情真真儿的，“柳元鹤素来树敌甚多，也许他想借我被掳走这件事，对看不顺眼的人打击报复吧。”

秦破对她的话并无怀疑，沉思了会儿便点头道：“弟妹说得在理。”

虽然万尊儿才与他见面，但也约莫看出这位大哥是个说一不二的脾性。

她顺毛摸，缓声细语的说，“我还想，既然他派人来救我，我早些回京城，看看情况也好。”

这次秦破没有点头了，剑眉一蹙，大嗓门道：“老子量他也闹不出多大的幺蛾子！回什么京城，随我去南州找君白老弟去！”

万尊儿一诧，“这……不太好吧。”

去见君慕白？

怎么事情突然往这个方向发展了呢？？？

“有什么不好的！”秦破的大胡子脸只有‘天经地义’四个大字，“若不是怀枝害你，你也不会流落至此。再说那柳元鹤有心拿你被掳走做文章，你自己回去能顶什么事？”

当然去找了君慕白，和他一起回京城，万事让他去对付，这样最好！

万尊儿还没来得及细细斟酌，秦破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

“王妃娘娘，您要去南州？”玉昭醒得快，昏沉沉的从里屋爬出来，娇挺的鼻子下还挂着未干的鼻血，模样别说多惨了。

碍于秦破这个蛮横的武夫，他停在十步外的安全距离就不在靠近，双手扶于梁柱上，楚楚可怜的挽留道：“奴才可是奉了九千岁之命，要护送您回京城的。”

“这个……你别这样看着我。”万尊儿对他涩涩笑，又看了霸气威武的秦破一眼。

似乎眼下，她说的不算。

秦破也是把霸道发挥到极致，脸一黑，眼色一横，“怎么？老子要带弟妹去找君白老弟，你有意见？”

玉昭满面惶恐，连连摇头，“不敢不敢，小人时才冒犯了秦大公子，您大人有大量，莫与小人计较才是。诚然，您带云王妃去见云王殿下，也是不错的……”

话语一软，他媚眼如丝，又演上了！

只见他挪了步子，软绵绵的向秦破靠近，道：“只这一路凶险，便是抵达南州，兵荒马乱的，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人这里有一腰牌，还请秦大公子收下，关键时候，只要亮出这样东西，就能——秦破，看招！！！”

抓住自认的机会，玉昭扬起他毫无缚鸡之力的小拳头，将手心里的粉末向那一人洒去！

秦破坐姿稳如泰山，头不偏，目不移，抬手笔直的推出一掌，掌风犀利，把原本洒向自己的药粉尽数反还！

再闻玉昭无力的哼了一声，就地倒下，睡得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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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133章 ：弟妹，你紧张？

“想算计老子，尔等阉狗还不够资格！”秦破大骂完了，抬起茶碗一口喝罢，抄起放在桌上的行囊，站起来就道：“弟妹，我们走！”

真要去啊？

万尊儿一方面对玉昭的遭遇深表同情，另一方面，想到要去见君慕白了，她的心情还真是——

有点小兴奋呢！

……

人生需要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换了男子的装扮，又在客栈的一楼吃了东西，跟随秦破大哥的脚步，向南州进发。

初初时候，万尊儿有些担心玉昭。

按照他自己的话，中了他的瞌睡粉，没三天醒不过来，他独个儿在客栈睡到天昏地暗，不知被人发现了会怎么对他。

对此秦破毫不关心，他说玉昭身上的芍药花腰牌无人不识，不定等他醒来的时候，店家已然将他移至天字号厢房，每日三炷高香将他供奉着。

至于宫里，九千岁本事过人，能将她的行踪瞒一天是瞒，瞒十天也是瞒，真要瞒不过去，回京时候已有君慕白陪伴，凡事让男人去操心吧。

万尊儿听后深觉有理，遂，尽情的投入到游山玩水的乐趣里。

……

南州边境战况正激，秦破此行目的在于给君慕白送去一件东西。

便是当日在客栈出现时，始终背在他背上，不曾离身的那个包袱。

打从开始万尊儿就猜那是一把剑，可是君慕白使剑，会是什么样子呢？

想起他的锦袍广袖，想起他的如画眉眼，想起他的墨染青丝，似乎，好像，仿佛……她对此行越发期待了。

东州首府距离南州边境将近七百里，中间相隔着江州和茂州，古代没有便捷的交通工具，车马劳顿，最快也要行十天。

祈国疆土之广阔，沿路风光各有不同。

古刹名山，江河湖泊，秀美的，壮丽的，柔情的，刚毅的，总是各有千秋，比宫廷画师的画卷美丽许多。

秦破就像是累积了十年经验的老导游，足迹遍布四海八方，是以每经过一座城，他指着城墙都能讲述出一段或传奇或神奇更或者叫人惊奇的故事。

当然，他说得最多的还是……老子在这里和谁谁打过架！老子在这里把谁谁谁揍得屁滚尿流！

万尊儿听得津津有味，还特别想问他，不知道你有没有和我家王爷打过架？

有他相伴，路途变得有趣极了。

只这位小伙伴十分能够吃苦耐劳，万尊儿便没有了娇气的余地。

今儿个骑马，明儿个坐船，遇上暴雨的天，为了不耽搁，冒雨走山路也是常有的。

于是十二天后，到达南州边境祁军大营时，女扮男装的万尊儿从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儿，成功蜕变成赴考十次都不中的落魄书生，脸都是花的。

……

正是傍晚，斜阳正好。

守卫军将秦破和万尊儿带到空空无人的主帅营帐，道是云王殿下与万将军早些时候外出布置战局，估算时辰，应该快回了。

秦破说无妨，放下包袱兀自寻了把椅子坐下，挥手叫守卫的小兵给自己倒茶喝。

罢了，他这才注意到站在营帐中间有些无措的万尊儿，后知后觉，“弟妹，你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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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134章 ：王爷，好久不见

“我紧张吗？”反问是飞快的，眼神儿也是直愣愣的，问罢了还用手摸了下脸皮。

呃，好像是有点紧张。

为什么？

秦破豁然开朗，大笑道：“小别胜新婚，是大哥不懂风情，让你这个样子来见君白老弟！”

他熟门熟路的使唤小兵去打盆水来给她梳洗，衣着狼狈些没所谓，出门在外没法儿讲究，但至少见夫君，要保持小脸清秀。

万尊儿这才发现哪里不对！难怪她一直觉得面皮有些痒来着……

“秦破大哥，你怎么不早说！”

“这一路上你时常就花脸，我还以为你知道，哈哈哈哈！”

“……”

大哥你真是赢了！

……

军营里都是铁血真汉子，风餐露宿，谁都不讲究，尤其这还是名震天下的万家军，军风就是不拘小节，能打胜仗就成！

是以，当君慕白等人归来，听闻秦破带了个白面书生进到营中，还专诚命人打水给书生洗脸，均是好奇心大作！

万衍铮一马当先，掀开帐幕跨进自个儿的营帐便心急的嚷道：“秦破，你可叫我好等！那个小白脸呢？藏哪儿去了？快叫出来给我看看！”

小白脸？

正与屏风后梳洗的万尊儿闻声，从缝隙里看过去，先见到一个身着银甲的魁梧男人。

单说他相貌就与万司瑜极相似，一看就知二人是兄弟。

只相较下，万衍铮那身武将的气质十分震慑，他单手抱着自己的头盔，形容威武不凡，表情却很三八……

跟在他后面的人穿着刚毅的黑色战甲，但从身形上来说，是欣长英挺的类型，相貌清秀俊朗，左右不过二十岁，气度尊贵，神色内敛。

想必此人便是当今十皇子，晋王君飞澜。

最后进来的才是君慕白，他一袭锦袍，仙气飘飘，丰神俊朗的脸容无波无澜，和寻常京城的时候并无太大差别。

却是看得万尊儿心头一紧！

这人，为什么在军营里都能出尘不染，她就灰头土脸……

秦破跷了二郎腿舒服的靠在椅中，捋着他旺盛的大胡子，眼色里都在使坏，“老子带个小白脸来你的军营，你不同意？”

“同不同意，见过了再说。”万衍铮一语双关，去到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全当是帮他把关，男女不论！

做兄弟的嘛，这点包容心还是有的。

不止，他还要挑唆君慕白，“京中确实有些公亲贵族好男风，没想到秦大公子深藏不露，妹夫你说，咱们要不要尽一下地主之谊，给他弄几个尝尝鲜？”

君飞澜听得连连摆首，再说的话都不屑说了。

同样是带兵打仗的人，说到军风，他绝对苛严整洁，不允许手下的兵将信口开黄。腔，万将军的言行，接受无能！

秦破朝着啐了万衍铮一口，再向藏在屏风后梳洗的‘小白脸’道：“弟妹，你再不出来，你二哥要把君白老弟带坏了。”

弟妹？

才来的三人各自一惊，万尊儿讪讪从屏风里移出来，洗得白净净的面上挂着尴尬，“王爷，好久不见。”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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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135章 ：他的温和版

营帐内一时鸦雀，男人们的目光全聚焦在那身形单薄的‘小白脸’身上，表情各自精彩！

根据可靠消息，这会儿云王妃应该在皇宫里抄经不是么？！

秦破怡然自得的喝茶，坐看万衍铮自打嘴巴。

小白脸？好男风？不小心就骂了自家人，看你以后还敢乱开腔！

哈哈！

“九皇嫂？你怎么会在这儿，还是和秦破大哥一起！”君飞澜一扫面上沉稳，诧异的向君慕白寻看去，好似想找个共鸣，谁知难得见到君慕白神色外露，他又改为认真感叹：“九哥，我好像还是第一次见你脸那么僵！”

且是那双深邃的眼就那么直接的钉在一个人的身上，半粒沙子都塞不进去了。

秦破笑得更欢乐。

万尊儿兀自站在略显空阔处任由围观，越发不自然，只好一个劲儿的用眼神向某人求救。

好歹，君慕白反映够快，起身来到她的跟前，轻车熟路的为她把纷纷扰扰隔绝开。

四目相接，熟悉的芙蕖淡香沁入她的鼻端，她方才缓缓察觉，这个味道，原来还是有些想念的。

“发生了何事？”他问。

语调还真是冷静！

万尊儿愣了下，发现好像无从说起。

“事情有一丢丢复杂。”她为难道。

“那就容后再说。”君慕白并不意外，转对她微微笑的关切，“这一路可是累了？”

说着，他便是自如的探出大掌抚上她半边脸颊，拇指温柔的滑到耳边，为她将碎发拨弄开。

霎时有道电流从万尊儿的脚底板直窜到头顶，头发丝都要全竖起来了！

她僵得绷直背脊，睁到最大的瞳孔里映出一张帅到无死角的俊脸，还是温和版的。

hold不住！

“就……一丢丢吧。”万尊儿完全进入当机状态，只顾盯着君慕白发呆。

他不厌其烦任她看，总归是许久不见，她贪图自己的小模样很是招他想念。

在座的其他位配合的不去打扰小两口，这会儿相当的知情识趣。

早就听闻云王妃性情大变，两人在京城闹那些何其轰烈，要是感情真的不好，连闹腾都嫌麻烦！

万衍铮端起茶碗边喝边纳闷，“一丢丢是个什么意思？”

君飞澜伸出两手长长短短的凭空比划，九嫂不走彪悍路线了，就属九哥能与她自若交流。

“二位，打扰一下？”秦破喝空了茶碗，捞起背了一路的包袱，打开之后，一把长剑赫然于人前，“君白老弟，这宝贝我给你完好无损的带来了，你师傅说的，非你莫属。”

言毕，他将宝剑隔空抛去，君慕白侧身接过，精准的握住剑鞘，手臂蓄力一震，长剑出鞘了七、八寸，泛着冷芒的剑身薄而狭长，轻微的上下震颤，在剑鞘中发出低低的嗡鸣声，极通人性。

“好剑！”

万衍铮和君飞澜不约而同，异口同声！

万尊儿也好奇的看去，那柄长剑……该怎么形容呢？

——素！

她说不上是用什么金属锻造的，银黑色的材质，暗暗泛着淡紫色的光泽，剑身和剑柄一气呵成，不过两指宽，却锋利得让人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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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136章 ：小尊儿

一把冷而素的长剑，和风度儒雅清贵的君慕白确实绝配。

秦破眼底闪着欣赏的光，“你师傅特意要我交代你，莫负他一片苦心。”

君慕白对他礼节的一笑，“有劳大哥了，君白定不会让师傅失望。”

“这剑叫什么名字？”君飞澜看得移不开眼，这会儿什么王爷的威风和架子都顾不及摆了，靠近君慕白手里的长剑，喜欢得不得了，“师傅就是偏心，踏遍天下为九哥寻到这宝贝，当年却随手在奎星洞捞了把银枪就将我打发下山了。”

想起他的出师礼，心酸得不得了。

万衍铮侧目睨他，递过去的眼色像是在笑话没要着糖吃的孩童，“晋王嫌弃你的破阵？给我啊！我的兵器房里正好少一把像样的银枪！”

“像样的？”说回自己的‘破阵’，君飞澜立刻收敛了对宝剑的贪图，傲慢冷哼，“万将军眼界未免太高，若然本王的破阵你只觉得像个样子，天下再没银枪入得了你的兵器房！”

万衍铮高声朗笑，直损他小气。

万家二公子自来就是个大老粗，不受规矩礼仪约束，别人不敢调侃皇亲国戚，他敢！

秦破见那厢君飞澜已然对万衍铮上了火，懒得理会他们，对君慕白道：“此剑尚未取名。”

又见万尊儿站在旁边，两眼对着宝剑发光，只是看着，不说话，虽然她的兴致也很高，却也晓得做个娴静的样子，给君慕白当陪衬。

还有这一路上，他并未对她太过照顾，风餐露宿，她竟是一声累都没叫过。

秦破心思一转，“不如弟妹给它想个名字？”

“我？不太好吧……”万尊儿义正言辞的拒绝，“取名字这种事情，还是谨慎些好。”

她从来就是个不着调没正经的，让她给宝剑取名？

哈哈，她怕云王殿下黑脸啊！

不想秦破的话引起了君慕白极大的期待，“你来。”

“你确定？”反正她不是很确定。

君慕白眉头轻轻一蹙，“让你取你就取，有何好犹豫？”

“既然王爷你那么给我面子……”万尊儿无所畏惧，眼神儿里带着那么一丢丢的使坏，“那就叫它小宝贝！”

“噗——”君飞澜低笑着撇过脸去。

万衍铮满面不可思议，连脚底板都在诧异：我家小妹何时变得那么人才了？

“你确定？”这次轮到君慕白反问，无意外，俊脸已黑。

试想，哪日云王殿下要与谁巅峰对决，当他亮出神兵时，一脸傲气的说：这是跟随本王多年的佩剑——小宝贝。

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万尊儿充分表现出自己无辜的一面，“是你非要让我取的。”

再说这本就是把宝剑，她觉得叫‘小宝贝’没什么不妥，多可爱的名字，萌萌哒好吗！

“不如叫‘小尊儿’？”秦破捏着隐藏在胡须里的下巴，给出他自认相当有水平的建议。

“不错不错！”君飞澜故意摆出正色，支持道：“九嫂不在的时候，有小尊儿陪伴在九哥身边，睹剑思人也是好的。”

万尊儿深觉玩大了，“王爷，你不会同意的，对吧？”

君慕白冷眼相对，高冷地，“那可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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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137章 ：请继续走你的高冷路线

什么小尊儿，尊你妹啊！

“我看还是再想想的好。”万尊儿全身狂起鸡皮疙瘩，努力劝说君慕白，“此事可大可小，俗话说‘人如其名’，王爷的佩剑自然要有一个与之相匹配的尊贵名字！”

高冷路线好好走，没事少卖萌，她完全是为了云王殿下的名声着想！

奈何秦破愣是对‘小尊儿’相当执着，“莫非弟妹觉得自己的名字配不上这把宝剑？”

“九嫂不必妄自菲薄。”君飞澜忍着笑，故作一本正色的劝说道：“这剑是宝剑，九嫂的名字乃先皇所赐，‘尊’既是‘贵’，既是宝物，依本王看，不能再合适了！”

万衍铮也护短的接道：“晋王这话我爱听！”

小妹与云王成婚多年，便是到了今时今日，旁人总算看出二人之间萌生了真正的夫妻感情。

他身为兄长，当然希望他们能够更进一步。

君慕白笑而不语，端着清贵的嘴脸袖手旁观，看自家王妃的笑话。

万尊儿闹明白了，她是调戏不成，反被打趣。

“你们都是有主意的人，就……慢慢商量吧，帐篷里太闷，我出去透透气，不在这儿阻碍你们思路了。”

忙不迭溜之大吉。

哄笑声响起之余，君慕白让她不要跑远的叮嘱混杂其中。

……

帐外天色渐暗，营中已点起篝火和火把。

以主帅的营帐为中心，无可计数的圆形帐篷层层扩散开，每层皆有重兵把守，直达视线尽头。

再远处，是逐渐被夜色侵染的巍巍远山。

看着眼前的一切，任由潮湿的水汽随着呼吸钻进鼻端，万尊儿恍然，她此刻身在战场，虽然看不见硝烟，残酷的战争却是真实存在并且正发生着的。

只听着身后的帐篷里不时传来男人们兴致的大笑，看来这一战很快就会结束，大军带着功勋凯旋，等待他们的将是令人艳羡的荣誉。

忽然想起多日前还在宫里，阿良说的那番话。

他说君慕白的运气很好。

确实。

此战之后，自来有度的云王离皇位更近一步。

于是她陪同秦破送来的宝剑，与他而言无非锦上添花。

“小尊儿？”压低声音，她自言自语，没了玩笑驱使，斟酌中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其实，她对君慕白了解得并不多。

若非听晋王亲口所说，她压根不知原来他们兄弟两除了血缘之外，还曾拜一人为师。

那么师傅又是谁呢？

她不会问，不准自己问。

那些让人放之不下的牵挂，多是从有了特别的称谓开始，而渐行渐深的了解，终将成为无法割舍的诸多种种。

如同这得来不易的宝剑，怎么能叫‘小尊儿’呢？

她想着，于是眉端轻轻向中间聚拢，压出了折子。

牵挂少一些，大概就能……

蓦地，头顶被落下一滴冰凉。

万尊儿仰面往去，快要完全沉入夜色的天空中密布着乌云，几滴雨水正好落在她的面上，她缩了缩脖子，还没收回仰头的姿势，身后一只手伸来，举在她的头顶，替她挡去雨滴。

那掌纹，清晰而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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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138章 ：男男授受不亲

“一个人在这里发什么呆？下雨了不会躲么？”君慕白的问话稀松平常，语气里蕴着丝丝温柔的笑意。

或许，还有不知何时多出来的宠溺。

在她异常清醒冷静，认真思考前因后果的时候，他的好，还有对她的温柔，真是难以面对。

“你们那么快就谈完了？”万尊儿往前挪了半步，拉开距离后才转过身，笑脸相对。

君慕白没察觉她的异样，清隽的笑浮于面上，含在深眸之中，“不得什么紧要的事，闲聊而已。”

“是吗。”她不自然的眨眨眼，与他接触的目光里闪烁着回避，小声犯嘀咕，“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不如你想象中紧迫？”君慕白问罢，牵起她的手就往军营外走去。

她却慌了，四下张望，“这样不太好吧？我穿的是男装呢！”

绯闻猛于虎！

刚才亲二哥都把她当做小白脸，要是‘云王断袖’的流言传回京城，他这一趟就白来了！

四点钟方向走过来的那队巡逻的士兵，第二排最左边的家伙，你那眼神儿里藏着什么龌龊的思想呢？！

我是女的！！！

“你怕被人误会，说本王好男风？”君慕白只管牵着她走在前面，半是玩笑的说，“仿佛如此也不错，至少不会有人往咱们府上送女人来了。”

性格使然，万尊儿嘴快的接道：“于是终于轮到羡娆公主欢天喜地的给你送男宠。”

君慕白步子顿下，转头，眯了星眸看向她。

她一怔，露出个讨好的憨笑，始终在游移的目光不明就里的就落在被他牵住的手上，呃……

男男授受不亲唷。

“万尊儿。”君慕白喊她全名，把她的注意力唤回自己的脸上，寻思道：“本王怎么觉得，时隔数日，你好像有些……嫌弃本王？”

那语调分明就是在威胁：嫌弃大爷我，你试试？

“那是你的幻觉！”她立刻做大义凛然状，马屁信手拈来，“多日不见，小人对王爷的思念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怎么可能是嫌弃？！”

“哦，这样。”君慕白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就应该是他真的不小心产生了幻觉。

“走了，回城再说别的。”

手拉手去到营外，君慕白命人牵来凌素，自己先跨上去，再而，一手将她捞到身前坐好，还要环住她的腰，掂量着问：“瘦了些？”

万尊儿扭头看了他一眼，那俊死人的脸皮哟……

“大家都似模似样走君子路线，为什么我那么狼狈，你却越活越光彩照人？“

“本王整洁，不也是与你面上增光么？”

“……你有道理。”

她败阵，刚转回脑袋，君慕白伸手按在她的脑门上，迫使她向后仰，完全靠进他怀里。

“累就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他说。

鼻息里是驱之不散的芙蕖花淡香，耳边响起的字字都温润如玉，安心极了。

万尊儿只挣扎了不到半秒，心里便举起了无数白旗。

“嗯，这几天我走得都快累死了，肚子好饿，我要吃肉！”闭上眼，好心酸又好满足。

君慕白笑，“有的是肉给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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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第139章 ：你进，我退

回去的路上下着小雨，小队兵马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跟随在后，护卫们猜测了一路。

谁也不知道跟秦大公子来的小白脸怎么就上了云王的马背？

男人和男人相依相偎，太幻灭了！

任由身后的人惊心动魄不可自拔，马背颠簸，万尊儿根本睡不着。

她闭着眼舒服的缩在君慕白的怀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说话。

淮疆的苗人每年过了冬天都会进犯大祈，抢掠粮草牲畜和生活所需，不过今年意外团结，十余个部族连成一气，这才有了将近二十万的大军。

好在万衍铮不是吃素的，纵观局势与往年不同，应变极快，君飞澜的援兵一到，两面夹击，将这群乌合之众打得溃不成形。

如今战事渐平，等的就是秦破来做和事佬。

“秦破大哥？”万尊儿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大胡子脸，奇道：“我以为他只是来给你送剑。”

“不止。”君慕白耐心解释，“大哥为人仗义，曾经替疆王抚平内乱，在淮疆素有声望，是以这次大哥为我送来宝剑只是其一，其二便是等他做个引子，从中调解战事。”

“调解？”万尊儿不懂了。

刚入南州时，她就听说祈军将苗人打得落花流水。

既然每年都要来，不如趁这次来的人多，狠狠教训他们一回！

君慕白知她是怎么想的，笑道：“苗人屡犯大祈，皆因贫瘠所致，并无称霸的野心。正因他们年年都要来，赶尽杀绝是不可能的，而淮域地势复杂，耗费财力兵力与他们周*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委实不合算。最好的法子是让他们彼此削弱，来年进犯我祈境时，也就好对付多了。”

“所以秦破大哥不是来调解的，他是来挑拨离间的。”万尊儿是老实人，说的都是大实话！

“你这样说不对。”君慕白十分正人君子的纠正她，缓声说道：“邻邦常年受贫瘠所困，犯我祈国迫于无奈，父皇以仁政治天下，是以，本王请秦大公子送粮草物资延续苗人生活，恢复边境安稳，何错之有？”

“那么请问重点是？”

“这淮疆部族众多，人口不均，本王哪里会清楚送去的物资是多是少，是否均衡？”

反正东西我是给了，怎么分是你们的事，分不好，可以用武力解决。

你丫真奸诈！

心里如是想着，万尊儿面上照旧佩服得五体投地，“王爷英明！”

君慕白受用的‘嗯’了一声，忽然杀回马枪，问她道：“何以你不问本王，哪时与秦破结拜？”

她愣了愣，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你想我问吗？”

可是你想说的话，我不就能知道了？

君慕白语气始终平淡，“十弟与本王拜在同一门下，还有本王的师傅，你想知道，却不问，为何呢？”

并非他想听她问，当然他也是期待的，可这不是关键，关键在她。

她对他小心翼翼回避着的心思，他察觉了。

“我睡着了，不要说话喔。”默了一会儿，有人把装死进行到底。

就不信你还能把我扔在半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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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140章 ：幕后凶手猜猜猜

君慕白还真想把她扔下马，至少吓唬吓唬她也能解气。

可这念头刚萌生出来，立刻，他便想起宫中别离那晚，她仓皇失措的脸孔，撞得青紫淤肿的脚踝，还有分明都怕到骨子里，却偏要逞强的骂话。

竟然骂他混蛋。

竟然，他都没计较。

算了罢，跟她有什么好计较的。

……

约莫一个时辰后，回到南州以南最大的城——卫都。

卫都亦是南州首府，祈国南境最大的商贸城市，因为还在战事期间，昔日生意兴隆、夜不罢市的热闹场面，万尊儿无缘感受。

几十丈高的城墙宛如无坚不摧的巨人，将淮疆的崇山峻岭隔绝在外，城内，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巷空绰，细雨靡靡。

万衍铮下了死令，每日申时关闭城门，酉时便不许百姓外出，是以天黑透之后，街上唯能听见守城军往来巡逻的规整的步声。

紧迫的氛围中，透着秩序。

镇南将军府。

先有快马加鞭来传话，故而万衍铮的夫人、万尊儿的二嫂高氏已等在外面。

高氏出身南州书香世家，与万衍铮成婚七载，夫妻和睦，膝下育有一子，已得六岁，若没有苗人闹心的战事，小日子过得也算有滋有味。

因着万衍铮是年少成名，该成家的那会儿忙着打仗建功勋立业，婚事是他自个儿做的主。

这高氏只在四年前去过一次京城，还是去喝云王大婚的喜酒，只可惜那时来去匆匆，没见着待嫁的小姑子，等到正式照面，竟时隔四年。

换言之，她对云王妃过往的种种劣迹听闻甚少。

——有利于顺利的培养姑嫂感情。

迎到了人，高氏亲自领他们去往别苑。

饭菜、换洗衣裳和热水全统统制备齐全，做完叮嘱，她留下两个丫鬟在别苑的外间听候差遣，道是先吃好休息好，有什么话明儿个再慢慢叙，随后，彬彬有礼的回了自个儿的院子。

持家有道的利落劲儿，直让万尊儿打心底的佩服。

这才是古代最具代表性的智慧型妇女！

佩服完毕，就可以开开心心的吃肉了。

她坐在圆桌的一端，拿起筷子横扫面前热气腾腾的美味，君慕白坐在对面，静静的看她吃。

小别将近一个月，他委实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时才在营中不得空暇好好的看她，路上又太暗，只能说话。

此时屋里灯火通明，将她的脸貌照得异常清晰。

一身男装，灰头土脸，下巴都瘦得尖了，还十分憔悴。

君慕白看得心里直抽抽，那叫一个塞啊……

“是谁？”本想让她休息好再问，可是他等不及了。

万尊儿吃得正投入，忽然听他发问，茫然了一脸，“什么是谁？王爷，你不吃吗？”

话罢她才反映，白老爷脸色不太对劲。

乍看风平浪静的表面下，仿佛隐藏着……惊涛骇浪？

啧，这是要为她出头么？！

“你是问加害我的人？”

君慕白俊容上端着寒渗渗的认真态度，轻轻点了点头。

反转是，有个不怕死的人没有借此机会大加哭诉，而是——

“不如你猜猜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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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第141章 ：谁卖我，我卖谁！

坦白说，自从万尊儿性情改变之后，君慕白再与她相处，除了偶时反映不及的无力感，更多的，是想一巴掌拍死她的冲动。

怎么就变得这样白目！

“是怀枝。”他俊庞尔雅，语速缓淡，很正常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万尊儿诧异得停了筷子。

“你以为我会算到柳元鹤头上？”君慕白点穿她的心思，气道：“因为你这么以为，所以才叫我猜，试探我，原来在你心里，我是那么不明事理的人么？”

“我就是同你开个玩笑，活跃气氛，干嘛那么严肃……”拧起两道柳叶眉，她委屈，“原来我在你心里，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其实他说得并不全错，玩笑有，试探也是有的。

只能怪男人们的心思太多啦！

柳元鹤故意赠送她东州超值游，鬼晓得在背后捣鼓什么小阴小谋？

由此反推，难保君慕白不会借她无端端离京的事大做文章，和九千岁明里暗中的过招。

有些话一开始就得说清楚，她可不想夹在中间当炮灰！

且是放大心！柳元鹤的部分，她待会儿毫无保留的说给他听，由着你们慢慢斗去，别把我搅和进去就好。

谁卖我，我卖谁！你们这群混蛋！

不过，和白大人聊天拼的是心理素质，被他勘破的部分，必须死不承认！

君慕白长久的审视着她包了食物、腮帮子鼓鼓、又义正言辞的小脸。

他知道她近来过得不易，光是从东州走来南州的十二天，风吹雨打，日晒雨淋，时才在还营中时，秦破感叹说‘弟妹委实忍得’！

听这话时，他极不是滋味。

这会儿容她耍个小性子闹着玩，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相处久了，他到底知道她的斤两。

越是难过，越是云淡风轻，连跟他喊个痛、告个状都懒得。

他气的是这个。

心里活动是一回事，表现出来的又是另一回事。

片刻，君慕白脸色稍霁，道：“柳元鹤身为禁宫总管，你在宫中小住，若不慎染个风寒都是他的罪过，故而他不会容你在自己眼皮底下缺斤少两，再者以你二人的交情……”

多的，他就不说了。

万尊儿撅撅嘴，“那你怎么就能一口肯定是怀枝？”

“要将你从宫里无声无息的带出宫外不是易事，知道锦绣宫密道的人并不多，稍加排除便猜到了。”说到这里，君慕白轻叹，“我一直知道怀枝的心思，也以为只要我不做回应，淡了便好，不曾料到她会加害于你。”

纵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四婢自小便在宫中伺候他左右，和他的感情是要深一些，不及男女之情，却也胜似至亲。

难得见他伤感，万尊儿吃着红烧肉，没诚意的安慰，“好啦，我又没有怪你，不用自责哈！”

君慕白光是见她这副吃相都忧愁不起来。

“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一回事。”

……

花了一顿晚饭的时间，将来龙去脉说罢。

遂，万尊儿咽下最后一块糖醋鱼，彻底放下筷子，将两手一探，摆出受害者逃出魔窟后的庆幸，客观做结束语，“对她的行为和思想，我也只能‘呵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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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142章 ：不算计自己的女人

“呵呵？”

从头到尾君慕白都听得挺好，到了结尾处，她冷不防钻出个新词儿，把他弄得满头雾水。

“这是个表达心情的词语，包含对对方不屑、鄙夷、嘲讽……等等作用，高端大气上档次，注意一定要轻而婉转，配上冷艳的表情，来，你听我念一遍——呵、呵。”酒饱饭足后，万尊儿抱着圆滚滚的肚子，思绪飞扬的说。

君慕白笑了，“你不怕么？”

惊心动魄的过程，被她说得像是逛花会庙会。

对怀枝，仅是‘呵呵’过后就算了？

他替她捏着一把冷汗，从今往后再不能放任她如此不管。

“当时是很怕，但我想既然柳元鹤都明说知道杀杜沁的凶手是谁，而我又在宫里，他应该会派人在暗中留意的。”

事实证明她猜对了！

见君慕白神色明灭不定，似在揣度她是不是真的那么有胆量。

她无所谓的扬扬眉，又道：“那种时候，怕也没用啊。”语气里不乏宽慰他的意思。

无需为我担心，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这是一早就有觉悟。

穿越了，没有特异功能，不会绝世武功，凡事只能自己多长几个心眼，能化险为夷是她运气棒棒哒，是队友给力！

若不能，那就只好去拜会阎王爷咯。

她心态好，君慕白不然。

静默了半响，他道：“是我考虑不周，以后不会了。”

这是他的愧疚，还有最有用的保证。

万尊儿相信的点点头，回以微笑，“我知道。”

她知道怀枝没几天好日子过了，还有哦，关于柳元鹤的部分她也毫无保留的招了，所以，你懂的！

回京后，请你们尽情厮杀，不用管我！

君慕白似从她闪闪亮的眸子里读出味儿来，也是柔柔的笑了，“爱妃放心，本王从不算计女人，尤其，还是自己的。”

“……好，我放心得很！”撇开脸，伸手端茶喝。

会读心的人真讨厌！

……

夜深了，雨越下越大。

正是南方气候最温和时，不太冷，下些夜雨反倒凉爽。

水滴没规没矩的敲打在屋顶，再顺着倾斜的砖瓦槽流淌而下，形成滴滴嗒嗒的雨帘，从打开的窗向外望出去，颇有一番意境。

万尊儿洗了个舒舒服服的花瓣浴，换好寝衣，便是踮着脚尖以一种煎熬的心情，从浴室缓慢的向寝房移动。

长途跋涉十二天，脚上的水泡冒起来又破掉，这个过程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痛到她最后没知觉。

刚才洗澡前，光是脱袜套都快把她折磨死，看到不成型的脚底板，欲哭无泪。

这会儿，她觉得自己像只螃蟹。

只是，君慕白哪儿去了？

正用目光去寻，冷不防身后伸来一双手，轻松的将她抱了起来。

“脚痛是么？”他边问，边将她抱到床榻上。

这举动很是贴心。

不过他衣着整洁，想是趁她沐浴的空档换了身衣裳，好像呆会儿还要出去。

万尊儿奇怪，“你要回军营？”

君慕白淡淡应声，拉过被子给她盖，“好好睡。”

而后，自个儿在床边挨着她坐下了。

她还是觉得奇怪，“请问你在干嘛？”

“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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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143章 ：受气包！！

好奇害死猫，万尊儿再也不要觉得奇怪了。

尤其当你身边有一个以‘洁身自好’做卖点的禁*欲系美男，漫漫雨夜，他正人君子的说：陪你……

耳边是谁在戏谑的说话呢？

您好，您的少女心正在充值，请将您的视线保持住，不要离开他的脸。

万尊儿一阵慌乱，愣是好一会儿说不出话。

原本这个时候君慕白该在军营里，尤其等来了秦破，明日要前往苗人的军营谈和，这于战况来说，重要性不必多述，他却专诚送她回城，操劳这一趟。

眼下，哄她睡觉的行为虽然幼稚，却温暖。

他对她好的方式直接而从容，让她安心。

思绪缓慢的在心间流转，如活在一方池水里的鱼儿，经过风浪席卷，经过暴雨侵袭，她心惊胆战，随浮萍漂泊，曾经不知所措，也曾心灰意冷，但最终，云开雾释，归于了平静，岸边那颗枝叶繁茂的大树依然矗立，陪伴依旧。

片刻，她照着某人绷得极正的脸皮，有样学样，“那，谢谢你陪我。”

君慕白莞尔，“应该的。”

……

京城也在下着绵雨。

夜色将重重宫阙淹没在窒息的黑暗中。

柳元鹤天黑前奉了皇命，从普云寺匆匆赶回。

祈福的一月之期未满，他原本该伴在圣驾身边，可宫里实在闹腾，端木珮蓉隐约察觉在锦绣宫抄经的万尊儿不太对劲，几番试探未果，便去找萧艳倾的麻烦。

萧皇贵妃明面上做了许多年的软柿子，面对皇后不定期的针锋相对，索性称病，缩在自个儿的寝殿十余日闭门不出，消息不知怎的就传到山上，传进君赫连的耳朵里。

这下可不得了了，元鹤爱卿，快回去看看朕的爱妃！

是以九千岁冒雨下山，赶回宫内，先按着礼数给太后请了安，再去端木珮蓉那儿走一趟，最后探望装病的萧艳倾。

当时萧艳倾舒服的躺在她那张全天下只此一张的千年红木卧榻上，几个宫婢围在身侧，扇扇子的，捏腿捏胳膊的，各自忙碌。

她是享受的那个。

皇贵妃娘娘音甜话轻说了，本宫好着呢，不劳九千岁记挂。

两句话将他打发，没明着嫌弃他多管闲事都是慈悲！

柳元鹤气不打一处，回到自个儿的窝，湿透的衣裳还没来得及换下，重头戏来了！

阴暗的寝殿中，他长身端立，两手伸直，任由宫人为他将褪下还在滴水的衣袍，便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打着滚从外面一路滚到他的脚跟前，跪成一团，将不日前东州发生一切禀明。

之后，这九华宫陷入持久的沉默。

“你说你们在虞都碰到秦破，之后，你不但被自己的药迷倒，睡了整整七日，还将万尊儿给弄丢了？”

柳元鹤换好干净衣裳，从宫人手里接过温热的湿巾擦脸，这才给了玉昭一个正眼。

玉昭连看他的勇气都没有，颤声应了个‘是’。

旁侧，早就串通好的玉羡立刻尖声对他怒道：“办砸了九千岁吩咐的事，还有脸回来？！”

玉昭顺势发挥，含着哭腔诉啸，“奴才本想以死谢罪，可想到九千岁还蒙在鼓里，这才赶回来报信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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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144章 ：这年头哪来蠢人？

“合着本座要谢谢你，特地回来给本座报这个信儿？”柳元鹤不悦挑眉，再转首警告的瞪了玉羡一眼。

宫里玉字辈的小太监统共十个人，全是他亲自挑选，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这些个家伙手足连心，倒是会维护自个儿人！

玉羡不敢和玉昭唱双簧了，敬畏的低下头，“九千岁息怒，虽说云王妃被秦破半道截走，好在不会有性命之忧。”

“废话！”把湿巾扔回铜盆内，柳元鹤挥手撤下多余的人，在铺了白虎皮的长榻坐下，“秦破与云王交情匪浅，此行从东州向南，必定是为边境之乱……”

犹豫只在心里桓横半瞬，他神色舒展开，断道：“看来这场仗快要打完了，不枉费皇上在普云寺祈福一场，呵。”

既然万尊儿被秦破带走，此时必定在卫都，她的安危倒用不着担心。

只想到秦破把她直接送去给君慕白，柳元鹤便有些不是滋味儿。

那丫头，放在宫里会被师傅千方百计取她性命，送出宫是他一石二鸟，不想被秦破捡漏，拿去做顺水人情！

此一行她游了小半个祈国，高兴坏了吧！

算了算了，反正也不是他第一次做坏人，成全她乐上一乐，无妨！

静默中，玉昭悄悄抬首，瞥见那张妖孽至极的脸孔在昏黄灯火的映衬下时阴时沉，时而又兀自放晴，他纠结半响，主动道：“奴才有一事要启禀九千岁。”

柳元鹤收回思绪，赏他一字，“说。”

“奴才将云王妃带到虞都当天，在客栈的时候，云王妃以身犯险，逼问奴才。”

“逼问你？”

玉昭点头如捣蒜，眼神儿里充满了真诚，“当时她就坐在窗户边上，问奴才，您这次让她离宫意欲为何？奴才对您忠心耿耿，哪儿能说啊！只奴才担心，她可会将这疑惑说给云王听……”

要在宫里保护一个人，对于柳元鹤来说很容易。

实则在他做出设计万尊儿同时又派人时刻保护她性命的举动时，外人看来，他的心思便漏了泄，落了下风。

只那也是外人看见的。

阴险狡诈的九千岁妖媚一笑，“本座还怕他不知道。”

影阁在二十多年前销声匿迹，同时萧艳倾被迎回皇宫，若非多月前在云王府和君慕白交手，觉得他的功夫太值得推敲，他也不会一而再的试探，最后，将两者联系到一起。

他的无暇决已经修到第七层，那样东西需尽快找到，想到师傅如今的模样……

眼下只让他抓着了蛛丝马迹，待君慕白回京，当面找他对峙就最好，萧艳倾那里是指望不上了。

至于万尊儿那边……

“她竟是晓得要挟你。”柳元鹤望着玉昭不可思议的笑了笑，“这年头，当真蠢人没有，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一大把！都下去吧。”

玉昭不明白九千岁为何而笑，只得了恩典，便心有余悸的和玉羡退出寝殿。

二人刚走出外殿，玉媚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个劲的得瑟，“昭爷，栽在自己药上的滋味儿如何？当初说了让我去，你非要操劳这趟，瞧瞧，多给九千岁丢人！”

玉昭恶狠狠的呸他，“就你那三脚猫功夫，遇上秦破照样是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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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第145章 ：这辈子值了

秦破身份特殊，纵是这些年与船王老爹关系僵持，可终究是碧沙海的大公子。

玉昭遇上谁都好，遇到他，只能小心对付。

首先论武力他就打不过人家，要是用毒，把船王家的大公子毒死在东州，两国必会开战，若到那般境地，他不是把九千岁往死里坑么？！

于是就只能继续用他的瞌睡粉……

想着秦破是个蛮横的武夫，他还加了两倍的药量，没想到秦破一掌推来，他先倒下了，再醒过来，已是七天后。

耻辱啊！

玉昭在玉媚的嘲笑下走出九华宫，心里恨得滴血！

秦破，爷爷我和你势不两立！

……

这人在经过了艰难险阻后，一旦松懈安稳下来，生病仿佛就成了必然。

雨下了彻夜，卯时那会儿，君慕白本想离开前往军营，孰料万尊儿开始说起胡话，探手在她额头一试，滚烫！

小人儿害了风寒。

如此这般，他哪里还走得开身。

府上就有大夫，请来把脉开方子，煎好了药，他亲自动手一勺一勺的吹到温热适中才送进她嘴里，细心妥贴得让旁边围观的丫鬟都自惭形秽。

好在万尊儿虽然病得迷糊却不算折腾，喝了药，边发噩梦边出汗，一会儿小声哼哼，一会儿喃喃呓语，就是醒转不过来。

君慕白头一回感到无措，除了守在她身边，哪里也不想去。

将军府里包括高氏在内的众人亲眼所见，云王殿下以他惯有的淡定姿态和面瘫帅的表情，全程寸步不离照顾老婆，感天动地！

这天的雨下得断断续续，直至入夜至深，万尊儿幽幽醒过来，始终盘旋在耳边的雨声让她分不清时辰，刹那恍惚间更不知身在何处。

今夕何夕？

模糊的视线里，被温柔的光笼罩住的君慕白依旧靠坐在床边，侧面的脸容俊美且平静，深邃而专注的眸，正一瞬不瞬的定在手中的书卷上。

半响不见他翻一页。

只是，真好。

她在心里想，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一张赏心悦目的脸，如是守候，实在奢侈。

“这一夜真长，我这瞌睡怎么越睡越累，嗳？我的嗓子怎么成这样了？”她缓缓说话，声音沙哑无力。

“你着了风寒，昏睡了整天。”见她醒来，君慕白放下书，望住她说道。

“原来是这样。”万尊儿听后不觉奇怪，好歹有了几分病人的意识。

他侧身从双层的瓷盅里取出一直温着的汤药，扶她坐起来，“先把药喝了，再吃东西。”

飘着苦味儿的药水刚凑到面前，她挤眉往后缩了下。

避开了。

“不想喝？”君慕白也跟着蹙眉。

这丫头，还没有病着的时候乖。

“不是的。”万尊儿冲他为难的笑笑，“那个……王爷啊，我想小解，十分想！”

啧！

这个小解是古代人斯文的说法，其实，她能不能说自己是被一泡尿憋醒的……

……

别苑外。

万尊儿刚走出茅房，一把绘了牡丹花的油纸伞便举到她的头顶，同时，君慕白探出手，牢牢的揽住她的病体。

此时，此刻，此一景，忍不住感叹：“上茅房都有王爷陪伴，忽然觉得我这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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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146章 ：当下好，就很好

“如此便觉得值了？”君慕白忍俊不禁，“一辈子还很长，你要不要再思虑下？”

万尊儿虚脱无力的摆摆手，“不用了。”

细雨沥沥，潮湿的风迎面扑来，绻过她单薄的身子，渗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天旋地转的晕，站都站不稳。

好在有君慕白将她搀扶着，她索性将身体大部分重量都赖给他，图个轻松。

伞外，被雨水浸染的夜色宛如一副不下心落入湖中的水墨画，随着湿意蔓延，画卷晕染成模糊的一片，只留下不规则的墨的痕迹。

而伞内，她有人倚靠。

“其实，一辈子那么长，我怎么知道哪个时候是最好的呢？”望住院落的一角，她眼神有些呆，但唇角微有上翘，是个心满意足的弧度，“当下好，就很好。”

在危难的时候受人解救，在生病的时候有人陪伴，在想上茅房的时候，堂堂王爷打着伞关怀照顾，多少人连羡慕的份都没有？

君慕白将她的话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你这感悟不错，我很受教。”

万尊儿玩心作祟，故意含笑睨视他正色的脸皮，“应该的。”

君慕白一愣。

回想起来，他才发现不知从哪个时候开始，常用这三个字回应她的感谢。

她的谢谢是礼节，他却早已习惯成自然的把她的所有当成自己的责任，所以才说：应该的。

便是此一时，忽然有所悟。

“其实，本王并非是个不求回报的人。”用着她亦真亦假亦玩笑的语气，说罢，他也望住她，貌似等待。

君慕白是什么人？

时才笑话她容易满足，只因他胸有成竹。

将来这天下是我的，而唯一有资格站在我身边的你，万尊儿，能不能有一点大志？多一点期待？

同样，我对你的付出之所以‘应该’，那是因为，你是我的。

几乎在同时，万尊儿听懂了他话中真正的涵义，心池随之荡起涟漪，一阵徘徊在边缘悬悬欲坠的恐慌。

片刻，勉强挤出笑容，她说：“最多下次你生病的时候，我也陪你上茅房，好不好？”

君慕白微微笑答应，“好。”

他相信他的话，她听懂了。

……

回到寝房，万尊儿乖乖喝了药，吃下两碗清淡的粥，又重新洗漱了一番，再躺回床上休息，已经快过寅时。

她躺了两夜一天，除却身体有些虚脱，根本没有瞌睡。

君慕白就不同了，抽空沐浴之后，躺下没多久就睡得深熟。

万尊儿正闭目养神，任由思绪乱飘，忽然听到身旁响起轻微的鼾声，侧首一看，果真是他！

听着他有规律的鼻息，鼾声竟然是儒雅的调调，她不可思议，抿住小嘴忍笑，默默的佩服。

不过，是真的累了吧。

想到这里，她看着他的眼色便黯然了些。

眼下还在打仗，为她一场病，他守候在旁寸步不离，即是说，在他的心中，她重过了战事？

这份看重让她倍感沉重。

还有时才他的话，他的付出不是不求回报的，只还没到他明着问她要的时候，当到了那个时候，只怕她欠得更多。

当下好，就很好。

这可是她自己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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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第147章 ：白大爷买单！

将军府里养了两天，万尊儿还在恢复元气中，城外来讯，苗人退兵了。

啧，竟然比她的病邪退得还快！

退兵的喜讯传来，城中一片欢腾，百姓们在家门外放爆竹表以心情，喧天的锣鼓声持续到天黑。

下了许久的雨彻底停了，云开雾散，明月当空，卫都内，夜市重开。

便在这时，秦破和君飞澜领着小队人马翩翩回城，带来了更多更好的消息。

万衍铮身为镇南大将军，需留下部署善后，最迟三天后回来与妻儿团聚。

待他一归，这场仗便真正结束了。

见城中秩序恢复往昔，灯火通明，繁华热闹如初，高氏特地吩咐儿子做导游，带众人逛上一逛，领略卫都的风采。

这逛街啊，可是女人毕生热衷的事业之一！

万尊儿求之不得。

出门的时候她就想好了，要借这机会淘些有趣的小玩意带回去，来日走亲访友用得上。

礼多人不怪，这套路放哪儿都一样。

卫都乃祈国南方最大的商贸之城，以异域风格鲜明的手工艺品和翡翠等珠宝闻名天下。

城中除了祈国百姓，还有本份的苗人和西十八小国的小商旅往来生意。

夜市占据了整个卫都的三分之一，想要一晚上逛完是不可能的。

好在万钰宁小朋友对城中情况了如指掌，轻车熟路的领着小姑姑直径去往她们女儿家最爱光顾的那条街，登时就让万尊儿花了眼。

可容十二辆马车并行的街道人头涌动，两旁的商铺灯火大作，小厮站在门口卖力吆喝，宾客不绝。

宵禁一个多月，生意重开的商人们卯足了劲儿，仿佛都想在今夜将损失的银子重新赚回自己兜里。

街上多以小摊为主，更多的是背着长形木箱的流动商贩。

同他们打交道有个小规矩，拦下一人后，叫他打开背上的箱子给你看里面的货物，不管有没有你喜欢的，你都要额外给他一两银子做为耽搁他停下来的报酬。

箱子商贩卖的货品不如商铺里摆放的规整，当中也多了运气的成分，但往往，好东西都藏在他们看上去破旧不堪的箱子里。

做工精妙绝伦的珠钗首饰，珐琅瓶，鼻烟壶，甚至玉雕和各种配饰，有些连最好的宫廷匠师都比不上。

万尊儿听了万钰宁的解说后，心想这不和现实版的淘宝差不多么？东西好不好都成其次，关键是瞎蒙对了的成就感！

只这市场有漏洞，买不买都要收手续费，略坑爹。

赶明儿她也换身衣裳背个箱子到夜市上逛两圈，不用太贪心，攒满五两银子就收工，一年下来也是笔小钱。

秦破听后大笑，说，她家二哥早有对策，每个箱贩进城后需先去府衙将准备出售的货物做登记，之后得到官府发的木牌做凭证，才能到街市做生意。

一旦被官爷查出没有木牌，或者在登记时发现你的货品太差，对不起了，您从哪儿来，打哪儿回吧。

情节严重的，还很可能遭受牢狱之灾。

万尊儿坑钱小算盘破灭，遂，全心全意的投入疯狂购物的乐趣中，当然了，白大爷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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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148章 ：孔雀簪

事实证明，女人对于逛街这件事永远乐此不彼，而男人，不管哪朝哪代，表现出来的态度都是那么的……生不如死。

才小半个时辰，君飞澜便已觉得无趣，几番提议出夜市找一家茶馆坐下，大家聊聊朝政，畅谈天下大事。

逛街？

晋王殿下抗拒得脸都黑了，还不如在将军府补瞌睡！

“老十你这样不行，说好大家今天晚上出来逛夜市，你应该学学我，尽情的享受购物的愉快过程。”相处了一晚上，万尊儿同君慕白一样亲昵的唤他‘老十’，并且以嫂嫂的身份，亲切的开导他。

说完后，她极自若的转脸对才将拦下的箱贩，继续讨价还价，“我一口气看中你七支簪子，老板，你能不能算便宜点，给个友情价！以后遇到，我还会光顾你的。”

买个东西都能买出友情来？！

君飞澜绝倒，秦破继续大笑，君慕白见她乐在其中，容她砍杀价格，不去插手。

小贩是个约莫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作异国打扮，口音也有些不同，应来自西十八小国。

他的箱子里全是发簪，造型各不相同，但都很精致，很特别。

据他所说，他的簪子每支都是天下只此唯一，惹得万尊儿流连许久，反复挑选。

生意人有特别的眼色，见她面上眼里流露着喜欢，自然不愿意压价。

于是拼口才的时候到了——

“小人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九口人全靠小人生活！小人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用的都是最上等的材料，比商铺里标高价的不知好多少倍，这些簪子全部加起来还比不过夫人发髻上的一朵花鈿，夫人，您就不要为难小人了罢！”

万尊儿一怔，棋逢敌手！

“弟妹，你要怎么说？”秦破兴致笑问。

全当凑热闹，看她到底有多少能耐，能不能把价钱说下来。

身旁，万钰宁拉着她的衣角，神色之严肃，“小姑姑，加油！”

万尊儿骑虎难下，深深叹了一口气，“没想到那么快就要出绝招了。”

君慕白扬眉，充满好奇。

绝招？

“既然是这样……”万尊儿收回依依不舍的目光，云淡风轻的说：“我想了下，还是再逛逛吧。”

众人诧异，她放下一两银子，转身就走。

小贩大急！

“夫人留步！！！”

万尊儿眼角溢出胜券在握的笑，转过脸来，从头上摸下一朵花鈿，“七支簪子，我拿这个跟你换，如何？”

小贩一看就苦了脸。

她的花鈿是京城最时兴的款式，可时兴过了头，便成了烂大街！

加上材质是上等黄铜，贵在做工，但对他这样靠手艺吃饭的人来说根本不值当。

可是，话又是他先说的！

见小贩哑了，秦破服得五体投地，这就是从东州来的路上，弟妹口中所说的‘花式讲价’？

总算见识了。

君慕白不忍看老婆欺负小贩，撇过脸摇了摇头。

“怎么样？你刚才不是说我的花鈿值钱么？”万尊儿步步紧逼。

这小贩也特别有趣，干巴巴的默了会儿，沉重道：“好吧，小人也只好亮出绝招了！”

说罢，他打开箱子的夹层，从里面取出一支孔雀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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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149章 ：一眼惊鸿

直白的说，这支簪子相当美。

这种美是只要亮出来，就能将人立刻吸引住！

一眼惊鸿！

簪子通体呈孔雀形状，底料是透着暗紫光彩的黑色金属，配以绝妙的雕工，将翎毛细节都雕刻了出来，极有质感。

骄傲上昂的雀首似在对天挑衅，用血红宝石点缀的眼睛灼烧着妖娆怒火，而衔在口中的碧玉柳枝和腾空的身段，又像是要为某片龟裂的土地带去甘露，济世天下。

最精彩的部分莫过于收拢的尾羽，色彩不同的水滴型宝石层层铺展开，在末尾恰到好处的向上翘起，最后，竟与三朵大小不同的芍药花连成一气！

血眼妖冶，口衔柳枝，尾开芍药花……

这全然是为柳元鹤量身定做！

“夫人认为小人这把孔雀簪如何？”小贩毫不谦逊的问道。

“简直绝妙！”万尊儿脱口而出，两眼早已看直。

在她心中已然想象出阿良戴上这发簪，该有多么的动人，多么的天衣无缝。

可也是在她说罢想罢过后，下意识的看向君慕白。

果然！

他的脸色已经没有先前温和，不止他，秦破和君飞澜亦是同样。

怪只怪这簪子个人风格太强烈，既张狂又招摇，但凡知晓柳元鹤的人见了，立刻会将他们联想到一起。

或者不客气的说，这支簪子为倾国倾城的九千岁而存在。

其他人戴上，便成了糟蹋。

便在这时，再听小贩笑说道：“这支孔雀簪乃是小人幼时随父亲游至京城，偶然见一绝妙人，之后念念不忘，耗费心血所造。恐怕，这是小人这一生做的最好的簪子了。”

京城，偶遇一绝妙人。

柳元鹤么？

莫非真的是……缘分？！！！！

小贩见万尊儿这行人神色各有不同，还以为是被自己精湛的手艺震住了，“实不相瞒，小人见诸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再听口音，恕小人斗胆一猜，来自京城对吗？”

君飞澜笑了笑，眼底尽是冷色，“你猜得没错。”

他会接话，多是想听小贩之后还会说出些什么内容来！

确定他们是京城人士，小贩面上多增喜色，“看来小人押对了！请夫人务必将此簪买走，至于您看上的另外七支簪子，小人白送给您！小人有个私心，希望有朝一日，这孔雀簪能回到它真正的主人手中。”

“听你一席话，难道你已知道当年自己在京城遇到的人是谁？”秦破意味深长的问。

不觉间，眼底泛出杀意！

小贩没有察觉，摇头遗憾道：“那时小人不过才八岁，只知那位大人位高权重，极厉害，加之这些年偶有道听途说，心里有半分斗胆的猜测。”

君飞澜再问他，“你又是凭何肯定，我们会为你把这簪子带给他？”

小贩竟是看向万尊儿，道：“小人认为，夫人应是认识那位大人的。”

没有那么多肯定，真要计较，是直觉！

万尊儿怔得不执一言。

她哪里敢开口说要买这孔雀簪？！

可是不买，她又觉得错过了好可惜，大概会抱憾终生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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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第150章 ：温柔的拒绝你

街市上人来人往，相互推挤，吆喝叫卖，好不热闹。

万尊儿兀自深陷无法言喻的诡寂，面对小贩的期待久不回应。

拒绝的话舍不得说出口，可真要接受——她不敢！

“簪子真好看！小姑姑，买买买！！！”不知情况的万钰宁小朋友一个劲的怂恿，大约也只有他纯真无邪，年龄没到位，察觉不出气氛之紧迫！

“这簪子多少钱？”秦破问得直接。

小贩伸出两手架了个‘十’字，不议价的口气，“十两黄金！”

“十两，黄金？”君飞澜压在心底的冷意霎时浮于面庞。

戏谑的语气像是在说：十两黄金，买这支孔雀簪去送给柳元鹤，他配么？

小贩哪里会知道京城的风起云涌，只自信道：“这位爷若认为小人叫价过高，不如咱们在街上找一家宝铺，请里面的老师傅鉴别一番，如何？”

“你怎么说？”君慕白问向万尊儿。

乍听他话语温和，与平时无异，殊不知他这一问，她竟有种差点被吓破胆的心惊肉跳。

“这支簪子，确实很好看。”万尊儿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脸色，近乎低声下气的恳求，“王爷，可以买吗？”

回答是绝对的——

“不可以。”

仍旧温柔无边的语色，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怒意，但，她知道，此刻他的心里，也许正发生着惊涛骇浪，漫天狂风和暴雨……

她问了，尽了最大的努力，明知道他会不高兴。

云王殿下的眼睛里，比她更加揉不得一毫埃尘。

不可以就不可以罢……

本来她问时就没抱任何希望。

于他，容人之量不是没有，而是唯独不能给柳元鹤。

这是触及他底线，挑战他权威的事儿。

她越不过去。

“先前的七支簪子包起来，不过这支孔雀簪，不要。”君慕白肯定的说罢，拿出一枚金锭放进小贩手中。

不是买不起，而是不要。

小贩捧着沉甸甸的金子，总算后知后觉，刚才自己，仿佛经历了九死一生？

一锭黄金远超出七支发簪的价格，只是后而，他极有领悟的三缄其口，再不多言，不多问，更不敢推销他的孔雀簪了。

他将每一支簪子都用丝绸小心包裹，再用雕工美极的桃木漆盒装好，双手呈上。

随行的小厮接过盒子，君慕白仿若无事发生，问万尊儿，“可还有想买的？”

她摇头，强迫自己保持微笑，“没有了，我们找家茶馆坐一会儿吧，再逛下去，老十可要怨我了。”

君飞澜抠脸皮，“九嫂英明。”

……

离开夜市，秦破说机会难得，他做东请弟妹去卫都最好的酒楼听个小曲儿，喝杯香茶！

万尊儿欣欣然答应。

酒楼就在城中最繁华处，内设戏台，唱曲杂耍每个时辰都不一样，茶点更为一绝，秦破每次来卫都，总是会光顾。

挑了四楼视野最好的雅间落座，说边境战事，听台上丝竹，先前那孔雀簪的事，便是翻篇了。

万尊儿郁闷的往嘴里塞进第四只水晶蒸包时，万钰宁为难的对她请求，说：“小姑姑，能不能陪我去一趟茅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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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第151章 ：小宁你是神助攻

酒楼的茅厕在后院，要前往需穿过中庭的花园，万尊儿牵着万钰宁刚走出去，就见到时才的箱贩坐在花圃边。

她步子微微一顿，就听万钰宁人小鬼大的说：“时才在来的路上，侄儿无意间回首，见到他一直跟在后面。”

他虽看出小姑父不高兴，可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带小姑姑出来。

谁都有成人之美的心。

“有劳小公子！”小贩迎上前感激。

万钰宁伸出小手摆了摆，模样极老成，“娘说，买东西讲究缘分，我相信小姑姑与你的孔雀簪有缘，更难得的是你也愿意随缘。”

小贩期待的看向万尊儿，然而她满面尴尬，连笑容都是苦苦涩涩的。

“对不起，我没有银两买你的簪子。”

钱是个实际的问题，何况十两黄金不是小数目。

听她此话，小贩也露出难色，“这……”

别的簪子都好说，孔雀簪花去他全部家当，只等着靠这笔买卖回本，可偏生，这又是他怀揣在心里许多年的心结，能解开的机会只有一次。

犹豫半响，小贩神色一定，咬牙道：“既然小公子都说是缘分，那小人就——”

“不必勉强。”万尊儿打断他的说话，释然笑笑，“我确实很想将这支簪子带回京城，送给或许是你期望的那个人，只不过，人的一生并非任何都能心想事成，有舍并不会一定就有得，你还是将孔雀簪卖个好价钱，往后好好过生活，如此实在一些。”

“小姑姑没有钱，我有啊。”假如只是钱的问题，那在万钰宁看来，根本不是问题！

万尊儿垂眸睨向可爱的小侄儿，很是诧异，“你有十两黄金？”

万钰宁故作羞涩，“不瞒小姑姑，爹爹时常说，男人出门在外若无银钱傍身是件掉脸面的事，是以爹爹平日对宁儿还算大方，使得宁儿小有积蓄。”

想说，你的积蓄比小姑姑强多了！

有了侄儿的神助攻，孔雀簪被成功拿下！

万钰宁让小贩明日辰时把簪子送到镇国将军府东侧门，到时他会派长随出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小贩这才知道原来自己遇上了真正的贵人！

万将军只有一个亲妹妹，能让万小公子唤做小姑姑的女子，不正是当今云王妃么？

说定后，小贩怀着激动的心情告辞。

洒满的月光的庭院里的一大一小两只莫名展开对话——

“宁儿，你还要上茅厕吗？”

“不上了，侄儿是诓小姑父他们的。话说回来，小姑姑为什么那么怕姑父？因为他是王爷吗？”

“……你哪里看出我怕他了？”

“那你为何不让他买孔雀簪？我觉得，若小姑姑你坚持，姑父也是会买的。”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也不是要不要坚持的问题。”看着天上弯弯的月亮，万尊儿想了一下，道：“我觉得，可能出于……尊重？应该是的吧。”

万钰宁不懂，“喜欢就买，何以扯到尊重上了，你们大人的心思委实复杂唉……”

“你的心思也不见得多简单……”

“小姑姑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拿人手短呐！”

“你赢了，乖，放过我吧……”

姑侄两对着月亮相互吐槽，全然没发现身后玉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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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152章 ：没有然后了……

万尊儿的初衷是外出旅游给好友带小礼物，既是礼物，她在路边捡块造型奇特的小石头带回去，想必柳元鹤也能图个乐和。

反正人家不差钱。

孔雀簪虽美，但绝世倾城的九千岁不会因为缺了它一支就黯然失色。

所以，她不强求。

没必要为了这支簪子给君慕白添堵，弄得彼此不愉快。

可是有了神助攻小侄儿出手，她以为能够瞒天过海，既不得罪君慕白，又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孔雀簪带回去给阿良锦上添花，让他高兴高兴。

那也只是她以为……

接下来的几天，万尊儿被迫走上‘自作孽不可活’的不归路，在纠结与折磨中欲哭无泪，悔不当初。

……

约莫在第二天的中午，万钰宁小朋友匆匆跑到别苑告诉小姑姑，大事不妙，他们被截胡了！

早些时候他派阿宝到东侧门和小贩交易，谁知被高氏撞个正着。

得知儿子豪掷十两黄金，高氏甚为惊讶！当即便没收阿宝刚到手的簪子，去到小书房亲自询问儿子缘由。

面对严肃的母上，万钰宁很巧妙的说，昨儿逛夜市时，见小姑姑十分喜欢这支孔雀簪，可姑父不知何故不愿意买下，于是他便私下交代小贩今日到将军府来，他买下这簪子，当作送给姑姑的礼物。

这说法不但将万尊儿摘了出去，还有心无意的‘黑’了君慕白一把。

啧啧，姑父真小气，连支簪子都舍不得给小姑姑买！

高氏听后觉得儿子此举甚为贴心，还夸赞他做得好。

不过夸奖是一回事，推敲君慕白为何不愿意买簪子又是另一回事。

君慕白对万尊儿如何，高氏看在眼里，是以她推断当中另有隐情。

接下来，高氏做了一件让万钰宁捶胸顿足的事情！

她竟然将孔雀簪交给了君慕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根据万尊儿推测，嫂嫂这么做是为了避免万钰宁莽撞的好意，她身为‘不知情’的当事人，只能继续不知情下去！

……要做到谈何容易。

之后两天，万尊儿一直觉得君慕白看自己的眼色很奇怪，很异样，很耐人寻味！

她知道孔雀簪就在他的手里，但她绝对不能问，问了就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可不问，分明又感觉云淡风轻的云王殿下早已看穿了一切。

如是煎熬中，万衍铮回来了。

边境之乱圆满解决，这也宣告万尊儿的南州游就此结束，到了踏上返程之旅的时候。

……

又过三日，清早，卫都北城门外。

君飞澜的十万大军整装待发，晋王离京五年，这次带着军功回去，何等威风荣耀。

而万家军本就是驻守祈国南境的大军，是不用返京的。

别离时……

万尊儿和高氏手握手说了会儿贴心话，随后，被侄儿拉到马车后面耳语。

“小姑姑，你拿回孔雀簪了吗？”这几日万钰宁和她一样，最记挂的就是这件事。

万尊儿摇头，郁闷的低声道：“你小姑父太奸诈，半个字都不提，我也不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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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153章 ：吃尽苦头

听闻簪子没了下文，万钰宁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可怜我辛辛苦苦攒的黄金，没想到竟是为他人做嫁衣。”

他说着，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看向不远处的君慕白。

云王殿下正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抚着凌素的背脊，神情举止温和无边。

这日天清气爽，他穿着应景的天青色锦袍，肤白如玉，气质柔软，在他旁侧是威肃整齐的大军，两者间形成强烈的视觉冲突，不失为一道奇景，可……

万钰宁看得直撅小嘴，“虽然小姑父如传言中一样是秀色可餐的美男子，然而我却觉得他气质与艳丽的孔雀簪不相符合，何况簪子还是小姑姑先看上的，他这般委实叫我好难做人。”

万尊儿被他逗得好笑又无奈，“你放心吧，只要一有机会，我就把簪子弄回来，绝不让你的积蓄打水漂！”

还有，身为二哥宝贝儿子的小姑姑，她觉得自己好像有必要跟二嫂说说，侄儿在措辞形容方面，好像不大对味啊！

“小姑姑莫要误会，侄儿不是舍不得钱。”万钰宁见她面有思量，正色解释道：“这是原则问题！”

“我知道，宁儿你是个十分有原则的男子汉！”

那么没原则的那个，自然是云王殿下了……

出发前，姑侄两约定好，等以后万钰宁去京城，万尊儿一定带他吃好喝好，结交朋友，增长见识，把他往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方向培养，后，低沉的号角响起，大军凯旋。

……

十万大军从南州卫都回到位于中州的京城，最快也要花上半个月。

万尊儿身份特殊，上回扮男装在万家军里逛了一圈，立刻就有了云王好男风的传闻，影响实在不好。

所以她没有和大军同行，而是和秦破一起行在大军的前面。

君慕白则与君飞澜随军押后，派了小队人马给她做护卫，加上秦破重操旧业，将导游的活儿再度揽上身，沿途玩耍着回去。

虽老话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但只要想着按兵不动的君慕白，处在弱势的万尊儿认为暂时躲他一阵也不错。

不是她存心吓自己，总觉得老谋深算如他，正等她去投案自首呢……

车上。

“照我估算，四天后便可入江州，那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到时候弟妹你随我到处转转，我们在江州逗留三日玩耍，大军都不一定能到。”

秦破兴致勃勃的说着，却见万尊儿自顾出神，压根没听见他的话。

他心思沉了沉，脸色忽的正了不少，问道：“弟妹，你同柳元鹤很熟？”

万尊儿一愣，“大哥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罢了，她立刻想起逛夜市那天的事。

恐怕不止秦破，连君飞澜都看出了端倪的。

“或许大哥不能理解，但我和柳元鹤确实是朋友。”她坦荡回答。

秦破确实不理解，蹙眉道：“慕白老弟也不能理解罢。”

如若不然，也就不会阻止她买孔雀簪了。

万尊儿苦笑，“没想到一支簪子能引出那么多的事。”

这几天，她为此吃尽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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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第154章 ：老相好

秦破知道自己这个弟妹出身第一世家，乃京中首屈一指的名门贵女，结交方面必定非富即贵，可是她却说，与柳元鹤是朋友。

这位‘朋友’岂是随便交得的？

再闻她话语里落魄的意思，分明是出行一趟，想为朋友带份礼物而已，都不知为何被刁难成这样。

秦破一击即中，“弟妹，容大哥说句实话，在东州时，你不也察觉柳元鹤对你加以利用了吗？”

如此还算什么朋友？

面对秦破没有玩笑的面色，万尊儿应道：“大哥的意思我明白。”

她并非听熟识的人三言两语就会动摇，轻易对某人某事某物改变看法。

当然，她更不是任人摆弄的傻瓜。

“柳元鹤在暗中看着怀枝把我掳出皇宫，这件事，回京后我会亲自向他问个清楚，大哥不必担心，他不会把我怎样的。”

秦破误解她的意思，追问道：“你宁可相信他是另有隐情，不得已而为之？”

万尊儿将头摇了摇，始终笑着，“有没有隐情我不知道，光他利用我这点，若他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么如大哥所想，这个朋友不交也罢了。”

她坚持先听阿良自己说，然后再做决定。

“既然弟妹已有了主意，我便不多说了。”秦破思量了下，点到为止。

可是啊，他那茂密的络腮胡子却遮不住满脸重重心事。

“大哥真的不想说了吗？”万尊儿越看他别扭，越觉好笑。

秦破抬眸就见她在幸灾乐祸，不禁吹胡子瞪眼。

他张了口，又收住，仔细斟酌了一番才道：“你若不是我弟妹，我才懒得说！那柳元鹤权倾朝野，亦正亦邪，你与他最好保持距离，莫要太深交！你看君芙自从和他玩到一处后，变得比以前更为变本加厉，唯恐天下不乱，唉！”

君芙？

忽听他提起放纵不羁爱自由的公主殿下，再作痛心疾首的样子，万尊儿嚼出味儿，“大哥认识羡娆公主？”

不止认识，应该还很熟！

秦破怔了怔，见她滴溜溜转的眼珠子牢牢抓住自己，索性——

“她是我老相好！”

“噗——”

万尊儿喷笑当场，“老相好？！”

“怎么，你不信？”说起那个万种风情的女人，铁汉秦破立刻溢出得意的柔色，“老子和她好的时候，你还没断奶！”

万尊儿不服气，“那又如何，人家有五任驸马，你不是其中任何一个。”

秦破呸了声，“你说她那几个短命驸马？我会稀罕那些？这个不说也罢，你莫扯远！我是想同你说，柳元鹤为人奸诈，就算你回京当面问他，又如何保证他对你说的都是实情？事关你们祈国朝堂沉浮，我身份特殊不便多言，总之你自己小心，勿要遭他人利用！”

利用她么？

要怎么才算利用呢？

万尊儿跟君慕白说了这件事后，他只说，他知道了。

四个字，足以说明他知道柳元鹤的目的。

“可是，君慕白也有很多事瞒着我啊。”算来算去，她可是最坦白、最实诚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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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155章 ：君临

“那你可有问过他？”冷不防，秦破反将她一军。

“呃……这倒没有。”万尊儿语塞。

“弟妹真有趣！”秦破扬起眉头，双手交叠在胸前，审度着她的表情变化，道：“既是心存疑惑，为何不向慕白老弟问个清楚？反而对柳元鹤，却是执意要回京后当面找他对证，我若说你糊涂呢，你又已经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跟慕白老弟说了，莫不是聪明过了头？”

连他这个做大哥的都觉得稀奇！

哪有对朋友坦白，对自己夫君却有所保留的？

“那是因为——”

万尊儿话到嘴边，再度哑然。

没有的主动去问的原因出于自我保护，了解得越多，越割舍不下。

会做到这地步，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快要真的……爱上他了。

如此，而已。

“为何？”秦破没有因为她的语塞就此打住，反而越加追问，大有为兄弟抱不平的意思。

万尊儿默了会儿，松释了僵硬的脸容，迎上那双直视自己的如炬般的眼，笑道：“因为君慕白不止是我的夫君，还是大祈的亲王，比起一个女人的感情，他更想要的是君临天下，而我，很不幸运，我正好是那个能够予以他一点帮助，但又不想卷入权势中的、他身边的渺小的女人。”

无非就是这么回事，有什么不好面对的？有什么是不敢面对的？

就算不敢，不想，又能如何？

“假如真的有那一天，我是什么呢？母仪天下？”万尊儿哈的笑了，不可思议，又极尽讽刺。

她真的没那么大野心啊！

“弟妹，你……”秦破想开解她，或者安慰，或者说服，可面对她清醒的瞳眸，泛着淡却挥之不去的惆怅的脸容，他无话可说。

皆因她说的全是事实！

她比他看得远，想得深，是他小瞧了她。

“我觉得端木珮蓉活得很空虚，想到自己有可能成为另一个她，很可怕，不是吗？”

所以她甘愿和君慕白保持距离，而同时履行着身为万家嫡女的义务。

之后的……她还没想好，或者该说不需要她去想，自有许多人去操持大局。

一如她本在宫内抄经，前有怀枝设计，后有柳元鹤出手，兜兜转转，她出宫去到东州，遇上秦破，又随之前往南州见了君慕白。

由始至终，她根本没有做任何决定！

这样的推进令她在情感上不知所措，再说回大局，大局岂是她说了就能算的？

那么，就算她用尽力气非要和君慕白去保持那一点点自以为安全的距离，她逃得了吗？

能逃到哪里去？

仿似宣泄般的说罢了，她歪了脑袋靠在车中，垂眸看了一眼不久前临别是，君慕白交给她的宝剑。

等到她与秦破先去到江州，说是要请一位隐退多年的老师傅在剑上刻字。

至于宝剑的名字，他将这样权利交给了她。

“这把剑不能叫小尊儿，太没魄力了。”万尊儿忽然扬眉笑了笑，道。

秦破只能顺从的问：“弟妹想好了吗？”

“想好了。”她淡语，“它应该叫君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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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第156章 ：世外高人

江州不如南州潮热，又比北州和中州温和，山林繁茂，湖水清澈，委实是个秀外慧中的好地方。

秦破对万尊儿说，他拳脚满天下，唯独没在江州与谁动过手。

你看那随处可见的似锦繁花，芳香扑鼻，沁人心脾。

你听那说话娇声软语的女儿家，声声如玉，字字如珠，交叠在一处，好似在唱小曲儿，好听！

都说相由心生，且是仔细去寻了，此一地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丑人！

你再尝一碗路边摊子的香茶，五文钱一碗，都是采了清晨的露水熬煮。

便是你再有怨气，到了这个地方，哪里还发作得出来。

江州的一切好得不得了，秦破看那路边的杂草都是顺眼的。

江州，还是当今萧皇贵妃的故里。

万尊儿随着他玩耍了三天，到达州府烟城后，落脚休息。

如今烟城知府早已不是萧艳倾的父亲萧莲，不过，因为地方上出了一位长宠不衰的皇贵妃，城中百姓对萧家均是极敬重，只要随口问起当年那段故事，都能引旁人津津乐道许久。

萧莲为人低调，说白了就是憨厚怕事。

他只有萧艳倾一个女儿，夫人早故也没有续弦，女儿做了皇贵妃没几年，他便从官场上退下来，蒙得皇上封了恩国公，如今住在烟城南郊十分气派的山庄里，素日种花养草，摆弄根雕，也不爱出去。

山庄名叫‘知恩’，简直识趣得过分！

去时秦破就说了，为了避免萧莲见了女儿的儿媳妇后惶恐多想，便编了万尊儿奉密旨出来办事的谎话。

其他的，一概不要多言。

反正恩国公平时闭门不出，但凡和京城皇宫沾边的，他恨不得没见过更没听过，怕得怪异。

若不是那位匠师住在庄里，秦破才懒得带万尊儿前往叨扰。

于是，去了，果如他所言，萧莲连面都没露，派了名老眼昏花管家来招呼。

那老管家说一句话要喘三回，交流起来十分困难，秦破听得不耐烦，领万尊儿轻车熟路的去山庄深处寻人！

来到这里，万尊儿心里不是不奇怪。

这山庄很大，处处可见条理，可自她进来后，除了先开门的家丁和招呼他们的老管家，居然再没见到第三人！

显然秦破早已习惯这儿的冷寂，但这已经不能用萧莲低调来解释了。

揣着疑惑跟着秦破走了一路，去到后山的湖泊，撑竹筏渡湖到对岸，眼前便得一两层格局的竹舍。

竹舍左边的空地上种了瓜菜，几只鸡悠闲的菜地里踱步，不时埋首啄长得正好的青菜叶子吃，也没人来管。

正逢午后，太阳暖暖的，一小老头躺在竹舍右边的大石头上打瞌睡。

想必此人就是那被秦破赞不绝口的匠师了。

小老头形容精瘦，身材短小，约莫他站起来最多到秦破的胸口，但……怎么说呢？

总觉得世外高人就是这样吧。

万尊儿正打量他的容貌，忽然他闭着眼，张口就道：“秦破你爷爷的，来看老子也不带好酒来，这女的是怎么回事，你婆娘？你不是喜欢君芙嘛，这么快就变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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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第157章 ：你可以叫他师尊

万尊儿诧异全写在脸上。

小老头分明没睁眼，可他不但知道来人是秦破，还知道他没有带酒，只带了个女人来！

这得厉害到什么程度……

成精了都！

秦破对此习以为常，笑道：“您老人家地窖里女儿红滴滴都是佳酿，往回晚辈带来的那些根本没法比。”

“呸！你就是抠！”小老头翘着腿，闲闲的骂，“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剑？”

秦破连声说‘是’，霸王了一路，难得装回孙子，“晚辈这次来，正是为此！”

小老头长长的哦了一声，笼着阳光的脸金灿灿的，“原来是找我刻字，既有求于我，你还空手而来，这些年你混得当真这样差？”

冷不防，那张皱如橘子皮的老脸一怔，忽然翻身背对，语气是嫌恶中带着凌然的气节！

“莫不是你带这丫头来孝敬老子？快滚快滚！老子八十年的童子功，岂容你有心迫害！”

秦破脸一正，哭笑不得，“这不是我家婆娘，当然也不是带给您的，您老人家别多想了！”

“那是谁家的？”小老头扭过身，将眼皮掀起条缝睨了一眼，“嗯，小模样儿还不错，有鼻子有眼的。”

“是慕白家的，你看她长得顺眼吧，哈哈！”秦破献宝似的，一掌蛮力用在万尊儿后背上，将人推上前，“小两口成亲四年多，您不是常念叨他不带来给你看？我这不给你把人带来了！”

这算不算大礼？

万尊儿被迫往前踉跄两步，还没站定，视线里，石头上的小老头倏的不见了！

她没来得及疑惑，冷不防眼前多出个人影，她一愣，小老头勾着腰，驼着背，用手里握着的长烟斗敲了敲她的脸皮。

“小白的婆娘。”他勉强点点头，像是某种认可，然后问：“会不会做饭？”

因为身高差异，万尊儿只能尽量低头，用着对长辈的恭敬态度……俯视他。

“应该会吧。”她回答得也很勉强。

穿越前是会的，现在么，不是很确定。

关键还得看食材。

谁知道就在这节骨眼上，小老头砸吧了下嘴，直接侧首看了一眼在他菜地里踱步的母鸡！

万尊儿登时惊悚，“我可不会杀鸡！”

“那你会什么？”他有心刁难。

“我会……”她目光四下游移，将竹舍周围环视彻底，之后，视线落在生得极好的翠竹上，“我会煮竹筒饭！”

小老头飞快问：“你那竹筒饭有肉吗？”

原来还是无肉不欢的同道中人！

万尊儿也不是傻子，见招拆招道：“如果您同意让秦破大哥帮忙杀鸡，我就做荷叶八宝鸡，怎么样？”

小老头想了下便答应，“可以，你动作快些，老夫肚子已经饿了。”

说罢他再一纵身，像片叶子似的轻飘飘落回时才的石头上，一手做枕，闭上眼又睡瞌睡去了。

秦破拉万尊儿到远处去，担心的问：“弟妹，你到底行不行？”

“行不行都这样了，我尽力而为吧！”她也深感事情发展很奇特，“对了大哥，他到底是谁？”

秦破嘿的笑，故作神秘，“你可以叫他师尊。”

说完，挽袖子杀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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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第158章 ：我很受伤

直到得知这位自称有八十年童子功的小老头就是君慕白的师尊，万尊儿恍恍然，原来自己中了计！

那天出卫都后，秦破将她在马车里说的那番话听进了心里去。

她对君慕白若即若离，不知进，无法退，正是两难！

秦破倒好，干脆领她到江州，带她来萧家的山庄，见师尊，一步步踏入君慕白的领地，了解他，熟识他……

不对！

这是君慕白的主意！

是他将宝剑给她，假惺惺的请她帮忙，她便傻乎乎的答应了，哪里知道刻字的匠师就是他的师尊！

他早就看出她在躲避，什么也没说，直接设了个套给她钻。

这个人实在是……坏透了！！！

想通关节，万尊儿又气又恼，暗中憋了把火没处撒，只好恶狠狠的瞪了秦破一大眼！

这厢秦破还挺美，觉着自己又做了件好事，增进了慕白老弟和弟妹的感情。

人正高高兴兴的蹲在湖边拔鸡毛，孰料那凶残的眼神横来，他一怔，愣是丝毫准备都没有！

“弟妹，你……”

“不要跟我说话！”

万尊儿同样蹲在几步外的湖边，撂下狠话后，决绝撇过头，埋首专心致志的洗竹筒，不想再搭理任何人了。

世界太险恶，人心太诡诈，她好受伤！

秦破碰了满鼻子灰，只看她愤慨的小表情，又回首望了望悠哉晒太阳打瞌睡的小老头，他心思一转，嗯，弟妹是在得知这位真正的身份后开始不对劲的。

再联系那日出卫都时，她在马车上说的那些话……

秦破豁然开朗，笑声震天，“弟妹不想与我说话，那咱们就不说罢，反正大军明日就抵烟城，等慕白老弟来了，你自己和他说，哈哈哈！”

“我跟他更没什么好说的！”她咬着牙，恨恨道。

“你不想和他说话不要紧，听他说就成了！哈哈哈哈！！！”

能设计到这般地步，用心良苦啊！

……

万尊儿在小老头的厨房里翻出两块腊肉，洗干净切成薄片，铺在竹筒饭的表面，放进锅里蒸到熟透。

不多时，阵阵腊肉与竹香混合的味道随着清风飘散开，实在引人垂涎。

那只鸡的做法也简单。

待秦破料理干净后，她再接手过来，给鸡肚子里填满红豆，枣，枸杞，栗子，笋丁等等，总之全是就近取材，末了，她在湖上摘一朵荷叶把整只鸡包好，蒸到半熟，取出来褪下荷叶，架在火上一边烹烤，一边添加酱料。

秦破看得两眼发直！

谁能想到堂堂王妃还会下厨！

夕阳西下时，饭做好了。

小老头一个瞌睡醒来，扫了眼竹舍外布置得似模似样的饭桌，满意的哼了声，转首去地窖拎出两坛上好的女儿红。

好酒配好菜，开吃！

负气的人全程不说话，旁边的一大一小也不主动招她，只顾叙旧，聊得相当开心，到兴头上，小老头说：咱们干一杯！

大家一起举杯，今朝有酒今朝醉！

于是，月亮刚越过竹舍最顶端时，有人醉了。

万尊儿坐在小凳子上，一手拖着下巴，一手握着只筷子，用筷子去戳脚尖前地缝里钻出来的小草，嘴里还振振有词……

“混蛋，你个混蛋，戳死你，哼哼，知道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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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第159章 ：粗大事了！！

头顶白晃晃的月光，将她的表情照得清晰非常。

迷糊的小脸上，眉毛必须拧起，眼睛挤成了一条缝，她努力把焦点汇聚在一颗还不到两寸长的草上，咬牙切齿凶巴巴的恨它！

分明就是平时被压迫太久，内心太压抑，这会儿借酒撒个小疯，把那根草当成了谁谁谁。

你欺负我，我拿筷子打你！

你设计我，我拿筷子打你！

混蛋！

看你横，让你耍滑头，你这会儿怎么不反抗啊？啊？！！

秦破这才反映，弟妹喝大了！

见她如此，天哟，什么仇什么怨？

旁观的人是又觉得好笑，又有些同情那颗被当作君慕白的小草……

“弟妹，我送你去休息？”秦破试着打断正投入泄愤的人。

“我看没这个必要。”小老头搬出活了几十年的经验之谈，“这人心里有怨，不让她撒出来，早晚憋出毛病。”

他拿起还剩下半坛的女儿红递到万尊儿面前，怂恿道：“来，干了！”

秦破来不及阻拦，万尊儿已手快的接过坛子，抱在怀里仰头就往肚子里灌。

形容之潇洒，之豪迈！

“这就对啦。”小老头赞许的点点头，“老夫的酒可是解药，多喝有益！”

秦破已然担心弟妹醉到不省人事，明天他不好跟慕白老弟交代，听了‘解药说’，抱有一丝希望问道：“师尊，您说您这酒是解药？”

莫非酿造工序有特别之处？

孰料小老头一本正经道：“一醉方解世间千愁，你敢说老子的酒不是良药？”

秦破无语。

您是老大，您说了算吧！

他二人说话的功夫，万尊儿不负众望豪饮半坛酒，面色比先前更加通红，呆滞的眼眸盯着月亮，打出个响亮的酒嗝，道：“痛快！”

“老夫欣赏你。”小老头越发看好这丫头，又道：“这顿吃得不错，你们不是带了把剑来么？刻什么字，说吧。”

秦破正欲道出‘君临’二字，正与这时，身旁的人忽然阴恻恻的笑了，随即，小手一松，坛子摔得四分五裂。

“字有点多，麻烦师尊您老人家了……”万尊儿醉眼迷蒙，竟是带着几分歉意看向小老头。

因为醉意，她语速变得十分缓慢，每个字的尾音都拖着浓烈的酒气。

‘君临’才两个字，怎么会多呢？

秦破心生不妙的预感。

“无妨，你说，我听听到底有几个字。”吃饱喝好，小老头相当好说话。

“嗯，一共有……五个字。”

扳起指头数了几遍，万尊儿坏笑——

“就刻：乌龟王八蛋。”

小老头眼睛一亮，拍响大腿道：“不错不错，真是个好名字，委实与我那徒孙贴切，哈哈哈哈，小丫头，你甚对老夫味口！”

秦破不忍直视的用手遮住自己半张脸，头痛欲裂！

……

隔天，宿醉醒来，已近午时。

万尊儿躺在陌生的厢房里发呆，天旋地转中，努力回忆昨日是从哪个时候开始断片的。

她只记得师尊的女儿红很好喝，一不小心，她就喝多了，之后，貌似说到给剑刻字的事情。

然后，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冷不防，万尊儿极度恐慌的弹坐起来，用她有生以来最凄惨的语调——

“人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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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第160章 ：何等的霸气威武

没想到给剑取个名字会取出大问题！

初初时，万尊儿说叫它‘小宝贝’，全因她骨子里逗比属性作祟，随口开的玩笑，想来君慕白也不会同意。

至于秦破大哥提议的‘小尊儿’，她否决得有理有据。

那么，乌龟王八蛋……呢？

这是何等的霸气威武！！！

虽说该名字反映了她最真实的心声，但心声这种东西是不需要说出来的，化做文字刻在宝剑上就更要不得了，一点都不含蓄，不是吗？

依着师尊的性子，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奇人奇事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

要他往徒孙的宝剑上龙飞凤舞的刻下‘乌龟王八蛋’，怕是怀着欢喜的心情，眼皮都不眨就做了。

万尊儿连滚带爬的下了床，穿好衣服直奔向外，刚把门打开，就与来人碰个正着！

君、君君君慕白！！！

看清近在眼前的那张脸，惊得她差点背过气去！

他身后的景还是竹舍的景，可他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能出现在这里？！！！

极度恐惧的驱使下，她故作镇定，扶在门边深呼吸，用手揉眼睛，“一定是幻觉！”

君慕白被她滑稽的反映逗笑，说：“听闻你昨天饮多了酒，看来不假。”

他语气似寻常般温和，并无要找她算账的意思。

或者，是他还不知情。

秦破随他同来，看万尊儿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便是猜到几分。

“弟妹，昨儿个我跟你说过的，慕白老弟今天就到，你不记得了？莫不是酒还没醒？”

“大、大概是的吧。”短暂的逃避宣告失败，万尊儿放下揉眼睛的手，勉强和君慕白做了个对视，“王爷，你来啦，呵呵，呵呵呵……”

本来她想说：几天不见，您老人家依旧英俊潇洒，风采更胜从前……之类。

但由于实在记挂宝剑的事情，这会儿她根本没心情去拍马屁。

若是宝剑上真的被师尊刻下那五个字，她被碎尸万段是早晚的事，几句好听的话根本不能救她于水火。

见她实在纠结，秦破适时道：“弟妹的酒醉得厉害，不如白老弟你去问师尊讨碗醒酒汤来给她饮？”

君慕白看了看不在状态的万尊儿，眉心随之多出几分忧虑，“也好。”

说完，他就转身朝着某个方向行得从容，不知自己身后，有人正肝肠寸断的将挽留的手伸直在半空，认识他那么久以来从没那么期望他别走！！

待人去远，秦破才失声笑道：“弟妹放心，师尊知分寸。”

已经在考虑‘关于跑路的若干问题’的万尊儿，闻言又是一愣，“秦破大哥，你说真的？”

秦破笑眯眯的点头，“大哥岂会骗你？”

“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她双肩一松，腿软的靠在门框上，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哈哈哈，吓到了吧？”

昨日秦破听她说的时候，也是吓得不轻！

“这后面有座凉亭，你去那儿透透气，压压惊，我叫慕白把汤给你端过来。”

……

虚惊一场，万尊儿去到凉亭苟延残喘。

乌龟王八蛋……

她可真想得出来！

不多时，熟悉的步声缓缓行进，君慕白端着醒酒汤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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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第161章 ：亭中闲话

已过了午后，许是昨晚吃得太撑，加上酒意作弄，万尊儿并不觉得饿。

天气很好，阳光暖融融的倾洒了大半进到凉亭中，她躲在阴凉处，像只猫儿似的慵懒扭身，正对身后那一方波光粼粼的湖泊，将双手交叠在围栏上，舒服的给下巴当垫子，闭上眼，感受暖风拂面，灵敏的嗅觉捕捉风里带来的泥土和青草芬芳。

末了，步声止于身后，她便惬意道：“这儿真不错。”

只听个语色就觉得她心情不错，每个字里的音节仿若都在飞扬起舞。

君慕白笑笑，“图个清静。”

人少的地方，是非自然就少了。

万尊儿未转身，还趴着，背对他，状似发懒，又状似在沉吟。

君慕白没有打扰的意思，等了片刻，就听她唤他，说：“王爷，不如我就在这里住下来吧。”

他问：“何以会有此念头？”

“清静啊。”她闭着眼睛答，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溢出贼笑，“还能代替你给师尊尽孝道。”

君慕白温言细语，大有对她开解之意，“虽然师尊夸你烧饭不错，可也嫌弃你酒量太差，尤其还没有酒品，他老人家身子骨比你健朗多了，你有这份心，足够。”

“可我就是不想回去！”万尊儿小嘴一撅，眉心挤出抗拒的折子，犟上了。

且当作昨天宿醉的余温延续罢……

君慕白端着好脾气，问得温柔，“到底为何？”

她深深的吸气，再没精神的吐气，恹恹道：“我不喜欢过笼中鸟的生活，我想到处走走看看，而不是关在京城，做你们明争暗斗的道具，我知道说这个话很不负责任，可是，眼下我置身在这里，实在是件无可奈何的事情。”

停了下，她又想了想，退而求其次，“要不，你让我在这儿多住几天也行。”

俗话说得好，好死不如赖活着。

她是能拖一天算一天！

默了好一会儿，微风阵阵吹来，湖水上泛起了涟漪，散了，又在某处重新汇聚。

君慕白的平静一如往昔，他道：“你认为我会答应你吗？”

她摇头，“不会。”

“那你还问。”他也没办法的笑了，这次是苦笑。

“你就当我没说过好了。”食言而肥对于她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

“好。”君慕白很君子的答应，语气郑重得宛如某种承诺，随即，他在一侧落座，“头还疼吗？先把喝醒酒汤了吧。”

万尊儿总算肯转回身来，接过他递到面前的醒酒汤，再顺势将他望了一眼。

云王殿下眉目如画，俊庞上漾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衣着整洁，时时都与人一种飘逸洒脱之感，真想让她骂一句……人模狗样。

讨嫌！

“请问你在恨我？”君慕白也是个很敏感的人。

“哪有！”她端着汤小口小口的喝，敷衍说：“我在欣赏你！”

白水仙了然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欣赏他，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哼！是谁说得好，正人君子的皮囊下，都藏着一颗极度闷骚的心！

她‘欣赏’他的姿容，他便礼尚往来的对她温柔瞩目，忽而就意味深长道：“为何给我的宝剑取那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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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第162章 ：论名字的重要性

那样的名字，是哪样的名字呢？

万尊儿嘴里包了一大口酸甜的汤水，惊悚得汗毛直立，忘了吞咽。

君慕白说完后就翘首以待，耐心的等她作答。

他坐在亭中光线盛烂处，并不灼眼的金芒笼罩了他的周身，毛茸茸的光晕模糊了他的脸容，柔化了他的轮廓，闪动的光辉点点滴滴落在他的眉眼之上，静止中，惊艳了岁月，定格了时光。

你只消一眼望去，就不想远离他。

你会认为，与他在一起，靠近他，就会被温暖，就会变得和他一样美丽而高贵。

他像一朵冰清玉洁的水仙花，在与世隔绝的空谷绽放得超凡脱俗，误入他领地的人会被他无害且纯瑕的外表吸引，殊不知，他有剧毒。

一旦触碰，再难自拔。

对他此时姿态，万尊儿心有戚戚焉。

真要她细说穿越后生活，最大的感触，唯有君慕白。

他说他从不算计女人，才怪！

“那个名字，你觉得不妥吗？”她小心的问，竟是以他惯用的循循善诱的语调。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仿佛君慕白没有发现她的小心思，莞尔道：“太大胆了。”

万尊儿没觉得任何不妥，“我想王爷的佩剑真正能用得上的时候不会很多，取一个霸道的名字也没什么。”

她不相信师尊真的会刻‘乌龟王八蛋’，再说还有秦破大哥把关呢。

绝世好剑，君临天下，多么相得益彰。

继而，她反问：“你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君慕白用柔和的眸色望住她，直言：“只是觉得‘小尊儿’可爱一些。”

“……”

请问你是在调戏我么？

一个大男人要那么可爱做什么！！

万尊儿最怕的就是和他进行貌似正常，实则每句都有好几个意思的对谈！

这种时候她也只好发挥强项，装傻糊弄！

放下喝了一半的醒酒汤，她摆正神色，“以王爷的武功，我相信但凡挑战你权威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所以对这把剑，我的设定是出鞘必用人命来平复！”

身为宝的主人，君慕白异议道：“你的设定略显血腥。”

这丫头成天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他费解。

“这不是重点，也是重点！”万尊儿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正因为这个设定，才能凸显宝剑的神秘和价值，不是吗？”

连名字都不随便与人知晓，这关子卖得太好了！

君慕白若有所思的想了想，逐渐露出认同的表情。

万尊儿的心也随之落下，慢慢归于安稳。

是她用‘君临’二字直白的点了他的心声，和那句‘乌龟王八蛋’一样，想得，说不得。

我借花献佛，把你的愿望赠给你。

我成全了你，所以你可不可以在适当的时候……放过我呢？

或许还有这重意思罢。

言罢，万尊儿端起汤水继续喝。

沉默中，亭下暖风吹过，耳畔边蝉虫低鸣，正是静好时，君慕白冷不防道：“相较之下，乌龟王八蛋这个名字，也是见不得人的呢。”

“……我错了。”

“嗯，我原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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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第163章 ：不要讨厌我

万尊儿对秦破大哥的做法感到很失望！

竟然把她醉酒后的话说给君慕白听，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就是被他这样的人给毁掉的！

不光如此，她还莫名的觉得经过‘发簪事件’和‘取名事件’，自己在君慕白面前更没法说话了……

烟城短暂停留，再度启程。

这次君慕白没有随军，而是选择与她同行。

圣旨已下，大军要在十日内入京，之后只剩下每天紧赶慢赶的路途，经过的城，擦肩的小镇，一座接着一座。

万尊儿已没了玩乐的心思，当她意识到无论去到多远的地方，最终还是会回到京城的事实，那么，路边的风景，请你别太动人。

君慕白不痛不痒的温柔对待，于她犹如凌迟酷刑。

每一刀剜的都是她的三魂和七魄，最后剩下一副空壳，要皮囊来何用？

总结下来就两个字：压抑！

……

九天后，京城外二十里，寅时中。

夜深极了，京郊的官道上只闻转动的车轮和凌乱的马蹄声。

万尊儿睡得迷糊，闷热中睁开眼，发现自己枕在君慕白的腿上，隐约，他正握着一把折扇，轻轻的给她扇着风。

车内没有灯盏，少许月色从窗外渗入，将她睁开的眼眸辉映得异常明亮。

她安静的看着他，然后发现他的视线似乎一直在自己脸上。

一时无话。

这些天的相处模式一直是这样。

临近盛夏，越来越热，秦破说什么也不愿意坐在蒸笼似的马车里，宁可骑马来得爽快，于是有意无意的给他们制造了独处的空间。

不知道是君慕白性格使然，还是他端得太好，万尊儿觉得和他相处越发相敬如宾，彼此的客套都显得小心翼翼。

但，他又会很自然的像此刻这样对她好。

“要喝水吗？”良久，他率先打破沉默。

她点头，坐了起来。

君慕白从旁拿起水袋，打开木塞，只倒了半碗，才是递给她。

她安静的用双手接过，在马车的颠簸中小口的喝起来，连谢都不说了。

因为说了，他的回答必然是……应该的。

“快到京城了吧？”片刻，她问。

君慕白应了一声，“天亮前便会到了，不过……”

不过？

站在天枰两端，他们各自拿捏维护着均衡点，在回到京城以前，他要打破这局面？

这似乎是他的作风。

万尊儿做好心理准备，收拾好软绵绵的脾气，问：“你想说什么？”

君慕白轻声的笑，单薄的光线下，他明灭不定的脸孔竟有几分不确定。

而后，他从广袖里取出一物。

那是支木盒，盒子的大小，约莫能够装下一支簪子吧……

是孔雀簪。

万尊儿眉头一拧，抗拒？紧张？防备？总之她对他戒心不减。

因此，君慕白无奈到了极点，“我一直在等你问，不想你忍到这般程度，是以这么多天，我一直在想，到底我在你心里有多可怕，便是我已经竭尽所能的小心待你，你还是会心惊肉跳。”

到底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她……不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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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第164章 ：到底是远还是近？

万尊儿听出他话里的落落寡欢，她想，真是风水轮流转，君慕白居然也会看自己的脸色。

她垂眸望了望送到眼前的簪子，不确定的问：“你要把它给我？”

“只是你赠给友人的礼物而已。”他如是道。

可这礼物，原先也是你不让买的啊！

她继续在心里想，防备不减的瞳眸蕴着比月华绚丽的光，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看。

君慕白只是在对她的态度上不知分寸，从而感到无措，但很奇怪的是，对于她某些时候的心理活动又拿捏得极好。

所以她此刻想的，他约莫能猜中大半。

他原想对她循循善诱，步步为营，婉转的让她看清现实，那么，总有一天能她心甘情愿呆在他的身边。

像从前一样喜欢他，甚至是迷恋他。

只有那样他才能感到安全，才能重新理所当然的认为，她是自己的。

可很快他发现，万尊儿一早洞察了形势，无论朝中格局，抑或细微到王府里的人心，她极敏锐的避开每个人的锋芒，夹缝求生。

看似侥幸，实则，她全部的心思几乎都花在这上面。

她将整个自己藏了起来，他怎么去要她的心？

更麻烦的是，她虽然对谁都小心翼翼，对他却尤为，哪怕柳元鹤都能够得到她的礼物，她却赠他‘君临’二字。

在她眼里，心底里，仿佛认为她对他而言可有可无。

君慕白被逼到绝境，不想失去，那么，该怎么办呢？

她不愿意坦诚相待，他只好先低下头，再而踏出那一步……付出。

颠簸的马车使得车内的两颗心各自忐忑，一个是严防死守，一个是暗地里图谋不成，只好破天荒的转了性，从明里徐徐而图之。

“别这样看我，好吗？”君慕白无奈的请求，“这让我觉得自己离你很远。”

远么？

万尊儿用视线量了下彼此的距离，不远啊！他们的手臂都是挨着的！

“我说的是心。”他闭上眼，完全靠在车壁上，不想再依仗看她的表情去斟酌她的心思，“我真是服你了，不管你是不是装糊涂，我都拿你没有办法，你想远离京城是不可能的，我更不会让你离开我，便是如此，为何我不力所能及，做些让你高兴的事？”

说着，他又将举在手里的盒子往她那处递进了些。

万尊儿左思右想，还是伸手接了。

不接的话，太不给他面子。

她打开到手的盒子，低首望去，巧夺天工的孔雀簪安静的卧于里面，捧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其实，在回来的路上，很多时候，她都忘记了这回事。

再望回君慕白的侧颜，他闭着眼，清俊的眉目间隐隐盘旋着愁绪。

似是因她而起。

思量了下，她坦白，“我确实没打算问你要，不是我能忍，是我认为既然你那么在意，那就作罢算了，柳元鹤少了这支簪子也不会怎样，不过你能把簪子给我，让我自己处理，我很开心。”

说完，她抿住的嘴角上扬起多日来难得的笑容。

好像舒服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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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第165章 ：买卖不成，情谊在！

“开心了？”君慕白能从她语调里听出久违放松的愉悦。

原来与她打交道那么容易，不用拐弯抹角，直言直行便好。

总算，摸到少许头绪。

见他舒展俊眉，寥寥三个字听来像是在问她，其实，他自语的调调里布满了松弛，昭显着他的心情……她开心了，他也开心了。

万尊儿直觉稀奇！

掂量了下手里装了孔雀簪的盒子，她确实没想到他会妥协让步。

是以，忍不住一而再向他合眸小憩的脸容望去，闷骚之所以被称为闷骚，那是因为他们才是把心思深藏的典范！

既然能让他坦白，那么这一局，算她赢了？

事到如今，她对他迷人的脸皮早就生出免疫力，而她步步退让，寸寸躲避，意料外的引起他不同寻常的反映。

要知道，她的少女心可以换地充值，他却唯独需要在她这儿刷存在感。

这说明什么问题？

万尊儿不是个只会缩的人，机会摆在眼前，有人明显的邀请她恃宠而骄，她怎么好驳他的脸面？

于是马车照旧跑着，里面的两只家伙依然颠簸着，心里头的第一堵墙已经推倒，水到渠成，到她端架子的时候了。

“其实我也知道，自己不可能离开京城。”小眼神儿在车内乱瞟，她的话说得勉勉强强，但，好歹是个不错的意识。

她姓‘万’，她的家就在京城，她还嫁了君慕白，离开京城想去哪儿呢？

乡下种地？

从王妃到村姑，真让她去了，只怕新鲜劲儿一过，她得哭着嚷着跪求回来。

随便地试想这场景，闭眼装淡定的君慕白都差点乐出声。

“然后呢？”按捺住，必须按捺住，他问。

“然后啊……”她容自己想想，类似吊胃口的停顿后，瞄着他帅到惨绝人寰的侧脸，得意的扬起了眉，“你也知道我不记得从前的事情，那些恩恩怨怨，就……一笔勾销。”

君慕白睁开眼望她，“我和你，恩怨勾销？”

那么除了世人所知的他们的身份，彼此间还有什么维系？

感情？

他不确定那到底有多少。

可这又恰恰是他最想跟她要的东西。

万尊儿很认真的把头点了点，“这个头是你起的。”

我们不可改变的关系照旧，你是云王，我是你的妃，而关于你喜欢我这件事，大可来追，我是否会回应，看你诚意和表现。

不追也无妨，继续相敬如宾就是。

就是在这样一个很平静的夜晚，先迈出步子的君慕白遭遇会心一击。

想要反悔？

晚了。

往往先有期待的那个，得不到，最不甘！

“真有你的！”他咬牙切齿。

“别生气嘛。”她小手一挥，反过来说安慰话，“我又跑不了，买卖不成，情谊在。”

看得到，得不到，只会让他更加郁结。

好，真是一笔好买卖！

君慕白再度闭上眼，“本王暂时不想与你说话。”

再说下去，他不知道还会落多少下风。

云王殿下纵横朝野小几年都没亏大过，今日，他栽了！

两个人对话结束时，马车也停下了。

车外，秦破‘哟喝’了声，“夜路走多果真会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莫不是老子眼花？”

柳元鹤对他的嘲讽置若未闻，“本座前来迎云王妃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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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第166章 ：这样就足够

当日怀枝算计了万尊儿，都要废一番功夫挟着她走密道才能离开皇宫，而回来的时候，十八名禁军在前开道，她乘着软轿，让宫人舒舒服服的抬进正南门！

九千岁真是有大能耐的人！

望着夜色里高低起伏的宫殿轮廓，静谧的深宫里只听得见他们这行人的步声，万尊儿有些感慨，这里十年如一日，殿顶的琉璃瓦，路边的花圃草木，变的唯有人。

说不定某座寝宫外不小心修炼成精的石狮子们，每晚夜深人静时，都会幻出原型，大聊身后宫主人的八卦是非。

说不定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它们谈论的对象。

但，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抗拒了。

回到锦绣宫，已近卯时。

入夏了，天色起得快，从雕花的窗向外看去，天的尽头泛出无尽的幽暗的蓝，那抹广阔的颜色又混淆着一缕霞光，与人无限的期待。

万尊儿坐在床榻上做准备，听柳元鹤站在屏风外问：“此行，玩儿得可好？”

她停下更衣的动作，隔空瞄了他一眼，故意道：“勉勉强强。”

九千岁‘哦’了声，点到为止。

然后便默了。

慢慢适应了穿越的生活，对身边的人有了些许了解后，万尊儿发现，混朝堂的家伙大多不耿直，往往他们会用三到五个问题来套你的话，以此扰乱视听，同时得到他们想要的答案。

而若是如同此刻，柳元鹤选择缄默，那就代表多说不益。

“你过来。”万尊儿冲他招招手，从怀里掏出焐得都有了温度的木盒子递出帷帐外，“这个给你。”

“给我？”他走近，满心费解的接了过来，只垂首望了一眼，没打开，全顾着疑惑去了。

瞧瞧这些人的防备心！

珠玉在前，先对付了君慕白，万尊儿的经验越发丰富。

“是礼物，在卫都逛夜市的时候买的，当时看了觉得特别适合你，就买下带回来了。”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你给我带礼物？”芊芊玉指捏着雕工粗糙的小盒子，柳元鹤反问的语调听来尖锐。

明知我没有在宫里将你保住，反以此利用，你却还给我带礼物？

他意味不明的挑起笑容，又道：“存心要让我内疚么？”

万尊儿正色点头，“你要内疚我不拦着，不过，我认识的阿良不是鬼惧神憎的大宦官，我相信你不管怎么做都不会害我，至于设计我的部分……”

停下，她释然笑笑，“你愿意说，我就听着，不愿意也没关系。我没事，在宫外逍遥了那么久，现在平平安安的回来了，这样足够。”

她说，只是这样，就足够了……

柳元鹤妖冶的眸子暗光深汇，紧锁的眉头在短暂沉默过后，缓缓地舒展开。

“那就谢了。”遂，大方收下礼物。

万尊儿翘起唇角微微笑，“不客气。”

他再问：“可准备好了？”

“嗯。”

放下长发，她假装刚睡醒，借以层层帷帐做掩饰。

柳元鹤绕回屏风外，负手站立，向外扬声，“大军一时辰后抵达城外，还不快进来伺候云王妃梳洗？”

音落，宫人有序走进。

她假装从未离开过。

无人察觉，他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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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第167章 ：储君之选，呼之欲出

德顺二十八年，五月初七，夏至。

破晓时，慈安之巅，普云寺内，洪钟长鸣。

太阳自东方升起，逐寸将天空染红，晨曦将京城置于万丈金芒之中，天家神威，无处不在。

十万大军驻足京郊外，两位亲王领千名精骑入城，铁蹄阵阵，大军凯旋。

早就在等待这天到来的百姓向大军必经的神武大街涌去，街道两旁的酒馆和茶楼人山人海，甚至连房顶上都是翘首以盼的攒动身影。

盛世之下，百姓对至高无上的皇族有着近乎狂热的崇拜！

出类拔萃的皇子们文韬武略，各有千秋，边境战事的功勋更是为他们辉煌的一生锦上添花。

十皇子君飞澜已有多年未见，皇上在他十二岁时将他送往东州，一去便是数载，此番回京，他已然长成顶天立地的血性男儿！

只见他骑在黑色的战马上，戎装加身，威武不凡，与比肩同行的君慕白比起来丝毫不逊色。

而对于云王殿下，京中百姓早已不陌生。

与身披铠甲的君飞澜不同，君慕白似乎时时都是闲适飘渺的装扮，云袍广袖，仙气逼人。

他有着不逊大皇子君彧的学识，更有能够与九千岁睥睨的容貌，便是站在朝堂上，舌灿莲花的宰相大人都难掩他的风采。

他的生母是后宫中盛宠不衰的萧皇贵妃，他的王妃是门阀世族万家的嫡女。

再有，当君飞澜再度出现在皇城贵地，人们这才后知后觉，此次立下赫赫战功的他因当年母妃贤妃早故，是以，他是由萧皇贵妃抚养长大的。

如此推敲来，储君之选呼之欲出。

皇宫正南门外，上朝前，万司瑜身着朝服，携百官恭迎云王与晋王归朝，一时间，风头无两。

……

到宫外迎人这些照面上的礼节是男人们的事，万尊儿梳洗换装后，就留在锦绣宫静待。

在外人看来，她禁足不出，抄了一个多月的经书，有够惨的。

可她自己和少数人知道，这段时日谁也没闲着。

嗯，简单的说来，玩得挺不错。

于是早些时候，君芙亲自来盛情邀请她一起到城楼上感受大军凯旋的风采，她婉拒了。

回到这座半生不熟的宫殿，她慢吞吞的回想起被掳走的当日，君芙‘特地’前来探望她，佯作闲聊的过程里告诉她杜沁惨死，结果入夜，她就落了怀枝的套。

这时间掐得刚刚好。

深宫诡谪，人心难测也就罢了，最怕的是遇到寂寞的心，逮着你寻个乐趣，没完没了。

万尊儿不想做君芙的新玩具。

遂，她让宫人把文房四宝布置好，打开经书，执笔做抄写。

神明在上，落下的天数，她会补。

此举做者无意，却又叫看的人上了心。

散朝后，君赫连在儿子们和群臣的陪同下踏入锦绣宫，见昔日泼辣跋扈的儿媳正肃容坐于案前，抄写中静若止水，淡然而端重，龙颜大悦便成了必然。

已经不记得时才在朝上，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提出立储一事。

之后水深火热，不可开交的争执，差点让君赫连忘却胜仗带来的喜悦。

到最后，是谁拿了登不上台面的万尊儿大做文章？

眼下在看，你认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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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第168章 ：今非昔比

与上次来锦绣宫时一样，君赫连照旧从桌案上拾起一篇抄写好的经文，佯作细看，片刻，才以此为话引，对跪在跟前的女子笑了笑，打趣说：“尊丫头，你的字可没有上回朕来的时候写得好了。”

上回？

万尊儿心里犯了个嘀咕，还没想好说辞，忽听柳元鹤道：“皇上，关于云王妃的字，微臣认为并非是写得不好。”

锦绣宫难得如此有人气，除了诸位皇子，伴驾随行的重臣跟来了十几位，唯独九千岁敢插皇上嘴。

插嘴就算了，还偏偏是个反驳！

君赫连锋眉微挑，非但不怒，反而饶有兴致问：“何以见得？”

柳元鹤探首将墨迹未干的经文细细望过，思量道：“上次来时，正逢边境传来捷报，皇上虽对云王妃开了恩典，可云王妃却说要继续抄经祈福，直到大军凯旋。按说，时隔近一个月，云王妃的字应该有所进步，而今看来，这笔锋略显无力，是有些心不在焉。”

“既然爱卿都看出她字里头的心不在焉，为何还要为她狡辩？”

“皇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呐！”柳元故意压低话音，如同在与君赫连耳语，“可想皇上在普宁寺祈福时，皇贵妃娘娘偶染风寒，害病多日，皇上一回来，娘娘便痊愈了，这不是一个理儿么。”

同样是鹣鲽情深，许萧艳倾害个相思病，就不许万尊儿的字写得陡然无力？

要知道圣上您是就近在京郊的普宁寺祈福，云王殿下可是到了数百里外的南州边境，沙场上刀剑无眼，明日的事，今日怎么说都不会准。

好容易守得云开，等到人平平安安的回来，她却按捺在这里抄写经文，难道连开个小差都成罪过了么？

君赫连恍然大悟，大笑，“是朕疏忽了！慕白，还不快把你的王妃扶起来。”

“儿臣遵命。”君慕白颔首应声，从容的行上前，向跪在地上的女子探出了手。

随着他手掌力度的扶托，万尊儿站直身子，与他四目交接。

“王爷，你回来了。”

“劳爱妃久等。”

不乏隐忍克制的对话，寥寥数字，足见深情。

人前做样子嘛，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万尊儿相信君慕白是懂的！

如此时候，君飞澜晃作个不知情况的人，莫名的张望四下，不解道：“本王记得离开京城的时候，九哥不是极不愿意娶九嫂么？还有本王在东州时，也常听闻他们闹不愉快，谁能跟本王说说，到底是如何一回事？”

分明两个人的感情看起来很好！

刚才在朝堂上他就装过一回傻。

就着虚待的储君之位，反对云王的哪个谁说，云王妃不贤更不淑，如何能担当重任？

问到晋王殿下怎么看？

他一脸茫然，摊手说我不知道。

眼下么，那个谁谁，你快来再来问本王一次，本王定对答如流——我看着九皇嫂就很端重！

万司瑜一眼向皇后那党人扫去，诡谪笑道：“世事无常，晋王殿下离开京城太久，所以才不知道，云王妃早就脱胎换骨，今非昔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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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第169章 ：神明的眷顾

圣驾只在锦绣宫内逗留片刻，随后移往裕和殿，浩浩荡荡的给太后请安去了。

走时，君慕白当着众人的面让万尊儿再多等自己一会儿，简直就是花式秀恩爱，之外，她接收到好几个隔空传来的眼色讯号。

柳元鹤收了她的礼物，帮她在皇上面前说两句好话，消去一灾，傲娇的媚眼里写的全是：不客气。

君飞澜呢，紧着眉头与她个肯定的表情，再一定神，把头郑重的点了点——九嫂莫怕，我撑你到底！

这重意思她也是看懂了的。

最莫名其妙的就属宰相大哥，人都走远了，忽而转身直径望来，用闪闪亮的眼神给她点了赞。

她茫然，何解啊？

疑惑持续到午后，君慕白来寻她，打道回府。

出了皇宫，早些时候迎接大军的余热早已散去，街上还同从前一样，安居乐业，歌舞升平。

马车上。

万尊儿掀起车帘看了会儿街景，缩回脑袋坐正来，便见到君慕白正端着笑意将她注视着，通身都是和气。

吃错药了似的……

“我觉得你们今天的表现都很奇怪。”她十分肯定的断言，“而且我还觉得，跟我多少有点关系。”

君慕白道：“为何想到要抄经？”

下朝后，去锦绣宫的路上正好遇见君芙，当时君芙一见着他就怨声载道，说：老九，你家尊丫头真没意思，专诚去请她和我一起到城楼上瞧个热闹，任凭我好说歹说，她就是不去！

当时，在场的大臣们都望见了父皇露出欣喜的颜色。

君慕白秉着一贯作风和君芙打哈哈，心里亦是在嫌弃的想：我家王妃才不要和你混在一起！

去到锦绣宫，她竟在规规矩矩的抄写经文！

她不知道，无形中她以此举动狠狠反击了早朝时候，反对立他为储君的大臣们。

当然，他不会将这些告诉她。

这是私心作祟。

“因为我呆在宫里本来就是受罚的啊。”万尊儿理所当然道。

回神来，君慕白对她莞尔，“我的意思是，回京路上舟车劳顿，便是你不做这个样子，稍作休息也无大碍。”

在他看来，她确实是在做样子，并且做得非常之到位，令他惊喜的同时，又带给他另一种不同寻常的隐忧。

就如刻在他剑上的‘君临’两个字一样。

他不希望在朝堂格局和政事上，她想得太多。

或许，他对她仅有的期望，只是像从前那样迷恋自己就好。

万尊儿静观他眉眼里微妙的变化，隐有察觉，“我只是想，是开始就说好抄写一个月的经书，既然回来了，还是要将没有做完的事情做完，有个交代。”

想起她在君家列祖列宗前的胆小表现，君慕白笑了笑，温柔的问：“你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

但，其实他是不信的。

她想了想，没有正面回答，“人总是要有些信仰才好。”

“信仰？”

“嗯……大概就是值得人坚持、追逐，能带给自己安全感的东西。”

君慕白将她的话反复回味，末了展露出豁然的神态，“受教了。”

“应该的。”万尊儿很大方的说。

神明么？

她不知……

只自己会身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而遇见了你，大概真的是神明的眷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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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第170章 ：姑娘魔症了

类似信仰啊，哲学啊这种深奥的话题不要轻易谈，虽然可以提升格调，但不小心就会让人脱离现实，忘记重要的事情。

直到马车停在云王府的正门外，万尊儿才想起府里还住着一只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的小妖怪。

“那个，怀枝怎么办？”她问山大王。

你家妖孽祸害我，必须给个说法！

君慕白闻言竟是滞顿了下，看样子是……没有一点点防备？

他将她望住，俊逸的面庞上只有‘正经’这一种表情，冷不防，噗的笑了，“你若不说，我都忘记有这回事。”

万尊儿绝倒！

还以为云王殿下的迟疑是因为拿捏不定，想护个短之类，没想到居然是那么直接的——忘记了。

敢情，对你朝朝暮暮的怀枝在你心里是多没存在感啊！

“王爷真是贵人多忘事。”

“放心吧，不会叫你受委屈。”安抚的拍拍她的脑袋，君慕白先下了马车。

……

王府外，德平领着众人久候多时。

万尊儿跟在君慕白身后落了车，抬眼便望到诸多熟悉的面孔，唯独不见怀枝。

这在意料之中。

“何以不见妙珠？”将眼前的人逐一扫视过后，君慕白先是问道。

德平省去过程，直接道：“妙珠现下正在相府，小人已派人去接，约莫半个时辰后就到。”

经由他说起，万尊儿才恍然自从上次在四季园一别，已有许多天没见到自己的贴身侍婢。

想来妙珠和她一起被抓进宫，事后皇上对他们从轻发落，便不会有人去关心一个丫鬟的死活，最后还得交给柳元鹤处理。

心思缜密的九千岁料想王府里有虎视眈眈的怀枝，索性把妙珠塞给宰相大哥照看。

事情的完整经过如此。

万尊儿想罢，便感受身旁自然的投来的一道不失和谐的眼色。

“我忘记了。”她涩涩的笑。

“没关系。”君慕白大仇得报，“人都有疏忽的时候，你说的，贵人多忘事。”

算你狠！

万尊儿收回和他对视的目光，默默往旁边移开两步，离他远一点。

她这举动看似疏远，君慕白却始终笑意不减，纵容有加，等她挪开了那两步，他长臂一展，直接将人捞了回来。

夫妻两就是要靠近点。

见状，苏媚用胳膊肘暗暗拐了桃夭一下，快看！！小别胜新婚，感情越来越好了，王府里的桃花开得灿烂呐！

桃夭却心不在焉，张口就道：“王爷，怀枝昨日染了风寒，故而未曾出来迎接。”

染了风寒？

早些时候还见着人神清气爽的在外面晃悠来着，怎么没看出昨儿个就病了？

苏媚瞪大了眼珠子，死活忍住了，没说。

“是么？”君慕白神色平平无奇，仿佛看穿了怀枝无事，只不愿意出来罢了，遂笑道：“你与她从小吵到大，往往又最先为她说话。”

总是有人会辜负了另一人的好心和好意，被辜负的那个，也总是会伤心。

桃夭不解一怔，觉得君慕白话中有话，她却嚼不出味儿来。

“不好啦！！！”就在这时，王府内忽的传来哪个婆子惊惶的叫嚷：“德平大管家，苏媚姑娘！！你们快来吖！怀枝姑娘魔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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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第171章 ：红衣，剑舞

这一喊可是真的不好了，府外的众人纷纷惊动变色。

想必嚷嚷的老婆子被吓得厉害，否则也不会用上‘魔症’这样的词儿。

只说到怀枝，中邪是假，心里有鬼才是真！过往的所作所为统统漏泄，不大闹一场，如何舍得退场？！

万尊儿轻蔑的想着，随同君慕白走了进去。

德平行在最前面，难得面色紧凝，毫无平日闲散的模样，他匆匆的步伐里透着紧迫，佝偻着身形踱进正堂，目光精准的锁住时才大喊大叫的老婆子，对就近的两个小厮命令道：“把她拉下去！！”

他的大半辈子在宫里度过，最是讲规矩守礼节，来到云王府已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高声喧哗，他绝对不能容忍！

尤其还是在云王的面前。

他一出现，看热闹的丫鬟和家丁作鸟兽散，然而还没来得及跑干净，紧着出现的人又叫他们吓破魂，只好就地跪下，将脑袋深埋。

万尊儿和君慕白绕过锦鲤池和照壁，来到宽敞的正堂前，再抬首，一眼望见便站在端正房檐之上的女子！

怀枝一身红衣红鞋，绾起的发上两朵牡丹如荼似火，她妆容艳丽，朱唇潋滟，美目中似有泪光闪烁，无形中与人凄楚可怜之感。

说她柔弱，她却偏又执剑在手，旁若无人的仗剑起舞，莲足轻轻踏过倾斜的琉璃瓦，窈窕身姿随风飘摆，摇摇欲坠，惊心动魄中美艳绝伦！

“怀枝，你快下来！！！”桃夭看得傻眼，接着是说不上所以然的心疼，半响才强迫自己从咽喉里挤出句沙哑的话，劝得无力。

苏媚是个有恃无恐的，行上前去仰头，半是打趣，半是讽刺道：“美极美极，快下来吧，矫情个什么劲儿！”

话刚说罢，身后伸来只手将她拽回。

她侧连望去，就得桑烟冲自己摇了摇头，修长的指头放在唇上，要她噤声，这场面，她们压不住。

遂，苏媚眉心一紧！

这才发觉事情的严重性！

再望回高高的房顶，那抹红影舞得忘我如痴，锋利的剑光缭绕纷飞，将所有人拒于千里之外，同时，把自己也伤得体无完肤。

她跳的是皇贵妃当年艳绝后宫的一支舞，四婢素来得宠，打小跟在萧艳倾身边，私下里将舞改到简单得能够模仿的程度，关起房门在自个儿的小屋子里闹腾，还说，等将来长大了，要穿上嫁衣跳给未来的夫君看。

那时，她们才多大呢？

只见如今，怀枝决绝的姿态，已经是不顾一切，只想要个结果。

她对王爷的心思，她们一直都明白，而王爷对她如何，她们更看在眼里。

就算是流水有情，那情却未曾用在她的身上。

注定要受了这情伤。

不多时，怀枝舞罢，将剑收于身后，站在房顶至高处远远望着君慕白，问：“王爷觉得奴婢的剑舞如何？”

四婢之中，唯独她会用剑。

是君慕白教的。

她都快忘记幼时在宫中，只为这句斗胆请求，用了多大的勇气！

此刻，看着站在君慕白身边的万尊儿，她只恨那时不曾再大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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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第172章 ：错到回天乏术

正堂的前院平整宽绰，缭乱的跪了一地的人，而君慕白站在其中，一身桀骜，难掩贵气。

即便怀枝占了最高处，气势上，她如丧家之犬落魄不堪，他依然云淡风轻，谈笑间指点江山。

所以，相视半响，他淡语道：“尚可。”

是她先问的，他便中肯的给了如此评价。

依着云王殿下的眼界，红衣剑舞又如何，在他看来也只是尚可，而已。

回答冰冷，近乎无情！

料想中，怀枝还是难以接受的不停颤动，连音色都变得扭曲，“奴婢的剑术是王爷亲自交授，如今竟连王爷都嫌弃？我到底是有多不堪？”

君慕白怎可能回答她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

他给与她的回应，仅是比往昔更甚的淡漠……直触动她全身紧绷得快要断裂的脉络！

蓦地！！怀枝将剑指向他，歇斯底里的嘶吼——

“君慕白！我哪里不如万尊儿？我又有哪里配不起你？！因为她身份高贵？那又怎样？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她是个蛮横的泼妇？皇贵妃将我们放在你的身边，为何你要视而不见？！”

“怀枝！你住嘴！！”桃夭心惊胆战的对她呵斥，怕她再说下去就永无回旋的余地。

君慕白说得很对，每每到了如是时候，桃夭都会第一个站出来为怀枝说话。

四婢自小跟着他长大，对他而言，早就有言在先，不及男女之情，却胜过至亲。

她们彼此间的情谊更牢不可破，深宫里相依为命，不可替代，谁也不想见到今天这般局面。

桃夭走上前去，恍然未觉自己泪流满面，苦口劝解道：“由始至终都是你想得太多，而今说出来也罢，你便是早些绝了心思，下来给王爷和王妃认错！莫要一错再错！”

“一错再错？”怀枝倒是自嘲起来，“怕要叫你失望了。”

她错了不止一次，两次……而是很多次！

早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可是，若给她重新来过的机会，她还是会去做！

她只恨当初自己心思不够缜密，布局不够精细，留下后患无穷！

可曾知，当她听闻万尊儿平安无事，且正与君慕白在回王府的路上……她的心多么的怨恨，多么的悔不当初！

——应该亲手将那个女人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察觉怀枝眼底至深的怨毒和憎恨，桃夭如梦初醒。

时才在王府外面，王爷对她说的那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么？

是因为，早就知道怀枝犯下滔天过错，再无回天之术？

是因为，料到自己会为她求情，而这眼下，已是到了任哪个说情，都没用的地步……

桃夭难过得无以复加，比犯了错的怀枝还要不知所措。

忽然之间，这儿的空气宛如凝固，无形的挤压着所有人，连呼吸都绞着心阵痛！

君慕白注视着怀枝，不见波澜的深眸似在寻找她往昔的样子，可，再也找不到了。

“本王教你剑术是为保护自己，而非伤害他人，你问本王，你哪里不好，为达目的毒杀杜沁与其侍婢可是算？心狠手辣算计尊儿，可是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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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第173章 ：罪不可赦

谋杀朝廷命官之女，迫害皇族，这两条罪责已是十恶不赦！

君慕白不知自己何时教养出一个如此歹毒的人！

而此刻，在场才亲耳听闻实情的人无一不震惊！

便连见惯了宫中血雨腥风的德平都变了脸色，只晓得怀枝善妒，不曾料想她会对万尊儿狠下杀手，险些将云王府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三婢在同时向高处的红衣女子望去，求证，费解，疑惑重重……直至哀莫大于心死。

“王爷说的可是真的？”桃夭红着眼睛，不可置信的追问。

还需要回答？

怀枝惨淡的笑了，“是真的，如何？你要同我计较个对错么？”

桃夭大震，痛彻心扉的眼泪汹涌肆意在脸上，她嘶吼，“错就是错了！你不但错了，还自不量力奢望本来就不属于你的感情，从前我还为你抱着不平，且看你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这样的你也配说喜欢，也配爱？！！”

“为何我不配？”怀枝被这袭话刺痛，面目倏的狰狞，凶神恶煞，“我也是人，我也有感情，我只是争取我想要的，我何错之有？！”

她转身质问君慕白，“那时先皇赐婚，王爷不是还同皇贵妃怨言过？是你自己亲口说不愿意娶万尊儿！既不愿意，为何最后还是娶了？”

他娶了不爱之人，她全当还有机会。

他还教她习剑，她便以为自己是不同的……

到头来，只是她一厢情愿，只是君慕白偶时对待她的温柔，被她放大到能够让她痴心妄想的地步。

可她有什么错？

喜欢他，何错之有？！

恨入骨髓，怀枝猩红的视线终于留意了沉默不语的万尊儿，登时陷入疯狂——

“为何你总是不死？为何你的命那么大？！！三尺白绫吊不死你，寒月的冰泊淹不死你，明明我都将你——”

歇斯底里的话语蓦地收住，她颤抖的执剑指着自己最恨的人，模糊的泪眼却看向最爱的人！

到底，还是没有将她把万尊儿偷掳出皇宫的事说出来。

这儿跪了满地的家奴，人心难测，她比谁都清楚，此事已被君慕白隐瞒下来，倘若传出去又会再掀波澜，她不想这样……

她的初衷只是一心一意的喜欢他，盼望着得到他的感情，而不是害了他。

意识到此，她终于发现自己多么的可悲。

良久僵滞的沉寂，她将所有的不对归咎给抢走君慕白的女子！

“是你！都是你的错！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尖啸话音撕裂了怀枝的血喉，满身怨气化作凌厉杀气，整个人犹如离弦的箭，疯了似的向万尊儿杀去！

最后的挣扎，看似可怖，却早早被勘破了。

伺机待发的素黑身影蓦地从侧面闯出，将她干净利落的挡了回去！

电光火石，剑与剑狠狠碰撞，弹开，怀枝被迫凌空后翻，落地退了数步。

影川站在院中，坚如磐石，不容她放肆。

岂会给她靠近的机会？岂会让她再伤了万尊儿？又岂会如她期望，由君慕白亲自动手？

“怀枝罪不可赦，将其擒拿押送刑部，按律法论罪。”

这，才是她最终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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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第174章 ：过一会儿就会好

君慕白说完便牵了万尊儿的手，转身离开。

他对怀枝，是主仆情谊，或许还有兄长淡如水的关怀，也仅限于此了，当他是寡情之人也好，他从不曾教导身边的任何人做事要心狠手辣。

方是迈了步子远离，身后立刻响起怀枝失控的咆哮。

她的心思他明白，可是那些犯下的过错，折在她手里的人命，还有她不知悔改的屡次为恶，并非死在他的剑下就能一笔勾销。

抱歉，不会那么容易。

她的罪孽到底有多深重，这交给刑部来定夺，而没有遂她心愿亲手将她的性命了断，是君慕白惩罚她的方式。

怀枝彻底疯了！！！

声嘶力竭的尖叫着，癫狂的挥动手里的剑，竭尽所能想去追逐，去靠近，哪怕是去激怒他，杀了万尊儿，让他憎恨自己一辈子都可以！

她不要他冰冷没有情绪的对待，更不想做个与他毫无相关的人！

还要再看一眼，只是让她再看最后一眼！

可她根本不是影川的对手，她的剑已无法再伤人，她早就支离破碎，处处都是破绽。

最后，连她难以名状的悲啸都嘎然而止，唯剩下令人窒息的静。

若他日有谁问起，只需答，家门不幸而已。

……

一路沉默的往非墨园走，由始至终，万尊儿都没说话，她形同这里最冷静的旁观者，努力的将自己置身事外。

并非她绝情，更别怪她凉薄，那不是她的人生，况且，悲剧实在是不好看。

君慕白忽的停下，转身对跟在后面的人作吩咐：“都下去吧，不用跟着了。”

万尊儿这才发现德平公公和三个侍婢一直在后面。

桃夭站在最末尾，低着脑袋，看不见她的脸容，她的双肩不住的抽搐，已是极力忍着不要哭出声音，心都伤透了。

最懂事的桑烟挡在前面，眉目凝重，心事重重，只知道前面的人停下，她便也停下，神思根本不在这处，说她失魂落魄都不未过。

结果还是苏媚干干脆脆的将两人拉走了，寻个安静的地方大哭一场去。

德平面色平静，勾首道：“老奴去沏茶。”

君慕白点头，算是应了。

末了，他望住手心里的人，清俊的脸孔绽出一抹浅淡的笑容，“何以不说话？”

万尊儿愣了下，“如果王爷想我发表对刚才的事情表以心情，那么……我太不想说。”

她不是圣母白莲花，不会为曾经陷害自己的人求情，至于说到同情？想必就算是有，怀枝也不需要。

人应该为所做的事情承担结果，付出代价。

只，不开心的事情她快点忘记，她不允许自己得来不易的人生被负能量占据。

他如画的眉轻轻扬起，“你可以说说本王的做法。”

哦，这个简单。

她张口就道：“王爷辣手摧花的英姿看得我把持不住，王爷威武！”

君慕白干涩的笑出了声，有点儿僵硬。

她遗憾的耸肩，“你情绪不到位，我的玩笑拯救不了你。”

其实，他也难过。

“大概是的。”君慕白认同道。

“那我们暂且不要说话罢，过一会儿就会好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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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第175章 ：定情信物的二三事

才离开了一个月，白月堂已成画中美景。

堂前的莲池里，成群的锦鲤欢快游过，见着有人靠近便都聚拢过来，等着喂食。

荷叶如同墨玉造的圆盘子，大小不一的错落在水面上，不规则的边缘上翘着，将露水攒在中心，暖阳照来，折射出斑斓光彩。

白色的芙蕖花伸长了花杆，结了花苞，绽出冰清玉洁的花朵，幽幽的花香随着微风清浅浮动，沁入鼻息，舒缓了人心。

站定在跨桥上，万尊儿看着近在眼前的白月堂，心情豁然开朗，扬声道——

“我回来了！”

跟在身后的君慕白笑她傻，“里面又没人，你同哪个说？”

她扭头瞅了一眼，片刻功夫，白老爷的脸色好多了，到底是在皇宫里长大的，恢复能力就是强！

“我跟小草小花、小鱼小虫说。”说完，胆大包天的冲他吐了下舌头，悠悠然的走过跨桥，踱进家去。

白月堂是建在水榭上的楼台，三面环水，入夏时被盛开的莲池簇拥，美轮美奂似人间仙境。

走进的外室没有门窗，各角由坚硬的花岩石柱支撑，从外面看像江州的船坞，每一面都有层层质地不同的纱帐做帐幕，隔绝了酷热的暑气，往内走，中空的院里是与外面莲池打通的小荷池，通过池上蜿蜒的白玉石廊，便才是寝房和书房。

这园子的内容多得很，能住在里面，万尊儿都不知自己到底修了几世的福。

刚从静阁搬回来那会儿还太冷，不适合在外面活动，她看眼下这时候正好，指着东面临湖的软榻就要去躺着享受。

谁知还来晚了。

人确实没有，蜷着眯觉的懒猫倒有一只。

她见过这只白猫，当初还从它那里受到启发，震撼喵叫，向君慕白表决心来着。

没想到会在这里狭路相逢。

“猫兄，你躺得舒服吗？”万尊儿笑眯眯的问它，有几分套近乎的意思。

猫儿不怕她，便是她俯身靠近，懒洋洋的掀起眼皮将她不咸不淡的睨了一眼，德性！也不知道似谁！

“它叫大白，已经有些年纪了。”君慕白站在旁侧，眸里含笑的说道。

她竟然叫大白猫兄。

不过，不记得也不紧要，他更喜欢她如今的模样。

尤为时才，她本已看穿他的心境却不点破，反倒是用她的方式开解他，与他无法言喻的温软。

所以连大白也不再躲避她了。

这样也好，重新认识，便可以重新开始。

“大白？”万尊儿还没厉害到时时洞悉他心思变化，听了这没技术含量的名字，白目道：“那你不就是小白？”

话出口，她又缩了。

王爷的权威岂容你几番挑衅？

假惺惺的向君慕白递去‘我错了’的眼色，不想他一反常态，相当大方的说：“私下的时候，你可以这么叫我。”

语气不要太傲娇！

万尊儿乐了，小眼神儿里充满了挑逗，“小白？”

“不过你要是逗着我玩儿，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君慕白补了一句，随后就地不讲究的在她身旁坐下。

他探出大掌轻轻的抚摸大白的背脊，神情亦是难得有些飘忽，“你不记得了，它是你送给我的，你瞧这些年我将它养得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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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第176章 ：不要逃避

当听到平时惯以彬彬有礼姿态与人保持距离的君慕白说出如此柔软的话，万尊儿的心‘咯噔’了一下。

意料之中，却还是没有立刻接上话。

对于从前的万尊儿，纵有诸多这样那样的不好，可，他是用了真心，动了真情的。

这是最初以凌潇潇的身份看待他时，一早得出的结论。

所以他的话在她意料之中，或许说她早有准备，那么，为什么自己的心还是忐忑呢？

答案，她太清楚了。

而眼前，她亦不逃避。

“什么时候送你的？”趴在软榻的边缘，她望着白色的猫儿，侧着脑袋问。

“很早了。”君慕白似正陷在回忆里，浓而柔顺的眉舒适的舒展开，灼灼光华蕴在深眸中，“那时先皇将将赐婚，你什么也不懂，许是听了哪个嘴杂的奴才的话，是以带着大白跑到南阁楼来寻我，说，往后它就是你我的定情信物。”

“然后呢？”

有关那时，她猜想心高气傲的云王殿下是抗拒的。

果然，君慕白扬起眉似笑非笑的睨了她一眼，“我反复问你为何要选我，你却只有一句话。”

“因为你长得好看。”看着他此时的脸貌，她笑道。

她打小坦图他的美色，这是举国上下皆知的事。

也想必，这回答可要把当时少年如玉的他郁闷死了。

其实，小时候的万尊儿很可爱。

君慕白露出一抹很是无奈的眼色，神态却是享受，他看了看大白，说：“那会儿大白很瘦，白色的皮毛无一处干净，也不知你从哪里抓来的，我委实不想要，可又怕你向父皇告状，便是勉为其难收下了。”

是以这情，由此所起。

他还说：“最开始我对你有成见，对你避之不及，而你越战越勇，我躲得越厉害，你追得越紧，久而久之好似也习惯无论去到哪里都有你，只不过……”

再往后的回忆，不太美。

君慕白凝望她的似水柔情的目光里，多出一丝显然的生气，“我们成婚那晚，你在进喜房时发现大白占了喜床，竟命人将它打死，若非它跑得快，只怕有九条命都难保，你早就将它忘记了。”

他为大白抱不平，也为自己。

她面上露出尴尬和歉意，尝试解释，“你知道人在长大的过程里会发生很多事情，送猫的时候我还小，对你又特别的……总之你别跟我一般见识，回京前说好的，一笔勾销。”

时间会将一个人改变，遗忘成了必然。

万尊儿如痴如狂的迷恋着君慕白，从小到大眼里只有他，那样的占有让他透不过气，自私，狭隘，却强烈，真实。

再说，那个她已经不在了，如何计较？

请不要和她计较。

她会代替她补偿，作为成为了万尊儿的代价。

君慕白不知实情，但满足于当下，道：“不用内疚，既然大白肯与你亲近，证明它原谅你了。”

她微微笑，对大白道：“谢谢你原谅我。”

遂，伸出手想去摸它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手却被君慕白抓住，再而见他拿出了一支镯子，什么也没说，便套进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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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第177章 ：目标是他的脸皮

这镯子很漂亮。

当然了，简直是废话，从云王手里拿出来的东西岂会是凡品？

万尊儿抬起忽然变得有些沉的手腕凑到眼前打量，晶莹剔透的翡翠镯，冰魄似的通体透着幽蓝的光泽，好像能从表面一眼望穿到底的纯粹，最特别的是里面有棉状的花案，像被包在了琥珀里的松枝，形状又似蝴蝶。

她看着那蝴蝶，眼底晃出欢喜的笑意，又将手垂直晃了晃，大小正合适，贴合着手腕的皮肤，冰冰凉凉的。

“送给我的？”她得意，用手拖着下巴问。

只看她上翘的唇角，君慕白都知送对了胃口。

他也腾出手来撑着下巴，和她一样的闲适姿态，隔着一只懒猫，恰到好处的距离，说：“南州盛产翡翠，去到时，我在城中逛了逛，遇到觉得与你相衬，便买下了。”

“是不是很贵啊？”万尊儿脱口而出，眼睛财迷的钉在手镯上移不开。

这就是传说中的极品冰种么？

啧啧啧，想不到她也有这么土豪的一天！

君慕白全当是自己买的，所以她才那么开心。

“不算太贵，大约能买下十支孔雀簪吧。”心思一转，他有意说道：“不过爱妃放心，本王没有跟哪个侄儿借钱。”

“……你觉得你这样翻旧帐好么，小白？”她正色，摆了一脸高级知识分子的表情，“我出去连一两银子都掏不出来，丢的还不是你的脸？”

小白觉得她说得有些道理，作思索状沉吟，“确实。”

已然在考虑每个月给她多少零花钱。

他那么上道，万尊儿不好得寸进尺，“这个镯子我很喜欢，谢谢。”

没有那句意料中的‘应该的’，君慕白看她的视线深了些，语态也变得计较，“谢过就算了？”

他说过，他不是付出之后不求回报的人。

万尊儿一僵，拿人手短，只好狗腿笑，“你又不缺什么，再说，我送也你支镯子，你没法儿戴吖！”

明明当时说好的是，他生病了她会陪他上茅房，又没答应其他的。

这空子，连她自己都觉得钻得真要命啊！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也不缺？”他循循善诱，仿佛罩了薄纱的眸子里，不知在打着怎样的主意。

就她看来，他最想要的是皇位。

这样东西她绝对给不起。

一来君赫连正如日中天，就算哪天忽然抽风要把皇位传给他，恐怕他都不敢接，二来，既然他已经开了口，明摆着早就想好跟她要什么。

好吧，她妥协。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好吗？”

“可以，你亲我一下。”

“……”

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万尊儿情不自禁翻了个白眼，“只是亲一下？”

君慕白郑重点头，罢了十分自觉的闭上眼，静待。

一个价值百两黄金的手镯换一个亲亲，其实……挺划算的？

看着眼前一本正经等亲亲的云王殿下，她抖了抖肩，自觉好笑，反正他也没说亲哪里，哈哈！

于是自投罗网的探首靠近过去，似模似样的撅起小嘴，目标：他的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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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第178章 ：喵你个头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万尊儿想象中那么简单……就、好、了！！

便是在她打着小算盘，对准那张白皙的脸庞近至彼此的鼻息可闻时，冷不防！君慕白忽然睁开眼！

她吓，弹簧似的往后缩！

晚了！！！

后颈被锁住，除了往前推进别无选择，然后呢？微凉的唇瓣是柔软的触感，气息呢？已然被芙蕖花的温淡味儿完全占据！

他深深将她凝视住，仿佛要用视线把她囚入自己设下牢笼，一辈子。

她没躲，也未曾挣扎，只被动的和他对视，狂跳的心假装着淡定，暗骂：这孙子……

大概有三秒？或者是更长一些的五秒，唇上轻盈的压迫感很是点到为止的消失，君慕白的脸也随之拉开了距离，恢复先前的坐姿。

只，他握着她后颈的手掌移到她的脸上，用指腹眷恋的摩挲。

相触的目光依然，他眸色蕴着笑，包容，溺爱，占有，以及长久复杂的又爱又憎……所有的情感，仅仅以此做了表达。

对于她来说，这举动比亲吻致命！

“不想说点儿什么？”

君慕白不是奸商，却有着胜似奸商的头脑，若将成亲当作买卖，那么这桩买卖他已经亏本许久，到了扭亏为盈的时候。

要她说什么？

你能不能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坚决不行，这话是分分钟要被打死的节奏！

王爷吻技高超？

那会不会说完之后，他说，那我们继续？

还是不要继续了。

再说，好像她还没尝出味儿来，光顾着发呆，就……结束了，高超不高超什么的，她不知道不知道……

内心完全乱套！

就在这个时候，英勇无畏的大白喵的叫了。

只见它伸展前肢，翘起屁屁，结实的伸了个懒腰，而后轻灵的蹦上万尊儿的脑袋，她狼狈的‘啊呀’一声，它后腿故意使坏的一蹬，钻进君慕白怀里，成功弄乱她的发型。

大白是老猫，可是完全没有身为一只老猫的节操！

它将近二十斤的身材在万尊儿的脑袋上短暂停留，是不小的重力加压力！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脖子要断了，君慕白却没良心的笑起来，对着已在他怀的大白宠爱有加。

“这就是正牌和小妾的区别！”万尊儿捞起挡住视线的乱发，愤慨！

混不知乱了发型的自己，造型是有多滑稽。

……

没得一会儿，德平端茶来的同时回禀道，刑部尚书此时正在前堂等候。

约莫怀枝被送去，尚书大人听了来龙去脉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亲自前来，探探云王的口风也是好的。

“我去去就来，等我一起吃午饭。”君慕白留下话，将大白塞给万尊儿，便起身离开。

待他走了，她两手举起大白和它面对面，展开人猫对话——

“喵。”大白对她讨好叫。

“喵你个头，踩老娘踩得很爽是不是？”

“喵~”软软糯糯的声音，快把人的骨头都叫酥了。

“好了好了，以前是我冷落了你，往后大家和平相处，怎样？”

大白又‘喵’了声，阴阳怪气的。

万尊儿黑脸，它继续喵，喵完了用粉色的小舌舔了舔嘴皮。

舌头……

她眼一直，不知想到哪里去了，嗯，舌头确实，很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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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第179章 ：黑心人

边境战事结束，万尊儿的祈国半壁游在怀枝被押送刑部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对于她那段名为在锦绣宫抄经的日子，除了参与其中的几个知情人外，该装傻的继续装傻。

比如萧艳倾。

三日后的宫宴上，皇贵妃娘娘全程与儿媳妇交流愉快，亲昵劲儿更胜从前。

谁也没察觉九千岁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劲，那是不解压抑纠结又伴着几丝佩服，明知不能总去探究，还忍不住一而再的打量。

以前端木珮蓉百般刁难萧艳倾，前者寸土不让，不占理更还不饶人，后者只会一个劲的缩，十几年如此，柳元鹤看得直别扭，心说大家都是儿女成双，你还有皇上的宠，皇后算个屁吖！直起腰板儿和她干到底呗！

而今再瞧，味道全变了！

心狠手辣如九千岁都在为皇后娘娘担心，哪天一个不小心真把萧艳倾惹火，指不定第二天打早，禁宫正门外便悬着颗血淋淋的脑袋。

端木珮蓉能不能成为一代贤后不好说，但绝对能靠这结局流芳百世，晋升祈国禁宫十大悬案。

都是后话了。

又过几天，京城百姓热议的话题从边境大获全胜的一战，转移到三年一度的科考上。

开春就该举行的殿试被苗人耽误到盛夏，又因某天君赫连在朝上说，今年开年就起战事，想到百姓受的苦难，朕如何痛心，是以降低赋税的同时，一切事宜活动低调从简。

结果，考试的主题不小心变成了……论吃苦耐劳的重要性。

这可要了亲命了！

‘殿试’两个字听来光鲜，然而来自全国各地的考生们还得通过一次海选晋级，之后才能成为正式的殿试生。

先说这海选吧，一进考场就得呆三天，除了上茅房，吃住答卷都得呆在不足五米的小房子里，炎夏酷暑，闷热难当，第一天就有好几个考生被闷得晕过去。

户部也贼抠门了，每天送的引用水都有限量，其他硬件设施更不要提！

根据呆了半天就主动退考的某考生描述：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人家是来京城镀金的，家里真心土豪，受不了这个苦，拜拜！

以前的海选多安逸？考生们在舒适的环境下一边品尝来自十八小国的特供水果，一边文思如泉涌，每日三餐营养丰富，并且三天顿顿都不重样！

现在，说多都是泪。

天气愈发的热，万尊儿呆在非墨园修身养性，听妙珠津津有味的说科考趣事，叹这届考生如何倒霉芸芸，总结下来就是冲话费送的。

而此次殿试主考官由瑾王君彧担任，左右辅佐的副考官，以及其下的考官们，多出自端木皇后一派，没君慕白和万家什么事。

表面是被端木家胜了这局，可云王殿下却比谁都高兴！

反正不久前的战功在先，这百年难得遇上一次的艰苦科考，你们谁喜欢谁去吧。

根据小道消息：海选前，宰相大人请户部尚书大人喝了好几次酒，每次不离一个宗旨——要将圣上传达的吃苦耐劳精神良好的贯彻在此次科考上！

太黑心了！

怨声载道的科考结束，已过去整整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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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第180章 ：集体活动

在这段时日里，又发生了几件有趣的小事情。

一则为怀枝的后续，刑部听取云王殿下希望‘秉公办理’的意见后，开成公布的对其谋害朝廷命官之女进行审理。

针对此事，原先端木珮蓉连着好几天当众嘲笑萧艳倾，看看你身边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人，这就是养虎为患的典型例子！

可是随着时间推移，不知为何城中议论的重点变成：要不是皇后非要给云王的府里塞女人，也不会搞出人命！

联系正在进行的巨苦无比的科考，考生晕在考场，伙食差，环境恶劣，医疗不到位等等，都赖在瑾王的头上，瞧这对母子，人干事！

相反，云王殿下正直不阿，对手下犯错之人毫不偏袒，真乃皇族中的表率！

端木珮蓉偷鸡不成蚀把米，气得称病，在立政殿憋屈了好几天都没有露面。

这厢她还没头疼完，第二件事发生了，和她作风大胆的宝贝女儿有关。

君芙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天儿，精挑细选了二十名美男送去云王府，给九弟妹当做礼物。

还记得不？

在锦绣宫时万尊儿就已委婉拒绝，可公主殿下发挥不屈不挠的精神——等老九回来再说！

继而君慕白回来了，人送到，她是个讲诚信的！

这厢，君慕白的心也黑！！

当时什么也没说，充分展示他过人的包容力，和颜悦色的让德平公公把人收进王府并安排在东厢住下。

到了第二天，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转手就把二十名姿色过人的男侍卖出去，赚的银子全数给他家爱妃当零花钱使。

毫不知情的万尊儿收到大把票子，晚上做梦都在咧着嘴傻笑。

她高兴，君慕白也高兴！

接着南州有喜讯来：高氏又有身孕。

今时不同往日，万尊儿手里有了钱，逮着晴朗的好天气约了母上，咱们上街购物去，我买单！

考虑到小宁侄儿那十两黄金债，万尊儿格外殷勤，吃穿玩都没落下，愉快的体验了挥金如土的富婆生活。

事后叶红樱含着泪总结道：女儿长大了！

万尊儿的领悟是：有钱好办事！

就这般，忙于朝政的宰相大人乐此不疲给端木一派使绊子，君慕白闲闲的在王府陪老婆，坐山观虎斗；而君芙偶尔玩个心眼打趣着全京城的人心，日子照旧。

无人知，近一个月来，素来阴气森森的九华宫每晚灯火大作，九千岁变了花样的换着不同的华服，戴上那支不知打哪儿来的孔雀簪，站在镜子前孤芳自赏。

美啊美，他真是绝世倾城啊呵……

六月初八，大暑，终于等到集体活动。

十三公主君若颜的及笄之礼定在十天后，为了与她庆贺，君芙做东，邀一众兄弟姐妹们前往她距离京城七十里的玉泉山庄玩耍。

她放话在先：但凡在京城的都得去，不去别怪她不客气！

这些血脉相连、母系基因各有不同的皇子公主们，无人不买君芙的面子。

已经确认的主要名单有：瑾王君彧及其王妃和一双孩儿，备受关注的双生子君成昊、君成显，君慕白和万尊儿，搭上孤家寡人君飞澜和此次主角君若颜。

隔天，轻车简装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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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第181章 ：这游戏太凶残

午后，烈日炎炎，车马行声在山间，皇族贵亲们笑语不断，十分兴致。

君芙是玩乐高手，既是她攒的局，全程都不会无趣。

路上就玩开了。

出发前，众人先换坐君芙特地命工匠准备的马车。马车类似亭子，四角有实木支撑，顶上搭一圆形罗遮，四面用轻纱遮掩，既简单好看，又还凉爽通风。

然后，离开京城，让禁军将前后四下清了场子，一边赶路，一边玩个小游戏——击鼓投壶。

以车为单位，把铜壶绑在骑兵的马背上，而后骑兵策马，来回在各辆马车间穿行，鼓则由车上的每人轮流击响，鼓声止，离壶最近的两辆车里，需要有人立刻将手中的箭掷进壶里，先掷进去的赢。

输了有两种选择，按照万尊儿的理解，通俗的说法就是：古代版真心话大冒险，派出车内的一人接受惩罚便可。

那壶口与平时食饭的碗差不多大，加上车马颠簸，玩起来颇有难度，但好在万尊儿和君慕白同车，投壶这么有技术含量的事情，当然由云王殿下全程接手。

接下来就相当的血腥凶残了！

第一个中招的是君飞澜，他年少就被君赫连送去东州，身为天家皇子，便是有玩心，也无人敢和他开玩笑，是以，那鼓声还响在耳边，下一刻嘎然而止，他手里握着支羽箭反映不及，晚了君芙半拍。

于是君芙便问了，老十啊，在东州那么多年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啊？还是不是完璧之身啊？都二十出头不小的人了，早点把自己交代出去吧。

君飞澜被长姐调戏得满脸通红，死咬牙关就是不说，路才走得三分之一，他先豪饮一坛上好的桂花酿。

顺带一提：每人只有一次机会选择喝酒。

现世报说的就是君芙！

她第二个中招，赢的是她家胞兄君彧！

别看君彧平日温和，走大暖男路线，实则也是个遇强则强玩得极开的主儿，尤其对胞妹，绝对要往死里整！

君芙选的是做一件事。

只见瑾王殿下懒洋洋的靠在车中柔软的锦绣枕头上，思量半响，说，羡娆啊，咱们亲兄妹一场，今天本王就不当众下你的面子了，待回去后，挑个黄道吉日，你在朝上给文武百官舞跳段胡舞如何？

君芙先是一愣，继而放肆笑起来，爽快答应！

有什么是她不敢的？

不就是跳段胡舞，气死父皇，你们都有机会上位！

不谢！

游戏继续，诸位挨个遭殃，玩得十分无下限。

投壶的难度越来越大，铜壶不再绑在马背上，而是由骑兵拎在手里不停变换位置，若鼓声停谁也没投进去，那更要命，你们互相指派对方做事，或者问个劲爆的问题。

随着越来越多辛辣的皇族密事被抖出来，万尊儿开始体会出发前，她问来送行的柳元鹤为什么不一起去时，他对她绽放得诡异莫测的笑容。

去？去死么？

九千岁在不和你们疯！

就在她对君慕白的投掷技术越发相信时，冷不防，令人惊心动魄的鼓声又停了，而那铜壶里，却空空如也。

众口惊喜：老九，终于等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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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第182章 ：坑兄第一妹！

众口惊喜：老九，终于等到你！

对于君慕白的失手，万尊儿表示很震惊！

不可置信的眼神向他确定看去，他从容回应，平静的说道：“想不到本王在你心里如此可靠。”大大超出他的预期，已然心满意足了。

她脑袋疼，“你敢不敢再可靠点？”

君慕白作遗憾脸，“本王觉得你以前有句话说得很对：出来混，迟早要还。”

万尊儿哀莫大于心死，“这句话不是我说的，但你知道说这话的人的下场有多惨吗？”

君慕白很是不以为然将前后的车辆和众人看了看。

作为此次活动主办方的君芙，回京后要择吉日在朝上跳胡舞。

君彩绘声绘色的讲述了自己和各方名妓的风流韵事，其内容的火爆程度不亚于万尊儿穿越前在大学寝室和小伙伴们偷偷观摩的岛国大片！

PS：当着他家王妃的面儿。

君飞澜也是个倒霉孩子，第一次喝了酒，第二次还是君芙赢，逮着他反复鞭笞，最后大家得到如是信息：我们十殿下已经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对方乃异国美人，一夜过后各安天涯，十殿下苦寻而不得，真是凄美的浪漫！

同样栽在君芙手里的双生子君成显和君成昊日子也不好过，能去闻名天下的玉泉山庄玩耍固然美好，可从头到尾都要扮女装，这算什么事？

惨么？

反正已经有垫背了。

众人起哄过后，君芙慢条斯理道：“若颜，时才我与大皇兄是怎么玩儿的，大家都瞧见了，你可不许偏袒老九！”

君若颜为难的看着君慕白，快哭了，“那也要九哥放过我吖！”

她也没投中铜壶，羽箭还在手里攥着，从头颤到脚。

早就知道哥哥姐姐们私下玩得疯狂，却没想到自己还未行及笄之礼，这头一回赶上就要去祸害胞兄！

君慕白展现兄长的风采，温温柔安慰她，“你先吧，不怪你就是。”

“真的？”她还要一而再的问，语气不确定也罢了，听着就像是在征询君慕白的意见。

君芙不耐烦了，接道：“什么真的假的，赶快！不许拖延！”

君若颜被长姐假意黑脸唬住，水眸一瞠目，抖道：“那、九哥你、你你你你??你和九嫂圆房了吗？”

才是问罢，双生子动作一致的对君若颜竖起大拇指，君彧冰释前嫌的搂着自家王妃看好戏，心说，自己那几段风流故事总算翻篇了。

君芙大喜，颤着肩娇笑，“问得好！实在好！”

君慕白面无波澜，可，谁知道呢？

万尊儿望了他一眼，没望出什么明堂来，只觉着君若颜这问得，可以载入坑哥教科书做案例了！

作为当事人之一，她毫无压力。

成亲五年没有圆房，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云王殿下他不行呐！

和她没啥关系。

数双眼睛齐齐看向君慕白，君慕白却只对万尊儿注视，不着痕迹的将祸水引向她，“你怎么看？”

问她看法？

万尊儿显得有些茫然，但很快！她意识到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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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第183章 ：两情若是久长时

云王殿下是君子嘛，风度肯定要保持，尤其还是在老婆面前，她每天晚上严防死守，他只好配合她的心情，安分守己纯陪睡！

关着门过日子，他无所谓怎么过，有的是耐心温水煮青蛙，更不担心别人如何看，因为外人根本看不到。

眼下就不同了，她是始作俑者，自该由她善后，若然经此传出有损他男人尊严的风儿，大概她很快就知道他行还是不行了。

君若颜哪里是坑兄？活脱脱的神助攻一只！

“你问我怎么看啊？”万尊儿暗自里慌了神，一时半刻说不出个所以然。

回应她的只有君慕白温文儒雅的笑容。

她更瘆的慌！！

举目将众人望遍，一个个表情跟半仙似的，明摆着：关于你们的那件事，我们都知道底有没有发生过。

好孩子是从不说谎话的。

承认了，她死！

不承认无异于自欺欺人。

这帮人精谁不清楚？如此一来更扫君慕白的脸面。

万尊儿只好打擦边球，“这个俗话说的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若颜你还未成亲所以不懂，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们说，我说的对吗？”

“两情若是久长时……”君芙愣了下，宛如被点了穴般僵滞，“对吗？呵，尊丫头，你可真会说，两情若是久长时……”

风里来浪里去的羡娆公主竟露出一丝失魂落魄。

两情，她驸马都有五位，哪段长久过？

“看来九弟妹不止小楷写得好，文采亦是风流。”君彧不吝对她夸赞。

其他人无不对她投以钦佩欣赏之色，对那圆房与否都不再追问，关他们个什么闲事？人家恩爱着呢！

应付了诸位不算过关，万尊儿心里有数，所以她说完之后只看君慕白，小白点头了才算。

“朝朝暮暮？”他也和众人一样反复回味着她情急之下道出的金句，只他的侧重点在后半句，随后笑道：“说得好极。”

一朝一夕太短暂，有生之年，朝朝暮暮的厮守才是真正的感情，所以，她心里是这么想的？

君芙很快从不明就里的情绪里抽离，转对君若颜露出个奸笑，“问得不错，可惜你九嫂道行更高。”

君若颜打了个冷颤！接下来不就到她了？

她也知道九嫂说得实在好，好极了！更还知道自己自作孽不可活，刚才那把玩的确实大，唯有瘪着嘴，继续用可怜巴巴的眼神向九哥求救，希望你看在咱们打一娘胎里出来的份儿上，轻点虐……

君慕白将这个机会给了万尊儿，“你来吧。”

“若颜呐——”万尊儿甜丝丝的唤她，故意缓慢说话，“你也不小了，心里，可有中意的人？”

君若颜像委屈的小媳妇，“有、有的……”

“是谁？！”君飞澜一听就来劲了，追问道。

她小嘴紧抿，低垂着脑袋，咬死不肯说。

要撬开她的嘴还不容易？

君彧道：“行了及笄礼，父皇就要为你婚配了，不如你趁当下说出来，到时候哥哥们也好为你说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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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第184章 ：那是坐拥整片海的大户

婚配是女儿家的大事，夫乃妻之朝纲！

君芙即刻现身说法，回味着个中滋味说道：“我先后成亲五次，头两回也是父皇做主配的婚，第一驸马虽老实，可模样太丑，哎你们别笑啊，长什么样儿又不是没见过！父皇也真是的，为此我足足哭了七天七夜！说圆房？呵，成亲半年驸马连我的手都没摸过！第二驸马更要命，竟有狐臭！若颜，不是我吓唬你，婚配是一辈子的事儿，毕竟像我这么命硬的女人不多，不喜欢受不了，硬生生将驸马克死了也能解脱。”

各人有各人的命！

方才虎口脱险，万尊儿跟着起哄，“是啊，你就招了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九哥在这儿呢，他不是个记仇的人！”

君慕白似笑非笑的睨了她一眼，不记仇？

不一定的……

君若颜不敌兄嫂和姐姐的威逼利诱，拧了眉头把心一横，红着脸闷闷道：“说就说！有什么了不得的，我、我喜欢……我喜欢的是碧沙海的秦大公子！”

话罢了，君飞澜讶异得变成了石头人，君芙不停的眨眼，显然措手不及，君成显从身旁搬出张棋盘和胞兄君成昊默契的对弈起来，君彧则抬手指向身旁的山，跟他家王妃说：“爱妃你看，那里有几只猴子。”

只有万尊儿很认真的为君若颜计较着，嘴里振振有词，“哦，碧沙海的大公子，应该是不错的吧。”

那家人坐拥整片海，大户呢！

君慕白见她还未察觉个中倪端，笑着提醒她道：“是碧沙海船王家的秦大公子。”

“哦，秦大公子……”万尊儿了然的点点头，半秒后深深一窒！

秦大公子不就是秦破！？？？

不说秦破大哥那张虎虎生威的大胡子脸，君若颜才十四岁，他都二十有八了，再者秦破与君慕白是结拜兄弟，这要真成了，彼此称呼好似有些艰难？

还有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秦大公子亲口对万尊儿说过，他的心上人是君芙！

麻麻呀……

她凌乱了。

忽然冷场，君若颜看看这个，又再看看那个，是谁哄她说，你说出来，我们都帮你。

真是世态炎凉。

“其实你们不吭声是对的。”她垂眉低眼，丧气道：“除了芙姐，其他的姐姐们到了婚配的年纪，都是父皇做主赐婚，我肯定不例外。也许，有哥哥们为我说话，为我找个长相不太难看，没有狐臭的……大约也就足够了，碧沙海……我奢望不起。”

谁都可以，秦破不行。

君慕白在朝中有万家的势力，在外有君飞澜的兵马，若然把君若颜送去碧沙海和亲，那储君之位还用争么？均衡被打破，从今往后君赫连都要看九儿子的脸色过活。

一个心上人，牵出众人不同的心思。

君彧对皇位没兴趣，他家皇后母上不答应，君芙唯恐天下不乱，可秦破她也喜欢的吖，让给妹妹？好像不太愿意。

至于双生子，他们的生母曾是皇后身边的侍婢，皇位与他们无关，但必然支持君彧。

万尊儿见谁也不接君若颜的话，小姑娘眼睛都红了，可怜哎……

“不知道你们以前有没有玩过一种牌，名字叫做麻将。”她发扬雷锋精神，岔开话题，“很有意思的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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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第185章 ：花式秀恩爱

接下来，在有限的时间里，万尊儿向这群皇族子弟们精益求精的描述了她那个时代的国粹——麻将牌。

大伙儿听下来都相当的感兴趣！

君慕白问她从哪里得知这种牌的玩法，她插科打诨说无意中在宫里藏经阁的一本书上见到，觉得很有趣就记下来了。

在这点上，古代人还是好骗的，总觉着自己明白的最多，皇上是真龙天子，天命所定，宫里？宫里什么没有？

盲目的优越感而已。

半个时辰后，到达玉泉山庄。

庄子建在半山腰上，隐于青翠幽静的山林之中，空气极好！有鸟鸣山幽的清爽，有与世隔绝的静谧，又因庄内有山泉，故而依稀还能听到水流欢快跳跃的叮咚声响。

马车方停在气派的门口，几十名穿戴一致、模样娇好的男侍齐齐行出，顺着高高的石阶分两列自左右顺势而下，礼节之后，搬箱子的，引路的，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这些男侍统一穿着水绿色的衣袍，照着京城公子哥最流行的穿法儿，外面还需照一层半透明的纱衣，纱衣上有水墨画，有牡丹花，有翩翩的彩蝶，与人赏心悦目之感，哎哟喂，美死了快！

君芙下车后都顾不上招呼众人入庄，兴致勃勃的就对万尊儿说：“明个儿以前你可得将麻将牌画下来，一张都不能少！还有牌规我也要，回头我就让工匠做出来，回京前咱们还能趁着新鲜劲玩几圈。”

她最喜欢捣鼓稀奇古怪的玩意，麻将牌听着都十分有意思，玩起来肯定不会无趣，再加上些惩罚在里面…啧，更要这些个人的命！

君彧亦是一直在琢磨玩法，听是要将牌做出来，便道：“前不久我得来一块白玉原石，约莫刚好能做出一副。”

“那还等什么？”君芙是行动派，往京城方向看了一眼，“即刻命人回去搬来，我庄子里就有个现成的手艺人！”

正说着，庄内踱出个与众男侍全然不同的高大身影——

“怎么磨蹭到今日才来？什么手艺人？莫非在说我？”

秦破大哥的声音！！！

万尊儿向来人看去，却是见到一个没有络腮胡子，脸皮轮廓粗狂却不失刚毅美感的男人！

她心头一懵，君芙已笑盈盈的迎过去，娇声道：“没错儿，说的手艺人就是你，给我做副牌，你做不做？”

秦破走近就展臂将她搂近怀中，满口答应，“做！只要阿芙一句话，十副牌都做！”

美人在怀，他豪爽大笑，罢了还不避嫌的在君芙额角狠狠香了一口，这才转对目瞪口呆的万尊儿道：“弟妹你看，剃了须的大哥如何？”

都不需要打草稿，万尊儿条件反射的夸奖，“大哥力拔山兮气盖世，风采更胜从前！”

说完了，她蓦地想到不久前还当着大伙儿的面说中意秦大公子的君若颜。

目光还没寻到那小可怜儿，秦破眼尖的将人揪到，“那不是慕白老弟的亲妹子吗？长这么高了，越来越似萧皇贵妃，再长几年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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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第186章 ：恭喜，你中了头彩

君若颜才十四岁，身材还很娇小，在万尊儿看来她就是个念中学的小女孩儿，身高不到位，模样也没长开。

可就是这么个身在皇家的小女孩儿，正待字闺中。

便是将她放到现代，大约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

她正在几名男侍的帮扶里下了车，闻言侧首看去，见君芙小鸟依人的倚靠在秦破的怀里，而秦破旁若无人的揽着她盈盈丰腰，浑然天成的一对儿。

“再长几年定能倾国倾城，也要再长几年才成啊。”收回目光，她自说自话，形容举止都显得恹恹无神，谁也没理会，闷头提着层层叠叠的裙袍先进了庄子。

受到冷落的秦破不明所以，“我说错话了？”

小丫头片子小时候很喜欢他的吖，每每见了他都会主动伸出手跟他要抱抱的！

莫不是真的女大十八变，疏离了？

君芙神秘笑笑，“不用管她，路上闹来的小脾气，明日就好了的，我们也进去吧。”

秦破没多想，应了声便搂着她往庄子走去，边走还不忘同其他人道：“招呼不周，你们自便！”

俨然做男主人的架势。

其他人，如君彧与他的王妃，如双生子还有君飞澜，似乎早就对二人的关系心照不宣，见怪不怪。

万尊儿心思复杂的目送他们走出一定距离，身旁，听君慕白问来，“可瞧出什么名堂？”

她抬首和他对视，笑了，“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咱们十三公主还没把成年人的感情规则完全弄明白。”

君芙没有让的意思，就眼下看来，她和秦破你侬我侬正在兴头上，哪儿容谁塞进来干扰？

就算真的让了，君若颜和秦破谈婚论嫁？

那画面太违和……

君芙与秦破玩得高端，只谈情不说爱，图一时快乐，事后两不相欠，君若颜不行，她小女生一个，正是对爱情抱着幻想的美好时候，要谈就谈一辈子，谁负她都是天崩地裂！

再说撇开朝政上各种利益争斗，只看秦破对待她的态度，明显的慕白老弟的妹妹就是我妹妹，如何都不会想到儿女私情上去。

万尊儿结论，“大多数人的初恋都会被扼杀在摇篮里，很正常。”

“初恋？”君慕白用他过于常人的理解能力迅速消化，乐道：“那也只是大多数人。”

他，和她，都是那大多数之外，幸运的一小部分。

万尊儿一愣，若有所思的又将他那张漾着笑意的脸皮看了看。

忽然就肯定了一件事情。

……

君若颜没有参与入夜后的酒宴，意料中的事。

虽借了她的名头组织的活动，可活动上有她无她，似乎大伙儿并不太在意。

玉泉山庄的环境好，来了便是睡觉睡到自然醒，山珍海味吃不尽，每天往功效不同的汤泉里泡一阵子，皇族的养生生活，如是。

饭后，男人们受到酒意作祟，兴冲冲的去后山行猎，不到天亮怕是回不来。

君彧的王妃赵氏走温顺的贤妻良母路线，之后领一双儿女回房休息，大抵不会再参与别的活动。

君芙带万尊儿去泡汤。

和羡娆公主单独相处，真是中头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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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第187章 ：柳元鹤的秘密

庄子大大小小二十多所园子都围着泉口建成，总的来说，就是个大型的温泉渡假中心。

万尊儿对泡温泉这件事有相当的热衷度，既有减肥功效，还能排毒养颜，可和诡计多端的羡娆公主一起泡，那就另当别论了。

“尊儿，咱们来玩一个游戏，你看如何？”水汽迷蒙的泉池里，君芙一个人饮了片刻的闷酒，自然而然将注意力放到她身上来。

自从这小妮子被老九罚在静阁三个月，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越发机灵，招人喜欢。

她不想去探究其中缘由，就是单纯觉着有趣！

万尊儿占据在泉池的另一端，和她保持最远的直线距离，必须背对，不让自己的表情轻易外露，然后趴在一块圆润的石头上，眯瞌睡。

半响才听到有气无力的回答：“游戏？算了罢，就你我两人有什么好玩的……”听似泡得皮肉筋骨发软，昏昏欲睡。

君芙不死心，循循善诱道：“那就说说话罢，聊聊男人。”

废话！

女人在一起，话题当然是男人。

可下这个池子前万尊儿就打定主意，和谁聊也不跟过尽千帆的羡娆公主聊！

别说男人了，学龄前儿童都闭口不提！

她推脱，“公主不是要我画麻将牌么，还要写规则呢，我待仔细回想下才行。”

君芙俯身向她靠近，“牌的事先搁一边不迟，路上劳累整日，本宫如何还忍心叫你废着脑力神儿！”

和你谈天说地更废脑力神儿，呵呵呵……

水波荡漾，娇美玉白的身躯已来到身旁，君芙用胳膊轻轻的挠她，“怕和我说话？”

她连犹豫都没有，“怕！怕死了！”

君芙噗笑出声，“平日你就是用这一套对付老九的？这可比以前和他大吵大闹要管用，咱们老九啊，打小不苟言笑，太端着了！你跟他这么礼尚往来，别说四年不圆房，拖个十年八载都可行呢。”

万尊儿倏的站起来，带起飞溅水花，“我觉得我有点头晕，公主慢慢泡吧！”

“别走！”君芙一把将她逮住。

今晚羡娆公主的猎物就在这里，想跑？没那么容易！

万尊儿勾着腰，想走，走不了，泉水只没到她腿弯以上少许，至于腿弯以上……反正这姿势委实不好看。

抓住她的手没有强行拽她回去，可那力气就大得惊人，她试着想抽离，未果，想了想，只好就近又将自己沉进泉水中。

君芙笑容满面的望住她，泉水的温度将她皮肤和面颊烘得白里透红，比寻常时候更加妩媚，“你且放心，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要问为何是你？因你是老九的媳妇，因我忽然觉得你很有趣。”

万尊儿见自己跑不了了，唯有选择顺从——做陪聊。

“那就聊吧。”她勉勉强强，欲哭无泪。

君芙又道：“我君芙从不吃亏，也不会让我瞧得上的人吃亏。”

冷不防，她换了口气，用自己那双极天生尖锐的美眸望住万尊儿，“作为你陪我的交换，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柳元鹤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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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第188章 ：这就是他的命

有句经常出现在宫廷戏里的台词是这么说的：知道得越少，才能活得越长久。

万尊儿没事跟君芙打听别人的隐私作甚？

她有绝对的好歹，阿良愿意告诉她的，不用问他都会说！他不愿意说的，那就算从别人口中听来又如何？

平白招人讨嫌不是么？

再者，君芙这何尝不是在套她的话。

她要是对此表现得十分兴趣，许就会从侧面印证了什么，天晓得会因此引出哪门子要命的事。

为了避免被套话，万尊儿反客为主，捡了大家都才得知的事情做话头，道：“说起来我有些好奇一事，今天来的路上，若颜当着大家的面说她心仪秦破大哥，成与不成是后话，只是我想，后来到了庄外……”

“你想问我为何没有顾及她的情绪，先命人前往传话，让秦破回避一时？”

君芙给自己斟了杯酒，边喝边干脆道：“没有这个必要。有我无我，若颜都不可能与秦破成一对儿，既是如此，早些叫她明白过来也好；二来，你以为她不知？她这是在借你的问话和大家佐证，反过来对付我呢！”

都是公主，谁不是打小使着阴谋诡计长大的？

君芙比君若颜多吃了许多年的米饭，她那点小伎俩，一眼看穿！

“她仗着自己小什么都敢要！就算得不到手也无人责怪她，我呢，也知道她心里是如何想的。”君芙挑起水光潋滟的一笑，神态竟是似极了正在算计人的柳元鹤！

“若颜想的是，我有那么多的男人，死了的驸马都有五位，丽园内男宠无数，少一个秦破无妨，经她一说，我竟还成了破坏她好事的罪人，笑话！我与秦破那样儿，她成么？”

“那你可是真心喜欢秦破大哥？”万尊儿突然问。

前一刻还气焰嚣张的君芙登时就僵了，娇艳的红唇欲开欲合，仿似想辩解说：真心？我呸！

全天下最不信这样东西的就是她羡娆公主了！

可是，半响沉默以对，她竟然什么也没说。

她这反映太真实了，弄得万尊儿也一并尴尬，紧忙又说道：“我的意思是，虽然秦破大哥的身份特别，但公主绝不是会被世俗礼教约束的人，若你们两情相悦，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又何妨。”

万尊儿用她的人格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试探君芙的意思，她只想岔开话题不被她牵着鼻子走，谁知眼下看来，秦破大哥仿佛是她的死穴！

自然，她不想趁此机会打听什么，只对话从一开始就注定你来我往，故而她这番话说得像是在为谁人的感情开脱，欲盖弥彰。

默了片刻，君芙恢复常态，平静的说道：“尊儿，你可知当年船王给长子取名为‘破’，就是想他有朝一日领万马千军杀入祈境，攻破我大祈所有的城门，最后直捣京都，纵是秦破始终不愿意逆来顺受，可这就是他的命，碧沙海上的子民都对他寄予厚望，秦破啊，他是父皇的心结呢。”

‘两情相悦’是君若颜那样的年纪该做的奢梦，且是这梦，也只能容她自欺欺人的乐上一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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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第189章 ：还是感情至上

哪怕你是天之娇女，也不可能事事都如心意。

万尊儿觉得自己无形中被上了一课，低下头讪道：“听你说来，是我想得太天真了。”

到底她还是感情至上的。

“你确实很天真！”君芙对此深以为然，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不是谁都能随性说出‘一生一世一双人’还有‘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样的话，太招人恨了。”

万尊儿辩道：“可是人总要有点念想才行。”

君芙好笑的睨她，回身在池边拿了只玉杯，倒满酒后递给她，举动是友好的，出言却是要命的。

“若然将来老九登基做了天子，你就要和整个后宫的女人分享他，你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注定是空谈，而那两情若是久长时，便成了你安慰自己的空话，所以说你天真呢。”

这都是命，就和秦破一样，逃不过的。

万尊儿被她说郁闷了，接到手里的酒还真有用，一口闷完，继续转身背对，“即便秦破大哥要率领千军万马进犯大祈，也改变不了公主与他好的事实，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你真行呀！”君芙又诧异，又惊喜，“许久没遇到个不被我绕进死胡同的人了。”

她满脸无奈，“公主开心就好。”

心说，再聊下去，谁绕谁还不一定呢，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君芙心中有数，娇滴滴的笑，“也许到了尘埃落定那天，我们能够做真正的朋友。”

这句话，万尊儿相信是真的。

“也许吧。”

也许的事，就和将来一样，谁也说不定。

“泉池太闷，我有些发晕，不陪公主了。”说完，她起身离开。

“好呀。”这一次，君芙没有阻拦，只晃作不经意的问：“那柳元鹤的秘密，你可想听？”

万尊儿还没来得及把拒绝的话说出口，她抢先道：“别急着拒绝我，你不是想一生一世一双人么？说不定，这个秘密能够帮到你。”

柳元鹤的秘密？

柳元鹤又是谁？！！

他在祈国位高权重，他掌控京城禁军十万，他是备受皇上信任的大宦官！

君赫连信他到如何的程度？寸步不离，委以重任，比儿子们还可靠亲近！

君芙说，这个秘密或许可以帮她实现一生一世……一双人？

说明什么？

柳元鹤是可以左右皇储的人，得到他的秘密，便得了一半的天机。

几乎在君芙说罢后，种种厉害关系排山倒海的涌入万尊儿的脑袋，不可抑止的转得飞快。

她不笨，更不蠢，她在祈国权利顶端的圈子里混了半载有余，在第一时间做出如是结论，简直手到擒来，习惯成自然。

“如何？”

见她裹着件偌大的袍子站在池边，僵得宛如石头人，君芙就知道，自己的险恶用心又要得逞了。

“不必了。”万尊儿的拒绝轻而温柔，“我想活得纯粹一点。”

“纯粹？”君芙不可思议的笑，“难道你以为自己能一直置身事外，只要自己不参与其中，就有底气奢想你独一无二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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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第190章 ：如何做到置身事外？

机会就在眼前，与其看着君慕白一步步走上权利顶端，不如将他彻底拉下来，不做皇帝又不会死！

置身事外？

整个万家都是助君慕白登上皇位的工具，她万尊儿如何置身事外？

感情？要那么无私做什么！

君芙快被万尊儿给蠢死了！

本想这秘密迟早被人知道，受人利用，还不如做顺水人情送了她，哪知她不识好歹拒绝！

莫非是给自己留后招么？

她以为她能逃到哪里去！

就在君芙深陷不明就里的情绪，变得越来越生气时，万尊儿忽然转身和她对望，表情和先前打马虎眼时完全不同，那是种绝对的清醒。

再听她用高高在上的，风凉的语气——

“不用羡慕我，其实，你也可以自己做选择。”

君芙大怒，嘴角都抽得歪了，不顾形象从水中腾起来，“你放肆！！”恨不得立刻呼来府卫，将这混账东西拉下去五马分尸！

可是吼完了，连个停顿转折都不曾，她就那么站在水里，双手插腰，如同母老虎一般，仰起头咯咯的笑起来。

“真有你的，我算是服气了！”君芙能被逼到这份上，确是从没想到过。

万尊儿说得不错，她若想，抛下一切和秦破私奔了就是，多简单啊……

只她舍不得，她是皇城里最引人注目的金丝鸟，翅膀已断，心念已绝，只能拿着这些不死心的家伙打趣，弄死一个算一个！

甜美的笑声和叮咚跳跃的泉水混在一起，好听得悲戚。

笑了一会儿，她恢复有恃无恐的表情和惯以伪装的笑容，对万尊儿挥挥手，放过道：“得了，就凭你方才的点到为止，我以后都不会为难你，说到做到！”

稍顿，她狡黠的眸光掠过兴趣的一念，“我也很想知道，最终你能不能得偿所愿，顺带给我一点点期望。”

万尊儿始终认为期望是自己给自己的，事在人为，多是取决于你想不想那样做。

不过，她相信聪明的羡娆公主都明白。

所以她想了想，巧妙的说：“希望我不要令你太失望。”

君芙受用的舒展了下锋利的眉，转身浸回泉水里，这次换她背对！

就是这样小肚鸡肠！

见状，万尊儿觉着该走了，孰听君芙最后道：“若颜的心思比你想的要多，有些事情并非人小就做不出来，正因她尚且年幼，觉得错了大家都会原谅她，她便肆无忌惮，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以年少轻狂为名……为恶？

似乎有些道理。

约莫君芙也被这随口说出的‘道理’撼了下，潋滟的眉间挤出抹狠厉，啧了声，改口道：“不行，我得让她尝个教训，没得她变本加厉！”

……

摆平羡娆公主不是件易事，万尊儿回到落脚的小园子时，俱是身心疲惫。

……可能温泉也泡得久了些。

整个园子只得两人，妙珠在屋里收拾换洗衣裳，影川守门，说是王爷要与其他王爷彻夜行猎，今天晚上都不回了。

她落得轻松，倒床蒙头便睡，一觉到天明。

醒时，发现有个人很老实的坐在床边，模样跟假正经的哈士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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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第191章 ：我想对你呵呵

你要相信，审美疲劳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在君慕白身上。

可是，只要想起昨天在泉池里和君芙大战三百回合的内心戏，万尊儿忽然就对这张正在对自己释放温柔的脸皮生出抵触情绪。

笑你妹啊笑！

说好的男追女呢，怎么一点反映都没有？！

自从回京后又过上了盖着棉被纯睡觉的小清新日子，万尊儿纳闷到了极点！

扑倒这种事情向来都由男人主动不是吗？她嘴上喊两句不要不要，半推半就的从了，然后生米煮成熟饭，我们再来继续谈条件嘛！

君慕白这货，情绪和表现永远不温不火，对她态度实在要命！

举个例子说：天越来越热了，有时她半夜热醒，十次里至少有六、七次会看到他侧身拿着扇子给她扇凉风。

你觉得这是什么行为？

正人君子？二十四孝纯金老公？

错！大错特错！

这招叫温水煮青蛙，水快沸了，她也快挂了，想从锅里跳出来都蹦跶不动了，与其到那时再任由他宰割，不如趁早投怀送抱——就是这个意思！

孙子，行啊，简直太行了！跟她玩阴的。

做完以上心理活动，万尊儿故意装得很冷漠，“回来了？”

君慕白眉目含笑，点头关切道：“昨夜睡得可好？”

“勉勉强强。”她心情欠佳，没白眼他都算不错了。

这厮会看脸色，觉出苗头不对，也没追问她何以只是勉强，转而道：“你猜昨夜本王都狩得多少猎物？”

问话中多少有点讨好的意思，看来收获丰富。

“有熊吗？”

“……没有。”

“老虎呢？”

“……没有。”

“花豹呢？”

“……还是没有。”

万尊儿定定的望住他皮笑肉不笑的脸，诚心找茬，“别跟我说山鸡几只，野兔几只，唉，欺负小动物可不是英雄好汉的作为。”

点火完毕，等发作。

遗憾君慕白丝毫不显怒意，清爽的笑荡漾在深眸里，“入夏暑气重，待会儿我让人给你熬下火汤来饮。”

万尊儿一愣，再听他道：“既然醒了就起吧，莫要占着床了，爱妃你摆大字的睡姿……不太雅。”

“为什么我跟你抬杠你都不生气？”她很想找他吵一架啊！

他失笑，“我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么？只是无意中听到你说梦话，觉得很有意思，便也不与你一般见识了。”

是睡梦里的她，取悦了他。

“我说了什么？”万尊儿爬坐起来，揉着眼睛心不在焉的问。

“哦，也没说什么。”君慕白大方卖起关子，“鉴于你时才有意跟我抬杠，我决定不告诉你。”

“小白，我想对你呵呵。”

“我正也有此意，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

午后，山庄内一片静好。

君彧邀万尊儿到他那处下围棋消遣，他住的地方是座水榭，和白月堂有几分相似，微风轻拂，莲香阵阵，颇有一番趣味。

赵氏在一旁的长桌上煮茶，观棋不语，一双儿女在周围跑动玩闹，稚趣的童语飘荡在耳边。

气氛是很和谐的，如果她的棋艺能够精湛一点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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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第192章 ：天下的定义

棋盘上，白子占去大片江山，并将所剩无几的黑子兵分三路包抄，眼看胜负将定。

垂死挣扎的万尊儿一手握着本棋谱研究，一手捏着黑子，拧起的眉毛快打成死结，那个急啊……

好不容易，她下定决心有缩行动，可黑子才刚落下，在碧玉造的棋盘上发出‘咔塔’一声轻响，趴在中间看棋的君子逸失望的‘唉’了一声，浪费他看了那么久的时间。

九叔母的棋下得实在太烂了，还不如他呢！

万尊儿抱歉冲他苦笑……竟然被七岁的小屁孩子嘲笑。

赵氏嗔了儿子一眼，又不想尊儿输得太难看，出于良善道：“不如翻别本看看？”

棋盘左侧放着的棋谱，都是时才君彧命人搬来的。

“不必了。”万尊儿望了下身旁被自己翻得凌乱的一堆，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棋艺不精，不是瑾王殿下的对手。”

赵氏道：“我看不然呢，阿彧成天摆弄这些，那新鲜劲一上来，在王府得闲就拉我练手，我常常输得一塌糊涂，他还嫌不尽兴！”

君彧乐得大笑，“和自家王妃下棋不用手下留情，若本王将尊儿欺得太过，九弟来报仇就麻烦了。”

朝中内外，能和他战平的人不多，君慕白是其中之一。

万尊儿对君彧的前半句话深有体会。

在四季园的某天，君慕白对她进行棋艺上的指导。

摆好棋盘，让她半子，然后三下五除二把她杀得片甲不留，末了还要摇头叹说，唉，棋下得还是那么臭。

明摆着她在此项目上是没救了，从前是，现在更是。

那嫌弃劲儿，差点把她打击得从此颓废不振。

君彧像个陪着小辈玩儿的老大哥，说：“你打小就这样，记得初初时九弟教你棋艺，他讲得头头是道，回头来一看，你却在拿棋子专心致志的拼小人画，哈哈哈哈！这人就是如此，有擅长的，有天生不喜的。”

转而，他对赵氏打趣，“不若爱妃你也试试用棋子拼画，不定你在此方面有极高造诣。”

赵氏被他说得好气又好笑，“你就会消遣我！”

要不是她怀里抱着睡着的君子菲，只怕都起身走了。

万尊儿看他们夫妻两笑闹，不由有些羡慕。

她更没想到君彧是个那么好相处的人！

若说最开始她还对这位皇族中的大哥抱有少许偏见未曾表露出来的防备，那么，此时已经没有了。

她相信君彧是知足常乐，赵氏和成双的儿女，就是他的整个天下。

也难怪君慕白与君彧相处始终和气又和睦，不与旁人感觉到丝毫芥蒂，因为，本就无芥蒂可言。

这时，外面行来一人，看穿着大约是长随之类。

他覆在君彧耳边小声说了什么，而后收回身姿，像是在等吩咐。

君彧闻言微诧，接着无奈道：“这个羡娆……”

和君芙有关？那准不是好事。

万尊儿心里刚想完，君彧的视线已转到她脸上，她一愣，听他说道：“羡娆把十三皇妹惹了不高兴，此时正闹着要回京，她尚年幼，与本王又……不若你去劝她一劝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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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第193章 ：劝出大问题！

用午膳的时候，君芙拉着秦破各种秀恩爱，刺激得君若颜头都抬不起来。

那会儿君慕白和君飞澜在补瞌睡，有幸逃过一劫。

双生子呢，据说早早就起了，可因为来的路上输了游戏，二人正穿着女装各自藏屋里郁闷，不想出来见人，也躲过了。

在座的人里，秦破身在局中却不知情况，君芙和他亲亲我我，他是求之不得，好容易来京城一趟就是为了看她，趁此机会和她加深感情是唯一的念头。

万尊儿一早知道君若颜要挨收拾，要是她在那时候吭气，造成的后果很可能是君芙变本加厉。

所以她只能暂时性的假装视而不见，默默给君若颜加油打气，希望她能挺过这一关。

君彧和赵氏更没说话的余地。

一个是亲妹子，一个是父皇的宠妃生的，你要说帮理不帮亲吧，这两谁又是对的？

弄个不好，风声传回京城，依着端木女士的作风，定会以此对萧女士借题发挥，事情就真的大条了！

不是一个妈生的就是麻烦！

君彧让自己的随侍董羌给万尊儿带路，这就去劝解君若颜。

除了妙珠和影川，身后还跟着只小尾巴君子逸，说是屋里太闷了，想出来溜达两圈。

一行几人去到君若颜住的地方，得知她半刻前出了山庄，送她回京城的车马还是君芙免费赠送！

万尊儿那个心累啊……只好再吩咐影川去把君慕白叫来，自己则先去做阻拦。

骑着马儿沿着唯一的道路扬鞭，好歹在快到山脚前，追上那小队人马。

君若颜正缩在马车里哭得眼红红！

……

打开车门，万尊儿就见到里面泪流满面的伤心人。

还真给她说对了：初恋的作用在于狠狠的伤你的心，让你迅速成长。

“九嫂何苦来拦我。”君若颜眼泪盈眶的看了她一眼，瓮声瓮气的说道，“我没脸在呆下去了。”

万尊儿乐道：“你也太没出息，激你两下就跑，以后见着羡娆公主不得绕着走啊？”

“那我还能如何？”她反问，无力得像只站都站不稳的小鸡崽，被老鹰一个俯冲唬得，小命还在，魂早就散了架。

“我要是你就回去，该吃吃，该喝喝，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比她年轻多了去了，以后还愁遇不到个良人？”万尊儿给她分析道：“要是你这会儿跑了，既输了面子，又丢了理子，这事儿传回宫里，母妃更别想在皇后面前抬头。”

蹲在路边掏蚂蚁窝的君子逸也赞同的说：“九叔母说得对，侄儿同是觉得皇后祖母凶得很，颜姑姑，你也不想事情被置于那般地步吧？”

万尊儿诧异，侧目看这小鬼，“你是哪边的？”

君子逸抬起头冲她露出个大大的笑容：“皇贵妃时常送我糖吃，还从来不凶我，我帮她。”

好嘛，现在的小孩儿都那么会审时度势，你君若颜怎么就那么怂呢！

万尊儿也不废话了，直接问：“怎么说？”

话刚罢了，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咻的一声，杀气腾腾的从她耳边擦过，直射进马车的门框边上，吓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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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第194章 ：血杀

“有刺客！！保护公主！！！保护九王妃！！！”

护卫拔出腰间佩剑就与自山下杀来的刺客对上！

万尊儿简直毫无反映，双目还钉在那支近在咫尺的利箭上，拼杀声已近在耳边。

刺客？？？？

这地方距离山脚不远，左边是悬崖峭壁，右面是繁枝密林，这帮人竟是从唯一的道路直接杀上来？！

冷不防，一道黑影杀气腾腾的扑杀向她——

“王妃小心！”董羌眼疾手快，一刀斩断那只举刀的手臂！

只听那人惨叫一声，被黑纱遮住的半张脸随之扭曲，连双眼都快暴突出来！方是转身，正好迎上董羌挥臂驶去两刀，划破他的肚皮，那血像倾泻的瀑流，五脏六腑统统都涌了出来！

几滴温热黏稠的血液飞溅到万尊儿的面容上，触目惊心！

没有任何与人停顿喘息的余地，董羌道了声‘得罪’，将她抽上马车，转身又与围上来的几个刺客厮杀起来！

车中，君若颜已吓得说不出话，颤巍巍的缩在角落，神情僵滞非常，被惊恐充斥的美目只顾愣僵的定在那被开膛破肚的人身上，移都移不开。

血淋淋的场面似在提醒她，死期将至！

“子逸！！！”万尊儿猛然想起跟她一起下山的小尾巴，回首去找，先前君子逸蹲着掏蚂蚁窝的地方空空如也，射偏的羽箭倒是有好几支。

“九叔母莫慌，我在这儿呢！！！”

向君子逸发出声音的地方寻望去，就见到他与妙珠站在十几丈开外的一颗大树下，周围杂草丛生，将他两个没去大半，倒是比她们会躲！

妙珠亦是紧张害怕得不得了，可她把小东西完全抱在怀里，一手死死的护着他的小脑袋，几乎是用自己的身躯做盾在保护他。

君子逸则是听到万尊儿的惊声一喊，作为回应，还挥了挥握着小树枝的手，看表情竟是几分轻松。

真有大将之风！

侍卫们以马车为中心保护车中的两人，刺客便以此为目标，不断的围过来。

见这方有了空余，而上山的路并无凶险，万尊儿对董羌道：“你去接应子逸，先带他上山，将这里的情况告诉晋王殿下和羡娆公主他们。”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董羌应了个‘是’，染红了的宝刀挥动着突杀出去，几步就迈到君子逸那处，护着他和怀枝往山上赶去！

见他们远走，万尊儿将车门完全合上，任由外面烈日炎炎，喊杀震天，血染成一片。

摊上这样的事，连骂个倒霉的心情心思都没有！保住命才是关键！

这些刺客来杀谁？

山上全部的人吗？

她可是赶得太巧了，下来就遇上，简直给人做活靶子当开胃菜！

马车内的空间不大，本就是只容一人乘坐的，四面小窗户均为镂空，方便她观望外面的战况，但同时，不小心就会有箭飞射进来，她也不敢乱动。

眼看侍卫不敌源源不断的刺客，万尊儿急在心头，便在这时忽听君若颜咬牙忿忿道：“是君芙！一定是她！是她想要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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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第195章 ：彪悍本色

万尊儿没说话，只望着君若颜咬牙切齿寒了心的脸容，惊惧未散，危机四伏，随时可能丢掉小命，她哭红的双眼已然被恨意取代。

她竟然在恨，她才十四岁而已……

便是不得回应，也不顾外面如何的杀得惨烈危险，她颤动着唇齿发誓：“莫说我死了化作厉鬼都不会放过她，若我侥幸得活，定要——”

“你闭嘴！”万尊儿蓦地将她打断，凝色斥道：“君芙要杀你还不容易？需要大动干戈派人在路上截你？你也太看得起自己！”

君若颜一愣，懵了。

“这山庄是她的山庄，全京城都知道她邀众人来玩，里面任何一个人出事她都摘不出去！你以为她激你两句，专诚命人护送你回京就为了方便她在路上杀你？不看看外面为你拼死拼活的是谁家的府卫！秦破喜欢的人又不是你，她杀你作甚？平白无故给自己惹口舌招事端？！”

智商堪忧！

万尊儿真是被她气到了，话说得丝毫不留情面。

还有什么情面可留？

活不活得过这关都没个准。

也是凶完君若颜，她才意识到来人目的不简单。

庄子里皇亲国戚不多，重要的都到齐了！加上还有一位秦大公子，这情况不小心就会引起大家相互猜忌，布局的是谁，得利的是谁，要杀的到底是谁，统统说不清楚！

眼下可好，君若颜不管不顾就先指责君芙，正中下怀！

不成！

万尊儿心一定，厉色告诫她道：“我告诉你，这事情没查清楚之前不许凭空乱说，猜的更不行！否则就是过了这关，我也叫君慕白把你嫁到十八小国的穷山恶水里去，让你叫天天不应！听明白没有！”

别说，这般狠劲还真有当年的彪悍本色！

君若颜被她一吼二凶三威胁，立刻奄儿了，咬着被吓得发白的唇，满眼包着泪水打转，老实巴交的把脑袋点了点，再不敢造次。

摆平了她，万尊儿缓和了口气继续道：“别怕，怕没用，我来追你之前派人去叫了你哥哥，再撑一会儿，他一定会来救我们。”

一听君慕白很快会赶来，君若颜重燃希望，“真的？”

万尊儿冲她安抚的笑笑，“真的，若他起得够快。”

噗的一声，君若颜破涕为笑。

没谁能想到啊，自己能不能活命这件事，完全取决于在睡瞌睡的君慕白的起床速度……

气氛刚缓和了点，一个身负重伤的府卫不堪重击，跌靠在马车旁侧，车身脆弱的摇晃，府卫几乎与君若颜背贴背！

紧随而至的刺客从正面一剑刺穿府卫的心脏，命绝前最后的哀嚎声仿佛就响在耳边，那剑刃直穿了车身，割破君若颜的手臂，她惊恐万分的看去，只见到锋利的剑尖上，鲜血一滴滴的掉落。

登时恐惧得失去所有的反映。

万尊儿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又见外面所剩无几的护卫联合起来将刺客击退，顾上这边，那车尾的刺客却将门打开！

浓重的血腥味混着炙热的风灌入车中，君若颜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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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第196章 ：进入凌乱状态

黑衣刺客杀红的血目只向车内望了一眼，举刀就斩——

万尊儿全凭本能反映推开君若颜，刀落在她二人中间，刀刃深深劈入车身，晚半秒都是个死！

趁刺客俯身拔刀时，她咬牙抓起身旁的红铜水壶狠命砸他的脑袋，手脚并用想将人踢出去。

顾不上那么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奈何水壶根本算不上什么硬实的东西，几下就凹了大半，更不要说能将谁砸晕过去。

刺客只歪了下脖子，转而一把抓住万尊儿的手，凶光毕露的眼精准将她锁定！

紧要关头！浑身浴血的护卫从后面一枪刺穿刺客的咽喉，就着银枪的力道将其往旁边拖拽，眨眼便叫他身首异处！

君若颜恐惧得大声尖叫，一个劲的往车的角落里钻，逃避的撇过脸，用手挡住自己泪水涟涟的眼睛。

那血就顺着刺客断裂的颈项汨汨涌出，顷刻蔓延到她的脚边，扩散至在整个车内。

避无可避！

万尊儿也被过于血腥的场面骇住了，一时间，呼吸抽搐，全身颤抖到僵麻，背脊被冷汗完全沁湿！

不过刹那，侍卫又将车门闭合，连死状可怖的刺客都来不及拖出去。

外面，拼杀声慢慢的小下去，不用想都是敌强我弱。

这次来时只有禁军一百，护送君若颜回京的不过区区十人，加上君芙的二十侍卫，根本不敌凶神恶煞的刺客。

老实说，万尊儿都快怕死了！

只消从镂空的窗缝向外看去，满地残肢断体，一滩滩的鲜血在热浪中诡异的弥漫，死亡的气息只与人带来一种最直观的感受——绝望！

会死在这里吗？

这肯定不是她想要的结局！

如此时候，如斯局面，寄望于任何人出手相救都是被动，深深做了个呼吸，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环视狭小的车内，除了刺客留下的那把还插在木缝里的刀，再无别的武器。

正是在看到刀的时候，她发现这车的前面也有扇门，因为车夫最开始中箭身亡，刚好将车门牢牢堵住！

她废了一番力气把刀取下来，交给君若颜，“拿着，谁来就斩谁！”

君若颜满脸都是血和眼泪，见万尊儿突然递来一把寒气森森的刀，她哪里敢接！

“不想死就听我的！”

万尊儿没时间跟她耗，直接把刀塞进她手里，从头上拔下一支簪子将门别住，再用脚把刺客的尸体往后蹬，用他的身躯挡住后面的车门。

做完这一切，她定了定神，约莫是在心里给自己鼓劲，然后一鼓作气将前门打开！

外面，烈日烧得灼眼，车夫早就死透了，好在缰绳还握在他手里，由不得她多做迟疑，就近的刺客已经扑来！她一把抓起缰绳，大喝：“驾——”

早就受了惊吓的两匹马儿齐齐嘶鸣，高扬起前蹄，踹飞了当前的刺客，而后拉拽起破损不堪的车身直向山下冲去！

突出包围圈的同时，问题又来了……

刺客是从山下杀来的，谁知道后面还有多少？

马车又不是汽车，连个手刹都没，再说万尊儿的驾照只考过科目一，大爷的！！剧烈的颠簸中她完全凌乱了！可不可以不要想那么远！！

谁能告诉我要怎么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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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第197章 ：你死我填命

马车在道路上飞奔得极快，两匹马儿早已失控，四蹄犹如踏在云上，阵势似猛兽洪水，想停下都难！

万尊儿被颠得头晕目眩，视线里看到的景物都快糊成一片，更不要说通过手里的缰绳去控制马车走向。

哪怕车轮碾过一粒小石子，都有可能让脆弱的车身散架！

车上两人唯一能做的是拼劲全力将自己固定住，不要被飞甩出去。

疯狂颠簸中，后车门早就大开，刺客穷追不舍，认准了就要取她们的性命，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好在车速够快，他们再追也隔着一定距离。

君若颜经历极度的恐惧过后慢慢平静了下来，局势不允许她慌神儿，总算明白如此时候哭叫得再凶都没用，想活命就要靠自己！

是以，几番思索，她也学着万尊儿方才的样子，咬紧牙关用脚将刺客的尸首蹬出马车，能往外扔的统统扔出去，阻挡一时算一时！

马儿跑得越来越快，每次转弯时整个车身都会腾空飞起！一旦连接马鞍的绳索断裂，车身必定四分五裂，她们也必死无疑！

临近山脚，刺客渐渐靠近，君若颜急得大喊：“怎么办？他们要追上来了！！”

喊完她又惊喜的发现，追兵之后，一行人快马加鞭的赶上，当先的正是君慕白！！！

“九哥来了！是九哥来了！！！”她吃力的转头看了同样狼狈的万尊儿一眼，不断重复道。

再坚持一下就能得救！

她们——可以活下来了！

万尊儿丝毫不敢松懈，更无法分神回应君若颜。

车头的位置太危险！

她的前倾的上半身稍不留神就会栽下车与马儿之间的缝隙里，紧握缰绳的两手早已剧痛无比，根本不确定还能将现状维持多久。

只能默默的告诉自己，坚持，坚持……

因为她不想死啊！

身后，君慕白一马当先，影川和秦破紧随其后，顺着唯一道路斩杀下来，大有千军万马横扫之势，在接近马车的同时，扭转刺客围追堵截的局面。

影川飞快的将那辆岌岌可危的马车做了打量，蹙眉道：“王妃在前面。”

“慕白老弟去救弟妹，若颜妹子交给我，影川带其他人断后！小心有埋伏。”秦破说完，几人挥鞭调换马头，各行其事。

彼时马车已临近崩溃状态，万尊儿感到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余光里，一人一马出现，她知道是谁，却连侧首去看都不敢。

君慕白将她形容艰难，维持自身平衡已用了全部力气，便也不多话，绕到右侧让凌素与马车并行，刚要纵身跃去，空中几支弩箭向他射来，多得他回避得快，险些中箭！

两匹疯马在这时往左侧的石壁边靠去，内侧的车轮因此不断的掠过凹凸不平的山壁，竟有松动脱落之兆。

情况紧迫，君慕白还要留心藏在山壁上的刺客，只好对万尊儿道：“尊儿，跳过来！”

跳过去？

万尊儿一听就抓狂了，“我不行！我跳不动！！！”她扯着嗓子哀嚎，

君慕白的心情是又紧张又无奈，又还想笑，“叫你跳就跳！你死了我去万家给你填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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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第198章 ：险象环生

“到时候我都死了，你给我填命有什么用？”万尊儿哭音都飙出来了，“通常你不是应该说我会接住你？为什么你说的是要给我填命……证明你、你也没有把握接住我，我就是不跳！”

“谁说我没有把握？”

君慕白胸闷！这种事情还需要说出来？！

冷不防车再一颠，她鬼哭狼嚎，他心急火燎！

车后，秦破已把君若颜救下，影川带着人马一路紧随，射杀山壁上的刺客，只等万尊儿下定决心去完成她人生中第一个高难度首跳。

她整个人如同在做杂技表演，腰腹以上全部悬空，以下又无法紧贴车身，毫无平衡重心可言，要她跳过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每次颠簸她都会做小幅度腾空，那套着疯马的缰绳反倒成为她最后的救命稻草，总之死不松手就对了。

见她在快散架的马车里垂死挣扎，君慕白一方面恨自己为什么不按照她的期望说出那句——我会接住你！

一方面，又对她过于缜密的思维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宁可她哭一哭，吓得完全傻了，他怎么说她就怎么做，那样事情反倒容易一些。

在他看来，只要她别往山壁那边跳，就绝不会有危险。

没办法了……

君慕白快马加鞭，让凌素超过两匹疯马去到车前的正前方，蓦地调转马头，以身阻拦！

凌素是极其通人性的战马，如斯时候，在君慕白的引导下将前踢高高扬起，洪亮有力的嘶鸣！

疯马受了刺激，同是跟着长嘶，却迫于凌素的霸气，四蹄愣是死死的钉在地上，向前滑了好长一段距离！

这一逼一退，马车不受控制的向前翻倒，万尊儿也在此时尖叫着飞了出去！

君慕白纵身跃起，在半空稳稳将她接住！

未有余地喘息！紧随而至的是向他们砸来的马车——

电光火石的瞬间，君慕白强行在凌空中扭转身形，一手将万尊儿紧抱，一手执剑，浑厚的内力完全灌注于剑中！

登时剑气流转，剑光飞舞，被劈斩成数块的马车向四面八方飞散开，而他两人则从中心穿过，稳稳当当的落在车后。

惊险一幕在眨眼屏息之间结束，秦破、影川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么个破釜沉舟的救人法子，也唯独他君慕白想得出来。

“你觉得我不能接住你？”

万尊儿惊魂未定，忽听就近的人气不喘、音不高的静淡问来，她抬首和静若止水的君慕白做了个对视，扯了扯嘴角，“我死了你真给我填命？”

他未回答，黑漆漆的深眸不知在打着怎样的主意，继而勉强道：“我考虑一下。”

行，你真行！

……

回到山庄，让万尊儿意外的是，庄子里满目狼藉，处处可见还未收拾的血迹和零落的死尸，原来她和君若颜在山下遇刺时，另有一波刺客从后山潜入庄内偷袭。

所有人都有惊无险，算起来她和君若颜受的皮肉伤还严重些。

如此便麻烦了，根本不知刺客受谁指使，目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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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第199章 ：走丢的小家伙

袭庄的刺客更多，那会儿杀的杀，逃的逃，死的死，谁也顾不上谁，等风波暂平，想寻个活口来问话都没找到！

君芙把全部的人都聚集在山庄的前厅里，除了各自的贴身侍婢和长随，外加两名随行而来的太医，其他家奴守候在前厅外宽绰的前院里，有吩咐才能进去。

前院左右两旁的花厅全都用来安置受伤的人，剩下半数禁军被一分为二，轮流以前厅为中心巡逻值守。

眼下情况危机，要说动身赶回京城，午后过半，天也快黑了，走夜路更不安全！

谁也无法确定还会不会再有刺客袭击山庄，毕竟所有成年的皇嗣都汇聚在此，便是宫中的小皇子和小公主也不得他们这样有权有势，夺储的最佳时机摆在眼前，总有人会心动！

而那个人，就在他们当中！

对此大家心照不宣，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

万尊儿随君慕白去到前厅时，已深深感受到紧迫压抑的氛围。

君飞澜不讲形象的坐在门槛上，手里握着他又爱又嫌弃破阵，表情深沉，犹如年画里的门神大将。

厅内，君芙并未以她惯有的闲散姿态的倚靠在某处，挑眉笑看事态发展，难得，她面色凝肃，逐一对庄内的四名管事问话，蛛丝马迹都不放过。

到底是自己的地盘，没法置身事外说风凉话。

君成显和君成昊换回了男装，双生子性格不同，君成显不善言辞，却对医术略懂一二，此刻正与太医一起照顾伤患，自来寡言的君成昊则坐在右侧最后位置，俊眉紧锁，至于在沉吟着什么……

万尊儿路过时顺便做猜想：还好没穿着女装死在刺客的刀下？

她自娱自乐，自嘲先时的九死一生。

能活着真是比什么都重要！

见他们回来，众人同时迎上去，来到万尊儿面前，赵氏四下左右的张望着，紧张寻问：“吾儿子逸呢？”

这一问却将她问懵了。

发完懵之后是不安！

见她这般，赵氏紧绷的心弦彻底断了，“你怎能让他先回一步？”

“不是他一个人，还有董羌侍卫和妙珠一起。”万尊儿解释道：“我将将追上若颜就遇到刺客，子逸在后面掏蚂蚁窝，正好躲了起来，我想刺客是从山下杀来的，让董羌侍卫护他回山庄搬救兵应该不会有危险，再说，再说……”

她越说越没底气，心也开始狂跳起来！

“再说什么？！！”赵氏急得红了眼，哭骂道：“你怎如此糊涂！我将儿子交给你，你便是这样将他疏忽？”

“我、我也不想的。”万尊儿有苦难言。

“你也不想……”赵氏哭倒在君彧怀里，连怨骂的力气都没有。

听闻子逸没有回山庄，万尊儿也担心极了！

说回之初，又不是她主动提出带他出来，见赵氏伤心欲绝，几欲昏厥过去，她便把话都咽回肚子里。

唉！怎么说得清！

君飞澜看不惯赵氏把儿子走丢的过错都怪在万尊儿头上，于是道：“长嫂莫要自乱阵脚，刺客从山庄后和山下两面夹击，就算前门到庄内这段距离也相对安全，九嫂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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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第200章 ：暗流汹涌

稍微有点头脑的都知道，万尊儿的判断并没有错。

只看现下她浑身是血，也该想象当时有多惊心动魄。

董羌武举出身，从过军，行事冷静，临危不乱，他身手比禁军和君芙的府卫好了不知多少倍，若是万尊儿自私些，留他在身边保护自己又如何？

赵氏不这样想，这会儿她记挂的都是不见踪影的儿子，双目里满是惶恐和不安，情绪激动，“我的子逸没有回来，尊儿却回来了！我不问她，那我该问谁去？！”

“长嫂自重！”君飞澜才不吃女人泼闹的一套，折了眉头不快回呛，“眼下天快黑了，长嫂是想继续无理取闹下去，还是容我等商量对策？”

赵氏怔怔然，不安的向外看去，原本明媚的天色不知何时乌云汇聚，遮挡了大半天光，仿佛大雨随时倾盆，想到儿子还在外面，不禁更加无措，只好无计可施的向君彧看去，泪眼汨汨。

君彧脸色同样不好，“此事怨不得九弟妹，还是先派人去找子逸要紧。”

思量了下，他问君慕白，“九弟，你可有思路？”

君彧虽从不插手朝堂政事，可皇长子的身份不是白瞎的。

他谁也不问，独独问君慕白，只为了给彼此一个台阶，走下来好说话。

君慕白不好驳兄长的面子，知道尊儿受了委屈，只她既然都决定忍气吞声，他便没有非要出头的必要。

兀自把人往身后挡了挡，他道：“时才无论我们下山还是回来的途中都未曾见到任何人，路上亦无打斗痕迹，许是他们回去时怕与刺客遇上，进山林躲避也说不定。”

上山的路只有一条，可对于行过军打过仗的人来说就不是。

君彧凝神思索，道：“你说得是，董羌行事谨慎，此举极有可能。”

还有一点他未说出来，董羌是他的人，他太了解他的作风！

方才他就在想，那般凶险情况下，万尊儿命董羌带子逸回来报讯是对的。

他们本就是不久前才下山，应该自知回去的路上遇到刺客的可能性微乎极微！

董羌却一反常态，带子逸藏进山里，看是为自保，实则，是想拖延留在山脚与刺客周旋万家嫡女和十三公主！

她们若死了，对君彧而言利大于弊！

思及此，他暗暗沁出一层冷汗。

他无野心，不代表身边的人不会为他想……

好在还没有人对此产生怀疑，君飞澜一口将找人的事揽下，“那好办，我现在就带人入山！”

“让阿破去吧。”君芙打发了四名管事的，走上前来道：“老十是带兵的人，庄子里有你震着我才安心，阿破常年在外闯荡，就在这座山头找个人而已，带二十禁军足够。”

她说完，众人几乎立刻反映，不管背后策划这场阴谋的是谁，成功与否，都不会想因此和碧沙海生出事端。

只有秦破去最合适！

见大伙儿都心思通明，君芙再笑笑，说：“好了，就这样吧，我瞧着尊儿也吓得够呛，这身形容，啧啧，委实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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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第201章 ：忍忍就好了

君芙使了四个丫鬟伺候万尊儿沐浴梳洗，此举颇有代替赵氏赔罪的意思。

泉池是万万不敢去的，谁也不确定会不会有刺客躲在某个角落伺机而动。

前厅左侧的茶水房成了临时的浴室。

君若颜与她一起，这般情况任何都是将就，哪怕只有一盆清水洗面，谁又能去挑剔。

也不知打哪儿搬来两张丑死人的屏风，一张挡在门前，一张放在两只木桶中间，如此茶水房便小得越发离谱，七、八个人挤在里头，挪步都得肩碰肩。

君若颜乃千金之躯，跨进第一步就露出嫌弃的表情，对此接受无能。

不过很奇怪，她未说出半个埋怨的字眼。

万尊儿受了伤的双手不能沾水，故而洗得慢，这样也好……她将手臂搭在桶的边缘伸直，泡在暖暖的木桶了放松全身，放空了自己，极度的惊吓过后，此时只剩下浑身疲倦，连鼻息里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都忽略不计。

时才，她和君若颜褪下的那身血衣，真是触目惊心。

人生中总会遇到许多幸运的事情，九死一生过后，身上斑驳血痕没有一滴是自己的，大概能也算一种呢。

“九嫂。”君若颜忽然轻轻的唤她。

“嗯？怎么了？”困意散了些。

“今天多谢九嫂。”

“谢我？”万尊儿微诧。

其实在后来，君若颜的表现很勇敢，将心比心，若自己在十四岁的时候遇到这样的事，吓瘫都有可能。

“是在马车上时，九嫂与若颜说的那些话，若颜定铭记在心。”

“……你是说，马车还没飞奔前，我说的那些话？”尚有侍婢伺候在左右，她不好问得太直接。

君若颜点了点头，逐个字认真道：“九嫂说得很对，若颜还小，观人看事目光都太过短浅，行事更冲动，不过，以后不会了，多谢九嫂教诲。”

喂喂，这路子不对啊……

万尊儿后知后觉。

莫非自己的话提醒了她，眼下的她不是君芙的对手？

那么，等到能与君芙旗鼓相当时，她想做什么？

似乎追问下去也没用。

昨天泡汤时，君芙就提点了万尊儿，那番话已然证明她早就看清这位小妹妹的本质。

唉，由得她们去吧，谁人斗死斗活，她管好自己便是好！

……

场地有限，君若颜迅速梳洗完毕，走出小小的茶水房，又是大祈国尊贵无匹的公主殿下！

片刻，换君慕白端着只铜盆进来。

彼时万尊儿换上干净的衣裳，坐在凳子上让婢女给她梳头发。

君慕白把铜盆放在她面前的桌上，道：“把手泡一泡吧。”盆内飘着好些草药，都是太医配的。

她抬起自己的双手看了看，十根指头和一对掌心被缰绳磨得破破烂烂，倒有些像她从东州走到南州时候的脚底板。

简而言之四个字：血肉模糊。

把手泡进水里的那刹，人就变脸了。

痛是一定的，只她实在没想到会有——那、么、痛！

她看君慕白，眼泪汪汪求同情，君慕白好整以暇的坐在她对面，淡定的安慰，“忍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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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第202章 ：人心忐忑

“我觉得你一点都不会安慰人。”万尊儿撇开目光，兀自伤感，任由自己的双手感受针扎一样的疼。

容嬷嬷正对她施以酷刑。

君慕白端着一贯皮笑肉不笑的和悦，“你不是说我的脸有治愈功效，我人就在你眼前，快看。”

她翻了个白眼，没心情和他贫。

“子逸丢了，妙珠和他在一起，我很担心。”说起来就垂头丧气，郁闷到无以复加。

她的妙珠，多可爱一孩子……

“他们不会有事，你可信我？”他很肯定。

万尊儿一愣，变了眼色看他，道：“王爷，你这句话很容易让人产生误解！”

君慕白眉梢扬起，故意装傻，“爱妃此话何解？”

“我相信你是懂的。”

她不好明着说：只有幕后主使才能够肯定子逸会不会有事。

怎么可能……

也可以说这是她对他的盲目相信，在她的心里，他才不会屑于背后制造愚蠢的杀机，要得天下，多的是光明正大，同时又能令对手望尘莫及的高招和手腕。

半响静默，君慕白见她怔怔出神，面目不乏几分欣赏，有意思了。

“在想什么？”

万尊儿摇头，冲他笑，“我相信你。”

“这就对了。”君慕白唇角弯起清雅别致的弧度，却是不做多解释。

今次布局行凶的人他确实不知是谁，但君彧能够想得到的，他亦然。

轻微的水花声响起，君慕白垂下的眉目未动丝毫，已察觉万尊儿想把爪子从水盆里抬起来，他忽而严厉：“再泡一会儿。”

她欲哭无泪，“我手疼……”娇滴滴的语气多有求饶的意思。

“那就看我的脸。”

尼玛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

入夜，山庄内灯火大作，入目皆明亮，厅堂里灯盏无数，外面则点起火把，将头顶的天空烘托得似火如荼。

恍惚间，以为有喜事。

晚饭吃得简单，说到胃口，谁也没有太多。

京城的救兵最快天亮前到，至此之前，最好所有人都在前厅呆着，当然，想出去闲逛找死，君芙是不拦的。

于是寂夜漫漫，变得很难熬。

大雨未落，黑夜中，看不见的厚重乌云笼罩在山庄上空，隔绝了尘世的喧嚷，同时将与人活命的空气也截走大半，窒闷非常。

灼眼的火光在摇曳中轻易玩弄着人心。

如赵氏心惊胆战，如君芙心事重重，如君彧愁眉不展，如君飞澜的时刻醒觉，如君成昊与君成显的克制按捺，抑或如君若颜难得淡然。

每个人的表现都不同，但，无人表现出过于的焦躁，虽然心里的猜想都快把这厅堂给撑爆了。

大抵到了这种时候，最能体现出皇族们真正的心理素质。

谁也不说话。

都在等待某人到来，某事发生。

即便万尊儿又累又困，也只能老实的挺直了背脊梁，强迫自己保持清醒，隐有预感，以后类似的静待还会发生许多次。

直至子时尽了，庄外忽然多出与夜极不协调的声响，由远及近，汹汹来势无形中安抚了忐忑的众人。

第一个跨进前厅的人是柳元鹤，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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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第203章 ：九千岁只是个引子

漏夜赶来的九千岁丝毫不显凌乱，他身着暗红色八爪蟒袍，肩披猩红高领大氅，脚踏云纹黑靴，冷冽的行入大厅，脚下每一步仿若都由凶猛异兽托载而起。

他负手在后，步伐虽疾，却稳健有力，周身让人难以忽略的肃杀之气完美的修饰了他脸貌的阴柔。

许多的时候，除了大臣们对他嫉恶如仇，敢怒不敢言，皇子公主们，哪怕是宫里最卑微的奴才，哪个又用正眼瞧过他？

他们厌他，惧他，更多的时候，又深知只有他能带来他们渴求的现世安稳。

一如此刻，只要他站在这里，在场的人便能够心知肚明，惹事生非者绝然不会有好下场，他，更不会轻易妥协，善罢甘休！

柳元鹤脚步停在前厅中心时，尖锐的眸已将里面的人逐个扫尽，像是在点数般，确认他们每个人都完好无损，那么，他这个皇族大管家便不算太失职。

还少一人。

“何以不见皇长孙？”不近人情的语调，大有问责的意思。

他在向一干皇亲国戚讨要说法，抑或者，是让他满意的答案。

等了彻夜，君芙早就心神俱备，移眸看赵氏，赵氏便如她所料的站起，急迫道：“刺客来时，吾儿不甚在下山路上走丢，请九千岁快派人入山搜寻！！”

柳元鹤眸色一紧，“丢了？”

来时，他只知有刺客袭庄，却不知还是出了岔子！

估摸下时辰，眼下到底该算是丢了还是死了？

赵氏等了一夜，担心了一夜，见柳元鹤出现，全将他当作救命稻草，抓住他的臂膀便哀戚戚哭道：“午后那会儿若颜闹着要走，尊儿去做阻拦，子逸便跟着一同去了，恰恰她们刚离开庄子，刺客便兵分两路从后山和山脚杀来，可是……可是后来若颜与尊儿都回来了，独独不见我的子逸，九千岁……”

“听瑾王妃所言，是在怪十三公主与云王妃弄丢了皇长孙？”不咸不淡的打断她的话，柳元鹤手臂微微一震，从她双手里分离。

赵氏僵愣，眼泪盈在眶中，一时不知他的话到底是何意思。

可是其他的诸位，无一不因她一番言语兀自拿捏起心思。

万尊儿是彻底醒了瞌睡，听这位开口就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心说，好嘛！我顾及着你儿子安危才不跟你计较，你还胡搅蛮缠抓着我当恶人，不讲道理了？

正要给自己做辩护，身旁得君慕白递来一杯温茶，让她暂且忍耐的意思不言而明。

不着急，柳元鹤的到来只是个引子，压抑了整晚，重头戏总算开始了。

君彧上前扶住了赵氏，宽慰她道：“秦大公子尚且在外找寻子逸，有九千岁主持大局，你就不要再添乱了。”

“如何是我在添乱？！”赵氏一改素日的和善温驯，灼目红得狰狞，彻底发作，“吾儿性命堪忧，我连问都问不得了？诸位王爷前夜行猎，白日时多在寝房休息，任这些刺客有通天本领知道庄内实情，算好时机来下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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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第204章 ：还没到做戏的时候

“长嫂无需拐弯抹角，有话直说无妨。”君飞澜语色沉沉，话带挑衅。

柳元鹤是引子，那赵氏就是点火的人！

“你当我不敢说么？”强行挣开君彧的制约，她浑身载满戾气，对众人指责道：“除非庄子里有人通风报信，更或者，谋划之人就是你们其中之一！”

“我们？”君飞澜大刀阔斧的坐在红木阔椅内，手中触地的破阵在他若有若无的转动下泛着森森寒光，“长嫂此话倒是公道，将大皇兄都算在当中！眼下大家都脱不了干系，谁做判官？九千岁？”

柳元鹤冷笑了声，没有接话。

如果能够，他是不想管这烂摊子的。

赵氏身为皇长子的王妃，出身自是不凡，眼下因为儿子安危不明而担心，却不会被君飞澜三言两语就带到死胡同里去。

她道：“王爷深居简出不问朝政，人所周知！此事绝不可能是他所为。”

君飞澜直取关键，“意思便是说，大皇兄无心皇位？”

“并非！”不等君彧说话，君成昊蓦地站起，恼道：“要查幕后主使就查，十弟扯这些做什么？”

要不要皇位，岂能在这里，因为这件小事，就容他坐实了去？

“可是我听长嫂的意思，好似大皇兄无欲无求，只愿安稳度日。”君飞澜有恃无恐的看看君彧，看看君成昊，最后再看赵氏，“若是这般，本王确实相信大皇兄不是谋划在山庄刺杀的人。”

赵氏再不言，多说多错，这个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那十弟又如何证明，那个人不是你呢？”说话的人是君成显，天家里真正温和良善的人。

虽他和君成昊有着相同的脸貌，二人无论气质还是性情都截然不同。

君成昊是带刺的血蔷薇，易怒不近人情，而君成显却温暖如阳光，在谁的心里都能开出美好的花朵来。

平日他从不参与这些争斗，拿定心思做先锋的君飞澜压根没将他算在内，冷不防被他一针见血，很是措手不及。

转而，君成显展颜一笑，温朗不徐的对他道：“既然谁都无法证明清白，就不要相互猜忌了，眼下，把人找到才是关键。”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劝架的。

君飞澜负气，但态度没那么冲了，“六哥不必多言，人要找，真凶也要查！”

“怎么查？”君成昊坐在他的正对面，手捧茶盏，笑里藏刀，“照着老十你的意思，证明自己对皇位无意就是清白的？南境与苗人一战，风头争尽，大军回京那日，朝中为立储一事吵破头，老九，你怎么说？”

表态么？

近来谁的拥戴声最高？

君慕白笑了，深眸里似有朗朗乾坤，“不知五哥想我说什么？为了储君之位，我不择手段搭上胞妹与王妃的性命？”

昨日所有人都看到君若颜和万尊儿浑身浴血的狼狈模样，比在庄子里的人惊险许多！

他假装略有一思，“便是做戏，父皇尚且如日中天，依本王看，仿佛还没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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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第205章 ：贼人太蠢

君慕白平静如斯，话音里不乏温雅笑意，他闲适端坐，低敛的眉目得一小片阴影挡去眸里过多的光华，又在隐约之间，流露出一抹淡淡的阴鸷。

细寻下，总与平日不同。

让人不禁在心头发颤。

唯独万尊儿，捧着他不久前才递到自己手中的茶，小口小口的喝着，忽然就来了精神，云开雾散般舒畅了。

此时再不用由她去说什么，亲自与哪个交锋，作为距离他最近的旁观者，悄然的心花怒放便好。

君慕白一席话似撞钟，尖锐的撞进众人的心。

玉泉山庄离京城不过几十里，以为挪了个地儿，不在父皇的眼皮底下，你的所言，所思，所想，所为，就不会叫他知道了？

他们是他的儿女，更是他的臣子！

一场失败的行刺，竟叫众人方寸大乱，可笑！

君成昊不依不饶，非要他把话说明白，“本王不太明白九弟的意思。”

是在暗指父皇还没登天，密谋皇位实乃大逆不道，而他君慕白独善其身，不愿与他们为伍？

君慕白像看笑话般的看他，“五哥认为是何意，那便就是了。”

君成昊长目一眯，狠厉道：“昨日刺杀是你一手所为，你可认？”

就知道他会顺水推舟，抢先把罪名强加于人！

“证据何在？”君飞澜忍不住仰面大笑，“若然刑部都是这般查案，我大祈一年不知要积攒下多少冤情！你认为便是了？你们听听！九哥随口一说，他还当了真，哈哈哈哈哈！！”

厅中的其他人纷纷避开目光，真真觉着君成昊蠢得无药可救。

眼下是如何？

比谁先开口说出那句‘你是罪魁祸首’，谁就赢定了？

君飞澜笑声肆意，张狂劲儿传了老远，收都收不住，君成显低叹一声，心知没法再为胞兄辩白，这一架，他是劝不住的。

无人比赵氏的心情更加焦虑迫切，她正想趁此空隙再度开口，君彧从旁将她拦住，深眉紧锁，示意她暂且忍耐。

柳元鹤还在观望形势，他不发话，任他们说破嘴皮都是徒劳。

君成昊脸色烧得难看，恼羞成怒的瞪视让他出丑的人。

君慕白则毫无歉意，眉眼含笑，温润如玉，“说笑而已，不想真的叫五哥误会了。”

为了不至于让人期待落空，他又道：“昨日的刺杀在本王看来，有些不尽人意。”

“听云王的口气，是不屑那布局？”说及刺杀的过程，柳元鹤总算来了兴致。

他双臂一展，猩红披风往后铺展开，四名小太监从厅外抬来一把宽敞的白虎皮座椅，在他低身的动作还未完成前，精准的送到他身下。

待他稳当舒服的落了座，翘起长腿，白皙的长指支起侧额，目光戏谑，“本座倒是稀奇，不知云王有何高见。”

君慕白像个事不关己的陌路人，闲适道：“刺客虽为数众多，可身手太差，选在白日大刀阔斧的袭庄，兵分两路，前后夹击，是有些小聪明，遗憾不够缜密错漏百出，布局之人确有策划，却有勇而无谋，不管给此人多少机会，结果都是一样的。”

不是他看不起人，事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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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第206章 ：排比句

刺客统一着黑衣黑靴，用的兵器无不相同，造工是祈国随便一家铁匠铺都能做出来的水平，不粗糙，也不精良就是。

君慕白等人仔细查探过数具刺客的尸首，没有人在牙缝里藏毒，不像真正的刺客的作风，武功有一些，却参差不齐，在他们围杀山庄时，又能看出个个儿都不遗余力。

由此可推断，一来他们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二来，人为财死，将他们汇聚到这里借机行凶的人，花了大把银子。

说到钱财，在座的诸位都不缺，但另有一点却至关重要！

君慕白神态清离卓然，眸色暗敛，笑语道：“本王实在想不明白，若此事真是我们当中之人所为，试问，谁会真正留余地？”

至少他君慕白是不会的。

既然都要做到这步，杀手必定顶尖，布局必定精密！

活口？一个不留！

可是且看灯火通明的厅中，一夜过去，这里面哪一个缺胳膊少腿了？除了皇长孙不慎走丢……那缘由，君慕白相信他不说，君彧不说，也已经有人揣度出滋味儿来。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君赫连正如日中天，平日容儿子们在眼皮底下各自为营，朝中明争暗斗，他都能容忍，可一旦真的冒犯了他的龙威，你真以为虎毒不食子？

昨日的杀局看似周密，实则破绽百出，根本经不起推敲。

便是他们这些皇子公主都死绝了，有用？

京中皇宫里，他们的父皇每日亲临朝政，君临天下，指点江山。

不是他们当中的人做的，那便是外人了。

碧沙海，漠狄高原，十八小国中任何之一，抑或者将将战败、夹着尾巴滚回淮疆的苗人，谁想他们起哄内乱，谁就最有可能是幕后主使！

沉默了好一会儿，君彧沉声认同：“九弟说得在理。”

他看向赵氏，眸光温柔，并未因她挑起这场无谓的争端就对她横加指责。

只是无疑，这场口舌之争丢尽了天家的颜面。

君赫连最信任的柳元鹤巨细不落的欣赏了全过程，回京后必悉数回禀皇上。

到时候君赫连会怎么想呢？

辛苦育了一群子女，危机时刻自乱阵脚，四分五裂，心不齐，相互指责倒十分能耐，全是群没用的东西！

君彧身为皇长子，竟连管束弟妹的气魄都无，而赵氏，还从旁挑拨？

赵氏心惊！

儿子还没找回来，又将夫君置于艰难境地，她发白的唇齿微启，欲要说话，却被君彧抢先一步，对众人道：“身为兄，昨日之事，本王没有对兄弟姊妹尽责，是为一过；身为父，吾儿现今行踪不明，是为二过；身为夫，王妃失态，本王难辞其咎，是为三过。”

说着，他面朝京城方向跪下，羞愧的低下头，“身为子，未能时刻谨记父皇昔日之教诲，是为四过！而身为臣……”

也不知君彧是故意停下来制造气氛，还是词儿穷了。

反正万尊儿对他是打心底佩服的。

受过高等教育的就是不一样啊，请个罪张口都能讲出一溜儿排比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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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第207章 ：您真有眼光！

转眼间，厅堂里肃然紧迫的画风因为君彧那拖沓的‘身为臣’，忽然变了味儿。

事已至此，万尊儿觉着，人命闹出许多条，重要的几个没事就好！

毕竟眼下找小子逸要紧些。

君彧神态凝重，犹如乌云压顶，外面暴雨迟迟未落，他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任凭惊骇大浪反复敲打他的皮肉，长久不言，默默忍受。

到底身为臣是怎样？！

万尊儿拧眉头挤眼睛，不就是口头上认个错，好让风华绝代的九千岁回去对皇上有交代，走形势而已，连她那么笨都能看出来，出了事，最大的出来顶，接着才是缉拿元凶。

冤是冤了点儿，可是你真的没必要这样吊胃口的亲！

她心急火燎的小表情全被君慕白纳于眼底。

他自得其乐。

诚诚然，有关刺客袭庄，初始飞澜和君成昊做的都是相同打算，不管真凶是谁，先打压异己再说，与平日在朝中两党争斗无异。

此事错漏百出中却又没有留下明显的蛛丝马迹，还有好几种可能性君慕白没有说出来，是以，他料想没三五个月查不出头绪，更甚成为一桩悬案，既然如此，自然朝着最容易做结束的方向牵引。

熬了一夜，尊儿在他旁边打了几个呵欠，他是默默数着的。

子逸虽未找到，但必定安然无恙，赵氏是关心则乱，尚且蒙在鼓里，君彧一直有这重把握，也一直在等秦破把人找到带回，如此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为董羌做开脱。

不然，他怎会请罪请得这般壮烈无私？

都是想早点回去补瞌睡的人。

柳元鹤悠哉的坐在白虎皮阔椅上，袖手拈成兰花指，饶有兴趣的挨个欣赏自己的手指头，对皇长子愧疚难当的言辞就……随他怎么说吧！

没等到君彧那‘身为臣’的后半段，外面来人声响及近，引得众人移眸望去，之余，赵氏哀如死灰的眼眸重新燃起期望。

君子逸是骑在秦破的肩膀头上，一大一小说着话，开开心心出现在众人眼前的。

万尊儿还注意到，小家伙手里握着一支用树枝串起的……鸡翅膀？

看来野外生活体验得不错啊！

入了厅中，秦破将子逸放下地，只听他喊了一声‘母妃’，准确无误的钻进赵氏的怀里。

赵氏吓坏了，跪在地上紧紧抱住儿子，又是一顿好哭，君彧跪在旁边望着，心思情绪无法言表。

知道没事，和确定没事，还是有些许不同。

妙珠随后跟进来，遇上这般情况，她倒颇有大将之风，没有一股脑扑倒万尊儿面前，而是先很淡定的挨个给人请安。

连君慕白都觉得这丫头给云王府长脸！

末了，主仆相对，万尊儿主动抓起她的手关切，“没事吧？”

妙珠摇头，神清气爽答：“小姐放心，奴婢好着呢！”她侧首看君慕白，又说：“王爷也请放心！”

君慕白乐了，“若你有事，本王还真不知道再去哪里找个机灵的陪在你家小姐身边。”

这话实在！

妙珠毫不谦让，道：“王爷您真是太有眼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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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第208章 ：我家丫鬟是极品

身为祈国皇长孙，君子逸不知自己今夜牵动了多少人心。

他能平安归来，无异于救了心力交瘁的赵氏一命。

君芙彻夜没有开口说过半句话，她倚在柔软的阔榻上安静的注视他们母子重逢，试图用冷漠掩饰内心的惶恐。

无人察觉，当她看到活蹦乱跳的小侄儿时，不经意的舒开了眉梢，松懈了紧绷的心神。

这一夜，过得太疲惫。

欢喜了会儿，君慕白问妙珠：“到底是如何一回事，你们在回庄的路上遇到刺客了？”

他的话像是平常的关心，仿佛只是想知道他们遭遇的危险，还有脱离险境的过程。

君飞澜也上前来问道：“还有董羌侍卫，怎么不见他？”

君成昊不甘示弱，也问她：“你乃云王妃的贴身侍婢，为何会与皇长孙在一起？”

忽然成了王爷们的关注点，又见厅堂中央的那个人，不是九千岁还能是谁？

虽然从妙珠的视角只能看到柳元鹤的后脑勺，可她也觉得那是人间最美的后脑勺呀！

不禁暗喜。

打起精神，她加倍表现道：“回禀诸位王爷，昨日刺客从山下杀来时，奴婢刚好与皇长孙挨得近，那时情况危机，王妃与十三公主被困在马车里逃脱不得，命董大人护送皇长孙回山庄，奴婢便跟随一道了。”

君成昊眸色透着狠厉，追问：“遇上刺客前，你们明明才下山，当知道那时回山庄再遇刺客的可能性微乎极微，为何还要绕到林子里？”

啧，这语气，怎么那么不友善！

妙珠没回答，而是直愣愣的盯着向自己问话的那张脸打量，很有礼貌的问：“请问您是煜王殿下，还是烨王殿下？”

君成昊未语，古怪的和她做对视。

丫鬟而已，也有资格问他？

妙珠等了下，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了然道：“殿下恕罪，奴婢眼力见不够，怕回话不当，冒犯殿下。”

双生子一张脸，她分辨不出来！

君成昊浑身都在释放低气压，按捺着脾气道：“本王是煜王。”

妙珠‘哦’了声，对他颔首，“原来是煜王殿下。”状似十分有礼节。

周围的人都笑而不语，这位姐姐是在认人呐！

也不瞧瞧她是谁家的，记仇这种事情，太正常了！

君成昊昂起下巴，瞪视她，“可以说了么？”

妙珠微微笑，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晰，“奴婢斗胆，时才煜王殿下说回山庄的路上遇到刺客的可能微乎极微，可不表示一定不会遇到，董大人亦是思虑到此，才带皇长孙与奴婢进了林子里。”

“还真是伶牙俐齿。”君成昊也是逐个字的回敬，有心刁难，“你又怎确定林子里没有刺客？”

妙珠作茫然状，干脆道：“奴婢不知道呀！董大人坚持，奴婢人微言轻，只有跟随的份。”

君成昊郁结，“董羌现下在何处？”

问起董羌，妙珠又反映之前有人问过这个问题。

她看向君飞澜，脸上的客气换了一种相对真诚的，“晋王殿下恕罪，煜王殿下问题太多，奴婢没来得及顾上您，董大人受了伤，太医正在外面为他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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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第209章 ：呛到你胸闷

片刻功夫，一问一答，大家都觉得万尊儿身边这个小丫鬟实在太有意思了！

为了对比出君成昊的狭隘，君飞澜展现出天家之子应有的风度，“无妨，你答得很好，本王还想知道，董羌因何而受伤？”

说到董羌受伤的原因，妙珠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摆首道：“董大人领着皇长孙殿下与奴婢在林子里行了大约半个时辰，误踩进捕兽的陷阱，腿受了伤，好在那个陷阱没有野兽，就是行走不便了，唉……”

这语气，这说法，也不知是在为他叹倒霉，还是在嫌弃他武艺不佳。

身为堂堂瑾王的护卫长，连个捕兽的陷阱都没能避开，你真是连禽兽都不如！

那厢，站得略远些的君彧听了，脸面有些挂不住，只好问：“然后呢？”

妙珠闻声寻去，见问话的人是瑾王，朝他微微欠了身，肃道：“回瑾王殿下的话，董大人伤得不轻，那时再继续走下去，若遇到刺客必定寡不敌众，所以我提议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安全的地方？”君成昊拿着她先前的说法还击她，“你告诉本王，这林子里躲在何处才算安全？再有，你明知山下有刺客，不及时赶回山庄禀告，安的是什么心？！”

啧，这人真讨嫌！

万尊儿护短道：“虽然妙珠不知到山下的刺客来时，庄内也受到袭击，但昨日出庄追若颜之前，我曾命月影去请我家王爷，这个解释，煜王满意么？”

君成昊轻慢冷哼，没接话。

“不说话就是满意了？”万尊儿看了看站在身旁眉目如画的男人，笑说：“我还以为煜王会追问，为何我能确定王爷一定会赶来呢。”

君成昊不悦蹙眉，“京城百姓皆知九弟与九弟妹夫妻情深。”

这句话还可以理解为：你万家嫡女一呼百应，君慕白能不奉陪到底么？

“京城的百姓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煜王殿下知道么？”万尊儿的眼色咄咄逼人。

别说她得理不让，对于存心找茬的人，你越避，他越得寸进尺。

狠狠打他的脸，让他知道你不好欺，才是王道！

时才的口舌之争，君成昊就没占着好，眼下面对曾经京城里的第一悍妇，他身为君慕白的兄长，岂能容忍她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敬？

“九弟妹，你是何意思？”

“我的意思，煜王殿下听不懂？”

“本王……”

“还有完没完？”柳元鹤在众人都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开口，细声细气的字句里都是不耐烦，“云王妃的意思，煜王不明白？既是知晓他们夫妻情深，一个派人去请，被请的那一个会不去？本座彻夜打京城来，就是为了听诸位绕弯子么？”

君成昊被呛得胸闷！

移眸看去，嗬！九千岁倚在椅子上，头都没有回。

就是这瞬，那颗被妙珠垂涎的后脑勺如同长了眼睛般，亲眼看到君成昊在对自己怒视，便是加重语气，“那煜王到底知道还是不知道？”

“本王当然知道！”迫于压力的脱口而出。

“很好。”柳元鹤终于转首来，对妙珠，“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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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第210章 ：鸟路过死，人为食亡！

得九千岁照拂，之后妙珠的讲述再无人打断。

董羌的脚伤得不轻，费了好大的力气也没有将兽夹取下，稍有移动就痛得他冷汗直流，只怕伤着筋骨了，那般情况下，就算不躲，他也走不了多远。

妙珠索性将他不甚跌入的那个陷阱收拾了一番，两大一小容身，竟还有些空余，随后，她在附近拾了许多荒草枯木，把陷阱掩好，这一躲就躲到入夜。

说起他们的藏身之地，秦破又是好笑，又是感到头疼，“前半夜我就带人找过那处，愣是没有发现端倪！要不是后来皇长孙饿慌了，妙珠钻出去烤野味，不定我们还在哪处摸黑找着！”

“秦破大哥第一次找过去时，你没认出是他吗？”万尊儿不解。

作为疑点来说，这太不合理。

妙珠讪讪地看了她一眼，歉道：“小姐恕罪，秦大公子第一次经过时，奴婢与皇长孙都睡着了，董大人同样丝毫未觉，大概那会儿脚太疼，晕过去了罢。”

睡着了……

姑娘心真大！

万尊儿失笑，“睡过去也罢了，既然你都知道外面危险，为什么还要跑出去烤野味？那会儿又不怕惹来刺客了？还有你那野味是从哪里来的？”

有些疑惑，即便她不提，别人也会提，妙珠是自己的丫鬟，还不如由她先问！

况且，前半天逃命躲藏，后半夜荒野烧烤，画风也太凌乱！

换个人问话，妙珠心悦诚服，张口就回答道：“奴婢当然怕招了刺客，可皇长孙饿了，董大人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好，唯有壮了胆子离开陷阱，用董大人的弓射了只路过的野山鸡，收拾出来，烤给大家果腹……”

她会些花拳绣腿的功夫，叫她杀人肯定不敢，能猎到一只野山鸡，委实是运气好，正迫切期望的时候，它竟然就从眼前悠哉哉的路过，不吃它吃谁！

二来，她没敢说，当时她的肚子也饿得受不了了，偏皇长孙还不停的念叨宫里的山珍海味，要命呐！

心说拼了！赌的就是运气，遇到刺客，她死也做饿死鬼！

真是鸟路过死，人为食亡！

妙珠还道：“奴婢知道此举莽撞，不过奴婢把火生得很远，为的就是不暴-露皇长孙的踪迹。”

“她说得不假。”秦破为她作证，“我找到她时，离皇长孙躲藏的陷阱少说也有二十丈，这丫头，是个忠心耿耿的！”

君子逸从止住哭泣的赵氏怀里挣出来，来到万尊儿面前，“九叔母，妙珠很勇敢，烤的野味也很好吃，能不能看在子逸的脸面上不要责怪她。”

万尊儿弯下腰和他平视，“你都开口了，这个面子我一定给。”再总结，“人没事就好。”

妙珠彻底感受了一把说书先生的瘾，满足的点点头，“小姐说得是呢！”

说来这次遇刺真真有惊无险。

刺杀规模大，刺客人数多，可彼时算来，重要的一个没事——诡异至极！

“可还有要说的？”柳元鹤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眉梢微扬，看着他们，“没有的话，本座这就赶回京向皇上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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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第211章 ：逐客令

听闻玉泉山庄遭了刺客，君赫连龙心大震，震完了，还是派出他最器重的元鹤爱卿来探个究竟。

柳元鹤是摊上了，皇家总管不好当，真以为他是来办案，揪出罪魁祸首的？

这帮加起来几百岁的人又不是他的儿女，他更不是他们的爹！

他急个屁！

站起来，猩红的披风威武一展，他冷眼讽刺的掠过众人，笑得颠倒众生，“诸位，继续玩儿好，莫要负了羡娆公主一番美意。”

音落，回应他的是杯盏刺耳的碎裂声。

君芙不知何时直起身，站得高高在上，娇美的脸容被盛怒笼罩，含笑的眼，扫到哪处，哪处皆是凉寒了背脊，冰封掉三尺。

“急什么？我还有话要说。”

素日里君芙就是个爱笑的，媚笑诱人，甜笑腻人，连傻笑都能痴了人，眼下？

——渗人！

望住自个儿的兄弟姊妹，经此一件，她真是万语千言道不尽！

她先笑盈盈的问赵氏，“长嫂，找到子逸，你可安心了？”

赵氏不知她意图，却迫于她的脸色不敢贸然询问，只得默默的将头点了点。

君芙轻呵一声，“还请长嫂为我解惑，时才说庄子里有人通风报信，当真？长嫂神通广大，我却不知手下养出吃里扒外的东西！有劳，为我将人揪出来，我定小惩大诫！”

赵氏愣僵，无言了！

君彧护妻心切，未及帮着辩解一二，君芙连个暂停都无，转头将目光定在君成昊和君飞澜身上。

“老五、老十，你们不是争得挺厉害么？三姐姐对不住了，本意请你们到此玩耍，却不想叫你们遭了彼此的算计，怎么都不说话？不吵了？还是想先回京城，到了朝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有了帮腔的，才觉着过瘾？”

这晚上君成昊接连被呛，已然对君芙秋后算账感到麻木，索性摆黑脸，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君飞澜久未回京城，心知自己借题发挥过了度，又见三姐姐泼辣更甚当年，便是梗着脖子，向她抱拳赔不是。

君芙根本不理他，灼人的眸子换了方向，望住了君慕白——

“老九，琢磨了一晚上，对真凶可是有数了？不管是漠狄、淮疆、碧沙海还是十八小国，只要查出来，兵马粮草，统统由我君芙来出！”

就凭她富可敌国，她就敢灭招惹她的国！

显然地，君慕白那席话成功把矛头从祈国之内引向祈国之外，图一时清静，扰长久视线，心中自留清明。

可谁真信？

君慕白自己最不相信！

由是眼下，谁去接君芙的话，谁就是傻子！

这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她唱着，众人只有听的份。

“你们好啊，好得很！好得叫我寒心！！！”藕臂一扫，她身旁价值连城的落地玉仙灯顺着石阶碎了满地。

“枉我好心一片，你们不领情，明着虚情假意，刺客一来，全将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试出来！玩？还玩什么？玩看谁先弄死谁？我说：不玩了！都给我——滚！！！”

逐客令下，到底是众人彻底得罪了她，还是她将众人得罪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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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第212章 ：她也天真烂漫过

天光微曦，这日头顶一扫阴云，天空湛蓝，明媚得不可思议。

山庄外宽绰气派的石阶被铺上一层暖融融的晨光，久为成眠的众人错落站立，透着困倦的身影被拉得长而消受，只等待车马备好，仆从整理完全，而后，回京城去。

加上柳元鹤带来的禁军在前后簇拥，恍恍然，与人兵荒马乱的错觉。

羡娆公主一道逐客令，无疑将她的兄弟姊妹弄得狼狈不堪。

怨言？有也只能憋在肚子里，发作出来的话，就会得罪这个国家最有钱的女人。

包括君慕白在内的王爷们，将来无论谁继位都少不了这位姐姐的倾情相助。

赈灾，打仗，节日庆典，修缮宫殿……哪样不花银子？

真实而华丽的说明一个问题：有钱才是老大！

万尊儿是真的困了，等待中忍无可忍的打了个呵欠，橙色的霞光将她眼角挤出来的泪星子穿透，折射，装饰得晶莹剔透，委屈难当。

她心有感触，“唉，看来以后得罪谁都不能得罪羡娆公主！”

正欣赏日升的君慕白侧首来，抬手抹掉她挂在脸上拿滴瞌睡泪，笑了，“皇姐这次气得不轻，连秦破大哥都撵走了，可想而知。”

闻言，她四下找寻半响，才在不起眼处发现那个落落寡欢的男人。

秦破坐在石阶上，宽阔的背影微有垂败之姿，像极中了暑气的柳枝，奄儿得抬不起头。

人家是多难的来一趟大祈，被心上人赶走的滋味，不好受！

她很不厚道的一乐，“我们把秦破大哥请到王府住几天好不好？”

非墨园是个小人间仙境，住在那里心情也会变好。

君慕白点点头，应了。

又见在距离秦破身后七、八步开外，君若颜亭亭玉立，惆怅的将他注视，不知不觉便眼色朦胧，泫然欲泣的模样，有了几分女儿家说不出道不尽的情怀。

局外的二人同时将这幕收在眼底，心照不宣，看来这位还得伤心一阵子。

好一会儿，君若颜终于在眼泪掉下来的前一刻收回目光，隐忍的撇开脑袋，信手拂过面颊，自以为无人察觉的整理了情绪。

万尊儿脱口而出，“感情的事没法说，君生我未生，时机太重要了。”

君慕白不然，“你认为，若在同等的情况下，大哥会喜欢若颜？”

扬起眉梢，她道：“至少机会大一些，还是毛头小子秦破大哥遇上天真烂漫的若颜小丫头，谁会不动心呢。”

当年嚣张跋扈又爱得执着的万尊儿，不正是凭着那一点点的懵懂和横头直闯，闯进对情事尚浅的君慕白的心？

是这样吗？

她侧首，撞进他深眸三千尺，尽头处，有她的影子。

君慕白道：“皇姐也曾天真烂漫过。”

这话听来伤感，谁的年少无知不是可爱又可恨？

万尊儿垂眸遗憾，“这一行玩得不太愉快。”

君慕白眸光轻浮，说：“作为小小的补偿，告诉你一件事。”

她霎时变得期待，于是在她期待的注视下，他幽幽道：“前夜你说的梦话是：我也不知道，为何我们还没有圆房。”

“……让我安静一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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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第213章 ：公子世无双

半日路程，回到京城的时候，将将到正午。

城外，秦破拒绝万尊儿的好意，就此告别，一人一马的背影洒脱桀骜，似来去如风的江湖豪侠，将心中眷恋和不舍深藏，下次再见，别问再见是何时。

须臾，方是进城，宫里就来了一队金甲骑卫，要诸位王爷即刻入宫。

金甲骑卫三百人，只听命于祈国天子，德顺年间鲜少派上用场，算起来，这是第二次。

甚是紧迫的场面，连柳元鹤都折了眉头。

玉泉山庄遇刺一事惊动整个朝野，试想若让幕后真凶得逞，山庄遭血洗，动摇的将会是大祈的根基。

而若然谋划之人真的是君赫连的某个儿子，那更可怕！

他是当权者，在他的统治下祈国百姓安享太平盛世，把自己的江山拱手于儿子？

——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是以，当得知儿子们回京，他迫不及待的要召见他们，亲自辨别他们对自己的忠心！

君赫连慌了。

若问那程度，绝不低于前夜山庄内，君姓男子们的针锋相对和相互猜忌。

比起后继无人，他更惧的是青出于蓝，更胜于于蓝。

……

夜凉如水。

万尊儿从午后沾了床，一个瞌睡安枕到现在，饿醒了。

睁开惺忪眼眸，寝房内并非黯然无光，中厅点着灯盏，些许微光渗了进来，依稀还有翻阅书卷的声响，慢条斯理、循序渐进地，似是君慕白在无声的对她告知：别怕，我在这儿。

你便能想象出他倚在靠窗的榻上读书的修美姿态，一页一页，静淡的眸子由上至下，从右向左。

窗外湖水涟漪荡漾，蝉鸣不止，锦鲤成群夜游，谁也扰不了他的雅兴。

夜风穿过层层叠叠的帷帐，轻柔的抚摸她的脸庞，淡了她的遐想，鼻端隐有荷香。

现世安稳。

走出去，君慕白果如她想，靠在窗边的阔榻上看书。

他已经洗漱整理过，墨色的发分出部分在脑后挽了一个极简单的髻，再用温润的玉簪固定住，欣长的身着月牙白的锦袍，云纹广袖，锦带束腰，外层半透明的纱衣上有月色荷塘，清雅卓绝，城池所倾。

雕花窗外，月色撩人，将他半个轮廓镀上微薄的银辉。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万尊儿看得失神，若非大白腻到她的脚边，她都不知自己要呆呆站立到什么时候。

“醒来了？”君慕白不曾洞悉她的心思，合上书卷放下，问：“睡得可好？”

一个时辰前，他从宫里回到王府，桃夭几个立刻将他围上，说王妃午后食过东西就睡下，天黑透了都不见醒，不知是不是受惊过度，病了？

总之急得不得了。

君慕白行入寝房一看，人是摆了大字睡得安逸，小呼噜打得理直气壮。

怎可能睡得不好。

万尊儿弯腰把大白抱在怀里，抬起脸冲他傻笑，“挺好的。”又问：“你没休息吗？”

“睡不着。”君慕白起身，走进她，垂眸看大白，若有所思。

“睡不着？”

“嗯，有些累。”

累还睡不着？

她正无解，大白被他捞到手里，转身就放回脚边不再管，继而，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我们出去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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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第214章 ：我们逛逛

出了王府，马车驶到城东闹市街口，下了车，君慕白便吩咐其他人都回去，继续牵起万尊儿的手腕，头也不回的行入街市，由得他们淹没在涌动的人海里。

就他们两个人。

万尊儿的手还没好，只能牵手腕，他心思一向细腻，凡事顾虑得周全，所以，逛夜市这样的事，委实不似他的风格。

她后知后觉，想起回城时金甲骑卫的出现，之后她回王府好吃好喝，蒙头大睡，却未顾及，那时他正在宫里，与一众血亲兄弟，接受父亲的问话。

睡不着，是因为心累，而非身体皮肉的疲惫。

天家无情。

……

京城有三大夜市，论奢侈华丽当属城南，因为靠近皇宫，附近几条街都是皇亲国戚和高门官宦的府邸，是以，夜市实为入夜后公亲贵族们消遣的去处，街道宽阔笔直，两旁的酒楼茶馆富丽堂皇，贵气逼人，君慕白不喜。

不喜则不去。

城西的夜市和集市是一个地方，诸国各地的商队皆由此入城，龙蛇混杂，还邻着一条寻花问柳的深巷，如此，君慕白也断不会去。

便是只剩下城东夜市。

这儿不错，左侧是风景怡人的罗湖，蜿蜒的湖畔边种了成排的杨柳，生意人在树下摆了小摊子，各自吆喝。

杂耍的戏台搭在路中央，感兴趣就驻足下来多看几眼。

还有像卫都的箱贩一样流动的小贩，扛着糖葫芦，推着满是点心小吃的车子，卖灯笼的，卖馄饨的，捏面人，皮影戏……吃和玩全混淆在一起，不觉得杂乱无章。

反而随心随意。

寻常的百姓爱到这里玩耍，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更喜结伴同游。

远离城中富贵地，此处无拘无束。

这夜，城西夜市有主题：牡丹灯笼会。

京城多的是卧虎藏龙的手艺人，以‘牡丹花’为题的灯笼满眼都是，材质造型和精致程度各有不同，但一定会绘有姿态各异的牡丹花。

君慕白领着万尊儿走没多久，就为她挑了一盏。

这一盏的价格就不菲，做工和表象亦是没得挑的。

灯笼有六面，用上好的檀香木做的框架，均匀的裁了薄牛皮做面。

那牛皮薄到什么程度呢？且从一面望去，能够清晰的看到对面的画色，绝了！

每面都是一朵牡丹花，姚黄、魏紫、菱花湛露、玉芙蓉、月娥娇、冰凌子。

君慕白指着每面细细讲给万尊儿听，叫什么名儿，该怎么养，甚至关于那花有何典故，居然无所不知。

走累了，二人在路边的摊子落座，吃五文钱一碗的馄饨，皮薄肉多，汤汁鲜美。

买馄饨的妇人有些见识，笑说，这位夫人手上的镯子都能买下半个夜市，竟来我的摊子吃馄饨！

万尊儿听了，笑笑，夸妇人的馄饨好吃。

于此世，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和君慕白自若并行，闲适的逛花会，吃路边摊，像一对极其普通的夫妇，做着最平凡的事。

果腹之后，买了面具各自来戴。

万尊儿的是只威风的老虎面，君慕白则是气质柔软的兔子。

别问她为什么是猛兽，这种事情，没带钱的人怎么可能有发言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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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第215章 ：两只学霸

入了亥时中，街上的人不见减少，反而愈发多了起来，能容三辆马车并行的街道竟是肩错肩的拥挤。

君慕白笑说，京城有夜游的习俗，尤其入了夏，中州腹地，暑热难当，无论官宦人家还是寻常百姓，兴致来了，有举家老少一同出行，亦有好友三、五结伴，逛芬芳花会，作诗词歌赋，赏月色美景，再吃些小食，饮几杯美酒，要到子时尽了才会归家。

盛世之下，已经有许多年不曾施行宵禁令。

万尊儿从不曾知，原来自己生活了那么久的城池如此豁达包容。

还容不得她再有诸多感慨，一不小心，手腕上温柔的力道不知在何时消失，人潮中，她与君慕白走散了。

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伴着孩童脆生生的稚语，还有谁在侃侃而谈……都与她无关。

她站在人海茫茫里，想找到那只清雅如玉的兔子，可放眼看去，才发现京城贵地的翩翩佳公子太多！且是稀奇得很，都爱戴一面温和的生肖面具，当中又以兔子居多。

人挤着人，肩擦着肩，或高矮，或胖瘦，万尊儿四下环顾，心境渐是慌乱。

找不到他怎么办？

他们是坐马车来的，独自走回王府的难度恐怕有些大，加之……她没记路。

有君慕白在，她记什么路？！

那么，是要拦下巡逻的侍卫，让他们把自己送回去？

……这样做好像有些丢人。

实木造的老虎面具太闷，她解开绑带，将面具握在双手里，露出一张黛眉紧锁的不安面容。

麻麻的，到嘴的兔子丢了！

“请问，小姐是与丫鬟走丢了么？”身后，蓦地有人搭讪。

万尊儿转过脸，三步外的男子模样俊朗干净，穿着风雅有度，因为和她搭话，白生生的面皮泛着生涩的红晕。

他身后不远处，几个同伴在柳树下围着四方桌酒摊小酌，目光齐齐的汇聚过来，面含笑容，多有邀请之意，彬彬有礼，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

男子半响不得回应，又道：“小姐莫怕，在下不是坏人。”

万尊儿低首掩笑，“通常坏人都不会在自己脸上写‘我很坏’，不过我不怕，我只是在等人。”

不怕么？

她站定在原地一动也不动，面具下那双美眸仓皇若失，分明是害怕的，怕得连步子都不敢多挪半寸，已然惹得他的注意，再待她将面具摘下，一睹芳容，心动了……

鼓起勇气前来与她搭话，却被她笑弄。

有趣。

男子主动道：“在下姓秦，字子初，广禹州人士，年初方入京城，如今暂住世交府上，今夜结伴同游，小姐既是在等人，若不嫌弃，不妨过去坐着等。”

秦子初说完，酒桌那边走来他的同僚，先对万尊儿自报家门姓名，继而道：“小姐别误会，我等断不是轻浮之辈，子初乃今夏殿试魁首，将将在翰林院任修撰一职，见小姐独自站了许久，才萌生邀请意思。”

后来的这个叫沈墨涵，是今年的榜眼，也任了翰林院编修。

万尊儿看着面前两只年轻的小鲜肉，心道，遇上学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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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第216章 ：有种你等着

“原来两位是今年的殿试状元，失礼了。”对他们轻颔螓首，说完，端端站定，不再动。

小白会回来找她的，她哪儿也不去。

秦子初和沈墨涵对视一眼：奇了！

德顺帝治世后，祈国的风化越来越开明，暑夏夜游已成为达官显贵最时兴的结交的方式之一，尤其像他们这样初入官场的年轻俊杰，三不五时相邀出行，大家你来我往熟络了，往后好照应。

另一边，国子监早在四年前专门设了女学，文章音律、骑射武功，样样都不落下，名门贵女们若总藏在家里，可是会被瞧不起的。

有前景的公子哥儿们都在大街上等着你去发现，岂有闭门不出的道理？

羡娆公主的第四任驸马，就是她在逛庙会时‘偶遇’来的！

京城盛夏的夜市尤为美，好些地方官家都会在此时将女儿送到京中亲友家暂住，晚间女子们手握团扇，身后跟着丫鬟仆从，衣香鬓影，言笑晏晏，不小心与哪位公子不期而遇，便是一段佳话。

于是秦子初搭讪万尊儿实属寻常举动，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毕竟他不知道眼前的女子乃当今云王妃。

只没想到，新科状元出师不利，被拒绝得彻底。

沈墨涵不甘。

他的祖父沈恒正是翰林院掌院，沈家扎根京城几十年，不算土生土长的贵族，却也是如假包换的书香门第。

他又见万尊儿左右连个随从丫鬟都不得，美则美矣，遗憾衣着打扮简单素雅，便料想她从地方上来，至于约了哪个，能比得上新晋的状元爷么？

秦子初心灰，正要原路返回，沈墨涵反上前一步，“敢问小姐芳名？府上贵姓？在等何人？恕在下冒昧，在下委实想不明白，到底怎样的人才会让小姐独自在此久候。”

能让女人久等的，可见也不是什么好男人！

万尊儿一愣，觉出他已然从帮好友搭讪演变至抱个不平，索性直言道：“京城人士，府上姓万。”

她在等谁，还是别说了，吓着年轻人可不太好。

沈墨涵闻言也愣了下。

“万家？”他不信，口气越的发冲，“据在下所知，京城只有一个万家，万家亦只有一位小姐。”

万尊儿认真点了点头，大方道：“没错，就是我。”

沈墨涵哈的笑了，“方才在下的朋友见小姐一人站在此地，好心邀你过去坐等，小姐不愿也罢，何以要说如此荒唐的谎话？”

“你朋友的好心我很感谢，可我亦是婉拒了，现下分明是你心有不甘，出言相激，你不信我是万尊儿？”她淡淡凝视他的脸，记住这厮模样，只道：“很好。”

好什么好？

新科状元和新科榜眼组队出来欺负人么？

秦子初拉了沈墨涵一把，频频对万尊儿道歉。

偏沈墨涵是个急性子，打小家里称霸王，万家那泼妇，他以前见过的，怎么可能是眼前的这个？

指着她的鼻子大骂是个女骗子，还嚷嚷着要报官。

万尊儿懒得和他辩，美目冷静，满脸地挑衅：有种你就在这儿等着！

才是想罢，便是在人群里望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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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第217章 ：醋就醋了，又不丢人

君慕白将兔子面具上移到脑袋顶，平添几分稚趣，面具下，他的眸子很黑，亦很沉静，无论身边向他投来如何的目光，他只专注的看着一人。

他手里提着一盏精致美好的花灯笼，灯芯点着，昏黄温软的光照亮他脚前一方寸地，行得徐徐不急，质地柔软的层层衣摆随着他的步子如涟漪般荡开，姿态自若，前去的方向，他心中清明。

就这么一路走来，他似笼了水汽的面庞清逸淡然，周围瞬息万变间，唯他波澜不惊，举世无双。

“发生了何事？”君慕白站定，问万尊儿。

显然他的眼里只有她，旁的那几只，肩侧两端的人来人往，自动忽略。

“云、云王殿下？！”沈墨涵先声夺人，脸已苍白！

错不了……两个月前祖父的八十寿宴上，他才见过这张脸！

与其说他在确认，不如说是吓到失去正常反映。

君慕白侧目看了他一眼，应道：“正是。”

沈墨涵整个人都不好了，踉跄的倒退两步，脸上布满惊恐，仿佛已望见自己的仕途生生崩断，如今只剩下无底深渊可跳。

秦子初的心情更为复杂，搭讪都能搭到云王妃，明儿个他到底是去翰林院报道呢，还是直接卷铺盖回老家种田？

“刚才我找不到你，是他们好心，问我要不要过去坐下来等。”万尊儿笑盈盈的对君慕白解释，尔后，又做起介绍人，道：“这位是今年殿试的状元——广禹州人士，秦子初。这位是榜眼，沈恒大学士的独孙——沈墨涵。”

一番话下来，年轻的学霸们欲哭无泪。

沈墨涵哪里会知道，当初万司瑜曾亲自写了一本‘京城人际关系录’赠与他家忘性差的小妹防身，皇城里的名门望族，三代为官家族谱系，恩怨情仇，统统记录在册。

记住了总会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如此刻。

万尊儿扬眉睨他，他心肝儿直颤。

君慕白闻言后状似思索的把头点了点，对二人道：“今年殿试前的科考，辛苦了。”

沈墨涵、秦子初连忙垂首作揖：不敢不敢……

君慕白又道：“嗯，不敢就好。”

话中有话，始终平和。

末了不再闲叙，牵了万尊儿就走远去。

直至片刻，远处坐在酒摊子的另外几个同僚这才移过来，兴致问发生了何时，是不是惹了哪位大人，比如说：万相？

沈墨涵找根柳条上吊的心都有了，想法和状元郎一样，“子初，你老家的田多吗？缺人手否？”

……

远离街市最喧嚣处，沿着湖岸缓步而行。

走了一会儿，君慕白才疑惑出来，“为何方才放过他们？”

按照常理，他以为她会肆意告状。

万尊儿耸肩偷乐，正经脸，“因为他们胆战心惊的小表情取悦了我。”

君慕白受不了的看了她一眼，“原来如此。”

“只是花园里的蚂蚁不小心爬到脚上。”她假装胸怀大志，心怀天下，“再说，他们到底是国家未来的栋梁之才。”

“看不出你也爱惜人才。”

“你醋了？”

君慕白忽然沉了脸容，正色，“本王为何要吃蚂蚁的醋？”

好吧，你没有，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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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第218章 ：君慕白这个人

夜深，花会上人影渐渐稀疏，你以为到了该安睡的时候，却在这时忽然发现，罗湖上舟船泛起，船内若隐似现的光宛若人间的星辰，琴曲声漂浮婉转，湖面上涟漪轻漾，波光辉映着月华。

这一游，便就到了次日。

君慕白也有一艘船，既来到这处，自然没有回王府歇的打算。

逛完夜市，他总算泛起些许困意，登了船便卧上船亭内的软榻，枕着万尊儿的腿，舒服的眯了过去。

月夜静宁，依稀能听见远处的船内飘来歌姬唱的小曲儿，那嗓音柔柔的，有些媚，却又媚得清高矜贵，天子脚下讨生活，脸子是自己给自己挣的。

白天的时候万尊儿睡得太久，这会儿正清爽醒然，侧靠在置于榻上的小桌边，一手托起下巴，一手握着团扇轻轻的给他扇凉风，静淡的眸子望着船外的夜色，舒服的发呆。

此情此景，此一时，太惬意。

偶尔垂眸悄悄的瞥一眼好眠中的男子，她的唇角就会微扬，还是那么赏心悦目。

关于君慕白这天的心情，她隐有察觉。

兄弟间面和心不合，高高在上的父亲对他们提防多过于疼爱，人的心是肉长的，他怎不郁结？

可是君慕白这个人，什么他都明白。

不愉快也只是一时的，他自会舒解调节，即便你在他身边也无需言语，默默的相伴已足够。

君慕白这个人，将恶藏于善中，美好而坚韧的表象下千疮百孔，他忍得，懂得，内敛自持，有感恩之心，亦有睚眦必报的狠。

大概也只有他这样的人，最终能够坐拥天下，成为王者。

对此，万尊儿始终深信不疑。

想得深了，她放下团扇，不自觉地伸手想触碰他的脸容，或者说，是探究他……

心敲着小鼓，呼吸亦变得紧绷，纤细的指尖停留在距离他面庞分毫之上又迟疑了起来。

冷不防，君慕白一把将她逮住，就这么直接将她掌心连同五根手指头都按在自己脸上，说：“想摸就摸，犹豫个什么劲儿？”

他连眼睛都没睁开，愣是将她好一个吓！

“我、我怕吵醒你。”蹩脚的借口，眼神在夜色里闪烁。

还好他没睁眼睛，不然她真不知道要用怎样的心情和他对望，再像从前那样插科打诨是绝不可能的。

今夜的气氛有些怪，有些慌人。

“不会。”君慕白不着痕迹的略过她的慌乱，安抚的声线低哑温柔，“我喜欢这样，很安心。”

万尊儿见到他笑了，又听他说：“好像这么过日子，也不错。”

不去争皇位，只与一个人相依相伴，相守相缠……的日子？

她未语。

君慕白笑意深了些，“时才若我不回来找你，你打算在那儿站多久？”

“不知道。”万尊儿犯糊涂了，“你会不来找我吗？”

她确实没打算离开那个原地，对于夜市她并不熟悉，乱走乱逛，反而容易和他错开。

“假如我不会来。”君慕白又开始他专属的‘假如说’，明明是那么理智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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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第219章 ：不准理别人

万尊儿弯起明眸笑了笑，“可能我站得腿酸了，会接受秦子初的好意，过去和他们坐在一起，小酌几杯。”

“你敢。”君慕白语气不高，没有怒意，醋意倒是颇深。

“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你不来，我不认识路，傻站太久也是会累的。”

“你是意思是，我早些将你找到，你便不会理会旁人？”

味道好像变了？

万尊儿狡猾道：“可以这么说，我很懒的。”

你早点找到我，我亦不会跑，晚了，保不齐我就跟别个走了。

沉默，君慕白依然合眸，揣摩她的话。

如何她都不会动，站在她的方寸之地以守为攻，周围人来人往，她有选择，他只是其中之一，去得晚了，她便会在其他主动示好的人中按着心情挑选，随之。

看似决定都是他们为她做的，其实不然。

过了片刻，君慕白主动道：“并非我故意与你走丢。”

“什么意思？”她不懂。

“有人跟踪我们。”

“所以刚才你是去逮跟踪我们的人？”

“嗯。”他应声，松了她的手，从怀间取出一支白色的小药品，“那个叫玉昭的奴才央我交给你，说是将里面的药膏擦在伤处，可消肿止痛。”

听到玉昭这个名字，万尊儿就诧异了，再从君慕白手里接过药瓶，她更稀奇！！

“你竟然会答应他！”而且没有怀疑这药的真实性。

君慕白淡道：“上次你被怀枝绑出宫，他护你一路，看来与你相处融洽，他知道你的手受了伤，早在我们出王府时就徘徊跟随，他乃淮疆神医的关门弟子，既是有这份心，我便没理由拒绝。”

收拾玉昭的时候，万尊儿从没离开过君慕白的视线。

只是他没说，懒得说。

正听玉昭嬉皮笑脸的求，就见两个男子向她靠近去，眨眼功夫，她竟惹了桃花，真是疏忽不得。

会接受玉昭的药，一来是不想纠缠下去，耽误时辰，再有，拒绝反而显得小气。

大小事宜，孰轻孰重，都在君慕白的心里掂量完了，但化作言语，就显得云淡风轻，好像不在乎。

假装不在乎。

万尊儿也不再好奇的摸他的脸庞了，打开小瓶子的木塞，一股清新的味儿从瓶口溢了出来，好闻！

没有立刻往自己的手指头上涂抹，她转把瓶塞塞回去，取出随身的丝帕包好，小心的揣进怀里。

君慕白掀起狭目望到这幕，不太高兴，“一个奴才而已，需要如此紧张？”

她就是紧张！

“你不说，我都不知道玉昭是神医的徒弟，这药一定很管用，哪天你不小心受伤，就给你用，小心眼！你以为我为的是什么？”

君慕白暗喜，死要脸面没表现出来，“本王怎会受伤？”难得轻狂，对自己的武功很有自信呢。

重新抓回她的手往自己脸上贴，神情倏的认真起来，对她仔细叮嘱，说：“若有一天你我像今日这样走散，你就站在原地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不准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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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第220章 ：是你有求于我

天牢内常年阴潮，被暑气侵蚀的风自缝隙里钻入，肆无忌惮的流动，如无形的惊骇巨浪，如暗夜觅食的凶兽。

石壁上的灯火随风摇曳，腐朽的味道弥漫在活命的空气里，吞吐间，未上刑场，腐坏仿若已从身体内里开始。

怀枝是德顺二十八年的第一位重犯，她被囚在天牢尽头的狱房，那儿最为阴冷，常年不见天光，堪比地狱的第十八层。

步声响起，徐徐从容，及近来，止于坚固的铁笼外。

微弱的灯火无法渗透到囚室里面，从外向内望去，入眼一片晕不开的漆黑。

但，来人不急。

“不知九千岁大驾光临，所为何事？”怀枝被关得太久，太寂寞了，先开口就成了必然。

她的声音沙哑无力，低得快要被风淹没，只终究是有期望的，或许是再见那个人一面，或许……她也不是很清楚。

如今她失去自由，只等入秋被押送边境随军为奴，余生定然不如猪狗，已经沦落到如斯地步，她竟从未想过自我了断。

到底还在等什么？

柳元鹤负手而立，暗光浮动的深眸穿过铁栏，直视深处，“本座在找一样东西。”

怀枝惨白的脸忽然贴近，只与他一牢相隔，“那样东西与影阁有关，我说得对吗？”

她空洞的眼忽然填满了欲-望，迫切的将一线希望寄予眼前人，“带我去见君慕白，或者把他带到这里，我要见他，和他说话！你若做到，我便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轻鄙的看着她令人作呕的脸孔，柳元鹤笑得嘲讽，“私以为，还是不要让云王殿下见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比较好。”

“我现在的样子是如何？”怀枝布满血丝的双目牢牢钉在他身上，仿如要将他刺穿！

柳元鹤侧脸回避她身上的恶臭，嫌恶道：“丑极。”

她面目霎时狰狞，尖锐嘶吼，“丑极？我是萧皇贵妃身边的四婢之一，宫里那些小妃子生养的公主还不如我！你竟敢说我丑极？！”

转而，她嘎然僵止，蓦地挤出扭曲的笑音，用手指着柳元鹤，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你有求于我，你有求于我！哈哈，哈哈哈！！！”

求？

柳元鹤怀疑的折了眉梢。

有趣了，是有多久没听到这个字眼。

不等他说话，怀枝又改了口，兴致勃勃的说：“不见君慕白也可以，你把万尊儿的头带来给我看，如何？”

万尊儿的头？

那有什么好看的？

柳元鹤笑了，展开他妖娆无边的眉，微微上挑。

怀枝见他这抹玩味的表的情，凑近去挑衅道：“怎么，你不敢？”

便是一刹——

他猛然伸手探进牢笼的狭缝，紧箍她的颈项，锁住她的咽喉！

怀枝当即变色，下意识想扳开他的五指，竟是毫无办法！

她整个人被他举了起来，脚尖在空中挣扎，不断摇动。

“要本座为你杀人？你算什么东西！”柳元鹤神色轻慢，字字透着不屑。

他高傲的扭转头颅，目光不再在她丑陋的面孔上做停留，箍住她颈项的手以一种折磨的速度，慢慢地向内收拢……扼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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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第221章 ：九千岁好温柔？

诡静的囚室隐约能听见风在流窜。

依稀，是谁的咽喉在艰难涌动，咿呀失语，拼尽所有力气却只能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垂死挣扎。

风吹云动，苍白的月光从头顶的天窗盈盈洒来，正好笼罩在柳元鹤绝美的面容上。

他一只手笔直的陷在囚笼望不见的黑暗中，仿佛拿捏着什么，姿态优雅而轻巧，甚至神情中透着几分愉悦，更多的，是掌控人生死的暴戾。

杀人不难，可对于柳元鹤来说，他有多久没亲自动手了呢？

玉羡站在他身后数步外，面不改色，心里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回想着，九千岁上次下杀手，约莫是四、五年前的事了。

因为怀枝提了万尊儿？

思绪刚冒出尖角，立刻被玉羡强行斩断！

待囚室里的气息完全消失，柳元鹤轻轻松了五指，蓦地一声，似有重物从他手中落下，人已经死透了。

将手从铁栏里收回，月光下，他微微一愣，出手的时候泰国狠厉迅猛，手背竟擦破了皮肉，血液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开出新鲜的花朵，痛感，许久不曾尝到的滋味。

玉羡连忙奉上素净的帕子，他接过，随意缠在手上，再不去管。

便在这时，玉昭从行了进来，站在玉羡的左侧，颔首回道：“九爷，小的已将药送去了，您猜是谁接的？”

听语调都觉出他那点欢腾劲儿。

柳元鹤漫不经心的一笑，“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想等到万尊儿独个儿的时候去献媚，怕是下辈子都等不到，定然被君慕白发现行踪，你索性借机送药，加之你师傅的脸面，君慕白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说完，玉昭佩服得五体投地，“九爷您真是在世活神仙，神机妙算，小人能有幸跟随九爷您，实在是……唉？怀枝死了？”

马屁还没拍完，他发现囚室的暗处露出半只手，瞧着就是断了气的。

转而，他看玉羡，拿眼色询问：人死了，那到底九爷问出来没有？

玉羡拧着眉，轻轻将头摇了下。

玉昭再没心思说笑了，抬眼看柳元鹤纹丝不动的背影，犹豫半响，小心翼翼的道：“不如……请云王妃帮忙吧？”

音未落，柳元鹤猛然侧身，只是一个貌似杀气腾腾的动作，吓得玉昭花容失色，跪下就哭求道：“小人该死，可是小人还不想死，九千岁饶命呀！再让小的服侍您两年罢！”

玉羡亦被吓得不轻，跟着旁边的那只一起跪下，低着脑袋兀自紧张，“就算您不为墨染大人，也要为自己想想，您的无暇决已经修到第八层……属下与玉昭的命，都是九千岁的，死不足惜！”

言罢就做等死状，说不出的凛然。

柳元鹤古怪的看着他两个，有心默了好一会儿，冷不防，死气沉沉的阴兀道：“哪个说老子要杀你们？”

二人愣住，同时抬首看他，茫然得很。

他却笑了，一脸的嫌弃，“蠢死了。”

说完摇着头，迈步出了天牢。

这一刹，好像九千岁很温柔？

玉昭和玉羡劫后余生，不可置信的想：奶奶的，一定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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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第222章 ：晨雨下得心旷神怡

清晨，天空下起了小雨。

绵雨如针，淅淅沥沥，雨滴敲打在荷叶上，坠入湖水中，涟漪不断荡漾开，形成大小不一的顽皮的圆，雨声像可爱的童语，逗得万尊儿悠转醒来。

船中光线正好，不灼眼，却又能清楚视物。

君慕白的脸容近在咫尺，醒来，第一眼看见他，嗅到他身上清雅的芙蕖花香，实在是件舒畅心情的事。

昨夜过得尤为美，他们两人相依相偎在船亭下，赏月亮，悦湖光，谈天说地，吃又酸又甜的瓜果，听别的船上歌姬唱的小曲儿，聊懒人的情怀。

不提天下大事。

天下大事与他们没相关。

晚了，君慕白困觉，便叫她唱歌来听，她歪着脑袋靠在他的胸口，想了想，细声的唱：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她唱得一段是一段的，不动人，词却钻进他心里。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隔了许久，君慕白问，婵娟是谁？

她说，是一个女人，词人与她天涯一方，实在伤感。

他疑惑，词人？

她便笑说，自己哪里写得出那么绝妙的词。

亦是无意中看到的，觉得欢喜，就记住了。

君慕白觉得她有太多的有心和无意，只他不多问，她若想说，他倾耳相听便是。

于是他睡去了，她在寂夜里数他的心跳，好像数着，数着，白了头，一起地老天荒。

思绪间，君慕白醒了瞌睡，睁开惺忪的眸看她，说：“你在想我。”

万尊儿收回神思，目光定在他脸容上，抿成一条线的唇弯起，“我想起那天在山庄下，我从马车里飞出来，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是还没以为完就被你接住，那个时候，我觉得你像一片云朵，很柔软，又很坚韧，不会被我撞散。”

那一刻，她倍感安全。

君慕白失笑，“你还未能胖到能将我撞散。”

她撇嘴，“我又不胖。”

曾几何时爱哭的小胖妞，早就化茧成蝶，能够在空中翩然出轻盈优美的弧度。

他要将她看牢些，她飞太远没关系，不记得回来找他也无妨，他总不会把她跟丢了就是。

路途太长，需提防的是那些向她探去的网。

不过当下，晨雨下得人心旷神怡，他想先为自己谋些福祉，“我于万般凶险里救你一命，你是不是该谢谢我？”

万尊儿侧目，“老夫老妻说谢太见外了。”

“老夫老妻？”他挑眉质疑，手在揉胸口，“你不说还好，一说我便觉得胸口被你撞得有些痛，补偿总是要有的。”

“请问你在撒娇？”她继续侧目。

“就算是。”君慕白脸不红心不跳，委实正经，“亲我一下。”

脑袋钻进枕头下，万尊儿闷笑得停不下来。

小白你这是不要脸呢，还是不要脸呢……

他拿开枕头，把她捞起来抱在怀里，说，“或者我亲你一下也行。”

抬起她的小下巴，他垂下头，一口衔住她的嘴，吻得好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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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第223章 ：让你偷懒不上朝

这个吻和上次的不同，很不同！

君慕白的气息似清越的甘泉，又如同浓醇的烈酒，万尊儿霎时晕头转向，静默中有些无所适从，唯能配合他的步调，甘愿受他牵引。

他一手稳托她的腰肢，掌心灼热的温度隔着柔软的衣料熨烫她皮肤，另一只手擒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头颅微仰，接受他的给与和汲取。

鼻息交缠间，不疾不徐的将她掠劫得寸土尽失。

船外，雨下得仿佛大了一些，滴滴答答的雨声钻进她的耳朵里，如斯时候，清醒有之，浑噩亦有之。

她和君慕白靠得太近，近到只能惴惴的和他相望，他的眸子很深，万千璨然光华静止于其中，她的身影被簇拥在里面，愈难自拔。

被撬开的唇齿迎合着他的温柔，连她都觉得这逆来顺受的表现太乖。

蓦然间，他忽然翻转身躯，将她完全置于被动的境地。

他是有些沉的，承受着他的重量，万尊儿傻兮兮的想，而后发现自己快要喘不过气。

他动作不再温柔，亦失了从容，变得厚重的鼻息一下下扑着她的面，热热的，撩得她心慌意乱。

她好像看到了他眸子深处几欲坑亏的隐忍自持。

动情时，大概都是一个样子……

算了，不纠结了！

她闭上眼，抵在他胸膛的两只手转而环住他的颈项，却又在这时，身上的重量蓦地消失，唇间残留了一袭男人香。

复又睁眼，君慕白支起半身撑在她的正上方，好笑的看着她。

大爷的，玩我？

万尊儿有点恼，蹙了眉梢，“你、什么意思？”

她微微喘着，胸口一起一伏，面颊两端，时才亲昵时泛起的红晕尚未消退，此刻悉数化成怨念的烧热。

君慕白眉开眼笑，对于她这反应表示很受用，“这叫欲擒故纵，懂不懂？”

她移眸看枕边的手，正被他牢牢握住，十指紧缠，想说：你不是已经擒到了吗！

“不然。”读心术施展出来，君慕白接上她心里的话，捏捏她的脸，“等你真正愿意时再说。”

他有的是耐心。

……

整个早上都在下小雨，万尊儿也一直在琢磨君慕白的意思。

等她真正愿意？

也就是说，他不会依了她的半推半就，没有勉强一说，他要的是她心甘情愿，完完全全。

到那时，她心是他的，人亦是他的，跑不了，就算被落在原地，即便他不回去找，她又能去谁的酒摊子逍遥入座？

是这个意思？

还说从不算计女人，狐狸的祖宗，本性难移！

船亭内，两人各自占据一端。

吃了早饭，万尊儿趴在软软的方枕上，看着雨中朦胧的湖光水色发呆，良久，她扭身望向正对面。

今日的君慕白照旧走飘逸洒脱的闲适路线，一身天青色的常服被他穿出新高度，他端正坐姿，挽起云袖，白净修长的十指摆弄着面前的茶具，饶有雅兴的煮茶喝。

觉出有目光笼在自己身上，他抬首冲她微微一笑，“怎么了？”

没事人似的。

早先那件事就这么被他翻过了篇。

万尊儿正想说话，却见他身后，有只小船正向他们这边靠近来，一位身着官服的大人撑着伞站在船头，神情凝肃。

她乐了，指着来人道：“让你偷懒不去上朝，看，皇上派人来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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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第224章 ：怀枝之死

怀枝死得十分突然。

她的案子早在数日前就有了定论：秋后押送边境随军为奴，终生不得翻籍。

罪孽深重的女人在军营里能做什么，那是无需而明的事。

当时未见她有任何反映，未料沉淀多日，竟在狱中咬舌自尽，天明时狱卒照例巡查每间囚室，发现她早已气绝身亡，嘴角的血渍都干涸了。

刑部尚书项铭下朝后才得知这消息，当即在心里叫了声苦，旋即，辗转寻到罗湖来，向君慕白禀告。

船亭外。

听闻怀枝的死讯，君慕白还是有些惊动的，片刻才道：“有劳项大人亲自跑这一趟。”

罢了再不言，眉目低敛，彼时心情难测。

掂量着他的神态，项铭不确定问：“不知怀枝可有亲属？若有的话，由家人带回乡安葬也算落叶归根了。”实则，对她的底细，他这主审岂会不知？

君慕白果然道：“怀枝自小入宫，举目无亲。”

项铭露出苦恼之色，“这……”

不等他多有迟疑，君慕白就做了决定，“此事拖滞许久，父皇亦有所耳闻，本王不想再节外生枝，她的身后事……有劳项大人代为操办。”

项铭忙道不敢当，垂首抱拳道：“既是王爷交托，下官定尽力而为。”

交给他就对了，他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将怀枝的身后事全权揽下。

想罢，他又道：“玉泉山庄刺杀一案，整个刑部都在彻查，不日定会水落石出，委屈王爷暂避锋芒。”

这话听来就恭维了。

昨日君赫连见完儿子们，便以‘压惊’为由，叫他们在自家府上好生修养，早朝便不用去了。

何时能去，却是没明着说。

君慕白对项铭映像不深，从前来往不密，故而淡道：“无妨。”回首看了眼坐在船亭内的万尊儿，他笑笑，“本王已有许久没有陪伴王妃，多得父皇体恤才是。”

之后又做了些许叮嘱，安葬怀枝需低调从简，但该有的亦不能少。

人都去了，她生前造的孽，下了黄泉自有阎罗殿的判官与她清算。

她生前君慕白不曾亏待，死后这最后一程，务必留她一个体面。

……

在君慕白处得了交代，项铭乘小舟回到岸边。

雨还在下，他惴惴的心事宛如雨滴，落进湖水里，涟漪荡开，散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门生王曦萍一直等在岸边，见他上了岸，忙迎上去问：“云王殿下如何说？”

王曦萍如今在刑部任侍郎一职，年少有为，前途大好。

项铭看了他一眼，心有余悸的叹道：“不曾怀疑。怀枝的身后事由我来料理。”

“如此甚好啊……”王曦萍替老师松了口气。

昨日深夜，九千岁秘密前往天牢，第二天怀枝就死在囚室中。

今晨，他亲自检查了尸身，状似咬舌自尽，实则舌头是被利刃割断的，在她的咽喉上有清晰的指印，喉骨粉碎，显然那处才是致命伤。

——九千岁是凶手！

见他怔怔出神，项铭叮嘱他道：“此事多想无用，到此为止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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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第225章 ：你别不稀罕！

“难道老师不好奇么？九千岁竟然会对云王殿下的侍妾下杀手。”王曦萍很好奇！

就算怀枝曾在宫中做女官，倍受萧皇贵妃疼爱，也不至于要柳元鹤亲自动手的地步。

项铭神色一凝，语气重了些，“这些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以前为师是如何同你说的？不听不看不问，心中清明便好。”

官场这潭水，深得很！

王曦萍虽不言语，可却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

项铭生怕他暗中去窥探一些不该他知道事，惹来杀身之祸。

面对至交好友的儿子，同时也是自己最得意的门生，他只得按捺性子，语重心长，“王家与项家四代至交，我岂会眼睁睁看着你以身犯险？你以为九千岁是哪个都能随便窥得的？就算怀枝死于他手又如何？人已死，死无对证，莫不是你还能拿他深夜来过当佐证？”

王曦萍不甘，“怀枝颈上有淤痕，喉骨尽碎，舌头还……”

不等他说完，项铭狠狠唉了一声，“区区细节能奈何得了柳元鹤，他就不是九千岁了！便是将怀枝真正的死因告知云王殿下，你以为云王又能如何？莫非还要为自己的侍妾到殿上伸冤不成？”

玉泉山庄一案扑朔迷离，皇上对儿子们提防有加，如今最信任的就是柳元鹤，朝中上下谁敢得罪？！

“那般境地，学生倒是未曾想过……”王曦萍无言。

震住了门生，项铭回头看了一眼湖面上载着君慕白的那艘船，眸色略沉，“你且放心，云王不会为了一个侍妾的死活同九千岁撕破脸皮，这件事勿要对任何人提及！”

柳元鹤要掩盖杀人的事实，方法岂止是割断舌头做拙劣的障眼法就算了？

项铭宁愿当作是对他做的试探，若然他将实情告知云王，后果……他委实不敢多想。

这个险不能冒。

收回思绪，他望着门生垂头丧气的脸，问道：“你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不日前文国公还与我说起，想法竟与我不谋而合，不知他私下可否与你说过？”

忽然提及此，王曦萍有些激动，“守住家业有许多法子，学生不愿攀附权贵！”

更不要说娶公主！

做驸马无异于生生斩断他的仕途！

他这反映，项铭并不意外，“你王家的爵位只袭三代，原本你父亲还能袭一代，只可惜王兄去得太早，你无至亲叔伯，左右又无兄弟，皇上亦没有让你袭爵的意思，恐怕早就忘记这回事了！你说你不愿攀附权贵，你当祈国多少年能出一个像万司瑜那样年纪轻轻就能为百官之首的奇才？就算寻门当户对的门第之家结亲，这京城里的国公府多了去了，王家早就有名无实，有女儿都巴不得往高处嫁！谁顾得上你！”

王曦萍被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唯有低头听训。

项铭看得直摇头，“近来多事，十三公主的及笄礼怕是又要拖后，等你想明白了，我再帮你疏通不迟，你也别以为点个头就一定做得成驸马，萧皇贵妃盛宠不衰，云王殿下又这般了得，皇上必然重视十三公主的婚事，别人求之不得，你还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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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第226章 ：我实在是没想到啊！

暑夏的雨延续不了多长，半日过去就转了晴，艳阳高照，腾腾翻滚的热浪里，阳光灼眼。

怀枝的死讯让桃夭三人委实难过了一阵，只道世事无常，越发珍惜眼前。

也是那天在船上听君慕白与刑部尚书的对话，万尊儿才得知，不是小白故意翘早朝，而是君赫连小心眼，委婉的让儿子们处于待业在家状态。

对于刺客袭庄的案子，刑部一直在查，也一直毫无头绪，陆陆续续的抓了好些人，大多审不出所以然来。

晃眼就过去两个月，君若颜终于行了及笄之礼，梳了发髻，成为待字闺中的俏人儿。

‘端宁’是她的封号，喻意端静宁淑，和大多数公主一样，大方得中规中矩。

万尊儿看得出来，君若颜并不喜，骨子里，她更向往君芙那样的洒脱随性。

她有不输君芙的容貌，她想做一个比君芙更加风情万种，叫众人也都羡慕她妖娆美丽的女人。

可她没有对任何人表达自己的不满，

万尊儿觉得她在蛰伏，静待属于她的良机。

盛夏两个月，非墨园里的小日子照旧。

天气太热，谁也没有出去玩乐的兴致。

君慕白不用去上朝，人亦懒了下来，常常与他的枕边人比赛似的睡懒觉，日上三竿起身，每天翻几页书卷，提笔作半幅画，闲庭煮茶也能舒服的消遣过去。

偶时会来几个人陪他下棋小叙，比如万司瑜，还有嘴皮子功夫了得的宋之。

那时候，君慕白就会故意把茶煮得很难喝，逐客之意不要太明显……

万尊儿重新开始抄写经书，该她的事情就要做完，不忘初心，放得始终。

之余，她将麻将牌的玩法写下，附上图画，装订成册，派人送到丽园。

隔日君芙就回礼来，送了她三匹价值连城的云缎做裙裳。

看样子很欢喜。

再没多久，麻将牌就在京城异常火爆的盛行开了。

八月十一，秋分，到了皇家狩猎的时节。

……

秋猎是件盛事，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圣上都会率领群臣前往距离京城三百里的北州草原呆上足月。

皇亲国戚在秋高气爽的天纵马围猎，尽情玩乐，公亲贵族们争相表现，但求取悦龙心，受到重用。

塞外部落的族长们会带来最好最烈的酒，到了末尾几日，他们之中的勇士还会和皇子们进行比试。

魁首能够向皇上提出一个请求，吸引力相当之大！

今时不同往日，万尊儿学会了骑马，来前君慕白还为她恶补射击，她本是对自己很有信心，可应了一句世事难料，她怎么会想到，好不容易来到北州，塞外风光没来得及领略，就被君芙逮住，就此走上一条不归路。

羡娆公主宽大舒适的帐篷里……

“三筒。”

“碰！”

君芙笑眯眯的拾过万尊儿打出的三条放到自己面前，叫牌了，这把又被她做得很大。

万司瑜看了一眼屡为他人做嫁衣的妹妹，不满道：“机灵点行么？明知道公主要筒子你还猛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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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第227章 ：牌场如战场

万尊儿表示很冤，“我留着筒子没用吖！”

话罢立刻遭到万司瑜毫不留情的点杀，“你听牌了么？”牌都没听的人没有资格做清一色！

今日宰相大人手风不顺，坐下来快两个时辰愣是一把都没糊过，心情奇差。

万尊儿望了望自己缺斤少两的牌型，惆怅着叹息，而后，又该她了，顺手摸出一张四筒，当即那个纠结啊……

万司瑜心叫不妙，“想清楚再打。”

身为兄长那点严厉劲儿全都使出来，大家都姓‘万’，胳膊肘不能往外拐！

“尊儿，摸着什么好牌了？”君芙嫣然巧笑，美目含春冲她撒娇。

好像不打出这张牌，就会负了她一生。

“你们能不能不要这样看着我。”对面有狡猾的狼公主，下家是脸色难看的虎大哥，万尊儿举步维艰。

坐在上家的柳元鹤等得不耐烦了，蹙着眉头催促，“又不是缺胳膊少腿儿的人，动作快点好么？”

估算再过半个时辰君赫连就要从猎场回来，他得去跟前伺候着，哪有那么多闲时间陪他们干耗！

玉羡围着桌子给四人添茶水，来到万尊儿的身后，见她就要将四筒往自己的牌阵里硬塞进去，忍不住道：“云王妃，您这一水儿的条子，留着四筒就得拆牌了。”

拆了就更难听了。

柳元鹤嗔了玉羡一眼，“多话！你以为她不拆牌听得起来？”

“谁说我听不起来？”攥着四筒，万尊儿窝火，“凭什么我要牺牲自己的幸福成全你们！”

君芙乐了，“你手里那张四筒成全不了我，我要的牌在万相的手里。”

万司瑜皮笑肉不笑，“承让。”

柳元鹤继续不耐烦，对万尊儿道：“没人要你的四筒，赶紧打！”

九千岁很急！

“你说没人要就真的没人要？”万尊儿看看手里被嫌弃的牌，再看看君芙，最后目光落到宰相大哥的脸上。

万司瑜就给她一个字，“打！”

“我不！”

关键时候，亲大哥都不能信！

四筒被万尊儿硬塞进牌阵里，只听她嘴里碎碎念着什么，从中央抽出一张往桌面上一撂——

“五万！”

万司瑜和君芙同时郁结到死，柳元鹤轻轻松松把牌一倒，“糊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桌上一张五万都没有，他那儿碰的全是万子，你还打五万，你到底再想什么？”万司瑜给小妹的智商跪了。

君芙只顾遗憾，“他糊我糊不都是一样的糊，何以就盯着我了，唉……”

柳元鹤大局在握，赢得通身舒畅，“牌桌如战场，兵道诡诈也，诸位，各显神通吧。”

万尊儿输了一下午，心都快碎了，“看来我这个人就是太正直！”

众人鄙视她，笨就是笨，不要找借口！

正与此时，君慕白来了，倾身入帐篷，和他一起的还有君飞澜。

猎场那边说是在围两头老熊，正热闹着，圣驾至少还需个把时辰才回得来。

又见万尊儿愁眉苦脸，不问都知她被欺负惨了，便道：“让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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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第228章 ：你给她拿个主意

君慕白刚换上桌，君芙立刻趁火打劫，“老九，这麻将牌可不是随便让你试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练，羡娆公主对自己的牌技那是相当有自信。

如今京城百姓都知道，公主殿下挑男宠又有新的附加技能：必须会打麻将牌，打得太臭的就算你姿容倾城也不要！

“皇姐想加注？”展现君王气度的时候到了，君慕白修长干净的十指在一粒粒玉雕的牌上起舞。

只看他这砌牌的速度和动作，貌似有点意思。

君芙狮子大开口，“这把若我赢了，就把你非墨园里那颗七百年的连理紫檀掘到我的丽园，如何？”

百年紫檀本就珍贵，连理的更是可遇不可求，非墨园里处处是奇花异草，最值钱的就是这颗连理紫檀了。

万司瑜听了这话有些不高兴，“公主要什么不好，何以非要掘了云王殿下和云王妃的连理树？”

当时君赫连将园子赐给九子做新婚礼物时就明说过，为的就是让君慕白与万尊儿像连理树一样百年好合。

君芙此举，无异于斩人桃花，断人红线。

“怎么了？”君芙混不觉自己要求有多过分，把牌砌得倍儿响，言之凿凿，“司天监的少监说，按着我园子里的风水，就缺一颗连理树，紫檀为上佳，我来回琢磨着也就老九有，又不是问他要了就能有，宰相大人觉得我一定赢？”

既然敢玩，就要输得起。

“好说。”君慕白气定神闲，“打牌吧。”

砌好牌，骰子甩开，四方牌阵竖起，硝烟弥漫。

万尊儿围桌绕行一周，观战不语，这点职业道德她还是有的，只看下来，君慕白的牌面起手极差，还不如她之前呢！

不免有些心慌慌。

麻将声此起彼落，话题又换了。

君芙双目盯牌，嘴上亦不闲着，“怎么不见十三丫头？”

君飞澜对小桌子上的战局不感兴趣，坐在旁边喝茶，听她问来，就道：“还在猎场，今儿个就属她最威风，猎了一头花鹿，父皇高兴着呢！”

顿了下，他半开玩笑，“皇姐想找她来打牌？怕她还不够你练手！”

君飞澜护短的意思，君芙一听就明白。

玉泉山庄刺客一案尚未水落石出，不管幕后主谋是谁，光她半路把人气走这一件，那山下的危险可是实打实的。

她笑笑，淡道：“欺负她不得意思，老十你就安心吧。还在京城的时候父皇特地召我入宫做交代，说秋猎乃良机，让我这做长姐的为妹妹多加留心，我琢磨着，婚嫁乃人生大事，最好还是问问她自个儿的意思。”

让她做参谋？

也不知君赫连是怎么想的！

众人不语，君芙心中有数，“我呢，是骑虎难下，当时就同父皇推了，谁知父皇却道，相信我看男人的眼光，你们说说，我难做不难做？”

世上最尴尬的，莫过于被做皇帝的爹奚落自己过尽千帆，阅男无数……

柳元鹤会说好听的话，接道：“圣上对公主信任有加，公主何必妄自菲薄。”

“得！”君芙打断他，转去问君慕白的意见，“老九，你与十三丫头最亲，如今我找不着她，怕是找着了也不对付，你给她拿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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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第229章 ：他的心愿，她的心结

让君慕白以兄长之名为君若颜选驸马，里面的学问可大了！

君芙嫁了五次，驸马的品质参差不齐，可但凡她嫁了，驸马的一家子就尽归端木一派，君彧对皇位可否上心都是后话，大家同坐一条船，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目标方向一致。

此道理用在君若颜身上，效果一样。

君芙问君慕白的意思，好比问他：你想要个怎样的帮手？

太露骨了。

不过，君芙本就是个露骨的人，越说不得的，她越要开成公布的说！谁的心里有鬼，大可藏着掖着。

单凭此，万尊儿由衷佩服。

只在君若颜选驸马这件事上，她自知没有发言权，只有听的份。

她的婚事都参杂着不可避免的政治因素，整个万家本就是君慕白的助力，君若颜的驸马选得再好一些，他的皇位志在必得，老实说……真纠结呢。

他的心愿，是她的心结。

君慕白貌似在端详眼前的牌，余光却将万尊儿那一闪而过的落寞尽收眼底。

默了半瞬，他道：“还是先问若颜自己的意思吧。”

他细微的举动亦被君芙捕捉，同样看了看埋头不言的万尊儿，君芙诡谪道：“别啊，早晚皇贵妃也会问你，我就不信你心里没数！眼下大家还能商量着办，没得我将人选告了父皇，到时候再多不满意都晚了。”

“可以商量么？”君飞澜心直口快，“若颜喜欢谁，莫非皇姐不知？真要有心成全，劳您为她在父皇面前多多美言。”

既是她要问，那好，狮子大开口么，谁不会？

“你说秦破？”君芙扑的一笑，手里进张再出张，端的是怡然自若，“人我倒是舍得，父皇从猎场回来我就去！成与不成——”

她睨了君慕白一眼，笑颜如花，“全看十三妹的造化。”

万司瑜被她说得汗颜，桌面上的牌都差点忘记看。

说起秦破，单凭个喜欢哪儿能成？

君赫连都不让儿子们上朝了，君慕白在这时候把妹妹往碧沙海塞，无异于找死！

亦是用着轻松口吻，他道：“异邦太远，怕是皇贵妃舍不得端宁公主，不如就近寻良人，京城里多的是年轻俊杰，九千岁，您说是吗？”

柳元鹤这把牌打得很安静，彼时他是君赫连的代言人，不便多言，故而只道：“万里挑一，总能挑个皆大欢喜的。”

“行的呀！”君芙爽快应了。

不选秦破更好，你当他真那么舍得？她就愿意和秦大公子不清不楚的腻歪着！

当即，先从今年殿试前三甲说起。

探花就算了，个子太矮，模样更是不忍直视。

素来以貌取人的君芙说起他就直摇头，接着品鉴状元郎和榜眼。

秦子初那是一表人才，连君赫连都赞不绝口，可惜出身低了些，不如书香名门的榜眼沈墨涵。

还有御史台的宋之文采风流，又是夏州望族的独子，前途无量，这点，君慕白应该最清楚。

最后说起一匹隐藏的黑马，刑部侍郎王曦萍，家道中落的世家公子，皮相有，文采有，武功有，远略亦有，给他一个发达的机会，他定用毕生回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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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第230章 ：传说中的十三幺

君芙连道出十几位候选，品貌皆为上佳，各有各的好前景，假以时日定能成为大祈国出类拔萃的栋梁之才。

无论是做君若颜的夫君，还是为君慕白争权夺势当左膀右臂，都不失为好的选择。

末了，君芙道：“虽说这事是父皇交代与我的，可若我要敷衍了事，法子多得很。”

又不是打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说起来大家立场相对，往后的局面还真不好说。

选得差了，朝中内外定会有人说她不公道，若是选得太好太拔尖儿，她做皇后的亲娘第一个不高兴。

一个字：难！

“我自个儿都嫁了五次，生在帝王家，太多身不由己，嫁人这事，只有嫁过去的女人最明白，我一个过来人，何苦为难她。”

话说得淡，却发自肺腑。

默了片刻，君飞澜自知先前的话说得重了，主动道：“皇姐说得在理，先前多有得罪，皇姐莫要与我一般见识。”

君芙抽空睨了他一眼，“你是带兵打仗的人，性子直，比那些一句话转好几个弯的人好多了，我跟你怄个什么劲儿。”

皇权顶层过日子，最怕的是背后挨刀，像君飞澜这样直来直去，君芙倒是欢喜。

一块块用碧玉雕琢的麻将牌在桌面上摊开，人心沉沉又浮浮。

柳元鹤点到为止，“羡娆公主是个厚道人儿。”

君芙冲他甜魅的笑笑，“那是九千岁给我脸面，过几日，我将人选的单子报上去，若父皇的不满意，您可得为我美言几句，我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她都把话说到这地步，万司瑜总算肯表态，“公主提及的这些人，本相多有所耳闻，将来无论哪个有幸成为端宁公主的驸马，此姻缘定是良缘。”

“有万相这句话，本宫就放心了。”君芙摸牌，再打出一张牌，话音清悦许多。

万尊儿坐在旁边观战，听众人状似闲聊的对话，慢吞吞的觉出味儿来。

君芙特地攒这场牌局，是为了摆平能够左右君若颜婚事的人么？

她琢磨着，向君慕白望去。

身旁的男人貌似在认真的打牌，神态尔雅，兀自专注，对周围的说话如若未闻。

巧了，君芙也在心无意的打量他的脸容表情，正好和万尊儿的目光撞在一起。

视线相触，彼此都从对方的眸中有所洞悉。

万尊儿撇过脸回避，君芙转而道：“既然万相也觉得我提的这些人不错，不如那天将他们叫来，在牌桌上先试一试！自从有了这麻将牌，我愣是瞧出好些臭脾气，那郑国公家长媳在京中是出了名的贤淑，我与她打过一回牌，啧，竟当着我的面摔牌！”

牌品如人品呐！

“老九，你倒是说句话？”

“本王亦觉得皇姐说得有道理。”君慕白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连着刚摸到手的牌一并给万尊儿看，问：“这算是糊了么？”

他也有不确定的时候？

众人齐齐停下，齐齐看他。

万尊儿往他牌面一扫，不可思议的大笑！

考验你们人品的时候到了，各位观众——传说中的十三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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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第231章 ：一笑倾城

一把自摸十三幺让帐篷里响起惨绝人寰的哀嚎声。

柳元鹤、万司瑜几人坐了一下午，绞尽脑汁、机关算尽，本以为能赢得满载而归，孰料关键时刻被通杀！

心累！

这下谁都不乐意了，逮着君慕白不让走，非要再打三圈。

趁他们闹得正欢，万尊儿溜出来透气。

帐篷外，北州的风光一览无遗。

广阔的河流自眼前蜿蜒而过，平缓清澈的河水投影着天际，碧蓝的天空，纯瑕的白云，迎面吹来的风里有泥土沁人的芬芳。

如斯时候，闭上眼呼吸就是最美妙的事。

这次秋猎人数众多，成年的皇子、公主，朝中重臣，皆伴驾在侧，逢着君赫连五十龙诞，包括麓国公万源等诸多老臣均在列。

后宫中举足轻重的女人们悉数登场，霍太后身边有端木皇后、萧皇贵妃和德妃相伴，还有若干一品夫人们做点缀，堪称秋猎史上最豪华贵女阵容。

加上禁军和内侍官，浩浩荡荡三千人，为德顺年间之最。

舒顺了呼吸，万尊儿将眼睛睁开，入眼是一片无限向四面八方延伸的草地，那绿意宛如不知秋来，盎然得生机勃勃。

草地上有无数大小不一的帐篷，为了区分，帐篷的颜色、底子的花案各不相同。

从她这儿看去，这些帐篷如同晴空下的遮阳伞，色彩明媚，看得人心头欢喜。

身着简单骑装的宫婢和太监三三两两穿行而过，相较在宫中时，少了几分让人兀自紧绷的谨慎，尤为当他们从万尊儿跟前经过，只屈膝颔首作礼，不跪下大拜，如此，她亦是自在许多。

妙珠正从对面的一只帐篷里钻出来，抬眼望见了万尊儿，脸上露出一喜，撩起裙摆就踩着不深的河水走过来。

河道虽宽，但并不深，至多没过膝盖，水流也不急，河的中间有块偌大的石头，君成显正盘坐在石头上，垂钓。

约莫妙珠以为那是君成昊，打那儿经过时，脊梁骨挺得倍儿直，看是想来个假装没看见的擦肩而过，谁想却被叫住了。

万尊儿饶有兴致的抱手远观，就见着她的小丫鬟先是愁苦的抬起脸，听石头上稳坐如山的那位说了几句什么，继而端明白了：垂钓的人是烨王殿下。

遂，展露笑颜。

君成显侧身在石头缝里摘了一朵粉色的小花，递给妙珠。

暖融融的阳光下，妙珠红透了脸，含羞接过花朵，快步淌过河水，来到万尊儿跟前，美美的说：“小姐你看，烨王殿下送奴婢的花，说是为上次在山庄煜王殿下对我的不客气赔罪呢，烨王殿下人真好！”

瞅她心花怒放的小样，万尊儿打趣，“是烨王好，还是九千岁好？”

妙珠立刻正了脸色，“九千岁在奴婢心中的地位无人能撼动！”

“看不出来，本座被妙珠姑娘看得如此之重。”话罢了，柳元鹤从二人身后的帐篷里行出，染了胭脂的狭长美目一眼凝住僵滞的妙珠，笑了。

一笑倾城，世间难得几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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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第232章 ：酬神火

妙珠就像是小粉丝，近距离见到朝思暮想的偶像，激动得说不出话。

比起上次在四季园，眼前的九千岁毫无戾气，竟还会对她微微笑，霎时，阳光破云而出，百花齐齐绽放在心间，手里的那一朵掉在地上都未察觉。

柳元鹤身居高位，平日怎样的眼光都受过，欣赏的，崇拜的，惧怕的，鄙夷的，敬而远之的……

妙珠看他的眸子里只有一切褒赞的词汇，望得他当下身心舒畅，安逸的扬了眉梢，“是个有眼力见的丫头，回头，本座赏你几样好东西。”

妙珠大喜，又有些不好意思，搓着手含羞，“无功不受禄，奴婢就不要九千岁的东西了，不过，九千岁您得多笑笑，您笑起来好看！”

柳元鹤故意板起脸，“本座不笑的时候就难看了？”

妙珠摇头，真真儿品鉴起来，“您不笑的时候也好看，就是有些渗人。”

渗人就对了，那才是九千岁的常态。

柳元鹤惆怅的睨着仰慕自己的小丫头，愁苦道：“时才同你们家云王殿下打了三回麻将牌，十三幺、大三元和大四喜，他分别自摸一把，本座实在笑不出来。”

不止妙珠没忍住笑出声，万尊儿亦是喷笑，“想不到我家王爷这么有天赋！你们的人品也是十分了得，竟然没有掀桌。”

“我倒是想！”柳元鹤心酸，对时才发生在帐篷里的血案不愿多提，“时辰不早了，本座要去张罗入夜的酒宴。”

回身望了望牌声不断的帐篷，君飞澜最终不敌君芙，被硬拉上桌子凑数，就连一向有度的万相来到北州后都卸下百官之首的担子，誓要玩个痛快！

看样子，短期内他们不会轻易放过君慕白。

柳元鹤打了个思量，对万尊儿道：“酒宴前会有一场比试，不知云王妃有没有兴趣随本座同往？”

……

酒宴设在营地以南，邬洛峡谷入口前的开阔平地上。

柳元鹤说是来张罗，实则连口都不用开。

他只要移眸环顾，哪个地方让他折起眉头，玉字辈的公公们就会立刻应变改动，直到他露出满意之色才算过关。

秋猎的酒宴没有太多讲究，即便不出席也不会惹怒龙颜。

彼时不少朝臣和部族的族长已先入席，品尝美酒，相互攀谈。

站在专为君赫连搭起的高台旁侧，柳元鹤指着正中央的巨型火堆，对身旁万尊儿解释道：“那叫酬神火，但凡今日入谷狩猎者，都有机会做点火人，你看到酬神火正对面的那面锣了吗？谷里也有一面，大约这会儿皇上已在谷中敲了第一响，而后万马奔腾，最先出谷的人找到鼓槌，在那里敲第二响，之后点燃火箭，弯弓射来，谁当上点火人，皇上必有重赏。”

谷外的锣与火堆大约相距百步，要射中是一件极其不容易的事，在这之前还需赛马，再而抢鼓槌，都是马背上的比试，场面必定惊心动魄。

万尊儿正想着，柳元鹤又道：“早两个月，端宁公主忽然热衷马术，连她的及笄礼都无暇顾及，今日本座忽然醒悟，原是想博个头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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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第233章 ：等她亲手斩断后路

每年为了当上酬神火的点火人，得到圣心一顾，众人各出奇招。

有的掷重金从漠狄购来良驹，花许多功夫磨练马术，有的则广招骑射师协同作战，君若颜属于后者。

只提及于此，柳元鹤语气里多有不屑。

“虽说过往也有女子做成点火人，但多来自精通马术的外邦部族。”在他看来，君若颜两个月的努力，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万尊儿用笑做掩饰，试图藏好她的小心思，“为自己做争取，没什么不对啊。”

许多事情，正因为不甘心才会想努力去改变。

就算君若颜的努力会白费，她也懂得她的那份心情。

“假如最终无望，还不是要接受？不然真的去死么？”柳元鹤负手在身后，一贯嘴毒。

万尊儿说不过他，只好低下头沉默。

沉默不代表认同。

昂首远眺山谷出口方向，柳元鹤的神色有些冷，“你可知，近来本座看到君若颜，总是会想起你。”

她觉得奇怪，复又抬起头来看他。

不知是天色渐暗，还是他的脸容本就明灭不定，像他这样擅于玩弄权术的大妖怪，总不会让人轻易看懂。

万尊儿自动放弃揣测九千岁的心境。

忽然，他就对她发问：“假若有一天君慕白让你失望了，你当如何？”

“他会让我失望吗？”反问是脱口而出。

很难想象，一个初次打麻将牌都能大杀四方的男人，会将失望带给万尊儿？

她不太相信，或者说，从未想象过。

柳元鹤勾出一抹深长的笑，“看来他在你心里很是了得，但我指的是别的、你对他期望的事，如若那件事落空，你会怎么办？”

万尊儿对君慕白的期望，无非一生一世一双人。

哦……她可算明白了。

“阿良，你是想告诉我，其实我和若颜一样，不管怎么努力，最终都要在现实的面前低头？”

“听说你还未与他圆房。”听闻此事时，连柳元鹤都有些吃惊，他以为这半年多，他们总该有了夫妻之实，不想这两人无形中摆上棋局，相互对弈，都是寸土不让的主儿。

“你给自己留了后路，他在等你亲手把那后路斩断。”

一语道破天机。

万尊儿脑袋疼，“你就直说吧，是不是收到什么风儿，所以提前安慰我？”

九千岁是圣上的代言人，没准君赫连早就对元鹤爱卿挖心掏肺，透露了要把皇位传给哪个儿子的意思。

“这倒没有。”柳元鹤轻淡的驱散了她的不安，转是隐晦的说：“若我知道，我是愿意告诉你的，只到那时，不知你能不能受得住。”

君赫连决定把皇位传给哪个儿子，圣心自有权衡。

而君慕白要不要争夺皇位，这似乎早就是无需争辩的事实。

说话间，有马蹄声自东面的山谷中传来，蹄声如潮水，气势磅礴，声势浩大，渐而向酒宴这处涌来。

柳元鹤和万尊儿同时往那方向看去，只见深豁的谷口，白色的马首率先夺出，马背上驮着一个娇小的人儿，鲜衣怒马，疾驰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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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第234章 ：有好戏看！

当先的正是君若颜！！！

柳元鹤俊眉轻轻一折，是有些意外。

万尊儿心下大喜，扯着他的衣袖激动道：“不管怎么样，懂得争取总比什么也不做就认命要好，你不是也说了吗？万里挑一，总能皆大欢喜！”

“本座是不是该说你过分乐观？”他用来敷衍万司瑜的话，她还当了真。

“这是心态问题！”就算最后落得失望而归，至少她不会去死。

好不容易才继续活着，每天都要活得充满期待，我心向阳！

见她兴冲冲战不败的模样，眸子里都跳耀着光，柳元鹤不再说什么了，唇边含着一缕云淡风轻的笑，将目光放远，看这场比试到底花落谁家。

他未说，便是君慕白让她失望得寒了心，断了情，都无妨。

只要阿良心情好，也能够为她扭转乾坤，再定江山。

……

君若颜身着艳红色的骑装，一马当先，转眼便奔出谷口，向酒宴这方面拉近许多距离。

十二名骑师跟在她的身后，四人成行，分别将她正后方和左右两侧牢牢占据，但凡后来者想要跃上前，必会被骑师围追堵截，强压下去。

看了一会儿，柳元鹤抱手不屑，“尽耍小聪明！”

万尊儿据理力争，“这叫战术！皇上又没规定不能这样，要是我去比试，撒泼耍赖就地打滚，只要能赢，我都敢！”

“有你不敢的事么？”柳元鹤听她这句话，差点给跪了，“还好你不用比，不然君慕白得哭成什么样儿。”

泪流满面的小白？

万尊儿哈的笑场，被自己的说法逗乐。

就在他二人闲聊之余，局势又发生变化。

山谷里地形复杂，压制对手相对容易，一旦到了谷外，地势开阔，想要再将骑术精湛的武将和世家公子们甩在身后，就要靠真正的实力了。

君若颜身材娇小，伏在马背上轻盈如羽，又与人稳重沉敛之感。

两个月的努力，全在这一刻施展出来！

她的马儿算不上神行良驹，但和她一样，身形流畅，身姿矫捷，四蹄宛如踏在云端，比不过身后渐而逼近的那些个气势汹涌，却是胜在灵动跳脱。

毫无意外，君若颜首先来到银色的巨锣之前，素手执起鼓槌，展臂向后，蓄力往前猛地一挥——

‘锵’的一声，震颤天际！

击锣之后，她将鼓槌抛给骑师，让他们交替传递，带往老远，后来的人没得法子，只好策马改变方向，先将鼓槌追回来再说。

万尊儿看得不自觉攥紧双拳，呼吸都要屏住！

她多想她能赢啊……

就在这份浓炙的期待下，君若颜将箭头点燃，向酬神火弯起长弓！

火箭离弦，划破天际，拉出一条明亮的橙色光带，眼看就要抵达终点，蓦地！！旁侧一支冷箭尖啸飞来，准确无误的将火箭从中生生截断！

“好箭法！”柳元鹤露出微诧之色，不吝赞道。

再寻望过去，正北方向，与君若颜相隔百步，有一女子骑在高头骏马上，手握长弓，神态傲然。

见来人，九千岁漾出诡笑，“呵，有好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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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第235章 ：高原上的明珠

暮色四合，山谷外，马儿嘶鸣，互不相让，马蹄缭乱震撼，尘烟四起，剑拔弩张。

万尊儿离得太远，努力睁大眼睛，也只能望到逐渐被夜色勾勒出一道道姿态不同的轮廓。

女子置身在北面地势略高的山坡上，她骑着一匹身形极其魁巨的骏马，由此更加显得她的娇小，鲜明的反差给人造就了一种绝对的征服感，战马凛凛威风，人更桀骜难驯！

“她是谁？”万尊儿忍不住问她的来历。

祈国有女将军吗？

或者是哪位武将家的女儿？

可是，谁有这样的胆量和气魄，气定神闲的截公主的箭？！

柳元鹤不答，风情流窜的眼底满是笑意，“一个和你一样爱招惹麻烦的人。”

瞧，人刚来到，已经和势在必得的端宁公主杠上了。

箭离弦的那刹，君若颜以为自己稳操胜券，孰料半道杀出个坏她好事的，当即恼得她咬碎银牙，拉出第二支火箭的同时，她向骑师们下令：“把鼓槌扔进山谷！！！”

敢截她的箭？

让你连击锣的机会都没有！

一声令下，急刹了追着骑师们东奔西跑的男儿们，那当中不乏大臣家的公子，更多的是军功赫赫的武将，为了抢夺被十二位骑师抛来扔去的鼓槌，苦头吃尽也只能憋着。

然，女子不急。

她稳稳骑跨在马背上，挺傲的背脊与纤腰弯出柔韧的弧度，优美的颈项随着骑师移动的方向追逐望去，犹如天际中翱翔的猎鹰。

仿若对君若颜第二箭会失手早有预料，待那支射偏的箭狼狈落地，她似昂首一笑，蓦然扬鞭向山谷狂奔，俯冲而下！！

在到达君若颜与骑师的中间点时，双手忽然松了缰绳，从背后的弓筒取出一箭，弯弓，对准正拉出第三支火箭的人！！！

利箭飞驰，眨眼断了君若颜手中的弓！

干净利落的动作容不得人有丝毫反映！

君若颜大惊失色，女子已不再顾她，专注追上把鼓槌抛着玩的骑师，靠近，似蛟龙出海，从焦头烂额的男子们当中破势突入。

场面乱极！！！

天色逐渐暗淡，百人阵仗，乱蹄飞踏，群马如百川汇聚，愈发不受控制，稍不留神就会相互碰撞，倘若摔下马背，后果不堪设想！

女子却不然！

她临危而不乱，从容避开眼前重重阻碍，按捺蛰伏，等到相距甚远的骑师再度将鼓槌抛出，抓住那一瞬间，手中长鞭甩出，缠住鼓槌，收回！！

调转马头，把那群傻子留在身后。

她似快活了，边是策马向锣奔去，边是畅快淋漓的大笑。

她的马儿亦是疾驰，几个呼吸间就到了那面锣前，执鼓槌的手画了个半圆，锵声大作，扔下鼓槌，弯起长弓，火箭离弦飞出，一气呵成！

——中了！！！

酬神火熊熊燃烧，霎时将酒宴中心照得明亮非常！

万尊儿也看清了女子的脸容。

和想象中一样，她很美，青春少艾，魅力无边，眉宇间焕发的英气，有些像……云烬？

刚想罢，柳元鹤为她解惑道：“那是漠狄高原上的明珠，云烬的妹妹，云晞。”

这第六感不要太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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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第236章 ：不愧是亲兄妹！

酬神火点起，酒宴开始，塞外的异族美人随着欢悦的鼓声和琴声起舞，硝烟散去，有人欢喜有人愁。

银色的巨锣近在眼前，君若颜的弓断了，点火人更是没当成，怎叫她不窝火！

恼羞成怒的瞪了同样还在锣前的云晞一眼，她扬鞭打马，向酒宴这边行近来。

云晞被她记恨却不恼，眉开眼笑的跟了她一路，“别生气啊，我刚来就听说酬神火的明堂！想看看能得什么赏赐。”

君若颜听了更气，“为了今天，我这数月来每日都要练五个时辰的马术，这下可好，被你一时兴起抢了，还弄断我的弓，你……你也不怕伤了我！”

风头被抢，她委屈又愤然！回想先前弓就断在自己手中的一幕，更多是后怕！

再多怒意都变成委屈。

论马术，祈国皇宫里的金枝玉叶，哪里比得过在草原上长大的女子？

欺负人不是么……

云晞大笑，“瞧你不是好端端的么？最多待会儿我把赏赐让给你，这总行了吧？”说着还伸手去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又因云晞的高原战马比君若颜的马儿高大许多，是以，这示好的动作略显几分滑稽。

君若颜很快意识到无形中的对比，忙是扯动缰绳拉开距离，嘴上还嫌弃道：“待会儿父皇赏赐你，你就自个儿留着吧，我输了就是输了，离我远些，你的马儿那么大，吓着我的飞羽了。”

“飞羽？你还真给它起这名字，早跟你说太斯文！”

“斯文谈不上，我却觉得比你的霸天要好许多。”

“我的霸天怎么了？我的霸天是漠狄马王，你要不要试试？跑得可快了可威风了！！！”

“唉，叫你离我远点……”

“我就不！”

两个女子比肩并行，对话不曾停过，瞧着感情很是不错。

见她们一齐靠近来，万尊儿直觉稀奇！！

柳元鹤负着手道：“她二人自幼相识，书信从未断过，是一对儿难得的闺中蜜友。”

斜眼睨着身旁的人，他眸子里蕴着一丝别样的意味，“端宁公主机关算尽，还是输了。”

“这就叫做世事难料。”万尊儿也斜眼和他对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不就是失败一次，失败一次就要去死？你刺激不了我！”

“行，你是个能耐大的！”柳元鹤不再多言，不知该笑她心大，还是该庆幸她想得开。

那厢，两个女子拌了一路的嘴，下马后却没分开，直径就朝万尊儿所在的地方走来。

及近，柳元鹤率先客套，“时隔一年，明珠郡主的骑射更加精进，时才一幕，叹为观止。”

“九千岁谬赞了。”云晞的注意力全不在他身上，明亮的美目只顾盯着他身边俏生生的人儿，毫不遮掩的打量了好一阵，而后，话说得十分直接，“你竟还是没有嫁我哥哥，我真不懂，君慕白有哪里好？你没有看男人的眼光。”

说罢还摇摇头，相当惋惜！

“……郡主你的语气好真诚。”万尊儿尴尬的笑了。

这分钟她确信，云晞和云烬是亲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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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第237章 ：成为她的威胁？

君若颜挽住万尊儿的手臂，有心炫耀，“文治武功，云烬哪里有我哥哥强？依着我看，九嫂的眼光不能再好！”

做不成点火人，技不如人她认了，可说起自家兄长，必然寸土不让！

云晞目光落在她挽着万尊儿臂膀的手上，眸光兀自流转了下，笑道：“我哥可是未来的高原王，君慕白就说不准了，九千岁，您说是吗？”

“明珠郡主说笑了，本座没有勘破天机的本事，将来的事，谁知道呢？”柳元鹤不想躺枪，轻松将自己摘了出去。

没得到想要的认同，云晞撇嘴，“你们祈国人就是表里不一，口不对心！”

对于空缺了许久的储君之位，他们这些手握重权的人，谁不曾有掂量？

“有些事情说穿了没意思。”君若颜借机道：“我还觉着你们高原上的人说话太直接，你说我九嫂没眼光，可她也成了我的嫂嫂，早没云烬的份了，你如今才来抱不平，也不嫌晚！九嫂，你说是吗？”

万尊儿与明珠郡主压根不熟，更不好在初次见面时就惹人不快，只好一个劲的傻笑。

心里也在惆怅：你二位就不能换个地方斗嘴……

云晞看出她无奈，笑了笑，把矛头对准君若颜，“不说你哥哥和嫂嫂了，倒是你，按照你们祈国的说法，女子行了及笄礼就该嫁人，我看你在信里已急得不行，如何？你倒是能不能嫁给那位秦大公子？”

君若颜被戳了死穴，倏的难看了脸色，拧眉看看柳元鹤，又看看万尊儿，恼火得把手中的鞭子狠摔在地上，转身就走！

“怎么又气上啦？”云晞竟混不觉得自己说错，匆匆告了由始至终都在当背景的两人，笑嘻嘻的追去，“若颜，你等等我！我不提了还不行么……”

目送她们走远，万尊儿着实憋出一把冷汗，“好直白的相爱相杀。”

柳元鹤失笑，对女子间的相处不予置评，只道：“你猜这位明珠郡主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我哪里猜得到。”刚说完，万尊儿似有醒悟。

单凭眼观，云晞最多比君若颜大个三、两岁，不也到了成亲的年纪么？

这次秋猎声势浩大，除了塞外各个部族的族长们尽数到来，祈国的皇子们亦都到齐了。

柳元鹤是从侧面告诉她，云晞对她来说算得上是个威胁。

尤其，还是她最在意的部分。

万尊儿不由自主的寻看去，云晞已追到君若颜，且是把人拉到最靠近酬神火的地方，随着乐声大方起舞，火光下，紫色的裙裾翩然，她神采飞扬，明媚动人。

面对这样一个坦然又磊落的郡主，谁能拒绝？

她……会成为自己的威胁么？

万尊儿心里隐隐泛起不安，又几乎在彼时感到错愕，这就是所谓的危机感？

求证似的看柳元鹤，柳元鹤仿佛正等着她望来，唇角的笑容太耐人寻味。

她心累，“你们这些说话拐弯抹角的人好讨厌。”

九千岁笑着默认，有些话，说开了多伤人。

便在此一时，圣驾与太后的凤驾同时到来，歌舞暂止，众人跪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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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第238章 ：玩不下去了！

君赫连从谷内猎场来，他身着明黄骑装，腰佩宝剑，意气风发，所骑战马披暗金铠甲，威风凛凛的金甲骑卫在他身后做护卫，天威肃穆。

似以此向世人宣告，他正如日中天，谁也别想动摇他的统治。

他一路与随行的大臣们谈笑着先前精彩绝伦的比试，之余，免了所有人的礼，亲自迎了将将来到的霍太后，端木珮蓉和萧艳倾跟随在后，一齐登上高台入座。

“看来皇上的心情不错。”起身后，柳元鹤习惯性的先端详君赫连的神态表情。

言罢，他瞥了身旁毫无反映的小人一眼，仿佛叹了口气，对她嘱咐道：“今夜的酒宴虽显得随意，但来的人却相当整齐，待会儿你寻个恰当的时机来敬酒，说些好听的话，些许样子就是做给人看的，你瞧瑾王妃，左右不离太后老人家身边，哄得她多开心，你呢，逢着酒宴就只顾傻乎乎的吃，真是个不成器的！唉，我先过去了。”

目送他走远，万尊儿耷拉着眼皮碎碎念，“我本来就是个没大志的……”

叶红樱正好行来，听见女儿这句话，再看她视线所及，当下蹙眉。

“你怎么会和柳元鹤一起？”看看四下，她又问：“云王呢？”

万尊儿听出母上的针对点，露出久违的狗腿笑，把这整日被羡娆公主逮住打麻将牌的经过上报。

叶红樱听罢道了句‘怪不得’，看着高台那方，计较道：“就算云王不在，你也该紧醒些！多少双眼睛看着？真是的，为娘才夸你有长进，转眼你就原形毕露！”

听母上的口气，不问都知，定然是刚才众妃嫔和夫人们随太后来时，有人拿她跟柳元鹤站在一处做文章，嚼了舌根。

唉，她招谁惹谁了。

漫不经心的保证以后会小心，冷不防，只觉周身一凉，有人在看她？

下意识的回望，高台上的那道复杂的目光不偏不倚钉在她的身上。

——霍太后？！

万尊儿暗吃一惊，忙回避的低下头做恭顺状，莫名回想起很早以前君慕白曾对她说过，太后这辈子最忌讳的就是万家的女人。

可是真奇怪，分明年初那会儿还得了赏赐，过了那么久，被端木珮蓉为难过数次，却没听太后那边说什么。

为何偏偏在这时候盯上她了？

过了片刻，叶红樱道：“已经没在看啦。”

她由衷松口气，说不上什么滋味儿。

叶红樱瞅着她发怵的模样，问：“知道好歹了？”

还没来得及答，妙珠不知从哪儿钻到她们跟前，怀里抱着一堆儿小玩意，细细一看：鹿茸、东珠、嵌了猫眼的鼻烟壶……

虽乱，却又都是值钱得很！

约莫这丫头觉着不太好意思，便讪讪道：“九千岁送的，嘿嘿……”

玉昭跟在她后头，献媚似的搭腔，“九千岁说了，妙珠姑娘嘴甜，该她的，给了就拿着，不要白不要！！麓国公夫人，您说是吗？”

是？是个鬼是！

叶红樱狠狠的瞪女儿！

万尊儿觉得玩不下去了，连中数枪，到底招谁惹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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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第239章 ：现在的她就很好

直到酒宴近半，君慕白几人姗姗迟来。

万司瑜入席就先告圣上，说自己为官数载都没像今日这样惨，云王的牌技太可怕！

闻言，君芙便也笑了，说万相着实谦逊，盯她一下午，宁死不忘拉她做垫背，不愧是百官之首！

而君飞澜则满面茫然的摊手愁苦，表示还没有弄清楚牌的规则，先亲身体验了何谓‘三捆一’的残酷作战。

最后该君慕白表态，众目汇聚到他身上，云王殿下风度翩翩的尔雅道，来迟了，自罚三杯。

三杯饮完，举目环视，发现少了一个谁。

……

营地，帐篷里。

君慕白折回来找到万尊儿时，她已经爬在桌上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见她愁眉苦脸的样儿，他先不厚道的笑了，“听说你被训得有些惨。”

来前，听妙珠叹息着说：小姐啊，被夫人瞪得肉都没吃几口。

看来是真的很惨。

万尊儿拧着眉头，苦大仇深，“我觉得整个世界对我充满了深深的恶意！”

来到她跟前，君慕白探手为她整理耳鬓边的碎发，深眸里倾了满池柔光，“何以见得？”

她无解，又自觉好笑，“早先我同阿良先去酒宴看酬神火的比试，若颜输给明珠郡主，两人争执时拿我做引子，我无辜的中了一箭，接着皇上和太后到了，阿良教我寻个时候去敬酒，做样子给人看，结果你猜怎么着？！”

郁闷到这份上，她击响双手表以愤慨又无奈的心情！

君慕白哪里知道结果，示意她继续。

她便很听话的继续心酸道：“太后来时见我和阿良站在一起，也不知哪个多嘴的说了什么，然后就用寒渗渗的眼色看我，我娘一直伴着太后呢！接着就过来训我了，你说说，我该不该郁闷？！”

先时君慕白还觉得她负气的样子很可爱，惹他开怀，听到此，便暗下眸光，再乐不起来。

万尊儿等了一会儿，没得回应，抬起脸冲他委屈：“你都不安慰我。”

没人诉苦也罢了，一旦有了倾诉的对象，她忽然觉得好无辜！

其实，君慕白听完立刻就明白了。

柳元鹤对她的提点没错，叶红樱对女儿的教训亦无错，至于若颜与明珠郡主拿她做话引争执的源头，他大概能猜到几分。

要提点她吗？

若为从前，君慕白定会直言告诉她，身为云王妃，身为万家的嫡女，应当像赵氏那样时刻审时度势，在其位，谋其事。

做到那般滴水不漏时，再无人能惹她不痛快。

当下的万尊儿只是做好了自己，未曾醒然身处的位置代表着什么。

一旦遇上秋猎这般复杂的局面，众目之下，总有让她原形毕露的目光。

她的伪装不够好，抑或是，她根本不知如何伪装，适应周遭的瞬息万变。

只是君慕白不愿意说。

他宁可她和君芙玩小半日的麻将牌，在输得一塌糊涂时大呼小叫，也不想她伴在太后和母妃身边，做出王妃该有的那种乖顺端庄的样子。

现在的她，就很好。

默然了小会儿，他对她绽出一笑，“走，我们钓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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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第240章 ：被自己蠢哭……

远离营地，策马寻个清静的地方落脚，在河边挑一处平坦的空气，铺上绒毯，把带来的瓜果点心和酒水取出，生了火，支起鱼竿，君慕白垂钓，万尊儿守着小火堆煮茶。

有那么点意思。

夜很静，满天的星辰在头顶上眨眼睛，宽裕的河水自面前温缓的流淌而过，水声轻灵，微风凉爽。

极远处如火如荼的酒宴与他们无关，这儿多好啊，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不用留心哪个的脸色，亦不在乎谁人的目光。

万尊儿的情绪来得快，散得也快，狼吞几块软糯的糕点，虎咽几口花酿的蜜酒，打个嗝，把积攒的不愉快也打出去，舒坦了。

理顺自己，她再去看君慕白。

他坐在离她三步距离的河岸边，似乎专注的等待鱼儿上钩，静默的背影闲逸儒雅，一贯风度翩翩，连后脑勺都透着与众不同的谪仙气质。

众所周知，云王殿下素来很有耐心。

闲来无事时，她亦会琢磨他的那颗脑袋在平时都想些什么。

——论正确坐上皇位的N种方法？

每每如是遐想开，总有期待相伴。

在她的心里，君慕白定能成为流芳百世的千古一帝。

不确定的永远都是自己。

待到那一天，她是否有资格站在他的身边与他举案齐眉？甚至为他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每隔三年，以充盈后宫为由主动操持选秀？

扪心自问，她……做不到。

你何来的底气，为了成全自己的一心一意，便要他放弃毕生所愿？

那样的话，她断然说不出口。

于是想着，想着，万尊儿就惆怅了起来。

火堆上的水开始沸腾，她胡乱在茶盒里抓了一把茶叶扔进去，登时浓醇的茶香随着水汽扑出，似沸水里的兽，呼啸着扑向她的脸容，她一吓，身子猛地往后仰，却是中心不稳，直接歪倒在地。

她‘哎呀’的叫唤了一声，头顶的繁星没入眼底，反映过来后是哈哈大笑。

好蠢啊……

君慕白听到动静，侧身便看到她往后仰倒的这幕，“以前若颜同说我，她每次用完膳食都会变得迟缓，当时我听了没有相信，如今眼见为实，才觉得她说得有几分道理。”

“这是正常人应该有的反映。”万尊儿为自己的‘笨’做辩驳，然后就倏的变了语调，说：“我今天去看酬神火的比试，本来以为若颜赢定了，谁知道最后一刻，明珠郡主一箭断了她的火箭，只身冲进万马奔腾的混局，从骑师手中抢到鼓槌，敲响银锣，点燃酬神火，一气呵成！那时我就在想，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人，好厉害！”

别说君若颜输得心服口服，便是她这云王妃都看得自惭形秽，觉得不如人家，更衬不起王妃的身份，和生来高贵的云王殿下。

她好笨，连煮茶都会把自己煮得摔倒。

君慕白早已不去计较柳元鹤和尊儿的友谊，不过，柳元鹤不会平白无故带她去看比试，此次云晞的来意，只怕已为她分析透彻。

“你醋了？”他问，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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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第241章 ：火药味

“嗯，有一点醋。”万尊儿比他想象中坦白，很老实的认了。

君慕白唇角的笑容还没完全绽开，孰料她话锋一转，砸吧着小嘴回味，“不过，我醋是我的事，人家明珠郡主说了，都不知道为何我没有嫁给她哥哥，更不知道云王有哪里好，最后还总结，说我没有看男人的眼光，唉……”

她还‘唉’？

君慕白额角抽了抽，按捺住问：“那你觉得自己看男人的眼光如何？”

“我啊？”万尊儿认真做着思索，歪过脑袋便看到一张等待的脸，深不可测的眸子里，竟溢出迫切的期待。

她笑道：“我觉得还好啊，小白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你觉得还好。”他在她心里眼里就只剩个还好了？

曾几何时，她可是没日没夜花痴他的人，垂涎他的皮相，如今就成了个勉勉强强的还好？

不甘心是必然的。

君慕白语调不觉拔高，“明珠郡主的来意不难猜，若你只觉得还好，先前又是在醋什么？”

“醋她骑术高超，箭术精湛。”单是这两样，万尊儿这辈子都比不上。

怪谁？

自家夫君太好，文得武得，口才了得！初次打麻将牌都能让她的宰相大哥叫苦连天，她除了家世和容貌，还有什么能与他匹配？

偌大家业不是她挣的，容貌终有褪色的一天。

她底气不足。

不过，万尊儿嘴硬。

她慢吞吞坐起来，拿起长木勺在茶汤里胡乱搅和着，说：“你别吓唬我，明珠郡主来了就一定要嫁祈国的王爷么？王爷有那么多，她一定非你不嫁？”

云家兄妹可是同仇敌忾的。

君慕白闻到顺着茶香飘来的醋意，连忙正色表示，“本王可不想娶她，更没有唬你的意思。”

“是么？”保留质疑的权利，万尊儿保持理智分析，“就算你和她情投意合，也还有人断你念想呢！真有那一天，最多我友情赞助，摆平我们家麓国公夫人，想来我大哥高兴还来不及，皇后娘娘同不同意，全看你们的造化和能耐了。”

友情赞助？

饶有兴趣的玩味她冷不防冒出来的新词，君慕白为她着想，“真有那一天，你要怎么办？”

她脱口而出，“那就好聚好散！”

君慕白没想到她嘴那么快，不假思索就要散。

还在平稳跳动的心脏仿佛被扎了一下，接着就乱了步调，连看她的眼色都沉得阴霾。

“当真？”他问，再没丁点儿笑意。

她梗着脖子和他对视，犹豫半响，“当什么真？让我再想想！”很没底线的泄了气。

谁要在这种猜想里把话坐实？

真当她是笨蛋呀！

真当她那么舍得……

唉，她好像是舍不得的。

清楚的意识到这重心思，万尊儿眼巴巴的盯着翻滚的茶汤，默了。

君慕白一直望着她的脸，她的整个人，片刻无言相对，他先恢复常态，道：“盛碗茶汤给我喝。”

她兀自应了声，舀起半碗送到他手里，就地在他身边环膝坐下，气鼓鼓的。

开玩笑都能开出火药味，他们看似平和的相处，原来始终都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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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第242章 ：他的报复

如今的万尊儿和君慕白，一个知轻重懂分寸，一个有拿捏善自持，故而极少发生争执。

说起来，这场口舌上半开玩笑的对话倒能算是吵架。

因为心里太明白，话都说得孰真孰假，叫对方知道自己是如何想的，既留了余地，又圆满了彼此不愿意轻易妥协的自尊心。

用不着说破，不定说破了就会散。

散不掉，合不起，日夜相对更煎熬。

良久无话。

万尊儿双手抱膝，一动不动的看面前的河水平缓流淌，眼睛都直了，不知在想什么，投入成这样。

君慕白看似专注在鱼竿上，余光片刻没有离开过身边的她。

恍做无事，待手中那半碗茶凉了少许，他凑到唇边喝了一小口，露出浅浅的笑意，满意道：“茶煮得不错。”

万尊儿果真回神，伴着微诧，“不错吗？”

记得自己抓了一把茶叶扔进锅里，根本没洗过茶，事先更没掂份量，可是看他安逸自若的表情，仿佛享受其中？

君慕白将茶碗递给她，举止语气都显得十分友好，“你要不要尝尝？”

她伸出去的手忽的缩回来，面上浮出戒备，“算了，我自己煮的，滋味怎么样我还不知道？你肯定在诓我。”

瞧这机灵劲儿。

你以为她老实好骗，其实不然啊……

君慕白只得遗憾，“不喝就算了。”

他收回茶碗，在她怀疑的目光下又饮了一大口，好像想以此证明这茶煮得真的不错。

万尊儿刚产生如是幻觉，冷不防！君慕白探手逮住她的后颈，迎面将她吻上，她大诧！唇齿已被硬生生的撬开，苦涩到了极点的茶水沁入她口中，连个反映都没有，就顺着咽喉滑进肚子里。

有多苦？

上辈子都没体验过的程度！

有多涩呢？

舌头都麻了，难喝得要命！

她挣扎，狼狈得哇哇的叫，含糊不清的吐字里被灌满了苦茶水，她只好用手拼命打他，推挤他，脚也一阵乱蹬，谁要喝这种比断肠毒药还可怕的鬼东西！

这混蛋，明摆着欺负人呐！

凭她这点猫劲，压根不能将君慕白如何。

他打定主意要让她尝到味儿，顺势将她压倒，还要利用身形和力量的优势把她制得动弹不得，和她对视的眸中全是恶意。

就欺负你怎么了？

让你煮苦茶给我喝！

紧合的唇间不留一丝缝隙，直到君慕白把时才饮入的苦茶完完全全的强迫她喝干净，才松了口。

万尊儿被苦得五官拧巴成了一团，触及新鲜的空气，立刻吐舌头恶心，眼泪都挤出来了。

艰难愁苦的表情惹得君慕白闷声坏笑，报复得很成功。

她本想骂人的，只这念头刚萌生，却见他眉间微折，说不出的阴鸷眼色中充满了警告。

她心颤了下，仿似被吓到了，又不太确定。

君慕白的常态很温和，平易近人好相处，你哪时见他发过脾气？可真有哪一天，他对你动真格的，后果怕是承担不起。

是以，还敢骂他吗？

打不过，骂只能逞一时口舌之快，最后倒霉的还是她。

好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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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第243章 ：事事好商量

强权之下无人-权，一番纠结下来，万尊儿唯有忍辱负重，紧抿小嘴不吱声，湿漉漉的眼睛和不讲理的男人做对视，漆黑的瞳眸跳耀着不服气的星华。

无声的控诉。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那可是一天到晚！

你给我等着，哼！

君慕白斜身伏在她上空，对她眼睛里打转的小心思之而不见，反正他占尽上风，对她只敢藏在心里的腹诽全都宽容接收。

他一手支撑自己，用拇指替她抹去唇角的茶渍，动作温柔又仔细，呵宠意味十足，反复流连的指腹未曾有停止的意思。

万尊儿蹙了眉，“你到底想怎样？”

有完没完了？

她不是他的玩具，更不是他养的宠物，就算这个世界男尊女卑，需要她老实本分的做他的陪衬品，她也还是有自己的情绪！

“不高兴？”君慕白柔和的神色里透着冷漠，语调亦然，“你认为我故意欺负你，可你心里不也在想着，若然给你逮到机会定要狠狠的报复我，到那个时候，就成了我的活该。”

瞧吧，实话都不好听。

万尊儿也投桃报李，实话说道：“我为什么要让着你？配合你？图你的高兴和喜好，就不顾我自己，那我这辈子不是白活了，我偏不！”

君慕白笑了笑，果然还是要用最直接的方式，才能逼出她心底真正的想法。

“茶是你煮的，倘若你方才别那么应付，便也苦不着你，你说是么？”

谁还没个报复心？

她服！

眼色里浮出一层怨恨，猛然用力想将他推开。

君慕白一把将她双手锁住，话语低沉，难得严厉，“云晞要来祈国，我管不着，她要挑谁嫁，更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他不娶，便宜了别的兄弟，将来亦是威胁。

即便他真的有心，还有端木珮蓉做阻拦，背后牵涉两国交锋，天晓得漠狄女王把云晞派来到底为了什么？

皇帝是他爹，不是他。

这话只差没明说了。

云晞只是开始，也仅仅这一个开始便将万尊儿吓缩了，君慕白气结。

“而今许多事情并非我能掌控，你别张口就要说‘散’，吓唬我？”他威胁起人来，狠辣劲可不止她撂狠话的那点程度，“你舍不得，我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你，记住了。”

真以为等你舍得了，就能散得干干净净？

想得太简单。

他君慕白不是一件衣服，一副首饰，她说不要就扔了，说笑呢？

训完了话，见她整个人都怔得僵硬不动，仿佛被吓了着，也或许内心里正加倍的计算仇恨，琢磨着按捺时机，卯足劲把今天受的气都报回来呢！

她有耐力，他有心得。

恢复平日毫无攻击性的脸容，君慕白从篮子里拾了一粒话梅塞进她嘴里，弯起眉眼笑得好看，“谁都想做不赚不赔的买卖，既然你我都是吃不得亏的人，这笔生意若是做不成，情谊怕也不会再有，依着我看，往后事事好商量，总有个折中两全的法子，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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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第244章 ：看得我心好慌

甘甜的话梅落在万尊儿的舌头上，酸甜的梅肉香了她满嘴，又是打一巴掌再给颗糖吃。

她被训得头晕目眩，毫无反击能力。

若非她先说了‘散’这个字眼，他就不会恼火，要不是她先把茶煮得那么苦，他更不会以牙还牙。

说来都是她的错，该的！

唉，棋差一招，口才也不好，她还能怎样？

“受教！”声尖气粗的虚心认了，启动唇齿，舌头卷着话梅，连同梅肉里又细又硬的籽一起嚼。

抵触情绪相当浓厚。

君慕白见她这个样子，仿佛轻叹了声，转而覆上她的唇。

又亲？！

她词穷理短，做人的骨气还是有的，哪儿能让他为所欲为！

但同时她又发现，这个吻很奇妙。

不似方才逼她喝下苦茶的霸道，他耐下性子同她缓缓纠缠，话梅籽在他们彼此的舌尖交替，要怎么说呢？

总而言之，很暧昧就是了。

有一刻，万尊儿真的是拒绝的，接着她的思路就被岔开，眼下这个局面，好要命！

即便君慕白不嫌弃，她都还觉得貌似不太卫生，但说实在话，她也不曾真的对他嫌弃，就是纳闷，他竟下得来口。

潮热的鼻息均缓的喷洒在她面上，全是他的味道，这次是真的要晕了。

还有啊，为什么你不闭眼？看得我心好慌……

胡思乱想中，一吻方罢。

那颗话梅籽好像随着君慕白滑动的喉结，被他咽下去了？

对视亦没结束。

事已至此，万尊儿不好再继续摆脸色，为了缓解尴尬，她主动开口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呃……同甘共苦？”

先是苦茶，然后是甜话梅。

其实她最想问的还是：你真的不嫌弃我啊？

君慕白一贯冷静，神色里较着真，“算你还有点悟性。”他想让她明白的就是这个意思。

并非随便和哪个女人，他都能做到这样的程度。

世间到此为止，也就她万尊儿独一人。

“可是你用算计天下的心思来算计我，会不会太浪费？”她有些承受无力。

君慕白扬起眉梢，话很淡，“就算浪费，也是我的心思，你管得着么？”

万尊儿闭目，点头，“你赢了。”

……

两人消停下来，才发现有鱼咬钩，钓起来一看，个头儿还挺大，恰恰够做宵夜，乐了。

君慕白手法娴熟，刮了鱼鳞，掏干净鱼腹，用烈酒将鱼身过一遍，而后拿弓箭串架在火上烤，没得一会儿就散发出鱼肉的香气。

万尊儿在旁边看得流口水，哪里还记得先前是什么仇什么怨？

等食中，君若颜从酒宴那边打马奔来，身后还跟着几人，见到云王夫妇在这儿，不敢贸然打扰，只得停在远处。

君慕白见妹妹莽撞冒失，在马背上摇摇欲坠，哪里还顾得上烤鱼，忙起身扶她下马，再问：“怎么了？”

“我不想嫁人，你跟父皇说，哪怕把我送去道观做道姑，我也不嫁了！”君若颜哭得花了面，双肩都在颤。

她将手里的鞭子狠狠往地上一扔！正好波及烧得正旺的火堆，无数火星弹跳出来，万尊儿吃痛惨叫，捂住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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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第245章 ：卖个好价钱

一定是今天不小心说错话，得罪了哪位路过的神仙，不然怎么会接连躺枪？

万尊儿纳闷的想着，君慕白已来到跟前，扶住她的双肩关切道：“别用手捂着，我看看伤着哪儿了？”间隙，仿佛还责难了谁一句‘何以如此莽撞’？语气自有沉厉。

她余光又瞥见君若颜僵硬的站在原地，脸容上挂满狼狈的泪痕，而那双哭红的双眼，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

万尊儿心里咯噔了下，反映快，忙道：“没事没事，只吓了一跳，倒把你们弄惊了。”

放下手，君慕白一看，登时折眉，转首吩咐不远处的侍从，“去叫玉昭来。”

没事？左边脸颊上烫出两个明显的红印，若再往上少许，定会伤着眼睛！

这叫没事？

不止，护妻心切的云王殿下还要转首向亲妹妹投以厉色，“你也不小了，怎么还同从前一样横冲直撞？”

自小到大，君若颜从未被亲哥哥说过重话，这两句便都能算是！

只君慕白严肃起来的时候，她也不敢和他对着干，唯有低下头老实认错，“我也不想的……九嫂，对不起。”

人家是来告状的，无意误伤嫂嫂，反倒被训，委屈更甚来前！

也是自小到大，她没见过哥哥对哪个说话那么……温柔。

对，就是温柔！

君慕白自己察觉不出来，可君若颜对他太熟悉了，知他在人前的平和良善只有七八成的真，笑意在眼里从来不达心底，对母妃都有所保留，何曾见他这样护过谁？

越想，她越是难受，刚止住的眼泪登时涌出来！

她猛地吸了吸鼻子，就地盘腿坐下，孩子似的哭道：“你们倒好，只顾自己恩爱就不管我了，还嫌弃我……正好，反正我也要被嫁得远远的，嫁到塞外去，往后眼不见心不烦，谁也招不了谁的不痛快！”

瞧她这惨样儿，再听她哭诉的内容，多可怜呐！

闻她一说，君慕白脸色又沉了几分，“谁说要把你嫁去塞外？”

此次秋猎出发前，萧艳倾同儿子念叨了好些回，为的就是女儿的婚事，不能离开自己太远，就在京城最好，随时能见着，照拂着，不至于让她受了哪个的委屈，亦是不要牵涉太多权势利益的纠葛，这般才能幸福。

君慕白时时记着母妃的话，提防着人前人后的别有用心，即便知道父皇有意在秋猎中将若颜的婚事定下，却不想这些人动作如此之快。

塞外？

不用多问就知道是端木珮蓉的手笔！

倒是不知，皇后想把他的妹妹卖给哪个部族的族长，做顺水人情？

“是、是母后！”君若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抽噎噎的说完，泪眼一闪，忽又道：“肯定还有芙姐！父皇让她为我留心，呵，她最见不得我好了，还不趁这个机会拼命的挤兑我，不给我送几个男侍都是她手下留情！”

“胡闹！”听她气急乱言，君慕白忍无可忍斥道：“堂堂公主，这些话怎能随便乱说？”

君若颜被他一吼，人都跟着颤了下，含着眼泪小声嘟囔，“你们谁不想把我卖个好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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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第246章 ：冲动是魔鬼

前一刻才教她有些话不能随便乱说，紧接着，她就放出一句伤人心的。

君慕白面色冷下，凉凉的笑问她：“你觉得自己能卖个怎样的好价钱？”罢了不待回答，转身就坐回火堆前，专注的烤鱼去了。

星夜下，火光中，他脸容一半是笼着不近人情的银辉，一半是愠着怒意的橙红，连他家险些毁了容的王妃都不再搭理。

如斯状态下的云王，谁有胆接近？

君若颜被撂在一边，发直的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愣了片刻，咬了咬下唇，扭身就走！

“别走！”万尊儿起身把人拉住，分别看看怄气的兄妹俩，只瞅着云王殿下不近人情的冰山脸，她不敢招惹，唯有逮着小的讲道理，“你心急火燎的跑来，不就是为了叫王爷给你拿主意么，怎么和他吵上了？”

君若颜依然咬下唇不吭气，沾着泪珠的长睫低垂覆下，小脸苍白，憔悴的模样别说多惹人心疼。

想来，为了自己的婚事，这些日子没少焦虑。

万尊儿叹了口气，拉住她的手不放，“不管外人怎么说，王爷有多大的能耐，你还不清楚么？他就只有你一个亲妹妹，怎舍得眼睁睁看着你嫁去塞外？”

一母同胞，说什么卖不卖的，多伤感情啊……

君若颜也知道时才那句话说得过了，移眸向君慕白看去，见他侧影冰冷，说不出的渗人，看得她连道歉的勇气都没有。

还是自小到大，没这样和兄长僵过……

万尊儿对她温言细语，说：“我知道你害怕，不过，你乃堂堂祈国公主，除了皇上之外，没人能凭三言两语就将你的婚事定下，你忘记在玉泉山庄时是怎么对我说的了？如今你自乱阵脚，让有心人看了，还不得往死里笑话你！”

说到这儿，君若颜霎时紧了脸色，瞳眸中泛出清晰的防备与恨意。

“此事与羡娆公主无关。”万尊儿直言，将早些时候君芙攒牌局的始末都讲给她听，而后道：“碧沙海的秦家与大祈时敌时友，皇上心里有忌惮，你哥哥在朝中的那些难处，即便没人说给你听，我相信你心里是明白的。”

嫁秦破，那是痴人说梦。

这重心思若传到爱猜忌的君赫连的耳朵里，还不知道要把自己的一双儿女想成什么样。

君若颜总算松口，低声道：“身在帝王家，哪儿能事事如意，拖累母妃和哥哥的事情，我断然不会做。”

“那好办！”万尊儿会心笑了笑，“羡娆公主断不会拿此事为难你，加之有王爷为你从旁把关，塞外太远，咱们不去！就近挑一个拔尖儿的嫁了，往后日子要是过得不快活，嫂嫂我第一个出来帮你教训驸马！”

全京城谁不知道云王妃的彪悍？

君若颜刚破涕为笑，又想之前在酒宴上当着君赫连与众人的面发脾气，不禁蹙眉懊恼，“我太沉不住气了。”

万尊儿认真点头，大有吓她的意思，“冲动是魔鬼，近来你在风口浪尖，盯着你的人可多了，今天的事情，不想也已经发生，眼下么……”

朝着某个装腔作势的家伙努努嘴，暗示：道歉吧，给你冤大头哥哥一个台阶下，他才好帮你收拾善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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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第247章 ：人情味和男人味

君慕白没表情的时候真的很可怕，从他温文如玉的表皮下渗透出来的冽冽寒意，是谁也穿不破的高墙。

不及君若颜酝酿开口，他先声夺人，淡道：“母妃对你的婚事再三叮嘱与我，不说定要叫你称心如意，至少让母妃心安，故而有些话你无需说得太早，到时候再来怨为兄，也不迟。”

哎呦喂，有人还真摆上脸色，傲娇起来了。

万尊儿怎么就那么想笑呢……

放狠话，君若颜绝不可能是她哥哥的对手！

正僵得进退不是，又见远处有两人策马来，是君飞澜和云晞。

“就知道你跑这儿来了。”及近，二人都没下马，云晞望了吃瘪的人一眼，笑话她道：“早先不是挺有主意的，这就原形毕露了？”

君若颜撇开哭花的脸，沉声不快，“劳你跑这么远来笑话我。”

“你误会明珠郡主了。”君飞澜解释道：“你一走，郡主就为你向父皇请命，父皇也答应将你的婚事推迟半年。”

又见这处气氛不佳，君慕白是已经不想多言，万尊儿明显在做和事佬，他顿了下，语气严厉了些，“酒宴上那么多人，你当众使脸色给谁看？还不快跟我回去谢恩。”

听闻自己的婚事有了推迟，君若颜大喜，“真的？”

“瞧你高兴的样儿。”云晞放肆的笑话她，“你忙活两个月为的不就是这个？不用谢，反正我也想你多陪陪我。”

君若颜对她又气又恼又感激，郁郁道：“你才来没多久，就把我的心弄得七上八下的，我才不陪你！”

“我可没怂恿哪个要将你嫁去塞外。”云晞撇撇嘴，意有所指，思绪流转间，又故意说道：“我们漠狄没那么多规矩，若我喜欢上谁，定要得到他的心，他的人！你可别辜负我一番好意。”

听她的口气，莫非有目标了？

万尊儿不由自主的向君慕白看去，那个人呢，坐在火堆前与世隔绝的烤鱼，神情淡漠，谁也不理会，任性起来亦是天上地下，无与伦比。

她这意味深长的一眼，君慕白没发现，倒让另外两人精准的捕捉到。

“行了，赶紧跟我回去，莫要在这里……打扰九哥和九嫂。”君飞澜不自在的干咳两声，催促君若颜上马。

云晞神秘莫测的笑笑，留下句‘感情真好’，掉转马头，先行离开。

……

须臾，该走的一个不剩。

万尊儿走回君慕白身旁坐下，两手缠住他手臂，将小脸腻过去，“小白啊，刚才你跟自家妹妹怄气的时候，真是超——有人情味！”

君慕白斜目轻飘飘的睨她，“你劝解别人的时候，亦是十分有一套。”

冲动是魔鬼？

最早，她冲他撒火说要散时，怎么没把心里头那只小魔鬼管好？

万尊儿觉得小白装腔作势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她心情一好，就不想过多计较，忍笑道：“这人呢，说服别人很容易，自己做起来就很难，你知不知道，其实你跟我怄气的样子，超——有男人味的！！”

唉，我这小受属性不要太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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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第248章 ：你对我有意思就行

初识君慕白那会儿，他可会端架子了，连冷笑都是轻轻的‘呵’一声，仿佛给谁的嘲笑太多便成了奢侈，他认为不值得，亦没有那个必要。

以前他还对自己拧巴的个性做做遮掩，而今竟然也会对亲妹妹摆脸色，不愉快就一言不发，任由人心惊胆战的揣摩他的情绪。

万尊儿很想问一句：你身为兄长的责任感呢？

这人呐，千万不能少了人情味这样东西，不然，那还是人么？

靠在君慕白的肩头，垂涎着火堆上快熟的烤鱼，不时移眸瞄向身边故作沉默的男子，她问：“高兴了？”

君慕白依旧装腔作势，即便是烤一尾鱼，也要淋漓尽致的展现出他不凡的气度和高贵的仪态。

待他回味够了，状似思索道：“看来，明珠郡主对本王确实没有那样的意思。”

她无解，“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她时才都没有同本王说话。”

“……没有说话就算？”

莫非你真不知，有一种勾搭叫做：故作冷漠吸引你的注意？

况且老十也没敢同你说话啊！

某个人摆臭脸的样子太能唬人了。

“算的，本王认为就是。”君慕白很笃定，这一时，他被火光照得橙红的俊逸面皮，透着眸中无法形容的天真。

云王殿下一厢情愿的认为，是在安慰她吗？

万尊儿似听出味儿，却很配合的没有点穿，“嗯，听你说来是有一些，不过你用不着气馁，若你想的话，往后有的是机会嘛。”

秋猎之后，明珠郡主要在大祈呆上好一阵子呢。

她脸皮够厚，在玩笑里藏着真心做试探，试不出来，抑或得到叫她沮丧的答案都不要紧，反正是带着玩笑性质的。

孰料君慕白却道：“本王为何要气馁？”

说着，他将烤好的鱼从火上取下，她眼馋了许久，伸手就想去拿，哪想却扑了个空。

他故意将鱼举高，凉飕飕凝着她，等表态。

忍受着烤鱼香味的冲击，万尊儿强咽下一口唾沫，“你想表达什么？”

君慕白十分的正色，“我想表达的是，不需要云晞对我有意思。”

她点点头，像个忠实的听众，“然后呢？”

他剥下很大一块泛着鲜美肉汁的鱼肉递给她，而后不疾不徐的，以一种凛然的态度，说：“你对本王有意思就行了。”

万尊儿正捧着刚到手的白白嫩嫩的鱼肉垂涎，闻言，人被酸得一怔，小手再一抖，整块肉都掉了，她嘴巴惊异的张成一个圈。

君慕白对她抱歉扬眉，扭身背对，无情道：“剩下的都是我的。”

为了找她，酒宴上他只喝了酒，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万尊儿没想到他会那么绝情，望着掉在面前草地上的肉，她陷入无以复加的懊恼中，半响，用手扒拉他的衣袖，伤心欲绝，“小白给我吃一口，我也饿……”

身后不远处，听闻云王妃受伤，匆匆赶来的玉昭止步不敢靠近。

这哪里像受伤的样子，还与云王相依相偎烤鱼吃，分明很愉快。

那他到底要不要过去？

好纠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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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第249章 ：担心都是多余的

为期两个月的秋猎，并非是你有那心思，只要每日背了弓箭策马杀进邬洛谷，天黑前载满猎物归来就能成的事。

真正重头戏是围猎。

阵仗大时，有数百人参与其中，画地作牢，击鼓为讯，困兽斗，持续几天几夜不间断，即便最小的阵容也有几十人手的规模。

每个参与围猎的猎手都要带上足够的干粮，火折子，驱蛇的硫磺粉，还有取暖的厚褥子，和野外营生没有区别。

君赫连对此次秋猎的兴趣比往年都要浓厚，酒宴次日便命柳元鹤传旨，所有年满十四岁的皇族男子都要随他入谷围猎，而对于朝臣们，不论文武，鼓励参与。

圣上都亲自披甲上阵，便是那些从不好骑射的朝廷命官，你还好意思呆在自己的帐篷里假装病弱么？

这一去，少说四、五天，多则半个月，塞外众部族直夸赞祈皇神勇无敌，德顺昌平。

私下里，万尊儿无意中听到万司瑜对父亲大人碎碎念，说，一把年纪还要折腾，不知道的就算了，知道的，谁不清楚是此举意在固权？

围什么猎，进什么谷！

宰相大人皮细肉嫩，受不住谷里水深火热的苦，不管别人去不去，反正他不去。

皇上老了，越发害怕意气风发的儿子们，他身为百官之首，管好了朝前就成，夺权篡位的事儿，且放千万个心，他没兴趣！

……

正午时分。

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入谷围猎，君慕白已换好骑装。

他从不曾覆上铠甲，以武将形象示人，即便在万尊儿的心里，云王走的一贯是温文尔雅的斯文路线，战场杀敌，与他风格不符。

是以，相较君飞澜身披银甲，手握长枪的威武姿态，他只择了轻便的皮甲做防护，兄弟两站在一处，万尊儿嗑着瓜子点评说，前者像要去做生死决战，后者一看就是玩耍心态，输赢不重要，开心就好。

王爷，您成仙儿了。

待做好入谷前的准备，君慕白从帐外唤来两名面生的女子，“时晴，时雨，从今日起，她们两个便听命于你。”

看脸貌，两人的年龄都不大，但神情兀自沉敛，让人觉得能够信赖，看身段，都是娇小玲珑型，身手应该相当敏捷灵活。

这是君慕白早就有的心思，只在挑人的时候耽搁了许多时日，如今才领到她面前。

恰逢他要随驾围猎，倒是刚刚好。

鉴于这大半年遇到危险无数，而自己除了几分小聪明，实际上一无是处，万尊儿没有拒绝。

“时晴时雨，你们的性格不会像名字一样，阴晴不定吧？”

问罢了，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摇头，“禀王妃，奴婢不会。”

啧，有些古板。

万尊儿笑呵呵的把手里的瓜子递上去，“放轻松，我这儿没有太多规矩，你们不是双胞胎吧，我瞧着模样一点都不像，是哪里人士？师从何处？有心上人没有？”

帐篷内无奈的一阵沉默。

时雨先开口道：“回禀王妃，奴婢们只负责王妃的安危，不接受王妃的调戏。”

万尊儿愣了下，“我受伤了，在心里。”

君慕白头疼轻叹，“芙姐已攒好牌局，昨日提到人尽数被她捉去，你若无事，就到那儿一起玩吧。”

看来他担心自己不在她会过不好，都是多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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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第250章 ：没有想他的理由

几个艳阳天过去，圣驾入谷围猎已有整七日。

邬洛谷里到底是狩猎的人水深火热，还是被围剿的兽们生不如死，万尊儿无法体会。

对小白的想念……貌似不太有。

又不是寒冬腊月天，他连暖被窝的功能都发挥不上，她确实没有太多需要想他的理由。

至于她呢，真的不用云王殿下挂心，身在谷外，全心投入到玩耍中，是身为云王妃尽职尽责的表现。

白日到猎场外围体验狩猎的乐趣，入夜后，每晚不重样的宴会乃北州独有的特色。

营地里有太后坐镇，端木珮蓉总算真的施展出她母仪天下的风范，丁点不曾当众给萧艳倾难堪。

叶红樱认为这是她的功劳。

秋猎之前她就有言在先，皇后若欺人太甚，她定不会忍气吞声！

这一路上不知道多少人擦亮双眼，等着看麓国公夫人对皇后发飙的好戏，不曾想，端木珮蓉竟然生生的把萧艳倾无视了。

只每每说及此，万尊儿也很期待貌美如花的皇贵妃婆婆来一次华丽的逆袭，因为她彪悍的母上大人总爱狠拍她单薄的后背，愤慨教训：千万别向你婆母一样怂！

值得一提的是，霍太后对她的态度恢复往昔的平和，高兴就赏，没有不高兴的时候，偶尔来了兴致，还会唤她陪着打两圈麻将牌。

这使得万尊儿一度怀疑，莫非酬神火酒宴那晚，太后看得她发寒的微妙眼色是自己错觉？

又想老人家已经到了安享天年的岁数，秋猎中连端木珮蓉都收敛性子，那么，身为祈国最尊贵的女人，天子的生母，又怎会始终介怀多年前的过往，再用那段过往去刁难她一个小辈呢？

如此一来，万尊儿便释然了。

再说说麓国公，最会打仗的儿子不在身边，长子又对圣上发起号召的围猎表现出负面抵触情绪，于是不小心一个热血沸腾，以知天命的高龄，追随圣上的脚步进了山谷。

叶红樱女士发自内心的嘲笑从文大半生的夫君，希望你在谷中护好自己，莫要寄望于我进来救你。

秋猎第八天，清晨下起小雨，水汽将北州晕染得朦胧湿润，碧绿的草原经过雨水的洗礼，玉色中自有几分柔情。

天色依然明朗。

天亮时，谷内便来了捷报，说是皇上已经下旨，兵分五路的围猎在入夜后开始收网，这听来像是要结束了，实则才刚刚开始。

约莫快到午时，在谷中的柳元鹤回来传圣上口谕，为防大雨来袭，涨水前，要将营地拔往高地。

圣谕一下，无数的帐篷被迅速收起，马车载满箱子，一辆接着一辆向邬洛谷以西的高地移动。

最前面的是太后的车马，紧随其后是皇后与皇贵妃的，再往后，按着妃位慢慢往下排，至于大臣和其家眷们，等不及安排，则会向塞外各族借人手和车马。

场面难得一见，甚是壮观。

万尊儿用不着自己动手打包，她便骑马跑到高处观望全景，图个清静。

看了一会儿，身后的时晴忽然摇头道：“此处地势平广，又有落雨做阻碍，要是有人来袭，躲都没处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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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第251章 ：说好的安全感呢？

“可不是么，这队伍有首无尾，你瞧——”时雨抬手指向最前方，“重兵都在前面保护太后和妃嫔，后方一盘散沙，却又都是肱骨大臣所在，中间还混着塞外不同的部族，这时候行刺最容易得手了。”

杀一个朝廷命官，就空出一个位子，若杀了一片，朝堂政事就要被搁浅。

皇帝的家眷里，除了娘无可替代，皇后没了还能再选，子女没了继续再生呗！

听懂她话中内涵，时晴莫测笑笑，“行刺之后，再来个栽赃嫁祸，咱们就有好戏看了。”

时雨乐出了声，“十六部中，属蒙伽的部族最彪悍，听说他不但勇猛，还是个会用脑子的，其他十五部联合都不一定能战得赢，拿祈国的朝臣之死做引子，趁着咱们圣上在谷中围猎，以肃清为名将北州塞外统一，嗯，这主意真不错！”

时晴附和，“蒙伽是个可造之才，本姑娘看好他！”

“不过到时候，就该一帮皇庭女眷胆战心惊了。”

“我也觉得，哈哈！”

万尊儿听得背脊骨都凉了，没记错的话，她也是皇庭女眷之一？回首对聊得兴起的二人道：“你们王妃胆子小，换个话题怎么样？”

聊天的方式有很多，真的不需要那么惊心动魄。

收敛笑容，时晴道：“王妃放心，即便蒙伽真有此意，奴婢二人也定保护王妃周全。”

她语气诚恳，不待半分嬉戏之色，说完看时雨，时雨郑重点头，“王妃莫要见怪，奴婢们自幼受训，每到一处都会做如是预想，便以事发后从容应对，像是方才，奴婢说蒙伽一统塞外，只因他近来确实不太安分，眼下又正好是个机会。”

“即便真的发生，王妃也无需担心。”时晴很有把握，“北州塞外这片草原乱了几百年，又夹在大祈与漠狄高原之间，不管谁有资格统一所有的部族，都要同时得到祈皇和高原女王的认可，换言之，蒙伽没胆子做出伤害皇族内眷的事。”

塞外十六部族的之间的争斗，万尊儿听君慕白说起过。

草原上资源匮乏，地盘就那么大，打起来也不持久，毕竟粮草是个大问题。

好在大家有共识，再怎么折腾也不敢学苗人那套进犯大祈，君赫连亦是表现出足够的大方，每年赠予牛羊无数，以此保障他们的生活。

思来想去，便是蒙伽艺高人胆大，也确如时晴时雨所言，不得不三思而后行。

万尊儿再向河边的营地看去，雨似乎下得大了些，那边还有许多未收拾完整的帐篷，人来人往，谁也顾不上谁，当先的车队又行出老远，中间有一段陷在泥泞里停滞不前，确是散沙，若动作不快些，怕是天黑都弄不完。

冷不防，时雨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其实蒙伽这一说是小事，眼下的情况，最容易招的是心怀不轨的家伙预谋造反，领着一队人马从南边山坡上杀下来，禁军有三头六臂都顾及不完呐！”

万尊儿默默汗颜，“咱们还是回去吧，雨有些大了。”

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没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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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第252章 ：你越来越圆滑了

西面高地上，新的营地已初具规模，比起在河边时散落的布局，高地上重新搭起的新居更加紧凑，以正中最大的明黄-色龙纹帐篷为中心，外设三层防御，层层被禁军严密防守。

既是时晴时雨都能预料的可能性，一贯惜命的皇族们怎不懂得自保之法？

这样低迷的天气，实在太好行凶。

阴雨霏霏，天色沉暗，潮湿的水汽沁凉了这些天秋猎的热情的气氛，众人各自小憩，连君芙都停了牌局，稍作休整。

万尊儿刚到，就被她的人请过去叙话。

不日前被她提起的有前景的年轻才俊们，悉数被她逮到四方桌上练手，试人品。

几天下来，颇有心得，急切想找个人谈感想！

“其实那么多人当中，本宫最看好的就是宋之，你别看他素日风评不好，但这样的人，一旦收心与哪个过日子，是最靠得住的，他的牌也打得相当好，言谈风趣，见多识广，举止亦不俗，对待本宫不阿谀奉承，刻意讨好，与这样的人相伴定不会无聊，可惜他话里也暗示自己对驸马无兴趣，唉。”

君芙遗憾的摇摇头，挥手屏退为她扇凉的的男侍，面前的水果也无心吃，近来为了君若颜的婚事，心力交瘁！

今日早些时候，端木珮蓉还在说她多管闲事，以为她想呀？！还不是父皇交代下来的……

万尊儿知道她的难处，宽慰她道：“若颜心里已经端明白了，不会再拿小心眼看你，她小孩子心性，芙姐亦不会真的和她计较，待她婚事成了，王爷和母妃都会记得你的心意。”

君芙慵懒的依在榻上，眉目含笑，“尊丫头，你越来越圆滑了。”

万尊儿干笑了下，摸着脸皮道：“我以前说话确实没有那么文绉绉，不过，唉……”她也叹气，尽在不言中。

入乡随俗，她也想放肆，但环境不允许。

小白的君王范儿已不时展现于人前，她在他身边最显眼的位置呆着，旁人自会对她寄予等同分量的期待。

未来的一国之君身边，自然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她的想法也很简单，私心的小愿望长久的搁置着，至少别丢了他的脸面。

收回思绪，她转问道：“除了宋之，其他人如何？”

君芙眼色里都是勉强，“我看秦子初、沈墨涵和王曦萍都不错，各有各的好，皇祖母那边是点了头的，叫我改日问问十三丫头的意思，若然这三人她都看不上，我便没辙了。”

帮人找对象这回事，确实麻烦！

碍于各种身份的复杂，万尊儿唯有继续安慰，“尽力就好。”

君芙冲她嫣然巧笑，“可不就是尽力就好，我做我能做到的，对得起自个儿，将来不留遗憾就好。”

这话……话中有话？

万尊儿听得一知半解，如斯时候哪儿敢轻易接嘴。

正纠结时，君芙竟先放过了她，道：“劳累大半天，你也去休息会儿吧，这雨下得本宫胸口闷，总觉得要出件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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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第253章 ：雨敲人心

前有时晴时雨的专业分析，后有君芙没来由的第六感，万尊儿得出结论：这两天别到处得瑟，小心驶得万年船！

回到帐中，妙珠已将细软归置好，连摆设都与在河边安的营没太大差别，只中间多出一把撑开的漂亮的油纸伞，伞的左边放着一个精致的铁笼，笼子里有三只兔子，右边是只竹篓，一眼望去，里面的鱼还在相互扭动挤压，新鲜得很。

她诧异，“这些东西哪儿的？”

还有，进来的时候她就闻到了，空气里有种类似老姜的辛辣味儿，找了一圈，发现是从桌案下的香炉里散发出来的，同样没见过。

“这又是什么？”万尊儿蹲过去去嗅了嗅，充满好奇。

妙珠在屏风后铺床，回答道：“鱼是宋之大人白送的，待会儿奴婢给小姐您熬汤喝，兔子是早先子逸小殿下给的，就……不杀了吧，奴婢不会剐兔子，瞧着挺可怜，养着玩个意思，小姐您说呢？还有这个香，是玉昭公公教奴婢点在帐里，有驱寒功效。”

她说得条理分明，手里的活儿也不忘，动作麻利得很。

万尊儿隔着屏风瞄她，笑说：“看来咱两的人缘都不错。”

自从上次在玉泉山庄遇刺后，君子逸隔三差五的派人送东西给妙珠，君慕白玩笑说，没准他这小侄儿想讨了妙珠做大丫鬟，以后能抬贵妾的那种。

为此，妙珠着实暗惊了一阵，她的理想型是九千岁的模样，君成显的性子，君飞澜的身材，秦破的豪爽气魄，外加君慕白的身手。

给君子逸小朋友做贵妾？

她不愿意。

万尊儿指着那把伞问：“这又是谁给你的？”

妙珠回身来看了一眼，道：“这个呀，是来的路上遇到烨王，他把自己的伞借给奴婢遮雨，烨王殿下真是太温柔了！对啦小姐，您还不知道吧，煜王在围猎的时候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好像很严重呢！”

君成昊坠马？

万尊儿微有一诧，“有多严重？”

妙珠是个心眼实诚的好姑娘，善恶分明，说起君成昊坠马，她语调别说多欢腾了。

“听烨王说，是经过一片沼泽地时，马儿被毒蛇给惊了，人就整好摔在碎石上，当场呕了血，骨头也断了好几根，移动不得，烨王殿下特地赶回来请太医，这会儿大约在皇后娘娘那边请命，唉，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她叹完，时晴和时雨用眼神交流：有仇？嗯，看来是有仇。

雨势忽的猛烈起来，偌大的雨点砸在帐篷顶上，沉闷密集的声响敲得人心头发慌。

万尊儿向帐外望了望，天色亦是暗下不少，不禁有些挂念小白。

想来，他那么沉稳的一个人，应当不会有事吧……

……

大雨倾盆，顷刻地暗天昏，将尚在来路的车马和行人浇淋得寸步难移。

彼一时，端木珮蓉却觉得场雨来得太是时候。

帐中只有三人，她，她的心腹，还有一个浑身湿透，神情紧迫的君成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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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第254章 ：颠倒时局的好机会

窒息的静。

雨声充斥于耳中，淹没了心脏的鼓噪，可是那样剧烈不安的跳动，却是实在的闷在身体里，总是感受得到。

沉默了好一会儿，端木珮蓉缓声说：“照你所言，老五坠马是假，目的是要造反，他蓄谋已久，连玉泉山庄的刺杀都只为了混淆视听？”

她神态淡定自若，丝毫没有听了惊天秘密的震动。

也或许是没有相信吧……

君成显不确定的抬起头，看向将他和哥哥抚养长大的女人，祈国的一国之母。

“母后，儿臣所言全部属实，还请母后——”

“若你说的都是真的，现下本宫自保都不及，何以你还要求本宫救他一命？”端木珮蓉明知故问。

是的，在听君成显道出孪生兄弟的阴谋后，有那么一瞬，她惊恐得差点尖叫出来！

但那也仅仅只是瞬间。

双生子是她曾经最看中的女官所生，出生当日就被她抱到身边，亲手抚养成人，他们兄弟两是如何的性格，她太了解了！

就凭君成昊的能耐，做到而今这个地步已经相当了不得！

而后，仅限于此。

多年来在她身边假装乖顺的儿子，该夸他卧薪尝胆，还是忍辱负重呢？

按捺时机，看准机会，玉泉山庄的刺杀确实精彩，导致她端木一派和万家在朝中猜忌和争斗更甚从前，皇上因此加重对儿子们的戒心，于是到了秋猎，亲自披挂上阵！

不为别的，端木珮蓉何尝不懂她的枕边人？

君赫连比任何人都惧怕自己的儿子有逆反之心，害怕他们从他手中抢夺天下，将他从至高无上的宝座上驱逐。

可是你瞧，不管你多么抗拒，防不胜防，这一刻终于还是发生了。

谁说虎毒不食子？

君成显亦了解他的双生兄弟，所以他才会跪在自己的面前，求到这儿来。

谋反？

野心不小，勇气可佳，也到了气数尽的时候。

雨声成了帐中唯一的声音，君成显一言不发，不是无言以对，而是他相信母后心里太清楚！

谷内，趁围猎时弑兄杀父！谷外，借塞外部族之力，掌控众人和大局。

听来天衣无缝，却又与玉泉山庄的刺杀一样——破绽百出！

要一并取下父皇与兄长弟弟们的性命岂是件容易的事？而塞外，塞外的争端从未休止，单是承诺过多的给与，将来也会成为后患！

最难的还是朝中的多方势力。

万家，端木家，还有十州的地方望族，如何才能服众？

他们的母亲身份太卑微，他们最大的靠山便是皇后，他们生来便要做大哥登上皇位的助力，密谋造访，弑君夺位，其罪当人人诛之！！

君成显深知，他的哥哥危矣……

长久僵滞的沉默，愈发狂躁的雨声中，端木珮蓉仿似怅然的叹息，“昊儿此次闯下弥天大祸，本宫可不敢保证，风波平息后，一定能保他性命。”

君成显眼中重燃希望，“只要有母后这一句，儿臣甘愿代胞兄受死！”

端木珮蓉笑得极冷，极惨淡，“显儿啊，你真真生错了人家。”

这对于她来说，何尝不是个颠倒时局，占上风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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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第255章 ：雷雨夜的死磕

这夜，万尊儿睡得早，可始终未曾睡踏实。

雨太大了，天黑后还起了风，厚重的帐篷被吹得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垮塌，让里面的人失去栖身之所。

寒意来得突然，丝丝沁凉借助潮湿的水汽渗透衣裳，轻易侵入到皮肤和血液里。

虽然妙珠在帐中烧起炭火取暖，万尊儿还是觉得冷。

不知时辰。

她侧躺在床上，将被褥卷在身上，密不透风，隔着半透明的屏风，怔怔出神的看外面那团烧得通红的炭火，意识半会儿清醒，半会儿混沌。

害怕？

似乎说不上。

帐篷虽大，她在里头睡，外面有妙珠和时晴时雨三人陪伴，再往外，偶时还能听到禁军巡过的沉沉步声。

——营地占据着高地，纵是狂风暴雨肆虐，有哪个想摸上来偷袭，那是断然不能够的——

这是早些时候柳元鹤赶回邬洛谷前，来看她时道的话。

阿良的话，她信。

可是连阿良都无端端说起偷袭芸芸，足见危机暗藏。

冷不防，惊雷响在头顶，轰隆隆的一声，沉闷的尾音久久不散，像是在得意的炫耀这凡人无法睥睨的神技。

睡意全无。

“妙珠，你睡着了吗？”她向外轻唤，扭动身姿之余，有冷风从缝隙里渗入后颈，好凉！

“没呢。”妙珠话回得清醒，“也是稀奇了，入秋这个时候竟然打雷，吓得我。”

“别说你了，我都被吓一跳。”时雨的声音，不难听出亦是在怪觉。

“王妃睡不着吗？”时晴问。

万尊儿索性坐起来，用手将散乱的长发拨到身后，突发奇想道：“我们四个打麻将吧？”

这夜不安宁，探首出去看看，连太后的帐中都灯火通明，想来心情都差不多，既然大雨不容人好眠，不如做点别的，和这雷雨夜死磕了！

妙珠应了声好，利索的翻身下床，穿衣服，掌灯！

万尊儿走出去才发现，时晴时雨衣着整齐，一人抱着把剑各自盘踞，俨然如临大敌的防备和警惕，压根没有躺下休息的意思！

头顶又是一阵雷震来，地都在颤。

心说，这哪里睡得着，还是打麻将好，舒缓心情，居家旅行，外出必备良品也！

桌子刚摆好，帐幕蓦地被人从外面掀开，潮湿的冷风灌了进来，四对眼睛齐齐看去，是君芙的贴身女官苏倩。

“苏倩姐姐，有事吗？”妙珠手中还捏着麻将牌，见着来人，是淡定中又透着几分诧异和不欢迎。

莫非羡娆公主也睡不着，找她家小姐打麻将？

她们这儿四人刚刚好，匀不出人手了。

苏倩里外都湿透了，绾得规整的发髻上都在滴水，也不知是否是淋了雨的缘故，她脸色煞白，眸子里满是紧迫，好似有重要的事才来到此，只一见她们这儿正玩着牌，太轻松了，要说的话愣是被掖得哽住，哑了半瞬。

万尊儿觉出异样，“怎么了？”

“云王妃，大事不妙！”苏倩深吸一口气，稳了心神，压低声音道：“煜王殿下造反了，还串通塞外数个部族，公主命奴婢来给王妃报个讯，眼下……还不得太多人知道此事，您务必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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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第256章 ：心大好过活！！

子时过半，雨势不见停歇，大有要畅快淋漓下到沧海桑田方罢休的阵势。

妙珠将所有的灯盏都取出来，在帐中各处点起光亮，恨不得将每个角落都得通明，不想留下寸毫阴影。

随后，四人依旧围着牌桌端坐，无形中绷紧身姿，望住面前凌乱的麻将牌，再没玩耍的心思。

君成昊密谋已久，此次随驾秋猎的禁军到底有多少被他暗中策反，谷中埋伏了多少他的私卫……都是未知之数。

里面的形势不容万尊儿妄做猜想，关心则乱，小白的武功那么厉害，担心他，不如先担心自己。

谷外，数个被君成昊说服的部族在天黑后便将营地围得密不透风，这场倾盆大雨将发生的一切悄然掩藏，而早先拔营时滞留在最后面的朝臣和其家眷，连同部分宫人，此刻已被完全囚禁。

营中有禁军三百，宫人无数，加上若干朝廷命官，当中必有煜王的内应。

即便先得到消息，万尊儿也不敢轻举妄动。

君芙派人来向她告信，此举虽是善意，可是外面的雨下得昏天黑地，谁先发现异样？

太后，皇后，还有她的大哥，他们知道吗？

苏倩奉命前来，反复叮嘱她不要踏出营帐半步，那样不容人质疑的紧迫语调，仿佛走出去就会有性命之忧。

……总觉得哪里不对。

万尊儿娥眉微拧，心头充满疑惑，忽听妙珠遗憾嘟囔，“煜王造反，那他坠马重伤不就是假的？害我白高兴一场，以为老天开眼收拾他，哪想是人要做大恶，给自己打的障眼法。”

君成昊造反，还有一个回来报信的君成显！！！

“妙珠，烨王的伞你还了吗？”

犹记得傍晚时她说要去还伞，连炖了一半的鱼汤都没顾，冒着雨就跑了出去。

妙珠指着帐中一角，撇嘴道：“没还成，搁在那儿呢。”

时晴反映飞快，又问：“那你去的时候，他还在不在营中？”

“在的啊。”说起这事，妙珠还有些郁郁不乐，“我去的时候烨王殿下还在皇后娘娘那儿回话，我想他肯定要赶回去，就等等好了，哪知没得一会儿又听说皇后觉着雨下得太大，便将烨王留下了，只派一队禁军和两位太医进谷为煜王医治。”

结果人没走成，她也没还上伞。

拿着价值连城的翡翠麻将牌在堆城墙玩，妙珠感慨，“原先我一直觉着皇后不近人情，只见她对烨王殿下亦有体贴，想来，毕竟是亲手带大的，唉，也不知道她得知煜王造反，她会不会很难过。”

时雨听得瞠目，对她佩服道：“妙珠姑娘，烨王和煜王是双生子，莫非你认为当中一个造反，另一个会不知？”

明摆着端木珮蓉最先从君成显那儿得知此事，将人押下来了！！

妙珠闻言，满是不可置信，“烨王殿下那么好的人，他也造反了？”

万尊儿无奈摇头，心大好过活啊！

彼时外面又有人来，是皇后身边的女官静姗。

来人神色凝重紧迫，比起苏倩更甚，行入帐中，一眼便锁住万尊儿，话语沉厉威严，“传皇后懿旨：煜王预谋造反，危机当前，众女眷速速离营赶往瓮城，车马已备好，请云王妃随奴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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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第257章 ：看来真是近墨者黑了

瓮城乃北州首府，坚不可摧的城墙足足高有三十丈，整座城被围在其中，外有宽阔的护城河，需渡船入城，因而被誉为十州之内最不可能被攻下的城池。

北州一直是端木家族的势力范围，如今的瓮城太守正是端木珮蓉的亲哥哥，手握二十万兵马的国舅爷端木正宣。

瓮城离此八十里，若赶得快，天亮前就能进城。

然而——

“煜王造反了？”万尊儿闻言似有大震，蓦地站起，面上布满惊恐之色，更多的是与先前妙珠异曲同工的反映：不可置信。

静姗稳着身形，端端立在入帐处，再不往前多行半步。

“事不宜迟，还请云王妃即刻随奴婢离开此地。”

她是皇后身边的人，即便奉懿旨前来请万尊儿，亦没有做低姿态的必要，她通身都是常年侍候凤驾左右而历练出来的冷静和从容，质疑她，便是质疑身为一国之母的端木珮蓉！

可是营地早已被各部族包围，如何能赶去瓮城安身保命？

蹊跷，有诈！！！

“云王妃？”见人半响不动，静姗露出不耐之色，“再耽搁下去，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万尊儿不安的问：“那王爷怎么办？皇上和父亲大人也还在谷中……对了，我娘呢？还有我大哥，他们知道此事吗？是不是也要和我们一起走？”

连串的疑问惹人烦躁，却又都是在情在理的正常反映，静姗只好简言道：“太后已召皇后、皇贵妃还有万相等诸位大人商议对策，只事态紧急，知道的人不多，云王妃便是担心谷中情况也没用，不如先顾好自个儿，至于麓国公夫人，自然是要一起走的。”

“是吗……”万尊儿若有所思，冷不防神色一肃，直指静姗道：“时晴时雨，将她拿下！不，打晕她！”

静姗大惊！！！

想跑出帐外，遗憾她还没来得及转身，时雨已快步移上前，未出鞘的剑身在她后颈闷敲一记，人便无声倒下，彻底晕了。

然后呢？

三对眼眸同时看向万尊儿，等她下决定。

就连妙珠都醒然了，君成昊造反，会威胁她们性命的岂止他一个？

“她是来引我出去的，不管是不是皇后下的令，已经有人想要将我这样有利用价值的统统抓起来，当作人质。”万尊儿断道。

说完，她自己心头亦是奇得很。

越是这种紧迫的时刻，自己的头脑越清醒，下意识的反映和判断作罢了，再略作回想，觉得仿佛都挺准确。

莫非真是近墨者黑？

这时候又想起比千年老狐狸还奸诈的小白了。

就算他身陷囹圄，也定能以着他一贯的优雅从容脱身吧。

她怎么能输给他！

“王妃的猜想应当没错。”时晴松了口气。

初初时，她和时雨担心万尊儿不能洞察眼前局势，不禁暗中担心了一把，没想到这人平日瞧着事事心不在焉，懵懂过活，关键时候却端得异常明白。

万尊儿勉强笑笑，望了不省人事的静姗一眼，道：“她刚才对我说的话中，你们认为哪些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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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第258章 ：生死由命

把静姗五花大绑，时晴凝眉思索，推断道：“太后与后妃还有众位大人正商议对策，应当是真。”

算算时辰，雨再大也有人察觉不对劲了。

但，绝对不会醒然得如此之快！

她又道：“最先来报讯的是君芙的人，特别交代王妃千万不能踏出帐篷半步，现下再看，她这先见之明，貌似神了点儿。”

“造反的是君成昊两兄弟，君成显回来就被皇后望出蹊跷，将他拘了起来，太赶巧了！”时雨始终介怀这点。

万尊儿颔首认同，忧心忡忡，“即便皇后没有参与其中，我想，她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摒除异己的机会。”

全天下都知道，君家的双生子是端木皇后亲手抚养长大，是以，她不会做得太明显。

最大的可能性是在君成昊密谋造反的过程中被她察觉端倪，待这刻到来，徐徐利用之。

静姗带着懿旨想将她哄出去，就是证明！

做了个深呼吸，稳住心绪，万尊儿斟酌道：“皇后身边总共有十八名静字辈的女官，这次秋猎有十人随行，平时她出行的时候身边会带上四人，眼下就当她在太后那边演戏，还有六人能使唤，就当所有静字辈的女官都对她忠心耿耿，但也不可能全差遣出来，这样容易引人怀疑，那么……且算有三人留在营帐里应变，出来的三人里，静姗被放倒在我这儿，还有两人会最先去哪里呢？”

端木珮蓉忌惮君慕白许久，对万家出手只怕是早就动了心思，苦于无从下手！

万尊儿深知自己是小白和万家的维系，若她的小命丢了，这维系便断了，故而她首当其冲。

余下两席，给了谁？

妙珠在旁急道：“小姐，夫人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万尊儿一口否定，笑了，“我们家麓国公夫人武艺卓绝，耳聪目明，不是谁都能诓得走的，她身边卧虎藏龙，三位老嬷嬷都是武学宗师，况且，要挑拨万家和云王府，除掉我一人足够。”

话罢，不止时晴时雨，就连妙珠都讶异的望着她，兀自闪烁的眸光不乏钦佩。

莫不是素日的笨和迟钝，都是装出来的吧？！

万尊儿一愣，拍响麻将桌子，道：“怎么都这么看着我？狗急跳墙，兔子急了都要咬人！不想死就放机灵点儿，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本王妃惜命得很呐！”

妙珠扶额，“小姐，奴婢才刚觉得好有气魄。”忽然就能体会王爷偶不时会散发出的无力感从何而来。

随着她的思路，时晴道：“演戏演全套，如若还有两人要遭殃，其中必有一人是瑾王妃！”

别说端木珮蓉舍不得，为了保住端木家的地位，更狠的都做得出来！

想起赵氏，万尊儿神色又紧三分，是个好哄的，可……顾不上她了，生死由命！

最后一人是谁？

大臣的言思可以左右，如此时候宰相大哥在太后跟前听命，定是留在日后对付，其他女眷中，谁的利用价值最大？或者该想的是，端木珮蓉最想谁死？

“糟了！”万尊儿恍然惊愕，脑海中全是萧艳倾楚楚可怜的泪容。

“母妃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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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第259章 ：这丫头也是醉人

萧艳倾乃天下第一软柿子，端木珮蓉的头号眼中钉，女人那可怕的嫉妒心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如斯良机，不杀她杀谁？！！

思绪到此，万尊儿脑中登时一阵嗡鸣，站起便要冲出去救人！

时晴横身将她拦住，“不可贸然行事，若皇后早有准备，外面不定会有隐卫埋伏，暗箭难防！”

不能引她出去，在营中杀了她再嫁祸他人也是一样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万尊儿推不开眼前的人，急得上火，“那是小白的娘亲，你们是他领来的人，难道真的只顾我的死活？”

赵氏可以不顾，可那是她的婆婆啊！

君慕白性子淡，母妃是他对无情深宫少有的牵挂，别人不知，万尊儿怎能视而不见？

萧艳倾深居简出，喜好安静，伺候在身边的人多和她一样温淡好说话，不说她对端木珮蓉言听计从，遇上谋反这等大事，断不会违抗皇后懿旨，无端添乱。

太好下手了！

“让奴婢去吧。”妙珠横了心，咬牙请命，“奴婢的命不值当，外面雨那么大，就算有隐卫也不一定会注意得到。”

“胡说什么！”万尊儿一把将她的手腕抓得牢牢的，沉声斥道：“闭嘴，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她哪时将妙珠当成奴婢看待过？

又哪时说过她的命不值当那么轻贱她的话？

万尊儿贪心，惜命，不想失去的统统都要守住！

妙珠从没被她那么吼过，眼睛霎时就红了，不是委屈的，而是懂得小姐的用心。

可是……

“你们听，外面好像有打斗声。”时雨在这时说道。

几人登时默了下去，竖起耳朵细听，透过雨声，仿佛真的有刀剑在碰撞，不时伴着谁受到重击的哀嚎。

妙珠似想到什么，当下又慌到别处去，“不会是守在低地的部族杀上来了吧？”

听她说话的声音都打颤了，前一刻大义凛然的人是谁？

这丫头也是醉人……

“不可能，为君成昊所用的部族只负责将营地里的人困在这里做质，假如君成昊谋反失败，还可以拿太后等人性命和皇上讲条件。”

时晴说着，小心翼翼的靠近帐帷边，用剑掀起一道缝隙，还没向外睨去，忽得一人箭步冲进来，将里面四人惊得不轻！

那蛮横冲入的人没来得及收住步子，接着就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的静姗姑姑绊得踉跄。

狼狈的形容，看得时晴时雨脑子发懵，宝剑出鞘过半，就没再动了。

蠢成这样，必然不会有太大威胁。

看清来的是哪个，万尊儿一窒，“你怎么——”

“云王妃，您没事儿就好！！！”玉昭废了一番力气才站稳，就地面对万尊儿，献媚的做了一礼。

姿态还挺有美感。

见到他，万尊儿是高兴的，“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九千岁带兵马来救我们了吗？”

“没呐！”玉昭就着两手去拍落在身上的雨水，抽空往南面方向瞄了一眼，事不关己道：“奴才也不知道那边为何打起来，不过王妃您可暂且安心了，周围的隐卫都被奴才放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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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第260章 ：您亮瞎了！！

一听外面没了威胁，万尊儿当即回神，不定她好欺的婆婆此刻已经落入虎口了！

“去母妃那边！！”话说完，人已夺出数步。

时晴时雨不再阻拦，紧随其后，便是要去救人！

闻得她要去找萧艳倾，玉昭反映更加快，复将她们齐齐拦在帐幕之前，好言对万尊儿劝道：“奴才虽然清了藏在暗处那几只守门的狗崽儿，可放狗的却不是造反的煜王呐！眼下这情形还是呆在帐里安全。奴才不时前才打皇贵妃那儿过来，她人好着呐！不骗您，您要是放心不下，奴才多跑一趟便是！”

才说完，外面又响起哪个惊乍至极大呼：“我滴个娘嗳！！！玉昭你爷爷的，快出来看，老子眼花啦！！”

声音是从脑袋顶上发出的，说话的人站在帐外的顶篷上？

玉昭抬起头，不耐烦的扯着嗓子回吼：“老子爷爷和你眼花有个屁的相干？老实放你的哨，瞎嚷嚷什么？！”

他怒吼完毕，自如的对万尊儿转换笑脸，解释，“是玉羡，他和奴才一起保护您，您别怕。”

万尊儿不怕，她只是急！

盘踞在头顶的玉羡又道：“不是，你们出来看，是皇贵妃……”貌似他真的见到什么不得了的场面，话都说破了音。

救命啊，太匪夷所思啦！！！

便在这几句对话的间隙，远处的打斗声清晰了许多。

听玉羡的喊话和软柿子婆婆有关，万尊儿委实等不得了，猛的往玉昭小腿上踹去一脚，他‘哎呦’痛呼，身上手里藏有再多的药粉都来不及使，人已经从他身边溜出去，抓都抓不住！！

……

暴雨当头浇下，铺天盖地，顷刻将人从里到外淋得湿透，潮润的空气犹如细密冰锥，无孔不入。

视线被冲刷得昏花不已，可夜色却又比想象中明亮许多，模糊中，打斗近在眼前，一片兵荒马乱。

万尊儿没有急切往某个方向冲去，止步在营帐外，任由大雨浇淋，她睁大眼睛关顾眼前，只是眼前，足够她消化一阵子……

如玉羡所言，皇宫里最温婉美丽、艳光动人的萧皇贵妃，她的软柿子婆婆，此刻，只身一人，与十几名肃杀非常的黑衣人……相缠相斗。

萧艳倾身着简洁利落的骑装，身姿轻如白羽，移步起落间，目光竟难以追逐！

她手执寒光四溢的宝剑，剑招缭绕迅猛，剑光所到之处挑起片片血色，剑气飞舞流窜，随之飞溅的雨水亦能伤人，厉害得逆天！！

顷刻，围住她的黑衣人被斩杀干净，天上地下，唯她独尊！

哪里有危险？

这……根本就是单方面的碾压。

眼花了吗？

万尊儿不仅深深的认为自己眼花了，还觉得双腿有些发软，急切的想找面墙扶一扶……

“尊儿，你没事吧？”结束了场小打斗，萧艳倾落在一只帐篷顶端，居高找到自家的宝贝媳妇，明艳温柔的笑容自美目中流泻而出，“还好你没事，吓死我了。”

是的，你没有听错，这是来自萧皇贵妃才会有的娇嗔，雨夜里自有潋滟风情。

亮瞎！！

啊……我的24K钛合金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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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第261章 ：可怕的逆袭

“我没事呢，呵呵……”万尊儿傻笑起来，暗中用手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肉一把，觉得痛极了，感到几分真切，总算勉强回应婆婆的关怀，“看到您也没事，臣媳亦放心了。”

仰视的角度里，曾经的软柿子婆婆正以一种睥睨众生的姿态高高站立，妖艳有之，媚惑有之，骇然杀气，更有之！

雨水侵蚀的寒意已不算什么，面对这样一个从软弱好欺迅速将形象反转成强悍到可怕的女人，你该担心的是过往到底有没有得罪过她。

如果君慕白的武功都可以用出神入化来形容，那么他的生母，当世宠妃萧艳倾，称霸后宫绰绰有余。

要问万尊儿的心情？

当然是安全指数暴增！！

她和婆婆无冤无仇，婆媳感情不能再好了！

另一方面，迫切想把母上叫过来亲眼瞧瞧，什么叫做真人不露相，大隐隐于市。

从极度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她对萧艳倾道：“您要不要先下来，我们入帐再从长计议。”不自觉就用了很久没对君慕白施展过的狗腿笑。

“好呀！”萧艳倾愉快的应了，冷不防脸色有变，同时雨声中响起‘咻’的一声，再望她身形微侧，不知哪时抬起的手中平白多出一支锋利的弩箭！

她黛眉轻有折起，看似有些不高兴，未及谁先反映这是如何一回事，顺手就蓄力将弩箭原路掷回！！

追随那箭飞杀的方向，藏在斜下方帐篷放暗箭的家伙一击命中，连死前哀嚎都没叫出声，断气了。

玉羡站在和她相等的高处，见状打了个手势，听命于他的小队人马立刻上前把人从暗影里拖出来。

是个禁卫军，应该被君成昊策反了，也或许是端木皇后的人。

谁知道呢？

这夜太乱，可乘之机太多，人心……太险恶！！

玉羡受九千岁之命保护云王妃，云王妃又宝贝她的皇贵妃婆婆，他心里端得清楚，便两个都一起护了。

加之萧艳倾厉害成这样，他刚才都吓得喊娘，考虑到往后还要在宫里继续做奴才，见着本就得宠的皇贵妃多了要命的附加技能，不拍两句马屁简直对不起他的本职！！！

于是玉羡愤慨的‘呔’了声，对那挂得彻底得禁军骂道：“不知好歹的狗东西，皇贵妃娘娘岂容你冒犯？！”

转而，直接给萧艳倾跪下了，大拜，“奴才给娘娘请安，娘娘金安万福，娘娘您真是太厉害啦……”

玉昭仰起脑袋看了玉羡一眼，再往地上啐了一口，视线落到萧艳倾那处时，脚步也欢快的迈出去，“皇贵妃娘娘，奴才给您当垫子，您快下来吧。”

尼玛啊……

万尊儿差点骂出来了，你们这群曲意奉承的狗奴才！

动静太大，不少原本在帐中入睡的人被惊醒，纷纷探首出来观望，这一看就不好了，萧皇贵妃大战黑衣人？

有刺客？！

那放冷箭的禁军又是怎么回事？

等一下，萧艳倾会武功么？

疑惑顿时四起，这时，太后冒雨而至，皇后、德妃和宰相等数位大人相伴在侧，紧迫感如乌云蔽日，沉沉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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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第262章 ：女人的战争

雨夜中，霍太后面色凛重醒然，双目熠熠有神，皇后与德妃分别将她左右搀扶，看似时时体贴着已是古稀之年的老人，可在万尊儿看来，她们更像是太后身边新鲜的陪衬品。

即便巨伞就撑在头顶，依然不能将湿冷狂肆的雨水抵挡。

霍太后像一块难撼的坚石，又似一颗粗壮茂盛的大树，巍然不动，风雨难侵，那份威严和气魄，连随行的万司瑜都不敢轻易冒犯。

若干宫人恭顺的候在她身后右侧，左侧则以万相为首，四位翰林院大学士、六部尚书，均在其中！

在场的人不禁惶恐的猜想，刚才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仿佛要出大事……

“时才发生了何事？”端木珮蓉厉色望住站在帐篷顶端的萧艳倾，大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刺客，她不关心。

被策反的禁军，跟她没关系！

她只想知道，为何她痛恨的女人会毫发无损，嚣张的站在高处与自己……对视？

萧艳倾居高睥睨着一切，手里的剑被雨水冲刷得不沾一滴血。

“没事。”她的笑容明媚，语态却只有敷衍，“臣妾方才遇到了些许小麻烦。”

端木珮蓉狐疑，“麻烦？”

萧艳倾懒得理她，转将目光轻移，含着利光的眸仿佛在她们当中搜寻着什么，很快！她发现猎物！

端木珮蓉对她那莫名高人一等的姿态已是不满，再得她简短说话打发，已然不悦，“皇贵妃！太后在此，你到底要在上面放肆到……你做什么？！！！”

话到一半，萧艳倾蓦地跃起，仗剑便是杀来！！！

众人惊愕万分，奈何她动作快而迅猛，顷刻逼近，防不胜防！

她如闪电，如流光，所过之处撩起令人为之骇然的绝对恐惧，再而，身形猛然定格！手起，剑落，血飞溅——

端木珮蓉很清楚发生了什么，只同时她也震颤得失去任何反映！

跟随她多年的四名女官被一剑封喉，倒在她的脚下，她的身边……命丧当场！！

凶手就站在她眼前，娇美明艳的笑容似在对她示威。

“萧艳倾！！！”她咬牙愤恨尖声。

若能够，早就将这碍眼贱人碎尸万段！！

萧艳倾往昔的懦弱好欺在端木珮蓉的心里根深蒂固，纵是她忽然会了武功，上天下地无所不能，可又如何？

皇后不是她！

尖啸的呵斥将众人惊醒，如同一个清晰指令，四周禁卫军齐齐将长枪对准那个女人……那个再没有任何畏惧，无所顾忌的女人！！！

萧艳倾毫无疑问的成为众矢之的。

“不时前，我的帐中溜进一只老鼠想对我不利，好再她已被我制服了。”她话音朗朗，巧笑俨然，“皇后姐姐身边的人不干净，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而已。”

迎上她锐利的目光，端木珮蓉方才醒觉。

是了，这命令是自己下的，没料到的是萧艳倾委身皇宫，演了半生的好戏！更骗了她半生！

“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否认，调转话锋，“倒是妹妹这身武功，着实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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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第263章 ：不能没有他

“人这一辈子，活得长了什么事都有可能遇到，妹妹有身功夫自保，姐姐何须介怀？”卸下伪装，萧艳倾不再唯诺退缩。

打？你打不过她。

辩？谁占理，众人心里自有权衡。

端木珮蓉神色一凛，“你可知当下形势危机，煜王造反，皇上在谷中安危难测！！”

“先前不知，承蒙皇后姐姐提点。”萧艳倾用剑指着地上断气的女官，讨要说法，“姐姐身边的人来取我性命，要作何解释？我帐中留有活口，大可拉来问话！”

“不用那么麻烦！”万尊儿凝眉道：“时才静姗姑姑奉母后懿旨前来，道是煜王殿下造反，要带臣媳漏夜前往瓮城避难，臣媳觉得有些蹊跷，便多问了两句，没想到竟试出端倪，还没来得及禀告，外面杀声大作，出来一看，母妃被数个黑衣人围攻，当中还有禁军放暗箭，这……”

她露出惊惧之色，恍似还没回过神来，索性向霍太后跪下，“孙媳惶恐，请太后明察秋毫！”

都是端木皇后的女官，巧合么？那可真是太巧了！

万尊儿抬首和萧艳倾相视一眼，眸底的笑意中自有默契。

谷中有多危险，她们鞭长莫及，可这时候若有哪个伺机行凶，就别怪她们的还击心狠手辣！

不等太后表态，端木珮蓉抢白道：“自然是有人栽赃陷害！”

原本她是想在今夜一鼓作气将眼中钉统统除掉！萧艳倾那身出神入化的功夫是她意料之外，差点乱了她的阵脚，计划失败也就罢了，想单凭此就痛击她？

绝然不可能！

迅速调整心绪，端木珮蓉理直气壮道：“本宫确实不知你们先前遭遇，既然你们留下活口，大可查个水落石出！本宫清者自清！”

万司瑜看了看周遭的禁军，道：“有皇后娘娘一言，你们还不速速将人押下，严加看管！”

想来端木珮蓉敢为，就不担心会留下与人抓住的把斌。

那些女官跟了她多年，定是忠心耿耿，宁死也不会漏出半个对她不利的字。

是以到此，占个上风就算了结，眼下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追究，大敌当前，他们这些人能不能活到明日还是未知之数！

“营中有煜王的内应，外面有五个部族被策反，营地被重重包围，我等已成瓮中之鳖——”万司瑜转身对霍文萱跪下，“还请太后下令！”

言罢，众臣随他齐跪，“请太后下令！！”

端木珮蓉又道：“家兄就在八十里外，只要派出一队人马突出重围，天亮前定能搬来救兵！”

这是立功的好时机，她不想让给任何人！

霍文萱蓦地移身，手臂离了她的搀扶，微小的动作，大有嫌恶之意。

端木珮蓉愕然。

霍文萱已将她无视，眼中只有一人，“内忧不休，外患难止，哀家却只担心皇上的安危，你呢？”

萧艳倾手里还执着一柄索魂夺命的利箭，闻言亦是软了锋利的眉目，“他是我夫君，我不能没有他。”

“很好。”霍文萱安慰的点了点头，“那你就去谷中寻他，护他，可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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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第264章 ：你很好，很勇敢

留下一句坚毅非常的‘做得到’，萧艳倾转身去往山谷方向，暴雨丝毫未能延缓的她身形，凌空飞踏，几个起落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身一人入谷救驾？

更不要说在那之前，还要先跃过塞外部族的重围。

凭什么她就可以得到太后委以重任？！

端木珮蓉银牙差点咬碎，紧攥的双手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是想要将谁生生撕碎。

心中隐有察觉，似乎霍文萱对萧艳倾充满信任，对她的本领更是……

不对！

蓦地反映，太后早就知道萧艳倾的武功，甚至对她这么多年在宫中假装软弱视而不见！

区区一个知府之女，出身地方官家，即便不如真正名门望族里的贵女那般知书达理，然而这身武艺，太值得推敲！

思绪中，端木珮蓉余光瞥见太后转了身，欲回营帐避雨，就这般将她无视到底了！

纵是她心头有诸多不甘，还是按捺了怨气，连忙跟上前去。

这夜还长，大局未定，她是祈国的皇后，商议要事怎少得了她！！！

万司瑜留待后面，转去询问小妹，“没事吧？”

万尊儿摇头，微笑，“大哥放心，我能照顾自己。”

她被大雨淋湿的脸容恬然镇定，可要比那些听到煜王造反就晕过去的女儿家强多了！

若不是这会儿人多眼杂，宰相大人真想像儿时那样，奖励的拍着妹妹可爱的小脑袋，夸她做得很好，很勇敢。

“我已经派人去看了母亲，她那边没事，你不用挂心，外面雨大，回帐中等消息吧。”万司瑜亦回以她安慰的笑容，脑中掠过一思，又道：“虽然端宁公主有明珠郡主相伴，不过你且去看看她，莫要白做了人家的嫂嫂。”

对于君若颜，万尊儿想到她近来与云晞同进同出，同吃同睡，端木皇后不得机会对她下手，便没有顾得上。

得了大哥的提醒，也觉得越到这样的时候，亲自走一趟才显得尤为重要。

“我知道了。”

正应罢了，走出一段距离的太后忽然停下，众目中侧身向他们兄妹两这处看来，道：“尊丫头也来。”

来？来哪儿？

万尊儿懵了，看向大哥求解。

万司瑜亦有几分没料到，眸色深沉，耐人寻味道：“太后要你一起商议要事。”

故而君若颜那边，她是去不成了。

……

万尊儿何德何能，参与商议煜王造反的对策？

虽不知太后此举用意，但老人家心还是很好的，见她周身里外无一处没湿透，便命了位老嬷嬷领她入自己帐中里换衣裳。

待她稍作一番整理，去到临近的帐篷里时，端木珮蓉正坚持要派人去瓮城搬救兵，然而，太后更坚持——不允许她莽撞行事！

十几位大臣候在旁侧不吭气，当中的万司瑜神态略显僵硬，再看就发现，他是神游去了，大抵想借机加深太后和皇后之间的矛盾吧……

君芙也在，倚在怪圈之外那张不显眼的软榻上，听着别个的争执，含着朦胧眼泪打呵欠。

最轻松的就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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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第265章 ：训得好过瘾

帐内气氛紧迫逼人，那些在早朝上敢和君赫连唱反调的大人们大气不敢喘，竖着耳朵听祈国地位超凡的两个女人争执，万尊儿进来，见状，也晓得低调行事，降低存在感。

默默的行了礼数，她便挨到君芙那处去。

只听端木珮蓉说到紧要处，神情话语都显得高亢又激昂，“母后！现下谷中安危难测，还请母后赶快下令向瓮城搬救兵！”

“不用多言！”霍文萱横眉震怒，寸步不让。

跟她比大声？！

她虽老，依然中气十足，“要是哀家允你这般草率行事，才是要将我大祈千秋基业毁于一旦！”

霍文萱只有君赫连这一个儿子，她还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素日里孙子们明争暗斗无休无止，倘若煜王造反损伤了国之根本，那么该忧虑的就不是悬而未决的储君之位，更不是此时谷中谁生谁死！

北有强国漠狄，亦敌亦友的往来让人不得不防！

荒蛮的淮疆苗人更是贪得无厌，每年都会进犯祈国边境，恨不得****都闯来大肆掳掠！

西面的十八小国近来风波不断，逐渐有统一的趋势，若真的连成一气，亦不容小觑。

临东的碧沙海窥视大祈多年，就算有叶家镇守，可叶澜身为节度使，权利极大，等同于地方的藩王！便是他起了异心，都能将这太平盛世搅得天翻地覆，生灵涂炭，这又牵涉到万家，还有万衍铮手里那几十万的兵马……

顷刻之间，霍文萱神思里已被这些顾虑统统占据，一步错，步步错，正因为危机当前，迈出的每一步都必须稳操胜券！

“敢问母后，臣妾哪里草率？”端木珮蓉一脸正义，竟质疑道：“莫不是您真的认为凭一人皇贵妃就能救出皇上？！”

“你放肆！！”霍文萱正一筹莫展，闻言火起，怒得连额角青筋都可怖突起，“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定是在想，眼前是个大好的机会，功劳必然是端木家的！不管皇贵妃能不能救出皇上，那都是哀家的决定，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你想单凭营中的禁军杀出去，你可知外面有多少人马在等着？你又能确定这救兵一定搬得来？好，就算让你成了，以后和塞外这些部族的硬仗，是不是彧儿去打？！”

“可是、可是总不能坐以待毙。”端木珮蓉被骂得懵了，半响才断续道：“什么功劳那些个……臣妾何曾消想过，还不是因为、因为家兄离得最近，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臣妾也不想皇上有事啊……”

她得委屈了，眼泪便跟着簌簌落下。

霍文萱不吃她示弱以退为进的这一套，她在宫里活了多少年了，平日端木珮蓉整治妃嫔的手腕，全是她玩剩下的。

“哭什么？！人都还没死绝，没到你哭丧的时候！”她严声训斥，全不顾忌大臣和儿孙们在场，半点情面不留，“你不用说了，哀家不想听你说话！”

就是那么厌烦她！

继而，霍文萱一眼就揪住了缩在角落里埋着头的万尊儿，劈头直问：“尊丫头，你说说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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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第266章 ：我真的智商有限！

身为一个忠实的听众，万尊儿觉得听太后训话端木珮蓉，实在是太过瘾了！

可要问她煜王造反，他们这些被困在这里的人该怎么办？

怎么说呢……

不在其位，不谋其事，向来安分守己好吃好睡的她，从没考虑过亲王造反，她们该怎么化险为夷如此高深严肃的问题。

真是要命！

袖子里的小手相互搓着，万尊儿感受到以大哥为首的大人们纷纷投来的同情目光。

只怕问到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这时候也很难给出让霍文萱满意的答案。

一时哑然，无从以对。

她胆怯。

沉默中君芙低声笑了笑，“尊儿，大家都被困在这里，你心里定有想法，不如说出来给我们听听，素日里老九不管对何事都见解独到，你与他朝夕度日，应该耳濡目染吧？”

这话提醒了万尊儿，君慕白此刻深陷危险当中！

没有办法也要想办法！！！

最多说错了被骂一顿，有端木珮蓉做垫背，她就不信还能更惨。

将心静下，摒除了杂念和不安，万尊儿做着思索道：“眼下的情况，孙媳妇认为应该避免与外面部族的兵马硬碰硬，他们只是受到煜王蛊惑成了帮凶，暂且不会杀上营地，伤及我们的性命。”

霍文萱点了点头，由老嬷嬷扶着回到廓椅前坐下，“继续说。”

她别无选择，只好接道：“谷中的情况尚不明了，但拖得越久越不利，是以，得想法子将部族围困的局面解除。”

是解除，而不是靠兵力制敌取得单方面胜利。

是胜负之外的另一种选择。

万尊儿习惯了迂回，和君慕白过招的时候就是这样，硬碰硬肯定不行，她哪儿斗得过他，但她可以转弯，前面有高墙？绕过去就好。

她不知道此话说在万司瑜的心坎里，对其他大臣更如当头一棒，全都醒然了。

“云王妃说得对极！”有人立刻茅塞顿开，“煜王必定以利益诱他们倒戈，只要派人前去讲和，定能化解围困的僵局！哼！这些草原上的蛮子目光短浅，想必煜王应的无非牛羊牲畜而已。”

万司瑜冷笑了声，斜目看向说话的人，“孙大学士莫要忘了，你口中这些草原上的蛮子性情耿直，重诺守信，假如讲不和呢？还是说孙大学士想做说客？”

这一点他早就考虑过了，和端木皇后强行突围搬救兵的思路无差，不小心激怒这些塞外的游牧部族，很可能先招来杀身之祸。

“有没有可能让他们相互猜忌，从内部瓦解呢？”万尊儿忽然道：“我听说塞外一共有十六个部族，时常发生争端，彼此也是水火不容。”

霍文萱觉得她这主意挺不错，“貌似可行，还有呢？”

又问我？

万尊儿愁眉，心头叫苦不迭，不得已看向足智多谋的大哥求救。

她智商有限，暂时只想到那么多！

万司瑜早有良策，眸底泛起一缕诡谪，“塞外部族既是参与到我大祈的内乱中来，眼下倒是有一个置身事外的人可以从中调解，并且此人，他们亦得罪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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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第267章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须臾。

君若颜的帐中亦是大亮，能点起的灯盏齐齐发挥着作用，万尊儿道明来意，彻夜未眠的云晞便是笑道：“要我出手相助是可以的，不过我有条件，能答应吗？”

她连犹豫都不曾，显然早有所料。

单枪匹马来寻她的万尊儿却一直不确定，“不知郡主的条件是……”

“这一时半会儿，我也想不到要什么。”云晞语气颇为难，含着笑意的明眸中，小算盘打得异常清晰，“你可以先应下来，待此次风波过去，我们再坐下来慢慢商议便是。”

先答应了你，再商议等同于被你单方面碾压，狮子大开口都要照单全收。

这个责，万尊儿担不起。

片刻前，宰相大哥口中的人正是云晞。

她乃漠狄高原的明珠郡主，未来高原王的亲妹妹，塞外部族确实不敢伤她分毫，若她肯出面，定会事半功倍。

只像她这样精明的人，怎么可能没有想到条件是什么？

再者，让万尊儿最意外的还是霍太后，听完大哥的话后，她抬手便点了自己，说：都是女子，说话亲近些，你去吧。

君芙也是女子，还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呢！

事关重大，不是越到这种时候，越该公事公办么？把那么大的希望压在我身上……不怕我搞砸了？！

当真弄不懂太后的心思！

“郡主这样，我很为难啊……”都是女子说话亲近些？她只好试着打友情牌了。

虽然真的不熟。

果真，云晞摇首就直言道：“霍太后派了云王妃来，才是真的让我为难。”

万尊儿怔怔然。

正事，两国的事，当中的复杂和厉害、利益牵扯，她确实不懂太多。

便在此时，总算有所领悟。

霍太后把这个难题交给她，让她来向云晞开口，定然深意长远。

造反的难关未解，逃过端木珮蓉的杀手，没逃过老谋深算的太后的预伏。

难啊！

君若颜看得急了，对云晞恼道：“你也知道当下有多紧迫，这儿就属你最不用担心，可我们大祈与漠狄交好多年，莫非你要见死不救？”

“若颜，你这话说得不对。”云晞面上毫无嬉笑之色，“煜王造反，是祈国的国事，君家的家务事，我一个外人，贸然插手会对漠狄造成难以估量的后果，只看眼前，假如真让君成昊得逞，他将来便是祈皇，若他小肚鸡肠来问我哥哥和漠狄讨说法，试问，我当如何应对？这还只是其中一个可能性。”

她泰然的望了正对自己投以怒色的小人儿一眼，笑了，“你我自小相识，最多等雨停了，我走时也带上你，你跟我回漠狄小住一段时日，等这边的祸乱平息，不管祈皇是谁，哪个当权，想来都不会太为难你，你看，我连长远都为你考虑到了，可别再说我见死不救。”

君若颜本就没什么战斗力，瞬间被废，无话可说。

罢了，云晞再对万尊儿道：“既然来的是云王妃你，我便不瞒你了，同你讲条件，只为将这个条件带回漠狄请女皇亲自定夺，也算是我云晞给自己请的护身符，要你决定确实为难，可，这节骨眼上，谁不难，您说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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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第268章 ：功劳抢定了

要我说，明珠郡主您的口才可真好！

万尊儿心里清脆的‘呵呵’了两声，道：“郡主说得在理。眼下没有别人，我想问一句，依照郡主时才所言，你觉得煜王造反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云晞没有正面回答，“我若预料得到事情的结果，这次祈国秋猎，我根本不会来。”

想说这样的事，摊上算她倒霉？

“不。”万尊儿肯定道：“你知道的。”

将君赫连的成年封王的儿子们以能力做排名，前三决然没君成昊的份！

谋划玉泉山庄的刺杀已耗尽他之所能，那些他没顾上的破绽，阴错阳差成为混淆视听的关键。

怪只怪常年斗法的端木和万氏两家机敏过头，凡事往复杂的地方想，恰恰疏漏了不起眼的他。

要问眼下？

就凭君成昊和被他策反的乌合之众，要杀君慕白？杀君飞澜？杀君彧还有君赫连？！

笑话，天大的笑话！

谷口的柳元鹤必定入内接应，他手下的人可不是吃素的，加上以一敌百的萧艳倾，万尊儿绝不会蠢到去质疑婆婆的能力。

待他们确保了君赫连的安全，平复内乱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谷外，营地受围，最大的危险反而是谷中大局定下，这几个倒戈相向的部族不愿善罢甘休，杀上高地拿她们的性命来要挟君赫连。

解了外面的围困，这场谋乱便平复了一半。

自个儿的死活得靠自己操劳，说难，却也不是真的很难。

云晞在趁火打劫。

……

万尊儿回到自己的帐中，在里面等消息的万司瑜茶已喝了两盏。

“如何？”难得他没有玩笑的心思，只取关键的问：“云晞的条件是什么？”

宰相大人自然知道太后有心为难小妹。

更深知，假如妹妹一味求成，无论云晞开出如何的条件都答应下来，之后……他这做大哥的为其善后，义不容辞。

外面雨还大着，来回跑动两趟，万尊儿衣裳又湿了大半。

吩咐妙珠把骑装取出来，她钻进里间的屏风后，边换装，边回答道：“那位郡主的心思可真厉害！说暂时想不到要开个怎样的条件，忙可以先帮，我也先应她，待事情过后，我们坐下来慢慢谈。”

“你答应了？”万司瑜不由紧张。

万尊儿把脑袋探出屏风，见家兄的影子都是紧绷的，好笑道：“我还没那么蠢！”

他松释，往嘴里送了口浓茶，恢复几分淡定，“那到底是如何？”

“她答应帮我，事后，我应她一个相等的条件。”

“帮你？”万司瑜听出蹊跷。

“没错，是她帮我。”在时晴时雨和妙珠的包围作战下，万尊儿迅速换好衣裳走出来，面容上焕发着熠熠神采，“让我们祈国欠她人情，未免把她抬得太高，我真的答应她，就算最后能化险为夷，也不能让太后她老人家满意。”

虽然她不清楚为什么霍太后会独独点了她做这件事，可既然她别无选择，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

不求滴水不漏，立个小功，抵了后面有可能受到的刁难，也不错。

对不起啊端木皇后，您梦寐以求的功劳，我抢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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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第269章 ：雨中，想老婆

丑时中，邬洛谷深处。

雨势大得惊人，偌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竟有些许痛感，耳中仅能听到嘈杂的雨声，水流自高地往下，积水成患，将错综复杂的地势浇淋得更加寸步难移。

重重危险，暗藏其中。

火折子压根点不着，君慕白无法看清眼前的任何，只能凭身体的感知迎敌还击。

深陷吃人的沼泽中。

一场杀-戮过后，雨水迅速将血腥味冲散，连同周围的残肢断体一并吞没。

世间仿若独独剩下了他自己，静止，他沉吟。

君成昊选在围猎时造反，想将兵分五路的众人逐一击破，思路是对的，可惜这场雨来得太早，若非君慕白的人马里被策反的禁军先沉不住气，恐怕此时，他还尚不知情。

之后，很遗憾的，云王殿下在大开杀戒的过程里和部下失散了。

既是君成昊造反，那么玉泉山庄的行刺也该是他所为。

竟然是他……

暗无天光的沼泽地中央，没人望见君慕白俊庞上外溢的那丝百无聊赖的自嘲表情。

确实是没想到。

接下来呢？

他环视周遭，入目一片模糊混淆的漆黑，想要出谷不是易事。

找个地方避雨？心中又挂着营地的安危。

君成昊既下了决心要弑父杀兄，不可能将谷外遗忘。

而在谷口的柳元鹤定然会先顾及父皇，营中的人，这时约莫已经落为人质。

好些天没见着尊儿了，不知道她过得如何，麻将牌技可曾进步？

遇上造反这种事，端木珮蓉绝不会放过从中取利的机会，虽说有万司瑜在，她的身边亦有时晴时雨保护，但真有人有心而为之……都是防不胜防的事。

想多了都是担心。

淡定的思绪罢了，君慕白还是决定出谷。

心中已有权衡，父皇的权威……顶不过自己的女人重要。

蓦地，他身形停滞，仿佛听见了某个熟悉的轻唤，夹杂在密集的雨声里，极模糊，却又极真切。

……小白。

她笑呵呵的叫他，有恃无恐的，因为只有她一人喊得，她得意得很。

君慕白怔愣了下，是觉得稀奇了。

分明清楚的知道这不可能，但似乎就在这一时变得不太确定，尤其事关他那小白眼狼王妃，只要和她有关系，他就容易受影响，被动摇。

曾几何时，厌极了如是不安。

如今却已成为习惯，不可或缺。

静下来再细听，又只有雨声在耳中作祟。

幻觉？

他调整呼吸，单单这不经意的幻觉竟扰乱了心神，连身影都在脑海里形成新鲜活泼的画面，他只能看着，伸手去，触及不到，好不甘。

于是自嘲的情绪转为鄙视，才数日不见，想见到她的心情远远超出自己的料想。

万尊儿，你可真有本事！

猛然！！身后有异动！！！

君慕白霎时惊觉，周身温软气息烟消云散，回身，仗剑，凛肃骇然，杀气腾腾——

接着是谁‘哇’的狼狈惨叫，君飞澜吓得举起双手，“九哥，是我啊！叫你好几声都不应，你……你快看手上缠着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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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第270章 ：想念是被传染的蠢

垂眸望去，一尾小蛇缠绕在君慕白执剑的手臂上。

这蛇体态纤小，通身不过八、九寸长，仿佛身上有花斑，蛇首只有铜钱大小，却是菱角分明，尤其那对蛇眼，米粒儿大小，夜色里又黑又亮，未受大雨冲刷的影响，反是冒着森寒的光。

君慕白剑眉微蹙，也不知哪时爬到身上来的。

这东西，看着就是个毒物。

随着他举剑的姿态，蛇儿有恃无恐的顺着他的手臂缓缓绕上君临，细密的鳞片与剑身做摩擦，竟没有被利刃伤到丝毫。

只待小蛇到达剑尖，便高高的昂起首，对君飞澜示威一般的吞吐蛇信子。

仿佛随时会向他咬去。

君慕白断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正要挥剑把这放肆的小东西废了，君飞澜惊恐万分的制止道：“别！它绝对比你快，还毒得不得了！！”

比他还快？

君慕白不太相信，但说到毒……

“若被它咬了，会怎样？”

君飞澜动也不敢动，和小蛇做着对视，凉飕飕的道：“若不小心被它咬了，片刻就会幻视幻听，神志越来越模糊，虚实不辨，真假难分，之后毒素沁入五脏六腑，七天内不得解毒，就算没有毒发身亡，也会被幻象折磨得生不如死。”

听罢，君慕白状似了然的点点头，“原来如此。”

难怪会听到尊儿喊他。

还好，他没疯，只是被蛇咬了而已。

兄弟对话完毕，齐齐看向剧毒无比的小蛇，君慕白还没问君飞澜当如何做，意外的，这蛇收回攻击的姿态，往雨中那么高高一弹——

没影了。

“这种小畜生沼泽里最多了，九哥，你可要千万小心！”君飞澜松了口气，后怕道。

君慕白低首垂眸，发现自己正站在沼泽地的中心。

心里到底是有数的，原本围猎的路径就是最艰险的一条，走到这里的时候恰恰下雨，加上君成昊造反，一场打斗，耽搁了许久。

他问：“沼泽里很多吗？”

“多！”君飞澜对那玩意深以为惧，“尤其逢着雨天就会从泥泞里钻出来，逮谁咬谁！以前在东州的时候，我好些部下被它弄死！”

“难怪……”

“你难怪什么？”从刚才起，他就觉得九哥不太对劲，“对了，你的人呢？”

君慕白坦言，“弄丢了。”语气相当坦诚。

“那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等他们回来找本王？”

“……为什么你要问我？！！”君飞澜惊悚，面前的人真的是他九哥？

身后传来他的部下在远处的呼唤声，回首看去，漆黑的雨夜中有清晰的橙光在晃动，那是行军才会用到的火油炬，他庆幸进谷时准备这样东西。

“老十。”君慕白在这时候叫住他，风平浪静的说：“大约我被蛇咬了。”

“……”

大雨未停，沉默了片刻。

“九哥，我说句实话你别生我的气，你知道吗，我觉着你被九嫂带偏了，近来仿佛有点蠢。”

“嗯，说得很有道理。”

蠢是会传染的，不是他的错，错的是家里的那只。

不急，还有七天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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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第271章 ：除了坚强，别无选择

谷外，高地上的大营处处亮起灯火，在寂灭暴雨夜中，将那方天空染得浅有昏黄。

营内人心惶惶。

巡逻的禁军开始相互猜忌，帐篷内隐有女子害怕的啜泣声，听说，瑾王妃不见了，是被皇后身边的女官带走的。

这‘听说’登时为端木珮蓉洗脱嫌疑，你看，皇后总不会害自己的媳妇，她也落了煜王的套。

万司瑜来不及对妹妹多做交代，便匆匆着手部署，找赵氏去了，虽然心里知道是如何一回事，这儿的戏还没完，皇后要演，他只能奉陪到底。

万尊儿吩咐妙珠去陪伴母亲，随后带上时晴时雨，外加一个玉昭，在营外与云晞汇合。

这厢，云晞已将自己的人马召集，见她来了，便问道：“真的只要我假装回漠狄，把带你出去就行？”

万尊儿点头，“正是。”

这位郡主的人情，她可不敢欠太多。

云晞很清楚，她对自己的所求是能免则免，还的时候就相对容易些。

大家都在算计。

又见她身边只有三人，云晞不免挑眉怀疑，“下面少说有五千兵马，各个骁勇善战，若待会儿有人识出你的身份，想我出手相救的话，你欠我的就是一条命。”

云王妃的命，万家和云王应该会不惜代价赎回。

万尊儿端得冷静，闻言轻松笑道：“我的命还算值钱，若真的被人识出，郡主你就要大发了。”

走出玉昭撑起的伞下，她翻身上马，从漠狄侍从的手中接过一张斗篷，双手一展，把自己完全裹在其中。

绛紫色的斗篷，外有暗金色的图腾，这是漠狄最高权贵阶层的象征，借此掩藏其身，能在诸多地方横行无忌。

脚下的五个部族受不住君成昊的蛊惑，做了冒犯君家天威的事，假如再得罪漠狄……

不，他们不敢，已经没这余地了。

坦白说，云晞当然希望万尊儿被人认出来，否则她几乎没有施展的余地，得到的更少得可以忽略不计。

只眼下她更好奇。

“脱困之后，你会怎么做？”

“你想知道？”万尊儿故作神秘，狡猾道：“你想知道的话，就答应我一个条件，我让你当座上宾，看完全程。”

云晞失声笑了。

不愿意接受她的狮子大开口，以自身和她做交易，等价交换？可能吗？！

原以为到最后，万尊儿一定会以某种方式请求自己出面与塞外部族交涉，但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人，仅请她帮了无关痛痒的小忙。

若只是这点程度，云晞真不好意思要回报。

漠狄是她家，这鬼地方就要硝烟四起了，她不回家还能回哪儿？

感到败兴之余，她问：“万尊儿，你不害怕吗？”

“怕啊，怕得要命。”万尊儿根本没想对谁藏起自己内心的恐惧，“可是怕有什么用？我已经被推上刑场。”

从前，每次经历了危险过后，君慕白都会问她怕不怕，那样的语气，有担忧，有疼惜，有叹息和安抚。

害怕吗？

我很害怕！

你不在，除了坚强，我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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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第272章 ：有没有临死感言？

策马离开高地的大营，一行三十余人，万尊儿置身其中，被雨淋透的斗篷变得沉重，完全贴合在她的身上，成为意料之外的负担。

当头落下的雨水冲散她的疲倦，寒意渗进发肤，蔓延她身体的每一寸，迫使她异常清醒。

冷到失去知觉。

是以，在看到眼前黑压压的塞外大军后，便也不觉得有多怕了。

云晞一骑当先，高傲的昂着头颅，不耐的质问迎上来的五位部族族长，你们是不是真的要拦住我的去路？

阻挡我回漠狄的代价，想清楚了吗？

她是草原上的天之娇女，北州以北，没有她去不得的地方！

遇到阻拦，便用万马千军踏出一条白骨累累的道路。

压倒性的气势，无人敢接她的话。

一时僵持，沉默中剑影刀光在人的心里涌动，权衡，经过惨烈的拼杀和博弈过后，得出答案。

不知是谁先调转马首，侧身相让。

列阵的大军犹如天斧破海，迅速向两边分开，形成一道笔直的路径，只要穿过去，就彻底离开祈国内乱的纷扰。

云晞并未给这些人好脸色，半眯的眸子里渗出理应如此的微光，双腿轻盈的将马腹夹了一夹，马儿抬起四蹄，缓缓前行的步调透着对塞外部族的轻视。

身后的侍从只管跟随。

她们不过区区三十余人，而对方是几千彪悍的勇士！

无需交换言语，头领们在缄默中将态度表达得明了，没有为此得罪漠狄的必要，高原女皇有仇必报，心胸狭窄得可怕。

明珠郡主……他们确实得罪不起。

进展比万尊儿想象的顺利。

以云晞的身份，过多的话语只会露出破绽，引人猜忌，索性摆臭脸，佯作狩猎被打断，败兴而归的刁蛮郡主，反而容易混过去。

正来到大军的中央，冷不防一支箭从正前方传射来！

云晞看似漫不经心，甚至满身都是坏情绪，可始终高度紧张的心神当即叫她下意识的做出反映！

猛然侧身，利箭从她耳边呼啸而过，将她后面的侍从一箭穿心！

侍从发出沉闷的低声，绝望的看了云晞一眼，从马背上栽倒，竟是死了。

众人大惊失色！

到底还是畏惧着强大的漠狄，就近的勇士纷纷往后退去数步，仿佛想以此举动证明自己的清白。

晚了！！

“怎么回事？”

“谁放的箭？！！！”

不知是谁在问，无数的视线在雨夜中寻望，更多的是恐慌。

云晞凝眉向那几个首领看去，还未来得及要个说法，其中一人忽然目露凶光，“杀！不能留下活口！！”

不管那支箭是谁放的，漠狄不想得罪也得罪了，杀了云晞，杀光她的人，算在祈国的头上就行了，跟他们没有关系！！

其他人登时会意，刀剑巨斧对准被围困在中心那寥寥可数的人马。

杀她们，太容易了！

两个前半夜还运筹帷幄的女人当即就傻眼了，这群不用脑子的莽夫！！！

怀着复杂的心情，万尊儿问：“不知道郡主有没有临死感言？”

云晞惨笑，“你有吗？”

“有啊，我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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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第273章 ：陪你去走黄泉路

死到临头，万尊儿被自己的幽默感深深的折服，遗憾此一时，风趣的语言根本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她自知最能耐的就是和人讲道理，可塞外的蛮子们就是因为不讲道理才要杀她们啊！

这回要死得透透的了……

暴雨肆虐，雨幕昏花着视线，头顶的惊雷宛如在为塞外部族的勇士们呐喊助威。

眼看彼此距离缩短，接近，被围在中心的人只能被迫紧缩，相互相依在一起，像是待宰的羊，无计可施。

人数悬殊太大了！

见状，万尊儿对挡在跟前的时晴时雨道：“不用自责，找到机会就跑，这情况怨不得你们。”

她丁点功夫不会，需要靠武力解决问题的时候，就是个拖后腿的废柴。

眼下的光景，能逃脱得出去是种幸运。

假如，她是想假如能够过得了这一关的话，下次小白该给她组一支军队了……

“王妃看不起奴婢么？”时晴亦是凝色，咬牙防备着随时会扑到身前来的危险，“王爷派奴婢来保护你，便是死了，我二人也要护王妃安安稳稳的走完黄泉路！”

时雨双剑在手，低声附和，“没错，丢下王妃偷生苟活的事，奴婢可做不出来！”

万尊儿无奈摇头，又看向身侧神情紧迫的玉昭，微微笑说：“你也一样，你是个激灵的，虽然没什么功夫，但能逃就逃，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玉昭也笑，比哭还难看，“您真是个实在人！”

多余的话都不用再说，他一个做奴才的阉人，宫里除了九千岁和那一干兄弟，谁真的正眼瞧过他？

就凭云王府在这时候还顾及他的生死，他愿陪她走一趟黄泉，见到阎王爷，他也要挡在她的前面！

“听到你们这么在乎我，我很欣慰，只是……”放眼环视四周，杀意重重，万尊儿肃道：“他们想把我们杀光掩盖事实，更甚可能会挑起祈国与漠狄的争端，我不想死了还被人利用。”

她真的对这些蛮子相当恼火！

此话何尝不是说到云晞心坎里。

“一定要有人逃出去，不管是谁都好。”她向邬洛谷的方向看去，眸中闪烁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这一瞬被万尊儿捕捉到。

她看懂她的眼色里极度渴望想要传达出去的讯息，是牵挂！！

邬洛谷？

莫非云晞真的有心上人？她是为此才来的？那个人是谁？

“郡主，你……”

万尊儿还没将心里的疑惑问出口，躲在千百勇士身后的首领高声催促，“杀了她们！！给我——”

张狂又无知的命令还没下完，忽然无征兆的静止。

若言语有形，他的话已被一刀斩断，连同他的性命。

怎么回事？！

众人同是不解，齐齐放远目光——

那首领虽身材魁梧，看似彪悍，却懦弱的躲在无数勇士身后，此刻他骑在高头大马上，两手握着缰绳，身形僵硬，一动不动，宛如他的时间已被定格。

在他左右两旁的首领们亦是糊涂了，何以话只说一半？

再看他脸孔，表情僵滞，双眼似受了莫大刺激，夸张的睁瞪着。

暴雨自头顶的天空冲刷而下，就在此时，首领的头从身躯上分离掉落，滚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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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第274章 ：白色的暗影

霎时恐惧四溢，就近的人来不及发出尖叫，想要躲闪？更是不可能！！！

没了头颅的首领还稳稳骑跨在马背上，仿佛他随时会扬鞭策马，鲜血自颈项整齐的切口喷涌而出，混淆在风雨里，向周遭扩散飞溅！

其余四个首领惶恐愕然，压根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只下意识的生硬拉扯缰绳，想离那死了的人远一点，再远一点！！！生怕他已被恶鬼附体，挥动手中的巨斧把他们的命也要去！

人乱，马惊！

不远处的混乱被万尊儿等人看在眼里，虽可怖，更发生得莫名其妙，但死的是叫嚣得最厉害的，死得好啊！

围上前的勇士们不敢再轻举妄动，神色皆充满犹豫，不禁有了退缩之意。

云晞趁机高声道：“天有眼！本郡主本意回漠狄，避开祈国祸事，你们倒好，不分青红皂白肆意造杀孽，且是扪心问问，家中可有妻儿，可有老少？是不是真的那么放得开？！”

此话一出，众勇士又后退数步，更加动摇。

“别受她鼓动！”有首领看出云晞的意图，忙对族人呵斥，“今日若放走半个人，我等必遭灭族之祸！！”

祈国总说他们塞外部族野蛮，可是和漠狄的彪骑大军比起来，不过是云泥之别！

已经有人死了，这笔帐就算漠狄女皇不计较，明珠郡主会善罢甘休么？

认出说话的首领身份，云晞厉声，“哈图，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我今日死于你手，早晚，你和你的族人都要给我陪葬！时才那支暗箭我可以当作没看见，你等被君成昊蛊惑，为他卖命，就没想过他将自己的人安插在你们当中，为的就是等这一刻？”

哈图一窒，未及对她的话多做思索，只听雨中响起尖啸的破空声，再而，他低首一望，自己的胸口已被弩箭刺穿。

他双眼瞬间布满异样的黑色血丝，看向云晞，似想寻求答案，张口来却咽出一口浓稠的黑血。

箭上有毒！！！

“杀……杀了……他们……”

缓缓抬手指着中心里的一行人，哈图断续说完便气绝，从马背上跌下！！

接连死了两位首领，恐惧不但达到了极致，仇恨和敌视随之而生。

这下，就连刚燃起希望的万尊儿都感到绝望了。

相似的弩箭声再度响起，从暗处穿过落雨，肃杀的向她的额头中心射来！！

那一瞬，她清晰的视线竟能看到弩箭笔直射向自己！

躲不开了……

“万尊儿！！！”云晞为她将心揪起！

近乎同时！

白色的暗影似从天而降，当即挡在万尊儿面前，轻浅拂袖间，空气中仿佛形成一道浑厚的气墙，将那箭羽完全挡住。

屏息之间，所有人都用双眼看到了，身着白袍的男子静淡而立，雨水浇打在他周身，似形成一层不可冒犯的微芒。

他太静了，仿佛连呼吸都不用，是以才无人发现他的踪迹，直到他自愿现身。

可怖的是他手中拎着一颗脑袋，颈项平整的切口亦是在滴血。

某处的人群里忽然乱了，四散开，显露出一具手握弩箭的无头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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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第275章 ：世外高人多寡言

这个背影！！！

万尊儿劫后余生，尤在震惊中，仔细将来人的身影反复打量，得出一个略显遗憾的答案：不是小白。

可真的好像！

时晴时雨确是将人认了出来，异口同声惊喜道：“主上！！”

主上？

万尊儿和云晞各自费解，这夜长见识的事发生得太多，萧艳倾的绝杀之姿还残留在脑海中，眼前这个？管他是谁！终归是超强的战斗力，震得住塞外这些莽子就成！

唯独玉昭放得醒目，尖利的眼色直钉在忽然闯来的男人身上，时晴时雨叫他‘主上’，莫非和影阁有关？

种种猜测间，男人将手中那颗脑袋扔下，转首对万尊儿淡道：“跟我来。”

跟我来……

淡薄的话声分明很轻，却穿透了嘈杂的雨，直达人心底。

在他回头说话的间隙，万尊儿看清了他的脸容。

一眼，竟然屏息！

他的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瞬间脑海中只钻出一个词语——完美。

无论外貌举止，还是他身上若有似无的气息，很远，远过天上你以为抬手可及的星辰。

于是忽然万尊儿又觉得，在她心目中无可挑剔的君慕白无法和此人做比较，那是种凌驾于众生的超脱，就连他平白出现在这里都不显丝毫突兀。

他一出现就给所有的人带来最直观的感触：他可以在世间任何地方现身，仿佛无处不在，随时，只要他想，抑或者你冒犯了他，取你的性命，易如反掌。

可就是有人不信，偏要一试！

当他刚迈出轻缓稳健的步伐，置于正前方的勇士似受了惊吓，高举起手中巨斧，给自己壮胆似的沉声大喝，将战斧向他当头劈去——

他面无波澜，步伐未止，只将垂在肩侧的左手手腕轻巧翻转，雨水被指尖挑起，化成利刃，一击破喉！

巨斧断成两截，勇士的身首分家。

再看那整齐的切口，和先那二人死法一样。

原来他用了雨水做杀器……

可怕！！！

一行人跟随在他身后，移动，似溪流入海，没入因他而恐慌的塞外大军中。

不用怀疑，更无需胆怯，有他在，脱离困局便成为了一件极容易的事。

……

片刻，走出一段距离，再回首向营地方向看去，被暴雨肆虐的草原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漆黑，总算暂时脱险。

领路的男子顿步，一行人随之停下。

时晴时雨连忙下马对他单膝跪下，“多谢主上出手相救！”

男子看了她二人一眼，没有说话，就是淡薄到了这种程度！

万尊儿又对他感激道：“救命之恩难以言谢，请问阁下是……”

“百里千尘。”他道出姓名。

和意料中的一样，世外高人多寡言。

万尊儿很尴尬，如果直接说‘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会很显得没有礼貌，只好低首问行跪礼的二人，“请问你们的主上……什么来头？”

时雨用着崇拜的语气道：“我们主上天下无敌，奴婢此生最尊敬他！”

时晴补充，“王妃你可以喊他师傅。”

还需要问为什么吗？

百里千尘，君慕白的师傅，如假包换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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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第276章 ：终极版的君慕白

以前万尊儿一直以为小白生在帝王家，性格阴郁是长期压抑导致，见了百里千尘后终于恍然，原来是随了这一位。

那么——

“师傅好！师傅出现得真及时！谢师傅救命！”万尊儿绽放明媚笑容，可劲献殷勤！

师傅啊，我对你的敬仰犹如你身后奔腾不息的河水，滔滔不绝，绵延不断……

抱大腿这种事不需要脸皮，需要的是口才！

时晴时雨对王妃的表现相当汗颜，玉昭默默伸出大拇指，可见人的潜力是无穷无尽的，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做不到。

云晞已然不想评价，亏她还以为云王妃多硬气，原来她骨头的软硬程度是看人来的！

百里千尘更绝，望住面前献媚讨好的笑脸，冰山俊颜上浮出清浅笑意，言简意骇，“乖。”

呵呵，你看吧，自古闷骚出极品！

对付终极版的君慕白，万尊儿得心应手。

殷勤的摇着身后谁也看不见的狗尾巴，她继续道：“师傅您真厉害！有师傅您在，我好有安全感！！！”

谁来杀谁，谁挡路剁谁！

百里千尘眼底的笑似乎又浓了少许，“你要去何处，为师陪你去便是。”

懂事，好处，上道！

真是天下第一好师傅！！！

边上的围观群众了然了，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

祈国皇家秋猎，塞外十六部都驻扎在附近，相隔不算太远。

到达蒙伽的大营时，已近丑时。

这夜很长，每时每刻都充满变化，唯独不变的，是倾盆的大雨。

五个部族的首领瞒着其他人助祁成昊造反，不止蒙伽，另外十部亦在时刻关注着祈国军营和邬洛谷内的动向。

是以，当万尊儿来到他的营前，亮明身份就被请了进去。

蒙伽不过三十岁，野性，霸道，阔腿坐在披了熊皮的兽骨椅子上，手中锋利的弯刀是他最爱把玩的器具，侧脸上的疤痕徒添凶恶，周身杀气与他的呼吸并存。

他并未将这群被雨淋得狼狈的祈国来使看在眼里，因为他知道，他们对自己必有所求。

相较下，云晞就轻松多了。

寻了地方坐下，叫侍女拿毛毯给自己擦身，再端个火盆来烤，她冷，还有些饿。

现下她是座上宾，只管看戏。

暗红色的长形营帐里，数个黑色的火盆燃烧着火堆，将这里面照得明亮如昼，这使得万尊儿能够清楚的看到对方脸上细微的表情，还有眼底涌动的心思。

蒙伽同样在打量她，目光肆无忌惮。

在他看来，万尊儿太娇弱了，仿佛他用手轻轻一捏，就能将她折断。

那么小的人，能跟他谈什么？

想到此，他黑黝黝的眸子里多出轻视。

沉默了足够长的一段时间。

蒙伽先开口道：“说吧，有何事？”

这口气，听来就是等着来人去跪舔的狂妄。

他很清楚自己的势力，更明白只要他愿意出手，祈国大营被困的危机便能轻易化解。

但，他为何要如来人所愿？

万尊儿不疾不徐的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比他更狂，“我来给你一个机会，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本事抓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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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第277章 ：坦白是美德

蒙伽需要谁来给他机会？！

他不快，凶煞的脸上登时连玩味的笑意都消失了，“祈国的王妃不止你一个，你的话不算数。”

“但我是君慕白的王妃，还是万家的嫡女。”万尊儿小口的喝着热茶暖身，有多难喝已经无暇去计较。

姿态？必然要轻松。

“我大哥乃堂堂祈国宰相，百官之首，万人之上，我的二哥哥乃镇南大将军，手中兵马比你们塞外十六部加起来还要多，我的母亲为东州节度使叶澜之女，我的外祖为大祈坐守东境，你认为我说的话没有分量？”

瞎么？

蒙伽不是吓大的，嘲讽道：“你们的煜王造反，还在谷内的人生死难料，胜负悬而未定，假如让他得逞，你就要为你男人守寡了。”

这时，他身旁的一个侍从也调笑起来，“你们祈国的女人倒是长得不错，真到那个时候，不如都来给我们族长做小，或许还能保命。”

万家确实厉害，可‘功高盖主，盛极必衰’的道理，他们这些莽子也是懂的。

“放肆！”

“找死！”

时晴时雨拔剑相向。

胆敢调戏王妃？

斩断你的手脚，割了你的舌头！！

万尊儿抬手制止，无视那轻佻的侍从，只道：“坦白说，谷中的情况我一点都不担忧，若非太后她老人家年事已高，我也不会亲自操劳这一趟。”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祁成昊成不了气候。

只怪这夜的雨下得有些唬人，心都被那几声巨雷给震得慌了。

就算君赫连和他其他的儿子们都死在谷中，无需万家和叶家的兵马出动，八十里外，瓮城中的端木正宣必定在明日午时前率大军前来救驾，踏平围困营地的蝼蚁。

最后，谁得利呢？

或许是端木家吧。

顾住皇长孙的安危，扶幼帝登基，这点程度还是能够的。

可蒙伽和端木一族熟悉吗？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这些年来，端木正宣仗着兵强马壮，几乎占尽塞外肥沃的草地，根本没有留下太多让他们生存的余地。

否则，哈图那几人又怎会把最后的希望寄予祁成昊造反？

看出他隐动的心思，万尊儿双目如炬，深深的凝视他，反复早已将他心底最迫切的渴望看穿，再问他道：“你想不想做塞外的霸主？如果不想，那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至于你的人羞辱我的话，我记住了，这笔帐总有清算的时候。”

说完，她站起来。

走，或留下继续谈，只等他一句话。

不用给他太多时间考虑！

万尊儿轻而莫测的笑了笑，转身就走！

“慢着！”蒙伽慌得站起来，没法儿再装不在乎，装生性放纵不羁爱自由。

天下以武力当道，是男人都想称王称霸。

止了身形，万尊儿悠转坐回原位，空出一只手托住下颚，“这才对，做人要勇于直面内心，对能够帮你成就大业的人坦白是难能可贵的美德。”

旁听的云晞乐得一口茶喷出来，“谷里的人暂且顾不上，就不说了，不过云王妃，你怂恿蒙伽统一塞外，你家大哥哥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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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第278章 ：我的心事，你应该在意

身为漠狄的明珠郡主，云晞自有立场。

她中途插话，听来无关痛痒，可就是这样一句话，提醒了蒙伽：做塞外的霸主，要同时得到祈国和漠狄的统治者的认同。

不然那么多年过去了，你以为他在等什么？

现下云晞开口，态度并不明朗，只因她不是女皇，再有，万尊儿的话能算数吗？

才坚定了没多久的目光登时晃动，不确定向那女子投望去。

蒙伽一言不发。

别等他在祈国的内乱中出了力，待他们稳住大局，反转来将他当作威胁，一鼓作气灭了，他塞外之王的美梦就成了下辈子的事。

祈国人可奸诈了！

端木正宣为人自私阴险又毒辣，招人恨是一回事，但说到他的兵马，蒙伽自认……拼不过！

做人确实要勇于直面自己的内心，他族中还有若干老弱病残指着他过活，不能草率行事。

嗯……

蒙伽想罢，点点头，完全默了。

万尊儿责难的向云晞斜去一眼，当然知道她的意思。

塞外位于北州和漠狄之间，土地辽阔，十六部族虽人数众多，却分散且各有习俗，但倘若汇聚成起来，实力不容小觑。

她不求她就算了，不想欠她人情也罢，平白给漠狄南边培养出一个隐患，肯定不能答应！

“我家哥哥素来对我疼爱有加，再者我悍名享誉京城，耍混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天塌下来，有的是人给我顶着。”万尊儿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实木桌，一下接着一下，像是在引导谁的心跳，“分久必合的道理，难道明珠郡主不明白么？”

弱者总是被强者统治，蒙伽有称王的实力。

与其担心这片土地上的部族终有一天汇聚起来成为威胁，不如亲自认可，凌驾在他们之上！

她不是怂恿，而是开辟新格局。

万尊儿再看蒙伽，蹙眉啧了声，“我说你啊，拿出点男人的气魄来行不行？别有贼心没贼胆，也许过了这夜，明天太阳落山的时候，塞外就只剩下十一部，之后再想师出有名，够你等上许多年。”

……

万尊儿把玉昭暂时留在蒙伽的军营里。

九千岁是君赫连的代言人，在这些塞外莽子的眼里比王爷还有权威，由在此时，他的小亲信亦能给他们勇气！

寅时一到，蒙伽就会出兵！

雨似乎小些了，也或许是万尊儿的错觉吧……

这件事办妥了大半，想来，不管太后是考验她，还是有心刁难她，应该都无大碍了。

骑在马上，她向邬洛谷看去，忽听身边的云晞道：“看不出来，你挺厉害的。”

万尊儿笑笑，“没办法，吃皇家的饭，是需要些技巧。”

侧首，云晞视线的方向与她一致。

不由又想起之前被五部围困时，无意中瞥见的那个眼神。

“郡主不打算走了吗？还是这里有你记挂的人，所以，你舍不得走。”

肯定的语气。

云晞似有怔忡。

看来心思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时候流露出来了，还被万尊儿抓个正着！

“你在意？”她问罢，兀自点点头，同样很肯定，“你应该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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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第279章 ：你是我不安的拥有

君慕白是万尊儿不安的拥有，与他朝夕相伴的同时，害怕失去的感觉如影随形。

她也动过向他要个承诺的念头，只思前想后，觉得似乎又没有必要，感情最是强求不来的。

故而云晞笃定的说她‘应该在意’，确实，她若不在意就不会问了。

“你的心上人不是他。”万尊儿有自己的思量，同样也是很肯定的。

云晞笑着撇撇嘴，不予置否。

女人的直觉之可怕，尤其在对待她们在意的人和事上最能体现出来。

结果到最后，这夜的较量成为女人们之间的博弈。

云晞当然不想落下风，“一入宫门深似海，我的心上人是不是君慕白和我会不会嫁了他，没有太大相干，你可千万要小心了。”

万尊儿回敬道：“如若真有那一天，郡主连自己的终生幸福都可以牺牲，我又有何忍不得？”

早在云晞出现之前，她就将所有的可能性预想了无数遍。

最糟糕莫过于君慕白移情别恋，说不爱就不爱了，那样她也没辙啊。

稍微好一些，无非身在皇家身不由己，皇上一道圣旨下来，他不娶也得娶，大家一起生不如死呗。

现在才来吓唬她？

晚了点儿。

“和你斗嘴真没意思。”云晞颇扫兴，忽然想到若颜那丫头了，再而，脑海中清晰的浮现出一个人，她眸色晃了晃，“萧皇贵妃……你以前知道她有那么厉害吗？”

云晞在漠狄时，对于祈国这位备受皇宠的皇贵妃，听得最多的就是她软弱的性格。

今日一见，震惊之情难以形容。

万尊儿摇头，“关于这件事，我的心情和你差不了多少。”

只想起和秦破大哥一起游江州，入之恩山庄，见师公……似乎又是能够联系到一起的。

现下她的已知信息太零散，只能等小白回来好好的问一问他。

云晞似个好奇宝宝，不故意和她抬杠了，目光望住站在不远处的百里千尘，“那你说，你们这位突然钻出来的师傅和萧皇贵妃是什么关系？”

同样很厉害，一个是深藏不露，一个是藏而不露，同门师兄妹？气息太相近了，似乎还能更亲密些。

听了她的话，万尊儿轻有怔愣。

忽然就嗅到了三角恋的味儿？

君赫连，萧艳倾和百里千尘？

啧，这可是祈国的顶级八卦！

她诧异的看了云晞一眼，而后笑了，怂恿道：“你想知道的话，大可以去问。”

……

邬洛谷深处。

受君成昊造反所累，兵分五路的围猎队伍，属天子所在这一支最受重创。

惨烈的厮杀一直在暴雨中持续，久违战场的君赫连被杀得措手不及，勉强抵御攻击，带上仅剩的部下边打边退守到一线天内。

……刚得到喘息的余地就不慎中了暗箭。

这夜可算是他登基以来过得最狼狈的一天，罪魁祸首竟还是他的亲儿子。

萧艳倾只身闯来时，随行的太医正准备为他取箭。

两人相对，半响无言，倒是让其他臣子和部下们看得茫然。

萧皇贵妃？来得好生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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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第280章 ：你这人，有病？

燃烧的火堆将不大的山洞烘烤得热气流转，寒意逐渐被驱散。

君赫连差点被一箭穿心，那箭虽无毒，却与寻常狩猎用的不同，箭头上有许多倒刺，想必是造箭的时候故意而为，目的，只为给中箭的人造成更多的痛苦。

太医为他取箭时尤为小心，那过程亦是种煎熬。

萧艳倾背靠稍微平整的洞壁，安静的坐着看完全程，并未发表任何意见，对君赫连言语上的安慰，更是没有。

她无波无澜的脸容依然美艳，只失去了丰富的神采表情，在望着太医给皇上拔箭时，眼皮都未眨，总让人忍不住怀疑，这个女人真的是萧皇贵妃吗？

取了箭，君赫连从剧痛中缓释过来，自行用手按住敷草药的伤口，这才与她相望一眼，“怎么来了？”

他对她的来到并不感到意外，若她想，这世间任何一处地方，她都能来去自如。

“太后不放心，便让我来看看。”萧艳倾的回答很简洁，不经意间流露出种随意。

“太后不放心……”

关于皇家的这些尊贵的称呼，总会无形间拉远人与人的距离。

君赫连无力的笑了笑，橙红的火光在他苍白的脸容上肆意耀动，这一刻的他看起来尤为脆弱。

他赤着上身，些许皮肤上还残留着拔箭时的血渍，身旁，卸下的盔甲和龙袍堆成一团，无可否认，那些盔甲可真沉啊……

时才交战时他就在想，若没有穿上它们，他的反映和动作应该更加灵敏，不至于中这一箭。

再望住与他咫尺相近的女人，她的脸貌并未被岁月改变太多，仿佛和许多许多年前他初见她时一样。

不管过去多久，只要他看见她，总能让他心池荡漾。

“你呢？”默了良久，君赫连还是不甘的问了出来，“假如母后没有让你来，你会来吗？”

问罢，就见萧艳倾面上有了不悦之色。

“你这人，有病？”她语气凉凉的，充满令他久违的任性，“哪怕我不顾念和你的夫妻情谊，请问你死在今晚对我有什么好处？”

她说的是哪怕，也就是说，其实是顾着那情的。

君赫连心里舒服些了，“朕没病，只是受了箭伤。”

萧艳倾冷笑，“那是你活该！”

博取她的同情？门儿都没有！

“你就是见不惯儿子们比你好，我倒是觉得稀奇了，是人都会老，你跟你儿子较什么劲？多少年的秋猎没有亲自上阵了，这次玩儿大了吧？没死成，那是君家列祖列宗显灵！”

娇滴滴的骂声充斥在山洞里，守在外面的臣子和太医们当然听见了。

可是骂话却叫君赫连周身舒畅。

他笑声低哑，透着纵容，“你说得没错，是朕不服老，可就算朕服了，昊儿就不会造反了吗？”

“那是你教导无方，哦不对，是端木珮蓉教导无方，跟我没关系！”她儿子好得很。

君赫连不予否认，“是了，白儿很好。”语意深长。

萧艳倾眸色微凝，尖锐道：“好是一回事，威胁到你的时候，又是另外一回事，怎么？见我冒雨前来，忽然你就被感动了，心说把皇位传给我儿子应该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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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第281章 ：皇帝的最宠

皇帝善变，多为政事权谋所致。

要牢牢将皇权握在手心，所有人他都得提防着，谁也不能真正相信，独孤可怜，又因太多残忍的果决杀伐而可恨至极！

多情，是因为后宫的女人太多，只要他想，哪个女人他都睡得，喜新厌旧也就成了必然。

萧艳倾和君赫连同床共枕二十余载，她还不了解他？！

哪怕是这会儿发的毒誓说，片刻他就能用更加冠冕堂皇的话语推翻了去，你听了还觉得他在理！

皇位？

别跟她说，她不想听！

君赫连何尝不明白她的心思，“平心而论，朕的那么多儿子当中，白儿是最好的，再说，他有那样的心思，难道你看不出来？”很多时候，他其实只想要她一句话。

萧艳倾态度很坚决，“若要是因为我一句话，你便将皇位传给他，岂不是否认他的努力和才能？儿孙自有儿孙福，如何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能得到，是他有本事，得不到，也怨不着我这做娘的不帮他，生他下来就要帮他？笑话！”

稍顿，她没好气的冲君赫连翻白眼，“嫁了你是图你有天下？天大的笑话！”

萧艳倾从来都明白自己最需要的是什么，亦从来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君赫连含笑注视她负气的脸孔，恍惚间仿佛看见了十几岁时候的她。

那时候父皇尚健在，他是众多皇子之一，对皇位，同样有着不敢太过表露，又朝思暮想的野心。

伴驾南巡，江州逗留半个月，他对她一见钟情。

是他先对她表露心迹，允她侧妃之位，允她此生钟情，奈何她早就心有所属。

君赫连少年轻狂，拿得起放得下，亦不强人所难。

谁知没得多久，萧艳倾亲自来找他，问他将来能不能够当得成皇帝？若能，她就嫁！

他永远都记得她当时的神情，说话的语气迫切却又难抑的颤抖着，还有美目里含着的泪星子，不甘极了。

其实他是知道的，女人要过得好，先要嫁的人家好，皇宫里的女人有权有势高高在上，尤其，还是皇帝最宠爱的女人！

不为别的，只想叫那个伤了她心的男人尝尝后悔的滋味。

君赫连未曾点穿，而是成全了她。

两年后他登基为帝，次日就赠她风光的册封大典，她成为艳冠后宫的皇贵妃。

初次见识她厉害的武功，也是在那天晚上。

还有他素未谋面的情敌，她的师兄百里千尘。

思绪到此为止，君赫连的目光重新汇聚在他心心念念的女人身上，直言，“你和珮蓉不一样，你图的不是我的天下。”

“皇上要与跟臣妾算旧帐么？”萧艳倾早有预料，有恃无恐的笑了起来，“无非，你想要我一句对你死心塌地的话，可我说了，你就能安心吗？”

正因为她太知道，所以她偏不说！

君赫连无计可施，只好转道：“今夜中箭的时候，我只想着一件事，若我真的死了，你要怎么办？后来又才想起你如此厉害，装了那么多年，这夜怎么不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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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第282章 ：生生世世纠缠下去

我没有因为你一个眼神而不动摇的勇气，感情，得来容易，伤人自伤更容易。

那些放在心底的话，总是藏着不愿意说出来，也许有一天忽然就没再机会说了。

萧艳倾没想到君赫连对这件事情如此执着，可以耿耿于怀那么久。

沉默着，复杂的心思在过往种种回忆中挣扎。

她双臂怀膝，将自己圈抱住，良久由心叹息一声，低敛的眸中，晃动的色彩逐渐归于平静，她道：“你也知道，我娘不能生养，我是我爹捡来的，他二老是老实人，娘去得早，爹么，就那个样子，你有心提拔他，都够他诚惶诚恐提心吊胆许久。”

江州那座知恩山庄，端木珮蓉每隔一阵都会拿来当作笑柄找乐趣的。

萧艳倾懒得搭理她。

“我四岁的时候，秋南子那老头儿寻上门来，死乞白赖要收我做徒弟，带着千尘硬是在我家住下了，我跟他习得一身吓死人的厉害功夫，自此之后，再没多少人能真正欺负我，可你没想过么？师傅的身份和来历？他为何偏偏看中我了？”

对自己的身世，她一直心存怀疑。

君赫连在得知她非萧家亲生后，也曾派人私底下查过，并非一无所获，只秋南子的嘴太严实，他对那老头同样没辙。

萧艳倾微挑眉梢，心累道：“你别怪我先喜欢上千尘，比起你，我和他一起长大，亲过你多了去了，他是个武痴，除非谁比他厉害，有他没学过没见过的功夫，别的，消想引起他的注意，你介怀当初封我做皇贵妃那晚他来抢我，其实，那时候你只要拿出一本稀世的武功秘籍，他定又要将我丢下。”

多容易的事，多伤人的自知……

“我不是故意要瞒你。”低下头，萧艳倾心事重重，“我嫁你时心里还装着千尘，你没有跟我计较，我心上也明白是亏欠了你的，加之你贵为天子，三宫六院实属平常，是以不管你有多少女人，我也忍了。”

江州第一美人，嫁给哪个男人不被捧在手心里呵护着？

犯得着挤进后宫和这群庸脂俗粉争宠么？

她轻哼了声，多是不屑，继续道：“可是我萧艳倾也是有骨气的，既然进了你的后宫，莫非争不过别的女人，我杀了她们吗？”

她真的要大开杀戒，德顺年间的后宫得发生多少血案呐……

“扪心自问，这么多年，宫里没有一条人命是折在我的手里，自然，你待我不薄，我装个软弱趋利避害，何乐而不为？你女人那么多，我怎敢保证有一天你会厌我，弃我，到时候你要取我的命，我一个人怎逃得出你的手掌心？没想到这竟成了你的心头刺。”

君赫连被她说得动容，连才止住血的箭伤都顾不上，倾身坐起，解释道：“朕绝不对弃你于……”

“就算你想也不行！”萧艳倾呵住他，眼色里透着要跟他纠缠生生世世的狠劲，“儿女我都为你生了一双，你现如今才来跟我计较，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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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第283章 ：等我儿子来出头

德顺初年一月，萧艳倾册封皇贵妃当夜，百里千尘只身闯来，君赫连身遭数剑险些丧命，之后罢朝数日养伤。

群臣不知实情，以为皇上沉迷美色，第十七日齐跪泰安殿外，请求废皇贵妃。

君赫连震怒现身，斩数位大臣以儆效尤。

从此，皇贵妃艳倾天下，宠冠六宫，无人能敌。

说起这段暗藏凶险的往事，萧艳倾至今仍心有余悸，“当时千尘下手不留余地，看得出他想杀了你，这着实惊着我了，亦是在同他拼命的时候，我才发现不知哪时已经将心放在你身上，或许是那两年你待我一直很好，对我体贴入微，甚至没有强迫我做你的人……”

那时她还是个雏儿。

换言之，她可以毫无顾虑的跟百里千尘走，可她没有。

她是心甘情愿留在他的身边的，至于她一直假装柔弱，是隐藏锋芒，更是身为后宫的女人，根本不需要绝世武功。

如今君慕白都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儿，君若颜亦到了出嫁的年纪，他才来缓缓跟她计较‘当年那些事’，这反映……

萧艳倾无奈道：“君赫连，我跟你了二十多年，无论当中你又有了多少女人，我从未生过朝三暮四的念想，做不做皇后对我来说无所谓，我的儿子将来能不能继承皇位，看他自己的造化，你非要我一句话，我只希望安稳度日，活得简单一些，无论是白儿还是若颜……你莫要强迫他们做不开心的事。”

嫁给皇帝就是麻烦！

无论萧艳倾有多么不想参与到权利争斗中，可她已经站在这台上，是个角儿，就得唱！

她不能只图自己痛快。

女儿要嫁得和美，儿子是否真的要走上天子之道，太多决定非她一人能左右。

关键的时候，还得看君赫连是如何想的。

她天下无敌又怎样？

嫁了人，生了儿女，她便是再寻常不过的女人了。

听了她的话，君赫连多年的心结终于解开，“朕知道了，往后不再怀疑你，对白儿和若颜……绝不强求。”

“你骗我怀疑我都不要紧，若你对我的孩儿们不好，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话可不是随便说来吓唬他的。

君赫连哑哑的笑了起来，“你的孩儿不也是朕的？放心吧，委屈不了他们。”

萧艳倾满意了，好歹给他笑了一个，寻思着又道：“瞧你被老五算计成什么样了，还是当爹的！”

在她面前，君赫连懒得摆皇帝架子，“是啊，朕老了，杀不动了，过了今夜，等白儿为朕出头吧。”

说实在的，对储君之位，他心里端得清楚，过不去的是从前那些往事。

萧艳倾也把话挑明了，儿子要皇位，自己去争取，不用看齐她的脸面给，这话还有另一重意思，若君慕白哪一天忽然不想要了，他不能勉强。

两个人在这刻忽然都想起一个人，万家那名满京城的悍妇，他们的儿媳万尊儿。

又在这时，月之影在外禀道：“皇上，瑾王殿下前来护驾！”

萧艳倾松口气，笑了，能为他出头的儿子不止一个，还好不是她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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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第284章 ：但求一死

君彧是个称职的皇长子，自小到大品学兼优，尊敬长辈，爱护弟妹，封王立府娶妃后，一直没闹出什么让君赫连头疼、让皇族蒙羞的事。

文治武功他都有，真要挑个毛病，人是老早表示没太大的名利心。

就拿这次君成昊造反来说，他的表现是很好的，赶来救驾时，跟随他行猎的人马几乎没有折损。

一线天的反军被迅速收拾干净，解了最直接的威胁。

虽然他在看到萧艳倾的那刹，心里也相当费解，但亦没有多问，管她的，只要守住他的皇帝老子没事就行。

接着，派人去找弟弟们，出谷查探营地的消息，关怀下属，慰问领导，关键时候真心靠得住！

感动得君赫连差点老泪纵横。

君彧……他不会给任何人造成压迫和威胁，用着万尊儿的话来说：老好人一个！

其实这样的人做皇帝也不错——萧艳倾如是想。

漫漫雨夜，凶险渐平。

天亮前，两个好消息传来：柳元鹤已生擒君成昊。其二，蒙伽将围困大营的五个部族杀得片甲不留，太后、后妃、诸位朝中重臣皆毫发无伤。

然后君赫连一直在费解着，他最期望看到的儿子上哪儿去了？

……

卯时中，因为大雨的关系，仍不见天色。

谷内某处。

在擒了君成昊后，柳元鹤并未对他五花大绑，毕竟能跟在他身边的都是他的亲信，是以……

“造反失败，煜王殿下若想逃出升天，本座倒是可以帮你这个忙。”虽然他已派人去回话，说是将人生擒。

不过，九千岁想成的事，没有成不了的。

“逃？”酣战彻夜，不论成败，君成昊从未想过要逃。

他能逃到哪里去？

此时，他颓败的靠坐老树下，即便失去所有的部下，背负逆王和不孝子的罪名，他无怨无悔。

至少拼了全力，争取过，证明过。

终于要有一个结果了……

抬首，视线中的所有都在雨水中混淆成漆黑的一片，柳元鹤黑沉沉的立在他的面前，他看不清他的脸孔，亦无法透晰他的内心。

“本王想知道，九千岁帮本王造反，为何又亲自将本王擒下？九千岁难道不怕本王将实情告诉父皇么？”

柳元鹤负手而立，莫测的笑容隐在黑暗中，“帮煜王殿下，是本座乐趣所在，亲手擒你，是职责所需，你应当很清楚，秋猎不是造反的好时机，本座提醒过你的。”

人自己要找死，他拦不住。

“本座相信，就算本座将煜王殿下押送到皇上面前，你也不会将本座供出来。”

这事还没完，远不止如此。

君成昊会意，沉声笑得凄凉，比起被痛打的落水狗，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九千岁还在等什么？”他催促他动手，早就做好死的准备。

柳元鹤垂眸斜睨去，眼底尽是冷色，“可有遗言要留？”

君成昊很干脆，合上双眸，前所未有的平静，“但求一死。”

这天下终不会安宁，他甘愿做柳元鹤的棋子，乱这一场，已图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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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第285章 ：夫妻情谊，名存实亡

天明时分。

君赫连等人出谷时，太后亲自领后妃群臣前来相迎。

柳元鹤早已候在谷外，衣着整洁，气质如常阴鸷，看样子，像是已经回营地整理梳洗过。

不管发生何事，九千岁总会比别人快一步，而不管哪个时候，置于人前眼中的九千岁必倾世美艳。

见圣驾出谷，他默然低身颔首，单膝跪下，身后列为方阵的禁军肃然齐跪，绝对的服从！

同时，自营地方向来的众人也在万司瑜的带领下，以类似朝贺的姿态恭敬跪地。

经过一夜血战，根本不需要高喊出‘千秋万代’抑或‘皇上万岁’的苍白话语。

也许，安泰了许多年的祈国需要这样一场祸患当作考验，人心会因此凝聚得更加紧密。

彼时大雨已停，广阔的天空云霞似纱，天幕淡蓝清澈，天际之下，草原处处显生机。

雨过天晴，煜王造反的风波终于平息了。

君赫连受了箭伤，连马都不能骑，萧艳倾搀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得极慢，他脸色苍白，头发凌乱，身上黑金相间的龙袍沾满血和污渍，治国二十余载，莫说群臣了，就连太后都没有见过他如此形容。

可虽是这般，君威犹在。

“让母后担心了！”迎上太后，他重重一语，历经生死的千转百回全在其中。

霍文萱早已泪眼婆娑，握着儿子的手，心疼他满身伤痕，半响才道：“没事就好，回来就好！！”

言罢，她转看向萧艳倾，“你总算没有让哀家失望。”

她不喜欢这个女人，直至今日都不喜欢，但，她认可她了。

素简装扮的萧艳倾，依旧是君赫连身边最鲜艳的存在，她对霍文萱低了低首，眉目从容，话音清朗，“天佑大祈，皇上福泰安康，还要再宠臣妾几十年。”

有了昨夜在营地的大开杀戒，已经不需要再披上往日那张懦弱的外皮。

无论她这宠妃之名最终能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至少君赫连还不能死，死不得，还得继续宠着她。

霍文萱闻言便笑了，“你救驾有功，理应重赏！”

萧艳倾满心欢喜，“谢太后！”

见这一幕，伴在霍文萱身侧的端木珮蓉只得撇开脸，眼不见未尽！

昨夜诸多人和事中途生变，赵氏的哭闹声尤响在耳，又在不时前闻得君成昊引剑自刎，她心力交瘁，见到君彧完好无损的跟在君赫连身后，总算安慰少许。

至于说这萧艳倾，都那么多年了，会不会武功，有多厉害都不妨事！

眼前这点程度，她还承受得起！

在群臣面前，君赫连到底还是给皇后面子的，与太后话罢后，主动问起她的安危。

端木珮蓉皆端重回应，没有像从前一样对谁冷嘲热讽，甚至连君慕白和君飞澜为什么不见身影都不做半句追问。

权利让人头晕目眩，身心疲惫，唯独今日想放过自己，帝后间的夫妻之情，早就名存实亡了。

她不计较谁在或不在，自有人着急。

万尊儿跪了半响，忍不住抬起脑袋来到处寻望，真是怪了，这种时候小白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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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第286章 ：罚你一个人等他

“尊丫头，你在找什么？”问话的人是君赫连，话语含笑。

万尊儿移眸与龙目对上，有些尴尬，“不知皇上有没有见到我家王爷？”

君赫连摇头，故意板起脸，“朕倒是想见他，却是连个影子都没见到，发生这么大的事，你说说，他是不是该罚？”

这样就要罚啊……

万尊儿小脸一苦，勉强应道：“王爷有负皇上所望，是……该罚。”

君赫连垂眸睨着她，赞同的嗯了声，“该怎么罚？”

真要罚啊……

其实，只听君赫连与自己说话的语气，万尊儿就能确定君慕白肯定平安无事，没有立刻出谷，或许是别的原因耽搁了。

才是经历生死一夜，不开香槟庆祝也就算了，父子两的，动不动就要罚，多伤感情。

她向皇贵妃婆婆看去，求救，遗憾萧艳倾对她笑得如沐春风，就是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她想了想，认命埋首，愁苦的叹了口气，“皇上还罚我吧，我就不该问……”

不问就没那么多事了！

君赫连大笑，“你这丫头，越来越有意思！就罚你自个儿在这等他吧。”

……

根据九千岁的可靠消息，昨夜君成昊造反时，云王与其人马因暴雨被困谷内沼泽地中，就近的晋王闻讯，率部下赶去接应，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离开那片吃人的沼泽，又遇到山泥流把路堵了。

于是一位是号称贤王深受百姓爱戴的君慕白，一位是征战沙场所向睥睨的君飞澜，兄弟俩……被天灾折腾一宿，故而没有参与到此次平乱活动中。

万尊儿听后，怀着匪夷所思的心情连连摆首，总觉得自己彻夜的担心都白瞎了！

柳元鹤好心给她留了张绒垫，说是下了整夜的大雨，草地上湿气重，垫着坐舒服些，然后，干干脆脆的走了。

转眼这草原上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人，阳光刺眼，不远处羊群的叫声传到她耳朵里就成了嘲笑：你们快看那个女人，样子好蠢！

别问她心情，很糟糕很糟糕就是了……

君慕白现身时，距离圣驾回营已过去一个多时辰，他竟然还是骑着马浑然轻松惬意的出来！

他和君飞澜的人马几乎没有损失，百余人同时出谷，颇有阵势，与谷口形单影只的人相比，难以形容的喜感！

君飞澜眼尖，老远瞅到小山坡上盘腿而坐的九嫂，短暂讶异过后，笑了，“唉，咱们这种孤家寡人，死在谷里都没人可怜，有家室的就是不一样啊！羡慕！羡慕不来！”

说着就领众人齐齐打马，远离是非地。

万尊儿脊梁骨挺得倍儿直，纹丝不动的看一行人从面前掠过，神情是凛然得有些慎人！

君慕白行在最后，骑着凌素缓缓停在她面前，“请问你在这儿做什么？”

你把云王殿下都弄得有些发懵了好吗。

万尊儿气鼓鼓的和他对视一眼，埋怨道：“皇上罚我在这儿等你。”

君慕白微微愣住，转而昧着良心绽出明媚的笑，“父皇罚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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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第287章 ：听说皇上要立嫡以长

夜至。

温暖的微风徐徐绻过草地，掀起层叠温柔的波浪，营地灯火明亮，相较昨日的紧迫，此刻安宁中自有一份催人好眠的平和。

正午时，端木正宣率三万大军自瓮城奔来救驾，来得晚了些，可当时那大地都被铁蹄震颤了的气势，着实惊了蒙伽和云晞等人，是以，连佯作关切便切入正题的心情都没了。

大军就扎在三里外，为度过了惊心动魄一夜的众人带来绝对的安全感。

这天过得更为疲惫。

君成昊已死，造反带来的余难犹存。

他的余党还需肃清，护驾的禁军乃至朝中上下，完全查下来，至少都到明年了。

早些时候，君赫连回到大营便召集众臣商讨应对之策，话是如此，实则不过做了交代，此案被全权交给君彧查办，柳元鹤和万司瑜协助，别个，没他们的份。

端木珮蓉高兴坏了，有兄长和三万大军先长了脸，接着儿子便受到重用。

看来昨夜还是有收获的。

谁知道君慕白和君飞澜是不是真的被困在山谷深处？也许是听闻君成昊造反的消息，怕死躲起来等结果。

谁死，对他们都是有好处的。

她都能想到这点，君赫连想不到么？

见风使舵的大臣们，只见到皇上将重任交托给君彧，忽然都想起他皇长子的头衔，老祖宗们都是立嫡以长，世代承袭皇位，萧皇贵妃的武功如此诡异，哪里如皇后娘娘大气尊贵？

且是再看看端木家那三万兵马，无不怀起敬畏之心。

“立嫡以长？”

帐内，君慕白听宋之说完后，虽是反问的语气，可看他表情就知道，压根没往心里去。

宋之顶着一对黑眼圈，呵欠连天，“下官在营中逛了一天，听得最多的就是这句，唉，也不怪他们，昨儿晚上瑾王殿下的神勇是实打实的，您和晋王，还有与若干部下陷在沼泽地里到底忙活什么，谁也没瞧见，与其说错过了，更像是想坐收渔人之利。”

众人口风上都是这么揣测，至于谁是始作俑者，不难猜。

他手里捧碗浓茶，喝多少都没法儿解困，熬了一天一夜，他是文官，吃着朝廷的俸禄过养老生活，不求上进的那种。

想想又道：“这次煜王造反牵连甚广，最先遭殃的竟是御史台！我那上峰已被万相弹劾，结果竟把我提拔上去，何德何能啊！！”

万司瑜和君慕白是什么关系？

正因为知道宋之是谁的人，这才趁机让他搭顺风车升了官。

宋之心里端得清楚，只他懒散惯了，不想进一步搅和进朝堂浑水里，故而跑到君慕白的跟前诉苦。

眼下时局太艰难，端木家势头正劲，推他出来干嘛？当炮灰？！

里帐内，万尊儿歇得早，此刻刚睡得一个瞌睡，中途醒来，听到外面宋之的说话，心道这人够懒的，还有……小白不会真的被他爹嫌弃了吧？

他做成皇帝的几率低了，对她来说是件好事吗？

君慕白未对宋之表态，便在这时，被停职的月之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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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第288章 ：真心是个人才！

这次煜王之乱，月之影由始至终都跟随在君赫连身边，按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无限期停职的结果……谁能想到？

见他来，宋之本意对他大肆嘲讽消遣，再借题发挥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好向云王殿下求放过。

如意算盘还没打响，月之影捷足先登，彻底断了宋之置身事外的念想。

昨夜他守在山洞外，把皇上和皇贵妃的对话听得只字不漏，今日虽被停职，却觉着自己收获丰富。

他本就是影阁的首领，直接听命与君慕白和百里千尘，再有能使唤他的就是萧艳倾了，所以没有任何顾忌，入帐后就将对话如实复述禀告。

帐中几人听罢，连猫在里面的万尊儿都似有所悟，既然皇上对皇贵妃婆婆允诺到这份上，不但若颜的婚事得到真正的缓释，皇位对于小白而言，貌似只在于他想或不想了。

“如此说来，造反这案子全权由瑾王殿下查办，实为障眼法？”宋之是懒骨头不假，时刻洞悉朝政局势分析其厉害却与生俱来，天生做官的材料！

回想万相领得从旁协瑾王查案的圣旨后，他那张脸哭丧了大半天，别说心里有多苦了。

这看起来是美差，往长远想，朝中由内至外，从上到下都要彻查一遍，得罪人不说，其工程量巨大，鞠躬尽瘁到死还不一定令皇上满意，所以……

君慕白就这样被低调的摘了出去。

造反的事跟他无关，后续更无需他操劳，经此一件，往后有的是云王殿下施展的机会。

略作思绪，宋之就不可思议的笑出声了，“皇上果真老奸巨猾啊！”

才过了一小会儿的功夫，似乎他又不太想缩了。

从殿中侍御史到御史大夫，连跳三阶，不但有面子，家里老父亲要是闻讯，不知得高兴成什么样儿，对他寻花问柳的作风应该就放宽些了吧？

再努力奋斗一下，没准他还能捞个宰相当当。

如今朝中有六相，除了为首万司瑜之外，另外那五位毫无存在感，宋之是一直觉得自己有这份能耐的，假如君慕白真的要走上帝王之道……

跟着他，应该会很有意思。

心思一定，主意也有了，宋之从容自若的收回自己时才的说话，“算了，既然万相有心提拔，下官委实不好拒绝，眼下朝中正值用人之时，再说……”

再说？

君慕白和月之影不约而同将他注视，帐里的万尊儿完全醒了，竖起耳朵想听听宋大人能说出什么高见。

宋之噗的一乐，“再说还能公器私用，找机会整治一下以前那些背地里骂我私生活不检点的同僚！”

他要做御史大夫了啊，名正言顺监察百官，哪天他心情不好，随便逮一个谁来陪自己喝顿酒，都得把人吓得半死吧！

想想都觉得过瘾！

要不是万尊儿手快捂了嘴，肯定都笑喷出来了。

这宋之，真心是个人才！

君慕白收回目光，对他一贯的厚颜无耻不予置评。

月之影重重一叹，将他无视，继续对君慕白道：“卑职被停职是柳元鹤的意思，他对我的身份早有怀疑，近来更是频繁探查与影阁有关的消息，不知他到底意欲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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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第289章 ：装睡是门技术活

又为影阁？

君慕白敛了眸色，沉思。

年初他奉命押送粮草前往南州，刚一走，怀枝便将尊儿掳出皇宫，柳元鹤虽知情，却只派人暗中保护尊儿安全，随后不惜对母妃做试探。

如今，君慕白不问缘由的相信，只要事关尊儿，他都不会做得太绝，尤其无论如何都会护她周全。

这样的事不止发生一次，可但凡与影阁有关，柳元鹤必会深入，而月之影的身份，他硬挨早就猜到，如今才把人从眼皮底下剔除，大约是觉得无利可图了。

此事确实蹊跷。

“当初让你入禁军，多是想后宫里母妃能有个照应。”君慕白道。

有一个爱演的娘，莫说诓得君赫连都忘记她那一身本领，成日担心她软弱好欺，对君慕白来说，何尝不是。

今非昔比，萧皇贵妃形势大好，她不欺负别人都是手下留情了。

想到此，他不由笑了笑，“既然停你的职是柳元鹤的意思，即便再得复职也多被他提防利用，过些时候本王会交代万司瑜，对你另做安排。”

月之影低首应了个‘是’，他又问：“对了，眼下师傅在何处？”

这天事情太多，君慕白知道百里千尘就在此地，却被诸多繁琐的事务耽搁下来。

他们师徒两已有三年没见。

“主上正在蒙伽的营里做客。”月之影答完，神色微显出迟疑。

宋之看出他面色艰难，便帮他把心底的纠结说出来，“月大人认为，王爷此刻最好不要和百里先生见面。”

君慕白只愣了半瞬，醒然了。

师傅和母妃从前有情，他早就知道，那更是父皇的心头刺，昨夜母妃只身闯入深谷，父皇因此而动容，大约冰释前嫌了罢。

两人的对话，应该不止月之影说出来的这些。

怕他去见了师傅，会引得父皇不快么？

不快的结果，最差无非就是他和皇位就此绝缘。

皇位……仔细的想一想，云王殿下是觉得，父皇少说还能再活二十年，现在就去谋算，早了点。

……

宋之和月之影齐齐告退，君慕白略作洗漱便入里帐，准备休息了。

万尊儿听到他进来的动静，连忙闭上眼假装熟睡，他未曾发觉，轻手轻脚的上了床，伸出手把人捞到怀里，随后，深深的吸气，再幽长的吐气。

类似心安的举动。

她侧脸贴在他胸口，正好能听见从那宽阔的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咚咚声，稳健，有力，亦是让她倍感安全。

时才听到的对话……信息量略大啊！

皇贵妃婆婆和百里师傅有旧情没跑了，当然那是过去式，皇上如今被婆婆吃死了，小白要皇位，易如反掌。

还有阿良，他为什么要查影阁呢？

包括时晴时雨都叫百里师傅‘主上’，影阁听起来好像是小白自家的地下产业……

就像是在做拼图游戏，万尊儿觉得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清晰了。

模糊的部分，明天再问小白吧，因为她现在在装睡……

自以为很聪明的想罢，就听到君慕白没好气的问：“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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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第290章 ：你二人都弱爆了

“不要跟我说话。”她闭着眼睛，正儿八经的回道：“你早上嘲笑我被皇上罚，我还没跟你气完。”

就算你现在抱得我很舒服，比电热毯还管用，我也是有骨气的。

“是么？”君慕白没有为难她，更不点穿她，而是委婉道：“本来我还想告诉你影阁的事，既然你不想和我说话，那就算了。”

说完之后，他松开抱抱，翻了身拿背对她，绝情绝义的形容？

万尊儿诧异！

“你是以成为一国之君为目标努力的男人，怎么能轻言放弃，唉……我对你太失望。”她不忿得坐起来，双手交叠，在暗光下用眼神狠狠的责难他。

能把他看到自惭形秽才怪了……

君慕白笑得双肩微颤，“身为要成为一国之君的男人的女人，你只是拿眼神瞪我，不觉得自己弱爆了？”

他竟然说她——弱爆了？！！

早些时候在帐里，万尊儿和叶红樱饭后闲聊，母女俩就此次君成昊造反事件交流心德，她一个嘴快，摆手说君成昊计划根本不周密，弱爆了芸芸，叶红樱当然听不懂，她就停下来做解释。

——十分、非常、特别没用，的意思。

附加嘲讽技能。

说到那时君慕白来了，不想被他学得正好！

行啊，真行！嘲讽她？！！

万尊儿气不过，想要戳他后背的手指头都伸出去，硬是停在半空，有贼心没贼胆。

默了一会儿，没等来她的反映，君慕白疑似好心的问：“夜里凉，你光坐着不冷么？”

入秋了，加上昨夜的暴雨，惊心动魄后的疲惫，是很容易着寒气的。

她再病下，他可不会像在南州时那样，连茅厕都陪她去。

万尊儿脱口怨道：“怎么不冷，你把被子抢去大半，要我怎么睡！”

抢回来？

没力气，抢不过，她连试都懒得试。

君慕白给她中肯的建议，“你真笨，靠近一些不就好了？我不搂着你，你就不会搂着我？”

凭什么夜夜都要他主动！

这人要是小气起来，说话里比对方多一个字都觉得亏！

万尊儿本来想继续和他贫，睡意毫无征兆的上涌，她张嘴呵欠，罢了，再望回他那张宽阔的后背，忽然就望出邀请的意思来。

“嗯，你言之有理。”不纠结了，她躺靠过去，小手灵活的从他腰间两侧穿过，抱住。

……确实挺暖和的。

老夫老妻不需要讲矜持。

帐外，守夜的时晴时雨默默相视，无语摇头：你们两个都弱爆了！

……

夜愈深，营内人声渐消。

长河岸边，柳元鹤褪下衣袍，置身河水中央做清洗。

他刚从邬洛谷出来，藏在谷中的叛军被他用最残忍的方式，亲手虐杀，浑身的血让他恶心反胃，但却在取人性命那一刻，又是异常的酣畅痛快。

总算，让他深入骨髓的剧痛舒释少许。

银白的月光将草原铺上银芒，水光潋滟，水声轻灵跳跃。

玉昭几人单膝跪在岸边，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压低的头颅绝不敢抬起偷望一眼，时才九千岁嗜杀叛军的可怖形容，此刻还深深印刻在脑海里。

已经快要失控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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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第291章 ：月光下的白美人

无暇决是上乘内功心法，只要修得，便能将原本的武功发挥出数倍威力，每精进一层，更是不可与从前同日而语。

可这心法有个厉害的弊端。

没人知道无暇决总共有多少章，存于世间的多为七章，全是残卷。

因这心法主要为激发修习之人自身五行脉络，只要开始，除非习完全部，若中途停下的话，身体里浑厚的内力就会失控，重则筋脉尽断成为废人。

墨染所得无暇决只有九章，第七章最后页分明教修习之人将内力一分为二，互相压制，孰料到第八层时，两股内力陡然生变，一冰一火，流窜身体各处，遍布五脏六腑，以人的血肉之躯为载体，越博越烈。

偶时，血液会忽然凝结冰，全身如同受冰刃剜肉，自发肤痛入骨髓，偶时又宛如遭受炮烙之刑，身躯每一寸都似被烧红的烙铁熨烫折磨，痛苦非常人能想象和忍受。

无暇决的第九层，教人专注一股内力，以另一股取长补短即刻修得大成！

墨染亦是到那时才发现，他得的也是残卷！！！

现如今，他倒是强行将极烈的内力压制，不想那股极寒的内力愈发张狂，仿佛随时会将他吞噬，以至于他的皮肤、眸色还有头发都变得银白如雪，似人又似鬼。

无暇么？

既是残卷，何来无暇之说！

按照他的推测，无暇决应该有十章，最后一章到底是如何，只有找到才能得知了。

玉昭的师傅断言，自突破第九层起，一年之内若无进展，必死无疑！

算算时候，墨染大限将至。

而眼下，柳元鹤已修到第八层……

他本身悟性极高，学起来比他的师傅还要快，这也正是玉昭等人最担心的。

据他们这些年的暗中找寻，无暇决的第十章很可能藏于影阁中。

那影阁也是神秘至极，时隐时现，好不容易查到和萧皇贵妃、云王母子两有些相关，再有！！那个叫百里千尘的男人很有可能就是影阁之主，他此刻就在蒙伽的营中，这些玉昭也及时向柳元鹤禀了，却不见人有任何反映。

到底在顾虑什么？！！！

清洗的水声嘎然而止，唯有河水潺潺顺流。

思绪中，玉昭低垂的眼帘里忽的闯入一双被白袍掩去大半的赤脚，他下意识的抬眸向上——

“九千岁！”低呼声从他口中飘出，音色里只有吃惊。

瞠得圆大的眼中，映出了柳元鹤白袍白发的模样！

月光朦胧，将视线蒙上一层模糊的银纱，玉昭几人同时僵滞了，照这样下去……

对自己完全变得银白的长发，柳元鹤并未表现得十分吃惊，睨着脚前忠心耿耿的下属，他淡声下令：“去准备一下，本座要染发。”

……

隔天。

万尊儿醒来时，已不是昨夜的睡姿。

和从前一样，睡熟了就不老实，四仰八叉的睡姿，从未美观过，枕头早就不知道被她踹到哪儿去了。

困意未消，她舒服的翻了个身调整姿势，半合半睁的眼眸被一只手挡住视线，那手腕上的两个黑点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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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第292章 ：被蛇咬？那是浮云……

她一动，就听身后君慕白在道：“醒了？你的脑袋可真沉。”

“小白，你被蛇咬了？！”万尊儿确实醒了，蓦地起身，抓住那只被自己枕了一夜的手细看。

手腕内侧，密布的血管上，两个比米粒还小的黑点清晰可见！

这咬痕已经不新鲜了，怎么看都至少过去一、两天，而且黑色的部分大有深入皮肤内，蔓延入血管里的趋势！

黑色，证明有毒！！！

君慕白已醒得半个时辰，醒来的时候发现一只手被她压在颈下做枕头，索性没动，就靠在床头看书。

秋猎已无法再继续下去，君成昊造反的案子不用他操劳，云王殿下完全进入休假状态。

没想到万尊儿眼尖，刚睡醒就看到他被蛇咬的伤口。

关于这件事……

“不是的，你看错了。”自若的收回手，君慕白轻描淡写的回答完，放下书卷，侧身下床去梳洗，“早先父皇下令，食过午膳后拔营，我已经让妙珠几人把东西收拾整理，天黑前要到达瓮城，莫要耽搁了。”

意思就是催她快起床！

至于被蛇咬什么的，那是浮云。

万尊儿半信半疑，“可是你的手……”

邬洛谷内猛兽众多，毒蛇更有不下百种！！！

尤其围猎时，君慕白和君飞澜负责的区域又正好有最危险的沼泽地，每人身上都要带硫磺粉驱蛇的，可前夜君成昊造反时正好暴雨，硫磺粉根本起不了作用！

她心下当即腾起疑云，各种可怕的猜想遍布脑中。

“我的手怎么了？”君慕白回身来看了她一眼，又抬起手看看，没事人似的，笑她傻，“倘若我昨夜真的被毒蛇咬了，还能活到现在么？”

言罢，他不再就此与她费唇舌，向帐外扬声，吩咐人奉茶来，看样子心情比外面暖暖的阳光还要好。

……

万尊儿起身没多久，宋之跑来找君慕白下棋，瞧着是玩乐，那般时候，男人们隐晦的对话听得你才叫真的心累！

她觉得没有意思，索性出去闲逛。

午后就要拔营，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策马离开营地，万尊儿的疑惑一直在持续。

“你们说他有没有骗我？”停在广河边，她问跟在身后的时晴时雨。

就算被蛇咬了，也不是当时就一定会死，毒性蔓延需要时间，回想君慕白给她的解释，状似敷衍，可这何尝不是欲盖弥彰的表现？

她细思恐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时晴时雨齐齐摇头，她们没见到云王手上的咬痕，不敢妄下定论。

这时，河对岸忽传来马儿的愉快的嘶鸣，三人看去，是君飞澜在给他的战马洗澡。

时雨眸光一闪，“问问晋王殿下不就知道了！”

……

须臾。

“玉昭！！！”

万尊儿在营地里绕了大半圈，找到他时，他正趾高气昂的把皇后身边一个小宫女训斥得双眼通红！

见来人是云王妃，玉昭变脸变得极快，狗腿笑一堆，“小人在呐！您尽管吩咐！！”

“快跟我走！”她拽住他就往外走，火急火燎，“我家王爷被蛇咬了，那蛇有毒，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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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第293章 ：莫非王爷有隐疾

君飞澜亲口所言，煜王造反当夜，君慕白被一尾剧毒无比的蛇儿咬了，他找到他时，也差点跟着遭殃！

“老十说，那样的蛇沼泽里最多了……老十还说，被咬之后，七天内没有解毒，就算不死也会生出许多幻觉，变得痴傻疯癫，这都已经是第三天了！！玉昭，你一定帮我！！！”

万尊儿步子迈得飞快，边走边说，表情急切，没哭出来都能算她心理素质过硬！

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周围的眼光？

她就是拉着个公公乱窜又怎么了？救人要紧！！！

玉昭拗不过她，听了半响大概清楚是如何一回事，劝她稍安勿躁是不可能的，只能跟着走一趟了。

不过……

真如她所言，君慕白受了巨毒的蛇伤未及性命，那么正好能以此做交换……不！就当作恳请！

以云王妃与九千岁的交情，这是个机会，千载难逢！！！

冷不防，玉昭生硬顿步，“云王妃，小人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他知道这是在趁火打劫，可实在没有办法了！

想起昨夜九千岁白发的模样，仿佛已离死期不远。

死期……

真的会死么？

玉昭不敢想象。

无论外人怎么想，九千岁于他们有重塑之恩，哪怕豁出性命，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他也要拼劲全力一试！

此刻万尊儿的心全在君慕白身上，多耽搁半刻都是煎熬，没多想便答应道：“别说你有一件事，只要能为王爷解毒，十件事我都答应你！”

她想得简单，更忽略了玉昭难得沉肃的脸容眼色，身后的时晴时雨想做提醒都来不及了。

毕竟他是柳元鹤的人……

得了万尊儿亲口允诺，玉昭勉强一笑，“王妃放心，有您一句话，小人定药到病除！”

心里多少有些愧疚，是他使了诈。

……

冲进帐中，宋之和君慕白在棋盘上的对弈才过半。

万尊儿势头猛烈，先责难的瞪了小白一眼，把人瞪得懵了，对他怨道：“命都快没了还下什么棋！”

君慕白更为茫然，他似乎……还能活很久啊……

谁咒他短命？

不曾反映过来，她几步走近抬走棋盘，转对宋之凶道：“还有你！你以为帮他一起隐瞒，我就不会知道了？”

宋之大呼冤枉，解释无用，被无情的赶到边上站着。

玉昭钻进帐内，对君慕白道了声‘得罪’，拾起他的手便将脉号上了。

半响，无人说话。

只看万尊儿的神情，还有玉昭给自己专心号脉这股劲头，君慕白大约猜到几分。

不过，都到这份上了，他懒得作答，被小白眼狼在乎的滋味，挺舒坦。

最莫名其妙的当属宋之。

他是真的搞不清楚状况，见万尊儿心力交瘁，又见把脉的玉昭神情时明时暗，人是凑过去古怪，“听说王爷有隐疾，莫非传言属实？”

时雨嘴快对他斥道：“你才有隐疾！”

宋之凛然，“下官是如何，京城数一数二的花魁都知道，时雨姑娘不信，回京后大可去打听打听。”

比不过不要脸的，时雨只好沉默。

这时，玉昭号完了脉，对万尊儿苦笑道：“云王殿下的毒，已经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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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4.第294章 ：他这人，挺纯洁的

君慕白确实中过毒，脉象有轻微紊乱，却也是解毒后残留的余毒在作祟，那一点余毒不足以对他的性命造成威胁，只要稍作调理，半个月就能痊愈。

玉昭对自己的医术有绝对的把握，是以诊断后，说不失落是假的。

云王没事，他便没有施展的余地，更不可能以此向云王妃有所求。

时晴时雨暗暗松口气。

还好王爷的毒已经解了，若不然，天晓这玉昭想利用王妃做什么事？

不由地，二人看他的眼色里都是戒备和不善。

万尊儿心情起伏甚大，眼睛一眨不眨的钉在君慕白身上，不住的将他打量，生怕看漏了哪里。

他呢，也十分配合的保持端正坐姿，任她欣赏，随意紧张。

此刻某人的心理活动是：嗯，很好很不错。

存在感猛然飙升，被人在乎的感觉让他如此享受……

他不表态，万尊儿亦是没底，“真的没事？”她捞起他的袖子，看那两个被蛇咬出的小黑点，“可是……”

听君飞澜形容那毒蛇有多厉害时，她跟着自动脑补小白毒发的凄惨模样，先把自己吓了一跳！

玉昭苦笑，“已经无碍了。”

时晴沉声对他道：“劳玉昭公公跑一趟了。”话中深意，有心人听得懂就成！

“本王确实中过毒，但蛇毒已解，没有性命之忧，就和玉昭说的一样。”君慕白将尊儿拉到身旁坐下，再拿出丝帕给她擦额上的汗珠，“此事老十最清楚，若他当时不在，这毒也无法解，是以，本王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对你说的。”

这个君飞澜，分明叮嘱过他，他还故意说出来吓人？

君慕白颇为费解。

时雨心思转了下，禀道：“先前奴婢们陪王妃在河边散步，遇到瑾王殿下给战马洗澡，王妃便问了王爷手上咬痕的事，可惜晋王只说了一半，他的马受到惊吓，忽然跑了。”

时晴接道：“晋王很是宝贝他那匹马，跟着追上去，不知这会儿追到没有，说起来，王妃应当只听了前面。”

追马去了……

宋之噗的一笑，鼓掌：“精彩，真精彩！”不过，依着他觉得，若然是云王有隐疾，想必这个故事会更加生动有趣！

闹了个大乌龙，万尊儿无地自容，闷声闷气问：“你的毒到底是怎么解的？”

“此事……还是等老十追回他的马，过后，你自己问他吧。”君慕白难得推脱，往事不堪回首！

宋之见他言辞闪躲，更加好奇，“莫非瑾王是用嘴……”

万尊儿想象力太丰富了，闻言一震，“你胡说什么！！！”

“宋大人，还请慎言！”时晴时雨也因他口没遮拦，红了脸。

宋之摊手，继续做无辜状，“下官可不知道诸位到底想到了哪里去。”他这人，挺纯洁的。

君慕白下逐客令，“你可以走了，不送。”

虚惊一场，时才的慌乱和不安全被宋之没正经的话语调侃得烟消云散，玉昭顺势对云王打了个千，默默退了出去，等万尊儿想起来时，人已不在帐中了。

她是记得的，玉昭有求于她。

他那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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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第295章 ：一只很久没吃肉的汪

帐里热闹了会儿，宋之占尽嘴上的便宜，安逸起身离开了，心说，等他正式任了御史大夫，一定要动用能够的关系，查明云王解蛇毒的真相！

这人一旦有了求知欲，真是——好可怕呢！！

末了，时晴时雨退出营帐，留下那夫妻二人说悄悄话。

君慕白握着尊儿的手把玩，若有所思，她的五根手指头柔韧纤长，又玉滑又绵软，他都不敢太用劲，套在手腕上的翡翠镯子越发透亮了，衬得她更加肤白胜雪，好看！

想着她刚才担心自己的傻样儿，他回味的笑道：“我既是与你说了没事，就绝不会有事，不信我么？”

经她紧张这一趟，外面定有不少人看见了。

玉昭的医术卓绝是真，他更是柳元鹤的人，宫里宫外都在看着，很容易被拿来做文章。

闹了笑话，万尊儿够窘迫的，加上宋之的调侃……

她惆怅，“谁让你解释得不清不楚，又遇到老十说到关键处竟然跑去追马！你不说我都觉得丢人了，不知道宋大人和我哥哥，谁的口才厉害些。”

比起君飞澜，她还不是说到一半兀自跑题，转眼就去好奇宋之和万司瑜的口才，前后衔接如此自然！

君慕白忍俊不禁，“我看你也别怪老十话只说一半，自己都颠三倒四。”

万尊儿反映过来，随即白了他一眼，不准他再说了，又想起玉昭郁郁寡欢的神色，思量片刻，还是放不下，“我出去一会儿。”

留下这一句，她便将手从他掌心里挣出来，欲要出去找人。

君慕白反映快，探出长臂把她捞回来，“想上哪儿去？用完午膳就要启程，莫要再乱跑了。”

心里终归有意识，她要出去找玉昭？为何？

联系起方才时晴对玉昭说的那句话……似乎此事还有隐情？

君慕白十四岁就开始上朝了，察言观色已成本能，只要在场的人，哪怕有一个眼色变化，只要他认为有深意，都会迅速揣测一番。

大局端得清楚，细节更不会放过。

刚才那点程度，云王殿下都不曾上心去计较。

万尊儿见他神情里动了真，亦是有了犹豫。

想来玉昭又跑不了，哪个时候问都是一样的，他的困难能帮就帮，既是求到她这里来，没有视而不见的道理。

而且不知为何，总觉得玉昭的所求会和阿良有关。

由此得出结论：假如真的和阿良有关，还真不好当着小白的面去办，至少不能表现的太在意，这个男人的心眼是很小的！

再说，阿良能有什么忙要她来帮？

希望是她多想了吧。

君慕白见她坐在自己腿上不动，也不和自己对着来，那亮晶晶的眼眸转啊转的，一看就是在思索着怎么和他斗智斗勇，又忍不住问：“怎么不说话？”

万尊儿回神，伸出两手圈住他的颈项，“小白啊，我在想，老十真的是用嘴给你……那个什么什么的？”

君慕白洒脱俊逸的脸庞先是一愣，后而一紧，逮着她就亲……不是！是咬上去，活像一只很久没吃肉的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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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第296章 ：气氛似乎不太对

煜王造反虽以失败告终，却因此扫了君赫连狩猎的兴致。

德顺二十八年秋，九月初九，圣驾在三万大军的护送下前往瓮城，草草结束了他统治时期最惊心动魄的一次秋猎。

瓮城乃北州首府，同时也是整个北境最大的商贸之城。

因为路途并不算远，万尊儿选择骑马前往，不但能欣赏沿途广阔的草原风光，还能听君飞澜绘声绘色的讲述关于前夜，关于君慕白极其无厘头的中毒又解毒事件。

实则要解那蛇毒并不难，只要逮一尾相同的蛇，褪蛇皮，饮蛇血，食蛇胆，按着瑾王殿下的话，两个时辰后，你还幻听幻视来找我，把我打死都不待哼一声的！

君慕白中毒后的难点在于，他们没有立刻抓住那尾在他手上做短暂停留的蛇儿，接下来的艰辛可想而知……

当谷外营地饱受塞外五部族围困时，当君赫连不甚中箭，退守一线天时……他最寄予厚望的儿子因为被蛇咬伤，和他最骁勇善战的另一个儿子，兄弟俩协同其近百部下，在暴雨中找寻毒蛇的踪迹。

自那刻起，各处的紧迫激烈的厮杀与他们再无关系。

找蛇要紧！

后来，柳元鹤复命说云王、晋王被泥流所阻，都是给两人留脸面了！

万尊儿听罢狂笑，这么丢人的事情，君慕白当然不可能到处声张，更何况是说给她听，受她嘲笑……

你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不想在君成昊造反时，也好好的表现一番呢？

可惜，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了。

……

抵达瓮城时，正是逢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翻腾火海，之下，被宽阔河流围绕的城池静卧在草原中心。

城墙是万尊儿从未见过的高大厚重，犹如鬼斧神工的奇迹，一夜之间，赫然而立。

从尚还能够将整座城的全貌收于眼底的地方看去，城门完全用铁筑造，开启时，需用两艘特别的巨船拉动，那样的宽度，至少能容十八辆马车并行。

仅有的出口，由一座同等宽度的桥横跨广域的河面，将城和外界连接起来。

这是一座难以攻略的城，若有意而为，毁了桥，再将门用铁浆封死，无人进得去，被困于其中的，到死都出不来。

让人心生惧意。

……

晚上照旧有酒宴。

君与群臣同乐，加之始终随行的明珠郡主云晞，还有正为着统一塞外而做努力的蒙伽，倒有些国际规格。

宴上，端木正宣不似他母仪天下的妹妹那般恪守礼节，他粗狂，霸气，连身形都魁梧得不逊塞外蛮子，向君赫连敬酒的时候，更显得理直气壮。

三句话不离‘皇后娘娘’，处处以国舅自居，对君主的恭敬？好似看不太出来。

这般情况，便是连万司瑜都只管埋首吃酒，不愿多做交谈。

万相默了，素日里偏着万家的诸位大臣们齐齐低调，宋之索性装醉，早早退场。

万尊儿才是恍然，入了这城，亦是真正入了端木家的势力范围。

这气氛，不对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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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7.第297章 ：一番美意，怎好拒绝

环视着酒宴众人，她低声问身旁的男子，“王爷，你吃好了吗？”

君慕白这夜也几乎没有说话，偶时谁来敬酒都会话中有话，好在全被他从容回敬，没有落下风。

闻她问来，他大抵能猜到她的意思，“吃好了，你呢？”

万尊儿向他眨眼，打暗号似的，“既然吃好了，我们撤吧！”

此处越发诡异。

麓国公老爹和好些人的脸色已经不大好看，宰相大哥被端木正我的三个儿子群体攻击了整晚，以一挡三，再是舌灿莲花也快招架不住了。

好可怕！

又见君芙被她的男侍左右搀起，向皇上告了不胜酒力，这便要退席。

君慕白和万尊儿都觉得是个机会，还没来得及搭上羡娆公主这趟顺风车，筵席中央，异域风情的舞娘随着曲终而静止，各有姿态，妖娆万千。

众声叫好，图个愉快！

像是早有预谋，端木正宣笔直朝君慕白望来，“云王觉得，我这班胡人舞娘如何？”

“不错。”君慕白简而回之，惜字如金。

“只是不错？”端木正宣声音浑厚如暮钟，加上酒意作祟，便是叫旁人听了都觉得他在醉与不醉之间，大有借酒行凶的意思。

一时僵默，剑拔弩张。

万尊儿的心都紧了。

“本王对胡舞不感兴趣，亦从未钻研，若国舅爷问本王，本王便是觉得不错。”君慕白没有改口刻意去夸赞这群舞娘如何芸芸，态度诚然而正气。

不管问的人是否有心刁难，至少他的回应中肯且不失礼节。

要得他一个‘不错’，你以为真的很容易？

自来清贵，高不可攀。

端木正宣那双睁瞪得圆大的眼睛似有狰狞，就这般胁迫的将他注视片刻后，嚯的大笑，“云王好气魄！”

君慕白莞尔，笑得淡，“国舅爷过奖了。”

端木正宣将杯中酒豪饮而尽，又道：“既然云王不曾钻研过，我便将这些舞姬送给云王，今晚，让她们好好的伺候你！对胡舞不感兴趣没关系，男人嘛，哈哈哈哈！！！”

张狂的笑声里充满讥诮，万家的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当着云王妃的面给云王送女人？

还钻研？

简直混账！

君赫连侧首看向身旁的端木珮蓉，眼底愠怒不言而明，端木珮蓉何尝不知兄长说得过了，然而覆水难收，再说这儿是瓮城！当初把这块疆土交给兄长来镇守的，可是皇上你啊！

硬着头皮撑着他那眼色，她挺直背脊，将视线移开。

帝后暗自交锋的这幕被端木正宣望到，他止了笑声，肆无忌惮的环视众人，后，故意问万尊儿，“云王妃不会介意吧？只是几个女人罢了！”

你连这点容人之心都没有么？

还是说，京城里那些悍妇的传言统统属实？

万司瑜被灌了整夜的酒，早就窝火，此时见小妹被辱，他如何都坐不住了，想起身为她扳回一城，却见她阻拦的眼色率先横来！

不要他管？

他怔怔然，不解的折了眉梢。

“不介意。”万尊儿的话很轻，很清晰，“国舅爷的一番美意，怎好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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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第298章 ：大祈夫妻典范在此

当着群臣的面拒绝，不但显得自己没有容人气量，连整个云王府和万家的脸面都会尽失，太愚蠢！

万尊儿相信，今夜真要撕破脸皮，她有的是帮手，底气十足！

可如此一来她就成了导火索，况且此处是瓮城！

若要问到君赫连，想必他也希望能够息事宁人。

只不知他是否已在后悔，将这么一座易守难攻的城池交给皇后的娘家人来看管，养虎为患。

“云王妃真乃爽快人！”端木正宣好歹溢出满意之色，算她识趣的意思已然明显，“听闻不久之前，我那外甥女曾送你男侍，当时云王也是痛快收下了，你二人真乃大祈夫妇的典范！”

羡娆公主给万尊儿送男侍？

哪时发生的事？！！

叶红樱都惊了，端木家的人真会把握时机！刚入瓮城，这便忙不迭要趁胜追击？

端木珮蓉兀自含笑，看他们斗，这会儿完全想通了！

不趁着占上风时将对手狠狠的踩在脚下，难道还要给他们留翻身的余地？

端木正宣把矛头统统指向万家的小女儿，对她一再以言语攻击，“只是不知，那些男侍可曾让云王妃满意？”

想走还没走成的君芙，此刻如坐针毡，心里恨得滴血！

舅舅真是好样的，为了打击万家，不惜把她都搭进去！

“国舅爷远在北州，对京城的消息却很灵通啊。”万尊儿话中有话，笑道：“这当中好似有些误会，公主确实对我提过，想赠几名男侍入云王府，此事并无后续。”

她身旁，惬意独酌的君慕白接道：“怕是要叫爱妃生气了，此事是有后续的，本王素来喜静，故而芙姐将人送来的第二天，本王便将人发卖干净，哦，那些银钱还被你拿去补贴家用，你忘了？”

真相大白，原来她的零花钱是这么来的！

万尊儿没闲工夫跟他算这茬，有了解释，她笑着与他唱双簧，“有劳王爷提醒，男侍和贴补家用的银钱……臣妾确实会选后者。”

您做的对！

“不谢。”君慕白对她举杯，继续小酌。

如国舅爷所言，他们确实是大祈难得的夫妻表率。

别羡慕，你羡慕不来。

君芙无故躺枪，顾不上野心勃勃的母后，还有借酒发疯的舅舅，假装嗔怒，“老九，你可真是个小心眼！本宫那些男侍琴棋书画、歌舞曲艺，哪样儿都拿得出手来，赠给尊儿解闷罢了，你以为是要作甚？竟把他们发卖干净，你快说，卖哪儿去了？本宫要他们再买回来！”

“皇姐可要千万小心了。”本着助人为乐的精神，君飞澜道：“你们这赠来赠去的不打紧，全当增进感情，叫那些心思狭隘丑陋之人瞧去，还以为是在做什么不干净的勾当，虽说清者自清，但，你明白的。”

君芙做个恍然大悟的样子，不曾自省，反对尊儿道：“听见了？舅舅送给老九的舞姬一个都不能落下，全收回去，赶明儿去城外的集市转手卖个好价钱，继续补贴家用，清者自清！你不收，有的是人说你小气，你收了，更有人私下诋毁，舅舅您说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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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第299章 ：不做你的电灯泡

羡娆公主乃神助攻也！

万尊儿默默用眼神给她点赞，对她的欣赏之情更甚从前。

国舅爷太久没回京城，不曾直接感受权利中心的风起云涌，缩在瓮城这座硬壳里过逍遥日子，真把自己当成乌龟王了！

只要是个喘气的，都听出君芙和君飞澜的对话是在骂他！

端木正宣暗中窝火。

可他到底对君芙有顾虑，不为别的，他的大军还要靠外甥女养着，算下来是笔不小的数目，是以只好将火气撒在绝对的外人身上。

“公主与晋王说得有几分道理，防人之心不可无，虽我也是一番好意。”先赞同过后，他将话锋一转，对君慕白道：“这样吧，不如云王在她们之中挑选一、两名中意的伺候一夜，到了明日，我亲自陪云王妃到集市里将她们发卖！”

先让几个女人伺候小白，第二天陪我大张旗鼓去卖人，这么做图的什么？成全你送给我的不痛快？让世人恶狠狠的骂我小气？

“王爷喝了不少酒，让我来吧！”万尊儿自告奋勇，起身向那群胡人舞姬走近。

呵，这下有好戏看了。

众人真不知她到底想怎样，要干架么？打起来可就精彩了啊……

万尊儿步子迈得平稳淡定，从左至右，逐一审视舞娘们描绘了妖艳妆容的脸孔，有些胆大的，竟还刻意昂起下巴，眼带挑衅和她对视。

对此，云王妃给与赞赏的目光，很好，很有勇气！

就在刚才，她灵光一现，想到该如何施展自己京城第一悍妇威名。

保证让她们终生难忘！

很快走完过场，万尊儿顿步，转身面对端木正宣，眉梢之间溢出几许遗憾之色，“胡舞有妖娆之美，却不如大祈的舞蹈端重大气，一如这些舞姬，愉悦酒宴氛围是好，细看来，无论舞姿还是脸貌，仿佛都不太经得起推敲。”

都是低级货！

端木正宣眼色微挑，“云王妃是何意思？”

“国舅爷不觉得这些胡人舞姬身形魁梧，相貌粗糙，妆容也……过于浓重了？”万尊儿说时蹙了眉头，一脸嫌弃。

“京城众人皆知，我家王爷素来挑剔，说句得罪的话，云王府里倒馊水的丫鬟都生得娇俏，我所知道的胡人多粗鲁不讲礼数，在诸国间风评更是欠缺人意，不过这儿始终是北州，难得国舅爷不嫌弃，将她们调教到如斯境界……”

您也挺厉害的呢，虽然品味差了点。

端木正宣气得脸都青了，不容他发作出来，她勉为其难叹了口气，指了刚才勇于瞪自己的女人，“就你吧，我看你挺有眼缘。”

言语上稍稍为自己出了口气，见好就收，总不能真的不给国舅爷面子。

……

为了充分展现自己的大方得体，离了酒宴，万尊儿吩咐妙珠把那名胡人女子先带下去伺候梳洗，之后，同一道离席的君芙去了她在瓮城的府邸。

你看，我连电灯泡都不做，太懂事了！

君慕白不知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不安之余却也没发出异议，反正他做了决定，真要他赏那丑女人一夜，他是宁死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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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第300章 ：我们家小白冰清玉洁唷

瓮城的公主府修造得十分别致，有气派的假山怪石，亦有别致的小桥流水。

君芙似有先见之明，知道酒宴不会对胃口，故而早早吩咐下人开火准备，她与尊儿一到，花园凉亭下，美酒佳肴已备好。

挑一个不呱噪的绝色男侍，一定要坐远些，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而后给他面前摆张琴，如玉十指轻抚琴弦，柔缓的曲调若有似无的随风飘来，这才叫意境，才是真正的享受！

“不是我多想，你说要为老九挑人的时候，我真担心你走过去会先掌掴那群女人！”君芙在路上就乐了好久，对酒宴上经典的一幕回味无穷。

万尊儿陪她笑着，“其实我比较担心我娘会忍不住冲出来！”动手从来都不是她的强项。

“况且，那般情况，真的要以武力解决问题，只怕最后会演变成万家与端木家的群架。”说到此，她啧了声，无法想象的摇了摇头，“真打成那样儿，回到京城以后，皇上不得罚我在太庙抄一辈子经书啊！”

咱们还是喝酒吧。

君芙笑得肚子都疼了。

一件很不痛快的事，经她添油加醋，倒成了趣事！

“我舅舅那个人惯来狂妄，在人前，母后提起他是只有得意，人后不知与我嫌弃了多少次，今夜确实有些委屈你。”君芙笑罢了，不忘为她说公道话，大有安抚的意思。

万尊儿心领神会，“芙姐有心了，万家和端木家在朝中本就争锋相对，瓮城又是国舅爷的主场，平时他坐镇北州，想必听了不少京城的风风雨雨，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不管新帐旧账，定要为皇后出口气，是可以理解的。”

稍作一顿，她眸中自有沉思，“我父兄立场不同，只是我和国舅爷说话，说不愉快至多是私人恩怨，若他们也搀和进来，后果怕要比打群架还难收场。”

口舌上的交锋，她没吃大亏，想得开得很！

此事还没完，明天早上继续下半场，谁把脸丢到最后，现在下定论为时尚早！

“我太喜欢你端得清醒，有仇必报！”君芙将杯中玉酿一口气闷下，对她不加吝啬的赞赏，而后又不禁好奇道：“对啦，你真放心让老九与那胡姬处一晚上呐？”

万尊儿忍笑，“她还能把我家王爷吃了不成？”

君芙侧眸，故意唬她，“若吃不成，云王有隐疾这件，怕是要被坐实了。”

她们成亲那么多年，外人看来，云王妃的肚子一直没动静，知情的如君芙，是猜到他们还未圆房。

无论哪个说法，被端木正宣揪住了都是把柄，都能大肆宣扬，当成利剑以击之。

试想，未来皇位的有力竞争者没有子嗣，不能人事，那皇位还有他的份么？

说到吃与不吃的问题，万尊儿立刻严肃了，“我们家小白冰清玉洁，怎能容一个胡人女子轻易染指！芙姐放心，我早有良策，既能护小白今夜完璧，又能保住他男人的尊严！”

君芙一口酒喷出来，爆笑！！！

服了服了，你们慢慢玩纯洁的过家家吧，姐姐我彻底拜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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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第301章 ：有钱了给你买糖吃

冰清玉洁的云王殿下漏夜寻来公主府时，花园亭下的畅聊畅饮早已结束。

君芙在这夜第二次展示了她身为女人超强的先见之明，直接派了一个男侍等在正堂前的院子中央，只等跃墙而来某人现身，再抬手指路：出正堂往左拐，穿过花园，再过一水榭楼台，沿右边竹林小道走，云王妃就在尽头的苑子里歇脚。

不谢！

君慕白了然，毫无阻碍的找到目标所在。

万尊儿刚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就见到小白坐在中厅的椅子上喝茶，模样别说多悠闲了。

她诧异，“我眼花了？！”

君慕白侧身将茶盏放下，目色清醒，“我还以为你想看到我来着，若没这个意思，我走便是。”说罢真的起身来，像是生气了。

“别啊！”二人错身间，万尊儿将他拉住，笑容不能再坏，“你还没跟我说呢，那个胡姬怎么样了？”

问起这茬，君慕白也忍不住笑起来，“我以为你能使出什么高招，原是让妙珠给人家下泻药，我出来时，已经去了五次茅房。”

后半夜么，云王是真的无法了解情况了，自求多福吧。

万尊儿乐不可支，为自己无耻的行为辩解道：“对付愚蠢的敌人不需要太聪明的法子！这人身体不好，彻夜闹肚子，跟咱们没关系啊！”

泻药这种东西，不是一定要吃了才管用的。

洗澡的时候在水里洒一些，渗入皮肤，效果更甚！

玉昭出品，质量保证，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若是想玩得大点，还能栽国舅爷一个苛待下人的小罪名，咱们都不计较没有伺候谁过夜这件事了。

既然没有把人伺候好，谁也不能妄自揣测云王不能人事！

万尊儿的厚脸皮的功夫已是今非昔比，君慕白无言，“说不过你，明儿个我可不陪你去集市卖人。”

那吆喝的人声，论斤两叫卖的画面，想想都让他无力。

不用怀疑，擅持家的云王妃肯定会跟人讨价还价。

“你放心。”她小手一挥，特别的有主意，“芙姐答应代劳，赚的银子我和她五五分。”

往他刚才起身的椅子上坐下，端起他喝过的茶饮下两口，她媚眼抛过去，调戏，“说几句好话来听听，明儿个我有钱了给你买糖吃。”

君慕白牙痒，真想一巴掌给她呼过去，皇子皇孙的风度都不想顾及了。

自从她转了性子，总能让他哭笑不得，凶她？舍不得……

“话再好都说不过你，给你暖个被窝还是可以的。”看在她酒宴上发挥良好的份上，他伏低做小一回，全当奖励。

万尊儿点点头，“我看行呢，你先去沐浴吧，换洗的衣裳都有的。”

先她进浴室时发现有男装，恐慌的猜测君芙会不会给她准备了男侍来伺候，就算是逗她，也能把她吓个半死。

眼下见到小白来了，才叹羡娆公主睿智！

人间自有真情在，好人还是多！

……

日次清早，端木正宣听闻胡姬彻夜闹肚子并未将云王伺候好，勃然大怒，遂，亲自执杖，大庭广众下活活将胡姬打死，残忍非常！

包括太后、皇后若干人等，无不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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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第302章 ：又一个要造反的？

死了一个胡姬不是多大的事，关键在于，端木正宣竟是当着君赫连的面施以暴刑！

玉昭得柳元鹤的吩咐，特地赶来公主府给这边的人递消息。

“当时国舅爷正陪着皇上、太后用早膳，皇后、皇贵妃、王爷公主，宰相大人都在，国舅爷急着想知道昨夜到底是如何，谁想一问才知，那胡姬闹了整夜肚子，连云王殿下的面都没见着，国舅爷当即就怒了，派人拿来刑杖，将胡姬从堂中打出外院，谁都喊不住，到了中途，皇后娘娘看不下去，上前去拉他，差点挨一棍子！”

君芙听得急了，倏的站起来，“那母后可有事？”

玉昭道：“公主放心，九千岁为皇后娘娘挡了下来。”

君芙松了口气，紧迫的神色却再难松弛，再问：“后来如何？”语气都阴霾许多。

玉昭不敢有任何隐瞒，如实禀告：“胡姬挨不住那样的打法儿，没多久就咽了气，国舅爷却不停，把那颗脑袋都砸扁了……”

说到此，他意识到有些血腥，停下来看看君慕白和万尊儿的脸色，最后道：“瑾王殿下好歹将国舅爷拦住，不过，太后和瑾王妃被吓得晕了过去，皇长孙哭闹不止，皇上……震怒。”

“他是要造反么？”君芙一掌重重拍响桌案，花了半个时辰描画的柳叶眉全然搅成死结！

茶盏摇晃不止，比起她的心？

呵，她的心可乱了，不但乱，还恐慌至极！

“小小一件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求着父皇要他的命？！还是想把我们都拉上给他陪葬？！！”

她口中的‘他’自然是端木正宣，谁能想到他能猖狂到这个地步！

“公主，您息怒，别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玉昭细声儿的劝，也是那么多年了，头一回见羡娆公主发那么大的火，“国舅爷是个暴脾气，过后就平息了，太医也为太后和瑾王妃把了脉，只是受惊过度，不得大碍，还有，奴才来时，宰相大人特地让奴才给公主您捎句话，说是，请您务必宽心，这回他是帮端木家的。”

“万司瑜……说了这样的话？”君芙跌坐回椅子上，半响都透不过气。

万司瑜会说这样的话才糟糕！

这个时候，他已不再只单单为万家说话，而是身为朝臣，到了为父皇鞠躬尽瘁的时候！

舅舅如此大逆不道，恐怕父皇已经动杀心了！而万司瑜当然是尽本分，以臣之名进言。

君芙越想越气，气急攻心，忍不住怒骂当发泄，“他也不想想自己的兵马是怎么来的！真以为在北州横行无忌，便连父皇都不放在眼里？好了，这下可真是太好了！”

端木家出了他一人，百年功绩毁于一旦！

玉昭可不敢接她的话，只好道：“九千岁说了，请公主、云王殿下和云王妃做个准备，不定一会儿皇上就会下旨启程回京。”

听完，万尊儿心境难平，端木正宣的做法已不能只说是任意妄为，他敢当着皇上的面把人打死，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这里是瓮城，他说了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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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第303章 ：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去

太守府。

书房内只有端木家兄妹二人单独叙话。

“你想为我出口气，不至于当众把那胡姬打死，真以为整个北州你说了算，皇上也不放在眼里么？！你可知，彧儿才得到皇上重用，全因为你这一举，我端木家、还有彧儿的将来……你是在明着告诉所有人，你要——”

造反么？

端木珮蓉生生将这三个字咽回肚子里，僵滞的坐下，急煞的双眼泛着惊惧的血色。

从离宫来太守府前，她特地去探望了太后，孰料得一句‘哀家当不起’就被拒之门外。

君赫连就更不要说了，当着儿子儿媳的面指着她的鼻子大骂：这就是你端木家出的人！！

那寒了心的模样，她有多少年没见过了？

且是兄长这番作为，当真叫她摸不清头绪。

身在瓮城，生死大权都在端木正宣一人手里，他在北州横行无忌多年，兵强马壮，有那样的念头无可厚非。

再多的心思都止于此，她收起情绪，沉声问道：“眼下没有外人，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说吧，总要让我心里有个底。”

这话一出，端木正宣却是肃然了，“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为人虽霸道，孰轻孰重，君君臣臣，还端得清楚！”

“那你到底是要怎样？！”端木珮蓉急得差点不顾凤仪哭出来，只想要他一句话！

“我不就是想跟你出口气？”当着君赫连的面打死胡姬，他心里也万分后悔，覆水难收，只能想法子弥补了。

端木珮蓉眼一热，泪珠子便从眼眶里滚出来，“你出这口气，却断送彧儿的前程！”

有个威胁至极的亲舅舅，君赫连还会把皇位传给君彧么？

“行了行了，哭什么？”端木正宣最见不得女人掉眼泪，“你以为皇上把造反的案子交给彧儿，就是要重用他？妇人之见！”

他斥道：“此案牵连甚广，从上到下查一遍，朝中大臣都被他得罪光了！还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案，有何可高兴的？依我看，皇上想把君慕白摘出去，等回了京城，有的是重用他的地方！”

端木正宣脾气不好是出了名的，但对时局洞察，好歹身为端木家的族长，怎可能看得不清楚。

“那、那要怎么办？”得他提醒，端木珮蓉才恍然大悟！

“我也知道早晨的做法有欠妥当，待会儿我就亲自去行宫向皇上请罪，便是杖责我一顿，多大的气都消了。”思索着对策，他安抚妹妹道：“此处是瓮城，皇上即便对我动了杀心，说句狂话，他也不敢，等你们回京，莫非还能派兵来攻打我不成？我死了，谁为他守北州？”

当皇帝的最怕臣子起谋逆之心，有君成昊造反在先，这时候君赫连草木皆兵，但真要撕破脸皮，谁先死还不一定呢！

如若不然，刚才端木珮蓉也不会问出那么大逆不道的话。

默了会儿，端木正宣道：“你放心，皇位一定是彧儿的，谁也别想抢走，君赫连好歹是我妹夫，你们夫妻一场，这些年他虽宠着萧艳倾那妖女，却不曾亏待你半分，不过君慕白和万尊儿……”

既然都来到这里，断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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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第304章 ：他是我的挚友

听说国舅爷正跪在御书房外向皇上请罪，刚回行宫的尊儿三人无不诧异！

请罪？君赫连敢不原谅他么！

闹不明白这位暴脾气的主儿葫芦里卖什么药，君慕白让尊儿去看看母妃，自己则往御书房那边探个究竟。

身为皇后的亲生女，君芙去安抚端木珮蓉，义不容辞。

万尊儿对瓮城行宫不熟识，便由玉昭为她引路。

走了一会儿，她主动问起玉昭上次想为何事求她，虽说眼下人心惶惶，提起这些好似不合时宜，但她始终挂在心里，既然赶巧有机会，问问也无妨。

……

行宫御花园，湖水左侧有座听戏的音阁，位置偏了些，是个说话的安静地方。

尊儿把时晴时雨使到远处望风，玉昭再无顾忌，将柳元鹤修炼无暇决一事如实对她禀了。

后……

“大约三年前，我等查到无暇决的第十卷很可能流于影阁中，云王妃，求您救救九千岁！他得的无暇决是残卷，若年内找不到第十章，九千岁便会有性命之危！！小人，不！只要您能救九千岁一命，就是我玉轩阁的大恩人！”

在亲自为君慕白把脉过后，玉昭已不抱任何希望。

既然云王不曾中毒，他无处施展，如何对人有所求？

谁想得云王妃主动问起，感激之余，已将她当成救命稻草！

万尊儿听后便陷入沉思。

她对影阁并不了解，大约猜到小白还有皇贵妃婆婆与之有关，阁主应该是百里师父，而时晴时雨亦是影阁中人。

只她怎好贸然将这些说出来？

毕竟她不知影阁是个怎样的存在，为何而建立？玉昭他们真的只为无暇决才暗中查了那么多年么？查到了什么的程度？

没准知道的内情比她还多呢！

唯一弄清楚的是，上次怀枝掳她出皇宫时，阿良没有立刻出手相救的原因。

原来是想以此探明影阁所在，找无暇决最后一卷。

罢了，性命攸关，她确实不生他的气。

还有一点，影阁之神秘，玉昭他们查到了蛛丝马迹，不确定的太多，否则也不会求到她这儿来。

面对跪在跟前的玉昭，尊儿不知从何说起，只好把问话当试探，“你认为我一定能救柳元鹤？”

玉昭想点头的，犹豫了下却缓缓摇头，“小人不确定，可小人知道，王妃不会对九千岁见死不救！”

“这话别说得太早。”万尊儿无法对他做承诺，“我与柳元鹤的交情确实特别，正因如此，向我开这个口的人是你而不是他，足见他有他的顾虑。”

话罢，他神情微有变化，证明她说对了。

万尊儿再道：“关于影阁，你知道的应该比我多，我也相信凭玉轩阁的能耐，普天之下没有你们查不到的。”

玉昭急了，“云王妃在拒绝小人么？”

她轻摇螓首，面上浮出柔软的笑，“你家九千岁虽在外人眼中十恶不赦，但却是我的挚友，这件事，我只能说，尽力而为。”

阿良是九千岁呢，不说真要当老妖怪活足九千年，至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芳华早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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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第305章 ：宠溺啊宠溺

万尊儿说尽力而为，玉昭便相信她会倾尽所能。

两人正话到一半，停下来各自思量，忽闻有脚步声从远处及近来，时晴时雨守的是连接御花园的大路那边，这儿还有条小径，从音阁高处能看得一清二楚。

来人是云晞，跟在她后面的那个……

“真是奇了。”玉昭不禁怪道：“明珠郡主怎么和晋王殿下在一起？”

单独说话？

他们很熟么？

幸亏云晞和君飞澜没有进音阁的打算，止步在假山下，自以为此地隐蔽，殊不知脑袋顶上就有人看着！

万尊儿的疑惑不逊玉昭，居高望着两颗脑袋，心说：对不起了，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偷听的。

云晞与君飞澜面对面，望住他的美目充满委屈，“我不主动找你，你是不是就会一直将我视而不见？！”

若非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你能想象要强的明珠郡主对咱们晋王殿下娇嗔？

君飞澜也是个怜香惜玉的，抬手放在她肩上安慰，“你可千万别哭，我受不了这个。”

云晞一扭身，把脸也撇开了，“我为你哭得还少了？”

就不让他安慰！

她低首，两滴透明的水珠子顺着覆下的长婕滑落，心碎的模样楚楚动人。

君飞澜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想替她擦去眼泪，可是何来资格？

他唯有叹息，“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啧，这语气，怎么听都是宠溺啊宠溺！

万尊儿被肉麻得打了个冷颤，你们这两只熊孩子，要不是姐姐无意中撞到，还不知要被瞒到什么时候！

云晞吸了下鼻子，重新抬眸与他对视，“我已经你的人了，是你亲自去漠狄向我父王还有女皇提亲，还是我对祈皇禀明一切，你自己选！”

生米都煮成熟饭啦？！

万尊儿猛然想起在去玉泉山庄的路上，君飞澜输了游戏，曾说，自己与一位异国美人有过露水情缘，联想眼下，异国美人多半是云晞！

这就有意思了，有缘千里来相会，万尊儿不介意做个红娘，成人之美。

她想得简单，君飞澜的顾虑却不知一点半点。

“我怎能娶你！”他心直口快，说罢后见云晞一僵，连忙又改口缓和道：“至少现在不能。”

“那你想等到何时？”云晞是个刚烈性子，今日拉他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说清楚！

君飞澜形容之艰难，语塞半响，敌不过她目光灼灼，只好道：“我不说你心里也明白的，五哥造反的风波还没过去，早些国舅爷当着父皇的面将那胡姬活活打死，凶狠成那样，喊都喊不住……”

不等他说完，云晞抢道：“端木正宣不是已经去御书房请罪了么？是不是等他请完罪，你就会告诉祈皇我们的关系？还有君成昊造反，这关你什么事？你口口声声喊他五哥，可你何曾真的把他当兄长看？我看能被你放到心里去在意尊敬的，也只有君慕白了！”

谁说恋爱中的女人盲目？

万尊儿在上面摇首，音阁之下，君飞澜无可奈何，“你说得对，我在意九哥，怕我们的关系会让父皇有所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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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第306章 ：真的非你不娶

君赫连爱猜忌，这是所有皇帝都有的心病！

防大臣，防儿子，防后妃，防邻国……为了坐稳皇位，什么手段施展不出来？什么狠心的事做不出来？

君飞澜的母妃去得早，他被放在萧皇贵妃养大，比起其他兄弟，自然与君慕白更亲厚些。

在他心目中，九哥成熟睿智，有帝王之风，论才能更是其他兄弟谁也无法与之相比的。

萧皇贵妃于他有养育之恩，而他也早就把自己当成为君慕白登基的助力之一！

虽他早就过了娶妻的年纪，可云晞的身份不同，娶她，等同于向世人展露自己的野心！

终于逼问出他心底的实话，云晞黯然神伤，“又不是君慕白娶我，你先为他紧张起来了？我却是弄不明白了，照你所言，莫非你娶一个百姓家的女子，君赫连就一定能把皇位传给你的九哥？！”

“你在与我强词夺理……”君飞澜不会哄女孩子，口中只有大道理，“我就同若颜一样，你与她互通书信多年，她心里装的是谁，你还不知么？可她何尝能轻易如愿？自然了，相较碧沙海，我大祈与你漠狄是要交好些。”

云晞才不管那么多，直取关键道：“照你这么说，除非等君慕白把皇位坐稳，否则你是不会娶我的？”

“不用等到那个时候！”他早已下定决心非她不娶，“只要父皇下旨，立九哥为储君，那我就立刻——”

“痴人说梦！！”云晞涩涩笑起来，眼中盈满泪，“你那父皇老子爹就算到死的一天都不会立储！连我这个外人都看出来了，你怎么蠢到如此地步！”

“云晞，你别哭，你听我说……”

“听你说你娶不了我？！”

君飞澜默然，像块顽固的石头，一味道：“现在不行……”

猛地把他推出去，云晞恨道：“真有你的！我明珠郡主想要嫁给什么样的男人不行？不嫁给你，我当真活不下去了？！”

她从漠狄追到北州，君成昊造反那晚，为他担心还不能表现出来，就算早有打算施以援手，还要按捺着等万尊儿先来开这个口！

谁能明白她的心情？

“你开口闭口都以君慕白为先，可曾想过我在漠狄的处境？你一句‘现在不行’，我就必须等你？！”

君飞澜哑口无言。

万尊儿看得心急火燎，都替他心疼起云晞来。

还等什么呀，用尽全力把她拥抱，再来一通强吻！什么仇什么怨都解啦……

这个老十，就是欠缺实战经验！

见他长久不语，云晞只当他没话对自己说了。

她心力交瘁，狠狠瞪了他一眼，哭着扭身跑开了。

也不知君飞澜在发什么呆，反映过来时，人都跑出好些距离，他犹豫了下，好歹追上去。

人走远，万尊儿忍不住低声骂道：“老十这傻孩子。”有什么不能跟她和小白说？自己憋着，多心酸呐！

听了这一段，玉昭都顾不上他家九千岁了，伸长脖子把那二位目送一路，感叹：“哎呦喂，真是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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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第307章 ：哭得感天又动地

明珠郡主可是高原上响当当的女汉子，为了君飞澜，这都哭成泪人了！

玉昭叹罢了，侧首看身旁的人，本想寻个共鸣，一眼对上，他醒目得快，“您别这么看着小人，小人肯定是要向九千岁禀明的，不过九千岁会不会告诉皇上，小人就不知道了。”

瞧见没有？这就是宫里的奴才。

万尊儿以同样的句型，对他笑道：“你也别这样巴望我，关于无暇决，我肯定是会同我家王爷说的，这也是唯一的办法，瞒不过他，我也不会瞒，你觉得可行呢，就点个头，或者请示了柳元鹤，让他自己来同我商量，他愿不愿意来，或者我家王爷能不能答应，这我就不知道了。”

……

御书房外，端木正宣跪在正中，双手捧着刑杖，只为求得君赫连一面。

柳元鹤劝了几句，他不听，索性就站在旁边陪他耗。

反正也没真的跪多久。

早上凶得像下山寻猎的恶虎，到了近午时来请罪，又乖顺得如同家养的猫儿，利爪全都收起来了？你信吗！

君慕白出现，是转机的开始。

国舅爷回首一望，见来人，当即面露愧色，我悔啊！对不住啊！洗心革面求原谅啊！

刑杖送上去，快打我一顿！

云王殿下真是……hold不住！

端木正宣好歹算是长辈，他只好先与之冰释前嫌，扮作友爱，然后一起陪跪在御书房外，希望能得到里面那位的宽恕。

君慕白深感莫名其妙，早知道就不来了，和尊儿一起去看母妃多好？这会儿都该用午膳了吧。

一跪就过去小半天。

别说午膳，眼看头顶的太阳缓缓沉下，君慕白越发郁闷。

莫不是要跪到明日去？

自小到大，除了把尊儿戏弄哭那回被皇祖父罚跪了三个时辰，而后便是今日了。

他堂堂九尺男儿，跪在这里算什么？而且叫他郁闷的是，中间连个来说情的人都没有，枉他白白期待一场！

大约端木正宣觉得跪得差不多了，忽然就对他说起‘想当年’。

年轻时候，国舅爷和皇上，还有若干要好的公子哥儿，经常在京城大街上策马嬉戏，所经之处鸡飞狗跳，酒楼馆子里为歌姬打过架，罗湖水里洗过澡！

年少轻狂，却是很开心！

只是不知从哪时起，身边的朋友一个个的生疏了，因着身份地位，顾虑也越来越多。

到最后，国舅爷泣不成声，哭嚎着自己有负皇上所托，不忘解释自己虽到这般年纪，却依然还是当年心性，君赫连是皇上更是家人，他暴脾气一上来，便忘记君臣尊卑，他该死啊……

其实，他哪里有什么大逆不道的心思，他又怎会对家人不利……

端木正宣哭得旁若无人、惊天动地，总算把缩在书房半天的君赫连哭了出来，感动了，原谅了，连打都没打，此事圆满画上句号。

比所有人的预料都好太多！

……

夜了，君赫连把君慕白叫到御书房单独说话。

“今日端木正宣所为，你如何看？”没有拐弯抹角，他向儿子问得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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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第308章 ：杀心，不显山不露水

不坦率的皇帝爹先直言，君慕白自然不好绕弯，“儿臣赶回行宫时，听闻母后去过太守府，许是将国舅爷说通了也不定。”

回想端木正宣哭的那个样子，鼻涕糊了一脸，也是蛮拼的。

那般程度，不是谁都能得拉下脸来做。

君赫连笑了笑，“你可相信他真的有心悔过？”

“有没有心，至少他做了。”君慕白不好太扫老子的脸面。

就算不信，你也不敢在这时候动他，不是么。

从儿子眼中看出那层意思，君赫连深深的默然了，“朕知道，你从喜欢过朕。”从来，他们的对话只有君与臣，没有父和子。

许多孩儿自小都会崇拜父亲，好比君飞澜和君彧，第一次学会射箭，第一次得到大学士的夸奖，都会先告诉他这个父皇，但君慕白不会。

他能够肯定，那么多的儿子当中，眼前这个，从不曾崇拜自己。

多少有些失望。

指了指桌案上那些医治箭伤发瓶瓶罐罐，他示意道：“你来为朕换药。”

君慕白没动，言语间不乏恭敬，“儿臣对此并不精通，还是让太医来吧。”关心？依然没有。

君赫连没想到的怔愣了下，复将儿子重新打量。

眼前的男人，冷静、内敛，即便在面对自己这个一国之君的时候，从不会失去分寸，他的眉眼间有四、五分肖似年轻时候的自己，神韵却似极了他的母亲。

坦白说，君赫连也不喜欢他，对他仅有的好感，多来自于他的生母。

时至今日，惧他也好，不喜也罢，无法否认的是他身为天家之子的才能。

君慕白，生来就是要继承他的衣钵，成为祈国皇帝的。

看来父子感情是没法培养了，君赫连只好转入正题，“朕登基时，朕的父皇尚还安好，你可知，他为何会主动退位做太上皇？”

君慕白答：“当年端木家与万家争斗激烈，因此被翼王利用，秋猎造反，差点祸及大祈根基，事后，就在这座瓮城，皇祖父夜召两家相谈，次日，端木宇、端木靖、端木、万黎、万殊等大臣及其妻室饮毒自尽，被葬在这座瓮城之下。”

端木宇乃端木珮蓉和端木正宣的父亲，而万黎，更是大祈史上屈指可数的名相，万司瑜的祖父！

史上著名的‘翼王之乱’，以万家和端木家上一辈的死作为结束。

武隆帝君泽愧疚难当，次日便宣布退位，立君赫连为新君，将太平盛世还给儿孙和黎民百姓。

所以而今，端木家和万家最年长的就是端木正宣和万源，再往上的都死绝了。

君成昊同样也在秋猎造反，往事重演，让君赫连感慨良多，然而他的担心，更不至于此。

“端木正宣是何种为人，昨夜的酒宴上因何发难于你，今晨为何暴打胡姬，而后又何以前来请罪，朕不说，你心里自有思量。”

因为端木正宣始终认为，皇位，非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君彧莫属。

他不会造反，请罪也只是缓兵之计，但他定会对付君慕白！

那样不显山不露水的杀心，君赫连看得清楚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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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第309章 ：沉默的郁闷着

如何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君赫连告诉儿子，秘诀是——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

这让君慕白深深的反感。

也便是说，他从未相信过任何人，包括心甘情愿在皇宫中做金丝雀的萧艳倾。

在离开御书房前，听君赫连还说：并非朕多疑，有朝一日，当你坐在朕的位子上，自然能体会朕的心情。

有朝一日？

君慕白并没有问那天是否真的会到来，因为忽然就在那一刻，他对皇位的热情和渴望，似乎消失了。

……

瓮城的行宫并不大，以三座大殿为主，四周有不同的华苑，水中楼台、竹林小舍、碧湖船坞……诸如此类。

君慕白住的地方较为偏僻，图的就是清静。

辗转去到，近戌时。

独自跨进院中，一眼能够望尽内容的院落中，几簇翠竹上错落的挂着许多巴掌大的小灯笼，灯笼的色彩各不相同，在里面点上短蜡，光很淡，风拂来，长竹轻晃，无数灯火载着谁的心愿，犹如要飘到天上那条星河里去。

不用问，定是尊儿的创意。

眼前的房舍里也有光亮，色彩是温暖的，娇俏的人影投射在窗上，伴着阵阵不乏笑意的说话声。

这一切迅速将君慕白周身的阴霾驱散，登时云开雾释。

踱进正屋，以万尊儿为首的四个女子正围桌而坐，有说有笑地……喝甜汤。

见是他回了，时晴时雨还有妙珠连忙起身，重新把抛到九霄云外的规矩捡回来，一脸没想到的看着他，那眼色里，怎么有种嫌他回得太早的意思？

君慕白纳闷是不是自己小气多想了？

万尊儿抬眸对他笑得明媚又天真，“王爷你回来啦，我们在喝甜汤。”

废话！

他都看到了。

桌上盅是盅，碗是碗，还有好几碟点心，鼻息里弥漫着一股酸酸甜甜的味儿，依稀还透着淡淡的花香。

日子过得真不错。

他气结。

难道她不知道自己今天在御书房跪了很久很久，滴水未进么？

有一种郁闷叫做‘沉默’。

万尊儿十指交错，撑起下巴，不明就里的和来人做对视，怎么小白没表情的脸有些纠结？而且隐隐有一种想发作的征兆？

她垂眸看了看面前的汤盅，主动问道：“喝甜汤吗？”

君慕白顺势望去，盅内都快见底了，就算全倒出来也最多只得半碗！

一点诚意都没有！

他俊眉一折，怒了，一声不吭的绕过她，进了内室，举步间不经意撩动的风里都是负气的。

时晴时雨毕恭毕敬的目送一小段，再看向万尊儿求解。

怎么就生气了嘛？她们不就是一时兴起，煮了些甜汤喝么……

万尊儿噗哧的笑，小声地：“妙珠，去御膳房准备些饭菜，有人陪跪大半天，跪了一肚子气，都傻了！”

刚去到书房的君慕白把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是知道他今天是怎么过的，也知道他没吃饭！

他沉声，“万尊儿，给我进来！”

时晴时雨搭上一只妙珠，三人鸟兽散，临了不忘带走属于自己的那碗甜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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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第310章 ：吃块点心，消消气

身为一家之主，君慕白觉得活得自己越来越没地位！

而他的当家主母，不管他吃饭没吃，不关心他在外面受气委屈与否，喝着甜汤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他怒得很有底气！

万尊儿走进书房就看到他侧身坐在靠窗的榻上，脸必然是别扭的面朝窗外，看月亮？

她是不知，但能确定云王殿下此刻的心理活动一定很强烈。

“小白，小白？小白……”没脸没皮的靠上那张背，下巴往他肩窝里一沉，近距离观察他怄气的侧脸，她辛苦忍笑，“你怪我没去御书房跟你求情啊？”

废话！

君慕白二度在心里这么骂，咬牙切齿恶狠狠的，都想把她的脸扳正来咬一口解气了，当然，面上必须波澜不惊！

一定能成功憋出内伤的反面教材在此。

如斯时候，万尊儿像一条无脊椎动物，浑身重量全附在他身上，“关于你在御书房外陪国舅爷请罪这件事，午膳前我和母妃就听说了，当时我们合计，如果贸然前往，为你求情是情理之中，可就会看到国舅爷下跪的惨样，你想他心眼比针小，又死要面子，如此一来不就枉费你的一番苦心了么？”

其实她和萧艳倾商量下来的结果是：千万不能去！去了也要陪着跪的，谁去谁是傻子！

君慕白斜目睨她，沉沉眸色里满是怀疑，“枉费我什么苦心？”

“是你主动去御书房和国舅爷和好如初的，之后陪他一起跪，你不知道行宫里，大伙儿都夸你讲义气呢！”

云王殿下的风评，啧，真不是盖的！

“……请问你在逗我么？”

“哪儿能呢！我在同你解释！”她抬起手，把带进来的点心往他跟前送，“吃点儿吧，您辛苦了！”

君慕白无力，和她真的没法计较，垂眸扫向那碟只剩下一半的点心，毫无反抗之力的捻起一块，送进口中。

……

须臾，御膳房那边迅速张罗了饭菜送过来，万尊儿陪君慕白再吃一顿。

通常活得轻松的人，胃口都比较好。

吃到一半，想起君赫连的叮嘱，君慕白问对面专心横扫的那只，“你可知道你祖父等人安葬在瓮城？”

万尊儿闻言，深情凝视糖醋排骨的双眼微有涟漪轻漾，她点头，“知道，秋猎前大哥对我说过，往年间的祭拜都只派家奴来，这次除了二哥不在，难得如此整齐，应该举家都要去的。”

万家的上一辈因翼王之乱而死，并不光彩，祭奠先人的事宜一直低调从简。

有关这部分的往事太隐晦，万家几乎从不提，万尊儿也没有未见过祖父那辈的任何一人，她暗自奇怪了很久，后来还是从柳元鹤那里听说了前因后果。

君慕白再问：“那你可知你祖父他们现今葬在何处？”

“在这座城的地底。”

瓮城地下有珍贵的宝矿，这也是此城发迹的原因，如今地下早就被掏空，而当时万家和端木家的族长选择在脚下深处的阴暗之地殉国，想要以此举赎罪，警醒后人的意思不言而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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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第311章 ：帝王之道

“是地下三千尺。”君慕白面无半分玩笑之色，给出一个足够引人恐慌的数字。

三千尺，大约千米深！

万尊儿不由自主的低首向下看去，双脚踩在平整的地面上，却无法感到被大地托起承载的稳健与安全了。

君慕白继续道：“从外面看，这座城是坚不可摧、易守难攻，数百年来亦没有被战火殃及过，可此城有个极大的隐患。”

——你的脚下是空的，完完全全！

“万家与端木家的先人只是葬在三千尺处，往下还有更深的地方，尊儿，你没发现么，此城禁烟火。还有，如今前往底下的入口只有一个，看守那处的是父皇的金甲铁骑，便是万家的家奴每年前来祭拜先人，没有父皇的加盖玉印的亲笔文书，不可能下得去。”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经他一说，万尊儿大悟！

不能从外面攻破这座铁墙铁壁的巨城，那么前往最薄弱的地底，用火药就能把瓮城毁在朝夕之间！

放下筷子，她胃口全无。

把祭奠万家先人、瓮城的地底，还有早先与国舅爷的矛盾这三件事联系在一起……入地下会有危险？

“端木正宣宁可毁了他的城，也要我们万家置于死地？”万尊儿不解。

以毁城来达到目的，结果只会两败俱伤。

而在地底用火药，整座城会向地下塌陷崩溃，城中死伤难以预料，再这之后，皇上定会发难他失职。

到那时，城池早已破损，就算端木正宣造反都无济于事。

没有这座城的庇护，他什么都不是！

如果他真的要做那么愚蠢事……

“你的意思是，让我劝劝我爹娘不要去祭拜？”放于未然，万尊儿猜，小白是这个意思？

诚然，不去就不会置于危险中，只躲得过一时，多不过一世。

端木正宣既然有那样的心思，往后更加防不胜防。

隐约的，她又觉得这是个对付他的好机会，只要能对此点加以利用，她相信宰相大哥一定有扭转乾坤的办法。

“并非。”君慕白苦笑起来，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父皇已经下旨，恩准端木家与万家在三日后入底下祭拜先人，他想以此试探两家，坐守渔人之利。”

这是君赫连亲口对儿子所言，为的就是希望君慕白能尽早抽身，不要参与到两家的争斗中去。

假如端木正宣识时务没有轻举妄动，谁也不会有事。

若他不惜以自损三千为代价也要铲除万家，那么等待他的，是只听命于祈国皇帝的万马千军！

这是君赫连的帝王之道，谁也不相信，谁都可以利用！

只要能保住皇位，没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

万尊儿深深屏息，贴在地面的脚底仿佛已经感受到大地不安的震颤，来自地底深处的亡魂探出了利爪，拉扯……他们都将万劫不复。

“小白……”

“这一次，你不要去。”君慕白的口吻半是命令，半是恳求。

足见此行凶险！

在她紧锁眉头时，他却是一笑，“我会为你照顾好麓国公与你家叶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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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第312章 ：模范夫妻也会吵架的……

万尊儿第一次和君慕白发生真正意义上的争执，大家都动了气，谁也不肯让步。

要怎么让？

事关生死，那地底凶险万分，少带几个照路的火折子下去都不一定有命活着走出来！

说不担心是假的，可要先将她一人安置，她绝不同意！

端木正宣看似鲁莽蛮横，实则从他压低姿态跪在御书房外向君赫连请罪就能看出，他是知进退，擅权谋的。

君赫连下旨命两家祭拜先人，给他如此良机，就算他揣度出圣心的真正用意又如何？除了用火药，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取人性命了？！

就算君慕白不说，万尊儿也知道。

祈国权利顶端，除了皇族君氏，端木家与万家形同左膀右臂，可如今，两家逐渐功高盖主，底下的势力更是盘根错节。

像端木正宣这样难以掌控的臣子，只会让当权者感到恐慌。

不趁早除去，将来必定后患无穷！

曾经，先皇君泽借‘翼王之乱’削弱两家，眼下君赫连做的事与那次在本质上是一样的。

而还在营中时，万尊儿无意中听宋之和月之影向君慕白禀告巨细，尤其月之影说起煜王造反当夜，君赫连和萧艳倾冰释前嫌的对话，由此可见，皇位早晚是小白的！

皇命在身，万家和端木家是不得不从。

对于君赫连来说，既能将大权收拢于手心，待天下交给儿子时，各大家族势力已然均衡，身为国君，没道理白白错失这一箭双雕的权宜之计！

这夜便在争吵中结束了。

时晴时雨和妙珠三个丫头在外面听得模糊，只晓得两人呕了气。

……

次日。

君慕白和尊儿都没睡好，各自铁青着脸色吃早饭，谁也不搭理谁，弄得从旁伺候的妙珠大气都不敢喘。

再开口，火药味依然浓重。

“我是不可能不去的。”粥喝了三分之一，万尊儿对面前的男人表以决心。

君慕白也没什么胃口，正酝酿着如何说服她，孰料她倒一点不客气。

“在此事上，本王何时给过你选择的余地？”直接将身份规矩搬出来了。

“我有没有选择，你说了不算，圣旨已下，我身为万家嫡女，当然要随父兄母亲前往祭拜先人。”万尊儿语气平静，条理分明，末了，淡淡然回敬他，“倒是云王殿下，不知皇上可准你随我万家一起前往？”

他又不姓万，跟着瞎掺合什么？

……谁把筷子狠狠按在桌上，宣告早饭上的谈判以破裂做为结束。

又崩了。

……

连着三天，君慕白和万尊儿跟仇人似的，面对面分外眼红，开口就吵，针锋相对，有道理的时候讲道理，没道理的时候就人身攻击，晚上还分开睡了。

外人看不明白。

谁又能真的看明白？

君赫连这一招走得阴险狠毒，没有给他们留下苟且偷生的余地。

第三日清晨，天光还未有气色，端木家与万家统共三十余人，整装待发，离开行宫，入地下，拜先人。

此一时，君赫连忽然下令出城，沿广河游览北州风光。

轻松的将自己置于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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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第313章 ：赴死必备保命符

秋日多萧瑟，卯时中，天幕沉黑，黯然得令人感到绝望。

数辆气派的马车停在瓮城荒凉的城西，下车，眼前是一片破败得早就被遗弃多年的房舍，放眼竟望不到尽头，犹如误入鬼城。

若非来人们都清楚此行目的，定会心生诧异。

以他们今时今日的地位，再看他们的衣着打扮，完全与此地格格不入。

君芙不适的用随身携带的折扇挡住口鼻，生怕嗅入这儿污糟的空气，看哪里都是嫌弃。

赵氏在下车后，眼底同样有异色一闪而过，接着是庆幸，还好一双儿女不用跟来，她再侧目寻找到君彧，君彧正从前面那辆车中将端木珮蓉小心的扶下。

她的眉头随之不满蹙起，明明她姓赵，嫁的是大祈国的王爷，端木家祭拜先人，凭什么要她和王爷也得随同左右？

见她神色外露，心里想的全写在脸上了，君芙的调笑从扇子后面飘出来，“今儿个在这儿的没有哪个逊了赵家，长嫂何不拿出些容忍度量？”

那难看到了极点的脸色，是要摆给谁看？

长公主也不姓‘端木’，皇后亲娘开了口，她不得不从。

要说心情？

心情好就不会拿赵氏来撒气了。

这话被端木珮蓉听去，眼色横来便训道：“若你也觉得勉强了你的度量，此刻回去还来得及。”

君芙玩笑道：“母后此话当真？当真的话，我就真的走了，没准还能赶上和父皇一起乘巨船，游览运河风光呢！”

端木珮蓉一窒，眼睛都气得直了，可愣是没法豪迈的说出‘当真’这两个字。

君芙底气十足。

昨日是谁深夜亲自去到她的公主府，要她无论如何也要在今日一起前来。

缘由为何，她都懒得明说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然素日里舅舅收敛些，也不至于令到父皇下这样的决心。

一鼓作气要削弱端木家和万家么？

她这区区嫁了五次的公主，大祈第一寡妇，如此存在多是丢皇族的脸面，母后竟然以为拉上她和大哥做挡箭牌，就能换来父皇的恻隐之心？

笑话！

见母女二人剑拔弩张，端木正宣从中调解道：“来都来了，莫要互相置气，这一趟速去速回便好，争再多都没用。”

“舅舅说得是呢。”君芙话中有话，望着他的美目里，是轻描淡写的窥探。

端木正宣脸色微凝，压低声音道：“我既已答应皇后，未免节外生枝，绝不会在下面乱来。”

他也不蠢，知道君赫连想做渔人，就算放过万家一回又如何？

“希望如此。”君芙淡语。

她从来就是个不怕死喜欢凑热闹的，这次算她自己找死，想亲眼一顾瓮城之低，藏着什么妖魔鬼怪。

又见万家那边，君慕白也是来了的，万家为自己寻的张保命符，可要比她和大哥哥管用多了！

她忍不住娇笑，极尽所能的讽刺，“在父皇心里最重要的是什么呢？难道你们都不知道？”

说完，她扭身走在最前面！

自古帝王皆薄情寡义，身在帝王家，谈情只会自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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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第314章 ：十指相扣，和好吧

万家这边，诚然万司瑜不否认，刚下车就能欣赏端木家内讧是件让他愉悦的事，只再一想到自己很可能会和他们一起葬送在瓮城地底，心态再好都笑不出来了。

皇上这招高啊！

他们在地底下逞凶斗狠，不论死活那都是私人恩怨，危及不到朝堂上，事后，还能拿他们的死大做文章，操纵民心，不能再奸诈了。

此一行生死难料，唯一的安慰是端木正宣的三个儿子全到齐了，万家么，至少还有二弟撑着。

嫡传这一脉，不至于断掉。

再者，看端木兄妹的脸色，应该不会轻举妄动的。

这三日来，两家没少为此商议对策，若干可能性全预设了一遍，到了这个时候，仅能做的也只有求老天垂怜。

万尊儿和君慕白还在怄气，下车后，一眼望不尽的残砖断瓦，倒塌的灰墙，破败的房舍……此景无不扰人烦忧，徒添不安。

刚往前迈出两步，未留神到脚下的碎石，差点就当众摔个狗啃泥！

君慕白眼快，手更快，长臂横来便将她稳稳托住。

“没事吧？”他问，三天里这句算是态度最好的。

万尊儿抬眼和他对上，道出半个‘没’字，接着就自顾局促去了。

叶红樱移眸将他们两个望住，笑道：“有话就说，别藏着，说不定哪时连说话的机会都没了。”

万源扯了夫人一把，“你吓她做什么？不过是去拜祭爹娘而已。”

“不过？”叶红樱深表质疑，不再多言，拎着装满香烛的篮子，追上走在最前面的君芙，寻了最轻松的这位做伴。

万家上下轻车简装，谁也没带下人。

既是凶险难测，懂得自保便好，妄造杀孽的事，万家人是不做的。

见人都大多走远了，万尊儿低首小声的说道：“我不怕死，也不会故意给你们添麻烦，只是……”

让她自己一个人呆在外面，太煎熬！

说句不吉利的话，他们真有个闪失，她如何苟活得下来？

这三天和他争执太多，再说下去，关心都会变成伤心的刺，锥在心里头，拔不出来，心不跳都是疼的。

都在这节骨眼上了，不想再吵架。

离了他双手的搀扶，她欲要跟上父兄，君慕白转而牢牢抓住她的手，将十指紧扣在一起。

“小白……”万尊儿轻怔，不知到底算不算与他和好了。

不过，手牵手真好，她好像安心许多。

“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君慕白对她笑，暖暖的，“我从不曾嫌你麻烦，走吧。”

……

进瓮城地下的入口极不起眼，只能容一人弯身才能勉强钻入的洞口，几乎被残破的砖瓦掩盖掉大半。

若非柳元鹤像地标似的站在那儿，没来过的人，在这里走上一天都不可能发现关键。

可若有人误闯此地，常年掩藏于暗处的金甲侍卫定能叫来人做成刀下亡魂，连尸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城西，在瓮城百姓的心里是不能冒犯的禁地。

见到柳元鹤，如君芙是纯粹的好奇，如其他大多数人，是见到了更管用的免死金牌。

端木正宣忙行上前恭维，“九千岁怎么来了？不用在皇上身边伺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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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第315章 ：别有深意的小动作

从国舅爷说话的语气就能听出，他是多想眼前的人能陪自己一起下去啊！

柳元鹤连客套都省了，清冷道：“皇上知道地底寒气重，道路陡峭且视物艰难，故而特命本座前来给诸位送上避寒与照明之物。”

话语间隙，玉魅等人把捧在手中托盘逐一送到每个人的跟前。

端木正宣脸容上期待的光彩登时灰暗，唯有认命的去看君赫连的恩赐：一件黑色的斗篷，一把特制的火折子。

他一窒，老脸又沉下几分，沉声感激，“皇上……有心了！”

怎么觉得国舅爷是在骂人呢！

柳元鹤只当自己听到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无视他们精彩纷呈的表情，“既然皇上的心意送到，本座这就先行一步，前去伴驾了。”说罢举步就走，留待身后众人各自复杂。

待他和侍从们消失在若隐若现的天光下，端木正宣忍不住对手中之物嗤之以鼻，“惺惺作态！”

没有端木家为君赫连守北州，他能在京城做太平盛世的英主明君么！

“唷，这可是冰玄天丝造的！”君芙拿起斗篷打量了下，不禁意外，“看来父皇也不是真的想我们都去死。”

“芙儿……”端木珮蓉蹙眉，轻声呵罢了她，又嗔向端木正宣微怒的嗔去一眼。

一个兄长，一个女儿，说话就不能顾虑些！

实则她才是最不好过的！

只想此刻君赫连正携着萧艳倾那个贱人乘巨船游运河，而自己则要下到地底去——赴死！？

心情，早已跌到万丈深渊的尽头。

好歹经君芙提醒，其他人都注意到斗篷的特别之处。

冰玄天丝是西十八小国十年才会进贡一次的稀世之物，用此织造出来的衣裳有何效用，在此见多识广的诸位心中有数。

还有那把火折子也与寻常不同，笼罩着天子恩赐的光环，看着是要耐用些。

“芙妹说得没错，兴许一直是我们想得太多。”君彧赞同的拿起一件斗篷展开，先为赵氏披上。

叶红樱也道：“是呢！我还未曾出嫁时就期望能有一件冰玄天丝做的衣裳，等到如今才有幸如愿，万家列祖列宗保佑！”

万源失笑，“夫人幽默了。”

便是到了这个时候，不管是万家还是端木家皆心有戚戚焉：貌似被皇上摆了一道。

想要借此让他们和睦相处……是这个意思么？

像君彧待赵氏那样，君慕白为尊儿披上斗篷，拉上偌大的帽子连她的脑袋也盖住，目光温柔，“看来这三日，大家都被父皇唬得不轻。”

万尊儿回以他一抹笑色，把头点点，强迫自己将不安的心思掩饰。

分明，刚才玉昭把斗篷和火折子送到她面前的时候，用口型对她说了两个字：小心！

她该小心什么？

……

离开城西废墟，柳元鹤忽然低声咒了句‘多事’，左手掌心翻转，一道凌冽掌风直从玉昭胸口穿过，他即刻受重创倒地，呕血，爬都爬不起来。

玉羡等人看在眼里，谁也不敢开口求情。

时才他对云王妃做的小动作，他们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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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第316章 ：不知死活

强忍胸口巨痛，玉昭连滚带爬把跪姿端正，脑门贴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高声：“谢九爷手下留情！”

若没有手下留情，他必一命呜呼。

他不喊还好，一喊就给正在气头上的柳元鹤添了把油火，眸光一寒，反手又是一掌，当头往玉昭脑袋上劈去！

玉羡几人慌了，飞身去挡，内力浑厚的杀风将几人齐齐震倒，登时摔做一团，呕血的呕血，揉胸口的揉胸口。

玉魅更直接骂了出来，“玉昭你爷爷的，要不是你懂医术，老子才不帮你挡！叫你再多管闲事！”

玉昭被压在最底下，内伤再加难以负重的外患，“你们……快从老子身上起开！”他快被压死了！

见他们闹腾得欢，柳元鹤妖媚的眼底怒意渐消，既然罚过了，丢下句‘不知死活’便懒得再做理会，起步上了马车。

本就没打算真的杀哪个……

等到那辆华贵万分的马车驶出好一段距离，玉羡才对玉昭道：“你胆子太大了，就算九爷与云王妃关系非同寻常，事关紧要，你又认为九爷真的会只顾虑那独独一人？”

玉魅也心有余悸的说：“这次机会难得，况且我早就同你说过，那机关是我亲自布下，不在万家那头，你偏要多此一举，若因你的小动作坏了九爷的大事，你担待的起么？！即便咱们玉字辈十人情同手足，再有下次，我们断不会再帮你求情！”

“万尊儿是万家的人，是君慕白的女人！”玉珑对这个女人从没好感，“你倒是好心一片，若她将此事告诉她的父兄，只怕他们就要怀疑到九爷身上来了！”

依着他看，万家的人和端木家一起死在地底，永远都别出现才是最好！

“诸位哥哥放心！”玉昭嘴上服软，抹去嘴角的血，“没得下次了。”

……

自狭窄的入口走进瓮城的地底，四名金甲侍卫在前面领路，通道拥挤，与人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不时有阵阵阴风从地下吹拂铺来，夹杂着某种腐朽的金属的味道，你会忍不住担心这风中是否有毒，可却又不能停下，转身寻求逃脱的生路。

无人说话，步声和呼吸声在耳边交织。

万尊儿始终在意玉昭对自己的提醒，要他小心什么呢？他又知道些什么？

阿良直接听命于皇上，故对圣意了如指掌，他亲自送来斗篷和火折子，暗示两家和平共处，此行就能平安无事！

这重意思时才大家都心领神会了的。

假如皇上真的要借此机会铲除万家和端木家，又何必多此一举？

要知道，德顺年间，君赫连一直以仁政治国，即便真的不顾自己的儿女，他身边还有皇贵妃婆婆在，小白若有个三长两短，怎会容他好活？

而且从这三天看来，端木家过得同样胆战心惊，不要说对付万家了，光想着如何自保都费尽心思，君芙和君彧会随行在端木珮蓉的身边就是最好的证明！

混乱不安的思绪中，就这样沉默的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出了狭窄的通道，止步于前，眼前广阔的地下景象将每个人深深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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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第317章 ：一起去赴个死啊

赫然眼前旷世的洞穴，空间巨大到轻易就能将人心击溃！

头顶半圆的苍穹上垂悬着无数钟乳石，宛如一柄柄造型不同的宝剑悬挂在上，不小心引来震动，万剑失坠，你将被碾得面目全非，魂飞魄散。

视线所及的范围内，这深洞里又布满无数大小不一的入口，千疮百孔，密集得令人晕眩作呕。

仿佛每一个黑洞都能抵达未知世界，抑或者里面住了食人的恶鬼，只等贪婪的人到来，吞噬。

置身此地，万尊儿深觉自己不过是渺小的蚁类，误入了不属于她的地方，不得不心生畏惧。

从脚下为伊始，右侧有沿着石壁建造的通道，通道完全用木材搭建，呈螺旋形状，无尽的向地底盘旋延伸……

不难看出木道已经造了许多年，诸多地方重复用木板和铁锁加固，只凭眼望，总是会怀疑它有多脆弱。

每隔一段距离，石壁上都安置有能够维系许多年不败的油灯，灯芯泛着橙黄的光，随着燃烧而散发出一股腥腐的味道，不算太明亮，然而你深知，来到这里，已经不能失去那一点点的光。

从高处俯身向脚下看去，除了绝望的漆黑，再不可能看到其他任何。

那片黑暗是人的贪欲。

为了地底藏有宝矿不断的往下挖掘，近乎掏空了瓮城的地底，留下如斯可怖隐患，总有一天会把这座城，还有城中的人，一起拖入地底，永不见天日。

金甲侍卫到这里就不能再前行了，当中一人简短道：“卑职等在此等候诸位。”仿佛送他们走的这一条是黄泉路。

端木正宣第一个有所动作。

他将众人那不可思议的脸容欣赏过后，反而壮了胆，笑道：“我先走！”

端木珮蓉深深屏息，一言不发的跟在兄长身后。

除了他二人和万源夫妇，其他人均是初此来这个地方，除了跟随其后，谁也没有说话的心情，至于尔虞我诈，更是没那兴致。

君慕白稍顿了半步，解下装饰的腰带细在尊儿腰上，另一端缠在他的手上，用他的话说，图个心安。

顾不得旁的眼光了。

君芙不禁打趣他二人感情好，她五个驸马都死得早，这般时候身边连个关怀体贴的都没有，羡慕不来呀！

万司瑜搭腔道，孩子的影都没见，谁能体会他盼着做舅舅的心情。

而后君芙又说了，做舅舅有什么好？不如早些成家，有了自己的孩儿，想怎么折腾都行！

许是境况所致，皇后娘娘总觉得女儿话有所指，叫你一起来寻死，你也不得不从么？

国舅爷只好打圆场，笑说，天下父母心，没得哪个是没有一天不担心着子女安好的。

此话深得万源夫妇赞同。

当下，两家气氛堪称十年以来最佳。

一路说笑，众人心情松释了些，脚步踩在木道上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都没那么慎人了。

只越往下去，寒意越发明显，也不知走了多久，停在上下不接的尴尬地方，端木正宣领众人横入临近岩壁的洞穴中，里面空间适中，相较平缓，左右各有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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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第318章 ：我就放肆！

来到这个地方，两家便要分道扬镳了。

敛了笑谈声，端木正宣忽然对万源道：“虽然皇上的用意大家都明白，不过为防中途声变，你我二人交换一下如何？”

这是他在木道上就打定的主意。

既然都怕对方在自家先人的长眠之地设下圈套，那么，万家和端木家互换族长，全当心安的保证。

万源一口应下，“老夫正有此意。”走到端木家那边去，算是达成共识。

“影川，你跟老爷一起。”叶红樱不放心，多做了句交代。

那厢端木正宣的长子端木朗立刻不快，道：“这儿的所有人都不及云王殿下一人厉害，况且我端木家没有谁会武功，麓国公夫人何必多此一举？”

叶红樱岂是吃素的，“我家老爷也不会功夫，我能不能说你们人多势众？”

端木珮蓉威严道：“麓国公夫人的意思，难不成待会儿分开了，本宫还能容低下一干小的欺了麓国公去？”

当她这个皇后是死的？

“到了此地就只有万家和端木家，不然朗公子何须担心云王的武功如何？皇后娘娘，我叶红樱妇人之见，您莫要跟我一般见识。”叶红樱颜色正极，寸土不让。

端木珮蓉气结，“你——”

“我放肆？”她还就放肆了！

“多大回事呀！”君芙乐颠颠的走出来，亲昵的挽了叶红樱的臂膀，“我和万家一起，阿意和阿宏，你们也跟来。”

端木意和端木宏是端木正宣的次子和幺子，虽无法和君慕白相比，但有他二人相伴傍身，看起来倒不比万源身边的影川差。

这分配总算叫两家人暂时满意。

“两炷香过后，就在这儿见，诸位认为如何？”万司瑜提议。

两柱香，大约就是半个小时。

到这时候，祭拜什么的，谁还真有那心思？

既然都知道是皇上刻意让两家下来感受圣意的良苦用心，他们都深刻的体会到了，哪怕有谁立刻提出就此原路返回，只怕都不会有太多人反对。

端木珮蓉领着自己家的人转身行去，万司瑜则探手对端木正宣做了个‘请’的手势，“国舅爷，有劳。”

……

地下一时，不知人间过去几年。

走进一条通道，转出之后，以为到了尽头，孰料又遇分支，若不得岩壁上的灯盏做指引，八百年都别想走出去。

万家数位先辈长眠在这个地方，确实很能鞭策后人。

这隔个三年五年组织来感受一次，必定受用终生。

万尊儿跟在君慕白身侧，一路走得忧心忡忡，好几次想将玉昭对自己的提醒说出来，可彼时端木正宣正喧宾夺主。

因他身为瓮城太守，这地方来过无数次，便充当了领路人的角色走在最前面。

许是忍受不了只有步声的安静，他随意起了个话头，问万司瑜何以至今未成家，是他眼界太高，还是麓国公夫人挑剔得太厉害？

叶红樱正和他以谈笑往来剑影刀光，冷不防身后发出沉闷的轰响，众人止步，惊愕，四周剧烈的摇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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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第319章 ：夺命狂奔

一时，所有人都僵住了。

断了说笑声，再无对话，屏息凝神间稳住身形！

万司瑜忙将叶红樱搀扶，端木家两兄弟亦是顾着自家父亲和君芙，君慕白护着尊儿，八个人，八颗心都在狂跳！

晃动还在持续，耳边满是自地底传来的震颤和嗡鸣，端木意不禁对万司瑜发难，“你万家满口正义道德，竟做出如此卑鄙歹毒之事！”

发出巨响的方向在他们身后，怎么听都像是从端木家那边传来的，且是如此的威力，定是用了火药！

万司瑜简直不想对蠢材解释，“凭口诬陷，倒是容易得很！”

端木正宣也对儿子呵道：“麓国公还在那边，莫要自乱阵脚。”

这几****对万家紧盯，知道他们并无做手脚的机会，即便是身为瓮城太守的他，没有圣谕都不可能下到这个地方来，更不要说对此城不熟悉的万家人！

入口的把守全是金甲侍卫，能够随意在地下布置设局的只有一人——君赫连！

端木正宣暗自寒心，不想他的幺子端木宏跟着兄长犯混，不分青红皂白道：“父亲大人别被他们使的障眼法迷惑，麓国公淡出朝堂多年，我看万司瑜早就窥视万家族长之位，趁此机会，还能伤我端木一族，真是两全其美！”

听这话，万司瑜是笑了，“原来在我万某人眼里，大祈国的宰相还不如万家的族长重要？将心比心，看来宏公子很想做端木家的族长？本相真是惭愧，刚才应当帮你一把，劝国舅爷与皇后娘娘做伴才是。”

宰相大人实在不想在这时候卖弄口才，可是真的没法忍！

“你们两个蠢材！”君芙喝住兄弟二人，抬手狠狠拍了端木宏的脑门一记，“站出去些，你要挤死本宫呀！闭嘴！别说话！！不许跟本宫顶嘴！”

蓦地！

原本逐渐平息的躁动忽然再起，身后某处发出巨响，整条通道晃动得更为猛烈，犹如在蠕动的巨蛇，碎石掉得更加密集，砸在身上痛感非常。

恐惧已经无需蔓延，它从四面八方包围来，令人窒息！

深觉，不可能有平息之时了。

“此地不能呆了！”

“走！出去再说！”

叶红樱与端木正宣同时说罢，八人一齐有了动作。

跑！！！

夺慌而逃！

通道虽长而不平，好在不算狭窄，大约能容四人并行，端木家父子跑在最前面，若不顾上君芙，只怕还能更快些。

万司瑜与叶红樱跟在后面，再往后才是君慕白与尊儿。

震颤的轰鸣声越发频繁，统统是从端木家墓穴的方向传来，威力有多大？在那边的人可还安好？

疑惑和怀疑疯狂在心头滋生，无人神情不紧迫，都是有仇必报的狠角色，出去之后，这笔帐必要好好的清算！

一阵狂奔，总算来到最先的分支。

看到端木家的通道被落石完全封死，君芙等人又是大震！

“你们——”

端木意欲要对万家几人指责，冷不防听君芙尖叫！

众目不约而同看去，来的那条唯一的道路从中间裂开，两端距离越拉越远，对面那端竟在缓缓向上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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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第320章 ：真是女生外向

“跳过去！！！”端木正宣推了怔愣的儿子们一把，硬是逼迫他们抬步跃过深渊般的裂缝，去到另一边。

端木意和端木宏站稳后，忙又回身来将君芙和端木正宣分别拉起。

万司瑜勉强将叶红樱托上，转手与君慕白合力把尊儿推到对面。

彼时两端相距少说被拉开三、四步之遥，对面更高出至少一米，且是还在不断拉远！

中间漆黑无尽的缝隙在扩大之余，怪风从中大作，惊心动魄，可怖到了极点！

实则在生出裂缝后，万司瑜便心知今日定有一两个要折在这里，父亲大人生死难料，保住了老娘和亲妹妹，接着便是君慕白！

这是连犹豫都不需要的！

把尊儿送过去后，他正要弯身给君慕白做蹬步的助力，孰料不知在哪时，君慕白竟将一直缠在手上的腰带系到他的身上，而腰带的另一端……在尊儿那处？！

“云王，你——”

万司瑜大震，君慕白神情凝迫，连话都来不及说，竟是用蛮力生生将他推送而起！

对面高处，君芙心领神会，使端木意二人拉住尊儿带过来的腰带，硬是把万司瑜给拉上来了。

众人再往身后看去，君慕白所在之处与他们相隔甚远！

沉闷可怖的轰声接连响起，刺激着脆弱不堪的地底，岩壁上的灯盏纷纷掉落，光线越来越弱。

数个视线落在君慕白身上，他便就四平八稳的站在那儿动也不动，丰神俊朗的脸容含着笑意，裂缝边缘不断坍塌，阵阵阴风撩得他衣摆翻动，仿佛他要腾云驾雾？还是……直接坠入面前的深渊尽头？

“老十！你倒是快过来啊！”君芙急得嗓子眼都冒烟了。

在她心里，她这弟弟可是武功绝世，却不知眼下这般情况，除非能长了翅膀出来，否则是半点办法都不得。

君慕白对她笑得歉意，柔软的目光始终和万尊儿相视。

必须多看几眼……

此处越发危险，端木正宣当机立断，不能继续拖延下去！

“先出去！”他拽着叶红樱，知道这女人难缠却明辨事理。

经此一件，万家和端木家岌岌可危，除了联手，否则真要被君赫连连根拔起，铲除得干干净净了！

“母亲！”万司瑜也凝色催促道。

叶红樱何尝不知他们的意思，可是她的夫君还在里面……

强迫自己将目光收回，她想伸手去拉女儿，毕竟君慕白也在对面，对女儿的心情感同身受。

孰料就在这时，万尊儿回首复杂的看了她一眼，不舍，害怕，更多的是急迫！

叶红樱当即反映，近乎尖叫出来！

“娘，对不起！”

话音还犹响在耳边，万尊儿转过身去，毫不犹豫的飞身一跃——

那刹惊了众生！

君慕白更无法以他尔雅从容的姿态示人，便也是想也不想就倾身向前，在她距离自己最近时将她的手紧抓！

他已站在悬崖边缘，能拉到她的手已是万幸中的万幸！

叶红樱差点晕厥过去！

强撑眼皮看君慕白把尊儿拉起，退离危险数步，她梗在胸腔那口血才没有吐出来！

真是……女生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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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第321章 ：只怕再也见不到你

巨大的嗡鸣声充斥在耳中，风势狂暴，尘土飞扬，连视物都艰难！

叶红樱和女儿相隔数丈，只能在摇晃中遥遥相望对方的残影。

坍塌越发猛烈，每一刻都仿佛是最后一刻，裂缝的两端犹如易碎的瓷器，随着不断的震颤，石块如纸屑剥落，掉入漆黑无尽的地底深处。

两边的人只能不断后退，避开凶险。

端木正宣和万司瑜劝说了叶红樱，众人艰难向原路退离。

对面，君慕白也在身后洞穴被完全封住之前，带尊儿退避进其中。

无数碎石崩落，如天与地重新闭合，绝了路途。

……

静。

谁的心跳在耳边剧烈的跳动着，沉闷有力，带着某种无法言语的不安。

良久过去了，再无火药引发的轰鸣声响起，摇晃也早就停止。

万尊儿连说话都忘记，就这样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和他拥抱，紧紧的拥抱，以此方式相互抚慰。

还好，如此时候，有你在。

也是良久过去了，君慕白狂躁的心跳竟然依旧不能恢复如初，约莫这让他感到有些烦躁，低首想怀中的人，可是，什么也看不见。

他不禁折了眉，在黑暗中露出一个谁也不曾见过的倔强表情。

“这天你的话很少。”奇怪的开场白，却又并无任何突兀。

只是今日，她的话少得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习惯她在自己的耳边呱噪。

她沉默，他便觉得被排斥在她的小世界之外。

劫后余生，总要意思几句？

万尊儿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是无奈，“当你怀着一种赴死的心情去做某件事，就不会有太想说话的欲望了。”

君慕白哑然失笑，赴死的心情……

“时才为何突然跳过来？”他又问，语气中多了一丝责难。

“喔……我也没有想那么多，脑子一热，就做出了不理智的事情。”那种情况下，以她的肉体凡胎来说，没有跳死，回想个过程也能叫这会儿的她后怕。

如果有时间给她多想，傻子才跳呢！

君慕白好奇，“那你到底想了什么？”

“也没什么。”尊儿有些不好意思，支吾了半响才道：“就是看到你在对面，想着，万一以后都见不到你，怎么办……”

想得急了，脑子也热了，好歹跳过来，没死成，现在还能拥抱在一起。

很好很好……

今年的运气已经用完，又到了该努力攒人品的时候。

听了她的回答以后，君慕白唇角微微勾起，笑了。

坦白说，看到她跳回来，有一刻他很生气，可是到了此时，又是庆幸的。

还好，他们还在一起。

几句对话过后，有了缓释的万尊儿叹起来，“经过这个事情，我总结了至关重要的一点：以后跑路的时候，动作一定要快。”

要不是端木家父子几人堵在前面，他们定能成功脱困。

猛然想起去了端木家墓冢的老爹，紧张和忧虑重新缠上她的心头，“小白，我爹那边……”

“我知道。”君慕白松了怀抱，取出火折子照亮眼前，“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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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第322章 ：老姜虽辣，也有失手时

去往端木家墓冢的通道入口，被大小不一的碎石堵得严严实实，君慕白仔细查探边缘各处后，道：“里面的人很可能没事。”

他口说一言，对万尊儿不具说服力，“若有事，我能不能让你赔个爹给我？”

君慕白扬笑，把火折子举到左上角，示意她看上面一道明显的黑色印迹，“这是安置火药的地方，分量不大，却能将此处完全封住，可见布局之人的用心。”

确实，如果火药用量太大，以此为中心，坍塌的部分就会同等扩大，他们根本不可能直接看到这个地方。

“这不能说明什么……”她很矛盾。

一方面当然希望父亲安好，另一方面，只凭不时前才感受过的地动山摇，又觉得生机太渺茫。

见她神情落寞，君慕白道：“我并非安慰你，时才火药被用了十七次，每次都在不同的地方，且是从声音和带来的震动推断，只有两次威力甚大，其余的与眼前无差，否则我们早就全都葬送在这里，谁也出不去。”

虽弄不明白安置火药的人到底出去什么目的，但只是要取他们的性命，不用那么费事。

“你的意思是，我爹他们很可能只是被困在里面？”

万尊儿陷入思索中。

就在他们跑出的那段短短的距离里，竟然发生了十七次爆炸，她跟没想到小白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还能完全留意这些细节。

“不止。”君慕白神色略显疑惑，“如若只是这点程度，不至于用那么多次火药。”

除却当中首尾两次威力最大，中间的十五次……难道和眼前的目的一样，只为封住这些通道？

地底错综复杂，分支众多，若非去往端木家和万家墓冢的沿途有灯盏指引，贸然闯进来，就算有足够照明的火折子和火把，迷失其中的可能性也极大。

端木正宣说过，所有的通道中，有些走不了多远就会去到尽头，有些则环环相连，他都不知会通往何处。

只有亲自走一遍才能知晓答案。

前提是，你自己还能走得回来。

某个猜测刚在君慕白心中成形，万尊儿亦从他话中嚼出味儿，“如果真的和你想的一样，那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被用了十五次的火药，假设每次都是为了封住或者开启一条路，这就等同于有人在暗中做指引。

并且这仅仅只针对端木家。

沉默中，万尊儿又想起玉昭的提醒，莫非他真的知道些什么？还是说，这件事情是玉轩阁所为……阿良的命令？

可还是有说不通的地方。

“小白，皇上让我们两家来祭拜先人，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你觉得是父皇所为？”

“不是。”尊儿很确定的摇头，“我认为这次是我们两家想多了，包括你都对圣意揣测过了头，临了才悟到，皇上不过是想让我们明白一个道理。”

一团和气好生财啊……

君慕白晦暗的笑笑，“姜还是老的辣。”

回想那日在御书房，父皇真真的告诉他‘为君之道是谁也不能相信’，那时他恨意陡然而生，由此被误导了……

“不过。”望回眼前被碎石封住的通道，他再言：“看来父皇也被人摆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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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第323章 ：简直不敢和你沟通

在背后操纵布局的人会是阿良吗？

万尊儿不禁猜测。

常年看守这里的是金甲侍卫，纵使君赫连在此方面谁也不信，但柳元鹤身为他的心腹，想在侍卫中安插自己的人手……废些心思，应该还是能够做到的。

不，暗算皇族，只有他能够做到。

再者对玉昭那句‘小心’，她始终介怀。

“在想什么？”君慕白忽的断了她的思绪，望住她怔怔出神的小脸，问。

她确实想得投入，回神之余轻颤了下，多有做贼心虚之嫌。

君慕白就此扬眉，静待，等她主动说。

云王殿下这个眼神啊……

万尊儿无力招架，只好道：“我还有没想通的地方，等我理出头绪再告诉你。”

他徐徐不急，“为何不说出来，我们一起探讨？”

“若我说了，把你的思绪也打乱怎么办？”她委婉拒绝。

“不会，我不是那么容易动摇的人。”

“可我还是不想说。”她严词拒绝，“万一我说出来的不正确，你会嘲笑我的。”

君慕白眯起深眸，“你怕的不是被我嘲笑，而是事关柳元鹤，你不想把他招出来。”

“……”万尊儿脖子一梗，差点背过气！

不是没法沟通，是不敢和他沟通！！！

“不想问我是怎么猜到的？”他笑意又扩大了几分。

“好像……没有问的必要了？”她笑得心酸。

云王殿下早已看穿一切，解释就是掩饰啊亲！

君慕白笼在她身上的眼色耐人寻味，没有多做深究，他转身往中间走了几步，把火折子举在通道的中心。

火芯随着微不可查的风摇曳着，风是自出口涌进来的，方向是……万家那一端。

“走吧，先试着找找出去的路。”他就先迈出步子，不再对她做温柔的逼问。

万尊儿理亏，他不追问下去，她反而更无从以对，唯有讪讪跟在身后，一时无话。

只要和柳元鹤有关，即便他没有那个意思，也总让她觉得，为什么会有一股若有似无的奸、情？

天作证，她和阿良只是纯洁小伙伴啊！

……

通道不长，为了节省火折子，君慕白取下壁上的油灯，扶正灯芯点燃，里面的灯油虽然所剩无几，但应该能撑一阵。

万家墓冢并未受到太大波及，因为是万氏一族先人长眠之地，四周早就经过修凿，一眼能够望全当中所有。

入内的正对面，赫然眼前的有五座石砌的棺寝，居中为万尊儿的祖父万黎，左边是其正妻，曾经显赫一时的望族程家之长女程氏；再往两边，以此是万黎的两个嫡亲弟弟万殊与万廉。

第五座棺寝的位置有些独特，万黎几人都笔直成一排，独独这座落于左面墙壁处，再看棺前牌位，‘万昕’两个字让万尊儿恍然大悟。

自己的姓名能取得如此霸道，全赖她这位姑奶奶得到先帝的厚爱。

只唏嘘，皇权在上，所有的情和爱都不过是梦幻泡影，看来先帝也是位爱天下胜过任何的无情之人。

如果有一天，小白做了皇帝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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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第324章 ：嫌弃，他的女人……

当君慕白登上皇位的那天到来，万尊儿甚至都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是站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感受全天下膜拜的那个人。

在她心里的他是那么好，有温柔，更有翩翩风度，她不愿意说的，他绝不多问半个字。

他对她付出纯粹的感情，更给与她相同的尊重，无微不至的关怀让她感动，随时随地的守护令她倍感安全，而每天晚上相依而睡，他的温度和呼吸是她好眠的关键。

万尊儿深深的知晓，君慕白对自己所有的好，都会在他君临天下之后，均分给百姓，给苍生，给后宫里的女人们。

无法再想下去了，她拼命的挤了下眉头，斩断思绪，露出个轻松笑颜，道：“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我家姑奶奶。”

看到这座棺寝时，君慕白也暗自吃惊。

据他所知，载有‘翼王之乱’的典籍上从未提及万昕的名字，更不知在那场祸乱中，她也参与了？

若非在此地遇到，他会和其他人一样，以为万家这位姑奶奶正在某个山水俊秀处颐养天年，抑或者因年事已高驾鹤西游。

如何都不会是这个结局！

假如只是万家把万昕当作禁忌闭口不提，为何尊儿也不知？难道来之前，万源或者万司瑜没有事先为她讲述过？

当中有古怪。

思索之余，见万昕的棺寝后有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缝，君慕白走过去抬掌放在裂缝中间，发力一震！

登时，这面灰墙竟坍塌出一个入口，登时受到吸力所致，空气被引动，向内灌去，稍适平息，再往里面看去，虽漆黑无边，但貌似可行……

万尊儿感叹于君慕白震破强的功夫，“小白你……好厉害！”

他面容平静，颔首道：“我也觉得。”

还真不含蓄！

“我收回刚才的话！”万尊儿小心眼的改口，不能让他太得意！

“晚了。”君慕白懒得笑话她小孩儿心性，侧首看了看这处的五座棺寝，道：“既然来了，先拜过再做其他打算吧。”

……

本就是来祭拜先人的，只来时全在担心皇上会把他们这群人清蒸还是黄焖，中途想明白了，又被人暗中算计，落荒而逃。

祈国两大家族，竟在瓮城这个鬼地方栽了两回！

也是啊，人家安葬先人的地方都讲求风水，自家长辈却齐齐长眠在暗无天日的地底。

香烛都是现成的，回到原路捡回来便将就用上了。

万尊儿跪在正中的棺寝前，虔心诚意的给祖父祖母叔伯姑奶奶们磕了三个响头，本着‘既然来了就说点什么意思一下’的心，将万家上下现况禀了一遍，而后掀起半边眼皮，往万昕那边瞄了瞄，重新合眸，道：“姑奶奶也可安心了，听说先皇常年抑郁呕血而亡，您看，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君慕白站在旁侧，原本见她似模似样的，还觉得她总算有点万家嫡女的风采了，孰料剧情急转直下，本性毕露，连他皇爷爷都腹诽起来，委实听不下去。

长叹一声，嫌弃的撇开了头。

这个女人，是他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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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第325章 ：我们来谈谈休书的问题

拜完祖父等人，万尊儿起身对身旁的男人正色，“我娘对我说，当年先皇追姑奶奶未果，自此之后，无人敢上门提亲，我姑奶奶被你祖父耽搁一辈子！”

所以才有了她刚才那番话。

君慕白有不同见解，“只能说你家姑奶奶起点太高，除了我的祖父外，再没有人配得上她。”

他微微笑，以可以杀死人的温柔目光将她深情凝视，“秋猎前，我发现我的书房里少了一样东西，尊儿，你知道那样东西到哪儿去了吗？”

事起得太早，这人又总有忘性。

等君慕白想起要‘毁尸灭迹’时，本该安分躺在书桌抽屉里的休书早就不翼而飞。

他当然是知道的，她那点打算。

只消他做出让她感到伤心的事，她定会拿出凭证直接到大殿上跟父皇讨一个结果。

这心思，这打算，太让他不安了。

“王府里有那么多书房，我哪里知道你说的是哪一间？”没被抓到现行，万尊儿就抵死不认。

再说离京秋猎都一个来月了，他发现得太晚！

然而，就你那点智商……

“我不是问你要。”君慕白端得心平气和，“若是在你那儿，你大可以留着，只不过前车之鉴——”

他看了万昕的棺寝一眼，再望回万尊儿，“我便是不说，想来，你应该明白。”

这是起点的问题。

并且也是她从未对谁说过，可暗自苦恼过许多次的问题。

君慕白这都还没被立储呢，真的同他和离，她上哪儿找比得过他的男人嫁了？就算有，能顺眼过他么？

话语间的厮杀，她一败涂地。

“我们为什么要拿上上辈的感情纠葛来互相伤害？”万尊儿故作痛心道：“还是赶快找出路吧。”

偏偏在这时候跟她翻旧帐，太讨厌了！

君慕白配合她的心情点头，“只是刚好想起便说了。”

她才为他奋不顾身，这个时机说此事，确实刚刚好。

……

身在地底，君慕白在旁，万尊儿真没有太大的危机感。

对于老爹和端木皇后等人，她总觉得不会轻易有事，小白的分析靠谱，对方手里有火药，只是要命就太简单了。

眼下顾及不了别人，寄望于外面的搭救亦不现实，眼前就有现成的路可探，不如顺应天命吧。

两人稍作合计，绕过万昕的棺寝，行入墙后漆黑的深洞中。

……

里面与来时的任何一处都不相同。

空间极大，没有任何人工修造的痕迹，更不存在无数分支，钟乳石遍布在整个视野之内，有的如参天大树，比泰安殿的梁柱还要高大，手中微弱的光亮根本不足以看到全部。

置于其中绕行，头顶上不时有水滴落下，嘀嗒、嘀嗒……声响来来回回的飘荡交织，久久不散。

有风在清晰的流窜，味儿很新鲜，那种金属的腐朽气息在此处完全嗅不到。

这让君慕白和尊儿暗自欣喜，也许与外面的世界相隔不远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专注的跟随风的流向走了许久，便在同时一齐止步——有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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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第326章 ：眼见为实后就惊了

传来人声的地方应该还很远，偶时一两断续的话音特别清亮，只回音太重，所以无法听清到底说的是什么。

好像在争执，有些激烈，且不止一人。

君慕白对尊儿做了噤声的手势，拉着她循声走近。

粗略估算，他们大约走了半个多时辰，为了避免绕路在沿途做了标记，如此一来也不至于迷失方向。

绕过无数钟乳石，在湿润的山壁角落里，竟有一方可以容人弓身钻入的洞口，灭了手里火油灯，里面也是有光的。

到了这里，对话声完全能听清楚了。

不止一人，更岂止是几个人？

嘈杂的话语，男女都有，还有孩童在哭，再远些的地方，吆喝声此起彼伏，简直就像是——地下集市！

尊儿疑惑的看了君慕白一眼，他回以她同样的不解之色。

天晓得是不是他们齐齐生出幻觉，这瓮城地底也可以如此热闹？老天在耍着他们玩儿么？

还是说，国舅爷那么多年的太守白做了，不知自己的脚底下还有另一座城池。

粗狂的男声喝停了争吵，努力维持大局，“吵够没有？！人已经抓到了，按照先前说好的办！”

有人狠狠地呸，貌似是个老头儿，嗓音十分沙哑，“抓到个屁！除了皇后和瑾王夫妇，其他几个都没用！”

“端木正宣没逮着，他三个儿子就抓着一个！亏大发了！”

“瞎婆子不准伤万家的人，谁他奶奶的知道会有个姓万的老头子也混在里面！”

又在这时，有个奶声奶气的声音自更远些的地方问来，“二狗叔，俺娘使我来问，你们商量好了没有？商量好了，她就去给瞎奶奶回话去了。”

“别吵吵！还没完呢！”那被叫做二狗叔的男人不耐烦的驱赶罢了，转道：“你们看我的手，被那个侍卫白白削去这么大一块肉，要怎么赔？还说端木家的人不会功夫！”

“削你肉的那个是万家的，你要万家赔去！”

“那正好，把万源给我，我这就到地上去，你以为我不敢？”

听到此，万尊儿难掩激动！

不止老爹他们没事，连端木家的人都活着。

而且从这下面是可以到地上去的，只弄不清楚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头，绑了皇后等人，大有论斤两买卖的意思。

一通对话下来，最先开腔的粗嗓门懒得争了，“你们别冲我逞凶斗狠，只要能过瞎婆子那关，想怎么折腾都行！”

似乎‘瞎婆子’是个厉害人物，提起她，众人登时不言，缩得干脆。

遗憾沉默只维持数秒，争执再起，无休无止。

这些人虽有预谋，但不至于穷凶极恶，你可曾见着哪个真正的恶人带着孩子一路哭得没完没了的出来打家劫舍？

何况绑的还是皇亲国戚。

趁此机会，君慕白和尊儿倾身而入，进去眼见为实。

里面比想象中亮敞，说话的八人均做寻常百姓打扮，看上去不能再普通了，他们置身之处是个略小的洞穴，主持大局那位站在最高点，在他的左手边是个偌大的洞口，向那外面看去：暗河，船只，做买卖的人，嬉戏的孩童……

真实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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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第327章 ：请问你是谁家的

听了一会儿，争论不休的八人抖出不少有用的信息。

他们是挖宝人的后代，世代居住在此，表面在地上做漕运船工掩饰身份，本为求个安稳，却饱受国舅爷的压榨，一怒之下，做出掳人的事。

原本他们想杀掉端木正宣和他的三个儿子解气，其他人，如皇后和公主等等，就看心情处置。

要么全杀了图个痛快，要么拿她们的命跟皇帝谈条件，反正日子已经过不下去。

可往往计划不如变化，掳来的人里没有主要目标，还多出万家的两只，这下真是所有人都不好了，全是脑子不会转弯的，争到现在不得结果！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些人骨子里的匪盗血液绝对世代传承了下来。

万尊儿听得差不多了，以眼色和君慕白交流心得，无声的问：接下来怎么办？

老爹和端木家的人被关在某处，他们口中屡次提及的瞎婆子直言不能伤害万家的人，联系起墓冢里见到万昕的棺寝……某个猜想呼之欲出。

君慕白也觉得事有蹊跷，遂，指了指站在最高处那四十出头叫做陈彦的男人，再指向洞外，用手蒙了下眼睛。

陈彦看似能说得上话，先将他制住，然后去会一会瞎婆子。

尊儿会意，躲在巨石后将身形压低。

她是斯文人，打打杀杀的事，交给小白就好。

……

外面正吵得火热，江老头心烦道：“要不让我绑了皇后去皇上面前告御状，好歹求个结果，反正我都这把年纪了，要死也死得。”

他从来不怕死，就怕死得不够惊天动地！

赵四娘哄着怀里刚满月的小女儿，嗓门大震天，“你得了吧！大字不识几个还想学人家告御状！”

江老头眼一瞪，努力挺直佝偻多年的背，“我还不是为了这些娃子！难道你想你家娃儿也像你一样住地底下，长大以后做船工，一天挣两个小钱儿吃顿饱饭就够了？”

当初他年轻时候，在地底挖一回宝矿，上地逍遥三、五年，走哪儿不是大爷？

今时不同往日啊……

赵四娘对他的‘想当年’耳熟能详，可惜自己没赶着好时候，她的孩子们……更是云泥之别。

谁想他们挖宝人能落到如斯境地？

看了看怀中白白嫩嫩的孩儿，她鼻子一酸，“我、听瞎婆子的！你们随便吧！”话罢抱着孩子几步跨过大小不一的鹅卵石，这就要行出去。

吴二狗冲她身后嚷嚷：“我看你们都被瞎婆子用猪油蒙了心了！”

蓦地！！！

随着他话音飘散，一道蓝影不知从哪儿夺出，快极！！几人才刚发现异样，还在怀疑是否眼花，那厢，听陈彦小心道：“这位……壮士？有话好好说。”

循声看去，陈彦举起两手，瞬息功夫，煞白的脸上细汗密布。

在他身后凭空多出个人，手中的剑唷，明晃晃的横在他的脖子上，吓得他一动不敢动。

洞外，更大的空间里，无人察觉这里发生的变化，投入的吆喝着买卖。

穿开裆裤的小屁孩还站在洞口，亲眼目睹完全程，他竟是最冷静的一个，问话照旧奶声奶气：“你是万家的，还是端木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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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第328章 ：各位朋友不要紧张

不大的洞穴里，不断有水滴从顶上各处滴滴答答落下，水声轻灵，气氛却是难得紧迫。

陈彦身形魁梧高大，正好将身后的君慕白挡得完全，尚在震惊中的另外七人根本无法看到他的脸貌长相，只见他穿着华贵，连墨发质感都是极好的，心下多有几分肯定，应该是皇亲国戚了。

可从他突然杀出，挟了陈彦来看，他身手已不能用厉害来形容，加之他站在光线阴暗之处，身穿的淡蓝袍子都泛着寒光，无形中与人似鬼如魅的压迫感，手中那柄锋利的长剑，实在令他们忌惮到了极点！

若他想的话，刚才他们都活不成了。

诡静。

“我是君家的。”君慕白沉声，话音如冷玉，字字清越。

说时，他主动收回剑，从陈彦身后缓步行出，置于光亮的地方。

看清他的脸皮，并未让赵四娘等人感到轻松。

小屁孩歪了脑袋，茫然：瞎婆子有言在先，对端木家的别客气，不能伤了万家的人，君家的？没说啊……

他人小不知无妨，其余各位心里更有数了。

会武功，姓君，又有可能出现在此，除了云王君慕白不做他想！

吴二狗直接伸手指了洞外，“从这儿出去左拐，一路直走，过两条暗河便是您老丈人所在，看守十个全绑一块都打不过您，您放了大心去，端木家的那些个，高兴顺便带走。”

不过他好像听说过，万家自来同端木家势同水火。

江老头灰白的眼珠直勾勾盯在君慕白身上，人虽老，反映却很快，“敢问一句，只有你一人？”

君慕白笑笑，侧首轻唤，“尊儿，出来吧。”

这些人没什么机智计谋可讲，但都很有眼力见，知道不是君慕白的对手，便不会轻举妄动。

大局稳住，万尊儿姗姗现身。

因他们时才藏身的地势较高，君慕白噌的一下就下来了，还起到震慑的效果，而她呢，她一凡夫俗子，当然不可能亮瞎全场。

当她站起来后，先目测了下环境和自身所处高度，而后又做了些许思量，转身，背对众人蹲下，先放下一只腿小心翼翼的触到地面，而后双手扶地，另一只腿随之尝试落地，站稳，再转身，拍拍小手，看向故意不伸出援手的君慕白，表示：我下来了。

君慕白欣慰的点点头，很好。

整个过程给人造成很蠢的视觉冲击，包括站在洞口那穿开裆裤的小屁孩都感到很幻灭。

对不起啊大家，让你们失望了。

那么，温和的目光笼住众人，她本着友好的态度——

“各位朋友不要紧张，请大力配合我们的工作，我向大家保证，他绝对不会对你们造成人身伤害。”

丢脸又怎么样？还不是我说了算！

……

君慕白和万尊儿这对奇葩夫妻，一个厉害得让人心颤，一个又笨得叫人难以设防，总而言之，感觉和他们还有商量。

是以，万尊儿道出想见瞎婆子的意图后，赵四娘便主动领他们前往。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说不定是转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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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第329章 ：地下是绝路

跟在赵四娘身后，君慕白与尊儿一路上都在打量所经之处。

居住在地下的人比他们想象中要多，暗河支流错综复杂，时而汇聚，时而分流，地底的人倚河而居，岩壁天然的洞穴是他们的家。

河边，洗衣服的妇人，做生意的小贩，淌水嬉戏的孩童，大家相互依靠，不分贵贱彼此……勾画出一副完整的景象。

看似杂乱无章，却又井然有序，鲜活而生动。

见到闯来的生面孔，并未有任何人生出敌意，亦不曾表现出过于的惊讶，赵四娘看出君慕白和尊儿在疑惑，主动说道：“瓮城地底的事，极少数人知道，有心的人会通过些门路进来，把许见不得光的买卖放到这儿做，我们从中捞好处，大家各取所需。”

但凡城内上了年纪的老人都能随口讲几个有关挖宝人的故事，那个年头，那一行委实吃香，大街上都是横着走的。

后来城底下的宝矿越来越少，皇族与朝廷插手进来，死了不少人呢！

翼王之乱发生后，地下的入口悉数被封，仅有的一个至今还由皇帝的直属严密把守，挖宝人仿佛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提及连接城下城上的那些出入口，赵四娘得意的笑起来，“打洞和浮水可是我们祖祖辈辈的看家本领，生下来就会，皇帝和官府封死一个入口，我们就再开十个出来！”

瓮城之下，挖宝人说了算！

万尊儿好奇道：“端木正宣知道吗？”

赵四娘冷笑一声，“他身为瓮城太守，管着整个北州，你说他能不知道？想来你们都跟端木家不亲厚，我也不瞒你们，这几年端木正宣那老儿暗中带兵来了许多次，不过每次都叫他扑空，真是个蠢材，哈！”

她看了眼君慕白，眼珠子轻转，故意道：“你那父皇老子爹也是个活得糊涂的，年年都派人在城北废墟守着那个入口，快赶上守宝库了！殊不知我们在下面早就打得你死我活。”

若非亲眼所见，君慕白也想不到是这般情况。

他顺势问，“为何你们不住到地上去？”

“谁不想住在地上，出门就能看到天，看到草原！”怀里的孩子睡着了，赵四娘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大，忙是收敛几分，“那会儿还没我呢，武隆皇帝对我的爷爷辈儿赶尽杀绝，是不得已住在这儿，等到了我这辈，想出去的时候已经晚了，端木正宣对地下的宝矿贼心不死，巴望我们为他当牛做马，助他做发财梦！”

说起地下的宝矿，她露出落寞之色，“宝矿早就被挖空了，有些不听劝的被端木正宣的蛊惑往最深处去，这一去就再没回来，我娃儿的爹就是……”

不去提那伤心事，赵四娘抬眸对万尊儿和君慕白道：“我们几次想离开瓮城，外面又有塞外部族做他的爪牙，草原地广，连个躲处都没有，出去便是个死！只有躲在地下最安全。”

不挖宝，只能在白日的时候，去到码头做粗重活，端木正宣把他们逼到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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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第330章 ：谁乱天下就弄死谁

连生存都受到威胁，我无法好活，岂能容那害我之人过得悠哉？

得赵四娘一席话，万尊儿也就不觉得他们的做法有多过分，便是安慰她道：“放心，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哪怕是为了孩子。”

“那是自然的。”赵四娘看着襁褓里的骨肉，温柔的目光里始终有挥之不去的担忧，“可惜，这次没抓到端木正宣。”

“你们以为抓到他，将他除去，就能求得安稳太平？”君慕白正色道：“父皇并不知道你们的存在，虽说此事你们占理，可伤害皇族是死罪。”

更不要说眼下皇后，外加瑾王夫妇都被他们关了起来。

有理都变成没理了。

“到这份上，说这些有什么用？”赵四娘想得开，冲他二人笑笑，“最后至多就鱼死网破，你们这些皇亲国戚哪儿能体会小老百姓的苦？”

在说话间，他们已走到尽头。

此处虽能听到身后来路上的嬉闹嘈杂，但相较僻静，头顶的岩石压得极低，空间成扁长形，相隔七、八丈宽的暗河，正对面，一方洞窟与众不同。

洞外打扫得干干净净，洞口挂着败了色的帘帐，左右两边各有石狮子坐镇，正上方悬挂一块不规整的木匾，上书‘暗居’二字。

足见住在里面的人有多讲究。

这让万尊儿对早先心中的那个猜想，又确定了几分。

赵四娘站在河边道：“这河不深，淌过去就成，瞎婆子就在里面。”

“你不带我们进去？”君慕白问。

赵四娘摇头，神情有些莫测，“瞎婆子不是我们同族。”她目光转落到万尊儿脸容上，“不过她是这儿最聪明的人，这次的主意就是她出的。”

“她出的主意？”君慕白有所怀疑，“那些火药从何而来？”

“这我就不知了。”赵四娘略作思索，回忆了下才道：“我记得一个多月以前有两个年轻人来找她，他们穿得干干净净，生得皮细肉嫩，很像……宫里的公公？我也没见过太监长什么样儿，不过他们走了以后，第二天瞎婆子便将我们几个能做主的全都叫去，说了今日的计划。”

来的那二人是不是宫里的太监，这点看来不用证实了。

全天下消息最灵通的就是九千岁，那么，万家的姑奶奶活在瓮城地底，你说他知是不知呢？

……

赵四娘一走，就只有尊儿和君慕白独处。

峭壁边插着许多火把，沿路来时都是这样，除了抬头不能看到天空，这亦是个安身之所。

身旁的暗河水欢快的跳跃流动，两个人都没有过河会瞎婆子的意思，大眼对着小眼，看谁心思转得快？

万尊儿先举手投降，“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招，我全招！今天下来之前，玉昭拿口型跟我说了‘小心’两个字，完毕！”

她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剩下的，请君发挥想象。

君慕白很奸诈，漾着笑容问她，“你是怎么想的？”

好嘛……

云王殿下是在要她表明立场呀！

万尊儿很尴尬，“我怎么想不重要，谁乱天下就弄死谁，您说是吗？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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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第331章 ：他的身世，和目的

当你面对的正统的君家人，事关天下安危，那真的没什么可说的。

身为云王妃，她只能把君慕白心里对她的期望说出来，证明她是个明事理的人。

虽然说出这样的话之后，万尊儿也觉得很没有良心，可柳元鹤不是说过吗？她急是他的良心，若他有意乱天下……

他会吗？

君慕白给与她的笑容始终如初，对她积极的表态未做点评，只道：“柳元鹤是中州柳县人士，在家中排行最幺，五岁被卖进宫为奴，从最低等的小太监做起，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都是他凭自个儿能耐挣来的，父皇很器重他。”

话到此，大有点到为止的意思，平和的语气只是在客观的叙述一件事情。

万尊儿却懵了，“然后呢？”

没了吗？

对于柳元鹤的身世，以前林林总总从妙珠那儿听来一些，柳县位于北州和中州交界，因为出了位九千岁，整个县城那叫一个飞黄腾达。

如今他老父还建在，几个兄弟的日子也过得不错。

初次听时，万尊儿诧异了好一阵子，后来又想阿良总不可能从石头缝里崩出来，有家人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只眼下君慕白忽然说起，她弄不明白他的用意。

君慕白接道：“父皇虽器重他，却也忌惮他，柳县四周遍布父皇的眼线，不过柳元鹤不像是对血亲看得重的人，便是他入宫太早，身世齐全得没有纰漏，反倒像最大的纰漏。秋猎时，他亲手将君成昊擒获，我始终认为，落到他手里的人，不可能死得那么容易。”

更何况，君成昊还是饮剑自刎。

细微末节里推敲，他九千岁如此精明的人，不贪财，不爱色，身处祈国权利争端的漩涡中心，到底图什么呢？

说他对君赫连忠心耿耿？

你信吗！

万尊儿昂首看着面前淡然的男子，良久说不出话来。

真是细思恐极！

君慕白却还道：“为柳元鹤净身的是德平，所以我想，他应该对做皇帝不得兴趣。”

那么是纯粹的乱着天下找乐子么？

“走吧。”在她哑口无言时，君慕白牵了她的手，缓缓淌过河水，“先去会会里面那一位。”

总算结束了这个话题，万尊儿如释重负。

“小白，你觉得瞎婆子是我的姑奶奶吗？”

“极有可能。”

如果瞎婆子就是万昕，此事就更加复杂，说不定还会牵扯出翼王之乱的许多内情……君慕白蹙了眉，到底是继续探究下去？还是到此为止？

万尊儿跟在他身后，为之困扰的却是玉昭求她的那一件。

……

城外，风和日丽。

运河之上，数只巨船驶得四平八稳，当前一艘的帆上，明黄龙纹极其显眼，所过之处，沿岸百姓纷纷跪拜，不敢抬首窥视船上的天子真颜。

船亭四周被幔帐遮掩，掩不住的是君赫连的暴怒。

让两家前往祭拜先人是他有心而为之，若他真想削弱两家，大可什么都不做，看他们斗到两败俱伤！

这点，萧艳倾也是知道的。

孰料中途又生变数，连火药都用上了，两家又在地下换了人，如今端木珮蓉、瑾王夫妇、万源、君慕白、万尊儿统统不知所踪，他又不是蠢的，自然先怀疑到柳元鹤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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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2.第332章 ：跪得像块儿石头

怒极之下，君赫连抓起一物便向跪在亭外的人砸去，“你是怎么办事的？！”

茶盏在柳元鹤的脑袋上开了花，滚烫的茶水湿了他大半身，尤其脸上还沾着片茶叶，难得一见的丑态。

外面站成一列的大臣，还有刚经过九死一生的端木正宣等人，无不在暗中偷笑。

瞧见了么？

这就是奴才！

不管他爬得多高，有多响亮的名头，狗，终究是狗！

是以，柳元鹤如众人所愿，轻缓的请道：“奴才该死，请皇上降罪。”亦是有许多年没有用‘奴才’这个自称。

他单膝点地，头颅轻垂，精致的脸容不露任何表情，旁人的目光？早就刀枪不入，水火难侵。

约莫君赫连知道这一下砸得狠了，同时也反映过来，倘若此事真的是柳元鹤所为，惹怒他并无好处。

还有秋猎时成昊造反这件，接二连三，齐齐事发，养虎为患，他不是今日才知道自己养了一只猛虎在身边。

可当着那么多臣子的面，叫他立刻缓和脸色，他实在又做不到！

“父皇！母后与皇兄他们……生死难料，还请父皇速速派人前往营救！”君芙跪在其中，见柳元鹤不疾不徐的请罪，父皇犹豫不决，真要计较起来，如何是个头？！

得她点出关键，万司瑜也忙从怀疑中抽回神思，“臣等离开时，亲眼见云王与云王妃退到洞穴深处，生机还是很大的！恳请皇上将此事交由臣全权做主，便是臣将瓮城凿穿了，生要见人——”

死，要见尸！

端木正宣却阻拦道：“宰相大人！若瓮城因此而毁，城中百姓当如何？”

他转向君赫连，道貌岸然的请奏，“皇上！瓮城地底的隐患存在久已，如今地下塌陷，裂缝无数，唯恐有城毁之危，还请皇上下旨疏散百姓为优先！”

万司瑜看了他一眼，眸光冷冽，“国舅爷，入地底救人和疏散百姓，两者之间可有冲突？”

端木正宣哑然。

万司瑜犀利道：“既然没有，国舅爷身为瓮城太守，保护百姓安危义不容辞，本相前去地底救人，若中途生变，也好使人互通消息，不是么？”

“可是……”

“没有那么多可是！”君赫连从亭中走出，一把揪起端木正宣的衣领，面目是急迫又凶狠，“照万司瑜说的做！派人去太守府将瓮城地图取来，你妹妹若找不回，你也不用活了！”

端木正宣大震！

活了那么久，还是第一次感受到皇上对他那做皇后的妹妹如此重视！

君赫连松开他，起身便下令将船靠岸，哪里还有心情继续游览下去。

转眼，船亭这处散得干干净净，万司瑜和端木正宣点了需要的人手各自忙活，其余的大臣尾随圣驾，唯独柳元鹤还跪在原地，静默得像块儿石头。

玉昭几个跪在不远处，想起身过去，犹豫了下还是作罢了。

便是这个时候，萧艳倾去到柳元鹤的面前，蹲下，手里握着软软的丝帕，一言不发的为他擦拭脸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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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第333章 ：九千岁，要惜福唷

此举太过突然，柳元鹤毫无防备，不禁怔忡的对上她纯粹温柔的美目。

“没事吧？可有伤着哪儿了？”关心亦是真诚。

只是一刹，素来杀伐果决的人竟有些承受无能。

“皇贵妃何必多此一举。”冷言拒绝，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萧艳倾通身都是好脾气，仔细的端详着他精致的五官，为他整理脸容，“人心都是肉长的，算起来，你比白儿还小些，若让你的娘亲见到你今日这个样子，怕是要心疼了。”

舍得把孩子送进宫的人家，有心么？

柳元鹤眼色戏谑，倏的一笑，恢复狠厉，“云王殿下与云王妃吉人自有天相，皇贵妃无需太担心。”

所以，她不需要来讨好他。

“瞧你说的。”萧艳倾直起身，眸中色彩清淡静然，“那两个孩子福祸相依，我再是神通广大也鞭长莫及，为你擦把脸，能改变什么呢？”

她收回手，对他笑道：“你入宫的日子比我早，人情冷暖，阿谀奉承，宫里惯来踩低捧高，即便你不在乎时才那些人的目光，只既然，已经来到这世上，活在这世上，总该对自己好一些。”

只要他想，君赫连那杯茶绝对砸不到他的脑袋上。

而她这一举，确实是只是想为他擦干净脸庞，如此而已。

既然活着，痛苦也罢，开心也好，惜福啊……

……

瓮城地下。

瞎婆子住的石洞，摆设布局和外头的门面一样，无一处不讲究。

入内先是正堂，空间虽然不大，百花屏风、青瓷鱼杠、太师椅……连同挂在壁上的字画都有几分大家风范，品味不俗。

正堂左边有两洞，右边一洞，均用纱帐轻掩，不让走到这里的人轻易窥到里头。

赵四娘等人并未事先知会瞎婆子，是以，当尊儿和君慕白走进她所在的石洞内，闻得陌生的步声，老太婆有几分警惕。

“谁？”

低哑的声音响起，人在右边的石洞中。

尊儿看了君慕白一眼，得他颔首，她便答去，“我叫万尊儿，是万家万源之女，万黎是我的祖父。”

里面一阵沉默，良久，那声音又问：“你可知万昕？”

万尊儿大喜，连忙点头道：“她是我姑奶奶！”步子不由自主的向前迈去两步。

“我喊你动了吗？”声音轻缓的呵住她，不激烈，却有着与生俱来的威严。

她只好站定，笑得讪讪的，“请问您有没有见过我姑奶奶？”

老太婆的脾气不是很好，“带你来的人没告诉你我瞎了？怎么可能见得到！和你一起来的是谁？别以为不吭气，我就不知道！”

君慕白恭敬作答，“在下君慕白，是尊儿的夫君。”

“君慕白。”里面的人一字一顿，仿佛在嚼他的骨头，接着冷哼，“是了，我早该想到，今日万家和端木家祭拜先人，你主动相随，倒是有心。”

虽不近人情，但好歹还是替小辈领了他的情。

君慕白笑语，“应该的。”

老太婆亦不废话，“既然你们有本事找到这里，只要胆子够大就进来吧，我就是万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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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第334章 ：万家姑奶奶

穿过纱帐，亲眼见到万昕，君慕白和尊儿才明白她说的‘胆子够大’是何意思。

眼中的老太婆做的是祈国老妇人的普通装扮，银白的发梳了发髻，头上有几片玉饰做点缀，干净而整洁。

她精神很好，即便看不见也能气定神闲的端住大局。

她的脸貌亦是万家人独有的精致大气，虽然上了年纪，白皙的皮肤却没有太多苍老的褶皱，假如为她细致打扮起来，只怕连当今太后都没法相比！

然而就在这样的脸容上，本该有一双美目的地方却是两个漆黑的窟窿！

那眼廓的周围凹凸不平，经过岁月的侵蚀，将曾经鲜血淋漓的伤口愈合得狰狞可怖！

来时听赵四娘他们一口一个‘瞎婆子’，万尊儿便是单纯的想，大约姑奶奶年事已高，尊贵的望族大小姐遭逢巨变被迫住在地底，几十年不见天日，约莫患上眼疾才不能视物。

此刻才知真相！

让人惊讶的不只于此。

万昕裙内空瘪，根本看不到双腿，她坐在榻上却必须背倚石壁，如此才能支撑自己不向两旁歪倒。

——她被人斩断了双腿！

还有她的手背！！！

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压伤害，留下厚重粗糙而又丑陋的伤疤，当时的疼痛，无法想象……

万尊儿彻底被震惊了，震痛了！！！

“谁……”问话颤抖的从她口中吐露，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剧烈的颤栗，“是谁做的？？？”

“我的样子，是不是很丑？”万昕缓缓的问，罢了无所谓的笑了。

都到了这个年纪，指不定明日就会咽气，皮囊而已，看得再重也是徒劳。

她对她招手，“你来，到我这儿来。”

万尊儿移步向前，小心的靠近过去，不是害怕，而是……要她如何才能形容此刻的心情？

人心可以恶毒到如此程度，任她万家在京中显贵，堪称祈国第一望族，却不知姑奶奶被你迫害，在瓮城地底残喘度日。

及近，万昕伸出双手触碰她的脸，摸了摸她的五官脸貌，颈项和头颅，想象出她美好的模样，“是我万家的人，我万家的女儿生得好极了，可惜你父亲那辈竟无姐妹，不然，后宫里哪有那个萧皇贵妃专宠的份？”

尊儿维持身形任由姑奶奶用手打量，局促的笑笑，“其实在宫里做娘娘不见得有多好，您说是吗？”

此话深得万昕赞同，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还有你爹……先不管也罢，赵四娘他们抓到端木家的人了吗？你告诉我，眼下情况如何？”

那些人，真当她好糊弄？

火药炸响时，这边亦有动静，万昕兀自算着时辰等他们来回消息，不想赵四娘却把她万家的人领来，这算什么？

以为这样就能给她这半死不活的老太婆重创了？

鉴于老爹被囚，万尊儿没有瞒她的打算，几句话便将事情说得清楚明了，而后到底忍不住问道：“姑奶奶，您想见见我爹么？这些年为什么您不派人传消息回万家？是谁……把您害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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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5.第335章 ：小丫头很灵嘛

从赵四娘他们对万昕的恭敬态度来看，若她想的话，差人把消息带回京城万家并不是件难事，可她为何要一直隐瞒？

当年在翼王之乱过后，到底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先前在万家墓冢看到您的棺寝时，我就感到费解，我爹从不主动说起您，我问我过娘，她却叫我当您是个已死之人，大哥又说您在多年前离开京城，闲游天下而去，眼下……”

万尊儿充满疑问，便是万昕风烛残年，也不该落得如此凄惨境遇。

今日万家和端木家一齐到地底祭拜先人，万昕明显是此事主谋，至于目的，在之前那个洞窟里也听了大概，主要还是对付端木正宣。

赵四娘先前又言，一个多月以前，柳元鹤就派过人来，他们又是如何联系上的？

君慕白这才得知对于万昕的生死，万家人各有说辞，也难怪尊儿会理不清头绪，全然混乱。

他未语，万昕却惦记着此地还有个君家的人在。

“你爹我就不见了，你在这里见到我的事更不要说出去，我已经老成这个样子，不想再为那些陈年旧事所牵累。”

她松开了尊儿的手，神情冷淡不少，“今日这件，虽早就知道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但把你们和万家牵扯进来并非我初衷所愿，端木正宣身为瓮城太守，滥用职权假公济私，对我们这些活在地底的人步步紧逼，故而，我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万昕只道眼前，对自己受何人所害半字不提，早有打算要把这些秘密带进棺材里。

姑奶奶的态度太坚决了，万尊儿连旁敲侧击的余地都没有，只得道：“那您是如何知道我们两家会来？”

她看了君慕白一眼，多有主持公道的意思，“要惩治端木正宣多的是办法，眼下您把端木皇后和瑾王夫妇囚禁，却又有言在先，不许伤万家的人，到这地步，早晚要派人面圣，您觉得自己能藏多久？”

不伤万家的人是万昕对本家后辈的照顾，可如此一来，就会与人话柄，道是万家预谋在先。

他们挟了端木珮蓉等人，就是为了和君赫连讲条件，因而地底有人居住的事迟早会暴露。

万昕的目的只成了一半，接下来她会怎么做才是关键。

“小丫头，你聪明劲儿真真似极了你娘！”她扬笑，莫测道：“我能把自己藏多久，那是我的本事，接下来么……君家那个，怎么不吭气？老太婆想请你帮个忙，你可愿意？”

君慕白早有预料，“晚辈乐意效劳。”

……

万昕使唤起君家的人来毫不客气。

她叫君慕白并着赵四娘和陈彦一起去地上，自己找他的皇帝老子谈。

这些年国舅爷假公济私的人证和物证要多少都有，能给他定多大的罪，全看君慕白发挥。

对赵四娘等人，姑奶奶也明说了，这群人虽然大字不识却各个身怀绝技，交一个朋友，日后总有他们报恩的时候。

君慕白心领神会，端木家本就是他重点打击对象，求之不得。

尊儿则便被万昕扣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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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第336章 ：这小子挺有意思

把君慕白支开，是万昕临了的将计就计。

依着江老头那群人的性子，抓住端木家的几人定要先杀端木正宣泄愤解气，再而才慢慢来商量怎么办，指望他们有远见是不可能的！

万昕是想，端木正宣对当今皇权是个威胁，江老头他们要杀，自己也拦不住，全当送君赫连一个顺水人情，之后拿捏着皇后几人的性命去谈就行了，只怎么谈便城关键。

稳重如陈彦，虽能寄予重任，可他充其量只是城外码头有点威信的小头头，当年君泽对挖宝人忌惮如斯，难保不会惹得如今他那好儿子君赫连再度赶尽杀绝。

到那时候，万昕只能亲自出面。

当来人道明身份后，她唯一的担忧都烟消云散了。

她瞎不要紧，老天爷肯开眼就好！

支开君慕白去跑腿，万昕得机会和万家的小辈单独说话，对万尊儿，她可不陌生，“听说你的名字是君泽取的，尊儿……他倒是不嫌万家事多！”

万尊儿在她的吩咐下，去左边的石洞搬来小炉子和炭火，又找到茶具茶叶，坐在炉子前煮茶。

她手里握着把小团扇往炭火里扇风，听姑奶奶的口气，对先皇那是相当不屑，名字，婚嫁，哪样是她做主的？

既然都不是，那就没有发言权。

万昕虽然看不见，却好似能听见她的心声，沉吟了下，又主动说道：“听说君慕白对你还不错。”

扇子一停，万尊儿转过脸望去，“您听谁说的？”

孰料，万昕的回答让她大吃一惊——

“那个把你当作他的良心的小子。”

她僵了一瞬，忙将掉在地上的扇子捡起来，“姑奶奶，您真神通广大！”

万昕昂起下巴，音色多出几许得意，“时才你没有问下去，我也不曾明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一个人在下面，眼睛看不见，腿脚不利索，可能对外面的事情那么清楚，现下不得外人，我对你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两年前的秋猎，柳元鹤便找到这地方来，更查得我的下落。”

对于九千岁洞悉天下事的能耐，万尊儿早不怀疑。

她也早就猜到这次帮姑奶奶的人就是他，否则下地前，玉昭不会提心她小心。

“他好像是来找一样东西，至于是什么，我没有多问，反倒是我问了他不少京城和万家的事，他还算爽快，对我知无不言，其后每隔一段时日，他都会派人把上面的消息带给我。”

说起柳元鹤，万昕竟有些滔滔不绝。

“这小子十分有意思，好比这次是我请他帮忙，本已做好他开条件的准备，谁想他什么也不要，只道看端木家不顺眼，帮我全当为瓮城百姓主持公道，伸张正义了，哈哈哈哈哈！”

‘正义’这个词和九千岁不沾边呀……

想来，柳元鹤不是没有所图，或者这件事本身已经为他带来极大的好处。

于是万昕乐和够了，神情稍作收敛，又道：“他记恩，你幼时救他一命能让他记到现在，对你对万家来说是件好事，不错此人权利太大，心思难测，你最好与他保持距离。还有，宫里有个人，别人可以不在意，你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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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第337章 ：云王殿下给你们拿个主意

几乎在万昕说罢后，万尊儿立刻想到一个人——霍文萱！

“姑奶奶，害你的人……”

万昕点头，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饮恨道：“刚才君家的人在，我不想当着他的面说太多。”

二十多年前发生的翼王之乱，万昕的兄长们齐齐殉国，她看透世事，留下书信交代万源给自己造座衣冠冢，之后打算远走他乡。

谁想被霍文萱得知，在她离开当夜就派人将她抓到地下，先用烙铁对她施以酷刑解气，再而斩断她的双腿，剜去她的双目，将她扔在洞里自生自灭。

那时，无论君泽还是万昕，还是一生端庄的霍皇后，大家到了年逾半百儿孙满堂的年纪，她不曾想，记恨一个人，可以恨那么久……

在此之前的几十年，霍文萱从未表露出万昕半点不满，叫她怎能预料！

要问她可恨？

自然也是恨极了的！

就算她还有机会报复，将自己所受的痛苦千倍万倍的还给那个女人，又能有什么用？

万昕看得太透，余生只求平静。

“我命不该绝，被一直藏身地底的挖宝人救下，勉强活到今日，起初我想派人将此事告诉你爹，让他有个防备，到了后来，我托人多番打听，又发现霍文萱并未有对付万家的意思，由始至终只是针对我一人，我才放下心来。”

那时万黎等人殉国不久，万昕是万家仅剩的长者，德高望重，她的存在对于万家来说非同寻常。

她和霍文萱的私人恩怨一旦公之于众，皇族和万家会再起争端！

说完这段往事，万昕身心俱备。

仿佛，那些年少时的似锦繁花忽然在心底齐齐盛开，她依稀看到自己美好的模样；又仿佛，人生苦辣酸甜在刹那间统统尝了一遍，噩梦醒来，她身体皮肤仍有温度。

活着，很好。

最后，万昕叹息，“霍文萱给我的不过是身体皮肉上的痛苦，她心胸狭隘，只凭君泽为娶我就要废她皇后这一件，一辈子都不会活得痛快，她是全天下最恶毒的女人，尊儿，你千万要小心。”

……

君慕白跟随陈彦等人上到地底时，已是正午时分。

地底震颤让城中百姓惶恐不安，经过细细打听，得知国舅爷正亲自在城门那处疏散百姓出城，城外的帐篷也在搭建当中，难得有个太守的样子。

看来地下有人这件事，国舅爷仍没有没有禀明君赫连的意思。

如斯时候，云王殿下有理由认为，直接带着人去跟老爹谈，方式方法太粗糙了，加上瓮城是端木正宣的地盘，处理不好，照样是逼他造反的节奏。

于是，他很好心的给陈彦出了一个主意。

……

半个时辰过后，骚乱从城南码头开始蔓延。

国舅爷窥视瓮城地下的宝矿，不顾先帝圣谕私下挖掘，终于引来大患！

那些一直住在地下的挖宝人后代纷纷从城中各处钻出来，夺路而逃，因此证明传言的真实性，这座城要毁了，毁在端木正宣的贪欲上！

民愤四起，围他而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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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第338章 ：天生做皇帝的料子

德顺年间，百姓安享盛世太平，君赫连治国几十载，从未有哪里发生过民乱！

只凭此一点，便是将来他寿终正寝，去到九泉之下面对列祖列宗，都能拿出来当炫耀的资本。

不想此次秋猎多灾多难，听闻城内百姓骚乱时，君赫连的心都凉去半截，不禁怒骂：端木正宣到底是怎么的办事！

便在这节骨眼儿上，君慕白出现在他眼前，引荐陈彦，将地底下的内情说出。

一切祸事皆因国舅爷贪心所致。

挖宝人的后代无不深知，再往地下挖去，此城危矣！却因拒绝国舅爷被步步逼到死路。

得知这次两家入地底祭拜先人，他们本想用火药将端木正宣炸死作罢，谁想阴错阳差，让该死的人逃出生天，却生擒了端木皇后和瑾王夫妇等人，中途又遇云王插手……

君慕白的功夫，不用多加详述。

陈彦等人打他不过，几番道理讲下来，难得人家云王主动示好讲和，亲自带他们上来面圣，够意思了！

君赫连听完，顾不上对端木正宣的气恼，转而对自己的儿子侧目。

普天之下没有比皇帝更奸诈的生物。

都不用问，他听到的这些早就经过诸多修饰，就如大臣送到他眼前那些报喜不报忧的折子，意思很明白：这事儿你用不着操心了，执起朱砂笔批个‘准奏’就是。

登船顶，遥望城门最乱那处，便是有分分钟，君赫连忽然很同情端木正宣。

转念，对于一个刚意识到此臣子是个威胁的皇帝来说，这一刻，他的心中更多的是暗爽。

当他还头疼于不知如何对付端木正宣，苦恼的怀疑柳元鹤是否对自己不忠时……君慕白只靠一招煽动百姓，为他解决所有烦忧。

坦白说关于皇位，除了这个儿子，他不想做别的想法了。

一方太守得不到百姓的拥戴，皇帝就在城外震着，端木正宣有几十万的兵马都搬其不动。

瓮城之危，以乱而止。

……

这一天，地上过得极其热闹，地底下，万尊儿陪万昕煮茶闲聊，过得优哉游哉。

傍晚，君慕白来接她，同时带来可喜消息。

端木正宣先被百姓暴揍一顿，连同其左膀右臂心腹若干齐齐押到龙船前，请求皇上做主，严惩作恶多端的太守。

当时那样的场面，半座城的百姓都涌到城外运河边，放眼望去，黑压压的大片，喊一句‘吾皇万岁’都震颤天际。

君赫连把皇帝瘾过到了极致，爱民如子的他表示：朕愧对你们！

说到动情处，掬一把热泪，愧疚难当。

君慕白入地底时，国舅爷已被关押起来，待论罪后按律法处置。

对于柳元鹤，君赫连并未深究，毕竟陈彦将火药一事囫囵揽下，之后他便派他到地下迎端木珮蓉等人回行宫，此事便到此为止了。

而陈彦以及地底所有人均被赦免，得到瓮城漕运专权，从此以往，不愁生计。

听完，万昕轻哼一声，“是个有本事的，多方都被你顾及到了，该死的死，该放过的放过，君赫连不把皇位传给你，我都要替你喊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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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9.第339章 ：他叫小白，但不白菜价！

尊儿觉得姑奶奶的话有语病，她想为小白喊冤，得先达成两个条件：首先皇上确定不把皇位传给小白，其次当然是姑奶奶重现人间……

不过她更纳闷，怎么好端端的忽然提起这茬？

“尊丫头，你有意见？”万昕心如明镜，明白得不行。

她忙摇头，狗腿脸，“姑奶奶您说得对！”

万昕笑了笑，脸上的两个窟窿像作假了似的，侧过头颅往一帐之隔的外室看去，故意问：“所以你也觉得君赫连该把皇位传给君慕白？”

万尊儿为难了，心说您老人家都打算在地底住一辈子，还操心上面的事干嘛？

“我觉得我该赞同您的意思，我永远站在姑奶奶这边！”这句话用完了她最后的机灵劲儿，跪求别再为难！

万昕口都开了，岂会如她愿？

“那就是不希望他继承皇位了。”老太太了然点头，对外面的男子说道：“君慕白，你可听见了？尊儿她不希望你将来做皇帝，老太婆我也认为要一个皇帝来做夫君不得意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分不过来！不过我们万家人素来讲理，不会平白给你脸上抹黑，既如此，尊儿留在这陪我，对外是个什么说法，你请便。”

她说完，把身旁小人儿的手握得紧紧的，貌似这辈子没咽下最后那口气，不可能再松手。

“您在说笑吧？”万尊儿脱口问出，别说多胆战心惊！

万昕轻哼，“你看我哪里像在说笑？我挺喜欢你的，你难道不喜欢我？”

“我也是喜欢您的，可是我……”她也喜欢小白啊！

还有外面的花花世界、美食万千，舍不得啊舍不得！！！

“没有那么多可是，你说了，永远站在我这边。”万昕搬她说过的话将她后路堵死，而后下逐客令，“君慕白，你可以走了。”

作为拒绝过皇帝的女人，万昕底气十足。

约莫她想为尊儿出口气，或者……再选个好的？

有谁能好过君慕白？你当他昵称‘小白’，就真的跟大街上白菜价的男人似的，一抓有一把么？

外面沉默，里面静默。

尊儿见万昕神情坚定，抓住自己的手力道不大，却有种无法用言语道出的依赖，她不确定姑奶奶是不是真的需要人陪伴。

“要不，您和我们一起回去吧，非墨园很大，很安静，您在那儿和我们住，我给您养老。”她小声道。

“我没让你说话。”万昕冷淡拒绝她，严声训斥，“你可知皇帝的女人是什么样子？每日在自己的寝宫，梳妆打扮，只为等皇帝临幸一夜，我万家的女儿没那么低贱！便是做到皇后的位置，还要母仪天下？我万家的女儿更没那般大志！尊儿，你行么？不行就闭嘴！”

外面，君慕白道：“尊儿是我发妻，我不可能将她留在这里，再言，父皇尚还健在，姑奶奶何苦执着于此？”

听他语气低沉，貌似也闹得黑脸了。

“少拿你唬别人的那套来应付我，若你老子明日就崩天，你会不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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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第340章 ：对方逃避，然后相互相依

万昕逼君慕白表态，尊儿、皇位，两者只能选其一，选定就要立刻放弃另外一样。

皇位？傻子才不争呢！

自小就当做终生目标来努力，所学所用所为，都是为了登上早朝大殿的八十一级石，君临天下！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选？

万尊儿一时无言，紧拧了眉头，说不出什么滋味儿。

姑奶奶的话都对，种种的可能她都想过！只，为何非要是现在？

扪心自问，就算小白选了她，为她放弃才能和梦想，她也不会好过啊……

就在她陷入极度的纠结和矛盾中，君慕白忽然轻笑了声，语态坚决，“若父皇明日崩天，皇位，本王争定了！”

短短数个瞬间，他反复思绪，着实找不到说服自己放弃的理由。

万昕闻言亦是露出不可置信之色，难道赌错了？

不！长痛不如短痛！

她抓紧尊儿的手，狠道：“那我只好祝云王殿下能求得所愿，不送！”

君慕白未动，站姿尔雅，“敢问一句，人一辈子何曾只有一愿？”

“自然是不可能。”万昕笃然肯定，“但有些人和物，你无法全部拥有。”

“能与不能，你说了不算。”

他堂堂祈国王爷，要看这老太婆的脸色？敬重她是礼节，她不讲道理，他便也无需客气。

“若是万家人都如你所想，早就做了逆臣贼子，占我君家天下，你既不愿尊儿受我委屈，我亦无法容她住在地下伴你，吃这个苦。”

话说得是好听极了，到底是为谁？

“我与尊儿两情相悦，岂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动摇？今日这个叫我选，明日那个要我决定，选了皇位就会负你万家女儿？笑话！我君慕白还没有无用到谁都能指点的地步。尊你一声‘姑奶奶’，你便以为自己能决定她今后要走哪条路？麓国公和叶夫人被置于何处？我们的事不劳您费心，尊儿出来，我们走。”

莫等他走进去要人，但凡他走进去，那就不是那么简单就算完的事了。

万昕即便受霍文萱所害，在地底下的日子也因为博学和见识，受到陈彦等人的敬重。

她强势了一辈子，已经许久没背人这样顶撞过。

“好，好！！！不愧是君家的人！”她气得不断手重重敲打身侧的矮桌，“尊儿，你告诉他，你不愿跟他走！有朝一日，你危及他的天下，他会毫不留情将你斩杀，就像当年君泽明知霍文萱害我也无动于衷一样，尊儿，你看看我如今是何样子，莫要重蹈覆辙啊……”

“不会的。”尊儿低声，从她手中挣出，“小白不一样。”

九死一生后，再回想地底崩塌时，一边是母亲兄长，还有当时她以为的唯一的生路，一边，只有君慕白……她义无反顾的向他跳过去。

那时万尊儿就知道了，自己的心里已经全是他。

为什么要强迫她和小白做选择？

难道她担心的那些，他不曾为她想过吗？

因为想过，所以谁都不说，说了就变成伤害。

无需说，不要说，还没到那样的时刻……

他们，都在为对方而逃避，相互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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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第341章 ：为你，奋不顾身

虽说过往端木正宣对住在地下的挖宝人后代赶尽杀绝，可陈彦他们的本领却不是虚的。

给君慕白指的一条近道，出口就在城中最大的酒楼背后。

两人回到地上时，天已黑尽，入目一片繁华，瓮城之美，尽在眼前。

城中各处都能听到喧天的锣鼓声，许多百姓在自家门外挂上红灯笼，酒楼馆子大多降价酬宾，店外的小二吆喝得比往常用力，街上人潮涌动，一派年味儿气息。

万尊儿看得发懵，难道当真地下一日，地上数年？

君慕白笑说不是，端木正宣被革职查办，城里的百姓高兴，大约是在欢庆罢……

既都来到城中闹市，酒楼里的菜香在鼻端缭绕，引人垂涎，还回什么行宫？

就近挑了一家四楼视野好的雅间坐下，惊心动魄一整天，必须吃点好的压压惊！

雅间不设门，背面靠墙，两面设帐隔出单独的空间，另一面正对一楼中空的戏台，这会戏台上站了个说书先生，绘声绘色的描述下午时候，端木正宣被全程百姓押到皇上面前的场面。

讲到精彩处，四座纷纷叫好，万尊儿只望着小白笑，“这招借刀杀人，使得高！”

君慕白轻扬了俊眉，神色静淡得不在状态。

端木正宣自作孽不可活，早就留下后患无数，他不过择取有用的，而后亲手推动出一个对自己最有利，且是看起来最圆满的结果。

解决问题必要的手段如是。

他向来喜欢速战速决，拖泥带水只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实则这一整天，他的心思全不在这上面。

“小白，你不饿？”万尊儿见他捏着筷子出神，连她都没胃口了。

“我只是在想……”君慕白回视她，很认真，“还好你没有留在地底陪万昕。”后怕的语气。

紧张她？

看来姑奶奶的话对他还是有影响的，别看他当时气质浓，最终的决定权仍在她这里。

嗯，他应该紧张。

万尊儿在心里小得意，口头上很大度，“姑奶奶对我是一番好意，可她太偏激了，这也不能全怪她，只能说我们的际遇不同，未来也不会相同。”

她不是万昕，她和君慕白相遇时，一个懵懂无知，一个少年挺拔，无牵无绊，得先帝赐婚是水到渠成。

就算那时已有权利和预谋在先，于他们两人而言，并无太大关系。

感情，强求不来，顺其自然最好。

忽然，万尊儿换了张认真脸，贴近去问：“小白，我向你跳过来的时候，你有没有被我感动到？”

君慕白轻怔，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了。

她跳过来的时候，她，向他，跳过来的时候……那样的姿态，不顾一切的表情，抛弃所有只为他。

君慕白深深的呼吸，“感动得快要吓死了。”

她撇嘴，对他不太正经的回答不十分满意，不过……

“你一定要记住我的那个样子。”

“为何？”

“假如我们以后吵架了，或者我惹你不高兴，你就想想我那个时候，保证你的气会消得很快。”

我很笨，没有绝世武功，不擅心计谋略，可是请别忘记，我为你奋不顾身，以我仅有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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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第342章 ：两只傻瓜

万尊儿说完之后，君慕白的表情明显变了。

他隽逸的脸孔怔怔不动，深邃的眸底，光华激烈翻涌。

感动到了吗？

请一定要记住那一刻，我为你的付出和勇敢是需要回报的。

这是她的小聪明，关键时候审时度势还不够，得充分的把自身优势发挥出来。

万家给与她的身份地位是她坚硬的外壳，保护她能在皇后等人的面前抬得起头，挺得起胸，甚至面对塞外异族，也能底气十足。

唯独感情。

她深知他的好，享受他给与的体贴和关心，她愿意留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经历风风雨雨，这与他最终是否会成为皇帝无关。

君慕白的心，还有他不曾说出来的承诺，万尊儿是懂的。

只是她不能保证，当有一天他登上帝位，当有一天他们因为各种无关紧要的国事家事发生争执，人心会冷，感情会淡。

“我会记得。”片刻，他郑重应声。

尊儿满意的抿了唇浅笑，又有些不好意思，像表白过后立刻得到回应这就正式交往了似的。

她垂眸看桌上那道糖醋鱼，摇着头转移话题，“这鱼长得真好看，我们还是别吃它了吧。”

这人呐，心情好起来，看什么都顺眼！

君慕白早已习惯她跑题的功夫，配合的收回筷子，转向别的菜。

这糖醋鱼的卖相确实不错，好，那就不吃它了。

即便傻得无药可救，有人陪，又何妨？

……

吃过饭，在城中逛了会儿，租下一只小舟，让船家把船摇往清静的地方，两人比肩躺在船尾，赏月色。

君慕白一手屈在脑后做枕，一手和尊儿十指相扣放在心间，不用说话，安然宁静的每一刻都惬意舒适。

小船在平缓的河面上划出水痕，沿途听河道两旁房舍里住家的声音——

哪个女人拉扯着嗓门泼骂自家男人又出去喝酒，作势要将人打出去，男人嘻嘻哈哈的纠缠了会儿，和好便成了必然的。

寻常人家的老妇人们，晚饭后坐在河道边的石块上闲聊，谁家又生了个孙孙，谁谁家刚嫁了女儿，女婿可好了……

舞龙的队伍经过，这条街的孩子王当街口那么一喊，家家户户的小孩子都跑了出来，大人没法儿追，末了只得叮嘱远去的背影：早些回家，没得被地底下的妖怪抓了吃！

跑得老远的孩童奶声奶气的回嘴，说，地底下没妖怪，娘您都那么大了还说这些个好意思么。

听到这儿，君慕白和尊儿都忍不住笑起来。

谁家的孩子，那么贫，逮回来狠狠揍他的小屁股！

这个时候，万尊儿忽然想起远在南州卫都的二哥和嫂嫂。

“五月中间，二哥来信说嫂嫂有了四个月的身孕，眼下又过将近五个月，怕是都快生了，我还在卫都时嫂嫂就跟我说过，万钰宁小朋友太皮了，希望二胎能生女，凑个‘好’字都是其次的，女儿贴心。”

君慕白略作一思，道：“你那小侄儿确实有意思，不过再怎么有意思，也是你二哥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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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第343章 ：求男得男，可灵啦！

“我二哥家不就是我家？”万尊儿觉得奇了怪了，“我又不跟嫂嫂抢孩子，你无缘无故跟我分那么清楚做什么？”

全然没拿捏到他话中精髓。

君慕白以为她装傻，斜目看去，见她脸容严肃，甚至有些生他的气，确实是……没弄明白。

他胸闷。

这丫头，今天的机灵劲儿都用完了？

船忽然停下，两人一起坐起身，尊儿问船家：“为何不继续划了？”没让他停呀！

她躺在小船里摇得昏昏欲睡，吹着凉爽的小风，别说多舒服了。

船家是个老者，站在船首，双手撑着竹筏，背着光的佝偻身影竟有几分神圣。

老者开口，语重心长，“我看您二位还是别在外面晃了。”

他空出只手来，指向左侧一条蜿蜒的深巷，“巷子尽头住了个郎中，是咱们瓮城名医！小夫人给他把一把脉，再吃他几副药，求男得男，求女得女，可灵啦！”

成天在外面瞎晃悠，是晃不出孩子来的！

君慕白和尊儿闻言相视，没来得及表达心情，老者的催促排山倒海，“下船吧二位，要不是今天国舅爷栽得正好，换其他时候我才没那么好心，摇到天亮您想下船我还挽留几句！皇上英明啊！！”

是了是了，沾皇上的光，灰溜溜下船，身后老头儿沙哑的声音像盏指路明灯：巷子深处尽头左边第一家！千万别寻错了！

……

两个人下了船才傻乎乎的反映，不知被摇到哪处来。

放眼望四周，看哪儿都陌生，这就是片再普通不过的百姓住宅区，家家都闭灯歇了，偶尔有两声狗叫，静得挺吓人。

站在巷口，君慕白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建议道：“要不，进去看看？”

右边是死路，左边倒也能走，但好歹船家给指了路，辜负人家一片心意好像不太好哦？

万尊儿可算明白小白之前的话是什么意思了，“也不是不可以，我就是在想……”

“先生男还是先生女？”如斯时候，云王殿下充分的表现出他的大度，“我倒是无所谓的，不过男孩当管教严厉些，女儿要娇养着。”

他君慕白的女儿，必定捧在手心里宠爱，谁敢欺负她，他就弄死谁！

明晃晃的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方便尊儿看清他想得入神的脸孔，心头犹豫了下，她提醒说：“在我们研究生男还是生女之前，好像应该先圆房。”

‘圆房’两个字出口，君慕白整个人都震了下，转过脸望住她，“你说真的？”

她轻哼，把脸撇开，“万丈深崖都为你跳了，难道还能玩儿你不成？”

君慕白神色已变，话音低沉沉的，“觉悟不错。”

一把将人扛起，这就准备飞檐走壁，回行宫办正事！

“慢着！我还没说完！”尊儿挂在他肩上，蓦地喊停。

君慕白眼睛都红了，人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她一句话都能把他撩得血气翻腾，还慢着？

“回京城，我们先成亲。”她脑袋是朝下的，视线里只有他宽阔的背脊，话说得有些吃力，“我要穿嫁衣，还要喝交杯酒，宴客太麻烦，就我们两人，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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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第344章 ：叫你迷惑我

从前的事，她不记得了。

这是借口说辞，天知地知，她知。

做这样的要求，万尊儿心里是没底的。

五年前云王大婚、万家嫁女，放到今日都是件为人乐道的盛世，皇上赠非墨园做礼，群臣道贺，场面非凡。

她不确定君慕白是否愿意陪她将那个过程重来一遍，那时，嫁他的不是她，这对她来说意义不同。

默了片刻，不得回应，她大约意识到要求无礼。

虽然说穿了都是形式，可是……

对他而言他们早已做了多年夫妻，对她来说，却不是。

唉，算了吧。

洒脱一笑，她道：“就算你觉得麻烦不想答应，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倒挂久了，我晕。”语气要尽量让人听起来觉得洒脱。

万尊儿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穿嫁衣这事，想归于想，成不了至多是个遗憾，人一辈子遗憾太多，她得老天眷顾重新活第二次，当知足了！

正思索到这里，蓦地，君慕白将她抱到身前，“你不说我还不曾发觉。”

“发觉什么？”她倒是发觉，眼下小白笑得很阴险。

“从南州回京时，我们说好以前的事一笔勾销对不？”

“没错儿啊。”尊儿点头，略感茫然。

君慕白接道：“因为你对从前全都不记得，故而对你来说，所有的人和事都是新的，我亦然。”

“是啊。”她继续点头。

“所以你喜欢上我两次，我说得对吗？”

初次是儿时的一见钟情，喜欢他俊美温润的皮相，死缠烂打，靠强大的后台和先帝指婚，把他占为己有。

二次，是去年求死未果，脱胎换骨后，又被他迷了。

按照君慕白的理解，他的思路是没错的。

可他的表情，还有说话的语气，得意得没边！

尊儿两手挂在他颈项上，昂着脸跟他对视，眉头缓缓的蹙起，“你就给个准话，行还是不行？”

“行！”他立刻答应，哑声笑场，“原来，把‘老夫老妻’挂在嘴边的人，心里还藏着待字闺中的心，本王真是小看你了。”

她装得多好啊！

万尊儿郁结，“你尽管奚落我！”

他抬步就走，还要故意问，“来，跟我说说，去年我刚从西州回来，在书房见我，当时心里是怎么想的？是失望了，还是觉得自己赚到了？”

“我当时想，这可是一张有净化功效的脸！我赚大发啦！”骑虎难下，只好坦白从宽。

君慕白大笑，她牙痒得猛扯他的脸皮，狠狠地！

叫你迷惑我！

发现他真的往巷子里走，尊儿诧异，“你真的要去看那个郎中？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她是无所谓的，只云王在人事上的风评已经很要不得。

又见他步伐坚定，莫非也是到了怀疑自己的地步？

“别闹。”君慕白假意正色，“我在找路回行宫。”

“然后呢？”

“当然是请奏父皇，早日回京。”

……

隔天君慕白起了个大早，梳洗整理过后，破天荒说要去陪君赫连用早膳。

尊儿比他起得晚一些，吃过早饭便命人拿来文房四宝，坐在案前酝酿她的嫁衣。

刚描出个衣领子，赵氏带了若干宫人，绑了妙珠气势汹汹的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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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5.第345章 ：不知廉耻的东西

“万尊儿！你教出来的好奴才！！！”

赵氏来得凶狠，破门而入，冲进书房劈头骂罢，身后两个老嬷嬷左右将妙珠拖上前，兴师问罪的开场，有够震撼！

只可惜，就在她质问同时，书房里两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出，话音全然散开，时晴时雨的双手剑已横在些许人颈项上。

行宫不大，尊儿住的园子更是小，几步就能逛完，不然也不会容人就这样大刀阔斧的到自己的面前。

还好，时晴时雨是傍身必备。

第一回合，貌似战平。

反映过来的赵氏一怔，美目圆瞪，“你要造反么？”

“造你的反？你当自己是谁？”尊儿坐在案前，姿态端正，手中还执着笔，笑盈盈的道：“皇长嫂，莫要以大欺小。”

昂首与之视线相对，看来人到底是要如何！

赵氏虽没被剑指着，可跟她来的嬷嬷丫鬟们都不会武艺，没被吓晕都不错了。

一时间人是有些懊恼，来得太冲动！

见她对自己有所忌惮，尊儿心道稀奇，以前也不是没和她相处过，今日这不留余地的凶悍还是第一次见。

早些时候她还听说瑾王妃被吓得病了，这会儿不好好在自己屋里养着，出来惹是生非是几个意思？

有些人少见一天的太阳，心里的阴暗就收不住了！

想罢再垂眸向妙珠望去，尊儿眼色当即紧了紧！

妙珠双目盈泪，面颊红肿，显然被狠狠掌掴过，她的衣裳沾了泥土，身上有没有受伤尚且不知，只凭她的脸……

“妙珠自小与我一起长大，她是万家的大丫鬟，更是我万尊儿身边最少不得的人，我可从未将她当奴才看过。”

打狗还要看主人，这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说着，她起身想将妙珠扶起，孰料妙珠跪着后退几步，哭道：“奴婢愧对王妃！奴婢该死！！！”

她微诧，看来先错在自己这边？

赵氏冷笑，各看了时晴和时雨一眼，讽道：“既是你如此说了，你的丫鬟该不该死，你说了算，我来得仓促，若惹了你的不快，一剑杀了我解气便是。”

“皇长嫂何必较真，你时才突然冲进来，我连个准备都没有。行宫那么小，国舅爷才刚锒铛入狱，若因此又让人嚼了舌根，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传到皇上和太后那里去，大家都不好过，假如真是妙珠得罪你在先，你使个人来知会我一声，我定赏罚分明，亲自向你斟茶赔罪。”

拿剑杀她？

太粗鲁了，万尊儿是讲道理的人！

扬手让时晴时雨收剑退下，和宫里的女人们过招，刀剑无形，凭口才论高低。

赵氏身后，有个胆大的嬷嬷道了声‘得罪’上前来，顺势扔出一只食盒，“敢问云王妃，妙珠偷偷给被软禁的烨王送吃的，可是云王妃的意思？”

“不是的！”不待万尊儿回答，妙珠忙否认，“是奴婢一人，全因当日奴婢受过烨王殿下的恩惠，所以……”

谁要听她的解释？老嬷嬷向她啐道：“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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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6.第346章 ：我也做个气势汹汹的样子

君成昊造反，死得干脆，害苦了他心地善良的胞弟。

自邬洛谷到瓮城，君成显始终被禁军看守，不得自由，对于他这个人，众人先是当作禁忌闭口不提，而后，索性抛诸脑后，忘得彻底。

国舅爷刚栽在自己的百姓手里，地底下的秘密被牵扯出来，秋猎闹心的事一桩接着一桩，谁有那闲情逸致去关心一个没用的皇子？

还没去地底祭拜先人那两天，万尊儿无意中听万司瑜说起，道是烨王此生已毁，只要皇上不主动提及，其他的人，就是心里记挂着都不敢提！

烨王只能被关着，于他无罪可定，却比无罪更有罪！

当时尊儿暗暗为君成显惋惜，心想若有一天小白做了皇帝，她一定为他求情，让他离开京城，做一个洒脱无拘的自由人。

却是没想到，全天下的人都忘了君成显，妙珠记得！

食盒被扔出来，精致的点心、拿手的小菜、还有熬得软糯鲜甜的粥，倾倒满地，满地狼藉！

妙珠跪得卑微，将头埋进尘埃里，双肩不住抽搐，任由那老嬷嬷骂她是个下贱胚子。

赵氏端立在侧，趾高气昂，好似这会儿总算由衷顺平了一口气。

也是了，她素来忍气吞声，端木珮蓉拿她做出气筒是常态，君成昊造反当夜，还差点做了炮灰！

昨日地底惊魂，被陈彦等人关押在暗无天日的石洞里，那般情况下，端木皇后把长媳推出去送死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接二连三，瑾王妃大约悟出点，这不，逮着机会到眼前练手来了。

“够了！她是我的丫鬟，要打要骂还轮不到你！”呵住口沫横飞的老嬷嬷，万尊儿用力把妙珠搀起来，“你没错！你做得好！”

妙珠哑然，赵氏质疑，“好在哪里？万尊儿，你要助纣为虐么？”

“烨王殿下造反了么？”尊儿尖锐反问，“若他也参与造反，空口无凭，还请长嫂拿出证据！”

要是赵氏拿得出证据，早就立下大功一件！

万尊儿拉住妙珠的手走到她的面前，也做个气势汹汹的样子，“煜王造反不假，可君家双生子，谁人不知烨王性情温和，待人良善？妙珠几次得烨王照顾，记恩在心，难道因为他如今被幽禁，就要学那些狼心狗肺之人落井下石，疏离远去么？”

平心而论，君成显何曾仗着自己的身份欺人辱人？

妙珠感触良多，不禁泣道：“煜王脾气不好，在玉泉山庄那次对奴婢步步紧逼，后而烨王殿下代他向奴婢赔罪，奴婢何德何能……还有前日秋猎，拔营时下起大雨，烨王经过，将他自己的伞给了奴婢……说来都是琐碎的小事，可是，他那么好的人……”

“别哭！”尊儿转身为她擦眼泪，“待会儿我陪你去看烨王殿下，我们重新做些好吃的，再给他挑几本书解闷。”

用行动支持了妙珠，再对赵氏道：“长嫂有何不满，大可告到母后和皇上那里去，但这一件，我的丫鬟没有任何错！不管对谁我都是这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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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7.第347章 ：战斗力好弱

“云王妃别以为将皇上和皇后搬出来就能蒙混过去！”

“烨王是否参与造反还有待瑾王殿下详查，你私下派贴身丫鬟屡次接近，还不知安的是什么心！”

“指不定是为了互通消息，统一说辞。”

几位嬷嬷实在厉害，尖牙俐齿，三言两语颠倒是非黑白，把人往死路里推。

望着面前数张凶神恶煞的面目嘴脸，万尊儿实在觉得和她们没道理可讲，索性对赵氏道：“那我就和长嫂走一趟吧，请皇上定夺此事。”

不知哪个老嬷嬷理直气壮道：“去就去！”

“够了！这儿还轮不到你来做主！”赵氏厉声将她呵住，深呼吸，陷入沉吟中。

她心知肚明，时至今日，连皇上都没有盖棺定论把烨王也打成造反同党，若她拿此大做文章，定会引火烧身，平白掀起一场争端。

众多皇族的兄弟中，君成显和君彧的关系更要亲厚一些，别人不知烨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难道她这做嫂嫂的瑾王妃也不知么？

万尊儿的话字字鞭敲着她，妙珠更是说得情真意切，不禁使她心生恻隐，忽然怨自己行事太冲动。

再垂眸看地上那些被毁得彻底的饭菜，她眉头微折，缓和了语气，“今日是我小题大做了。”

身旁的老嬷嬷不甘，轻轻唤她，希望她莫要再夹着尾巴做人！

她侧首瞪去一眼，转回头来对尊儿道：“你说得没错，六弟性情温和良善，你这丫鬟妙珠……上回在玉泉山庄还护过吾儿性命，是个衷心的。”

这就示好了？

万尊儿刚下定决心卯足劲和她干到底，眸中的熊熊火焰燃烧得旺盛，不想，瑾王妃的战斗力也忒弱了点儿！

“误会能解开就好，近来事多，昨日大家都在底下受了惊，长嫂行事小心一些，实属人之常情。”

既然她愿意息事宁人，她便也不计较是谁先挑事起的头。

赵氏摇头，面露难色，“我还不如妙珠懂得……”

这丫头给君成显送饭菜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来去从不遮掩躲闪，反倒叫她们这些心胸狭隘的看了，凭空污蔑，说得跟真的似的！

自从嫁入帝王家成为帝王媳，赵氏从来都恪守陈规，万事考虑得周全细密，此时冷静下来，她也被时才自己的模样吓到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样子的？

越想越懊恼，赵氏忽对妙珠愧道：“糟蹋了你的心意，是我不该！”说完转身就走，落荒而逃的形容。

“嫂嫂留步！”万尊儿及时将她拉住，“来都来了，喝杯茶再走吧。”

……

书房里弥漫着菜味儿，不能再呆了，尊儿将赵氏带到偏厅小坐，屏退了下人，就得她两个说话。

片刻，时雨把热茶奉来，赵氏接过后捧在手里，不喝也不动，自顾低着头局促。

大约这时是真的醒然了，却再做不回从前那个端庄的王妃。

“嫂嫂不必太过自责。”容她容她反复将滋味咀嚼，万尊儿主动安慰她，道：“误会一场，化解了就好，同是身为皇家儿媳，以后大家相互照拂的地方多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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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8.第348章 ：煽风点火的心机婊

赵氏本就理亏在先，闻言抬眸复杂的看去，眼中只见一张落落大方的笑脸，更愧！

深深叹了一口气，她蹙眉道：“我也不知是怎么了，昨日彻夜未眠，今晨给母后请完安便想四处逛逛散心，无意中见到妙珠提着食盒走过，再听旁的嬷嬷们说她是去给烨王送吃的，一时间就……”

“嬷嬷？是皇后赐给嫂嫂那几位么？”尊儿直取重点。

这一问，赵氏如醍醐灌顶，蓦地怔忡，神情大变！

“是，是！！！”她咬牙，捧着茶盏的手难抑的颤个不停，“母后真是有心了！”

她觉得奇怪，分明身边的人都知道她昨夜没有休息好，从皇后那儿出来后，却还劝说她到园子里逛会儿，散心？

这么巧就遇到了妙珠给烨王送吃的，又是那么巧，几个老嬷嬷你一言我一语，什么阴谋诡计都抖出来了，说得跟真的似的！

末了假意对她关怀，添油加醋的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统统指向某处——君成昊造反，国舅爷入狱，端木家被削弱，得利的是谁？

若非别有用心，她此刻会坐在这个地方？！

她以为逮着万尊儿的尾巴，更甚能以此重创万家和君慕白，至少如此一来，她的夫君就能喘一口气，在皇上面前也多几分底气。

可是这一切……

赵氏的脸色变化得那叫一个精彩纷呈，亲啊，请自由的发挥你的想象力吧！

尊儿抿了抿小嘴，低首喝茶。

嗯……晨露沏茶，别有一番清爽滋味。

早都看出赵氏平时是闷声不吭气的主儿，实则是个炮仗，一点就着，最容易被利用。

端木珮蓉拿她去送死打头阵的事也发生不止一次两次，就算没人提点她，相信她自己心里也有了计较。

机会难得，不就是挑拨离间？

经历了那么多，万尊儿也觉得自己到了该转型的时候，路途险恶，她不介意做一回煽风点火的心机婊，送皇后一份大礼。

几口清茶润过喉，她幽幽道：“有件事我藏在心里许久了，始终犹豫，不知是否该说给嫂嫂听。”

赵氏敛眉涩笑，“都到这份上，还有何说不得？”

皇后对她到底怎么样，她心中有数。

眼下不管尊儿会说道出什么事，大抵她都不会惊讶。

不见得哦……

尊儿神色隐晦，故作与她感同身受，“煜王造反当夜，母后身边静字辈的女官被策反，意图对我们不利，嫂嫂可还记得？”

赵氏点头，“当时我以为母后要连夜将我们送往瓮城躲避，谁知被贼人将我五花大绑锁进箱中，差点运离营地！”

忆起不久前才发生的那晚，她尤为后怕！

幸而当晚暴雨倾盆，营中又得萧艳倾搅局，看守也更严密，那女官不得机会将她送出去，只好暂时安置在存放器皿的帐篷里，直到次日午时，营地里外被翻了几遍才将她解救出来。

经此一件，被活捉那几名女官当着君赫连的面坚决，誓要追随煜王殿下，说完便咬舌自尽，将皇后摘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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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9.第349章 ：恐极！恨极！！

赵氏并非没怀疑过真正的幕后主使，女官们跟随端木珮蓉多年，是她身边最得力的人，在宫里，谁不对静字辈的姑姑们礼让三分？

便是皇后管教无方，也太失态了！

只转念思来，双生子由端木珮蓉一手抚养长大，君成昊有心造反，早早对她的女官进行蛊惑加以利用，事发后从中引起众人对皇后的猜疑，这些可能性都是有的。

那天晚上形势紧迫，危机过后连喘息都没来得及，就入了瓮城来。

纵是心中疑惑再多，经过地底惊魂，国舅爷转眼被关进狱中，谁还有心思去计较那些细节。

赵氏心里乱得慌，有个猜想早就萌生在心底，藏了许久，不敢说给任何人听，更自欺欺人的不愿去相信！

眼下？

眼下……

“尊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良久，她紧绷心绪，小心翼翼的问房中另一个人。

万尊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足够长的时间，宛如在做权衡挣扎，久而面色凝然，紧了眉心，“母后早就知道煜王要造反，烨王回来请太医时，就将实情禀明了母后，母后知情不报，以暴雨为名将烨王扣下，暗中部署，借此机会取我与母妃的性命！”

“那我——”

赵氏蓦地收声，双目瞠得圆大，布满惊悚！

这就说得通了。

那天电闪雷鸣，暴雨遮天，端木珮蓉明知道子逸子菲离不得她，偏生说自己心头甚慌，想要一双孙儿陪伴在旁。

她傻傻把孩子送去，不想杀身之祸已近！

更可笑的是，她的死不过是为了给端木珮蓉的毒计做掩饰！

瞧啊，萧皇贵妃和云王妃都落了难，加上一个瑾王妃，没人会怀疑到皇后的头上，只怨煜王心狠手辣，夺权篡位，更对她们这些女人下手！

思绪再回到秋猎之前，赵氏猛然一窒，手中茶盏落地，仓促的碎裂声响起，连同她的心都被撕成几瓣！

“嫂嫂，怎么了？”万尊儿忙对她关心，“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太医……”

“不必！”赵氏沉声，发白的双唇颤道：“秋猎前，母后对我提过为王爷纳两名侧妃的事，人选早就定好，是地方望族，两家在京中亦有不少官脉，可是你知道的，天下有哪个女人愿意将自己的夫君分享出去？我赵家也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名门，我还为王爷育了一双儿女，难道这样还不够么？”

只听她语气激烈，不问都能猜到，端木珮蓉想为儿子纳侧妃的事被回绝了。

这也不能怪赵氏小气。

瑾王虽有风流，圈养不少歌姬美眷，却从不曾抬小妾进门，对他的王妃爱护如一，便是有这对夫妇琴瑟和鸣在先，暗中给了万尊儿一丝期望。

突然之间，君彧要连纳左右两个侧妃，别说赵氏受得了，旁人听了都要为她惋惜不平。

本是再普通不过的婆媳矛盾，牵涉到朝政争斗，煜王造反，时机得益，端木珮蓉做法直接，你不听话我就杀了你！

赵氏后知后觉，恐极，恨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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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第350章 ：闻到了春天的味道

从前万尊儿挺羡慕瑾王夫妇这对神仙眷侣，如今深觉，有一个歹毒的婆婆真乃世间最不幸！

就是不顾忌儿子的情感，还有一对可爱的孩子在，端木珮蓉为了让儿子登上龙权宝座，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再观君彧，不过是她争权夺利最优质的工具。

人心……太可怕！

赵氏欲哭不哭的喘出一口气，总算弄清楚自己是如何劫后余生的，含泪愤道：“枉我多年来在她跟前全心尽力的伺候，她却只当我是颗棋子！”

“如今知道还不晚，往后嫂嫂多加小心便是。”尊儿眼色放空，直抒心情，“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子逸和子菲好好活着。”

儿媳难为，何况她们置身暗藏凶险的皇家！

她随口一言，赵氏不尽感激，“我终于知道谁是真心为我！”

如斯时候，万尊儿大可落井下石放肆挑拨她和皇后的关系，可是并没有。

真心吗？

尊儿神情里溢出几许不确定的恍惚。

其实一开始，她确实是想挑拨离间来着。

不过这也是基于自己先受到攻击的情况下……

轻浅扬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她冷淡道：“嫂嫂不必把我想得太好，告诉你这些，只为让我自己能够活得自在一些，我不会无端端找你麻烦，亦不想你因为谁人的三言两句对我抱以敌意，处处和我过不去，皇位之争是男人们的事，我们是妯娌，就算不需要真的做到亲如姐妹，至少免去一些不必要的勾心斗角，将来不管时局如何变化，我相信无论瑾王殿下还是我家王爷，他们都是有容人之量的。我们都得好好的活着，各尽本分，不是吗？”

……

赵氏一走，时晴时雨从外面进来，双双为她不平。

“王妃为何不顺水推舟，让瑾王妃和皇后闹一阵子？”

“就是！妙珠的脸肿成那样，我看了都心疼，太便宜那几个老婆子！”

没了外人，尊儿也不装她的正色脸了，老气横秋的摇脑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也不是真的蠢，要是我今天对她落井下石，等她回过神来，等我到了落难的时候，不定第一个站出来把我往火坑里死死的按呢！”

那种时候，伸出来的援手少，按死你的黑手不要太多！

姑奶奶对她的告诫言犹在耳，端木珮蓉虽可怕，却不是她亲婆婆，深藏不露的霍太后才是后宫里的终极大BOSS啊……

时晴时雨面面相觑，怎么觉得王妃忽然走上了忧郁路线？

“王妃，吃点心吗？”

“不吃了，木有心情，妙珠呢？缩屋里哭？”

“没呢！”时晴眉开眼笑，“上了药后死灰复燃，说要给烨王做午膳，小厨房里忙活着，小曲儿都哼哼起来了。”

好嘛，不愧是她的首席丫鬟！

踢了鞋子，尊儿往榻上一趟，合眸小憩，“我闻到了春天的味道。”

屋外，轻快的步声行近，闭着眼都能猜到谁回来了。

听说君慕白牺牲早饭时间成功糊弄君赫连点头下旨，三日后回京，结束此次秋猎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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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1.第351章 ：都是浮云

在瓮城的最后三天，有关那日清晨瑾王妃与云王妃的小争执不知怎的就传开了。

某天后妃与众夫人陪太后听戏时偶然聊起，端木珮蓉趁机问赵氏实情，赵氏淡淡言‘误会而已，劳母后费心’，轻描淡写将此事带过。

随后不知谁结论道：那一战，云王妃胜出！

废话！

你当万尊儿真的洗心革面能做成贤良淑德的妇人典范？

也不想想从前的她是如何的彪悍！

原话传到当事人的耳朵里，君慕白也在，问她对此作何感想，她漠不关心答——都是浮云。

……

三日后，圣驾启程，乘巨船自瓮城出发，沿运河往东南方向行驶，到达凉都后再转车马。

而身为百官之首的万司瑜被君赫连扔在瓮城暂代太守一职，收拾完端木家的烂摊子才能滚回来。

君赫连登基以来，还没有好好的乘船游过广运河，这次船上呆足五日，沿途再无风波，广阔怡人的景色总算令他心情转好，从儿子造反的阴影里缓过气来。

到达凉都这天，风和日丽。

十五艘巨船一字排开，在蜿蜒透彻的河域上徐徐向着尽头处的城靠近。

河岸两端，威武的金甲侍卫身披战甲，跨骑战马，手执锋芒长枪，跟随护卫，十分有派头。

凉都位于北州和漠狄交界处，因为特殊的位置，加之繁盛的商贸，作为广运河的终点，此城由祈国和漠狄共同治理。

这座城和瓮城完全不同，没有高大如神技的城墙，在很远的地方就能将城貌尽收眼底——

雪白的建筑层层叠叠，居中的最高，外层则最矮，中心的宫殿有苍郁的林木环绕，在视觉上将顶层托成空中的花园。

衔接运河之处，码头庞大，几乎占据半边城池，放眼看去，停满了不计其数的船只，细如芝麻米粒的船工在当中忙碌搬运，来自异国的珠宝皮草，还有听来便觉可怕的贩奴买卖，比卫都丰富，比瓮城自由。

……

在船上憋了好几天，听说大约还有个把时辰就能进入凉都城，万尊儿兴冲冲的去到船头远眺，遗憾她乘的船处于中间位置，前面有数艘船挡着，视野不算太好。

身旁，有一只蒙伽在耳边碎碎念……

“当日煜王造反，你们被五部所围，我带着族人为你们解危，你说你是万家嫡女，你还是云王正妃，如今我仍做不成塞外之王，你打算何时向祈皇说的我事？”

说好的师出有名呢？

蒙伽觉得自己被坑了，一路跟到这里来，不管祈国的谁对他都是客客气气的，可就是不提捧他做王的事。

还有啊——

“那位百里先生，他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他在我族中住了三日就将我们的女人迷得晕头转向，有几个还收拾行囊牵了马，说是就算踏遍万水千山也要找到他，你们到底想怎样……”

蒙伽是觉得，自己这个王做不做都无所谓了，他只想过回从前策马在草原上奔驰，身后有美人和勇士追逐的简单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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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第352章 ：可爱的老粗

太阳太大，尊儿以蒙伽为圆心绕行半周，借他魁梧身形遮挡刺目阳光。

“放宽心，你的事情，我家王爷已经亲口应我，一旦有机会就为你向皇上进言，瓮城的事你也看到了，国舅爷弄得百姓群情激奋，围而攻之，皇上心系天下百姓，近来头发都白了不少。”她说完，做忧心忡忡的模样。

“有吗？”蒙伽定思，认真回想。

其实君赫连早就有白头发了！

成功岔开话题，尊儿继续转移他的思路，道：“百里师父行踪飘忽，他不在你们族中长久逗留是好事，那些女人要去找他，你放心大胆的让她们去，相较之下，百里师父就似天上遥不可及的星辰，哪里有你们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勇士实在！”

在瓮城的最后一天，月之影来报君慕白：主上踪影全无，想是又像从前一样游历到别处去了。

讲真，当时尊儿看小白的神色表情，明显就是松口气！

手把手教自己绝世武功的男人是母妃的旧情人，父皇的情敌……这么复杂的关系，大家还是相见不如怀念吧！

那尊大佛，咱们谁都惹他不起！

这些天只要有机会，蒙伽就来烦万尊儿，当初和他谈的就是她，再说换别人，一来他不熟，二来，好像那些人都挺怕他的？

“那你倒是说说，我还能不能做塞外之王？”

他竟然绕回去了。

尊儿一愣，感叹他智商进步，“历史不会忘记你对我们大祈内部团结做出的贡献，眼下你要做的就是——等待。”

说完，她本想安慰的拍拍他的肩，抬起手才发现，呃，够不到。

蒙伽是个可爱的老粗，看出她举动的意图，很体贴的屈膝，把肩膀放平到她可以拍到的高度……

尊儿再愣，都收回到一半的手勉强的搭上他的肩头，象征性的拍了两下。

这一幕被刚从船舱出来的云晞看到，当即笑出声，调侃二人，“蒙伽，你是做不城塞外之王打算改做万尊儿的宠物了么？依你的饭量，可能她养你有些困难。”

还拍什么肩，直接摸摸脑袋，扔根骨头，他箭步冲出去，摇着尾巴把骨头叼回来，那该是多么的和谐。

站在旁边的时晴时雨，妙珠和影川，四人齐齐把脸撇开，忍笑。

画面自留在心中。

尊儿觉得她这玩笑开得过火了，“明珠郡主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只是在表达友好而已。”

蒙伽与云晞相识久矣，知道她字里行间擅挑拨，故而并未将她的话往心里听去，“云王妃是女中豪杰，我愿意交她这个朋友！”

“是吗？”云晞轻盈的跃步上前，和两人一起站在船头，有心使坏，“可是你这个朋友至今没有做到当初答应你的事，你都从塞外跟到凉都来，兴许最终还是会徒劳而归……不如你求求我，没准我心情一好，待会儿就会让那个能在祈皇面前说得上话的人帮你美言几句。”

她说着就向北面方向远眺去。

视线彼岸，先是一人一马出现，再而，身后铁骑追随，马蹄声震天，扬尘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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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第353章 ：夫君，很奸诈

上次在京城和云烬一别，不觉竟已过去大半年。

身为人妇的尊儿不禁在心里叹：岁月它蹉跎着我的脸……

未来的高原王现身，一马当先，身后众骁勇骠骑誓死追随，那气势，那场面，只得两个字——震撼！！！

蒙伽眼底划过一抹惊色，接着反而淡定了，斜目睨云晞，不屑，“我和云烬从小打到大，要我开口求他？我宁可永远都不做塞外王，你信不信，就算我不称王，在塞外也能横着走，若论单打独斗，云烬根本不是老子的对手。”

他对漠狄客气，更多是礼节，真要说到死，他们这些粗蛮之人死就死了，谁真的惧过？

云晞虽对他的狂话不满，却又无法反驳家兄打不过他的事实，只好转道：“我要去接我哥，你去吗？若在祈国众位皇族的面前将他从马背上放倒下来，貌似是件痛快事。”

蒙伽开怀大笑，“这样还差不多！我去！！”

两人同时向尊儿看去，她讪笑，婉拒，“我就不去了。”

“成天呆在船上，你不闷吗？”蒙伽和云烬从小打到大不假，却不知云烬在祈国五年，把心交给了眼前这位女中豪杰。

“云王妃宁可在船上吹风晒太阳，也不会同我们一起去的，走吧。”云晞话中有话，转身下船前，还给了尊儿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唉……

想她身为堂堂云王妃，君飞澜见了她都要尊一声‘九嫂’的。

不是不报，时日未到！

云晞，你给我等着！

这厢两人刚走，月之影从前面的龙船过来递消息，说是君慕白让她下船，大家一起去接龙烬。

尊儿一听就惊悚了，这……小白叫她去？

怎么听着不对味呢！

……

“所以在你眼里，本王不像是那么大度的人，对否？”

下了船，骑马行出一段距离，君慕白见身旁的人太沉默，且是呈现出一种与众不同的怪异表情，聪明如他，先声夺人。

骑着马儿一阵轻快的小跑，尊儿向奸诈的夫君平视去，“所以你先发制人，这样我就没话说了，还能体现你的海涵，我的小人之心，对否？”

云王殿下愉快颔首，“爱妃越发随我，脑子比以前灵多了。”

她撇过脸，嗤之以鼻，“近墨者黑，算不得什么荣光！”

身后影川等人追随，听这对话，各自隐笑。

其实都明白，万家于云烬来说非同寻常，今昔万司瑜不在，让麓国公与其夫人亲自来迎人不合礼数，万尊儿如今已是云王妃，从前风言风语早已过去，她有心回避，反而与人话柄。

不就是迎个人，多大回事！

到了地势平缓处，柳元鹤等人已经先到了。

见到这位大爷，还有紧随他身边的玉昭等人，尊儿好不容易才放松的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

这些天大家都呆在船上，柳元鹤伴在君赫连身边，一直不曾碰面，她没机会向他问个究竟，要她对小白坦言此事……

回想在瓮城地底小白对她说的话，她忽然有种双面间谍的罪恶感。

知道太多秘密是不会死的，只会……好纠结好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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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第354章 ：膝盖中箭……

尊儿的愁眉不展，一直持续到云烬率领他衷心的部下来到眼前。

铁蹄声止，云晞最先跑上前，闷头扑进刚下马的云烬怀里，撒娇……这么多天在祈国皇亲国戚面前的强势一扫而尽。

煜王造反，她置身凶险中，差点命丧塞外部族的巨斧下。

瓮城之乱，地底颤动不止，直叫她以为当时城将毁，地将崩，小命将尽。

此一行，不过数日，离漠狄更不见得有多远，生死之间，滋味辗转品尝，感慨良多。

时隔半载有余，云烬更加魁梧，也更有男人气概了。

他身着漠狄正统的贵族打扮，兽的皮甲上堆刺着艳丽的图腾和花纹，镶嵌了五彩宝石的弯刀在太阳下发出耀眼的光，坚硬的鹿皮靴，宽敞的黑绒斗篷，无一处不将他狂野霸道衬托到极致。

就连在众人眼中定了型的女汉子明珠郡主往他怀里一缩，都变得小鸟依人，温柔可爱。

云晞鼻子酸酸的，贴着哥哥的胸膛，侧目将祈国这行人逐一望遍，末了目光停留在尊儿他们这边，凑到云烬耳边，细语。

莫非在告状？

谁敢欺负她呀！

也不知她说了什么，云烬也是目光沉沉的看来，嘴上问道：“是这样么？”大有要为妹妹出头的意思。

云晞点头再点头，眼色忽然一紧，瞪谁呢？！

众人被他们两兄妹弄得懵了，忍不住盯向云王夫妇，直打量。

莫非明珠郡主看上君慕白了？

还是说万尊儿惹了她的不愉快？

云烬、君慕白还有万尊儿的八卦，在场的全都一清二楚，就连蒙伽在来的路上都得到科普，此时不禁为云王妃捏一把汗。

此事甚麻烦，我们还是装没看见好了。

便是一时，草原上凉爽的风阵阵拂过，人心难得整齐共鸣，而后，转脸假装什么也没看见，默契程度堪称年度一绝。

万尊儿慎得慌。

忙用眼色对怀疑看着自己的小白表示：我什么都没做，更没欺负云晞，她不欺负我就好了！老十你倒是说句话啊！

君飞澜躲在她和君慕白身后，忍辱负重得抬不起头。

云晞根本不理会众人，继续贴到哥哥的耳朵边细声的说了一串儿。

良久，总算言罢，她眼底的委屈和落寞烟消云散，恢复骄傲的神采，收回身形时，挑衅的赠了谁一记狠眼色。

大家都以为那个谁是云王妃。

万尊儿在心底默默摊手，表示膝盖已中箭。

天知地知，老十知。

“我知道了，此事稍后再说，好吗？”云烬没有立刻应下云晞，但也言明，不会那么轻易就算了。

柳元鹤适时上前，“本座奉皇上之命前来迎殿下，外面日头毒，不如先进凉都城再慢慢叙话。”

不过数月，云烬如换了个人，不似从前呱噪，兀自散发的气息中多了几分成熟内敛，他抬眸望众人，不多的言语里自有克制，“有劳九千岁和诸位。”

就在这一刹，万尊儿好像亲眼见证昔日的男孩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君慕白将她神色变化洞悉，在旁低声真相，“你功劳最大。”

小白，你太讨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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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5.第355章 ：国师墨染

凉都的宫殿颇有异域风情，洁白如玉的光滑梁柱，巨大的圆顶内有精美绝伦的彩绘，蓝色的琉璃是用得最多的装饰，阳光之下，光彩夺目，宫殿的四周以鲜花和繁茂的林木簇拥，让尊儿想起希腊神话里诸神居住的神殿。

他们去到的时候，皇帝和太后等人已入各自的寝殿安置，最大的主殿外，有一人孤绝而立。

那人身形欣长，纯白宽大的广袍几乎将他完全笼罩住，随着温暖的风吹来，他抬手揭下遮住头颅的斗篷，银白的发，没有血色的皮肤比最珍贵的白玉还要无暇。

正是有说有笑一路走来的众人不禁因他而止步，暂停对话，用着不同的眼色向石阶顶端看去。

再得他转首望来，尊儿当即低呼出声，“他的眼睛……”

银发之人本就世间罕见，这个人，他还有一双纯粹的银眸！！！

君慕白站定在尊儿身旁默默将那人注视，同样的疑惑萦绕在心间。

因他那双眼太独特，使人轻易忽略他高贵俊美的五官，他像侍奉在神身边的侍者，周身自有神圣的光辉包裹，轻易冒犯不得。

好少见的人！

一时间，就连君芙都忍不住叹道：“活了那么久，今日才恍觉从前当作宝贝稀罕的男子不敌眼前这位银发一缕，原来我也是俗不可耐的。”

言罢，她发现站在自己身旁的是柳元鹤，若要论个大俗大艳，非他莫属了。

不小心将他贬低，君芙哑然失笑，“本宫一时失言，九千岁莫怪。”

柳元鹤昂首将石阶上的男子望了望，转回头对她笑笑，“那位是漠狄的国师墨染，如今暂代城主一职。”

凉都由漠狄和祈国共同管理，城主十年一换，两国的人轮流担当。

漠狄国师地位超凡，是高原王身边神秘又尊贵的存在，很多时候，声望甚至凌驾在高原王之上。

得知他的身份，刚来到此的众人目光又不同了。

广阔的漠狄高原仿佛因为这样一个存在，忽然变得有了几分外人无法探知的神秘感。

云烬和云晞兄妹两走上前去，将右手贴近胸口，对他行单膝跪礼。

墨染垂首，淡薄的眸光将他二人轻轻笼罩，启唇，音色如天籁，“殿下与郡主辛苦了。”

话语很轻，可是很奇怪，你能听得非常清楚，像是直达心间。

他再对所有人道：“欢迎诸位贵客贲临凉都，请随宫人前往寝殿稍作休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宫人们沿着石阶的两边徐徐而下，同时，墨染轻盈回身走进了他身后的大殿中。

云烬与云晞相视一眼，起身跟上，留下祈国若干皇亲国戚哑口无言。

想说这位国师目中无人，然而他话语中除了距离，又不曾有丝毫怠慢。

虽说这座城只由他管十年，可他着实以‘主人’自居，来者是客，他们只能客随主便了。

君彧笑道：“漠狄国师真乃奇人也！”

尊儿始终在好奇，“为什么他的话说得那么轻，我却能听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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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6.第356章 ：九千岁，你有白发

“他武功深不可测，之所以你能听得清楚，是因为他在说话时用了内力。”

君慕白在解释之余，心里全是一个疑惑：单论内功，师父和这位墨染国师……谁更胜一筹？

尊儿没想那么远，做了然状点头，忽然兴致勃勃的问：“那你会吗？学这个难不难？！”

回想银发银眸的国师往高处一站，他看着你，又好像没有看你，目空一切，又仿佛望尽世间万物，说话尽量不扯动脸皮，唇启唇闭间，轻飘飘的把话语直接传递进你的脑子里。

——真是装X好技能！

看出她心血来潮的小心思，君慕白扬了俊眉，“本王与九千岁绑一块儿都不一定打得过他，你说难不难？”

直接用内功将话音传递给每个人，同时保证内力不会将人震伤，如此收放自如得心应手，到底是厉害到何种程度？

这样的人，竟是漠狄国师。

听他说后，尊儿想了一想，勉强拒绝道：“我向来对挑战高难度没有兴趣，万一不小心学会了，很容易打击你们这些高手习武的积极性，还是算了罢。”

君芙笑趣，“你可真会为老九着想呀！”

“不然。”君慕白翩翩尔雅的接道：“她关注的是国师的武功而非长相，光此一点，本王倍感宽慰。”

众人齐笑。

云晞随国师走了，君飞澜好歹求得半刻轻松，“你们太小看九嫂了，同样的错，我相信九嫂不会犯第二次。”

“老十你是在夸我呢？还是在贬我呢？”尊儿觉认为该找个时候和他好好谈一谈了，总不能老替他和云晞躺枪。

君飞澜觉得九嫂的眼色凉飕飕的，好像洞悉了他内心的……小秘密？

愣了半瞬，没敢接着贫。

君慕白笑道：“你确定她在一件事上不会犯两回错？”依着他看，有人错得执迷不悟，深得他心。

“我和你们聊不下去了。”

尊儿就近逮了个女官带她去寝殿休息，溜之大吉。

君慕白随后跟上，闻得君彧正和君芙说：“近来他夫妇二人感情很是和睦。”

他索性顿了一步，“确实和睦，好事将近了。”

言罢，走远，因来身后视线打量无数。

你们说云王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主殿前逗留片刻，众人各自前往寝殿小憩，晚上又有一场酒宴，漠狄的好些领主也会出席，到底会是把酒言欢，还是像上次在瓮城那样剑拔弩张，谁都说不准。

君芙留待最后，也不知在想什么，始终未动。

秋日的太阳不灼人，柳元鹤便尽职尽责陪她站着。

半响，她忽对身旁的人道：“你说这个墨染，他会打麻将牌吗？”

柳元鹤乐了，“难道羡娆公主不知？漠狄的国师虽然高贵神秘，却有一点与众男人不同之处。”

那一点，是只与他一样的相似之同。

君芙一听就明白，愣得直眼，“原来是这般！难怪我总觉得他和九千岁有些想象，可到底是哪儿像，又说不出来。”

“像么？”柳元鹤眉端微折。

君芙不答，转用窥探的目光看他的脸，再看他的发鬓，凑近他轻声说：“九千岁，你有白头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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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7.第357章 ：当年海聊的情谊

傍晚的酒宴前，尊儿和妙珠一起去看望君成显。

实则上次两位王妃发生争执过后，众人渐而也知晓了原由。

关于此，皇上什么也没说，太后更当着妃嫔与诸多夫人的面对皇后语重心长，烨王心性纯良有目共睹，莫要亏待了他。

是以这些天，虽然君成显的自由始终受限，但隔三差五就会有人去探他，陪他说半日话，给他带些书卷和消愁解闷的玩意儿，兄弟友爱，倒是宽解圣心。

君成显对名利看得淡泊，即便被关着也并无显得十分落魄郁郁。

他才识渊博，言谈风趣，每次去看他之后，尊儿的心情都会很好。

她看得出君成显很喜欢妙珠，心思里决定，假如妙珠愿意的话，回京后找点儿关系撮合他二人。

事到如今，谁还会为难了难成气候的烨王？

走在充满异国风情的花园里，正逢暮色四合时，与九千岁不期而遇。

柳元鹤身后只跟着玉羡和玉珑，不知打哪儿来，但看去的方向，还有玉羡二人手里的食盒，应该是给君成显送晚膳。

四目相接，各自沉了沉心思。

难得的机会。

“九千岁，咱们聊两句？”

……

尊儿很久没和阿良单独谈天扯地了。

自从秋猎，出来这一趟发生太多事，那些尔虞我诈便不说了，真正清算下来，没有谁是赢家。

那么，九千岁在这当中到底扮演的是怎样的角色？

“在瓮城地底时，我见到我姑奶奶了，她跟我说起你。”尊儿相信，她这时大吼大叫都不会有人听见。

虽置身在陌生的花园中，因为面对的是阿良，更是九千岁，是以，说话不用顾忌。

“有话就直言，什么时候学得跟那些花花肠子一样，拐弯抹角？跟我？”柳元鹤负手而立，头颅轻昂，神色傲慢清冷，惯有的姿态如是。

他今儿心情不大好，与君芙说他有了白发有直接的关系。

当时他虽没有表现出来，却暗暗惊出身冷汗，辗转无人后，取出铜镜仔细的照了，又才恍然是羡娆公主同他开的玩笑。

他语气不善，尊儿撞了一鼻子灰。

“姑奶奶说你在找一样东西。”你不客气，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态度比她想象中更加冷硬。

“跟我没关系？”她一怔，受伤的倒退两步，就是那么爱演，“好啊你，你要跟我划清界限了是吧？所以眼睁睁看着我到地下去送死，那火药机关是玉魅装的对不？你还说我是你的良心，你丫的，到底顾过我的死活没有？！”

一通话下来，心不在焉的柳元鹤又惊了，“你如何知道机关是玉魅布的？”

说出这话的人若换一个，他立马将人掐死，毁尸灭迹作罢！

望见他眼底的杀意，尊儿是真的有些惧了，小脸一僵，“你干嘛？真要杀我？”

“老子要杀你还等到今天？”

天唷，九千岁都飙粗话了……

万尊儿梗着脖子直愣愣的看他，半响道：“有话好好说，想想我们当年海聊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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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8.第358章 ：不要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哪里有什么纯粹的友谊。

利益的牵扯，不同的立场，加上人为的诸多事，两个本来就不该有太多交集的人，久而也会因为各种原因疏远。

眼下就是这种情况。

当尊儿忽然意识到，她的心底生出与众相同的对柳元鹤的那种惧意，她眼中的阿良便没有剩下多少，清晰的是世人所知的九千岁。

这觉悟太让人难过……

“是玉昭跟我说的。”沉默之后，她语气里再无牵强的玩笑，“在东州时，他跟我说起玉轩阁，也就顺带讲了其他几人精通的本事，你别怪他多嘴。”

柳元鹤挑起锋眉一笑，习惯的讽刺，“他多嘴的时候还少了？”

“多嘴的人通常都有为人着想的热心肠。”尊儿为玉昭下一次的‘多嘴’做铺垫。

其实，自从知道柳元鹤随时命悬一线后，她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和怀疑。

担心的是阿良有一天会忽然没了，怀疑的是，他那么厉害，能被小白讳莫如深的在意，怎么会轻易死去呢？

夜色渐浓，她抬起头努力想看清近在咫尺的这个人。

他的陪伴，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感受到的第一丝温暖。

他说，她是他的良心。

但对于她而言，他何尝不是特别的存在。

“你练的武功，玉昭也跟我说了。”没法假装不知，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来平静，是有商量的。

只要他肯同她说。

柳元鹤面容毫无起伏，想来早就知道了。

好几日不见玉昭，没准是被他修理得没法出来见人。

既然都到了这一步，为什么不直接跟她言明一切？

“你想跟我说的就是这个？”柳元鹤侧过脸看她，昏暗的天色下，他的脸色晦暗不明，“此事用不着你费心。”

嫌她管得太宽！

厌恶从眸底深处划过，他转身就走。

他要练什么武功，最终落得如何的结果，跟她没关系！

“你怕死么？”蓦地抓住他的手，尊儿问罢就替他回答了，“没有人不怕死，死也是需要勇气的，被怀枝抓走的时候我怕极了，就算死不了，她在我脸上划几刀都能让我崩溃，但那时候我想到你，即便君慕白不在，就算宫里没人在乎我的死活，你不会见死不救。”

柳元鹤看看她紧抓自己的手，竟然没力气挣脱出来，“那时候我就在利用你，你是蠢的吗？”

“我知道啊！”尊儿比他想象中更加坦然，“我也说过相信你有这么做的原因。”

那个原因就是无暇决！

他站的位置太高了，希望他死的人，想要利用他的人，对他有利所图的人……

事关他的性命，他必须小心更小心！

这些，尊儿都是知道的。

“所以你以为，瓮城这件事也和无暇决有关？”柳元鹤垂首靠近，反手将她扣住，面目凶狠，咄咄逼人，“你想得太简单！”

若要往复杂的想，他就是故意要借那个机会挑起祈国内乱！

端木家，万家，不管谁死，之后再煽风点火用些不费吹灰之力的小手段就能让两家斗得水深火热！

万昕算什么？住在地底的挖宝人算什么？无暇决的第十章又算什么？！

“万尊儿，不要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他的良心早就死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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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9.第359章 ：小白，我们私奔吧

柳元鹤要的不止是无暇决的第十章，更与他的性命死活无关！

万尊儿的心里很清楚，君成昊造反，乃至他的死因，连同瓮城地下的变故……这些事件若真的走到柳元鹤预设的那一步，后果会是怎样？

他要的是天下大乱！

在她那双洞悉了真相的眸中找到对自己的恐惧，柳元鹤轻轻的笑了，“如此，你还想救我？”

她以为人人都像她一样渴望活着？

她以为，她亲自找上他，他就会感激涕零，对她挖出心肺，继续在无人所知的深夜和她交换那些可笑的心事？

“不，我说错了，你不是万尊儿。”没有人比柳元鹤更清楚眼前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他妖冶的脸容漾出嘲讽，对颤抖中的她恶言，“好好缩在这副身躯里过你的日子，不要多管闲事，凌潇潇。”

凌潇潇……

柳元鹤要做的事，没有人能阻止，包括他自己。

松开差点碎在他掌心里的她的手腕，他重新昂起头颅，眸中猩红的狠厉散去，依然藐视一切。

转身，背后立刻又被一股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的力道给拽住了。

“如果你想死的话，本座成全你。”

“我不管你在祈国充当的是怎样的角色，以后到底想要扮演好人还是坏人，你这条命是万尊儿救的！”跟她说很久以前的当年？很好！

“我是凌潇潇没错，我也是如假包换的万尊儿！就算全天下都害怕你！哪怕你九千岁恶名昭彰！你也还记得万尊儿救过你的命！”

心存一善，为何要否定？

就那么想全心全意的做个恶人？

柳元鹤眉头深蹙，蓦地抬起左手，掌心之间，浑厚的内力几欲失控！！

“你不会杀我！”万尊儿笃定，目光尖锐，“杀了我会打草惊蛇，对于你来说，我是你的一线生机。”

他早就下定决心和全天下为敌，那么她是不是他的良心，死还是活，确实不重要。

她最有的就是自知者明了！

“天下大事我管不着！你也知道自己做了那么多的事，早就引起皇上的怀疑了。”

他们斗他们的，可是她不会放弃他！

柳元鹤不可思议，收回发烫的手掌，连声闷笑，“那么想救我？”

不等尊儿多说半句，他再道：“过了今晚，你一定改变主意！”

……

寝殿里，君慕白站在后方的阔台上俯览凉都城的夜景。

万尊儿刚回来，便望见夜色下，被群星点缀的他的轮廓。

登时，委屈泛滥。

走过去从后面将他抱住，她闷声，“小白，我们私奔吧。”

君慕白听见步声，正想唤她过来一起赏夜色，问问她去看六哥的时候聊了些什么，孰料她情绪低落，还说……要私奔？

“谁欺负你了？”真难得，云王殿下要为那人叫好。

竟能让这白眼狼郁闷到如斯程度。

“我和九千岁吵架了。”答案出乎意料，又……很怪异。

君慕白转身去端详她的脸容，认真道：“若你是因为和柳元鹤吵了一架就害怕他会对你不利的话，我想，我认为，他是打不过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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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第360章 ：不要玻璃心

尊儿从小白的语气里听出，他把自己和柳元鹤吵架当成小朋友之间的怄气，过不了两天就会好。

也可能是她说得太随意了……

唉，这样也好。

假如此行没有没有发生那么多事，她要问小白影阁和无暇决也容易些，甚至开口央他救柳元鹤，不是难事。

眼下人人自危，各有各的心思打算，她夹在中间进退不是，装傻？都知道那么多了，她没法装傻。

心事重重的钻进他的怀，她整个人的重量都赖在他身上，“你怎么知道他打不过你？”

君慕白喜欢被她粘着，全当她和毒舌的九千岁吵完后心力交瘁，也就不曾发觉异样。

“我同他交过一次手，他虽厉害，掌风尤为狠劲，但气息却不稳。”

回忆起去年在静阁外的过招，唯一的一次，即便自此之后令他对柳元鹤这个人更加忌惮，只细细推敲……

“我想他在修炼内功心法的时候方法不当，以至于气息紊乱，是极危险的，不知他如今可否找到化解之法。”

也许小白你就有那个化解的办法啊……

尊儿不语，埋在他胸口的脸容忧色更甚。

君慕白奇怪的低首看她，按着从前的对话顺序，她应该对他报以怀疑，才打一次就能知道那么多？

可她竟然沉默了。

所以是明显的不信，连和他探讨的兴趣都无？

……瞬间被挫败感包围。

“小白，你觉得柳元鹤是个怎样的人？”尊儿忽对他问道，别说多忧国忧民了。

君慕白笑笑，“亦正亦邪。”评价得很客观。

“也就是说他会做坏事？”

“并非，很多时候你认为自己做了件好事，可是换另一个人看，或许那件事就是十恶不赦的。”每个人做事都会有他的原因，没有绝对的行善，亦不会有单纯的为恶。

说起柳元鹤这个人，君慕白看法颇多，“父皇曾说他乃世间难得的聪明人，若非他宫人的身份，遇到这样的人，早就将他杀了，而不是放在身边重用。”

君赫连身为帝王，有着比儿子和大臣们更加紧迫的危机感，虽说草木皆兵的时候比较多，可对元鹤爱卿，正因深知他的能耐，才要放在眼皮底下时时看着。

话题越说越沉重，尊儿转道：“你确定自己真的打得过他吗？”

终于还是问了……

在她抬起脸的同时，君慕白眯起眸子垂首睨去，“我倒是有些好奇，莫非你对他说了什么找死的话，嗯？”

有很长一段时间，君慕白以为只要有尊儿在，柳元鹤便是心怀鬼胎也不会做得太绝。

可经过瓮城的事后，从前的这个‘以为’被轻易推翻。

事实证明，柳元鹤想做的事情，一个万尊儿岂能成为他心存顾虑的阻碍？

故而，难保她不会脑子发热，跑去质问他为何要那样做。

未等来回答，君慕白不做强求，对她安慰道：“就像你从前说过的，世事难料，活好当下便是好，不要玻璃心。”

“好，我不玻璃心。”

嗯，小白被自己越带越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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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第361章 ：联姻？！好事啊！

入夜，酒宴就设在主殿外宽绰的芙蓉台上。

君赫连居于正中玉阶最高处，左边依次是太后、皇后与皇贵妃，右边则为漠狄国师墨染、储君云烬和他的妹妹明珠郡主云晞。

沿着玉阶顺势而下，中间的方台有巨大的圆形雕纹，漠狄的沧云巨兽和祈国的金鳞青龙如日月齐辉。

方台两边各有一座莲池，池上横跨白玉石桥，曲折交错间，形成无数四四方方的水台，每台可设四桌，尊儿他们位居中心最近处，脚下烟波渺渺，莲香随风四溢，酒过三巡，仿佛融洽。

初到凉都，此夜的酒喝得好了，众人紧绷多日的心绪逐渐放松，行酒令，以花为题作诗，不胜惬意。

君芙逮着君若颜咬耳朵，刁钻的眼色将宴上有几分姿色的男子统统品鉴一遍，就是不知可有让端宁公主属意的。

君飞澜整夜都在饮闷酒，不时会向主位上君赫连那方向看去，神色变幻不定，犹豫不决……

看得尊儿好急！

老十，你快给我加油哇！

在心里给君飞澜默默鼓劲之余，不小心与云烬对上一眼，她微怔，对方亦是有些不太自然。

两个人隔空相视，又几乎在同时移眸，云烬转脸便和哪个大臣相互敬酒，将前一刻发生的对视滴水不漏的带过，尊儿也想找人碰杯，可是很不巧，一不小心，她就撞进九千岁的冷眸里去。

柳元鹤端肃而立，像一件华美的陪衬品，整晚都站在天子的身侧释放属于他的光辉。

他的位置绝佳，轻易将底下众人所有的表情收于眼底。

见到尊儿和云烬尴尬一幕，他不假掩饰的勾起薄唇，对她嘲弄一笑——区区眼色都应对不来，还夸口说要救他？

这眼神，戏谑得万尊儿内伤！

公众场合下不宜乱看，她讪讪收回视线，向左转，小白含着笑意的脸容久候多时。

这人老早就在看她的笑话了！

唉，人难做啊……

在君慕白的期待下，她配合说道：“还是你好看！”

某白莞尔，心满意足。

尊儿垂头丧气，埋首看酒杯，若九千岁没对她开玩笑，那么，今天晚上定有一场重头戏。

你们谁能体会老娘的心酸和焦虑？！

……

酒宴过半，话语鲜少的墨染忽然起身，对君赫连开门见山，道：“女皇陛下得知祈皇会大驾凉都，除了让我准备酒宴盛情款待，还有一事相求。”

求？

都是皇帝，这个字眼用得有些重了。

君赫连无法轻慢对待，连暂且推脱的余地都无，只得道：“漠狄不逊大祈，虽说两国交好多年，理应相互协助，只是不知，女皇想要朕帮什么忙？”

墨染面露清淡笑容，看向座上的云晞，“明珠郡主已是待嫁之年，为漠狄与大祈友谊长久，女皇希望能够联姻。”

联姻？！！

出嫁的是明珠郡主？

四下众人不禁看来，坐在云烬身边的云晞尽是无言，她将螓首轻垂，借光在脸容上敛出一片挡住表情的阴影，喜怒难测。

君赫连却松了一口气，抒怀笑道：“联姻？！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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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2.第362章 ：要嫁最好的！

墨染笑得深不可测，“看来祈皇也认为两国联姻是件可喜可贺的美事。”

美则美矣，花落谁家登时成为众人关心的头等大事！

端木珮蓉按捺不住，探身便问来，“并非本宫自夸，我大祈的年轻俊杰不胜枚举，不知明珠郡主可有属意之人？”

还需要问吗？

云晞性子要强，众所周知，可在此时此事上，她一言不发，连头都不愿意抬起来，足矣说明这桩婚事她根本没有选择和拒绝的权利！

一时的沉默让端木珮蓉钻了空子，佯作讶异道：“没有吗？”

没有就最好了！

她太明白，云晞的身份摆在这里，要嫁的只会是祈国皇子，当众之下，与她最为相称的便是尚未娶妻的君飞澜！

联姻若成，对她们端木家大大的不利！

君赫连太明白他的皇后打着什么主意，他身为一国之君，就算看出云晞有千万个不愿意，哪儿轮得到她说话？

“明珠郡主不必拘束，抬起头来看看朕的儿子和大臣们，喜欢谁，大声的说出来。”

他心里已经有数了，君飞澜，或者不在场的万司瑜，都是不错的选择。

既然他决定把皇位传给白儿，自然是偏向万家，偏向他的这个儿子。

高台中心，关乎两国的局势瞬息万变，高台四座，众人心绪翻飞。

猜到瑾王最有可能抱得美人归的大有人在，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汇聚到他的身上，再望他神色期待有之，不相称的复杂和疑惑皆有之。

谁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害怕自己也步云王的后尘，娶个悍妇回家？

还是在玩味明珠郡主的美貌？

君芙用手拖着下巴，看看君飞澜，又看看云晞，含笑的美目随着心思转了几转，笑语道：“郎才女貌，就是不知高原女皇属意谁。”一语道出关键。

这云晞平日霸道，可惜到了这时，再硬的翅膀都被折了，只能做女皇政事上的筹码，任由摆布。

桌下，云烬紧紧握着妹妹的手，以此方式将她安慰。

联姻的事，他们兄妹二人也是在入宫殿后从墨染口中听闻，在这之前，他将将得知妹妹的心上人是谁，还没来得及为她出头，全都不曾来得及……

“你想嫁哪个，说出来便是，为兄在。”他压低声音细语。

如同晚宴开始前他就对她说过，不要怕，只管将心意说出来，他定成全她到底！

云晞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眨眼间恍惚有泪落下，却是在抬首起身时，她还是从前那个趾高气昂的明珠郡主！

“女皇曾经对我说过，嫁人不能只选挑自己喜欢的，皮相重要，才能更重要！我云晞是高原上的明珠，娶我的人必须有比草原辽阔心怀，比天空深远的胸襟，他要有驯服雄鹰的勇气，有驾驭烈马的能力！”

她向君飞澜看去，目光灼灼，高声道：“我看云王君慕白很好，非常好！我要嫁他！”

君慕白？！竟是君慕白？！！

哗然声大作！！！

怎么可能？

君飞澜明显的怔忡之后，不可置信的看身旁，他的九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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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第363章 ：做他的侧妃

所以——

君芙有言在先，女皇属意的人是君慕白，云晞必须嫁的……唯有君慕白！

四周窃窃私语不断，这可怎好？明珠郡主看上了云王，将云王妃置于何处？将万家置于何处？

再往深远的想，这联姻若成，今后两家根本不需要继续争下去，储君非君慕白莫属，天下终将是他的！

如此一来，万家的心愿也达成了，委屈的不过是万尊儿，莫非云王登基后，她还能独自占着整个后宫不成？

若然万相在，必定第一个站起来拍手叫好，谁持反对之言，他必与人争执到底！

还有麓国公和叶夫人，心疼女儿是真，无法反驳亦是真，这对他们万家百利而无一害，皇命在上，唯有两国君主说了算。

所以……

这样的时候，万尊儿只能学着方才云晞的模样，将脑袋深埋。

有柳元鹤轻巧风凉的说话在先，当她听到墨染提议说要联姻时，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了。

那么，他身为祈国的后宫大总管，号令禁军十万的九千岁，却能先知道漠狄的动向，说明什么呢？他是漠狄的奸细？

这太可笑了！太儿戏了！！！

这么做对他有何好处？只为一时混乱而得到的快乐？

都罢！

哪里还有猜测他们阴谋诡计的心情？

“尊儿……”身旁，君慕白轻声唤她，这会儿，他也忧心忡忡了。

“你别看我啊，大家都在看这边呢。”她为难，眉头拧得好像这辈子都没法再舒展开。

高台上，君赫连同样为难。

他早就答应过萧艳倾，不会强求他们的儿女做任何事，白儿与尊丫头的感情有目共睹，但另一边，云晞也不见得真的愿意嫁，无非是女皇的命令难违。

想起漠狄的女皇，那个不逊自己，更能与自己抗衡的女人……

君赫连迟疑了。

又在这时，端木珮蓉忽然发现萧艳倾脸色不对，当即领悟了什么，“明珠郡主此话当真？可是云王早有王妃，二人乃先帝赐婚，天作之合，这……”

这是场让他们自乱阵脚的好戏。

“我不介意！”云晞牵扯着发白的唇，字句清晰，“我也知道有些为难云王妃，不过我云晞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既然我来晚了，我愿意做君慕白的侧妃，如何？”

她问的是万尊儿！

“郡主！”萧艳倾护短心切，她是极喜欢尊儿的，“郡主才貌过人，做吾儿的侧妃，实在……”

“萧皇贵妃于心不忍么？”云晞将她话语打断，“若云王妃愿做侧妃，我也是无所谓的，终归要成一家，只要能一团和气就好。”

端木珮蓉趁机道：“郡主说笑了，万家乃我大祈第一名门，云王妃过往声名虽有不佳，与云王的感情却极佳，再说，那些都是过去事。”

“云王妃和云王感情很好吗？”云晞不解，看向他二人，“成亲数载连一男半女都没有，今日云王拒绝我，就能保证此生都不会再娶她人？既然他还会再娶，为何我不能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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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4.第364章 ：只问万尊儿

众人当她在看君慕白，她却在看君飞澜。

云晞自己都没想到，自诩坦荡随性的她，有一天能蒙着心肝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心里是恨的，恨女皇把她当作一件物品，用作与祈国做政事上的利益交换。

她心里更有怨！怨君飞澜为了他的九哥，终是不肯为她站出来一次！

好，好……

你把我放在其次，我便嫁给你最在意最敬重的兄长，让你后悔一辈子！！！

收回怨恨交加的思绪，同时收回看着君飞澜的目光，她对所有的人说道：“我说要嫁给云王，你们便觉得我在故意从中破坏他二人，你们当中，有谁敢保证自己此生只爱一人？只与那一人相守？”

以前她也奢望过，如今？不再想了！

看向君赫连，再看他身边共存的皇后和皇贵妃，云晞的笑容甜美又尖锐，“端木皇后，冒犯一句，祈皇后宫妃嫔无数，你可能忍受？”

端木珮蓉沉了脸色，压低声音肃道：“为皇上将后宫内务妥善打理，是身为皇后的职责所在，何来忍受之说？”

难道无法忍受，就要去死？！

云晞再问萧艳倾，“敢问萧皇贵妃，祈皇有那么多的女人，你会怀疑他对你的感情吗？”

感情？

算什么东西！

萧艳倾见她言出必行，无论如何都要达成目的的坚决形容，便也懒得多言了，“只要郡主认为，做吾儿的侧妃是你毕生所愿，本宫与皇上的感情就不劳你费心了。”

云晞被她噎到了关键，僵愣半瞬。

墨染接道：“祈皇，请下旨吧。”

要云晞嫁给君慕白是女皇的意思，没有商量的余地。

君赫连深默……

芙蓉台上，一片死寂，芙蓉台下，众口缄默。

君慕白已是窝火非常，纳侧妃？问过他没有？

他欲起身拒绝，尊儿的手先伸来将他牢牢按住！

“别去。”到这时候，竟是她最识大体，看得通全局。

端木珮蓉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说不好就是挑起两国争端的源头，还有太后……

只有尊儿一个人注意到了。

她看见霍太后眼中那丝优哉游哉的快意，不能拒绝……一旦了这个开口，太后会站在皇后那边，将万家变成众矢之的。

就在这时，柳元鹤覆上君赫连的耳畔细语，末了，君赫连神色微有舒展，点了点头。

“云王王妃万氏，上前说话。”

不问君慕白，不问万家，只问万尊儿。

她何尝不是个没有选择的人？

走到方台正中，跪在圣驾之前，“万氏听训。”

她无错，为何要听训？

君赫连威严问她，“朕下旨为吾儿赐婚，为他纳明珠郡主为侧妃，你意下如何？”

万尊儿抬起头看高高在上的那几人，云烬无颜对她，柳元鹤偏故意对她，皇后与太后同仇敌忾，皇贵妃婆婆心疼她。

而云晞？云晞和她一样，甚至比她可怜。

想用余光看远处的小白，算了，还是不要看了，起身前她竟对他放狠话：你敢乱来我就跟你和离。

她能如何？

弯身，大拜，臣服，认命——

“谢主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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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第365章 ：天上掉下一只小白

酒宴尽欢，自是尊儿一个人回寝殿，要问君慕白？她不知……领旨谢恩后就没勇气再望他一眼。

离席时，叶红樱心疼女儿受了委屈，万源不执一言，眉间积压的是许多年都不曾有过的凝肃。

周围？

周围目光多古怪，有羡慕，也有同情，更多是对万尊儿的嘲笑。

她万家悍妇在京城横了那么些年，真以为没人治得住她？真以为她能独自将云王霸占到老到死？

明珠郡主一来，便是只做个侧妃，往后她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云晞的靠山是整个漠狄高原！！！

万家算什么？

……

夜深了，散去酒宴的欢喜和热闹，微有凉意的风中满是萧瑟落寞，到了后半夜竟还下起小雨来。

陌生的寝殿里空荡荡的，时晴时雨外加上妙珠在外殿守候，不时探首来望，就见到万尊儿站在早些时候她和君慕白相拥的平台上。

平台宽绰平整，虽说视野极佳，四周却不得围栏。

妙珠忍不住对左后两旁的人低声焦虑：小姐不会一时想不开跳下去吧？

回京以后云王府有第三位主子，来头还比自己大，谁能想得开？

下旨赐婚的那个场面，风吹草动都是压迫，妙珠曾毫不怀疑的认为小姐会大闹一场，孰料竟是躬身大拜，领旨谢恩！

简直忍辱负重了！

听到身后的窃窃私语，尊儿转身走进殿中，“我没事，不要瞎猜。”

三只愣住，颇显尴尬。

“王妃，吃点心吗？”时雨问得天真善良。

按着从前，天塌下来都要以好吃好睡为优先，养足精神来日再战啊亲！

这样的意思，万尊儿当然懂！

“不必了，你们下去休息吧。”她笑笑，很勉强。

云晞和老十两情相悦，嫁进云王府不见得比她好过，只说不在意……谁能不在意？

她自认今天的做法没错，因为对得不像万尊儿，反而让人失望了。

其实，她好想不顾后果，不计代价的大闹一场来着。

雨声越来越大，回过神来，妙珠几人索性站到她的跟前来了，怎可能真的去休息？

“那个……王爷呢？他回来了吗？”

三只齐齐摇头，妙珠将早就准备好的伞双手奉上，“小姐，你亲自把王爷找回来罢。”

……

这夜沉黑得吓人，尊儿走到殿外，撑开伞，正迟疑着从哪里开始找起好，刚跨出两步，雨点滴滴答答的砸在伞上发出呱噪的声音，眼前，蓦地落来一道身影，将她去路挡得完全。

君慕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她微惊，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去……

“你要去何处？”他的问话淡而低沉，是个人都能听出心情不佳，且，周身都在释放可怕的低气压。

“找你。”回答完，她发现他身上被雨淋湿，看似风平浪静的脸容交纵着水痕，连忙把伞举高，给他也挡一档。

“找我？”君慕白语气里满是质疑。

实则他哪儿也没去，酒宴散时她埋着头起身就走，他一直跟在她身后，直到看见她走进殿中，他呢？似乎无处可去，唯有在殿顶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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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6.第366章 ：迁怒于她，太欺负人

僵了小会儿，万尊儿好歹反映过来他刚才置身何处，否则也不会在她刚走出寝殿，他就现身了……

“小白，你别生气。”这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她没做错什么，他生哪门子的气呢？

所以君慕白便问她了，“你认为我为何要生气？”

她多识大体，为了不让他顶撞父皇，还要挟他说——你敢乱来我就跟你和离。

她要和他和离？！

当年，曾经，是谁梦里都想嫁他？又是谁连南苑那群他都不在意的女人的醋都要吃？

诚然她今天没有做错任何，可他却想问一句：你把我置于何处？

大局之后？万家之后？还是他君慕白的皇位之后？

“你想我像从前那样无理取闹吗？”尊儿说得很小声，字句都是不确定，“就像是……很早以前在泰安大殿上，我们再演一次夫妻情深？”

现如今，她无法再理直气壮的当众宣布——我万尊儿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时情浅，怎么演都无所顾忌。

如今情深，越贪心，越在意，反而放不开。

再说今夜的局面，君赫连怎容她当着两国众人扫他的脸面？

一生一世一双人？真是放肆！

宣她独自上前聆训，就是要看她想如何，若敢触怒圣颜，这会儿她就是个废妃了，万家？跟着一起遭殃！

君赫连想把皇位传给君慕白不假，那帝王身边的一国之母应该是什么样子，只管参照端木珮蓉，能够真正享受皇帝宠爱的怎可能会是皇后？

尊儿笑了笑，努力将伞举高为他遮雨，容颜惨淡，“小白，你不能生我的气，我只是做了大家都期望的选择。”

他早有觉悟，既要成为明君，如何能感情用事？

迁怒于她，太欺负人了……

君慕白盛怒的眼底逐渐归于平静，总算对她怅然舒眉，笑了，“大约，你接受得太平静，反倒让我不安。”

说完，他走出伞下，走进她背后的深殿。

错不在他，更不在她，既无错，争执再多都是徒劳。

……

这夜大家睡得都不好，雨一下，寒意便开始肆意泛滥，尊儿睡得模模糊糊的，好几次翻身贴近小白，都要往他怀里蹭了，竟是点到为止，缩远了去，不知不觉的有了疏远的意识。

到底明白他不可能只属于她一人。

君慕白彻夜不眠，待天色微有晨光，悄然起身。

……

即便不上朝，君赫连每日都会在卯时起身，喝一盏晨露沏的浓茶，边用着清淡的点心，一边，听柳元鹤禀报近来朝臣们有心对他隐瞒的些许事。

他以身作则，以此举向儿子们说明，皇帝不好当，想要坐稳皇位更不是件易事。

争到了，不代表你赢了。

君慕白来时，他正饮下晨起的第一口香茶。

“来了？”对儿子会出现，丝毫不感到意外。

甚至在这时候，君赫连是有些得意的。

好不容易做了一件令这个儿子措手不及的事，坦言，此刻的他终于找到一丝做父亲的快-感。

他以为自己永远没机会教训这小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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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7.第367章 ：神清气爽训儿子

君慕白来前没有考虑太多，来后，面对他笃然静待的父皇，尽是沉默。

下了一夜的雨，冷清的偏殿里泛滥着沁人的寒意，君赫连穿着常服，盘腿坐在平软的榻上，面前架一张四方小桌，闲适的用小点，面上漾着说不出的愉悦。

有心将人晾了一会儿，他才挥手命柳元鹤以及身边的人都退下。

“用过早膳了吗？”明知故问。

偏殿嵌了龙纹的门槛前，君慕白止步僵立，看似和从前一样淡薄，实则却怀着少有纠结复杂的心绪。

仍旧不语。

换个时候，只怕君赫连又要慌了。

他以为永远都看不透的儿子如今浑身都是破绽，要问缘由？为情所困而已。

随手捞起折子翻看，他清淡的讲起和萧艳倾的点滴，“你母妃是个漂亮的女人，当初一眼便把朕迷住了，不过那会儿，她心里全是你师父，你师父呢，心里又只装着天下武学，后来她就选了我，若问百里千尘心里可有她？朕想，应该是有的。”

没有的话，也不会在封妃大典的晚上杀进皇宫，差点让刚刚登基的德顺皇帝提前去见列祖列宗。

可是感情，不是两情相悦就能善终的。

光是一个人说话没意思，君赫连独独在这个儿子的跟前落了许多年的下风，而今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是以主动问：“你就不想知道朕可曾怀疑过她？”

君慕白面无表情，“母妃若想走的话，你拦不住。”

君赫连大笑，“可是你忘了你和若颜，难道她带着你们一起走？朕才是你们的父亲！”

手里的折子只看了一半，他蹙眉，“这个西州知府，年年都要哭穷几回。”烦死了！

这是身为皇帝的苦恼，忧国忧民啊……

将折子随手一扔，转而，神清气爽的训儿子，“你自小与朕不亲厚，朕大概知道为何，你的母妃是天下人公认的宠妃，就连若颜小时候都问过朕，既然只爱她一个，为何宫里还有那么多女人？”

皇帝是不可能只爱一个女人的，更多时候，他还要爱全天下的男人和女人呢，否则怎么能算是个明君？

说道这里，君赫连故意问道：“你说，若朕让你的母妃坐上皇后之位，她愿意吗？”

萧艳倾当皇后？

算了罢……

那个操劳的位置，没有人比端木珮蓉更适合了。

君赫连再问，“就算她也愿意，而后为了朕，为了萧家，还有你们兄妹二人，你自己说，朕和她的感情还能有多少？”

谁能说他们不相爱？

没有这些俗事纷扰，依然是爱的，可是爱得好累好艰难，这家要顾及，那家要考虑，一个顾着堂前天下，一个操持皇庭六宫。

再多的感情都被磨灭了。

其实，君赫连与端木珮蓉初初时也有情，少年夫妻，患难与共，后来大家想要的不同了，斗转星移，物是人非，哪里还有那么多的情可言？

人人都以为自己不同，绝不会重蹈前人的覆辙，可最后总是在不甘里撞得遍体鳞伤，低头于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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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第368章 ：老九没出息！

君赫连自认，他这个皇帝干得还不错，临政以来盛世太平，百姓安居，内外和平，皇后虽有心计，为的都是自己的子女和家族，谁还没个私心？

至于儿子们，单单说造反的君成昊，自古帝王家，那做得更加狠绝的某朝篡位的事多得不胜枚举，不算新鲜事。

收回飞远的思绪，君赫连对儿子语重心长，“到这个时候，朕不想对你多有隐瞒，就算昨日没有指婚，这皇位朕也想传给你。平心而论，你有帝王之才，将来定能将天下治理好，你自小不也是这么期望的么？不过你要想清楚了，皇帝就是这个样子，联姻是绝对的，你和明珠郡主的婚配只是开始，不管你喜不喜欢她们，要不要睡她们，这些女人一定会有。”

没有比姻亲更可靠的关系。

没有姻亲，君赫连如何牵制端木家、万家？还有远在东州的叶家？

谁能保证这当中没有人有造反的异心？

若拒绝和漠狄的联姻，兴许明日-他们的骠骑大军就会压至边境，引发战事。

因为是你先拒绝我们的好意，好意的反面，不就是恶意？

为何皇帝一定要对后宫雨露均占？博爱么？

大错特错！

专宠的后果是一家独大，被忽略的众家更会因此积怨，大家都忙着争权夺势，皇帝扯不住控制他们的风筝线，君家再难坐稳江山。

以为这些话君赫连不说，君慕白真的不懂？

“照如今的形势，朕觉得刚刚好，你大哥没有做皇帝的心思，你娶了明珠郡主，皇后再不甘心也不是你的对手，等再过些年，你从端木家娶一位嫡出女子为妃以作安抚，待朕百年归去，你稳坐皇位高枕无忧。”

有何不好？

这不是他多年来唯一的心愿么？

眼前堆如小山奏折看腻了，君赫连全然放下，端起茶悠悠饮了一口，“昨日尊丫头很好，关顾大局，表现得相当识大体，朕相信假以时日她会做一个好皇后。”

能不能做得成君慕白的好妻子就难说了。

毕竟人的能力是有限的。

话到此处，君慕白唇齿微启，终于有话要说。

君赫连抬手自制，最后道：“朕答应过你母妃在先，不会勉强你兄妹二人，昨日忽然漠狄提出联姻，且还独独挑了你，当时的情况朕唯有顺水推舟，你若真要为了哪个放弃什么，先将此事了结，想清楚了再来回朕的话，下去吧。”

他那么多儿子，皇位给谁不行？

老大不愿意，却不见得不能成为明君，老十的仗打得好，带兵委实有一套，君赫连太欣赏了！

若他高兴，还能把老六拉出来慢慢栽培，君成显性子软了些，胜在良善。

他选择那么多，非得君慕白不可？

万家那丫头竟比皇位还重要？

看来看去，他看走了眼，老九也是个没出息的！

哼！

君慕白一走，萧艳倾便从偏殿的屏风后缓步走出来，往侧倚在榻上舒适惬意的男人看去，眼色微动，“为人父多年，头一回觉着痛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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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9.第369章 ：一起出去寻开心

君赫连呵的乐出声，放下刚捡起来的奏折，装不下去了，“这小子，活得太明白，聪明反被聪明误，朕若不点醒他，将来便再没机会选了。”

天下和女人？

两者不是不能兼顾，只得到的愉悦定然不可能拥有一样的纯粹，心都分成几瓣，如何专情？

萧艳倾走到君赫连身边坐下，顺势倚在他身上，“方才皇上说后宫的女人一定会有很多，睡不睡就看自个儿心情，所以这么些年，皇上心情甚好呀！”

把她宠得天上有地下无，百姓都骂她惑君了！

他的女人何时真的只有她一个？

吃醋？

君赫连哑然失笑，自损道：“说来都是朕小气，以为你与百里先生旧情难断，若没有他，你一开始喜欢的就是朕，朕连皇帝都可以不做，你信不信？”

所以他登基后今日在这家，明日去那家，卯足劲封妃娶嫔，都是为了气她？

“臣妾真是不胜荣光！”

不过话说回来，这越往后的日子，君赫连几乎都在萧艳倾的宫里安家了，日子是一点一滴过出来，苦还是甜，她心里终究是清楚的。

罢了，萧艳倾斜斜朝他睨去一眼，放狠话，“若然哪天让我晓得你又朝三暮四，我定要——”

“血洗后宫？”君赫连接得快，末了把人抱进怀中，大笑！

便是世间女人都艳羡不已的萧皇贵妃都有醋意横飞的时候，皇帝的女人最缺安全感！

万尊儿连宠妃都做不成，叫她如何受得了。

……

凉都的宫殿里连着好几天都在议论云王与明珠郡主，此事一成，储君之位非君慕白莫属。

听伺候端木珮蓉的小宫女说，皇后娘娘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越发渗人。

她除了把不高兴写在脸上，还能怎样呢？

尘埃都落定了。

有意思的是酒宴过后，诸位王爷公主们都相当安静，下得断断续续的小雨像是有心成全，众人更不想出门，各自闷着调整心情。

临了君芙不甘寂寞，呼朋引伴卷土重来，趁着凉都的万缘节，我们一起出去寻开心吧！

……

这几天尊儿过得异常平静，和小白达到了和平共处的新境界。

两人同吃同住，说不尴尬是假的，偏偏还不能表现出来，努力维持从前的样子，偶时忘了假装，一个随口而出的小玩笑便能让两人原形毕露，于是只有更尴尬……

收到君芙的邀请时，尊儿觉得出去透透气也不错，君慕白与她想法相同，再这般相处下去他们都会疯的，憋着的话，该找个机会说出来了。

怀着平和的心情出门，却在见到同行的其他人时，立刻被无力感包围。

怎么君飞澜身上的酒气那么重？而君若颜的表情又是那么的凝重？

君彧与赵氏十指紧扣恩爱依旧，无比扎眼！

云晞在也罢了，还有一个喜欢尊儿多年的云烬，加上气质阴鸷的九千岁……

君芙对这阵容失望至极，她便是对柳元鹤随口一说，没想到人真来了！

来看戏么？

蒙伽绝对有理由相信自己是这当中最无辜的炮灰，于是在众人各自心烦时，他非常天才的问：“我有事，能不能先走？”

其实大家都想先走呢，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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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第370章 ：有缘千里来相会

凉都信奉佛教，大小寺庙近百座，最大的便是万缘寺。

万缘寺的第一任主持方丈活了一百多岁，圆寂之日七彩霞光漫天，白鹤飞过，场面壮大，故而每年此日寺中都会摆上法阵颂扬佛法，在这一天入寺祈福的也人特别多。

世间万物皆为缘所牵引，这座城商贸往来频繁，做生意也讲究缘分，久而久之，万缘节由此而来。

听说，在此寺求姻缘最灵验。

每到节庆这天，城中热闹非凡，几条最宽敞的大街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不同的戏台子，杂耍的，唱大戏的，耍花枪的，各自精彩。

能够玩的更多，投壶、对诗、猜灯谜、射击……还有趁人多摆擂台比武招亲的。

好些酒楼会不远千里请来艳绝八方的花魁，或是早早广而告之我这里有宝贝，想开眼界就提前订位，到时候价高者得，图个喜庆。

当中最有特色的玩法还是和‘缘’字有关。

大街小巷上许多年轻男女都会戴上一张白色面具，面具上什么都没有，所有人都一样，想求个特别都难。

但只要你戴上了，今夜你能遇到的人，或是错过的，都是缘。

君芙是想，大家来都来了，入乡随俗的玩呗，每人一张面具，戴上再说。

这次出行都没带贴身的侍从，护卫都在老远跟着，加之大家都做常服打扮，穿的也就比普通百姓显贵些，可这凉都何时缺有钱人？

面具一戴，满大街的人，看谁像谁，极容易走散。

若在平常时候，尊儿定会调侃一句：有缘千里来相会。

不过眼下，孽缘多了些，她的幽默感实在没心情发挥……

你说这到底是来寻开心呢？还是添堵呢？

继续呵呵。

……

身为皇亲国戚有一点不好，世面见得太多，城里这些玩儿的便都不怎么看得上眼，加上各自诡异莫测的心情，简直了。

众人带上面具后，一路向万缘寺慢慢逛过去。

最先走散的是瑾王夫妇，两人成婚多年，感情却还跟初识那会儿一样新鲜，难得没有带儿女出来，手牵手的在路边小摊子逗留，随便拿起一支普通的簪子都能腻歪半响。

走散了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君芙是被一家茶楼的麻将牌比试吸引住的，奖品她不稀罕，可她牌瘾大呀！她又是个极精的，拉着蒙伽这个最好说话的大老粗就进去了，剩下的诸位，你们请便，成功摆脱负能量天团！

被丢下的全都状态不佳，君飞澜更是自出来后连话都没说一句，沉默得都不像晋王殿下了。

攒局的那位溜之大吉，众人忽然如失了主心骨般，面具下，表情多是不知所措。

柳元鹤随口一问：“接下来是如何？”

“去看打擂台！”

“找个地方坐坐？”

云晞和尊儿不约而同开口，意见相左。

好嘛，对上了。

柳元鹤眉梢轻佻，故意煽风点火，“去看打擂台，还是找地方坐？”

“看打擂台！！！”云晞挽了云烬的臂膀，把哥哥先拉到自己这边。

尊儿没有跟她争的意思，便没有开口，君若颜替她不乐意，上前横道：“找地方坐！我腿酸，走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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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1.第371章 ：他的内心是抗拒的

云晞这几日就没有心情好的时候。

她性子要强，从小到大连云烬都没见过她掉眼泪的样子，她不否认，那天在酒宴上违心选君慕白多有想要激恼君飞澜的意思，不想他半声不吭，那窝囊样儿，她全当从前错看他，更错付了自己！

如今婚事一锤定音，她破罐子破摔，暂且不管以后的日子会如何，至少眼前，她才不受谁的气！

大家一起不痛快最好！

“你腿酸是你的事，想找地方坐，我不奉陪，我要去看对街的打擂台，君慕白，你陪我！”她连云烬都不顾了，故意霸道的拉住君慕白，有板有眼的昂起头，向万尊儿示威？

不，是想刺激站在尊儿身后的君飞澜……

约莫这姑娘被老十气疯了，身为知情人的云王正妃表示，这醋她真的吃不起来！

君若颜也气疯了，她虽不知云晞喜欢的是谁，可谁都行，唯独不能是她的亲哥哥！二人书信往来多年，忽然之间，她觉得自己被好友背叛。

心情更是可想而知。

“你怎么如此不知廉耻？”言罢化愤怒为力量，将君慕白另一只手牢牢占住！

也不说给她九嫂留一边。

云晞眉眼含笑，理直气壮，“何谓廉耻？我与君慕白的婚事是你父皇钦点的，待我嫁了他，你也要叫我嫂嫂了。”

“你——”

“我怎么了？”

不服气？那就打一架！！

看这情况，万尊儿只好对小白投以爱莫能助的眼色。

彼时，云王殿下的内心是抗拒的，低首各自看看两只紧缠在自己臂膀上的手，明显连感觉都不对，“明珠郡主，本王不想与你一起。”拒绝得干脆。

他与她这辈子说话未超过十句，能不能做夫妻还是后话。

云晞不介意，“你要去哪里，我和你一起便是。”两个人在一起无非就是你迁就我，我宽容你。

日子还长，我们可以慢慢地——培、养、感、情！

“晞儿，莫要闹了，我陪你去看打擂。”云烬全将尊儿的沉默当心酸，忍不住说道。

他自是知晓妹妹的心在哪个身上，冤有头债有主不是么？

云晞不依，仗着哥哥不会出卖自己，偏要闹，“我就要君慕白陪我！”

君若颜誓同她争到底，“你与我哥还未成婚，当街拉扯不清成何体统？你不要脸，我还——”

“闹什么闹！”君飞澜忽然沉声喝斥，不但将争执中的两个小人儿吼得僵了，连其他诸位都愣了一愣。

唯独尊儿在心里叫好！

老十，求快爆发小宇宙！！！

“你、凶什么？！”半响，云晞眼红红，以为她是因为哪个？

“就是，十哥你凶什么？”若颜跟着鼻子泛酸，她为的是九哥和九嫂，十哥你不帮就算了，那么凶，要吃人呀！

两个争执不休的转眼就同仇敌忾了，君飞澜招架无力，更受不住云晞伤心望着自己的闪闪眸光。

“我……我嗓门一贯如此。”他轻言细语，多有解释的意思，“莫要吵了，前面不远就是万缘寺，去看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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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2.第372章 ：拿出你的担当来！

明珠郡主很是给晋王殿下脸面，逛万缘寺？行的呀！飞快收拾情绪，松开君慕白，转将君若颜缠住，“走！找个和尚给我们看看相！”言罢便走远去。

君若颜同她吵成习惯，倒不觉得突兀，大有挣扎就是输的意思，去就去！怕了你不成！

将其他人抛诸脑后，二人手挽手紧密相贴，亲比姐妹！

见状，挑拨不成的柳元鹤都没想到会是这结果，不禁摆首，“小孩子。”以眼色使了几名暗卫跟上去保护。

君飞澜还在自责刚才吼得太大声，可是转眼，谁理他了？

云烬淡淡道了声‘走吧’，抬步前饶有深意的侧首将他望了一眼，大抵亦是在为妹妹不值。

“我们也走吧。”双手得以解脱，君慕白刚对尊儿说罢，还没来得及将她牵住，忽然人潮涌动，硬是将他们挤得各自散开。

耳边锣鼓震天，一只火球从远处起伏而来，牵引着后面的舞龙队伍，所经之处掀起热闹的人声，有避的，有刻意去追的，两旁酒楼里的好事之徒还用竹竿挑起长串红鞭炮，点响了从窗口伸探出来逗弄底下的人。

本就拥挤的大街登时更加混乱。

尊儿挤不过周遭，只好随波逐流，等舞龙队远去后放眼一寻，满大街都是戴白色面具的人，果真应景了。

身前忽地挡来个大块头，她微惊，君飞澜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九嫂，没事吧？”

“是你啊……”她笑笑，松了口气。

多亏老十出现得及时，不用徒添伤感。

君飞澜四下环顾，看谁像谁，唯有放弃找人的念头，“我们往万缘寺走如何，想来九哥找不到我们，应该都会去的。”

尊儿点头，两人尽量挑街边人少的地方行，各自心事重重。

有了之前的小争执，此时与九嫂单独相处，君飞澜心底过意不去，便是故意找话想逗她开心。

左边的擂台，右边的戏法，还有前面那家首饰店，九嫂你要不要去逛逛？

尊儿看出他强打精神，再想拉了君若颜冲到前面不知所踪的云晞，反倒为他们两个为难，不小心就语出惊人，“其实老十啊……在瓮城行宫的那天，我不小心听到你和明珠郡主的对话，所以……”

我是知道你们的关系，相较之下，我觉得你比我惨一些。

君飞澜前一刻眉飞色舞的说着刚与他们擦肩而过的高翘人，此一时僵了脸，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九嫂……他幻听么？

尊儿很认真的对他点头肯定，“男子汉大丈夫，你有点担当行不行？”

“我、我……”君飞澜哑然，不知所措。

忍辱负重深藏的小秘密早就被九嫂得知，他是该松口气？还是先计较九嫂‘不小心’听到他和云晞说话的事。

终于让尊儿逮到这个机会，她搬出嫂嫂的架子，语重心长，“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也不想问你做了多少忧国忧民的顾虑，云晞已经是你的人了，你知道名节对女子来说有多重要吗？单这一点，就不是男人所为。”

所以那么多天，她忍住了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件事，包括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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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第373章 ：回去，谈何容易？

君飞澜不言，任他素日里横行无忌，睥睨沙场所向无敌，此时像是被割了舌头，心怀难抒。

对着这样一个他，半响，尊儿摇头苦笑，“我总算知道云晞心里有多难受了。”

“九嫂，我是真心想娶她的！”君飞澜埋头低声，垂在肩侧的双手紧紧的握成打拳头，无力得连砸处都没有。

“可是如今皇上下旨赐婚，你要怎么办呢？”

只是一句‘想娶’？

我想做的事情可多了，那也只是想想而已，想和做，这里面学问区别大着呢！

“你想眼睁睁看着她嫁给你九哥吗？”尊儿清浅的笑了笑，“同你说句实心的话，我不怕她横在我与小白之间，因为你与小白本就不同，将来他在的位置不容他一心一意，只是你确定，真的要为了成就你心中的大义，把自己心爱的女人拱手？”

是啊……

说罢之后，她忽然领悟。

有什么好怕的？

没有云晞，将来小白的身边也会有别的女人。

就算他心里只有她……怎么可能只有她？苍生天下都要与她抢！

面具下的万尊儿双眸凛然，可君飞澜知道，她何尝不是伤心人？

“九嫂，你别多想，九哥他对你……”

“你别打岔！我的事还用不着你担心，你要真心疼我，不如想想此事该怎么解决。”

“那、该怎么解决？”君飞澜是真的不知所措。

尊儿气煞，“你可有真心爱她？可想将她娶回家，和她生儿育女，一辈子对她好？”

君飞澜点头，郑重点头。

尊儿抬起手指万缘寺的方向，“你现在就去将心里的想法告诉她，先让她有个底，之后么……”

没等她说出那个‘之后’，君飞澜颤了，“你不会要我跟九哥坦白吧？”

他不敢啊！

“出息！”尊儿恼得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面具被敲得闷响，他缩脖子，她劈头骂：“我管你们怎么办，私奔也好，拉着她去皇上面前抗旨也好！为你们两的破事，我和小白好些天不能正常交流，赶紧找她去！让她消停一阵子再慢慢想办法。”

成亲的日子还没定，还来得及。

君飞澜被她连打带消，除了照做别无他法。

步子都跨出去了，他又回头来担心，“可是九嫂你一人在这儿……”

尊儿烦死他犹豫不决，猛的挥手催促，“有影川在，你赶紧去！今天晚上别让我再看到你！”

实则，影川根本不在。

凭君飞澜近来那颗浑浑噩噩的脑子，太好哄了。

他一走，尊儿便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孤零零的站在街边不起眼的角落里，四周的戏台子好不热闹，却都与她无关。

这场景似曾相识。

那日在京城与小白夜游走散，也是带着面具，她傻乎乎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坚信他会回来找自己。

回首看走来的路，已经记不清之前和老十一起经过哪些街市，回去等待，谈何容易？

把面具取下来吧，至少他们找到自己容易些。

刚有此想法，是谁一手按在她的肩侧，肯定的力度，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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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4.第374章 ：打我啊笨蛋！

转身，璨然闪烁的眸盈满期待，却在望见面具下那双狭长魅惑的眼后，所有的情绪随之黯然。

她默了，半句话不愿与之多说。

柳元鹤很愉快能欣赏到她这从期待变失落的全部表情，还要得意，“看来云王妃想见的不是本座。”

废话！

万尊儿连对他翻白眼的心情都没有，直取重点攻击之，“九千岁的无暇决修炼得如何了？我一个人站在这里好怕怕呀！还好有你在，要是遇到刺客，或者有谁在地下安置火药闹得像上次在瓮城那样地动山摇，你可千万要把我保护好！我还不想死！”

提及无暇决，九千岁眉头微折。

尊儿有恃无恐，昂起脸针锋相对。

不爽？

打我啊你个笨蛋！

宽敞大路你不走，非要踩着荆棘走黄泉路，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不说，还装忧郁装全世界都对不起你！

你妹的，这样的人我万尊儿见多啦！

柳元鹤愣是被她挑衅的小眼神逼得磨牙霍霍，差点破功，可再转一念，他笑语嫣然，“有本座在，定将云王妃保护周全，远的就不说了，至少也要让你喝上明珠郡主入云王府时，尊你为大，向你敬的那杯茶。”

尊儿一窒，他侧首看四下，“怎不见晋王殿下？本座方才分明见他与你在一起，如何？聆听你一番肺腑之言后，找云晞重修旧好去了？”

全中！

“你刚才一直在远处看着我们吧？”尊儿心平气和的拆穿他，“是不是很想过来抒发广义？云晞违心在酒宴上点了小白做夫君，这当中要属九千岁的功劳最大，要不要让他们两人到你面前，认真的感谢你一下？”

柳元鹤神色微变，“你想把我串通漠狄的事告诉谁？”

能强迫云晞心甘情愿嫁给君慕白的人，只有高原女皇！

那么柳元鹤与女皇凛鸢，又有何瓜葛？

“我为何把你的事告诉别人？”尊儿摇头，嘲讽道：“难道我不说，你以为就没人怀疑了？不过我看你也不像会害怕的样子，没准你很期待被人发现真正的身份，将你群起而攻之，这样你就可以轻松的等死了。”

她也全中！

柳元鹤眼色一紧，身形似有轻微的晃动，负在身后交叠的手差点又对她抬起，想将她杀了一了百了的念头，已经不止这一次了。

尊儿怕他才怪！

“你真那么想死？”她沉声，话语不同于之前的争吵和刻意。

明明可以好好的活着，这世上美妙的事情那么多，活着做什么不好？非要把天下搅得大乱，把自己弄得恶名昭彰，对他而言有什么意义？

那天在花园里，他对她步步紧逼，恶言相向，将她拒于千里之外，甚至扬言要杀了她！

可是她能感受到，无论他说了什么，后来又做了什么，他对她的拒绝仅仅是——希望她放弃自己！

“阿良，我想救你。”

就算他是让云晞嫁给君慕白的幕后主使，就算……酒宴那天，他挑唆君赫连命她上前听训，亲自接旨！

可是她还是想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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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5.第375章 ：有种你别动

“救我？凭你？”柳元鹤一字一顿，将她当渺小的蝼蚁来嫌恶，“不知好歹！”

救他做什么？好让他祸害天下苍生？

还是想让他——继续恨么？！

“不管你怎么说，怎么想。”尊儿坦然笑笑，神情温柔，“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为你找无暇决的第十章，到时候练不练是你的事。”做与不做，是她的事！

柳元鹤恨死了她如斯时候的坚定。

偏偏又是她……

四目相对，忽然之间，仿佛他又看到儿时的那个小女孩儿，她独自行走在皇宫，横行无忌更不畏惧，迈着悠哉的步子走马观花，然后严声呵斥住正在凌虐他的宫人。

问她为何要救？

她小话唠似的说了一长溜儿：我娘说欺负人是不对的，不过我娘还说，若真有那么个时候，宁愿我是扬威耀武的那个，不然看见我哭她会难过，所以你要记住了，快点长大，可劲儿的欺负别人！不然关心你的人会伤心的。

胖嘟嘟的小脸，活泼的眼睛，说起这袭话来似模似样，坏透了！

可，这世上还有在乎他的人吗？

强迫的断了思绪，柳元鹤弄不清楚到底是对那时的回忆于心不忍，还是对自己。

翻涌的情绪藏在他妖艳而又凶狠的皮囊里，再戴上一张与所有人都相同的面具，他话语冰冷，“本座也奉告你一句，若你真的如你所言那么怕死，最好离本座远一点！”

万尊儿根本没被他的狠话吓到，眉头不颤，眼皮不眨，闻言正儿八经的把头点了点，道：“我知了，不过眼下你得护着我不是？我还没喝到云晞敬我的茶呢！”

他郁结。

君慕白怎么惯的？都成白眼儿狼了！

“走吧。”九千岁无力继续和她趁口舌之能，转了身往万缘寺方向，给云王妃开路！

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望着九千岁那曾经被妙珠垂涎的后脑勺，尊儿心头冷笑了声，跟上他步伐的同时，掂起脚尖就将他的面具扯下。

他再度止步，回身，精致的五官全是对她的不满，“万尊儿，你到底是想怎样？！”

拎着他面具的绑带在手里打转，尊儿站定笑呵呵看着他，“前天的酒宴上你跟我使绊子，这事怎么算？”

她想找无暇决救他，和这件事情没有直接关系吧？

柳元鹤愣了下，旋即眸子里泛出可笑的狠意，“怎么着？”

她那点斤两还想跟他算账？

“莫非你想当街叫嚷，污蔑本座轻薄你？”这是九千岁的猜想，“你也不看看你那丑样子，能与本座相比？”

他都不怕丢脸了，可她真不要脸皮喊出来，谁信？！

晃动着食指否定他的猜想，尊儿故意激他道：“有种你站着别动！”

柳元鹤当即挺直腰杆儿，狂风暴雨来了都是这么个说法！

好！有气质！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尊儿抓起他的手高高举起来，转脸对身旁正在比武招亲的擂台大喊：“擂台上的人给我听好了！我家公子天下无敌，你们全上都不是他的对手，还打什么呀？赶紧滚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公子，您说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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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6.第376章 ：老子本来就绝色！

打擂台最忌讳底下有人叫嚷拆台了，还天下无敌？还全上都不是他一人的对手？

嚯！好大的口气，大红台子上诸位壮士们齐齐停手，怒目循声看来，那个一脸妖媚的谁，男的女的？滚上来让大爷们好好修理一番！或者——

一肩扛巨斧的魁梧男子指着自己胯下：从这里钻过去，老子便饶你不死。

都认定站在台下小白脸，用一根手指就能将他按死。

你猜结果如何呢？

柳元鹤当即怒起，脚底一蹬飞身上台，落于正中，不容谁人愕然反映，周身杀气大震！！登时痛呼声此起彼伏，台上除他外，连敲锣的某府家丁都被他震得摔到台下去。

看热闹的众人大声叫好！精彩！！！

九千岁负手身后，昂首孑然而立，狭长美目浅浅眯起，视线所及之处，俘获佳人芳心无数。

嗯，绝色！！！

废话，老子本来就绝色！

全然忘记他站的是比武招亲的台。

远处视野佳的酒楼房檐上，玉羡和玉魅比肩蹲着，相互纳闷，九爷如何想不开了，怎么忽然就有了娶媳妇的心思呢？再看那家的小姐，风吹来，撩动遮面的头纱，两人伸长了脖子睁大眼睛狠命望去——

哎呦喂！

忙不迭避病邪似的缩回身来。

丑出新高度了都！

与此同时，万尊儿早已趁乱溜之大吉，深藏功与名。

……

整蛊了柳元鹤，尊儿心情大好！

因怕他恼怒之极追上来报复，她头也不回跑老远，直到气快接不上了才停下，而后扶在某家酒楼外笑得停不下来！

改明儿让妙珠出去逛一圈，把九千岁打擂台比武招亲的事散播出去，必须狠狠的糗他一回！

笑够了，她也渴了，抬眼望见酒楼的店小二跟前站着，笑眯眯的望住她，“这位姑娘，进去喝杯茶否？”

有了好几次逛街不带钱的尴尬经历，这次尊儿学精了，出门前揣了一把碎银子在兜儿里，喝杯小茶绰绰有余。

“给我在三楼找个亮敞的桌！”

她阔步行进去，未曾发现身后尾随的君慕白。

……

尊儿挑的这家酒楼普通，茶水将就，点心一般，楼里那几个扭腰起舞的胡姬虽说跳得很卖力，可是瞧见她们就勾起了她不太美好的回忆，是以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

那么，接下来去哪儿呢？

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打哪儿望去都是喧嚣热闹，耳边围绕着笑语欢声，纯白的面具下，你不知道藏着的是如何的脸容。

她也借面具藏了表情，藏了心事，藏了身份。

一念之间，打消了找小白的念头，有缘便遇吧，今夜让她做回一次无拘无束的凌潇潇！

叫住卖栗子的小贩，她给自己买了一包，抱在手里边吃边逛，种种烦忧抛诸脑后，开开心心的逛！

迈出步子挤进人潮，不怕，她怕个毛！

身后，君慕白不禁折了眉头，那背影，那气势，怎像是在与他诀别？

实则在她为柳元鹤呐喊扬威时，他便循声赶来了。

见她落跑，他心下也是无奈好笑，跟了一路，间隙，试着叫过她几次，未想她都不曾听见，一直没有发现他。

不得不说，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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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7.第377章 ：天意弄人么？

万缘节，天意似乎真的有些弄人。

尊儿抱着栗子边吃边逛，悠闲自在的形容，街边的小摊子，台上的杂耍，疯跑打闹的孩童……她觉得有趣了，停步下来看一看，再乐一乐，沉浸在小世界里。

因为也戴上了面具，谁也不知她的身份，看不见她的脸容，她亦无需在意旁人的目光。

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自在过？

君慕白默然相随，时而就在她的背后，她回首便能与他相拥的距离，他期待被她发现，然后在她眸子里看到意外的惊喜，于是接下来他们便能够手着牵手，慢步在这座城。

可是慢慢的，他又退开很远，只保证她不从自己的视线离开便好。

当他发现她在享受着独自一人，他预想的无数种出现在她面前的方式也随之打消。

只是今夜，让她这样吧。

……

万缘寺外的人比想象中少，甚至还不如先前那几条宽绰大街来得拥挤，寺外多是看相的摊子，些许人在菩提树下许愿，树上，挂满了载满心愿的红布条。

尊儿站定四下寻看了一番，没有发现熟人的身影，她懒得强求，就近往算命的摊子坐下，手掌伸开来，“问前程！”

电视上都这么演的，姻缘她就不问了，闭着眼睛立马飘出小白杀手锏的微笑，那样更让她有种今生今世都逃不出他手掌心的恐慌。

还是问问前程吧，好歹她未来坐上大祈皇后宝座的几率是相当高的！

算命的不是瞎子，老者头发胡子花白，穿一身灰布衣，见尊儿坐下就把手摊开，他便凑过去瞄上一眼，一眼，他忙赶人，“看不了，没法儿看，慢走不送！”嘟囔之余貌似还骂了句‘晦气’。

尊儿诧异，抬首揭开面具，“怎么看不了？我手纹清晰，五官端正，我……”

“那手纹不是你的。”老者肯定，再望望她的脸，哟喝一声，来了兴趣，“这面相也不是你的，不过此相大富大贵，你这小鬼儿运气真好。”

小鬼？

尊儿有些郁结，“我有心跳有呼吸有脉搏，你这么说也太打击我了！”

“罢了罢了，遇上是缘，老夫赠你几句：凡事莫要强求，你求了也没用，越求越乱，懂否？懂了就赶紧走吧。”

老者说完就转过脸去，避灾祸似的躲她，看都不再看。

也就是说她只能顺其自然？

尊儿想再问问，好歹老者一眼瞧出她真身，孰料还没开口他就抬起手来——慢走不送！

她没办法了，只好讪讪起身走人。

也不知那老者是好心还是存心，对着她后背叮嘱：别进庙里拜了，没用！自个儿惜福吧！

……

远处，君慕白见尊儿灰头土脸的离开算命摊子，当下好奇，十分想去问问那老者给她算了什么。

可是又怕一个疏忽，将她跟丢了去。

“看来没有你，她过得照样很滋润。”柳元鹤出现在他身侧，扬手一挥，玉魅便小跑上前，探听巨细。

君慕白不语，只管望着去到树下发呆的尊儿。

她也没许愿的样子，抱着怀里没吃完的栗子仰头向上看，到底在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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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8.第378章 ：看着她，傻下去

去打听的玉魅很快滚回来，道是那老者什么也不肯说，他威逼利诱都用遍了，人就是无动于衷，还反过来要挟他说：再烦老子，你下辈子还断子绝孙！

唬得玉魅！

怎么看出他这辈子已经断子绝孙了的？

柳元鹤倒不觉得有多稀奇，宫人自来便有阴郁气，寺外这些算命的闭着眼都能瞎蒙一通，何况还是个睁着眼算的！

骂了玉魅一句‘没用的东西’，便叫他滚得更远一些了。

再向驻足在菩提树下的万尊儿看去，单那背影都让人望出迟疑，分明有愿想许却迟迟不动，是没想好？还是……不敢？

他眼底晃过一丝精光，“不管那老者对云王妃说了什么，看来她是当真了。”

闻言，君慕白虽未出声赞同，心思却沉得更深。

其实当人在犹豫不决时，即便从不知情的人那里听来的无心之言，若然将她触动，她都可能会将心里某个不确定的想法变为肯定，然后，傻下去。

这是个借刀杀人的招数，宫里朝中，没有哪个是不会的。

老者的话虽无心，尊儿听进去了。

君慕白怎可能不在意？

“云王殿下还不打算过去？”看尊儿这场呆发得有些久，柳元鹤闲闲风凉，“还是打算往后都如此，貌似省事一些？”

她多乖，凡事先想大家，酒宴上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大闹，连君赫连都深以为然，时刻提防，谁想，她竟接了圣旨。

君慕白终于侧首看他，“刚到凉都那天，尊儿问本王，九千岁是个怎样的人。”

柳元鹤佯作意外，“不知云王殿下如何作答？”

“不重要。”君慕白很肯定，忽然发现与此人比肩而立是件相当难得的事，“不过本王确定，九千岁从未站在父皇抑或任何人身边。”

“此话怎讲？”

身为禁宫大总管，德顺皇帝御封九千岁，他站在皇帝的身边，心却不在，代表了什么呢？

君慕白以一抹浅淡的笑容作回答，兴许将此话说透时，天下已真正太平。

话语间，云晞兄妹并着君若颜从寺中走出，除了还沉浸在无边思绪里的万尊儿，两边的人都发现了对方。

云烬本想去尊儿那处与她说说话，可再又看到君慕白与柳元鹤站在寺外正对面，索性向他们走来。

身后，云晞仍旧亲昵的挽着君若颜的手，问她，“时才许了什么愿？”

君若颜没好气的回：“我为何要告诉你？”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求姻缘了，秦大公子对不对？”

这寺庙姻缘最灵，刚才谁跪在佛前，屏息凝神的虔诚模样，云晞回味无穷！

君若颜微恼，“你别胡说！我、我已经不再想他了。”

“为何不想？”她假装为她叫屈，“认命了？”

“你还不是认命了？”君若颜字句如针，恨不得将眼前这人扎得遍体鳞伤，“虽我不知道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可那个人，绝不可能是我哥哥。”

如此，她在她的面前有何好得意的？

两人止步在寺庙正门外，正巧看到君飞澜笔直走来，君若颜忽然心有一动，眸光凝汇紧紧的望住云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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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9.第379章 ：不许独乐乐，我陪你

“我就要嫁给你哥哥了，心里喜欢的人是谁还有那么重要吗？”察觉君若颜眼色有变，云晞连忙说道：“其实你应该开心才是。”

“开心？”

君若颜自认与万尊儿关系不错，哥哥的心思虽然难懂，可是对谁有情，至少这一点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在她眼中，云晞就是破坏他们的存在！

当真不觉得这婚事有哪里值得她开心！

见她还一副茫然不知的模样，云晞摇头叹息，“你真傻啊，我与君慕白成婚是祈国与漠狄的联姻，这意味着什么你还不懂么？”

明珠郡主的嫁妆可不菲，那就是整个漠狄的支持！

她成为君慕白的侧妃，便等同于扶他坐稳皇位！

君若颜还是不懂，她自小就是个不喜朝政只管自己开心的，再说她的哥哥，她冷哼了声，要强道：“就算我哥哥不娶你，皇位也早晚是他的，还有谁比他更有资格？”

“简直快被你笨死了！”云晞恼得频频摇头，“你不能嫁给秦破的缘由为何？还不是怕太过显露君慕白的心思？如今祈皇为我和他指婚，便是不曾下旨立他为储，你以为那些大臣没有看出来？”

是以，皇位已是君慕白的囊中之物，为何她君若颜不能嫁秦破！？

一语点醒梦中人！

君若颜真的将她的话听进去了，怔忡得全身僵麻！却又在心底升腾出某种藏匿隐忍了许久的渴望……

她，可以嫁秦破了？

“你们在聊什么，如此投契？”君飞澜来到二人跟前时，话已结束。

他在军营里学过唇语，算不上精通，但却清晰的见到方才从云晞吐出‘秦破’二字。

她对若颜提秦破做什么？

“我们女儿家的心事怎能轻易说给晋王听？”云晞打定主意和他对着干，草草敷衍，拉着若颜就走，你奈我何！

……

人都到齐了，逗留在酒楼里参加麻将牌比试的君芙也差人过来传话，道是她和蒙伽就在那儿，酒菜都备好了，吃高兴了再回去。

君慕白总算确定尊儿的独乐乐可以结束，亲自走到树下，在她的身后止步，先拉住她的手。

她思绪得太投入了，被他碰到时吓得一颤，回首见是他，这才放下心来，露出一笑。

“逛得开心吗？”他问，赠予她的笑容同样温和。

尊儿眼中的笑意似乎多了几丝满足，又看了看怀里的栗子，“吃吗？还挺甜的。”

君慕白将头摇了下，“可是我不太开心。”

这个形容不准确，他重新道：“我不安心。”

“为何？”

“整晚我都跟在你身后，你没有发现，并且，乐在其中。”

尊儿愣住。

他接道：“诚然，你为我接旨的做法端庄得体，可我还是不高兴，是以此举是不是表示你已经能与别人分我？”

她当然不能！

“可是你……”尊儿欲言又止。

他不明白吗？

他都明白！

“小白，你忽然说这样的话让我很为难。”她深深蹙眉。

只要将目光放远就能看到太多人，让她不得不时刻想起自己的身份，算命的老头儿要她顺其自然，怎么样才算？

“不要看他们。”君慕白轻轻移身，把她的视线挡住，“你只管望着我，跟我说此刻最想做的事，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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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第380章 ：天涯海角，相伴长行

当你的眼里只能看到一个人，也只能够容得下她一人时，其他的，再不重要。

是以，君慕白问到尊儿心中最想，她玩笑的说：我想和你私奔……

他们便真的奔了。

折回宫殿马厩偷偷牵出凌素，当夜离开凉都。

抛下众人，不顾后果，无视代价，天涯海角，我们相伴长行。

当君芙在酒楼里收到寥寥数字的洒脱书信时，城中已寻不到那双人的踪迹。

得知实情，任众人相互相视，最后不得不叹一个‘了得’！

好嘛，这是在跟你的皇帝老子明说，这天下你不要了是么？

……

一个时辰后，云王夫妇落跑的消息传回宫殿里。

君赫连与萧艳倾正在花园里煮酒赏月，闻言，二人都是有些想不到。

这就是君慕白的决定？

走了，是不是就再不回来了？

柳元鹤端端候在十步开外，低着脑袋，“奴才失职，请皇上责罚。”话得清淡，毫无请罪的诚意。

诚意？

君赫连向他望去，朦胧的月色下，柳元鹤的身被笼上银辉，脸容模糊，好似他这个人本身就是不存在的。

“罢了，腿长在自己身上，他们要走你也拦不住，下去吧。”

柳元鹤应了个‘是’，退出月色欣然的花园。

“为什么不问呢？”萧艳倾将暖暖的酒水推到君赫连面前，“九千岁眼线众多，必定早就派人追上白儿他们，保持距离，暗中跟随。”哪怕在天亮前将人追回来都是能够的。

君赫连未语，心事重重。

“皇上在考虑另择储君的事了？”

或者在担心无人娶明珠郡主，被漠狄女皇指着鼻子质问？

是他让儿子自己去解决的，这就是君慕白解决的法子？把烂摊子丢还给皇帝老子，然后溜之大吉。

哈哈！萧艳倾暗自里不知笑了多少回了。

好洒脱呀！

君赫连觉出她在幸灾乐祸，摆首叹道：“你要问朕是否对这个儿子失望？是有一些，不过，你又以为他们能跑多远？”

总是要回来的。

“让他自己在外面想想也好。”

“那万一他们真的不回来，你要怎办？”

“怎办？”君赫连沉声笑了，“爱妃，朕同你打个赌，最终尊丫头会劝白儿回来。”

萧艳倾深以为然。

她倒是希望这对小人儿莫要再回来，可是太多时候，当爱成痴，最高的境界不是完全独占，而是极尽所能为他倾其所有。

如白儿为了让心爱之人一展愁眉，不惜带她远走高飞。

可当他们踏出这座城开始，最后悔的人，是万尊儿。

“可是皇上不觉得他们此举实在有情调？”萧艳倾这般年纪也羡慕得很呢。

君赫连不否认，复杂的笑了笑，“是实在儿戏才对！”

……

“走了？”几乎同一时，霍文萱也得到了这个消息，寻味半响，不可思议的乐出了声，“这个老九，哀家平日当真没有看出来。”

君家这些男人，多情而又专情！

她太懂了！

难抑神情中的雀跃，稍作寻思，她对身旁心腹吩咐道：“将万家那件事提前，明日……不，等他们再走得远一些，五日后照计划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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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1.第381章 ：有福之人

绿溯和红沂自霍文萱嫁与先帝时便跟随她侍候在侧，是宫中极受尊重的老人，更是她的心腹。

闻她所言，二人相视，担忧之色尽在眼底。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们都已成为垂暮之年的老太婆，还要恨下去么？

绿溯不禁开口劝道：“云王与王妃落跑，皇上要给漠狄一个交代，皇后无时无刻都想为瑾王谋得储君之位，明日风言风语再起，人心难安呐……不如，算了吧。”

“算了？”霍文萱冷声轻哼，抚摸着卧于膝上的猫儿，神思翻涌，“哀家永远也忘不了世人对哀家的嘲笑，万昕也罢了，就连万黎都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哀家心胸狭窄，不配做大祈的皇后！”

没错！

她就是心胸狭窄，怀恨在心！

一旦对万家恨上，只要她活着的一天，只要她还在喘气，总不会让万家的子子孙孙好过！

红沂想开口附合，却被霍文萱抬手打住，“不用多说，哀家知道，都到这般年纪，你们怕做孽太多，他日到阎王殿下十八层地狱受尽酷刑，不过，哀家不怕！”

常年的陪伴，她从不把身边这两人当奴才使唤，她们不愿意，那就用一双眼睛看着就好。

定神，霍文萱眸光里溢出狠厉，“老十和尊丫头跑不远，消息能传到这儿来，柳元鹤那小子必定派人一路跟随，到了明日，皇后借机生事是一定的，皇帝还要给漠狄国师交代，万司瑜在瓮城，万源不问朝政多年，此时哀家出手，正好将万家杀得措手不及！”

……

晃眼便过去三日。

尊儿醒来时，正好有温软的阳光穿过花窗，几缕斜斜的落在她的脸上，眼皮上，睁开惺忪的眸子，细微的尘埃在光束里热闹的跳跃着，宁和安静。

待意识全然苏醒后，心中清醒的那个她便开始在耳边呱噪：私奔的第三天，你真的不打算回去啦？

未容她做多纠结，外面响起赵四娘爽利的笑声，仿佛在与谁说话，“还没起？真是个懒人！”

稍顿，她又改口道：“不对，是个有福之人！”

大多数时候，君慕白说话的声音轻而静淡，离得远一些真没法听到。

不过他应该是这么回答的：谁说不是呢？

尊儿能想象得出来。

起身梳洗换装，走出船舱，打眼往人声传来的地方一瞧，果真见到君慕白岸边垂钓，他盘腿席地而坐，着一袭宽松的淡蓝布衣，墨发用木簪束起，没有锦衣华袍，没有银冠宝带，瞧着却更仙儿了。

赵四娘抱着孩子站在他旁边与他闲聊，见尊儿醒来，故意放大了嗓门笑话她道：“正说着你呐！可算是醒了，待会儿我们要去镇子里添置些物件，你二人可要去？”

附近的小镇？

头顶的太阳有些灼眼，尊儿用手挡在额上，眯了眼眸向远处的小镇看去，更像是在确定自己身在何处。

再而，听君慕白应声，“要去的。”

赵四娘道：“既然你们想往东边走，过了这个小镇至少要在船上呆三天，是该把东西买齐全。”说完她又叹，“真想不到啊！我们这才刚跑了半趟漕运，竟遇上堂堂云王与王妃私奔！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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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2.第382章 ：一生，为你荒废

离开凉都那晚，尊儿和君慕白本想一路往东面游去，在路上边玩边做细致的打算。

孰料到了码头，船家一见身形健硕的凌素，给再多银子都不愿意载他们。

广运河到凉都便通头了，之后不管向东抑或南下的河道并不宽余，能够在河上畅行的船都不大。

船家无论载人还是载货，做的都是小本生意，压根没有谁会在自己的船山设马厩，就算把马儿硬塞进船中，谁来负责喂食打扫？中途惹出病疾传给船客更要命！

吃着皇家粮草长大的凌素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被嫌弃的一天。

怎么办？要不，把它送回宫殿的马厩去？

没良心的二人商量未果，便和逛完万缘节回来的陈彦、赵四娘等人遇得刚刚好。

瓮城一别不过数日，万司瑜这代太守还在为国舅爷的烂摊子忙活，陈彦一行人马不停蹄重新开张，驾轻就熟的将漕运跑起来。

人在到凉都的时候就听说了，云王与明珠郡主要凑在一块儿？两个八竿子达不到一起的，他们齐齐不看好！

再一转身，遇到私奔的云王夫妇？

——当然成全！

……

凉都以东百余里外的这座小镇并不大，因为常有商船途径做补给，屈指可数的几条街上开满商铺，些许临时改注意的船家就地吆喝买卖，故而想买的东西约莫都能在此找到。

算个小的中转地。

走在略有蜿蜒的青石路上，君慕白牵着凌素走走停停，对身边两旁的摊子和小铺看得很仔细，觉得有需要的便买下来放进凌素的背囊里，继续往前逛。

尊儿与赵四娘并行，注意力几乎全在前面那一人一马身上。

最早识得君慕白的时候，他在屏风里的身影都是贵不可言的，而当他走出来站在她的眼前，当时心中的悸动和他华美的模样，她此生难忘。

再看眼前，他收敛锋芒，置身狭窄拥堵的街市，纵然那身淡蓝的棉布衣袍仍难掩他温文如玉的气质，更惹得周围的女子和少妇人暗自面红心跳，可……她知，不该如此。

连凌素这样骄傲的战马，最大的作用都成为了——驮东西。

她在心里为它叫屈！

……确实不该如此。

尊儿心事更沉，不由折了眉头。

“怎么啦？”赵四娘刚在身旁的小摊子给孩子买了只拨浪鼓，转首便见到一张忧心忡忡的苦瓜脸，再看了眼远处君慕白的背影，明白了，“这人都一样，没有的时候就特别想，只有试了才知道可否适合自己。”

就算君慕白心甘情愿放弃皇位，从此就能和万尊儿过上平民百姓的生活？

你能想象他下地耕作的模样么？

还是让他做个猎夫，晨起入山行猎，日落而归，逢着初一十五到集市上做小买卖。

那一身绝世的武功可真是白学了，百里千尘知道话，没准会被活活气死！

不做农夫，不进山打猎，也成呢！

寻个偏远的村庄小镇，开设学堂做先生，以着云王的才学，交出个把状元应当不难罢。

此一生便轻易荒废了。

只为万尊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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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第383章 ：说好的逍遥日子呢？

其实尊儿本没有要和君慕白私奔的打算。

逃，那已经是很久以前她私心里的想法，且那时候若她要逃也是一个人逃，从未想过要把堂堂云王拐跑，更莫谈从此一起过上闲云野鹤的逍遥日子。

根本逍遥不起来……

君慕白生来就属于皇权，不做皇帝，不做云王，那便不是他了，这与锦衣玉食的浮华无关。

后来，到底是哪个时候知道自己逃不了的呢？

或许一直明白，这是成为万尊儿的代价。

不甘，不认命，都无济于事。

于是开始试着接受，小心改变，以她一贯的作风，此路不通，绕一绕便好。

不喜欢受约束，可是想和君慕白在一起，他走在明君之路上，即便她心里抗拒着当后宫的管家婆，更嫌恶端木珮蓉的嘴脸，却在不知不觉中加快脚步，跟随他的背影勇往直前，越发无畏。

偶时她还会偷偷心存侥幸的想，也许真的轮到自己做皇后，当了皇帝小白应该还是会对她好，爱护她，毕竟人与人是不同的，时局也是不同的。

她呢，绝不做端木皇后那样的老巫婆！

最多发现后宫的日子没有想象的开心，不能绕路了，她再找机会逃跑就是。

一个人！

不是不明白，而是太明白。

还有皇上的赐婚，婚期未定，云晞和老十两情相悦，此事还能有大大的转机，否则万缘节那天她也不会对老十说那番话，让他去努力。

所以，所以……

收回思绪，尊儿不确定的问：“要是我跟小白改口说要回去，你觉得他会不会揍我？”

赵四娘扑哧一笑，“他可舍不得！”

大实话！

“不过你可千万想清楚，眼下你们已经踏出第一步，这样的机会大抵就这一回。”

回到权利的中心，他是云王，她是他的妃，想要过上平凡百姓的生活就难了。

于她而言，关于朝堂和后宫的各种争斗，唯有三个字形容——吃不消。

或许这次秋猎发生的事情太多，虽然逐一解决，可这人啊……过得太复杂就会想着简单，面对的事物太困难繁琐，说逃的时候，身旁还有一个共犯，要转身落跑是件多么容易的事。

君慕白走一会儿便会回头来看看，见尊儿与赵四娘还站在原地未动，他索性也走回来。

“我这儿已经齐了，你可有想买的？”

尊儿摇头，对他笑得更是勉强。

心事太沉重，这几天饭量都减了不少。

君慕白混不察觉的淡然模样，将热闹的集市环顾了下，再问她，“前面有一家点心铺子，要不要买一些在路上吃？”说好的，明日就要出发了。

尊儿继续摇头，比刚才用力些。

他们还剩多少银子呢？

等到身无一文的时候，难不成真的要小白当街卖艺？

船是赵四娘他们送的，可凌素的口粮都是个大问题！

这家伙，居然还挑食！

想到种种这些，哪里还有吃点心的心情……

“这儿没什么可逛的，我们还是回去吧！”尊儿说完就转身往小镇外走，生怕青天白日会突然钻出猛兽将她一口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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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4.第384章 ：微微笑得很好看

见她落荒而逃的身影，君慕白眸色微沉，唇边隐有了然的笑意。

连点心都不敢吃了，这觉悟深得惹他开怀。

赵四娘行走江湖多年，这对小情人儿眼下是个什么情况，她一看就明白！

“真的不回去了？”身为祈国的小老百姓，忍不住问。

一来她知道君慕白的本事，这样的人不做皇帝太可惜！

二来，她始终心存怀疑，他真的愿意为了万尊儿舍弃皇位？

君慕白的视线全钉在远处那一人身上，淡淡言，“只要她开心就好。”

在万缘寺外的菩提树下就做了决定，他要和她一起，现下当以她的心思为先，只要别被她排斥在外，于他来说就是好的。

再言，不做皇帝难道他就活不下去了？

在他君慕白这里有千万种可能性！

赵四娘对其侧目，话中带有试探，“时才她问我，若现在提出回去你会不会揍她？我说你那么宝贝她，怎么可能呢！”

君慕白确实舍不得打她，不过这丫头太多时候让他牙痒，稍微报复她一下倒是不错。

窥着他脸容上微妙的变化，赵四娘又道：“其实你早就知道结果如此，男人啊，真是太狡猾了！”

“结果？”君慕白轻一抬眉，佯作茫然，“我听不懂四娘在说什么。”

……

夜了，停靠在岸边的小船随着流动的河水轻轻起伏晃动，月色静然美好。

君慕白借船身遮挡在河中洗澡，他自觉凉爽痛快，见得在岸边悠闲进食的凌素，看样子它也挺高兴挺自在。

嗯，小日子真不错！

全世界当属万尊儿最纠结！

她坐在船头埋首自责，怎么能让小白在河里洗冷水澡？怎么能让凌素吃岸边的杂草？

十根手指头交缠在一起，相互较劲，愧疚得背上沁出薄汗来！

良久，君慕白上船就见到船头她落寞的背影，心下是好笑又要忍笑。

“怎么在这儿发呆？”

尊儿闻声回首，举目向上，昔日尊贵无匹的云王殿下周身只裹了件灰白的粗布袍子，赤脚！！还在滴水的墨发铺展在肩侧与身后，将他半身好些地方都浸透了……

天啊，他怎么能过得如此粗糙！！！

她心酸，两条眉毛深深缴起，“你、怎么这……”

不容她说完，君慕白又道：“我帮你烧了热水，先去梳洗吧，浴室里面有样东西是送给你的。”

言罢，温柔的月光下，有一男子，微微笑得很好看。

……

赵四娘送他们的这艘船不大，放货物的船舱改给凌素做了马厩，浴室是当时君慕白特地将卧寝隔出来的一小间，连着厨房的火灶，专门给尊儿烧水洗浴用。

眼下都深秋了，他自己洗冷水也罢，还要顾着她，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滋味。

去到水汽氤氲的浴室，在盛满热水的桶边见到他送她的那样东西……

红色的，嫁衣。

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金丝的绣边，普普通通的素红，轻易艳了她的眼。

站定在放衣物的木架前，尊儿将裙裳捧起来，鼻子蓦地一酸，眼泪终于吧嗒吧嗒的落下来了。见她落荒而逃的身影，君慕白眸色微沉，唇边隐有了然的笑意。

连点心都不敢吃了，这觉悟深得惹他开怀。

赵四娘行走江湖多年，这对小情人儿眼下是个什么情况，她一看就明白！

“真的不回去了？”身为祈国的小老百姓，忍不住问。

一来她知道君慕白的本事，这样的人不做皇帝太可惜！

二来，她始终心存怀疑，他真的愿意为了万尊儿舍弃皇位？

君慕白的视线全钉在远处那一人身上，淡淡言，“只要她开心就好。”

在万缘寺外的菩提树下就做了决定，他要和她一起，现下当以她的心思为先，只要别被她排斥在外，于他来说就是好的。

再言，不做皇帝难道他就活不下去了？

在他君慕白这里有千万种可能性！

赵四娘对其侧目，话中带有试探，“时才她问我，若现在提出回去你会不会揍她？我说你那么宝贝她，怎么可能呢！”

君慕白确实舍不得打她，不过这丫头太多时候让他牙痒，稍微报复她一下倒是不错。

窥着他脸容上微妙的变化，赵四娘又道：“其实你早就知道结果如此，男人啊，真是太狡猾了！”

“结果？”君慕白轻一抬眉，佯作茫然，“我听不懂四娘在说什么。”

……

夜了，停靠在岸边的小船随着流动的河水轻轻起伏晃动，月色静然美好。

君慕白借船身遮挡在河中洗澡，他自觉凉爽痛快，见得在岸边悠闲进食的凌素，看样子它也挺高兴挺自在。

嗯，小日子真不错！

全世界当属万尊儿最纠结！

她坐在船头埋首自责，怎么能让小白在河里洗冷水澡？怎么能让凌素吃岸边的杂草？

十根手指头交缠在一起，相互较劲，愧疚得背上沁出薄汗来！

良久，君慕白上船就见到船头她落寞的背影，心下是好笑又要忍笑。

“怎么在这儿发呆？”

尊儿闻声回首，举目向上，昔日尊贵无匹的云王殿下周身只裹了件灰白的粗布袍子，赤脚！！还在滴水的墨发铺展在肩侧与身后，将他半身好些地方都浸透了……

天啊，他怎么能过得如此粗糙！！！

她心酸，两条眉毛深深缴起，“你、怎么这……”

不容她说完，君慕白又道：“我帮你烧了热水，先去梳洗吧，浴室里面有样东西是送给你的。”

言罢，温柔的月光下，有一男子，微微笑得很好看。

……

赵四娘送他们的这艘船不大，放货物的船舱改给凌素做了马厩，浴室是当时君慕白特地将卧寝隔出来的一小间，连着厨房的火灶，专门给尊儿烧水洗浴用。

眼下都深秋了，他自己洗冷水也罢，还要顾着她，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滋味。

去到水汽氤氲的浴室，在盛满热水的桶边见到他送她的那样东西……

红色的，嫁衣。

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金丝的绣边，普普通通的素红，轻易艳了她的眼。

站定在放衣物的木架前，尊儿将裙裳捧起来，鼻子蓦地一酸，眼泪终于吧嗒吧嗒的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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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5.第385章 ：差点被她迷死了

君慕白太狡猾！

她的纠结，她的担心，她反复不定的心绪，无时无刻不被他洞悉彻底，了然于心。

只是，他不说，因为承诺无用。

只是，他用行动的方式故意让她满怀愧疚，最终不得不对他死心塌地，再不要生出独自一人落跑的想法。

收到他的心意，她完全明白了……

蜷在木桶里大哭一场，之后，重新振作，穿上嫁衣，出去与那个谁决一死战！

……

秋夜微凉。

尊儿从船舱走出来，入眼是辽阔无际的草原，满天星辰，璨然美丽，将你的心扉豁然打开。

视线之中，君慕白闲适的坐在船头，沐浴着星华的背影柔美温和，那身好似永远都洗不干净的灰袍子被他穿出了新高度。

在他身侧，十几只大小不同的酒坛子准备就绪。

……看来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

管它明日怎么过，先把从前做个了断！

心思一定，她提起红裙走过去，笑着唤他，“小白。”

君慕白闻声回首，慵懒放松的眸忽然掠过惊艳之色，一时间只顾望着她发愣，长久不言。

她走到他身边坐下，倾身靠近，“好不好看？”

这嫁衣通身的红，云袍广袖，纤纤素腰，唯一的装饰是她的发，时才在船中，花了好大功夫才用炭火烘烤干。

她向他靠近，凉如水的微风从她身后轻浅拂来，辗转漫入他的鼻端，幽然的香，沁入他的骨骼，五脏六腑。

君慕白有些恍惚，“很好看。”

接着，他的脸皮就被她拍响，用咬牙切齿的声音，“小白啊，你这个人很讨厌你知不知道？”

她若一直端着，好怕他都要被迷死了。

君慕白差点忘记，他眼前的这个，何尝不是假装高手，瞧着艳如富贵牡丹，其实是最会逗人为乐的小辣椒。

将倒好的酒送上，他笑，“想从哪里说起？”

不看她红红的眼，他时才下去取酒时都听见抽泣声了。

哭一哭是好事，不舒解出来，闷在心里容易憋出大病。

小白是为你好。

尊儿瞪他笑里藏刀，收回身姿，接过那半碗酒，“你故意要我内疚，可是做皇帝是你从小到大的心愿，关我什么事？！”

说完，仰头一口饮尽！

她郁闷！

君慕白拎起酒坛子给她续上，“还有呢？”

她垂眸看看碗里荡起涟漪的酒水，一咬牙，继续豪饮，末了长长叹息，“从南州回来后，是你主动追我的。”

“嗯，是我主动。”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他顺从接受，绝不做无畏抵抗。

赵四娘他们留在船里的酒很烈，两碗下去，尊儿拧着眉头揉肚子，怒视他继续道：“你让我觉得我可以选，其实我根本没得选，成日只能与你相对，你那么好，我除了你还能喜欢上谁？”

她明显是被摆了一道！

这说着又要哭了。

君慕白对她这段话的后面部分尤为认同，于是顺水推舟，“我那么好，你就不要成天想着跑了，如今我们私奔到此处，嫁衣你也穿在身上，你还选什么？”

“呸！”她狠狠啐了一口，“你无非假意随我，让我走这一趟了结心愿，我说得对吗？”

都是他设计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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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6.第386章 ：不如他怀抱温暖

万尊儿太小看君慕白的老谋深算，他说过用会用算计天下的心思谋她，那么在得到她的心后，天下，他当真不要了吗？

万丈深崖为他跳过，皇上的赐婚由亲自领旨！

努力顾好大局的结果是越发委屈自己，她也没想到自己是个那么有责任感的人……

他看似万事对她迁就，实则哪次不是袖手旁观？关键时刻才出手，稍稍使一点力，令到她感激得一辈子都不能忘记。

她要记恩，记住他的好，稍动歪念想独占他的小心思，他看穿而不点穿，坏心眼的假装配合，让她愧疚到骨子里！

“怎么不说话？”尊儿斜目睨去，眼角眉梢里都是敌意，“真觉得我这辈子非你不可了？”

“我一直认为哪天父皇驾鹤西游，皇位必定非我莫属，那也是在对你有情之前。”不愧是君慕白，连亲口承认他真正爱上了谁，都能说得如此平静。

脸皮修炼得比内功深厚多了！

“不知为何，也不知从哪时开始，我觉得就这样与你相处一辈子也会很快乐。”

她和皇位都是他认定的囊中之物，若非要舍去其一，且看眼下，他是做了选择的。

听到这一句，尊儿再度望他的脸，掂量他的表情。

他神色正而从容，便是自己不占理，与人对簿公堂都翩翩尔雅，“诚然，眼下并非我们离开的好时机，不过你若不愿回去，我必无怨无悔陪你到底，不坐那皇位，也没有你想象的委屈。”

他不觉得委屈，因为，和她在一起很有趣。

稍作一顿，君慕白不禁失笑，“即便往后只做平头百姓，也不至于让你连块点心都吃不上，你太小瞧我了。”

而凌素，本就是个吃素的家伙，这锦绣河山哪会缺了它的口粮，它将就一下能如何？

这些天她的顾虑，全被他看在眼里。

言罢了，全看她能不能狠下心。

认可他帝王之才的是他们，相反，他真的没那么看重，若她实在为他可惜，一起回凉都就是了，日子如何都要过的。

时才的酒喝得太快，清风拂面吹来，尊儿头晕，索性往身侧躺去，柔软的青丝和红色的嫁衣交叠在一起，夜色下，像一朵安静绽放的花，叫不出名字，却瓣瓣似火，在他的深眸里燃烧出致命的吸引力。

“甲板上凉。”他淡语，探手便将她揽于怀中，“早说过，大家都不愿意退而求其次，你怎知将来我一定要你做个流芳百世的贤后？随心好了，万事有我给你兜着，怕甚？”

低首贴近，他在她耳边低语，“你说呢？”

她心烦，用手将他拂开，细声嘟囔，“你口才好，我说不过你。”

君慕白侧身拈起酒碗小饮，而后递与她一碗，眸光深敛，“说来全都于我不甘，你又想做好自己不留话柄，你说到底是你贪，还是我贪？”

这皇位还没轮到他来坐，她倒先吃上天下人的醋，暗暗较劲，几欲挣得无谓。

可是这天下之大，哪里有他怀中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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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7.第387章 ：贪图一时安逸

这私奔是万尊儿要奔的，主动提出回去真是太打脸了……思前想后，最让她纠结的点在这里。

她也想做个洒脱人，不考虑后果说走就走。

可是一旦依偎在君慕白怀中，那些纷纷扰扰她便不愿再想，连挣扎都懒得做，一时安逸，她如此贪图。

吸了吸鼻子，从他臂弯里爬起来重新坐好，抓过酒坛子给自己倒了碗酒，双手捧碗浅浅抿了一口，再抬首面对他时，情绪已整理了许多。

“姑奶奶是被太后害成那个样子的，你知道吗？”离开瓮城后，她有好几次梦到自己最终落得同样的下场，无法从噩梦里挣脱，彻夜备受折磨。

对深宫的惧怕，远比她想象的厉害。

君慕白点头，就算当时没有猜到，后来万昕阻止他带走尊儿时，从那句指责皇祖父袖手旁观的话中也听出端倪了。

“不管皇祖母对万家心存怨恨，还是单单针对于你，你放心，我不会让她轻易得逞。”

没有什么可以把他们分开，他不允许。

从眼前那张俊美的脸庞上寻获到坚毅的安慰，尊儿笑了笑，“那你知不知道云晞和老十早就相识，他们两情相悦很久了。”

君慕白依旧波澜不惊，“初初时并不知，后而才发觉。”

他和明珠郡主交集不多，共处在一个地方都会将对方忽略，不喜欢不讨厌……不对，这并非关键。

他亦是自斟自饮，问尊儿，“你又可知，你不吃她的醋，大有要与她平和共处之意，这让我感到很焦躁。”

“那也是当时大局所向，我闹起来就是我的错，凭什么我要错？”所以她坦然接旨，慌的是君慕白。

她眉端向中心收拢了些，从褶子里把困惑排挤出去，“我在意你继位后不能给我想要的感情，你明知道却吊我胃口，让我郁闷难堪，还要求我为你和别的女人争风吃醋，你好从中获得平静么？”

“莫非你不认为在意我继位后的事，太早了吗？”他看重的是眼前。

“长久没有结果，过程中的猜测最煎熬。”她要的是一个肯定的将来！

言罢，两人寸土不让的对视良久……

君慕白先沉声失笑，主动为她斟满空碗，“总会有解决的法子，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毒辣的禁锢，被他说得宛如美好的情话，动人心弦。

尊儿骂他口蜜腹剑，“你就是不愿意给我一句准话，让我心里踏实。”

酒继续倒上，今夜不醉不归，不吐不快。

君慕白笑得尔雅从容，明晃晃的月光笼得他面色如玉，“彼此彼此。”

……

吹了秋夜的凉风，喝着赵四娘他们自家在地底酿的陈年烈酒，自然是喝醉了。

借着酒意，两人倒是说了许多心里话，至于明日还记得多少，全看自己有多少酒量。

尊儿说，刚认识你那会儿觉得你正人君子极了，如今就是个最趁人之危的小人！会审时度势，运气又特别好，连打麻将糊的都全是大牌！

她又说，不过，你运气再好也没我好。

说完便得意的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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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8.第388章 ：心池荡漾

万尊儿有许多得意的时候，尤为爱窃喜，旁人不知她高兴什么，她总能找到让自己开怀的小乐趣。

关于此，君慕白还算看得明白。

……这夜她的笑贼精了点儿。

靠在围栏边，他把她捞到自己胸前，捧起她半边脸问：“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尊儿早都晕得姓甚名谁都不知了，怀中还抱着一支比巴掌大点的酒坛，迷离的眸子宛如被笼上一层薄纱，看着他傻笑，“小白，你竟然练成幻影移形大法！”

君慕白一怔，确定她喝醉。

她抬起手指头在他面前摇了两下，故弄玄虚，“这就不知道了吧？幻影移形是种厉害的功夫，可以有好多分身，别人想打都打不到你！用来逃命最合适了……不对啊，你都练成了，为什么还摆个疑惑脸给我看？来！给大爷笑一个！”

武功么？

莫说他了，只怕连师父都从未听说过。

君慕白察觉很久了，自从她忘记以前的事情后，嘴里总会不小心蹦出些稀奇古怪的词汇，而那些词多有典故来历，她一个人根本瞎编不出来，更之余讲给他听时还能说得头头是道。

一如此刻。

“幻影移形？你从哪儿听来的？”他问得仔细，大有想从醉酒的她嘴里翘出几分真相的意图。

“不是听！是看！”努力撑起摇摇晃晃的自己，尊儿纠正道：“电视上看来的！”

“殿试？”

“不是你说的那个‘殿试’，是电视！唉算了，说了你也不会懂。”她主动放弃，一脸嫌弃样儿，缩回他怀里露出舒服安逸的表情。

虽嫌弃他不能理解，当枕头却很不错，还自然发热效果唷，温暖牌！

所以说她赚到了呢。

他运气再好，搓麻将牌糊得再大，死了能活第二次吗？活第二次的时候，能遇到让他心动的女神吗？

小白他遇不到了，他得好好的活着，做她的男神。

尊儿在天旋地转间思绪飞舞，继续贼笑，“小白啊我跟你说，电视里的都是特效，再厉害也是假的，你虽然讨厌，但你最真！”

君慕白喝得也不少，相对寻常时候不太容易将脾性控制住，他被她越说越糊涂，原本都有些恼了，孰料她话锋一转，又让他抒了怀。

真么？

好像是的。

外人都道他君慕白是贤王，温文儒雅脾气好，只有她会大骂他虚伪。

不禁失笑，虚伪她也是爱的……

两只小手伸在他颈项上牢牢挂住，她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外面冷，抱我回去睡觉。”对他使唤起来更是驾轻就熟。

君慕白无力收拾她，只好将人抱起走进船舱，好生伺候着入梦。

步子？仿佛比寻常时候重些。

大约是酒饮得有些多，抑或者赵四娘他们这酒本身太厉害，总而言之，他整个人都有些晃，便是在并无自觉的猜想里，与她一同跌进层层帷帐的床榻中。

“你好重。”尊儿被压得透不过气，使了猫劲想将他推开，抬首间，和他的唇撞在一起。

静若止水的心池，仿佛倏的荡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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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9.第389章 ：便宜你了

船舱内没有点灯，清冷的月光从雕花窗外渗进，些许漫进帷帐中，容得贴近的两人能望清楚彼此的脸容。

夜很静，两道呼吸声在耳边交织。

尊儿觉得她在飘，模糊的意识多得时才撞那一下反倒清醒了，心下便慢吞吞的反映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她抬首的时候，不小心亲了他。

其实也不能算亲，是不小心撞的，还别说，她这会儿就觉得嘴皮有些麻，忍不住伸舌头舔了下，再抿一抿，而后专注的看眼前的人，“小白，你的嘴皮不麻吗？”

君慕白的脸皮绷得有些紧，神情仿佛还和平常一样镇定，但她就是知道，他在紧张。

他不回答，看着她的眼神很古怪。

她就当他不麻了，继续问，“那痒不痒呢？”

“你想怎样？”君慕白微有折眉，话音干燥沙哑。

“没怎样，就是……”还没说完她就有了动作，像之前那样抬起头笨拙的靠近他。

舌尖自下而上在他的唇瓣上掠过，罢了，她状似矜持的收回，弯了明眸对他笑得天真浪漫，“像云一样软。”

没别的意思，她就是想试试。

君慕白好像要疯了，燃烧在心间的火焰飞速蔓延周身，四肢百骸，血液皮肤……乃至每根毛发，无一处能幸免！

眼中的她穿着一袭火红的嫁衣，无时无刻不在灼他的眼。

酒意微醺了她的面颊，润了她的唇，她直直与他相望，眸色纯粹，宛如眸中不可言喻的邀请。

于是慢慢的，置于她脑袋两侧的手死死向内收拢，内力在指尖肆意，想将她撕碎？不是的，是占有！

执念方在心间发芽，他倾身将她吻住，滚烫的掌心肆意游走，每一次呼吸过喉都如吞吐岩浆，几欲将他烧成灰烬，只有靠近她才能得到片刻缓释。

他忽然的转变令尊儿错愕不及，鼻息间全是他的味道，她睁大眼睛不住的看他，视线却越来越模糊，天旋地转，晕得她恐慌……

“小、白……”她失声，含糊的音色似有轻颤。

君慕白蓦地收住，抬起头颅将她凝视，深眸中蛰伏了一头快要失控的兽。

“小白啊……”她低低的喘过了气来，逗着他玩儿似得，不痛不痒的唤他，惹得他真正的火气直往上窜！

“你是不是真的醉了？”他问得不耐。

若是，这夜他便忍过去作罢！

没得到了明日，她清醒过来说他占便宜，他君慕白岂是如此小人？

可是万尊儿跳跃的思维，永远都能让他望尘莫及。

在他窝火难当时，她注意到的是他与自己紧贴的身体某处，发生的奇怪变化。

嗯，她很确定那是个什么说法，男人嘛，会这样太正常了！

于是，她绝对的酒壮怂人胆，“小白啊，我一直在想，你都二十五、六了，你……应该还是处男吧？他们说你不能人事的时候，其实我挺担心的！王府里那么多美人你连看都不看一眼，我天天跟你挨一块儿睡你也太老实了，我本想找个机会跟你说，有病不要怕，咱们治就是了，不过眼下我是放心了。”

某人很坚挺，看来问题不大。

君慕白的气得脸容苍白，深眸充血，皓齿变成了獠牙。

“放心了？那真是便宜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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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第390章 ：奉献精神难能可贵

隔日醒来，宿醉，头痛欲裂，而后凭着依稀的记忆，尊儿将酸重的眼皮撑起一条缝隙，很有意识的低首看了眼，身上虽覆着被褥，里面却是挂空的。

所以昨天她亲身示范，演绎了名为‘不作不死’的故事？

他大爷的，酒后乱那个啥啊！

但好像君慕白也是第一次，既然大家都是原装的，那好像她也不算太亏？

她酒喝得不到位，醒一会儿晕一会儿，口没遮拦，竟然把心里对他‘能力’的怀疑说出来，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这种明知山有虎的奉献的精神真是——难能可贵！

认真回想中，脑子里飘出来的全是有色图片，她被自己弄得怪不好意思，只好深深的啧了声转移注意力，这一声却怎么听都像是在回味。

要命！

明显感觉身边已经没人，尊儿忍不住慨然咒骂，“混蛋，吃完就跑！我有抱着你的腿求你负责吗?”

唉，果真童话里都是骗人的，什么事后相依相偎的温存啊，缠绵啊，腻死人不偿命的情话啊，都没有发生在她身上！

残酷的现实让她尝尽失望。

“怎么？听你这口气，是不稀罕我负责？”君慕白就在隔壁的小厨房煮甜汤，端着碗刚到门口便听她一个人缩那儿说他的坏话。

莫不是以为他弃船而逃？

听到他的声音，尊儿本想回头，这一动全身那个痛啊，从被褥里伸出来的手臂上都有他捏出的指痕，身上就不要说了，她只瞄了一眼，当即震惊——

“君慕白，你好狠！！”

“有么？”他不觉得，无视她指责的眼神儿，心安理得的往床边坐下，莞尔，“是谁怀疑我不能人事？”

他一开口就出必杀，她根本没有还嘴的余地。

不作不死，明白么？

君慕白一手拖着漂亮的瓷碗，一手握着勺子调碗中的汤水，闲闲与她话道：“若不靠几分醉意让你说出实话，都不知你要担心到何时，如此说来，我的罪过是有些大，过往，劳你多忧了。”所以他当然要好好表现。

“那个……人云亦云，是我意志不够坚定，轻信了别人的无稽之言。”尊儿理亏，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附和他。

心情？貌似是愧疚的。

怎能怀疑英明神武的夫君！

愧疚中，身上越发清晰的痛感折磨得她死去活来，不免叫她心酸的嘟囔，“怜香惜玉都不会，圣贤书都读到哪儿去了。”

或许真的是相处得太久，经过昨夜有了夫妻之实，谁也不觉尴尬。

君慕白听她哼哼得好笑，信口便道：“不知是谁在头回过后不尽兴，还与我说初次都很短暂，之后便会很好很长，从前是我太小看你，不想你懂得还挺多。”他只好继续表现。

“小白你赢了。”她一败涂地。

他昨夜过得痛快，今晨开口便占尽上风，心情好得不得了，见尊儿把自己埋在被中，病了似的，自己手里端的甜汤仿佛也变成苦涩的药，不禁眼色微沉，“到底能不能起来？这甜汤你若不想喝的话，我就代劳了。”

“我要喝！”她跃起，被子一滑，身上美景一览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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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第391章 ：天真是本性使然

谁说老夫老妻不会尴尬？

这天才刚开始尊儿就频频自打嘴巴，在君慕白复杂目光的注视下，默默拉起被子将自己重新裹好，连脖子都不露出来！

你看他面皮都僵了，眼神儿瞬间好血腥……要是再扑她，她可吃不消！

心惊胆战的缩在床角，双手交叠在身前呈‘我怕怕’的鹌鹑姿势，“小白，理智点……”

君慕白成功被她逗笑，“过来，我喂你。”

他还没那么禽兽，再说，日子还长。

……

几口温暖的甜汤下肚，尊儿立刻被他的小恩小惠收买。

说来也是好笑，她想了许久的半推半就总算发生，忽然有种尘埃落定的归属感，这辈子不需要挣扎了，就他吧，往后赖也赖上了。

昨夜如何都是初次，窒息的爱欲里疼痛多过于快乐，君慕白不是不疼惜她的，她还记得他无措的表情，几次强迫自己停下，辗转失控，在她耳边说着呵哄的话，将她带往云端。

是啊，他都二十五、六了，在古代已是高龄，皇子身份，身边连丫鬟都温柔可人，他不为所动，怨不得她多想。

既是完璧之身，那就是有疾咯……

可是，并非。

她又做了一回擅自揣测的小人。

靠在床头，一边放空了脑袋胡乱思绪，张嘴由得君慕白喂食，小心的将甜水送进她口中，每一勺都温得恰到好处，甜而不腻，滋味好极了。

他的举止很好看，兀自从容，低敛的眉目散发光辉，高挺的鼻呼吸均匀，看便觉得他是个冷静自持的人，薄唇清浅的闭合着，嘴角两端微有骄傲的上翘，时时都含着温润如玉的笑。

但其实不然。

要接近他，得到他的认可，更甚被他放进眼睛里，难上加难！

眼界不是一般的高。

大半碗甜汤填了肚子，尊儿舒服多了，安静的看着小白，眼中充满犹豫。

“你想问什么？”他似有了然。

“也没什么，就……我们没成亲以前，没有让你心动的女子吗？”她问得不算露骨，但意思明显。

是真的很好奇！

君慕白似笑非笑的将她看了一眼，“这样不好么？若你不要我负责，我还能向你要个说法。”

尊儿推了他一把，“我要听实话。”

“实话么。”他略显迟疑，仿佛心思微有流转悸动，末了道：“你也知母妃受宠，一身武功在后宫横行无忌是够了的，不管她的软弱是自觉好玩才假装，还是有心以此掩盖锋芒，我还是会为她叫屈。”

他是皇子，却不是君赫连唯一的儿子。

母亲是皇贵妃，仍不是宫里唯一的女人。

他们与寻常百姓不同，轻易得到的都很珍贵，而普通人压根不会在意的，兴许对他们来说就弥足珍贵。

所以……

“一生一世，一双人……你也这样想？”尊儿不可思议。

君慕白坦坦然的笑，“不是也这样想，是一直都如此想。”

他得到了她，何尝不是将完整的自己交付与她。

矛盾吗？

确实，谁能说他没有矛盾过？做皇帝一定要拥有很多女人？

自知天真，本性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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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2.第392章 ：呸！我就不该嘴欠！

尊儿一直以为自己傻，不想君慕白已经傻到另一个境界！

天晓得他真正做了皇帝，是不是也要为哪个女人肃清六宫，做到真正的独宠？

“怎么了？”见她眼中涟漪反复回荡，表情更是变化得丰富多彩，君慕白笑道：“可想一尝真正的独宠滋味？”

她忙收起情绪，坐正身姿，傲娇脸，“你都跟私奔了，还想着君临天下呢？”

昨天晚上全说开了，既然他赌的就是她于心不忍，她还偏不回去！

在外面逍遥个三年五载，京城早都变天八百回，到时他还有本事，继续抢去！

心理战么？

君慕白端的是静而不躁，只管笑着看她，看到她无地自容。

“小白，你怎么不跟我贫了。”万尊儿气馁的往他怀里钻，乱糟糟的头发盖去美背，活像个小疯子。

将她的长发稍作整理，他淡淡言，“便是你不抱着我的腿求负责，我也会负责到底，担心什么？”

抵不住他温柔攻势，她转话题，“请问昨晚您老满意否？”

君慕白意味深长的应声，佯作思绪，之后勉强道：“你一会儿哭一会儿闹，一会儿求我轻点儿，不问还好，你一问，我怎么越想越觉着自己是在对你用刑呢？”

满意？

是强差人意。

某正式升级的人妻黑脸。

呸！我就不该嘴欠！

玩笑过后，君慕白又问，“午间想吃什么？若起得来的话，我们就先去小镇上逛逛。”

要是她想继续赖着，他就只好去钓鱼了。

如何都不会让她离开自己太远。

尊儿想了一下，还是把藏在心头的忧虑说出来，“我们的银子够花吗？要不，去到大一点的城，找个当铺把我的手镯当了！”

古代和现代不同，没有女人出去抛头露面挣钱的说法，她想，为他分担一点算一点！

不管小白当街卖艺，还是做农夫猎夫，她都舍不得……

“你如此为我着想，我甚是安慰。”君慕白笑了笑，脸色忽的一变，状似认真，“其实，单我们在凉都将身上衣物典当得来的钱财，不说一年，至少够用半载。”

“那么值钱？”她诧异。

他不带玩笑之色，“是你憋在心里不问我，自己乱担心。”不敢吃肉还是没见瘦多少。

“你以为皇亲国戚的饮食起居是随便的么？一件常服足够普通百姓家吃用半年。”这就是特权。

抓起她皓白的手腕打量那只越发透亮的翡翠镯，他神色倨傲的扬起眉，“这镯子不准当，更不能送人，要一辈子戴着，虽你饭量大又爱吃肉，但我养得起，明白了吗？”

忽然就有了种患难夫妻的感触。

尊儿吸吸鼻子点点头，各种心酸，“不缺钱你早说啊！快，把衣服给我，先到镇上吃顿好的！”

……

解决了经济上的心理负担，飞快洗漱罢了，换上衣裳，领着小白重新杀向昨天落荒而逃的小镇！

这个场子必须找回来！

远离停在岸边的船，船后，影川缓缓移出，注视着渐行渐远的两人，眉宇间是藏不住的忧虑。

哪里会容他们真的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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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第393章 ：偶遇谪仙人

“这不是影川大人么，许久不见，您这是……来请云王殿下？”

“你什么眼神儿，咱们跟这几天，不知影川大人也守在附近？”

“我以为是月之影大人。”

身后，玉羡和玉珑抱手而立，风凉的对话中自含深意，月之影的身份早就被九千岁识破了！

诸国盛传的影阁和玉轩阁，你说打起来谁厉害些？

影川见两人一袭便服站在对面的河岸边，阴媚气质似极了大户人家养的小白脸，跟他们动手？没那心情。

他们两个和自己一样，自云王和王妃离开凉都那夜就一直尾随在后，对于此点，王爷也是知道的。

不言，转首向小镇方向走去。

玉羡、玉珑白挑衅他一场，只好冲那背影大呼无趣，末了，玉珑转首问身后的几人，“怎办？这君慕白寸步不离的守着万尊儿，远处还有影川望风，凭咱们五个能成个鸟事？你们仨也别藏了，人家根本没把哥儿几个放在眼里。”

玉简、玉成和玉琦现了身，神色各自不一。

玉成捏着下巴琢磨，“要不下毒？”

话罢就被玉简踹一脚，“你连接近的机会都没有，怎么下毒？”

玉羡摇头鄙视他智商有限，谨慎道：“玉昭不在，我们几对毒理不精不通，抓万尊儿是为逼云王拿出无暇决第十章，若不小心将他惹恼，只怕往后九千岁在宫中行走不易，此次秋猎事端太多，皇上已经对九千岁有所怀疑，不能贸然行事。”

“君赫连那教子无方的老儿，理他作甚？”玉琦跷腿躺在倾斜的草地上晒太阳，眯眼沉思，“我看我们要趁早动手，太后马上要对付万家，这通敌叛国的罪名可不小，等那边的消息传到这儿，就是君慕白没回去的心思，万尊儿也等不了了。”

玉成睨了他一眼，诡异的笑笑，“你们一个二个商量得有板有眼，君慕白能不能拿得出无暇决第十章还是未知之数。”

此话说完，几人分别默了下去。

九千岁只命他们暗中跟随，没有他的命令不准轻举妄动，监视的意思大一些。

想趁这个机会拿到无暇决第十章，是他们这些天合计的结果。

机会难得！

沉默了小会儿，玉琦吐了衔在口中的草，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爷爷的！不管他有没有，就赌这一回！把万尊儿绑了再说，打蛇打七寸！先捏住云王的七寸，就算他没有无暇决也要给咱们找来！”

话罢一回头，他整个人怔忡得双目圆瞪，霎时失语。

其他人还在附和他有胆量，转而很快发现身后的异样，接着，全都不说话了。

五对惧怕到骨子里的眼珠子只管盯着百里千尘看，心下骂娘的力气都没有。

人是打哪儿钻出来的？

得！遇上这位雨点都能要人命的大爷爷，等死吧都！

百里千尘如同临凡的谪仙，恣意的游走在世间，能够遇上他，是你幸运，还是不幸呢？

“无暇决，第十章？”他面无波澜的与眼前五人相视，话中是少有的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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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4.第394章 ：银子在手，天下我有

尊儿挑了镇上最好的小馆子吃午饭，酒足饭饱后，和小白手牵手逛集市，换洗的衣裳，旅途必备的日常用品统统备置齐全，点心不错，来三斤！

气场与昨天完全不同。

真是银子在手，天下我有啊！

两人合计着东游路线，到东州后可去拜会尊儿的外公，若是运气好的话还能碰到秦破。

秦大公子多年不愿回碧沙海，长久以来都住在叶公的府上蹭吃蹭喝，拉他做个伴继续游历名山秀水绝然是个好选择，只要逮住他，去到哪儿都不愁找不到好吃好玩的地方。

说得愉快了，片刻都不想耽误下去，孰料回到船上，发现多出一只坐在船头自斟自饮的百里师父，还有在他身侧跪得虔诚的玉字辈小太监五只。

满载而归的君慕白与尊儿深感不解。

百里千尘依然超凡脱俗，他坐在船头最高处，手中拎一坛掌心刚好能握住的酒坛惬意的喝着，淡泊的眉宇间不时溢出安逸的神态，微风吹来，云袍广袖轻盈飘摆，墨发飞扬，仙气十足。

这画面本该很美很动人，可再看他身侧的玉羡五人，个个跪姿笔挺表情坚决，这……

青天白日的，气氛也太诡异了！

“师父，又见到您老人家啦！”诧异过后，尊儿拿出包点心蹦跶上前，嘿嘿的笑得讨好，“这是我和小白刚在镇上买的糯米糕，给您下酒！”

别管人家是怎么来的，反正是他们这边的就好！

百里千尘望了眼捧到面前的糯米糕，迟疑从眸底划过，手便伸出去拈起一块送进口中咀嚼，而后点头赞道：“软糯可口，味道不错。”

“那您多吃点儿。”

“好。”

跪地的五只就这样生生的被无视了。

君慕白见尊儿和师父相处得……很是融洽自然，心里称怪之余，上前去道：“师父怎会在此？是经过，还是特地来找徒儿？”

“恰好经过。”百里千尘吃着点心，回答得淡。

君慕白对自己的师父还算了解，武痴，话少，性情寡淡。

他四岁拜师，当时百里千尘将他清浅望过，道是‘资质不错’，萧艳倾再叫他跪下磕三个头，这算是拜成了。

即便是后来在教他习武的过程中，所言多是能少则少，待他融会贯通能够自学时，常常一消失就是三年五载。

见师父和尊儿如此相处，吃她手里的点心，已能算得很亲近。

既是路过，君慕白便不再多问，转看玉羡几人，“你们又是何故？”

这些天玉字辈的小太监一直在附近打转，莫非被师父逮住了？念头闪过，他又觉得不可能，这五人功夫都不高，通常情况下师父只会无视，就像此刻。

“该不会想拜百里师父为师吧？”尊儿脑洞大开，“你们这样做不合适。”

问过阿良了吗？

和小白做同门，起点不要太高！

百里千尘直言道：“他们有求于我。”

道此话时，玉羡等人跪得更为坚决，齐声：“求先生救命！！”

尊儿总算明白，原来是为了无暇决，直接越过她求到百里师父这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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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5.第395章 ：打个商量如何？

“救谁的命？柳元鹤？”君慕白一猜就中！

玉羡几人面色复杂，垂首不言。

不能跟他说？

真是太不对劲！

这些人从凉都跟到此，分明是听从柳元鹤的命令对他和尊儿暗中监视，就连他都料不到会在此遇到师父，玉轩阁消息再神通也不至于。

这是个巧合。

且先不管柳元鹤为何有性命之忧，但此事绝不能摆在台面上说，否则，君慕白应该早就得知了。

也许九千岁有别的打算也不一定呢？

他忍得，忠心耿耿的玉轩阁忍不得。

师父行踪飘忽不定，母妃他们是搬不动更不敢求的，世间唯他君慕白是有相关的第二人，换言之，他们想从他这里下手，借跟踪之名暗自蛰伏。

自然，眼前这五个根本不是君慕白的对手，唯有针对尊儿，拿捏了他的软肋来要挟他办事。

瞬息间，止了流转的思绪，他眸色微沉，“柳元鹤的死活本王不管，你们最好趁早绝了心里打的那些主意，否则别怪本王不客气。”

玉羡等人无不大震！

知道云王聪明过人，不想他这么快就想通关节。

“殿下恕罪！小人们实在没有别的办法。”玉羡向他跪去，额上冷汗频频。

若君慕白此刻出手，他们唯有等死的份，这些天思前想后的诸多主意统统胎死腹中，此人——太难对付！

听了他们的对话，尊儿后知后觉，“你们想抓我来威胁王爷？”

她看看小白，又再看看跪地的五人，玉珑主动交代，“云王妃不必怀疑，九千岁不知此事，是小的们擅作主张。”

玉成埋着脑袋补上一句，“什么都没做成就全跪这儿了，这年头，想想都不行了。”他还觉得挺冤！

“等你们做成了，本王好为你们效犬马之劳？”君慕白觉得，确实应该杀了这几个无法无天的狗东西！

普天之下已不晓得皇权，只对柳元鹤惟命是从了。

转首，他对身旁正在愤慨的小人儿微微笑，“你早就知道？”

小白这笑容，气势绝对的压迫！

万尊儿立刻打了个冷颤，“一直找不到机会跟你说，真的！”

“事已至此，容小人与云王、云王妃打个商量如何？”玉魅破釜沉舟，抬起头来，“太后娘娘欲陷害万家一门通敌叛国，证据确凿！不在今日便是明日，眼下赶回去也晚了，小人们有化解之法，若百里先生肯拿出无暇决第十章，小人们为万家洗脱冤情，在所不惜！”

“你说的是真的？”尊儿神色大变，怕什么来什么？

君慕白抬手将想上前的她拦下，怀疑的看着五人，“你们为了柳元鹤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本王怎知此话真假。”

玉羡道：“只要回凉都便知！”

“回凉都？”谁不知道云王夫妇正在私奔？

尊儿凝眉看向君慕白，眼中满是不舍，片刻前还在一起商讨如何逍遥人间，就算知道早晚会回皇宫面对一切，却……不是立刻就回去！

百里千尘往凉都方向远眺，“我来时无意中听到他们几人在商议如何掳走尊儿，当中提及太后欲对万家不利，他们说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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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6.第396章 ：对您这行为我只好呵呵了

听闻尊儿和君慕白要回凉都，陈彦等人虽感意外却并未多问，将他们最轻快的商船卸去货物，送他们往回赶。

夜，丑时三刻。

船行在河道上，有风相助，照此速度，最迟明天日落前就能赶回凉都。

得知霍太后要对付万家的消息，尊儿心急如焚！

一直以来祈国和碧沙海的关系都紧迫非常，战事频发，与淮疆不同的是苗人只贪图一时，而碧沙海的海民向往的是取而代之！

这代船王，便也是秦破的父亲，无时无刻不渴望从东面打通祈国的大门，将他的子民带到平稳的大地上生活。

若没有叶家时代坐守东州，战火早就烧遍整个大祈，如今，霍太后为了私怨不惜栽赃万家！

所谓证据，玉羡他们具体也不知，只道三个月前探子从碧沙海回来报，查到有人暗中与船王秦家勾结，秦家亦是四分五裂斗得凶狠，按着嫡庶之分都有三系，秦破只能算做个常年在外不管事的嫡系长子。

不管是谁暗中和霍太后勾结起来陷害万家，成功与否，对祈国都是极大的不利！

长夜难眠。

尊儿虽早早躺下，却一直醒着，思绪里全是在想霍太后会怎样加害万家，一个人的恨，是不是真的可以持续那么长久……

“睡不着？”身旁，君慕白忽然问，他的话音听来也很清醒。

她怪觉，明明一直都没有动。

他好像觉出她的心思，笑道：“你呼吸不稳。”

罢了尊儿便长抒一口气，干脆坐起来了，“当初在瓮城听姑奶奶说了那些话，我以为即便太后要恨也是恨我，毕竟相安无事那么多年，什么怨都该散去了，谁知道不是她忘记，而是没到时候。”

眼下宰相大哥在瓮城善后，凉都只有久不参与朝政的父亲，也不知那欲加之罪爆发，麓国公有没有招架之力？

母亲好强，虽说平日没得罪哪个，却也不曾出去交往维系大家关系，加上皇上忌惮东州叶家，端木一族借机打压，简直是四面楚歌。

“你心里担心那些，父皇比你还要担心。”君慕白安慰她道：“不管皇祖母用的是何种方法，万家都没有通敌叛国的理由，且想，光是你坐镇南州的二哥哥手中就有三十万兵马，你外公的叶家军更威震天下，你本家这一脉族人简单，屈指算下来不足十人，旁系的权利都不大，就算真有个别生出异心，为了天下安稳，父皇定会将大事化小，从轻发落。”

“你分析得有理。”尊儿心情好多了，对于霍文萱这位老人家的做法，她只有呵呵，“我们万家对大祈忠心耿耿，若是因为先皇为我取名为我赐婚，她讨厌我无可厚非，可迁怒整个万家，动摇的是大祈的千秋基业。”

含笑侧过头看她，船舱内很暗，隐约能望见个大概的轮廓，只她的眼眸尤为明亮，此时正满含对谁的不满，不觉间，她变得懂事多了。

君慕白一笑，淡淡言：“大约是太寂寞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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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7.第397章 ：一定对你负责到底

寂寞么？

尊儿摆着脑袋躺回去，缩进小白的臂弯，顺口就道：“寂寞是种病，宫里的女人多是病患。”

霍文萱如是，端木珮蓉亦如是，其他的女子不是没有，而是权利太小又不得皇宠，所以翻腾不起来。

若给她们一个机会，谁不想钻出来刷刷存在感呢？

被人遗忘，甚至将自己遗忘，这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她话得无心，却将君慕白触动。

默了片刻，他忽道：“等此事了结，我们再私奔一次如何？”

尊儿应得随意，“好啊，一回生二回熟，到时候多带些银子，出了京城南城门就丢铜板做决定，正面就往南去找我二哥哥他们玩儿，反面去东州看外公，若铜板是竖着的，那咱们就调头回去，云王殿下，你觉得如何？”

云王殿下因她神奇的想象力乐出了声，不禁侧目向她望去，“很有想法，我们一路玩耍，吃遍天下美食，游遍名山古刹。”

她深表赞同，接道：“要是走到哪儿玩累了就在当地住上一阵子，或者遇到景色美丽，民风纯朴的地方，也入乡随俗的住一阵子，人生在世，必须多感受！”

“下次跑了，我们就不回了。”

“嗯。”

似模似样的点着头，尊儿慢板拍，“小白你说什么？”

君慕白表情如初，字句吐露得清晰，“我说，等此事了结，我们再私奔一次，而后再也不回来。”

“你说真的？你不是在逗我玩安慰我吧？！”

她激动得爬起来，又被他拉回去躺好，搂在怀中，将下巴搁在她的小脑袋上，双臂禁锢，用傲娇的语气——

“我君慕白岂是言而无信之人？”

只是他忽然发现外面天地广阔，即便让他做了皇帝坐拥天下又有何用？

不能随心所欲的行走，每日受限于皇宫的四面高墙之中，多么的无趣。

居然他如今才参悟，还不如她……

确信他不是在开玩笑，尊儿难掩雀跃心情，“少年！快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突然让你领悟到这个境界？我万家虽然受太后陷害，也不至于让你感到绝望所以想要和我一起逃避吧？哎呀！”

君慕白一个弹指弹在她的脑门上，“没听明白我说的么？是解决了此事之后，算了！眼下说多你也不信，到那一天再说。”说到最后，他竟有些生气。

尊儿揉着并不太痛的脑门，呵呵乐着，“只要白大爷对我负责就好。”

唉，床单都滚了，她是个传统的人！

“大爷一定对你负责到底。”君慕白闷声答应，有些好笑，又有些可气。

原来要绝了她成日想跑的念头如此简单，圆房就成了……他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妄想用道理说服她。

有些事情，大约永远都没有道理。

沉吟中，君慕白眉间多出一缕隐忧，“此次回去后，怕是你要受些委屈。”

既是皇祖母暗中准备多年，不出手则矣，出手必会对万家重创。

纵使玉羡几人愿意相助，那也是因为想要得到无暇决的第十章，这次，柳元鹤是会袖手旁观，还是暗中推波助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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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8.第398章 ：万家之危

尊儿深知太后的厉害和毒辣，只看她是如何残忍对待姑奶奶，再想她隐忍多年，等的就是能将万家一击毙命的时机！

通敌叛国是诛九族的死罪，就算不会立刻将他们全家满门抄斩，想来在整个过程中，必定十分煎熬。

“委屈我不怕，只不过……”她万尊儿怕死怕疼怕累！向往的生活是琼浆玉液锦衣玉食，牢饭真心不适合她吃，“不会对我用刑吧？”问得够惊悚。

君慕白最佩服的就是她临危时候的乐观，明明问得很愁苦郁闷，语气却欢悦非常，或许，这也是他愿意弃江山不顾，与她厮守一生的缘由吧。

他肯定道：“不会。”而后十分帅气的再道：“我不允许。”

尊儿立刻献上滔滔不绝的崇拜和敬仰，“王爷威武！”

不用挨板子受酷刑，那么一切都是好说的。

见她一副贪生怕死的模样，君慕白忍俊不禁，对其调戏，“那么怕痛？当初是谁把辣椒粉往眼睛揉，掐起自己的大腿更是连眼皮都不眨，我还以为你挺狠的。”

“你这当初也太遥远了，咱们不提了好么？”

忆起那个‘当初’，她是死都没想到如今能安逸的依偎在小白怀里，万家被太后污蔑都不怕，天塌下来，他为她撑着。

君慕白转而说回正题，“虽然师父亲口证实他手中有无暇决的第十章，却未答应用来与玉轩阁做任何交换，柳元鹤那边……”

按照玉昭所言，若得不到第十章，柳元鹤确实活不了多久了，秋猎以来发生的种种虽连父皇都对其起了猜忌，却始终拿不出确凿的证据坐实。

他在朝中内外实力太广，与其削弱，不如坐等他命绝之日。

宦官和朝廷大臣不同，没有盘根错节的家族延续，一旦死了，除了衷心的手下，剩下那一盘散沙是极容易对付的。

思绪回转，落到怀中的人身上。

君慕白便迟疑了……

尊儿趴在他怀里轻声道：“小白，我知道你在纠结什么，没关系，顺其自然吧，我看得出来，就算你开口，百里师父也不一定会把无暇决的第十章给你，他心里有自己的打算呢。”

这事说开了也好，百里千尘没有像上次那样不告而别，而是与他们一起回凉都，说是……要会一会柳元鹤。

这位的心思才是最难琢磨的。

对阿良而言，能算是一线生机么？

尊儿不敢妄作猜测，小白心里权衡的更为复杂，他定在意柳元鹤有没有插手太后嫁祸万家这件事？

到今日，她还能一如既往的相信她的阿良吗？

沉默了许久，君慕白轻缓的抚着她的背，“睡吧。”

……

次日傍晚时分回到凉都，九千岁早已候在渡头多时。

不日前城中抓住碧沙海的奸细，其人身怀东州军机图数张，皇族秘辛整整一册！还有一封船王次子秦疆写给万源的亲笔书信，信中字字关乎大祈安危厉害，引人恐慌！

尊儿他们回得晚了半日，早些时候麓国公舌辩群雄，勉强与端木一派战成平手，皇上下令明日回京，此案只有三个月的时间，若三个月内没有转机，万家无人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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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9.第399章 ：谁敢动她，死！

“三个月？怎么可能！”尊儿大诧，向君慕白看去，仿是想从他那儿寻求答案。

可君慕白同样费解，亦是不曾想到父皇会有此决断。

“圣旨已下，若云王妃有异议，大可到殿前向皇上要个说法。”柳元鹤故意激恼她，事不关己的说着风凉话，“不过本座劝你还是收敛些好，有万相这前车之鉴……”

“我大哥怎么了？”

宰相大哥不是应该在瓮城么？

柳元鹤微挑眉梢，笑道：“宰相大人今日午时自瓮城赶回，闻讯后震惊之余，请求圣上收回三月断案的成命，大约是言辞过激，因而触怒圣颜，眼下已被革职查办，哦对了，本座应该对他改口才是。”

如今哪里还有什么万相？

听他言罢，尊儿低首深默。

竟然连大哥都被革职，事态比她和小白昨夜说起的要严重得多。

也是了，霍太后不出手则以，出手岂会与人活路？

“为何会如此？”君慕白直取关键。

仅凭碧沙海奸细的一面之词还有那些所谓证据，就要判万家通敌叛国？未免儿戏了些。

“怪只怪奸细手中那本绝不能外传的皇族秘辛，里面所载任何一件若为外人道，后果不堪设想。”柳元鹤话语轻巧翩然，字句都是看着万尊儿说的，“假如西州某家望族得知自己身上流着先朝皇族的血液，你猜他们会不会造反？”

类似不能外宣的秘密不胜枚举，君赫连还怎敢将大事化了！

他移身靠近，轻声对怔忡中的人轻声，“更甚，那奸细在自尽之前，言明此秘辛载册是一个年轻女子在万缘节当夜交给他的，据他形容那名女子的五官相貌……和云王妃似极。”

她瞠目！！咽喉被哽得难以发出任何声音，若不得身后的君慕白将她支撑，只怕已软倒在地。

奸细在点出她后就自尽了？

分明是霍太后的栽赃陷害！

不等她做任何反驳，柳元鹤收回身姿，将双手负于身后，神情冷冽，“你忘了自己曾被罚在太庙抄写经文？那些卷宗就被藏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后，这些，本座也是早些时候才得知。”

他若知道，早就取出来兴风作浪一番了。

外人只当万尊儿年初被罚在太庙抄经，当时那儿只有她一人，无意中发现牌位后的蹊跷也是不无可能，加之万缘节与众人走散……

“云王妃，得罪了。”

待命的禁军行上前来就要将尊儿拿下，君慕白刚要出手，柳元鹤便横身将他拦住，刹那间，两人手腕相交，内力暗涌，谁也不让谁。

君慕白只看着那群禁军，“谁敢动她，死！”

“皇命不可违，云王殿下是要从本座手中将人劫走，再私奔一回么？”柳元鹤面不改色，目光尖利。

这次走了确实也不用再回，万家的罪名更经由她坐实！

正是僵持中，冷不防一道白影从身后的船内夺出，直向柳元鹤啸杀去——

他反映极快，抬起与君慕白过招的手便迎上那一掌！掌心相贴，浑厚的内力他完全承受不住，定睛一望，百里千尘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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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第400章 ：一个人，学着安静

若对手是君慕白，柳元鹤与之战成平手全不是问题，可换成眼前这位，他任何挣扎都可笑又徒劳！

等死？对方仿佛又并非是真的来要他的命。

只觉一股细而清晰的热流钻进他的掌心，接着便在五脏六腑中扩散开，迅速遍布全身脉络，像在对他做着探寻，又好像在仔细寻找什么。

等柳元鹤发现这点，功夫深浅弊端，已然被人揣测透。

这内力柔韧而强劲，他尝试将其排斥在外，却根本无济于事，不但不能阻挠，反而在他运功时，几处大穴蓦地剧痛起来，他拧眉露出痛苦之状，差点将自个儿毁得彻底，多得百里千尘及时为他护住心脉，否则……

堂堂大祈九千岁就要暴毙在这凉都城的渡头口了！

片刻，百里千尘先行收回掌风身形，“功夫不错。”

能得他这句评价，那就是真的不错了。

柳元鹤深感莫名其妙，兀自托住接掌的手，眼色里满满都是防备，“百里前辈有何指教？”

说时，他再看君慕白和尊儿，仿佛是想确定这武功极厉害的人是不是钻出来帮他们的，假如是的话……他要不要逃命？

“你可是在找无暇决第十章？”百里千尘问得波澜不惊，语气平静得目空了一切。

得他这句，柳元鹤才松释的脸色倏的紧凝，“没错，你有？”

他当然知道他有！

百里千尘不应，转首看向尊儿，略作沉吟，淡语道：“抓她可以，但不能用刑，三个月后万家无事，我将第十章赠你。”顿了一瞬，他再道：“前提是你还能活到那时。”

……

又是一夜。

凉都宫殿中，尊儿被单独关在僻静处的一座宝塔里。

塔内除了底层有佛像，其上六层都被她逛了个遍，天窗开得太高，她踮着脚都看不到外面，直觉自己成了妖孽，要被镇在这里永生永世。

傍晚时被禁军从渡头押到这里，接着……就这样了。

她如观光客般在里面瞎晃了一整圈，觉得无趣了，只好回到底层与那尊玉雕的佛祖大眼对小眼，恍恍然让她想起刚穿越的日子。

只是，这里没有阿良陪她做伴，说许多有趣的事给她听。

即便无人对她用刑，晚饭的菜色也很不错，可……终归是变了。

百里师父说，三个月后若万家能度过这一关就将无暇决的第十章赠给他，那么，他会因此帮万家吗？

柳元鹤做阿良时是个可爱的人，可一旦他是九千岁，就连死都不怕了。

他渴望一死……

关于这点，尊儿洞悉得很清楚。

夜太长，塔内烛火明亮，外面不时会传来禁军巡逻经过的步声，她无心入眠，蜷缩在门边环抱双膝，一个人，学着安静。

头顶上缺了那扇窗，阿良更不会来。

冷不防，塔中有动静！

尊儿吓得一怔，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四下张望，分明这里只有她自己，可是那窸窣的衣声还有脚步踩过木楼梯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又越来越近，听得她全身炸毛！

有什么，从塔的二层缓缓靠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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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第401章 ：有你陪，当然好

“怎么在地上坐着？”君慕白提着食盒悠悠然的出现在木梯转角，举目就见到尊儿缩在佛像边，双手紧握一支锋利的烛台，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万尊儿连牙齿都在打颤，心跳到达有史以来最高水平，见来人是自家夫君，登时松懈，颤抖着喘出一口老气，“你怎么从上面来了？！”

差点把她吓得魂飞魄散。

“这塔只有底层一道门可出入，我未曾请示父皇，便跳了窗户。”云王殿下用行动向他的老子宣布：我不赞同你这次的做法！

走到她面前，他也懒得讲究了，拖过一只蒲团坐下，将食盒层层打开，取出里面还温热的食物。

说了要负责到底，亲自喂食便是件必不可少的事。

尊儿只管好奇到底，“据我观察，这塔好像只有顶层那一扇窗户。”

君慕白正色点头，“我就是从那儿进来的。”

大侠，你是能飞多高！

在她吃惊非常的注视下，他绽出好看的笑，“是不是越发觉得我厉害？”

“小白，谦虚是美德。”

……

云王殿下来探监，小食吃起来，酸甜可口的果酒下肚，失去自由的人身心皆得到安慰，舒坦多了。

眼下万家上下，除了冲撞圣颜的万司瑜被革职查办，也只有尊儿因为奸细所言被单独幽禁在此。

麓国公与叶夫人都安好，并已在想办法。

说起那秘而不宣的皇族卷宗，确是半点都不能透露出去，但君赫连动怒也不全为此。

“我们离开凉都的第二天，墨染便去问父皇讨要说法，我猜那时父皇心里已经有气，后而发生万家这件事，即便知道有人在背后设局陷害，大概……”

说到此，君慕白意味深长看了爱妃一眼。

尊儿凝重的点头，“我懂，出来混迟早要还。”敢放圣上的鸽子，就要勇于承担后果。

君慕白颇为遗憾，自顾敛着眉目道：“此次与你私奔，我本想至少要耗到老十向父皇开口，可惜了。”

且不管漠狄女皇为何非要云晞选自己，这烂摊子他不想搅和，最好的办法就是不闻不问不理会，自会有人着急上火。

回宫后，他未曾到君赫连那儿打卡，逮着君飞澜问了几句，心里大约有数，只奈何……

沉思中与尊儿对上一眼，她便问了，“老十和云晞有没有进展？”

君慕白将两手摊了摊，一切尽在不言中。

尊儿大呼要命，到底是云晞惨，还是他们更惨？

“你都回来了，不去皇上那儿请安好像不太好。”吃饱喝足，她背靠佛案，盘腿席地而坐，不免开始担心。

君慕白满不在意的笑笑，将她拉到怀里抱住，“在这里陪你，不好吗？”

这里多冷清，秋夜的寒气不易察觉，没准歇一夜，着凉了都不知道。

他放心不下，早早的过来看她，还好没有缩在角落里哭，不然真要带她继续跑了，管那么多做甚。

“有你陪当然好。”靠在他臂弯里面，她身子暖暖的，安的是心，“这儿让我想起一个地方，不过，那个地方没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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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第402章 ：他心里的两个她

“你说的是静阁？”君慕白眸光轻漾，心思沉了几分。

那个地方是她新的开始。

记得初初罚她思过时，她还蛮横无理的大吵大闹过，后而，后而……待他三个月回来，拿定主意，连休书都写好，再与她相处，便如王府里所有人言：云王妃性情大变，如换了个人。

再说起当时，君慕白始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令她变成如今的模样，他欢喜之余，偶然想起从前的万尊儿，好似她是另一个她，竟让他心生怀念。

目光落回怀中若有所思的女子身上，脸容依然与他想象中、脑海中的一样，她与他一起在岁月中漫步，自小到大，多数时候是她在他的身后拼命追随，他烦过，厌过，不知何时起，听不到身后的动静便会感到空落落的，于是唯有放慢脚步，等她追上前来。

时而容她与自己比肩，稍稍侧目便能看见她美好的笑容，她对他炙烈而憧憬的目光，永生难忘。

但，很奇怪的是，记忆里的尊儿和眼前的总是略有不同，总觉得，她们是两个人。

从前的尊儿无忧无虑，任性霸道，对他占有欲尤为强烈，让他喘不过气，让他爱极恨极。

如今这个，看似白目对什么都满不在乎，实则活得小心翼翼，任何事情她都会再三权衡，对他……他不知。

总觉得她随时会跑掉，他将失去，连她说的些许话语他都不太明白，忽然成了他心中最大的谜。

于是就变成了他追逐在她。

当思绪恢复理智时，君慕白会因为自己这莫名的想法而自嘲。

他开始在意，假如那三个月他哪儿也没去，或许就能得知真相了。

君慕白不知不觉飞远了神思，混不觉有双明亮的眼睛安静的将他注视，他太过于外露的表情，让万尊儿感到恐慌。

差点被打回原形……

“小白，你在想什么？”鼓起好大的勇气问。

他随之回神，涣散的视线凝聚到她仰起的面容上，“跟我说说你在静阁时是怎么过的。”

“那时啊……”她绞尽脑汁，想到的全是穿越后的心酸和孤独。

所有的人和物对于她而言都是陌生的，并且这样陌生跨越，与她原先生活的地方相隔着两个世界的距离。

若真要问她心情？

“最开始的时候，我很害怕。”

“害怕？”君慕白心似漏跳一拍。

尊儿好像察觉了，对他宽慰的笑了一笑，又道：“因为什么都不记得了，无法预料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因为换了躯壳，忽然拥有不一样的人生……

“然后呢？”他继续问，“王府里可有人苛待你？”

“这倒没有，大概以前的我比较凶悍吧。”

再怎么说，不得云王喜爱的云王妃，即便成了弃妇，她也还是万家的嫡女，生来高贵，王府的下人多纯良，怕她，讨厌她，却不曾在那段时日故意刻薄她。

“那柳元鹤……阿良是何时出现的？”

原本尊儿打算跳过的，没想到小白会主动问。

阿良，柳元鹤，是的……他们确实不似同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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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第403章 ：为他，和他据理力争

这世上好像总是有些许可爱的巧合。

假如凌潇潇不曾做了万尊儿，柳元鹤应该是不可能化名‘阿良’，在无数她害怕的夜里相隔一窗，与她相伴。

说起阿良，她不觉温软了眉眼，“阿良出现的时候我都快吓死了，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露过脸，但他的声音很好听，清清透透的，没有敌意，所以刚开始我即便更害怕，但心里总觉得他不是来害我的。”

“和他在一起时，你们都聊些什么？”君慕白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问话里醋意十足。

尊儿听出来了，掀起眼皮将他望了一眼，见他完全陷入她的话语中，心头暗喜，便接着道：“什么都聊啊，你知道的，玉轩阁神通广大，监察百官比御史台还厉害，只开始我问的比较多的是云王府、万家，还有整个京城的人和事，他知无不言，让我觉得阿良好像天使呢……”

天使？

君慕白虽没疑惑出声，全写在眼眸里了。

她解释道：“就是老天的使徒，是好的，就想阎罗王身边的牛头马面一样，会在世人受到危难的时候下凡来施以援手。”

“天使，天之使徒。”君慕白懂了，默然在心间反复回味寻思，接着便不可思议的笑道：“我实在无法将你认识的那个阿良与柳元鹤想成同一人。”

“是吗……”尊儿感到遗憾，说不清楚是为自己，还是为本就是柳元鹤的阿良。

不过，也是呢，世人所熟知的九千岁手段狠辣，百官恨之入骨却更为惧怕，孩童听到他的大名，连哭闹都不敢，可想而知。

阿良，那只是万尊儿一个人识得的阿良。

君慕白只得解释，“听说你儿时救过他一命，如此看来，他倒是个记情的人。”

但欠下的人情可以偿还，还罢了，便再无瓜葛关系。

所以当他暗中助了她一次又一次，护了她一次又一次，终于，他觉得这份情已还完，不择手段的算计里便也少不了她。

沉默了片刻，尊儿忽的释然笑道：“不是这样的，你问的是我心里的阿良，他很好，很善良，虽然不善表达，说话刻意保持距离，但我知道，那是因为他在害怕。”

“他怕什么？”

“怕受到伤害。”

君慕白不赞同，“这不能成为他肆意为恶的借口。”

“你说过，没有人会无端端的作恶，我相信他有这么做的理由！”

难得，竟然，说起柳元鹤，万尊儿会为了他与君慕白做争辩，不得了的语气。

两人同时怔了怔，她深知下了他的面子，闪烁着无处寻望的眼神，连忙补救，“不是的，我的意思是你误会他了，他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坏，真的……你信我一次。”

君慕白看着她长久不语，长久，收拢双臂把她抱得紧了些，“我信你。”

因为是她说的话，他愿意相信，只不过……

“我还相信，假如他不能得到无暇决第十章续命，你会更难过。”

那么，柳元鹤会因为他心中存留的那一点点善，容万家度过眼前这场危机，同时也放自己一条生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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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第404章 ：身在炼狱，别无所求

佛塔二层的木梯接口，柳元鹤正寻思着，这到底是算来得早了？还是来得刚刚好？

君慕白分明知道他在这里，却故意引万尊儿说与他相干的这些话，作何目的？

放万家一马？

以此告诉他，他的性命是和万家的安危联系在一起的？

可他何曾怕死？

是霍太后要万家死绝，他何德何能？他……何德何能……

一时，脚下的两人不再说话，此处静然无声，如同柳元鹤被抽得空无一物的心。

不禁自疑，他有心？

倚靠在倾斜的木梯上，他抬起手覆住双眸，不让底下的微薄的光侵蚀自己，心神已乱。

她竟将他看得如此透彻，他是在害怕吗？

在她的心里，他真的始终都不曾改变？

漆黑若混沌之境的脑海中忽然飘出那日在宫廷花园，她坚决的脸孔，那时她将他抓得可真紧啊……差点让他以为只要被她如此抓着，他就不会跌入地狱。

可是，他知道的，他早就身在炼狱饱尝世间苦楚。

而她其实也变了，至少除了他之外，她的心事还可说给君慕白听。

她已不再是能够与他独享秘密的万尊儿。

便在这时，尊儿又开口话道：“小白，为什么皇上只给了万家三个月的时间？就算皇族的密宗重要，可也追回来了不是吗，三个月后找不到证据证明万家清白，我们……会被满门抄斩？”

“不会。”君慕白说完便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转而改口道：“我猜应该不会，三个月不足以让父皇找到顶替你二哥坐镇南州的人选。”

万家二公子可不是十分讲道理的人。

这次万家在凉都受难，远在南州卫都的万衍铮一家却谁也不曾提及，看样子，父皇又在故弄玄虚了。

顺着小白的思路，万尊儿也觉得是那么回事！

只想二哥那威武霸气的块头，那镇守南州的三十万万家军，加上东州的外公，皇上不可能不顾忌的，除非真有一锅端的把握，否则，这不是间接逼万家造反么？

“那你亲爱的父皇到底是几个意思？”她一时想不通，只好不耻下问。

君慕白不愿再说，“睡吧，不早了。”言罢拉过他带来的大氅覆在她身上。

尊儿总觉得他有所隐瞒，避开他的好意，耍横道：“你不说我就不睡！”

君慕白啧了声，俊眉折起，故作冷酷，“你不睡那我就走了。”

“好好我睡！你别走！”

杀手锏一出，谁与争锋。

唉，会翻墙的是老大呀！

……

次日清晨，圣驾自凉都出发回京。

与来时不同，身为戴罪之身，尊儿被安排乘一辆相较封闭的马车，坐上去后，押送她的禁军竟还用铁链将门绕三圈，覆上一把沉沉大锁。

她老不乐意，爬在加固了铁条的窗边愤慨，“有这必要吗，隔壁烨王都没锁！”

“自然是有的。”九千岁身为被她指责的重点对象，端正的站在她的面前，风凉依旧，“皇上勒令万家的案子在三个月内了结，无非就是逼云王殿下早日娶明珠郡主，云王妃生性泼辣，若在回京途中想不开，跑了怎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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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第405章 ：他们好事将近

柳元鹤不否认，他就是用心恶毒，有意说这样的话气恼万尊儿。

假如她不够强大，那就缩回马车里尽情的哭鼻子去罢，就像当初在静阁她孤单一人的时候一样，那时，他根本不应该现身！

“是这样？”尊儿比他想象中平静的多，“那我家王爷答应没有？”问得挺认真的。

柳元鹤似有一诧，狭长的美目盈满不怀好意，“不曾应，也不曾拒绝，你猜最后结果会如何？”

“我非先知，岂能料到日后的事？”她老神哉哉，一副天塌下来我也只能坦然等死的模样。

不猜？他乐意代劳。

“依本座看，云王殿下与明珠郡主好事将近，回京后用不了多久，云王妃就能喝到那杯茶了。”

双手抓在铁栏上，万尊儿总算露出蹙眉的烦躁表情。

不高兴了？

闹起来最好，九千岁喜闻乐见。

“你！”她指着柳元鹤身旁的玉羡，“路上这几天你给我送饭！”

玉羡茫然的用指了指自己，“我？”

为什么是他？！

“九千岁会影响我的食欲！”傲娇说完，尊儿狠狠的将铁条后的车窗摔上！气质不要太好。

隔壁和君成显同乘一车的万司瑜见得此情此景，笑着打趣，“鄙人随时欢迎九千岁来探望。”

谁要理他啊！

远处，君慕白骑在马上居高望来，心下沉吟，尊儿那摔窗户的举动是在发柳元鹤的脾气，还是借故发对他的火气？

……

回京的队伍行了足足整日，天黑前才就地安营扎寨。

接连不断的事让君赫连心情奇差，大臣们都夹着尾巴小心翼翼的候着，万家落难，天晓得回京后会是怎样的光景。

夜来，营地中亮起火把，禁军以龙帐为中心拉开防御圈。

这天除了圣驾下令稍作休息时尊儿能得机会出来放风小解，其他时候，全都关在移动的铁笼中。

为她送饭的人是云烬，这倒出乎意料。

没有多话，她盘腿坐在车里，埋首打开食盒细数里面的分量，三菜一汤，还……可以吧？

好歹有肉。

马车的门是打开的，云烬站在外面，与她正对面，看着她无怨无悔的模样，心中泛起不忍，“尊儿，对不起。”任双拳攥得再紧，对于妹妹的婚嫁却是无能为力。

“是你让云晞一定要嫁给小白的？”尊儿抬首问道，脸上还沾着饭粒。

云烬微愣，继而将头摇了摇，“不是，我也不知为何女皇会突然做此决定，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不是你，那你有哪里对不起我？”她笑笑，边吃边道：“既然大家都身不由己，又何必互相为难？”

“你说得是。”

云烬此次随祈皇回京，为的就是给妹妹送嫁，看尊儿的反映应该很清楚这点，那她知道君慕白与妹妹的婚期了吗？

才一天而已，她在囚车中不知世事，外面已然天翻地覆……

“阿烬。”尊儿有心打断他混乱不堪的思绪，冲他一笑，“明天还是你给我送饭吗？能不能加个汤？”

“好，明天我还给你送，给你带更多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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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6.第406章 ：为她，为万家

云烬走后，君芙前来与尊儿说笑了一会儿，陪她解闷，接着是妙珠揣了几包点心做探望，惹得隔壁车里的万司瑜十分眼红。

君若颜来时特地命守夜的禁军打开车门，重新为尊儿布置了车内的环境，就算做不到让她宽心，至少尽最大努力让她睡个好觉。

久未露面的玉昭给她带来野外露营的必备良药，只要往身上各处抹一小点，保证蚊虫不咬！

待到亥时中，营里渐而清静，神出鬼没的百里千尘出现在车前，望见缠在车门上的链条和锁，清俊的眉不悦折起，问尊儿要不要帮她斩断？

尊儿相信，只要自己开口，百里师父帮她把军营中所有的马车全拆了都不是问题。

不过完全没这必要，身为良民，走到哪里都有建起和谐社会的责任……

自己坐个囚车也能坐出新高度，这人缘，真不是盖的！

于是当夜深人静，该睡的都睡了，君慕白姗姗迟来。

……

大约是好日子过得太长久，昨夜在佛塔里勉强一夜，至少还有小白做枕头，这晚在车里过，又闷又热，尊儿实在难眠，起身想在窗边趴一会儿透透气，打开车窗便是一愣。

杵在外面晒月光的那人，不是君慕白还能是哪个？

他穿着天青色的锦袍，墨发银冠，气质如玉，俊美无边。

不过数日，尊儿脑海中还清晰的存留着他们私奔时候他做的朴素装扮。

总觉得，他应该是眼前这个样子。

这个样子，才对。

“你……在外面站多久了？”相视片刻，她主动问。

君慕白面上浮出淡笑，“没多久。”

隔着碍眼的铁栏，尊儿往左右望了望，讪讪道：“我就不请你进来坐了，门锁着呢，而且，外面凉快些。”

如斯时候，她善解人意的幽默感实难让人承受。

君慕白倒宁可她对自己大吼大叫，但他已经知道，如今的她极识大体，不会再做出那般无理取闹之事。

沉寂了会儿，还是尊儿叹了口气，先对他问道：“说吧，什么时候？好歹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你这么做的理由只有一个，我又怎么会怪你。”

为她，为万家。

君慕白轩昂的眉宇间泛出愁绪，“回京后第三日。”

既是针对万家，只有三个月的期限，无论如何都要先娶云晞才能平息父皇的怒气，不如越早越好。

尊儿听后脸色也是不大好看，半响勉强笑道：“想开点，怎么说都是喜事，不过……我的心眼比较小，就不恭喜你了。”

“这于我算不得喜事，不用恭喜。”君慕白说得淡淡的，面无波澜，诸多情绪都强忍在心里，仿佛又变回往昔那个看似温和，实则不近人情的云王。

尊儿面对无能，“你快回去睡吧，别在这儿站着了。”

“你先睡。”他全然没有要移步的意思。

她没辙，只好轻轻关了车窗，缩回囚车里。

唉……

是谁在怅然叹息，无可奈何。

另一辆车中，万司瑜亦是没有睡着，不小心听了外面二人的对话，摇着头笑语，“我家小妹真是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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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7.第407章 ：真爱的定义

七日后，京城。

早在这之前，煜王造反，国舅爷入狱，万家忽然背上通敌叛国的罪名，一桩接着一桩，百姓们应接不暇，从兴致的热议，最终变成由心而发的恐慌。

总觉得再这么闹腾下去，太平盛世就快要到头了。

待到圣驾还朝这天，京城大街竟无万人空巷的景象，大多百姓都闭门不出，躲避灾祸般，连街边的商铺都是冷冷清清的。

接着没得多久宫里就传出消息来，三日后云王与明珠郡主大婚，大祈与漠狄永结友好，故此，皇上决定大赦天下。

……

万尊儿觉得小白的牺牲是值得的。

大婚的消息过后，万家的案子从三个月的期限延长至五个月，而身为通敌叛国重点怀疑对象的她，竟然重获自由。

麓国公二话不说，直接将女儿接回麓国公府去。

他万家世代为大祈鞠躬尽瘁，结果落得这般下场！好，任你是要满门抄斩还是五个月后再株连九族，他奉陪到底！

满腔鞠躬尽瘁的心都碎成了渣渣。

万司瑜因早先被革职，如今相府也都封了，故而只能国公府暂住，挥之不去的阴云将整座府邸笼罩住，看谁都是张苦瓜脸。

夜来。

尊儿本以为好容易回到自己家，晚饭吃得丰盛，洗了舒服的热水澡，换了干净衣裳，总该能睡个安稳觉了吧？

然而，并非如此。

夜越深，心越呱噪。

只好爬起来，披了衣裳出去闲逛。

国公府的花园于她而言多有陌生，一草一木，一池一水，都不如非墨园的看着亲切。

绕了一会儿，便撞见同样无眠，在亭下喝酒的万司瑜。

“你也睡不着？”见到小妹，前宰相大人眼底晃过一诧，笑了，“要不要过来喝两杯？”

尊儿摇头拒绝，惧怕的说：“晚饭后叶夫人特地叮嘱过我，不准借酒浇愁，否则她定拔了我的皮。”

叶红樱的育儿法则就两个字——骨气！

万司瑜闷声笑笑，对月为伴，将杯中酒饮尽，“自从我当上宰相后，仿佛就没有像现在这样悠闲小酌的时候，可为何我心里那么不踏实呢？”

望着手中的空杯，他自嘲，“这人活得就是贱。”

难得见到大哥落寞的样子，从官场的巅峰忽然跌落谷底，滋味肯定是不好受的。

尊儿没有安慰他，而是建议道：“你不如趁这个机会寻个心上人谈谈感情。”

亭下的万司瑜侧首和她做了个对视，“貌似是个好主意。”接着问题又来了，“可是眼下我们万家上下随时可能被满门抄斩，你说谁愿意同为兄谈？”

“这……”尊儿语塞了下，坚持道：“这时候愿意和你谈的才是真爱！”

万司瑜仿佛被说服了，继续给自己倒酒，喝酒，冷不防说道：“假如这三天君慕白来寻你，那么你们之间也是有真爱的。”

“大哥何出此言？”难道小白娶云晞不是为了她和万家么？

万司瑜摆摆手，“回去睡吧。”他要一个人将惆怅进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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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8.第408章 ：所谓真情

尊儿反复琢磨着大哥的话。

为何大婚前的这三天小白来找她了才算？若不来，莫非他对她无情？可是关于这一点，她把握十足。

现下，云王殿下比较怕她甩了他。

又在回自己苑子的途中，她竟无师自通。

万司瑜的话出发点始于王权更替。

眼下的万家虽一副劫难逃衰相，然而这对于要娶明珠郡主的君慕白毫无影响，即便不能助万家洗脱冤情，他亦是有情有义了，而若万家能平安度过这一劫，往后他的皇权之路如虎添翼，畅行无阻。

原来如此？

大哥的断言有可信度么？

小白明明都对做皇帝失了兴趣，强加于他，不见得他会欢喜。

独自步入苑中，她尽量不发出声响动静，外屋的妙珠睡得沉，压根没发现她出去溜达了一圈，想来秋猎这一路累坏了，回到自己家，心安了，觉也睡得安稳。

尊儿给她掖好被子，心说等情况转好，定为她和烨王牵一回红线！

他们两个，连君芙都看出端倪来，既是郎有情妾有意，不成全他们成全谁呢。

若成了，总归是一件美事。

回到里屋，刚关上门，身后蓦地伸来一双手，将她揽腰拖进抱住的同时还捂了她的嘴！

尊儿霎时僵成石头，吓得心脏猛然收缩，差点晕死过去！

君慕白从后面搂着她，在她耳边用气息道：“是我。”

是他。

除了他，还有谁有这胆子摸进国公府？

就算外屋的妙珠睡得天塌都醒不过来，别忘了还有时晴时雨呢！

尊儿都泪奔了，回过身面对便朝他胸口砸小拳头，“我要是被吓死，你是不是就可以光明正大把云晞扶正了？安的是什么心！”

君慕白哪里想得到这么远，笑说道：“若真把你吓死了，我也懒得娶她，赶明儿直接到普云寺当和尚去，后半辈子连肉都吃不上，可好？”

小样儿，跟她来狠的？！

“行！你说的，掌灯，写个字据画个押，我死了你就去出家，有违誓言不得好死！下辈子投胎还要做猪！”

他接得快，“养肥了给你吃？”

尊儿愣了愣，“你的脸皮哪里去了？”

君慕白自甘堕落，“娶了你之后就越来越薄，如今仿佛没有了。”

她脑袋疼，反手把门拉开，“你还是回王府吧，半夜跑来这儿，多不好。”

两人都怕吵到妙珠的瞌睡，说话只用气没发出音，身后的门刚被她拉开一条缝，君慕白抬手就按上。

尊儿没来得再说话，他倾身把她卷到怀里，狠狠地衔住她的唇！

她正因为大哥的话隐隐不安，回到屋子里就见到小白，在触碰到他时，在嗅到他身上清越的芙蕖淡香时，所有表现出来的淡定统统溃不成形。

他的吻让她毫无招架之力，登时脑中一片空白，唯有回应。

短暂的缠绵过后，君慕白将她一把抱起便往床榻行去，她略回神，他步子微顿，灰暗的光线里相视，她目眩神晕，乖顺的埋首于他胸前。

这夜是有些疯狂的，他无度索取，她毫无保留，所谓真情？大约就是像这样痴缠不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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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9.第409章 ：几败俱伤？

隔日，也不晓得君慕白是哪时走的，尊儿睡得迷糊，妙珠打开门跨进里屋就皱了眉头，扬起手在口鼻前挥了挥，什么味儿，怪怪的……

已经起身的时晴时雨围着外屋的小桌子喝粥，闻言便意味深长的对望了一眼，叹这姑娘睡得实！

昨夜听得她们两个都不好意思了，得了同样跟随到此的影川的暗示，都回屋睡大头觉去了。

反正王爷在，谁有胆子来坏他的好事？

说来她们心怀感激，若非如此，哪里能在回京的头一夜睡得美容觉。

妙珠还犹豫着要不要趁早把小姐叫起来，好歹发现案上有张字句样的信纸，拿起来细望，发现是王爷写给小姐的保证书！！！落款‘君慕白’三个字写得很是龙飞凤舞苍劲有力，好歹反映过来了。

连忙把信纸放回原位，红着脸退出屋子，纯洁的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和时晴时雨一起喝粥吃早饭。

两碗粥下肚，可算缓过气来了，她捧着空碗望天感慨，“想不到王爷竟也会偷香窃玉，做出此等风流事。”

时晴时雨继续笑而不语，再度对望。

姑娘，你阅历尚浅呐！

……

收了云王殿下签名画押的保证书，万尊儿心里更踏实了——辛苦一夜总算没有白费！

接下来的两天，宫里宫外、云王府上下都在为君慕白和云晞的大婚做准备。

当满朝文武百官正绞尽脑汁不知送如何的贺礼时，某白连着两晚很有原则的持续偷香。

妙珠几人有了经验，第二天给他留门之后，抱着自己的铺盖寻了临近院子的空屋子住。

尊儿为此感到很纳闷，这种时候她的设定应该是凄楚哀怨的，可君慕白完全没有给她发挥的机会，晚晚竭尽所能，把她吃了一遍又一遍……

夫妻感情仿佛越来越好了。

是不是该感谢女皇和皇上的良苦用心，还有云晞的倾情奉献？

至第三日大婚当天，身为云王正妃，她终于放弃抵抗，把自己收拾干净，回云王府喝云晞那杯敬她为大的茶！

说来还是明珠郡主惨一些。

……

当初万尊儿与君慕白成婚的情景，无论有多盛大，如今的她是不知道的，但这天的大婚，群臣道贺，云王府蓬荜生辉。

不过很遗憾的是，此婚跟她没有太大的关系。

整场筵席，埋头喝闷酒的有几人：云烬，君飞澜和万司瑜。

前面两位因为气质过于阴郁而被来客们主动忽略，谁也不敢招惹，天晓得他们为何不高兴。

至于最后一位……有好事的想趁机奚落万家大公子，结果反遭调戏，红着眼睛伤心欲绝的掉头跑走。

事后根据围观者描述，万司瑜之可怕，场面之血腥！

他即便不做大祈的宰相，言语照样犀利。

而万尊儿……

万尊儿本人敢拿出所有家当打赌，在座的至少有一半都想看她的笑话。

以至于在她心平气和的喝下云晞奉的茶后，依稀听到谁顿失兴趣的叹息。

对不起啊各位，让你们白期待一场！

不管怎么说，这婚成了，可有谁算过到底是几败俱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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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第410章 ：你还有小白

喝完侧妃的敬茶，尊儿功成身退。

自从云王妃洗心革面后，大家都知道的，已然是个知情识趣的人儿。

她不闹，虽婚宴无趣了点，可谁也没法有异议，云王不见得多喜欢明珠郡主呢，万家？更不见得真的是通敌叛了国，来日方长，做人留些余地的好。

……

夜有些深了。

如今都回了云王府，喝完茶后再回娘家不太合适，离开前厅喜宴的范围，尊儿不知不觉就走到非墨园，入目皆是一片鲜艳的红，后知后觉这儿已经被布置成了婚房。

坦白说，挺刺激人的。

耳边不时飘来婚宴的嬉笑声，她不想听，却又自虐似的想把每一句都听清。

这种感觉很奇怪，这几天一直和小白在一起，他对她的心她的感情，她比任何人都明白。

云晞与老十两情相悦，她更是最早知道的人。

可为什么还是会感到难受？胸口有些闷，呼吸也越发不畅快，来了来了，怨妇的情绪……

站在跨桥上发了会儿呆，尊儿深觉不能再呆下去，必须换个地方找快乐！

谁知刚转身，冷不防听到从哪处传来一声猫叫，软绵绵的声音，很轻，轻得微风吹来就会散去。

“大白？”

有多久没见了？

她欢喜了些，循声找去，火红的喜房里不曾见，那微弱的喵声响起，有心唤她，她四下找寻，来回绕了好几圈，终于在一颗树下发现卷成一团的猫儿。

“大白，好久没见，你是不是想我啦？”像从前那般将它举起，尊儿对它示好，发现它的不对劲。

“你怎么没精神？饿了？困了？失恋了？”还是和她一样，因为小白娶了别的女人而不开心？

原来她真的没有想象中大方，在见到大白后，鼻子开始发酸，眼睛也涩涩的，欲哭无泪的作死感缠绕于心。

这是何等的……卧槽啊！

不过，不太对啊，君慕白明明说过大白是只公猫，它也吃醋？

“大白？”见大白有气无力的叫着，一声比一声轻，尊儿不敢再晃它了，就地坐下，把它抱在怀里，轻轻的抚摸它的背脊。

“你可是我和小白的定情信物，云王府的镇宅之宝，你……真的没事？”

她凑近了那张圆盘似的猫脸看，大白呢，眯着眼睛回视她，猫眼里仿佛有泪。

怎么……会这样……

尊儿心里倏的一空，意识到了什么。

……

君慕白将那一人一猫找到时，已过去半个时辰。

尊儿还坐在非墨园外的那颗树下，抱着已经咽气的大白手足无措，见到小白，她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我还没来得及跟它培养感情……”

她吸了吸鼻子，又将他周身上下望了望，轻哼，“你这身红衣裳也太艳，看得我心烦。”

君慕白委实笑不出来，心疼道：“对不起，影川同我说你在这里坐了很久。”他不放心，硬是推脱了众人赶过来，而后发现他们的定情信物大白，老死了……

“我本来不想哭的。”尊儿也很惆怅，她走的是逗比路线，动不动就哭的那是白莲花，她最嗤之以鼻的类型。

“没关系，不要紧，你还有小白。”君慕白已经下定决心，陪她逗比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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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第411章 ：老十你去死！！

在非墨园外安葬了大白，君慕白便带着尊儿离开，二人去到郊外的四季园图个安静。

一夜伤悲，谁也无心话语，相拥而眠。

次日，君慕白卯时起身去上朝，万家的案子悬而未决，娶云晞只是第一步，眼下让万司瑜复职才是关键。

尊儿再三犹豫，还是和他一同出了园子，独自回王府去。

昨夜难过只因大白忽然飞了仙儿，她一点准备都没有，加上气氛煽情，哭倒在小白怀里无可厚非，后来两个人趁夜溜了，留下若干等着敬酒的大臣在喜宴上，直至最后都未见云王再出现。

还想闹洞房？

梦去吧！

已经是十月初的天了，马车行在京城的大街上，偶有凉风渗入，秋日萧瑟的意味甚浓。

撩起车帘向外看去，这景于她而言已不再陌生，不知不觉，一年就快到头，去年此时她刚初来乍到，一年……没想到时间过得那么快。

回想重获新生的开端，有欣喜也有畏惧，发生的事，遇到的人，磕磕碰碰总算过来了，和小白……

马车还在驶着，那车门忽的被打开，接着一道人影利落的窜了上来，尊儿吓得回神，定睛一看——

“老十！你怎么……你酒气真重，眼睛也好红！昨夜没睡？”

话罢她又才反映过来，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对云晞有情，不过可惜，那情敌不过他心中的大仁大义。

一时，尊儿默了下去，直望着坐在对面的人不说话。

君飞澜的身材是众皇子中最魁梧的，钻进马车后，这车内空间霎时变小许多。

他穿着比着寻常时候华贵些，应是昨晚喝喜酒的那一身，周身上下酒气重得厉害，尊儿频频蹙眉，忍不住用手做扇，在口鼻前扇风。

他一言不发，双手撑着低垂的脑袋，很痛苦的样子。

痛苦就对啦，谁叫你逞强的？

什么都能让，感情？谁让谁是傻子！

“说吧，有什么事？”她本想等他主动开口，可再不速战速决，就要被隔夜的酒味熏死了……

君飞澜闻声抬首，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和尊儿做了个对视，欲言又止。

行！

你不说我就替你说！

“如果你想问云晞的话，我是不知道的，不过我猜她应该不会有太好过。”尊儿的架子端得很好，顿了下，有心让他多难受会儿，再接道：“如果你想见她，我可以为你安排。”

“不用了……”君家老十永远都有让人吐血的本事。

憋死他自己，气死为他急的人！

“不用？”尊儿下意识护住胸口，安抚她的小心脏，“你别说你放弃了，来找我也只是为了求我好好善待云晞……之类？”

说罢，明显君飞澜的眼底波光涌动，把她当救世主看待。

OH!ON！！！

尊儿咬牙骂：“老十你去死！”

他苦笑，接得从善如流，“我倒是想……”

那你倒是去啊！

“九嫂，如今亲已成，不管是为了万家还是天下，我已经决定放弃了，你可否为我带句话给云晞，就说……”

“说个屁！你给我滚出去！！！”

一脚将他踹出马车，尊儿欲哭无泪，小白啊你说老十怎么那么秀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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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第412章 ：不吃饱哪有力气撕

回云王府的路上已经气了一路，回到府中，刚跨进第一道大门，妙珠和桑烟几人便苦着脸来迎她，道是侧妃正在膳厅等王妃用膳。

看她们各自不同程度的脸色，再想到云晞的脾性，大约已经对府中上下恩威并施过了。

一个优柔寡断的君飞澜，一个逞强的云晞，尊儿快被他们折磨死！

还请我去用膳？莫非也想给我施个威不成？！

行！好样的！看谁弄死谁！

去膳厅的路上——

妙珠眼中的焦虑每行一步都在倍增。

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扬威耀武的恶丫鬟了，明珠郡主的厉害在秋猎时她就见识过，以着而今小姐的好脾气，根本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再者，万家始终是君家的臣，而云晞的靠山是整个漠狄高原，真的起了争执，万家又还是戴罪之身……

几番煎熬的犹豫中，她终是打破沉默，叫住万尊儿，“小姐，还是别去了，就说身子不舒服，或者……怎么说都好！先避她一避吧。”

哪个要笑话她们窝囊尽管笑话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

尊儿停下步子，回首就看见妙珠忧心忡忡的脸容。

仆都随主，只看她如今这个样子，便知道自己在外人眼中是什么样子。

再移眸看旁侧不言不语的三婢，她问：“你们也这么想？”

桑烟持重，斟酌了一番才道：“侧妃有心刁难，依着眼前的形势，奴婢认为王妃与她暂时避开也无妨。”

万尊儿是正妃，不甩侧妃的邀请无伤大雅。

“去与不去，都会与人话柄，王妃按着自己的心思来吧。”苏媚话中的意思：如何都要落下风，不如图个痛快！

桃夭使坏道：“要不照旧把南苑的侍妾放出来，让她们陪侧妃用膳不就完事了！”

“你想得简单！”桑烟轻声斥她道：“侧妃乃堂堂漠狄郡主，未来高原王的亲妹妹，岂能将她与皇后派来的那些相提并论？没瞧见德平公公对她是如何恭敬的么？”

云晞不见得治不住南苑的侍妾，不！应该说收拾她们丝毫不费吹灰之力。

“那怎么办？”桃夭眼珠子都快瞪瞎了，心直口快，“这才是第一天，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所以你们觉得我与云晞面对面，只有被她搓圆捏扁的份？”尊儿眉开眼笑，比她们都要轻松，“要不你们打个赌，待会儿我独自去膳厅，出来的时候你们猜我和云晞谁是哭的，谁是笑的，如何？”

这赌局，显而易见！

几人互相望了望，妙珠默默的移到桑烟她们身边挨着，对不住了，大家都觉得您是哭着跑出来那一个呢……

……

膳厅内。

尊儿走进来便挥手屏退下人，还特地吩咐德平公公把门关上，秋凉，风吹得冷飕飕的。

挑了和云晞面对面的直径最远距离，往摆满了早膳的八宝圆桌前坐下，她下微微笑，“久等了？吃吧。”

言罢执起筷子，好心情的开吃！

一日之计在于晨，若连早饭都不好好吃，接下来哪有力气各种撕？

她的正对面，云晞换上了祈国贵妇人的装扮，不得不说，华贵艳丽，动人非常，可惜，脸色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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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第413章 ：女人好难！

昨夜大婚，嫁的却非心上人，谁听见明珠郡主心碎的声音？

祈人成婚的繁琐礼节十分要命！清晨天还没亮就要起来准备，连喘口气都是规矩！嫁衣就更不要说了，单是头上戴的凤冠都快将她的脖子压断！

她也曾憧憬过君飞澜会在众目之下抢亲，带着她远走高飞。

然而那终是她一厢情愿的可笑想法。

煎熬的一天在入夜后才算开始，云王府的每个角落仿佛都能听到来人道贺的欢喜声，传入她的耳朵里全成为扎在心上的刺！

礼成后被送进婚房就再无人来管她，想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明珠郡主，竟然在那刻怕到了极点！

虽是嫁了君慕白，可她根本不愿做他的女人，偏偏祈国的男人都三妻四妾，那万尊儿在从前的传言中是有多彪悍，如今还不是接受了君慕白再娶的事实？

谁能感受到她的挣扎！！！

结果……

僵坐彻夜直至天明，确定君慕白不会来‘宠幸’她后，终于为又累又怕又惊又惧的心路历程画上句号。

女人好难！

接着问题又来了，君慕白去了哪里？

好胜心作祟，云晞是想，抢一个先机来自保！

闻得君慕白会去上朝，万尊儿在回府途中的消息，她便打定主意从她下手。

眼前——

“既然你回来了，有些话我想还是与你说清楚为好。”云晞压根没将自己当作君慕白的女人，对万尊儿更无正妃侧妃的高低之分。

在她看来，身后的漠狄足矣让万家低头，即便她是侧妃，也没有放低姿态的必要。

尊儿闻声，抬首又见到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时才桃夭还说，定是王爷新婚之夜跑了，惹得侧妃不高兴，那双眼哟，如何的狰狞。

“你说，我听着。”放下筷子，她平和道。

坦言，云晞对她的从容和平静略感意外，只想起君成昊造反时她的表现，不就是扮猪吃老虎么？

强打精神，她语气冷而高傲，“我与君慕白的婚事乃两国联姻促成，我无心与你争他，故而你不必对我存留敌意，今后大家和平共处，待会儿我就从非墨园搬出去，你们的日子照旧，有什么麻烦尽管说出来，关于你万家的事，我能帮则帮，但君慕白不能来烦我，我不伺候他，更不伺候你，我说完了，你若有异议便说出来，我适度接受，或者拒绝。”

“你就是想跟我说这些？”尊儿诧异了。

云晞也因她的诧异而诧异，“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她直言，“我以为你会给我来个下马威。”

云晞笑了笑，艳丽的脂粉都遮不住惨白的脸色，“时才我也这么想过，但转念又觉得没有必要，你和君慕白的感情，我看得很清楚。”

自己渴望不来一心一意，难道就要吃饱了撑的去破坏别人的？

“也是啊。”话说开了，尊儿感同身受，“其实我知道你和老十的事情，也是苦了你了。”

不经意的一句话，云晞已然震惊！

她说，她知道自己和君飞澜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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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第414章 ：他这样的混账

“你、你知道？”云晞全身都在颤抖，从嗓子里挤出来的话都破了音。

尊儿言罢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随意，连忙敛了神色，改变语气，“其实在瓮城那天，我无意中听到你和老十的对话，所以……”

“瓮城……这都过去多少天了，你知道，你早说啊……害得我心七上八下的，害我这些天……”

云晞抽抽噎噎的呢喃，泛酸的鼻子红了，话没说完，眼泪汹涌夺眶而出，哇的一声，嚎啕！！

前一刻还盛气凌人的明珠郡主哭得眼睛鼻子都拧巴在一起，双肩不停打颤，一抽一抽的，惨不忍睹！

场面太震撼，尊儿深感意外，下意识的先转脸看屋外，哭得那么大声，被外面的人听到了不定以为她把人怎么样了。

重振悍妃威名？

“你别难过哦，乖乖的……”满桌的美味只能先被放到一边，她起身去到云晞身边，掏出丝帕给她擦眼泪，哄小孩儿似的。

云晞一顿好哭，都不知道憋了多久，能释放出来也是好事吧。

尊儿边轻抚她的后背为她顺气，边道：“这件事情小白也是知道的，他绝不会为难你，至于娶你，也是因为皇上和女皇的意思，加上我万家又被人栽赃陷害，总之……这段日子委屈你了！”

云晞心力交瘁，哭成泪人，约莫她明白此时的自己模样有多难看，缓了一会儿，瓮声瓮气的说：“我告诉你，自小到大还没几个人见我如此哭过，你可不能说出去，尤其是若颜！”

这时候了还要逞强，尊儿只好笑着应她，“好，我不说。”

在这场政治联姻中，至少她和小白始终心连心，云晞才是最可怜的牺牲品。

“真不明白女皇是怎么想的，非要你嫁给小白。”她叹息，无可奈何。

云晞哭湿了整张手绢，索性捞起袖子来擦脸，反正祈人的衣服拖沓，这袖子擦地都够了！

她虽委屈，哭得头晕目眩，但人却没傻掉。

“秋猎前女皇问过我心属哪个，那时我便将一年前在东州与君飞澜相遇的事讲给她听，她叫我耐心等消息，我便以为她会成全我，不想她如此狠心！”

尊儿一愣，那位女皇是知情的？

以前听阿良说过，女皇没有子嗣，将兄长的儿女云烬云晞视如己出，尤其对明珠郡主有求必应，何以明知她心有所属还要逼迫她嫁给小白？

难道就因为小白做皇帝的赢面大一些？

可真要比较起来，漠狄的国力岂会输给大祈？

为何她会有种莫名的预感，觉得女皇此举是故意的……有心挑拨她和小白？

要不要那么给他们面子啊！

又在这时，她想起了一个人……

云晞继续诉道：“既你在瓮城行宫听到我对君飞澜说的那些话，定也知我的难处，之后去到凉都听国师亲口传达圣谕，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思绪被乱，尊儿忙专注安慰眼前人。

早先老十来找自己这件事是绝不能说出来的，她只好长叹，“老十那优柔寡断的个性，实在很讨厌！”

恰恰说到点上。

云晞原本都止住的眼泪再度泛滥，“我怎么就遇上他这样的混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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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5.第415章 ：悍妃的实力

为了表示友好，关于云晞往后在云王府的生活，尊儿表示一定安排妥当。

对于老十那欠揍的家伙，她黑心的提议：吊着他！不放过！

逮着机会与他碰个小面，今天摆出‘老娘很好很幸福没有你照样逍遥’的傲娇姿态，明天换成‘我心塞我难受我整个人都不好’的惨样儿。

保准他跟着七上八下，生不如死。

务必做到我心里不痛快，你也别想好过！

云晞听后，在赞同之余不忘点评：原来你蛮狠的。

尊儿谦虚的笑，关上门都是一家人，有商有量好过活。

……

膳厅的门在闭了半个时辰后再度从里面打开。

先走出来的是尊儿，云晞跟在她身后，埋着脑袋，全无早先训斥下人立威的气派。

候在院外的众人全惊了！

之前桃夭还和妙珠争论不休，无法确定大哭的人到底是谁，可主子没让进去，她们谁也不敢，再说没有掀桌摔碗砸盘子的打斗声，唯独那哭声歇斯底里，惨啊……弄得她们一个个心情忐忑。

这会儿门打开，人走出来，真相大白于天下。

尊儿走到院中止了脚步，回首对身后眼红红的人儿关切道：“你昨夜肯定没好好休息吧？我让桑烟给你准备一下，你什么也别想，先睡一觉，养足精神再说。”

云晞一言不发，默然的将头轻点，俨然是一只被驯化了的小兽！

尊儿再用目光寻到桑烟，桑烟从僵愣中回过神，上前请道：“请晞妃随奴婢来。”

人走，院中一片诡异的安寂。

尊儿一路慈爱的注视云晞远去，心里想的是：必须为她找机会狠狠的打击报复老十！

其他看着她的人想的是：果然我们还是太小看王妃。

德平公公走到妙珠几人丫鬟面前伸出手来，老神在在，“方才打赌是我赢了。”

妙珠、桃夭和苏媚只好将身上的银子全掏给他。

姜还是老的辣，我们服！

……

连尊儿自己都没想到，那么顺利就解决了和云晞之间的关系。

细细想来，其实人与人想要相处好，不外乎直言心中所想。

假如云晞对她发难，甚至端出漠狄强压她一截，尊儿也想好对策的，不闻不问不理会，日子一长，谁能真正活得舒坦，立竿见影的事儿。

王府里的小风波算是摆平了，只等小白从宫里带来好消息，大哥复职的话，对万家来说是极其重要的。

谁知到了正午，君慕白未归，来的是玉昭和玉珑。

“早朝时候吵得有些厉害，您知道的，皇后娘娘那边好容易逮着万家这一回，眼下冤情不曾洗脱，说什么都不愿意让万大公子官复原职。”正堂中没有外人，玉昭坐于右边中间的椅子，双手放在腿上，面容堆笑。

好久没见云王妃了！

玉珑端正站在旁边没有入座的意思，玉昭和云王妃亲近，关他毛事！他只想传完话就回宫复命，接过话头就平铺直叙道：“后而争执不休时，太后派人来传懿旨，让万大公子复职不是不可以，不过就要委屈云王妃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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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6.第416章 ：乱你君家天下

“委屈我？”听到‘太后懿旨’这四个字时，尊儿心里已有预感。

针对她，是么？

“正是。”无视一个劲的给自己使眼色的玉昭，玉珑道：“太后娘娘说了，虽皇上为云王与明珠郡主大婚大赦天下，但万家情节严重，通敌叛国的罪名即便没有坐实，为了国之安康不能掉以轻心，这当中又属云王妃嫌疑最大，加之王妃嫁入云王府数年来恶名不断，更不曾为云王诞下一儿半女，实难服众，明珠郡主身份高贵，女皇对她偏爱有……”

“这些废话少说！”字句贬低的都是万尊儿这个人，听得玉昭着急上火，站起来一句话总结，“太后的意思是想让您让出正妃之位。”

只有让了，万司瑜才能官复原职！

霍太后在宫中活了大半辈子，尔虞我诈，朝堂政事，哪样她都玩得转。

早就料到万家在洗脱罪名的过程中，朝里朝外，最大的阻挠是端木家，是以当他们吵得最激烈时出手，这一步走得真是忧国忧民，师出有名！

玉昭关切的望着万尊儿，只觉着云王与她实在是不容易，想说些安慰的话，又觉着她其实什么不明白？

玉珑接道：“此事在朝上不曾有决断，万大公子复职也因此搁置下来，下朝后皇上给九千岁传了口谕，九千岁又使奴才前来给您带个意思，您有十日考虑，十日后的千秋宴，若您能当众主动让出正妃一位，皆大欢喜。”

当众，主动，让出正妃的位置？

哪里是皆大欢喜？她不欢喜！

“若我不让呢？”赐死她么？毒酒一杯，还是三尺白绫？

玉珑露出遗憾之色，“这个奴才可就不知道了。”但你若实在好奇，试试便知。

言罢，他浅笑，眉眼里的戏谑似极了柳元鹤，真不愧是九千岁带出来的人！

万司瑜不能复职就无法查案，连大理寺都进不去，更不要说翻阅卷宗，万家的案情只会长久拖延，五个月转瞬即逝，到那时，全家都得死！

万尊儿根本没有选择。

玉昭和玉珑没有逗留多久，走时又才道，云王殿下被皇上留在宫里了，大约这些天都不会回来。

君赫连的态度很坚决，真正的君王之威是容不得任何人造次的。

那么，十日后的千秋宴，她敢当众抗旨么？

……

正午过后，云王府里最安逸的当属睡梦里的云晞了，她却不知，自己就快当上君慕白的正妃。

尊儿难得有些不知所措，这回是真的感到憋屈了，退步？那更憋屈！不退？霍太后和皇上都不允许她不退！

小白不在，她思前想后，唯有派人回国公府将这事道给父兄听，请他们拿主意。

结果素来同仇敌忾的万家父子难得意见不一。

万源希望女儿暂时隐忍，待将来万家重振旗鼓，将正妃之位要回来也是不无可能。

万司瑜让妙珠给小妹带的话很是洒脱，期待她十日后千秋宴上精彩表现，最多他万家一起血溅当场，来日？来日有万家二公子率三十万大军南上，乱的就是你君家的天下！

他是彻底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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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7.第417章 ：你们的苦衷

晚饭时候，云晞醒得刚刚好，她是个既来之则安之的爽快人儿，这婚都成了，日子总不能不过吧？

想起君家老十她就感到绝望，还不如化悲愤为食量。

听闻太后有意叫万尊儿让出正妃之位，她连忙表示自己没有往这方面发展的意向，被女皇强迫嫁给君慕白是她身不由己，但，祈国的皇权争斗她无意参与。

尊儿对她如今的心思摸得明白，与她说了算是交代，人已站在局中，置身事外不过是美好的想法。

……

是夜，这天晚上过得特别漫长。

云晞对说，既然君慕白不回来，那我陪你吧。

两个女子本就无仇无怨，做个伴也是不错的。

尊儿欣然应允。

不知为何，总有个莫名其妙的预感，她觉得小白不会像大婚前三天那样每夜都偷溜来找她了……

子时，非墨园。

寝房里灯还亮着，话语声未绝。

云晞睡了整日，这会儿精神极好，闲来无事，便将她和君飞澜的相遇相知讲给尊儿听，罢了叹息道：“那会儿我觉得他真有男子气概，一支银枪打遍天下无敌手！把我们高原上所有的勇士都比了下去，那时我就在心里决定，此生非他不可！”

那时，她哪里知道君飞澜这犹豫不决的要命个性！

和她肩并肩躺在床榻上，出神中的尊儿忽觉身旁没了声音，侧首对她笑笑，道：“老十的母妃去得早，他是萧皇贵妃一手带大的，这份养育之恩一直记在心里，就想着怎么把小白送上皇位，以此报恩了。”

云晞翻坐起来，“我看君慕白不见得想做皇帝！”

一语中的！

看出此的人，何止她一个？

尊儿躺得安顺，神情宁然，“世事无常，小白从小就励志做明君，之后他……”为了她放弃皇位么？

就算君慕白舍得，她都还替他可惜呢！

放眼天下，还有谁比他更有资格继承皇位？

但老天是公平的，你选择了一样，就要放弃一样。

话到一半，陷入沉默中。

云晞看出她的顾虑，笑话她道：“你应该自私一些，感情无非就是你情我愿，既然他愿意为你放弃，你何必为他遗憾可惜？”

“话不能这么说。”尊儿坐起来，和她一样屈膝靠墙而坐，“我打个比方，前提是老十没如今那么瞻前顾后，他愿意和你远走高飞，但要他斩下一只手。”

“那怎么行！”脑中想象出那样的画面，云晞心都疼了，“他的银枪使得那么好，斩了他的手他便成废人！这和君慕白做不做皇帝有和相干？”

“有的，皇位于小白而言就是一只手，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为君临天下而生，这一点，谁也不能否认。”

尊儿看得太清楚。

诚然，不做皇帝的君慕白可以有无限可能，可是放弃了他最适合的，无异于折了他的翅膀，湮没他的天赋。

“假如我一辈子都不能做自己最喜欢的事情，我会不开心。”永远她都做不到那么自私。

听她一席话，云晞心跳都加速了，“尊儿，我好像能懂你和君慕白的苦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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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8.第418章 ：火海刀山，奉陪到底

感情不是一味贪图痛快和索取，只有你心甘情愿为对方着想付出的时候，才能真正称之为‘爱’。

自私的爱，是不顾爱人感受的欢愉。

若问君慕白对从前的万尊儿有情？定然是有的，然而无法否认的是，那样的感情让他喘不过气。

太多人预见了他们的曲终人散，凑巧在那时候，凌潇潇穿越而来。

前夜他说笑，若将她吓死了便去普宁寺做和尚，一辈子都不吃肉。

扪心自问，让她一辈子都不吃肉，虽能尝遍其他珍味，但没有就是没有了，无可替代，何尝不是件痛苦的事？

皇位，对于他来说亦然。

“小白愿意为我放弃，我很感激他，只不过眼下的局势不允许我们活得太自在，更不允许他随心所欲说走就走，唉……”

十日后的千秋宴，霍太后是在摄她的魂夺她魄吖！

云晞自嘲笑道：“不知女皇和祈皇年轻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被为难过来的。”

尊儿和她相视一眼，无奈的笑了，“皇帝的疑心病通常都很重。”

就拿这联姻来说吧，一旦有谁先提及，对方真不好回绝，回绝就是不给面子，就是有别的想法，是要开战么？还是想吞并我的国土？

一来二去，风吹草动都会打起来。

云晞对权利争斗向来不关心，她心思都在别处，怔怔出神的想了会儿，心有余悸的说：“多得你和君慕白感情好，你可知，昨夜我多怕他来找我洞房！”结果人家早就携家眷离开云王府，把她嫌弃得彻底！

“你放心，我家小白心性纯良，绝不会乱来。”关于此，尊儿信心十足。

冰清玉洁的云王殿下和正妃圆房都是前不久才发生的事，娶侧妃是迫不得已，是意外中的意外，是……可以将之全然忽略掉的。

望见她露出得意之色，云晞想到自己和君飞澜就心中泛酸，“虽你万家前景堪忧，可有君慕白为你鞍前马后，你这辈子也值得了呢。”

眉梢一挑，云晞似悟出滋味儿，“再有，你说做不到那么自私，也只是没有开口要求君慕白不要坐那帝位，可他主动放弃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如此说来，你还挺精明的。”

从未说出口的心思竟被明珠郡主瞧出来了，尊儿略感吃惊。

“怎么？我可有说错？”云晞用直勾勾的眼色将她紧抓，等着她做反驳。

有何好反驳？

“你说的全对。”她无可否认，坦然道：“小白为我做的一切我都记在心里，作为回报，我愿意用一生陪伴他，不管发生任何事都对他不离不弃，你又怎知在这当中我没有做出艰难的选择，没有放弃过？感情是没有办法衡量的，你认为值得，那就值得。”

她要的是全心全意，君慕白做到了，那么前路无论是刀山还是火海，她必奉陪到底！

“十日后你要怎么办？”沉寂整晚，云晞终于问出来。

面对祈国地位最高的女人，她是避无可避。

尊儿回以她自若微笑，“到时你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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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第419章 ：食言而肥

这夜的非墨园没有看上去那样安寂宁和。

先是时晴时雨发现附近的竹林里似有人影晃悠，摸近一看，不正是晋王殿下么？

夜色下的君飞澜仿佛更憔悴了，锦衣华袍难掩他不振的气质，置身竹林良久，一双复杂的眼睛望着亮灯的寝房发直，那几步总归没有踏出去。

他过于专注，连靠近的时晴时雨都未发现。

有意思的是后而从国公府翻墙前来的云烬与他碰个正着，两人对视半响，索性不扰房中的女子了，结伴找酒喝去！

世间不乏痴情人，有的爱得优柔寡断，有的爱得专一隐忍，不相同的。

影川守在不远处的高势，见林里的二位爷走了，方是回首，蓦地望见房檐一角，身着猩红蟒袍的九千岁赫然而立。

时才那幕他也看到了的。

“真是有趣。”柳元鹤并未因影川发现自己而显得丝毫尴尬，负手在身后，反倒对先走的两人调笑道：“不该来的全来了，该来的却连影子都没见。”

影川斗胆，冒死问他，“不知九千岁认为自己是该来的，还是不该来的？”

月下，柳元鹤漾起诡异而又媚惑的笑容，“本座奉皇上之命前来，你说呢？”

皇上的命令？

影川不解蹙眉，何时开始在意到如此地步了？

……

十日后，千秋宴。

太后八十岁的寿宴办得尤为隆重，所有正四品以上的朝臣以及家眷正室均在筵席有位，大祈的年轻俊杰，才名远播的才子佳人受邀入宫，诸国使节纷纷道贺，送来的贺礼无不价值连城。

但，你可知，霍太后最想要的贺礼是什么？

酉时中，设在长源台的寿宴就要开始了，便是泰安殿内都能听到那方传来的弦乐声。

萧艳倾独自步入偏殿，抬目望去，君赫连倚在榻上，身旁唯有一盏孤灯为伴。

即便光线微弱，他身上明黄的龙袍依然夺目，那是至高无上的存在，皇权的象征。

此一时，他手中握一支鸳鸯琉璃簪望得出神，来人站了许久，不知他是没有察觉，还是不想理会。

“皇上找到这支簪子了？可喜可贺呀！”萧艳倾先是笑道。

这簪子是多少年前的物件了，不属于她，不属于宫里任何一个女人，可到底是从哪时起，它凭空出现在君赫连的手中，被他小心翼翼的珍惜着？

妃嫔都以为那是萧艳倾之物，就连端木珮蓉都这么认为。

然而也只有被艳羡着的皇贵妃自己知道，她不识得这支簪子。

君赫连的目光始终都没有移开过，他打量着手里的物件，良久才道：“爱妃来邀朕一起去长源台么？”

他记得在回京途中，逼得白儿松口娶云晞后，他的爱妃就再也没理过自己。

“你出尔反尔，食言而肥！”萧艳倾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你说过不会逼白儿做不愿意做的事，哪怕是皇位，可为何漠狄女皇说要联姻，你便借万家落难要挟他接受？难道你真的怕和漠狄开战？”

难道他不知道尊儿是无辜的，不知道真正勾结碧沙海的是他高高在上的母后——霍文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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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第420章 ：情深不是对她

君赫连这个皇帝，没有世人想象的那么糊涂！

更多的时候，他拥有所有帝王当有的特质：阴险、狡诈、深谙朝堂沉浮、擅于利用各家争斗均衡权势，此消彼长，他将大权牢牢握在手中。

便是在萧艳倾看来，这是他的魅力所在，也是他让人可惧可畏之处。

“皇上为何不说话？”长久相对，他竟不似从前巧言善变，甚至连说笑哄她都懒得了。

以前萧艳倾从不稀罕，如今后知后觉，原来她这宠妃还是在意的。

寿宴就要开始了，太后要尊儿让出正妃之位，这奇耻大辱，万家怎忍得？东州的夜澜和南州的万衍铮怎忍得？

“皇上顾及了漠狄，就不怕因此惹恼万家，将世代的忠良逼成真正造反的奸臣逆子？还是到那般时候，有漠狄出兵为你打这场仗？！”

“爱妃严重了。”君赫连深长的吸了一口气，停留在簪子上的目光眷恋非常，“委屈万家和万尊儿只是一时。”话语竟十分坚决。

“一时？”萧艳倾怒道：“白儿只想与尊儿长相厮守，太后对万家怀恨在心，按捺时机从中作梗，你别说你没有看出来！莫不是你真的老糊涂了，一心任由他们这般胡闹下去？”

“还有你——”她回身指向站在身后的柳元鹤，“皇上，你的元鹤爱卿早都做了漠狄的奸细，这，你也看不出来？”

安的都是什么心？！

尖锐的质问声消失，殿中死寂，安静得让人感到绝望。

萧艳倾气得胸口起伏，如炬的目光死死笼在君赫连的身上。

可这个昔日对她承诺了天荒地老、说尽了情话的男人，如今一言不发，对她视而不见……

片刻，她笑了，未曾衰败的容颜爬满颓然之色，渐而，恢复心如死灰的平静，“皇上手里的簪子，不是从前的那一支。”

君赫连轻愣，疑惑的向她看来。

萧艳倾笑意浓了些，唇角扬起极尽讽刺，“从前那支是被臣妾扔掉的，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没想到事隔多年，皇上竟还能重获此物，珍惜比过往更甚，看来确实情深。”

可惜，不是对她。

……

萧艳倾走后，步声彻底消失后，君赫连的视线悠悠转转，又回到手中那只被保存得完好无损的鸳鸯琉璃簪上。

既是鸳鸯，定然是一对。

他摩挲着鲜艳的羽翅，任由过往的回忆将他淹没，复杂的情绪从心底渗出，从内向外，将他吞噬。

“皇上，太后的寿宴就要开始了。”柳元鹤步入殿中，低首向他请道。

对时才皇贵妃的指责，全当不曾听见。

君赫连纹丝不动，毫无征兆的讲述起那段令他爱到疯狂不止的过往……

“遇到她时，我登基已有四年，那是德顺四年一月，我微服私访北境，身边只带了五个侍卫，与她在凉都相遇，我们……一见钟情？不，仿佛是我先倾慕于她，于是对她百般纠缠……”

最终，如愿抱得美人归。

她是凛鸢，如今的漠狄女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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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第421章 ：祸根深种

遇到凛鸢的时候，君赫连正深深的怀疑着与萧艳倾的感情，甚至心胸狭隘的怀疑白儿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他坐拥整个天下却不能得到一个女人的感情，这是相当可笑的！

于是他借微服私访外出，逃避深宫，继而有了新的相遇。

说起凛鸢，即便二十年不见，他都还能清晰的想起她的模样，“她很特别，很刚烈，我们不知彼此身份，结伴同游，爱得痴缠，若如今你要问朕可曾后悔？朕悔的是当初没有将她带回祈国。”

那时君赫连都疯了，不顾一切，以为自己和凛鸢才是命中注定！就算得知她是漠狄皇太女，还向她许下承诺，让她在凉都等自己。

他说，便是死，便是弃天下不顾，都要和她在一起！

最终应了一句事与愿违……

“朕回到祈国后，还没来得及派人前往漠狄提亲，不想高原王的使节先到一步，来的是云烬的父亲，凛鸢的表兄，他要挟朕，若敢将此事公诸于天下，漠狄必向大祈开战，他们以为，朕在图谋他们的疆土！”

便在那时，君赫连轻易的迟疑了，面对满朝百官，面对后宫妃嫔和儿女，他才想起自己是有牵挂的。

他负了在凉都苦等三个月的凛鸢。

望回手中那支鸳鸯簪，他痛苦道：“都是朕的错……”

君赫连最爱的是萧艳倾，这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也是在后来漫长的岁月中，他试着忘掉在凉都发生的一切，与他最爱的女人厮守，生儿育女，恩爱缠绵。

唯有他自己知，很多时候，他弄不清楚是否将心中的亏欠给与了与那段感情不相干的萧艳倾……

他一生多情，自认不曾亏待任何一个女人，若真有愧疚，最对不起的就是凛鸢！

所以在看到这支鸳鸯簪时，在得知凛鸢希望把云晞嫁给君慕白时，他毫不迟疑的答应了，无论如何也要成全她的期望！

他将此看成是种延续。

既然他们不能在一起，那么凛鸢此举是否意在与他共同遗憾，叹息……

君慕白必须娶云晞！

作为他的儿子，他的臣子，必须服从于他！

哪怕母后从中作梗陷害万家，这是君赫连对凛鸢的补偿，对他曾经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的补偿。

和国之大义无关，和黎民百姓无关！

他只想自私这一次。

柳元鹤不语，站在数步外的距离，漠视深陷情伤和懊悔中的帝王。

簪子是他交给君赫连的，君赫连又岂会不知他的来头？

这宫里的女人，包括萧艳倾在内，都是笑话。

良久过去，外殿有步声行进，玉羡在外恭敬的请说，太后娘娘的寿宴要开始了，差人来问了许多遍。

“皇上，该起驾了。”柳元鹤对龙榻上的帝王请道，平静声音宛如生来没有感情，对世间，他早无留恋。

“元鹤爱卿是何时开始归顺于她？”君赫连只想知道这件。

何时么？

他淡声答：“从一开始。”

“一开始？”君赫连略感意外，“没想到她为了报复朕，早早的将你安排到朕的身边。”

“皇上，起驾吧。”

之余柳元鹤来说，他口中的‘一开始’是君赫连与凛鸢相遇，是凛鸢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是德顺四年十二月他出生……这报复，这恨早已深入他的骨髓，祸根深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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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第422章 ：万尊儿的贺礼

千秋宴最大的看点不是诸国佳丽云集，不是后宫妃嫔争奇斗艳，更不是各家大臣的夫人们相互撕……

而是万尊儿自请让出正妃之位。

十天，整个京城已经将此事热议了八百遍，甚至有黑心的家伙开了赌局——你猜悍妃是借此机会重振雄风呢，还是为了万家继续隐忍，做缩头乌龟？

设在长源台的寿宴别出心裁，太后居中坐在正南钟鼓楼下的白羽万寿台上，左右两旁是迟来的君赫连，还有照旧排位不变的端木珮蓉与萧艳倾。

白羽台下，层层桌宴围绕中间百花舞池摆开，每层的桌布色彩各不相同，从钟鼓楼往下看去，宛如一朵绽放得艳丽的牡丹。

坐在最里层的是皇亲国戚，其次乃各国来使，再次为公亲大臣，最次是来自祈国各州的年轻俊杰。

酒宴在编钟敲响后开始，这夜只为太后老人家高兴，君赫连为首起头，向他的母后送上贺礼，话以祝贺，接着是端木皇后、萧皇贵妃，再而到大皇子君彧……

依次下来，每人站到浮雕的百花池中，或赋诗一首，或献上奇珍异宝。

赵氏送的是抄写了一年的经文，累得厚厚的宣纸，四个宫人才完全抱上来，此举多有向万尊儿示威的意思。

谁不知道万家嫡女凶归于凶，那一手写得极漂亮的小楷连皇上都赞不绝口，至于抄经……此典故就不需多加详述了。

君飞澜送了一坛陈年佳酿，配上一套干净利落的枪法，众人纷纷叫好，独独云晞恨到了骨子里！

想起多日前万尊儿对她打的比方，此刻恨不得斩了他握枪的手去！

到君芙的时候，她笑盈盈昂起脸道，你们莫要瞎猜了，我可不会送皇祖母男侍！

不着边际的话也只有她敢说，引得霍文萱笑声不止，直嗔恼她是自己的冤家！

气氛欢愉一时，之余，所有的人都在做着同样的期待。

到了这个时候，云晞竟是最紧张的人！

异样的目光她统统都察觉到了，可身边的人儿愣是无动于衷，端的是镇定自若、气定神闲，贺礼？

云晞再清楚不过，万尊儿根本没有准备！

看着皇子公主们挨个上去，她按捺不住，扯扯尊儿的袖子，压低声音问：“就快到你了，你到底打算怎么办？说出来好让我心里有个底啊……”

京城里开的赌局她也参与了，押了不少银子呢……钱财是小事！她多么希望云王妃能大杀四方，如此一来，身为侧妃而没有准备贺礼的她就不用上台了。

尊儿知她在担心什么，扬眉绽出一笑，“你放心，今夜你绝无机会登台。”

她这么说……

云晞两眼放光，“你可莫要让我失望！”

看来她没押错啊！不但有戏看，还能赚得满载而归，这一趟——值！

“怎会呢，我这份贺礼，必定叫众人欢喜得这寿宴贺不下去。”尊儿说着，将左手伸进右手的广袖里，轻轻扯出一物。

云晞只见了一半，当即深窒！！！

“你——”

台上，柳元鹤高声道：“请，云王王妃万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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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3.第423章 ：我对他全心全意

起身移步时，万尊儿总算能趁这个机会好好的看一看众人的表情。

筵席上，君慕白再无往日的洒脱和冷静，面庞上只剩下了凝重，他好像猜测到了什么，又有些不确定，是以只能暂且按捺，见机行事。

他身旁的君飞澜几欲起身，仿似想直接来到她身前，为她挡下近在眼前的灾祸。

君芙难得没了看戏的兴致，望过来的眸光里都是叹息，这……委实不是长公主的作风。

担心者如君若颜，如云烬，如皇贵妃婆婆，如麓国公老爹和母上。

想要落井下石者如端木珮蓉和万家所有的政敌，以及从前受过万尊儿气的京城贵女与贵妇人们。

被革职的万司瑜成了一介草民没有入宫的资格，手握三十万兵马的万衍铮鞭长莫及，她这两位被她素爱挂在嘴边炫耀的哥哥谁也帮不了她。

高高在上的霍太后等的就是这刻到来，巧施手段，目的不是要她的命，而是让她生不如死。

万家的气数从她开始，就要到头了。

白羽台下，玲珑百花池中，尊儿站定昂首，“孙媳万氏贺皇祖母生辰，愿皇祖母福寿安康！”

四下很给面子的沉寂了，纷纷望住卓然而立的云王妃，看出她挑衅的眼色，看出她两手空空毫无诚意，找死的意图太过明显，今晚，注定有一场轰烈精彩的好戏！

霍文萱端坐于白羽台正中，盛气凛然的向下睨视，仿佛不容渺小的她冒犯自己的威严。

君赫连袖手旁观，神色沉肃，端木珮蓉的唇角早已忍不住扬起笑意，没有畅快的笑出来，已能算作家教好。

柳元鹤便在众人越发迫切的等待下，向前跨了半步，对独自站在下面的女子问来，“云王妃，你的贺礼呢？”

“自然是有的。”万尊儿太冷静了，甚至只描绘了淡妆的脸容上漾着平和的微笑。

谁要看这些？

他们想看的是她放肆撒泼，最好指着太后的鼻子狠狠叫嚣！

难道是绝望了？放弃挣扎了？

“在向皇祖母献上贺礼前，孙媳有话要说。”她站得纹丝不动，在无数无声的疑惑与揣测中，她将下巴轻轻昂起，“德顺十二年春，先皇为我与云王殿下赐婚，那时我五岁，懵懂不谙世事，不知朝前因此变化，风起云涌。”

君泽给她的赐婚，是对万昕的补偿？

还是想要以此拉拢万家，作为均衡端木家的手段？

“德顺二十三年夏，那年我十五岁，与云王殿下的大婚轰动京城！”

她是祈国史上第一个要让皇子等待的女子，唯得她长大了，君慕白明媒正娶，封王立府。

那一时，她风光无限，谁与争锋？

“我出身大祈第一名门世家，身为万氏一族的嫡女，我嚣张跋扈，我狂妄自大，我不可一世，但，我对君慕白的感情是真的！身份？根本不算什么；地位？我不稀罕！权势？更与我无关！抛开这些所有，我对他全心全意，世上无人能敌！”

可是，抛得开么？

身份，地位，权势……没有这些，她便不是万家的万尊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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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第424章 ：有你为我，死而无憾

她所拥有的一切成就了她，也毁灭了她。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

“二十七年秋，我因争风吃醋被禁足静阁，自作孽不可活！三个月后以新面目示人，收敛脾性，左右逢迎，努力持家，尽心尽力，京城之中有目共睹。”

要她改？她改变了。

到底是谁将她逼往绝路？

“秋猎，煜王造反，皇祖母命我一人解危，暴雨夜，我仅带数人与塞外部族交锋，后而得蒙伽为我祈营平乱，我亦未曾居功自傲。”

这是男人都不一定做到的事，她也做到了！

“瓮城一劫，国舅端木正宣宴上当众对我羞辱，其后引出地底诸多繁琐事，我九死一生，以为能守得云开，然而结果实在令人伤心……”

漠狄与大祈联姻，事关两国交好，她怎敢有违皇命？！

“当日皇后将侍妾送进王府，当日国舅有心赠以胡姬，当日皇上凉都下旨赐婚，我不曾有半句怨言！敢问一句，在座诸位，有谁愿意与人分享最爱？！”

此言一出，四下异议声频起。

女人怎么能对男人做此要求？简直荒谬！

到今日，她竟敢还将那可笑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挂在嘴边！

万尊儿不服，回视众人，“我爹爹麓国公与母亲恩爱多年！我二哥万衍铮此生非高氏不可！瑾王殿下与瑾王妃育有儿女一双，拥有彼此！哪怕是皇上，后宫众多妃嫔，对谁偏爱有加，天下人皆知！凭什么定是男尊女卑？凭什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就要从一而终？漠狄有女皇治天下，而我大祈，谁敢过问拥无数男宠的长公主？！你们满口仁义道德全是为了个人私利！我与君慕白两情相悦，只想和彼此相守，凭什么要为了你们的天下太平牺牲自己？！”

“万尊儿，你放肆！！”

话到自己时，君赫连已然盛怒！

“我就放肆！”她目光如炬望去，字句锋利，“万家世代为大祈鞠躬尽瘁，赤诚忠心，日月可鉴！说我偷盗太庙中的皇族秘辛实在可笑至极！再问一句，既是君家先人做实了的事，既是不能张扬见不得光的事，为何要写下来落人把斌？！”

这哪里是在给太后贺寿？不能再让她说下去了！

霍文萱站起来，高声下令，“来人，将她拿下！”

音落，君慕白猛然移身，先挡在她身前，手中宝剑出鞘，君临又如何？没有她的天下，他不要！

便是同时，云烬与君飞澜将左右两边分别占据，银枪挑起，对准涌上前来的禁军，再跨进一步——死！

众人惶恐万分！

君芙惊声，“父皇三思！皇祖母三思！！”

万家若非含冤，她万尊儿又怎会触怒圣颜！

万源和叶红樱更没想到女儿会大胆到这般地步！

剑拔弩张，唯独万尊儿平静如初，面不改色。

她将君慕白执剑的手轻轻按下，对他淡笑道：“有你为我，死而无憾。”

可惜她是万尊儿，不能不顾万家，不顾父母兄长，不顾他……

从袖中取出休书一封奉上，真正的贺礼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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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5.第425章 ：不枉她良苦用心

“这是我未曾改过自新前，惹得王爷万念俱灰而写下的休书。”尊儿向众人笑说道。

所以，别误会，更别妄加揣测，若非世人对她咄咄相逼，她怎舍得取出这样东西将自己打回原形？

万家那凶悍的女儿自小倾慕于谁，诸国皆知！

她恶名昭彰，她跋扈凶悍，那也是因为她是大祈名门万家的嫡女！

是权利，是地位，是她的身份允许她放肆！

“用心恶毒之人欺我骂我，夺我所爱，栽赃我万家！我不甘，不服，不愿屈从，奈何事与愿违，形势一再相逼！今日以休书一封奉上，愿皇上开恩，看在我万家劳苦功高，恢复我长兄万司瑜宰相之位，助万家早日沉冤得雪！”

话尽于此，她弯膝跪下，双手高举君慕白的亲笔休书，“民女万尊儿以此贺太后生辰，愿太后福寿安康！”

宴上鸦雀无声，竟是对众目中心的女子心生出钦佩。

她错了吗？她何错之有？

她说的哪句话不对？她的一举一动可有无礼？

她不过和世间所有平凡的女子一样渴求真爱，向往一心一意，何以……走到了今天这步绝路？

“你竟要与我和离？”窒息的僵默被君慕白打破，他不可思议的质问被他护在身后的女子，俊眉深深折起，“你问过我没有？我不同意！”

在场的众人都清楚的听到了，他不同意！

这是云王君慕白的回答，只因万尊儿先前的每一句话都对！

他们是真心相爱的。

“你不同意也不行。”尊儿对他遗憾的笑笑，一旦面对他，便失了方才厉害的士气，“不是和离，是你休我，你乃堂堂云王殿下，百姓拥戴爱慕的贤王，怎能受与我和离之辱？”

话罢她便望向君赫连，恳求道：“请皇上下旨恩准！”

“这休书是我许久之前写下，不过是为了吓唬你，不管是休你也好还是与你和离，我都不愿意！父皇！你不能下旨！”

所有人都看出君慕白慌了，乱了，从未有过的失态，更没想到他连想都不想就说出这样的话。

他敢将手中的剑对准皇上，对准皇太后，只为了一人，又怎舍得将她休掉？

尊儿苦笑，不得不认命，“连我们的定情信物都死了，证明你我夫妻情分已尽。”

“定情信物那种东西要多少都可以有！哪个敢说我们夫妻情尽？”

看啊，那几近语无伦次的人竟是云王。

他昔日的风采不复存在，置于众人眼前的只是个恐慌于失去感情失去挚爱之人的寻常男子。

什么都可以不要，天下？皇位？都无所谓！但不能没有万尊儿！

尊儿没有办法，只好对白羽台上的君赫连等人道：“我与云王成婚五载未曾圆房，故而多年无所出，七出之条，光是这一则就够了。”

“你说谎！”君慕白掷地有声，被她气得快要失去理智，“你是不是我的人，只要让女官一查便知！”

“好啊，那就有劳九千岁安排了。”

正中下怀！

那么精彩的一出戏，柳元鹤怎舍得枉费万尊儿的良苦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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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6.第426章 ：我不恨你

万尊儿一语成笺，真的没让云晞空手站到玲珑百花池中丢人，不到戌时中，千秋宴便散了。

众臣子携家眷离开皇宫，心情无不忐忑。

来自诸国的使节虽被安排在宫苑中休息，可发生了那么大的事，谁睡得着？！

万家在祈国的地位举足轻重，南州还需靠万衍铮镇守，独霸东州的节度使更是麓国公万源的老丈人！要知道，叶澜只有叶红樱一个女儿，万尊儿更是他唯一的外孙女！

君赫连疯了，是非不分，硬是在凉都赐婚，为与漠狄联姻拆散云王夫妇。

真的想将世代忠良的万家逼得造反才能自保么？

霍文萱更是老得糊涂！

事到如今，哪个都看出她在背后对万家不利，毕竟——皇家的秘宗不是谁都拿得出来的。

散了筵席，后宫中人心惶惶，这夜又要提心吊胆了。

立政殿。

静无人声的偏殿内，万尊儿用特制的药草沐浴过后，穿着寝袍坐在殿中静待。

如今的柳元鹤确实不会事事都迁就她，帮着她了。

可唯独这一件，只要是乱大祈天下的事，他出手相助，义不容辞。

有单调的步声行近，来到层层帷帐前，顿下身形。

“君慕白说要女官为你验明正身，这真是可笑啊，他千算万算，定然没想到被你以这样的方式摆了一道。”柳元鹤话语戏谑，轻轻挑起的眼尾流露出异样的色彩。

他是独自来的，哪里需要什么女官？

整个后宫尽在他掌控之中，哪怕要他在君赫连的膳食里下毒，让天下明日就易主，轻而易举的事。

只对万尊儿在千秋宴上的表现，他该为她鼓掌叫好？还是怜她落得一个弃妇的下场？

“阿良，你是特地来笑话我的么？”

帷帐中，她平静极了。

也是，连她自小喜欢的人都可以放弃，还有什么能让她在意？

至少时才在宴上，君赫连当众下旨让万司瑜官复原职，尽快查出陷害万家的幕后真凶。

而后作为缓冲，不得不让万尊儿到立政殿来准备，验明正身？

万相还是从前的万相，但云王的正妃，也许很快就不是从前那一个了。

层层华帐之下，柳元鹤看不清楚里面的人是何表情，得她问来，一句‘阿良’，好似真的唤回他少许良知。

他转过身背对，屈身就地坐在床榻边的石阶上，涩涩的笑了，“该说你蠢，还是勇气过人？”

那宴上的惊心动魄，终归不免为她在暗中捏了一把冷汗。

尊儿在他身后叹，“人生在世，不如意的事情太多，我虽从未想过要迎头直撞，但绕路这法子，好像实在绕不过去了。”

“你可恨我？”他忽然问。

“为何要恨你？因为你是漠狄的奸细吗？还是因为让云晞嫁给君慕白，是你的主意？”

“你知道了？”

“我猜到的。”

“真的不恨？”

“你是我的朋友，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朋友。”

“就那么简单？”

“就是那么简单。”

听她说罢，柳元鹤将双手放在身后支撑，昂起倾世的脸容，妖冶的深瞳中有光在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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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7.第427章 ：伪君子，真小人！

半个时辰后，三名女官前往泰安殿复命：万尊儿仍是完璧之身。

君赫连当即下旨废妃，立漠狄明珠郡主云晞为正，此事到此为止，不允众人私下妄加议论，违令者立斩！

泰安殿。

君慕白的出现，君赫连丝毫不感到意外。

“来了？”还是这一句，似乎和不久前是一样的语气，可他还能像上次那样神清气爽的教训自己的儿子吗？

是他让君慕白想清楚再做决定，他理直气壮的说：看在你们母妃的份上，真会善待你们兄妹二人。

也许君赫连是个明君，但他绝不是个好父亲！

出尔反尔，言而无信！

萧艳倾得到他的爱了吗？他是伪君子！真小人！

就因为他是皇帝便能为所欲为？将他的儿子，他的女人，将所有臣服于他的人玩弄于自己的心情起伏之间？

沉默……

这是君赫连最受不了的，尤其与这个儿子独处时。

君慕白无心吊他胃口，便在他开口前先道：“儿臣来时先去了母妃的寝殿，不过，母妃已经不在那儿了。”

至于去了哪里，他真的不知道。

萧皇贵妃的武功，煜王造反那夜有多少人亲眼见识？她想走，恐怕谁也留不住。

而在那夜，多少人望见她义无反顾的在暴雨中只身闯入邬洛谷。

犹记得当时她说，只为她的夫君！

那份勇气受霍文萱深信，那样的气概连端木珮蓉都钦佩！

可她的爱被狗吃了，浪费在君赫连这样无情无义的人身上！

站在大殿的门槛外，君慕白便不再愿意往前多迈进一步，他淡笑道：“你说得没错，我自小就为娘亲不甘，我想，她是这般厉害的女人，竟为了你留在后宫中受四面宫墙所困，非但如此，端木珮蓉对她年复一年的刁难，便是她有心假装软弱，你当她真的是在逗着所有人玩耍么？”

说到此，抬眸中无意间看到君赫连手中握的那支鸳鸯琉璃簪，顷刻让君慕白深深地自嘲。

那支钗他见过。

亦是在很久以前，父皇常将其把玩在手中，一个人的时候望住簪子怔怔出神，面容不禁流露出爱慕痛苦又不舍的色彩。

后来，萧艳倾悄悄的将簪子偷了出来，扔进了御花园的荷塘中。

君慕白亲眼看到了那一幕，他看到了母亲对父亲的爱，是那样渴望独占而又不敢轻易表现出来。

因为她是知道的，有一种人，对他出得太多，他便不觉得珍贵了。

遗憾，君赫连如是。

“我曾无时无刻的盼她离开这个地方，远离你，然而这一天真的到来，我竟感到遗憾至极，你配不起她，更辜负我的期望。”

再举目环视泰安殿，这帝王的居所。

横梁上的彩绘，攀附在红柱上的金龙，仙鹤做的灯盏，以及用黑曜石铺成的石阶之上，那至高无上的皇权象征！

无一不让他神往。

他渴望着成为天子，他像所有的孩童一样憧憬着自己的父亲，变成父亲那样的人。

如今，都不再想了。

将腰间象征他皇族身份的玉佩取下，轻轻的放在门槛之内，冰冷的地砖上。

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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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8.第428章 ：叫我白夫人

千秋宴第二日，万司瑜官复原职重返朝堂，列出万家通敌叛国罪名疑点数十则！

君赫连下令大理寺打开宗氏库房供他翻查卷宗，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朝中上下竭尽全力相助，若有人从中干预，以叛国罪论处。

至此，万家冤情得以昭雪一半。

太后是万万动不得的，皇上可不愿意背负不孝的骂名，大祈国更不能失去万家这中流砥柱。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想必最后还是会化干戈为玉帛，待日后缓缓而平息。

五日后。

从大祈第一悍妃沦落为第一弃妇的万尊儿，于深秋的早晨乘上万家准备马车离开京城，前往东州散心。

她走时的阵仗也未免太大了，十几辆马车里塞满了各种沉甸甸的箱子，仿佛在向全京城的人宣告：她一去便不会再返。

街上多是看热闹的人，交头接耳，议论不止。

市井妇人笑话她落得今日的下场，皆因从前太过狂妄！

看懂少许朝堂政事的为她叹息，可怜她最终还是做了牺牲品。

为万家？为大祈？还是为君慕白？

……

正午时分，西州境内，距离京城华都四百里。

一辆普通的马车行在陡峭的官道上，都说西州乃大祈最穷，年年要向君赫连哭穷不说，春日闹水灾，夏日闹旱灾，秋日闹蝗灾，到了严冬反而消停了，你当是为何，穷人都冻死了，闹不起来！

若非万尊儿亲眼见识，更亲身感受来自官道的崎岖，哪里会想到祈国也会有穷得让她流泪的地方！

车中有些闷。

妙珠在削了个香梨先递给万尊儿，得了她的眼色示意后，转首又奉给坐在靠车门处的门神，“百里先生一路辛苦了，吃个梨消渴吧。”

百里千尘自是望见她先前的举动，冷眸含笑道：“还是给你家小姐吃吧，我喝水就好。”

出行五日，一路上偶尔遇到几个山贼，他动都未动，时晴时雨和影川影月就把场面收拾赶紧了。

是以，百里先生不辛苦。

不小心就被王爷的美人师父拒绝了，妙珠有点小受挫呢……

“那小姐……”

她还没说完，万尊儿道：“我也不渴，你自己吃吧。”

短时间内遭到两次连击，这不是玻璃心的问题，而是面子问题！

妙珠狠狠的咬了一口她削得坑坑洼洼的梨，忧愁起来，“咱们出来那么多天，不知道京城里情况怎么样，小姐，你说王爷能追到皇贵妃么？他去找皇贵妃，那什么时候来找咱们？秦大公子信上说在凉都的那伙碧沙海的奸细逃到西十八小国是真的么？咱们去到那儿要从哪里找起？”

第一次出国，她内心真的很澎湃呢！

车外，听她这连串的问话，时晴时雨无奈得笑了，化身马夫的影川一边赶车，一边笑道：“妙珠姑娘，你莫要真的让王妃说中了，日后要写一本叫做《十万个为什么》的书？”

“影川，我说多少次了？”坐在摇摇晃晃的车里，万尊儿气定神闲，“叫我白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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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9.第429章 ：这面子他不敢不给！

五天前的千秋节，尊儿在出皇宫后便收到秦破大哥的回信，得知在凉都逃走的碧沙海奸细乘船潜入西十八小国，当夜便离开京城。

身旁有百里千尘、时晴时雨和影月影川，战斗力是绝对够了，五天路途虽有些疲惫，但无惊无险，加上一只妙珠相伴左右，竟多了外出游玩的轻松乐趣。

这次万家的案子事关重大，传到碧沙海后，船王秦渊闻讯亦是大震！

他早已昭告海民，船王之位将来只可能传给长子秦破，若他这个儿子不要，那才能另当别论！

如今秦渊与君赫连一样尚在如日中天之年，自己的孩儿们在他眼皮底下勾结祈人生事，狠话他已撂下——决不姑息！

虽说在凉都落网的奸细有秦疆的亲笔书信，可秦家派系复杂，模仿个笔迹根本不在话下，是以到底是谁与霍太后勾结，还真需要些时日仔细详查。

现下秦破已回碧沙海去，往日和他老子那点不合都暂且放下了，实在讲义气！

尊儿这边，第一次去西十八小国，她和妙珠的心情无差，只没有表现得太明显，能够远离京城的是是非非对她而言就是种解脱，当不当得成云王妃对她而言并不重要，能和小白在一起就好。

……

正午时，西州边境。

到达祈国最西的这座小镇时，早两天赶到的玉昭已将一切准备妥当，在镇外迎他们，直接领往落脚的客栈。

这镇上放眼望去，所有的建筑皆用黄土石建造，外观粗犷，造型结实，能抵御沙暴来袭时可怕的飞沙走石，但却和祈国风貌大不相同。

尊儿觉得满眼黄沙的景色，与徐克那部《龙门客栈》如出一辙。

又因小镇是祈国与西十八小国交界处，故而比寻常的镇子要大许多，纵横交错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往来的商旅，骑马的，骑骆驼的，还有雇了镖队一路护送的，大家都顾着自己，别说穿着不同，便是妙珠随便望去一眼，头发颜色不一样的都有四个。

到了这儿，只要你不主动挑事，别人更不会轻易寻你的麻烦。

都是过客，匆匆的来，匆匆的去。

不大的客栈已经被包下了，落座后，店家上酒菜之余，玉昭便与尊儿说起这些天京城内外的形势情况。

“您走的第二天，万相在早朝的时候列举万家被冤通敌叛国的数十则可疑之处，皇上下令六部倾力协助彻查此案，不过依小人之见，这就是走个雷声大雨点小的过场。”身在边境，他话说得随意了许多。

真把太后栽赃万家，勾结碧沙海的证据摆出来，皇上不见得真的把自己的亲娘打入天牢。

只说对万家，都已经让六部倾力协助了，五个月的期限一到，万司瑜随便甩几个理由出来，这个面子君赫连不敢不给！

不然万衍铮和叶澜因此起兵，难不成漠狄还能帮着打这场仗？

有了前面的铺垫，玉昭接着道：“小人的意思，西十八小国龙蛇混杂，国情国冒各不相同，您真没必要亲自操劳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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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第430章 ：老娘就是耍你们的

“你说错了，这一趟对我，对万家来说很有必要！”若万尊儿没有估计错，今天早晨麓国公老爹和母上为她安排回东州的车队应该出发。

你说在路上会不会遇到霍太后派去的刺客呢？

对这位老人家的无耻作为，她忍无可忍！

“此行我一定要找到证据，证明太后对我万家栽赃陷害，息事宁人的话，只会让她得寸进尺，有生之年都不会消停。”

霍文萱对万家的恨是根深蒂固的，不狠狠的还击，这次失败了，她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只凭自己是祈国地位最高的女人，她有恃无恐。

尊儿喝了口茶，对玉昭笑笑，“你放心，我不指望皇上真的会将她论罪斩首，她身为一国太后，为私人恩怨通敌叛国，关她在裕和殿一辈子足够。”

自然了，在那之前，万尊儿要当着满朝文武百官和她对峙，把她打回原形，为姑奶奶讨回公道！

不做云王妃，没有这重身份的约束，从今往后，她不用再忍让任何人。

玉昭见她坚决如此，便打消劝她不要去的念头，为她和百里千尘续了茶水，睁大一双眼珠子稀奇，“有件事您可一定要为小人解惑！您是何时与云王殿下串通好的？”

千秋宴上那出大戏，唬了在场所有人！

包括他！

若不是那天玉昭亲自送万尊儿回国公府，半道上遇见来送信的万司瑜，他到今时今日还蒙在鼓中。

休书是真，她说的字句都是真，可早就和云王私下合计好，借此离开京城是早有预谋！

还有秦家大公子，千秋宴那天，他的书信是从碧沙海来的。

由此可见，万尊儿、君慕白加上一个万司瑜，至少在还未回京前就有了应对！

被问及此，尊儿登时一扫五日来跋涉的疲惫，露出和悦安逸的微笑，问她心情？直想对全世界宣布——没错，老娘就是耍你们的！

仰天狂笑五分钟。

身旁的百里千尘默不作声的饮茶，眼角不动声色的含着喜色，坐在邻桌的妙珠忍不住又气了起来，身为后来才知实情的人，她认为自己绝对有权跟小姐好好的怄一回。

在玉昭迫切又忐忑的期待下，尊儿故作深沉道：“实不相瞒，其实在我与小白回凉都那天，就有这样的打算了。”

“……那是有多久了！”靠在木梯转角的玉珑不禁出声，叹这两人动作快！

尊儿抠了抠面皮，话语貌似还挺谦虚，“是你们说太后有心陷害我万家，以她的手段绝不会简单，我和小白商量，以当时的局势来说，既然皇上把和漠狄的联姻看得那么重，不如将计就计稳住局势再寻机会脱身，而在万家之中，太后应该最恨的是得先帝赐名赐婚的我，以此推断，小白与云晞大婚后，她大有机会趁势出手对我穷追猛打。”

以霍文萱今时今日的地位，杀一个亲王的正妃太简单，折磨她才是乐趣。

怎样才能让万尊儿无休止的痛苦下去呢？

当然是爱却求不得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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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1.第431章 ：靠演技，拼耐力！

君慕白娶云晞，这是他们回凉都那夜商量的结果。

所以他才会说要委屈尊儿一阵子，与皮肉之苦全无关系，靠的是演技，拼的是耐力。

只有这联姻结成，君赫连才不会继续为难万家，而霍文萱则以为自己奸计得逞，至少在大婚以前都不会再生事端。

再说柳元鹤，秋猎发生的事与他全脱不了关系。

玉轩阁在三个月前就查到霍太后欲勾结碧沙海陷害万家，这可是玉昭他们亲口所言。

柳元鹤早知道一切，助君成昊造反，瓮城地底设局两家反目以此破坏君赫连的用心，对霍文萱所做的事视而不见，而又在关键时，为她献上施展的绝佳机会。

每一件，无不是他在暗中推波助澜。

他是漠狄的奸细，意在乱大祈天下！连君赫连都看出来了，只因自己多年来养虎为患，对如今的他早已无可奈何。

“我对你家九千岁的身份怀疑了很久，但没有想得那么深入，很多事情也是在后来才反映过来的。”尊儿一边回想，又问玉昭，“你可记得我们在瓮城行宫时，无意中撞见老十同云晞的说话？事后你便将此事告诉柳元鹤了吧？”

玉昭点头，他的命是九千岁捡回来的，对九千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就是了。”尊儿笑了笑，为自己精准的直觉颇感到无奈，“这之后到了凉都，漠狄女皇忽然就提出联姻，还要云晞当中将她想嫁的人点出来，你知我知，云晞的心上人是老十，她选小白是迫不得已。”

此举怎么看都像漠狄女皇有心而为，意在……破坏尊儿和小白夫妻和睦？

要不要给那么大的脸面！

“大婚后，我与云晞相处时从她那儿无意中得知，女皇曾经问过她心上人是哪个，当时还要她耐心等消息。”故而那个时候，也许凛鸢真的想成全云晞也说不定。

是谁让漠狄女皇改变主意？

出于怎样的原因？

柳元鹤一计两计不成，最终不得已向君慕白发难。

不止他看出君赫连有意传为于九子，这是秋猎伴驾的大臣们都看在眼里的事！

让云晞嫁给君慕白，是他的主意！

他几次三番对尊儿暗示，听似故意气恼她的话语中满满都是笃然。

霍文萱乱万家，他乱君慕白的心，伤万尊儿的情，加上君赫连与高原女皇往日那段不堪回首的旧情，不谋而合的配合，险些将大祈河山动摇！

唉，人难做，日子更是不好过！

尊儿何曾想，一不小心，这天下安危竟系在她和小白的身上。

“回凉都后百里百里师父便派影阁中人给秦破带信，又在回京后，大婚的前三天，我将此事说给爹娘还有大哥听，几番商议下来，我万家暂时理亏，与哪边都不能硬碰硬，只能迂回形式了。”

这次她的圈子兜得大了一些，不说还好，细细说来，才发现前一阵子过得挺有技术含量的。

“敢问一句，云王与明珠郡主大婚当晚，您哭个什么劲儿？”玉魅坐在二楼的走道上，理解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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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2.第432章 ：大白功不可没

既是万尊儿和君慕白早就商量好，他夫妻情深被迫分离全是作假，她至于那么伤心么？

真的想大伙儿夸她一个演技精湛？

回首扬起头看了玉魅一眼，尊儿诧异，“你们怎么知道我在大婚那天哭了？”看来效果比想象中要好很多啊哈哈！

玉魅和玉珑齐齐瞪玉昭。

还不是这家伙拉着他们两个跑到非墨园去，说是给明珠郡主使个绊子，暗中为云王妃出口气！

结果园子太大，他哥儿几个新娘子没找到，倒是看见万尊儿坐在树下哭得那叫一个惨，后来君慕白也来了，穿着一身大红喜服，月下的表情，甭提了，说多都是泪！

那画面，那情景，何其煽情！

就为这个事情，玉昭回去后特地巨细不落的跟九千岁描述了一番，至少他知道，当夜的九千岁辗转难眠。

结果后来的后来，忽然告诉他们那天看到的都不是真的，心情……已经无法形容了。

“难道你们不知道那天我家养了很久的猫老死了吗？”尊儿指天发誓，她的眼泪是真的！

不过后来，君慕白意味深长的对她说，她的表现好得出乎他的意料。

大白以身殉道，功不可没。

但愿它下辈子投胎去到一户好人家，继续吃香喝辣……

再说到云晞，尊儿秀眉锁起，变得严肃，“原先我和小白商量时，都觉得这么对她有些残忍，也想过假如大婚当天老十抢婚的话，我们都会敬他是条汉子，对他撑到底！”

结果君飞澜在这方面真的有惊人的忍耐天赋！

所以事后，君慕白又在私下说，老十这性格要不得，云晞只能暂且搁在云王府里，他们两人能不能有今后，不是外人能插得上话，帮得上手的。

“师父，您说是吗？”话罢，尊儿向身旁神尊般的男人寻求共鸣。

百里千尘冰雕玉琢的面庞波澜不惊，神色更是出淤泥而不染，闻言颔首，平静道：“我亦不曾想到白儿与云晞成婚，飞澜竟喝得下那杯喜酒，原本……”

他难得话到一半就收住了。

不止尊儿，在座的其他人都充满好奇。

原本是要怎样？

莫非他也期望小徒弟抢亲，而后他好出手相助？

假如百里千尘真的要出手，那后果，呃……

沉默的想象过后，众人动作整齐的端起茶碗，喝口茶水压惊。

还好君飞澜沉得住气！

片刻，尊儿对玉昭几人确定道：“你们三个跟我一起去十八小国，此事柳元鹤知道吗？”

话问出口，玉昭三人都笑起来了。

玉珑道：“实不相瞒，小人们确实借故隐瞒了九千岁，但想来九千岁定端得清明，当时未曾点穿，小人们便当他默许了。”

九千岁亲自跨界操刀，编排了君慕白和云晞的大婚，就算他不说，玉字辈这几个小的也看出他对万尊儿心有亏欠。

此行前路凶险难料，有他们在，出了什么事也能及时回禀。

稍顿，玉珑站直身姿，对尊儿低首抱拳，“从前小人对王妃诸多冲撞，多得王妃不与小人计较，今日小人给王妃赔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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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3.第433章 ：配置齐全，只等小白

玉珑说完便单膝跪下，姿态形容极其诚恳，再无从前对待万尊儿时的不屑和厌烦。

见这家伙忽然严肃起来，玉昭不好意思继续坐着，起身来道：“玉珑是张活地图，只要他去过一次的地方，便能将地形图原封不动的画出来，西十八小国他游历过数次，这次由他带路，您放一万个心！”

而他玉昭自然是居家旅行必备小能手，会药理毒理，更会撒娇卖萌，有他随行，安全保障，趣味无穷！

玉魅亦从二楼直接跳下来，轻盈落地，屈膝对万尊儿一拜，“小人精通奇门遁甲之术，擅破解机关暗器，此行小人愿意为王妃效犬马之劳！”

万尊儿看着他们三个，心里顿时觉得好安慰。

如此一来，不但战斗力够了，其他的配置也基本到位，只等小白一到就能立刻出发。

不过在这之前……

没等她说出来，背对她坐的妙珠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捏着双筷子，双眼望天，用哀怨的语气——

“这儿没有云王妃，只有白夫人，你们可莫要再喊错了。”

君慕白连云王殿下都不做了，证明他身份地位的玉佩更丢在泰安殿，没往他老子脸上砸那是客气，世上哪里还有什么云王妃？

白夫人忍俊不禁，伸手拨弄生闷气的妙珠，“不要生我的气，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时晴时雨异口同声，“而是刻意要对你隐瞒的。”

这丫头心里藏不住事，那么大的计划，真的告诉她的话，千秋宴还没到，全京城都知道了。

妙珠摇头晃脑叹得老气横秋，“算啦，谁叫我好骗呢？”

你们猜君慕白和云晞大婚那晚谁才是真正最难过的人？唉……不说了，说多都是泪。

尊儿转首望回玉昭三人，心知他们这次愿意跟随自己，一来先是得到了柳元鹤的默许；二来，只有万家平冤，百里师父才会将无暇决的第十章相赠。

虽说万家有五个月的期限，但玉昭不经意间外露的忧虑神色，不知那人能不能撑过三个月！

想到此，尊儿眼色凝了凝，都说祸害活千年，阿良，你可千万不能死！

“你们起来吧。”她对三人道：“此行最好速战速决。”

……

午饭后，玉珑将花了三天绘制出来的地图取出，将各国简单的做了描述。

十八小国虽有个‘小’字，其国土加起来有祈国一半之大，当中的十八国各有千秋，各有信仰，故而要穿梭其中寻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幸而秦破信中有道，与碧沙海最亲近的是巫国，如今的巫后正是他的亲姑姑。

奸细若要逃，很可能藏身于此。

但巫国自来神秘又诡异，不仅在国界边缘筑起高高的城墙，每年中大多数时候封锁城门，不允许外人来，更不准国人擅自离开。

玉珑去了十八小国多次，唯独巫国仅进过一回，且为了不被困在里面数月，赶在关城门时就离开了，前后只逗留四天，都在边缘徘徊。

听闻要先去那里，他当即蹙眉泛出难色。

那个地方，若非必要，他委实不想去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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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第434章 ：想老公i

十八小国立场各有不同，中立有七国，每年都会向漠狄、祈国进贡，节庆更会派出使节道贺，示以绝对的恭敬。

有四国与淮疆亲近，多野蛮不讲道理，能不去就最好了，而偏向与大祈和漠狄的各有三国，鉴于如今两国联姻，随便游走于哪国都不会遇上太多阻碍。

当中独独巫国，谁的帐都不买。

其他十七国无论平日如何争端，对其却十分畏惧。

是以除了漠狄和大祈，巫国竟是世间一个让人深以为惧的存在！

玉珑说，并非他贪生怕死，只因巫国太过邪乎，国人无论男女，出行都要以宽大的白布裹身，全身上下只露出双目视物，若不小心露出身体其他地方，那是犯了大忌，必死无疑！

当年他随一位胆大的商人同行，多得那商人提醒，否则就这般闯进去，恐怕早已被施以火刑。

那火刑还不是一般将人烧死作罢，而是将人绑在空心的铁柱上，在铁柱内烧起大火，待火势变大，将铁柱烧红，绑在上面的人先是皮肤被生生烫烂，由贴近铁柱的那面活活被折磨致死！

更可怕的是在巫国的十座城中，每座城内都有数百个那样的邢台，被烧死的人会一直绑在铁柱上，直到要对下一个遭殃的倒霉鬼用刑，才会将前者用锋利的刀从铁柱上割下来……

尊儿听得毛骨悚然，那分明就是——升级版的炮烙之刑！

玉珑还说，去了那个地方，精通奇门遁甲之术的玉魅有大福气了，巫国的机关暗器无处不在，那些房舍决然是他们前所未见，此行去巫国，呵，怕是要折几条命在里面。

……

入夜。

这天就在小镇里歇了。

听玉珑对巫国的描述后，连时晴时雨都有些发怵，午后几人的脸色都不大好，愣是跑到客栈后院晒了好一会儿的太阳才缓过气来。

妙珠已被尊儿强行要求做外应，尊儿自己都是个拖后腿的，真要去到里面，不知道会有多少难以预料的危险在等着他们。

亥时将尽，四下安静极了。

小镇上的某处偶尔会响起几声狗叫，更显得荒凉。

这时尊儿无比怀念从前在不同城池里夜晚的出行，京城的夜市，凉都的万缘节，满大街的人，走哪儿都肩挤着肩，虽嘈杂，虽喧嚣，虽会将你闹得心烦，但真到了如此时候，你才会记挂起那时的好。

关键在于那时无论她逛到哪里，心里总是能够肯定小白就在不远处，若她愿意，驻足停留一会儿，他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唉……

秋凉的漫漫长夜，真是太适合想老公了！

缩在床上卷着被子百无聊赖的翻了个身，直勾勾的望着床前那道有些难看的屏风发呆。

受今天玉珑的影响，她让妙珠在房里点了灯，算是壮胆吧。

尼玛啊……听了那种话之后，谁还能睡得着？

正心烦着，忽然房门被打开了，阴嗖嗖的冷风顺势绻入，不小心灭了外面微弱的火芯。

房内霎时暗了下去，尊儿大受刺激，颤声，“是人是鬼？”

君慕白满头的黑线，“你说我是人还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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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5.第435章 ：愿得一心人

我正在想你时，你刚好出现，人生中美好的事不过如此。

君慕白一身风尘仆仆，手中除了那把君临，再无随身之物，也不知他多久没合眼了，才短短五日未见，尊儿觉得他消瘦了许多。

吩咐小二烧热水，准备饭菜，果腹沐浴过后，卸下满身疲惫卧于床上，都已到了后半夜。

房中的灯未灭，纤弱的灯芯在寂静的深夜里散发着昏黄微小的光。

君慕白平躺着，将宽阔的背脊完全放松，曲手为枕，另一只手和身旁的女子十指交扣，放在心间。

两人良久无话，一时都不知从哪里说起好。

但只要彼此为伴，听着对方的呼吸，不用言语都不会感到寂寞。

良久，君慕白先是说道：“她没有要躲的意思，我离开京城第二日便将她找到，看起来仿佛不太难过，只她对说此生都不会再回皇宫，更不想见到……那个人。”

她是萧艳倾，世人熟知的大祈第一宠妃，而那个人，自然是皇帝君赫连。

若要君慕白道一道自己的父母，无非一个痴情人，一个负心人，注定无法修成正果。

君赫连自认没有亏待他的每个女人，但其实，他最不会亏负的是自己！

萧艳倾早就勘破他的本质，跟深谙得不到就是最好的道理，多年来若即若离，心早就疲惫了。

尊儿将脸贴在君慕白的肩侧，动作似在安慰，“皇宫没什么好的，婆婆离开以后，外面有更广阔的世界在等她，你应该为她高兴。”

他将她望住，不禁奇妙道：“些许时候，你的话真的很有作用。”

这些话若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定没有她那么有说服力。

“因为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尊儿得意扬笑，心里却在暗中为婆婆唏嘘，“她有没有跟你说将来的打算？”

“说了的。”回想几日前与母亲彻夜相谈，君慕白感慨良多，“她想先回江州探望外祖父和师公，而后，可能会四处游玩散心，也可能会随后赶来助我们一臂之力。”

“如果婆婆能来就最好了！”听了玉珑对巫国的描述后，哪怕二哥不顾南州安危带着三十万大军来帮忙，她都不会拒绝！

君慕白熟知各国风土民情，对巫国，即便没去过也听了不少，见尊儿面上露出惧色，再联想方才自己来时她说话打着颤音，不免笑道：“此行再是邪乎都有我伴你，况且还有师父在。”

说起百里千尘，尊儿脑洞大开，翻身趴着，昂起脑袋问他，“你说婆婆和百里师父还有可能么？”

“没有了。”肯定的回答。

“为什么？”她大为失望，自从知道百里千尘和萧艳倾的往事就一直在想，他二人若能在一起，定是世间钦羡的神仙眷侣。

君慕白道：“我那娘亲看起来极洒脱，其实不然，当年她不甘师父将她放在武学之后，一气之下做了父皇的妃子，直至今日又被父皇所伤，怕是已经心灰意冷，不管父皇还是师父，都不是她的良人。”

尊儿闻言遗憾，“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真的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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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6.第436章 ：没错，我有预谋

刚见面不足一个时辰，君慕白已被尊儿的话语触动两次。

她浑然不觉，哪里会想到在现代流传下来的千古名句对于异世古国枕边人而言，同样不是谁随口就能感慨得出来的。

君慕白对她侧目，“几日不见，你文采更加风流，为夫都自觉不及了。”

上次是‘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次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字里行间包涵情义，听得人心神向往，却，完全不像是她做得出来句子，更多似借以感慨？

借了谁的？

这些金句她到底从哪里听来？

尊儿好歹反映过来了，憨笑了下，轻车熟路的转移话题，“对了，你离开京城以前，可有回王府对云晞做交代？”

君慕白回神来，予以尊儿一抹正色，肃道：“王府自然是回过一趟，交代也做了，不过不是对云晞。”

让云王殿下评价他新迎进门的侧妃，那就是四个字——不知好歹！

“这样不太好吧……”见小白的反映，尊儿心叫不妙。

虽说把全京城当戏台，在皇宫里飙演技是件很过瘾的事情，可想，连妙珠都在得知实情后生了好久的闷气，等此行顺利结束，再回去时，云晞不得回漠狄搬兵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啊……

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已经很艰难，至少要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君慕白对云晞这个女人很窝火，只尊儿的意思他也不是不明白。

“她性子太过要强，若对我客气些也不至于现如今还蒙在鼓里，不过你放心，她身份摆在那里，不管皇后还是太后都不敢轻易拿她开刀，再说老十也该醒悟了，如若不然，难道云晞真要在云王府呆一辈子？”

千秋宴后，云王府里不见云王，更无云王妃，君慕白早就打定主意，等这次万家的危难过去就带着尊儿远离京城。

到那时候，云晞就算留在云王府也没有意义，依她的刚烈性子，想走又是谁能留得住的？

君飞澜再无作为，覆水就真的难收了。

“小白你说得有道理。”尊儿应和道：“这世上什么都可以让，感情是万万让不得的。”希望他们不在这段时日，老十能早点开窍，和云晞重修旧好。

说回千秋宴，君慕白复将怀里的人看了看，蹙着俊眉，神色复杂，“这些天发生的事太多，我是不得机会与你细细计较，分明说过你自请让出正妃之位便好，何以你要临时改变主意，还将那封休书拿出来。”

唬得他，当时真的以为她要和自己干干脆脆的断！

尊儿打了个激灵，又好笑又有些怵他。

“也是后来十日，我在王府整理东西，无意中翻到休书，忽然觉得要干不如干一票大的，哈哈，小白你别生气！”

你看看，后来的效果是有多好！

云王殿下您的表现那是多么的自然，绝对的影帝级别！

“只是这样？”君慕白深表怀疑。

她扛不住他胁迫的目光，唯有老实的招了，“没错，我是有预谋的，这王妃当得束手束脚，憋屈！你都不打算做皇帝了，我做不做王妃有什么关系呢？”

要断就断干净，要走就不要再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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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7.第437章 ：可贵的自知之明

万尊儿很清楚在千秋宴上亮出休书的结果是什么。

但，那又如何？

在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萧艳倾对君赫连心如死灰，君慕白何尝不是对皇位这样东西意冷心灰？

君临天下做个流芳百世的千古一帝又怎样？

谁敢说君赫连不是明君？

可除了明君这头衔之外，或者说因为做了皇帝，君赫连成为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既然小白也觉得深宫无情，身份地位不过是一场浮华虚妄，早点结束，斩断过去才能重新开始。

毫不避讳的说，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直至今日，君慕白才彻底察觉她的心思，“你觉得做王妃很憋屈？”

“这身份让我不自在。”离开他温暖的怀，尊儿盘腿坐起来，以一种她喜欢的，轻松的方式，笑着对他说道：“我身边的能耐人太多，而我又能力有限，说武功，你和柳元鹤不相上下，皇贵妃婆婆深藏不露，便是君彧都会些拳脚功夫，我怎比得过？谋略就不消讲了，朝中有大哥、宋之这样的能人各自为营，不但为天下百姓谋福祉，更为各家谋夺权利，后宫里皇后和太后呼风唤雨，轻易布出一盘杀局，君芙是祈国长公主，她的钱财比整个祈国还多！故而她能三言两语挑起一场是非，我呢？我有什么？”

坦白说，与她最相近的是瑾王妃赵氏，虽然赵家不如万家，但尊儿与她同为妯娌，若然自己的夫君终要走上帝王之路，她们不努力做贤后，难道要做遗臭万年的毒后么？

贤后？她没那样的大志，毒后？她更无当老妖婆的潜力！

她和赵氏唯一的区别是没有儿女牵挂。

要走的话，要一个人走的话……也许是能够的。

君慕白越听脸色越不对劲，“假如我真的登基为皇，你就要离开我？何时做的决定？”

“一直都没决定下来。”尊儿实话道：“我的能力很小，让我自己出去谋生，不出三天肯定会活活饿死，然而让我皇宫里度日，那更是生不如死，所以后来我又想，真的到你登基的那天，最多请你放过我，我不会离开你太远，只要让我呆在四季园或者万家就好，你愿意的话，偶时可以出宫来看望我，那样相处起来简单纯粹，不受朝堂政局影响，便不会伤了你我之间的感情。兴许哪一天我还能遇上愿意与我厮守的人，依你的性子，应该会成全我的。不过我是个死心眼，除你之外应该没可能了，这倒没关系，我一个人也能将小日子过好。”

之所以她能心平气和的说出来，是因为这些话已经没有成真的可能，于是她便敞开心胸畅所欲言，带着几分对从前的纠结的调侃。

君慕白听得一阵恐慌，猛然将她重新拽回怀里，抱得她呼吸困难，“万尊儿，你可真有主意！”

他竟然差点失去她！

尊儿平静的闭上眼，聆听他胸腔里狂躁的心跳，“小白，我跟你说过，我从来都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你所做的每个决定都是你的意志，即便我能影响你，那也是因为你先将我放到自己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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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8.第438章 ：她宠辱不惊，赢得不动声色

你爱一个人，爱的是他的眉眼还是性情？还是在爱他的过程里所得到的愉悦？

大概这也是个千古之谜。

万尊儿爱着君慕白，爱他清贵高冷，爱他眼耳口鼻，爱他温暖的怀抱，爱他只对自己一个人笑，也爱他负气时候的斤斤计较和睚眦必报。

可这些简单的感情一旦陷入太过复杂的时局，权利争夺，尔虞我诈，还要加上天下大义？

算了，不是不爱，是不想搀和。

连万缘寺门口算命的老者都要她顺其自然，人活一世，强求得来的那些不见得是最初想要的。

所以良久之后，君慕白的心跳慢慢归于平和的节奏，抱着她，安稳的说，“而今你有我。”

在这场漫长的感情博弈中，她宠辱不惊，赢得不动声色。

不是没想过要去争抢，也不是不会心计谋略，否则她怎可能在一次次的险境里全身而退？

运气早在老天送她第二次生命的时候就用光了，之后的路如何走，全凭她自己的造化。

假如时才的说法成了真，只能说明在君慕白的心里，皇位和天下重要过她。

既然如此，她还有争的必要吗？

千秋宴上的预谋不是为了逼她做决定，而是只想为自己做一个了断，命里有时。

“愿得一心人。”倚在他臂弯中，万尊儿心满意足。

……

在小镇休整了两日后出发，将此行的目的地视为巫国，需先经过四国，当中并没有与祈国交恶的国家，实在是件可喜可贺的事。

巫国位于十八小国正中，与六国相邻，故而国界边缘的高墙设有六道大门，无论是想要进去还是出来，这六道门是必经之路。

数百年来，高大的城墙之外战火纷飞，不管如何疯狂都波及不到城墙内一丝一毫。

也正因为有巫国的存在，西十八国从未统一。

在路上时议论起这些时，尊儿好奇难道那么多年，别的国主就没有动过征服巫国的心思？

就拿玉魅来说，只要给他足够的火药，再厚再高再坚固的城墙，他都能炸出一个洞来，而后大军压入，哪里攻不下来的说法？

对此，玉珑只道，你们先亲眼见识过巫国的外墙再下结论比较好，至于用火药，兴许分量大的话是可行的……这也只是攻城门。

对城内，他讳莫如深。

化作商队，一路走得畅行平顺，八日后已在许国境内，照着脚程来算，明天天黑之前就能亲眼一赌巫国城墙之高低。

便在这时收到了秦破的来信。

信上内容无疑又为巫国的可怖再添一笔。

他在碧沙海探听过后，已不希望他们进到那城墙里去。

纵然当今巫后秦洛是他的亲姑姑，可这些年往来甚少，根本谈不上血缘亲情。

唯独十二年前秦洛派人将不满周岁的女儿送到碧沙海寄养，之后不闻不问，大有当作没有的意思！

这些年秦家不管是哪派的人派使节送信探望，回来后只带一句‘我很好，勿念’的口信，之后七日，去过巫国的人必定暴毙而亡。

如今碧沙海的皇族谈巫国则色变，已经到了不可说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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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9.第439章 ：陪嫁秘宝

入夜，许国边境的城内一派平和之象，祈国人所开的客栈里，君慕白等人被秦破这封来信弄得无不心肝惴惴。

按照他所言，碧沙海不论嫡庶派系，不管出于何种目的，但凡派去巫国的人，回是回得来，只人已形同空壳傀儡，除了一句‘我很好，勿念’，再问不出别的，七日内死得蹊跷离奇，死到秦家再也不敢动巫国的心思……为止！

两国之间，等同于没有联系。

既然没有联系，便不能确定碧沙海的奸细逃往巫国，秦破猜测，这很有可能是霍太后故意引他们去送死的奸计！

“那秦破大哥的亲姑姑又怎么会嫁到巫国去？”酒饱饭足后，尊儿就着信中内容积极发言。

身为玉轩阁的小头领，玉珑等人在这次来前已做足准备，问他们许国国主这半年去了哪个大臣家偷情都能对答如流。

当年碧沙海和巫国的联姻虽低调，却也让他们查到蛛丝马迹。

玉昭道：“这联姻是巫国主动提出来的，巫国的使节不远千里去到碧沙海，请求老船王将他唯一的女儿、那时只有十七岁的秦洛嫁给巫王，但陪嫁必须是秦家的一件秘宝。”

所以说起来，是巫国想要秦家的秘宝，不得已才用了联姻的方式。

“秦家世世代代做梦都在垂涎我大祈的疆土，依着巫国在西众小国中的声名，小人猜测，老船王大约想与其联姻，之后鼓动巫国先一统西十八小国，从左右两面发兵。”必要时候，淮疆的苗子也能联合起来，将祈国瓜分。

可惜，这成了老船王的痴人说梦。

女儿嫁过去以后就杳无音信，直到死前都未得见上一面，后来的数年间，也就是秦破形容的那般光景。

十二年前巫国使节再度出现，将秦洛的女儿送还给秦渊，未曾留下任何话，想必也没有把人接回去的打算了。

巫国一心想把锁国政策贯彻到底，天晓得修起城墙，缩在墙中，到底在做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君慕白问：“那么秦家给秦洛陪嫁的秘宝是什么？”

玉昭和玉珑相视了眼，答不上来了。

玉魅道：“他朝有机会，也许秦大公子能为殿下解惑。”

听到这里，君慕白虽未言明，却也觉得此行兴许被皇祖母误导了。

他看了看身旁的尊儿，尊儿的两条眉毛随时可以打起死结，她冲他心思清明的眨眨眼：都懂！

眼下的问题已不是如何找到碧沙海奸细，而是去巫国能否全身而退……

“要不，先等等看？”她趴在桌上，一时没了主意，“或者明天到了边境，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前天进许国时就听说了，这几天巫国的城门是打开的，今年的第一次，何时会关闭尚未做明示，但机会难得。

那六道打开的大门犹如设好陷阱，有心开启，静待他们主动走进。

蓦地！沉默中的百里千尘神色一凝，“有人来了！”

客栈外，天籁般的叮玲声响起，混在风中，极其繁多细密，继而，有人恭敬道：“吾等奉国主之命，特来迎云王与百里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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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第440章 ：这车……很欧式

清越的话音极富穿透力，分明你能听出他根本没有用力，但隔着门窗，又实实在在的将字句听得清楚明白。

这瞬间让尊儿想起当日在凉都，漠狄国师也是如此。

君慕白说过，只有内功深厚的人才能做到。

走出客栈，众人又是齐齐一惊！

一行四、五十人出现在安寂的夜里，是巫国的使节，他们和玉珑形容的一样，置身于宽大的白袍下，只露出一双对世事淡泊了的眼睛。

微风轻缓吹过，质感轻盈的白袍摇曳出波浪般的弧度，那里面，似乎空无一物。

居然来了那么多的人！

百里千尘察觉的时候他们已在这里，都算发现得晚了，其他人更不消说，那是丝毫都没有留意。

怎么做到的？

难道都是绝顶高手？

连君慕白都暗自捏了一把冷汗，反手将尊儿拉住。

诡异的沉默中，得一人行上前来，只望着百里千尘和君慕白道：“下官陆浅，是巫国神官，国主听闻两位贵客入西十八小国，特地便命我等打开城门，前来迎接，请吧。”

言毕，两辆白色的马车被拉到面前，车身小巧，只容得下一人，且拉车的马儿只有一匹，尊儿立刻注意到不同之处！

不，应该说是发现！

因为太明显了！

单说马车的造型，竟然是欧洲宫廷的风格？！！！

车的顶篷是圆形的，四角向上翘起，各挂一串做工精巧的白色风铃，应该是琉璃的材质？

尊儿不能肯定，但时才他们听到的叮玲声就是这个！

车身左右两边本该装玻璃窗的部分用镂空的雕花工艺取代，四个车轮很大，白色的支架上同样有着独属于欧式的藤蔓花纹，更让她讶异的是轮子上覆了一层黑胶！！

没错，是黑胶！以此代替了轮胎，减少车轮和地面摩擦。

古代的马车让尊儿吃尽苦头，木轮直接碾过不平的道路，车中的颠簸是现代人根本无法想象的！

可是……她却在这里看到宛如从童话书里驶出来的马车？

真是见鬼了！

面前这个人说自己是巫国的神官，陆浅……好歹是个正常的人名。

万尊儿暗自惊讶得停不下来，完全脱离了其他人的思绪范围。

而君慕白等人在闻言后亦是未动，巫国国主特地派使节前来，只为来接他和师父？

为何？

两方相对，半响无人言，陆浅主动问道：“二位若有疑惑，但说无妨。”

“为何只是我与师父二人？”君慕白问。

巫国的人对他们的行踪和身份了如指掌，莫非早就有人告知？

现下都已面对面撞上，已不得再问的必要。

陆浅答道：“下官只是奉命行事，待云王见到国主之后，自会知晓。”所以他是不知的，只负责接人。

君慕白继续问：“你可知我们此行目的？”

陆浅颔首，将头颅轻微的点了点，“万家遭逢霍太后陷害，碧沙海的奸细逃至西十八国，国主得知后，已下令使徒遍布找寻，下官想，用不了多久就能将人证和物证送与云王，助万家洗脱冤情。”

前提是，他和百里千尘必须赏光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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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1.第441章 ：悍名远扬啊！

几句对话下来，巫国的人不止知道万尊儿他们的行踪和身份，连祈国发生的事都一清二楚，根本不如传言中的固步自封。

多得陆浅所言提醒，几天前巫国的城门才在不日前开启，是今年的第一次，那些奸细怎么可能跑得进去？

他证实奸细确实在西十八国中，并承诺会将人找到，所以打开城门有两个原因：其一，为接君慕白与百里千尘；其二，为他们捉拿碧沙海的奸细。

秦破依据亲姑姑秦洛的身份做推断没错，可他忽略了城门这一点。

而君慕白等人又始终认为被玉珑形容得神乎其技的城墙并无多了不起，瓮城的城墙也牢不可破，然而地底还不是早就被掏空了。

眼下呢？

面对来得突然而至的巫国使节，众人心中多是不确定。

君慕白心下沉吟，陆浅的态度说不上十分恭敬，但不乏礼节，由此可见巫国国主的态度。

这群人举止诡异，连马车都不同寻常，要么是在装神弄鬼，要么是真的高深莫测，两种推断，他是偏向于后者的。

只凭他们来得悄无声息，还有时才对客栈内的说话，不显山不露水，却是无法否认的厉害。

拒绝？不去的话就弄不清楚一切，说不定连巫国都进不去，而若是要打起来，就算有师父在，全身而退的把握亦是微乎极微。

思来想去，仿佛只能跟他们走了。

思绪止于此，君慕白对百里千尘请道：“师父可愿与徒儿同往这一趟？”

百里千尘颔首，便是应了。

君慕白又回身打算对尊儿话别交代，不想被她抢了先，对陆浅道：“我是万家嫡女万尊儿，我也要去你们巫国！”

陆浅道：“国主只见云王与百里先生，若万小姐想去巫国，可自行前往。”平静的话音将她拒于千里之外。

尊儿走上前和他据理力争，“我们是一起来的，不管去哪里都要一起。”

自行去巫国？

小白和百里师傅定要被请到巫国的国都，他们剩下的人一路跟随，到最后很有可能被拒绝的皇宫之外，她才没那么傻！

“不行？还是不愿意？”陆浅不说话，她寸土不让，咄咄相逼，“既然如此，谁也不会去巫国，碧沙海的奸细不劳烦你们找，这是我万家的事，我们会自己想办法。”

巫国藏着太多未知，神秘到姥姥家了，不去就不会有损失，去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把命保住呢！

找出奸细是为了对付太后，为万家洗脱嫌疑一说……还是那句话！就不信五个月后君赫连真的敢发难万家，再掀波澜！

陆浅似有一笑，“都说云王妃专横跋扈，是个不讲道理的悍妇，下官却略觉不同。”

自己的悍名传到这儿来了？

尊儿也回以大方，笑着道：“神官大人见笑了，不过我已不是云王妃，你方才不是喊我‘万小姐’么？”

“方才是下官不敬，还请见谅。”道歉及时又坦然。

君慕白在她身旁就是最好的证明，云王妃不过是个头衔而已。

“既然你们坚持同行，下官还有一个法子，不知可有人愿意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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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2.第442章 ：白夫人与众不同

“法子？有什么讲究，需不需要代价抑或赌注？譬如比武的话，我就输定了。”和目的不明的人打交道必须问清楚，涉及人身安全的事情，万尊儿绝不做！

陆浅看出她的防备，狭目里泛出趣意，“是谜题，只要能解开，就是我巫国的贵客，巫王的座上宾，自此之后，自由出入巫国，畅行无阻。”

稍顿，他在万尊儿怀疑的注视下接道：“无需付出代价，但若没有人答得出来，云王与百里先生就必须跟下官走。”

还说没有代价！

“如果我与师父不去呢？”君慕白沉声问。

陆浅话得波澜不惊，“下官已奉了国主的命令，无论如何都要将二位带回巫国。”所以先是来软的，说是‘请’，实则他们没有选择。

“你们国主真执着，那么想我夫君与百里师父，为何不亲自前来迎接。”尊儿有心刁难。

“解了谜题就可以都去。”陆浅直接将她的试探忽略，貌似很公道的问：“白夫人，你可想一试？”

他真的很聪明！

知道称呼尊儿‘万小姐’会引人不快，但叫‘云王妃’，这世上又已经没有云王妃，是以唤她‘白夫人’，君慕白的夫人。

恰好迎合了她的心思。

“好啊，我试试。”反正如何都逃不过了，尊儿看了小白一眼，大有破釜沉舟的意思。

陆浅出题道：“请问何物走路时，在早上要用四只脚，午时只用两只脚，到了晚上，又要用三只脚。”

谜题一出，连君慕白都深锁眉头，觉得这谜题出得委实刁钻。

可是，万尊儿知道啊！

她都快笑出声了！！！

“是人！”毫不迟疑，她道出答案，“人刚出生时不会站立，故而用双手双脚代替爬行，长大后以双腿走路，到了暮年时双腿无法支撑，于是加一根拐杖，是三只脚，我说的对吗？”

这是古埃及的神话故事！

天后赫拉派斯芬克斯守在拜城外的悬崖边，路过的人如果回答不出来就要被吃掉！

哈！

古埃及的神话故事！！

在看到马车的时候尊儿就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莫非自己遇到同道中人？

陆浅神色大变，身后的所有人和他一样，霎时对万尊儿齐齐跪下，压低头颅，与之前故作高贵的姿态完全不同。

“三百多年来无人答出的谜题被白夫人所解，白夫人便是我巫国的贵客！之前下官屡有冒犯之处，还请白夫人恕罪。”

尊儿挑眉，“好说，现在我们可以一起去巫国了吧？”

“自然！”陆浅掷地有声，甚至说话的语气都有些颤抖。

被人当贵宾捧着的滋味就是好！

妙珠忍不住抱着她的手激动，“小姐，你真厉害！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早中晚对应人的幼年、成年和老年，连陆浅都叹，三百多年来无人答出！

尊儿将众人看了看，因为巫国来使的下跪，大家似乎都松了一口气，她随口道：“我也是灵光一现。”

“不。”跪地的陆浅十分肯定，“是白夫人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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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3.第443章 ：你心中有我就好

后半夜。

解了巫国数百年来无人答出的谜题后，尊儿掌握绝对的控制权，既然城门是为他们所开，夜已深，今晚就在这里休息，明日清晨出发不迟。

意料之中，陆浅没有任何异议。

丑时，客栈内。

小白在旁，无需点灯入眠。

尊儿全无睡意，心情？说不出的兴奋和期待。

对巫国，刚开始从玉珑那儿听闻皮毛后，毛骨悚然深以为惧，秦破大哥的来信更让她感到不安。

可是在见到来使的马车，在解了陆浅所出的谜题后，心底的惧意完全消失！

她现在可以很肯定，曾经有人和她一样穿越来到这里！

谜题流传下来的时间有三百多年，她的同道中人早已不在人世，但有一点是绝对的，那个人影响了整个巫国，马车和风铃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也很可能是巫国修起高墙的真正原因！

其他的？她暂时考虑不了那么多，只等进入高墙一探究竟。

兴许，她会在那里面看到一些久违的、她曾经以为永别了的东西。

只要想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唯一，滋味该如何形容呢？欣喜自己不再是真正意义上的‘孤身一人’，更不是异类。

从胸间缓缓舒出平稳的气息，她侧身面向君慕白，轻车熟路的抱住他的手臂，寻获另一份踏实的安稳。

刚有动作，沉哑的声线便从他咽喉溢出，“还没睡着？”

“嗯。”尊儿应声，唇角挂着不自觉的微笑，“小白，你也没睡吗？”

她略作一思，对他安慰道：“不用太担心，巫国也许没有我们想象中的可怕。”

虽然她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位国主只想见小白和百里师父，个中缘由似乎和万家被冤无关。

只她做了巫国的贵客，对方的态度便客气许多，看陆浅对她下跪就知一二。

“因为你答出了那个谜题，故而勇气倍增？”君慕白此话多有试探之嫌。

虽然她说是‘灵光一现’，可陆浅十分确定，他说：是白夫人与众不同。

君慕白不予置否。

从他自西州归来，从她出静阁，说忘记了从前全部的事……便有了这样的不同。

能答出巫国三百多年无人解答的谜题，绝非偶然。

他望得很清楚，当时她的神采里充满了自信，不假思索，毫无顾虑，因为谜底她早就知道！

听出君慕白话中暗藏的意思，尊儿默了默，决定道：“若你现在问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对他坦白？

“告诉我什么？”他低首，昏暗的光线里，两对眸子隔空而视，复杂的情绪和猜测被夜色掩得恰到好处。

“你心里的疑问。”问出来，她知无不言。

“那么你可想说？”

她判若两人的变化是有原因的，如今，终是确定。

“我……”迟疑。

君慕白提唇一笑，“待你想说时，我定洗耳恭听。”

尊儿有些急了，“其实我不是有意要对你隐瞒，只是——”

半开唇被他用指尖点住，“你心中有我就好。”

其他的，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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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第444章 ：巫王祁桫

虽然巫国使节带来的两辆马车专为君慕白和百里千尘准备，且是陆浅一再强调，只有迎接贵客时才会用到这样的马车，可白色对于祈国人而言自来不太吉利，故而次日清晨，师徒两依旧骑马。

尊儿便入乡随俗了。

你们不愿意坐白色的南瓜小马车，我来坐！

妙珠感慨小姐的行为是舍生取义，时晴时雨齐声赞同，尊儿笑话她们不会享受。

这车不过是巫国的冰山一角，等过了城墙，相信里面的内容定会更加震撼人心！

半日路途，巫国使节所经之地纷纷得众人回避，出许国最后一座城时，城门那儿索性连守卫都撤走，是为许国国主的小小敬意。

路上若遇到别国的百姓或商队，无不退到一边让开道路，将头颅低垂，在他们经过时绝不抬起多好奇一眼。

无疑，其他十七国对巫国深怀敬畏之心。

这和皇权的敬畏不同，是种对未知事物的不确定。

昨夜尊儿决心告诉君慕白自己真正的来历，可当时她确实是迟疑的，因为不知道要如何讲述才能让他相信。

告诉他，她来自一个文明高度发达的世界？出门以车代步，通过电脑就能和地球另一边的人做面对面的对话，最精确的天文望远镜可以看到一百多亿光年之外的古老星系？

在这之前，大概她得先给他解释电脑为何物。

不用问，天圆地方是君慕白的认知。

这个世界的麦哲伦还没有出现，便是出现了，让人们接受地球是圆的，将是一个极其漫长煎熬的过程。

加指，连尊儿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应该死透了的人，却能来到这个世界继续活下去。

故而她认为把实情告诉小白很可能是两个结果：1、认为她在玩儿他。2、相信她，但心情必然更加复杂。

因为死人是要去轮回的，她占用了万尊儿的身躯，那么他爱的到底是谁？

——还不如不说。

君慕白冥冥中已然意识到她犹豫的根本，并且这和巫国有些相关，他们不确定的，竟是她最能肯定，于是他狡猾的绕了个弯，问她心里可有他，若有，那便够了。

巧妙的缓和了。

沿途的路上，身为神官的陆浅大多时候与尊儿的马车比肩而行，仿佛很愿意以此方式同她亲近。

虽看不见斗篷下的他是何表情，只望他淡然的眸，眸光中似洋溢着前所未有的荣幸。

机不可失，尊儿对他道：“陆大人，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陆浅侧首恭敬的望住她，“白夫人请问。”

“巫国是何时开始在国境边缘修筑城墙的？”这是个试探，她想知道是否和心里的猜测一样。

陆浅极聪明，闻言之后，眼波流转，答曰：“新元四年，便是三百四十一年前。”和谜题出现的时间相对吻合。

“新元？”

“没错，这是当时巫王重新定的年号。”

“也就是说，那位巫王从前有一个年号？”

陆浅弯起眸子笑了笑，“是的，巫王祁桫（suō），三十二岁时大病一场，愈后性情大变，不但改了年号，还做出许多惊人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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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5.第445章 ：逮着陆浅做功课

又是性情大变！

陆浅和尊儿的说话和寻常交谈无异，身旁的君慕白等人听得一清二楚。

百里千尘望着车里的女子怔怔然出神，眉目间隐有不解，影月看影川，时晴时雨莫测相视，玉昭那几人同时敛了神色。

而妙珠则忽然很跳跃的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从柴房出来重见天日时，小姐非但没像从前那样领着她在王府里扬威耀武，反而将她‘温柔’的训诫了一回，大道理说得她心服口服。

那时她最直观的感受是：小姐宛若变了一个人。

从他们一问一答里不难听出个事实：那位巫王和万尊儿性情大变的原因仿佛……是相同的？

祁桫大病了一场，万尊儿是悬梁自尽不成，同样九死一生，之后脱胎换骨。

君慕白有心问：“这马车可是根据那位巫王的意思所造？”

“正是。”自三百多年的谜题被尊儿所解，陆浅对他们一行人知无不言，“云王请听下官一言，虽白色在你们祈国视为不吉不详，在我们巫国却是最尊贵的存在，只有极其尊贵的客人才能享此殊荣。”

换别个，求都求不来！

玉珑去过巫国的边城，知道住在白色房子里是身份地位的象征，但有一点他不解，“入巫国要用纯白的斗篷遮身，又是何道理？”

陆浅答：“出行穿戴白袍，最初只因白色有纯暇之意，后而祁桫国主的些许作为了引发族中两派长久争斗，这意义便变了味，成为束缚。”

他看了骑在马背上的玉珑一眼，从他的神色变化了做下判断，再道：“你应当去过我巫国，见过刑柱，那是两派争斗遗留下来的恶疾。”

这话……是解释的意思么？

尊儿又问：“那修建城墙呢？为了抵御外侵，还是出于别的原因。”

赶在没有进入巫国以前，逮着陆浅做一番功课是极好的！

“这个小人知道！”玉昭好不容易插上话，昂首对众人细道：“西十八国常有战事，依照陆浅大人所言，三百多年前正是此地战火烧得最旺盛时，诸国混战，遍地焦土，那位祁桫国主定是不愿意参与其中，才命人修筑城墙。”

是以，城墙是为了抵御外侵。

“你说的不全对。”陆浅的说法与他略有不同，“十八小国以西是片与碧沙海不同的浩瀚汪洋，从未有人驶船去往深处，更不知尽头在哪，我们将那海称作‘无际’，又将以东的祈国、漠狄、塞外、淮疆等称之为‘中土’，三百多年前，中土同样纷争不断，对十八国无暇顾及，所以你们的史书上载，我巫国修建城墙是为固步自封。”

但其实，并非如此。

“那是为何？”玉昭被脸都不露的神官下了面子，颇为不悦，“莫非两军对垒，你们有十足全胜的把握？”

问罢陆浅就淡笑出声，仿若在嘲笑他没有见识，“便是今时今日，我巫国想一统其余十七国都不是难事，就算与祈国大军交战，你们也赢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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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6.第446章 ：国主是个异类

好狂的口气！

可是，你要如何反驳他？玉昭直接语塞，连身为祈国亲王的君慕白都只蹙眉表示不悦，却并未出声异议。

他的沉默已替他表了态，便是不知陆浅说话真假与否，至少他不怀疑巫国有那样的国力。

仿佛陆浅很满意众位贵客的反映，他也知道这么说难免有伤和气，转道：“关于白袍，只需要在出行时穿戴，成为一种习俗，到了房舍之中便可取下，这些年来，用刑柱处死的人都是两派之争铲除异己的结果，在外穿戴白袍多有掩饰身份之意，并非如外界所言的那般……不小心在大庭广众下露出身体发肤就要惨遭酷刑。”

看来不是巫国人不关心城墙外的世界如何，而是不屑，他们自己关上门打得开心就好。

只不过，因祁桫而起的争斗都延续了几百年，时至今日，竟还在斗？！

尊儿从小白递来的眼色里读取到示意，接着发问：“你说的两派争斗是哪两派？冒昧问一句，而今的国主属于哪一派？我们被请去王城做客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陆浅很有耐心的解说道：“两派分别是桫派与顽派，祁桫国主改元后对巫国国策有极大改动，此举引起许多贵族不满，结党相争，桫派拥戴祁桫国主，顽派与之分庭抗礼，据说后者的派系称呼还是祁桫国主取的，意在骂他们‘冥顽不灵’，待入了巫国境内，白夫人切记勿要当众说及，会引来杀身之祸。”

稍作停留，他看了看众人中武功最高的百里千尘和君慕白，“顽派的武功都很高，照中土人的说法，是绝世高手。”

尊儿将车窗打开，两手交叠在窗框上，猜测道：“如今的国主是桫派咯？”

听陆浅讲述的口吻，他应该很受巫王器重，也许神官一职和漠狄的国师分量相当。

再有他言语中自然的直呼国主姓名，与人一种别国不会有的开明之感。

单说在祈国，直呼君赫连的名字便是犯了不敬的大罪，全家都要因此被株连抄斩。

陆浅回她一笑，目光变得狡黠，“国主流琰是个异类，哪派都不支持，但也不全反对，他听取桫派的政见，学习顽派的武功，继而，巫国在他治理下比起前面那几百年缓和了许多。”

也就是说，他们来得赶巧，遇上了个好时候。

如今巫国国主的名字叫做流琰？

想起秦破大哥的亲姑姑，还有那十二年前送回碧沙海就再没过问的小公主，尊儿随口一问：“你家这位流琰国主对巫后秦洛好吗？”

“秦洛不是流琰的王后。”陆浅纠正，变化的目光里似在不解她为什么会有此误会，很快他又反映过来，巫国对于外界而言多是个迷。

“秦洛是上代巫王流纪的王后，十二年前，流纪与秦洛因两派相争而亡，之后流琰继承巫王之位，并将唯一的女儿送还给秦家，流琰是流纪的亲弟弟。”

此话一出，又引得尊儿他们吃惊。

秦洛竟然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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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7.第447章 ：六家之争

“流琰继承王位时，巫国局势混乱，两派之争激烈，国都人心惶惶，将小公主流妤送回碧沙海是迫不得已，再者，以当时的情况来说，对她是最好的。”

看万尊儿等人的反映，陆浅总算弄清楚一件事：城墙外的人对巫国几乎一无所知。

这样很好。

白色的斗篷下，没人注意到他眸子里细微的变化，他心思流转了会儿，主动对初来乍到的一行人讲说道：“巫国王权主要有六家：流、陆、祁、苏、秋和百里。”

说到最后一家，陆浅意味深长的看向百里千尘，而君慕白他们，意料中的将目光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百里，这个姓氏并不常见。

在江州的时候，秦破对尊儿说过，师公名叫秋南子……他，姓秋。

陆浅仿佛笑了笑，“六家之中，祁、百里两家为桫派，苏家与秋家是为顽派，流、陆则中立。”

若说顽派的功夫极其厉害，百里千尘这些年游走在诸国之间已然傲视群雄，萧艳倾只身一人能在暴雨中闯入满是叛军的邬洛谷救君赫连，最后更全身而退！

小白的功夫虽不及这二位，但尊儿与他在一起时是极有安全感的。

这绝非巧合！

蓦地，君慕白一言不发的勒停了凌素，其他人纷纷顿步，不再前行。

陆浅佯作无辜，和气的问：“云王殿下，怎么不走了？”

“贵国形势混乱，我等贸然前往，怕是不妥。”君慕白显然从六家立场里嚼出味儿。

“是以，云王想打退堂鼓？”陆浅有心相激。

君慕白扬起唇角，深眸笃然，“有何不可？”

就此僵持——

不去了？

尊儿有些失望。

依照陆浅所言，百里师父和没在这里的秋南子师公，他们与巫国的关系如拨云见日。

两派之争延续了几百年，这次陆浅特地奉国主的命令来迎人，是为了解决内部争斗么？

那小白呢？

萧艳倾出身江州地方官家，有名有姓，父亲健在，和巫国八竿子打不到一起，莫非因为萧艳倾拜了秋南子为师，君慕白又做了百里千尘的徒弟？

可尊儿太明白了！

事关皇权争斗，师徒算什么？巫国如此排外，只有血缘关系才是最可靠的！

又想短暂的江州一行，知恩山庄内气氛诡静，小白的外祖父恩国公深居简出，真有那么胆小么？为官的人多少见过世面，唯一的女儿还是当宠的皇贵妃，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所以……

在心里得出大概的结论，尊儿打开车门下了马车，对陆浅好言道：“陆大人，还有不到半天路程就要到巫国边境了，既然你家国主派你来迎小白与百里师父，而我又做了你巫国的贵客，有什么话，咱们能明说么？交朋识友讲求的是坦诚，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陆浅将众人环视，一双淡眸波澜不惊，“下官很赞同白夫人的话，故而如你们所想，百里先生与云王本就是我巫国中人，这个机会国主已经等了许多年，能否化解六家之争，全赖二位相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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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8.第448章 ：奔着功德圆满去

陆浅姓陆，六家之一，又是神官，在巫国的地位怕是不低。

一开始大家都被他的‘跑腿’身份误导了。

可想，他来接的人对巫国局势至关重要，他又岂会是等闲？

接下来？当然是继续前行，都到了这一步，小白说不去，无非想逼出实话，哪知陆浅根本没想隐瞒。

许多年前，巫国两派在无数次争斗中出了一对有情人——祁家长子祁欢与秋家的小女儿秋莹。

此事造成的直接结果是：四家将其视为耻辱，誓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那时巫国六道城门已有二十多年未开启，祁欢带着秋莹躲到中立的流家，并生下一女。

后而流家欲开城门助他们逃脱，恰逢四家追赶而来，混战一触即发。

便又在这时，一路追杀女儿的秋家族长忽然上演反转大戏，义无反顾的站到女儿那边，倾尽全力想将他们一家三口送出巫国。

可惜，祁欢和秋莹还是没能侥幸逃脱，只留下襁褓中的女婴。

秋家族长便是秋南子，而那女婴，如今已成为大祈最受宠的皇贵妃萧艳倾，在她身上流着祁、秋两家血液！

至于百里千尘，他乃如假包换的百里家少主。

为何会流落在外成了武痴，全赖秋南子教得好。

失去爱女的秋南子心中怨忿始终难平，将外孙女安顿在祈国江州后就返回十八国，一直流连于巫国城墙外等待机会。

四年后，城门再开，他立刻去王城顺走了百里家刚满六岁的少主，并收其为徒，将毕生武功传授于他。

百里家不是桫派么？他偏要教他顽派的功夫，以此大作报复！

更绝的是，秋南子似乎很笃定巫国不会派人前来中土寻人，所以他都没有给百里千尘更名换姓！

而今为找碧沙海的奸细，毫不知情的尊儿等人来到西十八国，殊不知，流琰早已将此视为良机。

可想，当尽得秋家武学真传的百里千尘站在桫派百里家面前，加上君慕白……这杀伤力，毫无疑问是无声而疯狂的打脸。

水火不容的四家是要继续打呢，还是索性和解？

反正中立的流、陆两家是奔着功德圆满去的。

尊儿觉得，玩儿政治的都很奸诈！

……

陆浅说，经过流琰这些年的努力，对立的四家已经能平心静气的坐下来相商正事，握手言和指日可待。

六家早就得知萧艳倾是祁欢与秋莹的女儿，对百里千尘这异类么……大概是有些纠结。

如今百里家的族长正是百里千尘的父亲百里铭，每次与对立两家发生口舌之争时，一旦提及他这个儿子，百里铭就哑口无言，面露隐忍痛苦之色，对于失去爱子这件事久难释怀。

由是到了这个时候，苏家和秋家也不好再出言相伤。

说起来，貌似挺有爱。

不过陆浅也保证道，像多年前那样追杀两家相爱之人的事不会再发生，此行他们流、陆两家定保护众人周全。

之后的半日路途，众人交谈甚少。

傍晚落日时分，巫国高耸入天的城墙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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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9.第449章 ：城墙之后，另一个世界

见到巫国外墙的时候，妙珠用了一个字叹出所有人的心情，她目瞪口呆的道：“天——”

攀上到沙丘的顶端，你的脚下，荒漠正中，白色的城墙从视线中心向两边无限延伸，任沙丘起伏，它规整且沉稳的屹立其中，宛如没有尽头。

尊儿已然心跳加速！

我的老天，这少说有三、五百高！

即便站得这样高远，仍旧没有办法窥到城内一角之貌。

瓮城的城墙与它根本没有可比性！

那墙面光滑非常，在落日余辉的映照下反射出金色夺目的光华，城墙之上，每隔数丈修建一圆顶哨塔，离得太远了，无法看到塔中是否有卫兵把守。

只凭这城墙的高度，当今天下就算集齐诸国之力恐怕都攻不下来。

至于说用火药……

尊儿总算相信玉珑的话了，不是不可以，前提是你能拿出多少量。

而城门，她上辈子都没有见过那么巨大的门！

巨门是对外向两边打开的，沉黑的金属质感，上面铸造了和白马车一样的藤蔓花纹，均匀而精妙，坚实的程度足以让你心生畏惧。

努力向那方远眺，只能勉强看见小得像蚂蚁一样的人影在门下缓缓移动。

夕阳斜斜洒入其中，穿不透厚实的城门洞。

震撼中，尊儿忽然想到一个很奇妙的比喻，埃及人到底是怎样造起金字塔的呢？

再看小白，骏马上的君慕白脸容沉凝，深眸眯了一条狭缝，他注视着远方那神技般的高墙，良久，眉头忧虑的向中间收拢。

……

入城时，天已黑。

尊儿等人入乡随俗的披上白袍，在完全穿过城门后，身后发出沉闷厚重的响声，那声音极其不同，相互碰撞间似有合作和规律。

她回首，这才发现连接巨门两端的城墙上嵌满无数大大小小的齿轮，像被放大的表盘内部，但构造比其复杂了千百倍！

瓮城的城门开启需要利用运河外专用的船只扬帆拉动两端，若水流太缓，风速不够，都会出现尴尬局面。

而巫国这城门根本不需要废那么大的劲，两端各站十人，拉动铁链，铁链带动齿轮，齿轮因此运作，巨门向内收拢，最终完全闭合在一起，就此与世隔绝。

尊儿觉得，这门若不开，她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

今夜陆家的府邸歇息。

这时众人才得知，原来陆浅是陆家的少主人，如今深得国主重用，若无意外，将来定会成为一族之长。

这城也是陆家的，名字就叫陆城，另外五座城同样以各家姓氏为名。

巫国十城，外层六城连接诸国之外，往内有三城，每座城由两家共同管理，三城之内的是王城，王权被六家操控，巫王之位也一样。

每家可有三代巫王，之后传位于下一家。

竟不是世袭！

流家到流琰已是第三位王，下次就轮到苏家了，苏家与祁家矛盾最激，怎叫他不急。

夜深，寝房内。

尊儿洗漱沐浴过后，便站在窗边看城中的风景。

陆家的府邸位于城的中央，修得很高，视野好得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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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第450章 ：不要怕，相信我

方才亥时，城内悄然而安寂。

街巷的灯火不多，些许百姓披着白色的袍子穿行于其中，虽似鬼魅，可只要用目光追随他们去到纱帘轻掩的门市内，明亮的灯火下，摘了袍子，自若交谈，隐有人声传出，并无惶惶难安的氛围。

虽可怖的邢台甚多，尊儿光是打眼一瞧都看到好几个，但空心的刑柱上没有因被施行死去的可怜人。

夜色下，那俨然成为了有些可怕的摆设。

来到这座陆城，便再也见不到与祈国相近的古典之美，但此城的房舍也不能丑来形容，至少尊儿是不觉稀奇的。

随处可见的圆顶，线条和文样富有浓厚的异域风情。

包括她身处的陆家府邸，房子很高，极少用到木料，刚走进时玉魅忍不住用手敲敲这里，再摸一摸那里，他精通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之术，让他造房子绝然没问题，可这样的，他自认才疏学浅，造不出来。

想到此，尊儿也好奇的用手敲了下窗台，实心的，好像……水泥？

带着几分不确定，她扬眉又蹙眉，饶有兴致的做起推敲，应该是类似水泥的材质，那这房子是不是用钢筋造的构架呢？

只凭巨大的城门和那些齿轮，巫国人绝对是当世第一！

她充分相信，再这样下去，就是见到摩天大楼都不会惊讶了。

身后，君慕白沐浴罢了，入房就见到尊儿身上仍披着斗篷，爬在窗边向外观望，他不禁凝色，对她忧心道：“莫要在窗边逗留。”那样不安全。

“没事的。”尊儿毫无他那种戒备之感，正想叫他一起过来看，却在回首望见他的形容时，愣住。

君慕白站在一块蓝白相间的地毯前，虽刚沐浴过，周身上下穿戴完好，墨发束得尤为规整，仿佛是要去上朝。

他置身房中央，与四周的陈设格格不入，尤其摆在他左侧的镜子，那镜面与现代的工艺几乎没有差别，能够清楚的照映出他的模样，他是在意的，但又很想将之忽略！

时才妙珠跟随他们进来的时候，被吓得大叫了声，以为撞见了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这里的一切，随时随地能引发他们的恐慌。

故而君慕白仅是站在那里，蹙眉，表情复杂，略显无措。

尊儿后知后觉。

巫国内的所有对自己来说也许非但不陌生，反而越深入，越会让她获得久违的亲切感。

可是于君慕白，巨大的门和齿轮他见所未见，更不要说当他听到巫国的王权并非世袭，内心有多震惊！

他出生帝王家，等级观念与生俱来，他将祈国的寸土理所应当的冠以‘君’姓，天家之子如是。

在没有来到这里之前，根深蒂固的观念不容冒犯。

来到这里之后，似有动摇，更感恐慌。

尊儿连忙收回身姿，将窗关好，走到他的面前便将他拥住，紧紧的！

君慕白轻怔了下，大概才意识到自己情绪过于外露，不禁局促，“让你见笑了。”

尊儿摇头，脸容在他胸口反复的蹭着，“不要怕，没事的，你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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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1.第451章 ：论环境的重要性

次日清晨，离开陆城时天光微曦。

尊儿注意到城中许多百姓都出了门，他们将白色的花朵放到邢台边缘，并且以邢台为伊始，顺着街巷点起白色的烛火，像在举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当中有老人，也有妇孺孩童和壮年。

整个过程无人喧哗，虽他们都掩在白色的斗篷下，可从眸中就能望出虔诚。

此举也引起君慕白的好奇，他向陆浅询问，得知在每个月的最后一天，六家之外的百姓会以此方式祭典亡魂，并且向国主祈求巫国平和，再无纷争。

“十城都这样吗？”坐回舒适的小马车里，尊儿看着街边的景象问。

陆浅像昨日一样走在她旁边，“百姓乃国之根本，所以无论六家如何诛伐争斗，都会尽量保护百姓为优先，保障他们的生活。”

他显然知道尊儿真正疑惑的缘由是什么，故而直取重点回答了。

巫国之外，君王以天子自居，天命所归，百姓也是自己的所有物，想怎样对待都行！

但巫国不同，他们很清楚没有百姓的拥戴，自己便什么都不是。

其实城墙外诸国的天子都知道，不过不愿意承认，反而用尽一切办法巩固皇权，让百姓臣服。

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天命所归？

“看不出你们挺人性化。”尊儿有心和陆浅打马虎眼。

没想到，王权六家的思想已经超前到这个地步。

身为中立派的当家少主人，陆浅对‘人性化’这个词更不陌生，“白夫人过奖了，若此次能得云王与百里先生相助，才是我巫国百姓之福。”

两人同时向一人看去，骑在骏马上的君慕白正暗暗消化着他们交谈的内容，视线忽然相触，一时不及应对，竟然语塞。

他还和昨天一样沉浸在不可思议当中，但反映已平静许多，至少他会向陆浅询问不解之处。

不难看出，云王殿下已然在接受眼前看到的，听到的，巫国的一切，并以他的理解方式，学以致用。

这对于一个自小就励志成为明君的男人来说，内心到底受到多大震撼，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六家虽乱，但我夫君是个明事理的人，若你们拿出足够的诚意，我想他应该不会袖手旁观的。”

尊儿为之说完，转对陆浅平和一笑，尽在不言中。

马背上的君慕白纹丝不动，望着她恬静的脸容，深邃的眸光里先是泛出不解，继而揣测，最后，微漾的涟漪全然散开，繁复的思绪似在她笑颜上寻获到了安稳，相信。

恢复最初的平静。

……

巫国不大，从陆城到王都，大约有三日脚程。

一路上广增见识，越往里走，没有见过的新奇事物就越多。

从开始的震惊到习以为常，连妙珠在见到自行车时都不再惊乍，而是对陆浅说，你们巫国的坐骑看起来好生费力，驾驭它也就算了，还要不断用两腿登踩。

她的话让尊儿有种颜面扫地的感觉，多亏君慕白发挥他过人的才知，对妙珠纠正：那是车。

你看，环境是多么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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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2.第452章 ：五里堡

稀奇古怪见得多了，随后的两日，包括妙珠在内，众人心理承受能力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巫国比他们想象中平和安好，寻常百姓生活富足，鲜少烦忧。

外界传得可怕，皆因太神秘。

巫国上下有个无需言语的共识：绝不擅自将国内任何向外透露！

就拿十城来说，外面的六城有城墙连接，当城门开启时，其他国家的人可以自由出入，但也仅限于此。

再想去到里面三城，需得到巫王亲笔批示，而进入中心的王城则需六家放行的文书，缺一不可。

闭关锁国通常不会有好结果，没有进来时，连尊儿觉得此举愚昧，入内后大开眼界，恍悟，他们筑起高高的城墙只为守护。

太多东西流传出去的话，定会引起天下纷争。

君慕白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巫国人生活里的细微和琐碎，处处体现出超凡的智慧。

尤其进入三城之一时，城内的建筑早已和他们过往熟知的那些相距甚远。

让君慕白印象最深的是城中央那座极高的塔，塔有四面，顶端分别嵌入巨大的圆形罗盘，盘内被划分为十二个区域，中心三支长短不一的针循序渐进的转动着，当三针都指向正南，塔内便发出厚重的钟鸣声。

明明看不到敲钟人，却听见钟声如乐曲自塔内传出，且正好时逢正午！

君慕白问陆浅，那可是巫国人用来记时辰的东西？

陆浅将原理说与他听，他暗中惊叹，自愧不如。

第三日，终于到达王城。

……

听说王城外同样筑有高墙，城门虽常年大开，陆浅却先将众人安置在城外的五里堡中，道是要先行入城一趟。

一问才知，这家伙是去取六家的通行文书。

此行出发前，还差祁家和秋家的官印，若流琰没将这两家搞定，这趟奇幻之旅也就到此为止了。

王城有三个入口，尊儿他们自陆城入巫国，途径陆家和百里家共同管理的飞燕城，直达王都，乱石谷是必经之地，建在谷中的五里堡是守护王城的最后一道关卡。

来的时候陆浅说，祁桫生平最后几年一直住在这里，他死后的几百年，五里堡皆由历代的巫王派直属守卫，祁家从不到此地来。

这座长得很欧式的城堡，宽绰的正厅足以容下百人，头顶上巨大的吊灯有数十座，周围比门还大的拱形窗上嵌着七彩的琉璃，一桌一椅，一陈一设，让尊儿有种不小心混入中世纪欧洲片场的错觉。

仿佛，随时会有个不修边幅的导演跳出来喊‘卡’，然后告诉你，出门右拐领个盒饭就能收工了，慢走不送。

但同时，她又很清楚自己身在巫国。

这种感觉相当奇妙！

不禁向君慕白看去，他已经被居中的黑色宝座完全吸引了。

那是用整块巨石刨出来的座椅，一道道粗狂的削纹刻意留在表面，不加修饰，椅子上面铺展着一张完整的黑熊皮，熊的脑袋置于宝座脚下，左右两侧各安置一门火炮，神武至极！

火炮……

尊儿按捺不住好奇心，走过去仔细研究，这玩意儿是真的呢，还是唬人的？

便在这时，堡外传来纷乱急促的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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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3.第453章 ：导演在哪里……

有人来？

众人不约而同向堡外看去。

应该不会是陆浅，他自来喜欢走路，行事不疾不徐，况且刚离开不久，不可能回得那么快。

堡内的侍卫长神色匆匆的走进来道：“云王，白夫人，祁家、秋家与百里家的人来了，诸位可否要先行回避？”

侍卫长是流琰的堂兄流夏，奉命守卫五里堡，不能对任何来到这里的六家人做约束限制，三家忽然而至，他也感到很头痛。

影月迎上前去，怒道：“笑话！你们国主专诚派人请王爷与百里先生，加上夫人又解答了巫国几百年都无人能解的谜题，乃为你巫国贵客，这会儿却要我们回避，是个什么道理？”

这三天被震撼了太多次，身为堂堂大祈军人，他已觉得十分窝囊！

都到了这个时候，若随便来几个人就要躲，颜面何存？

影月话罢，影川和时晴时雨还有玉昭三人已是蓄势待发，随时可一战！

百里千尘长剑在手，卓然而立，淡泊的眸子看的是堡外方向，身形姿态就一个意思：谁来，打谁。

“这……”流夏面露难色，不曾想他们如此坚决。

“流夏大人不用为难。”尊儿一笑，露出明亮皓齿，“外面的三家多半因我们而来，躲不是办法。”

她看向不知何时已站到身旁的男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可好？”

君慕白沉黑的眼底有流光划过，眉目轻弯，无需言语回应。

外面，步声层层叠叠的及近，汹汹气势，来意不善。

流夏见大事不妙，连忙带着手下数十人挡在正门处，听他恭敬道：“祁大人、秋大人，百里大人，里面是王的贵客，还请……”

“我没在文书上盖印，就算是流琰的贵客也进不了城！让开！”

粗厚的嗓音属于最先走进来的胖子，他大概有四十岁出头，白袍都掩不住肥硕的身材，但，他是个灵活的胖子，步伐稳健轻盈，脚底接触到地面上时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白袍里，他的打扮和祈人差不多，取下帽遮后，露出赘肉横生的大圆脸，表情必须凶狠。

站定在尊儿他们十余步之外，双手扶腰，不可一世的问来，“这当中谁是萧艳倾的儿子？站出来。”

单挑么？

还没等君慕白应声，一人从胖子身后跃上前来，“啰嗦什么？让我一枪把他们都崩了了事！”

枪？！

我靠！他有枪？？？

万尊儿眼疾手快，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将倾身向前的君慕白拽回来，那人近在眼前，她大惊，用自身把小白挡在身后，脑门已然抵上冰凉的枪口。

坦白说，这一刻她很想把展开的两手举起来，投个小降什么的。

执枪的是个老头儿，头发胡子全白了，他在走来的几步中，白袍已掉在身后，是以容人看清了他的脸貌和形容。

不得不说，他穿得十分混搭：人字拖，宽松的五分裤，上身是短款的斜领锦衫。

这本来是很滑稽的，可因为他手里有枪，无形中增加了他的危险性，让尊儿顿时失去吐槽能力。

导演，群众演员都乱套了，你真的不打算出来喊‘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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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第454章 ：杀了这祸害！

火枪一出，谁与争锋？

“祁叙大人！”流夏脸色蓦白，话音里都绷着紧张。

祁叙老儿有恃无恐的淡定抬手，示意他闭嘴，分分钟掌控全场，独领风骚。

落于他后的胖子不甘示弱，煽风点火道：“你倒是开枪啊！光比划是几个意思？”

“秋岚，勿要失言。”又得一人走近，淡声呵住胖子的同时将帽遮摘下，露出他摄人心魄的五官。

这个人身形欣长，白袍之下，着一身月白常服的打扮，如何看也该有五十岁了，甚至更加年长，即便面上已有了岁月的皱褶，却丝毫不影响他超脱的气质，深邃的眉眼里仿若蕴藏着无数星辰，沉稳内敛，即便是上古仙神也不过如此尔尔。

妙珠迅速以她独到的鉴美能力，把视线从此人身上，移到了百里千尘的身上。

……根本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祁叙回过头睨来，狠道：“百里铭，今日大家各行其事，我清我的门户，你认你的儿子，谁也别招谁。”

说时，正门那处步声窸窣，一群身披白袍，手握火枪的侍卫单膝跪地，将火枪平举瞄准众人。

秋岚见状，眼角一挑，“祁叙老头，真把自己当天王老子了？！”

言罢他就打了个响指，数名暗人从天而降，顷刻占据每个有利的地势，手中全不相同的兵器，寒光四溢。

最多大家鱼死网破，一起去见阎王！

祁叙不以为然，嫌恶的哼了声，摆正脑袋望住被他用枪口抵住脑袋的小人儿，“不是爷爷吓唬你，不想脑袋开花就赶紧滚开。”

他很清楚，巫国之外的人无人知道自己手里的玩意有多厉害。

“我要是让开就得守寡了。”尊儿呵呵的苦笑，用商量的语气请求道：“都是有文化有素质的成功人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有伤大雅，不如我们坐下来慢慢聊？给大家一个了解彼此的机会？”

她话到一半，祁叙已然露出费解之色，“你知道我手里东西是什么？”

怎么可能知道？怎么会知道？她不是巫国人！

尊儿深以为惧的将头轻点。

不想祁叙忽的凝色，把食指扣到了扳机上。

要开枪！？？

糟了！！

她蓦地反映过来，巫国之所以筑起城墙就是为了不让这些东西被外人所知，她却知道枪是什么，不是找死么？！

小心脏霎时缩成一团！

流夏惊慌大喊：“祁叙大人！这位白夫人答出祁桫国主留下的谜题，她是我巫国的贵客，万万伤不得！！！”

此话一出，不止祁叙惊了，秋岚和百里铭齐齐变色！

“你说的可是真的？你要是敢骗我……唉算了，滚开，我不想和你说话！”祁叙语无伦次，手里的枪最终被他乱扔在地上，抓起尊儿的手，激动得两眼放光，“小丫头，你怎么答出来的？你……你和吾王一样对不？！”

他口中的吾王只能是祁桫，祁家的真王！！！

那枪正好被扔在秋岚跟前，将他错愕的神色唤回，僵滞过后，指向万尊儿颤道：“杀了她！给我杀了她！！不能留下这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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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第455章 ：混战中，巫王驾到

秋岚歇斯底里的喊罢之后，自己先夺身上前！

事实证明，他真的是一个非常灵活的胖子，但见他足下猛力一点，原地便只留下道残影，人已至数十步之外，杀气腾腾的掌风多得百里千尘用剑抵挡，剑与掌之间相隔半寸距离，无形中，两道凌厉的气流相争相斗！

高手以内力相搏，稍有不甚便会伤及筋脉肺腑，二人全神贯注，不敢轻易懈怠，就连君慕白都从没见过师父露出这样的紧迫表情。

就在他们身旁的祁叙笑个便宜，幸灾乐祸道：“百里铭，秋南子将你儿子教得不错啊，竟能和我巫国第一高手打平，秋岚，用你们的话该怎么说的？师承一脉？自相残杀？”

秋岚气得咬牙切齿，差点破功！

百里铭果真如陆浅之前所言，望着已经是不惑之年的儿子，复杂的心情无人能懂。

他一生为桫派尽心竭力，不想自己流落在外多年的儿子……竟学得一身顽派的功夫，和秋家族长打成平手。

让他情何以堪！

百年之后，他要如何面对他的爱妻？

看热闹的不嫌事多，祁叙开怀大笑，命侍卫把枪捡回来，闲闲道：“秋岚啊，你时常挂在嘴边的伯父把他毕生所学传给百里家的长子，你心里恨得滴血了吧？我劝你还是与这个百里千尘言归于好，指不定他还能为你秋家的功夫指点两招，易老弟，你应该不会介意？”

“老不死的，给我闭嘴！”秋岚肝都要炸了，气急败坏的对手下吼道：“都愣着做什么？给我杀啊！”

秋家的暗人立刻动作，祁叙的枪队亦不是吃素的，两家在过往中交手无数次，像这样的对阵早都麻木了！

尊儿他们暂且被护在中间，看他们两家相爱相杀，僵持不下，心情？大概比百里铭要轻松一点点吧……

趁闲，祁叙眉眼慈祥的问她，“你就是万尊儿？跟我说说，你是怎么答出吾王的谜题的？”

他说时竟还用手把靠得太近的君慕白拨开，嫌他多余！

尊儿笃定祁叙不会为难自己，便假装生气，“我不想和你说话，你方才想杀我夫君，让我差点做了寡妇。”

祁叙流畅的改口道：“多大回事！最多我不杀他就是了。”又看了还在废老劲对付百里千尘的秋岚，笑得诡诈，“更不会让这死胖子伤你分毫。”

蓦地！

一声枪响刺进众人耳膜中，百里千尘和秋岚因此分开，秋、祁两家的侍卫全都紧绷心弦，不约而同的四下寻望。

祁叙眉头一蹙，“谁乱开枪？”多危险啊，要是不小心伤着万尊儿怎办？！

“我开的枪！怎么？！”

理直气壮的说话声从外传来，所有人都一齐看去，就见一人疾步走来，跨进堡内的同时将身上的斗篷扯下，扔给随行在侧的陆浅。

看到陆浅，尊儿和君慕白都意识到来人身份，可是，我天——

此刻正向他们的人就是当今的巫王流琰么？

他这身打扮，是要亮瞎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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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6.第456章 ：流琰是朵奇葩

流琰一出现，时晴时雨立刻红着脸撇开脑袋，妙珠瞠着圆大的眼睛忘记闭上，下意识的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很是接受无能！

君慕白直接挡到尊儿的前面，避免让她被过于‘香艳’的画面污染了双眼。

现今巫国的国主大约在三十岁左右，五官深邃，身材高大，肌肉……很发达！尤其六块腹肌，线条流畅，均衡匀称，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仿佛他有心秀身材，故而周身上下除了脚上的黑靴之外，只穿了一条紧身的黑色四角裤！褪去白袍，宽阔的双肩披一件欧洲中世纪贵族常做打扮的红色披风，边缘必须有一圈白色绒毛做点缀的那种风格……

他短发，头上戴着一顶与披风相称的王冠，王冠当然也是标准的欧式风，粗略一扫，尊儿至少望见四种颜色不同的宝石，相当花哨！

在他手中握着一把双筒短枪，枪口的白烟还未散去，嚣张的昭示着他就是开枪的人，不服？过来我们单独聊一聊！

对于流家这代巫王‘刁钻’的衣着品味，祁叙等人早就见怪不怪，见他来到，纷纷收敛声势，默了。

流琰大步流星走进，就着握枪的手从秋家的暗人指到祁家的火枪队，面露不耐，驱赶道：“闹什么闹？都给我散了，全挤在这儿作甚？当我是死的么？”

两家人对他避之不及，一声令下，鸟兽散。

再而，他大摇大摆的从百里千尘和秋岚中间走过，笔直来到君慕白面前，“能否让我与尊夫人聊两句？”话中自有礼节，十分磊落。

陆浅一路跟随，见君慕白神情中戒备有增无减，便道：“云王殿下，这就是我巫国的王——流琰。”

稍作停留，他有心补了一句，“虽吾王看起来很奇怪，但绝不是坏人。”

他们的王，是一朵奇葩。

“陆浅爱卿，坏人通常都不会在脸上写上‘我很坏’三个字，不过我真的很良善就是了。”后面那句，流琰是对君慕白说，说完还问：“你信不信？”

君慕白仍不言，只用浅淡的眸将他上下扫视了一番，意思全在眼色里。

流琰恍然，“我平时就这样穿，绝无轻浮之意。”

虽身在巫国，对君慕白的大名他还是听过的，这男人连天下都不要，肯为一个女人做舍弃，可想这女人在他心中的分量。

流琰说着便接过陆浅递来的白袍，重新将他自己裹好，给与他的贵客最大的尊重。

君慕白这才移步，容身后的女子与他面对面。

“你就是白夫人！”流琰双目放光，不等尊儿开口，他就开启发问模式，“世界上最高的山峰是哪座？奥运会的发源地在哪里？五大洲是哪五大？你知道吗？你是知道的吧？”

尊儿被他问得心惊，游移的目光不自觉看身边的小白。

流琰看出她的在意，更从她外溢的表情中看出一切！

他大喜，“不用回答了，你知道！你和祁桫一样！”都过了几百年，竟然让他等到了！

“陆浅，备车，我们回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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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7.第457章 ：请随寡人入城

“慢着！”听众人要回王都，秋岚第一个不同意，“我还未在通行文书上盖印！他们不能去！”

除了上一代巫后自碧沙海嫁来，王都已有几十年没再闯入过陌生人，来过的也都死绝了，何况万尊儿还答出祁桫留下的谜题！

天知道她的到来会改变什么？

不能冒那么大的险！

“你不同意？”流琰一字一顿，方才舒展的脸色微凝，锋利的俊眉也扬了起来。

不难看出，秋岚还是有些怵他的，哆道：“这不是我们六家早就有的共识么？外人一旦进了王都，看到那些……”

他话还没说完，流琰又把枪掏出来了，几步走到他面前，像之前祁叙指着尊儿那样，将威力巨大的双筒火枪口对准秋岚的眉心，“你为什么不同意？为什么非要让我不高兴？要么盖印，要么死，你自己选。”

明摆着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人带进王城，你不同意就弄死你，然后把你儿子叫来，你儿子还不同意……

呵呵，对不起了，你猜会如何？

这是流琰为王以来第一次态度那么坚决，身为王的权利。

尊儿挨着君慕白站在旁边看热闹，有枪的国主就是底气十足，威风八面……

秋岚被枪指着，圆润的身躯霎时僵得无法动弹。

他闪烁的目光好似在打着什么算盘，被流琰看了出来，拨动火枪击锤，对他恐吓道：“你可以试试。”

看到底是他这颗肉球滚得快，还是枪快。

制住秋岚，流琰转首问祁叙，“你怎么说？”

他能用枪打秋家的人，也能施展巫国六家古时承袭下来的功夫揍得祁家的人相互不认得。

这便是流琰最让两派心服口服之处。

中立的流家出了那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王，别说其他五家了，便是流家本家的长老说起流琰，都只有摇头叹气的份。

祁叙捏着下巴撇嘴踟躇，“若我也不同意，你可是要一枪打死秋岚，然后用武功对付我？”他本身是用枪的，流琰以武会他，当然是他胜算大！

“人老就是爱钻牛角尖！”流琰蹙眉厌烦道：“你不盖印，无非是对我不满，你能耐，你一枪打死我，来来！我死就轮到祁家坐庄，你把形势端清楚，到时候你能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万尊儿都答出祁家巫王留下的谜题，祁叙是这里最希望她能入城的人！

“算了，我人老了玩儿不过你，就是我想倚老卖老你也不吃这一套，小子，有你的！”祁叙干脆摆手，从怀里拿出他不离身的印章送到嘴前呵了口气，干干脆脆的往陆浅送到跟前的文书上盖下红印！

剩下秋岚，被火枪威胁的他已然失去选择权。

流琰霸道的在他腰间捞到印章，在通行文书上集齐六家官印。

全胜！

“我不承认你！更不承认你！”秋岚气急，指着百里千尘和君慕白撂下狠话，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流琰管他高兴？

探手对尊儿做了个‘请’的姿势，“白夫人，请随寡人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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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8.第458章 ：这一幕，好有爱

移步去王都之前，还有个小插曲。

素爱纠结的百里铭一动不动，将其他人无视彻底，沧桑的眸光只管将百里千尘追逐。

若依着他的仁义，应该一枪将学了满身顽派功夫儿子打死！昨日族中的长老们亦是这样对他说的。

然而血浓于水，真到了此时，怎下得去手！

百里千尘如传言一般冰冷淡漠，仿佛没有人情人性可言，唯独在秋岚离开的时候他以视线相随，要打，他奉陪到底，就算因此死了也无怨无悔！

除了武学，眼里再看不见任何！

陆浅实在受不了百里铭泫然欲泣的模样，对他劝道：“多少年前的事了，尊夫人若在世，看到你们父子形同陌路，定会伤心不已，如今好不容易得以见面，何不重拾父子之情？”

流琰已走到门口，闻言回首，“陆浅你别劝他，没用！”

百里铭是出了名的犹豫不决！

流琰似笑非笑的盯着他风凉，“你们族里那些老家伙嘴里没几句好话，张口闭口就要灭顽派的族，关键时候全都站在最后面，谁也不愿意出头！百里铭，你不会真的不知道吧？他们就是看准你好说话，昨日才聚到一起对你狠狠说教！你若真把你儿子弄死在这里，尽管拿余生来后悔！”

祁叙走到百里铭身侧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丢的不是他们的儿子，谁管你死活高兴？”

身为祁家的族长，祁桫一派绝对的拥护者，他这次站在个人感情这边，支持百里铭到底！

“此事只怪秋南子用心险恶，那死老头儿，有生之年莫让我再碰见他！”

陆浅一听，呵的笑了，毫不留情拆他的台，“祁叙大人，当年秋莹可是命丧于你手。”

祁叙被戳了痛楚，面露悲色，“我杀的又如何？秋莹只是秋南子的养女，祁欢可是我亲生的儿子！”

“那我招谁惹谁了？”百里铭不开口则已，开口来，满腹委屈。

祁叙当即面僵，手都还搭在他的肩膀上，人已不知所措。

本来气氛是很沉重的，得他一说，妙珠很没礼貌的发出扑哧一声，尊儿直接将脸贴在小白臂膀上，忍笑好辛苦。

时晴时雨、影川影月纷纷侧首掩容，回避这尴尬的瞬间。

玉昭三人没劲的蹲在旁侧，眼色里无不流露出对巫国六家人的不屑。

虽然他们的功夫厉害，那叫做‘火枪’的玩意更闻所未闻的犀利，可是和九千岁比起来，耍狠？斗凶？太弱了唉……

君慕白总算露出今天第一抹悦色，向百里千尘询问道：“师父如何想？”多有圆场的意思。

不及百里千尘有任何表示，百里铭激动的走上前和他面对面，盈满泪的眼眶闪烁着，良久欲言又止，终是颤声道：“我、我那里有许多比武学还厉害的书，你……想不想看？”

显然，百里铭没打算强行扭转儿子的兴趣爱好了。

百里千尘只沉默了一小会儿，颔首应声，“可以去看看。”

不知为何，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呃，这一幕，好有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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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9.第459章 ：有幸一游，不枉此生！

巫国王城沧都，举世无双！

整个沧深陷于脚下，呈‘凹’型嵌在地面里，站在城门入口处便可俯览全貌。

从穿过城门那刻起，尊儿就被震撼了！

和前三天的感触不同，与最初见到城墙时的心情相比更有云泥之别！

视线内被划分城数个区域，每个区域无不以中心标志性的建筑为区分，她全认得！

君慕白等人亦是驻足远眺，对那风格气息相差甚远的房舍感到疑惑。

但无疑，不管看向哪个地方，它都能轻易让你叹服。

流琰有心让队伍停下来，向坐在车中的万尊儿询问道：“白夫人，对我巫国的王城做何评价？”

尊儿难抑激动之情，打开车门走下来，走到队伍前端，站在视野最好的地方，不禁伸展双臂，“美！壮观！厉害！我喜欢！！！”

没有人会讨厌这座城，如童话中的王国，似美梦里的仙境！

“有幸一游，不枉此生！”

闻她此言，流琰和陆浅相视了一眼，走上前和她比肩俯览。

陆浅讲述道：“如白夫人所见，沧都七分，六家各居一处，中间虽最不起眼，却是我巫国之始。”

“做人不忘初衷，这样很好。”感受迎面吹来的风，她直抒心境。

六个区域有着强烈的不同和反差，尊儿却能将它们逐一识出，若问君慕白，他只觉得坐落于正南面那座宫殿有亲切感——因为和祈国的皇宫如出一辙。

她的反映和大气的话语让流琰大感安慰！

都过去几百年了，没想到还能有想祁桫国主一样的人来到巫国，更让他有幸遇到！

“白夫人能否叫出每处宫殿的名字？”流琰故意考她，“若能全中的话，白夫人便可自行选择一处作为在我巫国的居所。”

妙珠收回神思来，侧目斜睨他道：“流琰国主，你是有心为难我家小姐么？”初来乍到，怎可能知道这些宫殿姓甚名谁？

流琰弯眸一笑，“不见得她答不出来。”他很肯定。

一路蹬着单车跟随的祁叙也说：“妙珠丫头，你要对你家小姐多点信心。”

望着眼前的景致，尊儿心潮澎湃，满满的归属感！

这和小白给与她的不同。

穿越？本身就是件匪夷所思又不靠谱的事。

她是异类，连算命的老者都管她是一只‘小鬼儿’，一度怀疑自己的存在，一度在无数个难以入睡的夜晚惶恐得惴惴难安，直至今日，直到此刻，眼前看到的所有无不在告诉她：别怕，在这世上早就有了和她一样的人，她是鲜活的。

平复了内心跌宕的情绪，她先望住最熟悉的宫殿，答案已到嘴边，却又因为一瞬迟疑嘎然而止。

“怎么了？”流琰的期待也因为她收敛的姿态有些败兴。

尊儿转首寻找一人，君慕白已下了马，就站在她的身后，眉目如画，平稳如山，是她最坚固的依附。

已来到这里，虽然才三天，依着君慕白的悟性，还有什么是看不透的？

“说说看吧，我也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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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0.第460章 ：选我，选我，选我！

许多真实，无需言语，用心便能感受到。

君慕白想知道，想了解真正的万尊儿，接受她的全部。

有了他，尊儿便有了底气，抬手指着每座宫殿依次道：“那是紫禁城，那是凡尔赛，那是白金汉宫，那是泰姬陵，那是白宫，还有那座，名字叫做克里姆林宫。”

言罢，她亦是不可思议的一笑。

太奇妙了，她竟然在同一个画面里看到那么多的世界名景！

其实从入城那天就该想到的，穿越的祁桫对机械和建筑有着狂热的爱好！

他应该是个出色的建筑师，否则就算来到这里成为一国之主，没有真才实学，倾尽国力也不可能将那么多奇迹汇聚在一处！

她说到一半时，流琰眼底已然掀起惊异的波澜，听她说完后，他逮着陆浅的白袍猛地摇晃，“你听见没有？她答出来了！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她能答出来！！！”

陆浅的袍子快被扯下来了，连忙和他拉扯，“流琰，你放手！你想我被绑到火刑柱上面么？！”

“那个东西不过是祁桫造出来的摆设，却被六家搬出来当作刑具！真是不怀好意！我这就下令把全国的火刑柱都拆了！去他的火刑柱！”流琰狂喜得忘乎所以，不小心将些许秘而不宣的事抖了出来。

祁叙老眼一眯，“既然白夫人都答对了，就选一座你喜欢的宫殿暂住吧。”

尊儿看向身边卓然清越的男子，“你比较喜欢那座？”

这会儿君慕白已不似先前那样惊动，他心神微定，对她笑趣道：“莫不是在试我？”

问他的缘由，他说不太上来，可心里却有那样的意识。

若然选了那座他所熟悉的紫禁城，是否会招来笑话？

或者该问，她最喜欢哪座？

尊儿貌似轻诧，继而两手抓住他的掌心，笑道：“其实我对紫禁城最熟悉，其余五座宫殿，听过，也看过图画，却从不曾去往。”

事到如今，还有瞒他的必要么？

也正是事到如今，君慕白不想再对她刨根问底。

略作斟酌，他道：“既然流琰国主先前说沧都七分，除了城中心，六家各居一处，我想紫禁城住的不是秋家便是苏家，故而除此之外，你在另外的五座宫殿里选一个自己喜欢的罢。”

“云王真乃聪明人！”百里铭骑在马上，对他投以欣赏之色。

流琰放弃拉拽陆浅的白袍，走来探出手臂与君慕白勾肩搭背，“等你在沧都住上一阵子，成为君王的念头会彻底绝掉，因为，没有那样的必要！”

君慕白不习惯他过于亲密无拘的举止，只侧目看了他一眼，目露嫌弃，不曾说话。

陆浅见自家国主吊儿郎当，忍不住提醒他，“你的皮肉露出来了。”

流琰索性把帽遮揭下，露出短发的脑袋，摆了一脸的天不怕地也不怕，“谁敢拉寡人去烧？”

他张狂得没边，转脸望着万尊儿的时候，又换了副‘求翻牌’的讨好表情，“白夫人，来凡尔赛吧！保证你吃好喝好玩好！”

选我，选我，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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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1.第461章 ：我们必须一起

尊儿客随主便，决定先到流家的宫殿小住。

其他的宫殿她同样向往，多得小白提醒，待日后六家关系缓和，有的是机会。

于是，入城。

流琰这个人周身看哪儿都不对，一旦站在沧都的凡尔赛之前，向初到的一行人展示他们流家住了三百多年的地方，他那一身红袍，头顶的王冠，脸容上明媚的笑，包括身上的肌肉都与身后的背景近乎相溶，说不出的和称！

正宫前富郁美丽的花园别具匠心，绿荫中玉立着形态逼真、造型各不相同的雕塑，人工河道宛如玉带，平缓的水流倒影出温和的天光，异国风情美到震撼人心。

走入前所未有的宫殿内部，众人忍不住啧啧称奇。

金碧辉煌的布局，精美绝伦的陈设，即便尊儿知道，眼中看到的宫殿和现代的那一座仍有着诸多不同，可就是这座‘山寨版’，已令她大开眼界。

近午时。

流琰领着众人在宫殿里逛了一小圈，止步于一间宽敞的长方形宴客厅，“今天的午饭请诸位在这里享用，另外，寡人对白夫人有个不情之请。”

实则，请君慕白和百里千尘入巫国解决六家争端，这是他早有的打算。

真正让他兴奋不已的，是答出了祁桫谜题的万尊儿！

对上他放光的眸子，尊儿就知道，自己已然成为他的答题机。

环视华丽的宴客厅，墙上色彩丰富的挂画，桌上珍贵的器皿，无不流露出对来客的重视，她坦然的笑了笑，“流琰国主，你想知道什么便问吧。”当作他对他们盛情款待的回报。

“不，寡人想请夫人去一个地方。”流琰眸底难掩期待的华彩。

他想为她展示的，不仅仅是这座宫殿。

尊儿不解，“我单独与你去？”

她看向君慕白，似在征询他的意思，但未及他点头应允，心下立刻有了决定，“我不想对我夫君有任何隐瞒，若要去的话，我们必须一起。”

流琰显出几分讶异，君慕白也要去么？那可是他们巫国藏得最深的秘密！

又见万尊儿与自己直视的目光坦然纯净，委实难以拒绝。

见状，全程陪同的陆浅低笑了声，“王上不是素来不拘小节么？怎么到了这节骨眼上反而变得畏首畏尾？”

只向君慕白看去，他神色淡然，内敛而沉静，岂是窥了别国私密就会加以利用的小人？

流琰被一语点醒，尴尬的笑了，“确是寡人多心。”

……

似乎世人总是喜欢将的秘密藏在地底，以为不见天光，就不会被其他人所洞悉。

尊儿想不通，既然害怕被知道，为何还要留下这些证据？

是否能因此说明，其实藏秘密的人最终的目的，是期望对的人发现？

离开明亮的宴客厅，跟随流琰的脚步穿过宫殿的后花园，进入修整得干净整洁，却又错综复杂的树林迷宫，最后在深处，由流琰亲自开启地下的暗门。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条笔直倾斜的通道，里面漆黑一片，仿似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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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2.第462章 ：允许你担心我

尊儿对地下从没有好映像。

祈国皇宫的密道里，怀枝对她设计陷害；瓮城地底，姑奶奶的惨状随时在脑海中浮现。

阴暗滋长着人心的丑恶，助纣为虐。

看到她止步在通道边缘，眉端轻蹙，流琰心思微转，道：“白夫人放心，下面没有设半个机关，寡人想给你看的东西也绝不会伤及你的性命。”

“我不是在怀疑你。”尊儿对他歉然一笑，侧首询问身旁的男子，“你可愿意？”

自从进入巫国以来，君慕白的话都很少，即便开口，多是向陆浅询问些许不解。

她看得出来，他心底不止抱有对这个国家的疑问，更多的是困惑。

那困惑可以推翻他深信不疑了二十多年的信仰，甚至毫不留情的摧毁……

失去信仰是一件很可怕的事，犹如她不确定自己在这世上的存在究竟意味着什么。

就算是这样，君慕白还是义无反顾的在她身后支撑着她，做她最坚实的倚靠。

其实，她很担心他。

君慕白从她眼底望见了对自己的忧虑，薄唇清浅弯起，“自然是愿意的。”温润的话语声是对她的安抚。

他的反映太过平静，反而惹得她无法平静！

微风徐徐吹来，在这座欧洲宫廷式的花园内，身着东方古典打扮的君慕白显得异常形单影只，周身清越的气息里都写着‘孤独’二字。

万尊儿把这一切的不对归咎到自己身上，全然忘了其实她和他一样，这个样子的她，在他眼中何尝不是种安慰？

遗憾她不知……

侧眸看了看脚边黑漆漆的通道，她咬着下唇，疑似在心底做了个挣扎，猛然拉住他的手表白，“小白，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你相信我！”

言毕，君慕白深眸里泛出温柔无边的笑意，“我何时说过，害怕被你丢下，这样的话？”

尊儿一愣，他说话的语调，怎么不太对头？

凉飕飕的，好像在笑话她？

还没想清楚，君慕白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触她的白皙的面颊，轻柔的举动看死温柔，却又透着故意逗弄她的意味，“你人都是我的，试问，你要如何才能将我丢下？”

她掀起眼皮向他投以不满，“我只是担心你。”

眼下看来，不但多余了，还反被他调戏一把！

啧，失策！

君慕白眸光微有浮动，享受着她的在意，“我允许你继续担心我。”

尊儿呵声轻笑，败下阵来，“我小看你了。”

什么情况……

流琰局促的望向陆浅，怎么这二人忽然就打情骂俏上了？

那，他们要不要回避一下？

陆浅饶有兴致的站在旁边做看客，虽说已是深秋，可这座宫殿却因来人显得绿意盎然呐！

……

流琰在前面引路，走进通道时，君慕白反手牵起尊儿的手，霎时让她倍感安全，表情里再无早先的小心翼翼。

押后的陆浅将一切看在眼里，心忖这云王，不止白夫人小看了他，从一开始到现在，他们都将他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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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3.第463章 ：她的最大成就

通道有些长，但胜在修建得四方平整，便于行走，诚如流琰所言，里面不存在任何危险。

走了一会儿，通道左右的石壁上多出一些浮雕，最初只是粗狂单一的线条和符号，越往深处走，雕纹就越显复杂精美，犹如珍贵的艺术品。

“这座宫殿是祁桫下令修造的第一座宫殿，图纸由他亲自绘制，比紫禁城还要早。”流琰举着油灯走在前面，为身后的人讲述道：“白夫人应该在入巫国的第一天就看出来了，祁桫是个能工巧匠，若非他，巫国不可能修起那么高的城墙。”

尊儿不但看出这点，还发现祁桫偏爱欧洲建筑，纵然他死了三百多年，他的喜好和所为，早已影响整个国家。

“照你所言，从前巫国不是这个样子的？”她自知，问得很多余。

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展开交谈的话头而已。

流琰深知她的意思，回首来对她笑了笑，停下步子，将手中灯盏举迪向左侧的石壁。

壁上刻画着六座宫殿的正面图。

“这是当初建造宫殿的顺序。”流琰将灯盏靠近，由左至右扫过，依次是：凡尔赛宫、泰姬陵、白宫、克里姆林宫、紫禁城、白金汉宫。

“白夫人可看出什么倪端？”

尊儿盯着石壁望了会儿，不确定道：“紫禁城算造得晚的。”都排到倒数第二了。

说完后，她仿佛悟到了什么。

祁桫是建筑师没错，精通机械也没错！可前提是他必须是个中国人，了解中国的历史！否则一个说着流利英语的外国人就算穿越了，语言沟通已成问题，更不要说冷静下来洞悉自己所处的环境。

那么试想，他身为国主，能够发号施令建造自己心仪的宫殿，为什么不从最熟悉的紫禁城开始？

原因只有一个——他喜欢！

从接他们的马车都看得出来，这祁桫是个中世纪迷！

心里刚得出结论，就听陆浅说道：“受病疾缠身的祁桫在复原后性情大变，做了许多匪夷所思的事，那时巫国和其他十七国大同小异，乃为你们熟知的样子，若说修造前面五座宫殿是他兴趣所为，紫禁城便是他对众大臣的妥协。”

所以在紫禁城建起后，他立刻命人赶造白金汉宫来弥补心中的缺憾，到了垂暮之年，又下令在乱石谷修起大气磅礴的五里堡，并最终在那里归了天。

穿越能玩儿到他这境界，真是不枉老天对他的一场厚爱。

尊儿默默的感叹着，余光瞄到身边的小白，而自己的手一直与他十指相扣，她心里便也平衡多了。

得到君慕白的宠爱，是她此生最大的成就。

人呐，知足！

男人们谁也不曾发现她内心的小得意。

君慕白的注意力全在石壁刻画的宫殿上，眉心盘旋着钦佩和揣测两种全然不同的神色，“除了这些宫殿，贵国建在边境的城墙应该也是他的杰作吧？”

“没错。”流琰笑答，“祁桫国主是个了不起的工匠，他平生创造出来的东西，远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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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第464章 ：祁桫的玩具

巫国的王族乃为祁氏一脉，其他五家不过是臣子，君臣尊卑有别，这与祈国的万家、端木家如出一辙。

在三百多年前，王位仍旧代代世袭，到了祁桫这里，便是做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不，应该说是在祁桫大病愈后，巫国就变天了。

“六家争端并非从祁桫国主开始，只他后来的所作所为将六家分化成三派。”望着石壁，陆浅徐徐不急的讲述，“不过在那之前，其他五家不管如何斗，对王族祁家却十分衷心。”

说到这儿，流琰哈的一笑，颇为自得，“白夫人与云王殿下一定想不到，如今六家挨个做王，每家沿袭三代的规矩，是祁桫定的！”

真要计较起来，他能坐上巫王之位是捡了极大的便宜。

“为何？”尊儿感到相当好奇。

就算祁桫是穿越来的，思想超前，也不至于把到手的权利拱手让出去。

陆浅抬手做请，继续往前走。

他从容跟在后面，说道：“吾王说的那些已是后话中的后话，最开始，祁桫国主并无让出王位的意思，他在修建各座宫殿满足私欲的同时，还造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靠双腿就能踩动的自行车，飞燕城的时钟，诸如此类……有些甚至从不曾现世，这当中有一样是最危险的。”

火枪！

尊儿和君慕白不禁相视，在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介意的眼色。

只说百里千尘武功绝世，朝他心窝开一枪，怕是他再厉害也受不住。

还有五里堡的两门火炮，想必祁桫捣鼓出那玩意绝非弄个模型只图开心，不定他就是刻意摆在那里，哪日来了让他不痛快的人，塞两颗炮弹，直接将人轰出去！

见她夫妇二人兀自沉默，陆浅眼角隐有笑意。

看来，到底是在意上了。

他不点出来，继续说道：“巫国除了王族祁家，当属苏家与秋家最古老，苏家擅于用蛊，秋家武学第一，而百里家的第一代族长出身木匠，是新臣，与前面两家结怨许久，祁桫国主造出火枪目的是为了平息五家之乱，不想因此将矛盾激化。”

话音止，前面带路的流琰再度停下，尊儿和君慕白赫然发现，通道的前面，左右两旁不再是石壁，多出了无数道石门！

门外不曾有任何遮挡，使得尊儿抬目就能望见最近的那道门里，似乎摆放了一座巨大的木械。

从她的视角，只能看到比她还高的木轮，以及支架牢固相连的一小部分。

“要进去看看么？”流琰说着走先迈出步子，有心引领。

尊儿和君慕白跟随在后，走进一看，当即愕然惊动！

四方形的石室大概比他们之前所在的宴客厅大一些，高则至少有二、三十米，里面只摆放了一座与天花板高的投石器！！

那高高立起的木杆一端，放置投石处比尊儿沐浴用的桶还大！

褐色的实木结构非常完整，给人一种厚重实沉的感觉，它保存得极好，甚至空气里还能嗅到木料散发出来的味道，把这个大家伙带到地面上，立刻就能用到战争中。

这……也是祁桫的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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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5.第465章 ：祈国云王，难对付

不过片刻，尊儿再度改观。

祁桫把皇帝做到这份上，是巫国的幸，还是不幸呢？

只看小白的紧锁眉头的神情，她就能确定祈国造不出那么大的投石器。

这东西光看其巨大程度就能想象其惊人的威力，假如图纸流传出去，被另外十七国得知，引起一场浩劫不说，连大祈西境都岌岌可危！

再有，像这样的石室他们只进了第一间，实难想象之后还会看到什么……

“想必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它不能轻易现世。”不管流琰第几次看到这座投石器，只要一想到它有可能会带来的后果，都能让他心有余悸好一阵子。

尊儿感同身受的点头，君慕白直问，“为何不将其毁掉？”

毁掉？

那样不是太可惜了吗！

陆浅晦涩的笑了，“投石器只是九牛一毛，再者，下官相信云王殿下很清楚，留它在这里的理由。”

巫国的秘密太多，修起的城墙是否真的无坚不摧？

等到城门被破那天，他们要如何抵御外侵？

流琰沉重的叹了口气，苦笑道：“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必须留着，它们是我巫国的至宝，就算寡人同意，其他五家也不会善罢甘休。”

“只说这座投石器，你可有想过一旦图纸外泄，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君慕白的质问底气十足。

他被他们请来解决六家纷争，可眼下，危机就在面前，只要巫国愿意，先一统西十八国，再向祈国开战，孰胜孰负？

怎叫他不介怀！

“云王莫恼，我巫国上下绝无外侵之意。”陆浅的解释和保证，太苍白了。

君慕白淡声冷笑，不予置评。

见他脸色沉沉，流琰预感不妙，唯有向万尊儿求救。

若有那样的心思，他们早就打开城门征服天下了！

不是不能够，而是不想。

尊儿从流琰的眼底望出这层意思，在她的潜意识里似乎能理解，这就好比大象不会刻意低头找地上的蚂蚁，抬起脚将它们踩死。

比喻不恰当，却是这个道理。

巫国虽小，它的强大连祈国与漠狄都望尘莫及。

“不如先听他们说完？”摇了摇君慕白的手，她冲他以微笑做请求，波光粼粼的眸子明亮而清澈，盈满期待。

她只是太好奇。

“罢了。”受不住她的蜜糖攻势，君慕白转首问，“本王想知道，你们凭何有底气能守好这些东西，不让它们泄露出去？”

人心难测，他们六家争得水火难容，也许早就被人占了可乘之机。

陆浅和流琰相互相视，眼色里不知传递了怎样的信息，各自面上露出不同程度的尴尬和窘迫，祈国的云王，好难对付……

之后，流琰转脸来正对两人，收起不羁，肃道：“不瞒二位，投石器的图纸确实曾被外传，那是祁桫死后不久发生的事，在他死后的三百多年中，我们六家虽内有争端，在此事上却相互协作努力，否则……”

否则？

陆浅面泛诡谪，不客气的说：“否则碧沙海早就凭借这些巨型投石器，碾平你大祈每寸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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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6.第466章 ：算你们有心！

如流琰所言，祁桫生前死后，留下的绝不仅限于沧都的六座宫殿。

关于流传出去的投石器图纸，要从新元初年说起。

祁桫久病痊愈，改年号为‘新元’，同时疯狂的大兴土木，对国事漠不关心，此举让争斗越发激烈的五家不得不暂停内斗，一齐请求国主回归正途。

遗憾对此，祁桫唯一的妥协是建了紫禁城来安抚人心。

“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情。”陆浅站在投石器的巨轮旁边，说到此，他神情也变得更为谨慎，“时才下官对白夫人与云王提到过，苏家、秋家本是辅佐国主的两大家，而苏家的地位无可取代，可以说，若没有苏家，王族兴许轮不到祁家来做，是以，两家的关系比起其他四家要更密切。”

流琰探出手摩挲投石器的边缘，感受几百年后这座器械带给他的震撼，道：“直到新元四年夏，祁桫国主忽然密诏另外四家，拿出苏家密谋造反的证据，一夜之间，苏家差点惨遭灭门之祸。”

那是祁桫登基以来最黑暗的日子，四家大臣从未见过他如此坚决，势要将苏家杀得一个不剩，否则绝不罢休！

沧都之内，无人不胆战心惊。

四家为此大震，连从前的争斗都顾及不上了，纷纷在暗中助苏家族人求一线生机。

“为了压制擅于用蛊操纵人心的苏家人，火枪、火炮……各种厉害的东西被祁桫国主造出来，顺他者昌逆他者亡，那时，四家大臣宁可他继续沉迷造宫殿。”

流琰哑声笑了笑，即便没有亲身体会，同样身为国主，他亦无法否认祁桫的可怕。

而不用他点出来，尊儿和君慕白已听出蹊跷。

修造宫殿是祁桫的兴趣所在，更是障眼法！

事实上，那个人在穿越后，在成为祁桫之后，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借五家无休无止的争端暗中洞察局势。

尊儿想得惊恐，不禁追问，“后来如何了？”

回想入城到现在，其他五家的人他们都见过了，唯独苏家的人没有露面，但一路上听陆浅说了不少，证明苏家还是逃过了那场灾难。

陆浅道：“祁桫对苏家赶尽杀绝，直到新元四年冬，碧沙海使节远游到此，四家倾尽全力，请求使节将苏家嫡亲的一双儿女带出巫国，躲过杀身之祸。”

君慕白心神通透，当即领悟，“投石器的图纸就是那时作为交换，由四家交给碧沙海的，对么？”

祈国的皇族对船王秦家并不陌生，除了秦破那没大志的异类，住在那片海上姓秦的，那是成天在梦里都想着要染指大祈疆土！

“还有数年前你们主动请求与碧沙海联姻，目的是收回图纸？”

是以秦洛的陪嫁，碧沙海的至宝，原本就是巫国的东西！

“原来如此。”无需回答，君慕白自己想通关节，他低笑了声，眸光微沉，“你们在给碧沙海使节的图纸上动过手脚。”

否则，大祈在三百年前已和秦家开战。

——算他们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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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7.第467章 ：还好吾王不是你！

陆浅清咳了声，斜目向流琰凉凉瞄去，大有要与他划清界限的意思。

流琰读懂他那记眼色，遂，扣了扣面皮，惭愧道：“云王误会了，用图纸换苏家儿女周全，只是我流家一家所为，后而多得陆家心思缜密，发现碧沙海对我巫国另有所图，及时将图纸多处做了修改，这才避免酿成大祸。”

说完，他讪讪看陆浅，像在询问自己的话说得是否得体。

神官大人轻慢的昂起首，神色间勉强写着‘原谅你们’，流琰才是松了口气。

尊儿看出来了，这陆家是专门给流家擦屁股善后的。

稍适，陆浅道：“不管怎么说，苏家总算保住了血脉，待祁桫崩天，五家将苏家的人从碧沙海接回，助他们在巫国重新立足立威。”

凭此可见，五家或许在政见上有分歧和争执，但之外，其实是很齐心。

“祁桫对苏家赶尽杀绝，就算他死了，祁家的人没有受到他的影响对苏家仇视？”君慕白身在皇族，深知君王与大臣家族之间的微妙关系。

祁桫对苏家大行灭族之举，已然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地步，便是他死了，苏家会放过祁家？

陆浅深深的看了君慕白一眼，反复流转在他身上的目光复杂得难以言喻，“冒犯一句，若云王是祁桫的后代，定会继续追杀苏家的人，直到世间再无苏姓，下官说得对吗？”

君慕白没有正面回答，以进为退道：“本王只想知道，祁桫最后用了怎样的办法化解自己亲手种下的恶果？”

他姓‘君’，非祁桫的后代，不会顺着陆浅的话轻易说出心中所想。

这是作为国君必须拥有的特质——永远也别让旁人轻易揣测出你的想法，即便他的猜测是对的，那也只是他的猜测。

再说回巫国，如今祁桫死了三百多年，苏家安好，到底是谁赢了？

陆浅看君慕白的目光里似多了层拜服之色，也似在说：还好吾王不是你！

“按照祁桫国主的圣谕，他死后，六家轮流为王，每家连三任，其余五家相互督促，不得有违。”

此举虽荒唐，可想苏家也有成王的机会，重心和仇恨一下就被转移了，但祁桫又是相当精明的，他当六家中最温和的陆家为首，接着依次是秋家、百里家、苏家、流家，最后才是祁家。

“按照每家袭三代王，等轮到苏家的时候，多大的仇都淡了。”尊儿心下叹祁桫老奸巨猾，更多是佩服！

“没错，忽然被告知自己有做王的机会，随心所欲的施展抱负，建国立业，这对五家来说是极大的诱惑，谁还惦记着私人恩怨。”

就算记着，有其他四家在，绝不允许苏家和祁家相互残杀。

流琰与她心有戚戚焉，“不知白夫人有没有发现，他死后先让陆家做庄，而又将我流家排在苏家之后。”中立的两家完美的发挥了调和剂的作用。

说及此，陆浅面露和悦，“虽然在后来的这三百多年，六家之间的争斗不曾断过，但比起一家独大，独揽生杀大权，大家都认为这样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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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8.第468章 ：答案在谜题中

巫国六家，相互制约，取长补短，是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能达到的均衡。

别看他们自己关上门打得厉害，放眼城墙外的十七小国，哪个敢冒犯？

巫国借联姻将原图从碧沙海收回，就算秦家还留着手抄的副本，过了那么多年，他们没将投石器造出来，想必，以后这样的可能性也不大。

祁、苏两家最大的问题被祁桫自己解决了，现如今的打闹……

尊儿沉吟了一番，怪道：“图纸是拿回来了，小白和百里师傅在这里，是能够为你们六家之争出一份力，为什么我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是祁桫对苏家赶尽杀绝的原因。”君慕白一语话中！

对！

她恍然大悟。

祁桫为了对付当时的苏家，不惜造出火枪火炮，他一个穿越来的，哪里有那么大仇怨？

而且陆浅和流琰之前也说了，在新元四年，苏家子女被送走后，苏家一度在巫国销声匿迹，之后祁桫就下令在国境边缘修造城墙，证明他深知自己将现代的东西用在这个世界有多危险！

还有他死后最后一道圣谕，亦是为了六家和睦。

那时他都快死了，根本没有那么做的必要，所以，他想要弥补对苏家犯下的血债？

见她深陷谜团，愁眉不展，君慕白眉目间流露出浅笑，对她话道：“些许看似温和的人，也只有在性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会做反击。”

是苏家出手在先，想要祁桫的命！

尊儿眸光一凝，“这么说祁桫重病是假，被苏家谋害在先是真？”

蓦然大震！

想起自己的前身，万尊儿真正的死因——怀枝故意将其设计成自尽，加以迫害！

苏家擅蛊，莫非原来的那个祁桫也是被害死的，后来穿越的祁桫发现这点，沉寂四年，待王权稳固后，狠狠的反击了苏家？

“难道苏家想造反？”可陆浅和流琰又说苏、祁两家的关系比另外四家亲密。

就算造反，光是杀害巫王有什么用？

尊儿被弄得懵了，无解的看向君慕白。

事关皇权，大概也只有他能端得清楚。

陆浅、流琰此时亦是对他佩服不已，区区三言两语，他抽丝剥茧直取关键，敏锐得可怕！

“不知云王殿下有何见解？”陆浅故意问。

君慕白直向尊儿望去，温柔无边的笑了，“恐怕世间除你之外，再无人可能知。”

“我？”她一游手好闲人，哪里知道巫国几百年前的事？

陆浅抬手用袖子拭了下额头的细汗，惶恐不已，“不知云王殿下打算在我巫国逗留多久？其实我们六家的争斗也不是非要你与百里先生出面。”

他在下逐客令么？

为什么？！

万尊儿费解到了极点。

流琰讳莫如深的看着君慕白，道：“祁桫国主得知苏家一双儿女逃到碧沙海，本意追杀到底，经四家劝阻总算放弃，我流家的先人冒死问祁桫为何要做到这般地步，祁桫却说了一个谜题让四家大臣参悟，还道答案就在谜题之中。”

三百年后，尊儿为入巫国，阴错阳差的将这谜题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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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9.第469章 ：全世界你最重要

祁桫不止对巫国的建筑业做了极大的贡献，还留下一个未解之谜让六家后人头痛苦恼，真是，该说他什么好？

有这么耍着人玩的么？

忽然之间，尊儿被三对眸子望住，一双做寻常时候的尔雅浅淡，另外两双是期待不已——全靠你了！

“那个……说来惭愧，虽然是这么个意思，可我一点头绪都没有。”她为难的看了看身旁的男子，转而问道：“怎么你一猜就中？”

她家夫君，太神了点儿。

君慕白俊庞上的浅笑始终如一，周身气场和他这个人一样，清贵淡然得轻易让旁人心生嫉妒，不知所措，可望而不可及。

即便置身在一个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世界，仍不能将他动摇分毫。

身为巫王，流琰对他气度和睿智钦佩得五体投地。

“这并不难猜。”君慕白从容道来，“首先，苏家针对的是祁桫，并无造反之意，祁桫在逃过一劫后发现端倪，按兵不动。接着到新元四年，祁桫应该在这当中查出苏家非要将他置于死地的原因，更肯定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于是决心对苏家予以反击，事关生死，让步不得。”

新元四年很关键。

祁桫在这年放弃对苏家那双儿女的追杀，命人修起高墙，还别有用意的留下一个谜中谜。

只怕当时祁桫直接将答案告诉六家，让他们静待，可见他根本没打算将真相公之于众。

看尊儿的反映就知道了，她答出了谜题，还是不知祁桫与苏家的恩怨为何。

君慕白道：“他们相杀的根源或许隐藏在谜题中，但那仅限于当时的苏家与祁桫之间。”

是以祁桫一死，苏家最初那些非要杀他的族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四家从中调解，轮流为王，从前的仇怨便随着时间淡去。

关于六家的事，君慕白在进入巫国后听陆浅说得足够多，加上对尊儿的了解，还有祁桫与她在某些地方的共通之处：都是大难不死，性情大变。

时隔三百多年，假如流琰等人还想知道那个原因，大概唯独尊儿有可能再做解答。

那也只是有可能。

他说完，没有留下多余的空隙让流、陆二人叹服，而是肃色直言道：“既是几百年前的事，依本王所见，祁桫国主有心隐瞒，二位何不成全？如今六家争斗都是小事，若因此再掀波澜，恐怕就不是小打小闹能解决的，除非……”

把尊儿拉到自己身边，君慕白深眸中暗光汹涌，灼得摄人，“苏家至今还对祁家耿耿于怀，这更是四家水火不容的真正原因，而身为中立的两家，陆浅神官，流琰国主，你二人希望尊儿为你们解开谜题，完全化解他们的仇恨？”

解题，意味着触及巫国最不可告人的秘密，必然遭逢杀身之祸！

云王一袭话后，流琰看陆浅，陆浅索性笑了，认栽道：“你莫指望我，我哪里想到君慕白是那么厉害的人。”

一开始他们确实寄望与有两家血脉的君慕白和百里千尘，可当万尊儿出现，全世界就属她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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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0.第470章 ：可怕的男人

眼看瞒不下去了，流琰只好从实道来。

如今的六家中，苏家行事诡谪难测，表面上与其他五家相处平和，甚至不像秋岚那般敌视桫派的两家，可暗中阴谋阳谋不断，见缝插针掀起争端，余波未平又推波助澜，被针对的祁家是有苦难言。

当年祁欢与秋莹相爱，若不得苏家族长从中挑拨，不定巫国早就太平！

这次流琰本欲借君慕白与百里千尘的到来化解六家矛盾，就算将苏家排除在外，能集合五家之力也是好的。

遇上万尊儿解开祁桫留下的谜题，简直将她当成救世仙神！成败全看她一人！

“抱歉，本王不答应。”君慕白拉过尊儿的手，淡淡道了句‘失陪’，这便向外走去，将身后的两人拒绝得彻底。

流琰和陆浅能怎样？

死缠烂打，苦苦哀求直到对方同意？

只能这样了！

“云王乃祈国皇子，身上却流有祁家的血液，难道真要见死不救？”

“寡人已命使徒出城遍寻碧沙海奸细，若白夫人肯施以援手，往后无论在何地发生何事，只要夫人一句话，巫国必倾尽国力相助，可好？”

狭长的石道内，君慕白拉着手心里的人快步前行，对响在身后的话语充耳不闻。

任你再多言，都没有转圜余地！

尊儿看出他坚决，心知他的坚决是为自己好，便是有别的想法，亦不在陆浅和流琰的面前出声。

知道此行不易，却还是没料到事情会越来越复杂。

那苏家擅用巫蛊，路上听陆浅提过，以蛊杀人，操控人心，过往到过巫国的碧沙海那行人，回去后就是死在苏家蛊毒上！

火枪火炮看得见，秋岚的武功再高，打不过还能跑，可是苏家，他要对你下蛊，定是防不胜防！

她没有保护别人的能力，不能因为自己的心存一念就轻易松口，为小白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很快走出密道，正午的天光有些眨眼，君慕白猛然止步，回身对紧随其后的流、陆二人道：“本王虽有祁家血缘，却是吃着君家的饭成人。”

说他薄情寡信？他就是！

何来非要对这国人有情有义之说？

“本王也相信，若不是本王与师父刚好能为六家排忧解难，巫国是不会向我等敞开大门。”

既是早有利用之心，他一定对他们予取予求？

笑话！

“至于碧沙海的奸细，若流琰国主觉得实在麻烦，本王绝不为难，我等即刻离开沧都，出巫国之境，此生再不踏入半步。”

语毕，尊儿还在心里感叹着小白好帅！他拉起她继续抬步，行在树林迷宫里，左拐右拐，竟不曾走半步多余，不得一会儿便从出口走出。

跟在后面的陆浅再也无法镇定，脸上全是惊动愕然，不得不重新对君慕白这个人下定义！

流琰彻底放弃了，摇头苦笑，“罢了，这样的人在我巫国多住一天，都是无穷的后患。”

思路敏捷，过目不忘，一身卓绝的武功，加上他祈国皇子的身份……可怕，实在太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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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1.第471章 ：故意唬他们

君慕白的步子迈得雷厉风行，留给身后二人的背影是毅然坚决，毫无商量的余地。

他拉着尊儿，直走到来时穿过的那座皇庭花园才停下。

时至正午，偌大的园中宁和静谧，不见半个人影，面前圆形的白色喷水池造型精美，偌大的圆盘里托着数个姿态不一的人物雕塑，肌理分明，线条流畅，手中各持有不同的武器和乐器，仿佛是希腊神话里的诸神。

清澈的水流从雕塑群的中间喷射而出，在半空中向四周散开，将神明笼罩在水幕中。

天光虽淡，掩不住水光绚烂。

尊儿刚抬首粗略的看得个大概，眼前便横来一只手掌将她的视线遮住，清晰的掌纹如山川似河流，足以为她撑起一片无忧自得的天。

“干嘛要挡住？”扬起嘴角，她笑，明知故问。

“衣不遮体，有何好看的。”君慕白话语里都是浓浓的不屑。

她扑哧了声，转身和他面对面，呃……站太近，竟然要将头抬起来些才能看见他的脸容。

他的俊庞端着极正的颜色，尤其眸中的色彩，朗朗乾坤，正义凛然。

尊儿忍不住，微微斜身，用余光瞄了下身后的雕塑群，再而对他笑道：“不要吃醋，他们有的，你都有。”

既然大家都一样，有什么看不得？

“不然。”君慕白貌似公正的往她身后扫了一扫，道是：“他们哪一个有本王身材好？”相当严肃。

“没有吗？”尊儿装傻，“让我再仔细瞧瞧。”

刚要转身，他蓦地将她拽到怀里抱住。

她始料未及，后来赶上的流琰和陆浅见得此幕，只好停在原地，一脸茫然。

心说这云王在别人家后花园腻歪个什么劲？

“小白，你怎么了？”贴靠在他结实的胸口，尊儿不解，一贯沉稳有力的心跳，不似他们怄气吵嘴时候的紧张。

他很平静，可做出的举动又……

心里正疑惑着，他低沉的话音在脑袋顶响起，对她问道：“祁桫那个谜题，你可有头绪？”

尊儿一愣，又听他叮嘱道：“别动，陆浅和流琰在不远处。”

喔……这人，原是有心借喷水池的水声掩盖他们的说话。

想起那谜题，她只好蹙眉道：“没，你也说是谜中谜，也许祁桫根本没想让人知道真相。”

稍顿，她抬起头将他望了望，“小白，你想知道？”给她一点时间，她尽力而为。

“并非。”君慕白低首对她一笑，漆黑的眸底溢出忧虑，“苏家尚未露面，便是我们轻易离开此地，也难防路上凶险。”

尊儿轻诧，“那你还说得那么坚决。”

“我故意唬他们的。”他坏心的勾起唇角，眉目里流泻出奸猾本色，“陆浅和流琰有心用巫国里的见所未见与我一个下马威，然则他们对我们有求在先，本王为何要被牵着鼻子走？”

以为那几座宫殿，还有几只火枪，真能把他君慕白震住了？

既是求人，就该有求的态度，这是原则问题。

尊儿点头认同道：“你说得有道理，我觉得你方才好有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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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2.第472章 ：为你的奸诈折服！

君慕白眉梢微抬，沉静的瞳眸多出一抹舒悦，“难道我在你心里不是一直都这么有气势？”

尊儿抿起红润的唇，心虚语塞。

其实，来巫国这些天，她对他担心多过于崇拜，而出身皇族的男人天生就拥有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她崇拜他，喜欢他，欣赏他，甚至是厌恶他！就是不能……小瞧了他。

陆浅和流琰有心用巫国的一切给他施下马威，他看出来了，不动声色，这些天迅速消化学习，理解接受，而后用他的方式出其不意，令对方叹服。

纵是在途中有过连她都看出的外溢的不安，然，他是君慕白，非等闲。

尊儿恍悟，在自己担心着他的时候，他早已在谋划着如何反败为胜。

于是在短短的沉默过后，斗转星移，所有因他而起的不安化作泡影烟云，风吹散去。

君慕白深瞳里眸光忽明忽暗，似在咀嚼她渐渐变得清明的表情，末了，微微扬唇笑了，“我是你夫君。”

无论何时，不管身处何地，他是她一人的依靠。

所以，不许怀疑他。

尊儿亮澄澄的眸子盯着他望了半响，觉悟至深，“那我要不要跟你道歉？”

“我仿佛还不得那么小气。”他大人有大量。

好吧，你不小气，你只是十分、非常、特别小气。

腹诽罢了，望回他娇纵着傲然光彩的脸容，她恢复了几分信任的底气，问：“现下怎么办？”

陆、流二人还可怜巴巴的站在远处，时才在暗道里时，小白拒绝的太干脆了。

君慕白疑似思索的轻‘唔’了声，不以为然的扬起俊眉，“你去同他们说，将我暂时说服了。”

“……就这样？”

“我认为这一路上我的表现不算太怂，亦不是个蛮横不讲理的人，对你的话还是听得进去的。”

言下之意，云王殿下觉得自己在巫国这群人眼中……是个妻管严？

她不动，不想去！

说好了‘送死你去，享福我来’，这打脸的事儿，她宁死不从！

看出她不乐意，君慕白循循善诱，好言相劝道：“再有，你对巫国的所有是好奇欣喜，你之外，我等则畏惧多一些，故而我道要走是人之常情，你想留下，是心有不舍。”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尊儿深深的为他的奸诈折服，“好，我去！”

君慕白温柔无边，微微笑，“有劳。”

……

当尊儿走进陆、流二人，明显从他们眼中找到一丝期待。

燃烧吧，渴望的小火苗……

“流琰国主，陆大人。”顿步在他们面前，尊儿态度从容而端正，“时才我夫君话太严厉，见谅。”

流琰陆浅相视一眼，皆是不同程度的松口气。

她肯折回道歉，说明还有商量的余地。

“不知眼下，白夫人有何打算？”流琰试探的问，眼珠子却定在君慕白清冽的背影上，对他很是忌惮。

尊儿也回首看了看小白，露出一笑，“我和他说好了，既已来到巫国，无功而返不免扫兴，我想多呆三天，了解贵国风土民情，至于祁桫国主的谜题，还有六家的事，我们尽力而为，国主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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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3.第473章 ：可怜的心事

君慕白不得不防，可万尊儿是巫国的一线生机，流琰和陆浅除了妥协，别无选择。

先争得三天也是好的。

在他们看来，留下是白夫人的坚持，却不知云王在背后下得一手的好棋，如他所愿，暂且在这座华美的宫殿住下了。

……

隔日。

天光灰暗，墨色的云朵将天压得乌沉沉的低，仿佛要下大雨。

这并未阻挡尊儿参观白宫的兴致。

在此处，这座山寨版乃为陆家的宅邸。

流琰全程陪同，对君慕白很是忌惮，直将他当成巫国最潜在的威胁。

身为陆家少主的陆浅一扫冷冰冰的态度，端出好客的诚意，学着昨日国主的模样领众人在宫殿里走马观花。

只，尊儿心想，若他能像电影大片里那些职业导游一样讲述白宫真正的历史，她定给他点一百万个赞！

……未免强人所难了些。

四楼，止步在铺了红毯的通道尽头，悬挂在墙上的装饰画引起她极大的兴趣。

“这不是——”

话还没道出一半就蓦地收住，连她都深觉太吊人胃口。

果不其然，流琰惊喜道：“白夫人认得？”

可算走到四楼了，陆浅对讲述自家宅邸历史毫无兴趣，把万尊儿带到这副近乎与人齐高的挂画前，才是他最终目的。

“此画是当年祁桫国主离世前留下的真迹，不过巫国上下无人能解，若白夫人看得懂，还望为国主与我等解答一二。”

说完，陆浅抱手诚恳而恭敬的对尊儿作了个揖。

走到这个地方，见到陆大人这么从容的……顺水推舟，尊儿当即反映，眼前的挂画是今天午饭前的开胃菜。

她连六座宫殿的名字都叫得出来，汉语拼音！怎么可能不认得！

“简单的说这是种文字，我确实看得懂。”不做推辞，她专注的扫视写得密密麻麻的挂画。

刚看第一眼时，她以为是完全的英文版，心里惶恐的突跳了下，对于那门全世界通用的语言，早就生疏到外太空去了！

再看第二眼发现是拼音，好歹，这位和她有相同经历的先人没有太为难她。

祁桫将自己真正的生平用拼音记录在这里，和尊儿预想的一样，他是一名在海外都相当有名气的建筑师，祖籍苏州，是地地道道的龙的传人，三十五岁穿越到巫国，开始他传奇的一生。

他在这副画上写下了自己初到的不安，还有身为国主为所欲为的欣喜。

他深知在现代的自己肉身完全死亡后才有了穿越的机会，灵魂的穿越，他无法解释，满心疑惑直至迟暮之年。

他痴迷于将喜爱的建筑重造在巫国，以此方式怀念再也回不去的世界，用拼音写下这些，是他悲哀的小聪明。

——我一生都在做着旁人认为匪夷所思的事情，我改变了他们，改变了整个国家，没有人会感谢我，我亦不需要他们的感谢，我只想回到属于我的那个世界，可是我知道，我永远都无法再不去，我只能小心翼翼的用谁也看不懂的拼音抒写我可怜的心事，幸而，我活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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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4.第474章 ：我懂得，我却来得太晚

因为挂画上全是拼音，尊儿看起来颇为费力，花了半刻钟才完全读完，而后，心底徒留下无尽的唏嘘……

这就是祁桫内心真正的想法。

渴望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和来历，同时也害怕着一切被公之于众。

记载了他穿越前生平的挂画摆放在这里几百年，每天人来人往，时光如白驹过隙，即便流琰、陆浅穷极一生都无法参悟。

他知道，没有人懂他。

太孤单了。

通篇，他都没有提及自己原本的名字，不是不想，而是……忘记了。

他已经完全融入到祁桫这个复杂的角色中，和她凌潇潇之余万尊儿这个身份来说，异曲同工，不妙，很悲！

不觉敛下眉目，任由纤长的睫羽盖住瞳眸深处的落寞。

我懂的……

遗憾这懂得太迟，你已死去三百年。

见她忽然溢出伤心伤神之色，流琰道：“白夫人可是累了？要不要到客房稍作休息？”

他一番好心，征询的却是君慕白的意思。

看来已然上道了。

“不用了。”深吸了口气，尊儿勉强舒展秀眉，目光重新落回挂画上，“这是祁桫国主的心事，并没有写下他和苏家的恩怨始末。”

她从中节选了些许句子念出来，还有仿似人生总结的最后一段，但穿越这件事……

还是继续掩埋下去吧。

祁桫已不奢望有人懂，他知，说出来会引起更大的恐慌，乃至对他整个人的怀疑和推翻。

谁会背叛你，谁把你当作疯子，谁将离你而去……

输不起，他们都输不起！

凌潇潇深以为然。

不久前对君慕白坦白的勇气，全在读完这副挂画后耗得一干二净。

“我……想出去透透气。”她对众人请求，话得勉强。

这下，轮到君慕白担心她了。

连妙珠都看出小姐对挂画上的部分内容有心隐瞒，不过，那难缠的陆浅都没有追问下去，她素来心大，这般时候细腻个什么劲儿？

……

如祁桫对自己的调侃，还好这个世界里他是异数，所以在复制六座宫殿时没有做到原貌照搬，缺漏的细节无数，他亦庆幸着自己逃脱了那样的谴责。

陆家宫殿的后花园乍看是一块巨大的四方平地，地面打磨得光滑如玉，中间有无数蜿蜒的凹槽圆滑交错，黯然的天光下，仍能见到凹槽内涓涓细流，泉水清澈。

“白夫人敢不敢站到中间去？”流琰拦下其他人，独独向尊儿请求道。

说完，他怕君慕白不允，专诚对他保证，“寡人以性命担保，不是坏事。”

这时陆浅已经不见了，时才大家都听到流琰对他说‘你下去准备一下’。

似有惊喜？

君慕白略作一忖，对尊儿笑道：“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她没有办法，只好撩起裙摆，移到四方平台的中心位置，而后，转身来看站在园子边缘的众人，觉得站在此地的自己很傻气。

就在这一刻，广场上忽然响起轻灵的乐声，身边周围，凹槽里轻缓的水流有规律的跃起。

——是音乐喷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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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5.第475章 ：只与一人相守

泉水跟随乐声起伏，掀起阵阵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沁入鼻端，霎时驱散她的抑郁寡欢的坏心情。

眼前蓦地腾起一道高高的水幕，从左至右，将她完全困在其中，她不怕，反而欢喜，伸出葱白的指尖在凉悠悠的幕上胡乱画一气，飞溅的水花沾在她扬笑的面颊上，冰爽清新。

脚底下有轻微的颤动感，应是驱动喷泉的齿轮群组在相互作用。

缠绕在耳边的曲子悠扬轻缓，空灵如看不见的编钟被仙神敲响，细细一听，竟是——蓝色多瑙河？！

尊儿不可思议的笑出声！

更笑自己愚蠢！

这个祁桫，做了大半辈子的一国之君，随心所欲，到了晚年偶然感慨，用拼音写下那废她眼力的玩意，故意惹她难受么？

他是巫国的国主，在这里留下奇迹无数，而她呢？便是做了万尊儿，她得到父母兄长的疼爱，得到君慕白的呵护，还不够么？

怎么轻而易举就被感染了？

她有她的活法！

水幕落下，已然笑容明媚。

“妙珠！来！！”站在高低不一的水流中央，尊儿对远处众人中表情最为吃惊的那只招手。

妙珠正忐忑，忽然这园子里响起乐声，她仔细寻了半响都没见到乐师在哪里奏乐，忽然！一道道水幕起起伏伏，把小姐完全吞在里面，她大惊失色，若不是见王爷还气定神闲，她定都要尖叫了！

又见小姐招手，独独唤了她过去，她怯得双腿发软，苦脸指了下身旁的玉魅。

看起来，他比较感兴趣。

尊儿不依，一手提着温软的群袍，一手笔直的指向她，“来！”

妙珠打了个颤，将唇一咬，“死就死了！”

下了莫大的决心相赴！

她也是提起裙摆，左跳右蹦，一路行得艰难，好容易就要去到万尊儿跟前，那女子有心使坏，就着面前齐腰的水柱用手一压，翻腾的水花尽数落到妙珠身上，洒得她全身湿淋淋，躲都躲不急。

见状，远观的众人齐齐笑出声。

后来的陆浅主动解释道：“地下十尺有巨大的机关用来驱动水流与乐声，是祁桫国主留下的奇景之一。”

他侧目望流琰，流琰正兴致勃勃关注中央处两个打闹的女子，面上略有回味。

陆浅眸色轻转，又对君慕白说道：“这个明堂乃流琰国主最爱，每当他遇到稍微心仪的女子，就会将人带到此处，命下官开启机关，博美人一笑。”

也不知国主大人到底带了多少女子来此，才会露出那般享受的神情。

被心腹向外人说起自己的小聪明，流琰有些窘迫，“陆浅爱卿不要怪寡人，世间好女太多，寡人却只能娶一个终生为伴，当然要精挑细选。”

“只能娶一个？”月影费解，问罢既看向君慕白，不小心与之视线相触，忙恭敬的将头颅低下。

“没错，在我巫国，自祁桫国主颁布一夫一妻的法令后，三百多年，不论男女，皆只与一人相守。”陆浅答完，睨向流琰，“然，这却不能成为国主浪费我陆家财力物力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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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6.第476章 ：感情，至死不渝

陆浅不放过难得的机会，逮着国主讨银响，流琰和从前一样，竭尽所能推脱到底，耍无赖。

这君臣二人你来我往，嘴上没停下，不曾想君慕白早就陷入深默。

祁桫竟颁布了一夫一妻的法令，巫国自此之后，三百多年来，无论男女只与一人相守，就连身为国主的流琰都不例外。

祁桫和尊儿之间千丝万缕的相似，君慕白早有洞察。

这就是她想要的……

“一生，一世，一双人？”薄唇轻启，不自觉的低喃出声。

即便在他心生希翼的同时……都在嘲笑自己痴人说梦！

身在皇族，长在无情深宫，他自小看到的是坐拥后宫三千佳丽的父皇，连他的生母都只能成为其中之一。

有最爱，有独宠，偏偏没有独爱！

放弃皇位与尊儿相守是他的选择，是他们二人的事，可要说到整个国家……怎可能？

然而就在他的眼前，他身处的国度，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并且延续了三百多年！

君慕白的脸色复杂非常，眉端隐有艰难的浅浅蹙起，清越的眸一瞬不瞬的看着远处与妙珠玩耍笑闹的女子，心潮起伏，涌起滔天波澜。

是他太自以为是了。

口口声声说着好生钦羡至死不渝的感情，心底里守旧根深蒂固得连他自己都不曾发现！

同生为人，既然他要完全将她独占，她又为何不能渴望拥有他的全部？

听他不自觉的失声话语，流、陆二人对话暂止，耐人寻味的相视了一眼，笑了。

旁观者清。

早在请这行人入巫国前就得知君慕白与万尊儿在祈国发生的种种，就算他们相知相爱，心里只有彼此，然，世人不允许！

巫国的城墙之外，男尊女卑，天经地义，他们不懂专情的真谛。

眼下，见君慕白大彻大悟，应该是懂了的。

“小白！”远处，同妙珠打起水仗的尊儿压根没觉出他不对劲，她笑盈盈的冲他招手，要他来帮自己的忙。

她全身都湿透了，过腰的青丝凝成一片，娇美的面容沾满水珠，不久前试图覆下掩饰伤悲的睫羽高高昂起，明亮的美目熠熠生辉，光彩照人。

这一时，她很快乐，她想与他一起分享。

君慕白站在原地，脚下犹如被地底生出的藤蔓缠绕，全身都无法动弹。

“很多话不用说透，云王也早有察觉，白夫人与祁桫国主是同一种人，你且只看祁桫国主在我巫国留下的无数神技，方能明白自己拥有的有多珍贵。”流琰视线与他一致，漾着温和的笑意看向远处的万尊儿，像是在看天上遥不可及的星。

能拥有这颗星的人，必须三生有幸，将其呵护宠爱，好好珍惜。

君慕白因万尊儿动容，陆浅暗松一口气。

这个男人太强，太稳，太难测。

假如他的心没有放在这女子身上，依旧对天下充满兴趣，对他们而言极大的不利。

是以由心而发，更多的是为二人的感情推波助澜，陆浅道：“云王殿下为白夫人放弃天下，这份气度确是让人钦佩，可你又怎知，她为你做了哪些牺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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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7.第477章 ：完全拥有你

君慕白向自己走来时，尊儿对他的不同隐有察觉。

他望着她，深邃的眸中浅浅浮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情绪，很淡，淡得她需要很努力才能找寻到，可当她确定，那情绪浓郁得超出她的想象。

情深不已。

他在对她笑，薄而有型的唇瓣抿合在一起，形成好看的弧度，嘴角轻微的上扬舒展，在向她走近的同时，给与她数不尽的温柔。

“小白你怎么了？”两个人面对面，尊儿刚问罢，整个人就被他用宽大的白斗篷完全罩住。

这是他在巫国一直穿戴的白袍，里面满是属于他的清冽的味道，芙蕖香馥郁的将她笼罩，从头到脚，为她抵挡泉水的沁凉。

“莫要着凉了。”君慕白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不是她最钟爱的公主抱，而是像抱孩童那样，牢固的双臂从她臀下将她环起，举高，高过自己！

尊儿惊得低呼，连忙扶住他宽阔的双肩，而她并拢绷紧的双腿，腿面几乎是贴在他胸口上的。

这样……好像不太好……

为难。

“小白，你到底怎么了？”尊儿问得涩涩的，低首和仰面的他相视，他英气勃发的俊容无论看多少次都能惹得她心跳不止。

“没什么。”君慕白如寻常般淡声，淡笑，将她放低少许，昂首便向着她晶莹剔透的朱唇吻上去。

约莫她被他弄懵了，觉出他想做的事，下意识的垂首，闭上眼睛配合，双手从他肩侧抬起，捧住他有些冰凉的面颊。

轻软的触碰，两人一起跌入云端。

彼此的气息在舌尖缓慢的缠绕，品尝，回味。

接着，在活泼跳跃的水声中，她好像听见他说了三个字，他说：我，爱你。

他说了？

尊儿诧异的睁开眼，发现君慕白始终微微笑的看着自己。

他的眼眸是最珍贵的黑曜石，明亮而深邃，在那里面，不再只是她模糊的身影轮廓，那样清晰，前所未有。

“我刚才，是不是幻听了？”她不敢确定，睁大眼睛想从他波澜不惊的眸底找寻答案。

心跳加速。

君慕白对她说了那三个字？

他会说吗？

他这样的人……清高自傲，闷骚得没边了，她早就打消那奢念，只愿他宠爱自己一生就好。

怎么忽然就领悟到这地步？

“我说了，我爱你，从今往后，到老到死，只爱你一人。”君慕白话音朗朗，字字如珍珠般吐露，掷地有声，粒粒敲打在她心上。

尊儿干涩的失笑几声，眨眼，再眨眼，“小白你这样……我好意外……那我要不要跟你说：我也爱你？”语无伦次，幸福来得太突然。

“不用。”他惬意的展了展眉，满是自得，“我知你对我心意。”

好自信的口吻！

她不可置否，捧住他脸，闪烁的视线辗转流连于他如画的眉，看他繁星般的眼，“我忽然觉得自己完全拥有你了。”

以前，这样的感觉从不曾有。

君慕白故作镇定的笑，“如此时候，你不同我贫，我好不习惯。”

她腾出只手抠了下面皮，“我被你弄得紧张死了，都不敢往别处看，那么多人……”

“叫他们羡慕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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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8.第478章 ：苏家，神秘到底？

虽然尊儿说不上来，可必然，在君慕白心里发生了某些变化，让他从骄傲的腹黑狼，变成一只会倚靠在她身边撒娇的……忠犬？

画风不对称，为此感到很茫然。

她又实在不敢问他，到底哪根筋不对，让你忽然对我做深情表白，把当时不小心乱入的妙珠都弄得无措了。

终归，腹黑和忠犬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万尊儿识时务的没有把疑惑问出口。

……还是逆来顺受吧。

接下来的两天过得很平静。

流琰大方拿出祁桫留下的许多珍贵手写给尊儿看，希望她能从中找到化解祁、苏两家仇怨的关键。

可惜那些厚厚的册子载满了天文地理的知识，手绘的图纸多附上复杂的数学公式，和建筑密不可分。

看不懂如流琰等人只一味的觉得祁桫好厉害，尊儿则重新为这位穿越的同僚下了定义：人家学霸来着！

大约祁桫早有防人之心，所有的册上附注全是英文，已经是半个古代人的尊儿根本无法看懂。

在现代时，她还没来得及考四级就挂掉了，天晓得如今这项技能大有用处！

可见学好一门外语是多么的重要……

在这两日中，为了显得自家的大方，秋岚邀尊儿等人到他秋家的泰姬陵做客，听说为了面子上过得去，事前还特地派暗人打听了流家和陆家是怎么招待客人的。

反正吃下来，尊儿问过小白觉得如何，小白只以两个字作答——华丽。

祁叙紧随其后，派了自己引以为傲的火枪队，骑着白马，一路鸣枪，将人迎到克里姆林宫。

别说，还真有红毛子的做派，十分有气势。

几日间，百里千尘一直住在白金汉宫，享受百里铭‘老来得子’的至尊级待遇。

这百里铭相当会对症下药，压箱底的厉害玩意统统都掏给大儿子看，只要喜欢就拿走，他眼皮都不眨半下！

奈何百里千尘是秋南子养大的，到底对武学更加感兴趣。

于是，百里铭做了件几家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他亲自去找秋岚讲和，希望秋家能接纳百里千尘。

对此事，两家的小辈无不支持，就这么水到渠成，合二为一了！

流琰和陆浅大喜！

百里家是祁家的助力，秋家无疑和苏家连成一气，如今两家修好，到时候祁、苏再打起来，有四家相劝，胜算总是大些。

短短两日，转瞬即逝。

唯有苏家的人不露一面，像是要神秘到底了。

第三天傍晚，流琰送众人出城，再不挽留。

万尊儿此行，身边单是那叫做玉魅的家伙借机与他流家的工匠打成一片，不知学去多少。

还有让人防不胜防的君慕白，便是他对天下再无兴趣，这不怕万一的事，谁也说不定。

巫国的纷争，还是留给他们巫国人自行解决罢……

出沧都的路上，车声马声，告别声。

深秋的明月高悬于一行人身后，眼看就要到沧都城门口了。

“流琰国主，谢谢你这三天的盛情款待。”尊儿对他们是有歉意的，在祁桫这件事情上，她隐瞒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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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9.第479章 ：早点离开，少点贪念

“白夫人言重。”走在她乘坐的白马车边，流琰心事重重的与她寒暄。

末了，两人莫名对视，各自语塞。

……不是故意要弄出小情侣被迫分开的气氛。

尊儿被自己心里古怪的比喻逗笑了，牵强调转话题，道：“流琰国主应该多穿常服，这样很好看。”终于做寻常打扮的流琰神态平和，瞧着都正常多了。

巫国的常服与西域几分相近，布料一定要厚重，如此才能抵御风沙和严寒，但色彩必然艳丽，马蹄袖口和高领上用宝石做点缀，华美高贵。

“陆浅也这么说。”若不是送尊贵的客人出城，流琰绝不这样穿，“说是寡人原先的穿着太放荡不羁，有损国体不说，还对促和六家团结有影响。”

尊儿低头掩笑，“陆大人说得对！”

言罢，送行的和被送的都默了。

陆浅走在马车后面，见前面的对话尴尬暂停，他目光流转，心思翻飞着向旁侧骑马的君慕白看去。

巧了，云王殿下侧首清贵的对他睨视来一眼，彼此的眼色隔空相触，心照不宣。

流琰和万尊儿，大家都知道对方的难处，更知，此一别，再见无期。

尊儿此行来到西十八国找寻碧沙海的奸细，为万家洗脱冤屈，流琰对他们另有所求，时日太短，派出去的使徒尚未查到奸细的踪迹，故而一方没有非要留下相助的必要，另一方，更没法无端端强求。

本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祁桫和万尊儿有千丝万缕的共通，然，君慕白的话不无道理，非要查出当年苏家和祁桫的恩怨缘由，不但会招来杀身之祸，更甚，巫国再掀祸事。

有些秘密永远掩藏下去，是对苍生后世的保护。

之余尊儿，她觉得是自己赚到了。

巫国一游如同闯进童话国度，这是她美妙的奇遇，不但肯定了自身的存在，还收获君慕白情深款款的告白。

时晴时雨，影月影川在秋岚的指点下，武功精进了不少，玉魅对奇门遁甲之术有了新的认识，自然，尊儿不得不请求他，不要将在巫国学到的东西用在城墙之外，那样太危险。

玉魅竟是很爽快的应了她，连九千岁都背叛了……

他们都意识到，巫国中的一切对于城墙外的世间众生而言是不该的存在。

投石器的图纸若不曾被修改过，碧沙海早在数百年前就与大祈开战，且这一战，胜负难料。

火枪将火药的威力化繁为简，一颗子弹轻易能要去百里千尘这样当世绝顶高手的性命！

就是素来狂妄，唯柳元鹤独尊的玉珑都先一步叮嘱玉昭，精妙绝伦的医术学归学，他朝回到大祈，用时得千万小心。

不用多言。

他们不属于这里，既然离开是必然，早一些，贪念就会少一些。

从城内到城门是一条长长的，上坡的路，白色的城门已在视线中露出高顶，坐在白马车中，尊儿不舍的回首，目光越过身后的行人，整座沧都，六家宫殿，尽收眼底。

便在此一时，她的身后，不，应该说是他们将要离开的正前方，铮铮古琴声，诡谪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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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0.第480章 ：夺命音刃

听到古朴的琴声跟随凉风幽转飘来，清冷的月下，声声撩拨心弦，颤动的琴弦杀机四伏，危险近在眼前！

尊儿立刻想到苏家！

车马队伍随之止步，流琰、陆浅登时变色，要送来人出去容易，可若是他们六家当中有人非要强留，这是个什么说法？

君慕白骑着凌素来到尊儿乘坐的马车身边，时晴时雨、影月影川各自戒备，玉昭三人不约而同的贴近来，这气氛太不寻常，怕是要见血！

百里千尘感受到琴声里传来的不简单的气息，默然中下了马，便是想上前一会。

“吾儿莫去！”百里铭抬首将他拦住，紧张的望向前方，肯定道：“苏家以蛊伤人，音攻为辅，和他们硬碰硬，吃亏的是你。”

苏家这一代的族长，与百里铭齐辈的苏兴奎，是用蛊的高手，在音攻上造诣极高，不管武功还是蛊毒，百里千尘遇上他，定会落在下风！

百里铭怎能让自己失而复得的儿子沦为苏家的傀儡！

祁叙把单车停在一边，摸着腰间的火枪，没好气的问身旁的胖子，“是你跟苏兴奎说白夫人今夜离开的？”

知道苏家行事诡谪难料，惹不起，躲他一躲又何妨！

是以陆浅特地请尊儿他们在夜里离开，送行的除了五家的族长和流琰的一小队侍卫，再无其他人。

百里千尘的三个兄弟，还有和玉昭几人打成一片的其他几家小辈，统统都没有告知。

可是苏家却早一步等在这里，做何解释？

受到祁家族长的质疑，秋岚圆胖的脸一板，怒道：“祁叙老儿，我秋岚的人品有那么差么？”

祁叙哈的笑了，“你竟然会用‘人品’一词，孺子可教也，我信你就是了。”

飘忽在耳边琴声依然，仿佛那抚琴的人刻意将曲调拨弄得极为缓慢，以此摧残来人的心智。

秋凉月夜，气氛霎时凝重紧迫。

连陆浅这样不会武功从没驶过火枪的人都听出琴声里的杀音，迅速审度局势，他对流琰和身后众人谨慎道：“容下官先行一步。”

君慕白颔首。

这是巫国的事，由他们自己处理，最好不过。

孰料陆浅还未迈出几步，一道比那阴冷琴音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男声响起，“流琰国主，当真要放过这些人？”

放过？

他淡薄的口气嚣张极了，无需与他对视，都知他蔑视着一切。

流琰眸色变得狠厉，冷声一笑，“苏兴奎，独独今天，你最好别在寡人面前生事。”

什么叫做放过！

“国主错了。”苏兴奎的声音轻而放松，混淆在琴音之间，似乎享受着自己指尖拨弄的曲调，“这些人不该来到巫国也来了，看了太多，学了太多，若将他们放出去，后患无穷，老朽是为国主好啊……”

话罢，音止！

“小心！！！”秋岚神色大变，蓦地移近万尊儿，徒手将她连人带车一起向后拉拽。

尊儿毫无准备，只觉车和自己悬在空中！

琴声再起，如巨浪惊涛，阵阵音波自城门上方铺天盖地的横扫，肃杀音刃夺命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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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1.第481章 ：赶尽杀绝

“往后退！！！”

流琰沉声一喝，众人不做多想，本能向后撤！

时晴时雨、影川影月跟随在被秋岚拖动的马车左右，玉魅和玉珑架起不会武功的玉昭，君慕白一手拎起妙珠的后衣领，在她那半声尖叫中退避！

后退！再后退！！！

音攻杀伤范围广，不但抚琴之人要有极高的内功修为，更要对音律有高深的造诣，如此才能融会贯通，合二为一，将内力注入每个弦音，弦音再化作杀人音刃，弄弦而杀，近身者杀，甚至能随心控制音刃飞驰的方向！

眼下，苏兴奎便到了如斯境界！

他盘腿坐在城门的正上方，腿上横一张短小的古琴，随着他指尖在琴弦上翻飞，无数道肉眼可见的利刃破空杀来，在月夜下滑出清寒鄙人的痕迹，却又巧妙的避开巫国的侍卫，还有站在最前面的陆浅，直向万尊儿夺命而来！

情急之下，秋岚使出浑身解数，连几十年的看家童子功都施展出来了，总算将马车和里面的人拖到斜坡下方，飞身上前，稳稳的扎了个马步，凝神聚气，双手推出一层浑厚的气墙做挡！

空气中无数沉闷密集的碰撞声响起，秋岚神色紧迫非常，紧绷的面皮上浮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看就要受不住，身后得百里千尘运气传功，将源源不断的内里输送与他。

顷刻——

琴声止，四周草木尽是被收割过后的痕迹。

再看秋岚，硬扛下那正面一击，至少耗了四成内力，且是尊儿所乘的马车正面都变形！

君慕白看得心惊！

对音攻他早有耳闻却从未见过，扪心自问，方才换成自己在马车前面，此时不止全身筋脉尽断，只怕骨头都粉碎！

这才是苏兴奎的第一击！

秋岚大怒，上前两步，指着城墙上稳坐如山的人破口大骂：“你爷爷的！真的要打是不是？！”

他苏、秋两家世代交好，就是几日前秋岚接受百里铭讲和的提议，苏兴奎不是屁都没放半个么？

眼下是什么回事？

打算一家独大，把他们其余五家赶尽杀绝不成？！

怕是他那双手弹烂了也没那么大的能耐罢！

琴声恢复之前的缓慢曲折，苏兴奎头颅微侧，像是在用一只耳朵计较自己所奏曲调里的细微瑕疵，间隙，漫不经心的答道：“不是没死么，苏胖子，你恼什么？”

秋岚一窒，窝火道：“当日陆浅拿通行文书来找我们五家的时候，你不是第一个盖印的？如今拦在城门这里，是不是真的要打？！”

若打，他奉陪到底！

苏兴奎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你从来都不是老朽的对手。”

这就是回答了。

今日阻他的，都要死！

多得秋岚一语点醒陆浅，他向苏兴奎质问道：“你对云王和百里先生早起杀心，在文书上盖印，只是假意让他们入凉都？”

苏兴奎不否认，“君慕白的生母萧艳倾乃祁、苏两家后人，至于百里千尘……武功确实不错，秋岚，老朽杀他，挽回可是你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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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2.第482章 ：当年往事，多伤悲

“我呸！”秋岚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到这个地步，你以为你还能像苏如水那死老太婆当年挑拨秋家与祁家一样，说几句鬼话再让我和百里家打到两败俱伤？！”

祁欢和秋莹的死，是两家难以忘怀的痛！

而秋莹和秋岚自小一起长大，姐弟两虽然相差十几岁，感情却极其要好，若不是当年……

想起久远的儿时，秋岚面露痛苦之色，向高高坐在城墙上的人问去，“那么多年了，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可曾想过莹姐？可有觉得愧对于她？毕竟……她是你的亲妹妹！”

苏兴奎的琴音里似有颤动，秋岚因此在意起来。

只要他一句，只要他愧过！

遗憾稍顿过后，冷月下，苏兴奎神情冰冷，无情道：“小莹和祁家祁欢私通苟合，还生下一女，是我苏家奇耻大辱，她该死！”

秋岚瞬间沉色，被月光照得发白的脸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黯然。

他低下头，双肩轻颤，自嘲的笑了，垂下的手紧握成拳，恨意丛生。

他在替秋莹恨！

提及多年前不堪回首的旧事，亲手杀了秋莹的祁叙自责的撇开脸，深陷在难以名状的情绪里。

即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当时他已不想再对那双有心私奔的人为难下去，祁欢可是他看着长大的，他亲哥哥的儿子啊！

他将火枪对准秋南子，只因知道那老儿有绝对的把握避得开，城门就要闭合，他想制造最后的机会让祁欢和秋莹逃跑，是苏兴奎暗中推了秋莹一把，否则也不会……

罢了，都罢了。

过去那么久的事，如今重提不过是徒添伤悲。

一旁，尊儿从马车里下来，小声问身边的陆浅，“秋莹怎么会和苏兴奎是亲兄妹？”

陆浅看着对峙中的苏兴奎和秋岚，悉心解释道：“白夫人有所不知，秋家的武学至刚至强，每代族长必须为男，并且想要功夫登峰造极，定保持童子之身，后代延续则为嫡亲兄弟的头等大事。”

听他一说，尊儿也想起来了，在江州初次见到师公时，他也嚷嚷过自己的童子身。

流琰接道：“我们巫国六家通婚是常事，秋家到了秋南子那一辈左右无兄弟，唯一的胞妹嫁到苏家，先后生下苏兴奎与苏莹，苏家将幺女过继给秋南子做女儿，改名秋莹，想着待她日后长大，招一上门女婿入赘，继续为秋家嫡脉延续香火，可惜事与愿违，不曾想秋莹会与祁欢互生爱意……”

“六家中，苏、秋两家对门第看得非常之重，当年因为秋莹的死，秋南子出走，秋家一度元气大伤，几个长老唯有从旁系挑选数个年龄相仿，武功资质不错的男孩一齐培养，最终选了秋岚担当族长的重任，若没有发生那样的事，以秋岚的身份，如今能坐到长老的位置已经很了不得了。”

陆浅说完，又举目向苏兴奎平静问去，“血脉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君慕白乃祈国皇族，若你今日将他杀了，会为我巫国引来无穷无尽的后患，如此，你还要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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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3.第483章 ：我们都是斯文人

琴声幽缓，时而铮音尖锐，时而沉颤低鸣，肃杀的气息缠绕在长弦上，声声摄魂夺魄，危机四伏。

“若不杀，老朽等在这里作甚？”苏兴奎抬首来，对流琰正色，“自有巫国伊始，我苏家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六家和这片疆土，血脉不纯，如何延续家族重任？”

所做一切？

尊儿趁机问道：“三百多年前，祁桫国主不是忽遭病邪，而是被你苏家落蛊毒陷害，我说得对吗？”

苏兴奎双手按在弦上，琴音嘎然，“你知道？你怎会知道的？”

茫然问罢，他忽然反映过来，“没错，你说得对，你既答得出他留下的千古谜题，那么知道我苏家非杀他不可的缘由也就不奇怪了，无妨，都无妨，反正你也要死在这里。”

靠之！

我哪里知道那么多！

尊儿默默往君慕白身后缩，小声嘀咕，“我诓了他一句，不想他什么都招了。”

她只是引证了自己之前的猜测，是苏家对祁桫下手在先！

都过了几百年，苏兴奎还口口声声说苏家做的一切是为了六家和巫国好，而此事又与血脉密切相关，莫非祁桫不是祁家亲生的？！

——很有可能！

君慕白对她无可奈何，“他方才先对你下手，是因为你不会武功最好杀，你偏偏还要主动招他。”

眼前横竖有一场血战，都这时候了，她竟还惦记着流琰的所托。

抱着他的手臂，尊儿瘪嘴，闷声哼哼，“招与不招，他哪个都不会放过。”她这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吖！

身前，秋岚用宽魁的身躯把他二人挡得严实，“苏兴奎，你给老子听好了！百里千尘乃我大伯父的首徒，就是不顾及百里家，我秋家也不能让他死在这里，当年莹姐的死是我们四家的错造成的，今日，我秋岚不会一错再错！”

他说罢，侧首问祁叙：“祁老儿，莹姐的死有你大半过错，你心中若有悔，那可千万要将莹姐唯一的血脉保护好！”

祁叙和秋南子是一辈的人，哪里能容小辈使唤到自己头上，从腰间摸出火枪一转，“我着实没想到有一天会和你联手，不过，大家都是族长，我不算跌价，秋岚，你伯父当年比老子的子弹还快，你可莫要丢他的脸啊。”

百里铭把威力巨大的火弩箭取出架在手臂上，对身旁蓄势待发的百里千尘道：“与苏家的人交手切记小心他们下蛊，最好不要近身，不要从正面攻击。”

百里千尘轻点头颅，凝眸向城墙上那一人看去。

流琰挥手屏退护卫，大步跨上前，扯下白袍，挽起袖子，“废话少说！！苏兴奎，把你那些人偶拖出来溜溜，藏着掖着做什么？”

说时，他余光瞄了陆浅一眼，脚步顿了顿，有心低声，“你……”

陆浅站在一颗开得烂漫的粉色桃花下，端的是从容冷静，“下官是用脑子的人，无力迎战苏兴奎，全靠国主与诸位族长了。”

同是站在树下的君慕白意味深长的看尊儿，她当即会意，“我懂，我们都是斯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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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第484章 ：厉害得逆天！

论武功，只凭苏兴奎方才一击，厉害得逆天了！

从杀人的音仞里，君慕白感觉到一股似曾相识的内力，他回想许久，终于恍然是无暇决！

想必师父应该也意识到了。

不用怀疑，苏兴奎必然突破无暇决第十层！音攻威力之大，加上没有见过的巫蛊之术，自己在众人之中武功已算拖后腿的，思前想后，君慕白干脆留下来保护身边这只小白眼狼。

玉魅用最快的速度在周围设了火药，玉昭亦给每人服下一粒压制各种毒性的药丸。

当时晴时雨、影川影月纷纷屏息凝神时，窒息的静默中，妙珠冷不防道：“五个打一个，会不会有点胜之不武？”

祁叙、秋岚和百里铭齐齐向她不满望来，小丫头什么意思？一巴掌就朝他们的老脸打来！

百里千尘更面露迟疑，看样子其实是想与苏兴奎单独较量的。

尊儿歉意的对几家族长一笑，“不好意思，这姑娘随我，心大！”挨着她的手猛掐她的大腿！

妙珠自知失言，被掐得眼泪汪汪也不敢痛叫出声。

倒是流琰满不在意的将大手一挥，“五打一？你仔细看看我们五个要打多少个。”

苏兴奎阴邪一笑，琴声再起，城墙上，他的左右两旁，蓦地腾起几十个黑影，齐刷刷的跃下，平稳落地，手中持各种不同的兵器，顷刻将五人团团围住。

苏家用蛊养成的人偶！

每个人偶都是用闯入巫国的武学高手制成，将蛊虫养在他们体内，让他们保持半死状态，听音杀人，受音摆布！而他们原来的武功在身体里蛊虫的作用下，能发挥出数倍甚至数十倍的威力！

即便迎战祁叙等人早有准备，心下不免一紧。

还从没见过那么多的人偶一起出现，今夜苏兴奎当真是有备而来！

秋岚哈的大笑，“一直以为你不过养了几只猫儿狗儿，没想到竟然有那么多，你害了那么多性命，杀你也算替天行道了。”

苏兴奎坐在城墙上拨弄琴弦，垂眸睨视他们五个人，疑惑只在眼底停留半瞬，他便将心定下，“我们六家，是该有个了结了。”

话罢同时，他指尖猛然翻飞，狂躁狰狞的琴音脱弦而出，残暴的音刃疯狂向四面八方飞散开，掀起妖风阵阵，飞沙漫天！

人偶更在琴音的驱动下，毫不迟疑的向流琰五人杀去！

他们动作灵巧迅猛，用剑的剑法精妙，使刀的刀刀狠辣！虽彼此间没有配合，可就是不间断的扑杀上去，也足够让五人应付得吃力！

来一个杀一个，必须直取要害，只砍手脚都无用。

之余，肃杀的音刃在四周飞驰掠过，才得片刻，五个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皮肉伤。

这么打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不去搬救兵么？”尊儿看得急了，向紧盯战况的陆浅问道。

这苏兴奎，扔两军交战的战场上，不定他一个人，靠一把琴，能横扫万马千军！

太厉害了！

“晚了。”陆浅沉声，“苏家人脉单薄，行事诡异，他既能带着那么多人偶守在这里，足见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想必我们退路已断，眼下只能先将他制服，否则大家都无生机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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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5.第485章 ：苏家之过

“他说得没错。”苏兴奎用琴音操控人偶，竟还抽得出空以内力传音，和他们这方说话，“六家争了太多年，全因当时我苏家先人下手不够果决，如果祁桫早些死，更死得干脆些，哪里会有如今这些争端？”

他话得悲切，莫非是在痛心？

诚然，今日的巫国乃祁桫所成就，可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以至于过去三百多年，苏家仍旧耿耿于怀，想借杀君慕白和百里千尘来补偿那过错？！

陆浅与他辨道：“好，就当是你苏家之过，而今便要将我们都斩杀在这里，这就是你们弥补的办法？”

“我本无意伤你们，是你们执意要将这些人放出巫国。”

在苏兴奎看来，一旦万尊儿等人离开巫国，就会将高墙内的一切散播出去，不但为己所用，还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有什么信任可言？

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他必须杀！

“流琰国主，祁叙，百里铭，秋岚还有陆浅。”苏兴奎逐个叫他们的名字，说道：“你们放心，今日过后，以明日为始，苏家会全力辅佐另外五家回归正途，待风波过去，巫国安好，我苏兴奎一人造的杀孽，我必定以命偿还。”

琴声随着他起伏的心境变得越加激烈，弦音铮铮，早不成曲调，却一声赛过一声的高亢！

众人之中，陆浅、尊儿和妙珠是一点功夫都不会的，即便站得很远，尖锐的琴音仿佛直接传入脑海中，扰得脑海翻腾，几欲想疯癫尖叫！

别说他们三人，就连时晴时雨几个都不得不气运丹田，护住心脉，玉昭玉魅玉珑委实受不了了，拎起妙珠躲到更远的地方去。

君慕白以掌心贴上尊儿和陆浅的后背，运功用内力帮他们稍作抵挡。

感受到身后不断有滚烫的气息传送到自己体内，陆浅对君慕白歉然一笑，“有劳了。”

尊儿知道这样是很耗损元气的，担心小白之余，她向城门前方看去——

流琰五人无不疲惫迎战，连百里千尘身上都沾满鲜血，无法维持往日的谪仙之姿，虽然人偶被斩杀过半，可始终寡不敌众，头顶上还有苏兴奎以琴声攻心，用音刃伤人！

祁叙一有空隙就向苏兴奎开枪，只奈何与百里铭射出的火弩箭一样，统统被居高的苏兴奎洞察彻底，用人偶挡下来了。

而他二人除了身手比普通人矫捷，到底没有学过武功，内力更无从谈起，不过片刻，祁叙眼耳口鼻都有血溢出，百里铭的行动也越来越迟缓，渐渐成为五人当中的累赘。

情况堪忧！

“打不过了，不如和他暂时讲和？”尊儿用自认为极低的声音对陆浅和君慕白道。

陆浅最会审时度势，岂会不知如此耗下去的结果？

可苏兴奎决心大开杀戒，三言两语，哪里那么容易能得他缓和。

见出陆浅迟疑，更多是不得头绪，尊儿又道：“是苏家先对祁桫下手，过了几百年，祁桫都死了那么久，他们苏家却一直在极力隐藏当年和祁桫水火不容的真相！”

到底有什么不能说？说了就会动摇整个巫国？

就在这时，一道迅猛的身影蓦地从城门外穿入，杀进围困流琰五人的人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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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6.第486章 ：真正的高手

黑影快极！如蛟龙入海，电光一般的杀入战局，硬生生的从被围困流琰五人的人偶杀将中劈开一条血路！

不过瞬间，一气呵成的剑招至少施展了几百甚至上千下！

这绝不逊苏兴奎的第一击！

黑影所经之处，人偶尽数被废，留下大片残肢断体，血泊中，被养得和拳头一样大的蛊虫从人偶的体内爬出，场面令人作呕，触目惊心！！

没有停留！

黑影继续在血泊上悬杀，将蛊虫缴成肉泥！

银白月芒的照耀下，剑光狂舞翻飞，晃得尊儿和陆浅这样不会功夫的人眼花缭乱，连忙瞥头避开。

只闻剑锋在空气里划过，发出凌厉的啸鸣声，浑厚的剑气犹如百万雄狮的大军，不断和苏兴奎的夺命音刃相互碰撞，形成敌对之姿。

苏兴奎明显感到来人厉害，此时亦不再做之前的悠闲模样，见自己的人偶死光了，珍贵的蛊虫被摧残得所剩无几，他心痛得要命，连忙端正坐姿，屏息凝神，以音攻全力和黑影较量。

琴声尖利急促，毒辣万分！

剑气浑然厚重，迅猛非常！

音刃与剑刃的厮杀布满整个城门的上空，竟是磅礴滔天的气势！

“我的天……”流琰彻底惊了，垂下手里沾满粘稠血液的九节银鞭，深知此等场面，再无他发挥的半点余地。

黑影终于把剩下的蛊虫杀得一只不剩，渐而，他静止身形，挡在他们五个前面——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老者身材瘦弱，身形矮小，背微微有些驼，可这丝毫不影响他用剑！

此刻流琰才看清楚，老者一手负在身后，执剑的那只手在面前轻松的比划着剑招，双肩纹丝不动，根本没有认真和苏兴奎应战，而是——草草应付，逗着他玩？

不但如此，老者有心让苏兴奎施展到极限。

不管对方弹怎样的曲调，放出多少狂肆夺命的音刃，他统统用剑气反弹回去！

城墙表面不断被剑气和反噬的音刃破坏，大小不一的碎石掉落下来，扬起薄尘。

苏兴奎再也无法维持先前的气定神闲，他神情越来越紧张，双目紧迫，额角青筋暴突，依稀，见他抚琴的十指在弄弦间血雾腾飞。

这……

指头弹破了？

再看老者，戏弄苏兴奎之余，用剑气在他们这方上空形成半圆的保护罩，不知为何，只瞧他的背影，都瞧出闲适无趣的感觉来。

“太厉害了！！！”

即便流琰生性彪悍，可长那么大，吃了快三十年的饭，第一次见到那么厉害的人，苏兴奎算个屁！这才是真正的绝顶高手！！！

秋岚双眼发直的看着老者的背影，激动得抓住百里千尘的手颤声问：“是不是他……是不是？！！”

这内功气息，分明与他秋家如出一辙！

百里千尘和他一样看着老者的背影，冰冷的面庞上呈现出一种难释的惭愧，仿佛刚才那一小战，丢了师父的脸。

“是家师。”他淡语。

——来人正是秋南子，秋家历代武功最高的人！

“大伯？真的是大伯？”秋岚眼泪纵横，蓦地向老者的背影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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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7.第487章 ：佩服之情，绵延不绝

“大伯！我是秋岚！有生之年还能在巫国见到你是我的福分，是秋家的福分！！！你回来就好了，回来就好……秋家，不能没有你！！”

想起这些年秋家愈下的境况，秋岚泣不成声，只怨自己无用！

他连苏兴奎都打不过，还做什么族长！他不配！他该死！

“谁？”祁叙有气无力的抬起头来问。

他一把老骨头被诡异的琴音弄得全身剧痛，快虚脱了，全靠百里铭将他搀扶支撑。

听秋岚又哭又叫的，一口一个‘大伯’，他的大伯，那不就是秋南子？！

定睛向最前面的矮小身影看去，他眸子骤然紧缩！

那个背影，化成灰都认得！

“秋老儿！！你他妈还没死啊？！”祁叙连忙甩开百里铭搀扶的手，想要凭自己的力气站直，不甘示弱。

秋南子冷哼了声，对付苏兴奎的同时，转脸来不屑的睨了他一眼，轻蔑道：“老子长命百岁，还有得活！倒是你啊祁老儿，路都走不稳了，你老得可真快！”

六家相互争斗，却又共同齐心治理巫国，秋南子和祁叙的关系，就如苏兴奎和秋岚，自小一起长大，有手足之情，更有后来太多打打杀杀带来的敌对。

他们谁也没想到，竟还有机会像从前一样拌嘴，用诅咒对方的方式表达关心。

从前？

四目相接，祁叙从秋南子的眼底看到太多复杂的情绪。

恨是一定有的，杀女之仇，岂能轻易释怀？

说到原谅？他会原谅自己吗？

一时，祁叙哑了，满心愧疚，难以面对的撇开脸。

秋南子在回身看见他的同时，女儿秋莹死的那幕立刻浮现在脑海中，丧女之痛，锥心刺骨！

又见身后的秋岚哭得惊天动地，哭丧似的，他不耐，啧了声骂道：“老子还没死，哭个鸟？”

余光移到百里千尘和他身旁的百里铭身上，秋南子霎时又气短了一截，念叨着‘我就不该回来’，把头扭转回去。

“秋岚，跟我说说如今的六家。”

……

杀阵之外，飞沙走石，迷了人眼！

尊儿只知道来了个不得了的人物，一下子扭转战局，遗憾她还没看清楚来人是谁，包括流琰在内的五人都被强大的剑气气场包围住了。

连她都觉出琴声已乱，小白亦停止为她和陆浅输送真气抵挡，可见此刻苏兴奎全力对付那人，再分不出心思折磨他们了！

隐约，她似乎还听见那方传来说话声，这……是不是太悠闲？

“还猜不出吗？”君慕白见她小脸上疑惑丛生，笑着提点道。

尊儿神思一闪，“师公？”

他颔首，“正是。”

“太好了！师公真厉害！！！”尊儿喜上眉梢，揪紧的心弦松懈大半。

此般情况下，君慕白是无能为力让她展露如此笑颜了，唯有配合道：“我同你一样，对师公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陆浅同样松口气，时才秋南子从城门外杀进来的气势尤震心间，那才是秋家真正的实力！

可是，只有他一人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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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8.第488章 ：你们六家关系太乱

陆浅没有说出口的疑惑，立刻万尊儿意识到。

她看了看被剑气包围的中心，里面混沌一片，暂时没有动静，任凭苏兴奎使出浑身解数对付，只想有师公在，流琰和百里师父他们定能平安无事。

罢了，她又寻望四下，像在找寻什么。

“只有师公自己来了吗？”话中略显困惑。

君慕白低首落了一片柔光在她身上，会意道：“依着娘亲的性子，让她得知真正的身世，想必更不会来淌这滩浑水。”

也是，萧艳倾一生为爱而爱，因爱而伤，才刚离开祈国的皇宫，远离让她伤心的男人，接着秋南子便告诉她，她乃巫国六家的后人，亲生父母来自敌对的家族，双双死于非命，这些……听了就心累。

告诉她又有何用？

她还能回来寻仇不成？

想起萧皇贵妃从前在宫里那副假装娇弱，背地里却有恃无恐的模样，尊儿忍俊不禁，“婆婆不来是对的！待我们结束此行，一齐去看望她吧。”

君慕白轻声应和，“好。”

两人齐齐向城门前方看去，琴声越来越弱了，而那剑气罩坚固如初！

“师公在里面做什么呢？”尊儿蹙眉，弄不明白了。

实力悬殊，胜负已定，秋南子完全可以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苏兴奎。

君慕白审度着那方持续僵持的局面，斟酌道：“大约是在叙旧。”

得他一言，尊儿想起六家复杂的关系，忽然纠结起来，“按理说师公其实是婆婆的曾祖父，那苏兴奎与百里铭是一辈的，看起来又和秋岚还有百里师父差不多年纪，还有前几日，我无疑中见到几个四十好几的男女喊流琰国主舅舅……唉，陆大人，不是我故意要拆台，你们六家太乱了！”

婆婆不回来是对的！

相处多日，陆浅早已熟悉这位白夫人风趣的路数，更知道，眼下危机未解，多得秋南子前辈出手才扭转局面，她不会无端端与人闲聊，放松到这个地步。

万尊儿瞧着傻，却是个精明极了的。

“让白芙人为难了。”陆浅话得随口，字句有心，“如你所见，巫国常年紧闭国门，已有几十年无人进到王城沧都，六家之间虽争斗不断，对外却排斥得紧，要守住国内这一切不容易，只有血缘是最可靠的，六家通婚，强强联合，这是必须的手段。”

尊儿仔细听罢，好似确定了什么，再度向城墙上的苏兴奎看去，见他一副颓败之相，俨然就要油尽灯枯。

她一笑，定下心神对他大喝：“苏兴奎！你此行真正的目的是杀我吧？！”

言毕，琴音随之动摇！

苏兴奎勉强调转视线向他们这方看来，冷汗潺潺的面上神色紧绷！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张口便会破功！

但见他如炬的眸里猩红的火蛇翻腾，恨不得将万尊儿烧死！

什么为了巫国才要将这行来人赶尽杀绝，全是假话！

他今日守在这里，只为了杀她一人！

尊儿再道：“因为我答出祁桫国主留下的谜题，所以你们苏家便将我当作威胁，怕我找出当年苏家和祁桫水火不容的真正原因，我说得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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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9.第489章 ：黄口小儿

假如真如苏兴奎所言，今夜在这里大开杀戒，为的是让六家能够重新开始，为的是不让巫国的一切外泄，那么原原本本就还少了两个人！

中途加入战局的秋南子是个意外，谁也不知他何时到的沧都，萧艳倾就更不要说了，她乃祁欢和秋莹的亲生女儿！

苏家如此不能容人，早就得知萧艳倾的身份，对百里千尘的行踪了如指掌，以他苏家的功夫，杀他们二人很难么？

碧沙海早在数百年前就与巫国有往来，即便回去的人先被下蛊，后而死绝！可十二岁的流妤还活得好好的！

为何不杀她？因为她小？因为有流家保她？

怕是苏家没那么有人性，更不会顾忌那么多！

还有陆浅一语道破，君慕白在祈国皇族中地位至关重要，他们这行人死在巫国，祈国就不会追究了？

如何都会引来无妄之灾，苏兴奎的所言所行相互矛盾！

瞬息之间，琴音不稳，他的注意力已完全落在一人身上。

尊儿昂首与他对视，沉如水的娇容溢出一丝冷笑，“为杀我，不惜拿其他五家族长来陪葬，心机够深的！”

小白说苏兴奎第一击就向她杀来，只因她坐在车里，又不会武功，好杀！

并非！

他那惊天动地的第一击堪称绝杀，是要将她置于死地！

——只为了掩藏苏家和祁桫争斗的真正原因！

阴森肃杀的琴声渐小，剑气则越发的壮大起来！

苏兴奎死死的盯着万尊儿，紧迫得快要扭曲的面目上满是悔意，早知道就该在三天中下手，等在这里都迟了！

看出他心中所想，尊儿偏要激恼他道：“假如今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让我们平安无事的出了巫国，我便再也不会回来，更无兴趣参悟你们的恩恩怨怨，可惜啊，你宁可错杀也不放过，逼得我走投无路，不得不以毒攻毒！实话告诉你，祁桫留下的谜中谜，我解出来了！”

“你——”

苏兴奎紧咬的牙关不小心松动，不受控制的内力豁然外泄，砰砰数声，弦断，琴破，音止！飞出的音刃完全散在半空！

他蓦地向前吐出大片血雾，差点跌下城门。

没有停顿，更未留给自己喘息余地，他再度抬起身来，充血的双眸将那女子紧锁，沉声一喝，用尽全身的力气飞身杀来——

断成两半的古琴被苏兴奎前后推出，君临出鞘，君慕白翻转着将两半古琴削成碎片无数！

眨眼间，苏兴奎近在眼前！探出的铁掌几乎要碰到尊儿！

谁都没想到他能垂死挣扎到这个地步！

君慕白猛然挑剑挥去，斩下他的左臂！未料他连躲都不躲，反而借此更加靠近！与君慕白比肩！

鲜血从他断臂的切口喷涌而出，他不管不顾，扬起右手时，众人才发现他手中握着一把黑色的匕首！

上面有毒，剧毒！！

陆浅惊呼着伸手去拉万尊儿！就在同时，从旁冲来一道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就要得手的苏兴奎一击在地！

众人无不惊心，独独秋南子整个人踩在苏兴奎的胸口上，用从祁叙那儿顺来的枪指着他的头骂：“黄口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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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0.第490章 ：口舌之争

一场激战，亥时将尽。

沧都的城门自建成以来，第一次血污满地，惨不忍睹。

被秋南子制服的苏兴奎不急不怒，强忍断臂的巨痛，直直望着那几欲递到自己脸上的枪口，讽笑道：“秋老前辈要用祁家的火枪杀我么？”

身为苏家的人，若以此方式结束生命，真是太讽刺，太辱没他了！

“拿祁家的枪杀你是亏，难道你一人杀五家族长，真让你成了，他们就不亏，不冤？”秋南子话音沙哑，问得很平静。

苏兴奎移眸扫了走近来的流琰几人，“是他们技不如人，怪不得我，我被秋老前辈踩在脚下，心服口……”

“屁话多！”不待他说完，秋南子抬起一只脚照着他脸上踩去，将火枪扔还给身旁转被陆浅扶着的祁叙，眯着眼向尊儿问道：“那么多年，苏家为何不放过祁家，你勘破了？”

尊儿不敢对他隐瞒，慎重的点了点头。

秋南子轻描淡写的‘哦’了声，又将站在边角，哭过之后模样显得有些委屈秋岚看看，慢悠悠的道：“我不在这些年发生的事，时才我都问清楚了。眼下几家都在，小丫头，把你知道的说出来，解了大家的心结。至于往后么……你们要继续打死打活，老子管不着，好歹我也是六家中人，既然在这里，就帮你们搞搞清楚，让你们死也做个明白鬼，怎么样？”

几家族长纷纷露出迟疑之色，脚底下的苏兴奎更不顾还在淌血的断臂，残喘着挣扎起来。

可惜，被秋南子狠狠踩着脸，他的话尽数含糊，一个字都听不清。

“怎么？”看出他们犹豫不决，秋南子呵的笑了声，问大家：“我这个主意不好么？”

祁叙阴着脸道：“秋老儿，你别仗着自己在这里功夫最高就为所欲为，今夜得你出手相助，我先谢了。当年我杀了秋莹，先前也对你赔了罪，你若还不解气，我人就在这里，命你大可拿去。你离开巫国那么多年，不想管就不要再管，苏兴奎和苏家自有我们五家相商解决，你要走，我们不送了！”

秋南子老眼一瞠，不快，“你倒是会过河拆桥！”

若不得及时出现，眼下？只怕苏兴奎都送他们上黄泉路了！

祁叙往地上呸了一口，“你回来到底是为了六家还是你的徒弟徒孙，你自己心里清楚，别说得好像置身事外，旁观者清，看我们的热闹看得逍遥得意！当年是哪个跑都跑了，还辗转回来偷了别个的儿子，你以为你做的孽障事少了？！”

“我再是作恶多端，也没有杀百里铭的儿子！”

“所以你教了他一身你秋家的武功，让他夹在两家中为难？”

“笑话！刚才我问得清清楚楚，多得我这一举，我家和百里家已然讲和，祁叙，你可别羡慕！”

“我羡慕个屁！”

“二位息怒！”眼看两个最老的越吵越烈，流琰嘴快，洪亮抢说道：“当年那些事情就不要再提了，秋前辈，寡人认为苏家与祁桫真正相斗的原因最好永远保密，白夫人，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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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1.第491章 ：老子也是人，也怕死！

尊儿一愣，问她？

她非巫国人，更不是六家人，眼下两位老资历吵得不可开交，自己何德何能为他们主持公道？

她的作用是等他们吵出一个结果来，然后看情况公布正确答案，没有必要加入到混战中，自找麻烦。

于是站在小白身旁，尊儿满脸谦虚，弯起亮晶晶的眸子笑道：“我怎么看不重要，这是你们六家的事，我一个外人怎好插嘴。”轻松把问题转抛还给他。

流琰脸色明显变了变，早知道白夫人心思通透，不料到此时仍能孑然一身。

好在得他插话，秋南子和祁叙不再争执，只两人各自将脸撇开，相互不对付，友好对话亦无法进行下去。

流琰求救似的睨向陆浅，一个劲的朝他使眼色，希望他说两句。

自古以来，文官的作用不就在此了么！

可陆浅一脸正色，像是根本没看见国主大人的暗示，站得端正挺拔，目不斜视。

流琰连遭两个闭门羹，心下有些恼了，自己如何都是一国之主，今夜打架打不赢，到此时还要受他们一个二个的气，谁顾及他的心情？

凉风习习，淡了鼻息里的血腥味儿，却无法让人忽略眼前的惨景，圆月升至夜晚的最高处，把众人不同的脸色照得清晰。

沉寂。

略作思索，流琰定下主意，对秋南子抱拳道：“今夜多得秋老前辈相助，否则我们性命不保事小，动摇巫国基业事大！”

秋南子冷哼了声，还算吃他这一套。

祁叙却随之黑脸，不待他开口，流琰飞快接道：“不过在苏家和祁桫国主这件事上，寡人与祁叙族长意见相同，秋老前辈莫恼！且听寡人说完。”

他先请秋南子脚下留人，暂时放过伤痕累累的苏兴奎，再请玉昭为苏兴奎的伤口止血，而后，放眼将一战后，城门前的惨景扫进眼底，眸色变得更加深沉。

“不管以前如何，寡人希望今夜过后，明天六家能重新开始。”

已经打了太久，争斗太久，过程漫长又煎熬，六家无不受到重创。

到头来，他们得了什么？又失去多少？

深吸一口气，对这样的打杀，流琰真的感到疲倦了，他向靠在树下苟延残喘的苏兴奎，问道：“不管你苏家想要守住的秘密是什么，今日有我流琰一句话，从今往后，谁也不许私下查当年的事，而你苏家永不对祁家任何人出手，祁桫已经死了！此事彻底翻篇过去，若有违，就要受灭族的惩罚，你看如何？”

以灭族作为惩罚？！

“寡人深思熟虑了。”一句话堵住还没来得及出言反驳的众人，流琰眸色沉沉，话语笃然，“打了那么多年，你们不嫌累？还是觉得死的人不够多？寡人不这么做的话，别说灭族……”

他笑了笑，只看着苏兴奎一人道：“老子今天差点折在这里，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到，老子也是人，也怕死！这个国主不做无妨！我们流、陆两家从中调合那么多年，犯不着为你们这些不要命的委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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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2.第492章 ：流琰国主，傲娇了不是？

流琰话匣子打开，委屈有，不甘有，更多是为自己抱不平！

他流家世代良善，为了祁、苏、秋、百里四家操碎了心不说，到头来不得半句好，还几欲将自己的性命赔进去。

“我看我这法子不错，你们若觉得不妥，或按照秋老前辈说的办，或各凭本事拿主意，不过我话说在前面。”流琰血渍未干的嘴角噙着抹坚决的笑意，“我流家再无能耐帮到诸位，往后相见，还请放过！”

自来流、陆两家都是在四家之间做调合的，流琰忽然说不干了，是从今往后都撒手不管的意思？

不知何解，就连时才叫嚣着要杀尽五家人的苏兴奎，忽然都有了一种被遗弃的感觉……

之间，流琰蓦地将左边整条袖子扯下，裂帛声尤响在耳，紫色的袖臂已扔进陆浅手里。

“传寡人圣谕：今夜之后，无国主流琰，六家听从陆浅调遣调配，待众家安稳，陆浅度时将大权还与苏家！没错，老子不陪你们玩了！苏家何时选得出像样的人承巫王之位，陆浅说了算！你们若觉得他不能服众，那好办，杀了他，你们继续争继续打，我不奉陪了！”

说完，他换了副的晚辈该有的恭敬模样，“秋老前辈，祁叙大人，由我送白夫人与云王出巫国可好？”

两个老的脸像调色盘一样变化不停，被他这一军将得死死的。

陆浅更是，忽然他们的国主宣布退位了，忽然自己大权在握，忽然……他觉得手中这半截袖子好沉重！

深知，流琰这一走，可能性太多！

或如他所言，或者……余光瞄到半死不活的苏兴奎，苏家向来人脉单薄，不定另外三家心一横，联合起来就将他们灭得干净！

罢了罢了，要走的拦不住，要杀的……他自认连保命都做不到，更没能耐阻止谁家灭谁家。

“那么，这个时候下官是不是该恭送吾王？”陆浅好整以暇，端端君子，模样十分讨人嫌。

流琰扯着脸皮没好气的一笑，“你的王该换人了，陆大人，后会有期。”

遂，再不多话，探手伸向城门处：“云王、白夫人，容我流琰为你们开路，请！”

……

流琰吩咐家臣为自己前来匹马行在最前面，皎月下，露出一只结实手臂的背影何其风骚。

尊儿一行人跟随他的步伐渐而远去，抛下身后打得乱七八糟的几家人。

鉴于城门口过于血腥，她与小白同骑凌素。

走出一段距离，除了马蹄声、脚步声，身后半点人声都没有，再放眼看正前方，流琰走得那是义无反顾！

她忍俊不禁，“没想到这流琰还是个傲娇狂。”

君慕白不解，“何意？”

她想了下，又事一阵窃笑，探首贴近他的耳朵边轻语：“就是嘴上说不要不要，其实心里面最舍不得。”

“是这样？”君慕白也朝着流琰的背影看了一眼，柔柔地笑了，“放心，他这国主之位丢不了。”

走进城门时，他回首向身后看去，视线穿过一片狰狞的血泊，五家人呆如木鸡，不知所措，远处，沧都的全貌尽在眼底。

君慕白深默，此行走得恰到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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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3.第493章 ：抽个烟，叙个旧

先离开的人，永远也无法体会被留下的人是何心情。

君慕白不想，自己无意间回眸一望，惹得秋南子脚底板痒痒，不禁暗骂这群小的不讲义气，走也不稍带上他！

问句‘师公，一起走么’会死啊？！！

他心里翻腾得厉害，正想跟着徒孙跑，哪知祁叙手快，逮着他道：“来都来了，事情还没完，你哪儿也别想去！”

秋岚也凑上来，眼泪汪汪的看着他喊：“大伯……”

秋南子心塞，全当他们是围在身边挥之不散的苍蝇，厌恶的啧道：“你们都指着我作甚？”他又不是茅厕里的那一坨！烦！

百里铭一语中的，“因为你最厉害。”

秋南子微怔，看着他不语。

百里铭知他顾虑什么，竟是感激道：“多谢秋先生传授吾儿博大武学，将他养育得如此之好！”

好么？

秋南子莫名看了站在身旁木讷的徒弟一眼，百里千尘神情中若有所思，根本没将他们的对话听进去，不问都知，定是在琢磨苏兴奎的功夫路数！

这还叫好？

“你脑子没坏吧？你儿除了功夫眼里再看不进别的，你真的不怨我？”秋南子自己都愧疚难当了！

百里铭摇头复再摇头，涌动的眸光里是说不出的诚恳，“当年若不得秋先生将他带出巫国，他怎有机会广游天下，逃脱六家争斗。”

“你说的是大实话！”也不知祁叙何时掏的支长烟斗，蹲在路边吞云吐雾，兀自回想道：“自打我坐上祁家的族长之位，睡的安稳觉屈指可数，你们以为我不想把位子传给我儿？可是想到祁欢……”

他一顿，老脸上爬满世间哀愁，“反正我已经到了这把岁数，能撑多久是多久，让儿孙们享享安乐日子，等我死后，有的是他们操劳的破事。”

秋南子感同身受，走到他旁边蹲下，拿出自己的烟斗卷了烟，借他的火，对着玉嘴儿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缭绕的浓烟，神情迷离，寻味道：“我在祈国江州这些年，每日每夜都在惦记巫国，想回来看看，又……”

“算了，别说了，我还不知道你？从小就孬！”祁叙狠狠斥他，斜向身旁的眼色里都是瞧不起，“你连偷看苏如水洗澡都不敢！”

陆浅、百里铭、秋岚包括百里千尘都微有变色！

因断臂而失血过多的苏兴奎最为复杂，他们偷看他姑母洗澡，这……这是何时的事？！

秋南子激动得蹦起来，“几十年前的事情你还拿出来说！偷看姑娘家洗澡很有种？你不记得后来苏如水给你下了蛊，让你全身痒了一个月不止，若不得我输内力给你扛着，你早他妈痒死了！”

死老叛徒！在小辈的面前搬出N年前的事情笑话他？

祁叙言辞闪烁道：“那时候苏如水的蛊毒功夫还没到火候，我也不是很痒。”

秋南子居高瞪他，“你硬气，敢不敢再让她给你落一回蛊？”

祁叙嘴快，“我有什么不敢的？！”

“那走，找她去！”

“走就走！”

两个老头吵吵着就往沧都方向走，谁也不让谁。

陆浅一喜，让秋岚扛着苏兴奎，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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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第494章 ：你皮痒了？

巫国以西，流沙城。

流沙城是巫国外层六城之一，流家的本家。

出其不意，这城竟是美轮美奂的混搭风！

种满花草树木的城中，富有江南特色的水榭与宅院被葱郁繁茂的林木包围，蜿蜒的河道交错在街与巷之间，只有在现代的威尼斯才能见到的名为‘贡多拉’的船往来在清澈的河水中，沿途，纯白的钟塔，哥特式的酒楼、茶馆人声鼎沸，赌场开在皇宫一般的建筑中，伴随着曼妙的弦乐，里面不时传出热闹的喧哗和叫嚣，惹得经过的人想进去一探究竟。

流沙城的百姓也穿戴白袍，却不像别的城中从头到脚裹得完全。

行在街上，有的人将帽遮取下露出脑袋，有的人直接把白袍挂在臂弯上，俨然当成种随行的习惯，而非约束。

他们的穿戴也很随意，各种五花八门的样式都能见到，比起尊儿第一次见流琰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连赶了两天路，他们一入城就看到这番热闹安宁的景象，委实……不好形容心情滋味。

总觉着，这城的百姓活得定十分逍遥。

让他们突然都默默的羡慕起来……

这都快子时了，事实证明，巫国也有夜不罢市的城。

流家本家的房子也怪异，从侧面看是欧式的，来到正门前，又是个中规中矩的中国风，门口两只张牙舞爪的石狮子似模似样，黑色的匾额上，两个烫金大字抒写得浑然有力——流府。

来到自家府邸外，流琰把大门敲得震天响，良久才来个小厮将门打开一道缝隙，眯着惺忪睡眼朝外看，“谁啊？知不知道敲的是谁家的……哎哟！！”

还没埋怨完，流琰一掌狠狠拍在小厮脑门上，“小八，你这不认脸的毛病怎么还没扭过来，我娘也是的，明知你脑子不好使还偏叫你守门。”

“少、少爷？”小八瞌睡醒了大半，移开撑在脸上的手臂，忙又改口，“国主大人！您回来了？！！”

“国个屁，主个屁！这活儿我干不来，跟他们五家彻底划清界限了！以后我只是你少爷！”流琰骂骂咧咧走进大厅，推小八进去的同时将门完全打开，豪气万丈的对身后的人做了个‘跟我进’的手势。

尊儿、君慕白连同妙珠等一溜儿鱼贯而入，无人不风尘仆仆。

眼前的全是生脸，小八看得目瞪口呆，又听少爷说他不做国主了，这……国主还能凭他心情做或是不做的？

迅速审度情况，他凑近流琰小声狗腿道：“若让夫人知道您连国主都不做，她会打死你的！”

流琰嗔了他一眼，粗声粗气的嚷：“那就让她打死我好了！”

大声得房顶都快被他掀翻！

音落，正门正对的主楼里行出一贵妇人，“见面就动手？不太好吧？”

主楼有五层，贵妇人站在第三层走廊的中间，色彩艳丽的华衣罗裙裹着婀娜的身，云髻轻垂脑后，精明干练的形容，她明眸向下望来，笑道：“流琰，你皮痒了？”

见了这一位，尊儿和君慕白忽然有种共鸣，假如全天下有一人能和萧艳倾媲美，非流琰的亲娘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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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5.第495章 ：掌灯，摆桌子，牌拿来！

流琰的亲娘，如今流沙城城主秋离月是个善享乐的美丽女人，在她的打理下，这座城是巫国十城里人人向往的仙境。

说起来，秋离月和萧艳倾还真有几分沾亲带故的血缘关系，是以眉眼间有那么几分相似，行事作风更是——彪悍！

没等儿子多说什么就使唤小八去搬家法来，你不远百里来找老娘的打，岂能不成全？

国主什么的都是后话了，儿就是儿，做了天皇老子，他流琰见到秋离月还得喊‘娘’！

流琰两年没归家，见亲娘来真的，当下就慌了，忙不迭把君慕白和万尊儿推上前介绍，顺带将沧都发生的些许事抖出来，转移重点。

秋离月果真中计！

哎呀呀，眼前这个小姑娘竟答出祁桫国主留下的谜题，而且还是谜中谜！！

一个飞身便从高几丈的楼台上轻盈落下，身段何其优美敏捷！

落地，她抓起尊儿的小手问：“会不会打麻将？”

尊儿怔怔然望着她，艰难的吐出一个‘会’字，还没开始就已经摸不清这位的出牌路数了。

“会就好！”秋离月眼睛一弯，拉着她就往屋里走，吩咐好不容易从祠堂扛来家法的小八，“掌灯，摆桌子，牌拿来！”

小八抱着比他手臂还粗的家法，两腿不住打哆嗦，“夫人，您要打牌？”

不打少爷了？

走进屋中的人没回答，流琰又一巴掌劈在他侧脸上，低声骂了一连串，引得妙珠几个缩后面笑不止。

仔细看看偌大的宅邸，除了中间这楼灯火通明，周围黑漆漆的一片，下人？仿佛只有小八一个。

小八命苦啊！

……

刚入流沙城，身上的脏衣服没换，尊儿和君慕白就被推上四方桌，投入到没有硝烟的战斗中。

巫国的麻将牌早三百多年就有了，当年祁桫国主除了盖宫殿的另一大爱好！

尊儿和君慕白是对家，上家是流琰，下家是秋离月，想来大约是没有洗手的缘故，自她坐上桌子手风就一直不顺。

流琰把她盯得死死的，秋离月不停向她问东问西，叫牌好难。

半个时辰过去，夜又深了些。

“这么说，离开沧都那晚，秋南子回来救你们于水火，而你们呢，很不讲义气的继续出走，到我这儿来了？”秋离月说完，打出一张五万。

这张牌尊儿等得肝肠寸断，她正想喊‘碰’，流琰插嘴道：“我哪里不讲义气了？咱们流家多少辈人耗在这破事上！大哥和大嫂他们……此事不提也罢！苏兴奎要对祁家赶尽杀绝，他能耐大，让他杀去！我连妻都未娶，流家还指着我传宗接代，送死的事，我不干！”

说到怒起，他大巴掌拍响桌子，麻将牌齐颤，侯在边上的小八也跟着颤了颤。

还好，那巴掌不是拍在自己的脸上。

秋离月‘唷’了一声，侧目道：“瞧你，为娘连说都说不得了，做得几年国主，脾气见涨呀！”

亲娘面前，流琰不敢太造次，再说他还对她有事相求。

稍作收敛，他道：“孩儿的意思是，既然秋老前辈回来了，沧都还有陆浅看着，我不在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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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6.第496章 ：不！小白你真坏！

国主非儿戏，流琰自己清楚，并不是他扯下只袖子，说不做就真的能推得一干二净的。

巫国六家的事重要，但他相信有陆浅在，加上秋南子一人力压苏家，再乱也该到头了。

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把白夫人他们安全送出巫国。

知子莫若母。

秋离月这个小儿子，做了国主后更是雷厉风行，向来只有别人让他的份，跟在他后面给他善后，那是陆浅的事！

如今突然领着一群外人回来，陪她打牌，跟她说好话，吼大声了还会收敛弥补，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非也。

他有事求着自己呢。

牌局暂停，一室沉默。

尊儿刚下定决心打断对视中的母子二人，秋离月先声夺人，对儿子冷飕飕的笑道：“行啊你！懂得以退为进了！”

语气太过冰凉，都不知她是在褒，还是在贬。

流琰习惯了母亲的一句话里必然捎带好几个意思的路数，顺着她的话道：“孩儿也不小了，虽做不到大哥那般仁治天下，但对身边的人的脾性还算摸得清楚。”

若不是怕乱了顺序，坏了规矩，他早都传位给陆浅！

他墨瞳幽转，神色更肃，用着商量的语调试探道：“不过孩儿确实不是做国主的料子，如若这次能借机脱身更好。”

秋离月眸光一挑，“当真？”

流琰咽下口唾沫，梗着脖子将头轻轻点了下。

“那好！”秋离月爽快道：“你就在流沙城陪我吧，我早都想为你的婚事张罗了，偏生这两年你人在沧都，加上这劳什子的国主身份，大家都晓得六家斗得凶狠，我一提起，那些个人都支支吾吾借故推辞，不愿让女儿嫁到流家，做我的媳妇，你瞧人家云王夫妇，琴瑟和鸣，走哪儿都一起，对了，冒昧一句，云王到而立之年否？”

“尚未。”君慕白微笑回答，余光始终在留意纠结想碰牌的尊儿，暗暗好笑。

秋离月家常话得正在兴头上，直对儿子翻白眼，“你看看，你都三十有二了，还不抓紧些！嗳，尊儿，你怎么不打牌？你快打呀，咱们边说边打，别停了。”

“我想……”

‘碰’字还没说出来，流琰再度插话，“我的事都是小事，可暂且放下，此次回流沙城，我有一件事向求您，娘，您可一定得答应我！”

“好说！”秋离月笑眯眯的，“除了你叫我去死，还有打开城门，别说一件事，百件事娘都答应你！”

流琰失望的撇开脸，“算了，您当儿子什么也没说吧。”已经意识到自己被耍。

不能开城门么？

尊儿的思绪刚从十分想碰牌，转而到城门的问题上，忽听君慕白体贴问来，“你是不是想碰？”

云王的插话本事一流，秋离月眉眼含笑，兀自佩服。

“啊！是，我要碰！！”尊儿回神，千辛万苦，还是小白好！

拾回那张梦寐以求的五万，她一扫眼前的牌面，脸上一喜！

哎呀呀！终于叫牌了，只要打出这张……

“六筒。”

君慕白尔雅的将牌一推，“我胡了，谢谢。”

某颗心大受打击。

不！小白你真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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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7.第497章 ：风吹林动，有妖气！

三圈麻将牌过后，已至后半夜。

秋离月觉得话问得差不多，打了个呵欠便说困觉，要去歇了，流琰央她明日开城门，被她以‘你现如今不是国主，只是我儿子，为娘没必要对你言听计从’推得彻底。

人走，门还敞开着，冷风凉飕飕的灌进来，把流琰没表情的脸吹成了铁青色！

四方桌上，三缺一。

“少爷，小人已经将厢房都收拾好了，是否要请客人……安置？”小八站在门外绝对的安全距离，探了颗脑袋看着他，问得小心翼翼。

这一时的气氛不是很好，尊儿不太敢插话。

时才牌桌上，她亦试探着请秋离月打开城门行个方便，结果，秋离月让她把祁桫国主同苏家斗得你死我活的真正缘由说来听，当作交换。

流琰当即一口否决，母子两虽都笑着，话里火药味浓得都快让旁边的人窒息了……

至于小白，尊儿不想和他说话！

自打坐上桌子，云王殿下就把盯死对家的基本守则贯彻到底，根本不讲夫妻情谊，将近两个时辰，她屁股坐麻了不说，一把都没胡过！实在是愤怒！

沉默中，翻飞的思绪从如何离开巫国逃出生天，莫名转变为私人恩怨的计较，牌技好就能欺负老婆？！

酝酿了足够长的时间，蓦地！！桌子被两个巴掌拍响，同时响起的还有两道鼻孔朝天的冷哼！

麻将牌从桌上弹起，再落下，些许掉到地上，发出狂躁的滚落声。

小八缩了缩脖子，却是费解的看着和自家少爷一样拍桌子的白夫人。

流琰斗不过亲娘，窝着火没处发，凶残的眼色向他横去，“看什么看？！我娘打小挤兑我，你看得还少了？煮宵夜去，我快饿死了！！”

也是啊，小八深以为然，夫人说话直取关键，精辟又毒辣，老爷在世时都招架不住，小少爷就更不对手了。

低首掩了一笑，煮面去了。

尊儿这才发现除了刚走的小八和屋里两位牌友，妙珠他们都回房睡下了。

四周静无人声，白月光从门外洒入，伴着深秋的凉意，催人好眠。

禁不住困意，她也张嘴打了个呵欠，挤出眼泪星子和满身疲惫。

“困了？”身旁，君慕白温柔的关切，又向流琰道：“夜已深，可否容本王与内人先去歇息？”

流琰粗线条，看向门外，用言语指引，“客房已经收拾好了，出门下楼右拐，穿过……就是了。”

总之怎么走的，有人没往心里听进去。

……

走出流家的主楼，穿过一条曲折幽深的弄堂，面对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和五条看起来都差不多的曲径小道，这……

如斯时候，尊儿理所当然的问身旁的男子，“走哪边？”

君慕白不着急回答，转是好脾气的问她，“时才你缘何拍桌？”

她一愣，诧异的看着他，“请问你在跟我计较？”

“不行？”他正色。

“不是不行……”

尊儿扭头看面前的竹林，月影婆娑，风吹林动，有妖气！

毫无疑问，无论走哪条路，都黑得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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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8.第498章 ：他抑郁寡欢

这天晚上，万尊儿的心路历程是这样的——

赶了三天的路，好不容易来到流府，满心期待！以为可以泡个热水澡释放满身疲惫，之后最好再来点宵夜，不需要太奢华，一碗易消化的小米粥外加几碟点心，她觉得自己不挑食的！

不想，进门就被莫名其妙的拉上牌桌，遭受初次见面的秋离月的蜜糖拷问，精神上，倍受君慕白的摧残和折磨！

眼看丑时将尽，月亮都下班了，即便眼睛适应了周围黑暗的环境，可也还是很黑啊！

她又累又饿又困，再面对五条路无从选择时，君慕白这混蛋，居然跟她翻前面的旧账？

他皮笑肉不笑的脸容，虽是一如往昔的尔雅俊逸，却又在之余让她觉得有点贱贱的。

果真夫妻做久了，再无神秘感可言。

他对她传达的意思无非是：你敢说出扫本大爷脸面的话，大爷就把你扔在这里自己走回去，找不到路，活该！

任他丰神俊朗、玉树临风，即便他们成婚多年，他仍是京城里风靡亿万少女的翩翩王爷，可尊儿就是在他俊容上望出了孩子气。

撇开被他极尽刁难的牌局不说，巫国一行，谁胜谁负？

在经历了丰富而纠结的心里活动后，她轻耸双肩，遂了他的心思假意认栽，道：“是我牌品差，输了牌也不该拍桌子撒气，您多包涵。”最多以后不跟他一张桌子就是了。

大抵是她语调太敷衍了，君慕白眉锋微抬，眯着深邃的眸子望她，打量了半响得出结论，“仿佛如今你不再指着我管你一日三餐，我便在你面前如何都硬气不起来了。”

为此，他抑郁寡欢。

尊儿差点噗的一声笑出来，“这不是根本问题，你只看到了表面。”

君慕白稍显疑惑，“愿闻其详。”

“简单的说，我不奉承你，不讨好你，离开你也活得下去，而且是很好很开心的活下去，这样的我让你有种危机感，故而你宁可我像从前那样时时抱着你的大腿依傍，站在你的身后避风躲雨，那样，你才觉得我是你一个人的。”

她笑盈盈的说完，明月从云端后露了半个脑袋出来，皎白的月光洒在他脸上，使得他略沉的脸色无所遁形。

她说的全中！

“你怎么了？”尊儿掂起脚凑近他望，极少见他露出这般……黯然的颜色？

君慕白大掌按上她的脑门，将她压回原地，用她以前那句万金油的话，回答道：“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我只说了一半呢。”轻轻在他手背上拍了下，尊儿翻起水灵的华眸望向他，“我认为你只是还不习惯，不用我多说，你应当也知道何谓‘无事献殷勤’，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即便你不是祈国的亲王，只是路边的挑夫，我于千万人中一眼看到你，认定是你，那么，我也是喜欢你的。我不止会抱你的大腿，也不单单是遇到麻烦就缩到你身后，让你独自面对一切，我想为你分担，也想和你分享，虽然我们是单独的个体，但和在一起便是最好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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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9.第499章 ：夫妻一场，应该的

一不小心，她发现自己向小白灌输了现代人的观念。

即便君慕白无意将她看轻看低，在他所想所认为，既是娶了她，就要养着她，为她撑起一边天。

夫唱妇随的本质意思是：你要听我的话。

也是很久以后尊儿才真正了解到，祈国的‘和离’不过是听来体面些的休妻，那些得以与夫君‘好聚好散’的女子，多是被婆家扫地出门，赠以和离书一封，望她还能另觅良人……谈何容易？

放眼整个大祈，唯独羡娆公主君芙活得最是逍遥自在，因她的亲爹是当今圣上，还因她嫁了五回，驸马死得离奇，她不再嫁了，坐拥夫家留下的万贯家财。

千万人中，修炼不出这样一个。

所以万尊儿最终的归途，唯有君慕白。

从前他不相信她离了自己能好活，万家丢不起这脸面，就算真的保下她，莫不是万家接着养她后半辈子？

做过云王妃的女人，谁有胆子娶？

可是后来君慕白和她相处的一点一滴中发现，她不是说着玩儿的。

无需印证，他慢慢相信她离开自己也能好活，甚至更加逍遥自在，即便做弃妇，她亦能开辟出一片弃妇的新天地。

他若要与她分，她必定是转身先走的那个人。

于是，他慌了，就是这么回事。

以前尊儿不敢说，怕伤他的自尊心，经过巫国的所闻所见，她愿同他畅所欲言，直抒心怀。

男人和女人之间是可以取长补短，互相依靠的，而非她依附于他。

君慕白唇边蕴出一抹柔柔的浅笑，“我很受教。”

看样子上道了。

尊儿亦绽出放心的笑，看向身侧的竹林，“那我们要走哪边？”

“最右边这条路。”

君慕白随口一说，她没有多想，抬步便走去。

刚侧身又被他拉回来，“好像是最左边。”不确定的口吻。

尊儿略感讶异，“你竟然也有忘记的时候！”

君慕白直接怨道：“还不是因为被你打岔。”

“好吧，怨我……”她满脸无奈，把脑袋摇了摇，“话先说在前面，我呢，不认路，怕痛，怕脏，怕做粗累的活儿，平生最大爱好是吃，其次是睡好觉，唯一的优点是会看人脸色，观察局势，量力而为，大概就这样，剩下的……你看着发挥吧。”

夫妻么，就是要取长补短的。

君慕白眸色慵懒的盯着她看，等她说完，而后不抱期望的道：“审时度势、察言观色这些连宫里的奴才都会，你再仔细想想，还会不会别的？”

以前还能对他溜须拍马讨他欢心，如今就只吃好喝好睡好了，忽然觉得好亏……

尊儿蹙眉，瞧着挺不耐烦，转而，她望住他的眼色变得欣赏起来，“小白啊，你是如此的优秀，和你在一起，我根本没有发挥的必要，再说，我不废柴，如何衬托出你的完美？”

“你言之有理。”他心服口服。

“不用谢，夫妻一场，应该的。”她假装谦逊，再度望向身侧黑漆漆的竹林，“是左边还是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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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第500章 ：江湖气息盖过了仙气

君慕白真的不记得之前流琰是怎么说的了，故而最终，他凭心情挑了中间的那条幽径走。

而尊儿认定与他在一起不需要动脑子，全然忘记近墨者黑的古训！

人和人在相处中，是会潜移默化相互影响的。

显而易见，万尊儿没沾上君慕白的光，更是自我放逐，不曾学会半点功夫，而君慕白被她传染了某些恶习就，没法改了……

望着一双手牵手的人儿没入月色渐消的林中，秋离月从暗处走出来，扬起朱唇笑道：“感情真好！”

竹林外的五条路，走中间，大错特错！

只见那二人走得义无反顾，她当真不好扫他们雅兴呢！

……

流琰深知他老娘的彪悍与任性，说了不开城门，那是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怎么办呢？

来都来了，索性领着众人逍遥快活去。

暂时走不成，尊儿和君慕白继续客随主便，心知，待沧都五家将事情解决后，陆浅等人很快就会赶来。

回到这流沙城，流琰哪里还有国主的样子，俨然化身地方一霸，昔日麾下的贵族子弟们闻讯纷纷重新聚拢到一起，扬言要重拾曾经的放纵不羁。

沧都一行人来时，他罢去国主一职的事已传得街知巷闻，于正午时分骑马入城，行于街上时，竟有个老翁将他拦下，当众质问，到底怎么欺负我们流琰少主了？

被强大的围观群众堵得无路可走，祁叙恼火得向天鸣枪，妄图以此威慑百姓让道，不想引起群愤，差点被拉下马围殴！

秋南子、秋岚、百里千尘包括断了一只手的苏兴奎，见情况不妙，施展身法溜了。

被剩下的陆浅，望着眼前和秋离月一样彪悍的黑压压的百姓，沉下脸色直抽嘴角。

欺负？很好！

与此同时，流琰正带白夫人与云王以及其随从跟班们，在流沙城的‘至尊皇宫大赌坊’玩得不亦乐乎。

地主之谊尽得相当透彻。

……

半个时辰后。

至尊皇宫大赌坊，天字号第一间。

秋南子活到这把年纪，难得回趟老家，发生在城中被百姓追打的事情，太丢他老脸！在流府问得流琰几人所在后，杀到此地，破门而入，先把流琰挂在房顶的红铜吊灯上！

再而，拉了椅子坐下，双腿高高翘在桌上，两手交叠脑后，问得直接：“我耍混的时候，你爹都还没出生，你给一句准话，这国主你还当不当了？”

身后分别站着秋岚、苏兴奎和百里千尘，头二人尽职尽责的扮演凶狠小弟的角色，另一只照例出神出到九霄云外。

不管怎么说，江湖气息盖过了那丝仙气。

流琰就这样被唬到了。

连日来酝酿的诸多推脱之辞全都咔在喉咙里，不是说不出话，而是不敢说。

说出来，仿佛就会被秋南子打死。

他人微言轻，只好就近找帮手，“云王，白夫人，能否请秋老前辈先将我放下来，我们慢慢聊，可以么？”

君慕白早已把尊儿拉到靠窗的香榻上去坐，腾出地方给他们清算恩恩怨怨，闻言便淡淡笑了，“本王如何好驳师公的脸面，你们，继续。”

他饮茶，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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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1.第501章 ：

如斯时候，尊儿充分发挥她没有良心的一面，对流琰歉意道：“你看，师公他们显然是来接你回沧都的，拒绝还是答应，全在你一人，我插不上话啊。其实我师公人这个人很和气，你们有话好好说，我与我夫君就在旁边等着，你们说完了，大家一起回流府。”

说完，她也喝茶，端得是从容自若，走的是太极路线。

君慕白给她削了香梨，她把湿巾递递上给他擦手，夫妻二人配合默契，和睦得让妙珠直摇头，好一对狼心狗肺的人！

被挂在灯饰上的流琰心如死灰，只好问向才来的几人，“你们五家都商量好了？”

又见少了三家人，百里千尘不算代表，再道：“怎么不见百里铭和祁叙？陆浅呢？”

秋南子冷哼一声作为回答，秋岚将两条眉毛一横，“你还有脸问！到处跟流沙城中的人说我们五家欺负你，害得老子们一进城就被围住，祁叙、百里铭和陆浅指不定已经被你家养了多年的刁民打死了！”

流琰一愣，总算反映来的都是会武功的，“你们跑的时候怎么不带他们一起？我家百姓恼起来连我都敢打！”外人更不消提。

还有百里先生啊，百里铭可是你亲爹，你走时何以不捎带上他……

“你应当亲自去看看那场面，我等自保都已困难，如何再护其他人周全？”苏兴奎心有余悸。

时才他跑路的时候，身后不住有人喊：追上那个断手的！！！

爷爷的，断了只手也是他的错？！

流琰好歹被说出一丝愧疚感，只做了片刻挣扎，他就道：“好吧，放我下来，我跟你们回去就是。”

苏兴奎和秋岚心平气和的站在一起，不用问都知，他们是谈妥当了才来的。

“不急！”秋南子将烟斗掏出来，慢悠悠的用丝帕擦拭玉嘴，寻思着道：“我们五家是说好了，不过，还需要流琰国主略尽绵力。”

话刚罢，外面响起凌乱的步声和喧嚷声，浩浩荡荡的闯来！

这处的门被秋南子来时一掌劈坏，连敲门的功夫都省下了，里外的人直接打照面。

“老大！我们在城里抓了几个从沧都来的五家中人，专诚给你打骂消气！你看！”

为首的年轻男子单看穿着都华贵不凡，只见他得意洋洋跟后面的人打了个手势，陆浅先被重重扔到地上，流琰看得心一跳！

从小到大，从未见过头上搭着片菜叶子的神官大人！

祁叙和百里铭分别被四人押上前，二人均是五花大绑，形容狼狈，祁叙的爱枪被拆得零碎，嘴也被封住，额角还有个淤青大包！

流琰深窒一口气，“你们这是——”

“听说你不做国主，改当地方一霸了？”陆浅坐在地上，眸底蕴着漆黑的暗光。

“没有没有，陆浅爱卿，你听我……”

“老大，你还要回去做国主？”

“那我们怎么办？”

“就是！我们怎么办？”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多，争先恐后，流琰无从以对，不知从何说起，混乱中，他隐约听见君慕白心平气和的在跟谁说，看来我们很快就能离开巫国了。

而他，永远也别想和逃离这个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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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2.第502章 ：说来真是好惭愧

强权之下无人权，这句话被充分体现在流琰的身上。

也要怪他没处理好，让自己忠心耿耿的手下与五家发生直接冲突，两方人马在皇宫大赌坊大打出手，秋南子一展神威，几个肃啸猛厉的掌风，把众不自量力之徒拍飞得四散之余，差点将房子拆了。

流琰不想步手下们的后尘，只得含泪签下陆浅拿出的不平等条约：回沧都后，他要娶苏兴奎的四侄女苏翎儿为妻。

千万别被苏翎儿这个温柔可人名字给欺骗了！

苏家四小姐性情怪癖，生人勿近，是个只喜欢和蛊毒交朋友的奇葩，以二十有八的高龄傲然于巫国剩女排行榜第一位。

至于说相貌，见过她的人极少，便是流琰都只在幼时与她有过一面之缘，那一面，她将自己养得比鸡蛋还大的蜘蛛放到他身上，吓得他哇哇大哭，给他留下挥之不去的童年阴影。

得知要娶的人是她，还不得商量的余地，流琰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仅如此，两方人马在皇宫大赌坊打架，砸了场子，赌坊老板拨了小半个时辰的算盘才结清楚，陆浅发挥补刀功力，寒渗渗的笑说，这笔帐记在国主私人名下。

此提议得到其他四家齐声赞同。

流琰不但赔了自己，还欠下一屁股巨债。

整个过程尊儿看得惊心动魄，君慕白点评说：其实陆浅让我想起一个人。

是的，自古奸臣一个样！远在祈国的万相也是卖了你，你还乐呵呵帮他数钱请他慢走的狠角色。

总结下来：这一天，我们都是流琰！

……

傍晚，流沙城最大的酒楼，还是天字号第一间，见到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流琰带其他几家人出现时，酒楼老板差点哭出来。

皇宫大赌坊被拆的事，已传遍大街小巷。

这不影响秋南子、祁叙他们吃肉喝酒的心情，把流琰卖了个好价钱后，感觉五家更团结了。

席上，巫国六家并着云王夫妇，把酒言欢。

诚如秋南子所言，五家在来流沙城前就已谈妥，往事再不提，一切从新来过，以后齐心协力将巫国搞好，争取为百姓开辟一个墙内的盛世。

这是好的一面，可喜可贺。

对于尊儿来说，有更值得高兴的事。

“白夫人，这是碧沙海奸细与祈国霍太后暗中勾结的证据。”酒过三巡，陆浅郑重取出一叠信件，“里面的内容下官已确认过，如何污蔑你万家的细节写得清清楚楚，抓到的两名奸细还在押送路上，明日午时以前定能到此。”

尊儿接过一看，信上就有霍文萱的御印！

这虽不能证明什么，甚至拿到霍文萱面前她还能强词夺理，可是有碧沙海的奸细做人证，她要如何抵赖？！

苏兴奎道：“那两名奸细已被我用了蛊，不能自我了断，听话得很！稍后我便将解蛊的法子教于白夫人，待白夫人与云王回祈国后，再对他们审问不迟。”

事实上，在尊儿等人离开沧都的第二天，派出去的使徒就把捉到的碧沙海奸细押到陆浅面前，只那时神官大人正忙着央苏如水给不怕死的秋南子和祁叙解蛊，一时顾不及。

说来真是惭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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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3.第503章 ：真爱在哪里？

这晚的酒宴算不得有多隆重，胜在情谊重。

六家重修旧好，从今往后不分彼此齐心治国，此乃不单单是巫国百姓的福祉，更是六家中人之大幸！

——终于等到这天了。

必须开怀畅饮！

喝到兴起，苏兴奎用独臂弹琵琶，秋岚拈着一根筷子敲碗给他打节奏，二人配合得亲密无间，曲罢，秋南子和祁叙便往他们的酒碗里扔了几个铜板。

他两先是愣住，再而脸色齐齐沉下，欲发作却又艰难的隐忍下来，从酒碗里捞了铜板擦干净，闷声不吭的揣兜里了。

如此，那两为老不尊才善罢甘休。

若说作恶，六家中典范非秋南子和祁叙两个老儿是当‘仁’不让。

后而，尊儿听见秋岚对苏兴奎窃窃私声，仿佛说是……回沧都让你姑母再给他们下一回蛊，不用给我面子，往最狠的弄！

苏兴奎面无波澜，沉暗暗的眼底快淌出黑水来！

一拍即合的坏！

宴上只有尊儿一个女儿家，流琰他们又太过热情，你敬一杯，我再敬一杯，对你的钦佩之情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不想喝都不行。

……都学会了。

有秋南子在，还不允君慕白为她代劳。

吃得过半，尊儿借故说要上茅房，溜到隔壁妙珠他们所在的地字号的雅间。

几个小的早就放开了肚皮吃喝，时晴时雨、影川影月，玉昭、玉魅、玉珑，外加已经和他们打成一片的小八，酒拳划得热火朝天。

尊儿让他们继续玩，自己坐在窗户边散酒气。

窗外，清月当空，银润的白芒将流沙城笼罩在烟玉色的薄辉中，深秋的寒意越发厚重。

若非酒意在体内四处流窜，将她烤得热烘烘的，只怕受不住阵阵拂面的沁风。

用手托起下颌，她懒洋洋的眯起静如水的眸，在惬意飘忽的思绪里，享受的沉吟。

目下是流沙城一角美景。

狭长的河道蜿蜒的向远处延伸，宛如树叶的船只在河面自如来去，几个孩童在巷口放许愿天灯，四方的灯笼泛着温暖的橘色的光，徐徐向夜空中飘去，载着纯邪的愿望。

尊儿唇角不禁弯起了甜美的弧度，用手摸了摸揣在怀中的霍太后通敌叛国的罪证。

巫国一行，不枉此生。

“就知道白夫人会躲到这里来。”流琰从后面走近，顺手将白色的斗篷覆上她的双肩。

她回首，神色半是飘忽。

流琰已与她比肩，站在她身旁看着窗外的景色，“时才我出来，云王殿下请我代为照顾你。”

听他说了，尊儿慢吞吞的嗅到袍子上清冽的芙蕖香。

是小白的味道。

她莞尔一笑，“有劳你了。”

“白夫人客气！”流琰不拘小节的摆摆手，染了醉意的眸子不得往常明亮，细看，还有几分迷茫。

“唉……”片刻，他双手环抱，怅然的对月叹息。

一人落寞，和身后划酒拳的热闹气氛对比鲜明。

尊儿微诧，“你有心事？”

问完立刻反映，是他身不由己的婚事！

回到流沙城的这些天，流琰一直嚷嚷着要找真爱，眼下可好，真爱不知道在哪里，自己全失去做主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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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4.第504章 ：小样，真会聊天

“唉。”又是一声耐人寻味的叹息，流琰钦羡道：“昨天我娘还在同我说，白夫人与云王不管去到哪里都十指相扣，想当年我爹还在世时，他们的感情也这般要好，我还以为我也可以……”

可以个毛！

他收声，蹙起剑眉，深深的敛了眉目。

方才他有心离席出来缓一缓酒意，君慕白都晓得借机请他代为照看万尊儿，便是看不到，便是只有一墙之隔，却时时都牵挂在心上。

这样的感情，流琰也好想亲身体会。

然而没有机会了。

见他抑郁寡欢得紧，尊儿多少能理解。

作为一个活得实在，并且没有拯救宇宙的打算的清醒人，她给自己设的最低底线是：至少要纯粹的爱一回。

不曾爱过，确实遗憾了些。

“其实，小白一开始也不喜欢我呢。”双手交叠在窗边，她轻轻的呵出百味杂陈的气息，“那时他与我都小，他是身在帝王家的皇子，我是重臣之女，大家都身不由己，成亲后也过过一段鸡飞狗跳的日子，惹得他更厌呢。”

奇怪的是很多时候，厌恶也会变成喜欢。

她很肯定，小白对从前的万尊儿有情。

她亦不吃醋，因为知道她们于他而言既有不同，更有相同。

到底如何爱上，更多得讲求天时地利与人和。

故而她认为流琰这桩赶鸭子上架的婚事，说不定是良缘。

流琰侧目将她轻轻望了一眼，落寞之色不减，“白夫人不必浪费言语安慰我，你想说的意思我明白，初初时候，大哥和大嫂也是六家促成的联姻，那时他心里早有意中人。碧沙海的送亲队伍还未入巫国，我曾问过大哥，为了收回一张图纸放弃所爱，牺牲自己的终生幸福，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值得吗？”

巫国上下被祁桫影响了数百年，许多观念与现代人几乎没有差别，尤其一夫一妻制，尊儿最清楚不过。

“流纪是如何回答你的？”她问，答案已在心间。

流琰隐隐含笑，沉浸在回忆里，“大哥对我说，他是流家的长男，要肩负起巫国六家和睦的重任，不能只顾及儿女私情，当年是流家的先人把图纸拱手赠予碧沙海，就算图纸被做过手脚，秦家数百年造不出投石器，他也有责任将图纸收回来，再者说，过日子讲求夫妻和睦，他心仪的女子，不一定就是最合适他的女子。”

尊儿听罢就对流纪生出佩服之情，“你大哥有广阔的胸襟，他一定是位好国主，更是个好丈夫。”

“是的。”流琰极少提起流纪与秦洛，难得有个倾诉的人，面上不自觉洋溢出种种隐藏至深的怀念，“后而证明秦洛嫂嫂良善，而大哥性情温和，是琴瑟和鸣的一对璧人，故而，白夫人无需为我烦心，我虽不如大哥，只要是为了六家和巫国，这点委屈算不得什么，待我娶了苏翎儿，我会对她好。”

收回满含思绪的目光，他复又看看晒着月光的女子，“我想，白夫人与云王成亲时，即便云王不曾对你有情，他定也是这样想的，他也有广阔的胸襟。”

哈！尊儿扬起一笑。

小样，真会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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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第505章 ：守得云开

说起自己的亲大哥，流琰是佩服有之，想念更甚。

他的大哥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当年流沙城中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博学多才，聪睿善良，武功过人，城中好多姑娘迷他迷得要死。

只可惜，流纪没摊上好时候，继承国主之位时，另外那四家闹腾得十分厉害。

他秉承流家‘以和为贵，仁善治国’的宗旨，常常被夹在中间进退不是，结果反而得罪了不少人。

凶狠如苏家，将毒手施于怀胎数月的秦洛身上，给她下蛊，要挟流纪与他们结成一气对付祁家，而百里家不甘示弱，暗中重新筑造火炮。

流纪自是为大义做了选择，秦洛傻乎乎的舍命相随，两人相拥死在被火炮轰得坍塌的宫瓦之下，留下孤女流妤可怜无依。

流沙城的百姓讨厌其他五家是有道理的。

就是祁叙入了此城，都没有亲自面对秋离月的勇气。

陆家虽中立，看似时时都在为流家善后，实则圆滑得很，另外四家就不消说了，打起来连自家人都不放过，心狠手辣之辈多不胜数。

流琰的父亲流烽为了给长子长媳报仇，带死卫百人杀入沧都，誓要将祁家为首的四家赶尽杀绝，苏家更是遭到重创，才有了如今人脉单薄的尴尬局面。

后来，后来……

打过之后，杀过之后，流琰在陆家的帮助下成为新的国主，不成功，便成仁。

秋离月拦他不住，遣散了本家所有家仆，只留下小八为伴，早就做好全家死绝了的打算。

而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听着隔壁传来的畅快笑声，怀着满腔对父兄的思念之情，流琰颤搐的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哑声的低泣，“有生之年能看到六家和睦，我应该知足才是，父亲总算可以瞑目了，大哥和嫂嫂没有白死……”

他抬起手臂挡在眼上，承载了太多的双肩隐忍的颤抖着，多年来克制在心底的情绪，借助几分微弱的酒意小心的宣泄出来。

怎好劝他男儿有泪不轻弹？

为流琰端来醒酒汤的小八站定在几步外，哭得更加惨。

他是流烽在城门口捡回来的弃婴，都不知父母到底是不是巫国人，他自小跟着流家兄弟长大，秋离月将他视如己出。

尤记得流琰登基后，秋离月对他说，流小八啊，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儿子了，便是流琰被五家害死，他们也不能从我这儿抢走你。

小八却恨，若自己也是流家亲生的儿子，就可以代替流琰去沧都了。

他们哭得无声，丝毫未查妙珠他们都停下笑闹，默了下去。

尊儿轻轻摇首，覆下的眸子流淌出绵延的叹惋，逝去之人不可追。

“没事的，都过去了，以后会越来越好。”

“是！”流琰沉声，鼻音厚重，“我连自己都肯搭进去，以后他们谁要再动手，就是跟我过不去！我定也让他们尝尝滋味！”

刚说完，冷不防隔壁一声巨响，接着便得两道人影先后飞身而出，闯进视线中！

尊儿还没反映过来，流琰更是闹了个尴尬脸。

大爷的，又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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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第506章 ：你不能拒绝我

见隔壁天字号的窗户破了，流琰脸上的眼泪都没擦干，忿然吼道：“这笔帐别想算在老子头上！”

“是谁？是谁先动手？！！”玉昭最先涌到尊儿身后，把手放在额前做眺望的姿态，看热闹不嫌事多！

妙珠紧随其后，踮着脚尖向外看，两只爪子都搭在尊儿肩头上。

玉魅和玉珑没动，两人跷腿坐在凳子上打赌。

“这声音不得秋南子老前辈的掌风有气势，肯定不是他，我赌秋岚和苏兴奎！”

“我赌百里先生找他们当中的一个单挑。”

玉昭望清了形势，火上浇油道：“你们两个别光说不练，赌注是什么？”

玉魅和玉珑同时放狠话，“谁输谁剔光头过冬！”

好嘛，不愧是九千岁手把手带出来的，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听得尊儿都笑了，又见近在眼前保持距离对持的两人，她的笑随即变得苦涩，只，她不动声色，故作轻松话道：“有没有人要参加他们？”

时晴时雨本来跃跃欲试，但见望清形势的妙珠忽的转回身来，龇牙咧嘴的冲她们挤眼，看她的模样，酒都吓醒一半，当即领悟，把嘴闭得死死的。

影川影月废话不多说，迅速退出雅间，到外面寻云王殿下去。

隔壁这时才慢悠悠的传来祁叙的回话，“流琰啊，身为国主，你能不能豪爽一点？”

流琰呵的笑了，凉得跟寒月里的被冰封住的湖泊。

分明，秋岚将君慕白逼得破窗而出，此时两人分别站在对街的房顶上，一边咄咄相逼，一边一再退让，秋南子和百里千尘都坐视不理？

几个意思？

他看不明白，只不过脸已经垮下来，捞起袖子做干架的准备，道：“要算在我头上也可以，不过得算我一份。”

否则他连手瘾都没过，岂不是太亏？

“你消停罢！”秋南子端了碗酒走到祁叙旁边，嫌弃道：“小白徒孙功夫再不济，岚小胖子亦不会仗势欺人。”

“就是！”祁叙接道：“就算你功夫比秋岚好，还有秋老儿和百里小辈在，人家的家务事，有你插手的份？”

流琰被两个老家伙劈头奚落了一顿，却没将事情始末搞清楚，一时不好接话，尴尬而窝火着。

尊儿听了他们的对话，即便知道小白不会有事，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小白和柳元鹤相比勉强能占半成上风，可是一旦进了巫国，面对苏、秋两家，简直有着天差地别的实力悬殊！

僵持之下，君慕白先道：“秋岚先生的好意本王言谢，不过着实没有这个必要。”

这个必要？是哪个必要？！

秋岚如玉的白肤被明晃晃的月色照得都要反射出强光了，无形中为他增添了说一不二的气势，他固执道：“大伯和百里先生都没有说什么，你不能拒绝我！按着辈分，你娘见了我都得喊我一声舅舅，你要听我的话！”

连混乱的辈分都搬出来了……

君慕白俊眉折起，还没再而出言，秋岚蓦地跃身上前，他挡不及！直被秋岚掀起两道气流，硬生生将他翻身倒立，悬在半空，一掌贴在后背，源源不断的功力便这样输送到他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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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7.第507章 ：真的不用那么客气

“这……”流琰看得一愣，立刻了然！

秋岚正将毕生功力赠给君慕白！！

这场面直让尊儿感到一知半解，想起不日前沧都城门外那一战，小白也是像这样把内力传到她体内，帮她抵御苏兴奎的音攻，提起的心好歹放下少许，总觉得不是件坏事，而且还有很大可能是件占便宜的事！

秋岚稳如泰山的站在倾斜的房瓦上，神情紧迫而专注，掌心贴于倒立的君慕白的后背，阵阵肉眼可见的强大气流宛如涟漪般不断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吹得他墨发和衣袍翻飞不止。

赶到外面的影川影月见状，纷纷收起出鞘的剑，各自寻到至高点，为他们守关。

喔……她又肯定了几分。

电视上都演过，像这种时刻关键得很，不能出丁点儿纰漏，否则两个人都容易走火入魔。

倒悬在半空的君慕白挣脱不得，只好运功抵挡。

秋岚面上泛出粒粒细密的汗珠，劝他道：“我知你有你的气节，更清楚待到明日等你们出了巫国的高墙，你的本身的功夫用来行走天下已是足够，可这是我对莹姐的补偿，你娘不在，你便替她受了，如此我也好过一些！你莫再运功阻挡，否则你我二人都有性命之忧。”

他话说得极其平静，罢了用力一推，君慕白被震得拧眉，闷哼出声，双臂不受控制的平展开。

势在必行！

听了他这番说话，旁观的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玉昭转脸看了打赌发毒誓的两人，摸着自己头发葱郁的脑袋顶，阴阳怪气的笑了，“哎呀，总觉得今年冬月会特别冷，两位哥哥豪气万丈，小弟，佩服！”

玉魅和玉珑难得脸色一样难看，都不想说话，剃光头只是小事，他们这幸灾乐祸的小弟还没意识到关键的问题。

秋岚虽不及苏兴奎，比起秋南子更是差远了，好歹是一族之长，加之君慕白本身的武学造诣……

这厢担心还没做完，又听外面有人道：“秋胖子，你倒是会想法子寻解脱，我反而被你弄得不是个东西了！”

苏兴奎骂完，一个飞身冲了出去，抬起独臂，丹田处提起真气逼于掌心中，不由分说的贴在君慕白的胸口上。

秋岚似遭一震，不快骂道：“你他妈不能等我先传完？先来后到懂不懂？”

苏兴奎张狂大笑，“老子不懂！”

但求无事一身轻！

君慕白却因此脸色大变，很是痛苦的模样，尊儿刚放下的心再度提起，急了！向任性的两位求道：“我家小白和我一样没有大志，真的不用那么客气……”

“对啊对啊，两位前辈合适点差不多了，好歹给自己留点儿傍身不是？”玉昭心惊肉跳的附和。

总算醒悟，就算此行为九千岁带得无暇决的第十章回去，命是保住了，尼玛啊，以后照样要被君慕白随心所欲的吊打！

无暇决本就是苏家的镇族之宝，如今全都送给君慕白，加上秋胖子的毕生功力，得厉害到什么程度？

我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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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8.第508章 ：此刻，很关键！

月如白霜，霜芒下风起云涌，无形中不断以功力相传的三人为中心，掀起阵阵劲厚的热流。

君慕白的神色没有片刻前看起来那样痛楚难忍，他合上双眸，渐渐趋于一种旁人无法打扰的平和状态，不知为何，尊儿总觉得此刻就算她大声唤他，他也不可能听得见。

再看身旁流琰的表情……此刻，很关键！

两道微白的气息开始在君慕白周身来回缠绕交替，秋岚与苏兴奎慢慢推高向他输送功力的手，把他托举得更高，同时，他的头颅似受到外力蓦地抬起，整个人往后仰卧，呈平躺的姿态悬在空中。

沉寂。

静得抓心！

气氛不知不觉变得紧迫，尊儿紧张得两只手死绞着袖角，不敢发出半点响声。

先前那几丝占便宜的欣喜早被担心掩盖。

在她看来，小白俨然成为秋岚和苏兴奎赎罪的容器！

他们急于对曾经不可追回的过错做补偿，以此求得心中安稳，可两人的武功造诣都那么高，单单苏兴奎便已将完整的无暇决修炼得炉火纯青，他们突然同时对小白施功，他能承受得住吗？

当意识到这个问题，尊儿的心脏加快速度突跳起来，不安顿时蔓延全身！

她听见隔壁站在窗边的百里千尘低声唤了句‘师父’，不难听出语调中的忧虑。

“没事，我心里有数。”

得了秋南子这句话，尊儿总算稍作安慰。

焦灼的视线一瞬不瞬的钉在不远处，几乎与她视线齐平的男子身上，她想，当他再度睁开眼睛，必定天下无敌。

思索及此，她默默安慰自己没事的，抿合的朱唇扬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我的小白是有帝王之才的男人，就算不做皇帝也很厉害。

秋岚和苏兴奎把毕生修为赠与他，不亏。

他亦当得起。

当两道缠绕在君慕白身上的白色气流变淡，渐而消失，秋岚和苏兴奎的脸色煞白，极尽虚脱，当真没给自己留半分傍身的退路。

蓦地！！

二人如受重创，齐齐向后弹开数十丈，失去意识的君慕白随之没有支撑，笔直从高空坠落！

尊儿惊声，“小白！！”若不是流琰手快，她差点跳出窗户追随去。

与此同时，百里千尘和秋南子纵步冲出，秋南子快一步，单手接住自己的小徒孙，平稳落地后，两指马不停蹄在君慕白身上各处重重点按。

“秋岚和苏兴奎的武功太高，同时传功给云王，便是他不做抵抗，自身内力一时无法与他们的相互融合，体内的大穴就自动封闭，以求保护五脏六腑，眼下秋老前辈帮他打通血脉，融会贯通，待云王醒来便已无碍。”流琰解释罢了，对尊儿道：“白夫人，我们一起下去吧。”

……

去到酒楼后街，影川影月已将君慕白扶上陆浅召来的马车，秋南子蹲在路边吞云吐雾，祁叙问与他离得不远的另外二人，“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心下舒坦了？”

秋岚和苏兴奎做了个对视，齐声笑得虚弱，只道‘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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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9.第509章 ：白夫人很威严

斗了大半辈子，如今终于放下一切，连武功都白白送人了，以后就是想斗也再没能耐，还是老老实实在家过安稳日子罢！

秋岚看了眼停远处的马车，君慕白已被安置在里面，他笑了笑，似寻获了些许安慰，而后没好气的冲身旁人道：“你们苏家的就是没点新意，看我把内力送人，非要跟着瞎起哄，现下可好了，半响都顺不过气，我话先说在前面，哪天你若是后悔了，可别把今日的事算在我头上！”

苏兴奎比他长出十几岁，不日前在沧都那一战大伤元气，忽然掏空毕生功力，此刻头发已然变得银白，映衬着起了褶皱的皮肤，看上去更加苍老。

他靠在墙角，用仅剩的独臂按在胸口上，苟延残喘。

听了秋岚小心眼的话，他暗哑的笑笑，缓声道：“我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留我在，你们另外五家嘴上不说，也会在心里把我当成个隐忧，我更不知往后会不会忽然想不开，又做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来，将武功过于他人，即便往后秋老前辈不在，你们亦不担心无人制的住我，而我也正好图得一身轻松，两全其美。”

陆浅对他的话不予置否。

不日前在沧都城门那一战，若非秋南子及时赶到，他们谁还有命活到今天？

看样子，秋南子是不可能一直呆在巫国的，在来流沙城的路上，他亦私下同百里铭商量过，得找个制约苏兴奎和苏家的办法，以防万一。

眼下苏兴奎武功尽失，他心里无不轻松许多。

想归想，陆浅嘴上却道：“苏族长太多虑了，在沧都时我们不是说好了么，以后六家不分彼此。”

苏兴奎还不知道陆家这位少主的厉害？挑了挑银白的眉毛，意味不明的笑了声，转用胳膊肘拐了下秋岚，道：“真想不到，我们两个会把毕生功力传给同一个人，我本以为自己会收个好徒弟。”

此话无形中就将君慕白给贬低了。

这怎么说？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管他的！”秋岚是个心宽的胖子，内力尽数赠了人就不再多想，“反正以后再打再杀都和我没有关系，对莹姐也……”

补偿了？

“两位把内功赠给我夫君，我先替他在此谢过。”尊儿走上前，对他们盈盈一拜。

二人抬首看她，不约而同的愣住。

白夫人的脸色，貌似不太好？

不等他们多想多说，尊儿又客客气气的道：“不过，此举虽为二位强加，全当对故人的补偿，但求问心无愧，看似我夫君占尽便宜，可他并非坦图利益之人，更不会随便受人恩惠，他的好，我最清楚，而你们的武功延续在他身上，不亏。”

说完，她对妙珠等人淡声道了句‘我们走’，扭身就望君慕白所在的马车那处走去。

留下秋岚和苏兴奎干瞪眼，他们被教训了？

要不要这么护短！

想反驳么，其实在输送功力的时候两人都察觉了，君慕白确实是块习武的好材料。

何况白夫人不笑的样子还真是有些……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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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0.第510章 ：有腹肌的王爷

回到流府，已近子时。

影川影月将君慕白抬进寝房后，尊儿便让他们都下去歇息了。

明天一早就要离开巫国，此行……

望了望平躺在床上吐息均匀的男子，她用手拍拍脸，将纷乱的思绪掐断，转身去打了盆热水回来，拧干帕子，挨着床边坐下，轻轻的给小白擦脸。

此行，惊险比想象中少一些，更多的是惊喜。

其实巫国里遇到的每个人，包括苏兴奎都是单纯的。

比起祈国那些满腹阴谋诡计的家伙，这儿当真是世人梦寐以求的桃花源。

湿润的帕子小心翼翼的在君慕白分明的五官上擦拭，望住他静然平和的面容，寻获到一丝其他人不能给与的安稳，然后想起之前在回来的马车上妙珠说的话，笑了。

妙珠说，小姐你怎么那么厉害，竟然给秋岚和苏兴奎摆脸色，把他们说得不执一言。

那时尊儿才有些醒悟，她给那二位脸色看了么？

可若非他们看轻小白在先，她亦根本不会出言反驳！

又没有求着他们给，被迫受下，自然心怀感激，偏生苏兴奎和秋岚求仁得仁也就罢了，还要在嘴上占个便宜！

哪有那么好的事！

霍太后的千秋宴过后，她就在心里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委曲求全，憋屈自己！

她反驳，全因她知道，君慕白是怎样的一个人。

她的小白很好很好，谁也不许诋毁他。

握着帕子的手微微顿住，尊儿那双钉在他脸皮上的眸子望得都发直了。

也是从前他多数时候起得比她早，醒得比她快，极少见到他这个样子，别说，心下多有几分好奇，这脸，这姿色，看不腻。

不知他有没有做梦，不知他的梦里可有她？

嗯……不准没有她！

想到霸道处，尊儿情不自禁的向熟睡中的男子靠近了去，怀着窃贼般的心情，是先偷吻呢，还是先在他身上咔一把油？

我家小白可是有腹肌的王爷！

小心控制着的呼吸在他耳鬓边轻轻吹拂，存心想将他闹醒，同时多出某种无法形容的窃喜，一个人，自得其乐。

冷不防！！

君慕白毫无征兆的睁开眼，侧过脸来，漆黑如凝墨的眼将她罩住，“你想亲我？”

问得是冷静中带有一丝丝期待？

这人上道！

尊儿先是愣了下，继而故意板起小脸，佯作凶狠，“不行？”

“倒不是不行。”君慕白话得勉强，说时移动视线，将她握着帕子的手看看，又再垂眸，似在看自己周身，而后对她费解道：“你既是在照顾我，又还想占我的便宜，为何不为我更衣？”

更衣后，她才方便上下其手不是？

“你言之有理，不过我这是临时起意，所以一时想不了那么多，对了，你干嘛醒得那么早……”

假如他明天再醒过来，她快活过后，还能在他的脸上画几只乌龟，或者给他的墨发辫几根小辫子，夫妻日常，必须多点情趣。

君慕白从她隐忍的表情里看出端倪，庆幸道：“还好我醒得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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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1.第511章 ：我是个传统的人

和尊儿想的完全相反，自君慕白在酒楼外合上眸子进入空冥状态，身体里被两股不同的内力盈满，迫使他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彷如魂魄出鞘，置身众人之外，将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暂且醒不过来，但她对秋岚和苏兴奎说的那些维护自己的话，此时，言犹在耳。

“小白，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喝水？肚子饿不饿？”玩笑过后，尊儿对他关心不减。

这人，怎么几句话之后两眼望着天花板发呆，三魂七魄飘到哪儿去了？

君慕白转望回她，耐心回答：“我没有哪里不适，不想喝水，肚子也不饿。”

“可你醒得太早了。”回到刚才的问题，她是又疑惑，又遗憾，“师公说你至少要躺到寅时过后。”

她还没来得及对他为所欲为。

这块倔强红烧肉，真不容易吃到嘴里。

“那是因为师公没有突然被两个人强行灌注内力，不知个中滋味，况且……”

君慕白故意顿了下，将她落落寡欢的表情尽收眼底，莞尔，“我耳边一直听到你在不停的唤我名字，想多睡会儿都难。”

“我才没吵呢！”尊儿腾站起身，极力撇清。

她只在心里叫他的名字，小白，小白，小白……心里喊喊都不行？

就不信他耳朵灵到这种登峰造极的程度！

明显在耍她。

“没有么？”君慕白却又不与她计较下去了，状似认真的面皮上端着她勘不破的正经，“那也许是我想你把我叫醒罢。”

“为何？”尊儿下意识提起防备心，分分钟转身落跑的准备。

他眉眼温柔，暗光涌动，“许是想早点见到你？”

她微怔，神情变得紧张了些，“小白，你脑子没坏吧！”

“我很确定，没有。”

“那，真的没哪里不舒服？”她弯腰凑近，伸出手比了个‘三’，“这是……哇！！！”

还没问完，君慕白一把逮住她的皓腕，在那刹，她感觉被他握住的皮肤滚烫！继而整个人被她轻松的带到他身上，以一种……呃，相当老夫老妻的跨坐姿势。

然后他就松开她，将两手交叠在脑后，对她笑得如沐春风。

她陡然轻颤，“请问你想表达什么？”

君慕白眉梢轻蹙，吐出四个要她老命的字，“任你鱼肉。”

“……”

尊儿下意识抬起手扶额，片刻过后，固执的伸出五根手指，“认真的回答我这是几？”

君慕白空出只手擒住她的手腕拉近，在她掌心烙下一吻，“五，刚才的是三。”

看吧，他脑子没坏。

所以他是在向她邀欢？

尊儿接受无能，撇开涨红的脸道：“你让我缓一缓啊，虽然我们都成亲那么久了，而且在沧都的时候也……然而我又是个比较传统的人，实在不喜欢在上面，你能不能……”

君慕白委实没有耐性，握住她的后颈，把她拉向自己，咬住她唇瓣道：“平日看起来挺灵光，怎么看不出我很急。”

他也不知是怎么了，只觉内热得急火攻心，很想找人打一架，只她近在眼前，省去别的选择，从情欢愉亦是不错的。

手向往轻轻一拂，所都的灯盏都熄了，再一拂，层层暖帐落下。

原来真正的绝世高手是这样的，嗯，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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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2.第512章 ：当年过往

这天晚上的后半夜，君慕白化身为兽无度索取，万尊儿多次反抗未果，在歇斯底里的求放过中终于领悟，原来自己才是那块红烧肉，不固执，而且好摆布得一塌糊涂……

骨气啊骨气！

隔天，城门开启，六家齐为云王与白夫人送行。

流沙城在巫国极西，出去后是片荒漠，故而秋离月特地命小八为他们带路，花一天半穿过荒漠到天元河乘船，两天就能抵达巫国与许国的交界，比在巫国境内走要快得多。

而被俘获的碧沙海奸细，由苏家的暗卫亲自从陆家的城门送出，先到先等。

算算日子，出来已有一多月，流沙城外虽是荒漠，可再往西面走上半日便是无际海，是以站在城外，尊儿只觉秋凉，未感到多冷，实则这时的祈国，早已落过第一场雪。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是这个世界的新手。

侧身回看向正互相告别的众人，相识的日子太短，却丝毫不影响友情。

便是道别的话昨天在酒桌上说了许多，眼下，苏兴奎和秋岚仍拉着君慕白不放手，仔细的对他做交代。

两人回去寻思了一夜，今晨再见云王的时候，眼睛都是放光的，才反映过来自己真的赚到了，遂，喜出望外，更舍不得。

特地从沧都赶来的一位凡尔赛宫的侍卫，终于在最后一刻鼓起勇气向妙珠告白，结果意料中被发了好人卡——你是个好人，以后会遇到喜欢你的人。

所以，我是不喜欢你的，万分抱歉……

前几天尊儿还同妙珠开玩笑说：回去第一件事是为万家洗脱罪名。第二件事，就是为你与君成显说亲！

妙珠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的表示要伺候小姐一辈子，尊儿摇头不稀罕，更加坚决了心意。

本是不错的气氛，在百里千尘拿出无暇决时，顷刻变得疑云丛生。

只听他对玉昭交代，“这是我们之前说好的无暇决第十章，你且带回去给柳元鹤，他是可造之才，若能渡过此劫，将来……”

话止，百里先生看向自己的徒儿，眸底之间竟然泛出浅浅的隐虑。

照他所言，即便在君慕白得到苏、秋二人内力后，柳元鹤还是有威胁他的可能性？

只流琰几人，包括秋岚在内，关注点都非百里千尘的话语，而是他手中的无暇决。

祁叙问苏兴奎，“你给他的？”

那可是他们苏家的镇族之宝！

怕他没那么舍得！

无暇决的残卷，是当年随同苏家那双被送到碧沙海的儿女一起流传在外，数百年，六家的人都肯定，城墙之外，绝无第十章！

就算君慕白得了苏兴奎的内功，依然不得无暇决完整的心法。

而百里千尘给玉昭的却是一张薄纸，内里字迹还渗了些许出来，因是他自己写的。

他背下来了？他会？那为何又打不过苏兴奎？

“我未学。”百里千尘淡淡向众人解释，“这门功夫有作弊之嫌。”

苏兴奎都是个放下所有的人，不与他计较，道：“无暇决的秘籍只有苏家历代族长学得，你手里的这份，定是我当年私下给小莹的嫁妆，小莹死了，自然传给她的女儿，她的女儿不学，君慕白袭得我内功是理所应当。”

百里千尘不学，他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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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3.第513章 ：过去事，不要再提

闻得苏兴奎早已将无暇决送给秋莹做嫁妆，秋岚不可思议，“想不到你如此大方！”

口口声声说秋莹是苏、秋两家的耻辱，爱上不该爱的人，可即便到了追杀他们那双人的时候，对此事仍只字未提。

无暇决可是苏家从不外传的秘宝！

当真那么舍得？！

“她是我亲妹妹。”苏兴奎一语带过，把脸干脆撇开，不愿再多说。

“这件事是真的。”秋南子确认道。

秋莹咽气之前，将襁褓里刚出生的孩子和无暇决一起交到他手上，他最清楚始末！

身为秋家族长，他从不屑苏家的功夫，便也没将无暇决当回事。

逃到祈国后，他每日每夜想的都是回去报仇，可看着萧艳倾一天天长大，又担心自己一去不回，往后小孙女就彻底失去依靠，更甚，若巫国寻来，当芝麻小官的萧莲能顶个屁用！

想起过往种种，秋南子连连摆首叹息，对苏兴奎道：“我本想等艳倾长大一些便将她的身世告知，无暇决自然是要交给她的，谁知造化弄人……”

说到这儿，他又向自己的爱徒看去。

百里千尘不论何时都一样，波澜不惊，出尘脱俗，宛如错到人世间的谪仙人，对这世间最大的留恋就是武学，能给萧艳倾的感情太少了。

这次秋南子决意留在巫国一段时日，助其他五家重新开始，徒弟与他一起……只因沧都一战见识了苏、秋两家真正的武功，又痴了。

在祈国发生的许多事，流琰等人无不耳闻。

谁能想到祁欢与秋莹的女儿阴错阳差嫁给了祈国的皇子，后来成为名动天下的皇贵妃！

萧艳倾与祈国皇家的关系密不可分，君慕白又这样出类拔萃，极有可能成为未来的祈皇！早已让六家中人介怀至深，无法轻易招惹。

“秋老儿，你怎舍得让那个孩子嫁到帝王家去受罪？”祁叙忍不住怨道：“就为了躲避我们巫国六家？”

浑然忘了他口中的‘那个孩子’的孩子君慕白就在此处，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可是，就连尊儿都没法为小白反驳了。

君家帝王宫，何尝不是他的伤心地。

“不是师父的错。”百里千尘忽然开口，难得，完美无瑕疵的俊容上略带愧疚，“我对她有情而不深，师父早就看出，在我欲带她离开祈国的时候将无暇决置于我面前。”

他究竟是如何选择的，已然不需要问了。

这便是无暇决会在他手中的原因。

他说时只望住君慕白，像解释，更像是在对他表达某种歉意。

纵然生性淡薄，百里千尘却始终记得许多年以前，自己这徒弟无心的童稚一语，那落落寡欢语调，天都快被他叹息得塌下来……为何你不是我爹？

只需一个眼神，君慕白全然明白，继而是怔忡，不语。

尊儿察觉他尴尬，连忙笑着转移话题，“不管怎么说，往后大家同心协力把日子过好，过去事，不要再提。”

流琰附和道：“所有的事情都真相大白了，此一别，谁也不留遗憾！哈哈哈！！”

话罢，忽然觉得背脊凉飕飕……怎么大家都哀怨的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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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4.第514章 ：将他手刃是你的责任

真的所有事情都真相大白了？

“怎么了？”流琰还没反映过来，绷紧了他正儿八经的面皮，瞪大眼睛和众人做抵抗性对视。

他没错！不许用眼神轻蔑他！

陆浅不动声色的移身，断了他和祁叙等人暗暗碰撞的视线，只对一人歉意道：“国主失言是常有的事，白夫人见谅。”

此话罢了，众目无疑调转方向。

万尊儿被看得心是一抖，暗中大骂陆浅混蛋！

其实你们都很想知道祁桫留下的谜中谜到底是什么意思吧！

“陆大人言重，流琰国主性情直爽中肯，是百姓之福。”君慕白清浅的将自己的人挡在身后，同时打住众人刚萌生的意图。

确实，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若尊儿没有主动说出的意愿，六家亦不敢轻易打破来之不易的平衡。

能让苏家针对祁家那么多年，这个秘密实在太诱人。

眼看城门将闭，祁叙干脆凑到尊儿身边，提防的看着苏兴奎，低声对她道：“你看我一把年纪，不定明日就嗝屁了，你只告诉我一人如何？”

“安稳日子还没过上两天，又皮痒了不是？”流琰可算弄清楚这些人的意思了。

他拨开陆浅，蹙着两条眉毛，粗声粗气的撂狠话，“想知道？可以！不过知道了以后就不要再踏入巫国半步！”

秋南子嗔了祁叙一眼，“你是越老越不安稳，苏兴奎没了武功是真，他还能下蛊也是真，瞧瞧——”

那厢，苏兴奎那只垂在肩侧的独臂手心握拳，蓄势待发，天晓得掌心里握着什么品种的蛊。

他那一身阴兀寒邪之气，直让祁叙看得打了个冷颤，嚷着‘罢罢’，挪到了流琰身后。

城门里，响起侍卫长高亢的报声，“国主大人，夫人命属下关门，还请速速进城。”

巨大的城门本就只开了一道狭缝，供尊儿等人离开，要完全关闭不过眨眼之间的事。

那侍卫长更是干脆，说话的同时，无数齿轮声已然开始运作！

流琰一惊，绝对相信亲娘做得出把他关在城门外这种事！

话都来不及多说了，大步流星溜进城！

他动作快极，陆浅、百里铭、祁叙和秋岚紧随其后，知道秋离月那婆娘恨五家得很，亲儿子的面子都不给，对他们岂会心慈手软？

秋南子觉得好像没什么要交代的话，想想便扭头进了城。

百里千尘望着徒弟，心下做了几丝沉吟，淡淡道了句‘好好照顾你娘’，此生，他与萧艳倾早已缘尽。

最后剩下苏兴奎。

他有心留了半步，站在将要关闭的城门狭缝内，回身来对君慕白道：“我听说柳元鹤是祈国的大宦官，亦正亦邪，难以琢磨。不管百里千尘何故给他无暇决的第十章，但那是我苏家的至宝，而你不只与我有血缘关系，还袭了我一身内功，若有一天柳元鹤为祸世间，你将他手刃，可好？”

玉昭三人听得面色紧凝！

君慕白只看向同样变得莫名紧张的女子，柔柔的笑了，“等到那天真的发生时再说。”

“那是你的责……”

苏兴奎话未说完，砰的一声，城门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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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第515章 ：文艺不下去了

他想说，若然有一天，柳元鹤做了祸害天下苍生的事，那么杀他，是君慕白的责任……么？

城门已经关上了，里面的光怪陆离，连同苏兴奎没有说完的话音，一并被锁在了里面，永远。

城外，寒风掀起黄沙，阵阵如浪，起伏绵延，高大厚重的城墙向两端无尽延伸，把世界分割成截然不同的两半。

站在用精铁打造的巨门前，谁人不是蝼蚁？

这气氛，唉……

尊儿不禁用余光瞄了一眼身旁，暗暗怨苏兴奎多此一举。

君慕白感到她在看自己，转脸相对，笑容不减，“有何感触？”

她面不改色，心不乱跳，“觉得好像做了一场不长也不短的梦。”

他没言明‘感触’是什么，那么她就当他问的是巫国此行。

君慕白不点穿她，配合说道：“确实似梦，还是个不错的梦。”

将视线调转，重新落在眼前神技般的大门上，他复杂的感叹，“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你对我说过一句话，你说，人还是要有些信仰才好。经此一行，感同身受。”

有信仰才会有敬畏，无畏即是无知。

巫国里的所见所闻让君慕白大涨见识，心境都与从前完全不同。

见他心思转到别处，尊儿小松一口气，对他展露心无城府的笑颜，“看来你此行收获颇多。”

“尚可。”君慕白从不会把话说得太死，“不及你半分。”而且还素爱话中藏话，让人猜。

尊儿委实拿他没辙，文艺不下去了，对他昨夜的禽兽行径还感同身受的酸爽呢！

“走！回家！”手一扬，身一转，走到凌素旁侧，揪着它一撮鬃毛，艰难而强硬的上了马背。

凌素被揪得脖子疼，到底熟悉了她是哪家的霸王，愣是憋住了没发作，换个人，早就把人甩下马背，几蹄子往死里踹！

连君慕白都看出自己坐骑的委屈，摇着头走近，用手缓缓轻抚凌素，安慰了它片刻才翻身骑上。

“云王，白夫人，诸位，容小人为你们带路。”小八的坐骑是一匹叫做小十八的骆驼，驼背上载着几大包，里面装满路上会用到的东西。

虽只需要在荒漠中行走一天半，加之天气也不错，可作为唯一的向导，小八的细心连秋离月都赞不绝口，若不然，也不会将巫国的贵客交托给他一人。

其他人纷纷上马，唯玉昭三个心里有疙瘩，都没有动。

“怎么？”月影睨向三人，面渗冷色。

在巫国时，他们同样自祈国而来，大家结成一气，相互帮助依靠。

可一旦出了城墙，影阁与玉轩阁非敌亦非友，总有一天会交手的。

玉昭三人顾忌的，影月同样在意，依着他和影川就认为，根本不该把无暇决的第十章教给柳元鹤！

冷不防就忽然剑拔弩张了。

尊儿心累，刚才白瞎她一番扯闲话的心思。

既已说穿，玉珑扯起嘴角笑笑，“冒犯云王殿下一句，回京之后，殿下可还要争皇位，做储君？”

他直接得很！

君慕白要和万尊儿双宿双飞，没有涉足皇权的心思，那就别为皇家操那份闲心。

九千岁要怎么祸害，你管得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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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6.第516章 ：之后的帐，我们慢慢算

玉珑的话太不客气，玉昭听得心惊肉跳直翻白眼，小心翼翼的捂着放在胸口的无暇决，默然缩到马儿身后，再向玉魅使眼色：咱们就是揣着无暇决死在荒漠里，也不能给君慕白的人咔嚓掉不是？

玉魅心里同样在骂：妈的！也不看清自己的形势就放狠话！

他们三个在玉轩阁里都不是以武立足的，对付影月影川二人必然吃力，而承袭了秋岚和苏兴奎武功内力的君慕白，动动手指头都能要他们的命。

玉珑不以为然，满脸无惧，“小人只想确定这件事，还请殿下直言，若惹得殿下不快，小人命虽贱，以命相抵，总能让殿下消去火气不是？”

他想的是，君慕白真的为杀他而出手，厉害到何种程度，能亲眼见到的玉魅和玉昭好歹能有个数，他日回去将此讯报给九千岁，自己不算死得太冤。

而假如能在这个地方就逼得君慕白一句准话，之后省下多少功夫，那功劳他要不要都可。

意识到他的小伎俩，影川肃色斥道：“休得放肆！王爷岂会稀罕你的狗命！”

玉珑不与他多言，全然只看着君慕白一人，“小人倒是差点忘记了，来巫国前，殿下不是已经将以证身份的佩玉还给皇上了么？如此，是否代表殿下从此与君家皇族再无关系？待洗脱了万家的无稽罪名，就带白夫人远离京城是非地？”

“你少说两句不会死！”玉昭心急火燎，牙缝里挤出骂话。

就不能回到京城再慢慢算！

君慕白本无意与他计较，再者之前尊儿有心帮他们三个糊弄过去，他没事与柳元鹤打个什么劲儿？

只真要说个明白的话……

正要开口，怀中的人蓦地挣下马背，气势汹汹的走到玉珑面前，抬手往他面门上劈去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亮得很！

玉珑嗷叫，尊儿继续打，边打边骂，“你太不识好歹了！简直白来巫国一趟！还看不明白么？六家再怎么争斗都脱不了干系，为什么？因为血缘！小白姓君，骨子里淌的是君家的血！你让他别插手君家的事，是何道理？”

咱们不说身份，不谈地位，只讲个‘理’字。

万尊儿好好的跟他理清楚事情发展顺序！

“你可真衷心！只想着柳元鹤一个人，可你有想过我们心一黑，把你们全杀在这里，谁带无暇决第十章回去给他救命？”

说时又是一巴掌！

玉珑抬手挡脸，她就打他后脑勺，他挡后脑勺，她就捶他胸口，他再挡胸口，她干脆用脚踹。

“不要说苏兴奎的话你没听懂，只要柳元鹤不做为祸大祈挑起争端的事，小白岂会平白无故针对他？你当我是死的么？还是当我和你家九千岁的交情是假的？”

有什么不能说？

又有什么说不得！

她跟阿良清清白白，君慕白这点容人之量还是有的。

“玉珑，你定知道柳元鹤到底在做什么心思打算，你先声夺人，为他争取利益，罢了！我管那么多，答应给他无暇决续命的人是百里师父，之后的帐，回了京城，我们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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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7.第517章 ：他的难过，无人知

玉珑给万尊儿收拾了一顿狠的，字字珠玑不说，她那巴掌噼里啪啦的下来，撩起裙角抬起脚就是猛踹，说不出的痛啊！

才发现自己不是靠身板吃饭的……

玉魅和玉昭看得解气，打死他吖的最好！

你当她改叫白夫人，就和从前享誉京城的悍妃没半点关系了？

行吧，什么仇什么怨，能回去算更好不过。

一通教训罢了，万尊儿气贯云霄的放话，“回京城，谁再废话打死谁！”

气呼呼的走回凌素身侧，凌素时才就被她那一把揪得疼了，忙撇过马首避开她的毒爪。

尊儿伸出去的手落在君慕白的掌心里，她轻怔了下，他却对她温软一笑，再而用力一拉，将她带上马背，稳稳坐于自己怀中。

“有劳夫人为我出头。”

她打玉珑的样子，就像是哪家的悍妇人在打自己的小孩儿，亲生的不心疼，有趣极了。

君慕白的心情因而豁然起来，便随了她的心思。

一切等回京再说。

尊儿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又在他面前糊弄了一次，对谁维护得最多，他和她，心知肚明。

“小白，谢谢你。”她面露歉疚，覆下长睫，心累的叹说道：“其实，真有苏兴奎担心的那一天，不用‘再说’，天下必同声诛伐他一人，到那时，你只是其中之一，而你出手，名正言顺。”

自秋猎为伊始，柳元鹤的所作所为，人所共见。

君赫连养虎为患，也只是暂时拿他没有办法。

若由得他挑起大祈与漠狄的战祸，天下不得安宁，尊儿与小白要去哪里归隐？京城里的家人如何放得下？

她转对玉昭三人道：“你们若够胆，回京后不如劝劝你们的九千岁，多行不义必自毙，好不容易得到无暇决的第十章，只要活着，做点什么别的事不好？”

三人无言以对。

他们确实知道九千岁的难言之隐，可人生在世，谁还没几个苦衷，要说九千岁太苦了，他搅得天下大乱，如此真能求得痛快？

玉昭晦涩笑了笑，“白夫人有心了，你打玉珑，打得好！”

不是他们没胆劝，而是不想！

便是全身骨头都碎了，碾成粉末，死后做无主孤魂，也要势必追随柳元鹤到底！

一番凌厉之争，一腔肺腑之言。

该说的都说尽了，踏上归途。

上马时，玉魅挤兑玉珑，说，这一顿挨得可痛快？

反正他看得很痛快！

玉珑阴嗖嗖的瞪他，打马行在最前面，堵得慌！

玉昭指着他的背影骂骂咧咧，说他就是那个烂德性，大家别介意。

月影却道，经此之后，忽然有些佩服他们玉轩阁。不为别的，单单他们对柳元鹤的忠心不二，是条真汉子！

打也好，斗也好，此行能走成一路，逃不过一个‘缘’字。

小八骑着骆驼领路，唤玉珑别走得太远，笑说天下分久必合，其实大家都不坏。

没谁是真正的坏人。

只是玉昭在心里长久的遗憾着，万尊儿很好，奈何不是九千岁的，没法儿将九千岁从水深火热里捞出来。

他的难过，无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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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8.第518章 ：全能小八惹人爱

走了半天，入夜前在荒漠中的废城落脚。

听小八讲述，这座城是流纪、流琰还有他，少时一起出来玩耍，无意中发现的。

没人知道它何时建起，何时没落，成了如今的样子。

放眼去，金子般的黄沙绵延起伏，白色的残砖断瓦散落其中，自走进这片区域开始在视线里无尽蔓延，以它的庞大向来到这里的后人昭示它曾经的辉煌。

无数大小不一、高低不同的平台近乎被细沙温柔掩埋，久经岁月的打磨，平台光华如镜，当中不乏屹立着圆形的石柱，曾几何时，这些石柱群支撑起一座宏伟的宫殿。

如今，这个地方鲜少有人问津。

流沙城的城门位于巫国极西，在秋离月未做城主之前，即便国主有令，城门都难得开启一次。

城门外是一片浩瀚的荒漠，没有星辰做指引很容易迷失，加上巫国种种可怖的传言，胆子再大的人多在陆家的城门开启时进去看个新鲜，当天就回了，没人会专诚来到流家的城门外一探究竟。

西面是没有尽头的无际海，商人不会经过，因为无利可图。

而城内的人活得太逍遥自在，知道城外的无知和无趣，连其他五家的城池都没心思去闲逛，更不要说出城。

是以，流沙城外东南方向几十里的废城，已然被世人遗忘了。

妙珠难得文艺的感慨，世人太渺小，不知天地广阔，谁能肯定无际海真的没有尽头？也许哪一天，是住在海对面的人先来呢？

尊儿心里想的却是，没准无际海的尽头是船王秦家啊哈哈！

末了，不忘正经的叮嘱妙珠回京城不要乱抒发感情，不小心会出大事的。

依她看来，被遗忘的城，有种静谧的美。

能被庸俗的世人忘记，或许是种福气。

入夜。

沙漠里的夜晚异常寒冷，这不紧要，有小八在，一切不是问题。

他先在划分休息的区域边缘洒下防止蛇和蝎子这类毒物的药粉，而后将保暖的绒毯取出分给大家，再拿出木炭生火做饭，为流琰和秋离月尽最后的地主之谊。

饭后，他煮各种不同味道的果酒给大家喝着暖身，布置的几道点心是他前夜就做好的，绝对新鲜。

……以着绝对谦逊和善的态度，以及在沙漠里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技能解说，赢得大家一致好评。

人见人爱的玉昭被他比下去了，金牌丫鬟妙珠光是做点心的手艺都不如他，玉珑土匪本性毕露，跟玉魅真真的商量说，小八其貌不扬但定然是个忠仆，你看我们玉轩阁没他这型的，不如我们把他打包回去，给九千岁当礼物？

玉魅竟然没有反对。

小八被吓得整晚都坐在影川和影月的中间，不敢挪半步。

他以为如此就绝对安全了，谁知影川正色对影月道，好像我们影阁也缺那么一个能耐人。

时晴时雨让他自己选，去玉轩阁要断子绝孙，影阁么，加入之前要过夺命九阵，依着她们专业的眼光，小八有点儿悬。

他被打趣得欲哭无泪，使坏的几个笑声不断。

不妨碍远处过二人世界的两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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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9.第519章 ：有个游戏叫做躲猫猫

饭后，尊儿与小白比肩躺在一块倾斜得恰到好处的石板上小憩。

凉风习习，头顶烂漫星辰，身旁得心上人相伴，耳边不时能听到远处的笑闹，这荒漠便多了丝人情味，惬意非常。

就连君慕白也是第一次见到那么漂亮的星夜。

满天的繁星近在咫尺，仿佛抬手可摘，不时一两颗流星从天的一端滑向另一端，拖着银灰色的长长的尾巴，尊儿连忙坐起来，双手合十，正儿八经的抓紧时间许愿。

他便借机调侃，昂起下巴笑问，“希望以后天天有肉吃？”

尊儿听得眉头抽了抽，懒得理他，认真把愿望许完了才回头，握起小拳头在他胸口锤了一记。

冷不防，远处不知哪个‘哇’了一声，鬼哭狼嚎的，她好奇望去，只见到月影老神哉哉的坐在火边喝酒，其他人作鸟兽散跑出老远，小八还在跑的中途摔了一跤狠的，玉昭几个抱着肚子仰天大笑，连妙珠都乐得歪倒在一边。

还是时雨好心，去扶小八，问他可有哪里摔得疼了。

小八连连摆首道‘没有’，又心有余悸的说月影大人的鬼故事太可怕了。

尊儿看得跃跃欲试，对小白道：“走！我们也过去跟他们一起玩！”

鬼故事什么的，她最拿手了！

君慕白好奇，当初她在太庙被吓得魂飞魄散，他亲眼所见，这会儿竟然要和大家讲比吓人的故事？

遂，任由她拉着起身走过去，把人都招回来，围着火堆团坐，听她独自发挥。

片刻过去……

火堆散发出的橙红色的光，幽幽笼罩在众人呈不同程度紧张的面皮上。

从火芯里散发出的源源不断的温度，无法驱散他们背脊的寒。

时晴和时雨四只手交叠紧握，快哭了的表情……

影川影月板着脸故作镇定，额上的冷汗已然出卖了他们脆弱的内心。

玉昭下意识咽下口唾沫，玉珑、玉魅一脸沉肃，比面对暴怒的九千岁时，心境更加煎熬。

之前还安慰小八‘没事’的妙珠，这会儿紧咬牙关，把小八当发泄对象，双手情不自禁的掐着他臂膀，有多怕就掐多狠！

小八又痛又怕，热泪盈眶。

就在这时，故事也讲到最关键最紧张的部分。

“只听见那水嘀嗒、嘀嗒……有规律的回荡着，她一个人走在漆黑的巷子里，眼看就要走到他们说的那个地方，突然！她感觉身后有谁靠近，一缕冷风倏的吹进她的颈项，她停下脚步，缓缓的转过了头……哇！！！”

尊儿蓦地大叫一声，众人跟着狂叫，全是吓的！

独独君慕白端得四平八稳，手中的酒都没洒出半滴。

她笑癫了，指着受惊过度的一个二个，“瞧你们这点出息！”

妙珠捏着眉心闭眼宁神，念叨今天晚上睡不着了，小八已是一脸憔悴，想着把这行人送上船后，回来的路上他得独自在这儿过夜，内心防线就此崩塌。

为了缓和他们的情绪，尊儿又提议：“有一个游戏不知道你们玩过没有？叫做躲猫猫。”

听了鬼故事后在废城里躲一躲，感觉不要太酸爽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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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第520章 ：夜色静好，美酒飘香

躲猫猫是个古老的游戏，妙趣横生，趣味无穷。

不过放到荒漠中的废城玩，还是在讲了鬼故事的大前提下，一时间，虽没人反对，面上却都呈现出不同程度的犹豫。

君慕白不动声色的睨视众人，“你们怕？”

谁不知道他是在用激将法啊！

可是……

“来！躲！！！”摔了酒碗，影月捞起袖子站起身，努力想将自己煞白的脸容绷得多几分血色。

有云王殿下压阵，不管白夫人玩什么，他和影川、时晴时雨都奉陪到底！

玉昭三个当然不能输了九千岁的脸面，在四人同意后，忙不迭表示——玩！

妙珠没出息的告饶，“小姐，王爷，我腿软，能不能在这里休息会儿？”

小八出乎意料的勇敢，“妙珠姑娘，大家难得聚在一起，图的就是开心，你不玩的话，就会少一分乐趣。”

其他人怪觉：小八，你不怕？

他哀莫大于心死，摊开双手表示，“我不如地狱，谁入地狱？”再说，在所有人中，他对废城最为熟悉，刚才接连被吓破两次胆，流家的脸丢尽了，巫国最后的尊严全系在他一人身上！

“那好，就由你先来做鬼找我们吧。”君慕白一锤定音。

今晚誓要把小八欺负到底。

……

须臾。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老实人小八面朝石柱数完整一百，再转过脸来，视线之内，火堆依然旺盛，可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地上还留有先前他讲述废城地形时画的草图，也不知是哪个挨千刀的，往某个地方打了箭头标注：玉珑那孙子说要躲这里！

唉，看来玉轩阁不如影阁齐心呐！

“你们都躲好了？”小八疑似壮胆的向茫茫废墟深处问话。

笨蛋才回答他！

话音散在冷风里，他孤零零的站在火光的最边缘，踟躇了片刻，最终决定不拿火把照明。

其实，这个地方经由流纪流琰和他发现后，许多年来，只有他会趁城门开启时，到此处寻获一份安宁。

故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废城是片净土，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寸。

跨出步子，巫国的脸面全在他成败一举！

……

人刚走，就在他左侧数十步外的石墙后，尊儿悠悠然踱步出来，目光望向他深入的地域，摇着头叹道：“真是个实诚的孩子。”

有谁规定躲猫猫一定要往远处躲才算数？

君慕白从她旁侧的另一端走出，“小八天性纯邪，不如你老奸巨猾。”

时才只顾着就近找地方躲，其他人压根没顾上，见到小白，尊儿没想到的一愣，“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在火堆前顺利会师，见到地上的字，两个人一齐笑了。

一路上同行走来，对玉昭的狗爬字并不陌生。

君慕白就地坐下，拎起火上温得正好的酒给自己倒了一碗，尊儿蹲在旁边，捡起块石头给玉昭改错别字，她实在不能忍。

夜色静好，美酒飘香。

冷不防，她转脸来道：“小白，你想不想知道祁桫的谜中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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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1.第521章 ：可怕的答案

迟疑只在君慕白清冽冷静的俊庞上停留半瞬。

“不想。”他如是说，冷漠无情的拒绝了尊儿的引诱。

她大失所望，扔了手里的小石头腻到他身边去，“真的不想知道？你认真看着我的眼睛，想清楚再回答！”

终于把秘密完整的带出了巫国，没有让苏家以外的任何五家知晓分毫，这是她个人的成就。

然而怀揣秘密无人分享，寂寞大过于享受！

君慕白正是看出这点，知道她快憋不住了，就算自己不问，她也会主动说出来。

故而他不急，她很急。

凝色，两两相视。

静若止水的他，望见了她琉璃瞳眸里的急切。

片刻，君慕白吊胃口的问：“我就算得知了，又有何好处？”

尊儿瞬间变脸，郁郁道：“小白你变了，以前的你做事从来不求回报，是个热心肠的好少年。”

“哦？有吗？”他端着酒碗诧异的望她，“如何我觉得你口中的那个‘小白’不是我？”

松开缠住他臂膀的手，尊儿转身背对他坐下，长吁短叹，兀自悲凉。

君慕白拿她没辙，怕是再不叫她说出来，真的会憋出毛病。

“行了，莫要装可怜，我听着便是。”

言罢，她立刻麻利的转身来，重新抱住那只完全属于她的手臂，脸也贴了过去，八卦的小嘴脸没边了，“我先跟你说一个叫做俄狄浦斯的人的故事。”

——先知预言，俄狄浦斯会带来噩运，注定杀父娶母，在出生的第三天就被父亲命人钉住脚跟，丢弃在山里。

——牧羊人将他捡走，送给邻国的王做儿子。

——许多年后，长大的俄狄浦斯得知自己的不详，决定离开养父。

——在流浪的途中，他与一行路人相遇，发生矛盾，于是他杀了路人，继续上路。

——他在忒拜城外遇到斯芬克斯，解答了它的谜题，因此救下城中的百姓，被当成英雄。

——国王的死讯传回城中，没有了王，百姓将新的英雄俄狄浦斯拥上了王位。

——俄狄浦斯成为新王，并娶了先国王的王后，他们生儿育女，共同将国家治理得越来越好。

——许多年后，瘟疫肆虐。

——神谕示下，唯有找到当年杀害老国王的凶手，才能化解为难，俄狄浦斯无形中意识到，当年自己在外杀的那伙人，或许就是老国王。

——真相被抽丝剥茧，层层揭开，王后疯了，俄狄浦斯刺瞎了自己的双眼，继续踏上流浪放逐的路途。

这是古希腊的神话故事，亦是希腊三大悲剧名著之一的故事。

祁桫借斯芬克斯的谜中之谜，把自己杀父娶母的身世隐晦的藏在里面。

尊儿说完之后，君慕白是长久的沉默。

他被震到了。

此刻相比，尊儿就平静许多，因为她早就在内心震撼无数次。

在沧都的三天里，她近乎翻遍了祁桫的生平，包括六家的历史，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斯芬克斯的谜题是这样用的。

直到城门外的一战，从苏兴奎与众人的对话中，她蓦然将六家通婚和血缘联系在一起，最终得出可怕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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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2.第522章 ：我不嫌弃你

在新祁桫尚未穿越前，原本的祁桫，身世本就有些复杂。

他父辈的兄弟为争夺王位，相互残杀，祁桫的亲生父亲祁翼为拉拢六家，娶了苏家幺女苏羽为妻。

在苏家的帮助下，祁翼登基为王。

根据巫国的史册记载，祁翼与苏羽的感情非常之好，在那时还未有一夫一妻制，祁翼却并未再纳新妃。

两人虽育有一子，遗憾那个孩子出生刚满三天便夭折，交由苏家当时的族长，苏羽的亲姐姐苏琴安葬。

十七年后，祁翼突遭病疾缠身，死得突然，他与苏羽没有孩子，眼看其他兄弟跃跃欲试，在苏琴的穿插下，让与她关系甚好的秋家族长引出一名唤做祁桫的少年，道是祁翼许多年前在秋家与某个女仆生下的孩子。

苏羽对亲姐姐不曾怀疑，尽全力把祁桫拥上王位，之后为了固权，又在姐姐的游说中，下嫁祁桫。

又过许多年，苏羽疯了，在苏家门外悬梁自尽。

苏琴不知何故被家族长老联合手刃，接着，祁桫久病难愈，再后来的发生的事，才是如今众人都知道的巫国，还有那位病愈后性情大变的祁桫国主所做的迷人的一切……远远超过了之前看似无趣的争斗。

尊儿很理所当然的把从前那个祁桫的身世背景当作王权的明争暗斗，忽略了血缘这样东西。

那时她还指着史册上的这一段，信誓旦旦的跟小白说，你看，这苏琴分明就喜欢祁翼，所以才把妹妹和妹夫搞得天翻地覆。

可那时，她哪里会想到苏琴毒辣的手段远不止于此。

“小白？”良久，尊儿扬起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由始至终，她只对他说了另外一个和巫国无关的故事，一个有些……凄惨得变态的故事。

听似与巫国毫无关系。

就与祁桫后来留下的谜题一样，隐晦得让人难以察觉分毫半点。

君慕白将她的小手抓住，面上已换了种无法言喻的表情，话音沉沉，“你没有当着另外五家的面说出来，是对的。”

一直以来他始终不解，到底该是多难以容忍的事情，才能让苏家执着的对祁家赶尽杀绝？

祁桫与苏羽的孩子虽然没有继承王位，可是罪孽的血缘得到了延续。

身为祁欢与秋莹的后代，他忽然感到有些反胃……

谜中之谜，答案竟然是这样。

君慕白不适的挑眉，不快的质问手心里的人，“请问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尊儿不解，想了半天，才从他艰难的表情里看出端倪。

是了，她还真忽略了一点，话说……小白和六家，尤其是祁家和苏家，脱不了干系。

“这几百年六家的血脉早就乱了，其实我还知道好多更夸张的，小白，你别往心里去，我不嫌弃你，真的！”

她用她的人品发誓！

中国几千年，那混乱史多了去了，得空了她会好好的开解他！

君慕白无力跟她计较，夜漫漫，只寄望于借酒浇愁了……

蓦地，他神色一凝，压低话语道：“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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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3.第523章 ：陈国杀手

有人？！

尊儿刚向空旷的四周盲目望去，君慕白蓦地纵身而起，凌空飞踏，向她左侧后方十几丈开外的乱石堆逼近！

藏在里面的暗人察觉再看行踪暴露，倏的腾空，置于清冷的圆月之下！

刹那，尊儿看清他的形容！

他穿着一身便于在黑夜出没的夜行衣，身材短小，灵活非常！

粗略判断，他与自己的身形应该差不多，且，只有他一个人？

暗人深知实力悬殊，并没有和君慕白正面交锋的意思，跃至最高点的同时，在四周散出迷眼障眼，再而将手中的银鞭竭尽所能抛向最远处！

银边一端连接着勾爪，甩出去后牢牢锁在更远处坚硬的石块上，他用力拉动，带动自身——逃！！！

君慕白岂让他如愿？

推出掌风将烟雾尽数驱散，几步便缩短与其的距离。

追逐战！

暗人回首一顾，眼看自己就要被追上，狭长的眸子里泛出惊色！

然而他并未慌不择路，相反，灵机一动，将主意打在原地未动的女子身上！

猛然向身后紧追不舍的人掷去数枚毒镖，抓住间隙利用勾爪改变方向，飞速回转！

被当作目标的女子纹丝不动，在察觉他的动机后，连面色都未改变。

暗人以为自己即将得手，却又因女子太过淡然的反映感到疑惑。

就在他刚刚借助勾爪将身形调转过半时，身后，稳健落地的君慕白早已握住他赖以控制方向的银锁链，将他当作飘在天上的风筝，扯住制约他的那根风筝线，劲力向后蓦地一拽——

失去平衡，无法再自如的掌控自身，暗人狼狈坠地，痛得咬紧牙关闷哼了声，腿骨折断的声音在这冷夜里异常清脆清晰。

“你是陈国的杀手？”君慕白缓缓走上前，步履轻盈。

陈国，只有三城的弹丸之地，培养的杀手却名震天下，在西十八国中是仅次于巫国的可怕存在，亦是唯一与祈国有姻亲关系的小国——如今霍太后的亲妹妹霍文怡，于陈国可只手遮天。

在废城遇到，该说是意料之外，还是情理之中呢？

暗人无法从他身上感觉到丝毫杀气，可，就在方才自己被制住的刹那，通过银锁，一股劲厚到可怕的内力迅猛袭来，使得他全身如遭雷击，霎时麻木，不能立刻做出任何反映。

这才是他被拽下来的真正原因！

尊儿跑到君慕白身后，探出颗脑袋打量被逮住的暗人。

是个男的，虽只能望见他一双眼睛，那纯粹的瞳眸里渗着些许防备和……惧意？

他年纪应该很小。

作为时才唯一的观众，白夫人表示，不时前发生的那幕，和老鹰抓小鸡没有本质区别。

又见暗人的小腿伤得极重，撕破的夜行衣里，断裂的白骨依稀可见，鲜血汨汨涌出，看着都觉得痛！

同情心作祟，尊儿没有多想就道：“你的腿受伤了，我们这儿有个大夫，让他先给你看看如何？”

这话说得太自然，以至于暗人眸光微漾，君慕白更是诧异得顿了身形向她看去，“要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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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4.第524章 ：暗人是个美少年

万尊儿经历的场面多了，死人更见了不少，对那些杀到眼前的，你不杀还回去，就只有去见阎王的份。

忽然关心一个突然钻出来的暗人，她自己也感到有些吃惊。

大概这小可怜对他们毫无威胁性可言，全程都被君慕白追着打，即便最后走投无路朝她扑来，也没有向她掷出紧攥在手中的那枚飞镖，可见，不算什么穷凶极恶之徒。

还有你看他断了的小腿，啧，肯定痛死了……

收回思绪，她对君慕白理智的解释，“我只是觉得他年纪应该很小，成长的道路上难免走偏，我们为何不给他个机会改过自新呢？”

“合情合理。”君慕白只当她在施展怀柔手段。

拷问和让他主动说出幕后主使，自然是后者更加可信。

“要杀就杀！哪儿来那么多废话！”暗人压根不领情，恶狠狠回绝。

他这一开口，正好印证之前的猜想。

只听稚嫩的话语声……

尊儿噗笑，“少年，你变声期还没过完吧！”

明明他被夜行衣包得严实，却愣是能从那双闪烁的眼睛里看到羞涩。

她趁胜追击，“多大了？十二？十五？应该没有十五吧？”多小的孩子，是该给他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少年暗人禁不住她调侃，竟回避的把脑袋撇向一边，说不出的小倔强。

尊儿更乐，这家伙，还冷哼？

君慕白轻佻俊眉，貌似他的夫人在调戏别人？当着他的面？

“何人派你来？可有同伙在附近？”问得严肃。

“我岂会告诉你这些？”少年昂起头来和君慕白对视，十分有骨气，“成王败寇！云王果真名不虚传，我栽在你手里不亏，死也死得所愿！”

早熟的话说罢，只见他目光决绝一沉！

咬毒自尽？！

他决心做得快，君慕白比他更快！探出大掌便锁住他双颊，稍用薄力轻轻一震，只闻‘咔’的一声，少年眼露痛苦之色，下颌骨脱臼……

不管他要咬舌还是咬毒，再使不上力气。

少年的固执异于常人，扬起手里始终紧握的飞镖，将锋利的尖刃对准咽喉，奈何还没刺到自己，又被制止了。

这次是被点了穴道，彻底不能动弹。

君慕白眼尾含笑，慢声道：“从头至尾，本王都没打算杀你。”话中满是嘲讽。

栽在他的手里？

临了死前，给自己戴的帽子未免高了点。

见到少年被完全制住，尊儿忙不迭上前一把扯下他的面罩——

炭火橙红火光的映照下，少年暗人露出一张俏生生的青涩脸皮，眉目清秀，唇红齿白，说他气质阴柔，那轮廓却又初具成型的阳刚。

一眼，竟是有些惊艳。

美少年呀！

“陈国的暗人外貌素质都那么高？”尊儿感到惊讶，这要是被君芙得知还得了啊！保准敲锣打鼓去陈国搜罗美男去！

转而心念再动，觉出不对劲。

来的只有他一人，就算是派来的探子，只说个年龄也实在太小了。

她和君慕白都意识到了这点。

收敛玩闹心思，尊儿站起来，肃色道：“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总之，我们是不会让你死在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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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第525章 ：太子陈煦

废城深处。

小八只花了片刻功夫就将藏在各处的众人逐一找到，独独不见白夫人与云王。

鉴于君慕白的武功，大家合计了一番，决定相互协作，看看能不能把夫妻两一网打尽……当然是痴人说梦。

最后得妙珠一语点醒众人，道：我家小姐擅于迂回作战，从不与人正面交锋，加上王爷老奸巨猾，不定他们压根没有躲远，这会儿正在营地那边喝酒吃点心，赏夜月繁星。

众人觉得她言之有理，走出去一看，果真！

火堆边上依偎而坐的两人对月小酌，悠哉清闲。

只画面左边，多出来的那位黑衣少年是……陈国来的暗人？

躲猫猫玩得不亦乐乎的一行人这才意识到，他们在城内玩耍时，外面的二位亦没闲着。

……

许是少年真的太小，左右不过十二、三岁，毛孩子一个，都没把他当成威胁。

玉昭将他藏在牙缝里的毒取了出来，再身上几处施了针，让他不得咬断舌头的力气，而后慢吞吞的为他接骨治伤。

间隙，玉珑对少年调侃问道：“这么小就单独行动，你们陈国无人了？”

少年强硬的冷哼，“本大爷不屑与玉轩阁的狗奴才说话！”

还自称本大爷？！

“我让你尝尝玉轩阁的手段！”玉珑跳起来，撩起袖子就要用刑。

不待尊儿出声制止，玉魅拦下玉珑，对少年道：“你既然知道我们是玉轩阁的人，就最好不要妄想耍花招，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否则，得罪九千岁的下场，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如今的陈国国主并非霍文怡亲生，她被尊为太后是看在祈国的面子上，而她这些年能将大权揽于手中，少不得柳元鹤暗中为她操持。

在陈国，可以不知霍文萱是谁，但不能不知九千岁！

眼下霍文萱为了针对万家，不惜借用妹妹的势力在西十八国活动，这霍文怡是不是老糊涂了？明知此行有玉轩阁的人在，还派暗人来？

赶尽杀绝么？连他们三个一起？

玉珑几人嘴上没有明说，心里早就在想，回京之后直接向下面传令，让霍文怡过几天夜不能寐的日子！

此等小事，连请示九千岁都用不着。

霍家姐妹太看得起自己了！

“威胁我？你以为我会怕？！陈国早就被你们这帮阉狗搅和得乌烟瘴气！”比骨气，少年不输任何人，“实话告诉你们，巫国六道门，除了流家这道太远不得人来，其余五门，尤其许国交界的必经之路更被设下埋伏无数，还有你们回祈国的一路上……”

说到关键处，他假装胆战心惊的啧了两声，反用同情的目光看众人，“早晚都是死，你们留我下来更是没用。”

给他治腿？他不稀罕！

他狂话放得过瘾，未查正给他接腿骨的玉昭借机搜身，不防从他腰带里侧拎出面玉牌绕在食指上打转，“你的？让小爷好生瞧瞧，陈国陈煦，哎哟喂，你还和陈国太子重名呐，留你下来真的没用？小爷爷世面见得少，你可不要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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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6.第526章 ：N度求死

说起陈煦这名字，玉轩阁还真人人都有映像。

当年陈国小王子出生，国主派使节前往祈国向君赫连与霍文萱道贺，请求为其赐名。

附属国的心酸如是。

九代单传，好容易一胎得男，来不及自己高兴，先要向君家皇族上报：我有儿子了，附上生辰八字，几斤几两巨细，请过龙目。

若报得晚了些，不定会被当做有异心。

使节到祈国时，恰逢柳元鹤受封九千岁，统领京城禁军十万，又特别赶巧陈小王子和九千岁的生辰是同日，君赫连一时兴起，便将赐名的荣耀交给他的爱卿。

据后来人描述当时的情景，早朝大殿上，九千岁身着一身暗红蟒袍玉立在皇上身边，将好些丰神俊朗的大臣都比了下去。

让他为陈国小王子取名，当即就有人反对！

说到底，九千岁的名头再好听，他也不过是个阉人！

此举有辱陈国！

那时，有个人的手段还没完全施展出来，世人不知他后来可怕。

他按兵不动，自有顺风使舵的人为他说话。

早朝因此吵成一片，远道而来的陈国使节被夹在中间左右不是，忽而殿外晨曦洒来，将黑色的石砖照得光彩夺目，众人被折射得五彩琉璃的光晃得睁不开眼，便在此时，柳元鹤轻轻淡淡言，“不如就叫陈煦吧。”

旭日东升，图个好意头。

而此‘煦’又不比‘旭’刚强，天子如日，太阳只有一个，非祈国祈皇莫属，陈国的小王子将来若能继承王位，做那一缕暖阳，倒是不错。

君赫连龙心大悦，下旨准奏。

此事还有个暗中流传的后续，道是一个‘煦’字将柳元鹤的勃勃野心昭然若揭，陈煦与他生辰相同，使节来时又遇上他受封九千岁，他给小王子取这样的名字，无不是给自己博好彩头。

谁不想做那当空之日身上的一缕阳光？

不但能照耀天下，还能将反对自己的人统统灼烧殆尽。

这些都是后话了。

记得那年，大约是十二年前？

故而眼前这个少年若真是陈国王子，如今应有十二岁。

玉昭将玉牌送到尊儿手中，津津有味的说起当年往事，陈煦的脸跟着青一阵，白一阵，不知他在恨自己的名儿，还是在恨为自己取名儿的人。

末了，陈煦恶狠狠的朝地上啐了一口，“柳元鹤那狗贼！就算我不得机会将他手刃，也要咒他不得好死！区区阉狗也配给我取名字！混账！混账！！！”

不小心扯动腿上的伤，痛得他龇牙咧嘴。

比起先前只有尊儿和君慕白在时，这会儿是闹腾多了。

握着能够证明他身份的信物，尊儿对他笑问道：“我们什么都没问你，你就把自己的身份全抖出来了，都不挣扎一下？”

陈煦一愣，脸都僵了。

对啊，只凭一块玉佩，他怎么全都招了？

“真是个自寻死路的蠢货！”要不是玉珑被玉魅拦着，就凭他数次出口对九千岁不敬，早都拔了他的皮！

“我知道落在你们的手里不会有好下场！”陈煦N度求死，“来！是条汉子就给我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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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7.第527章 ：玉昭大爆发

玉珑是个暴脾气，在他心里九千岁最大，这夜被陈煦一而再的挑衅，还以‘汉子’为名，仿佛不杀他，他们就真的只能做受世人唾弃的阉狗了。

嘴上重复着‘我要拔了他的皮’，玉珑亦是第N度挽起袖子，掏出靴子里明晃晃的匕首。

家伙都亮出来了！

尊儿眉头浅蹙，得君慕白暗中轻轻将她拉了一把。

什么意思？

侧首看去，晒着月光的小白神色清淡闲适，摆的就是事不关己的态度，旁观。

在巫国境内，他们同是从祈国来，理所应当相互照应，可离开巫国，就要重新审时度势了。

玉昭三人如愿得到无暇决第十章，对他们已无所求。

素日里就属玉昭对尊儿亲切热络，另外两个不及他，倒也毕恭毕敬。

可这三人在关键时候只认柳元鹤，离京一个多月，难料那边境况，是以回程路上，防不胜防。

而陈国目前最得势的霍文怡与柳元鹤还有玉轩阁私交匪浅，陈煦虽是君慕白逮到的，眼下，他觉得应该袖手旁观。

此事交由他们来处理最为妥当。

尊儿从他眼色里读懂一切。

事关此行安全，陈煦又是陈国的太子，嘴上惹人不快，不至于真的给玉珑杀了。

毕竟回去的路上，大家相互猜忌之余，还要共同面对陈国不计其数的杀手。

果真，玉魅一把夺走玉珑手里的匕首，斥他道：“你跟个小毛孩子计较什么？”

玉昭蹲在陈煦身旁将人虚掩，笑呵呵的说：“这小孩儿蠢是蠢了点儿，咱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荒漠野外的，难得遇上陈小太子，不如领回去给九千岁瞧瞧？

将他当成人质的意图不言而明。

陈煦一听要去祈国，暴躁的挣扎起来，“我不去！！我宁愿死！你们这群狗东西！”

他一动，刚止血的小腿伤口又破了。

有多痛？

看他惨白的脸色便知！

“别乱动！”玉昭紧忙将他按住，威胁和劝解各自参半，“我告诉你，你是好命遇到我，换你们陈国的大夫，卸了你的左腿都不一定能保住你的小命！”

陈煦轻怔，戒备的瞪视他，倒是没敢多动了。

玉昭笑了笑，盘旋着阴柔气息的脸看上去凉飕飕的，“先前多得你提醒，我们回去的路上危险重重，你主动送上门来，何不尽地主之谊将我们送出西众小国去？而你不小心摔断了腿，我保下你的小命更保下这条腿，大家各取所需，很公道不是？”

最后说到陈国的局势，玉昭又说了，“你恨霍文怡将你老子当成傀儡是人之常情，我也不怕跟你明说，没有九千岁为霍文怡撑腰，她连个屁都不是！别怨我没提醒你，待你到了京城，有的是机会见到九千岁，你够能耐，如你所言手刃九千岁，不说我们玉轩阁，祈国上下都敬你是条汉子！再不济，借刀杀人会不会？你老子若有本事，这么多年早就把霍文怡弄死了！连一个吊着半口气死活不往下咽的老太婆都对付不了，怪不得九千岁不待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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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8.第528章 ：谁是谁的弃子

西众小国土地贫瘠，各国都有不同的营生手腕，献国多产珍贵的药材，整个许国上下依靠地底的铁矿脉维系生计，陈国则是培养杀手。

霍文怡虽也是霍家的嫡出女儿，比起她的亲姐姐霍文萱，同样贵为太后，陈国的国都连祈国最穷的西州首府都比不上！

当年，还是她先向势大的九千岁示好，因而得到帮扶，否则根本不可能在陈国呼风唤雨，将国主捏在手心里肆意摆布。

自然，这么些年，陈国的杀手暗中为柳元鹤办了不少事。

互利互惠的合作算不得多愉快，倒也相安。

眼下霍文怡忽然与从不关心她死活的亲姐姐讲起姐妹情谊来，敢情，九千岁是你棋盘上用完就扔的弃子？

玉昭的话字句暗藏玄机，陈煦若有足够的聪明，身为陈国太子的他大可随了他们先回祈国，此乃扳倒霍文怡的大好时机！

挑拨离间会不会？

陈煦还真不笨，泛白的嘴角挑起讽刺的笑，“霍家两个老妖婆联合起来甩了柳元鹤那狗贼一巴掌，我跟你们回祈国去求他？好给他对陈国发难的理由？”

玉昭皱了皱眉头，心说不愧是王族家的小孩儿，生来就会摆弄权术，好在他进玉轩阁多年，跟在九千岁身边经历风风雨雨，对付他足够。

“话不能这么说。”他好言好语，逐一道来，“并非我们存心欺你陈国弱小，陈国做的是杀人的买卖，西众小国忌惮，祈皇同样介怀在心。”

言下之意，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任不管。

“其次，你等既是附属国，就要有附属国的样子，想换上家那是不可能的，换个下家管事的人倒容易得很。”

真正的上家是君氏皇族，柳元鹤不过是君家的代言人，为君赫连全权处理这些琐碎杂事罢了。

换上家？

笑话！

西众小国先联合起来再掂量掂量自己的尽量吧！

“你没有能耐杀九千岁，不如借他清除霍文怡这个障碍，大家各取所需。”

啧啧，听完玉昭的话，尊儿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这才是玉轩阁小统领的真正实力？

也是了，柳元鹤身边的人必然是有真本事的。

若说时才小白拦下她时，她还心存顾虑，这会儿是完全没有了。

霍文怡和霍文萱连成一气，也就把柳元鹤当成弃子，依着九千岁有仇必报的狠辣，就算陈煦拉不下脸面去求他，玉昭他们几个也不会让霍文怡好过。

霍家和柳元鹤翻脸，对万家只有好处。

坐山观虎斗呗，白夫人押九千岁赢！

孰料陈煦神情笃然，嘲笑道：“我没能耐杀柳元鹤，不代表别人没有。你当霍文怡不恨她那在祈国享福的亲姐姐？为何我们陈国的杀手会倾巢而出，连你们三人都不放过，你们可曾想过？”

玉昭三人齐齐变色！

想杀柳元鹤的人何其多！然而真正有权利杀他的，天下只有一人——君赫连！

尊儿心似一颤，忙不跌看身旁的君慕白，得他一记沉凝的眼色，确定了。

秋猎以来发生的种种，终于让君赫连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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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9.第529章 ：急成了狗样

“怎么？现在才知道形势有多严重？”陈煦坐在地上，看着目瞪口呆的玉昭、玉魅和玉珑，血色尽失的面上渐渐露出一抹畅快，“再告诉你们，你们要把我带回祈国养伤，我是不会反对的，不过，得看你们有多大的能耐了。”

“此话何意？”玉珑阴着脸问道。

“多得你们九千岁的功劳，这些年我这挂名太子做得十分逍遥自在，便是识得我的人都不曾将我当一回事，霍文怡对你们赶尽杀绝是遵照霍文萱的意思，而我这根心头刺，她早就看不顺眼，杀一个是杀，两个也是杀，都不知道谁是顺便的了，哈哈哈哈！”

陈煦大笑，双手交叠在脑后，舒服的靠在乱石上，摆出纨绔模样对玉昭使唤道：“我忽然不想死了，你医术好像还不错，我脚好痛，想点办法？嗯？”

他还‘嗯？’，玉昭向下毒弄死他的心都有了！

离开祈国一个多月，早就过了九千岁的极限。

这么多天，他们三个谁也没提，却无时无刻不在担心！

得到无暇决的第十章，玉昭紧忙把心法口诀背下来，每天在心里重复无数遍，只想回到京城亲自背给九千岁，助他化解体内逆行的真气。

眼看只差一步……

偏生在这时候，皇上下了杀心？

沉吟中，玉魅问他道：“祈国的圣谕是何时传到陈国的？”

陈煦昂起脸面对幽蓝广阔的天，好心情的赏星辰，“告诉你们也无妨，四天前。”

四天前……

也就是说，在四天前九千岁还好好的。

至少这是个好消息，玉昭三人无不暗松一口气。

罢了，玉魅刚肃了面色转向君慕白，还没向他请示，君慕白已然会意的问小八，“虽然夜深，但时日紧迫，能否继续赶路？”

小八抬首看了看满天闪烁的繁星，点头道：“今夜放晴，星象清晰，小人有把握将诸位安全送出荒漠。”

“那就启程吧。”

君慕白吩咐时晴时雨收拾准备，正好到附近查探的影川影月也折返回来，道是没有任何异动，看来发现他们从流家城门出巫国的，只有陈煦一人。

“你们别高兴得太早。”陈煦不求死了，打定主意看一路的笑话，“我不过是恰好听到霍文怡跟祈国密使的说话，又恰好发现吾国杀手哪里都去了，偏偏遗漏这个地方，好奇心作祟过来看看。”

就是那么巧，给他撞上了。

听君慕白吩咐立刻启程，他颇为不解，“云王为何要应这三只阉狗所求？我是你，我偏不走！柳元鹤不好对付，你父皇自己作出来的孽，要收拾他，必需要合众家之力，全天下都知道万家是被冤枉的，霍老妖婆姐妹再得脸也不敢继续针对下去，急着回去做甚？”

等他们打完了，坐收渔人之利不是更好？

君慕白缓缓笑言，“不放心。”所以要赶回去看看。

陈煦将嘴撇了撇，指着心急火燎的玉昭几人，“你看他们三个急成这狗样，柳元鹤必然气数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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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0.第530章 ：披星戴月，踏上归途

他话说罢，转而嚷嚷着让影川影月抬自己去马上，他的腿断了，经不起颠簸，有有辆车拉着他走是最好的。

傀儡太子使唤起人来，丝毫不含糊。

作为一个乱入，并且不小心摔断腿的家伙，之余祈国的形势，陈煦小朋友至少看清楚三件。

其一，君赫连要对付柳元鹤，需集众家之力，万家作为大祈的第一门阀世家，不会再有事。

其二，此行回程路上，是霍文萱杀万尊儿的最后机会，所以他全君慕白不要急着回去。

其三，从玉昭三人难掩的急切里断出形势对柳元鹤不利。

这还是在他不知柳元鹤修炼无暇决误入末路，性命随时危矣的情况下。

他才十二岁，实在是个可造之才。

玉昭几人无话可说，更不想和他做无畏争辩，兀自收拾细软，尽快赶回京城才是当前大事！

陈煦在百无聊赖中自个儿琢磨了一阵，游移的目光总算落到万尊儿身上，冷不防惊声，“君慕白！你不会真的为了这个女人要放弃天下吧？”

吼罢，得无数目光无可奈何的望来：你才知道？

“有何不可？”君慕白翻身上马，将尊儿拉入怀中，侧面证实他爱美人不爱江山。

陈煦备受打击，扯着他俏生生的脸皮嘶声痛呼：“红颜祸水啊！！！祈国众皇子中我最看好的就是你，纵是刚才被你打断腿都不曾对你心有怨恨，你太让我失望了！”

“老实点，哪儿来那么多话！”影川把他抱起来，暂时与自己同坐一骑。

对这为小朋友真是……够够的。

披星戴月，踏上归途，伴着陈煦的碎碎念，好似君慕白不做祈皇，全天下最对不起的就是他。

听着从身后不断传来的哀怨，尊儿乐了，“我算是看出来，他对你的敬仰才是真正的滔滔不绝。”

对这小孩说的话，并未真正计较在心上。

君慕白唇边漾出几许浅笑，低声对她道：“小小年纪脑子灵光，身手也还不错，让我有些吃惊。”

假以时日……不，眼下只欠些磨练，快成气候了。

尊儿把头点点，“可不是，点他一点就通透了！”

尤其和玉昭对阵时思路清晰，大概唯一的纰漏，就是栽在小白手里。

想到此，她颔首笑了笑，“他的腿虽然不是自己摔的，却是被你拽的，小白，你要对人家负责到底。”

君慕白眼中掠过诧异，“我以为此生只要对你负责就好。”

尊儿探身向后看去一眼，视线与陈煦隔空相触，他战斗力立刻飙升，指着她大呼：祸水！

她不恼，反而冲他吐舌头做鬼脸，故意气他！再收回身形说道：“陈国形势混乱，他身为太子，又是如此聪睿的人，遇上是缘分，若回到祈国把他交给柳元鹤，并不见得是件好事。”

君慕白登时会意，“你说得是，我依你之意，将他照顾到底便是。”

尊儿盈盈一笑，“那就有劳了。”

两人正说着话，君慕白的神情倏的变了一变，眉端微蹙，似有不适。

她立刻察觉，“小白，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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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1.第531章 ：人生在世，无非图个舒坦

不过是个细微的表情外溢，尊儿已然变得紧张起来。

君慕白抒怀道：“无碍，大概是秋岚与苏兴奎的内力太劲厚，我还未曾适应。”对她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自昨夜醒来后，身上几处大穴一直烧烫，三道内力不断在体内流窜，总觉得有使不完的劲，很想与人打一架。”

他早就料到回去的路上不会平顺，先前发现暗人，以为有发泄的机会了，孰料来的只有陈煦这小鬼头，他自然不会以大欺小。

不过是随手扯了扯那跟风筝线，陈煦学艺不精，摔断腿还要赖在他头上，云王殿下表示：我觉得自己有点儿冤。

听他平铺直叙的表露完心声，尊儿看他的眼色就变了，“你还是我认识的温柔可人的小白吗？”

‘很想找人打一架’这样的话是秦破的口头禅无误！

从温文尔雅的云王口中道出……很幻灭！

君慕白略感遗憾的扬眉，“人是会变的，我以前从不贪睡过辰时，自从与你在一起后……”

尊儿飞快接过他的话，“近朱者赤，看来你已经领悟到睡懒觉的真谛！”

“故而，也许明君之路并不适合我。”万一到头来他其实是昏君呢？

“你就是这样说服自己放弃皇位的？”她侧目，心头微微震惊。

“并非。”君慕白向前远眺，星夜下，绵延起伏的沙丘浩瀚无边，然而前路尽头，等待他们的是祈国纷争纷扰。

“只是觉得你的方式比较好，甚至让我有些羡慕，后而觉得……人生在世有千万种活法，关键在于与谁在一起。”

把他的话回味了下，尊儿欣喜应道：“你这觉悟相当高。”

“远不如你透彻。”去过巫国后，君慕白总算能真正体会到她的心境，这份获得比秋岚和苏兴奎赠予他的内功重要。

“没有去到巫国以前，我不能理解你对柳元鹤的包容，还有许多人与事的淡然，换做是我，决计不会退让。”

云王殿下只是看上去温和良善，然而身在帝王家，尔虞我诈是本质，睚眦必报是天性，一旦让步，没人会给你留余地。

可是在巫国的所见所闻让他豁然开朗。

君权，血缘，争斗……仿佛只是一个过程。

他不喜，大可跳出那怪圈，另辟广阔天地。

人生在世，最终无非图个舒坦罢。

君慕白隐约察觉，改变性情后的万尊儿一直在用很远的目光看待身边的一切，直到去到巫国，在提及祁桫的那时，她的神情才让他感到……平等的均衡。

她和改变了巫国的祁桫一样高瞻远瞩。

是以，有这样一个她在，他还要天下做什么？

诸多情绪在他深眸里流转，不知不觉就想到深处，尊儿笑盈盈的看他大彻大悟，道：“等回了祈国，稳了大局，我们再私奔一次可好？”

话是他先说的，下次再跑，如何都不要回京城了。

君慕白回神来，低眉与她相视，“我正有此意，只眼下平安回去才是关键。”

微顿，他像是做了沉吟，蹙眉道：“我总觉得不会太平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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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2.第532章 ：血缘，孽缘

白夫人为云王殿下少见的担心感到稀奇，“之前我听流琰说，等你将秋岚与苏兴奎的内力融汇，和师公打成平手都不是问题，是以，即便知道有陈国的杀手会在沿途追杀我们，我也丝毫不觉得害怕。”

再说，他不是很想找人打一架么？

陈国的杀手们主动送上门给他一路打回京城去，妙哉，美哉！

谁想君慕白话锋一转，“你就不怕我回去先收拾了与你私交匪浅的九千岁？”

啧，快听他淡而轻狂的语气！

尊儿向他翻了个白眼，昂起玲珑的小鼻子冷哼，“我早就有言在先，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天下间苦大仇深的人多了去了，若是他连饭都吃不饱，我看他哪还有心思去搞风搞雨？”

说起柳元鹤，她心里是气的。

做点儿什么不好，非要天下大乱。

同时，她心里更是放不下的……

只她更明白，放不下也没有用，她能为他做的事微乎极微，他深陷泥泞，谁拉都没有用，唯有他哪天觉得腻了，愿意爬上来。

她为他急，为他累，为他焦心，更气他卯足劲糟践自己……全是徒劳。

“我就不懂了，他那么做能得什么？”思前想后，不得其解，反而向小白发问。

就连胯下的凌素都闷闷的哼了声，像是在应和尊儿的不解。

大好日子不过，闹什么闹！

君慕白眉目间的神色沉得很深，片刻，他缓缓道：“或许，是血缘。”

听到这个词，尊儿心头一惊，怔忡道：“你是说……血缘？”脸色霎时苍白，心更突跳起来。

自从得知祁桫与苏家的恩怨，血缘让她深感恐惧，多么可怕的羁绊。

“可是柳元鹤的家世有迹可循，他父兄全家靠他一人，只是……”

说到一半，她便默了。

那些都是可以作假的。

在听闻阿良的身世时，尊儿第一直觉不可思议，并非认为妖孽的九千岁就该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只不该如此寻常而已。

君慕白知她在意，回想起一个多月前母亲对他说的关于柳元鹤的话，该是到了也告诉她的时候。

“来巫国以前，我对娘放心不下，先去追了她，她同我说了一件事。”

“和柳元鹤有关？”

他将头颅轻点，幽深的眸子泛出心境难言的浓稠之色，“父皇与漠狄女王凛鸢曾有一段旧情，柳元鹤很可能是他们的孩子。”

换言之，当今九千岁，或许和他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血缘，孽缘。

如此一来，或许就能说得通了，为什么那么恨，为什么非要乱祈国的天下……

“这么多年凛鸢虽将云烬寄放在万家五年，虽时常派使节出使大祈，虽连云晞都舍得给我做侧妃，可是她本人却从未露面。娘说，无意中见过凛鸢的画像，明媚艳丽，比她更加动人，柳元鹤……似极了她。”

君慕白停了一停，似在叹息，“身世是可以作假的，柳元鹤在德顺八年入宫，那时未满六岁，为他净身的是德平，所以……”

“别说了。”尊儿越听越难过，再无先前的轻松。

听小白多说一些，她就多一分难受，无形中有种隐隐的痛将她挤压得喘不过气。

她垂下脑袋，想要掩饰脸容上收不住的情绪，愁眉难舒，“如果、如果是真的……”

“那他就太可怜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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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3.第533章 ：少年，你太不可一世

连夜赶路，于次日未时来到天元河渡头。

此时已在陈国与献国的交界，浩瀚沙漠中，以天元镇为伊始，碧蓝的河道上停满大小不一的船只，至少有十几个码头，成百上千艘船！

巨型的货船，富人游玩的花船，以载客为生的商船，还有映着各个国家图腾的战船！

最大的码头边，工人把各种各样的货物从船上卸载，直接搬上拖车，运送往四面八方的其他国家。

绵延起伏的沙丘中，远处，极远处，依然可望见一列列井然有序的骆驼商队向各国缓缓蠕动而去。

周围亦有百姓往来匆匆，或下船，或登船，或是四下张望喊着谁的名字，同一幅画面里，有乞讨的流浪者，也有身上戴满了宝石的富商。

太多不同国家的船与人，以至于刚来到的尊儿一行人置身其中，看上去并无特别之处。

影川影月分别寻了制高点环顾，虽然并未发现异样，但不表示他们就是安全的。

在渡口等船时，躺在平板车上的陈煦道：“此地过于混杂，不立于行刺暗杀，我们陈国的杀手向来低调，喜欢三更后行事，你们可知为何？”

天亮后，路上的商队渐渐多起来，小八用碎银换来一只小巧的拖车，专诚让他躺在上面，让马拉着他走。

这厮不老实，一路上扯天扯地，话又多又不讨喜！

无人理会他，尤其玉昭三人直接将脑袋偏向另一边。

妙珠被他闪烁的眸子盯到不好意思，迫于无奈接了他话，“因为那时人都睡熟了？”

“你说得太笼统。”陈煦嫌弃的看了她一眼，言之凿凿，“据我们陈国的大学士考究，人在三更时意志最为薄弱，反映也不如其他时候迅捷，故而那时行刺成功的机会最大。”

“陈国竟然还有大学士？”时雨不可思议。

“祈国都有，陈国为何不能有？”陈煦不可一世道：“杀人可是门学问，讲究团体协同，亦有单独作战，是你们影阁不知？还是你们压根不会？”

时晴斜视躺在板车上嚣张的少年，不客气的冷嘲道：“陈小太子，影阁并非为杀人而存在，还请莫要与陈国混为一谈，还有，你口口声声‘我们陈国’，然而，你们陈国的杀手无论单独还是协同出击，见了你还不是一样杀无赦，你得意个什么劲儿呢。”

“时晴姑娘，这话说得妙极！”玉昭转过脸来附合一句，故意用手去碰陈煦的腿伤，“哎哟喂，陈小太子，您这腿恢复得真不错，小人再给您上一回药！”

妙珠摩拳擦掌，“奴婢来帮忙。”

“半个时辰前才换过药，你们安的是什么心！”陈煦痛得龇牙咧嘴，看来暂时没心情与人调侃了。

尊儿回首来将闹腾的几人看了看，没辙的摇摇头，又将附近周遭看了看，喧闹的码头，耳边充斥着人声。

回身，她对身旁的男子道：“陈煦的意思是，我们今晚三更可能会遇到陈国的杀手？”

“应该是。”君慕白将视线放远，口气淡淡的，“无妨，不用担心。”

不远处，小八站在一艘中型船只的船头，扬帆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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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4.第534章 ：增进友谊的利器

小八驶来的船看上去和一般中型船差不多，船舱内却舒适无比，普通的造船技术更是不能与巫国的相比。

因为中途得陈煦的乱入，他说什么也要把众人安全送入祈国过境才离开。

“不然小人无法向夫人、少爷，还有其他五家交代，请诸位不要拒绝！”

……登船后，他是这么说的。

当时万尊儿和君慕白对视了一眼，心说你要是回不去，我们好像也不太好跟流琰他们交代啊！

也罢，两日水路，加上原本就在穿上的苏、秋两家六人都会武功，路上有个始料未及，大家在一起好照应。

夜至。

船完全驶离沙漠后，进入昭国，平原地势一览无遗。

夜幕下，景致与塞外的广运河差不多，不时可见沿河而居，住在帐篷里的游牧民族，只入了初冬，河岸两旁的草地早地枯萎，剩下遍野枯黄，一片萧索荒芜。

之初，往来的船只还很多，随着夜色渐渐甚浓，尤其商货大船更加马虎不得，多靠在宽裕的河道岸边过夜，待明日再继续启程上路。

像尊儿他们需要日夜兼程赶路的，就在船首挂三盏红色的灯笼，别的船只见了，就会为之让行。

上船匆匆吃了些东西果腹后，大家都入卧房去补瞌睡，虽是谁也没说，心里却都有意识，深夜怕有场恶战要打，不养足精神哪里应对得来。

尊儿算醒得晚了，一觉起来，亥时刚过。

妙珠在外屋伴她，道是君慕白和苏、秋两家的众人在甲板上，影川影月奉命看顾船尾，至于其他人……

隔壁，灯火大作。

“五条！”

“碰，九万。”

“糊了！给钱哈哈！今天晚上小爷爷手风真是顺！”

外面风平浪静，船内某间客房，四方桌上，硝烟四起。

尊儿刚跨进门就断定今晚玉昭、玉珑和时雨被陈煦一捆三，打得落花流水，面如死灰。

在旁观战的玉魅和时晴频频摇头，为自己的小伙伴默哀。

连小八都惊异，“想不到陈小太子的麻将牌打得如此之好！”他家夫人就正缺一个机灵的牌友！

陈小太子不顾腿伤，牌桌上奋勇杀敌，屡战屡胜，春风得意，玉白的素手熟练的洗牌，安慰对手道：“想开一点，国破山河在，长夜漫漫，有的是你们翻身的机会。”

玉昭颤笑似哭，“底裤都快输没了，翻个爷爷的身！”

玉珑早就形象全无，蹲在凳子上抓牌，浑身都散发着气急败坏的负能量，“这陈国若是以麻将牌决胜负，霍文怡算个屁！”

陈煦很是会抓重点，问他道：“你们那位九千岁牌技如何？”

相处一天两夜，虽各人的对话里不乏讽刺，你来我往间如此熟络了，反而没太多芥蒂。

麻将牌可是增进友谊的利器！

“九千岁的牌技，我等是望尘莫及。”玉珑仔细的理着手里的牌，余光见万尊儿走进，心思一转道：“不过这船上就有位高高手，想是秋猎时，云王殿下打得羡娆公主摔牌，唉……作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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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5.第535章 ：有心无意

听闻君慕白牌技惊人，陈煦立刻吵嚷着换牌友。

你们这些人根本不是本小爷的对手，去甲板上把最厉害的换下来，让我和他好好的切磋切磋。

玉昭几个还没有搬回本，若君慕白真的坐到桌上，怕是连皮带骨都要输干净。

哪里肯罢休！

尊儿走进厢房中厅，望见这么个热火朝天的画面，不禁叹道：“你们……玩儿得可真开心啊！”

玉魅连忙给她搬了凳子坐，时晴为她倒茶，小八将放在门边的暖炉移到她的脚前，点心吃起，恍惚间，这就是个过年迎新的气氛。

几圈牌打下来，陈煦也不再故弄玄虚了，盯着桌上的牌面，状似不经意道：“其实你们真的不用太担心，这几年我们陈国的杀手越发无能，人才匮乏得厉害，接到的请帖多是押镖，杀人的买卖大不如前，哦对了，今年最大的一单还是从你们祈国来的，就是在玉泉山庄行刺，可还记得？”

他问万尊儿，瞳眸里萦绕着溢彩流光，就好想是问候她：玉泉山庄玩得可愉快？

尊儿捧着热茶，默了。

说起当日，曾深陷危险的妙珠愤慨道：“原来是你们陈国的乌合之众！”

“乌合之众，也是众。”陈煦知道她话中讽刺之意，毫不羞愧，“单打独斗不行，人多更是种战术，你说对吗？”

他碰了时雨的牌，又打出一张，间隙，将牌桌上下每个人的脸色都环顾了遍，“我们陈国拿钱办事，靠的就是这点薄利维系生计，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死呗，谁也怨不着谁，不过那煜王实在有意思，一掷万金，买的却是最底层功夫最差的那些……连杀手都算不上，后而埋伏在玉泉山附近，听说只死了些庄内的侍卫，重要的一个都没事。”

尊儿饮了一口茶，有心接道：“君成昊故弄玄虚，秋猎造反的事那么大，你想不明白？”

陈煦转着手里的废张，冲她诡谪的笑了笑，“开始不知，后来当然知道了，只我稀奇的是当日来我们陈国谈买卖的并非是煜王的人，而是——你猜是谁？”

说到这儿，正要出牌的玉昭手僵在牌桌上空，玉珑已然阴冷的盯着他看，脸上再无前一刻的松释和笑意。

玉魅抱手在旁，“陈小太子，你们陈国收钱做买卖不假，随意泄漏雇主身份，怕是不太妥当吧？”低声的话语里不乏威胁。

陈煦装作怕怕的模样，笑意更加张狂，“怎么？敢做不敢认？”

他是陈国不受待见的太子不假，可知道的却不少，高兴说出来，你奈我何？

话到此，麻将牌是彻底打不下去了。

他索性把面前刚叫上的牌轻松一推，“你们这行人委实蹊跷，按理说，万尊儿来我们西众小国找碧沙海的奸细，君慕白陪同在侧，这是合情合理的，可这关柳元鹤什么事？你们玉轩阁的三人也一起来，究竟为的是什么？”

牌是不能随便乱打的，玉昭几人这才意识道，陈煦借着自己年纪小，套了他们不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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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6.第536章 ：你可真是个人才！

回京路上，对玉昭三人甚为关键！

九千岁与无暇决的事只有他们玉字辈的十人知道，绝不能透露给下面的人。

虽在天元镇与玉轩阁的探子接了头，可这穷乡僻壤的鬼地方，根本不似京城那般方便他们呼风唤雨，对禁军呼则来挥则去。

是以在进入祈境之前，只能仰仗君慕白等人的庇护。

陈煦分明洞察他们此行别有目的，当着万尊儿的面旧事重提，挑拨意图明显！

“小兔崽子，你阴我们？”默然僵滞片刻，玉珑目中凶光大作！

陈煦摸着胸口，嘴角扯出一抹坏笑，“别这么说，我这人天生好奇心就比别人重，万家蒙冤，全天下都知道！连我那没野心的父王都说，即便万家不来找那什么劳什子证据都无妨，就算不对付柳元鹤，君家皇族都不能将大祈第一世家真正如何了去。”

就当万家高风亮节，非要弄个一清二楚，和霍太后较劲到底，那么玉轩阁呢？

陈煦如抽丝剥茧般，看着万尊儿道：“我还听说，昔日云王妃与九千岁素有私交，我看玉昭他们对你除了毕恭毕敬，那是真打心坎儿里服你，为何呢？若说柳元鹤真的和你友情不错，连云王都不在意，可是此行凶险万分……”

他不屑一顾的睨向玉昭、玉魅和玉珑，直接把头摇了摇。

猜测到此为止。

玉昭懂医术，另外两个有什么能耐暂时没看出来，可无疑，三人武功都不行，遇到他们陈国的杀手，就要指望君慕白他们保命。

“所以，你的结论是什么？”尊儿笑着问他。

他小小年纪，和这些个在宫里能逗着主子玩的公公们打了一晚上麻将牌，收获必定丰富。

陈煦轻慢的哼了一声，昂首道：“我先是猜万家的冤案里可能有柳元鹤谋逆的关键证据！不过闹腾到这份上，你和君慕白对他们的所作所为多是视而不见，于是我又想，你与柳元鹤的交情应该不假，是不是他重了什么奇毒蛊毒，这三人借你们此行做掩饰为他暗中寻求救命之法，诸如此类……我们相处太短，暂时只想到这些。”

一席话毕，惊了那三人。

妙珠和小八看陈煦的眼色都变了，从不屑厌烦看不起他小屁孩一个，到此刻的……佩服。

“祸水！”他扬起挑衅的眼色问万尊儿，“我说的对还是错，你吱个声啊！”

祸水哈的大笑，对他赞道：“陈小太子，你可真是个人才！”

……

反正陈煦是猜，尊儿才不回答他。

比老谋深算？她也是在祈国皇权争斗里历练过的，岂会轻易把自己的底牌翻给别人看。

让小八把陈煦抬回他的房间休息，只留下玉昭三人。

借这个机会，白夫人好好和你们交个心。

屋中炉子里的炭火烧得劈啪作响，三对复杂的眼眸指与一人做对视。

心思流转，思绪翻飞。

“别拿防备的眼神看我好吗？我是怎样的人，你们不了解？”要是到了今时今日，他们还怀疑万尊儿的人品，她就该好好的自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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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7.第537章 ：修罗之道

被留下来与她说话的三人面面相觑，这次玉昭没有吭声，先开口的是玉珑，“白夫人是个利落爽快之人，这点毋庸置疑。”

玉魅接道：“前日在流家的城门外，玉珑口气狂妄，对云王出言不敬，多得白夫人为他解围！”

都知道，若玉珑不挨那一顿花拳绣腿的打，没准已死在影川或是影月的剑下。

尊儿端端坐在凳子上，捧着手里温热的茶盏暖手，眼底含着笑意看着面前的三人，道：“我解这个围，不是为了你们一句谢，我为的是什么，你们心里应该很清楚。”

“白夫人……”玉昭欲言又止，揣在心里的疑惑还是憋了回去。

些许话不敢问，一旦说破了，后果难料。

玉珑不似玉昭犹豫，一件归一件，他们在路上也帮了忙，出了力的。

“您能单独与我们三人说话，就冲这份胆识，小人佩服！”他对尊儿抱拳作揖，话却不客气，“不过，正如陈煦所言，九千岁助煜王造反，其后接二连三谋乱天下，别怪小人不识好歹，这无暇决最后一章虽是到手了，可您真的会容我们带回去？就算您愿意，云王殿下呢？影阁那四人呢？”

在百里千尘手里得到无暇决的第十章后，他们的心就没安稳过！

关于此，尊儿多少能看出来，“你是不是在想，我要是有半个字说得不好，就趁现在要挟我的小命，或者直接给我下毒，让君慕白护送你们安全回京？”

“白夫人，您别多想，小人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玉昭急色解释完，却见左右的两人兀自默然，脸色沉极深。

做的就是这个打算！

“你们……”

“玉昭。”玉魅低沉将他呵住，阴鸷道：“你到底认九千岁还是万尊儿？”

他们玉轩阁里的十人，谁不是踩着森森白骨才有资格站到九千岁身边？

过河拆桥的事做的多了去了，不差这一桩。

再说，机会是万尊儿给的！

忽然剑拔弩张……

尊儿笑意不减，悠悠然的喝了口茶，“想好了？真要对我不利，跟我翻了脸，即便你们安全回京将无暇决带给柳元鹤，他要如何应对万家？我想，君慕白的为人没你们看到的和善，这点你们应该也很清楚。”

玉珑、玉魅一窒！

玉魅极快的反驳道：“就算我等相安无事，万家当真袖手旁观？”

关乎大祈天下安危，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你说得没错。”尊儿轻声叹息，“知道你们对他衷心，然而眼睁睁看着他越陷越深就是愚忠。你们可有想过，凭他一己之力，就算真的让他做到……就算，皇上放过他，万家、端木家置之不理，天下人会善待他么？话是被陈煦说开的，这样也好罢，我没有别的意思，至少回去的路上，我以性命担保，绝不让任何人从你们手中抢走无暇决，更甚取你们的命，回京之后，待他无恙，我与他就真的再无瓜葛了。”

柳元鹤走的是修罗之道，只怕灭世之日未到，他已先自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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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8.第538章 ：谁人无痛

玉珑、玉魅同是一震，玉昭慌神道：“夫人，您要与九千岁划清界限么？”

平时他们不敢多问，后来隐约从羡娆公主那儿得知，万尊儿曾经救过九千岁的性命，虽然那时她年纪尚小，甚至不知自己的无心之举对一个人来说有多重要。

可是，这份恩情却被柳元鹤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说不清楚为何，此时他们都毫无缘由的觉得，若然连眼前的女子都放弃，这世上还有人能救他于水火么？

尊儿纹丝未动，眉端清浅蹙起，“何谓界限？如何才算划清？我们每个人都有太多不同的身份。于我爹娘，我是他们的女儿；于君慕白，我是他的妻子；于兄长们，我是最小的妹妹；我于万家，我是嫡女。每一重身份都有不同的责任，而于你们的九千岁……”

话到此，她对玉昭他们三人笑了笑，既然决定要说，就再不隐瞒任何，“他曾说我是他的良心。”

万尊儿在柳元鹤的心里，到底占有多大的分量？

若非他们都去过巫国，或多或少的受了男女平等的观念的影响，身为君慕白的妻，亲口说出自己是祈国大宦官的良心这样的话，无异于自招杀身之祸。

此刻，她无惧。

“你们都知道，我不记得从前的事情，幼年的过往更是丁点儿影响都没有，只他那样说，我便信了。我想，我应该可以做一颗好一点的良心。”

和玉昭他们一样，她也说不上为什么。

当初阿良在静阁外出现时就对他深信不疑。

始终认为他不会害她，即便被他利用，被他恶狠狠的威胁，他既将她当做自己的良心，证明他也渴望做个很好的人吧……

‘很好’并非就是善良，只要之余他一个人能心满意足便是足够的好。

可见，让人闻风丧胆的九千岁，他不是没有渴望过获取平凡人拥有的幸福。

“我努力过了。”尽罢了身为良心的责任，再说起柳元鹤，万尊儿无力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心里的恨，我没有办法化解，他自小受过的痛，我无力抚平，他应得却从未得到的关怀和爱，更不是我能给的。”

让他不要恨？

她何来资格。

在得知他的身世后，甚至为他忿然不平，为他恨！

君赫连的多情，凛鸢的绝情，让种种不该柳元鹤的作孽统统加诸在他身上，他唯有向天下报复！

即便无法感同身受，尊儿也是懂他的。

谁人无痛。

“你知道？”话虽未完全说穿，玉珑已听出她的深意和无奈。

她知道九千岁的秘密？

她在他们面前说出这个秘密，已将自己至于最危险的境地。

“我知道。”尊儿掷地有声，“所以你要杀了我么？”

玉珑轻窒，复杂的脸色更加紧绷，只片刻，蓦地向她跪下，“求白夫人不要放弃九千岁！”

玉昭、玉魅一同屈膝，跪得坚决。

既是九千岁的良心，若连良心都弃他而去，他再无生路！

尊儿摇头道：“如果我真的那么伟大，天下早就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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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9.第539章 ：良心已舍，恨过一切

“您要眼睁睁看着九千岁将自己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情急之下，玉昭紧攥住她的裙摆，犹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若松手，柳元鹤必死无疑！

尊儿低眉望了望玉昭，又再看向和他神情相同的玉珑，“你们何来自信寄望于我？”

她的话问的太平静了，三人登时怔忡，无话可说。

且不论别的，以她的立场，她是万家的人，是君慕白的妻，凭何要再三对祸乱天下的人出手相救？

自秋猎为始，柳元鹤是如何对待万尊儿的，玉昭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想必那时，他就做了决定，将自己的良心舍去了。

恨大过于一切！

昨天得知柳元鹤的身世，尊儿从震惊，到心痛，再到此刻的平静，哪怕在时才醒来时都在想：我一定要救他！

只可惜……

“人一旦失去活的念头，神仙让他死而复生，他都会再寻别的法子了断，他有心赴死，我人单力薄，没有办法凭一己之力将他拉回来。”

这个道理，难道面前的三人不懂？

他们是他的死忠，为他将恶事做尽，无怨无悔！

柳元鹤又何尝不是他们仅剩的良心？

静默片刻，玉昭不自觉松开了万尊儿的裙摆，哀莫大于心死，是他对她期望过高了么？

玉珑似冷笑了声，不再对她跪下去，站起来道：“既然白夫人将话说得清楚明白，小人们亦不苦苦相逼，回京路上就有劳白夫人操持了，有什么需要大可说出来，我等必定尽力而为！”

他字句狠厉，就此与这女子划清界限，两不相欠！

先将无暇决带回去救了九千岁再说别的不迟！

乱天下？乱就乱！

祸苍生？九千岁一时痛快就好！

说完，玉珑转身向外走去，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突，无声中，仿佛用了所有的力气想要守护什么。

玉昭和玉魅也随之起身，纷纷跟他一起离开。

万尊儿巍然不动，显然成为绝情绝义之人！

可是他们的步子又迈得那么缓慢，无疑，他们都知道身后最后的希望了……

门刚被打开，尊儿‘唉’的轻轻叹息了一声，换了个语调，“还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平日除了喊打喊杀，逞凶斗狠，关键时候陪他去死就是大义了。”

她说这样的话，是有转机？！

玉昭喜上眉梢，正想回来继续跪，求一求总会有点作用。

玉珑按住他的肩头把他拦下，对屋内的女子道：“有话何不一次说完？”

拿九千岁来耍他们，很有意思？

“我可有说我话尽了？”里面，得一句轻轻淡淡的回应，无怒无喜，听就是个好脾气。

玉珑哑然。

尊儿始终平和如一，“刚才同你们说的都是我的肺腑之言，我知他的苦，明白他的痛，你们让我劝他不要恨，那是谁也做不到的，可我并未因此将他舍弃，我无法像你们一样陪他去做乱天下的事，我就在这里，只要他愿意回头，我还是他的良心。”

只要他愿意放自己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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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0.第540章 ：你的救世主

万尊儿从不认为自己很聪明，与宫里的人比起来，尔虞我诈，心计阴谋，她哪样都玩不转，每次都只有被人算计的命，可是每一次，她都能凭着那一点自知之明，化险为夷。

她不想放弃柳元鹤，却又太明白，许多事情不是她说一句‘我不放弃’就可以。

“他于天下不义，皇上对他更是下了杀心，只如今……”尊儿停了下，蹙起的眉间满是思量，“不知皇上可否知道他真正的身份，我没有绝顶的妙计能够化解种种复杂的局势，只是我想，假如能先缓下近在眼前的危机，或许还能有些办法挽回。”

任何人做任何的事情都有自己的理由。

君芙坐拥巨富，贪图享乐，不在乎世人眼光，夜夜相拥不重样的美男。

君成昊想要皇位，暗中绸缪夺权，密谋嗜父杀兄。

霍文萱因早年受辱，怀恨在心，屡屡对万家出手报复。

万尊儿被卷入因他们的欲念而掀起的风浪中，若问她可恨？恨有什么用！想办法在惊涛骇浪中活下来才是重要事！

她想的就是那么简单。

“白夫人的意思……”玉珑有些犹豫，心中更多的是忐忑，因为这么做实在太大胆！

换个人对他们说这番话，无异于让他们背叛柳元鹤！

尊儿理解他们的不安。

毕竟祈国非巫国，君是君，臣是臣，不管柳元鹤要做什么，玉轩阁一众明知他走的是绝路也会誓死相随，一旦让他们去改变他要走的路，便是不忠！

祁桫改变了巫国的规则，她没有他那么大的能耐和野心，只好一贯迂回行事，避开她无法遵循的条条框框。

在这个过程中，君慕白是她最大的收获，假如他要走上帝王之道，她亦不会阻拦。

她的规则如是。

之余阿良，更是柳元鹤，同样。

尊儿对玉昭他们道：“除了跟随他去死，这是你们还能为他做的。”

玉魅心里太过震惊，问得急切，“先化解京中将起的风波，就能救九千岁一命？”

“若他还有生念，若他还有期许。”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人活在这世上，除了你自己，谁都不能做你的救世主。

……

要救柳元鹤，谈何容易？

先不论他想活还是一心求死，首先需要君赫连放下对他的杀意。

再说到那父子之情？谁又能保证，身为君王的君赫连能接受在宫里给自己当牛做马，伴了自己多年的……亲生儿子！

仇恨太可怕了，凛鸢对柳元鹤的所为又太残忍，谁能轻易释然，原谅？

话尽，几人一起去到甲板上。

初冬的夜，宽阔的河面上泛起朦胧的雾，寒意浓。

船帆上高悬三盏红色的灯笼，仰头看去，只能依稀望见被雾晕开的片片薄红。

尊儿在船首找到孑然静立的男子，从身后将他抱住。

君慕白侧首来看了她一眼，“说好了？”

她的脸完全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下将脑袋轻点，闷声道：“暂时说好了。”

就是不知回京后会面对的到底是怎样一番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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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1.第541章 ：他，怎样的人？

繁复的忧虑尽数化作自身的重量，慢慢的借从后面抱着君慕白的姿势，将这份重量完全施加到他身上。

只想求个无事一身轻。

船徐徐平稳的驶在河面上，给船上的人带来轻微的摇晃感，说不出的平和安逸。

安静了会儿，君慕白终于忍不住问身后的女子，“你打算在我身上挂到何时？”

尊儿忧郁得天都快塌下来，“唉，我以前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个那么有责任感的人。”

他眉间隐隐泛出笑意，“那你以为自己会是怎样的人？”

“贪生怕死，遇到这样的事，应该会教唆你一起跑路罢。”哪有明知京城凶险，还要紧巴巴往那处赶的？

对她那些不得常理的念头，君慕白早就不觉奇怪，转回头看向夜色朦胧的正前方，他若有所思道：“我以前以为将来会成为流芳百世的千古一帝，还以为自己是个不算太宽容的人，而今看来，人的想法确实会变。”

他的第一个以为只为她而变，至于说到宽容……

尊儿抬起脸来问，“因为他和你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让你动容了？”

可是帝王家，哪里有那么多兄弟亲情可言。

“并非如你所想。”君慕白将她拉到身侧，展臂揽住，直言道：“没有人不期望皆大欢喜，之余柳元鹤，你想救他，而我只认为从情义化险为夷是最好的结果。”

玉轩阁势力庞大，京中十万禁军全在柳元鹤麾下，他的眼线遍布全国，手中不知掌握多少大臣的弱点。

就算集万家、端木家之力将他压制，将他和其党羽连根拔起，朝中上下必定元气大伤。

动之以情，不废一兵一卒就能得到的欢喜，无人不爱。

君慕白垂眸看了看只换个方式又赖在自己身上的人一眼，无奈的接道：“父皇看似多情，实则最无情，经由此事让他一尝苦果不能再好。”

他素来不大方，尤其去了巫国后，越发觉得做皇帝没那么了不起了。

“小白，你报复心还挺强。”依偎在他暖暖的怀里，尊儿掀起眼皮将他偷瞄了一下，但见他面色极正，恨得理直气壮，全然不似从前将心事藏得完好，她撇撇嘴，改口赞同道：“不过，合情合理。”

她也觉得该给君赫连一个教训！

江山基业守得再好，儿女不幸，妻妾不愉不快，老子和老公做得都不合格，皇帝，高危职业，轻易别摊上！

她的小动作全在君慕白的眼皮底下，得了她的赞同，他嘴角扬起个弧度，把她往怀里抱得紧了些。

“冷吗？”不知不觉，说话间竟看得到白雾。

尊儿摇头，展开双臂缠在他腰上，抱着他比暖炉还管用。

身后，从船尾那端传来陈煦狂放的大笑，不知又戏弄了谁。

夜还长，大家都到甲板上来了，等待或许下一刻就会发生在眼前的拼杀，总是逃不过一场刀光血影。

可是只听那闹腾的声响，哪里有半分紧迫？

忽而，尊儿听君慕白问道：“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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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2.第542章 ：我的谜中谜

立刻意识到小白问的人是柳元鹤！

同样的问题，在凉都的时候她也曾问过他。

刚将肆意揣测的眸光落在君慕白的脸庞上，尊儿就遭到他直接的、正面的警告，“不许问我。”

不许问他，缘何忽然想知道她心里那个阿良是什么样子。

不准说那让他郁结的血缘，比较起来，君慕白比被人惧之恨之的九千岁幸运太多，这种幸运，并不让他感到好受。

其实在流家城门外，苏兴奎最后说那些话根本是多此一举。

就算君慕白没有得他内功，身为君家皇族，怎能容谁颠覆天下？

凉都那时，尊儿不知到底多大的恨才能让柳元鹤无所不用其极，宁可毁掉自己也要让所有人为他陪葬！

如今这时，为难的换成了身边的男人。

谁不曾心存一念，向往美好？

“我对你说过，他出现得很突然。”准确的说，阿良是她穿越之后第一个主动搭理她，对她好的人。

意义非同寻常。

“他的声音很好听，虽然凉凉的不太近人情，但干净没有敌意，我想，假如他要害我的话，用不着那么麻烦。”

尤其在得知他的身份后，尊儿更是诧天下之大异！

就算她暂且做了他的良心，可是能够呼风唤雨的九千岁冒着泄漏身份的危险，在每个寒夜里夜入王府，只为伴她一时，与她说会儿话，这样的举动，单纯得不似他！

就在那三个月，也只是那三个月，他是她仅知道的唯一。

“虽然后来他利用过我，却也在私下照顾我，否则我死一百次都不够，我能感觉得出来，阿良他……很矛盾，他想好好的活，但又无时无刻不在渴望以死求得解脱。”

他一手操纵的生死游戏，他终将迎来的末路，兴许由君慕白亲手为他结束。

这是尊儿最不想看到的结局。

而君慕白在得知他的恨从何来后，再言拔剑相向，何尝容易？

他们都是君赫连的儿子，对无从改变的命运有相同的无奈和恨意，为何要彼此相杀？

君慕白一笑，淡语道：“看来他对你而言，比我想象中重要一些。”

故而，又多了一个下不了手的理由。

“我好像永远都没有办法怨他，我想救他，又不知道怎样去救。”尊儿也曾问过自己，对柳元鹤是怎样一种感情。

爱吗？应该是爱的，但和爱小白又是截然不同。

依赖吗？总觉得是他依赖她这颗良心多一些。

无法将他放下，希望他拥有和自己一样的幸福。

“为何不怨？”君慕白不解，说没有醋意是假的。

尊儿愣了下，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回避，只犹豫了半个瞬间，她坦然道：“若说我是世上唯一能够解开祁桫谜中谜的人，那么，他便是唯一一个能答出我的谜中谜的人。”

君慕白先是习惯性的蹙起俊眉，疑惑早就存在，要问吗？

似乎没有那样的必要。

如此想来，他便也释然了，“这样，很好。”

总是需要一些维系，如此，我们才能相互依靠着，更好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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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3.第543章 ：只身迎战

子时，陈国的杀手果如陈煦所言，准时出现！

杀手们乘着片片轻舟而来，每只小舟上载五人，舟的前端悬挂白色灯笼照明，在这样的夜色里看去，犹如漂浮在半空中的游魂。

彼时，船正好驶进天元河最宽的水面，河岸两端的距离至少有几十丈，四周亦有不少船只停靠在岸边过夜，守夜的船员见状，纷纷藏到安全的角落避祸。

无风，除了河水轻缓流动的声音，再无其他响动。

白雾朦胧，将四周混淆得视线模糊。

抬首一顾，明月只依稀剩下半圆的轮廓。

杀手从正面来，毫无掩藏之意，船上的人迅速汇聚到船首应战。

一时，除了苏秋两家的六人有些异议，其他人是早就蓄势待发，只等君慕白吩咐。

“云王，这……”秋逸为难的看了君慕白一眼，满脸都是不确定。

秋逸和秋岚是亲兄弟，如今乃秋家长老之一，是此行中最能说得上话的人。

这船是他们苏、秋两家的人出来办货共用，包括他在内都不知这些天巫国发生的事。

早些时候他们本已准备卸货回国，流家小八忽然找来，拿出六家文书，让他们把君慕白等人送到许国境内。

虽说秋逸和手下两人的武功不差，苏家那三个更是，加之有六家文书，送人一程亦是无妨。

可眼下送着送着，陈国的杀手就出现了，还一下子来了那么多！

放眼看去，几十艘小舟迎面而来，舟上的杀手目露凶光，手中长剑泛着森森杀气，简直是倾巢出动！

再有通天本领的人见了这场面，都不免汗颜。

以秋逸为首的六人，心情是又费解又复杂。

犹豫着是否要全力一战。

“秋逸长老，勿紧张。”如斯时候，小八反倒镇定的安慰他道：“陈小太子说了，陈国的杀手不顶事，白夫人与云王乃我巫国贵客，务必要护他们安全抵达许国，否则回去不好向六家交代啊。”

秋逸对他冷哼了一声，“别拿六家来唬我，我巫国从来不与城墙外有过多瓜葛，平日别国的人见了咱们都避开走，陈国再小，和澜国、申国亦有结盟，我凭何要为了祈国的人和他们出手？”

另外五人纷纷应和，这不是怕死的问题。

以为拿着六家文书就能让他们言听计从？

只是送人可以，货都二话不说卸在码头边不管了，量其他国的人没胆子动！

唯独此时，要他们出手相助，至少给个说法。

小八端着副好脾气，貌似为难的说，“秋长老，俗话说得好，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我也不瞒你们，秋岚和苏兴奎都将毕生功力传给这位云王，若是……”

“你说什么？”秋逸大惊失色！

秋岚和苏兴奎何以齐齐做这样的事？！

苏家的人反映更大，揪住小八就追问：“你说，另外五家把我们族长怎么了？！”

越说越乱，眼看陈国杀手渐渐逼近，君慕白言简意骇道：“不用劳烦秋逸长老出手，只要守好船即可。”

他说得十分平和，并非负气，言罢猛然纵起，眨眼不在船上！

秋逸等人一震，他要只身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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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4.第544章 ：杀意重重

君慕白足尖一点，轻松跃起十几丈高！

他直冲出河面上的茫茫浓雾，以皓月为幕，在制高点微有停顿。

众人仰首看去，云开雾释，男子如神邸般静静悬浮在高空中，周身不断有肉眼可见的气流层层叠叠如涟漪般泛出，他衣袂对峙轻荡起波澜，墨发丝丝浅扬，说不出的神圣威严。

他手中已出鞘的长剑泛着幽蓝冷光，眯起狭目看着脚下众生，明知他在环顾形势，却还是在不小心触及他视线时，忍不住为之心颤。

“怎么做到的？！”陈煦靠在桅杆上仰视得脖子都快断掉，满心被疑惑占据。

苏、秋两家的人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就是将苏兴奎与秋岚的武功融为一体的结果？

秋逸心知，若要论单打独斗，十个秋岚都不是苏兴奎的对手，可苏家和秋家的武功妙就妙在可以取长补短！

如今二人的内力全在君慕白身上，他竟不用任何外力就悬在半空，把他们所有的人踩在脚下！

到底厉害到了何种程度？

刚想罢，只见君慕白眸光微沉，猛然向船对面的杀手俯冲逼近！

他快得不可思议！

仿若定格的画面里，唯他一人来去自若，不受任何约束，深夜的天空被他画出一抹倾斜的、月白色的残影。

常人的视线根本无法追逐，再反映过来，他已落在第一支轻舟的中央。

舟上的杀手们僵了半瞬才有所意识，离君慕白最近的一人挥刀便砍，却见寒光掠过，一剑封喉！

没有临死前的哀嚎，杀手双眸微瞠，接着便无声无息倒下，掉进河水中。

水花四溅，人心大乱！

舟上另外四人见状已是避之不及，分明！在之前看到男子凌空凌驾的姿态时就已心知，他绝非与从前任何一个暗杀的对象相同！

晚了！

不管是觉悟还是一念之间生出想要逃脱的打算！

数道剑光凌冽晃过，道道锋利肃杀！势不可挡！

利剑在空中极快呼啸，簌簌的声音劲厚有力，伴着命绝的杀手接二连三坠入沁骨的河水里。

君慕白来到的第一支小舟上，只剩下他翩翩而立，白衣如雪，滴血未沾身。

其他舟上的陈国杀手们说不动摇是假的，可他们无不身经百战，自小就以杀人为目的，何况对方只有一人！

惊动过后，训练有素的杀手们迅速分流成三部分。

左右两边的小舟排成竖列，迅速绕开君慕白，在河面上划了一个巨大的弧线，向尊儿他们所在的船靠近。

剩下中间的几十人驭起轻功，踏水而过，从正面向那一人攻去！

毕竟是在河上，行动多受约束，更不如地面上自如。

然而这一切对于君慕白来说，根本不足以引起他的在意。

他像是等不耐烦了，主动离开轻舟，纵步迎上去，这一次更快！

势如闪电，如利箭，猛然夺出！甚至脚下都没有触碰水面，没有惊起一道涟漪，人已在河面上与众杀手交错！

白影以惊人的速度在错落的小舟上来回穿梭，水光！剑光！杀意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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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第545章 ：叹为观止

月夜下，无声的嗜杀！

水花不断溅起，晶莹剔透的水珠弹跳在半空，将无数剑光与温润的月芒折射得凌厉逼人！

潮闷的风被肆意掀起，血的腥味在清澈的水流中随涟漪扩散开。

白影迅猛掠过，灌注了剑气的无数水滴穿透杀手的血肉之躯，河面上的轻舟宛如被惊涛骇浪席卷，舟还完好无损，人已命绝身亡。

观战的秋逸等人再度被震惊！

不，是被震撼！

他们目瞪口呆，心如雷鸣！

瞠目看着眼前的情景，惊愕得半个字音说发出来。

由在此时，陈煦用单脚支撑自己站在船边，眼睛都不舍得眨半下，紧紧盯住河面上的战况，兴奋的大呼：“太厉害了！太厉害了！！杀啊！狠狠的杀！不用给我面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痛快了！！！

大开眼界！叹为观止！

完全顾及不上从两边包抄来的杀手。

或者说，有那么个厉害得逆天的人在，还怕什么呢？

小八的领口还被苏家的人揪着，他努力用脚尖垫着地面，解释道：“你们几人不在国内的时候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总之都过去了！如今六家和睦，云王就是最好的证明，我说的话句句是真，回巫国便知全部。”

说罢，他再不管两家人如何狐疑，吃力的转头问尊儿，“夫人可要进舱内暂避？”

需要躲吗？

若需要，君慕白定会在出手前对她做交代。

可是他没有，就这样只身杀了过去。

因为在他看来，她没有躲的必要。

“不了。”尊儿轻声婉拒，即便看不清楚君慕白的动作，双眼却像是被吸住了一般，努力追逐的视线根本收不回来！

关键时刻，身旁的妙珠颤巍巍道：“小姐啊，以后莫要再与王爷争执，有什么事心气平和的说，万一惹恼了他，他一个不小心……”

一个巴掌呼过来，就是他无心无意，她也非死即残了。

尊儿拭了下额上的冷汗，心有戚戚焉，“你言之有理。”

君慕白虽厉害，而杀手为数众多，眼看就要登船，时晴时雨、影川影月分别拔剑迎战。

秋逸也不再纠结，一声令下，先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再言其他！

陈国杀手不算太厉害，相互间配合的默契却是一等一的。

他们没有急于登船，而是向船上射来火箭，再抛出陈煦曾用过的有勾爪的铁锁链，从左右两边将船身完全控制，再向外猛力拉拽——

原本还在缓慢前行的船霎时僵滞静止，船体数处发出被破坏的声响，杀手们再重复射出箭雨，用铁抓破船！

陈煦和尊儿、小八、妙珠三人躲在货箱后面，见状，眉头一蹙，心急的大声道：“他们不会登船，下去杀！下去杀啊！！”

秋逸闻言，向苏家三人做了个手势，自己则带两人离开船上，和杀手正面交锋！

玉魅迅速攀上船视野最好的高点，掏出不离身的短弩架在手臂上，此行巫国收获丰富，经过特制的弩箭统共就五支，他没打算多造，正好用在这里，过把瘾就算！

想罢，他架起一箭，向离船最近的那支舟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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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6.第546章 ：跑江湖要豁得出去！

咻的一声，利箭离弦！

紧接着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火光大作！！

随着箭头上的火药爆炸，被射中的轻舟四分五裂，舟上的杀手都不知道死成什么样儿了。

支离破碎的木片染了火光，将朦胧月色取而代之，把这方区域照得清晰明亮！

巨大的水柱高高涨起，硝烟弥漫，涌起一阵不小的波浪，冲开左边数十支小舟的同时，尊儿只感觉船身狠狠地向右偏倒，挡在他们面前的货箱倾斜的滑向另一边！

大惊！

尊儿连忙翻身滚进船舱入口，稳了身形后，再向还在发呆的妙珠伸出手，大声喊回她的魂，把她拉到身边来。

陈煦抱着小八哇哇乱叫，小八一手将他拽住，一手抱紧桅杆，龇牙咧嘴，用尽全力！

玉珑用绳索将自己和玉昭连在一起，两人挂在桅杆上，也是一阵心慌，都是不会浮水的！

好在货舱里还留有一半货物，船在倾斜大半后总算回归原位。

船底重重落下，拍打在河面上，又是阵阵波浪起伏，摇晃不定。

这船还没被杀手弄沉，差点翻了！！！

玉昭惊魂未定，抬首向桅杆最高的玉魅气急败坏的吼：“你他妈不能小心点啊？！缺心眼儿的玩意，哪条舟不射偏要射离咱们最近的！”

刚才玉魅差点从上面掉下来，稳住身形，听到下面有个人撕破喉咙问候自己全家，当即大笑，“我没想到有那么厉害！哈哈哈哈！”

过瘾啊！

他觉得他无敌了！

环顾下面的形势，杀手们显然意识到对方的厉害，破船不成，纷纷弃舟攻上来。

玉魅大感不妙，事不宜迟，驾上火弩箭，向远处的小舟射去！

轰！轰！轰！

水花在船的周围高高炸起，不计其数的杀手被炸得四分五裂，呛人的硝烟盖过血腥味，火光染红了小片天。

烟雾，水雾，喊杀声，张狂的大笑声，运河被打破宁静，闹得鸡飞狗跳。

停驻在岸边的船上的人也不躲了，在察觉交战的两方没有波及周遭的意思后，忍不住好奇出来张望。

早就听说陈国的杀手厉害，如今近距离的观战，和他们打的是谁？那不是巫国的船？！

厉害啊！精彩啊！！

不知谁竟叫起‘好’来！

都不睡了，更不避了，莫嫌光线不好，大家把灯一齐点上，看个痛快！

收拾完远处的杀手，君慕白迅速回到船上，有苏、秋两家的六人相助，外加玉魅那几支威力惊人的火弩箭，场面很快被看似人单力薄的一方压制住。

剩下为数不多的杀手终是选择夺慌而逃，不逃便是死！

巫国，还有君慕白，惹不起！

一场酣战，胜负已分。

周围大小船上莫名响起激动的掌声，叫好声更是此起彼伏。

这算是个什么状况？

玉魅从桅杆上滑下，玉昭忙打趣他，“赶紧的，拿上一只碗，挨船讨银钱！”

生活不易，出来跑江湖就要豁得出去！

君慕白来到尊儿身边，将她从船舱入口扶出，“没事吧？”

才问罢，远远的传来一女子爽利的笑声，道：“我当是谁呢，大半夜的闹成这样，见是云王与王妃，再大的动静都不稀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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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7.第547章 ：气氛都被你搞僵了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早在君慕白还没与陈国杀手交手时，停靠在岸边的一艘大货船上，眼尖的赵四娘就怪哉上了，怎么觉着从旁经过的船上站着的人，几分眼熟？

刚把陈彦、江老头他们喊出来看，接着就发生那般震撼厮杀的场面。

几人措手不及间还似模似样的商量着，若然真是云王夫妇，不管为何被那么多陈国杀手围攻都要出手相助。

结果，哪里轮得到……

一场激烈短战后，秋逸的船多处受损，主桅杆也将断不断的歪着，赵四娘爽快的派了自己船上的工匠去帮忙，将剩下的人请到他们的船上小叙。

……

“没想到云王与王妃来了西十八国。”船舱最大的膳厅，陈彦温了酒逐一为大家倒上，“不知往后如何打算？”

光是听云王妃简述此行目的，三言两语，只凭刚才的场面就知道路途上有多凶险。

看他神情凝重，丝毫不得谈笑的意思，问得又还不自觉的绝妙。

往后的打算？

当然是回京城，先弄太后，再弄九千岁？

你让人怎么回答！

妙珠插话对他打趣道：“陈彦公子，我家小姐不再是云王妃了，往后要唤她白夫人。”

陈彦一愣，为难的看向万尊儿。

京城的事，他们在半个多月前就听说了，那会儿还聚在一起唏嘘良久。

君慕白先娶新妃，再休正妃，将昔日与他同生共死的女子置于何处？

不小心被瞎婆子听见，又是气急败坏的将君家上上下下骂了个遍。

多得是住在地底下，那些话若被人听见，不知会惹出什么别的祸端来。

眼下么？

又见他们夫妻和睦，丝毫不受联姻大婚的影响，莫不是万尊儿真的不在意？

这船虽大，却连膳厅里都摆满了货箱，尊儿挨着君慕白坐在其中一只上，捧着温热的酒小口小口的喝，见陈彦为难的视线投来，她反倒一时不知要从哪里说起。

陈彦误以为她不答是有难言之隐，急忙解释，“在下没有别的意思，云王妃，不是，白夫人莫要见怪！”

妙珠扑哧一声，扭头去笑。

不禁逗啊……

江老头蹲在门槛边抽水烟，浅叹了一声，这小子就是太老实。

小八都看不下去了，“这位陈彦公子，大家闲聊而已。”你太拘束，把气氛都弄僵了！

“他就是这样的！”赵四娘炒了几个小菜，笑眯眯的端着走进膳厅来，招呼大家不要客气，“京城里那些事我们不懂，更不多问，只要云王与白夫人开口，我们必倾尽全力。”

一句话，淡淡把重要事略过。

他们满天下跑漕运，平日不是与水匪路霸打交道，就是同地方上贪得无厌的官做周旋。

时才她就看出来了，巫国的几人中，除了小八，其他人对他们戒心不减。

而时才爬到桅杆顶放火弩箭的玉魅，早在数月前她就见过，与他在一起的另外二人应该都是柳元鹤的人。

加上一个折了腿的陈国太子。

你还敢多问？

想来，没几天太平日子可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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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8.第548章 ：年少轻狂

暖酒下肚，宁了心神，尊儿好奇道：“你们不是一直在广运河做生意，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能在西众小国遇上故人，确是她和小白都没想到的。

问起他们为何大老远从广运河跑到天元河，这下，又换了人尴尬。

陈彦后知后觉时才自己说错话，不愿意再轻易开口，多说多错的道理他还是动的。

赵四娘是个爽快人，给自己倒上一碗酒，站着便一气喝下半碗，“我们此次来天元河是第一趟，这也是匆匆商量过后定下的，带了手下最得力的人，我、陈彦和江老头压阵，驶着这艘船便来了。要问为何跑那么远，一来是西小国的香料和药材一直比东州那边的好，至于二来……”

她放下酒碗，看了君慕白一眼，门边的江老头吐了个烟圈，接着道：“这二来，咱们都是踏实做事的老实人，不懂京中权贵的路数和心思，自打秋猎以来，不过数月，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实在让我们不安。”

真的打起仗来，最遭殃的是泱泱百姓。

那瓮城杵在祈国、塞外之间，离漠狄更是不远，无论哪边闹出动静都是不利，生出将生意移到别处的想法，无可厚非。

言罢后，几人的视线不知不觉就落到君慕白身上。

今夜遇得正好，就是不知云王是否愿意为他们解惑。

尊儿也看小白，替他为难。

只能说时局之下，陈彦他们能有这样的先见之明是对的，京城和大祈未来会如何？

怕是问君赫连，他都答不出个所以然。

“你们全看我师父也没用，他一人说了不算。”陈煦倒在甘草堆里躺得舒服，语出惊人。

成功跑题。

“你师父？”小八妙珠同时问，脸上不同程度的费解。

陈煦嘴里衔了根草，斜斜将众人轻睨，“我决定的事，岂会有假？”不可一世的年少轻狂。

赵四娘听出点意思来，“陈小太子，你要拜云王为师？”

“没错。”他很肯定，“我们陈国形势堪忧，培养的杀手大不如前，师娘家与霍太后又是死对头，正好与我立场想通，师父身份尊贵，武功高强，大树底下好乘凉啊。”

可是少年，你问过你师父没有？

连玉珑都受不了他嚣张的态度，“你把云王殿下当大树？心思未免太深！”

陈煦大言不惭，“人往高处走，我好歹也是陈国的太子，收我做徒弟多有面子，师父你说是吗？”

尊儿扯着君慕白的衣袖乐道：“一定是你刚才的风姿，深深的迷住了他。”而那句‘师娘’，深深的苏了她！

这个小傲娇，很可爱啊！

君慕白面无表情的嫌弃道：“我不同意。”

陈煦死皮赖脸，“没关系，师父，我会打动你的！”

……

既然在路上遇到赵四娘他们，尊儿和君慕白都认为没有必要再耽搁秋逸等人。

巫国的一切，还未到让世人知晓的时候。

船很快就修好了，破晓时告别，斩断与那城墙之内最后的联系。

看着那艘船在视线中远去，万尊儿这才有了真正梦醒的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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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9.第549章 ：烫手小山芋

仿佛在这瞬间，那些汇聚在一起的建筑，运转了许多年的齿轮，厚重坚固的城墙，还有那辆白色的南瓜马车，恍如隔世般遥远。

说不出的不舍。

忽然她就有了种意识，是该好好对凌潇潇告别了。

身后的世界，属于万尊儿。

感慨正良多，眼前忽然多出只手，手上捏着一方干净的丝帕，她回神向递来帕子的人看去，陈煦杵着拐杖，一脸感同身受的看着她。

“师娘，不要难过。”

“……陈小太子，你可真是善解人意啊！”

这小子的演技比她还好，感情丰富，入戏逼真，随时施展，让人招架无力。

“这是徒儿应该做的。”陈煦认真把头点了点，安慰她道：“其实师娘不该难过，人终有一别，至少师父在你身边。”

是了是了，君慕白不就一直站在她身后吗！

台词都被抢去，还站着作甚？

一声轻叹，转身前拍拍尊儿的肩，大有让她好自为之的意思，“我认为他应该做你徒弟。”云王殿下回船舱补瞌睡去了。

直到他走出一段距离，万尊儿才反映过来，他将烫手山芋推到自己手里。

对于陈煦而言，拜她做师父貌似没多大区别。

果真，刚转回脑袋，身旁的小子就说了，“没关系，我不挑的，你也可以。”

尊儿跟他谦虚，“我不会武功，要不你再好好考虑下？”毕竟也算件终身大事。

陈煦的眼色却比方才坚定，“你虽武功不行，但人缘还真不错，若我能学到你这点，往后连打架都不用出手。”有的是人为她出头。

两天下来，他看清许多关键。

有人帮着打架也算本事么？

也许是算的罢。

尊儿云开雾释，笑道：“我这路子你学不来，因为首先你得找一个和小白一样厉害的女子，娶她为妻，还要她不嫌弃你，喜欢你，肯为你放弃大好天下，让你成为祸水。”

陈煦一愣，飞快改口，“师娘好口才，徒儿拜服！”

“明白了吧？”

“受益匪浅。”

“乖。”

烫手山芋成功物归原主。

无意中听了他们的对话，赵四娘和陈彦对了个眼色，“万家这女子，初见只觉生得漂亮些，通身的和气，丁点儿架子都没有，你以为她好说话，她却又自有主见不易动摇，还从不和你撕破脸皮，奇了。”

记得圣驾离开瓮城后，瞎婆子嘴上对万尊儿骂骂咧咧，哪回不是为了引别人讲出京城里万家的情况，万尊儿的喜忧？

你总是会担心她，怕她受人欺负，不小心就一命呜呼。

她也总有本事能度过一个又一个难关，刀山火海，笑呵呵的就走过去了。

这样的人儿，不惊不躁，不急不怒，不卑不亢，活得好生舒服，让她身边的人也舒服。

所以无需她开口，赵四娘主动道：“此行我们回瓮城，同路的时候不多，明日就要分别，不知白夫人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让她给瞎婆子捎句话也是好的。

京城，霍太后都欺到万家祖宗十八代的脑袋顶上来了。

你真以为，眼前这人儿不会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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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0.第550章 ：大约有些麻烦

九天后，午时刚过，距离京城七十里，人影稀薄的官道上。

落雪簌簌，又是一场拼杀过后，坐在马车里的尊儿探首向外一看：入目满是杀手的尸体，猩红的血液染得白雪斑驳，当中，君慕白孑然而立。

赶车的玉昭，坐在车顶的玉魅，骑马的影川影月，时晴时雨还有玉珑，谁也没动。

一路匆匆，紧赶慢赶，京城近在眼前，杀手们更是与时俱增的多！

沿途花样百出，令人烦不胜烦。

而他们这些人全成了摆设，对君慕白的身手更是从刚开始的惊叹震动，到此时的……看得麻木。

若君临会说话，定都要心烦的喊一句：有完没完？

“完事了？比上次还快！”陈煦也探了脑袋出来兴致的观望局势。

从五日前起，杀手一出现他就数数，上次数了两百多下，这次还不到一百！但看地上的死尸，数量都是差不多的。

碍于腿脚不便，他伸长了脖子对那雪中男子的背影崇拜的喊：“师父！你实在是太厉害了！徒儿以你为荣！”

万尊儿被他震得耳朵根麻，要问她的心情？

她只觉得霍文萱这位老太太——忒不要脸了！

天色灰蒙，这雪从昨夜下到这时，越往京城走，雪势越大，毫无停下来的意思。

寒意入骨。

每天都有杀手随时随地钻出来。，初时他们还有心躲一躲，后而麻烦太多，索性迎面对上，杀个痛快！

便是势力悬殊得夸张，她还是担心小白受累。

犹豫了下，吩咐车内的妙珠，“就在这里吃午饭吧，休息会儿再上路。”

尊儿说完便先跳下马车，走近始终未动的男子，“累了吗？怎么站着不动？”莫非是在赏雪景疏解烦躁的心情？

君慕白并非站在原地发呆，他正抬起右手，双目一瞬不瞬的望着掌心，神情略显得疑惑。

“小白？”尊儿又唤了他一声，担心了。

他侧首与她相视，仿若覆上薄冰的脸容霎时融化，对她笑了笑，“有一事，大约有些麻烦。”

她微愣，抓住他冰凉的右手，“不怕，有我在。”

淡淡的安慰，甚是贴心。

“那你仔细听我说，莫要太惊。”君慕白话语平缓，大有反过来安慰她之意，“尊儿，我眼睛仿佛快要看不见了。”

早在离开巫国当夜，运功追陈煦的时候，他就发现身体有某种不适。

当时并未在意，只当还未适应秋岚和苏兴奎的内力。

他想，有师公为他重新打通身上的大穴和脉络，便是有问题也不会太大。

可是接下来回京的路途中，每次对付杀手过后，那种不适就会越来越明显。

虽说没有痛感，但总有些不对劲。

直至今日清晨，君慕白忽然发现自己视物模糊，并且在之前的交手过后，连尊儿的脸容都看不清了。

……

片刻，月影敲开玉泉山庄的大门报上来人时，守庄的仆从闻言过后一脸茫然。

自从发生杀手袭庄的血案后，羡娆公主对这处绝口不提，大冷的天，怎么云王殿下忽然到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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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1.第551章 ：第一奴家

庄内异常冷清，走半响不见一个下人，天气太冷，满目皑皑白雪，不同从前的萧索。

守庄的管事叫筠盛，四十出头，从他的姓氏就能听出，他是君家的贵奴，在祈国只有这独一脉，世代为皇族打理宫外的田地房产。

外人道大祈有两大家，第一世家为万家，第一奴家则是这筠家。

当年君芙第一次出嫁时，君赫连便将筠盛赏了她。

此人办事牢靠，君慕白也是识得的。

秋猎前，筠盛自请来打理庄务，将一等家奴分派到君芙别的山庄和园子里，二三四等的统统利落发卖，只等年后重新把庄子修整一番，寻个下家将转手卖出去。

故而如今，这里除了筠盛一家四口，只剩下六名侍婢。

尊儿从前就听说过，筠家出来的人忠的是君家皇族，只要你姓君，他便恭敬待你，朝前水深火热的局势，同他们无关。

筠盛把众人领到他住的四合院，然后对君慕白禀道：“别的厅堂没有烤炭，寒气重，烦请殿下先在此处暂时歇一歇，小人即刻吩咐下人将殿下惯住的园子收拾出来，午膳也在准备了。”

说话间，两名侍婢安安静静的上了热茶。

筠盛亲自把茶奉到君慕白手里，再而后退三步，谨慎的询问道：“您在庄内的事，可要向京中回个消息？”

他这话说得十分巧妙，京中的人可多了，万家的宰相、云王府的侧妃、住在丽园的君芙，或者是宫里的君赫连，甚至是九华殿里的柳元鹤！

君慕白略作一思，“本王许要在庄内小住一段时日，你只管向芙姐告一声便是。”

庄子是君芙的，同她打个招呼是礼节，至于其他人，想必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筠盛将头低了低，“小人这就下去准备。”

说完便领着侍婢退出去，将门合得严严实实。

玉昭两眼还钉在朱门上，忍不住用胳膊肘拐玉珑，“你还记得不？有一年太后想开先皇的私库，筠家那老管事筠扇愣是不交钥匙，气得太后都要呕血了，最后还是皇上出面才解决此事，这筠盛好像是筠扇的儿子吧？”

玉珑在玉轩阁管的就是皇族内外的巨细消息，抱着手闲道：“没错，筠盛和他老子爹一个德行，羡娆公主暗地里烦着呢，要不也不会派他来庄子里善后。”

时才若君慕白不让筠盛告诉别人自己在这里，杀了他全家他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对正主君芙也一样，怎不叫人心烦？

他分明识得万尊儿，还有他们玉轩阁的三人，那眼睛愣是长在脑袋顶上，除了对着云王殿下的时候会把眼睛朝地上看，其他人，统统视而不见。

听了玉昭、玉珑的对话，尊儿心里放心了些，除了她以外，其他人还不知君慕白为何突然临时起意改玉泉山庄。

玉昭就在这里，要不要让他为小白把脉呢？

还是说临了就要到京城，小白有他的权衡和顾虑？

他的眼睛怎么就突然看不见了，偏偏是这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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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2.第552章 ：听不见你的话语声

尊儿正拿不定主意，殊不知玉昭和玉珑在闲聊过后，暗自将眼色传来递去，京城近在眼前，已经快两个月了！

玉珑心里记挂九千岁，而君慕白却忽然停在这里，到底打什么主意？存心拖延？

如丝时候，怨不得他多想！

玉昭则是认为事出必有因，多得筠盛的话提醒了他，这一路上都是太后的杀手，京城里有多少人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都走到这里来了，要杀他们早就动手，何必等到此时再来拖延？

君慕白深谋远略，未必不可信。

另外一边，影川影月早就注意到玉昭他们在暗中使眼色，小心提防了起来。

众人的心思都在复杂流转着，陈煦左顾右盼，察觉气氛不对，他眼珠子转了转，想自己初来乍到，还是默了罢。

沉默中，玉魅站出来便直言请道：“云王殿下，白夫人，九千岁还等着无暇决救命，小人们可否先行一步？”

等不得了！

“不行！”玉昭难得强硬，“就凭我们三人，能不能进得了城门还是回事！”

“所以要向云王殿下借势。”玉珑脸色一变，话锋凌厉，“不知殿下折回玉泉山庄，是为何意？”

之前对筠盛说那句‘小住一段时日’，又是多久呢？

君慕白端坐在椅子上，入老僧入定般一言不发，实在叫人心急！

“王爷的意思岂能轻易说给你等听？”月影不快道：“你们等不及可以先走，没人拦着。”

还想借王爷的势头？

这一路上早就忍够他们嚣张的态度！

得他这句话，玉珑求之不得，转对玉昭和玉魅吩咐，“那好，我先行一步，你们且在此等消息。”反正他们三人早就将无暇决第十章烂熟于心，死他一人无所谓，他愿意开这个道！

玉昭一把拉住玉珑，向那未曾说话的女子求去，“白夫人！！”

尊儿眉头紧蹙，她同样担心着京城里那个，可是眼前……

小白很奇怪，表情看似平和，睁开的双眼里静若止水，和平时看起来完全没有差别，然而除了他的眼睛，她总是觉得还有哪里不对。

……他在出神么？

她刚将手覆上他的肩，君慕白似有反映，遂道：“其他人先下去，我有话要单独与尊儿说。”

只是这样？

玉珑冷冷一笑，对玉昭吼道：“还不走？”求人不如求己！他先推开门大步迈了出去。

尊儿不好多言，担心的看了小白一眼，转对玉昭、玉魅吩咐，“你们两个拦着他，如何也要等我与王爷话完后再行事。”

他二人相视了下，再看君慕白，好歹发现有些不对劲。

……

待人尽数退出，君慕白便又问道：“都走了吗？”

尊儿应了个‘是’，接着微有轻滞，紧锁眉头不解的看着他。

就算他不能视物，难道听不见妙珠关门的声音？

她绕到他身前蹲下，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小白，你到底哪里不舒服？要让玉昭给你把脉吗？留在山庄不是长久之……”

未等她说完，君慕白却在这时道：“你是不是在同我说话？我好像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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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3.第553章 ：送死总比等死强

“听不见？”尊儿僵住，心下咚咚咚的狂震起来，“真的看不到，也听不见了？”

她不相信，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是不是被人下了毒？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时慌乱，在他面前的问话全无回应，只得他平和如初的表情，他不说，你哪里会知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尊儿抓起他的手，打算在他掌心一笔一划的写，他却将她反手握住，“你莫慌，更不要乱，好好的听我说。”

……

片刻。

尊儿打开门时，玉珑与月影又起争执，若没有玉昭和玉魅从中阻拦，怕死都要打起来了。

玉珑即刻将火气烧到她身上，“白夫人与云王说好了？那小人可以走了吧？”

尊儿站在门中未曾走出，“你一心去送死，我拦不住。”

玉珑轻窒，狠狠讽刺道：“送死总比等死强！”

“此话说得倒是不假。”没想到尊儿竟还附和他了，他是一拳打在棉花里，无力得很！

她不愿送死，又知道留在庄子里是等死，到底要做什么？

看出众人疑惑，尊儿淡淡一笑，“现在京中情况难料，皇上要对付柳元鹤，太后针对我万家，而我哥哥的路数，我想对太后那口气是咽不下的，说是各怀鬼胎都不未过，但孰轻孰重，你们想，他们会先对付谁？”

当然是危及了大祈天下的柳元鹤！

就算把无暇决带回去给他又能如何？

在这盘棋中，不管他到底想怎么下，都是被围攻的份。

见玉珑彻底不语了，尊儿继续道：“眼下我和王爷有不得已留在这里的原因，方才我与他商量过，既然筠盛要亲自向君芙报讯，玉魅大可易装随他一起，若路上有人问起，你且直言我们人都在这里，但回京之后，务必先帮我办一件事，此事成了，对我们都大有好处。”

三人中，玉昭太显眼，玉珑性子太烈，唯独玉魅稳重，又因他钻研奇门遁甲之术，为闯各种机关，练得一身柔软骨，稍作打扮，装作侍婢应该不难。

她从袖中那处一叠信件，“帮我交给我哥哥，这是什么，不用我多说吧？”

待玉魅通知了万司瑜，这些信件就可以用来拖住霍文萱的手脚。

太后通敌叛国，够君赫连头痛一阵子！朝中上下必定为之大乱，顾不上别的。

而陆浅把抓到的碧沙海奸细放在西小国的奴隶船上，有专人会送到京城东集市，算上日子，怕比他们早到两天。

除了万尊儿之外，谁去，不管开多高的价，那几个奴隶都是不卖的。

反正料定了几封信件不能将霍文萱奈何，眼下能拖多久算多久！

全然定了心思，她最后对玉魅叮嘱道：“让柳元鹤亲自来山庄，我要同他联手。”

“这是白夫人的意思，还是云王殿下的意思？”

这可不是玉珑犯疑心病，她竟说要与九千岁联手？

他谨慎，尊儿也不傻，“你家九千岁正明着想把大祈天下搅得天翻地覆，虽然我让我哥哥先去对付霍太后，可也不能让他钻了这空子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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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4.第554章 ：真真的被难住了

柳元鹤得了无暇决第十章，难道不需要找个清静的地方练？

这山庄处处是破绽，正缺个有能耐的护卫，尊儿觉得他正好合适。

若说她使唤小白是心安理得，那用起九千岁更得心应手，连言谢都省去。

“师娘，你没正面回答玉珑的问题。”陈煦在门外的回廊下靠墙而坐，盯着玉珑几人的面色变化，笑道：“连我都不信师父会和柳元鹤联手。”

眼下尊儿还不想把小白的情况告诉众人，先前他确实与她分析了京中形势，决定全是她做的。

“与柳元鹤合作是我的意思。”她从屋中走出，神情笃然，“但我的话，就是君慕白的话。”

她这么说，相信没有人会反驳。

因为在她身后，那个男人正坐在厅中的主位上，犹如一座坚实的靠山，必要的时候，他会化作比巫国还高大厚重的城墙，为万尊儿撑起一方安乐地。

即便已经意识到君慕白不对劲，玉珑他们却已无法做任何质疑。

早在几日前，是谁求万尊儿一定要救九千岁？

救他脱离苦海，阻他一错再错，万家和太后争端之时，对他而言可是绝地反攻的大好时机！

如了他的愿，无异于助他去送死！

“小人知道了。”玉魅单膝点地，向着尊儿一拜，“绝不辜负夫人所托。”

陈煦鼓掌，“师娘好聪明！”

“有吗？”尊儿进屋前刻意睨了他一眼。

一路上他对小白死缠烂打，一口一个‘师父’喊得无比亲热，君慕白听得太多，从打心底的拒绝，到现在……仿佛默默接受了。

这小子，刚才说那句话是帮她解围吧。

尊儿坏心一笑，“我还以为听到我要与柳元鹤合作，你会敌视我呢。”

陈煦撇嘴，故意看着玉珑道：“我虽然阅历少，但自认为不算冲动，凡事看不通透也好，至少不会胡乱做猜测质疑，徒添麻烦。”

玉珑被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只好跪在雪地里，向尊儿赔罪。

“早就习惯了你直来直去的性子。”她不在意的笑笑，冲玉昭招手，“你跟我进来，其他人在外面等着，筠盛来了再敲门。”

她只让玉昭进去？

还需要问吗？

君慕白有事！

……

屋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

玉昭站在君慕白身侧，左手三指按在他手腕脉搏上细细听了片刻，又取出银针试扎了几个穴位，而后眉头费解的拧起。

“云王殿下脉搏沉稳有力，和平常并无区别，更没有中毒的征兆。”

他真真的被难住了。

疑难杂症看了不少，九千岁练无暇决伤了心肺他都能想法子缓解治愈，可君慕白这无病无痛，他是毫无头绪。

此时尊儿也急过那阵劲，听他说后，疑惑的瞅着静若止水的小白，跟着犯了难，“会不会是秋岚和苏兴奎的内力在作祟？”

“小人不知。”玉昭虽怕她担心，关于此事却只能实话实说，“殿下体内只有一股强劲的内力护着心肺脉络，其他的……小人完全探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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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第555章 ：不做他想的选择

“你的意思是，小白已经将那两道内力与自己的融为一体了？”

既然最大的危险化解了，怎么还会变成现在这样？

尊儿满心疑惑，担心的目光复而落在君慕白身上，见他神态平和，静宁的深眸中细碎的光闪耀不止，没有半点痛楚之色。

这就太奇怪……

假如一直如此该怎么办？

尊儿深知，自己只能拖一时。

长久下去，小白不能听不能看，无异于一个人的与世隔绝，太被动了！

偏在那么关键的时候，贸然回京城，很可能被人利用摆布。

她是不是该先带他远离京城？

玉昭同样一筹莫展，见她紧锁眉端，便安慰道：“至少云王殿下没有中毒，事出必有因，殿下会突然变成这样，也许和苏兴奎有很大关系。”

“苏兴奎？”

“归根结底，云王殿下在百里先生那里所习的武功为秋家一脉，故而秋岚将内力完全传与他不会有太大影响，而苏兴奎之厉害，集众人之力都不是他的对手，小人想，若殿下体内这股凝结的内力以苏家的功夫为主，那就都说得通了。”

稍微对武学有点钻研的人都知道，一个人不可能同时修炼几种不同的内家心法，就算练，也要讲求主次之分，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如柳元鹤，最初练无暇决硬是将内力一分为二，相互博弈，最后被内力反噬，饱受折磨。

他等的第十章，是救命的化解之法。

而眼下，君慕白的情况又与之完全不同。

“苏家修炼无暇决心法，将音攻的威力发挥到出神入化的境界，再养蛊充盈自身元气和气血，在去巫国以前，殿下从未接触苏家的武功，那些蛊虫更是闻所未闻。”

玉昭道了声‘得罪’，捧起君慕白的手，三指按在他的脉搏上，思索着说道：“殿下体内这股内力劲厚非常，可惜百里先生与秋老前辈不在，小人暂且分辨不出来。”

只有先印证这一点，才能对症下药。

尊儿心思一动，“柳元鹤练的是无暇决，若他来了，你能不能从他脉象里分辨一二？”

去过巫国之后，玉昭总觉得再面对九千岁，貌似有些底气不足？

看出他犹豫，尊儿笑道：“你放心，我会事先向他说明一切。”

玉昭微诧，“夫人你……可是想清楚了？”

“我不是说了吗，要和你们九千岁联手。”

那是不做他想的选择。

……

确定君慕白没有性命之忧，好歹让尊儿送了一口气。

之后她将实情告知筠盛，让他帮忙把易装的玉魅带回京城。

这筠家的人还真是名不虚传，筠盛得知君慕白不能听不能看，便跑到他面前，在他掌心上写写问问，尊儿全程旁观，只听小白一句‘她的话即是本王的话’，又一句‘她不会加害本王’，再一句‘本王不曾受人胁迫’。

话说，谁有胁迫云王殿下的本事？

好歹让筠盛对万尊儿放下成见戒备，勉强听从她的命令……

暂且在玉泉山庄住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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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6.第556章 ：体现你情谊的时候到了

入夜，雪下得大极，如凌厉的鹅毛，铺天盖地。

寒风肆意在山间林里，几欲将整座山庄冰封。

雪大成这样，上山的路定是被封住了，反倒让庄内的人安了心，一路上遇到的杀手本就不顶事，就算察觉他们藏身在此，要杀上来却是不易。

为防万一，这夜未曾在庄内的任何一间屋子点灯。

尊儿对妙珠他们做了简短的吩咐，回到里屋来，适应了黑暗的眸子轻易寻到坐在靠窗那处的君慕白。

雪夜，发白的天光透过窗户，勾勒出他好看的侧影轮廓，将他的皮肤，他的脸容清晰的映照出来。

他像是独自在空谷绽放的幽兰，安神的檀香从青铜香炉内袅袅飘散出，不及他清越卓然。

尊儿静静的站在远处看他，恍惚间觉得他与从前并无不同，又在恍惚间提醒自己，他不能听不能看，兴许在可怕的安宁中不知所措。

责任感倍增。

事实是，面对一个不能听不能看的君慕白，最无措的人是她。

用午饭时，她小心的在他掌心里写：需不需要我喂你？

他淡淡的笑了笑，平和的说，你帮我夹菜，我自己试试看。

他比她想象中做得好，只是在吃的过程中，动作难得缓慢，并且显得有些笨拙，还……不小心将胸前的衣衫弄脏了少许。

这是万尊儿从没见过的君慕白，即便他的姿容一贯尔雅清俊，气质超凡脱俗，可是在遇到同样的阻碍后，做起这些极其平常的事便和平凡人没有两样。

看着静坐不动的男子，不知为何，竟让她看出难以名状的不安。

不行！

我要振作！

双手狠狠的拍响面皮，她坚定了眼神。

这厢，她刚做完心理建设，就听君慕白道：“尊儿，你是不是在观察我？”

他语气听来十分稀松平常，还用了‘观察’二字。

她微愣，“你怎么知道？”

说罢想起他听不见，提步走近，君慕白又说了，“我觉得你在看我，大抵心情很复杂。”

走到一半，尊儿蓦地顿住，才平复的内心登时翻涌起来，眼波流转，鼻头也开始泛酸。

想哭？

她哭个毛啊！

不是矫情的时候！

所有的情绪仿佛都被君慕白洞察住，他笑笑，将手伸出，等她拉住自己的姿态，“到我这来。”

走到他面前，尊儿抓住他的手，低身坐在他身边。

君慕白先是握住她的肩侧，而后粗励却柔软的大掌顺势爬上她的面颊，从她光滑的皮肤上缓缓移过，最后食指摸索到她的眼角，如他所料的探到一抹湿润。

他笑，“这就哭了？”

看来在她心里，他还是蛮有地位的。

尊儿嘟囔了句‘我才没哭’，泪珠子没滴下来就不算！

君慕白抚着她的脸，朗朗道：“我记得你好像说过，害怕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我认为哭也同样，故而我们还是实在一些好。”

怎么个实在法儿？

刚准备在他手心里写出疑问，君慕白将掌心一收，把她小手握住，翩翩尔雅的说：“体现你情谊的时候到了——送我去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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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7.第557章 ：冰雪聪明的夫君

在尊儿悲春伤秋叹息着小白被困在不能听不能看的世界时，人家正被一个大众化的问题困扰得不能自拔。

人有三急啊！

当年南州时，云王殿下冒雨撑伞送她去小解；如今她涌泉相报，寒风雪夜陪他到后院的茅房解决问题。

果真患难见真情……

雪势大得吓人，混着冰渣的寒风刮得脸生疼，尊儿缩着脖子怀抱双臂，站在茅房外瑟瑟发抖。

君慕白进去有一会儿了，她是又冷又担心！

大家老夫老妻一场，非要让她在外面等！

她就纳闷了，请问你浑身上下老娘哪里没看过没摸过？

这种时候装矜持，万一掉进茅房里……

腹诽到一半，释放过后的君慕白总算移身出来，尊儿掐断思绪，一头钻到他怀里紧紧将他抱住！

突然的举动让他微怔，反映过来后，他回抱住她，“时才我还在想，你会不会闲我动作太慢？或者担心我掉进茅厕里。”

她心虚的一震，全中！

感到怀中的人僵了，君慕白如玉的面庞上似有了然，扬眉道：“不过依照眼下的局势，我推断你不计前嫌将我当做暖炉，如何？可好用？”

说罢，他主动将掌心摊开在她眼前。

尊儿无言以对，在他掌心里鬼画符的写：请问你洗手了吗？

君慕白坦坦然直言，“不曾，是你投怀送抱，我想拒绝已经晚了。”

“那你还让我在你手上写字！”她咆哮，声音顷刻被淹没在漫天飞雪里。

君慕白再是听不见，也觉出自她胸腔里爆发的怨气，遂，爽快的笑出声，“回屋，打水给我洗手！”

没错，他就是故意拿她找乐子。

谁在怨念，有一个冰雪聪明的夫君，我也是心累。

回到温暖的房中，筠盛的大儿子筠席在庄子内外巡视了一遍，回来报说，上山的路已经被雪封住，这夜不用担心杀手，可以睡个好觉。

等到雪停路通，想必柳元鹤也该到了。

真不知该叹这运气好，还是不好……

君慕白端得比哪个都轻松，得知庄内的情况后，拉着尊儿道：“如此正好，走，我们泡汤去。”

刚打来热水的妙珠一听，当即脸红。

王爷要和小姐共浴啊……

鉴于君慕白行动不便，自然是尊儿为他更衣沐浴什么的，脑袋里不自觉多出画面感。

其他人均是回避无能，云王殿下言行向来有分寸，不管他们夫妻感情多深厚，至少在人前还是较为有度的。

如今，您的尔雅自持到哪里去了？

……

下雪天里泡汤，别有一番意境滋味。

君慕白盘坐在泉中，两手扶膝，由尊儿给他净面擦身，享受难得的待遇。

泉池不大，刚好容下两人，泉水有些烫，加之正在下雪，白生生的水雾弥漫得到处都是。

尊儿屈手在池边支撑自己的脑袋，一手捏着湿巾，有一下没一下的给他擦背。

耳边尽是叮咚作响的水声，安抚着她的心绪，而他先前的几个说笑，更冲散了她的忧虑。

其实她都明白的。

手上的动作才有一滞，君慕白异常敏锐，“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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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8.第558章 ：他以为他无所畏惧

尊儿在他背上写：没事。

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你不要怕，我会好好照顾你！

写完，君慕白忍不住轻声低笑，“你有如此自觉，我甚感欣慰，不过凡事尽力而为就好，不要太过勉强自己。”

她担心他，他何尝不怕她方寸大乱，一个人悄悄的抹眼泪。

万尊儿那颗心是什么做的，君慕白最清楚。

但眼下，好像知道也没太大作用。

她眉头拧了拧，继续在他背上写：不准逞强！

笔笔都写得用力。

她生气！

君慕白微怔，被看出来了？

他还以为伪装得很好。

回身靠在泉池边缘，将她拉到身旁，他握着她的手说，“其实我早就发现身体有些异样，初初时认为是还未与秋岚、苏兴奎内力相溶的缘故，直至今日双目忽然失明才发现不妙……”

当时那种滋味，现在还盘旋在他心里。

不安是一定的，但并未主宰他的全部情绪，凭着他的深谋远虑，立刻就对自己的现况和大局做出数十种猜测，连后路都想了好几条。

便是抛开他云王的身份，堂堂男儿顶天立地，莫说看不见听不到，就是断手断腿，该做的事，该行的路，总要完成。

故而，他不怕。

他以为他无所畏惧。

直到耳边响起靠近的步声，轻盈的莲足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一步一个脚印，来到他身边，如往常一样抓住他的手，小心的问他，怎么了？

他看不见，却完全将她靠近自己的形容和姿态想象了出来。

那时，君慕白忽然发现自己是有牵挂的。

除了母亲、妹妹、师父、师公……那个随时随地就会自如的拉他的手，钻到他怀里撒娇的女子，是他最放不下。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来稀松平常，怕惊了她。

那一刻并未意识到，有她在身边，能听到她的声音，对他来说就是莫大的安慰。

若说那只是这天的第一次领悟，而第二次，则是在他失去听觉后。

别人说的，他听不到，自己说的，即便得到回应，他亦不知。

比万籁俱寂更空虚，比与世隔绝还要孤寂。

那一时，他很肯定，自己需要她！

思绪及此，君慕白无法再坦然的在这个女子面前故作冷静。

他神情随之变化，有些复杂，又有些茫然，“我竟有如此害怕的时候。”

怀里蓦地被填满，多了一个滑腻腻的人蜷缩其中。

“笨蛋！”尊儿又气又恼的骂，“是人当然会害怕！”有什么好奇怪的？

还捉弄她？

还担心她？

她没那么不济！她可是曾经享誉京城的悍妇，是万家的嫡女，是拥有云王君慕白全部宠爱的女人！

再听他低哑的笑了，不用问，自然意识到被她骂了。

他沾染了水雾的脸庞漾着浅淡的笑，笑容下，是至深的忧虑。

——假如此生一直这样该怎么办？

他不可能不想。

尊儿靠近他，在他耳鬓上落下一吻。

看不见，我就做你的眼睛，听不到，我就做你的耳朵，怕什么呢，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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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9.第559章 ：不带你这样玩的

大雪下足两日，整个山庄被冰封住，与世隔绝。

庄子里的人压根不急，奔波数月，历经重重危险，正好借此机会休养生息，没事泡个汤驱逐寒气，不能再好了。

这两天君慕白再无任何异样，早中晚玉昭都会为他把脉，脉象稳健，浑厚的内力护着他的五脏六腑和经脉，全然为他随心运用。

虽然他看不见，听不到，可感官变得敏锐了许多。

他能在人说话时，将头对向说话的人的方向；谁人在房内进出，他能从脚步落地发出的轻微震动里，猜出身份。

更甚妙珠不小心带翻了桌上的茶盏，在落地前，君慕白不但精准接住，还能放回原位！

他的举止也不如初时不知所措，幽沉的黑瞳里蕴着朗朗乾坤，比那些自诩耳聪目明的还要通透！

在熟悉了房间的布局之后，几步有门槛，从中厅到书房如何走，那是连边角的摆设都不会碰到。

尊儿对他稀奇得没边了，心说难不成开了天眼？

她伸手在他眼前晃，直被他逮个正着。

她在他耳边笑呵呵的说他的坏话，君慕白拧了她的耳朵劈头教训：不要欺负伤残人士。

据说是……能从她气息的长短，还有她身体轻微的反映，猜到她何时在对他关心，而何时又是纯使坏。

些许时候，君慕白还会假装幻听，她什么也没做，他就是一口诬陷到底，趁机欺负她。

尊儿给跪了，不带你这样玩的！

第三天，正午，雪停。

玉泉山庄已成纯白的冰宫。

琉璃瓦被覆上晶莹剔透的冰层，房檐上结了长长短短的冰锥子，筠席刚娶进门的小媳妇阿夏穿着棉鞋从冰湖的这端滑到对岸那一端，没掉下去，有意思得很。

尊儿带君慕白出来透气，无意中窥见冰湖里有成群结队的鱼儿畅游，当下就起了烤鱼的馋意，再凑近仔细一瞧！

——鲟鱼？！

阿夏说这鱼滋味好极，肉质细嫩，鲜甜可口，可惜冰太厚，用锄头都凿不开，只能等化雪天过后，看看这湖面上结的冰可有消退的意思。

这人呐，馋起来的时候才思如泉涌，拦都拦不住。

尊儿以‘试练’为名，让君慕白用内力把冰震破。

一开始，云王殿下是拒绝的，拗不过嘴馋的人撒泼耍赖，将掌心贴于冰面上，便是轻轻发力一震，无数裂缝自他掌下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整块冰层龟裂成无数块浮冰，偌大的湖上再无立足之地。

在场众人共同见证了奇迹的时刻。

阿夏叹息着不能滑着玩儿了，扭身到厨房找鱼竿去。

赶在天黑前，筠盛回到庄内，与他一起的还有带着人马的玉魅和玉羡。

要问九千岁？

说是已经答应要来，不过宫里正热闹着，他要先看个高兴。

……

温暖明亮的正厅，尊儿捧着暖手的小炉子坐在居中的位置，听玉魅细细禀告这两天京城里发生的事。

君慕白置身她身后的屏风里，依稀与人一道泰然的轮廓，不用说话，他是她最能唬人的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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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0.第560章 ：九千岁的代言人

“小人和筠盛先生离开庄子后，次日清晨回到京城，赶在上朝前，小人将信件交给万相。如夫人所料，太后推得一干二净，声称遭人陷害，不过么……”

玉魅站在厅中百花簇拥的红色绒毯上，说到关键处故意停下来，也不知是在吊人胃口还是在自个儿回味，被心急的玉珑低声催骂了一句，他才眉飞色舞的接着道：“夫人是知道的，当初万家被太后冤枉的时候，太后曾说‘空穴不会来风’，是以万相也用这句话回敬了去。”

关于霍太后当时的表情和反映，请自由发挥你的想象力。

万家本就是被冤枉的，朝中上下碍着幕后主使乃皇上的亲娘，顾及着皇上的心情，浑水摸鱼的含糊了两个月。

大臣们不管怎么争闹，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掂量轻重，为臣就要有臣子的模样！

对太后的所作所为，大伙儿早就有怨言，只，敢怒不敢言。

做人要有原则，不能因为皇帝是你儿子，你就任意妄为。

万司瑜将有太后御印的信件甩出时，包括时时关注着朝前形势的端木珮蓉都由衷的松了口气。

再容霍文萱折腾下去，就算她为儿子争到皇位，坐拥岌岌可危的江山有何意思？难以安寝都是小事，天下若毁在君彧的手里，日后如何面对君家的列祖列宗？

剑拔弩张了许久的朝堂，忽然因为太后通敌叛国，凝结到了一起！

身为九千岁的代言人，玉魅更是体验了一把‘做好人，诉冤屈’的畅快。

“这一路上遇到多少杀手，所用的武功路数，还有陈小太子亲口所言，小人禀得清楚仔细，皇上闻言震怒，已将太后禁足。九千岁亲自请了圣谕，命小人先带禁军百人前来保护夫人与云王殿下的安全，除此之外，皇上额外派了金甲铁骑二十名随行！”

尊儿听后，暗笑柳元鹤的狡猾来得有根有源！

知道他的亲爹要对付他了，自己大业未成，还不想那么早下地狱，于是借宰相大哥与太后杠上，暗中示好。

不管君赫连是顾忌着如今未到动他的时候，还是念及这么多年的君臣之情！

明知百名禁军来玉泉山庄已然足够，还加派金甲铁骑，意在……修补关系？

君赫连到底知不知道柳元鹤就是他的亲儿子？

尊儿心思流转间，玉魅又滔滔不绝的说起朝中其他几家的态度。

玉珑对那些不感兴趣，当着主子的面打断他的话，“那些墙头草不提也罢，九千岁何时才来？”

他是为君慕白问的，问时，还不自觉的向屏风后瞄去一眼。

接连许多次顶撞万尊儿，不善的揣测他们夫妻二人的目的，把防人之心施展得阴暗无比，然后……终于收获满心愧疚。

他不允许自己忠于柳元鹤之外的任何人，欠的就要还！

可是，在玉魅几人的映像里，别人对他好，不说涌泉相报，忘恩负义的时候多了去了！

玉昭阴阳怪气的‘唷’了一声，“珑哥哥，看不出您这么思念九千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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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1.第561章 ：你们到底还是太年轻

玉珑还不知自己被调侃了？

“给老子滚！”凶巴巴的眼色横过去，再肃色转向玉魅，“问你就说，卖什么关子？！”

玉魅有恃无恐的看着他，“按照顺序，你应该先问我九千岁得到无暇决第十章，这两日可有抓紧修炼？”

这语气，这字句，太调戏了！

玉珑像是被踩了尾巴，整张脸倏的一僵，再而回避的将头撇开，支吾道：“还用问么？跟了九千岁这么多年，对你们几个……”也是了解的！

宁死都不肯承认他被好脾气的白夫人感化了。

此事连玉珑都关切，更不要说万尊儿的心情。

玉魅接着对她道：“小人已向九千岁转达了白夫人的意思，九千岁没答应，也没有拒绝，倒是言明过两日会亲自到庄子里来。”

柳元鹤的过两日，长则半个月，短也要四五日。

眼下京城里正热闹，被盯了许久，他肯定不想放过兴风作浪的好机会，但是他也绝不会想到自己忠心耿耿的手下会和万尊儿连成一气。

谈不上救他于水火，拖延一阵，缓和了剑拔弩张的局面总是好的。

这点道理，比千年老狐狸还精明的九千岁端得明白。

有尊儿亲自邀请他来山庄商议要事，还放话联手，本身已引起他极大的兴趣，故而不用怕他不来。

做着思绪，尊儿回首看了屏风后闲适的俊逸男子一眼。

这位爷早没了初时的仓惶不安，这几天吃好喝好，有事没事反过来捉弄她，就算没人搭理，也能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自得其乐。

——好得很！

收回视线，转身坐正，尊儿对玉魅道：“雪才刚停，京中事务繁忙，九千岁将万事安置妥当就会来了。”

“您用不着为他老人家找借口。”玉魅讪讪道。

厅中没有外人，连他都没察觉，到底是在何时把厅中所有人都当成了自己人！

他抠了抠面皮，惭愧的垂下视线，摇头道：“本来九千岁早就能够来了，只他嫌这天儿太冷，说是……又风又雪的，会将皮肤冻伤……夫人您要是生他的气，待他来了，您看着办。”

意思是……像当初在流沙城外揍玉珑那样，也揍九千岁一顿？

尊儿不禁在椅子上缩了缩，难道玉轩阁这些家伙天真的以为，她能用以暴制暴的手腕降服那只妖孽？

唉，你们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扑哧一声，旁听的陈煦动了坏心眼，“如果能动手而柳元鹤还不还手，师娘，徒儿能不能为你代劳？”

“有你什么事？”玉昭、玉珑和玉魅同时道。

玉羡站在角落里瞅着这大形势，频频揉眼，怪哉到了极点后，低声嘟囔，“不就是去了一趟西众小国，全是群没骨头的东西！”

“对了，小人还有一事要向夫人禀告，是喜事！！！”玉魅眉开眼笑的道：“就在半个月前，端宁公主向皇上请旨赐婚，要招新科状元秦子初做驸马爷，皇上已经答应了，只等殿下回京后下旨，择日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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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2.第562章 ：卖关子的高手

在巫国的时候，君慕白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尚留在宫中的妹妹。

虽然托付万司瑜代为照顾，可是万相是大祈的管家，宫里那些事，委实没个准数。

萧艳倾一夜之间诀别深宫，君慕白离开京城踪迹难寻，单单落下她一人，就算无人敢欺到她头上，内心的不安是必然的。

君若颜羡慕君芙的随心所欲，憧憬秦破高大伟岸的身影，天下大乱与她没有关系，这样美好的年纪，就该轰轰烈烈的爱，痛痛快快的恨。

可是，她突然到殿前请旨赐婚，联想到现如今的局势，无疑做了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大概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罢……

以她当时的处境，不难想象出她的心思打算。

母妃和兄长都不在，从前尚可依仗万家，现在？外人眼里，她曾经的九皇嫂沦为弃妇，远在东州，云王府里那位侧妃是她最不愿意求的人，她孤立无援，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她审时度势，知道长此以往下去，自己和宫中其他母妃不得宠爱的公主再无分别。

于是，仰仗着君赫连对自己的一点点父女之情，还有对萧艳倾的愧疚，匆匆忙，又谨慎的挑了驸马。

新科状元秦子初，前程大好，在翰林院已占一席，她便是只做个状元夫人，此生也安裕了。

想到这里，尊儿垂眸轻叹，“难为她了。”

哪里是什么喜事。

女子嫁人，付出的不止身与心，嫁的更是将来的生活方式，就算不能求得心中所愿，待字闺中，贪图几年是未尝不可的事。

……全是局势逼人。

玉魅他们几个都是人精，听尊儿一叹，思绪一转，想到关键处，跟着唏嘘起来。

深宫无情。

说起秦子初，玉昭又笑了起来，“状元郎是个老实人，秋猎时有塞外的女子钻他的帐篷，他被好一个吓，没法将人赶出去，自己灰溜溜的跑到山坡上吹凉风，被虫咬了满身的包，小人看他太可怜，还赠了药给他敷。纵然萧皇贵妃不在京城，端宁公主有云王殿下依靠，将来做了状元夫人，吃不了亏，更无人敢拿委屈给她受。”

玉珑随口接道：“端宁公主嫁状元郎，就在京城里住着，离谁都近，若真嫁到东华海，忍着委屈都是小事。”

就怕被卷进秦家嫡庶争斗里，做了冤死鬼，消息送回京城时，尸骨早就荡然无存。

他凉飕飕的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的话，连忙闭嘴收声。

玉魅白了他一眼，摇头心叹他改不掉老毛病，该禀的都禀完了，对尊儿抱拳，“京里的事大抵就是这些，小人还得赶回去复命，玉羡会留在这里听候差遣。”

言罢，他和玉羡一起向筠盛看去，眼色里带着想通的揣测和不快，分明发生了什么。

筠盛自回来后，进到这厅中就站到一边去，老神在在的容他们先说，摆了一副‘我不急’的样子。

见玉魅玉羡的反映，尊儿犹豫了下，问道：“不知筠盛先生可有话要带给王爷？”

“有的。”筠盛将头轻点，移步走进屏风里，小心捧起君慕白的手，在他掌心里默默的写。

背对身后众人，我就是不告诉你们！

这位才是卖关子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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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3.第563章 ：来日方长，惜福就好

筠盛再是只对姓‘君’的忠心耿耿，然而他对君慕白说的那些，君慕白还能瞒着万尊儿不成？

晚饭后，两人在庄子里散步消食。

“秦破大哥五日后进京？”听到这个消息，尊儿先是高兴，接着就心生浅虑。

今时不同往日，秦破是以碧沙海大公子的身份出使大祈，和从前的玩乐不同。

君慕白像是听到她的心声，笑语道：“往好的方面想，大哥能亲自前来，可以看出秦家在此事上的态度。”

众所周知，秦破不赞成他老爹攻打祈国，否则也不会在外流浪多年。

碧沙海嫡庶之争素来激烈，不管哪一脉暗中与霍太后勾结，一旦查明真相，必定群起而攻之。

而船王秦渊让长子到祈国此举，足见在那么多子女中，最重视的还是秦破！

君慕白的意思很明显，眼下的形势对他们大好。

秦破一到，更是锦上添花。

是这样么……

尊儿默了默，在他掌心写下‘君若颜’三个字。

秦破此行，京城里知道的人不多，除了君赫连与柳元鹤之外，他在来前，最先传信给君芙。

故而筠盛才会从君芙那里得知这消息，再转告君慕白。

走在积雪覆盖的小道上，尊儿自言自语道：“我不是在为若颜抱不平，秦破大哥一直以来喜欢的人都是君芙，与她没有关系，只回想这几个月的纷纷扰扰，若颜忽然就将自己嫁了出去，不管她怎么想，这时秦破大哥出现，对她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若爱而不得，用不相见也是件幸事。

君慕白隐有察觉，又好像将她心思猜测了一遍，拿不准，继而把掌心摊开，“写给我知。”

她摇头，只写了个‘不’字。

“不让我知道？”君慕白微怔，这种时候还真拿她没有办法。

尊儿盯着他平静的面皮瞧，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又坏心的在他掌心写：你猜。

让他猜。

君慕白没辙的笑了笑，“你为若颜嫁给秦子初而惋惜，同时也知道秦破大哥和芙姐两情相悦，都是女儿家多此一举的惆怅，自然，你比谁都清楚，故而如何想都是徒劳。”

故而，她叹的其实是她的徒劳。

秦破，秦子初，相同的姓氏，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不知君若颜在众多男子中做选择时，是否会因为秦子初的姓而格外的偏爱？

秦破与君芙两情相悦又如何？还不是不能长相厮守。

秦子初斯文儒雅，前程锦绣，没准与君若颜成婚后，二人琴瑟和鸣，只羡鸳鸯不羡仙。

尊儿想把这些话也告诉君慕白，步子顿下，他先道：“我知，来日方长，惜福就好。”

你看不到，听不见，你却什么都知？

夜了，半空中的满月散发出清冷的寒光。

寒风缱绻而过，吹落树梢上的冰雪，她钻进他怀里，兀自寻获只属于她的安然，“小白，你要快点好起来。”

君慕白轻轻拍她的背，静好相拥。

“勿要太担心，会好的。”

他若不好，她一个人如何能够应付柳元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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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4.第564章 ：为谁，打破平静

化雪天，山里冰封的庄子仿佛被裱到了画中，连着静止了四、五日。

风轻，天灰，彻骨的寒意不减，平静得引人发懒。

听筠盛说，上山路上的雪化了又凝，凝了又化，使得道路异常险滑，这样的天气只能再等半个月，或者再下一场大雪，否则无论出去抑或进来都难！

再等半个月？

年关就在眼前，秦破也该到京城几天了，京城里大把等得心急火燎的人，唯独住在山庄里的家伙们，难享清闲。

午后，睡了个安逸的瞌睡，尊儿又犯馋瘾，吆喝众人带上家伙，湖岸边凿个冰洞——钓鱼！

时至如今，她还真不急了，谁都有犯拖延症的时候。

时晴时雨和妙珠就地生起火后，先往里面丢了几只红薯烤上。

阿夏带着八岁的儿子在厨房里做点心，筠席带玉昭、玉珑在平地上摆桌椅器皿，为了不让初来乍到的自己掉队，玉羡默默的参与其中……

几天下来，在另外二人的熏陶下，他对情况有了一定的了解。

既然云王、白夫人暂且与他们是一边的，那就先在一起开心的玩耍好了，反正谁也出不去。

尊儿在火堆上架起支架，挂上铜炉煮茶，君慕白就坐在她身旁专诚命人搬出来的躺椅上。

陈煦见有空隙可钻，杵着拐杖跳到君慕白的身边，抓起他的手一个劲的写好话，跪求拜师。

君慕白不赶他，也不搭理他，俊朗的脸容扬着笑意，鼻端里的空气沁冷新鲜，舒服极了。

好不容易进山的几人，刚入山庄，老远的就看到这副画面，各自泛起不同的心情。

“慕白、弟妹！好兴致啊！”秦破站定在湖对岸大声一笑，纵起轻功，脚踏飘在湖面上的碎冰便飞驰而来。

——这只是很高兴的。

他身后，云晞死死瞪着万尊儿和君慕白，眼睛里都要滴出血来！

一走就是两个月，留她独撑云王府，走前连事情原委始末都不跟她说，真当她是傻子来利用？

——这只是很生气的。

云晞的功夫一般，做不到像秦破那样蜻蜓点水，待她瞪了许久才扭身走向跨桥。

君飞澜站在她身侧，永远保持四、五米的距离。

所谓的……叔嫂有别？

他隔湖将对岸的众人寻望了一遍，没有见到师父，但看到九哥九嫂安然，数月的担心在这刻烟消云散。

目光再将远走的云晞追逐了下，心头仿佛晃过一丝犹豫，缓步向跨桥方向走去。

其实他也能够驭轻功渡湖。

——依然很纠结。

走在最后的人是柳元鹤。

他步子轻缓，双手闲适的负在身后，一步一步踱进对岸众人的视线中。

他身披黑狐裘披风，之下是那身华贵的猩红蟒袍，在岸边定下身形后，未曾犹豫，亦未曾外露太多心思表情，好似暂时没有过去与人叙旧的打算。

他白皙得没有血色的面容有着不同寻常的妖异，淡色的薄唇噙着一缕尖锐的笑。

——九千岁风华绝代，一如既往。

众人来，山庄的平静被打破，为谁？谁心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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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第565章 ：慕白老弟不对劲

“谁来了？”君慕白刚问罢，尊儿便飞速在他掌心写下几个名字。

末了，他将手轻握成拳，叮嘱她道：“莫慌，凡事慢慢来。”

尊儿拍拍他的手背，示意她知了。

站起来，迎上最先来到眼前的秦破，“大哥，好久不见。”

上次一别，盛夏未至；如今再见，寒冬凌冽。

秦破满脸的络腮胡子又长出来了，遮住了刚毅俊美的脸孔，可是身上的穿戴却有了讲究。

他魁梧的身形罩了一件干净利落的黑袍，边缘用银灰色的狐狸毛嵌边点缀，厚重的黑靴上有着精美绝伦的绣纹，再重新仔细看他的胡子，是有心打理过的。

显然他知道，此次再访祈国的京城华都，并非来找君芙缠绵儿女情长。

他是碧沙海的使节，更是未来的船王——秦大公子！

“怎样？”容女子将自己打量了一会儿，秦破笑问道。

尊儿诚然道：“大哥比以前更大气了！”

“不过弟妹你清瘦了不少。”他说着，侧首将视线越过跟前的人，去看还坐在躺椅上的男子。

和他们这些来人相较，君慕白穿得简单素净，像刚继承家业的老爷，赶着下雪的天儿，携家眷到外头来赏个美景，喝几杯温酒，日子过得惬意清闲。

这本该让看的人感同身受的觉得安逸，可秦破还是很快发现蹊跷。

“慕白老弟怎么了？”

他们去西小国这一路不易，巫国中未知重重，就算有百里千尘在，还是凶险难料。

虽然秦破和他们联系未断，可书信简短有限，根本说不清楚！

他入京后忙不迭找君芙、万司瑜，君飞澜打听，总算得知夫妻二人在玉泉山庄。

按说，陈国杀手和霍太后派来的人，慕白老弟应该应付得来。

人都来到京城外，何以停在这里就不动了？

匆匆赶来，眼前看到的景象确实平和，比起他们祈国朝堂上氛围不知好了多少倍！

然而，慕白老弟不对劲，很不对劲！

“瞒不过大哥，也没打算瞒。”尊儿对他微微一笑，简言道：“事情说来话长，小白并无性命之忧，但确实遇到了些麻烦，我们……”

身后步声及近，秦破做了个‘打断’的手势，“我先去打发那两个冤家，要事越晚让他们知道越好。”

他是懒得说，从京城到玉泉山庄，断断续续走了两天，光看云晞和君飞澜时而针锋相对，时而懊恼相视，各自痛楚，他都快烦死了！

更何况，来人里还有柳元鹤！

尊儿见秦破面露不耐，就知道云晞和君飞澜还在牵扯不清，便道：“也好吧，外面凉，我们进屋慢慢说。”

她态度平和，显然早有准备，秦破又想起一件事来，不禁凝色，“弟妹，我听说你们要与柳元鹤联手？不管出于何种原……”

还没说完，云晞已在十几步开外，愤愤然凶来，“万尊儿！君慕白！你们可是不打算回京城了？”

秦破眉头深蹙，叮嘱了尊儿一句‘你们先进屋等我’，刚转身，湖对岸的柳元鹤蓦地腾空而起，迅猛的向这边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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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6.第566章 ：影色浮动

杀气！跟随他猛烈的攻势巡检自湖面上扩散开！！

众人无不一惊！

他要做什么？

疑惑刚出，柳元鹤人已来到湖中心，向对岸逼近，来势狠辣凌厉！

“九千岁？！”玉昭这一声喊得惊心动魄，手里的碗盘碎了满地。

他当然看得出九千岁阴鸷的表情代表何种意思——杀！

杀谁？

一时间，就连秦破都没来得及反映，就见跃至高空的柳元鹤起手便是一掌劈来，朝着万尊儿？！

尊儿根本不相信他会伤害自己，就连秦破都反映不过来，更何况是她？

眼睁睁看着寒气化作锋利的气流，如同阎王挥舞的巨斧，毫不犹豫的向她斩来！

电光火石！君慕白将她推向秦破，同时跃身向前，牢牢迎住柳元鹤夺命的一掌！

两人掌心相贴，浑厚的内力暗自博弈！

柳元鹤挑起一笑，诡异质疑道：“这叫看不见？”

若瞎了，他对万尊儿出手，他怎来得及阻拦？

君慕白对来人的身份不做他想，俊庞上浮出浅笑，自若的照面，“本王是否该恭喜九千岁练成无暇决？”

“这叫听不到？！”柳元鹤剑眉微蹙，眸光更加狠厉！

话毕，他先收回身形，向身后的湖面上退去，君慕白一扫往日温和——追！

两道身影如离线的箭，顷刻在湖心上激斗起来！

一黑一白，影色浮动，不安的风浪层层涌动，湖水上的冰块被震起，碎裂成渺小的雪雾，再化作杀招相攻相抵！

岸边观战的众人目瞪口呆！

不说为何见面就打上了，这场面惊动得让人心颤！

秦破和君飞澜都看出来了，不止君慕白的武功有可以称之为疯狂的精进，就连柳元鹤的功力也远超从前。

怎么回事？！

还有他们对话虽短，可分明比其他人更清楚对方的实力？

疑惑未消，湖上缠斗的二人又在这时干净利落的分开。

君慕白几个纵步，稳稳落在尊儿身边，秦破等不及了，抓住他的手臂就问：“老弟，柳元鹤刚才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说他看不见，听不到？

君慕白果真有异，只问：“是谁？”秦破大哥还是君飞澜？他暂且分不出来。

秦破大震，一时怔怔难言。

尊儿涩涩苦笑，低声道：“这就是我们留在山庄的原因。”说完后，她在君慕白的手心写了个‘秦’字，又问他有没有事。

他漾出浅笑，将头轻摇，“没事。”

君飞澜愣了半响才回过神，连忙上前来道：“何人伤了九哥？”他必亲手将这笔帐讨回来！

云晞紧随其后，顾不上算旧账了，也是问：“你们此行到底发生了何事？”

君慕白竟然弄得又聋又瞎，倒是她小看了西十八小国。

另一边，柳元鹤姿态高傲而立，两手又收回到身后，侧脸看着跪在身旁的玉昭四人，眼尾漫出狠色，“出去一趟，你们都长见识了，连本座都敢隐瞒，嗯？”

就凭他刚才一试，君慕白他们此行所遇，所发生的事，远不止玉魅对他说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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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7.第567章 ：权宜之计

下午的天光昏黄黯然，眼看又是一场大雪将临。

庄子里最大的厅堂内，云晞和君飞澜非常默契的坐在离彼此直线距离最远的位置，两个人，谁也不说话，眼神却又常常有心无意的对在一起，因此更加窘迫。

秦破在正中央长形的地毯上来回踱步，不知偏厅里的情况。

妙珠把茶奉来，他只看了一眼就摆手拒绝，哪里有这闲情逸致。

柳元鹤一来到就先与慕白老弟打了一架，然后……竟是被弟妹叫进去，说要把脉，把什么脉？把哪门子的脉？！

心烦意乱的停下步子往偏厅方向看去，眼珠子都要望出来了，半点动静探不到。

偏厅中，柳元鹤与君慕白相隔一案，比肩而坐。

玉昭坐在两人对面，双手齐用，同时探着他们的脉象。

静默了片刻。

柳元鹤先是不耐道：“瞧出什么明堂来？”

这些年他身体的情况时好时坏，都是玉昭为他调理，虽不是****都请脉，却从没有那么长久过。

玉昭从思绪里回神，面对这位主儿，他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很圆滑的道：“九千岁已无性命之忧，从今往后，普天之下，难逢敌手！”奉承的话，听来更像是安抚。

为了谁，在场的人心知肚明。

难逢敌手？

柳元鹤讽刺的轻哼了声，目光撇向坐在身旁的君慕白，“那本座是不是该好好珍惜云王这位敌手？”

玉昭苦了下脸，“还请九千岁再屈就片刻。”

柳元鹤尖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无所遁形，“为了君慕白，你倒是尽心竭力。”

“你别为难他了。”尊儿为玉昭话道：“他只是尽自己的本分，你要是不允许，我再寻其他的大夫就是。”

“本座奉皇上之命前来，云王殿下有事，本座使手下的人为殿下诊断，这点还是能够做到的。”

尊儿将头摇了摇，低声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打着皇上的命令行事，你觉得顺口，我听着都觉得别扭。”

打官腔？

谁对谁不知根知底，哪有这必要。

柳元鹤被她说得乐了，“不然你以为？”

尊儿没好气的向他斜睨去一眼，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你不想来也来了，既然人在这里，我就当你愿意同我联手，助我对付太后，为万家平冤。”

其他的事，她半个字不多提。

“助你平了冤，便以万家为皇上铲除本座不成？”横竖，早晚，天下容不下他这大宦官。

她眼色一暗，落落寡欢，“怪谁？”问得就是这样直白！

是谁把大好江山搅得天翻地覆？

柳元鹤面不改色，“本座做的事，本座一力承当。”答得就是那么坦然！

“可是你若有办法，也不会到庄子里来。”尊儿好言好语的同他讲道理，“大家行的都是暂时的权宜之计，你又何苦纠结，拿手下的人出气。”

故而她不想管他今后到底还要做出何等可怕的事情，眼下只想把小白治好。

柳元鹤停下来斟酌了下，又揣测了一番，总算松口道：“有你的，本座依你就是。”

全当还无暇决的人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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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8.第568章 ：凌潇潇，你太看得起自己

柳元鹤何曾想到，一年前还被自己吓得要死要活的小姑娘，如今敢和他一道谋算，各取所需。

他来的时候就在想了，假如她敢对他说教或者劝解，正好给了他大开杀戒的理由。

然而，没有。

来到庄子里是没有选择的选择，看似万尊儿对他有事相求，实则，是他借了他们夫妇之名，暂避一时。

行吧，互相利用，他不亏。

收回思绪，柳元鹤看了看君慕白，问道：“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尊儿知他一心都在如何乱天下以求报复这件事上，巫国太远，城墙太高，他就算感兴趣也有心也力不足，便将六家纷争道与他听。

当中那些稀奇古怪，见所未见，听所未听，她亦没少详述。

她想，如君慕白这样睿智成熟的人进到里面都被颠覆了世界观，对柳元鹤而言，说得越是天花乱坠，他越是半信半疑，不会太当成一回事。

柳元鹤听完之后，脸色果真不太好，眼色里分明写着‘你在耍我’四个字，可要找个人证，玉昭总不会骗他。

并且，无暇决的来源，还有为何非要同时为他和君慕白把脉，也就都说得通了。

事关婆婆和小白的身世，尊儿还真真的加重语气，认真道：“真的，你相信我！”

我信你才有鬼了。

柳元鹤阴霾着妖冶的脸容，半响才勉强憋出一句，“罢了，事已至此，本座不想管那么多。”

他侧首吩咐玉昭，“这段时日，你只管尽力医治云王。”随后又问，“如何，你可有断出病由？”

玉昭早在尊儿说起巫国的事时，退到一旁稍适，见他们停下说话，便禀道：“云王殿下失聪失明的缘由和小人早先估料的一样，是苏家的武功作祟。”

也就是说，君慕白和秋岚的内力都被苏兴奎的那道所融噬，占了主导。

根据玉昭的推断，苏家的武功除了无暇决，还要养蛊虫增进修为，问题具体出在哪里，不找个苏家的人来问问，还真不好对症下药。

“那怎么办……”尊儿愁眉不展。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只能带小白再回巫国。

且不说怎样敲开那厚重的大门，祈国的形势紧迫，根本不允许他们来回耽搁。

柳元鹤听后，同样想到关键，坏心笑道：“这还不好办么？即刻启程回京，本座助你万家洗脱冤情，你大可安心带云王返回巫国寻求医治的法子，本座身边的人，你觉得有用的，尽管挑去。”

“那不是太便宜你了！”尊儿恼怒的瞪了他一眼，怎能让他轻易打响如意算盘。

“便宜我？”他全当天意如此。

“你以为你不走，本座要做的事情就会搁置？”柳元鹤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眸子里闪烁出决绝的狠辣，“凌潇潇，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凌潇潇？

玉昭心生疑惑，九千岁分明是在对夫人说话，可是，为什么要唤她凌潇潇？

蓦然！他大彻大悟！

尊儿见他那反映，心下更是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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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9.第569章 ：早，总好过晚

夜幕来临，沉积在天空中的阴云始终未落下一片雪。

君慕白得知自身情况后，反倒比关心自己的人轻松，既然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不如安下心把眼前的日子过舒畅。

遂，继续到湖边垂钓烤鱼。

见君慕白成了这个样子，云晞即便对他们夫妻二人有怨言也只得暂时忍耐。

她和君飞澜一样，心中充满疑惑，想问，却都被秦破一句话堵死，拦得好好的。

既是要事，少知道一些，便少一些烦恼罢……

亥时。

湖边的几簇篝火将这片天空染得橙红温暖，火堆上散发着鱼肉的香味，煮得滚烫的烧酒在锅里沸腾着，阿夏抱起琵琶悠悠的弹奏。

指尖灵巧的拨弄琴弦，流淌出轻缓的曲子，在寒冬夜里，为众人驱散重重烦忧。

秦破在得知尊儿他们此行所遇所闻后，只说那张图纸，证实是确有其事的。

流妤一直被船王秦渊养在身边，视如己出，她和其他表亲兄妹关系和睦，倒比在巫国要强。

至于秦洛的死，秦破决定隐瞒下去。

“父亲一生都在窥视祈国，若让他知道，必会加深他对巫国之内的兴趣。”坐在一簇火堆边，他慎重说道。

尊儿对他的觉悟由衷钦佩，“大哥能这么想，是两国百姓的福气。”

“弟妹谬赞了。”他不自然的挠了挠头，什么时候他竟与这女子头头是道的说起国家大事来！

看看在躺椅上满面闲适的慕白老弟，秦破借故酒碗空了，起身去到正在煮酒的妙珠那边，将此地的清静还给他二人。

“大哥走了？”君慕白感觉敏锐，这两天尊儿早有领教。

她就坐在他的腿边，闻言抓住他的手，轻轻挠了一下，就是走了的意思。

君慕白清浅的笑笑，将她拉近自己，“接下来准备如何打算？”

他的眼和耳暂时无法医治，京城里形势紧迫，既然要回去，早，总好过晚。

尊儿沉下心思默了默，又听他道：“就按着你原先想的办吧，至少先将皇祖母压制住，万家在朝中声威有势，便是我们再往巫国去，还有你的哥哥们可以稳住大局。”

你就不怕我们从巫国回来后，天下已经大乱了吗？

她在他手心缓缓的写。

柳元鹤说得没错，她亦从没奢望能凭自己的三言两语去化解他多年来心头的恨意。

让她在意的是，他究竟想如何报复？用何种的方法把大祈弄得生灵涂炭？

若只是杀君赫连，能够动手的机会太多了！

尊儿继续在君慕白的手心费解，总觉得柳元鹤会有更大的阴谋。

那个阴谋将把他们所有人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正担心得无以复加，远处，补了个瞌睡的柳元鹤姗姗行来，玉昭四人夹着尾巴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喘。

和玉昭的视线对上，尊儿一抖，小手飞快的在君慕白的掌心写：他来了！

君慕白自然不知她在紧张什么，“来便来了吧，你担心得太多，去倒碗酒给我喝。”

一顿，心思再一转，他道：“让他过来陪我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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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0.第570章 ：小打小闹，有人稀罕

湖岸边的烧烤玩耍是惬意欢乐的，九千岁要加入也没关系，反正在这山庄里也厮杀不起来。

在座都是见过世面有身份的人，小打小闹，谁稀罕呐！

可是，当柳元鹤和君慕白坐在一起，烤火，喝酒……当中有一人还是不能看不能听的，两个人选在这时候坐下来交流，画面和气氛都是说不出的莫名诡异。

连秦破都不禁向尊儿疑惑，“慕白老弟和柳元鹤有什么话可说？”

“就是！”云晞用手里的枯枝戳面前的火堆，眼色古怪的看着远处的二人，忽然笑了，“莫不是在商量均分天下？”

“别胡说！”君飞澜脸色一沉，语色严厉，“九哥不是这样的人！”

“是啊，云王殿下可是爱美人不爱天下的正人君子，像我这样不得宠爱的侧妃，只有孤苦到老的份。”云晞酸刻道：“十弟，你说对吗？”

君家老十无言以对，默了。

云晞得寸进尺，转去招惹尊儿，“白夫人，你说呢？”

我说你在自找不痛快。

白夫人心平气和的笑道：“侧妃娘娘确实只有孤苦到老的份，老十，你觉得我说得可对？”

君飞澜猛地喝光碗里的酒，站起来冷道：“我回房休息了，诸位慢慢闲叙。”说完转身就走。

“你呢？”赶走一个，尊儿问另一个。

云晞狠狠瞪了她一眼，才要起身，手腕被她猛然抓住。

“万尊儿，你什么意思？！”

“我还想问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京城里顾不上，眼下，尊儿觉得自己还能管管。

“这儿没外人，我就直说了。老十的性子确实委屈了你，不过依我看，你的脾气也该收敛些，总和他对着干，你也痛快不到哪里去。打从开始，你处境有多艰难，我和君慕白都知道，谁想我们去巫国一趟，回来看到你们还是停在原地。”

“不然呢？”云晞看着自己被紧握的手腕，双眼通红道：“难道你觉得你们离开两个月，他还能带我私奔不成？”

有那心思，他们早就远走高飞了！

“我已经嫁了君慕白，再跟他的弟弟私奔，不但会沦为全天下的笑话，还要让我父王与漠狄蒙羞。”这么愚蠢的事，她绝不能做！

尊儿笑道：“我的说和国家大事没多大关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和老十虽然对彼此仍然有情，每次见面却都以吵闹收场。说句不该的话，就算将来让你们做了一家人……”

她不看好的摇了摇头，“我和君慕白早有商量，只要你想走，总能想个对大家都体面的法子助你脱身，一时不行，也绝对不会困了你一世，毁了你一生，这与你到底要不要和他白头到老又是两回事了。老十呢，他也是早晚会娶妃的，我只是想跟你说，吵闹解决不了问题。”

自从云晞来到祈国，就变成了一只刺猬，这会儿句句被说到心坎里，再也横不起来了。

尊儿让她早点回房休息，想清楚了，把答案告诉自己。

人是刚走，深邃的夜空洋洋洒洒的落下纯白的雪片来，远处，君慕白坐在躺椅上，将左手掌心向柳元鹤摊开。

回到刚才的问题，你说，他们两个有什么好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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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1.第571章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在旁人看来，云王君慕白明辨是非，手腕温和，从容有度，就算栽在他手里，也不会死得太难看。

而九千岁柳元鹤与他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人，行事狠辣，不留余地，你若不小心惹恼了他，不止自己遭殃，祖宗十八代都不会有好活。

他们二人素来不对付，便是在宫里遇上，连寒暄都不会有。

君慕白见不得柳元鹤逞凶斗狠，柳元鹤更不喜他正人君子的作风，话不投机半句多。

尊儿两手撑着下巴，含笑凝视，难得有些期待。

毕竟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啊……

……

君慕白将掌心向柳元鹤摊开之前，先向他问过一个问题。

“你认为父皇是个怎样的人？”

他的父皇，也是他的亲生父亲。

君赫连这个人？

这确实难住了柳元鹤，愣愣望住那只有心示好的掌心，半响未动。

仿佛在君慕白的意料之中，他又接道：“我认为他为君，对天下治理得尚可，可是为父和为夫，都强差人意。”

“若云王殿下想抱怨皇上，大概找错人了。”

就算要怨，最有资格的人也应该是他柳元鹤！

欲起身离开，冷不防再听君慕白问来：“你不认为么？”

阴冷的眸向说话的人看去，柳元鹤这才恍然他如今的情况。

走？好像显得自己太没风度。

没容他犹豫太久，君慕白便自顾说道：“父皇太风流，口口声声说只爱母妃一人，可是你看，后宫妃嫔玉露均沾。要我说，他真的爱母妃，做不到为她遣散后宫，那就退位让贤，与她厮守终生。”

这才是真的爱。

君慕白做到了，他只和万尊儿相守，所以他数落起他的皇帝爹来，相当理直气壮。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昂起，像个稚气未脱的少年，愤愤不平着百姓家也会有的俗事。

这在柳元鹤的眼里是有些好笑的。

君慕白分明是令他都不得不小心提防的角色，此时竟用着某种类似委屈的语调倾诉对君赫连的不满？

好奇心驱使，他在他掌心草草写道：为父是如何？

写罢，君慕白凉薄的轻哼了一声，带着皇族贵不可攀的高傲。

正因提及的人是他的父亲，他绝不放低姿态。

“你陪在父皇身边的日子不短，当比任何人都明白，他忌惮他的每一个儿子，怕我们的才能超过他，更怕谁多出像五哥那样谋反的心思，父子之情？”

何来父子之情？

君慕白低哑的笑了，“他自诩多情仁善，做出来事，哪件不是伤透人心？母妃为他甘愿留在深宫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离开收场，太容易了。”

什么太容易？

柳元鹤似懂又非懂。

蓦地，他忽然反映过来，萧艳倾离开的时候他也在场。

回想起她和君赫连说的那些话，显然，她知道君赫连与凛鸢有段旧情，更知自己是何人派来祈国！

这些，莫非萧艳倾在走之前没有告诉她的儿子？

绝不可能！

柳元鹤霎时清醒，君慕白故意说这些话给自己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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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2.第572章 ：落雪无声

“假如要报复他的话，你认为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尖锐的问话在耳边响起，君慕白被红色火光笼罩的面庞泛着温和之色。

恨吗？当然恨！！

那么，你打算如何报复他？

柳元鹤知道自己不小心入了局，可问的人太妙绝，轻而易举将他的心思拿捏住，如此，探讨一番有何不可？

他舒展了坐姿，飞快在那掌纹深刻的手心写下一句：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既然主动引他说起君赫连，必然早有定论。

君慕白云淡风轻的笑了笑，说起一件往事，“你可还记得芙姐的第五位驸马？此人长得斯文俊美，被誉为京城第一公子。自然，正因他声名远播，才入了芙姐的眼。可惜人就……过于风流了些。”

风流的结果是君芙忍无可忍，等不及与之和离，先乱栽了个罪名，直接把人扔到柳元鹤跟前去了。

柳元鹤还真仔细的思绪了一下才缓缓想起，那位爷如今应该在西冷宫守柴房罢？

背着长公主偷腥的下场，是做一辈子的太监，再也不能人事。

慕白说起这件事的用意，柳元鹤一听就明白。

何谓最痛？

夺人所爱，比直接剜他的心，更能让他尝到千倍万倍的痛楚！

报复的境界，羡娆公主早就胜人一筹。

君慕白又道：“九千岁认为，父皇最在意的人是谁？”

——当然是他自己！

柳元鹤闷声沉笑，半眯的眸凝住不能看不能听的男子，一字一顿，“你在劝我只恨他一人，放过天下？”

君慕白不可能听到他说的话，也不需要去听。

“若不能让他尝你所受之苦，你做这一切有何意义？”

……

柳元鹤从那方起身坐到远处去，尊儿立刻小跑过去，抓起君慕白的手摇啊摇，她的意思他肯定明白！

到底说了什么呢？

“你不会想真的知道，而我也不想告诉你。”君慕白沉默了一会儿，狡猾的说。

尊儿狐疑之色更重。

莫非让她知道，会影响他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

侧首看了看七、八步开外的柳元鹤，此时他的脸色是和寻常一样的……正常阴沉，看不出喜怒心情。

玉昭几人一个捧着酒，一个送上烤好的鱼，将他团团围住，众星拱月的哄着他。

他呢，对身边几个小的爱搭不理，幽幽的眼色也在看这边二人。

说不上为何，尊儿愣是看出他同样不想让她知道的那重心思。

“不想说，我就不问吧。”她放弃，收回视线，强求是没有幸福的。

说完，她向远处在意这面动向的九千岁展颜一笑，疑似安抚。

柳元鹤没防备的一怔，局促的撇过脸，顺势接了玉羡手里的鱼，细嚼慢咽的吃起来。

君慕白仿佛察觉了她的顽皮，拍拍她的脑袋，莞尔，“不知是福。”往后有的是要她亲自操劳的地方。

雪越来越大了，白色的碎片从天空纷纷剥落，像是被谁揉碎了的云朵。

尊儿慵懒的趴在身旁男子的腿上，探出手去，任由冰凉的雪沫落在手心里融化。

阿夏清婉的琵琶声回荡在耳边，落雪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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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3.第573章 ：大将之风

大雪断断续续下了五日，放晴后，暖阳普照，沉睡的大地似有复苏之象。

然，隆冬月才刚开了个头。

京城里天寒地冻，行在街上的百姓穿着无不厚重，临街的商铺已经开始卖年货，红火的生意，热闹的日子，仿佛没有变化。

坐在车中，尊儿像第一次入京的地方贵女，掀开车帘不住向外张望繁华的街景，陌生的行人……好奇的眼眸里，多出一丝复杂的忧虑。

眼下的平静虚有其表。

数日前，万司瑜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亲自向皇上呈上霍太后通敌叛国的信件，震动京城！

万家的冤情洗脱了大半，太后被禁足，接着，碧沙海的使节秦破大公子入京。

总会有人问，去了东州的万尊儿还会不会回来？

抑或者，她根本就不在那儿。

正午十分，坐在绘了血红芍药花纹案的马车里，尊儿暗忖局势，压根没料到那么快就回来了。

放下车帘，转正身姿，身旁的男子正闭目养神。

他的脸庞静若止水，薄唇浅浅抿合，嘴角两端轻微上扬着自若的弧度。

今晨出发前，他安慰她说，没事。

走前还向筠盛要了一只猫儿来养，纯白的皮毛，碧蓝的眼睛，一看就是血统高贵的家伙。

君慕白给它取了个颇有诗意的名字：婵娟。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此刻小东西就卧在他的腿上，把自己蜷成一团雪白的绒球。

它刚断奶，弱不禁风的模样，随着马车停停走走，轻轻‘喵呜’着表达不满，君慕白好像听见了，探手将它整个儿的盖住，安抚的摸摸它的脑袋，又挠挠它的下巴。

“别闹。”他说，话语里满满的宠溺。

猫对于男人来说，本就是有些暧昧的。

尊儿倒未曾吃醋，只小白太有大将之风，他自个儿不能看不能听就算了，明知京城凶险，临了回来还问筠盛抱了只猫！

白夫人只能由衷的期望婵娟能懂事一些，把大白好吃懒做的作风继续发扬光大。

他们对它，真的没有抱太大期望！

车中，君慕白轻松惬意，尊儿忧心忡忡，而坐在他们对面的云晞就更复杂了。

君飞澜在去到山庄的第二天就折返回京，走时不曾与任何人招呼，闷声不响的，云晞也是后知后觉不见他的人影，才从别个的口中得知。

万尊儿的话点醒了她，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这厢说回就回，王府，宫里，万家……哪处都等着他们二人，云晞琢磨，这时不说的话，不知要拖多久。

拿定主意，她便直接道：“我想清楚了，我要离开云王府。”

她要自由身！

突然听她开口说话，尊儿愣了半响才有所反映，“呃，你的诉求我知道了。”

只是这样？

云晞不满，“然后呢？”

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走出这一步！

看出她的煎熬，尊儿整理神色，肃道：“自然是等一个时机，此事急不来，只要你有这份心，我和……”

话未说完，马车突然停下，车内三人霎时警觉，九千岁骑着马行在最前面……谁有胆子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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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4.第574章 ：万家无罪

“传皇上口谕，万氏嫡女万尊儿，即刻入宫！”

金甲铁骑高亢威严的声音从车前传来，云晞就疑惑道：“不是说好明天早朝进殿面圣么？”

而且还只宣万尊儿一人？

“发生了何事？”君慕白也觉出不对，下意识的先将身旁女子的手紧握住。

车门被打开，冷风灌入，柳元鹤阴兀的端立车前，紧锁剑眉，“皇上和百官已在泰安殿，只等你入宫禀明实情，你可准备好了？”

马车正好停在闹市，金甲铁骑当街传来口谕，附近的百姓清清楚楚的听到‘万尊儿’三个字。

有胆大的探首望来，见到坐在车中的三人，总算恍然大悟！

万尊儿根本没有去东州，云王更不曾无端端失踪。

还有明珠郡主云晞，她竟心平气和的与他们同处一室！

一切都是为了万家！

外面，骚动声越来越大……

尊儿在微惊过后迅速平复心境，展露一笑，“有句话是这么说的：船到桥头自然直。”

连君赫连都在泰安殿等她，岂容她准备？

她在君慕白掌心写下‘我先入宫’四个字，他立刻明白过来。

现在么？只是她一人？

独自面对文武百官？

他犹豫，她继续写道——放心！

罢了重重将他的手握了握，君慕白迟疑的神色轻轻漾起涟漪，片刻，恢复平静，舒展眉梢，“去吧。”

太后污蔑万家，朝中内外皆知。

时至如今，虽说洗脱子虚乌有的冤情反而更像多此一举，可总归是对万家的交代。

说来，是父皇难得干脆了一回。

既是万家的事，就由她亲自的做吧。

“万事小心。”叮嘱了这一句，君慕白松开她的手。

“你的事等我回来后再说，暂时替我照顾他！”尊儿对云晞说完就跳下马车，轻盈的跃上凌素，扬鞭往皇宫方向去了。

她动作之快，特地来接人的金甲铁卫愣了半瞬才紧忙策马跟上去，柳元鹤只看着车内淡定非常的男子，暗暗戏谑他当真放心得下！

车外的百姓见万尊儿真身，不知为何沸腾起来。

无数目光追逐她远离的身影，谁先鼓起勇气大喊了一声‘不要怕’，再而有人附和的高声‘你没错’！

她有什么错？

不过是大祈千千万女子的其中之一，不过是身在世家中，被卷进残酷无情的皇权争斗。

全天下都知道她只爱君慕白，为她隐忍，为他勇敢，刀山闯过，火海淌过，为他连王妃都可以不做！

她刁蛮跋扈，她任意妄为，她是万家的嫡女，她有资本！

纵是悍名天下，她却从不曾做出危害大祈的事。

而霍太后，不顾黎民百姓，不顾苍生安危，这样的太后，他们不要也罢了！

——万家无罪！万家无罪！！！

四周的噪杂声渐渐汇聚成一股洪流，越发有震颤天际的气势。

玉珑几人都惊了，都知道京城的百姓个顶个儿的有见识，却也是头一次见他们这样整齐。

“九千岁……”玉魅紧迫的低唤了声，用意不言而明。

“没有这个必要。”柳元鹤昂起头颅笑道：“太后犯了众怒，拦不住的。”

他倒是不知，万尊儿何时变得那么受人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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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5.第575章 ：被姓君的气死

云晞终归有几分意识，见到万尊儿如此得民心，仔细计较下来，她还是破坏她与君慕白感情的罪魁祸首呢！

百姓们可不会管她的身不由己，万一群情激动，要把她拖下马车打死怎么办？

想到惊心动魄处，云晞对站在车外的柳元鹤道：“还请九千岁送我和君慕白回云王府。”语气态度是难得的好！

柳元鹤扬眉睨去，将她的担心尽收眼底。

嗯，纵观周围百姓，确实有这个可能。

可是……

闹市尽头，彩绘的排楼下，万尊儿勒住马儿扭转身形，“柳元鹤，给我开路！！”

要问她的态度？

理直气壮，摆明了物要尽其用。

“对不住了。”九千岁呵的一笑，毫不愧疚的对云晞歉道：“比起郡主被百姓围攻的场面，本座更想看万尊儿如何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力战太后。”

他说完就跃上玉昭牵来的马，头也不回的走了。

玉轩阁的众小太监还不明白九千岁的意思？

连赶车的车夫都撤走，只看京城的百姓胆子大到何种程度，敢不敢拆九千岁的马车，揍车里的云王与他的侧妃？

就是有心刁难！

只被刁难的对象应该是君慕白，云晞何其无辜！

见情况不妙，秦破和两个侍从赶紧躲得远远的，尽量降低存在感，她郁结得瞠目！都不知道该和谁置气！

又在这时，街边宽巷里涌出一队人马，当先的君飞澜周身焕发着英武气息。

他动作迅速，向麾下精锐打了个手势，兵马立刻分为两路，隔绝了喧嚣的百姓，将马车安全的包围在其中。

“本王护送九哥九嫂回府。”下马，再坐到马车前面抓起缰绳，他沉声说道。

还不如被华都的百姓踩死呢……

云晞心头无力的怨了一句，亲手关上车门，抱手在车内生闷气。

其实，为了自己的诉求能够尽早兑现，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入了宫的万尊儿能速战速决！

马车开始缓缓移动，君慕白抱着婵娟，面带尔雅笑容，和车内另外一个人说话，“外面似乎很热闹？”

怎么不热闹！

云晞咬唇翻了他一记白眼，快被这些姓君的气死！

……

皇宫，泰安殿。

早就过了用午膳的时辰，再说平日这个时候的大殿，除了躲在龙椅后面偷懒打盹的小太监，连只会飞的苍蝇都没有。

一片死寂。

身披金色龙袍的君赫连坐在八十一级石阶尽头的龙椅上，他单手支着头颅，微敛的眸不动声色的扫视脚下。

群臣分成两列站立，低首含胸，恭敬肃然，即便心有异议也不敢表现出来。

从得知万尊儿入京城到派金甲铁骑传口谕，已经足足过去一个时辰，再怎么慢，也该早就进到宫里来。

耐心在一点一滴的磨损殆尽。

这个万尊儿，越发的本事了！

龙椅旁侧，霍文萱蓦地从凤椅上腾起，“不知皇上打算让哀家等到什么时候？”

“母后稍安勿躁。”君赫连都不看她，主意早就打定了，“事关大祈安危，母后定也想早日将事情查得水落石出，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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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6.第576章 ：区区弃妇

即便知道亲生儿子的秉性，听了这样的话，霍文萱还是不可置信的微瞠眼眸！

她本以为只是做个样子，不想为了笼络万家对付柳元鹤，君赫连不惜将她推出去送死，真是大祈的好国君！

都罢，勾结碧沙海的人是她，想将她打入天牢，也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定了心神，霍文萱一言不发的端正坐姿，凝神静待。

万司瑜站在下方暗暗端详石阶上二位的神态和心思，皇上给足了万家脸面，但见太后气定神闲，必然留有后招。

而还未出现尊儿，如斯时候竟让那么多人等着，万相实在觉得小妹此举妙极了！

静默中，殿外响起通传声——

“万氏嫡女万尊儿请求觐见！”

来了！

……

尊儿心想，反正诸位大牌都等上了，索性让他们多等一会儿，领着柳元鹤在城中办了几件要事，这才姗姗迟来。

殿内不曾点灯，灰暗的天光漫入殿中，置身其中的人只能勉强相互窥视。

寒气自始终敞开的大门渗进来，彻骨的寒意早就在人的心里、骨髓里蔓延开，万尊儿举步行进，轻盈而单调的步声打破殿中长久的平静。

他们都在看，或期待，或疑惑，或只想尽早结束这场皇上专为万家安排的大戏。

“民女万尊儿参见皇上，万岁，万万岁！”

屈膝深拜，她不卑不亢。

君赫连垂眸向她望来，再将和她一起到来，只站在殿门侧边的柳元鹤看了看。

若是从前，柳元鹤必定早就登上石阶，恭候到他的身后。

如今，都变了。

人心难测，更难防。

他当然知道今日此举让母后寒了心，只若母后没有为私欲做出危害大祈江山的事，就不至于到眼下的地步。

祈国千秋万代的基业不能毁在他身上。

想到此，他打消心中所有的顾虑，对跪在殿中的女子道：“朕听闻两个月前你并未去东州，而是前往西十八小国，缘由为何？”

尊儿还保持着大拜的跪姿，她的额头尚且贴在冰冷入骨的地砖上，听君赫连问得直接，便答道：“回禀皇上，确有此事。民女去往西众小国，是为找寻洗脱万家通敌叛国无稽罪名的关键证据！皇上，万家无罪！”

说罢，一声不屑的冷哼清晰响起。

是太后。

不等众言指责自己，霍文萱先声夺人，“你说万家无罪，那谁有罪？哀家么？就凭你带回来那几封信件？印章和笔迹可以作假，碧沙海的人本就不可信，你们都忘记了？船王秦渊****夜夜都在妄图霸占我祈国的疆土！糊涂！荒谬！”

依她所言，是碧沙海在从中作梗，挑拨万家与皇族的关系？

君赫连不语，万司瑜不语，殿中的大臣们也不吭气。

太后听似自圆其说的也没有错，而皇上看似在主持大局，实则闹到这般局面，完全是为了给万家一个交代。

万家，真的敢给太后坐实通敌叛国的罪名么？

霍文萱的气势明显更胜一筹，“区区弃妇，愚蠢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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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7.第577章 ：一视同仁

“太后此言差矣。”尊儿抬起身和她直视，“民女不是弃妇。”

霍文萱笑得嘲讽，“休书已下，还敢嘴硬？”

是谁大闹她的千秋宴？这么快就忘记了？！

“民女与云王殿下惺惺相惜，当时情况迫不得已，相信在座的诸位大人，还有皇上都亲眼所见。”尊儿口齿清楚的说道：“事后，民女前往西十八国，云王殿下一路相伴，不离不弃，我们共患艰难，历经险阻，此行所遇，所发生的一切，皆可为民女与殿下做见证！”

不过是一张薄纸，名分罢了。

她拥有君慕白整个人，足矣！

霍文萱懒得不理会她那些山盟海誓，“你的意思是，当日在千秋宴上，你与云王君慕白故意演戏，假装和离？”

“民女说了，在当时的情况下，不得已而为之。”

尊儿语毕，霍文萱收回前倾的身姿，眯起眼眸绽出一抹满意的笑。

所以，她承认自己欺君！

些许大臣不禁向跪在大殿中央的女子看去，无疑，万尊儿又一次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

这次，没有君慕白为她拔剑，没有云烬为她求情，连在列的万司瑜都表现得好似事不关己。

她要怎么办？

尊儿徐徐不急的说道：“是为了掩人耳目，前往西十八小国寻找证据。”

“荒谬！”霍文萱怒斥，“欺君罔上，还妄想以此推脱！”

“太后时才有言在先，直指那些通敌叛国的信件均为碧沙海从中作梗所致，而万家世代为大祈鞠躬尽瘁，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既然太后早已深谙其中要害，为何非要在意民女为万家翻案洗冤的过程？”

身为太后，连这点气量都没有么？

尊儿昂起头颅，沉暗的大殿中，她的面庞清澈分明，炙烈的瞳眸含着坚定的光彩，“只要能为万家正名，民女愿一力承当欺君之罪！”

不这么说还好，此时倒让大家都想起来了。

君慕白也和她一同去了西十八小国，一个巴掌拍不响，若罚她，是不是对云王也当一视同仁？

否则如何服众？！

君赫连坐在龙椅上将臣子们扫视了一遍，见没人愿意出来说话，就连插科打诨的都没有，只好为难道：“此案牵连甚广，当中过程复杂，不如先看看万尊儿找到了什么证据，母后，您看如何？”

霍文萱一声冷笑，“哀家相信皇上必能赏罚分明。”

真拿得出确凿的证据，当朝太后余生所剩不多的日子就在天牢中过了！

君赫连被亲娘暗中揶揄得表情都变了变，没有办法，事情已到这个地步，唯有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一个眼色向那女子使去，尊儿会意，干脆道：“回禀皇上，太后，民女与云王殿下确实在西十八小国中生擒碧沙海的奸细，只可惜在回来的路上，我们遭遇陈国杀手追杀，不止殿下身负重伤，连那两名奸细也死在半路……”

四下哗然！

君慕白负伤是几日前朝中众人就知道的事，只爱他爱得生死相随的万尊儿能在这里，看来也不是很严重。

关键是，碧沙海的奸细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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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8.第578章 ：以和为贵

听到这个消息，有心偏袒万家的君赫连彻底费解，弄不清楚万尊儿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母后勾结碧沙海嫁祸万家，朝中内外，举国上下，人尽皆知！

他给了她机会出这一口气，不想她自己弄丢了机会，竟还理直气壮的出现在他面前。

真当他这个皇帝那么好说话，要亲自为她万家主持公道，大义灭亲？！

她连证据都拿不出来，只凭几封信件，母后与万家同样有嫌疑，而依着母后的能耐，三言两语就能颠倒是非黑白，万尊儿岂是对手！

再有，他们此行前往西十八小国，路上的艰难险阻都被她说成是和白儿感情的见证？

好一张利嘴！

白儿到底伤势如何他尚且不知，只消想到自己认可的皇位继承人为了这个女子置天下于不顾……

思绪中，君赫连望住万尊儿的眼色变得厌恶非常！

他的神情变化均在万司瑜的眼底。

心叹，吾皇真是爱犹豫，擅推脱啊……

周围窃窃议论声不断，宰相大人各自将左右瞄了下，觉得没有参与的必要。

遂，回身望向站在殿门边上的柳元鹤。

没有站到皇上身边的九千岁，哪怕是缩在殿中最阴暗的角落，依然光彩照人。

只见他懒洋洋的怀抱双臂，侧身倚着红色的石柱，神态表情安逸轻松，那双眯起看向高阶的眸子里，戏谑之色明显。

不知是在暗自嘲讽无奈的君赫连，还是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太后呢？

最后，万司瑜的视线落回殿中女子的身上。

眼里的小妹身着淡粉色素衣，挽起的青丝上戴了两只简单的花鈿，娇俏的面上未施粉黛，可在他看来却比从前艳丽时候更加动人。

尤其她那双明亮的瞳眸，漆黑的渊潭里泛着潋滟的光华，夺目非常！

哪里有形单影只，腹背受敌的败势？

问宰相大人此刻心情？

丁点儿不觉紧张。

虽然小妹和云王才刚入京就被半道截回宫里面圣，事先没有和他通过气，可他相信如今的万尊儿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

就算真的打不赢，还有他。

尊儿显然意识到群臣对她的非议，就连霍太后看她的眼色里都充满不加掩饰的嘲弄——愚蠢至极！

她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虽然碧沙海的奸细死在半路上，可是此事全因碧沙海而起，故而早在三个月前，民女与云王殿下请秦破大公子暗中调查，眼下他人就在殿外，还请皇上恩准他入殿说明一切。”

君赫连意外的一愣，秦破是为此来的？

他拿不定主意，刚把征询的目光向身侧左边移去，霍太后就道：“如此正好，哀家也想听听碧沙海作何解释。”

朝堂上下心如明镜的大臣们顿时都明朗了，把过错全都推给秦家？

不，应该说是秦家干干脆脆揽下挑拨离间的罪名？

好是好，就是没想到秦家那么大方，秦破不远从千里来，这胳膊肘也向外拐得太厉害。

还有，他们到底是低估了万尊儿和万家的气量。

以和为贵，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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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9.第579章 ：最好说话第一人

从秦破大步迈进泰安殿那刻起，殿内的气氛陡然变味。

朝臣们私下酝酿着愤怒的情绪和言辞，以便呆会儿同仇敌忾的对碧沙海怒骂指责！

当然了，犹豫不是没有。

这样一来，事情虽很快就会了结，然而万家白白丢掉一个‘云王妃’，在这数月间饱受争议，第一世家之名岌岌可危。

就算他们愿意平息此事，太后呢？

追溯恩怨始末，都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

先帝早已驾鹤西游，万昕更从未踏足后宫半步，只是这样都让太后恨了大半辈子，不惜以祸乱大祈安危为代价打压万家。

稍微有点是非己见的大臣都觉得，息事宁人并非良策。

同时亦感到唏嘘，身为臣，自然明白万家的无奈。

唉，算了，思前想后，这浑水他们搅和不起，还是万众一心鄙视秦家罢。

众人心思大定，秦破止步殿中央，抱拳道：“祈皇，太后，在下有礼了！”

君赫连私下听闻不少与秦破有关的事。

他与君芙的关系，还有他素爱结交，不喜争斗的个性，加之他和白儿结拜做了异姓兄弟，故而对他，君赫连倒没有对秦家其他人敌意那么深。

“原来秦大公子是为万家的事专程赶来，几日前为何不言明？”

秦破豁的一笑，毫不拘谨道：“凡事讲求时机，还请祈皇见谅！”

“看来眼前就是秦大公子口中的时机，哀家已经等不及想知道实情。”霍文萱眼尾溢出不耐，“不知可否开始解惑？”

“自然！”秦破豪爽的应承下来。

低眸看了看跪在身侧地上的尊儿，地砖凉寒，割人皮肤的风自身后呼啸扑来，她身板单薄，怎受得了！

这祈国，这皇权……

心里不屑低斥了声，秦破昂起头颅，沉声说道：“三个月前在下受慕白老弟与弟妹所托，回碧沙海暗查万家通敌叛国一事，因为此事也关乎到我碧沙海的安危，故而父王听闻后，交由我全权负责。”

他边说，边环顾四下，像是有心端详在场诸位大臣的心思变化。

“经我仔细探查，这一切皆因我秦家嫡庶之争而起，万家蒙冤是真，至于后来对霍太后不利的书信，同是一人所为，连手段都不曾变过。”

谁当真，谁是傻子。

他是这个意思？

立刻引来不满，围攻——

“一句秦家的嫡庶之争就将繁事化简，秦大公子的交代未免太儿戏。”

“没错，连从中作梗的元凶都不肯透露，分明有心包庇！”

“万家与太后先后蒙冤受辱，秦家的说法就是这寥寥数句？”

口沫横飞。

随便他们怎么说，秦破昂首挺胸，左耳进右耳出，不为所动。

吵到激烈时，君赫连和霍文萱都不耐的蹙起眉头，在这时，殿中角落蕙质兰心的九千岁卷手在唇边，轻咳了一声。

霎时安静。

无数不善的目光化作飞刀，恨不得将秦破当场凌迟。

他无所谓，看看左边，再望望右边，将两手一摊，“事情大致就是如此，诸位对在下声讨是没用的，生事的不是在下，莫非诸位想将在下杀了出口气不成？”

他可是秦家这数百年来，最好说话的第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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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0.第580章 ：清楚明白的说法

这群奸猾的臣子，和碧沙海的家臣一个样子。

不管嫡庶，只要是有可能掌握大权的，谁也不多言，不敢得罪，可一旦来了个讲道理的外人，那真是不得了了，往死里欺负？

秦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看向先前质问他的一人，“这位大人，若在下告诉你是谁在背后嫁祸万家与霍太后，你可是要请旨攻打我碧沙海？还是亲自随在下前往一趟，问在下的父王讨要说法？”

被问的大臣一窒，“这……”

不等他没完没了的犹豫，秦破冷笑，“告诉你们又能如何？就算不告诉，你们能如何？”

身为秦家大公子，他完全没必要亲自跑来解释。

祈国和碧沙海敌对几百年，边境时局哪天不紧张？

事情若发生在祈国皇族中，只怕这满朝的文武百官要纷纷叫好，恨不得秦家乱翻天！

秦破与跪在地上的女子相视一眼，抬首来道：“诸国都知道，在下对天下纷争并无兴趣，之所以会在这里，是为了慕白老弟和弟妹。我秦家的事自有父王定夺，事情在下说清楚了，倘若你们非要相互怀疑，那在下无话可说。”

——你们自便！

群臣纠结，又气又恼，又不甘！

分明心知秦破的话是万家和霍太后的台阶，可容他一个异邦王子在祈国的大殿上放肆，实在让人愤慨！

不知谁气昏了脑子，疾言厉色的说：“秦大公子一口一个‘弟妹’，万尊儿早已不是云王妃！”

此话一出，部分朝臣受不了的低下头去，差点没立刻与之划清界限。

——太丢祈国的脸！

另外的部分，不禁去看万司瑜的反映。

就是前些时候万家那摇摇欲坠的形势里，万相都还坚挺了两个月。

万尊儿确实不是云王妃了，再往深处说去，不定君慕白都不愿意做云王！

万司瑜很大方的用一抹和悦的笑容化解尴尬。

比起‘云王妃’的头衔，他家小妹能拐走祈国的皇子，百姓心目中的贤王，此等本事比他在朝中鞠躬尽瘁更加了得。

秦破说得更加直接，“在下与君慕白结为异姓兄弟，只认万尊儿一人是在下的弟妹。”

我管你们的云王妃是谁！

“祈皇，地上冰凉，我弟妹才刚与慕白老弟历经凶险回到祈国，可否让她起来说话？”

万家的罪名都被他一手拦到自家门前，断无让人继续跪下去的道理。

君赫连遇上他这样直来直去的也是没辙，只好顺了他的意思，道：“万尊儿，起身回话吧。”

秦破想将尊儿扶起，孰料她先声说道：“我对大哥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大哥能否成全？”

众人前，秦破给足她面子，“弟妹一句话，别说一件，就是十件都行！”

“恳请大哥说出到底是秦家的何人污蔑我万家。”

“这……”

“并非我有心为难大哥，更没有问碧沙海讨要此人的意思。”尊儿自己站起来，面向高高在上的君赫连与霍文萱，“事出必有因，我想，在座的诸位一定都很想知道。”

只是知道，算做她为祈国向碧沙海要的清楚明白的说法！

可够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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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1.第581章 ：最要命的事

秦破默了会儿，对尊儿笑道：“弟妹的意思，我明白了。”

光凭他一人所言，谁知道背后会引起怎样的妄加议论？

重新沉吟了一番，秦破收敛神色，从他秦家这代说起，“我父王膝下数十名子女，与我一母同胞统共三兄弟，在我之下，有二弟秦疆，三弟秦贺。至于庶出，手中握有实权，受我父王重视的只有秦笙、秦毅两人。”

也就是说，下代船王将是他们这五人当中的其中一个。

“三个月前，我碧沙海的在祈国的内应身份暴露，随之发现的信件虽与我二弟有关，但经我详细查明过后，发现实为秦毅的栽赃嫁祸。”秦破抱手在胸前，边说边用眼色碾压无数次想要出声打岔的祈国大臣们。

千万别反驳什么‘口说无凭’，老子解释给你们听，都是看在万尊儿的面子上。

得到一致的沉默，他满意的继续道：“包括后来万相得到的霍太后的信件也是秦毅暗中所为，当中过程涉及我秦家内斗，恕在下不便详说。在下相信，祈国同样在碧沙海安插有内应，这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若想知道后续，最多不过一个月，父王发落秦毅的消息就会传到祈国。”

而秦毅到底勾结了万家，还是串通了霍太后，秦破不说，谁又能真的知道？

沉默，再沉默……

秦破似乎说完了，众人反复思索，觉得没有与之冲突的必要。

而皇上？

在德顺年间为官的都懂得一个路数，皇上走的是温和路线，小错忽视，太大的错，更要忽视，故而万家和太后都动不得。

皇上不说话，那就表示眼下的境况正合他心意。

没有人出来说场面话，霍文萱不介意说一回，反正来日方长，今日这件事过去就算了，在她有生之年，有的是机会让万家所有人生不如死！

“多得秦大公子为哀家洗脱冤情，若不然，哀家将来下了黄泉，真是无颜面对先帝和列祖列宗。”

一声轻叹，饱含沧桑。

秦破未曾动容，昂首挺胸道：“霍太后无需烦忧，只不过在下认为，虽然事情因秦毅而起，可事关两国，牵连甚广，这祈国皇宫，还有万家内外，怕是该仔细肃清一遍了。”

他这句话竟然谁也不偏袒。

不偏袒才奇怪！

万司瑜狐疑的眯起深眸，正在走神的君赫连闻言凝色，心下泛起不妙的预感。

缩在角落里看笑话的柳元鹤总算打起精神，站直身姿，好戏将将开锣。

君赫连忙寻看万尊儿，岂料这女子正看向自己，道：“民女斗胆请问皇上，万家与太后蒙冤一案，可否了结？”

他略微轻滞，生兀的吐出二字，“自然。”

“那么，民女还有一桩冤案，恳求皇上为民女做主，为万家做主，为民女的姑奶奶万昕做主！”

言毕，她决绝跪下，目光上移，凤椅上的霍文萱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眼色怨毒又震惊。

在一片激烈的哗然声中，扬起娇艳的唇角。

最要命的事，当然要留在最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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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2.第582章 ：死不足惜

万昕由四名宫人用软轿抬进泰安殿，要问为何？问得好，只因她无脚可行，无眼可看。

当她将头上的斗篷取下，把自己如今的面貌置于众人眼前，不止君赫连，群臣几近窒息！

当年让先帝君泽一眼倾心的女人，变成了可怕的恶鬼，重现人间。

她似乎能看到四周不可置信的惊动目光，动容的嘴脸，更能感受到他们内心发出的真实而惊悚的震动。

她笑，沉哑阴冷的说，“我从地狱最深处的极寒之地回来了。”

霍文萱狼狈的跌下凤椅，缠绕在腕上的珠链莫名断开，红褐色的檀木佛珠自石阶顶端弹跳而下，鬼祟的心，随着跳跃声震颤，崩塌……

大限将至。

……

离开泰安殿，在群臣复杂不安的交谈中，尊儿和秦破一起向宫外走去。

未时的天空将人心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颜色，寒风铺面席卷来，如锋利的冰刀精准的割在脸上，生疼。

路上无话。

秦破的思绪还沉浸在时才殿中发生的一切当中。

霍太后迫害万昕的恶行被当众揭发，君赫连下旨剥去生母的封号贬为庶人，送往普云寺清修，一生不得踏出半步。

勾结碧沙海的罪名虽未证实，只消看看面目全非的万家姑奶奶，大祈国的太后都做了什么！

散朝后，君赫连将万昕留下，传召太医院倾尽全力为她医治，即便知道早就为时已晚，可总觉得，哪怕是徒劳的，都该做些补偿。

万司瑜随行在侧，没有时间与小妹言语交代。

还需要交代么？

姑奶奶的出现连他都始料未及，亏他还在瓮城料理善后那么久丝毫未查真相，万家蒙受冤屈算得了什么？

之前大殿里激昂陈词，字句都是杀意！

尊儿彻底感受到大哥的愤怒，从未见他如此激烈，那些素爱与他争辩两句的大臣全都默了。

是霍太后咎由自取，死不足惜。

在宫殿之间走了一会儿，秦破忽然笑叹：“弟妹是何时做的这个打算？”这心思看来并无复杂之处，细细推敲，缜密得滴水不漏。

比肩而行，尊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垂眸说道：“其实一开始，我没有想去打扰姑奶奶的意思。”

万昕的后半生太苦了，便是她想接她回京城尽孝道，可同样身为万家的嫡女，她比任何人都明白那份得天独厚的自傲。

今非昔比，再也回不去了。

既然明知有这样一位含冤的至亲在瓮城，活在痛苦中不能自拔，为何不帮她解脱呢？

“离开瓮城去往凉都，本来我和小白已打算远走高飞，谁知太后忽然污蔑万家通敌叛国，我们只好匆匆赶回去，之后发生的事，都是见招拆招。”

最初尊儿仍有怀疑，人怎么可能怀恨在心那么久？

然而一件件的事应验万昕的提醒，万家的人，都不会被放过！

“正如大哥所见，万家在祈国根基牢固，不管从哪方面来说，皇上都不可能草率对待，而另一边是太后，就算我将那两名碧沙海的探子带到大殿前，结果早就预定好，争执一番，大事化小。”

太便宜霍文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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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3.第583章 ：早已粉身碎骨

尊儿在殿上说生擒的奸细死在路上只是幌子，实则私下，就在进宫之前，她把人交给了秦破。

这样一来，秦破就能够带他们回碧沙海解决自家的争端。

“由始至终霍太后都没有收手的打算，这次失败了，下次她还会卷土重来。”若可能，尊儿也不愿意去为难古稀之年的老人家。

……也得她愿意放过你才行。

“今日看是皇上给足万家的面子，亲自做主给我们一个公道，最后息事宁人的结果，朝中的个顶个精明的大臣们都看出来了。”

若不能彻底断了霍文萱的权势，在她有生之年，万家都不会安宁。

“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就干脆做个了断。在和碧沙海暗中勾结的事上，万家与霍太后立场相同，皇上更没有深查下去的打算，我想得很简单，不能用这件事扳倒太后，就用另外一件。”

原本她好愁着哪时去瓮城接姑奶奶最好，天助她！在天元河上就与赵四娘他们相遇。

便在那个时候，尊儿下定决心。

穿过重重宫门，来到皇宫正南的长源台，举目便可望见钟鼓楼下白羽万寿台，就在两个月前，她当众拿出休书，把自己变成史上最霸气的弃妇。

两个月后的今日，她为姑奶奶鸣冤，叫板当朝太后，又是壮举一件。

明明自己是那么恋生怕死的一个人，怎么每次都主动往枪口上撞？

稍有顿足，尊儿刻意停下，站在仰望空无一物的万寿台，淡然的笑了，“貌似我比想象中厉害些。”

算是在夸奖自个儿么？

秦破来到她身旁停下，和她一样看了看那雕工精美的台子，忽然有些郁结，“早知道我应该跟你们一起去西十八小国。”

尤其巫国，有生之年不曾见识，太遗憾！

提到那个地方，尊儿立刻想起小白的病情。

“有机会的。”就在这一刻，决定凝汇心间，“我想好了，过几日就和小白启程，再去一趟！虽然我不确定到了城门外要怎么进去，可是为了小白，我一定要试试，若大哥愿意的话，大可与我们同行。”

秦破求之不得，当即答应下来。

天气太冷，秦破催促尊儿莫要在宫里逗留，吹冷风不得意思，赶紧回云王府温几杯好酒暖腹才是正事！

两人说着话远去，身后，柳元鹤静止在远处，得以寒风的吹拂，勉强听到只言片语。

要再去巫国么？

走了好，大好。

若能够，他最不愿意和有她争执，而他要做的事，诚然，谁也阻止不了。

“九千岁……”身旁，这重心思仿佛被玉昭听到，不自觉的轻唤了他一声，像是想将他从悬崖里拉起来似的。

拉不起来了。

他早已粉身碎骨。

“你们几个也准备一下吧。”柳元鹤轻描淡写的吩咐他道：“和君慕白、万尊儿一起去巫国，路上有个照应。”

玉昭脸色一变，蓦地跪下，“奴才不走！”

“不走？”他话语飘然，白皙的脸上泛出淡笑，“要留下来陪本座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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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4.第584章 ：褪尽戾气，纤尘不染

玉昭仰面看着柳元鹤，记忆里，九千岁说是喜怒不形于色，高兴的时候杀人，不小心的时候也杀人，总是有个表情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除了他苍白面容上若有似无仿佛随时会被寒风吹走的那抹淡笑，再无任何情绪。

他笑，漫不经心，什么都不在乎。

玉昭恐慌至极，用力的说：“奴才的命是九千岁的，就算九千岁不稀罕，奴才也要誓死相随！”

“誓死相随。”到底该算是个好词，还是要命的词？

柳元鹤心里想着，眸光倏的一闪，“忘记皇上的交代了。”

广场上无人，加之风大，玉昭胆大的问，“九千岁为何还要听皇上的命令行事？”

十万禁军尽在麾下，想把这京城如何都可以！

君赫连，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明君！

“这你就不懂了。”情不自禁的把手负到身后，抬起优美的下巴，阴谋的光在柳元鹤的眸底打转，“本座越是对他惟命是从，他越怕，便越容易做出失去理智的事。”

玉昭一听就明白！

——失心散！！！

两个月前，他奉命调制出此药，混在帝王寝殿的香里，长此以往，君赫连早晚心智涣散，变得疯疯癫癫。

九千岁的报复早就开始了。

他去一趟巫国，竟把那么重要的事忘记！

假如两个月前皇上就在无意识中每日将失心散嗅入体内，那么很快就会开始产生幻觉，再接下去……

“还跪在这里做什么？”见他想的入神，柳元鹤眉头浅折，一巴掌就往他后脑勺呼过去。“赶紧追上去传皇上口谕。”

玉昭打了个激灵，连脖子都缩了下。

然而这巴掌根本不痛，在他和柳元鹤对视时，能清楚的望见他弯起的眉眼渗出的温软。

一时，一瞬，一刹那。

褪尽戾气，纤尘不染。

不比那君慕白差到哪里去。

玉昭心潮翻涌，随之动容，莫名的想哭。

“去吧。”柳元鹤浅浅催促了一句，先转身，独自往九华殿走去了。

……

赶在万尊儿离开皇宫前，玉昭将他们追上，传皇上的口谕。

君赫连知道他的亲娘过分了，万司瑜豁出去到那个份上，就是那样的情况下，仍强行把霍文萱保了下来。

于是就愧对了万家。

那该怎么办呢？

想到君若颜的婚事，便立刻派人来询问尊儿的意思，是挑个良辰吉日完婚，还是再等等看？

如何都是示好的手腕。

尊儿听后本想温柔的回绝，一来她已不是云王妃，端宁公主在哪天成婚，她可做不了这个主；二来皇上的意思太明显，立刻答应，显得他们万家太好说话了。

只转念又想，若颜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何苦将她夹在中间难做？加上来传口谕的还是玉昭，她犹豫片刻，就道回去与君慕白商量下。

话虽如此，心里已然改了主意，再去巫国前，得把这桩婚事风风光光的办了才行。

……

第二天，君慕白与万尊儿回京，连同万昕现身，太后被贬，万家冤情得以昭雪……诸多复杂的消息一起传遍京城。

晌午刚过，一道圣旨送往云王府，七日后，端宁公主与新科状元秦子初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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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5.第585章 ：她的天真烂漫

进宫的路上，尊儿抓着小白的手不满，说，皇上的动作也太快了，昨天才问我意思，我还没想好呢，他今天就下了旨，可见我的意思没那么重要。

可见，君赫连对安抚万家这件事的敷衍！

即便君慕白看不见，也能想象到她气鼓鼓的小表情，水灵的大眼睛一瞪，整座皇城都要打个颤。

“父皇问的是你意思，圣旨却是对我下的，并无冲突之处。”这是为君者的狡猾，差点为君的男子，顷刻参悟个中微妙。

尊儿昂起鼻子冷哼，负气的又写：我就不该入宫去！

写完，她的手就被君慕白一把紧拽，“你不去，谁为若颜操持？”

——此为昨日君赫连所传口谕的正确打开方式。

尊儿听罢就做了个苦脸，“原来是让我去做苦力啊！”

“长嫂为母，劳你费心了。”君慕白话得体贴，言毕将她带进怀里。

若颜出嫁总是一件喜事，她是他唯一的妹妹，母亲不在，更不能亏待了她。

“你放心吧，就算我不是云王妃，这件事一定为她办得圆满风光。”倚在他的臂弯，尊儿笑笑的说。

只说不写，就是没有让他听去的打算。

君慕白心神通透，默了默，补道：“你不是云王妃，你是我的妻。”

他用头冠上的宝石在小镇上为她换了最漂亮的嫁衣，她穿了，便一辈子都是他的人。

……

若颜行了及笄礼后，就搬到锦绣宫来住。

君慕白和尊儿到时正热闹着，有羡娆公主的地方，气氛怎会冷下来？

除了她这个自诩的媒人，端木珮蓉和德妃也在，众人在暖融融的前厅说着话，女大当嫁，终于轮到后宫里的混世魔王披上嫁衣，坐上红轿！

君若颜比从前淡然了许多，见哥哥来了，不能听不能看固然让她担心，可却没有立刻扑上去哭鼻子，而是镇定的关怀，还说，若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尽管开口。

对万尊儿略显尴尬的身份，她用几句轻松话语带过，仍旧喊她嫂嫂，话虽听来亲昵，然，当中不乏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她端正的坐着，两手交叠放在腿上，肩不颤，背不弓，让人一眼看了就变得，这是大祈公主应该有的仪容。

她对端木珮蓉和德妃的问话回得有条不紊，对君芙的打趣再不脸红气恼了，应付不过去最多微笑不言，如此也不至于失态。

对她的婚事，她也极有主意，尊儿问了些紧要的问题，发现她早就为自己准备好，压根不用来人再费心思。

不该问的，如身在京城的秦破，如杳无音信的萧艳倾，她提都不提。

尊儿在锦绣宫里坐得越久，就越心疼她。

皇宫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呢，竟然能把天真烂漫的人变成这个样子。

须臾，端木珮蓉和德妃一起离开，君芙见老九又聋又盲，实在想欺负他一下，愣是扯了个借口，拉上两个宫人到偏厅打麻将牌，扬言，今日还输，以后永不沾牌！

留下尊儿和君若颜单独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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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6.第586章 ：金枝玉叶

年初时候，尊儿也在锦绣宫住过一阵子。

这里是君慕白未封王前所居的寝殿，随处都有他的味道，可那时，尊儿仍旧觉得殿中幽冷了些。

如今再看，入目皆是温暖的色调，摆设里没有太多字画，多是色彩缤纷的器皿，些许看起来有趣，但叫不上名儿的小玩意占了大多数。

处处透着真稚。

是以，君若颜是如何的女子，看这殿中一切方知。

又想再过七天她就要出嫁，不去计较名正言顺的问题，身为长嫂，尊儿确实觉得自己实则了。

默了片刻，正要主动开口，怔怔出神的君若颜忙直起脖子激动的抢白道：“嫂嫂先听我说！”

尊儿一愣，转绽出和悦的笑，“好，我听你说。”还以为她不会再大呼小叫了。

若颜似松了口气，垂下双肩，低首笑了笑，“九嫂还记得在玉泉山庄吗？当日险象环生，你骂我目光短浅，不自量力，后来我们一道去整理满身血污，我虽嘴上对你认错，实则心里不满极了……对芙姐。”

那时她想，她的母妃是盛宠不衰的皇贵妃，只要一句话，父皇定连皇后之位都能许！

君芙算什么？

靠一次次的出嫁敛财，仗着公主的身份圈养男宠，为所欲为，还与秦破大哥牵扯不清！

同样身为大祈国的金枝玉叶……

“我不甘心。”终于说出藏在心里许久的阴暗话语，君若颜一下子释然了，“我曾羡慕九嫂如愿嫁给哥哥，却在后来才看到你们不易，君家和万家，朝中的局势，还有……就算母妃真的向父皇开口，父皇会立她为后么？”

不会的。

世间除了****之外，每个人都有太多的不能放下。

自私是人的本性，并非过错。

“我的事，九嫂不必自责，哥哥也一样！反倒是我，这段日子让你们担心了。”这数月间，君若颜看清了太多。

“从凉都回京的路上，刑部侍郎王曦萍曾私底下找过我，别看他平素一副老实模样，胆子可不小呢！”她抬起如水的双眸，含笑看了尊儿一眼，“他要我选他做驸马，他说，知道我心里装的人是谁，若我愿意，与他成亲后，大可像芙姐一样养男宠，甚至秦破大哥入京，还……”

君若颜到底是未出嫁的女子，说到此便有些脸红，更多的是气愤！

她不耻斥道：“他算个什么东西！竟想借我做登天梯！”

假如王曦萍凭自己的本事在朝中立足，就算他家道中落不如从前，君若颜还能敬他，对他另眼相看。

可万般没想到，此人落井下石，投机取巧，不但辱没了她端宁公主，更让祈国朝臣蒙羞！

“不过他有一点说对了，他说回京后，太后一定会再找机会强迫哥哥休妻。”

君慕白一旦与万家没有关系，端木家就会得到可乘之机，加上万家背负与碧沙海勾结的叛国罪名……

自那时起，君若颜就有了尽快出嫁的念头。

没有人能为她做主，她便自己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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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7.第587章 ：故而，我懂得

君若颜开始学着收敛小性子，在暗中细细观察，一番挑剔和筛选下来，发现君芙并未亏待她。

“我的顾虑还是很多的，我嫁的人，必然要才貌双全，还要在朝中帮到哥哥，思前想后……”

最合适莫过于秦子初。

听到这里，尊儿在若颜脸上看到一缕期许之色。

她和新科状元早有一面之缘，回想此人当日笨拙的搭讪，彬彬有礼的态度，心慌意乱全写在脸上，却又鼓足了勇气，不失为正人君子。

秦子初出身寒门，吃过常人没有吃过的苦，一身正气，宰相大哥对他评价极高，日后必定大有作为，眼下看来是若颜下嫁，将来就说不定了。

而若颜，在挑选驸马的时候能关顾大局，不忘自己的感受，遥及将来，尊儿确实不需要多言。

伸手将她轻轻的揽到怀中，为她整理耳鬓边的碎发，温柔的细语道：“你确实懂事了，我想不止你哥哥，就是婆婆知道，也会很高兴的。”

尊儿的举动有些生涩，但若颜并未抗拒。

感受背脊上一下下柔软的安抚，她从微妙的惊动慢慢获得平静，不禁扑哧一笑，“嫂嫂在学母妃么？”

“你就当我在尽可能的补偿吧。入宫之前，你哥哥对我说‘长嫂为母’，我委实感到责任重大。”其实，尊儿管自己还不错，为别人操劳，她根本不会。

尤其当来到锦绣宫，听君若颜事事都做得完满，她连边角活儿的力气都省下了。

若颜忍着笑，善解人意道：“嫂嫂只长我几岁，从前也是飞扬跋扈的性子，故而我懂得。”

搂着怀里玲珑剔透的小人儿，尊儿歉疚的说：“许多时候身不由己，就算是这样，也要尽量让自己快乐。”

一顿，她神情中多出抹认真，“此时只有我们二人，你跟我好好说，心里可觉得委屈？若真委屈，咱们就悔婚！”

蓦地一震，若颜抬脸将她看了看，“嫂嫂，我……”

“想好再回我的话。”尊儿没有说笑，她话中的意思，相信她应该明白。

“不用了。”下决定以前，君若颜就想得很清楚，“假如我和秦破两情相悦，我定会不顾一切。”可惜，那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这情就算舍不得也要舍。

不该她的，要来无用。

尊儿暗中松了口气，中殿门后的人听了，同样感到欣慰。

君芙将两人的对话全都写在君慕白的手心，末了低叹，“结果，若颜丫头才是最果敢的。”

她侧首向身后殿外看去，沉暗的天空仿佛只剩下灰白色，她何时也能勇敢一回呢？

……

七日后，端宁公主大婚。

君赫连赠女儿十里红妆，秦破、君慕白亲自为她送嫁，喜乐队伍自皇宫通往罗湖岸边新落成的秦府，一时轰动京城。

皇宫，泰安殿内。

小太监按着时辰送来参汤，还未走进偏殿，就已见到龙袍一角落地，君赫连倒在地上扭动，口中振振有词，神思涣散！小太监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唤人来，又在这时，见九千岁自珠帘后踱出，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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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8.第588章 ：假装不知

偏殿只点着一豆孤灯，微弱昏黄的光亮将四周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下。

幽淡的香自八角炉顶内袅袅散出，柳元鹤用一方丝帕捂住口鼻，缓步行了出来。

他屏退送参汤的小太监，再望了眼那只偌大的青铜香炉，眼底眸光一暗，吩咐道：“将这炉子撤了。”

言毕，几道黑影霎时闪入，掀起轻而诡谪的风，呼呼的几声过后，摆放在偏殿中央的香炉不见踪影，只留下长久置于那处的明显印记。

“你……是谁？好大的胆子，胆敢闯进……朕的……”话到末尾，君赫连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

他倒在地上无法站立，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恍惚。

脑海中有许多画面，有些是他年幼时候，有些又发生在不久之前。

他还看到了很多久不曾再见的人，有些人被他杀了，有些人则是离他而去。

为何？

天旋地转中，一人向自己靠近来，他分明察觉到危险，却无能为力。

还有那张脸容，尤其那双妖冶的眼睛……对他而言既陌生，又熟悉。

在哪里见过？

“皇上，不记得奴才了么？”来到君赫连的跟前，柳元鹤低身蹲下，将丝帕从口鼻上移开。

霎时！君赫连双目暴突，前身蓦地弹起一半，又重重落地。

“你，你！！！”他紧握住柳元鹤的手，激动得额上浮出一层冷汗，“你是林凛，你是朕的凛儿……”

林凛，当年与她在凉都初时，她用的就是这个名字！

柳元鹤扬起阴鸷的笑，轻声问：“林凛是谁？”

君赫连一怔，回答不出来。

林凛是谁？是谁？！！！

答案就在嘴边，可是为什么，他就是说不出来！

君赫连急切的想要知道，他眼前的人的轮廓清晰一时，模糊一时，搅得他心跳狂乱。

“不管你是谁，你一定和她有关系，告诉我，她在哪里？！”他要去找她，那是他此生最爱的女人！

“往昔不可追，皇上何苦执着？”柳元鹤话语轻佻，深眸中渗出些许同情。

只是这抹同情，他不确定是不是也给了自己。

失心散已经开始发挥作用，君赫连将在患得患失中先度过十九日，接下来，会更加煎熬。

柳元鹤没有表情的凝视他，似在等待。

久而，君赫连涣散的眼色重新汇聚，清醒了些，“元鹤爱卿，你怎么在这里？”

问罢立刻醒然，变作一张肃然紧迫的脸孔，“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下毒——迫害朕！”

他自以为沉声有力的指责，在柳元鹤听来何其虚弱。

他此刻的模样更是衰老狼狈，丝毫没有君王的气度和威严。

他，是他的亲生父亲。

“皇上时才不是问我，与林凛是何关系么？”挑起诡笑，柳元鹤淡淡言。

答案呼之欲出。

听到林凛二字时，君赫连蓦地睁大眼睛，满脸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人，转而回避躲藏！

“别告诉朕，朕不想知道！不想知道！！”

他早就该知道柳元鹤真正的身份，从前不知，是没有发现，后来不知，全都是假装，只因——不愿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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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9.第589章 ：不过消遣而已

一直以来，君赫连的心底都藏着一个莫大的猜测，可笑，更可怕！

多少个日夜，他看着随时恭候在身旁的柳元鹤，心底无数次生出相同的疑惑，怪异的腹诽，自己儿子怎么可能是太监，自小入宫，侍奉他十几年？！！

帝王多疑，因此他派人查遍了柳家的家底，得到一时心安。

可随着时间推移，那样的念头重新将他困扰。

太像了……

回想起第一次在宫中见到柳元鹤的情景，那时他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刚做了某宫的副管事，自诩为红人。

他牙尖嘴利的将别宫的小太监刻薄得体无完肤，那眉眼，那一颦一笑，那举止，那嘲讽人的语气……被君赫连无意中看到，立刻引发藏在心底对某个女人强烈的思念！

于是，他将他留在自己身边，命他和儿子们一起听大学士讲学，还给他权利，封他做九千岁，让他成为权倾朝野大宦官！

君赫连一早就知道，不该这样做。

只他忍不住，把对一个女人的愧疚弥补在他的身上。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以至于后来，君赫连甚至不敢再看那副漠狄使节送来的女皇的画像。

“我不知道，不知道……”他蜷缩在冰凉的地砖上，双手抱住头颅，背对他曾经信任非常的元鹤爱卿。

他是他和凛鸢的儿子么？

不……怎么可能……凛鸢怎舍得？怎忍心！！

还有他自己，他又是如何对待柳元鹤的？

高兴的时候予取予求，不高兴的时候狠狠踩在脚下！

尊严？

奴才没有尊严，在他眼里，柳元鹤就是他养的一条狗，是他的消遣！

绝不能是他的儿子！

他越不承认，柳元鹤越要以此折磨，移身靠近到他耳边，用气息低语，“我娘就是漠狄女皇凛鸢，我是她唯一的儿子，你猜，我爹是谁？”

君赫连陡然僵滞，血红的眼被惊愕充斥！

……

罗湖边，秦府。

喜庆的红色灯笼成排高悬，设在花园里的喜宴正如火如荼。

中间戏台子上唱得热闹，宾客们相互敬酒猜拳，几杯热酒下肚，即便在寒风里吃端宁公主和状元郎的喜酒都不觉得冷了。

长兄为父，连君彧都要和君慕白碰三杯，君芙更是不放过每一个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机会，加上秦子初那帮刚为官的同窗伴郎团，菜还没上齐全，云王已告不胜酒力。

尊儿逮着机会，携夫逃跑。

秦府是皇上赐的宅邸，早有人猜测是为君若颜出嫁准备，是以宅院不比罗湖边任何一座府邸逊色。

远离酒宴，穿行在怪石嶙峋的园子里，尊儿拉着君慕白碎碎念，“这些人，都不知道对伤残人士手下留情！”

猛然间，君慕白站定就将她往回拉，“谁？！滚出来！”

尊儿一骇，向他怒斥的方向看去，假山最高处，一道身影被冷月婀娜多姿。

“唷，凶神恶煞的，不是说又聋又瞎么？我瞧着这武功却是长进了不少。”萧艳倾笑呵呵的纵身一跃，落到他二人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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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0.第590章 ：内心是崩溃的

君若颜一直在逞强，准备婚事的几天里对行踪不定的母妃绝口不提，在出嫁全程的表现更能当作公主出嫁的典范载入史册。

可，当萧艳倾走进婚房，像从前那样唤她，慈爱的把她抱进怀里，眼泪终于还是落下来了。

心酸和委屈化作的哭啸，狠狠宣泄出来。

萧艳倾不住的给女儿擦眼泪叫她不要哭，自己早就泪流满面，气愤之下把所有的错算在君赫连头上，娇滴滴的叫骂：并非为娘忍心丢下你，你父皇委实不是个东西！

这一句恰好被来关怀公主的秦子初听到，又见神出鬼没岳母大人现了身，酒全醒了，只道‘小婿去门外守着’，原地打转，果真守门去。

这眼力见！

尊儿叹着状元郎妹夫的智商，拉起小白离开此地，继续在外面边逛边帮他散酒气。

秦府比想象中大，走了一会儿，她也迷糊了。

依稀还能听到酒宴传来的热闹的声音，不过四下不见人影，该是个偏僻的地方，不然，也不会让她无意中撞见那谁和谁的对话……

……

被竹林环绕的羊肠小径深处，两个苦情的人儿相对，又是一阵无语的默然。

君飞澜也很厌烦自己多虑又优柔寡断的性子，更在无数个喝到半醉半醒的夜晚潜入云王府，远远看着传出灯光的屋子，那灯点到天亮都不灭，他同样彻夜难眠。

想过很多次，干脆带她一走了之。

可是每次都因同样的理由恢复理智。

从秋猎到现在，发生了太多的事，他和云晞的关系也随之变化，要说放下，抬头不见低头见，怎放得下？

尤其混乱纷扰的局势中，云王府留她一人独撑，即便她背后有漠狄做靠山，端木皇后亦敢隔三差五的寻她麻烦。

而九哥，九哥的心全在万尊儿身上，如何都不可能分半点关怀给云晞了。

到底要怎么办……

“我想过了。”难得，长久沉默后，君飞澜先说道：“等京城的形势稳定下来，我就向父皇请命，回东州驻守边境。”

更难得，云晞未曾像从前那样立刻问他——那我呢？

她比他想象中平静，看着他的目光里，再不炙烈。

“是吗？我也想过了，万尊儿答应我，找一个恰当的时机还我自由。”她笑了笑，安然宁好，心如死灰，“飞澜，你很好，不过我们有缘无份，你不用躲我，或是看到我就为难得不知所措，我对你死心了，以后亦不会再缠着你，我们就这样……散了吧。”

云晞说完这番话，绕开面前挺拔的男子，远去，连脚步声都轻得不愿再打扰他的心境。

君飞澜站在原地不动，用尊儿的话来说：这一刻，我相信老十的内心是崩溃的。

藏在竹林里，她将实况完整的向小白直播过后，在他手心写下这样一句话作为结束语。

内心崩溃了？

对自己这个弟弟，非要君慕白评价的话，哪里都好，偏偏袭得父皇对待女人的那一套。

云晞给他下的这记狠药，非常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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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1.第591章 ：结果会有，只是不美

回云王府的路上，尊儿很善良的没有问云晞眼睛为什么这么红。

为了不让她更加难受，她还刻意和小白保持着距离，连他的手都不牵。

到王府，云晞没精打采的道，先回房休息。

她独自走开的背影失魂落魄，终是承认自己将情将爱错付。

这一幕看得人感慨良多。

你爱谁，错过了谁，又会与谁厮守终生，真是世间最痛最欢愉的事了。

……

君飞澜的优柔寡断是很多男人的常态，只是他们浑然不知，在爱情最好的时候轻易许下诺言，信誓旦旦的以为自己一定能做到。

当沉重的现实压来，没有勇气支撑，还拼命的寻找这样那样的借口，就是不肯给当初许诺的女子一个干脆的了断。

尊儿庆幸自己遇到的人是君慕白。

很多时候，绝情未尝不是放过，如当初他写休书时。

而一旦决定就不再动摇改变，如后来言归于好，她不离，他就不弃。

入寝前，君慕白忽然和正为自己宽衣的人探讨起哲学来，“你认为一个人绝对能够做完一件事情的可能性有多大？”

为他换上干净贴肤的寝袍，尊儿在他手心写：取决于那个人做那件事的决心。

坚持很重要。

君慕白又问她，“依你之见，当那个人做完那件事，所得到的和他初衷的想法会不会不同？”

尊儿想了一下：或许在过程中，那个人就改变想法呢？

“你说的只是其中一个可能。”然而事实上，过程中会发生无数种可能。

——既然如此，初衷和结果不管有多相似，肯定会有不同。

好吧，她写道：我被你说服了。

君慕白绽出微笑，“故而云晞和老十还有无数种的可能。”

即便是重获自由的云晞远离京城，永远不见君飞澜，也是一个结果，只是不美。

尊儿愣了下，诧道：“去过巫国就是不一样。”见识都超脱了啊！

她被惊艳到，遂即豪爽的写下‘五体投地’四个字。

好久没拍云王殿下的马屁了。

君慕白脸容却似有一沉，抬手找寻的摸上她的脑袋，轻轻拍了拍，犹豫了下，说：“故而，柳元鹤若执迷不悟，也是他的结果。”

“……”她默下，说不出话了。

君慕白仍是笑着，语气有些复杂，“我确实不知该如何对他。”

想必普天之下，只有他是练成无暇决的九千岁的对手。

可他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他们错在何处？要相互厮杀？

君慕白唯有用如此别扭的方式，向他所爱的人道出自己的无奈，天下间竟有一个万尊儿之外的人，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柳元鹤毁了天下就能将心中的恨发泄出来么？

或者，亲手将君赫连折磨致死，他便得到解脱？

不可能的……

修罗之道的尽头唯有死亡。

而尊儿总算在君慕白的话语中清醒的意识到，当周遭的尘埃落定，接下来，蠢蠢欲动的穿心万箭将指向同一个人。

谁也救不了他。

外面忽然响起喧哗声，谁闯了来，谁又将人阻拦在外，谁在喊‘救救九千岁’，声音是……

玉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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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2.第592章 ：早有准备

玉珑在外面，我去看看。

对君慕白写下这句话，尊儿想去开门，他早有所料，一把将她拉住，“我知道。”

“你知道？”知道什么？

没来得及问，屋外被影月影川拦住的玉珑大声道：“九千岁用失心散控制皇上！封锁禁宫，明日早朝百官前去必遭软禁！”

到那时，整个大祈尽在他的掌控之下。

这些，君慕白都知道？！

尊儿愕然的看着拉住自己的男子，脸色煞白，微张的唇不禁颤抖起来，全身都麻木了。

不久前，她还和他躲在竹林里听云晞和君飞澜诀别，好笑他二人没完没了的孩子气，又感慨有情人不能成为眷属。

可就是那样的时候，尊儿的心底从不认为他们真的会结束。

不时前，小白与她说初衷结果，说对柳元鹤不知如何是好。

可是竟然那么快就要做抉择！

再看他的反映，哪里是无所适从？

分明早有准备！

君慕白固执的抓住她，把她的手腕抓得发热发疼，“从此刻开始，我要你呆在云王府，哪里都不可以去。”

……

寅时三刻，万籁俱寂。

云王府一声尖利的哭嚎划破寒夜——侧妃云晞自尽了。

逐间屋子亮起灯火，下人们匆匆探首出来，由得寒风打在脸上，努力驱散睡意，清醒过来。

侧妃自尽了？

他们云王府的侧妃可是邻国高原上的明珠郡主，死谁都可以，唯独她不行！

素来沉得住气的桑烟火烧了心！摸黑跑进非墨园，忐忑着不知该如何同王爷回禀此事，刚到园子门口，见一人提着灯笼站在中央。

“德平公公？”她没想到的停了步子，想起来意，深吸一口气道：“侧妃她——”

“自尽了？”德平接道，平静得可怕！

桑烟不解瞠了下眼眸，嘎然将头点了点。

德平幽幽的看着她，道：“此事我自会向王爷禀告，下去吧。”

桑烟又是轻怔，眼睛一下就热了，断断续续的泣道：“公公，那……那是云晞侧妃，她……自尽了……”

相处久了总会有感情，刚开始大家都不对付，后来三婢得知她这侧妃做得身不由己，心里装的是谁，大家都看在眼里，慢慢的，也就惺惺相惜起来。

片刻前，伺候云晞唯一的小丫鬟跑来敲门，说是大事不妙，桃夭第一个冲到隔壁的院子里去，几道大门全都敞着，里屋屏风后面，就看见一双悬在半空摇摇欲坠的腿！

这夜端宁公主才将大婚，王爷和王妃也都回来了，几天前，云晞在食午饭的时候高高兴兴的对她们三个说，王爷答应想办法为她脱身，那样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和君飞澜在一起！

怎么可能忽然就自尽了？

“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德平沉呵了一声，脚下仿佛生了根的桑烟愣回神。

“此事王爷已经知道了。”时晴从园子里走出来，不知是对谁吩咐道：“下去为侧妃准备丧事吧。”

桑烟的心陡然凉了大半。

对云王殿下，她们从未怀疑过，如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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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3.第593章 ：滴水不漏

桑烟走的时候从胸腔了震出了一句——想不到王爷是这样的人！

那个与她们自小一起长大，被她们当作哥哥敬爱崇拜的男子，何时变得这样卑鄙了？

这就是所谓的成全？就这么容不得云晞和君飞澜？

其实若然桑烟仔细留心，她就会发现过往熟悉的那间寝房内，灯盏在这夜从未熄灭过。

且是君慕白听不见，不知她的恼火。

屋内，尊儿和衣而坐，闻声后无力的笑笑，抬眸看了眼坐在正对面的万司瑜，只道：“云晞是假死的吧？”

到这个时候，她在秦府对君飞澜说的那番话重新回想起来，别有一番刻骨铭心的滋味。

老十又要痛苦了。

该的！

万司瑜直接从秦府过来，因为沾亲带故的关系，喜宴上被灌了不少酒，他刚到，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桑烟在外面为云晞喊冤。

捧着醒酒的热茶，他慢吞吞的喝了一口，道：“自然。”

就凭云晞的身份，哪怕吊着口气都不能让她死透了，若真的死透了，也是能瞒多久是多久，断没有大张旗鼓奔走相告的道理。

“哪时开始准备的？”尊儿又问。

“七日前。”也就是君若颜筹备大婚时。

所有的行事和消息往来都借此做掩饰，在九千岁的眼皮底下，想要隐瞒并不容易。

“然后呢？”她接着问。

看样子，小白和宰相大哥占了先机。

“尊儿，你问的语态不对，为兄不想回答你。”万司瑜忽然摆起兄长的架子来。

她笑着看他，“哥哥有话不妨直言。”

“你担心柳元鹤没错，却不能不分轻重。”直言就是，她偏心了。

“所以你们都以为，若我知道事情会这样，会毫不犹豫的站在他那边？”尊儿没力气笑了，将脸撇开，眼睛不知怎的变得模糊起来，发抖的两只手死死抓住衣袍，滋味？实在说不出来。

“我不解的是为何你们要瞒住我，无力的是对于此事，我一点用处都没有，我没有资格怨任何人。”

莫说她偏心了，即便是有，她那一点点偏歪了的心能起什么作用？

万司瑜知道她难受，口下并未因此留情，“君慕白曾对柳元鹤做过试探。”

结果，他之前才对她说过的结果……总会有一个。

故而他只是想出应对的办法，只是……只能只是！

“你可能猜到柳元鹤掌权后，接下来会怎样做？”轮到万司瑜发问，字句犀利。

“自然是挑起和漠狄的战争。”她都不知自己用的是怎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

这一刻嗡鸣的大脑清晰非常。

看似柳元鹤得天独厚，整个大祈国尽在他的掌握，然而不是这样的，没有那么容易……

万尊儿太清楚，君慕白和万司瑜先发制人，让云晞假死，他们早有全盘布局，尤其要对付的人是柳元鹤，必定做得滴水不漏。

到明日……后面的事，她不想猜。

可是万司瑜非要她亲口说出来，“比起和漠狄开战，你认为，柳元鹤该不该死？抑或是认了，他不能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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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4.第594章 ：遇见的第一个人

从一开始，到此刻，根本没有余地。

尊儿抬起袖子把眼睛里的湿润擦干，勉强挤出笑容，道：“柳元鹤早有决定，不管王爷与哥哥如何应对，都是为了天下安危。故而，我的认为不重要。”

万司瑜逼她承认现实，无非担心她心生恻隐，做出破坏他们计划的事。

“哥哥放心吧，我知道轻重。”她自身的力量微不足道，宰相大哥太高看她了。

万劫不复，或许正是阿良想要的结果，最终所求的解脱。

你可以阻止他大乱天下，却不能阻止他求死的心。

得到她这句话，万司瑜总算松了一口气，“莫要怨为兄心狠，身在其位，许多时候不得不做出选择。”

“我知。”她轻声应和，惨白的脸容虽有笑意，却不能掩饰正在滴血的心。

她在为那个人痛？

万司瑜忍不住问：“倘若在柳元鹤和君慕白之中只能活一个，你该如何选？”

其实，他从不了解小妹和恶名昭彰的大宦官之间到底有怎样的情谊。

即便柳元鹤身世凄惨，一生都是凛鸢报复君赫连的工具，那就是他的命！

是天要弄人。

而他的亲妹妹万尊儿，在过往无数次的凶险中，竟能与柳元鹤惺惺相惜？

从前他想，既然君慕白都默许并且容忍了，他便没有必要多管。

只眼下，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他真的很想妹妹为自己解惑。

与天下为敌的柳元鹤，对于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大哥为难我了。”这两个男人对于尊儿而言都是不可能替代的。

君慕白是她的夫君，从相知相识到恩爱不移，过程里共同经历了太多，他是她的依靠，她的眷恋，她的至死不渝。

柳元鹤要特别一些，尊儿对他的感情，比喜欢多，说爱又太浅显，类似于一种无法割舍，复杂得连她都说不清楚。

她也问过自己无数次，除了做他的良心，除了他是这世上唯一知道自己真正身份的人，到底是什么在维系她和他的关联？

万司瑜将尊儿的沉默当作回答。

确实为难她了。

不过，今日之后，她就不会再因此感到困扰。

“父亲和母亲那边不用担心，为兄早有安排，你二哥午时入京，不管宫里发生何事，你只管在王府等消息。”做完叮嘱，万司瑜起身厉害。

“不知道你有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人。”尊儿忽然说道：“那个人，大家都说他十恶不赦，可他却说你是他的良心，只有你看到他的好，感受过他从不给与任何人的温暖，切身体会到他内心渴望的那种平静，故而后来，不管他做出多坏的事，全天下都无法原谅他，但你知道，你不行，若连你都和天下人一样恨他，希望他快去死，那么，他就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当你来到陌生的世界，以为只剩下自己，却没想到所遇见的第一个人，他比你孤寂千年万年。

万司瑜眉端紧锁，回身望向小妹，“若依你所言，为兄庆幸不曾遇到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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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5.第595章 ：她要以何为名

未足一个时辰，王府前厅搭起灵堂，一副上等的金丝楠棺木架在中间，那便是侧妃云晞的归处。

君飞澜闻讯后策马赶来，疯了似的想掀开棺木再看那女子一眼。

怎么会突然想不开？

不久前在秦府，她还笑着与他话别，轻松自若的语态，那一瞬将君飞澜的心都掏空了。

因为他确定，不论从前如何纠缠，云晞能对他说出那番话，已然下定决心断情。

不曾想，情断了，她的魂也随之散了。

面对云晞的棺木，他的心何止是个空壳？简直被揉得粉碎！

再回想她临别的模样，笑着……与他话别……

恍然大悟，为时晚矣。

不顾在场的万司瑜、宋之等人，君飞澜疯了似的冲向棺木，充血的眸子全是眼泪，撕心裂肺的喊叫，全无自持。

终于明白最不能失去的是什么。

君慕白命人将他押下去，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让他知道真相。

尊儿见不知实情的君飞澜几乎崩溃，再想想自己，好歹没有被小白这样下狠心整治过，不管过往还是如今，不论任何事，他对她留下足够多的余地。

……

云晞的死讯传得很快，卯时中，天还暗着，云王府外不断有马蹄声响起，全是大臣家使来打听消息的家奴。

都按捺不住了。

早知道明珠郡主和晋王两情相悦，联姻是两国的事，身为皇嗣，怎可能只想着儿女私情？

这下可好，云王刚回京没得几日，她竟然悬梁自尽！还挑在端宁公主大婚这晚，分明有心，还死得那么干脆！

云王殿下也是的，想好怎么同漠狄交代了？

匆匆忙把死讯传得街知巷闻，生怕委屈万尊儿分毫！

来问好的奴才们口径出奇一致，自家老爷都说了，若有云王府用得上的地方，大可吩咐。

没准过不了多久就要和漠狄开战了，这祸是君慕白引出来的，结果还是要将希望放在他身上。

……

卯时三刻，非墨园。

君慕白与万司瑜几人做完最后的部署，回来稍作休息。

尊儿跟来时，德平正与为他换朝服。

她走近去，轻轻道了声‘我来吧’，德平颔首，悄然退了出去。

尊儿再将眼前静然的男子望了望，吐息间，将纷乱的思绪摒除，双手穿过他的腰间，为他系上第一层衣带。

衣带长且宽，质地轻薄，穿戴的时候要十分仔细，不能起一点褶子，不然最后覆上外层的锦带时，一眼就能看出哪里不整。

自从君慕白行动不便后，一直都是尊儿为他穿戴。

每次她都抱怨衣带不好系，却又不愿意假手于任何一个奴婢。

君慕白从不嫌她慢，且还尤为享受这一刻。

她靠近时，嗅到她身上独有的味道，不禁让他轻微的怔愣……瞒了她最重要的事情，他心中到底是不安的。

“还以为你会有一阵子不想理我。”早就做好被冷落的打算。

尊儿的动作停了停，又看了看他温和的面庞。

不理他吗？

她要以何为名……

大哥瞒着她，是怕她坏事，小白隐瞒她，是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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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6.第596章 ：从仙境，到人间

时隔一年，凌潇潇几乎快让全京城的人忘记从前的万尊儿是什么样子。

宫人们说起万家的嫡女，百姓们谈论起昔日的云王妃，再也不会用刁蛮跋扈嚣张彪悍做描述。

他们所知的万尊儿，处事有度，不卑不亢。

不管是皇后向王府送侍妾刁难时，还是秋猎后遇到的种种危险，说不上从容应对，却还是被她化险为夷。

你以为她是个容易欺负的好脾气，到了太后的千秋宴上，被逼至死路，竟是她先拿出休书划清界限，勇敢果决。

世人都笑，是她休了君慕白。

世人又都知，如今的万尊儿最有的就是审时度势的先见之明。

如此一个她，面对心系天下安危的君慕白，要蠢到什么地步才会对他说出指责的话？

系好第一层衣带，尊儿握起他的手轻轻的写：我明白。

何事做得，何事做不得，孰轻孰重，仁义道德，有什么是她不明白？

得了她深明大义的回答，君慕白窘迫的笑起来，“其实，我本期望你同我好好的怄一回气。”

对她隐瞒是拖延，最后成了刻意而为之。

“没有这必要。”尊儿说完，又写道：没有人错。

对天下，是柳元鹤错了，于他自己，不过是寻一个宣泄苦楚的出口。

君慕白更没错，他是君家的男儿，有责任守护江山社稷，百姓安好。

尊儿为他穿上中衣，纤细的素手熨贴过他的身躯，将衣衫整理平展，她只专注的看着他，做这一件事情，仿似他们只是对寻常的夫妻。

“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去年你陪我回国公府。”不理会他是否能听见，她忽然自顾说起那时，“次日你起得极早，我都不知你何时走的，后来妙珠来伺候我梳洗，跟我说了许多你的事。说你……严于律己，洁身自好，说到我无地自容，故而到普云寺进香时，格外虔诚。”

君慕白的好，让她怀璧其罪，可她又不愿意认命。

努力和他保持距离，每天坚持自己少看他一眼，少和他说一句话，想起来真是觉得……蠢死了。

正笑话着从前的自己，君慕白主动把手送到她面前。

她便直抒心境：以前，总觉得配不上你。

他是明君，她却成不了贤后，最后还将他的路子带偏了，让大祈百姓就这么和一代帝王错肩而过。

“是吗？”君慕白沉吟了下，舒展长眉，道：“秋猎时，若颜对我说，是你将我从遥不可及的仙境带回人间，仙境……”

他轻声了笑了笑，“后来我想，或许真的是这样。”

萧艳倾不止一次玩笑的说，我的白儿就是太靠得住了，丁点儿错挑不出来，让我这为娘的人好生不得乐趣。

别说亲娘了，这么多年，谁能挑出云王君慕白的不是？

君赫连将他视作众多儿子中最大的威胁，对他讳莫如深，他呢，走上帝王之路并非十分想，皇子最大的成就，不就是做皇帝么？

他是不是未来的国君真说不准，对他身边的人而言，只有在看到他对万尊儿发火的时候，才会得到如此感悟：原来也是个会喘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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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7.第597章 ：自欺欺人？

君若颜说得没错，是万尊儿一把将君慕白从天上拽下来，让他有了凡人的血肉之躯。

她让他看到帝王眼光之外的世界，世间有太多事比做皇帝美好，何苦为了那个位子与人争得你死我活不开心。

而当他还未登上宝座，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时，尊儿又告诉他：为君之后，就此困在重重宫阙中，坐拥天下而不能游历天下，太没意思。

最气人的是，她还有言在先，绝不会和他一起做井底之蛙。

在天下和有趣的万尊儿之间，君慕白毫不犹豫选后者。

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感受到真正的快乐，为人的快乐。

她教他转弯的思路，不需要太多争夺，能够活得懒散一点是种福气，哪怕两个人一起到房顶晒太阳都是安逸的。

穿好衣裳，君慕白摸索的用唇碰了碰尊儿的额头，“莫要妄自菲薄，你已经很好。”又道：“将我带回人间，多谢了。”

……

离开云王府前，君慕白说，会亲自和柳元鹤做个了断，全力赴战，给他体面的一死。

志在必得的口吻，让尊儿差点忘了他不能听不能看。

唯有安慰自己，或许那正是他们想要的。

只可惜万尊儿只有一个，从仙境带回了君慕白，却没法再将柳元鹤从炼狱的深处拯救出来。

……

天明时分忽然下起雪来，寒风簌簌，把整个京城淹没在白茫茫的世界里。

这天注定漫长而煎熬，虽是彻夜未眠，尊儿也压根没有心思休息。

想去为云晞设的灵堂，那儿却被失魂落魄的君飞澜独守，谁也不许进去。

尊儿实在很想知道，当老十得知云晞假死，是会重获至宝的狂喜，还是虚虚实实的茫然呢？

那么，是不是她不去皇宫，不亲眼看到柳元鹤被谁送上黄泉路，她是不是就可以自欺欺人，假装他还在？

“王妃，门外有生人求见。”大门紧闭的灵堂外，德平出声唤回她的神。

他一直尊她王妃，在他看来，除了万尊儿，世上不会再有别的云王妃。

尊儿懒得在意这些子虚乌有的称谓，不解道：“王爷不是说今日谁来都不见，你说的生人，不是京城中人？”

“依小人所见，应该不是的。他们统共有五人，道是从西面来，王妃看见信物就知他们的身份。”

外面的人无论穿着打扮还是言谈举止都相当怪异，原本德平不想通传，只想王爷王妃才从西十八小国回来，这才跑了一趟。

把碰在手里的物件举了举，却没有奉上，他谨慎道：“王妃小心些，此物很沉。”

尊儿只看了一眼就认出那形状！

将覆在表面的锦帕拉开，一把镶嵌了宝石的火枪躺在德平手中！

“这……”德平看不懂了，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身旁的妙珠同样是瞄了一眼，惊异道：“小姐，是祁叙长老的——”

话还没说完，不远处传来打闹声，祁叙扯着破锣嗓子放肆的笑话，说：“秋老儿，你白收个皇亲国戚做徒孙，人家府邸上上下下根本不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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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8.第598章 ：顿时觉得脑袋疼

祁叙风凉的同时，秋南子在原地打了个旋，将漫天的雪花聚拢到一起，猛然一展，四面八方向他涌来的侍卫被齐齐震开。

施展完这招，他顺手拎起脚边的人，几个纵步跨过照壁，稳稳当当的落在前园正中央。

“你们要同老子动手？”侧首看向剑拔到一半的影川影月，矮小的老头儿没给半分好脸色。

影川影月一愣，连忙合剑单膝跪下，话都说不出来了。

今日云王府的守卫比任何时候都要多，他们亦得了君慕白的死令，不管任何人擅自闯进来，杀无赦！

眼下的情况，唯有另当别论。

“师公，你回来了？”尊儿迎强迫自己收起复杂的心情，迎上前去。

有师公坐镇云王府，不能再好，只……看向他逮在手心里的人，尊儿不免又感到古怪。

秋南子见她一双瞳眸红红的，勉强将头点了点，“是有些事。”移眸四下环顾，像是找寻谁。

远处，步声行近，没功夫的几人姗姗迟来。

“就打完了？”祁叙慢吞吞的踱步走进，在经过德平跟前的时候，顺手拿回自己火枪，别回腰间。

跟在他后面的是对四周环境充满好奇的百里铭，而独臂的苏兴奎则显得戒备有加，垂下的手紧握成拳，不知手心里握着多厉害的玩意。

陆浅走在最后，他的打扮和祈国贵族公子哥儿无异，寒风猎猎的大雪天，他将折扇展开，举在头顶当伞用，模样甚是悠闲。

一行四人来到尊儿跟前，挨个问好。

百里铭正色道：“白夫人好，玉魅在不在？”

祁叙兴冲冲的道：“白丫头，想不到那么快我们又见面了，你看我的枪，我重新给它加了两颗猫眼，好看不？唉，你脸色怎么不大好？”

苏兴奎担心道：“为何不见云王？我有要事找他。”更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见他们几人说话，秋南子也要凑热闹，眯起豆大的眼睛，将晕过去的玉昭随手扔出去，“门口撞见这小子，鬼鬼祟祟不知做什么打算，老夫便给你逮来了。”

玉昭在雪地里打了几个滚，脑袋正好磕在花圃边，昏昏悠悠的哼了一声痛，微抬起身看了尊儿一眼，虚弱问：“白夫人，我来找玉珑……”说完又昏过去了。

尊儿顿时觉得脑袋疼。

又在这时，被设做灵堂的前厅蓦地被人从里面打开大门，君飞澜杀气冲天，手中紧握破阵，咆哮道：“谁敢来云王府挑事——死！”

吼完，见到秋南子勾着背站在前院，破阵哐当落地，再大的气势都烟消云散了。

秋南子斜眼睨过去，轻哼，“出息。”

祁叙凑热闹的问：“这谁？”

苏兴奎不耐烦的骂：“关你什么事？！问题那么多！”

陆浅合起折扇，对发懵的女子抱手做了个揖，有礼有节的说道：“我们今早开城门时入的华都，是秋老前辈带的路，打扰白夫人了，京城的形势我们大抵了解，若能够，可否移步到屋中说话？”

“都下去吧。”尊儿重新振作，撤下挤在前院的侍卫，对德平吩咐道：“看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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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9.第599章 ：谁在兴风作浪

须臾。

偏厅内，众人入座后，陆浅便道明来意——正是为了君慕白所承袭的苏家武功。

和玉昭推断的一样，君慕白会失聪失明，果真与苏兴奎的内力有关。

数日前他们一行人从流沙城一起回到沧都，逢月初时，苏兴奎习惯所致，想起自从习武以来，双月的月初和月末都要用蛊虫调息。

由此，他又想到得了自己一身内力的君慕白，若不得调息之法，恐会引来大患。

他将此事告知秋南子等人，几番商议下来，决定来祈国一趟。

本来此行中没有陆浅，流琰放心不下，愣是将秋岚换下，为此，出发的时候还闹得有些不太愉快。

只刚才的场面，尊儿深感流琰国主此举英明！

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几位，即便他们都换了祈国的装束，感觉上总让人觉得画风不对。

也好吧……

至少不用再去巫国，事情能解决一件，情况就会好一些。

略作沉息，尊儿说道：“不瞒诸位，我们还没回到京城，王爷确实就听不到看不见了。”

“无妨，是我苏家的内力在作祟。”苏兴奎暗自庆幸来得及时。

他将自己带来的长形木盒放在桌上，道：“里面是我养了许多年的蛊虫，王爷并未主动修炼苏家武功和无暇决，故而我为他调理过后，不日便能恢复如常，更胜从前。”

“那就太好了。”尊儿松了口气，微有展颜。

听上去，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诚然，只要在此月赶上，及时用蛊虫为君慕白调息，确实算没有多紧要，可若错过了这个月，每拖延一天，都有生命之忧。

这些话，苏兴奎藏在心里，当众说出来，怕是会被揍……

“白夫人，玉魅在哪里？”间隙，百里铭忍不住问。

言罢，祁叙不耐的啧了声，“你这人怎么那么不懂事？玉魅是太监，太监你知不知道？就是要在宫里的那种，跑到云王府来问是几个意思？”诚心叫板么？

苏兴奎大有转移话题之嫌，附和道：“我们在来的路上听闻了不少华都的消息，既然身在此处，百里先生何不稍安勿躁？”

“没事的。”尊儿知道在巫国的时候，百里铭就喜欢和玉魅一起研究精奇巧术，“玉魅确实在宫里，若换做别的日子，我都能差人去宫里寻他出来，今天……”

秋南子不想为难她，摆手打住，“君家那些事你管不过来，不用多想。”

可是说起宫里，苏兴奎不禁又问：“那个叫做柳元鹤的人如何了？可练了无暇决第十层？”

来祈国的日子虽不长，只在路上的道听途说都让他得知九千岁的种种恶行。

怂恿皇子造反，暗中对太后的个人恩怨煽风点火，还有碧沙海和漠狄……手伸得这样长，不斩他一只下来，如何让他晓得好歹？

“苏兴奎！”陆浅低声恼了他一句，“祈国的事，你管这么多作甚？”

先前进城时听闻云王侧妃，也就是漠狄的明珠郡主自尽了，眼下的形势还需要问么？

是谁在兴风作浪，更不做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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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第600章 ：不做执笔人

苏兴奎委实问得关键，看他的态度，此行除了为君慕白调息内力，不定还想亲自会一会柳元鹤。

只，或许他不会有这个机会。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不好的事……

强忍住不安和压抑，尊儿站起来对众人道：“方才诸位都听见师公对我交代的话了，祈国的事，不是不便告诉诸位，也不是不能，只很多都是大势所趋，我想，我一个人说的不算，最好待到他日，诸位回到巫国再得到祈国的消息时，听到的是什么，那便是什么。”

权利的争夺，皇权的更替，历史总是被真正的赢家抒写。

她万尊儿，不想做执笔的人！

陆浅点头认同，佩服道：“白夫人看得通透，下官实在佩服。”

通透吗？

或许只是她逃避现实的方式。

“相信各位此行也该感受到了，祈国虽大，却与巫国截然不同。”

祁叙等人纷纷颔首认同，陆浅一语道破，“白夫人在对我等下逐客令？”

看来，祈国的形势确实很紧迫。

“才来就要走？！”苏兴奎老大不乐意，“我尚未为云王调息，况且，我还想和小莹的女儿见一面，秋老前辈，你可答应？”

秋南子一只腿没规矩的挂在椅子扶手上，闻言吊儿郎当的回道：“答应，怎么不答应。”

就怕到时候有人是忍不住泪流满面，而依照萧艳倾的个性，多半会翻他几记白眼，骂他有病！

“我不是在催各位走。”小白的身体还没恢复，外面的雪还下得这样大，尊儿怎么可能做得那么绝……

陆浅又会意道：“故而是白夫人善意的提醒我们，对祈国只言不问，对巫国的事片语不提，是这样么？”

竟然借她的口来管他们巫国的人……

尊儿嘴角牵了牵，“陆大人，改日得闲，介绍我大哥与你认识，你们一定会聊得很投契。”再转对苏兴奎道：“我婆婆正好也在京城，她为人洒脱爽快，见一面不是什么大事，午时前她就会来云王府，苏先生稍安片刻。”

末了，她又告众人，“今日府中事务繁忙，容我先离开一会儿。”说完移步向外走去。

陆浅分别与祁叙几人做对视，都看出万尊儿有心无力，一入华都城就听到云晞侧妃自尽身亡的消息，城中守卫多得不正常。

料想，他们来得太是时候了！

天色越来越暗，雪势汹涌，尊儿心中乱极！

未走到门口，一只手忽然凭空伸来，抓住她的裙摆。

停下低眸一看，是晕厥的玉昭醒过来了。

他被秋南子一路拎到这儿来，扔在厅中，也没有五花大绑，大伙说着话，都没太留意他。

恰在这时，玉昭恢复几分意识，又见尊儿走来，伸手就将她拦住，“小人有一事要亲口对您说。”

与柳元鹤有关么？

尊儿轻怔，没有任何防备就低身靠近，不要说她了，就是武功高如秋南子、就是心思缜密如陆浅，还有妙珠，时晴时雨，谁也没想到玉昭会对她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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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1.第601章 ：可是，他别无选择

白尘铺面，万尊儿还在愕然中，已被玉昭挟持！

众人齐齐起身欲要上前，当即被他呵住，“都别轻举妄动！”

他没有用任何兵器胁迫女子的性命，因为根本不需要。

在场的人都知道他精通药理，莫说对谁下毒，就是自己调制出奇毒都易如反掌，尤其，还是在去过巫国之后。

是以秋南子武功再高，夺上前亲手宰了这小兔崽子也无济于事。

陆浅压低声音问道：“你对白夫人做了什么？”

玉昭扯动嘴角扬起抹乖张的笑，“小人将自己的性命和夫人的绑在了一起，方才那阵白尘是蛊，不是毒，若小人死了，夫人也会死。”

“你这混账！”苏兴奎怒骂道：“我教你养蛊之术，你用在万尊儿身上？她待你如何，你还不清楚？！狼心狗肺的东西！”

“只是不能死，没说不能打残。”百里铭说话时已将火枪掏出来，对准玉昭的腿。

他不躲，只管死死的拉住万尊儿，“百里先生大可开枪试试，小人瘸了腿不要紧，委屈了夫人，也要做个瘸子。”

“你说什么？！”苏兴奎用手捂住百里铭的枪口，面上很是激动，不可思议的颤道：“你、你是不是做到了？”

一直以来，苏家以蛊控人，以蛊杀人，却不能做到在两个人身上种下蛊虫，做到完全一致的生老病死，相辅相成。

玉昭不言，掏出短小的匕首在左手手心划出一道半寸长的口子，当即，尊儿眉头轻蹙，抬起自己的左手一看，掌心里竟有和他一样的伤口！

众人大惊！

“现在你们知道了。不要妄想将我打晕，除了落蛊之外，还有另一种毒。”玉昭早就下定决心要这么做，心思举止都平静得很。

他举起淌血的左手示以眼前的人，血是黑色的。

陆浅看得倒抽一口凉气。

正说着不要插手祈国的纷纷扰扰，不想刚来，因为他们的疏忽，让万尊儿落入玉昭的手里！

看样子，是要把人带出云王府，甚至是离开京城！

玉昭也很无奈，“我本想，就算九千岁得不到无暇决第十章续命，以此方法也能缓解他的痛苦，谁知会用在这种时候，用在夫人的身上。”

可是，他别无选择。

“你们放心，待我将夫人带到安全的地方，自会立刻为她解毒，若你们想她安全，最好不要跟上来。”

……

云王府狭窄的后巷。

大雪纷飞，混淆了视线，寒风呼啸，玉昭驾着马车飞快远离，车上载着万尊儿一人。

“这……可要派人追上去？”见马车就要消失在巷子转角，苏兴奎心中急煞。

玉昭还顺手牵走他带来给云王调息的蛊虫！

“当然要！”管不了那么多了，陆浅对时晴时雨道：“跟远一点，不要让他们发现！若泄漏行踪，见机行事，一且以白夫人的性命为先。”

吩咐完，时晴时雨纵起轻功追上前去。

陆浅再寻到德平，时才德平公公也在厅中，听了半响的说话，对来人大抵摸透了，便道：“小人立刻进宫，前厅那位是晋王殿下，可信，诸位若有不便，大可让他出面操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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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2.第602章 ：玉轩阁的计划

近午时。

京城以北，二十里外，小镇上唯一的客栈里。

见到熟睡不醒的柳元鹤时，尊儿的诧异不能用言语形容。

令人闻风丧胆的九千岁，有一天竟然栽在他忠心耿耿的部下手里，还是……那么关键的时候。

不知扑了空的小白和宰相大哥会怎么想，若要问她，顺从心意的说，能在这里见到安然无恙的阿良——实在太好了！

“你们……”站在床头，她一面打量平躺在床上的柳元鹤，怀疑他随时会睁开眼睛，目露凶光的找哪个算账；一面不确定的回首向跪在屏风后的三人看去。

片刻前，刚到客栈，玉昭就为她解了身上的蛊。

至于说下毒，确实是吓唬陆浅等人的。

之所以掌心伤口的血会变黑，是因为他在匕首上染了一层薄毒。

不到万般不已的情况下，他不会做出伤害她再多的事。

这点，尊儿亦是打心里的相信，故而从被挟持到离开云王府，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总觉得不该这样，可又不知要如何做才能挽回。

眼下见到本该在宫中的柳元鹤被动的躺在此处，不问都知，是这几个小的暗中行动，坏了他们九千岁的好事。

接下来呢？

片刻沉默过后，玉昭先开口道：“那日夫人在船内的一番话，我等铭记在心，回京后，九千岁习得完整的无暇决保住性命，可是……”

低垂着脑袋，他神色渐而凝重。

不用多加详述，柳元鹤肯练无暇决的第十章不是真的想好好的活下去，而是为了延长性命，大肆对天下，对君赫连，对凛鸢报复。

是以，玉珑接道：“原本九千岁打算在今日上朝时将众位朝臣大人们囚禁在宫中，同时假传圣旨，以成全云王殿下与夫人之名，赐死明珠郡主。”

尊儿听得一窒，回首睨向身后安好沉睡的男子，真想狠狠呼他两巴掌！

——混蛋，连她都卖了！

玉珑又道：“我等深知，若让九千岁做到这地步，漠狄必然会与大祈开战。”

到那时，他真的回不了头。

所以他们私下商议，先用玉昭的瞌睡粉让柳元鹤失去意识，再将他偷运出宫，带到这儿来。

“皇上因为失心散的作用变得半疯半癫，皇后等人被各自幽禁在寝殿内不得踏出半步，实则整个皇宫都在玉轩阁的掌控下，九千岁对玉昭没有防备，很容易得手。”

把柳元鹤送出宫，接下来是万尊儿。

缺了她的话，柳元鹤醒来肯定会先把他们这群小的杀光，再回到宫里继续没有完成的事。

若是那样，他们所做的一切不但前功尽弃，还没有任何作用。

谁知天还未亮，明珠郡主自尽的消息报进宫里，他们几个又才意识到云王暗中的绸缪。

玉珑假装到云王府求助，实为打探消息，谁也没有搜他的身，他只在静阁里呆了半刻钟，就用玉魅给的钥匙偷溜出来和玉昭碰面。

玉昭呢，在大门紧闭的云王府外守候良久，等的就是一个机会，秋南子把他逮进去，帮了他好大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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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3.第603章 ：那样的机会

玉轩阁的十人，有玉羡、玉简和玉成在宫里主持大局，宫外，玉琦、玉衍假传九千岁命令，控制禁军封锁城门以作拖延，不时还会放出些子虚乌有的消息混淆视听。

玉渺和玉砂本就常年在京城外跑动，五日前他们暗中取得联系，做了外应。

只要是对九千岁好，义无反顾，死不足惜！

城外，玉珑三人不要命的计划成了大半，只等万尊儿点头。

“你们把我抓来，莫不是要让我和你们九千岁私奔？”就算她愿意，也不见得柳元鹤愿意。

“并非如此，又并非不如此。”玉魅的话说得两相矛盾。

对柳元鹤而言，万尊儿是有些不同，可又不足以重要过他心中的恨。

如果他们连她都不能说服，又该如何说服醒来后的柳元鹤？

总不能一直用瞌睡粉将他困在睡梦中吧……

“夫人与云王殿下情深不移，小人们不会明知还强人所难，只不过……”抬起头来，透过半透明的屏风，玉珑担心的看了一眼呼吸均缓的人，“在天元河上乘船那日，夫人对我们说得很清楚，是九千岁没有求生之念，是以，小人们一直想借一个机会，让九千岁自己发现活下去的理由。”

哪怕不计代价，也值得一试！

尊儿覆下眼帘，眸光轻敛，“那样的机会，你们找到了吗？”

痛苦也好，纠结也好，柳元鹤活得比世间上太多人都清醒，血统高贵却生来低贱，手握重权却从不沉迷其中，他将人心玩弄在鼓掌之间，却又逃脱不了自己的宿命。

若说拥有，奇珍异宝不在话下，哪怕大祈江山他都已然占去一半，有什么能让他觉得生有可恋？

道理很简单，要做到谈何容易……

默了会儿，玉昭底气不足的道：“或许，或许是有的罢。”

他起身来到尊为跟前，从怀中取出一只狭长的盒子，打开来给她看，里面是支白玉短笛，瞧着有些年头了。

“这时年初时候，墨染国师混在云烬殿下的出使队伍中，漏夜入宫，亲自交给九千岁的物件，是漠狄女皇赠给他的生辰礼物。”

“女皇赠给他的？”尊儿心头微微一动，但很快，某丝刚窜起来的情绪就被她强压住。

凛鸢把阿良当作报复的工具，记得他的生辰并不能代表什么，或许只是提醒他记得要恨下去的手段。

“小人知道夫人的顾虑。九千岁是女皇唯一的血脉，或许那位女皇绝情绝义，但九千岁他……”

望回手中的白玉短笛，玉昭希翼道：“即便是恨也有源头，小人想，若能让九千岁亲自向女皇要一个答案，或许他就会释然了呢？”

人的一辈子那么短暂，光是恨，只是恨，太浪费了！

为什么不亲自把心中的困惑解开，然后好好的为自己活一次呢？

柳元鹤的心结，归根结底是怨着当年抛弃了他的凛鸢。

“若女皇的回答不尽人意，最多我们玉轩阁上下，此生陪九千岁做一回天下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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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4.第604章 ：非去不可

大雪下得放肆，小镇的客栈外不见半个人影，时晴时雨藏身对街的巷子里，时刻紧盯大门。

夫人随玉昭下车后，进去有半盏茶的功夫了，外面除了两辆绘有芍药花纹案的马车，连个守卫都没有。

——蹊跷至极！

风雪里，两人头一回快要按捺不住，就在这时候，客栈的门开了。

先出来的是玉昭，接着是玉魅，再然后，她们熟悉的女子随之在后。

见到万尊儿安然无恙，刚松一口气，就听跳到马车顶四下张望的玉魅就嚷起来了，“哪有人跟上来？我可把话说在前面，别指望我回京城，且是还要亲自将蛊虫送去云王府！”

谁顺手牵来的，谁送回去。

玉昭被他们这些大的欺负得太多次，早就麻木，盯着对街最有可能藏身的狭窄巷子，把装了蛊虫的盒子拎在手上，只道：“真的没有人跟来？没有的话，我就把云王殿下的救命稻草给扔——。”

一道淡影蓦地夺出，飞快来到他面前，一闪而过，他手中的盒子已然不见。

再看七、八步外，时晴小心的捧着长盒，对玉昭几人怒目而视，“混帐东西！早晚拔了你的皮！”

时雨来到她身边，长剑在握，怒道：“还不快放了夫人！”

玉昭不语，回首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子。

尊儿未移步，站在客栈的门中，对她二人吩咐道：“你们把蛊虫带回去，请苏先生为王爷调息内力，我要随他们离开京城一段时日，路上自有玉轩阁的人护我安全，不用再跟了。”

“这怎么行？！”时晴心思转得快，立刻又道：“夫人身上的蛊毒是不是已经解了？奴婢这就救你脱身！”

“不用！”尊儿斥声喝住她，“我确实已经无碍，没有人胁迫我，是我自愿的。”

这一趟，她非去不可。

“可是……”

“别废话了。”不许她再迟疑，尊儿道：“把我安好的消息告诉王爷，让他不要担心，我一定会平安无事回到他身边。”

说话时，时雨主意到玉珑背着个人从客栈里走出来。

虽然他背上的人被黑色的斗篷盖得严实，他动作也显得太小心了，来到风雪里时，玉魅又连忙跳下马车，和他一起把人送进车中安顿。

“那是柳元鹤？！”时雨眼尖，认出柳元鹤靴子上的八爪莽纹。

玉昭连忙移身去挡，“不是不是，时雨姑娘，你看错了。”

时雨和时晴做了个对视，若里面看似不省人事的真的是柳元鹤，这个险值得一冒！

正要行动，孰料万尊儿几步走出客栈，钻进马车里。

“走吧。”她干脆下令，又对她们叮嘱道：“还不回去报信？”

小白听到后一定会懂她！

小镇外，混乱的马蹄声急促靠近来，不知是敌是友，玉昭三人各自上了马车，‘驾’了一声，马儿长嘶，车轮转动，眨眼已奔出数十丈。

事情太过突然，两个女子眉头紧锁，飞快沉吟——

“你带蛊虫回京，通知王爷！”

“正合我意。”时雨笑道：“我去追夫人，找来的时候注意分辨记号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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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5.第605章 ：拔了谁的皮

三天后，北州与中州的交界，柳县。

柳元鹤这一觉睡得实在漫长，初初时挣扎过，意识隐约有清醒，能够将身旁的话语声听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自己栽在玉昭的瞌睡粉上，这个小兔崽子，他是恶狠狠的想，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挨个拔了他们的皮！

敢坏他的好事！

后来，后来……

仿佛有个挨千刀的提醒玉昭，说是他有无暇决的内功护体，醒过来很容易？容易？你试试？！

玉昭竟听了那人的话，加大药量，让他一睡不起。

意识少有恢复时，柳元鹤就在心里没完没了的骂上了。

不知睡了多久，全身绵软无力，双耳嗡鸣，稍有动弹就是一阵地砖天旋。

好容易缓释过来，睁开眼，他又是一愣，置身的房间半是陌生半是熟悉，他勉强坐起来环顾四下，房内的摆设慢慢唤起他幼时的记忆。

这里是……柳家？

屋外很吵，不知谁家的孩子在嬉闹，那种清脆的笑声委实让他刺耳得抓狂！

胸口闷得无以复加。

坐着调息了会儿，他便起身下地，走到外面去，刚将门打开，天不怕地不惧的九千岁就愣住了。

眼前……

眼前是大雪过后的寻常景致，四、五寸的积雪将不大的院落覆盖，玉昭、玉珑和玉魅人手握一扫帚，勤勤恳恳的扫雪。

一串儿小孩儿围着扫好的雪堆又跑又叫又闹，最大的怎么看也该十一、二岁了，最小的路都走不稳，屁颠颠的跟在后面，‘哎呦’一声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追。

院子里满是大大小小的脚印，孩童们诚心拿玉昭三人开涮，他们扫到哪里，他们就闹到哪里。

以破坏取乐。

暴脾气的玉珑最先发火，高高扬起扫帚就要打，最大的孩子灵活的闪开，留下身后最小的那只，瞧着豆大的一点儿，眼泪婆娑的和玉珑做对视，谁还下得了手啊！

不打了？

那大家继续闹吧。

谁也没主意到站在门内的柳元鹤……

在他视线的正前方，入院的拱门边，四十岁出头的男人爬在木梯上，正对缺了一角的砖墙修补。

柳元鹤一眼就将他认出来，柳家的次子柳元成，他当唤他一声二哥。

这群兔崽子竟把他带到这里来了。

好，实在好得很！

视线再移向一处，他狭目轻眯，浅有不可置信。

坐在石桌前煮茶的是万尊儿？

霎时，他又想起来了，那个怂恿玉昭多给他下瞌睡粉的人是她！

尊儿是第一个发现柳元鹤醒来的人，见他满脸堆着阴沉，用古怪的眼神打量院里的一切，她便没有打扰他。

说句实话，她都快以为他不会醒了……

此时四目相接，不打颤不是她心理素质好，而是被那记凌厉的眼神儿给震得不能动弹了。

情急之下，她施展白目的功夫，扬起个夸张的笑，若无其事的打招呼，“元鹤兄，你起来啦！”

听似稀松平常的一句问候，宛如预示危险即将发生的讯号，玉昭几人丢下扫帚就往院子外跑，逃命要紧！

柳家的孩子们忽然失去玩耍的伙伴，齐齐将目光落在柳元鹤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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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第606章 ：找回童趣和纯真

当无数道充满童稚的视线向自己望来，九千岁当即怔忡，一下子失去所有反映。

柳家的孩子们可不认生，立马咋呼起来——

“小叔醒啦！爹！娘！姥姥！姥爷！！二姑姑，三伯、四伯！小叔他醒啦！”

遂，围攻之。

叽叽喳喳的奔上前去，拉他的手，扯他的头发，摸他的腰带，抱他的腿……

这个人是九千岁哦，我们的小叔叔哦，妖艳无双，倾国倾城，皇上身边的大红人！

快摸摸他，沾点皇气！

柳元鹤被缠得不能动弹，苍白着阴恻恻的脸容，面对一群软绵绵的小东西，火不是，怒不是，动手……更不可能！

“让、开！”他一字一顿，僵滞的威胁全无作用。

看着把自己围困住的参差不齐的柳家童子军，第一次生出一筹莫展的无力感。

尊儿本来也想学玉昭他们溜之大吉，见状，还需要躲吗？稳稳妥妥的坐着，看九千岁的笑话！

把他先带到柳家，是她的主意。

从前听君芙说起过，柳县因柳元鹤一人发迹，柳家更成为当地望族，其父柳茂初原本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在家徒四壁时得幺子柳元鹤，后来迫于无奈将他送进宫，就是这般境况，每年有了收成，都会专诚托人送银钱给宫里的小儿子，助他打点一二。

不管柳茂初是否知道幺子并非亲生，能做到这程度，必然上了心。

来到这里的三天，和柳家上下相处过后，更让她坚信没有做错选择。

柳茂初统共有两女四子，除了大女儿嫁得远，其他子女儿孙都与他住在一起，眼前那么热闹的场景，几乎每天都能看见。

柳家人纯朴，实在，当日见他们扛着昏睡不醒的柳元鹤回来，二话不说，更不多问，一家人齐心将这座院子收拾出来，先把人安置了再说。

看着被孩童们团团围住的柳元鹤，尊儿不禁露出抒怀的笑容。

都不记得过了多久，总算让她寻获到一丝期望。

环境造就人呐！

就让柳家的童子军们先为九千岁找回些许童趣和纯真吧！

“玉昭、玉魅、玉珑……还不快滚出来！”即便昏睡多日，柳元鹤心里却端得明白，自然知道要先找谁算账。

至于旁边坐着看笑话的万尊儿，有她什么事？跟着跑了大老远到这个地方，君慕白也舍得？

还有京城，京城的情况如何了？

满心都是放不下，他的复仇大计才刚开始！

“别缠着你们小叔了，他刚醒，哪禁得住你们闹腾。”修墙头的柳元成看出幺弟不快，挥舞着手里的铁锤，对一群小的教训道：“那么喜欢小叔，还不去倒杯茶给他喝！”

孩子们一哄而散，跑回各自的院子，倒茶水去！

柳元成隔空对幺弟笑笑，“莫跟他们一般见识，都被爹纵皮了，打都打不……”

话没说完，他脚下忽的发出木头碎裂的声音，脚踩的那层木梯从中断裂，整个人失衡栽倒！

柳元鹤下意识夺身而出，在人摔倒前箭步冲了过去，单手将他牢牢扶稳，站定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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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第607章 ：总要做个了结

跑得最慢的柳夏夏还站在院门口，亲眼目睹小叔叔拯救她差点摔断胳膊腿的老爹的全过程，当即崇拜的‘哇’了一声。

柳元鹤闻声斜睨过去，就见到雪地里站着一只穿得绵绵的瓷娃娃，豆大点，左右不过五岁，胖乎乎的小脸充满惊异，得他望来，她紧忙拍马屁，“小叔叔，好厉害！”奶声奶气的。

“阿仔越来越厉害了。”得救的柳元成同小女儿一起感慨。

久未听到谁喊自己的小名，柳元鹤不悦蹙眉，肃道：“二哥叫我元鹤就好。”

柳元成一愣，自若的拍了他后背后背一巴掌，“咱们柳家又不是什么名门望族，这么喊多生分！”

他走到小女儿面前去，将她抱起来，转对柳元鹤道：“既然起来了，赶紧梳洗下，阿爹在街上摆了粥摊，今年来的人特别多，忙不过来，你过去替你大哥他们回家吃饭，我去灶房帮你二嫂的手，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竟然睡了那么多天，真是的……”

柳夏夏舒服的窝在爹爹的怀里，对着目瞪口呆的小叔做了个鬼脸，老气横秋的学嘴道：“真是的。”

柳元鹤轻窒，有多少年被没人动手动脚，还……对他做鬼脸！

若是在宫里，他定毫不犹豫的下令，命人把冒犯自己的家伙拉下去乱棍打死！

关键是……这儿不是皇宫，是他柳家本家。

万尊儿看得乐不可支，“阿仔？”

她故意喊他，笑得都快栽进身后的雪堆里去。

院中只剩下他们两个，柳元鹤早没心情和她计较。

实则，能看到她，心里说不出的舒透。

习惯性的将手负到身后，他眯起长目没好气的望过去，“你跟来做什么？”

“我和你一样，会在这里是身不由己。”尊儿在面前诸多的小罐子里找到装芝麻的，抖出一些在手心，放进滚烫的汤水里。

煮的不是茶，是给孩子们熬的甜汤。

置身白雪皑皑的院落里，汤水翻涌出腾腾热气，吵闹不止，平添几分寻常百姓家的宁好滋味。

“事情到了这一步，你也别怪玉昭他们。”尊儿手持木勺搅动汤锅，心平气和的说道：“他们不是要阻止你，只想寻个机会助你解除心结。”

“解本座的心结？”谈何容易！

“不管能不能做到，总是份心意。”尊儿抬起头对他笑笑，“也是我的心意。”

柳元鹤站定未动，沉默的审视她的脸容表情，神色中满是质疑。

她能做到什么？

藏在墙后的几人又能做到什么？

他的反映全在意料之内。

怀疑，不安，更多是烦躁！

一个瞌睡醒来，远离京城，身在柳家，祸乱天下的大计不得不停滞，而后，他的良心竟优哉游哉的在他面前煮甜汤！

乱了？

乱了才好！

尊儿站起来，眸色深深，对他直言邀请道：“我们去漠狄，向女皇问个清楚。”

漠狄？

柳元鹤轻怔，往后退去半步，只差没有立刻扭身逃避。

“别怕，没关系啊。”她会给他最大的包容，“若是那个女人太狠心，就此和她划清界限就好了。”

总要做个了结，那是对自己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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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8.第608章 ：奇耻大辱

柳元鹤没有答应，也不曾拒绝，大约真的是睡了三天，糊涂了，都没跟玉昭那几个小兔崽子计较算计自己的事。

匆匆洗漱之后，去往街口柳家的粥摊。

时隔多年，柳茂初竟已成为这方圆百里内的大善人，路上的时候，尊儿无意中听到拿着碗前去讨福粥喝的人交谈说，大宦官九千岁在京城作恶太多，所以柳茂初大老爷才会乐善好施，是在为幺子积福呐！

听的人因为这话吓出一身冷汗，连忙让说的那个小声些，九千岁的爪牙遍布大祈内外，这儿还是他本家，万一传出去，定会被活活剥下一皮！

见柳元鹤脸色铁青，尊儿故意问他，“该不是真的想剥人家的皮罢？”

也是奇了，九千岁那么大的活人走在大街上，一身猩红蟒袍，一张绝色的生脸，居然没人注意？

他快嫌弃死她，“君慕白怎么还不来把你接走？！”

走出柳府，他就发现藏身暗处的时雨，已经三天了，不知京城境况如何。

算来算去，不想栽在自己人的手里，简直是……奇耻大辱。

看得出九千岁纠结，尊儿回身对跟在后面的玉昭三人吐舌头，看你们家九爷，都快崩溃了。

以前玉珑不是没见过万尊儿开君慕白的玩笑，只他二人是夫妻，君慕白又生得一副好脾气，故而不觉得什么。

眼下她再三触怒九千岁，换别人，早死了八百次！

奇就奇在，九千岁眉头蹙得可以夹死苍蝇，就是没有对她真的置气，好歹能够送口气了。

万尊儿可是他们的保命符啊！

……

柳家的粥摊前大排长龙，不少百姓从外地远道而来，只为讨一碗福气。

八口大锅一字排开，每口锅里的粥都不一样，有放红枣的，有放桂圆的，还有花生的……五谷杂粮，一应俱全。

柳元鹤缓缓走到摊边，昂首抱胸，一副高不可攀的无匹模样，等着谁来跪迎呢？

然而，他小看了曾经养他几年的柳家人。

“醒了？可算醒了，来接我的手。”柳茂初只看了他一眼，就把舀粥的长勺塞到他手里，自己走到旁边去歇气。

柳元鹤呆滞的站在原地，反映无能。

——竟敢使唤他？！

“阿仔醒了？”紧靠柳茂初让出的位置，左手第二口锅前，是柳元鹤的大哥刘元旭。

见到幺弟，他高兴得忙向周围的乡亲介绍，“这就是我小弟阿仔！前几天刚从京城回来！看看，是不是一表人才！”

七大姑八大姨们将柳元鹤从头到脚品味了一番，不吝评价——

“唷，模样真俊呢，绝然是你柳家的门面。”

“是呢，就这身打扮有些奇怪，大男人穿得这样花哨，太妖了。”

“刚从京城回来的？我听说京城乱着呢，回来好啊！”

一通话语下来，柳元鹤本已在心头有了准备。

这些人一旦识出自己的身份，定会吓得屁滚尿流，谁知道，谈论到这份上，愣是避开关键，对他视而不见？！

故意的么？

再看向多年不见的老爹，柳茂初掏出烟斗点上，蹲在旁边抽烟，见他望来，将眼色一斜，干脆的冷哼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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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9.第609章 ：歪题的思路太强大！

得柳元鹤来替换，刘元旭一家五口先回去吃饭。

尊儿和玉昭他们主动接过活儿，给乡亲和百姓们赠粥。

柳茂初没走，抽完烟便走到小儿子身旁唯一的空位前，拿起勺子边舀给排队的人，边说闷声道：“这么多年也不说回家看看，街坊邻里都忘记我有还有个小儿子。”

知道的都是笼统大概的传言。

你新来的还没听说过吧？九千岁是柳老爷的儿子，天哟，那么善的人，怎么养出个恶名昭彰的大宦官！

可当柳元鹤真的站在柳镇上，站在他老爹身边，任谁都不会去怀疑他真正的身份。

为何如此？

你看那穿着红袍子的年轻人像坏人么？怎么看都没法把他和宦官九千岁联系到一起。

柳元鹤默了默，跟前已换了四、五个人，漫不经心的回道：“我不是你儿子。”不是他亲生的。

这话说来伤人，尊儿暗自为柳老爹抱不平。

柳茂初却早有所料，接连冷哼，“不是我儿子？那你姓什么？何以跟我其他儿子的名字一样中间都有个‘元’字？飞黄腾达就不认老子了？哼！臭小子，当年为了给你讨口奶，我光着脚走了十几里地，这没良心的玩意！”

说到良心，柳元鹤侧首看了大方旁听的万尊儿一眼，笑了，“我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柳老爷何必介怀？”

“你才被狗吃了！”尊儿用勺子敲响锅的边缘，以示愤慨，“柳老爷对你有养育之恩，他就配得起你唤他一声‘爹’！”

柳茂初忙不迭点头赞同，“丫头说得好。”罢了不忘端正态度，坚持己见，“别以为你附和我，我就轻易答应让你嫁进我柳家。”

“什么乱七八糟的？”柳元鹤脸色一紧，满头雾水。

玉魅适时的跑到他身侧小声相告，“柳老爷全家都以为白夫人是您的媳妇儿……不过，嫌弃她嫁过人就是了。”

大祈弃妇万尊儿，名头很响亮。

柳元鹤头疼的舒出口气，没来得及解释，尊儿先无所谓的道：“柳老爷您放一万个心，你家阿仔眼色太高，瞧不上我，我呢，还是安安心心当我的弃妇罢。”

“这样想得通？”柳茂初是务实的农民，闻言有些过意不去，嘟囔道：“其实也不是不行，难为你一个女儿家跟到这里来，唉，我们阿仔虽然哪里都好，可惜啊，可惜……他娘做大孽了。”轻易说及他的伤处。

尊儿紧抿双唇，及时打住。

柳茂初却不停下，转对她交代道：“我同意了不算，这儿离漠狄不远，听说今日女皇都在凉都，不如你们去问一问她的意思，还有宦官娶妻……咱们皇上能同意么？”

毕竟万尊儿原来是皇家的媳妇！

“少说两句，不会死！”柳元鹤沉下脸色，语色胁迫。

听柳老爷点了题，玉昭不怕死的道：“皇上不能不同意！”

人都快疯了，管他作甚？

“这样啊……”柳茂初把头点点，抬眼看面前粥碗满满的一人，“你听够了没？快滚快滚~~”

尊儿对柳老爷的佩服发自肺腑，歪题的思路太强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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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0.第610章 ：此乃奇景

柳茂初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重要的话用不着边际的语气说，就算柳元鹤真的接受不了，也不至于撕了脸皮去。

和稀泥的本身了得！

若没听他说，尊儿还不知凛鸢女皇就在凉都。

从柳镇出发前往也就四、五日的路程，四、五日……还有三天便是除夕了，柳元鹤会在柳家过年么？

若他愿意的话，一定会很难忘吧。

柳家处处都是温暖的人情味，有助于九千岁身心健康。

只不过当思绪飘回京城，脑海中小白的身影就立刻变清晰。

想念有，更怕他会追到此地来。

至少此刻，尊儿希望他能给自己一点时间。

也不知他的身体恢复得如何，又想他从来都极有分寸，身边还有那么多能人异士，似乎不需要她太多担心。

唯一的遗憾是今年不能一起守岁了。

小白，对不起，以后我会好好陪伴你的。

重复着舀粥赠予的动作，陷入深思的尊儿将心定下。

身旁，柳茂初也正问小儿子，“如何？是要立刻启程去凉都，还是留下先把年过了再说？”

若能够，九千岁想做第三个选择：回京城，大杀四方！

不等他犹豫好，柳茂初又道：“没想好？那就先在这儿呆着好了，难得回来一趟，这几天咱们家每天都要摆粥摊，忙不过来，多几个人帮手再好不过。”

留下来过年最好不过。

柳元鹤深眸流转，满是心思沉吟。

最关键的时候被迫离开京城，不消说，君慕白定会在他不在这段时日竭尽所能的稳定局势，摒除异己。

不过，任他上风占尽，还是有不能掌控的事。

想到此，九千岁郁结的胸口似有几分舒缓。

一只空碗就在这时忽的闯入他的视线，深思被打断，他不耐蹙眉，举目向面前握碗的人看去——是个老态龙钟的妇人。

“怎么？”一时忘了自己在施粥。

老妇人亦有些刁钻，见对面的年轻男子满脸不耐烦，隔着一口巨大的锅，把举碗的手垂下，侧首对身旁的小孙子叮嘱说：“认清楚这个人的脸。”

柳元鹤一窒，玉昭几人齐齐怔忡，暗叫不妙！

莫非认出了他真正的身份？

孰料老妇人慢悠悠的断言道：“此人定是柳家无用之人，连做这点小事都不耐烦，能成什么大事！”

小孙子似懂非懂的把头点点，老妇人冷哼了声，“饿死也不要他的粥！”

说罢，祖孙两便扭头去到隔壁队伍的最后，有骨气的重新排。

柳茂初朝着老妇人的背影挽回了几句，未果，只好怨怪的看幺儿，“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柳元鹤眼色一紧，握在手里的长木勺仿佛发出‘咔’的一声。

玉昭又怕又激动又莫名期待的对玉珑低声，“看见没看见没？勺子差点都被捏成粉沫沫了！”

至少有好些年头，咱们九千岁没被嫌弃得这样彻底过了吧？

而且竟然，他还忍下来了。

此乃奇景啊……

正欲找谁求个共鸣，却在这时，万尊儿一声不吭的倒在地上，毫无征兆的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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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1.第611章 ：小白的骨肉

尊儿自己有意识，在施粥的时候，她忽然晕了。

大约是低血糖，她想。

那会儿她饿得要命，见阿良和柳茂初相处不错，气氛更不错，于是决定忍一忍。

接着就莫名其妙突然失力，晕眩感瞬间将她包围，她感到天旋地转，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心说完了完了，快要支撑不住，早知道就先喝一碗粥……

然后眼前一黑，重重的侧倒在地，不省人事。

再醒过来，周身温暖，在似乎很远又仿佛很近的地方，不断有窃窃的私语声响起，不时穿插着连连惊叹，到底在说什么呢？

尊儿想努力听清楚，意识也随之清晰，睁开眼，发现自己置身卧房中，再移眸向屋外的方向，她是没想到的一愣——柳元鹤正默不作声的坐在床前的椅子上，面无表情的注视她。

“饿晕的，不要嘲笑我。”身为他的良心，她如是请求。

他不接话，只一味的打量她，眸色越发深沉。

尊儿全当他在关心自己，是以清浅的笑笑，道：“我没事，真的，那个……我有没有错过饭点了吗？我真的好饿！”

“你有身孕了。”冷不防，柳元鹤淡语，就在她说自己好饿的时候。

“……你说什么？”她以为幻听。

身孕？

垂眸看向自己肚皮，嗯……近来虽然疲于奔波，可饭量也越来越大，所以肉肉也是见涨。

她想，一来小白不嫌弃自己，二来冬天胖点无所谓，还可以御寒呢，所以就没太在意。

她……她真的有了身孕？

她有了小白的骨肉？！！

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向柳元鹤看去，更似一种确切的求证，他便如她所愿的一笑，字句清晰道：“是真的，玉昭为你把脉后，老爹不放心，又找来镇上的大夫为你看过，有足月了，脉搏有力，不能再好。”

于是，柳家全家人都忍不住用奇异的目光看他们久未归家的阿仔。

这小子……太有本事了！

柳元鹤呢，那一瞬是想解释的，他能把大祈天下搅得天翻地覆，唯独不能让女人怀孕。

可是，老爹却突然舒叹着垂起泪来，哑涩的喃喃：好啊好啊……

或许他们都认为权倾朝野的他不是真的太监，凡事总有万一不是？

他们弄错了先后顺序，入宫那会儿，他还是个无名小辈，等到权倾朝野时，命根子早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可笑，可悲……

……

孕妇是不能饿的，在得知尊儿有孕后，柳元鹤便吩咐柳府外候命的属下将镇上最好的厨子请来。

下厨前，柳家的灶房要重新打整一遍，至于食材，玉昭他们到镇外农家逐一挑选。

对于他们这群人来说，谋害大臣，祸乱江山的事都是后来才学会的，伺候人却是天生的擅长。

入了宫，那就要做一辈子的奴才。

讽刺得很。

面对满桌的佳肴，万尊儿忽然深刻的意识到此。

“吃吧。”柳元鹤对她提醒道，语气淡淡的。

她把头点了点，拿起筷子埋首专注而努力的吃起来。

强压住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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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2.第612章 ：假装很自若

这一顿饭吃得挺艰难，柳元鹤就坐在尊儿的正对面，坐姿端正，神色深沉。

刚开始，他一言不发，但又不时的提醒她吃点这个，再尝尝那个，后来话就慢慢的多起来了。

他叮嘱她有了身孕要忌口，不能像从前一样急躁，最好连说话都温声细语些，前三个月，孩子小气得很。

仿佛他说得越多，就越只证明一件事——他是奴才！

尊儿很想打断他，让他不要再说了，若非大夫，男人们怎可能知道得这样详细？

可她好像突然变成了哑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唯有忍住想哭的冲动，尽量装作自若，细嚼慢咽的吃。

最后她想，自己应该会是个多愁善感的孕妇。

饭罢，玉昭掐着时辰把煲好的汤送到她面前，说是……用了宫里娘娘们安胎的秘方。

“我能不能不喝？”她不是娘娘，这里也不是皇宫，她不愿意他们还像在宫里伺候主子时对待她。

普通人家的妇人生孩子前还下地做农活儿呢，她的孩子，没那么娇气！

玉昭为难的僵在原地，柳元鹤随意将手一挥，“汤留下，其他的都撤了，叫玉渺和玉珑进来。”

……

转眼，尊儿面前只剩下一盅热气腾腾的汤，她没有办法，只好拿起小勺子，一口一口的喝下去。

玉珑在这时敲了门，恭顺的走进来，随他一起的还有玉渺。

他两人在玉轩阁掌管情报，京城上下，大祈内外。

柳元鹤捧起热茶喝了一口，“说吧。”这几天发生的事，最重要最关键的那些。

得了令，玉珑先说道：“皇上龙体微恙，朝政由瑾王和云王共同治理，宰相万司瑜从旁协佐，看似风平浪静。”

玉渺接道：“两日前深夜，万家精兵入城五千，连同城外两万，将守城的禁军取而代之。”

禁军十万这个数字，不过为了彰显祈国的国力，说来唬人的，实则从来都没有那么多。

人数最多的时候，能凑够一万已经非常了不得。

此次万衍铮带兵秘密北上，两万精锐在两个月前就乔装分散前行，小心谨慎的走了那么久，愣是没有让玉轩阁查到蛛丝马迹，本事了得。

玉珑再道：“昨日霍太后有意重新掌权，被云王强压下来。皇上恶疾缠身，太医院束手无策，端木皇后欲借此机会让瑾王纳侧妃两名，以‘冲喜’为名。”

冲喜……

这无异于告诉全天下，君赫连快要驾鹤西游去！

听到这里，尊儿抬起头看了坐在对面的柳元鹤一眼，他阴寒的笑笑，“除了失心散外，我还对他下了另一种毒。”

对自己的罪孽，供认不讳。

“接着说！”

实则这些消息在伺候柳元鹤梳洗的时候，他们就向他巨细禀明，玉珑实在不解，为何非要在万尊儿的面前再说一遍？

“皇上频频呕血，瑾王以孝为先，唯有答应皇后的提议，瑾王妃在泰安殿外长跪未果，回府后，就是今晨早些时候……自尽了。”

音落，尊儿手上一滑，瓷白的小勺子落地，碎成了几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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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3.第613章 ：不用替他言谢

你以为他远离京城，就能暂时求得一时安宁，减轻他的罪孽和痛苦。

你以为他不在，君慕白、万司瑜还有端木家就能守住这片天下河山，就能让君赫连苟活下去？

痴人说梦！

该死的总会死，该乱的，就一定会乱！

见到万尊儿脸色苍白，想到她有了身孕，后面的事，玉珑不忍再说下去，只好默默地跪下……哪怕九千岁一掌劈死他。

柳元鹤斜眸向下睨了他一眼，不禁笑叹万尊儿有本事，“玉轩阁骨头最硬的一个都会顾及你的面子，你很有能耐啊。”

尊儿苦涩的笑了笑，轻声道：“我用心待人，便会得到人的以心相待，对你也是一样的。”

“不怕被以怨报德？”

“那也没办法啊，对人好或许会被利用，可是若对一个人坏，那个人除了利用你，也许还会狠狠的报复你。”

凡事皆有因果，她种的果实是甜的，那么结一两个坏的果子有什么关系呢？

柳元鹤轻声冷笑，戏谑意味甚浓，转对玉渺吩咐：“既然玉珑不愿说，那你说。”

玉渺常年奔走在外，与万尊儿接触不多，九千岁让他说，他便低首道来，“小人的探子离开京城传来消息前，丧妻的瑾王万念俱灰，在宫中落发为僧，遁入空门。”

不带感情的叙述完，尊儿在柳元鹤的面上找到一丝明显的快意，他笑道：“就和君赫连一样，端木珮蓉千算万算，算漏了不要天下的儿子。”

能说不是么？

君彧与他的王妃情深不移，不输万尊儿与君慕白，结发为夫妻，相爱却不能继续相守到老，想来，若不是还有那双儿女在，恐怕君彧连遁入空门都不会，而是直接到黄泉去追随赵氏去了。

“还有呢？”她问。

似乎没什么听不得的了。

玉渺继续说道：“明珠郡主的死讯已送到凉都，云烬正集结漠狄大军，准备向大祈宣战。”

这么快？

尊儿神色微变，“你早料到云晞会假死？”

“并非。”柳元鹤从容的喝着茶，眉目间一派淡然，“云晞死与不死并不重要，只要这个消息传到漠狄，能引两国交战便可。”

他若要杀一个人，很难么？

重要的是先机。

他岂会容君慕白、万司瑜等人万事俱备一齐对付他？

玉昭几人突然阻他大计是意料之外，况且他们的缘由很明确，更不会因为要这么做，就把派去漠狄传信的人火速召回。

沉凝了会儿，尊儿问：“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哪怕她身在京城也帮不上忙，不如专注于眼前。

孰料问罢，柳元鹤就一言蔽之，“现在赶回去还来得及，晚了，君慕白就要做皇帝了。”

尊儿轻怔，但很快反映过来。

皇上身中奇毒，能活多少日子只有眼前这一人知道，君彧出了家，端木珮蓉没有第二个亲儿子，故而这皇位已经是小白的囊中之物。

视线再度与柳元鹤相触，他毫不客气的说道：“不用替他谢我，毕竟我助他得到的这片河山，很快就要生灵涂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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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4.第614章 ：不怕，我肚皮里有货

皇帝是皇城中最尊贵的金丝雀，君慕白早就勘破，再者，最不想他继承皇位的人就是万尊儿，何以言谢？

柳元鹤佯作恍恍然状，又道：“本座差点忘记了，若他朝云王殿下登基为皇，后宫佳丽三千人，你怎忍得？”

她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要怎么办？

尊儿被他说得胸闷，想到自己有了身孕，便在心里不停的安慰要放宽心，不跟他一般见识，口舌之争有碍孕妇健康！

故意激怒我？

就不如你的愿！

控制住呼吸，将思绪调整平和，片刻，尊儿恢复如常，对他微笑，“不知九千岁还有何指教？”

说完，她低首继续喝汤，静下心品尝，汤的滋味甚好，口感不浓不淡，独有的药材香渗透其中，顺着咽喉滑进肚子里，缓缓的。

柳元鹤就是个故意使坏秋重视的坏小孩，和他斗智斗勇，得先把身体养好。

想到此，尊儿心境更平和了。

没得到她拍桌子着急上火的动怒反映，柳元鹤暗自错愕，但见她灼亮的眸子，立刻有所意识。

“奉劝你一句。”他昂起尖削的下巴，再放狠话，“早些回京城，没准君慕白还赶得及再娶你回云王府做正妃，若晚了，一旦举行过登基大典，到时就算你愿意委屈，只怕连九嫔都排不进去，这天下第一弃妇的头衔就要与你常伴一生了。”

“九千岁……”玉珑忍不住低声劝阻。

不是怕气煞了万尊儿，惹得她动胎气，而是担心她真的火起，窜起来就向九千岁呼巴掌……那这个事情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尊儿无所谓的冲玉珑笑笑，转对柳元鹤宽慰起来，“我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好歹肚子里有货，九千岁还不明白‘母凭子贵’的道理？就算君慕白真的君临天下，就算我这一胎为女，做不成娘娘，最次我在六局随便谋个差事做女官，我的女儿也是未来的大公主，咱们不求大长进，混到君芙那份上，值得了，你说呢？”

柳元鹤嘴角抿合的朝左边抽了抽，脸色阴沉了些。

尊儿再问：“你是要柳家过年，还是尽快启程去凉都？”

不等他回答，事实上他已然启唇，尖酸刻薄的话语都到了嘴边，她快极了的接道：“哦不对，我不该这么问，九千岁时刻惦记京城的形势，我应该问你何时回去？明日？还是待会儿？不如我们一起？”

到最后，竟然变成厚颜无耻的邀请。

“谁说本座要回京城？”柳元鹤从牙缝里将字一个一个的吐出来，显然有些上火了。

尊儿满脸遗憾，同时两眼光华四溢，“那你是要去凉都？”

“怎么？”他没好气，感觉全身的内力都在乱窜。

“我是这样想的……”慢悠悠的喝了口汤，她端正态度道：“为了大祈和漠狄的友谊，身为你的良心，你去凉都的话，我还是跟着你好了。”

柳元鹤的拳头死死攥紧，笑容里渗出骇然之色，“白夫人有孕在身，路途奔波，唯恐不妥吧。”

此话是威胁，亦是为了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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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5.第615章 ：不怕，我给你壮胆

“无妨。”尊儿厚脸皮的一笑，“我想，九千岁不会太亏待你的小良心。”

她是他的良心，她的孩子，不是他的小良心，那是什么？

柳元鹤一僵，端着复杂的神色半响说不出话，又过半响，他将脸撇开，低声骂道：“不知羞的东西！”

尊儿长叹，“两国都快开战了，好活一天算一天呗。不求安稳终老，只愿一时痛快。”

她一介小女子，搀和不了天下大事。

说着再度动筷，蕴着水光的眸子在桌上扫了一圈，嗯，那肉丸子不错，再吃一颗。

手刚伸过去，冷不防手背上吃痛，她惊呼了声，击中她的花生米弹开，筷子掉到桌上。

柳元鹤不耐烦的轻斥，“已经凉了。”

都是快为娘的人，也不想想肚子里那块娇贵的肉！

收回小手，尊儿搓着手背冲他笑，贼贼的，“多谢九千岁关心。”

九千岁继续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哼回应。

她无所谓，眨眼望了这回事，转头问玉珑，“这汤还有吗？再给我乘一碗。”

玉珑在心惊肉跳和无可奈何两种心境之间看向柳元鹤，得他抬起手向屋外轻挥了两下，他才站起来，边道：“小人这就去灶房。”

“别只盛汤，还要半碗鸡肉！”

“……小人知道了。”

门被打开，再合上，间隙有凉风窜进来，吹散了谁拿谁没有办法的叹息。

就如万尊儿无法放弃柳元鹤，同样的，柳元鹤也想不明白，他可以对任何人果决杀伐，却如何都不能做到对她狠心。

每次决定好好将她利用，便是死了都不足为惜，可到最后，即便没有对她伸出援手，在见到她安然无恙时，亦会暗暗松口气。

……还好，他的良心还在。

是这样想的吗？

他不太明白。

也想过莫非是对她动了情？

可只是男女之情的话，似乎又太浅显。

静默了会儿，柳元鹤吩咐玉渺退下去，将浑身戾气稍作收敛，再对坐在对面等食的小人儿肃色问道：“真那么想跟我去凉都？”

尊儿望着他认真的将头点点，“阿良，我要去给你壮胆。”

他不禁失笑，他怕么？

或许……

“假如得到的结果很坏怎么办？”一直不敢面对，只因逃避的话，至少还能留存一丝渺小的期望，自欺欺人也好。

“那我会安慰你的。”她明亮的眸始终看着他，“一如当初在静阁你对我的陪伴。”虽然微不足道，可那时，是他给了她勇气和支持。

许多的不确定盘旋在柳元鹤心头，将他困扰，让他无法控制的将眉头向中间收拢，汇聚成深深的桎梏。

如斯时候，尊儿忽然打岔，“话先说在前面，假如最后你还是决定回京城搞风搞雨，别把我丢在半路上，好歹将我捎带回去，你和小白和我大哥拼死拼活，我实在是管不了的，唉，人难做啊……”

柳元鹤的脸色因而变得怪异，“万尊儿，你能活到如今，真是不可思议！”

“我人不算太好，但好说话，好说话的人在京城混得开！”

知道为何争斗多么？因为，你们都想太做发号施令那一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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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第616章 ：沉默以对

柳镇以南三百里，京城华都，这几日被阴云笼罩，人心惶惶。

城门每天只开启两个时辰，戌时中便宵禁，年关将至，入夜后本该人山人海的喧闹大街变得空荡寂寥，偶有巡逻的军队经过，铠甲铿锵，却与从前熟悉的声音再不相同。

先是云王侧妃，漠狄的明珠郡主悬梁自尽，再有传言九千岁下毒谋害皇上，接着，万家二公子万衍铮突然带兵入城，一场血战整整持续到天明时分。

离皇宫最近的城南那块儿还走了水，火光冲天，烧了两天两夜，若不是大雪也下了两天，只怕半个京城都要遭殃！

九千岁麾下的禁军被剿灭得所剩无几，入城的万家军暂时替代守城的要责。

皇上有好几天没上朝了，兵变？谋权？夺位？

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么？

这么紧要的关头，端木皇后更还不顾大局，想在这时为瑾王连纳两位侧妃，结果是瑾王妃赵氏一气之下寻了短见，瑾王也随之出家。

再也没人跟君慕白争天下。

可是城中所有的百姓都在忧心的想，大祈数百年的盛世，是不是就要到尽头了？

午时刚过，天色便黯淡下来，皇宫中死气沉沉，静得仿佛能听见化雪的声音。

冰雪消融，顺着倾斜的琉璃瓦凹槽滑至房檐边缘，滴滴答答的落成雨帘，结出尖长的冰锥子，轻易就能扎破脆弱的人心。

宫里，能保住性命就是件不得了的大能耐！

光严宫。

这是瑾王从前的寝殿，原本早已空置下来，如今又重新派上用场。

君彧落发为僧后就一直被囚禁在此，不能离开半步，除非还俗！

赵氏尸骨未寒，君彧心灰意冷，身在何处早已不重要。

端木珮蓉拉着君芙来劝说了一番，费尽唇舌，却连个正眼都未得，离开时，正与前来的君慕白迎面遇上。

君慕白身后跟着万司瑜、宋之、秦子初等十几人，这阵势，只差那一件龙袍加身了。

“母后，皇姐。”头颅微低，他淡声问候，身后的臣子们随之躬身抱拳，齐与皇后请安。

回想这几天京中形势，端木珮蓉急上心头，眼前？最不想看到的人，出现在他最不该出现的地方！

“吾儿出家，你很得意是不是？”

就算没有人跟他争，她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君慕白深知，无论说什么做什么，端木珮蓉都会当作他在示威，故而沉默以对。

未想却因此更加触怒凤颜！

“怎么不说话？”一国之母穷凶极恶，目露凶光，“能言善辩的云王也有语塞的时候？莫不是还未想好要如何向漠狄交代，故而心虚了？”

“母后，少说两句罢。”君芙回首看了身后的深深宫殿一眼，忧愁道：“让大哥安静一会儿。”

“芙儿！是谁将你大哥害成这个样子？”端木珮蓉不但没有收敛，语色反变得激烈起来，“自古立嫡以长，皇位是你大哥的！你不为本宫说话就算了，竟还帮着他！还是说你以为自己长公主之位不可动摇，谁做储君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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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7.第617章 ：君慕白，你别走！

“父皇还没死！母后不必急于将野心揭开示人！”两句话，君芙将亲母堵得一窒。

端木珮蓉睁大双眼颤颤看女儿，差点晕厥过去。

不等她尖声，君芙凝眉急语，“大哥自小纯良和善，喜欢与音律为伴，从不爱参与朝政大事，自从与赵氏成婚，膝下儿女成双，过得和乐美满，早就言明多次不想继承皇位！”

是谁将他逼到绝境？逼得家破人亡，不得不逃到佛家求一片清静地？！

“你口口声声说做的一切是为了他，他不要，那便是强加！如今赵氏被活活逼死，大哥哀莫大于心死，遁入空门就是不愿被俗事所扰，母后为何不放他最后一条生路！”

“君芙！你闭嘴！”端木珮蓉怒火攻心，扬起手便向她打去。

君慕白眸色一沉，还没出手阻拦，不想君芙比他还快，未等那巴掌落在自己脸上，先挡了下来。

“闭嘴？莫非母后心虚，不愿意我说下去？”她笑，冷如飞霜，利如兵刃。

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大哥此生都不会如你所愿，母后趁早放弃此念！若不然——”

“若不然？”端木珮蓉颤抖着双唇，死死与她对视。

“母后的心思向来通透，自该知道后果如何，不过，虽然于大哥，母后千错万错，可是与女儿我，有一点母后却说得没错。”放慢了语速，君芙缓声道：“我君家皇嗣多良善，将来无论谁继承皇位，都得尊我一声‘皇姐’，再不济，还指望我富可敌国的家财，这点，端木家不是最清楚了么？”

……

君芙把她的皇后亲娘气得半响不执一言，反倒将万司瑜和宋之等人弄得很是尴尬。

早知道羡娆公主战斗力强，不曾想强到这般程度。

无需为谁出头了，再多说两句，没准皇后娘娘要比吾皇先跪下……

还有啊，云王殿下也是够奸猾，将息事宁人发挥到极致，也就轻易让对方引发众怒，不战而胜。

想必瑾王殿下是看不成，也没必要做多余的问候了，大伙儿正等着说话的人领着他们撤，孰料端木珮蓉刚缓过气来，君慕白温和从容的对她劝说道：“芙姐的脾气自来如此，母后不必同她置气，至于立嫡以长，我也是赞同的，大哥出家不要紧，不是还有皇长孙么？”

端木珮蓉面容一紧，“你什么意思？”

“本王的意思是，若然父皇驾崩，只要母后能说服群臣，本王愿意全力拥皇长孙登基，本王这么说，母后听明白了么？”

君慕白把天下最重要的大事说得比话家常还轻松，实在让人乍舌！

说完，他恭敬的轻一颔首，转身离开光严宫。

万司瑜等人忙不迭向皇后娘娘作礼，再忙不迭跟上云王殿下的步伐。

他也不想做皇帝？虽然早就看出来了，可群臣们同样在自欺欺人啊……

君慕白，你别走！万尊儿都不在了，你不做皇帝谁来做？！

万司瑜，瞧你家生的好女儿！

杂乱慌张的步声远去，余下端木珮蓉呆滞的看了一路，蓦然反映，她要一个战祸横飞的天下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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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8.第618章 ：受人所托

光严宫外，君芙未曾走远。

转入旁侧的小花园后，她回首屏退四下，独自站在假山石头堆里，对着一棵树闷闷不乐。

按着她往常的性子，时才她根本不会说半句话，就算被责骂，她最多笑呵呵的就将这不愉快翻篇过去，她都二十有七的人了，难听的话她还听少了？

偏生，心里早已经憋了许多天的火气，炮仗似的，一点就着，当着那么多大臣的面，把气都发在母后身上。

唉……

母后是个如何的性子，这么多年来做的一切到底为了什么，她比任何人都了解。

犯得着置气么？

越想越烦，君芙难得懊恼。

君慕白走来，正好见她对着一棵树站定不动，那双手纠缠，蹙眉埋首的姿态，很是引人发笑。

他笑着走进，“芙姐这习惯竟然一直没改。”

少小时犯了错，父皇就会罚他们在泰安殿花园内最大的那颗树下站上两个时辰，让往来频繁的大臣和宫人们笑话个够。

那会子，最离经叛道的大公主君芙没少面树思过。

多得君慕白提醒，她蓦地反映过来，敢情是在惩罚自己？

对上老九那双深谋远略的眼眸，她心思微转，柳眉轻扬，“罢了，你自小从没被父皇罚过，允许你笑我。”

君慕白来到她身旁，昂起头看面前这颗长得极好的梅树，艳丽的寒梅被包裹在晶莹剔透的冰魄里，苦涩的香味兀自想象，还没来得及开口，君芙想起了什么，忙道：“方才我不是为你才顶撞母后，若你专诚追来谢我，那就免了。”

他深眸里溢出淡笑，“我是为大哥来的。”

君芙一愣，杏眼里似晃过一抹复杂，回身望向光严宫，“真是有意思了，老五若知道你和大哥都对皇位无意，秋猎的时候还争个什么劲儿？在父皇面前扮好孝子，不定还真能捞到他朝思暮想的储君之位。”

她太了解他们的父皇，把君家男子的优柔寡断施展到了极致。

把他哄好了，要天下还不容易？

不得回应，她斜目睨向身旁英姿挺拔的弟弟，“怎么？想让我去做说客？”怕是说破嘴皮子也回天无力。

君慕白回视她，“我说的是秦破大哥。”

君芙闻言变色，狠狠瞪了他一眼，扭身就走！

他不阻拦，她走两步便停下来，颤肩笑了笑，“老十，你真多管闲事！”

父皇身中奇毒，随时一命呜呼。

云晞更是死讯早早传回漠狄，边境局势紧张。

还有万尊儿至今杳无音信，据说是被玉轩阁掳走了，和柳元鹤在一起。

呵，他哪个不管，来管自己这点芝麻绿豆的小情小爱？

她都觉得屈才！

“人都走了，还来跟我说这些做什么？”良久，君芙看着脚下融化的雪水，低声怨道。

“今晨入宫前，碧沙海的使节确实已离开，不过秦破大哥未走，他说他在玉泉山庄等你，若你愿意的话，便去与他一同过个年。”君慕白对她的背影道：“我是受人所托，尽力而为，答不答应全在芙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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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9.第619章 ：我也觉得是这样

只是在一起过年而已，其他的，秦破并无多求。

他似乎比其他人要知道君芙想什么，顾忌什么，他绝不多问多言，一味配合。

见君芙长久不动，更不说话，君慕白忽对她问道：“芙姐为何不应了他？”

一个有情，一个有意，若真的想在一起，眼下是最好的机会。

君芙何尝不知他的意思。

“老九啊，你认为我这嫁了五次的人，配得上碧沙海的秦大公子么？”

高高在上的羡娆公主，在此事上竟从未有过自信。

“要看芙姐怎么想。”君慕白直言道：“大哥对船王之位无意。”比起那片广阔的海域，君芙在他心中更重要。

“你和彧哥还对皇位无意呢。”她颤笑，略显狼狈，深深的吸了一口混淆了梅香的冰冷气息，她抬起头来看着灰白的天，“说不定的，这世间上太多事都说不定，故而你不用劝我，若能够，我早就劝服自己，秦破太好，好到……”

艰涩的拧了眉，君芙不再言语，沉默了一会儿，抬步走远了。

君慕白注视她一袭背影，比梅花娇艳的裙，披着白色狐裘披肩，一如既往的香肩半露，昂首挺胸的迈着优雅的莲步，妖娆美丽的祈国大公主，用一切的华美掩饰她内心的胆怯。

所有美好的憧憬，早就在这座深宫中消磨殆尽。

爱？

她爱不起了。

“出来吧。”待君芙完全消失在视线中，君慕白回首看身后，笑着问：“六哥今日如何？”

妙珠手挎食盒从梅林里走出来，回禀道：“烨王殿下一切安好，他还专诚要奴婢告诉王爷，上次王爷带给他那几本书都很有趣。”

“他喜欢就好。”君慕白向泰安殿方向走去，若有所思。

妙珠紧随其后，本想再说些烨王殿下的事，可见他淡然的眼色略显飘忽，神思早已不在。

时才王爷与羡娆公主的对话她都听见了，不过，王爷待她们一向很宽厚，所以她不担心会受责罚。

这三日发生的风风雨雨让每天都变得尤为漫长，那天时晴匆匆跑回来报讯，虽然小姐平安无事，却决定暂时与九千岁在一起，王爷听后不曾动容，只淡淡道……他知了。

有太多事等着他做决策，天下安危突然落在他手中，不容他有多余的心思去追逐小姐，陪伴在她身边……

这些，妙珠都知道。

可是担心在所难免。

走出梅林，君慕白忽的停下，侧首对她叮嘱：“本王要去泰安殿，那儿形势复杂，你就不必跟了，回王府还是去六哥那儿伴他，你自己决定吧。”

妙珠听话的点点头，前面不远处，大公子还有诸位大臣都在，她飞速犹豫了一番，“王爷别担心！九千岁一定会把小姐安然送回京城！”

君慕白好似早就看出她纠结着有话要说，故而她一问，他便接道：“何以见得？”

“奴婢也说不上来……只是奴婢觉得，就是这样。”

“是吗？”君慕白回过头对她笑了笑，“我也觉得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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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0.第620章 ：为人母的心情

在隆冬的天向北方赶路，无异于给自己找罪受。

四、五天的路程，有位孕妇在列，愣是放缓速度走了足足七天，眼看凉都近在眼前，万尊儿忽然心翻不止，频频干呕，头晕目眩，快难受死了。

柳元鹤委实见不得她这副随时一命呜呼的惨样儿，强迫她到外面走几步。

这夜无风，鼻息里的寒气几分清爽。

尊儿五脏六腑翻腾得难受，步子都是飘的，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一只手穿进九千岁的臂弯，尽可能的把重量分散，恨不得挂在他身上！

“前几天都不这样。”她勾着背，一步一步走得艰难困苦。

肚皮才刚一个来月，想到前路漫漫，我的儿嗳，不待这样折腾你娘的……

柳元鹤不耐烦的斜她一眼，嫌弃道：“是你晚上吃得太多。”动了动被她勾着的手，“自己走，赖着本座是何意思？”

“我吃得多吗？”尊儿停在原地回想了下，确实是她平时食量的一倍，可她现在一人吃两人份，很正常么。

柳元鹤懒得搭理她，向玉昭递去一记眼色。

玉昭立刻小跑过来，捧起她的手，三指按在脉搏上，“夫人，您确实吃得太多了，吐出来会……”

只听见那个‘吐’字，万尊儿扭身张嘴，朝着地上‘哇’的一顿乱呕，柳元鹤本想远远躲开，可是手臂被她牢牢握住，若他强行远离，她必定摔倒，没准还会伤到肚子里那块肉，故而强烈的纠结下，他只能站定不动。

撇开脸强迫自己不要看脚边的那滩秽物，此刻九千岁的内心是崩溃的。

她把他充当稳住身形的树吗？！

见柳元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为了让他有充分的心理准备，玉昭盯着他左脚的鞋头，“九千岁，您的靴子……”

“不要告诉我！”他气急败坏，更不愿意面对惨不忍睹的现实。

玉昭被他一身戾气摄得闭嘴，尊儿毫无自觉，吐完后舒畅许多，揉着肚子，慢吞吞的直起身，无比自然的向身旁的人道：“给我帕子擦嘴，我的没带。”

“万尊儿！离我远一点！！！”

柳元鹤疯了！

……

距离凉都半里，都能看到灯火通明的城门口，愣是相隔这小段距离，有洁癖的九千岁停下来换了身崭新的衣裳和靴子，又让玉珑几人就地生火烧水给他洗手和净面，这才继续启程。

尊儿也趁间隙漱个口，很快恢复精神，摸着肚皮忏悔：对不起啊，娘不该吃那么多的。

遂，继续慢步，缓缓靠近城门。

刚才的事……

“都不知道本座是该先生气，还是先同情君慕白。”柳元鹤心有余悸。

听到身旁的冷哼，尊儿自信道：“小白才不需要同情，他就要当爹了，高兴还来不及呢。再说，女人怀孕的时候都差不多，比我难看的多了去了，吃少了怕孩子不够，吃多了就是我刚才那样，这时候哪儿还顾得上形象，能把孩子健健康康的生下来就好，这种心情……”

没有亲身经历，真的是没有办法体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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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1.第621章 ：无言以对

“是吗？”柳元鹤闻言一笑，静若止水的眸注视着前方，淡道：“本座确实体会不能。”

于他，不可能为人父，更不可能做孕妇。

因为太监是皇宫里可笑又不可缺的畸形存在，他恰好是这样的异类。

冰凉的话语将尊儿的心轻轻的梗了一下，不痛，可就是会引起她的在意，隐隐难过……

柳元鹤何其敏锐，话罢就留心到她的神情有变，忽然对她问道：“第一胎，可有想过是男是女？”

她点头，不自觉漾出期许的微笑，“我希望头胎是男孩儿的，不过若是女孩儿我也一样疼爱。”

“为何？”他当然不信她的会与一般女人的庸俗想法相同。

再说，以君慕白的为人，根本不会在意。

尊儿珍惜的抱着肚皮，道：“其实我想，最好儿女双全，但男孩儿生在第一胎，往下有个妹妹，能增强他的责任感，而妹妹还有我与小白一起疼爱，会很幸福的。就像我，头上有两个哥哥，不管是狡猾的大哥还是耿直的二哥待我都不薄，无论何时，不管身处何地，想到他们，我心里便踏实了几分。而在我受委屈的时候更会想，好啊，连我都敢欺负，我哥哥们肯定会为我出头的，你等着！”

柳元鹤闷笑出声，“你万尊儿连太后的千秋宴都敢闹，京城里谁敢惹你？”

“话不是这么说的！”她真真儿的计较着，侧目道：“我厉害是一回事，有人为你出头又是另一种滋味儿。”

“放心好了。”他目光放得悠远，长叹：“即便这一胎是女儿，也是能够在京城里横着走的。”

尊儿赞同应声，思路在此转弯，“你说她会不会被我宠坏？”

“不知。”柳元鹤随口答来，“我哪儿可能看得到那天。”

言毕，他愣住，她僵滞。

听他的话，没有打算活得太长。

“怎么？”他直愣愣的侧首和身旁的女子对视。

正因为是随口之言，心里没有这么想，是不可能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说出来的，既然说了，柳元鹤就不做否认。

“没什么。”尊儿勉强对他笑了笑，眸光一凝，“我决定了！”

抓住他的臂膀，她沉声道：“从此刻起，你就是我孩儿的义父！”

柳元鹤一窒，哑了下才从皓齿中挤出清晰的三个字眼，“你疯了？”

她顽皮的吐吐舌头，话语却充满真挚，“不准拒绝我，你当得起！”

当得起？

“不怕世人因此唾弃他？”垂眸望了她的肚皮一眼，柳元鹤替她这个决定担心。

“等我的孩子长大，我会将我心中的你的模样你的所有告诉他，我想他会喜欢你的。”至于拜义父这件事，如今孩子还在独里头，有抗议也无效。

“当然了，你若能好好活着，亲自与他相处，让他喜欢上你，那样再好不过。”

“你以为这样做就能让我放下心里的恨？”

“我这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咱两趁现在加深下感情，万一小白打不过你，你也有借口放咱们孤儿寡母一条生路。”

“你……赢了。”

九千岁无言以对，只好继续把脸撇向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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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2.第622章 ：没有假如

入凉都城时，刚到戌时中。

大年初四的天儿，街上热闹非凡，满眼涌动的人头，高悬的红灯笼一排排的将道路延伸至远处，商铺大开，酒楼满座，生意红火。

真是……稀奇了！

收到妹妹的死讯，悲恸中，云烬以未来高原王的身份向女皇请战，眼下漠狄的十万大军就集结在凉都城外正北的平原上，两国交战在即，城中竟丝毫不得紧迫感。

该说百姓心理素质强大，还是叹他们比万尊儿还白目？

对此，尊儿本尊猜测：大抵是抱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想法罢……

话说回来，凉都是北境的商贸大城，由两国共同治理，城内除了漠狄和大祈的子民，还居住着其他国家的百姓，真的打起仗来，这儿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柳元鹤并没有耽搁的意思，看向城中心的白色宫殿，对身旁的女子道：“你且先去君芙的府邸休息，我去去就来。”

去去就来……

尊儿莫名开始心颤，“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说好了要为他壮胆的。

柳元鹤垂眸看了下她尚未开始显现的小腹，“你若想在漠狄向祈国开战时，和腹中的孩儿一齐祭先锋旗，我倒是不介意带你去送死。”

“可云晞并没有死！”她来凉都还为一件事，把这个消息告诉云烬！

“有何证据？”他反问。

尊儿目光灼灼，肯定道：“云烬会相信我的！”

柳元鹤呵的轻笑出声，“你不是素来自诩最有自知之明，如何在两国战事面前忽然狂妄自大起来了？”

云烬主动请战，凛鸢求之不得，就算他相信万尊儿的话，他又该怎样说服漠狄主战的大臣们？

“可是……”

望着面前的玉立的男子，尊儿哑口无言。

“你知道此行不能阻止的话，等漠狄大军从凉都出发就为时晚矣。”说到关键，柳元鹤神色变得有些不快，将话锋一转，“故而你说陪我都是幌子，阻止漠狄发兵才是真？”

这易碎的玻璃心啊！

尊儿连忙正色表示，“陪你肯定是主要，这个……我想来都来了，就顺路办件次要的事。”说完，呵呵笑，何其天真无邪。

她就是有这个本事，把危险的事情说得欢脱惬意，让你感到如沐春风。

面对这样一张脸孔，柳元鹤确实生不起气来，“我好不容易给漠狄寻到开战的理由，岂容你一人破坏？既然陪我是主要，次要的事不做也无所谓。再说，真的打起来，祈国不见得会输，你担心什么？”

对任何一方来说，都是统一中土的好机会！

默了会儿，尊儿放弃，“好吧，你安心大胆的去，我在宫外最近的酒楼等你。”

柳元鹤眉眼溢出笑意，细细端详了她半响，“那就有劳了。”

看着他转身走进人群中，难得做便装打扮的九千岁公子如玉，光是尊儿还能望见的一小段距离内，已有好些女子试着追逐他的身影。

假如……没有假如！

她强迫自己不要做多余的想象。

只是，他的体内留着两国皇族最高贵的血液，命运对他太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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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3.第623章 ：可悲极了

白色的宫殿里，似乎因为高原女皇的到来，空气里都是恭肃压抑的静。

宫人们两两成行，提着散发微弱光芒的红色灯笼，穿行在宫墙之间，步声轻如烟尘落地，微不可闻。

这儿太静了，甚至能依稀听到城中街巷里飘来的笑语欢声，尤显得与世隔绝的孤寂。

无风无月，无声亦无息。

淡色的身影极快的在高低不同的宫殿之间起落，刚没入被雪覆盖的花园的阴影中。

有人正从南端转出，是两名宫婢。

奇怪的是，她们并未提灯笼照路，并且一路边走边四下张望，急促的呼吸里都是胆战心惊。

直到来到花园的中心，见到不远处巡逻的侍卫军走过，二人才停下来缓释，颤抖着对话——

“昨天我就说过，你还不信！女皇养了一只吃人的凶兽在她的寝殿里，不然守夜的宫女怎么会越来越少？”

方才在殿中听到的嘶吼声，宛如从地底深处传来，不用亲眼去看都能想象出那可怖之物嗜血的利爪。

“姐姐快小声些！被人听见了怎么办……”

“知道怕了？”

怕，当然怕！谁不怕死？

“那……怎么办？明晚我也要去守夜，这不是去送——”

被问的人蓦地捂住对方的嘴巴，低声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西所。”

步声远去，园中恢复寂然，柳元鹤缓步从阴影里踱出，心忖：为了保命，两个小宫女怕是要逃跑。

不过，这不关他的事。

只听她们话中的食人凶兽，他眸光一沉，莫非……

……

帝王寝殿内漂浮着让人昏昏欲睡的香，柳元鹤走进便察觉不对劲，外殿，守夜的宫婢们早就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全无知觉。

他直径去往连接着宫殿地底的暗墙前将机关启动，暗门开启，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不适的蹙了眉，心中的猜想更笃定了几分。

犹记得第一次走进这条密道，他刚被君赫连封为九千岁，出使凉都，与漠狄女皇派来的使节缔结盟约。

墨染带他了解这座宫殿的每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亦是在此地，将无暇决的心法秘籍交给他。

“此心法虽能让武功精进数倍，可是修炼的人没有一个能终老，想好再决定。”

需要想吗？

柳元鹤生来便是报复的工具，答案是唯一的。

只是想起那时，他还记得心里尚存的一丝可笑的期望，以为只要按照凛鸢的心思行事，终有一天，她会见自己，甚至接受自己……

他，不需要终老。

原来想要的一直那么简单。

言犹在耳，如今他得到无暇决第十章活了下来，而师父，漠狄国师墨染，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怪物。

止步在通道尽头，脚下踩着粘稠的血泊，周围白骨累累，眼前，被铁锁禁锢住了四肢的怪物在发现他的到来时毫不犹豫的拉扯铁链，咆哮着想要将他撕碎，生饮他的血。

柳元鹤负手站立，淡薄的看着本该尊贵美丽的男子，同情又嘲讽道：“真是可悲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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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4.第624章 ：她，和他

墨染一身恶臭，褴褛的衣衫满是血液，凝固的，干涸的，一块块，一层层的叠加在一起，数不清那上面到底有多少人命。

他已经不会说话了，张到最大的血口只能发出类似野兽的咆哮声。

他的五官脸孔早已扭曲得不成形状，暴突的双眼死死盯住柳元鹤，早就遗忘了他是谁，更忘记自己。

他的手腕早就血肉模糊，在铁链的勒套下露出半截白骨，可他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在嗜血的永远无法得到满足的饥饿中，奋力将手伸向面前的人。

短短几个月，当日惊艳了祈国一众皇族的墨染国师变成如今的模样。

柳元鹤看得心有余悸。

倘若自己没有得到无暇决第十章，最终……也会是这个下场。

他素来爱美，活成这副德行还不如死了罢。

察觉这丝念头，他又笑自己想得太远，若真到这一步，连自己是谁都不知，美丑有何关系？

想罢，即便知道墨染不可能再听见，柳元鹤还是对他道：“我已练得无暇决第十章，性命得保，你给我的毒也下在祈皇身上，他时日无多了。”

云烬集结十万铁骑，不日向祈国宣战，此时此刻，大祈的皇宫中种种争斗无法消停……做到这些，仅凭他一人之力。

天下就要乱了。

“师父，可以安心去矣。”

言毕，不断回荡在暗道里的狰狞嘶叫声忽的嘎然，柳元鹤的手紧锁上墨染的咽喉！

霎时屏息。

墨染怔忡，一瞬，似乎就在这刻将眼前的人认了出来！

痛苦中，他的嘴缓慢开合，无声的用唇形唤谁的名字。

凛、鸢……他把柳元鹤认成了凛鸢！

扭曲的面孔多出一抹温柔，一抹渴望多被看几眼的祈求。

不及他涣散的眸光再有任何变化，短促的咔的一声轻轻响起，此生终了。

凛鸢？

柳元鹤深深地、复杂的蹙眉。

真的很想知道，他和只在画像里看过的那个女人，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像！

……

几乎是密道被人开启时，凛鸢就发现了。

虽然墨染被关在那儿有一段时日，可每当密道开启，异样的腥味儿只要流散出丁点，她都能闻到。

不管多珍贵的香都无法掩盖。

一开始，墨染让她亲手将自己了结，她亦是答应了的，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迟迟不动手，不知是舍不得，还是……不敢？

或许两者皆是，两者皆不是。

杀了他就意味着她将失去唯一的陪伴，归结缘由，留着他，只是出于自私。

知道暗门的人不多，能在这座守卫森严的宫殿来去自如的更少之又少，故而，她轻易猜到来人身份。

不慌不忙的给自己斟了一杯驱寒的酒，半倚在空寂冷殿的榻上小酌。

她身后的大窗是打开的，夜在点滴渗透，寒气覆上她的周身，把她笼罩在朦胧的暗光之中。

柳元鹤来到时，一眼望去，白衣女子慵懒的侧卧香榻，青丝流泻了满地，她的姿态，她的身段，她喝酒的神情……恍惚间让他看到九华殿里每个****夜夜都如此消磨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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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5.第625章 ：你应该恨我

像，实在是太像了！像得舍我其谁？！

来时的犹豫，怀疑，不断说服自己，又不断的推翻，在此刻全都得到印证！

他果真是凛鸢亲生的儿子啊！！

柳元鹤很想放声大笑！心间压抑了许多年的情绪仿佛在无暇决的趋势下被放大了无数倍！

复杂的，简单的，痛苦的，想象中得到的快乐，刻骨恨着的，还有……渴望爱着的？

他不知道！总之，所有的全部统统搅和在一起，快要将他撑破了！

终将支离破碎。

却在这时，他听到空寂的殿中响起女人清冷的问话，“他死了？”

面对自己的亲生儿子，相隔二十多年不曾再见一面，凛鸢没有任何讶异和惊讶，平静得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要怎样癫狂，才能在水面上掀起瞩目的风浪？

柳元鹤很想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要将他生下来？为什么要把他当作报复的工具？为什么在见到他的这一刻还能如此平静？

可是煎熬的僵默中，他强迫自己发出声音，用不逊她的凉薄的语气回答道：“是，我亲手杀了他。”

凛鸢坐起来了些，收回淡淡注视他的目光，又轻声问：“他死的时候，痛苦吗？”

“不曾。”柳元鹤下手很快，这点毋庸置疑。

得到满意的回答，凛鸢昂首绽出一抹迷离的笑容，“那就太好了，谢谢你。”

结束了墨染的痛苦，让她获得了安然。

然后呢？

柳元鹤不主动说话，更不靠近，站在十几步开外，能够清晰捕捉到她细微表情变化的地方，他一味的看她，打量她。

长久无言。

“这么说，你是来找我的？”不知过去多久，凛鸢才恍然大悟，“想知道什么呢？还是有话要问我？”

其实刚将他送走的时候，有很长一段日子，几年，十几年，她都会不时有所等待。

冥冥中，总觉得这个儿子一定会在某天，她最毫无防备的时候出现，然后质问她为何要抛弃自己。

当那样的几年，十几年慢慢的过去，直至今日，凛鸢早就忘记那种无法形容的期待的滋味……他来了。

她的毫无防备和想象中的措手不及却完全没有。

努力的酝酿了下，愧疚感，抛弃亲生骨肉后一时的痛苦，还有每到夜深便萌生想亲自将他寻回的冲动……再也感受不到了。

凛鸢再度无力的笑起来，脸容变得惨白了些，“看来我比想象中凉薄，你应该恨我。”

这就是她的回答。

仿若化作了石像的柳元鹤蓦地一怔，然后深深地、深深的往胸腔吸入一口寒彻刺骨的空气。

……

入亥时，街上越来越喧嚣。

凉都的百姓太会闹了，光是尊儿在酒楼坐的这半会儿功夫，楼下这条大街上，醉汉们打了三架。

现下，隔壁的茶馆和对面的棋社不知为何对上，两家老板刚捞起袖子，准备领着一干伙计动手，舞龙队伍从街头敲锣打鼓的涌过来，把两边的人马从中分开。

然后在队伍的最末尾，尊儿看到个熟悉的身影，一步一步的向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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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6.第626章 ：还不错的结果？

柳元鹤身着浅紫色的银丝绣纹锦袍，头顶别致精美的银冠，在拥挤的人潮中走得徐徐不急，泰然自若。

你看着他，欣赏他，便是种享受。

他与其他有血缘关系的兄弟一样，气质高贵，卓尔不凡，而在同样的尊美之余，又多出与众不同的妖冶。

比惊鸿一瞥更震撼，直击人心，长久难忘。

也难怪妙珠会一直将九千岁的脸容视为她心目中的第一，妆容下的他妖娆魅惑可与君芙媲美，褪去脂粉又堪比披上冰魄的白色花朵，冰清玉洁不沾尘埃。

想到此，尊儿笑笑，妙珠的眼光向来无可挑剔。

只这夜看到柳元鹤的刹那，她的心倏的悬空，顿时不安起来。

他只身去往宫殿找凛鸢，结果……如何了？

趴在酒楼三楼视野开阔的窗边，看着他渐渐行近，她努力想从他越发清晰的脸容上寻出答案的蛛丝马迹。

他看上去和平时没有多大的区别，无喜无怒，无惊无惧，故而很容易就能一眼把他和周围的人区分出来。

这是长年身处深宫练就出来的本领。

对于生活在权利中心的人来说，掩藏情绪是保住性命的第一步，柳元鹤早已炉火纯青。

尊儿拿不准，觉得他好像眼含笑意，又似乎还沉浸在难以自拔的情绪里，只好问身旁的玉昭，“能不能琢磨出什么来？”

他是柳元鹤的亲信，跟随在身边多年，更是个机灵鬼，至少比她强点？

玉昭认真端详了会儿，遗憾摆首道：“要是往日小人还能才猜三分，今儿个真是丁点儿头绪理不出来。”

毕竟九千岁是去见生母，凛鸢会对他说些什么，母子间可否会看在血缘关系冰释前嫌，都是未知。

身为忠心耿耿的属下，玉昭最希望的莫过于云开雾释，可……也只是他期望的而已，哪里敢妄下定论。

片刻，柳元鹤站定当街的转角，在他们视线正下方，随后昂起脸望来。

视线相触，未等尊儿询问，他眉眼间扬起清浅的笑，朝她招招手，“下来，我们逛逛。”

他笑了？

满目温和柔软，润物细无声，戾气已然褪得无影无踪。

所以她能不能认为，他得到了一个……还不错的结果？

……

凉都城的百姓玩乐的花样不比京城少，若要拼个心理素质，前者稳赢。

万尊儿呢？

走在热闹的大街上，她连贫嘴的心情都没有。

刚得知小白失明失聪的时候，她也像这样不安纠结过，可小白尚能通过调理恢复，柳元鹤的心伤难愈，生不得差池。

难得，她底气不足。

无言的走了一会儿，身旁的柳元鹤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停下看她，“若是因为本座的心情将你为难个透，让腹中的孩儿都跟着郁结，那本座的罪过就大了。”

这话音，语色，听起来很轻松愉悦？

尊儿的心放下一点点，“你……”

没事？

还是该问他，心结是不是结了？

“想问就问，不过我还没想好告不告诉你就是了。”说完，他迈开步子。

如沐春风的背影，看起来状态真的很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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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7.第627章 ：迫切与矜持之间

他的笑，让人不自觉多出期待。

尊儿连忙跟上去，“你知道这世上最该遭天打雷劈的事是什么吗？”

柳元鹤侧首看向她，眉端微有浅蹙。

“是吊胃口！”她认真的对他告诫道。

柳元鹤冷声一笑，有恃无恐，“老子什么丧天害理的事没做过？因为吊你胃口就要挨天打雷劈？”

冤！

那张紧绷的面皮下，到底掩藏了身为恶人多狠毒的心啊！

尊儿咯咯的笑起来，“九千岁说得是，不过若连你都认为自己从前不太好，往后改回来便是。”

他先轻笑，再讽刺，“就算本座一改往日狠辣手腕，主动向世人示好，远的就不说了，你家宰相大哥定第一个将本座的善言善语当砒霜，我又何必？”

况且，九千岁实在不屑逢迎讨好这一套。

话到此，尊儿悬起的心已然放下大半，“我说的‘改’不是让你委屈自己迎合谁，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试试另一种方式。打个比方，你送给小孩一颗糖，他会记住你是甜的，愿意接近你，可若你打了他，他会记得痛，往后再见你必然绕道而行。”

在她看来，给人留下善意的模样，总比让人觉得你是个威胁要好。

柳元鹤骂了她一句‘虚伪’，流转着华彩的眸色闪烁了下，主动问她，“真的那么想知道？”语气中不乏炫耀。

“求大人为小的解惑！”天地良心，尊儿都好久没对君慕白狗腿了好吗！

他傲然昂首，唇边飘出回味绵延的笑意。

走了一会儿，似自个儿高兴够了，才道：“我和她相貌很相似，比起在皇宫里皇上藏起来的那副画像还要像。”

当然了，他们是母子，他是凛鸢在这世上唯一的亲骨肉。

尊儿听后便也露出安然笑容，与他同乐乐。

柳元鹤边走边道：“我去到的时候，她正独自在寝殿里饮酒。哦不，我当先同你说另一件事，你好像知道我师父是墨染，他没来得及练无暇决第十章，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不过就算来得及，我也不想给他。”

喜怒无常的九千岁是真任性！

“……然后呢？”她问。

“凛鸢舍不得杀他，便将他锁在寝殿的密室里，让他每日吃人引血维生，我去之后便先为他做了了结。”

当年把柳元鹤寄养柳家，又在他幼时把他送进宫里，全是墨染的安排。

对此人，仁至义尽。

听到墨染的下场，令尊儿震惊的不是柳元鹤干脆利落的杀了他，而是他吃人引血……

初次来凉都，在宫殿外见到墨染时，她和君芙等一众人无不被那天人之姿所惊艳。

假如柳元鹤没有及时练无暇决最后一章，也会变成那样的怪物……

“人已死透，别想了。”

思绪被清冷的话音打断，尊儿看了柳元鹤一眼，发现他的表情很少见。

是一种趋于迫切与矜持之间，但又不得不倾诉的喜悦。

按捺着的。

他当然不愿意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得眉飞色舞，像深宫里只有这点乐趣的老宫女一样。

顺从他的心思，她问：“女皇知道后，有没有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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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8.第628章 ：痛到麻木

柳元鹤又将身形顿下，步子就和心情一样，走走停停，跳跳跃跃，说不清楚上次这样的愉悦是哪时。

但至少此刻很快乐。

身为深度傲娇的倾听者，尊儿以极高的职业素质努力扮作‘求你快说下去的’的模样，专注的催促：“快说啊！”

这一刻，你的视线就是镜头，一定要让对方感受到十足的关注度，他才会再度开口。

否则……他会把自己憋死的。

对这一套，柳元鹤果真很受用，嘴角扬起安逸的弧度，轻缓的步伐继续迈起来，悠悠然道：“她当然没有怪我，相反，她还谢了我。她说自己没有勇气结束墨染的性命，只敢把他锁在密道里用宫女喂养他，把他变成彻头彻尾的怪物。”

这对于凛鸢来说应该是件痛苦的事。

将心比心，假如有一天妙珠也变成那个样子，尊儿定会将她锁在秘密的地方，期待有一天她还会醒然。

凛鸢……看来并非想象中无情无义之人。

“她见到你的时候是不是很惊讶？”

“当然！”回答得毫不犹豫。

似将那画面重新回想了一遍，柳元鹤自得道：“终归是个女人，即便身为漠狄女皇，胆量却少得可怜。”

快听听他的语气，堂而皇之的嘲笑他的亲娘？

“此话怎讲？”尊儿更加好奇了。

“简单的说，这些年她也是想见我的，只是不敢。”

因为愧疚，因为亏欠，因为胆怯，因为从未尽过母亲的责任……

简单的说，凛鸢每天都在想念着她身在祈国皇宫的儿子，每天都在漫长的后悔中不知如何是好，永远都欠缺一丝挽回的勇气。

她恨自己！

“她说，以为我此生都不会主动见她，更甚原谅她，她亦不曾奢求过。”

何来资格奢求？

“她说，之所以没有再孕育任何孩儿，是因为已经有了我，总会想起我。”

这样的‘有’早已失去。

“她说，她每次派使节前往祈国都是为了我，她想知道关于我的所有。”

见面太奢侈。

毕竟，她对自己的儿子做了那么残忍的事啊……

她终于知道了，醒悟了，痛了？

那么，如今柳元鹤先找到她，暂且将两国纷争和从前发生的种种抛之脑后，只言母子之情，是不是还可以试着延续下去？

听到这里，尊儿心潮澎湃，都快把自己给感动了。

哪里有那么多仇那么多恨？

只要下定决心斩断过去，向彼此敞开心怀，很容易的对不对？这样活着也比从前那样快乐对不对？

就差一点点了，只是一点点而已。

现在挽回，不晚！

见她泪光闪烁，连睫羽都在颤动，柳元鹤的步子三度停下，然后，倏的冷笑起来，尾音化作比寒气更加冰凉的尖针，扎进他的心里。

痛到麻木。

精致的五官因而有轻微怪异的扭曲，才刚舒展柔和的眉深深蹙起，在眉心间形成永难抚平的沟壑，明亮的眸瞬间浑浊，充斥着悲凉的猩红。

“我骗你的。”笑得比哭难看，他说：“刚才那些话，全都是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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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9.第629章 ：终于，走上毁灭之路

大街上依然喧嚣不止，满眼的人，满目喜庆的红色灯笼。

耳边充斥着各种不同的声音，远处锣鼓的热闹，孩童们跑着闹着的嬉笑，身旁酒馆外小二的吆喝，对面戏台子上歌姬的唱腔……

然后这些声音慢慢的开始破碎，变得微不可查，让你与世隔绝，成为这世上最可悲最孤寂的人。

尊儿怔怔看着柳元鹤，眼中涌动的热流难以置信的来回轻荡，犹豫着不知该用怎样的方式落下。

听错了？

抑或者是……他在对自己说笑呢？

可是竟然，在柳元鹤眼睛里，比她先一步夺眶。

原来那个叫做‘眼泪’的东西他也有，只是从前不屑不甘更不愿轻易在人前流泪。

就算他连完整的人都不是，更做不成男人！

他也知道有泪不能轻弹。

骨气比眼泪重要多了。

没有这一口骨气，他在险恶的深宫根本活不下来。

可是他忽然又想，皇宫如此惹他厌恶，到底为何要留在哪里？

哦是了，为了做好母亲棋子，向他的亲生父亲大行报复之事。

那么到底，为何他要那么听话？

因为这样可以留在父亲的身边？因为听了母亲的话，做了让她高兴的事，她就会对他好一点？

可是她从未见过他，在他一生至今的二十多年里，从未……

蓦然醒悟，支撑他的不过是自己心中卑微可笑的想象。

“她见到我的时候很平静，好像我每天都会出现在她面前，早就不会奇怪看。她看我的眼神淡极了，仿佛已经将我穿透，直望见我身后的所有，但是她就是看不见我，亦是根本不想见我！”

于是柳元鹤心中的期待先被粉碎，而后在越发激烈的情绪里质问她是不是真的那么讨厌自己？！

——若能够，我多希望永远不要遇到君赫连，这样的话，我就没有机会生下你，我怎么会讨厌你呢？你那么像我，脸容和周身都找不到丝毫与君赫连有关的痕迹，可你也是他的儿子啊……对于利用你这件事，我从未后悔过。

“我杀了她。”残忍的话语从他口中吐露，毫无杀意，更无生气。

可凛鸢确实死在他手里。

在暴怒中，在绝望中，在毁灭中……

“我用手锁住她的咽喉，一点一点的收拢，让她竭尽所能的痛苦。我以为……她会求饶，这样也许我就能饶她一命。遗憾的是她没有，她只是怜悯的看着我，直到……”

直到，直到……

不知过了多久，等柳元鹤清醒过来，面前的女人已经没了呼吸。

那刹，他猛然发现自己深深受骗，他亲手给了凛鸢彻底的解脱，太便宜她了！

尊儿微微启唇，像试着说些什么话安慰他。

然而绞尽脑汁，她发现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都有可能将他伤害。

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触碰他，拥抱他，把自己所有的温暖都给他。

柳元鹤神色一凝，抬手便将她推开。

力道不大，残存的理智让他手下留了些许情面，仅剩的仁慈都用在这里。

终于走上毁灭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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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0.第630章 ：徘徊在噩梦里

梦魇。

柳元鹤浑身浴血，站在一片漫无边际的火海中。

尊儿站在彼岸残碎的石阶上，想在世界完全崩塌之前，把他拉到自己身边。

来，快来……这里是安全的。

努力向他伸出手，每次都只差一点就要抓到时，他就会忽然退离得更远。

她急得手足无措！拼命张开口向对他大喊，发现除了无济于事的伸出手去，再也做不到别的。

他似看出她的无措，便对她绽放出安慰的微笑，赤红的双眸流着血泪，三千墨发在火焰里张狂的飞舞，然后脚下，发梢，身体皮肤……被缓缓的吞噬，烧成灰烬。

眼睁睁望着他变得残破不堪，她的心也随之窒息。

不该是这样的。

转眼间，火海消失，她独自站在方寸之地，脚下的万丈深渊漆黑无比，石台边缘不断坍塌碎落，摇摇欲坠的恐慌迅速蔓延，她连自保都难。

欲求生路，她不安回身，发现君慕白站在身后。

小白！！

仿佛寻获一丝安稳，她死死抓住他的手臂祈求般的摇晃。

——救阿良，救柳元鹤！！！

不能说话，不能发出声音，急切和害怕来回在眼里打转，再不快些就来不及了，跟我走，去那片火海！

“尊儿。”在她松开手的同时，君慕白温柔的唤她，对她说：“已经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吗？

无以复加的窒闷感将她缠绕，如锋利的荆棘，如难以挣脱的泥沼……

“夫人，夫人，快醒醒！”时雨担心的蹲在床头边，用手轻轻推着万尊儿，一声声的在她耳边低唤。

玉昭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目光里充斥着焦灼。

已经半日了，任由万尊儿在噩梦里徘徊，唯恐有性命之忧！

猛然！

尊儿霎时将眼睛睁到最大，宛如受了极大的刺激，上半身僵硬的弹起少许，勾着颈项，吃力的张着嘴，却不见有呼吸吞吐，如同被人扼住咽喉，痛苦极了。

时雨吓得连声唤她，玉昭面色一紧，踱步上前，“快让开！”

手中纤长的银针精准的扎在她的穴位上，再听她深深的往胸腔了汲取了一口空气——

半身落下，玉昭先将她扶稳，抽走枕头，让她完全平躺，“夫人莫急，慢慢的用鼻吐息，尽量勿要用口。”

沉重的窒闷感清晰的盘旋在尊儿的心间，剧烈的心跳差点要去她的命！

她本能的照玉昭的话做，因为痛苦而湿润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把他当作救命稻草，更是在向他询问——柳元鹤人在哪里？

玉昭看出她眼底的意思，可他没有回答，只是按压着她的穴位，缓和她的痛楚。

良久，尊儿轻声，“我没事了。”无力得都快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时雨向前进了一步，“夫人的身体怎样？”

玉昭号了脉，转头看向她道：“夫人和腹中胎儿暂时都没有大碍，只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日，不能再……”

未说完，尊儿便打断问他，“你家九千岁呢？”

“夫人！”时雨忧心忡忡，都什么时候了，还去管无可救药的柳元鹤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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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1.第631章 ：迫在眉睫

“此行我便是为了他才来的。”尊儿的气息甚是虚弱，却固执非常，“我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在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既然我在这里，能做到的事就要竭尽所能，不要让我一件件的问。”

光是这段话，她都说得有气无力，可是，别问她还能做什么，只要她还能喘气，就要对柳元鹤管到底！

想对她隐瞒？怎么可能瞒得住！

阿良见了女皇之后非但没有释怀，反而……

那是她没有预料到的，比最坏的结果还要让人痛心！

要他如何承受？

许是怀孕的缘故，她居然难过得晕了过去，此刻沉暗的天光从窗外渗透近来，只怕已经是日次了。

再想到阿良说，他亲手杀了凛鸢……

默了片刻，时雨低声对玉昭道了句‘你说吧’，玉昭双手扶在床边，就着跪坐的姿势，尽量克制的说道：“夫人昏睡了一夜，已是隔日未时了。昨夜您晕过去后，九千岁便独自离开，小人们没用，不曾追上他……”

不是追上，是压根没有机会追。

万尊儿晕过去后，时雨顾不上危险不危险，当即从暗处冲过去，柳元鹤索性把失去意识的人交给她，顷刻不见踪影。

原本玉昭等人是要去追，没想到除了时雨之外，影阁的其他暗人早就潜藏在各种，把他们各自盯紧。

这会儿玉魅、玉珑还有玉渺被关在客栈的另一间屋子里。

万尊儿此时身体虚弱，玉昭思量了下，没有说出来让她烦心。

“没追上吗……”听罢，尊儿覆下眼婕沉吟，回想起昨夜的柳元鹤，想必就算追上他也无济于事。

稍适，她转问：“现下城中形势如何？”

玉昭愣了愣，不确定的看时雨。

他们这犹犹豫豫的模样，让尊儿直觉刚才的话都白说了，只好先道：“我知道女皇已死。”

床前的两人同时怔了怔。

时雨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夫人昨日昏过去没过多久，女皇被行刺的消息便传了出来，云烬殿下下令封锁城门，挨家挨户搜查，但凡可疑之人统统先抓起来，城中满是流言，多对祈国不利，到今日正午，云烬殿下亲自在宫殿的城楼上发了丧讯，且是决定傍晚时分将女皇的灵柩送回漠狄安葬。”

“今日就送回去？”尊儿凝眉。

按照漠狄的习俗，过身的人要就地停留七日。

“是云烬亲自护送灵柩么？”

“并非，女皇的灵柩有铁骑三千做护卫。”

时雨说完，尊儿直道‘不妙’。

云烬在不日前才得知妹妹的死讯，亲自向凛鸢请战，足见他悲痛难当的心情。

眼下还没来得及化解这误会，女皇突然遇害，就算没有证据，但凡漠狄的子民都会当作这是祈国对他们集结兵力不屑的挑衅。

恐怕三千铁骑将凛鸢的灵柩护送出城，等不到明日，云烬就要向大祈宣战了！

尊儿久不语，时雨以为她哪里不舒服，“夫人，您没事吧？”

她将头轻摇，侧首看去，发现只有床头的两人守着自己，“其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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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2.第632章 ：指望的就是你

听闻还有其他影阁的暗卫在，而玉魅几人亦被严密看守起来，尊儿便吩咐时雨。把人都叫到自己眼前来。

柳元鹤肯定赶在城门关闭前离开凉都，剩下四个小的总不可能害她，关着他们有什么用？

须臾，隔着一展陈旧的灰色屏风，四个人并排单跪在外，齐声，“见过夫人。”

除了影川影月之外，这还是尊儿第一次见到影阁之外的其他人，她靠坐在床头，隔着屏风吃力的想将每张脸孔看清楚。

时雨为四人引荐道：“从左依次是影正、影阙、影棠和影司。”罢了，又对尊儿解释：“他们四人久居凉都，此番夫人遇险，正好能够用得上。”

正好？

被绑了整夜的玉珑坐在中厅，闻言便邪笑道：“是说查了那么多年都查不到影阁的蛛丝马迹，原来平日都有别的身份，遍布天下各处，真是好用得很，怪不得能与咱们玉轩阁齐名。”

他这风凉话恰为尊儿解了疑惑。

言罢，四人中身材最魁梧的影阙侧身向外看去，沉厚话道：“我等都受过秋南子老前辈与主上的恩惠，心甘情愿入影阁，听命于云王殿下，你们这帮宦官狗党没有资格相提并论。”

唯一站在里屋的玉昭凉飕飕的瞄了过去，长叹，“是啊，我们玉轩阁的狗党十恶不赦，都该五花大绑关起来，免得跑出去为祸苍生。不过说来也是稀奇了，秋南子老前辈和百里先生怎么没对懂医术的人施过恩惠？昨夜竟让我守了夫人一夜，隔壁的诸位可是担心坏了？”

一阵沉默……

身为和影阁沾亲带故的时雨都为面前四人难受，早都说了没有关玉昭他们的必要，就是不听。

“口才都那么好啊。”尊儿笑了笑，“既然大家都不服输，那就比试几场好了，正好两边都是四个人，谁能在女皇的灵柩出城前，将我的亲笔书信交给云烬，那就算赢第一场。”

得尽快告诉云烬，这一仗万万打不得。

……

听万尊儿要找云烬，不但影阁的四个不赞同，就连玉昭几人都坚决反对，时雨调侃说，还以为你们真的那么水火不容。

眼下城门紧闭，等到打开时，女皇的灵柩从北门离开，紧接着漠狄十万铁骑便会由那处入城，从南门出，向大祈边境进发。

而为了抓到杀女皇的凶手，指不定大军走后，城门还是要关上。

既然如此，唯有铤而走险。

说服了两阁，尊儿提笔疾书，公平公正的将两封内容一样的信分别交给他们。

一个时辰后，云烬带着小队人马来到位于深巷里的客栈门前，身后跟着独玉昭一个。

时雨站在四楼的窗边，看过去的时候，玉昭便对她做了个胜利的手势，那是夫人在巫国教他们的，听说那位祁桫国主也会。

她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的回首道：“夫人猜对了，是玉昭。”

“你别怪我偏心。”尊儿恢复了些精神，让店家准备好饭菜，坐在桌前横扫，“这是他的强项，不瞒你说，我指望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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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3.第633章 ：不开战的理由

短短一个时辰，影阙等人徘徊在宫殿外，试过协助作战的佯攻，也是过硬闯，机战屡败，屡败屡退。

不但没有成果，还让守宫的侍卫更加警惕。

而就在同时，玉渺先通过他常年经营的消息网，筛选出凉都城内最贪生怕死又妄想一步登天的官员，其后，玉昭扮作只贪图眼前蝇头小利的百姓，跑去敲人家的府门，告知，他知道谋害女皇的凶手的下落。

口说无凭，他秉承自我牺牲精神，将自己玉轩阁的腰牌拿出来当证据。

……是那群坏人不小心掉落，被他捡到的。

玉轩阁的腰牌巧夺天工，难以仿制，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人都认得出来。

是以，就是这般轻松的被领到宫里，把信交给云烬。

不过尊儿觉得这是影阁和玉轩阁的合作，没有前者扰乱视听，把城内巡逻的铁卫都引到宫外，后者不会进行得那么顺利。

不管怎么说，天还没黑，她如愿以偿见到了即将成为高原王的男人。

云烬如何都没想到会在凉都城与尊儿见面，她的笔迹他一眼就认出来了，第一反应是惊喜，之后便长久的沉默下去。

说不清楚滋味。

信上内容不多，只求他一定在为女皇发丧前，先来客栈与她见一面。

走进厢房，却见这人儿坐在一桌的美味前，吃得不亦乐乎。

这……

“尊儿，你……你怎么来了？”云烬有些无语。

来时想好的那些决绝的话语都抛到九霄云外，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且不管她为何在此，他知道，她见到了自己，肯定会为云晞的死劝解他，而对女皇的死，必然要为祈国做开脱。

他在万家度过了年少是最快乐的日子，若能够，他最不愿意亲自带着漠狄的铁骑，亲自踏平祈国的河山。

可是谁来给他一个不开战的理由？

尊儿刚放下筷子，刚对他展颜，他便抢说道：“假如让我来，只是为了听你请求我不要向祈国宣战，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不能答应你。”

送走女皇的灵柩，他即刻登基，接着便挥军伐南！

这一战，势在必行！

为了他死得无辜的妹妹，为了女皇，为了漠狄！

见他站在门前，没有走进的意思，尊儿大约能猜到他的心情。

不，与其说猜，不如说是一眼看出来的。

“阿烬，你都要做高原王了，心思怎么还写在脸上？”虽说吃了东西补充体力，尊儿却始终被晕眩感缠绕，稍微动弹，都是一阵天旋地转的摇晃。

她只得好好的坐着不动，一本正经的说道：“打仗的事我不懂，真的打起来也不会让我披挂上阵，而且我觉得，我的人缘还不错，两国应该都不会为难我一个女人吧？

“你还真想得开。”云烬被她不负责任的话逗笑，终于肯抬起步子走到她对面坐下，“来都来了，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罢，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我听着便是了。”

尊儿不解释，笑笑便道：“那好，我有三件事要告诉你，两件是紧要的事，第三件是我自己的事，等前面两件你消化了之后，再说这件给你听，让你也高兴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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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4.第634章 ：劝服他的最大理由

很早以前云烬就发现柳元鹤的五官脸貌似极了女皇，他们眉眼间妖艳的神韵、一颦一笑，皆如出一辙。

为此，云晞私下还玩笑说，哥哥要小心了，没准祈国这位九千岁是女皇的亲生骨肉，送他到祈国只为历练，高原王的位置，指不定会传给他呢。

“没想到柳元鹤是女皇与祈皇的儿子，更没想到女皇如此心狠，丝毫不念骨肉亲情，把他送到祈宫去报复祈皇……”

听尊儿说完，云烬蹙眉唏嘘。

柳元鹤和漠狄的关系，从前他的预料只中了一半，而惊天的另一半，若非尊儿亲口所言，换另一个人，他根本不会相信。

那般情况下，柳元鹤亲手杀了女皇，想必绝望到了极点。

略作一思，云烬失笑道：“虽然我昨夜下令关闭城门的时候就想到可能为时已晚，却还是抱有一丝侥幸，若是柳元鹤的话，凭他的能耐，只怕早就走远了。”

尊儿深深的自责，“都怪我考虑不周全，一味鼓动他亲自找女皇要一个答案。”

可是啊，在阿良出生时凛鸢就把他送走，以漫长的年月为代价绸缪复仇大计，恨入骨髓，岂会念及亲情？

就算真的对阿良有愧疚，有想念，有悔悟之心，然而早就晚了，无法回头了。

见她愁眉不展，忧心忡忡，云烬兀自感到古怪。

就与万司瑜一样，他并不知道尊儿和柳元鹤何时走得那么近。

不难看出，她做的一切并非只为两国太平着想，而是单纯的为柳元鹤考虑……

云烬想问，又觉得没有问的必要，于是只对她安慰道：“此事你已尽力。”

眼下的局势难以扭转，就算柳元鹤不曾从中作梗，漠狄与大祈早晚会开战，逐鹿中土的霸主之位，多年来的相安无事不过是假象。

柳元鹤的身世值得人同情，而女皇和妹妹的死，更是不可挽回的事实。

“阿烬。”尊儿叫住陷入沉思中的男子，“这是我同你说的第一件事。”

云烬抬眸与她相视，肃道：“那你应该知道，这不足以劝服我。”

就算他能无视女皇的死，他的妹妹呢？

云晞自小活泼，看见她笑，便宛如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之下，得知她自尽的噩耗，父王一夜间生出白发，母妃****以泪洗面，心力交瘁。

高原上的明珠不再闪耀，云烬必须给他的父母亲和漠狄的子民一个交代。

他的痛苦和纠结，还有所要承担起责任的坚毅，全呈现在轮廓分明的面庞上。

不能退缩。

“你相信我吗？”尊儿只问。

云烬茫然的看了她一眼，展露出肯定的笑容，“自然相信。”

“好，既然信我，就要信到底。”她将手覆在他紧握的拳头上，“云晞还活着，小白为了还她自由专诚设计的障眼法。”

云烬一愣，僵滞得半响才颤声道：“没死？她没死？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一拳锤在桌上，他眼眶湿润，“太好了，太好了！！！”

冷不防，尊儿再对他问道：“那你还打不打祈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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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5.第635章 ：值得高兴的第三件事

云烬被问得犯难，哑巴了。

这些天他早已接受妹妹死去的事实，祈国权利争斗何其残酷，他年少时在万家那几年，遇到的凶险不计其数。

连万司瑜都叹说，女皇把你送到我大祈简直是送你来找死！

今非昔比，霍太后为报复万家不择手段，端木家为把君彧拥上皇位无所不用其极，他的妹妹难保不会成为其中的牺牲品。

说是自尽，但谁知道实情如何？

再说，没有人逼迫她的话，她又怎会走上绝路？

直到此刻云烬才恍然，自己对妹妹死竟然从没认真的做过怀疑。

这失误到底该怪祈国太过水深火热，还是他心思不够缜密？

“尊儿，我……”看着眼前深信不疑的女子，云烬无法立刻回应她。

“你不信我？”尊儿故意撇撇嘴，眸光变得伤心起来。

“不是的！”云烬很好哄，见她脸色不对，以为她真的会哭，连忙解释道：“是我太武断了，以云晞刚烈的性子，谁敢惹她？她亦不是有勇无谋的人。况且，还有君慕白在。”

是的，他疏忽了这个的关键。

君慕白与尊儿夫妻情深，二人早已许下终生，若他得知云晞属意的是君飞澜，定会想办法成全！

当时他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看到痛心的父王和母妃，再被主战的大臣和族长们稍微鼓动了几句，脑子一热就向女皇请了战。

“我真该死！”云烬真想狠狠给自己两个耳光，把脑子打灵光一点。

不用尊儿多言，他已然知道这一仗打不得。

可是覆水难收，他仿佛都听见妹妹骂他笨的狠话了……

“你可千万死不得。”尊儿扑哧一笑，“我知道此事为难了你，此行来得巧合，我身上更没有带能证明云晞活着的东西，只凭三言两语，你能相信我，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云烬沉吟道：“放心，既然云晞平安无事，说什么我也不会轻举妄动。”

不用尊儿提醒他也知道，云晞只是暂时安全，生死全捏在君慕白的手里，人家是好心一片，漠狄不领情就算了，还以此为由开战？

还有柳元鹤，杀了女皇，离开凉都后，他肯定会回到华都再掀事端。

开战的话，不但随了他的心愿，云晞也会再度陷入危险之中。

短暂的思绪过后，他肃然的对尊儿叮嘱道：“我要立刻回宫一趟，这几天要委屈你在客栈安身了。事关重大，我必须把父王请来凉都坐镇，再从长计议。”

他将眸色一定，心里也有了主意，“不日，我和你一起回祈国！”

云烬说着就起了身，走到门边，忽然想起尊儿说有三件事，且是最后一件会是让人高兴的好事。

好奇中，他顿步回首，望向坐在原位不曾移动的女子，“你说的第三件事是何事？”

这时他才发现，尊儿的气色并不好，脸容苍白，微有凌乱的发丝徒添几分憔悴，整个人看上去也单薄了些。

可是说来真是奇怪，即便如此，她美目中光华四溢，周身上下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柔和气息，让你感到久违的温暖，就像是……

霎时，云烬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尊儿你……”

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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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6.第636章 ：谁能勘破他的心思？

德顺二十九年的开端，对于京城的百姓来说有些艰难。

虽然夜市重开，街上总算有了年味儿，酒楼和茶馆生意冷淡，比起往年不绝于耳的爆竹，缠绕在耳边久久不散的是万家军铿锵的铠甲声。

皇上有多日不曾临朝，更多更让人惶恐的传言从寒风都透不进去的深宫中传了出来。

有说云王殿下才是一切的幕后主使，万家因霍太后的污蔑而寒心，决意全力助君慕白登上皇位，皇上？兴许皇上早就死了！

到底是权利可怕，还是人心更诡测？

即便漠狄集结在凉都的十万大军不知缘何没有动作，可还是忍不住怀着惴惴的心情，一面害怕听到皇上驾崩的消息，一面又迫切的期待君慕白尽早动手，宣布登基继位……

再有四天便是元宵佳节，谁还有那样的心情。

正午，皇宫。

君慕白照例在下朝后前往泰安殿向君赫连请安，之后，多半要去御书房处理政事。

近来一直如此。

便在这个时候，宫里的奴才们将自己的嘴封得死紧，仿佛都变成了哑巴，连眼神都不敢乱瞟。

太医没日没夜的守候在泰安殿内，什么法子都用尽了，皇上吊着最后的一口气不落下，整个皇宫的人便要提心吊胆的过活，到底是身染重疾，还是被人落了剧毒，明眼人一看便知。

德顺这个年号还能沿用多久，全凭君慕白说了算。

可是怪就怪在，明明都已是大势所趋，为何不给一个痛快呢？

谁又能勘破他的心思？

清冷威肃的天子寝殿内，角落里都充斥着浓重的药味儿。

宽绰的龙床上，层层华帐将里面奄奄一息的人笼住，君成显置身里层，在最近的地方打量君赫连。

自秋猎从凉都回来后，这是他头一回那么近的看到他的父亲。

华帐外，君飞澜与君慕白比肩站立，神情各自凝迫，默然不语。

他们两个是每天都来的，对父皇的情况了如指掌，心里随时都做着那样的准备。

君慕白的旁侧，落发为僧的君彧盘坐在蒲团之上，双目微合，佛手在前，只顾拨弄佛珠，吟诵经文。

来了两个时辰，唯独他最镇定。

华帐之外，太医跪成一片，如万司瑜那般重臣跪成一片，有小公主和小皇子的妃嫔带着年幼的孩儿跪成另一片。

压抑的氛围内，隐隐有谁在低声啜泣。

君赫连平卧在床，枯瘦得不成人性，因为毒素蔓延，全身的皮肤都是黑黄色的，眨眼看去，根本不像个人！

他意识早就溃不成形，在幻觉加倍的折磨下，戳瞎了自己的右眼，使得情况更恶，只是今天这半日，太医已告了三次危。

君慕白也实在没有办法，今日的局面再明显不过，父皇的那么多的儿子，能指望的却不多，他若不出来维护，天下必毁！

早些时候，万司瑜以玩笑口吻对他说了城中的那些流言，还道说既然是众望所归，不如顺从天意？

要他继位么？

如今，他还真对这帝位不得任何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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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7.第637章 ：最好的机会

身后的哭声越来越大，君慕白也越发的感到烦躁。

这会儿忽然就觉得自己恢复得太快，不能听不能看也是种少有的福气。

可惜苏兴奎带来的蛊虫只有一种，无法为父皇解毒，否则，此时他也用不着在这个地方傻站着了。

“皇上……”不知哪个妃子哭得情难自禁，失声颤颤的喊了那么一句，紧接着，其他妃嫔争先恐后的抽泣起来，攀比似的，此起彼伏。

君慕白俊眉一蹙，下意识回首看了一眼，这下可好，便在他转身之时，身后那一片齐齐噤声，齐齐睁大泪眼，惊恐的看着他，在莫名胆寒中，把自己的孩子紧抱在怀中，颤抖的低下头去。

寝殿恢复针落可闻的死寂。

云王殿下却整个人都不好了。

君飞澜将方才一幕看在眼里，侧身斜目和跪得端正的万司瑜传递眼色，一问一答。

如何？

没戏。

君慕白还在等万尊儿的消息。

收到这信息，万司瑜默默把头摇了摇，都不知道该先叹他这妹夫痴情呢，还是先气小妹御夫手腕了得！

身为大祈第一相，出于私心，他多想君慕白能当皇帝啊！

今日到此时，端木珮蓉身为一国之母都未现身，可见她已经放弃了。

多好的机会！

这时候，谁能出来劝他一劝？

君飞澜和宰相大人同气连枝，从早上站到现在，见父皇吊着这一口气痛苦，委实于心不忍。

解药只有柳元鹤才有，此人行踪不明，就算回来，莫非还能救父皇不成？

便在这时，龙帐内忽然发出些许动静，站得近的都看到君赫连抽搐了下，原本闭合的那只左眼也蓦地睁开，干涸的嘴微张微合，使得如橘皮般褶皱的脸颊一凹一陷。

君彧停下吟诵，侧首看去，君慕白和君飞澜不由自主的向前倾了下身形。

是回光返照了么？

龙床边的君成显靠近去，轻声道：“父皇，儿子们都在，您有什么话就说罢！”说完，眼眶都湿润了。

其他兄弟三人看得真切，无不自愧。

想来，也只有君成显最在意与君赫连的父子之情，可是他们的父皇何时真的重视过自己的任何一个儿子？

窒息的安静里，只听微弱的声音缓而沙哑的喊道：“元……鹤……元鹤爱卿……他在哪里？让他……来见朕……”

霎时，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弥留之际，他竟然想着那个害他的人！

吾皇真是太糊涂了！！！

“九哥，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君飞澜等不了了，更咽不下这口气。

他问罢，未及君慕白给出回应，身后不知哪个妃子忽然惊声，“云王殿下饶命！臣妾的十六皇子还小，绝不会与您争皇位！”

有资格在场的妃嫔，人人都有一儿半女傍身，此话一出，全都哭做一团求饶起来。

君慕白瞪了君飞澜一眼，可好？

君飞澜哪知这群女人如此不经吓，无言的眨眨眼，把脸撇开了。

“闹什么闹？皇上还没归天，没到你们哭丧的时候！”殿外的呵斥罢，端木珮蓉踱步走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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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8.第638章 ：初衷已变

到底是一国之母，平日任端木珮蓉在后宫横行，妃嫔们对她恭敬顺从有加，私下却都希望萧艳倾能一直霸占皇上的宠爱，气死她才好呢！

可是到了这样的时候，她的出现如一粒定心丸，捧到眼前，不用咽下肚都有安抚奇效。

来到殿中，端木珮蓉昂起螓首，光彩坚毅的眸直看向正前方，嵌着黑曜石的金色龙床上，喃喃的君赫连被他诸多成年的儿子们围绕。

良善如君成显，忠义如君飞澜，深谙如君慕白，还有远离尘世的君彧……值得了。

又在这时，端木珮蓉发现少了点什么，侧首对身旁的近侍肃声吩咐，“把羡娆找来。”

长子已经无法回应她的期望，那么至少在丈夫弥留之际，把女儿叫回来陪伴在他身边。

稍适，她移眸看了看左右，昂首道：“都退下，本宫要与云王单独说话。”

听到这一句，始终留心着她神色变化的万司瑜心里期待更甚。

没有人比端木珮蓉更加适合做这个说客。

……

转眼，众人退出寝殿，冷冽的空气无孔不入，冲散了些许窒闷的人味儿。

端木珮蓉举步走近龙床，只将华帐的第一层掀开一道缝隙，恶臭和苦涩的药味统统渗透出来，让她不适的拧起眉头，及时收回了手。

他们是少年夫妻，儿女育有一双，遗憾的是，曾经许下的不离不弃的情谊，早就在无情的深宫里，无数的女人之中，消耗得荡然无存。

如今仅能做的，是她身为皇后必须做的一切。

定下心神，她对身后挺拔俊逸的男子道：“本宫长话短说，只问你一句，这皇位你要是不要？”

“母后是否另有打算？”君慕白问得平和。

端木珮蓉当即诧异，“莫要告诉本宫，为了万尊儿，你真的不想做皇帝。”

“是为她，也是为我自己。”

假如不追求皇位的皇子都是废材，那么有君彧在先，君慕白便也不觉得丢脸了。

看着华帐里随时会归天的男人，端木珮蓉悲哀的笑了起来，“枉费本宫费尽心机谋算半生，到头来本宫的儿子主动放弃皇位，而一直被本宫视为最大威胁的你，到头来竟然也毫无争夺的意思，可是——”

她回首，头上的飞凤衔住的金珠晃动出不安的弧度，“现在大祈国需要你，无论本宫有多不甘愿，形势如此，你是众望所归。”

不等他做任何表示，她移开视线，抬首头深吸一口气，决然道：“凛鸢的死与柳元鹤脱不了关系，漠狄那边虽然还没发兵，却不知做的是什么打算。你必须继位，之后，端木家会尽力辅佐你，万家就更不用多说了，你的后宫是只有一人，还是佳丽三千，这些本宫和大臣们没有多话的余地，本宫相信，你会善待你父皇的妃子们，还有你的众多兄弟姊妹。”

端木珮蓉并非来看君赫连最后一眼，她是来向君慕白妥协的。

“可是儿臣并不认为自己是绝对的选择。”君慕白淡然的笑笑，“母后，儿臣的初衷已经变了，无法做一个只为天下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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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9.第639章 ：不可思议的万幸

走出泰安殿时，端木珮蓉忽然觉得自己是个笑话，忽然就对萧艳倾羡慕非常。

从前她恨她，嫉妒她，皆因为她独占了君赫连的宠爱。

如今，端木珮蓉对她的恨和嫉妒依然，只是和她一样，再也不稀罕那个男人的任何了，只是和她不一样，没有一身能够脱离深宫苦海的绝世武功。

宫里的女人，最不得自我，最举步维艰莫过于皇后。

后知后觉，这些年她从来都过得不快乐。

怨不得彧儿和君慕白都不愿意继承皇位，逼死赵氏，是她错了……

……

收到尊儿已在京城五里外的秘讯，君慕白与君飞澜策马离宫，把君赫连随时会崩天的烂摊子扔给万司瑜。

路上，还没出城，君飞澜忍不住贴近他的九哥，意气风发的问：“皇后跟你说了什么？”

早在问之前，他已然先揣测了个遍。

端木珮蓉多半是开窍了，不得不看开了，是以按照老路数先下手为强，主动向九哥示好，表示端木家会全力助他登上皇位……诸如此类。

君慕白看了洋洋得意的君飞澜一眼，没有回答他，转将视线放到正前方。

多亏这些天京城里阴云笼罩，正午刚过，笔直的大街上只有寥寥数个行人，无需扬鞭催促，胯下的凌素宛如感受到他迫切的心情，更知要去见谁，铁蹄奔腾，跑得飞快。

顷刻，君飞澜又被拉出一段距离。

他正在兴头上，未得搭理，心里多少不甘，再想此行出城是去接九嫂，只看九哥迫切的背影，唉……

倒不是他对万尊儿有意见，身为皇子，对皇位这件事，他总比别个有发言权吧？总觉得假如九哥真的放弃，是天下的遗憾，大祈的历史上必定会少一位英主。

仅仅是为了九嫂么？

畅行无阻，很快来到西南城门口，除了万家军的守卫，竟无人进出，也算大祈京城难得一见的奇景了。

城门外停着一辆马车，影川影月还有一小队王府的人马做护卫。

君慕白将马儿停在马车一定距离外，再回身看向紧随而至的君飞澜，他亦是在看到马车后，及时默然，再无心情缠着谁问东问西。

云晞还活着的消息，君飞澜在年时才得知，当时的心情还与此刻一样，痛到极致过后不可思议的万幸。

几度追着忙于朝政要事的君慕白反复询问：活着么？真的还活着？

让他亲自去证实，又不敢。

云晞没死，真的太好了！

只庆幸是一回事，自君若颜大婚那夜后他们就再没有见面，想起自己当日在空棺前哭疯了的一幕，对云晞，实在无颜面对。

骑在马上，君慕白像是有心为之，对身旁霎时哑巴了的弟弟话语深长道：“不去做个道别么？”

她这一走，怎知下次见面是何时？

君飞澜视线凝在封闭的马车上，相隔数步，进退两难。

君慕白又道：“莫不是在想不见最好？这辈子都如此打算了？也好罢，既然你心意已决，为兄这外人便不勉强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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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0.第640章 ：舍他其谁？

君飞澜哪里是心意已决？

彻头彻尾都在摇摆不定，把旁人搞得心烦意乱，自己折磨得体无完肤，你千万别为他难受，他其实很乐在其中——尊儿曾经如是评价道。

眼下君慕白深以为然，猛药已下，结果还是这个样子，确实没得治了。

他……放弃！

“走吧，我不想让你九嫂等得太久。”如沐春风发说罢，双腿轻轻夹起马腹，凌素低鸣了声，轻盈的迈开蹄子。

这日云王殿下最大的感悟是：还好没遗传到父皇的个性，比较起来，他果真是萧艳倾亲生的。

真好。

马车和护卫随后跟上，唯独君飞澜迟迟不动，握紧缰绳，紧盯住远去的马车，双眼似有烈焰在灼烧。

只这激烈的矛盾与纠结又与从前有些不同。

来的时候他不断的问九哥端木珮蓉到底说了什么，其实心里早就有答案了，他想要的是九哥的答案。

不日前万相忽然邀他小酌，问他对大祈形势看法，问他对朝中政局意见，还问他今后的打算……

那时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是继承皇位的第二人选。

大哥出家为僧，与红尘世俗绝缘；六哥性情温柔良善，别说担当重任，端木家和万家也不会同意，九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谁都奈何不了他。

其他的弟弟们还小，母妃身份高不到哪里去，算来算去，舍他其谁？

佩服的笑了笑，君飞澜驭马小跑到君慕白身旁，还没来得及开口，君慕白先道：“过往你有太多机会，方才是最后一个，错过了，那就索性错到底罢。”

云晞不见得会原谅他，重新接受他。

错到底也是解决的法子，日子总要过下去不是？

“九哥是何时做的打算？”

“方才。”君慕白移眸轻睨了身旁的一眼，“皇后对我说，形势如此，我是众望所归。”

身为大祈皇子，责任难逃，为了推脱，他迅速找了个能够填补皇位空缺的人出来。

就在方才么？

君飞澜讶异了下，“早知道我就不问了。”

即便跑到前面来，他还是忍不住去听身后车轮滚动的声音，像是在找寻与云晞有关的丝毫。

“那要是我不答应呢？”还是想挣扎一下的。

君慕白早有对策，“我对皇后说了两件，皇位由你继承最好不过。我与万家关系慎密，如今还能做到公平，难保日后不会厚此薄彼。”

这是端木一派最担心的事情，恰如捏住端木珮蓉的七寸。

叶澜乃叶红樱之父，关系太近，而君慕白又如此宠溺万尊儿，他登基为皇，万家已然能与君氏皇族平起平坐。

君飞澜则不同，他母妃乃四妃之一，身份尊贵，与万家、叶家亲近又不至于太近，除却性格太直率……这都不是问题。

不定在这样的情况下，说一不二国君更能迅速的将局势稳住。

人家隔壁漠狄的高原王还是云烬呢，云烬是怎样的？万相说起此来都快笑得合不拢嘴了。

君飞澜想了一会儿，又问：“另一件又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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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1.第641章 ：还可以这样？

“君子逸继承皇位，你我共同辅佐他，直至他能担当重任，独当一面。”君慕白徐徐不急的说道：“皇长孙虽然还小，却有端木家的血缘，端木珮蓉倒是也能勉强接受，只是于你我二人，事情就变得拖沓麻烦了些。”

君飞澜不认同，蹙眉沉色，道了声‘不妥’。

有两个位高权重的皇叔压在头顶上，已是幼帝最大的阻碍。

子逸才七岁，就算十四岁立后，十四岁……能成什么事？

那时将大权交给他，等同于交给端木家，端木珮蓉的野心死灰复燃，该万家头疼了。

“况且大哥未必会答应。”想起小侄儿天真无邪的笑脸，君飞澜于心不忍道。

“大哥？”君慕白话音微挑，笑了，“他不答应更好，还俗继位便是。”

君飞澜哑然，瞠目看了他半响，“总之如何都好，九哥心意已定了是么？”

一番话说下来，素爱犹豫的晋王殿下都快深信不疑，自己才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照九哥所言，他多合适啊！

“老十。”君慕白淡淡然的开解他，“你不是一直很想回报母妃对你的养育之恩么？”

做个好皇帝，也算的。

“……九哥。”君飞澜茫然的看着前路，“九嫂到底给你下了什么毒。”

“不知，不过看来是没得救了罢。”

视线尽头，一行人渐而行进。

君慕白绽出久违的笑容，心情豁然开朗，扬鞭前，他转首对君飞澜道：“给你指条明路，云晞对我说过，她已习惯了你犹豫不决，故而此生都不会放过你，回漠狄后，早晚要找机会风风光光的再嫁来，你若为新皇，岂不两全其美？”

君家老十目瞪口呆，手里的鞭子掉到了地上……

还可以这样么？

……

彼时，皇宫。

端木珮蓉刚回到自己的立政殿，泰安殿那边便来人请她，君慕白和君飞澜走得仓促，连句话都没留下。

还需要问么？

必定与万尊儿有关！

折回君王寝殿中，君赫连临死的前的挣扎似比方才激烈了些。

那些跪回原位的妃子们又开始嘤嘤啜泣起来，太医们照旧束手无策，大臣们一致将头颅深埋，随时做好送吾皇归天的最后准备。

心跳的每一下都是煎熬。

君慕白的提议尤在耳边，让君飞澜继位不失为好的选择，子逸尚且年幼，面对残酷的争斗，端木珮蓉到底心疼嫡传的孙儿，不忍他这般年纪就受那么多的苦。

殿外响起通传声——

“羡娆公主到！”

端木珮蓉回了半分神思，朝着中殿看去，不禁露出复杂的涩笑。

这么多年，她所做的一切莫不是为了一双儿女，可到头来，都不是他们想要的。

赵氏被她逼死了，彧儿斩断红尘俗事出了家，子逸子菲虽在她的身边，可对她再无从前的亲近。

芙儿看起来活得逍遥随心，其实并不快乐。

端木珮蓉心念一动，不知她对那位秦家大公子到底……

正弥补的想着，随着君芙走来，先跪在最外面的妃嫔和朝臣们发出哗然之声，端木珮蓉更是在看清伴在女儿身边那人时——深窒！

柳元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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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2.第642章 ：快刀斩乱麻

君芙的打扮比寻常时候还要明丽！

娇艳的妆容将漾着笑意的面庞勾画得动人非常，头钗上的宝石比殿中的灯盏闪耀，艳红的裙摆在昂贵的雪狐裘披风下跟随莲步摇曳出层层诡异的涟漪，宛如她轻踏在火云上，飘渺而来。

她的身旁，不逊她姿容的男子仍穿着那身象征权势和地位的猩红色蟒袍，他手臂轻抬，让她扶着自己，二人比肩走进殿中，说不清谁是谁的陪衬。

云王与晋王刚离开没多久，九千岁便回来了，还是通过羡娆公主！

从前只觉大公主太过随性，如今见她与柳元鹤为伍，娇美的脸孔愣是让人寻味出恶毒的阴谋，由此变得惶恐不安。

美人如蝎啊……

宋之和万司瑜迅速交换眼色，决定暂且不动，见机行事。

玉轩阁已被瓦解，听命于柳元鹤的禁军也被万家军所取代，凭他一人掀不起大风大浪。

先不说他出现是否会为皇上解毒，正面交锋，总好过难防的暗箭。

况且……还有皇后主持大局。

看着自甘堕落的女儿和柳元鹤在一起，端木珮蓉气得全身颤抖，脸都僵硬了。

奈何那么多人在场，她只得将牙关紧咬，忍住想要惊声尖叫的冲动！

“儿臣来晚了些，母后莫怪。”君芙敷衍的请安过后，主动挽住她的手臂，纯粹的娇笑不变，仿佛她只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儿。

端木珮蓉不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发难女儿，无声的把手臂从她手中移出，恼怒之情无需言语。

调转视线，向那更为危险的人看去——

柳元鹤正也望着她，灼亮的眸，尖锐更胜从前，期待着她会用怎样的态度来对自己。

她微滞，心下只迟疑了半瞬，便向他轻声笑道：“皇上身中剧毒之后，九千岁便擅离职守，无故失踪多日，真是好巧啊……”

万司瑜那几人不说话，不就是想看她会如何应对？

把柳元鹤当场拿下，这就是她的态度！

妖异的男子将头颅轻垂了下，不疾不徐道：“回禀皇后娘娘，微臣并非无故失踪，而为了找寻为皇上解毒的良药，故才离开数日。”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精巧的锦盒，双手捧到端木珮蓉的面前。

要接么？

充斥着怀疑的目光兀自向龙床方向睨去，距离太远了，只能看到一片沉暗的黑，宛如被厚重的阴云笼罩，挥之不去，垂直不散。

再想起不久前和君慕白的对话，身为一国之君，君赫连已经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必要。

是以，这颗解药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你以为本宫会信你？”端木珮蓉轻声的笑，对眼前那只盒子不屑一顾，侧身昂首，冷然道：“你身为禁宫大总管，统领禁军守卫京城，私下却滥用职权，助纣为虐，屡次在暗中掀起波澜，如今玉轩阁犯上作乱已被肃清！你身为主谋，回来得正好！来人，将这谋害皇上的奸臣拿下！”

言毕，她狠厉的向万司瑜看去！

乱麻需用快刀斩！

决定是她做的，所有的过错都可以由她来承担，但今日，柳元鹤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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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3.第643章 ：忠逆难分

万司瑜心里激动的叫了声‘好’，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便向在殿外待命的万家军下令道：“拿下奸臣，保护皇上！！！”

为官那么多年，头一回觉得端木珮蓉如此顺眼！

君慕白和君飞澜都不在，不用趟这浑水，关上宫门，想怎么闹都行！

史书是当世的人写给后人看的东西，事成之后，他必定违心的为端木皇后歌功颂德。

一声沉喝，万家战无不胜的精锐自宽绰的大殿涌入，霎时将柳元鹤围在中心。

谁都没想到皇后的决定如此之快，杀伐果决！

柳元鹤的狠辣惊动天地，他绝世的武功更能泣了鬼神，杀他？在这里？！！

妃嫔们慌忙躲闪，胆子大些的护着孩儿就往殿外跑去，反映不及的，便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祈求迫在眉睫的一场血战不要殃及了自己。

大臣们不管是热血的还是心里怕得要死的，见宰相大人和皇后都志在必得，谁有胆子走？

只能硬着头皮死撑到底。

短暂的混乱过后，端木珮蓉被人拉着退到一定安全的地方，侧首一看，发现挽住自己的是君芙，眼底随即晃过一丝讶异。

君芙狡黠的笑了笑，“儿臣真想给母后搬一面镜子，让母后亲眼瞧瞧自己此刻的模样，恰与九千岁突然出现，请儿臣带他入宫时，儿臣露出的表情一样呢。”

端木珮蓉都不知该如何说教有恃无恐的女儿，连解释都轻描淡写，亦真亦假。

郁结半响，看了眼殿中僵凝的形势，压低声音责难道：“待此事完了，本宫再好好和你算！”

君芙无辜的眨了眨眼，“若能在此时有个结果，事后，母后可要为儿臣论功行赏。”

人是她冒着生命危险领进宫里来的，不管别个怎样看她，她都觉得自个儿立下大功了。

来的路上，她还与柳元鹤打了个赌，就赌他能不能活过今天。

最喜欢刺激的羡娆公主把家当都押在他长命百岁上，九千岁岂是白叫的？

可是柳元鹤却难得不确定，笑说希望自己不要让她太失望。

眼下么……

君芙细细数去，殿中的万家军至多三、四十名，怎么也不可能是柳元鹤的对手，父皇就卧在龙榻上，哪儿也去不了，要他的命还不容易？

只计较起来就自相矛盾了。

盒子里的可是真解药呢……

到底是谁忠臣，谁是逆臣？

不管了，算来算去君芙都是赢家，都能看好戏，人活一世，不就是为了痛快么！

柳元鹤置身漩涡中心，轻松自若的调侃道：“能让万家与端木家化干戈为玉帛，齐心协力对付本座，不知皇上是会深感欣慰，还是痛心疾首呢？”

他可是君赫连的亲生儿子！

君成显挡在龙床前，隔着灼眼的金龙纹屏风，他能感觉到柳元鹤的视线始终看着这边，听了他意味深长的话，便道：“事已至此，不要再错下去。”

他们本该是同气连枝的兄弟……

“徒劳么？”低身将解药放在身前，柳元鹤笑语，“到底是我要世人死，还是世人容不下我好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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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4.第644章 ：难逃一死

身后，殿门闭合的声音不断响起。

寝殿内精致的朱红排门，中殿数道实心的雕花梨木门，最后是外殿那道重过千斤、沉厚高大的铜铸门。

彻骨的寒风还未来得及完全渗透进来，就被最后关闭的那扇门生生斩断。

光线黯然，无数好似完全静止的人影在轻微的颤动。

帝王寝殿内弥漫着苦涩的药味，窒息的杀意。

静默中，仿佛能听到无数颗心脏狂乱不安的跳动声。

无人回应柳元鹤的疑问，万家军将威力巨大的短弩架在手臂上，锋利的箭统统对准他的心窝！

万司瑜站在包围圈外，深邃的眸子浅浅眯起，势在必行。

柳元鹤眼尾微挑，眸底浮出轻狂笑意，根本没有将谁放在眼里。

“放箭——”

温润的话音未落，密集的咻咻声响起，以闪电之势向一人射去！

真的会那么容易么？

区区几只弩箭就能要了柳元鹤的性命？

君芙是不相信的，她紧张得死死捏住端木珮蓉的手臂，杏眼大瞠！

电光火石间，方才离弦的箭还在半空中，只见柳元鹤轻身一震，箭雨被尽数弹开，包围他的万家军似受到重创，和那些自己射出的弩箭一样不堪一击，眨眼间统统倒在地上，无人不口吐鲜血，差点被震碎了五脏六腑。

“天真。”柳元鹤蔑视的轻嘲，拾起放在地上的锦盒，抬起脚步，笔直行进。

挡路的万家军，他直接跨过，就像是对待脚底下的蝼蚁，踩死只是不小心，连得到他正眼对待的资格都没有。

至于其他的人，或许震惊，或许后悔，或许已害怕得失去所有的反映。

宰相和皇后疯了么？

明知道柳元鹤武功奇高，就凭几十名万家军能将他击杀？

关闭殿门做什么？

莫不是要同归于尽？

此一时，恐怕只有宋之察觉了万司瑜真正的用意。

假如柳元鹤真的想皇上死，根本不用出现，他来，是为了给皇上服下解药，加以控制，把他这么多年所尝的切肤之痛延续下去。

这么多天，皇上清醒的时候只唤了两个人的名字，漠狄女皇凛鸢，还有便是柳元鹤！

已经到了这一步，只能寄望于吾皇尽早归天，就算他们全都死在这里，那都是一个人的错！

死寂中，单一的步声均缓的响起，一步一步，宛如走向死亡的深渊，带着他们所有的人一起！

坐在蒲团上的君彧轻拨佛珠，低声吟诵。

无论成魔还是成佛，终难逃一死。

就在众人狂乱得几近疯魔时，被层层华帐掩盖的龙榻上传来沙哑粗励的声音……

“元鹤……吾儿，是不是你来了……”

吾儿……

置身寝殿中的人多希望自己聋了！早就听了那许许多多的传言，谁也不愿意相信。

柳元鹤是皇上的亲生儿子？

孽障……孽障啊……

闻声，看着近在眼前的柳元鹤，已经做好领死准备的万司瑜心道‘不好’，凝眉沉声道：“烨王殿下，皇上在唤你！”

只有君成显离君赫连最近，杀了他！

天下必将柳元鹤齐心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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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5.第645章 ：功亏一篑

登时！！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汇聚在君成显身上，期待，祈求……渴望他快结束这一切。

柳元鹤也在这时顿步，饶有兴致的抬目，看着正前方抬手可触的万司瑜，笑问他：“宰相大人真的听清楚了，皇上是在唤烨王殿下么？”

万司瑜紧咬牙关，目不斜视与他相对，“自然！”

只要君赫连一死，柳元鹤了无生趣，能离开皇宫最好，就算他要杀了殿中所有的人当作发泄，这一切也到此为止了！

“可是本座怎么听着，皇上仿佛在叫本座的名字呢？”一声轻笑，柳元鹤眉目里蕴着温和之色，“烨王殿下，你说呢？”

君成显明显僵滞了下，回首看向龙床上气息微弱的父皇，再看身侧吟诵经文的大哥，最后他转回头来，将殿中所有的人都望了个遍。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艰难的摇头，他重复喃声。

让他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么？

为什么是他？！

“显儿！彧儿！”端木珮蓉急道：“你们的父皇已近弥留之际，还不快进到帐中，伴他最后一程！！！”

话刚说完，柳元鹤兴致的扬了眉梢，面上有明显的愉悦之色泛出。

那些看着龙床方向的人齐齐倒抽凉气，不知谁颤抖的用气息惊道：“皇上——”

“皇上醒了！”怕死的妃嫔喜极而泣，满含期望的跪向那端。

端木珮蓉随之望去，君赫连竟然强撑着残破孱弱的身体，硬是侧坐起来，恶狠狠的指着她，瞪视她，“放肆！你、放肆！！！”

竟然在这时候完全清醒了！

君成显总算有了动作，只他并未如万司瑜几人的心愿，而是在君赫连差点倒下时，先一步将他稳稳扶正坐起。

端木珮蓉一窒，沉下脸色，狠绝对之前开口说话的妃子斥道：“给本宫把嘴闭好！”再对君成显催促，“显儿！还不快将你父皇……”

“端、木、珮蓉！”不待她说完，君赫连沉重的喘息着，告诫的叫她的名字，用尽全身的力气，盛怒至极，“谁也不准动柳元鹤，伤他便是伤朕，朕还没死……听到没有？听到没有？！！！”

他颤颤的站起来，猛力把搀扶自己的君成显推开，却又立刻不支倒地，形同枯木的身躯在冰冷的地砖上做着垂死挣扎。

扯破重重华帐，像一条散发着恶臭的虫，以扭曲的形态艰难的爬出来，再推倒挡在面前碍眼的屏风，用仅剩的独眼望住相隔数十步的柳元鹤……他的儿子！

不到足月，正是如日中天的德顺皇帝面目全非，再无帝王气魄。

甚至，许多为他诞下儿女的妃嫔已经不能从他而今的模样，将真正的他回想起来。

这个时候又才悔悟，还不如早些死呢……

“来，你来……”君赫连根本不顾及她们怎样看自己，他只向一人伸出手，把他当作救赎自己的稻草。

柳元鹤轻盈颔首，眼底流泻出一片死寂的暗光，“微臣遵旨。”

万司瑜双拳紧攥，神色灰败非常！

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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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6.第646章 ：王者的决心

京城南郊，颓败的林中，两队人马才刚会首。

云烬和君慕白各自骑在马上，正面相对，怀着不同的心思审视对方，像是想要以此方式看到将来的漠狄和大祈。

是即将来临的锦绣盛世，还是被战火弥漫的混沌不清？

这些天高原女皇的死讯传遍中土，而德顺皇帝命悬一线，随时崩天。

将来……正握在云烬和君慕白的手里。

是战？是和？

这个时候，谁也无法给出准确的回答。

片刻，君慕白先看向云烬身后的那辆马车，道：“多谢你亲自送尊儿回来。”

数日前收到尊儿的亲笔信，得知她在回京的路上，除了时雨和影阁四人伴在她身边，云烬一路护送。

身为未来的高原王，在两国时局最紧迫的情况下来到祈国京城，光是这份气魄和胆量都当得起君慕白的‘谢’。

“你太客气。”今非昔比，云烬已不再是意气用事的少年，“云晞的事，我才要多谢你。

虽然他一直知道，无论单打独斗还是论治国之道，他都不是君慕白的对手，可肩负整个漠狄高原的兴衰，由不得他推脱逃避。

假如有一天真的要与眼前的人为敌，他必当尽全力，直到自己活着的最后一刻。

回想从前单相思万尊儿的点滴，原来在国家大义前，儿女私情真的微不足道。

从云烬坚毅的目光中，君慕白看到他想与自己抗衡的力量在汇聚，那是身为王者的决心。

不过，眼下并非回应他的时候。

故而狡猾如云王，将视线轻描淡写的调转，对身旁的君飞澜好意道：“此一别，恐怕要很久才能再见，你有没有话想对谁说？”

君家老十正一门心思的琢磨来路上的对话，忽然被强拉回神，脑海里登时浮出云晞含着眼泪凶巴巴的模样，他是又心疼又不舍，又还有些……怕。

在对待女人的态度方面，除了专情之外，还真得到了君赫连犹豫不决的真传。

……全无在朝上对付政敌时候的果决和狠辣。

他眼色闪烁的看了看身后的马车，云晞在里面么？

太平静了，一点都不像她。

若他此刻过去和她说话，被劈头骂一顿是惨，她不理自己更是惨，还有种可能是她忽然又不走了，以她的身份和目前的情况来说，不太妙。

思前想后，他为难道：“不了，想来她不愿意见我。”

话刚罢，车内忽然响起云晞凶巴巴的吼声，“那是你想，你怎么知道我是如何想的？没脸见我就滚远一些！休要赖在我头上！”

那到底是能不能好好的话个别？

君飞澜被她骂得缩脖子，真有策马滚远的打算。

云烬无可奈何的轻叹，吩咐身边的侍从，“去接郡主。”转而，又看了君慕白一眼，心思沉了沉，脸容上渗出佩服之色。

“希望我们下次见面，不是在战场上。”

“应该不会。”君慕白平和的回答。

言毕，他驭马前行，亲自去接尊儿，心里也有几分诧异，他又没有与她怄气，何以她没有先下车来？

不想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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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7.第647章 ：睡得太安稳

按照君慕白在来路上的设想，应该他人还没到，尊儿应该已经站在显眼处等他，是他一眼就能望见的地方。

当他出现，她便会对他笑着招手，像活泼的鸟儿一样，展开丰盈的羽翅飞到他的花花总。

可是，并没有。

就算这天儿太冷，她呆在车上，听到马蹄声的时候也该下来了吧？

可，还是没有……

他与云烬的对话不多，更不存在矛盾争执，君飞澜被云晞骂得凄惨，亦是没见尊儿出来看笑话。

似乎有些不对劲。

难道是受伤了？

想罢立刻否定。

守护在马车边神态自若的时雨便是最好的证明，她面容虽有疲惫，却不难看出回到京城的好心情。

或者是，因为柳元鹤的事还在伤心？

貌似有些醋……

君慕白神思飞舞的来到车前，车内太安静了，忽然叫他体会到类似之前老十忐忑的心情。

身后，云烬饶有兴致的回身看着他的背影，眼底藏着一抹‘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先见之明。

一旦君慕白将他的聪明才智专注在万尊儿的身上，此情此景，纠结起来比君飞澜厉害多了。

哈！

见他骑在马上不动，时雨略有意识，道：“王爷，这个时辰，大约夫人在睡觉。”

在睡觉？

君慕白眸色微闪，看了下天色，正午刚过，灰败暗沉的天色确实很能引人入睡。

他下了马，将车门拉开，车内比外面天色更暗一筹，里面的格局被重新布置过，有一半被隔出来完全做成小床，尊儿正卷着被子，脸态平和，吐息均匀，睡得极其安稳。

在她脚边架了一张方桌，桌上备了许多吃的，点心单看卖相就不错，比不上宫中的御膳，与城中上好的酒楼不相伯仲。

床边隔了一只双层暖炉，里面的炭火烧得通红，却闻不到丝毫呛人的味道，是上好的碳料。

不说路途上有多辛苦，至少君慕白看得出来，云烬不但没有亏待了他的人，再这样一路往南走下去，到卫都时，不定尊儿会胖一圈。

可是竟然睡得这样香甜……

双手扶在马车的门框边上，身后马蹄声与车轮声擦身而过，云烬刻意停了下，对他道：“时局如此，此行只能仓促了事，小王先告辞了。”

君慕白回首时，云烬领着自己的人马向原路返回，这动静愣是没有扰到车里的人的瞌睡。

待他们远去，注意到异样的君飞澜紧张的猜测道：“九嫂到底是怎么回事？要不我追上去问问云烬？”

会不会被下了药，或者毒……之类？

此话引得君慕白再度向车里看去，一指缝隙内，尊儿的吐息依然均缓，深眠。

他又向始终躲在车后的玉昭望去，玉轩阁的几人，唯独他跟来了。

玉昭与君慕白对了一眼，欲言又止的……

“晋王殿下放心，奴婢以性命担保，夫人只是睡着了。”时雨挡在玉昭前面，为他断了那道怀疑的视线。

不能说啊，这么重要的事，当然得让夫人自己告诉王爷。

唉，忍得好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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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8.第648章 ：近来你儿子食量大

入夜。

尊儿这一觉连梦都未做，意识逐渐清晰时，平躺在床榻上的安稳让她感到舒服极了，周身每根骨头每块儿懒肉，都在最放松的状态。

这个瞌睡真是睡得好痛快！！！

睁开眼，温柔的橙色光亮像一层柔软的轻纱，毫无重量的覆在她安逸的脸容上，余光中，旁侧有道熟悉的轮廓正将她守候。

她歪过脑袋，一眼望见坐在床头的君慕白。

他坐姿沉正，宁然静好，淡光之下的俊庞依旧沉淀着令她心跳的气息。

不禁满足的一笑，“小白，我回来了。”

君慕白当然知道她回来了。

是他亲自在城外接到她，把她抱下马车，一路走回非墨园，再而将她好好的安置在他们的床上。

此刻，她好眠初醒，用她那双漂亮的璨眸对自己一个劲的示好，纯邪得像初生在莲花里的孩童。

可是他心里很古怪，又还有一点点……生气。

“你可知自己睡了多久？”他问，语气沉沉的，闷闷的，听就是心里堵了块儿小石头。

她可是被玉轩阁的人掳走的！

不说君慕白，这些天国公府那边差人来问了好几次，叶红樱都快坐不住，嚷着要带一队人马把女儿追回来。

未料想，她回来时可安逸了，哪里有半分危机？

总让人觉得白担心一场，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浪费感情！

那句‘孕妇本来就嗜睡’刚到嘴边，立刻被尊儿收住，澄亮的眸子在君慕白的脸上轻轻一转，“是不是你来接我的时候发现我在睡觉，还睡得很舒服，所以……你生我的气啦？”

算她还知道！

君慕白眼皮浅浅覆下，不满从漂亮的凤目里流淌出来，“我倒是无所谓，只你这一觉睡得委实太好，天黑前岳母大人亲自来望过你，仿佛有些恼火。”

“我娘来过？”尊儿轻诧了下，遂即很快恢复平静。

担心到了极点的叶红樱女士赶来关心女儿，看到她在睡大觉却没有把她揍醒，情况有两种：被君慕白拦下了；或者……

看小白这高傲轻狂拽的表情，尊儿相信，娘要动手的话，他没在旁边呐喊助威都算有良心了。

所以分析下来，娘一定看出她嗜睡的原因，和时雨他们一样，都觉得应该是她自己亲口告诉小白自己有孕，于是风风火火的来，干干脆脆的走。

让不明真相的人继续蒙在鼓里。

多有意思啊！

想罢，尊儿贼笑了下，自己爬坐起来，懒洋洋的耷拉着双肩，用一张未经修饰，只被凌乱发丝勾勒的素颜对君慕白撒娇，“我肚子饿了。”

求喂食……

君慕白也对她假惺惺的笑，摆出副‘我是大人’的正色模样，耗着道：“你还没回答我，知不知道现在是几时？”

心太大，说走就走，明明可以回来却为了柳元鹤一意孤行，把他置于何处？

不反省就不给吃的！

反正人已经回来了，君慕白不急，侧身端起温热的茶盏，掀开茶盖，尔雅饮茶，姿态端足了。

万尊儿摸着自己好似有些气色的肚皮温吞道：“我饿了不要紧，关键是你儿子……近来食量越发的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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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9.第649章 ：小白，冷静点

君慕白整个人一僵，紧蹙剑眉，灼人的曜眸抓住尊儿的脸孔，似在询问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还定格在饮茶的姿势上，柔软的唇瓣衔着茶杯边缘，微涩微甘的茶水温度适中，温缓流进他的腹部。

继而，他将视线下移，望向尊儿的小腹。

见她双手捧在肚皮上，蓦地想起早些时候为她更衣时，他还无奈她此行非但不见消瘦，反而胖得明显。

他倒是不会嫌弃的，就不知道初春该换薄衣时，有人会不会又要嚷嚷着少吃点减肥？

减肥……真是个不管听多少次都觉得新鲜非常的词。

不对！

英明神武的云王殿下猛然发现自己思路跑偏了，又再回想，岳母大人来时气势汹汹，只在屋中呆了片刻便离开，走的时候，那是笑容满面，丁点儿气都没了，尤其最后留给他的那记眼色，真是耐人寻味，意味深长……

君慕白自认观察甚微，能将人心玩弄在鼓掌，不曾想，不曾想……

“唉！怎么到了关键的时候一点反应都没有！”尊儿等不下去了，不耐烦的拧着眉头嫌弃他，“我跟你直说了吧，我怀孕了，约莫一个来月的情况，吃得好，睡得香，你瞧我胖成什么样儿了……”

别说他有想法，她自己都觉得这样下去身材尽毁！

“不过，我想胖就胖了，只要我家宝贝儿好，我做点小牺牲在所难免，对了，你知道吗？玉昭说这胎肯定是个小子！”

说着，尊儿露出憨憨的笑容，满足得不得了。

“其实男孩女孩儿对我来说都无所谓，毕竟都是我生的，不过我想你应该不在意这些，只男孩儿生在前面，以后再给他添个妹妹，他就比较有责任感，而且假如你欺负我，我儿子还能帮我出头。”

滔滔不绝……

回来的路上她就在酝酿了，她有好多话想对君慕白说，开了口就停不下来。

她以为，淡淡然喝茶的男人还在酝酿情绪，却不知有个人的大脑早就空白一片，耳边嗡鸣，完全傻住了。

孕妇也是傻的，万尊儿恨不得把这么多天的心德感触全让他体会一遍，然后再坐下来一起交流心德，一起感动。

这是生命的奇迹啊！

“对了，我都给他想了好多名字！我说给你听！”说到兴头上，她激动得抓住他的手。

受了她这一下，君慕白才真正反映过来，翻转得激烈的眼波笼在她脸上，认真的问：“你怀孕了？”

尊儿愣了愣，点头，“是啊。”之前的话都白说了？

蓦地，君慕白表情僵滞的站起来，转身，大步流星向外走去，背影只有一个意思：很急！

尊儿呆呆的目送他一路，直到听见门被重新合上，他脚步远去，她摸摸饿感越发强烈的肚子，“你说，这是个什么情况？”

话刚罢，都消失的步声又及近来，门被打开，君慕白匆匆忙走回她面前，神色很凝重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问得慎重，“你想吃什么？”

原来是反映过度！

尊儿扑哧一笑，“小白，冷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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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0.第650章 ：温柔得没边了

半个时辰后。

尊儿坐在满满一座色香味俱全的菜色面前，小白就坐在她身旁，手里握着筷子，动筷前先问她的主意。

“你想吃什么？”

哎呦我的天，这语气，这音调，这态度，温柔得没边儿了。

她歪了脑袋审度云王殿下英气逼人的俊脸，他的深眸里漾着心绪未平的涟漪，星华闪耀，满是期待。

“高兴傻了？”她问得小得意，宛如自己成为了伟大的功臣。

君慕白轻声，缓缓道：“是有一些。”

“我大概能体会你的心情。”尊儿的手不自觉摸到肚皮上，近来这是她习惯性动作，“阿良跟我说我有了身孕的时候，我一度以为听错了。”

怀孕了啊……她还觉着自己是个孩子呢。

不过就在回京的路途上，她已经准备好迎接这个小生命。

“是他对你说的？”君慕白问罢才反映过来，也是了，这些天她一直和柳元鹤在一起，玉昭更是一路跟了回来，这会儿还在外面候着。

这份心意，他很受用。

说起柳元鹤，尊儿神色沉了下，还没来得及问他的行踪，君慕白看出她心思，有意打断道：“他知道你有孕也没有为难你，我兀自感激，便是你从凉都回京，还未来的高原王做护卫，你人缘的当真很不错。”

这可不是谁都能办到的。

尊儿自然察觉他有心把话岔开，又想自己早有机会脱身，却执意前往漠狄，让京城里的父兄母亲还有小白担心，现下才刚回来，话题太沉重有碍夫妻感情，暂时不提也好。

收拾心情，从君慕白的手里拿过筷子，她笑道：“我不但人缘不错，动手能力其实也很强，还没有废物到要你喂饭的程度。”

她没有那么娇气，她的儿子也是。

君慕白满目柔光的注视她用膳，心头暖流涌动，多年的冰山脸彻底融化了。

尊儿吃了一会儿又停下来看他的表情，茫然问：“你吃过了吗？”

他摇头。

她诧异，“那怎么不吃？”难道不饿吗？

君慕白傻笑了起来，“只想要看你吃，自己却忘记了。”

尊儿无语，“我觉得你最好和我一起吃点，一回生二回熟，你表现得那么不镇定，会影响我。”

建议是出于善意的考虑，语气……那是相当的嫌弃。

怀孕的又不是你，你的智商怎么变低了？

……

饭罢又喝了半盅鸡汤，玉昭照例来给她把脉。

因为这些天一直是他为尊儿调理养息，君慕白问了他些许相关，他如一答来，末了，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除了他之外，玉珑、玉魅和玉渺三人早些时候就先离开，此刻行踪不明，京城里的形势对他们不利，玉轩阁的十人，除了他们四个之外，都被关进天牢。

这些，尊儿都是不知的。

她有孕在身，众人达成共识，没有必要让她知。

而君慕白更不会告诉她，今日刚回王府，万司瑜便亲自前来告知他宫里的情况。

柳元鹤只身回宫，重新获取父皇的信赖。

明日，圣驾将往普云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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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1.第651章 ：过日子不能太挑

夜色静宁。

多想是庸人自扰，不想是自欺欺人，好在，她的身边有小白陪伴。

早些时候尊儿的瞌睡睡得有些长，是以夜越来越深了，她反倒没有睡意。

君慕白也清醒着，两人和衣躺在舒适的床上，他将她搂在怀中，各自陷入沉吟。

这个时候尊儿是百无聊赖中又有些恼火自己，怀孕后沾床就睡，即便在马车里过夜，摇摇晃晃的车身她都能不当回事，照样睡得天昏地暗，怎么此时回到她最属意的怀抱，整个人都踏实了，反而清醒得可以起来跳舞？

……到底还有别的牵挂。

她看得出来，小白不是很愿意和她一起探讨‘关于九千岁的二三事’。

结局不可收拾，但那结局终会来到。

问别的，她离开的这些天京城的局势，皇上中的毒怎么样了，端木家有没有趁火打劫？霍太后是否真的能静心颐养天年？

算了……

“秦破大哥走了吗？”犹豫半响，尊儿挑了个最没杀伤力的问。

君慕白很愉快的回答她，“不曾，他在丽园，明日你起来了，可以差人去请他过来小叙。”

“他与芙姐怎么样了？”在这点上，尊儿与其他人想法相同，甚至连端木珮蓉都动了成全的念头。

只有秦大公子不嫌弃，只要君芙真的放得开，在一起又何妨？

君慕白将头轻摇，苦笑，“大哥自然不介意芙姐有过五位驸马，我也是后来才知，芙姐自觉配不上他，已经拒绝了他许多次。”

因为配不上，甘愿与柳元鹤为伍，想要将自己彻底毁掉么？

“唉……”尊儿幽幽的叹息，“看上去洒脱的人往往最放不下，原来这句话不是骗人的。”

连若颜都放下了，君芙竟然妄自菲薄，将自己轻视到尘埃里。

她又道：“希望秦破大哥加把劲，既然下定决心就不要在意脸皮问题，大胆的追到底，总有一天能把芙姐打动。”

“但愿如此。”君慕白不太愿意多说，转而说道：“师公他们都在府上，对了，陆浅与你大哥已经结拜为异性兄弟。”

尊儿闻言，果真不再去想秦破和君芙，拍了下君慕白的胸口，“我早觉得陆浅和大哥是一个路子！”

“你二哥也还在京中，他知道你已回来，道是明日午后来看望你。”

君慕白兀自的说，心里做着别的打算。

明日很关键，越多的人陪她，越好。

尊儿看得出他心事重重，初为人父的喜悦无需多言，繁多的朝政事务不免让他分心疲倦。

即便她很有很多重要的事想问，却都统统按捺，附和他道：“难得二哥在城中，明天我想把爹娘他们都请过来吃顿团圆饭，你看如何？”

君慕白刚显出犹豫，她快反映的改口，“你要是抽不出空也没关系，我和他们聚就好。”

“大约你大哥也要同我一起，而你二哥要负责京城内外安危，只能来看看你。”

尊儿默了默，遗憾的打消了这个念头，“算了，谁来陪我都好，我不挑了……还有七、八个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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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2.第652章 ：不是不怕，是别无选择

如今有了身孕，尊儿自然将安胎当作首要大事。

小白很忙，忙到一国之君初具雏形，她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缠着他，故而哪怕每天来个人看望她，陪她说说话，她也是高兴的。

每个人都有这样那样的烦心事，老天在这时给了她一个孩子，分担她的烦忧，无不是种预示。

而柳元鹤……

不知不觉中，困意说来就来，仿佛是肚子里的孩儿不允许娘亲难过，故意要让她睡去。

伏在君慕白臂弯里，沉重的眼皮快要完全合上，又被她强撑精神挣扎的张开。

“我好困，可是我还有话没有对你说完。”她闷闷不乐，话音绵长又无力。

君慕白在她额心上浅浅落了一吻，“困了就睡，来日再说也无妨。”

来日？

总觉得今夜不说，会晚。

尊儿摇头，费力的看着视线中，轮廓已经变得模糊的他，“其实我心里很不安，还觉得自己很没用，我放不下他，却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知道，不管找寻怎样的借口，无论柳元鹤的身世是多么的引人垂泪叹息，他都做错了，并且一错再错，无法挽回，他更不求挽回！

凉都那天，他先愉快的编制了最甜美的故事欺骗自己，欺骗她，然后当着她的面，将原本就不存在的美梦彻底撕碎！

自那时，尊儿便开始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多余的。

君慕白轻抚她的背，哄她入睡，“你尽力了，剩下的事，交给我就好。”

很快，这一切就会结束。

交给他？

努力驱散眸子表面的混沌，尊儿深深的望了君慕白一眼，似懂非懂。

“睡吧。”

……

寅时中，君慕白走出非墨园，外面，万司瑜早就不耐烦的来回在原地踱了许久的步子。

见到他终于走出来，停了下，劈头的怨怪都在想起小妹怀孕这件事后，统统收住，只问道：“睡熟了？”

君慕白点头，回首一顾，主楼在寒夜的掩饰下格外显得静谧，依稀，数道人影分布在不起眼之处，将屋内安睡的人好好的守护。

他似放心了些，摆正身姿道：“走吧。”

说完和万司瑜擦肩，先走了出去。

这下，宰相大人忽然犹豫了，追着他的背影问：“手刃柳元鹤的事，你可曾对她说过？”

君慕白身形微顿，“没这个必要。”

万司瑜一窒，少见的纠结，“真的不说？”

或者他该问，真的那么有把握？

昨日商量对策时，苏兴奎的话让人担心，偏生秋南子事不关己，竟然还有闲情逸致把君飞澜拉出去找酒喝！

这种时候讲什么单打独斗？

万一他的妹妹变成寡妇怎么办？

在所有的担心中，他想得最多的还是小妹得知君慕白亲手杀了柳元鹤，这……

“不怕她恨你？”眼看抬步的君慕白走远，万司瑜怀着复杂的心情终于问出来。

都顾不上在小妹心里，到底哪个男人重要些。

君慕白握着君临，步步行得稳健，“不怕。”

不是不怕，是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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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3.第653章 ：大结局1，以两个月为期

刚到辰时尊儿就起来了，身旁已空，只留下鼻端间隐隐可循的芙蕖香。

小白这个时候应该在宫里了罢，摸着肚子，她傻傻的想，你爹可真辛苦，咱娘俩是起来呢？还是再睡会儿？

依稀，中厅有动静传来，是她熟悉的脚步声，应该是妙珠从宫里回来了。

昨天听小白说，自己不在京城的日子，这丫头几乎都在宫里伴着君成显，早已不是秘密，连端木珮蓉都默许了。

按照些许人的德行，私下不知该说得多难听，有意思的是，这次竟不得谁刁难他们。

有一次妙珠在宫里迷了路，还有宫女为她指引，御膳房给烨王准备的膳食也从单人份默默的变成两人份。

尊儿想，大约是时局使然。

宫里的人不管尖刻也好，圆滑也罢，都是为了保命，关键的时候，你待别人好一些，总好过让人记住你的坏。

把妙珠唤进屋里来，尊儿坐起身，看着她如往常一样麻利的打水做准备，仿佛又回到从前平静的生活里，不禁满意道：“我还说晚些时候进宫去找你，你来回跑个什么劲儿，吃早饭了没有？”

“吃过了的。“妙珠把她的话当调侃，红了脸，低下头，“王爷也是的，昨日离宫的时候也不告诉奴婢是去接小姐。”都怪起君慕白来了。

“看不出你这么想我。”尊儿眉开眼笑，“王爷不告诉你，也是想你在宫里多陪陪烨王殿下。”

妙珠拧干了帕子给她净面，认栽道：“小姐还能拿奴婢开玩笑，看来玉昭说得没错，此行确实不算太操劳。”

“你还找他问了话，够细致的。”

“别人家小姐身边少说有四、五名丫鬟伺候着，小姐只有奴婢一人，奴婢自然得尽心竭力。”

尊儿娥眉轻挑，“你这话，话中有话？”

都是老主老仆了，对方的心思主意，乱猜都有准头。

妙珠正蹲在她跟前为她穿鞋子，闻言抬起脸来冲她讨好的一笑，“小姐，您刚有了头胎，奴婢说什么也得陪在您身边不是？”

“所以？”

“所以不要那么快把奴婢嫁出去，奴婢觉得，就现今这样，尚可。”

快听听她的话，现今这样，尚可。

太有主意了。

尊儿故意遗憾的说：“，唉，本来我还想借此机会把烨王从宫里弄出来，把他接到非墨园来住，既然你这么想，那就先‘尚可’着吧。”

妙珠欲哭无泪，“逗奴婢好玩么？”

尊儿闷声笑得颤肩，“吃完早饭我们进宫去吧。”

想来小白中午回不来，再说她也想看看君成显和妙珠私下是怎么相处的，一定很有趣。

还有，宫里消息多，也许……

心里的‘也许’还没想完，妙珠为她穿好绣鞋，站起来，认真的看着她说：“小姐，王爷走时有吩咐，您想出门，得等上两个月，两个月后胎稳了，您想去哪儿王爷都陪着您，这次奴婢站在王爷这边，不要妄做挣扎了。”

“……两个月。”尊儿微微蹙起眉头。

小白是这样打算的么？

他是不是有了阿良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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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4.第654章 ：大结局2，就在今天

妙珠自觉表现得够镇定，瞒得够好，此时的宫里万万去不得，别说小姐有了身孕，就是没有，她也不能把实情说出来。

忍忍就好了，很快就会过去的。

吃过早饭，玉昭给尊儿请了脉，她便出门散步消食。

刚走出主楼，身后就响起窸窣的动静，转头一看，影阁的诸位各自盘踞在显眼或不显眼之处，以她为中心，谁想靠近，得先过他们的眼。

——夸张！

再看缩在角落里与她保持五米远的玉昭，对于一个有前科的人来说，已然成为重点防范对象。

置身在云王府，他形同羊如狼窝，稍不留神，骨头都要碎成渣。

尊儿都替他难受，“玉昭，和我一起散步。”

玉昭如受特赦，泪流满面。

……

天刚亮，不算太冷，潮润的风缓缓流动，并不凌厉欺人。

荷塘表面上的冰已经化掉了，尊儿刚走到边缘，成群的锦鲤以为喂食的来了，饿了大半个隆冬，连忙游近来，把脑袋露出水面，张开鱼嘴，讨一口吃的。

尊儿看得乐和，吩咐妙珠去取饵食，身旁就只剩下玉昭。

待人一走，她便想也不想的往反方向走去，“我们先走吧。”

原来是有心支开。

玉昭看了眼跟在身后保持着一定距离的影阁众人，心思沉了些，跟上万尊儿，道：“夫人若想问小人九千岁的行踪，这回小人是真的不知道了。”

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说。

白夫人有孕在身，能为九千岁做到那一步已经足够。

要不是云王殿下念及他医术好，这会儿他定已被关进天牢，和玉羡他们一同做伴。

也正因为深在云王府，他的行动更受限制，不能到处闲逛打听。

相信凭此，他能蒙混过去。

尊儿确实想到这层，便什么也没有说，只对他歉意的一笑，沿着荷塘边的小径继续往前走。

他默不作声的跟随，心早就飘到普云寺。

也不知道九千岁到底打算做什么……

尊儿压根没留意到他的神色变化，忽然说道：“我心里总存着一丝侥幸，没有主意只是暂时的，哪怕像现在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拖延着……总好过结果太坏。但其实，结果很糟糕了。”

步子微微一顿，她露出个安慰自己笑容，“你呢？当下是怎么想的？”

问到了玉昭的心上，他坚难启齿道：“眼下夫人有了身孕，当以自个儿为先，您对小人有恩，对九千岁有义，小人想伴在您身边，尽一份心意。”

“是吗？”尊儿语态飘忽，若有所思的模样，“有你在，你的医术自然让我放心。”

只在荷塘边停了片刻，便又起步，转进左侧的林子里。

玉昭对云王府不熟悉，只好跟着她走。

一步三回头，希望妙珠快些赶上来。

丝毫未察，尊儿已觉出味儿来。

玉昭的回话虽然小心，却隐含了一个讯息，对于柳元鹤，他唯有无能为力的……放弃了。

“是不是就在今天？”冷不防，她问，话音轻得风吹即散。

玉昭霎时僵滞，愕然得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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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5.第655章 ：大结局3，他最好的归宿

破绽只在他面上遗漏了半瞬，尊儿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想没错。

“这种感觉我能明白，你眼睁睁的看着他往最漆黑的地方走去，知道就要到尽头了，急得不得了，想尽一切办法阻止，然后发现都时徒劳。”

前路的尽头只有深渊，跌下去，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最恼人的是，他明知前路唯死，却已经没有办法停下来，还……走得义无反顾。

“他一心求死，我再而三的阻拦，是不是太不识趣，太多余？是不是早就该成全，让他解脱？”

万尊儿步子缓慢，宛若漫步在静好的春光里。

她的话语温柔极了，那么的善解人意，那么的……无所适从。

“夫人……”玉昭无言以对，脚上似绑了铅块，步履艰难，心里像是塞了无数的绵，很轻，很空，明明感觉不到重量，却将他撑得几近窒息。

在回京的路上，不管是他还是玉珑玉魅，谁都对九千岁缄口不提。

早就发誓要效忠到底，可是效忠，真的就是陪他去死么？

他们想救他，还想跟随他，哪怕天下人都骂他们是宦狗，哪怕恶名昭彰，坏事做尽，也要痛痛快快的活着！

尊儿弯起清浅的眸，宽慰的看了他一眼，继续走在枯败的梨树林中。

“你说想伴在我身边，是因为你觉得我于他来说有些特别，为我，便也如同为他了。”

这份无能为力的心意，她明白。

“就同我的孩子一样，他来得这么及时，好像是老天给我的预示，告诉我，该重新开始了，他早就做了选择，也许执迷不悟的，一直都是我们。

每一句话都正中玉昭的心怀，没有办法隐瞒下去了。

身后的步声再度嘎然，尊儿也停了下来。

沉默了许久，玉昭紧握双拳，道：“昨日九千岁回宫挟了皇上，此时大约圣驾正前往普云寺，云王殿下准备在那里和九千岁做了断。”

还是说了，可说了又能有什么用？

“为什么是普云寺？”这对阿良而言，有什么不同的意义吗？

玉昭低声，“九千岁在普云寺净的身……”

原来是这样。

在开始的地方结束。

他认为，普天之下，于锦绣盛世中，那是他最好的归宿。

尊儿眸光微暗，覆下睫羽。

该怎么办才好呢？装做不知道，假装他就此消失了，从来没有回过京城，然后若无其事的把自己的生活过下去吗？

“夫人，身子要紧。”玉昭怕她憋坏了，只好出声打断她的思绪。

尊儿也怕过于伤感对孩子不好，匆忙疏解胸口的窒闷感，“再走一会儿罢。”

走出光秃秃的梨树林，静阁近在眼前。

不知不觉，竟然走到这里来了。

她驻足远望，想起一年前发生的事，不禁失笑，小白和阿良在这里打过一架，不过两人都是点到为止，他们一个云淡风轻，一个有恃无恐，反而把我吓得半死。”

这里何尝不是她的开始。

最初，她就已经与这两个人绑在一起，如今只能留一个……

老天真会拿她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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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6.第656章 ：大结局4，这样道别太孤独

静阁里的陈设和一年前别无两样。

走进正堂的屋子，正对面的墙上悬挂一副足有人高的‘静’字，仿若能够威慑到被关到这里面人——给我老实点，好好的忏悔！

犹记得那时，万尊儿被唬得不轻。

她笑笑，似乎在调侃从前的自己，而后将视线从‘静’字上移开，转进右手边的偏厅，一眼看到那扇永远都关不紧的窗。

回忆登时涌现，许多无聊而又漫长的寂夜，他慵懒清透的嗓音是她仅有的唯一。

他的到来为她驱散了最初的不安，他的陪伴助她一点一滴了解未知的所有。

很多次她都想象过，假如阿良没有提早三个月出现，她无法准备好，也许就会永远错失站在君慕白身边的机会。

是柳元鹤成就了新生的万尊儿，否则她根本不能坦然的接受忽然拥有的一切，更无从适应陌生的生活。

他对她而言，意义非凡。

望着那扇窗，蓦地，尊儿眸光微定，发现窗框上好像放了一样东西，快步走过去一看——

以为能够平静接受的心刹那紧缩！

玉昭亦是窒了窒，这是九千岁最以珍视的孔雀簪！

“他来过！”尊儿无比肯定，将簪子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实沉感立刻将手心占据。

他来过。

也许就在昨夜，也许是他回到进城的第一天。

把簪子放在这里是什么意思呢？

要和她道别吗？

用这么孤独的方式？

“夫人……”玉昭意识到了什么，哽咽的唤她，劝说她，“就这样吧，这就是九千岁期望的。”

“不是的！”握紧这支贵重的簪子，咬碎银牙，“他说我是他的良心，可他却一直都没有杀我，这个笨蛋，这个笨蛋！！！”

……

冲出静阁，尊儿立刻愣得顿住身形，讶然，“大哥……”

不止万司瑜，秦破、秋南子、陆浅、百里铭、苏兴奎……大家都在！

似乎，都知道她想去哪里。

要阻止她么？

“我要去普云寺！”她面色坚定，谁也不能拦她！

她要把那个笨蛋大骂一顿！骂不醒也无所谓，容她先解一口气！

她还要亲眼看着君慕白和柳元鹤一战，不管属谁胜谁负，她都不逃避！

万司瑜是中途折回来的，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妥，谁都可以欺瞒，哪怕篡改史书把后人都骗尽，总要让万尊儿看到最后。

“没人不让你去。”他幽幽的道，无可奈何，不理解也好，到底认可了小妹和柳元鹤之间的牵绊。

就连君慕白都无法否认，他们这些外人有何资格评断？

人活一世，当尽可能的不留遗憾。

只君慕白顾及尊儿心情的法子拙笨了些，怎么可能隐瞒到底？

万司瑜看不下去，不得不插手进来。

而对于柳元鹤，君慕白亲自与他交手，身为同父异母的兄弟，同样拥有尊贵的血缘，那是他是给他最大的体面。

“师娘，马车已经准备好了。”陈煦的腿伤早已复原，从秦破身后蹦了出来，冲万尊儿笑得明媚灿烂。

旷世一战，他们都不想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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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7.第657章 ：大结局5，你的命如是

普云寺的积雪还未彻底融化，白雪皑皑，寒雾靡靡，被冰雪覆盖的青松弯了枝桠，欲断不断的挣扎着。

稍有风吹草动，便发出孱弱无力的晃动，看得你不禁为它捏一把汗。

辰时将尽，灰冷的天黯然不见起色，仿若连山上的神明察觉了，血雨腥风将至，平静得不可思议。

柳元鹤让圣驾行在最前面，明黄的队伍向着山顶的寺庙缓缓蠕动，他则自己走在最后头，一步一步踏上蜿蜒却平整的石阶，许多回忆随之涌现。

德顺十年，三月。

他初次来到京城。

从柳镇出发时的雀跃感，一直到走进繁华城池的那刻都不曾消失过。

虽然他是家中最小的孩子，父亲却只带了他来。

至今，他还记得哥哥们羡慕的目光。

三月，春暖花开的明媚时节，落英缤纷，处处是风情，未足六岁的他见识了华都的美，壮阔，豪情万丈。

那时他想，这儿真好，进城后阿爹就给他买了身新衣裳，栗子又香又甜，豆腐脑入口即化，当街的叫卖稀奇古怪，看得他眼花缭乱，流连忘返，若然能永远住在这里住下来就好了。

可笑的愿望很快就得以实现。

阿爹将他送去官衙消了籍，这下立刻叫他慌了神。

饶是他再小也知道消籍是什么意思。

柳家穷得家徒四壁，打小就有别的孩子笑话他们，早晚你家要卖几个孩子才活得下去。

他抱着阿爹的腿哀求，阿爹却摸着他的头对他说：这是你的命。

然而，何为命？

年幼的他根本不懂得。

他在哭闹中被塞上马车，一阵颠簸，不知身在何处。

来到这座山的脚下，刚下车，老太监便恶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他被打得眼冒金星，捂住肿痛的脸庞再不敢吭气。

阿爹不见了，无人能够做他的庇佑。

他和好多一般大的孩童一起上山，在他们之中，后来有些曾与他成为一时的玩伴，有些欺负他身材弱小，将在主子那里受来的气尽数发泄在他身上，还有些，熬不过净身的头一个月，早早的死了。

宫里最贱的不是花和草，是奴才。

想活着就要往上爬，不择手段！

墨染在他入宫的第二个年头出现，漠狄的国师，贵不可攀，他暗中收他为徒，教他武功，让他变得强大。

心计，阴谋，手腕……

这么多年的所得不过如是。

于是后来，他顺理成章做了皇帝身边的红人，接着便亲自挥剑，斩断当年打他的老太监的双手！

包括那些待他好的，欺过他的，辱过他的……杀或留，全凭他的心情。

替端木珮蓉暗中迫害有孕的妃嫔，在君赫连的耳边煞有其事的说着某位大臣无稽的过错，一条条人命在他手里被捏得粉碎。

早已麻木。

忽然想起初次攀爬时颤抖的双腿，沉重的身躯随时会从滚下山脚，他恐慌，拼劲全力。

他还以为顶点是新的生机，很久以后蓦然发现，这不过是痛苦的开始。

而今重新走在起始的道路上，他知道，尽头是结束。

但求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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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8.第658章 ：大结局6，杀！只有杀！

大雄宝殿内，君慕白久候多时。

他身着与平时无异的天青色锦袍，面容温文如玉，翩翩尔雅，长眉入鬓，深眸若星。

三座佛祖金像静静的立于他的身后，兀自散发着神圣的金芒，竟都成了他的陪衬。

京城早有赞美之词，说是……云王只应天上有，世间众生万物，窥他一眼都辱没了。

那么，柳元鹤自己呢？

无恶不作的大宦官，道出名字便能将孩童吓哭，夜晚还会化作狰狞凶兽，挖人心肺食之。

有意思极了。

流转的视线落于君慕白握在手里的佩剑上，柳元鹤饶有兴致道：“本座只知百里先生千辛万苦为你寻来此绝世神兵，却从未听闻其名，云王可否不吝相告。”

他不想死在一把没有名字的剑下。

君慕白低眸浅顾，静容上绽出抹笑意，“君临。”

柳元鹤不禁戏谑，“好野心。”

一将功成万骨枯，至高无上的宝座，你敢说他从不曾想过？

却又听君慕白道：“是她取的。”话语中透着无可奈何的纵容，更多的是对一个女子的溺爱。

君临……

为君慕白，万尊儿早早的着想到了这个地步。

这让柳元鹤心生艳羡，忍不住多做推想，何时的事了？

细细在心头一算，该是去年怀枝对她加以迫害，他暗中推波助澜，让事态变得于己有利。

本来打算由玉昭把她悄无声息的护送回京，让她继续抄经来着，不想她在东州遇到秦破，又辗转被秦破带往南州，去到君慕白的身边。

从前不知何为命，知道了以后不认命，如今？

似乎一切都能用‘命’做缘由，以‘命’为代价。

短暂沉默，君慕白亦是问：“还没请教九千岁的佩剑？”

他的？

透着些许茫然的眸子看了看手里的长剑，柳元鹤这才回神，不以为然道：“不知，此剑是来时羡娆所赠，本座瞧着觉得卖相还不错，便收下了。本座想，既是打她那处来的东西，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说得是。”君慕白哑然失笑，佩服着他的孑然洒脱，同时感到好奇，“是以，要用剑与我交手？”

自己精通天下妙绝剑术，又有浑厚的内功护体，而映像之中，柳元鹤从未在谁的面前执剑施展。

大概素爱玩闹的君芙将此剑相赠时，也曾满心期待的说过类似的话罢。

只因没有见过。

铿锵之声回荡在殿中，宝剑出鞘，逼人的寒光掠过，柳元鹤把泛着冷芒的剑身横在眼前欣赏，眉目见流露出‘勉强’之色，扬眉道：“从未使过，试试无妨。”

反正都到最后一刻了，还不能随个心意么。

“至于这剑的名字……”稍作沉吟，他玩味的笑了，“叫它‘灭途’如何？”

君慕白面容微凝，方还要再言，柳元鹤陡然夺身逼近，杀气狂增！

兵刃相接，迸发出扭曲尖锐的碰撞声！

一个是早已经不再想君临天下，另一个，自始自终都对祸乱天下没有兴趣。

杀！只有杀！

而我要杀的却早已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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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9.第659章 ：大结局7，吾儿元鹤

迎住柳元鹤的全力一击，君慕白暗自惊异，面前那张妖异的脸孔却只剩下了绝望。

输或赢，生或死，全都不重要了。

凌厉的内力源源不断的从他体内宣泄而出，被他疯狂的灌注进锋利的长剑中，呼啸着要将自己能够触及的所有斩断，毁灭，吞噬。

君慕白眉头浅蹙，猛力扭转了剑柄，将他弹开数丈！

“如何？”他平稳落地，姿态尽显绝世，“本座是否配做云王的对手？”

“自然。”君慕白对他肯定道：“普天之下，唯你我能够匹敌一战。”

柳元鹤愉悦的呵声轻笑，“无论身份，地位，还是武功高低么？”

早就不在乎这些。

“那你在乎什么？”

或者该问，这世上可还有你眷恋的人，放不下的物，忘不掉的事？

活着做什么不可以？

当个草民便守着田地耕耘收获，做了皇帝则为天下倾尽心力，这样的活法不开心，换种方式便好，那么简单的道理，君慕白都从尊儿身上学会了，何以柳元鹤不行？

她将那么多心血投入于他，连在睡梦中都时刻牵挂，君慕白不想懂，却又太懂！

因而，为她不平！

长剑挥展，他嚯的主动攻上前去，正应和柳元鹤的心意！

霎时间，宝殿内充斥着激烈刺耳的打斗。

两剑相碰相撞，大片银白的火花迸裂而出，灼得早已通红的双目刺痛非常！

眼花缭乱的剑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接踵而至，双方都势不可挡，都拼死一战，身影频繁交叠，分开，缠斗！

在光滑沉黑的石砖上留下凌冽的残影，在高耸空旷的顶端掠起萧杀的疾风，在巍巍宏伟的金佛上宣泄出怨愤！

在乎吗？留恋吗？不舍吗？

麻木的应战中，柳元鹤下意识在脑海里做了一番回想，搜寻……

有趣的是，他竟然想起万尊儿那个傻子。

快得只剩下本能的剑招，空洞的被他施展，消耗。

他已然看不见君慕白的表情，自然也知道，对方不能洞悉他外溢的情绪。

那感情并非后知后觉，只是……他不愿意承认罢了。

是何时开始在意，又在何时变得放不下，最后，慢慢成了依赖？

猛地！！被拖长的尖利锵声震颤宝殿，打斗蓦然静止，两个非凡的男子执剑相抵。

君慕白似沉寂万年的寒冰，清越卓然，坚磐难撼！

却在这一刻，柳元鹤宛如狂风中的火焰，晃动不停，动摇了……

浑身都是破绽！

不过瞬间静止，君慕白捕捉到他的松懈，先是不解轻怔，继而趁势紧逼，“牵挂？放不下？看来还是有的。”

是对尊儿吗？

他的良心！

柳元鹤勃然大怒，狭长的丹凤眼迸出残暴的狂意，伴随着痛彻心扉的嘶吼，墨发散开，张弛，丝丝变得银白。

……

远离大雄宝殿，建在南面山峰上的佛殿中，三千僧侣齐聚，吟诵经文，为德顺皇帝祈福。

佛殿后堂，君赫连躺在灰色的褥垫上，行将就木，模糊的意识只记得一道轮廓，一个名字……

“元鹤……吾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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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0.第660章 ：大结局8，莫大的宽容

君赫连此生有那么多的孩子，到了弥留之际，总算顺从心声唤出他最想见，最希望陪伴在自己身边的那一个的名字。

很早，早得他都无法忆起是哪时，某个深刻的念头就钻进他的脑海，以着近乎煎熬的速度缓慢成型，让他在看到那张脸孔的每时每刻，无法抑制的惊心动魄。

他时时带在身边，挂在嘴上的元鹤爱卿，似极了凛鸢！

可是高傲如他，贵为一国之君，怎能容忍他的儿子是……阉人？！

他不断的怀疑，又不断的说服自己，在这个过程中不知不觉纵容柳元鹤诸多恶行，纵是帝王无情也知道若然怀疑成真，这个孩子就太可怜了……

也许纵容，是他唯一能给他的弥补。

君赫连不知是何时清醒的，略显浑噩的记忆里，依稀回想起就在不久前，他当着众臣和妃嫔的面承认了柳元鹤的身份。

此时，听着飘荡在耳边的神圣的吟诵声，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呼吸越来越微弱，他抬起左手想要抓住什么，君芙看到他的动作，犹豫片刻，回应般的握住那只枯瘦的手。

“父皇，有何吩咐？”

这声音……

在看到君芙的脸孔时，君赫连浑浊的眼珠渗出一丝失望。

“元鹤……他在哪里？让他……来见朕……”收回目光的同时，他如是道。

其他的人都无所谓了，他只想在死前见到这个儿子。

“你还不明白吗？”君芙的神情霎时冷了下来，“是凛鸢的恨和你的自私毁了他。”

君赫连怔忡了下，不可置信的再度看了长女一眼，似有威严。

——竟敢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遗憾，他已经不能像从前那样，罚君芙去对着泰安殿后花园的大树思过了。

君芙面庞冷静，不为所动的把他的手安放好，温柔的说道：“父皇安心的去吧，除了芙儿之外，不会再有人来看您了。”

稍顿，她荒凉了笑了起来，冷眼注视只剩下半口气的君赫连，鄙夷非常，“国君、丈夫、父亲，这三个身份，你哪一个做好了？有这点力气，不如留着想想待会儿到了地府，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吧。”

“你……”

“你若还有良知，就当知道自己早就无言面对柳元鹤。”

君芙说完便端端站起身，向从外面走来的府卫问道：“什么事？”

“启禀大公主，万家兄妹连同秦破等人已在上山路上，最多半柱香后入寺。”

“是吗？那可真是热闹了。”

秦破也来了？为她么？

还真是执迷不悟啊……

“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见。”屏退四下，君芙最后望了奄奄一息的君赫连一眼，覆下长睫，心如死灰，“有我为你送终，已是对你莫大的宽容。”

……

大雄宝殿内一片狼藉，绘了彩色佛家典故的墙壁上被留下无数深浅不一的剑痕，金色的巨佛身上伤痕累累，宛如遭到世间质疑的凌迟。

剑影刀光，激烈非常！

君慕白和柳元鹤已过上万招，势均力敌，僵持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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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1.第661章 ：大结局9，他的归宿

彼时双方都陷入无法自控的疯狂，没有余地，更不可能收手！

机械的肢体施展出单纯的杀招，凭本能应对和释放，绝对的力量，每一次交锋都碰撞出天崩地裂的气势。

两个人的脑海中亦只剩下一个念头，倾尽全力将对方击败——击败他，结束这一切！

山鸣海啸，鸟兽惊走。

碎石飞沙随着两道疾影狂肆的在大殿中作乱，当着神明的面，以偿我所愿。

柱梁崩塌，砖瓦塌落，石砖成片的掀先，翻飞……周围数座小佛像尽数毁于一旦。

柳元鹤是恨的，无休止的打斗将他心底所有的恨都牵引了出来。

他恨凛鸢，将他生下只为报复，从未顾及过他的感受，他的痛，他可怜的期待！

他恨君赫连，早就洞察到他的身份，却因懦弱，却因自私，却因一国之君的脸面，生生将他否定！

他恨后宫和朝前的所有人！

每张脸孔都道貌岸然，满口仁义实则自私自利，背地里做着不堪入目的勾当，还要自诩为善？

可笑，可笑啊……

大祈已经从根本上腐化，烂掉了，难道不该毁灭？

他们都该和他一起去死才对。

所有的怨怒和无法自拔的恨化作狂乱的剑招，发泄的向君慕白挥去，斩去，杀去！！！

猛然——

利剑的碰撞声嘎然而止，两道凌冽的身影肃杀相交，都在这时看清对方的脸孔。

因为将无暇决完全释放出来，柳元鹤的发完全变成银白色，衬合着他血红的双目，暴戾的姿态，如同自地狱深处挣扎逃脱出来的修罗恶鬼。

君慕白不禁一怔，脑海中浮现出尊儿的身影，瞬间寻回方才尽失的理智。

亲手杀掉眼前的人，不是尊儿的期望，更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还想劝我回头是岸？”看出他眼底最后一丝犹豫，柳元鹤扬声悲戚的大笑。

到底哪里有岸？哪里才是他的归宿？

心底早就有萌生出某个声音，从悄然作祟的在他耳边戏弄低语，到如今奋力嘶吼——杀了他，谁来杀了他？！

了却无趣的此生，让他堕入永恒的深渊，再也不要重新开始。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他的岸，他的归宿！

“杀了我！”无以复加的绝望中，他忽然对君慕白请求道。

他不要怜悯，不要拯救，更无需他的对手因为任何缘由对他手下留情，妄图把深陷泥泞的他拉出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泥泞之下，他的皮肉早已被啃噬，他的心随之腐烂，他已经不能再活下去了。

他只想解脱，永远的解脱！

君慕白执剑的手微有脱力，柳元鹤却并未趁势进攻。

两柄交锋的长剑就此静止，保持着互相伤害的锋利的姿态，剑身上早就破损不堪，伤痕累累。

他们是多年来明争暗斗的政敌，对彼此的性情弱点乃至高洁和阴暗无不了如指掌。

他们，更是有血缘相连的兄弟……

“好。”

空寂的佛殿内刚响起郑重的应允，就在这时，紧闭的殿门被打开，两人下意识看去，灰白的天光从扩大的缝隙渗透进来，将站在门外的人的身影拉长得纤细脆弱，却有清晰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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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2.第662章 ：大结局10，生命里的最重要

“尊儿？”君慕白眼色微凝，眉头深深拢起。

再看眼前一心求死的柳元鹤，他正也睁大瞳眸将来人紧锁，流转的眼波闪烁着，动摇着，碰撞着，更深深的害怕着……

这世上最没有办法让他面对的人，非万尊儿莫属。

“为什么要来……”与君慕白仗剑相抵，柳元鹤咬紧了牙，艰涩的话音颤动的回响在空寂的宝殿内，快支撑不下去。

站在宽大的殿门下，她渺小得如同沙粒。

殿内一片狼藉，一片破败，满目疮痍中，呈交锋姿态的两人是她生命里的最重要！

她必须来。

远远的望住君慕白，她眸光中全是愧色。

对不起，请让我再任性最后一次，我不想因为错过而遗憾终生！

君慕白立刻明白她的意思，无奈的漾出浅笑，默然，尊重她的选择。

得到他的谅解，得到一份宽慰，尊儿再看向柳元鹤，与他不安的双目相触，他惊愕得想要逃避，却又受本能所趋，迫使自己恶狠狠的将她回绝在千里之外——

“闭嘴！我不想听你废话！”

言罢，冷不防挑剑，将君临震离君慕白的手，毫不犹豫的朝他的眉心斩去！

尊儿看得一震，不禁全身紧绷，脸容霎时褪去血色，陡然苍白！

君慕白反映迅猛，仰身向斜后方仰倒，足下用力登开数十步，瞬间与柳元鹤拉开距离，避开致命一击！

天青色的身影在半空翻飞，顺势将深入佛像上的剑拔出，扭身迎住紧追在后炙烈的火焰，激烈铿锵声将空旷的大殿重新充盈！

剑光赫赫，杀气沸腾！

迎击，猛攻，百招之后再是百招！

暴戾，疯狂，无休无止！！！

深陷在桎梏的狂怒中，柳元鹤把无暇决发挥到极致。

倾尽所有，先将自己舍去，怨愤被化作失控的剑气，逼迫君慕白不得不全力回击，想要停止，唯有杀！

他祈求，渴望，期盼……每一次带着绝对的力量挥剑，都仿若他歇斯底里的嘶吼。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寒光翻飞，涌动得狂肆非常，交接的兵刃宛如在悲鸣，一下比一下亢长，一下比一下沉重!

几尽极致，两道身影豁然分开。

君慕白胸口起伏不定，满脸都是细密的汗，到底保持着清醒，在迎击的同时始终留存一丝余地，快到他极限了。

柳元鹤也在大口喘着粗气，他修长的身段微有勾起，及地的银发狼狈四散，长剑在他的手里，残破的剑刃轻轻杵在地面上，似乎已经没有执起的力气。

他血红的眼漫无目的的将君慕白凝视，惨白如纸的脸孔隐隐透着笑意，仿佛在嘲弄他们如何打都是平手的事实。

殿外，默默看着这一切的苏兴奎等人，心中无不在震撼着。

还要继续打么？还能打么？

到了这个时候，胜负已经不重要。

都在担心着，到底要怎样才能收场……

“着火了！！！新佛殿着火了！！！”外面，远远传来僧侣不安的喊叫声。

皇上还在新殿里，三千高僧和羡娆公主……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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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3.第663章 ：大结局11，这样的我

大雄宝殿外的一行人纷纷侧首向远处眺看去，远在另一座山峰之巅的新殿周围浓烟四起，顷刻将那方的天空染得浓稠浑浊。

成片的火光开始耀动，与周围沉积的白雪惨烈相映，不安的躁动声和燃烧过后的轻尘随风飘了过来，灰色的雪，越来越大……

寺中敲响走水的钟声，僧侣们提着木桶从各个方向急匆匆的往着火的新殿赶去。

离得太远了，只怕赶到的时候灾火已成大势，且是这火烧得旺极了，眨眼功夫，分散的几处就连成一气，直望得人胆战心惊。

见柳元鹤神情中兀自透出一丝愉悦，君慕白沉色，“是你？”

他呵声轻笑，转首对秦破残忍道：“本座是不是忘记说了，今儿伴驾在侧的，只有君芙。”

言毕，秦破一震，纵起轻功便向新殿飞奔！

秋南子道了声‘看看去’，便和其他人一道跟过去，此地已无热闹可看，胜负已分，谁人不是输得狼狈？

柳元鹤亦是在侧首之余，惊赫得不执一言，目瞪口呆！

只因他看到了，万尊儿的左手伸得笔直，向他！

那支他曾经爱不释手，却又因为种种顾虑，从不曾在人前戴过的孔雀簪静静卧在她的手心里。

她紧抿双唇，死死绷紧的脸容上全是坚持，澈亮的瞳眸固执的望着他。

都不知道将这样的姿态维持了多久！

君慕白早就察觉了，看到了，切身体会着她的心情。

“不明白么？她放不下你，是因为你从未停止向她祈求救赎。”

他的错，他亲手犯下的种种罪孽，她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只是无法责怪，无力为他偿还。

与原谅无关。

你无时无刻的不在心里向我求助，迫切的希望我抓住你，不要放手……我便不放，等你自己醒悟过来。

被拆穿的柳元鹤大为怔忡，于是悲戚的笑了，笑声渐而扩大，痛得无以复加。

他扬起头颅轻叹，对着残漏的殿顶。

灰色的尘埃从破碎的砖瓦窟窿里飘入，落在他灰暗的脸孔上，落在他银白却无生机的发中，落在他猩红湿润的眼里，握剑的手轻轻地松开，灭途之剑哐当落地，断成几截。

血红的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他侧首无力的自语，“原来是这样？天下苍生，比我惨的人多了去了，我杀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可怕的事，这样的我，连我自己都憎恨，这样的我，也值得你紧拽不放？”

他又收回视线，对君慕白幽幽的说道：“还有你也是的，明明是帝王之才，放着大好河山不顾，只陪她一人胡闹，方才的打斗竟然对我处处留手，将自己的生死置于不顾，你可知，我真的想杀你，那实在是太容易了。”

值得吗？

为他？

最后一滴热液掉落，他平和的闭上双眼。

君慕白看向深爱的女子，征询她的意思。

哽咽中，随着不断掉落的眼泪，尊儿将头轻轻的点了点。

我们之间从未有过诺言，只有依赖，假如这是你所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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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4.第664章 ：大结局12，无力的对峙

未曾将朦胧的泪眼闭合，尊儿擦干了眼泪，让自己更加清楚的看着他。

就要结束了，我陪你最后一程。

君慕白深深的屏息，用早就发麻的手将君临重新紧握，沉凝的眸将正对面心如死灰的人紧锁，奋力一击，蓄势欲发。

猛然，只见柳元鹤倏地睁开血目，狰狞的光与险恶可怖的笑同时释放出来！

只是微滞半瞬，他已先自己一步，如阵势不可挡的疾风掠近尊儿的身，将她挟制！

形势逆转，突变不可思议！

“柳元鹤！”君慕白霎时狂怒，僵滞在原地不能动弹。

回应他的是扭曲了的尖啸笑声。

得逞的愉悦，畅快的嘲弄，祸害了祈国的大宦官就该是这个样子！

“死？我忽然就不想了。”锁住女子脆弱的咽喉，柳元鹤气急败坏，理智分崩离析，“新殿那边多热闹啊，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

汹汹烈焰放肆吞噬着建成没有多久的新殿。

横梁和殿顶上鲜艳的彩绘被火舌烫得焦灼漆黑，发出呛人的味道；昂贵的木料被炙烤成碳，脆弱得随时崩塌。

褐红色的琉璃瓦被一重重焰浪淹没，在涌动的大火中层层破碎。

殿内的僧侣死伤无数，有的还来不及逃出就就活活烧死，还有的带着一身火焰狂奔出来，便是将身上的火扑灭，皮肉亦无完好。

火势太大了，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万司瑜赶到的时候，秦破早就只身闯进去救君芙，半响未见出来，只能站在远处干着急！

君赫连的死活他都管不上了，君芙死了也罢！秦破可千万不能有事，若不然，这不是给碧沙海向祈国开战的绝佳理由么？！

他急得也在心头烧起一把火，蓦地，头顶有两道疾影先后掠过，他抬起头看去已为时已晚，只听身旁的苏兴奎复杂的叹了声‘怎么会’。

顺着众人移动的目光向殿顶至高处看去——

当即一窒，瞳孔猛缩，差点背过气！！

风起，灰烬漫天回旋飘舞，扰着视线，乱着人心。

万尊儿被柳元鹤死死挟制，僵滞的背脊与他滚烫的胸口相贴，一起站在殿顶的边缘，身后是不见底的万丈深崖。

这次，真的走到了绝路。

君慕白紧随而至，保持五步的距离，不敢轻举妄动。

三人被困在大火中，周围在绝望的坍塌陷落着，脚下不断有震颤感传来，能够容他们立身的地方不过方寸。

无力的对峙……

柳元鹤会杀了万尊儿么？

还是要将她一起拽入身后的无底深渊？

实则，此刻君慕白的心里不住的怀疑着。

这重心思被柳元鹤揣摩了出来，他冷冷的笑，“你以为我真的像你一样舍不得？也许……谁知道呢？”

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

他的手锁在尊儿纤弱的咽喉上，指尖将她吹弹可破的皮肤按压出成片淤青，再用半分力，抑或是稍不留神，就会轻易捏碎她的喉咙，要了她的命。

她难受得说不出话，他自然是知道的。

杀吗？太便宜她了。

不杀？他又着实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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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5.第665章 ：大结局13，不要怕

心被完全拆穿，柳元鹤气急败坏。

将万尊儿禁锢在身前，钳制在她咽喉上的手能清晰的感觉到她每次呼吸，微弱的气息断断续续的进出，作为她活命的维系。

他知道她难受，要结束她的性命对他来说易如反掌，可是，他为什么要杀她？

仅是因为她把他的心看透了？或是只有她傻傻的回应了他的祈求？

还是到最后，唯有她不曾将他放弃？

她的能力太渺小了，根本不能满足他的期待，将他拯救……

看看眼下糟糕的局面，他走向毁灭的同时亦将她拽入深渊。

听到她痛苦的发出咿呀的声音，他更加心烦，通红的血眸看着她的脑袋，满是怨怪，“你不是最有自知之明么？为什么要上山？你知不知道，我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你！”

他都已经将孔雀簪还给她，特地带来给他看，能改变什么？

经过疯狂的激战，他的力气快要耗尽，站在摇摇欲坠的佛殿顶端，全身都在颤抖，害怕，不安……心跳越发狂躁。

“你这个胆小……鬼……”尊儿艰难地、一字一句的骂他，“你是、笨蛋！你连我都……不如！”

柳元鹤一脸愕然，“我不如你？你可有我这一身绝世武功？你可能号令万马千军？你可否玩弄百官大臣？还是你能够摆布一国之君？”

“有意思吗？”尊儿凌厉的反问，倔强的侧首，用余光和他相视。

他陡然僵住，如泣如诉的笑了，“是没有意思。”

“那、就不要这样活！”她冲他弯起眉目，努力抬起垂在肩侧的手，轻轻地、小心翼翼的抚上他的脸庞，“这条路走不通……换一条、就好。”

还可以这样？

他先微微瞠目，仿佛在嫌弃她不要脸皮，继而反映她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旁人的算计，歹毒的设局，哪怕大局里她只是颗棋子，只要让她找到机会，照样能从棋盘里跳出来。

她那么笨都可以，他为什么不行呢？

原来是这个意思……

然而环顾四下，柳元鹤只能看见无尽的大火，以及被烈焰吞噬过后，化作灰烬的一切。

眼底的所有都在消逝，包括他！

这是他造成的，他更为此感到恐慌。

“我们不同。”他绝望的低喃，毫无血色的脸容因而变得惨烈，“连我自己都不能容忍……”

回想过往的种种，即便他能呼风唤雨，却没有一件让他真正感到愉快。

他的存在是人神共愤，唯有死是他最终的出路，最大的意义。

“我还能去哪里……”

“除了地狱，哪里都可以去！”

这声音他很熟悉，清甜，柔软，比平日要微弱些，但音色里坚韧的力量他能感觉得到。

感觉？

等他从莫名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整个人又是一怔，通红的双目不知在哪时失去光彩，没有任何征兆……他，看不见了？！

君慕白当即察觉异样，刚抬起脚步，柳元鹤撇过头颅，耳廓动了动，戒备的将万尊儿抓得更紧！

“休要趁虚而入。”他狞色警告，语调阴鸷。

同时，他又听到近在咫尺的声音唤他道：“阿良，不要怕，还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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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6.第666章 ：大结局14，我好羡慕你

火舌狂舞，锋利的热浪一层比一层猛烈，鼻息里全是呛人的烟味，每次呼吸都会将灰白的尘埃吸入胸腔，把你也变成污浊的一部分。

脚下不断发出震动，即便柳元鹤看不见，亦能感觉自己的衣袍边角在燃烧。

也许是这个缘故，感官忽在这一时异常明锐。

他仿佛能更加清楚的看到在檐角跳跃的火芯，高大的佛殿在坍塌陷落，他置于最危险的境地，和万尊儿一起。

这让君慕白无可奈何，静立在他的对面，以消耗自己为代价。

火场之外的人紧张出了一身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能为力。

他好像听见万司瑜在对这面大声嚷嚷着什么，还听见尊儿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是那么的……平静？

她不怕么？

还是他听错了？

柳元鹤费解的拧起眉头，低首，将耳朵贴近她，专注于那一种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

平稳的节奏给他带来短暂的踏实感，而后慢慢化作言语，变成她说过的那些话。

——放心，绝不让你的良知消失！

——这条路不通？笨啊！绕个弯不就好了。

——不要怕，还有我在。

——你是胆小鬼，你连我都不如！

——只要回头看看，你便会知道，我从未离开过你。

……

这样就足够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柳元鹤似乎恢复了几分冷静，“你知道么？我真羡慕你！好像世上没什么能够将你困惑，让你痛苦。天大的事顶不过好吃一顿，好睡一觉，明明你看起来根本不中用，凭何陪我一起呢？”

“若然你认为她不够格，就将她放了！”

君慕白的声音迫切，急促，恼羞成怒，和他轻缓下来的语调对比鲜明。

“别急，让我想想，我羡慕的人最害怕什么？”松开钳制在尊儿喉咙上的手，柳元鹤转用双臂将她拥在怀里。

这只要他向后仰倒，她便会和他一起跌入深渊，粉身碎骨。

她的害怕？

望着近在咫尺、泪眼靡靡的女子，君慕白的思绪流转飞快。

怕痛，怕累，怕挨饿，怕受罚，怕黑，怕雷雨夜……

还有此刻，她怕得腿都软了。

她手里紧拽着那支孔雀簪，簪子尖利的表面割破她的手心，粘稠的血液一滴滴的落下，她竟麻木得未曾察觉。

她怕得只看着他，连眨眼都不敢，无奈，无助，还要拼命的用闪烁的眸色向他传递一个意思：我不怕，我没事。

不能再等了，君慕白心思深沉，打算孤注一掷！

柳元鹤像是捕捉到了他瞬息的反映，恶意道：“我想起来了！万尊儿的最怕，哈哈，哈哈哈哈哈！！！”

猛然，尊儿意识到他的意图。

“别说！”至少不要在这个时候说！

来不及了！

“你可知为何她会在一年前突然性情大变？不记得从前？从嚣张跋扈变得温柔顺从？”

肉身易主，真正的万尊儿早就魂飞魄散！她根本不是万尊儿！

“由始至终，你都爱错了人，只有我知道她是谁！”

言尽，他畅快淋漓的大笑，她望着君慕白惊异骤变的脸容，已然万念俱灰，“柳元鹤，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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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7.第667章 ：大结局15，那个人

“因为我羡慕你，凌潇潇，我真的好羡慕你。”柳元鹤不住的轻颤，每个字音都是破碎不完整的，“上辈子你一定很好很善良，不然老天怎么会给你第二次活着的机会？大概……我是无望了……”

他那么坏，连他的良心都无法忍受，更无力承受。

“别哭。”感觉到她在抽泣，他将她紧拥，用手抹去她面容上咸湿的眼泪，在她耳边轻声，“这就是你最害怕的？如今我替你说出来，你便再无后顾之忧，君慕白怎会舍得不要你？笨蛋。”

不过就是这么点小顾虑，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真是个笨蛋……

他呵的轻声一笑，闲适的将她调侃。

尊儿不解的愣了下，抬目向正对面的男子看去，君慕白脸容上已找寻不到先前那抹惊动的诧色，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柔光，对她。

所以这才是柳元鹤真正的用意？！

为她……

“不要忘记我，不要回头。”

说完，柳元鹤毫不犹豫的将她推开，推向君慕白。

禁锢她的双臂就此松脱，她猝不及防，泪光涌动的瞳眸蓦然放大，想回头，来不及回头，踉跄着撞进另一个怀抱。

脸孔完全埋入宽阔柔软的胸膛，鼻端沁入她熟悉的芙蕖香，坚实有力的心跳将她的恐慌取而代之。

身后，是谁万劫不复？消失得无影无踪？

霎时天地寂灭，心被悄无声息的掏空了。

空洞的虚无感只存在了刹那，刹那过后，周围的火焰放肆的将她炙烤，燃烧的灰烬在风中漫天漂舞，耳中充斥着噼啪作响的脆裂声。

她好像……失去了什么？

不确定的抬起头颅，寻看向拥着自己的人。

灰白色的天空泛着惨烈的橙红，比灰烬鲜明的白雪簌簌落下，点滴冰寒沁透皮肤，真实的触感把她拽回现实。

触及那双沉凝的深眸，她立刻心虚得逃避，长睫不安覆下，无法用最真实的自己面对他。

双手不自觉的抵在他的胸膛，还没来得及用上推离的劲，君慕白抢先将她紧抱住！

“我知道！”

万尊儿也好，凌潇潇也好，早已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不能失去！

脑海中顷刻飘荡出谁的话语，清越明朗的说，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动摇你，让你害怕。

随之，那个人的笑颜半分清晰半分模糊的浮现，远去……

“不要回头。”君慕白沉哑的话语将她安抚。

这是柳元鹤最后的期望。

——万尊儿啊，是我最后的良知。

——我不是妖人，莫非你真要与君慕白和离，嫁给我不成？

——千年道行一朝丧，你还不知好歹说尽风凉话，想本座陪你一起死？我呸！想得美呢你！

——你是存心要让我内疚么？

——好好缩在这副身躯里过你的日子，不要多管闲事，凌潇潇！

——我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柳老爷何必介怀？

——老子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没做过，因为吊你胃口就要挨天打雷劈？

——我骗你的，刚才那些话，全都是骗你的。

——不要忘记我。

别哭，别往身后看，别去探究悬崖有多深，你的身后什么也没有，我从不曾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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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8.第668章 ：大结局16，冬去春来炎夏至

德顺二十九年，正月十三，普云寺大火，火势自新殿蔓延整片山脉，从白昼烧到夜晚，仿如天空中翻腾的火海，足足七天七夜才停歇。

无数的灰烬随风飘落，像破碎的阴影，将京城笼罩在漫天阴霾中，长久不散。

正月廿三，德顺皇帝崩。

二月初一，大殓。

国寺鸣钟三万次。京中白姓摘冠缨、服素缟。官停百日，禁宴请、歌舞、嫁娶和屠宰。国丧期间，国事由云王慕白暂代，宰相与内阁大学士协理。

三月廿一，漠狄使节入京，两国重结友邦之谊。

四月初七，万家军退京。

四月十五，禁军重编，晋王飞澜暂代统领一职。

五月初四，烨王成显以胞兄造反为由，自请降为庶民。

五月十三，长公主羡娆倾尽家财，充盈国库。

五月廿八……

六月初六……

七月初十……

……

冬去春来，炎夏至。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等到蓦然回过神来，普云寺大火已隔半年。

清晨，吃过早饭，尊儿在花厅里听三婢上禀府中细软。

近月末，又到了采纳的时候，大小事务都得过她的手，在肚皮越来越大的同时，家务打理得更加井井有条。

养了半年，她整个人丰盈许多，怕热，行动上更不方便，算算时日，大约一个月后就要临盆，人已是按捺不住，迫不及待了。

看过桑烟拟的单子后，她把冰砖加多了两倍，而后在众人督促的目光下，讪讪笑道：“别的东西哪时都能买到，唯独冰砖要等漠狄的商队千里迢迢运来，卖价也贵，不如趁三伏天之前多囤些在地窖里，再说，我生完之后，还有妙珠呢。”

话罢，厅中若干人面面相觑，各自隐笑去。

妙珠的身孕是在四月间被发现的，那会儿都有两个月了，若不是季节更替，换了单薄的春装，这傻丫头不知得瞒到何时。

君成显得知后，当夜便出了皇宫，在云王府住下了。

国丧期间不能婚嫁，他唯有在妙珠身边寸步不离的守着，只等新帝继位，他好将人娶过门，给她一个名分。

说起来，妙珠在此事上的表现反而最平淡，前几天苏媚无意中听到她安慰君成显，道是亲肯定会成，孩子也要生，不着急，她跑不了。

尊儿知道她的心意。

先皇在元月驾崩，百日之期都过两轮了，皇位还空着，始终是件让朝臣和百姓不安的事。

皇位……

到了如今这个时候，连水火不容的端木家和万家都一团和气，还需问‘当谁来坐最合适’这样的话吗？

……

巳时中，德平来告，王爷刚下朝，正从宫里回来，派了人先回府让夫人做个准备。

尊儿这才回过神，今日仿佛是秦破大哥定好离京的日子。

……

正逢处暑日，未至正午，骄阳已然明晃晃的挂在天上，扎眼非常。

走出非墨园的一时，尊儿被晃得发晕，多亏桃夭将她牢牢搀住，这才没有真正摔倒了去。

“要不这一趟就不要去了，秦大公子定会体谅的。”桑烟不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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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9.第669章 ：大结局17，一孕傻三年

半年前普云寺大火，那天万尊儿被君慕白带回来，之后就再没踏出非墨园半步。

看似她是在专心安胎，最初那两个月却过得尤为艰难，虽照常好吃好喝，话却不多，整个人眼看着就消瘦下去，君慕白心里急，急也没用。

大约她还是顾及着孩子，最有分寸的就是她了，慢慢将心里的结化去，日子长了，情绪淡了，便是不能够，也强迫着自己往开阔处看。

府上的人皆有默契，不用君慕白吩咐，些许是禁忌，提不得，连想都不行。

三个月前陆浅他们走的时候，她都没有去送行，这次秦破回碧沙海……

“不妨事。”尊儿扶腰站正，对桑烟笑笑，又抬首眯起眼看了看明媚得过分的天，“偶尔晒晒太阳，做下光合作用也不错。”

光和……什么作用？

苏媚几个听得满头雾水，面上露出滑稽的表情，她懒得解释，抿着唇笑了一路。

身后的人只好跟上，瞧着夫人的心情是不错的，至于她说的那些她们听不懂的话……算了罢，这样的话太多，她自个儿图一乐就好。

刚从梨树林的小径穿出，便见到君慕白坐在莲池边纱幔轻掩的八角亭内，潇然静待的姿态。

他双手放于膝上，坐姿挺拔，气质轩昂，目光专注的……低垂向下？

看什么呢？

尊儿不解，怀着好奇走近，一眼望去——

“来了？”君慕白情绪收得快，起身来扶她，却见她愣愣的点了下脑袋，眼睛直望住石桌上的剑。

他心思一转，未开口，尊儿眸中已先泛出了然之色，转而对他道：“方才我在远处就见你形容有些呆，还以为你得了什么，结果是在看君临。”

不就是把剑，害她白白好奇一场。

“我的错。”君慕白假装遗憾，逗她，“下回得了好东西，再在你面前发呆。”

说时，桑烟走上来，凑到他耳边低声，罢了，退出去的时候悄悄睨了万尊儿一眼，尊儿撇着嘴用口型对她道：叛徒。

不就是走出园子的时候被太阳晃得花了眼，没站稳而已……这都要跟他说。

桑烟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加快步伐，遁！

君慕白眉端浅蹙，神色都肃了，“可有哪里不适？”

“浑身上下。”尊儿答得白目，明摆着故意找茬呢。

他听后没辙的舒展笑容，一把揽过她，“走，爷带你出去散散心。”

“这还差不多。”

她的儿子，没那么娇气。

走出八角亭，余光瞥见君慕白顺手拿起君临，她心里‘咯噔’了下，昨天晚上散步消食的时候，无意中听见两个下人议论，说是……单单这个月，群臣已经第三次在早朝恭请云王登基。

第三次……

尊儿默默的想，这个月都还没到月中。

那不是平均三天一次？

君慕白的余光也瞥到她心思沉沉的表情，有心问：“何谓‘光和作用’？”

光和什么作用？

诧异的抬起头，“桑烟连这个都同你说了？”她还有没有人身自由？

“她是担心你罢。”身为听的一方，云王殿下表示自己很无辜。

“我还担心自己一孕傻三年呢！”

“还有这说法？”望着她的肚子，又再看向她的小脑袋，君慕白也开始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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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0.第670章 ：大结局18，包治百病

出城的路上，尊儿以大方的态度和极不专业的理论知识，给君慕白解释何谓‘光合作用’。

言毕，不管君慕白听没听懂，她击响双掌，表情真真儿的，“就是这样。”

早晨的阳光，包治百病！

君慕白很给面子的对她点头，眉眼含着意味深长的笑，“我明白了。”

你们那边的人懂得真多……的意思。

日理万机的云王殿下在每天面对百官过后，听他家夫人扯个天，谈个地，瞬间轻松，也是包治百病的。

尊儿一看就知他有心敷衍，也罢了，大家世界观不同，能做夫妻已是奇迹。

想要交流完全无障碍，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在我说话时你别拆我的台，我们就能一直友好的聊下去。

对于她是凌潇潇这件事，自普云寺回来后，他不问，她不提，也不是当没有发生过，只有些事，尤其是这件，心里清楚就好，说出来多尴尬。

买卖早就成了，情谊也深厚，何必相互找不愉快？

日子就这么过吧。

她能在他面前自在说话，他亦能接受，和谐社会不就是这样来的？

还折腾什么呢。

最有意思的是，君慕白被她熏陶得进步神速，半个月前君家老十为公事来府上求教，被他忍无可忍的骂了句‘弱智’，君飞澜明知被骂却一脸迷茫，真是要把她笑惨了。

想及此，忍不住就耸肩乐出了声。

“一个人傻笑什么呢？”君慕白还在琢磨她说的光合作用是不是真的有那么神奇，她竟自得其乐起来。

“忽然想起不久前你骂老十弱智，那气势，那神态，啧……”尊儿回味无穷。

那气势，那神态？

君慕白无缘亲眼望见，只想起当时飞澜那无解的模样，也是笑了。

弱智……

真是个好词。

不用藏着掖着说话真痛快啊！

尊儿呼吸顺畅，扭身拉开车窗，往外面看去——

有着阳光干燥味道的风扑面袭来，宽绰的大街上，早就恢复往昔的热闹和繁美。

小贩的吆喝，当街卖艺杂耍的锣鼓，酒楼里说书先生绘声绘色的强调，无不叫人怀念。

国丧期间，京城里的百姓把简单的素衣穿出新的花样儿，尤其来往的公子哥儿们，身穿浅色锦缎长衫，外面罩上刺绣精美的半纱，还有头上的素簪，他们头上的簪子……

尊儿看得一愣，发现端倪，这些造型不一的简单木簪，何以多以孔雀为形？

真是……好奇怪。

讷讷收回目光，不再看外面了。

见她兴致勃勃的看去，心思沉沉的回身，神情变化尤为明显，君慕白关切道：“怎么了？”

她摇头，勉强一笑，“阳光太刺眼。”

“是吗？”他向车外望去，恰好烈日藏到了云端之后，大片阴影落下，哪里刺眼？

未将她点穿，君慕白温和道：“若是不舒服便告诉我，秦破大哥知你临盆在即，说是你不能送，他折回来看你也行。”

“好。”

“尊儿。”

“啊？”

“待会儿带你去个地方。”

“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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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1.第671章 ：大结局19，期待她的肚皮

若没有收到秦渊的亲笔信，秦破不知要在华都逗留多久。

不过船王在这次给长子的信中一改从前强硬的态度，提及祈国的词汇委婉，不乏示好之意，仿佛不再执着于进犯祈境这件事了。

万司瑜抓住时机，以国之名准备丰厚的礼物赠给年迈的船王。

京城东十里，尊儿一下马车就见到碧沙海的气派，百余人的队伍，按照职务的不同着深浅不一的蓝色衣装，各自站列，金色的配饰在艳阳下光彩夺目，威严庄重。

秦破站在队伍最后的显眼处，望眼欲穿。

见来人下车后，没有他最期待的那一个，面庞上不禁透出少许失落。

君慕白与身旁的女子相视一眼，都懂的！

走上前，他先直言，“来的时候问过芙姐，她倒是比我们来送行的洒脱，说，又不是不再来，没有送的必要。”

尊儿接道：“大哥可要早些回来，莫让想念你的人等得太久。”

来送的，不一定是最牵挂他的。

两句话让秦破云开雾散，抹着嘴皮略作回味，才对尊儿笑道：“弟妹放心，我定在侄儿百日宴前赶回来吃酒。”

尊儿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满足得弯起明眸，“那好，我先为大哥准备好酒，等你来饮。”

“好！”秦破爽快应和，继而又迟疑起来，“那……”

“大哥放心，我会常去丽园探望芙姐。”君慕白表现得相当善解人意。

早些时候在宫里，为着大祈劳心伤神的宰相大人就逮着云王妹夫好一阵叮嘱，道别不要拖太久，重点是务必要在正午前亲眼盯着秦大公子离京！

若是秦破一个没想明白，又说要多住几天再走，把船王那头拖得上火，引来大患得不偿失。

男女之情哪有国家大事重要？！

别说，秦破心里就是依依不舍的，若非老爹那封信饱含父子之情，让他在华都长久住下，他都愿意。

半年前，普云寺的大火时，他闯入火场深处找到坐在火焰当中的君芙。

永远无法忘记她孤零零的身影，不挣扎，不躲闪，不害怕……安静的等待自己被烈焰吞噬，对世间毫无眷恋的姿态，宛如……另一个求死解脱的柳元鹤。

把她救出来后，秦破便在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离开她了。

奈何重任在身，不能不顾两国交好。

这次回到碧沙海，要快刀斩乱麻才行。

君芙不能没有他。

经不住慕白老弟意味深长的目光，秦破豁地大笑，拍拍他的肩膀，“为兄这就出发！不让宰相大人操心！哈哈哈哈！”

……

君慕白对尊儿说，要去的地方和碧沙海的队伍同路，顺道送一段。

外面太阳大，他二人便坐在马车里，隔着小段距离跟在后面，到真正分别的时候就不再招呼，往后日子还长，总是要再见的。

车内，尊儿兀自发呆，自从肚子越来越大后，人也静淡了不少，她低垂的眼眸一个劲的只看着自己的肚皮，稍有颠簸，将她颠回神来，眼色眉目间都是心满意足的。

这时候，君慕白亦是极喜欢安静的看着她，然后与她一起期待她的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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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2.第672章 ：大结局20，念念不忘

车轮滚滚，马蹄踏踏，飒爽的风吹进宁然的马车里，干燥的芬芳缠绕在鼻端，心境静好。

“近来我一直在想，给我们的孩儿取个怎样的名字。”君慕白忽笑道，语气里难得让人听出得意。

按照祖制，直系皇子皇孙出生，都由皇帝赐名。

是以说起来很不厚道，但君赫连若没有崩天，云王殿下哪里能享受到给自己儿子取名的乐趣。

一望他的表情，尊儿立刻体会到他的心情。

“没有。”她摇头，傻傻的。

“为何？”照着她的性子，君慕白还以为她每天都会给孩儿取个名字，只等时机一到便拿出来与他商讨。

尊儿定眸的和他直视，慢吞吞的恭维，“因为我认为，以小白的聪明才智，一定会比我想的要好。”

唉，都说一孕傻三年，她这还没卸货呢，怎么连语速都缓慢成这样？

相较之下……

“这话说得确实不错。”君慕白才不管她傻不傻，受用的莞尔，美道：“你且放心，为夫必定为我们的孩儿取个好名字。”

尊儿只是反映慢，思绪迟钝，不是真蠢。

“原来人和人相处久了真的会影响对方，看了你如今的表现，我才发现从前的自己还蛮欠揍的。”

君慕白早被她带偏了，闻言不以为耻道：“我从未认为你有欠揍的时候，就算你自己有如是觉悟，我也不会嫌弃你。”

他倒是觉着从前太端着，能有个人把他变成如今洒脱的样子，不能再好。

尊儿郁结，口才一直没他好，如今脸皮都比不过了，唯有回到正题，“那你说，想到什么好字？”

都主动提及，忍不住得瑟起来，心里一定有了主意。

君慕白等的就是她这一问。

“君念。”他徐徐不急，俊容温朗，“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只要不忘记，终有得到回应的一天，努力是不会白费的。

君念……

似乎有什么落进平静的心池，有清浅的水花溅起，涟漪层层扩散，不激烈，却……总是有什么被触动到了。

沉吟了好一会儿，尊儿未再与他磨嘴皮子，满足笑道：“确实是个好字，君念……简简单单的，叫起来也好听，男孩女孩都可以用。”

君慕白握住她的手，“那便就要这个‘念’字吧。”

“好。”

……

话语间，外面的声音逐渐褪去，只剩下单一的车轮声，和几个清晰可辨的马蹄声。

想是碧沙海的队伍与他们分开了，不知君慕白要带她要去何处。

心里疑惑，却没有问出来。

离正午还有足个时辰，不算太热，鸟儿尚未藏起来纳凉，站在枝头唱叫得清脆，路边的溪流欢快的跳跃着，叮叮咚咚的，像孩童不着调的稚语。

要去哪里呢？

山间深处？

莫不是他要带她避世隐居？

然而目光一转，落到他没有离手的君临上，唯有沉默……

君念……真是个好名字，可是念念不忘，真的会有回响吗？

车停下来时，尊儿已睡了一小觉，君慕白将她叫醒，说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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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3.第673章 ：大结局21，世外桃源

果真是进了深山。

打开车门，凉爽的清风迎面扑来，一阵亦甘亦涩的花香沁入心脾，不觉心旷神怡。

马车就停在湖边，入眼先看见碧绿清澈的湖泊，对岸是绵绵不绝的山崖，高得快要探入云端，灼目的阳光斜洒下来，形成独特的好看的光束，湖上因而泛起斑驳的波光，好看，好看得叫人眼晕。

君慕白扶着尊儿下车，脚刚落地，她便发现脚底下竟然异常柔软，低首看去，松软的土地上长满了缤纷的小花，随着目光向四面八方延伸，成片的可爱。

她一下子就欢喜起来，“该不是在某个尽头，你给我造了世外桃源做惊喜？”说时，她余光偷偷瞄着他手里的君临。

最怕莫过于桃源只是暂时，哄她开心过后，他就要君临天下，不得那么多空闲陪她了。

嗯，是最怕……

再大的期待，不该有。

谁知君慕白对她摇头，示意她向身后看。

转过身，真的看见世外桃源。

隔着湖带，好几层高的竹楼被奇花异草簇拥着，几只养得肥美的鸡悠闲的在楼前踱步，偶尔停下来勾首一啄，或是咕咕的叫，比人还惬意。

那端的湖岸边，一群鸭子安逸的戏着水，不远的浅处，竟然立着三只仙鹤。

尊儿愣了愣，这是个什么说法，混搭风？

“连鸡和鸭子都养上了，该不会哪个地方还有猪圈吧？”话音微颤，担心不由的变多。

她想的是，身边这个谁谁敢把她留在这里过单人版的神仙日子，她一定不让肚子里的孩子叫他‘爹’。

“这不是我们的房舍，以后更不会住在这里。”心思都写在脸上，君慕白看出来，笑道：“只是带你来看看，不过主人家好像不在。”

主人家？

“白夫人？云王殿下？！”身后忽然响起久违的声音，又惊又讶异。

玉珑？！

转身，玉珑就在数十步外，还有玉羡和玉简，他们那一身背着弓扛着野鸡野鸟的猎户装扮……

“噗。”尊儿没忍住，喷笑，自知笑得不美观，稍作整理又道：“你们住在这里？”

三人对他们的出现无不心生防备，只除了君慕白、万尊儿，还有影川影月，四下再无半个侍卫，迟疑了下，玉珑走上前来，“是，夫人怎么来了？”

问也是白问，人已经站到面前。

“我才想问你们，怎么找到这个好地方，那么快就过上安养天年的日子。”尊儿打趣。

虽然知道最后小白放过了玉轩阁，能够亲眼见到这些家伙们过得好好的，她从没想过。

“其他人呢？都好吗？”

“在，还在后面……都好的。”玉珑生硬的回答，只管盯着她已经变得好大的肚子看，眸光涌动得厉害。

大概是在想，到底过了多久？

玉羡和玉简相视了一眼，不语。

这要是还在宫里，都被拉出去剥下三层皮了。

不过这儿不是皇宫，没有皇宫。

尊儿将玉珑僵滞的反映看在眼里，嗔怪的向君慕白看去，怨他带自己来得太唐突，吓着他们了。

也许，平静的生活不被打扰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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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4.第674章 ：大结局22，似曾相识

尊儿仔细的将玉珑三人打量，看着他们如今的模样，就算不见另外七个也知道一定是好的。

血雨腥风过后，这样的日子对他们来说意义非凡。

“都好，那就好。”片刻沉默，她勉强撑起笑，朗声话道：“就……路过，听说你们在，想着过来看看，时候不早了，我们走了，不用送。”

路过，哪有那么巧的路过？

穿越后说的最没水平的话就是这句了。

不止脸皮快挂不住，她心里还翻腾得厉害，扯了扯君慕白的袖子，“我们走吧。”

言毕忙不迭的回身，逃似的，马车就在身后，浑然忘了下车后连步子都没迈开过。

不用送，看到你们好便是全好，以后……应该不会来打扰了罢。

不该来扰。

身转到一半，熬红了眼眶。

“夫人留步。”不顾玉简他们阻拦，玉珑终是将她唤住。

“不会要留我下来吃饭吧？”尊儿不敢回头，努力装作寻常的样子，“我大着肚子，嘴刁得不行，野味不适合我，约莫肚子里的孩儿也不会喜欢，所以真的不用留了，我很麻烦的……跟玉昭带句好，让他得空了来瞧我一眼，我还挺想他。”

全京城都知道，玉昭除了狗腿一个人之外，对万尊儿最是待见得不行，临了失踪前，给她配了半辈子都吃不完的药！

话罢，更加局促。

她猛拽手心里的袖子！

君慕白少见的不应，她急了，“再不走我就……”

拧着眉头转过脸来，还没怒完，人先傻眼的呆了。

身后什么时候……多出来那么多人……

玉魅、玉成、玉琦、玉衍、玉砂、玉渺，当然还有玉昭，一个都不少。

他们的表情？谁还会在意……万尊儿连自己是如何的表情都不清楚，顾不上了，无所谓了！

眼前是谁……怎与她深藏在心里的人那么相似？那么的……似曾相识。

他穿着淡色素衣，墨发束在脑后，分明的五官纤尘不染，便是坐在木头造的轮椅上，姿态依旧卓然，依旧气势非凡。

他神色淡薄不乏戒备，看着来人，清冷矜傲，丝丝静然，波澜不惊的瞳孔中，漾着漫不经心的打量。

这抹眼色若有似无，令人怀念的。

宛若凌驾，他看你，你当觉得三生有幸。

尊儿拼命的睁大眼睛，半下都不舍得眨，生怕错看成幻觉。

幻觉不会说话……

“没人留你下来吃饭。”还是她熟悉的语调，轻轻的，拖着懒洋洋的尾音，像晒过了太阳变得温暖的泉水，让人甘之如饴。

他一开口，惹得她不由自主的往前踏了半步，再而两人同时僵滞。

尊儿差点晕厥过去，忽然就不会说话了，闪烁的目光中充满不可置信。

柳元鹤也费解的蹙起眉头，美眸缓慢的流转着，眉间随之缓缓拢起，露出不太高兴的模样，又嘴毒的补了一句，“要走，不送。”彻底将她看做生人。

谁知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站在他对面的女子蓦地抬起双手将嘴捂住，泪如泉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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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5.第675章 ：大结局23，太好刁难

怎么突然就哭了？

惨兮兮的模样儿，还是个大着肚子的，肚子……柳元鹤的目光都落在她隆起得明显的肚皮上，隐有意识，空白的过往似乎被填起来了一部分。

只是一小部分，但很重要。

不过，她的肚子定然与自己无关就是，对于身体的残缺，他很清楚。

说不清的是，不管她那汹涌得不可收拾的眼泪，还是她的肚子，抑或别的缘故，从当她出现在眼前，从他远远的看到她的第一眼开始，他心里便有些不太舒服。

又堵又闷，又还无法言喻的有着连他都无法忽略，深感矛盾的欣喜。

……内心始终向往的平静快要被打破了。

意识到此，他眉间的沟壑隆得更深，眼色里逐渐多出为了保护自己而流露出的不善。

事实上尊儿并非只顾着哭，在望见他的那刹她就发现了，对于他来说，不管凌潇潇还是万尊儿，都是陌生人。

从前，他看她的目光复杂得不得了，在意有之，嘲讽有之，放不下更有之。

他将她当作自己的一部分，想割舍，又无法做到真正的舍弃。

如今他是他，她是她，他终于可以堂而皇之、漠不关心的厌烦她，哪怕是驱逐。

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半响僵滞的相对，哑谜猜够了，柳元鹤侧首向玉昭看去，本想问他来人是谁，哪想玉昭跟这女人一样哭得天花乱坠，感天动地的。

“敢情好，原来是找你来的，枉我自作多情了一番。”他凉凉的调侃，绽出一笑，不妖娆，却还是风华绝代。

复又将女人上下看了个遍，他大方道：“既是为你而来，你便随他们去吧。”

玉昭连忙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哽咽的解释，“公子误会了，这位夫人是您的……您的……”

什么人呢？

还真是稀奇了，连当今万相都答不出个所以然，云王殿下更从不多言，只当不知，这问题太好刁难人了！

尊儿知道自己失态，努力将心境平复下来，随意抹了下脸，走到他的面前去，刚止住的眼泪又忍不住连串的往下掉。

她怕多惹他厌恶，慌忙的边用手擦，抽抽噎噎的说道：“你、别在意，我就是看到你没事，太高兴了……你没事，你没事，你没事……”

不断的重复。

冷不防，她毫无征兆的停下，抬起泪眼将面前的男子望了望，在看到他腿的时候，表情一深，哭得更加难过。

柳元鹤频频皱眉，难以承受的撇开脸，淡道：“命已经捡回来了，这腿，不妨事。”

数日前玉羡带他经过当初跌下来的山崖，确实高得渗人，他亦觉得自己命大，不然这些个小的怎么会不时喊他‘九千岁’？

九千岁？

若真活那么长，好怕他都快烦死自己，更不要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这个，没事对着他哭一哭，他连九天都不想再多活了。

“别哭了，烦。”明明是安慰的话，被他说得不能再嫌弃。

尊儿根本不同他生气，以前更过分的话都听过，比起来，这已算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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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6.第676章 ：孔雀簪

生死离别后，再重逢，看到你安好，我亦能重新拾起牵挂，喜极而泣哪里够。

容心绪慢慢的平复下来，尊儿回过头，眼红红的看君慕白。

这天的云王殿下格外俊逸，玉立在大片繁花青草地上，翩翩有度，从容尔雅，见她看向自己，他莞尔，笑容里充满包容和安抚。

此生似又圆满了些。

尊儿再转身回来面对柳元鹤，他与她的脸色依然不太好，不过她不在意，重新仔细将他打量了一遍，虽然是坐在轮椅上，却没有缺胳膊少腿，更不曾毁容，对她来说已是莫大的安慰。

看了一遍，再看第二遍，总要确保万无一失。

这次，还真让她看出些许不同。

他掩在广袖中的手似乎握着个物件，不禁疑惑。

“簪子。”柳元鹤直接抬起手，给她清清楚楚的瞧了一眼又收回来，没有要放到她手里给她看的意思。

在玉昭他们看来，能到这步已经很不错了，当初他们挨个出现，死缠烂打，一个月后九千岁才对他们说了第一句话，而且只有三个字：烦不烦？

天知地知，柳元鹤自己知，这女子哭得委实厉害，来得又太过突然，好歹不哭了，心说就暂且顺着她吧，不然容她哭下去，都不知道要如何送走。

簪子是木雕的，只有大概的轮廓，和她头上戴的那些更没法比。

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尊儿后知后觉，想起早先还在城中的时候，大街上好多年轻公子都戴了和他手里这支差不多的，莫非都是他做的？

“你喜欢做发簪？”

“并非。”

垂眸将手里的簪子纳入眼底，他自嘲的笑了笑，“从前的事都不记得了，却隐约记得支簪子。”

他不是没对身世做过回想，生命中出现的人，所经历过的事，谁知就只剩下一支连真正模样都不能全部想起来的发簪。

有些话无法说出口。

试着做簪子并非为了找回记忆，只要他想起自己拥有过这样的一支发簪，对从前一无所知的不安就都消失了，内心变得很温暖，仿佛有谁在他耳边轻声，不要怕……

听了他的话，尊儿立刻低下头在两只袖子里摸索，急切的把找到的东西给他看，“是不是这支？”

孔雀簪重新置于他眼前，下一刻，不止玉昭他们齐齐紧张，她也蓦地醒然过来！

柳元鹤眸色微凛，身子向前倾了些，她吓得往后缩，下意识往回收的手被他抓住，拉近身，视线完全落在那支做工精美绝伦，色彩明艳非常的簪子上。

屏息，噤声……

她心跳如雷鸣。

假如他因此想起来了，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担心呼之欲出，柳元鹤忽的松开她的手，收回身形，“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我不确定。”

话语听来和之前别无两样，只他那双灼亮的眼睛却没收回来，始终看着孔雀簪，目光中明显多出惊艳的喜欢。

不记得了，倒是不影响他如初的审美。

尊儿暗自松了一口气，看他清冷不减，没有再与她说话的意思，不悦之色也浓了些，心知，该道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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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7.第677章 ：大结局25，不再见

把孔雀簪送给柳元鹤的时候，他未有拒绝，只问她为何。

尊儿本来想说，它本来就是你的。转而一想，觉得说法不算妥当，就改成了……因为与你相称。

世上只有一人衬得起这支簪子，无关他是谁，仅仅是他才行。

……

没有过于煽情的道别，她笑笑，说，走了，转身回到小白的身边，与他一起离开，回到属于他们的归所去。

离开那片世外桃源，君慕白让月影停车，拉起尊儿的手在烂漫的繁花里散步。

“大约两个月前，宋之带来一支木簪给我看，我起初并未察觉异样，他说乍看并无特别之处，却和你常拿在手里看的入神的孔雀簪轮廓相似，还说，眼下京城里很是时兴。”

宋之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心思通透，孔雀簪本就华丽，不像君慕白会戴的佩饰，却又被万尊儿不离身的带在身上，是谁的，一猜就中。

“经他暗查，发现最初开始卖簪子的是住在山里的一对老夫妇，那间竹舍便是他们的，柳元鹤跌落山崖被那家老翁救起，悉心照料恢复至今。”

至于为何后来会拿他做的簪子去卖，大约觉得扔掉可惜罢……

总是要有些机缘巧合。

“玉昭几人也是循着那些蛛丝马迹才将他找到，比宋之早一些。”说到此，君慕白停下来，从话语里认可了什么，“虽然如今已无玉轩阁，能将主仆情谊延续，是件好事。”

徐徐不急的说完了，他最后问身旁的女子，“可安心了？”

万尊儿边听边沉吟，神情飘忽，一看就还沉浸在刚才的重逢里。

可安心了？

鼻端里嗅到了醋味……

顿下脚步，她用厚重的鼻音闷闷对他计较道：“为何你不先对我说？害我哭得那么难看，我儿在肚子里都要笑话我了。”

“若我先对你说，你多是不信，弄个不好还会与我怄气，不如带你来眼见为实。”君慕白占着理，故意抬起下巴，低眸没好气的凝视她，“笑话你又如何？为了孩儿父亲之外的男人哭得难看，是该好好的笑话。”

“小白……”尊儿赖进他怀里，仰起脸看他，“你醋了？”

“很醋。”他坦然直言，“以后不要再来了，可好？”

没等到那个‘好’字，身后，玉昭气喘咻咻的追上二人，将柳元鹤手里原先的木簪送上，“夫人，这是公子让我转交给你的。”

才说不要再见面，这连定情信物都交换上了？

君慕白气量真没想象中的大，尊儿的胆儿也还没养得像她如今的身形这般肥。

玉昭不舍的望着她，“公子说，没有道理白拿夫人的东西，这支簪子虽不贵重，看夫人应该不是在意钱财的人，是以用木簪与您交换，还说……希望您以后不要再来了。”

言毕，他顿感沉重。

不见了吗？都知道不见是最好的，却还是会不舍。

好不容易才见这一面……

“我和他不见，是我和他，你若想我，大可以来云王府看我。”拿过木簪，尊儿心满意足，“放心吧，我不会再来了。”

若你期望，若你安好，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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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8.第678章 ：大结局26，回响（完）

玉昭走的时候，欢快得背后都要生出翅膀飞起来。

夫人说得没错儿啊，公子和夫人不见，那是他两的事，他怎么那么笨！

君慕白和尊儿看了他一段，直到他的身影变得很小了，才双双收回视线。

“还醋吗？”她笑问。

他摇头，将心口摸了摸，“总算安逸些了。”

然而，尊儿瞥见他手中的君临，脸色随之沉，“我不快活！”哀怨的语气，无以复加难舒解。

“为何？”君慕白假装茫然。

突然就不快活了，孕妇的心真难懂啊。

用手抚着肚子，她埋着脑袋怨念，“你要登基做皇帝了是不是？迫不及待把君临带在身边，嘴上说没兴趣，其实还是想君临天下的，吾儿还没出生呢，他爹就要开后宫了，我堵，我烦，我不想生了！”

语毕，君慕白把君临横到她面前，“你自己看。”

看什么？

她盯着面前扎眼的宝剑，不管看什么，给它折断了才好呢！

心思一定，握住剑柄猛力一拉！手感比想象中轻太多，出鞘的是把——断剑！

君临……已经断了？

哪时的事？！

“怎么会……”省下自己动手的力气，她一阵怅然若失。

说要折断它只是气话，这剑是百里师傅千辛万苦寻回来的，陪伴小白九死一生，她取的名字，当初就未曾后悔过。

我没允许，你竟然敢把自己给折了！

君慕白不如她惋惜，“我也不知是何时断的，数月前，教煦儿剑法的时候，发现已经断在剑鞘里。”

断裂的地方正好将‘君临’二字分开，天意如此，他注定与皇位无缘。

“请问你特意将它戴在身边，是为了安抚它呢，还是纪念它呢，还是纯粹当佩饰？”回过神来，尊儿表示深深的不解。

“都不是。”君慕白眉开眼笑的望着她，很认真的说：“只是为了让你在意我。”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你……”

“如何？”

“太老谋深算了。”

君慕白略作沉思，好意道：“你确定想说的不是‘太不要脸’？”

尊儿连连摇头，干脆认栽，“既然已经落了你的套，我就不会再做无谓的挣扎。”再说，她很有自知之明，某件事情上，她先表现得……有些过。

罢罢，过去的事，多想无意。

“这儿风景不错，我们找个地方给君临做个剑冢吧？”为了转移话题，孕妇的智商难得爆表。

君慕白不点破她，只试探的道：“将你刚得来这支簪子也一起？”

这人——

尊儿微窒，胸口也闷起来，太阳好大，晒得她好想逃避现实。

“一起吧！”憋了老半天，她咬牙，痛心疾首，“和小君临做个伴也好。”

“夫人越来越明事理，为夫倍感安慰。”牵起她的手，找个好地方去。

你以为就此被放过？

天真！

“若柳元鹤是个完整的男子，我与他，你会选谁？”心惊肉跳的问题，由君慕白的口中说出来，竟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万尊儿是见过世面的人，早就不会被轻易吓到，“当然还是你了！”回答得毫不犹豫。

君慕白微滞，笼在她身上的眸光似在涌动。

但见她露出个得意的坏笑，“因为他不是个完整的男子，一开始我便也早早嫁了你，根本不能做选择，不管你问我多少次，我都会说是你，你这个笨蛋！”

“是以，我们这算是扯平了？”

“暂时是。”

漫无目的的走在山野间，默了片刻，尊儿忍不住感叹，“没想到你真的问出来了……”

君慕白心有戚戚焉，“我也没想到，你真的会说实话。”

牵着手，一步一步，在意的计较变成闲话，没有什么说不得的。

“小白，君念这个名字，取得真好呢。”

“我倒忽然认为有改一改的必要。”

“噗，大度点，你是差点君临天下的男人，话说回来，咱们新君是……”

“老十。”

“噗，该他！”

“听说云晞已重新换好身份，只等登基大典过后，便要过来坐稳皇后之位。”

“意料中的事，京城又要热闹起来了。”

“无妨，他们闹他们的。”

……

——看在老万相年事已高的份上，是要本王明日进宫请旨休妻？还是你我二人先拟草书，年后再行和离之礼，你选一样吧。

——不要赶我走，我爹说只要踏出云王府的大门就打断我的腿，以后我会很乖的！

……

——难道你不喜欢现在的我吗？

——只是不讨厌而已，并非不厌就一定是喜欢。

……

——任何肤浅的辞藻，都不足以形容王爷的一颦一笑，王爷最出众的亦不是华丽外在，而是需要用心才能体会的内涵。

——不知爱妃体会到了吗？

——还没有，要不……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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