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谋：后宫无妃

作者：小阙YJ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前世废柴皇妃软弱无争，导致死无穴、尸骨无存，还被诛杀三族。这一世重生归来，誓要后宫无妃，手刃贱人：这一世，皇后之位我让你后悔坐上……这一世，公主和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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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1.第1章 毒酒

- 2.第2章 夜啼

- 3.第3章 重生

- 4.第4章 立誓 （上）

- 5.第5章 立誓（下）

- 6.第6章 赠书

- 7.第7章 上香

- 8.第8章 叩头

- 9.第9章 买梨

- 10.第10章 送别

- 11.第11章 口碑

- 12.第12章 失联

- 13.第13章 懿旨

- 14.第14章 面相（上）

- 15.第15章 面相（下）

- 16.第16章 拜别

- 17.第17章 幽会（上）

- 18.第18章 幽会（下）

- 19.第19章 婶娘

- 20.第20章 保魏

- 21.第21章 拦路

- 22.第22章 毁容

- 23.第23章 盖章

- 24.第24章 关人

- 25.第25章 喝酒

- 26.第26章 天凤

- 27.第27章 晦气

- 28.第28章 假孕

- 29.第29章 怀帝

- 30.第30章 杀子

- 31.第31章 烹茶

- 32.第32章 洒药

- 33.第33章 红花

- 34.第34章 谈判

- 35.第35章 太后

- 36.第36章 盛怒

- 37.第37章 恕罪

- 38.第38章 攀谈

- 39.第39章 嘱托

- 40.第40章 姐妹

- 41.第41章 早膳

- 42.第42章 顾氏

- 43.第43章 立后

- 44.第44章 发难

- 45.第45章 拆姻

- 46.第46章 抢花

- 47.第47章 茶楼

- 48.第48章 儒生

- 49.第49章 属意

- 50.第50章 璧人

- 51.第51章 解释

- 52.第52章 骂人

- 53.第53章 人头

- 54.第54章 打狗

- 55.第55章 泼茶

- 56.第56章 帮忙

- 57.第57章 女婿

- 58.第58章 封嘴

- 59.第59章 同谋

- 60.第60章 自杀

- 61.第61章 错对

- 62.第62章 手链

- 63.第63章 结发

- 64.第64章 送药

- 65.第65章 有毒

- 66.第66章 妖女

- 67.第67章 出锏

- 68.第68章 罗成

- 69.第69章 餍足

- 70.第70章 威信

- 71.第71章

- 72.第72章 醒了

- 73.第73章 弹劾

- 74.第74章 散场

- 75.第75章 转赠

- 76.第76章 上官敏儿

- 77.第77章 相送

- 78.第78章 混乱

- 79.第79章 丧钟

- 80.第80章 新皇

- 81.第81章 居摄

- 82.第82章 别离

- 83.第83章 苛待

- 84.第84章

- 85.第85章 忧喜参半

- 86.第86章 嫂嫂

- 87.第87章 喝汤

- 88.第88章 吵闹

- 89.第89章 添菜

- 90.第90章 启蒙

- 91.第91章 蛇口吞象

- 92.第92章 不知孝敬

- 93.第93章 兜兜转转

- 94.第94章 长贵富，乐未央

- 95.第95章 许配给邬思源

- 96.第96章 鸡飞蛋打

- 97.第97章 南阳顾府

- 98.第98章 父兄生死未卜

- 99.第99章 高攀低嫁

- 100.第100章 越俎代庖

- 101.第101章 有来无回

- 102.第102章 不攻自破

- 103.第103章 安氏的想法

- 104.第104章 诱敌失踪

- 105.第105章 路有饿殍

- 106.第106章 河里飘来的人

- 107.第107章 河阳伯妻女

- 108.第108章 一件大礼

- 109.第109章 溧阳之战

- 110.第110章 从旁献计

- 111.第111章 朱曦的刚愎自用

- 112.第112章 舞阳告捷

- 113.第113章 朱室崩，大哥亡

- 114.第114章 十里红妆

- 115.第115章 春宵一刻

- 116.第116章 情不知何起

- 117.第117章 瑞祥入宫拜官

- 118.第118章 砍旁枝留树干

- 119.第119章 身体不适

- 120.第120章 怀有身孕

- 121.第121章 蓉贵人身份

- 122.第122章 上官敏儿的鸿志

- 123.第123章 登门质问

- 124.第124章 郭宇明的反常

- 125.第125章 她的胜之不武

- 126.第126章 难保腹中之子

- 127.第127章 离开皇宫

- 128.第128章 宫中挂白

- 129.第129章 邬倩倩入宫

- 130.第130章 南阳的刺杀

- 131.第131章 避而不见

- 132.第132章 入宫为妃

- 133.第133章 神凤门亲迎

- 134.第134章 册封昭仪

- 135.第135章 暂缓立后

- 136.第136章 糟糠之妻不相忘

- 137.第137章 后位唾手可得

- 138.第138章 月下歌声

- 139.第139章 太后的侄女

- 140.第140章 顾来仪的王牌

- 141.第141章

- 142.第142章 欠她一个孩子

- 143.第143章 一切从简

- 144.第144章 凤昭仪有喜

- 145.第145章 宫里的老熟人

- 146.第146章 以退为进

- 147.第147章 候选官员名单

- 148.第148章 红袖招被查

- 149.第149章 奏议立太子

- 150.第150章 选送佳丽

- 151.第151章 江氏入宫

- 152.第152章 惊现蜂群

- 153.第153章 抬为采女

- 154.第154章 菊宴

- 155.第155章 早产

- 156.第156章 诞下二皇子

- 157.第157章 一胎双生

- 158.第158章 跪求公正

- 159.第159章 三司会审

- 160.第160章 真正死因

- 161.第161章 冷落原因

- 162.第162章 随军出征

- 163.第163章 死于非命

- 164.第164章 女大不中留

- 165.第165章 班师回朝

- 166.第166章 皇后的赏赐

- 167.第167章 纪淑仪的投诚

- 168.第168章 胜败犹荣

- 169.第169章 童言趣语

- 170.第170章 和好如初

- 171.第171章 一儿半女

- 172.第172章 削藩用意

- 173.第173章 三皇子失踪

- 174.第174章 嫡母之职

- 175.第175章 保重身子

- 176.第176章 既往不咎

- 177.第177章 以表孝道

- 178.第178章 下毒之人

- 179.第179章 元宵欢庆

- 180.第180章 乌轲王子

- 181.第181章 兄妹情深

- 182.第182章 病疫爆发

- 183.第183章 人恶天收

- 184.第184章 偷梁换柱

- 185.第185章 太后用意

- 186.第186章 孩子百日

- 187.第187章 一时贪念

- 188.第188章 负她太多

- 189.第189章 劝说才人

- 190.第190章 人微言轻

- 191.第191章 皇后发难

- 192.第192章 表里不一

- 193.第193章 大逆不道

- 194.第194章 蝮蛇出现

- 195.第195章 生死未卜

- 196.第196章 降为才人

- 197.第197章 修行思过

- 198.第198章 蝮蛇一案

- 199.第199章 皇后罚跪

- 200.第200章 投桃报李

- 201.第201章 沉冤得雪

- 202.第202章 协理后宫

- 203.第203章 冷宫相见

- 204.第204章 饮毒自尽

- 205.第205章 力不从心

- 206.第206章 推崇新人

- 207.第207章 太后所求

- 208.第208章 佛堂对话

- 209.第209章 昭仪野心

- 210.第210章 半道拦人

- 211.第211章 寺中对话

- 212.第212章 喜迎皇子

- 213.第213章 才人出殡

- 214.第214章 宫中筵席

- 215.第215章 和亲王妃

- 216.第216章 献策和亲

- 217.第217章 去母留子

- 218.第218章 夹竹桃事件

- 219.第219章 醉人草来历

- 220.第220章 旧事重提

- 221.第221章 问罪纪淑仪

- 222.第222章 峰回路转

- 223.第223章 真正阴谋

- 224.第224章 纪春华小产

- 225.第225章 禁足作罢

- 226.第226章 夜里起风

- 227.第227章 覆盆子草

- 228.第228章 求娶辛月

- 229.第229章 人已抓到

- 230.第230章 顾常静之疑

- 231.第231章 芳草轩审问

- 232.第232章 血脉相连

- 233.第233章 质问皇后

- 234.第234章 突然有孕

- 235.第235章 顾云飞所求

- 236.第236章 去见顾常静

- 237.第237章 一心求死

- 238.第238章 受惊坠轿

- 239.第239章 于礼不合

- 240.第240章 春日宴请

- 241.第241章 唐突凤驾

- 242.第242章 被泼热茶

- 243.第243章 与人私通

- 244.第244章 赐落子汤

- 245.第245章 掴掌淑仪

- 246.第246章 依旧厚待

- 247.第247章 红颜薄命

- 248.第248章 太后有恙

- 249.第249章 自食其力

- 250.第250章 嬷嬷接骨

- 251.第251章 出人命了

- 252.第252章 恶奴欺主

- 253.第253章 构陷重臣

- 254.第254章 把事做绝

- 255.第255章 嬷嬷行凶

- 256.第256章 恨之入骨

- 257.第257章 成王败寇

- 258.第258章 落井下石

- 259.第259章 怒废皇后（一）

- 260.第260章 怒废皇后（二）

- 261.第261章 下诏废后

- 262.第262章 把茶话谈

- 263.第263章 一份薄礼

- 264.第264章 犬马之劳

- 265.第265章 平起平坐

- 266.第266章 国舅爷入牢

- 267.第267章 探望皇后

- 268.第268章 佛口蛇心

- 269.第269章 离宫清修

- 270.第270章 人去楼空

- 271.第271章 质问当年

- 272.第272章 入骨相思

- 273.第273章 昭仪被劫

- 274.第274章 出雁门关

- 275.第275章 准备营救

- 276.第276章 走为上策

- 277.第277章 狼群攻击

- 278.第278章 狼口逃生

- 279.第279章 遇上好心人

- 280.第280章 不能食言

- 281.第281章 一波三折

- 282.第282章 擅离职守

- 283.第283章 良苦用心

- 284.第284章 低嫁高攀

- 285.第285章 太后辞世

- 286.第286章 朕替你绾发

- 287.第287章 太子坠马

- 288.第288章 兄弟对话

- 289.第289章 心中怨恨

- 290.第290章 试探无果

- 291.第291章 一荣俱荣

- 292.第292章 河豚之毒

- 293.第293章 及时解毒

- 294.第294章 懒起画蛾眉

- 295.第295章 点到为止

- 296.第296章 百味陈杂

- 297.第297章 杞人忧天

- 298.第298章 挑拨离间

- 299.第299章 年少老成

- 300.第300章 查明真凶

- 301.第301章 温和谦恭

- 302.第302章 金口玉言

- 303.第303章 以儆效尤

- 304.第304章 还当年人情

- 305.第305章 手足相残

- 306.第306章 枫亭践行

- 307.第307章 溜须拍马

- 308.第308章 太子妃人选

- 309.第309章 背下黑锅

- 310.第310章 作茧自缚

- 311.第311章 死灰复燃

- 312.第312章 及时行乐

- 313.第313章 君臣之宴

- 314.第314章 兴师问罪

- 315.第315章 怜儿死因

- 316.第316章 瘠地之泥

- 317.第317章 九尾凤钗

- 318.第318章 册立皇后

- 319.第319章 弹劾太子

- 320.第320章 徇私舞弊

- 321.第321章 封王离京

- 322.第322章 暂不废储

- 323.第323章 提议选秀

- 324.第324章 愤恨大骂

- 325.第325章 一切从简

- 326.第326章 杀鸡儆猴

- 327.第327章 安家送人入宫

- 328.第328章 册封诏书

- 329.第329章 双目失明

- 330.第330章 不受待见

- 331.第331章 遭到暗杀

- 332.第332章 武林人士

- 333.第333章 凉王落水

- 334.第334章 皇后早产

- 335.第335章 诞下七皇子

- 336.第336章

- 337.第337章 无稽之谈

- 338.第338章 蒲柳之姿

- 339.第339章 戴孝之身

- 340.第340章 坐观虎斗

- 341.第341章 欲爬龙床

- 342.第342章 咸福宫慧儿

- 343.第343章 朝三暮四

- 344.第344章 慧儿死因

- 345.第345章 凤家反击

- 346.第346章 无一活口

- 347.第347章 太子探视

- 348.第348章 太子妃和离

- 349.第349章 太子要人

- 350.第350章 太子妃回宫

- 351.第351章 太子认错

- 352.第352章 安康宫思过

- 353.第353章 辱骂皇后

- 354.第354章 长姐教训

- 355.第355章 密谋皇位

- 356.第356章 匈奴降书

- 357.第357章 公主和亲

- 358.第358章 皇帝中毒

- 359.第359章 筹谋皇权

- 360.第360章 匈奴细作

- 361.第361章 起兵逼宫

- 362.第362章 里应外合

- 363.第363章 以德报怨

- 364.第364章 后宫无妃（一）

- 365.第365章 后宫无妃（二）

- 366.第366章 后宫无妃（三）

- 367.第367章 恩同再造

- 368.第368章 替皇兄办事

- 369.第369章 花满楼初遇

- 370.第370章 打入敌人内部

- 371.第371章 原来是个女人

- 372.第372章 天下乌鸦一般黑

- 373.第373章 羊入虎口

- 374.第374章 一路奔波

- 375.第375章 死因蹊跷

- 376.第376章 翻墙入府衙

- 377.第377章 并非想象般好骗

- 378.第378章 王爷说什么都对

- 379.第379章 立掌门一事

- 380.第380章 商讨对付朝廷

- 381.第381章 无条件支持

- 382.第382章 每次都能赢

- 383.第383章 参加武林大会

- 384.第384章 是挺难吃的

- 385.第385章 归云山庄

- 386.第386章 扭伤了脚踝

- 387.第387章 对方出手过重

- 388.第388章 不是第一次出卖

- 389.第389章 儿孙自有儿孙福

- 390.第390章 儿时戏言

- 391.第391章 往返花丛的人

- 392.第392章 刺杀宋玄

- 393.第393章 深夜劫囚

- 394.第394章 替他疗伤

- 395.第395章 否则我死给你看

- 396.第396章 你要对我负责

- 397.第397章 与朝廷勾结

- 398.第398章 出手相救

- 399.第399章 多半归于感激

- 400.第400章 王爷的画舫

- 401.第401章 不能让她有事

- 402.第402章 归云山庄大喜

- 403.第403章 不能恩将仇报

- 404.第404章 只为你而美

- 405.第405章 柳初漾你很吵

- 406.第406章 你人那么好

- 407.第407章 玉镯定情

- 408.第408章 安宁县主大闹

- 409.第409章 教导嬷嬷

- 410.第410章 饿晕了过去

- 411.第411章 为何要杀你

- 412.第412章 看着瘆的慌

- 413.第413章 圣旨赐下侧妃

- 414.第414章 拒绝娶刘安宁【番外完结】

1.第1章 毒酒

东魏乾元十二年，正月初八，开国皇帝孝武帝宋志轩驾崩于未央宫，享年36岁，庙号泰安。

国丧，举国大哀。

宫中一片素缟之色，往来匆匆的宫女与太监们面上尽显悲切之色。

昏天暗地的哀伤，渲染各宫。

未央宫。

凤未央神情木讷地坐在床榻上，由底下的一众宫女太监跪地饮泣，不时地听到掌事宫女小声地唤一句“娘娘节哀”。

凤未央怀里的男人已没了温度，她感觉双手抱着的是一具冷硬的寒冰，全身上下被冻得生疼麻木。尤其是胸口，像被钝器狠狠撞击着，痛而生冷地引发出如潮水般的哀伤，铺天盖地的把她淹没住……

一股溺水的窒息感，令凤未央想嘶声呐喊，可现实里她却木讷得没了动作。

他临死，亦都不得到她的一句原谅。但，那又何妨？如今他能安安然然地躺在她凤未央的怀中离开人世。

可孝武帝前脚一走，后脚，就迎来毒酒一杯出现在凤未央面前。

这是已贵为太后的顾氏来仪的懿旨，理由是凤贵妃乃孝武帝生前挚爱的妃子，理应殉葬！

殉葬……可凤未央手中明明握着一道——免她惊、免她苦、免她无枝可依的圣旨！顾来仪她怎敢……怎敢这么迫不及待地要让她去死。

如今新帝登基，太后顾来仪垂帘听政，外戚顾氏更是权倾朝野，且知道这道圣旨存在的人也已被圈禁，那凤未央手中的圣旨俨然是无用武之地。

未央宫所有的人微光颤抖地望向那杯毒酒，双耳玉杯中绿色液体，弥漫出的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无尽怨恨。

这下子，皇后的一杯毒酒彻底惹发底下一片宫女、太监们的慌乱，哀哭与愤懑声叠休不止。这识趣且懂其个中意的奴才们，早已起身站到一旁的角落，闭眼不看眼前事态。

永乐宫。

一名腿脚利索的太监很快来禀：“启禀皇后娘娘，奴才们无用，凤贵妃委实不肯饮下那杯毒酒。”

不饮，也是有理由的。如今她手中握着的，可是先皇的一道保命圣旨。

可那又如何？

顾来仪拂袖起身，冷颜道：“摆驾，未央宫。”

东魏王朝后宫，只有一妃一后——那便是皇后顾来仪，皇贵妃凤未央。令这后宫贫瘠，乃是孝武帝一生的诟病。

孝武帝去世时，身为东晋王朝皇后的顾氏来仪，却没能留在未央宫陪伴左右。此番，皇后一身素缟麻衣，被一行人簇拥着前往未央宫，声势浩荡地去看孝武帝最后一面，没人敢阻，也不该阻，哪怕是孝武帝留下的一干等心腹内臣。

权柄移交，新帝已坐在政务殿的龙椅上召见众大臣商议先皇丧事，这顾来仪已是贵为太后。向来，识时务者为俊杰。

皇后来到未央宫，扬手挥退身后华丽仪仗，孤影决绝地立于大殿门口不动，微微扬起下巴，倨傲的目光远远望过去：床榻边静坐的女子，还是那样的美好，美得如一株白莲，好得不食人间烟火——虽然神情木讷不堪些。

但当顾来仪看到她怀中如同沉睡般的俊朗男子，脸上仅有的一丝哀色也瞬间化为乌有。

怒意，哀色转为了怒意，喷薄而出的怒意欲要把眼前的一对璧人焚烧殆尽。

因为那是凤未央与孝武帝联手赐予她的痛苦，这女人在寂冷的深宫中，只享有帝王的宠爱才能存活下去，可凤未央却霸占尽宋志轩的一切宠爱。

皇后就是见不得凤未央与他胜似神仙眷侣的画面，她就是要狠狠地去摧残有关于凤未央的一切。

爱而不得，便是摧毁。

所以，顾来仪已不想再瞻仰孝武帝的施舍与怜悯，不愿从凤未央那分取孝武帝少得可以的宠爱，更不用剜心刺目地去驻足观望凤未央那张享尽孝武帝一切恩好的笑靥。

如今，这种痛苦已永远落幕——他死了，东魏王朝的开国皇帝宋志轩已溘然长逝。这没了孝武帝的庇佑，凤未央在她顾来仪手中，只能是一只生而渺小的蝼蚁。此刻，皇后已无须再隐忍不发。

皇后终于移动脚步，微扬着下巴，倨傲的眼神，一直睥睨着龙床上已没有生气的男人，以及木讷呆坐在床缘边上的美艳女子——这个自己由爱生恨的男子，临死了也不愿召她前来伴驾！

看着皇后逐步靠近，凤未央身边的老太监身子一凛，赶紧躬身劝道：“娘娘喝了吧，不为别的就是为了魏王，您也要思量的啊！”

这话，正中凤未央的命门。

凤氏未央，乃东晋开国皇帝孝武帝唯一的妃子，宋志轩白衣身前的原配发妻，也是宋志轩一生深觉亏欠的女子。

凤未央与孝武帝共孕育有三子两女，除了长女作为和亲远嫁塞外，如今只余一个三岁的幼子尚活于世。其余两子一女，皆死在这吃人的深宫中。

凤未央作为孝武帝生前最爱的妃子，孝武帝临终前唯一能为她母子做的最后保障，那就是留下一道圣旨，让新登基的献帝封凤未央的幼子为梁王，让母随子即刻远赴封地生活，无召永不能回盛京。

可想来，有皇后顾来仪在的一天，这道圣旨只恐难作实。

凤未央迟迟不肯饮下这杯毒酒，她就是在等，等皇后的到来，等顾氏毒妇的一个承诺：是否她的死，就能为幼子换来一条活路？哪怕是革爵削宗籍沦为一介白衣，只要幼子能好好的活着……

不等来人走近，凤未央便站起身，行尸走肉地走向那杯毒酒，然后抬头看向逐步靠近的顾来仪。

四目相对，都是两相怨恨而无言。

凤未央的无言，是不明白皇后为何这样子恨她！皇后的无言，是因为满满的恨意终寻得了出口，她等这一天实在等太久了！

“凤未央愿以一死保全梁王性命，望皇后成全！”凤未央只留下一句话，便不再去看那位高高在上且睥睨众生的女子。

凤未央用素净的手端起那杯毒酒，双眸垂下，长长的睫毛煽动着，她不觉得有哪里对不住顾来仪的地方：入宫后，她就不曾与之争锋，作为宋志轩尚未登基前的原配夫人，一度让出中宫后位；就连玄儿与濂儿争夺储君之位，她亦都没参与进来。

可皇后还是要是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步步逼迫，直至自己没有可活的后路能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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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夜啼

凤未央想着，自己是恨皇后的，但更多是恨自己的软弱无能。只因她半生精力都用在与孝武帝怄气中，却没能顾及身边的子女的前程与安危。

这是她作为一个母亲的失职，也是生活于后宫女人的无能，孤清冷傲如凤未央，对拉拢人心壮大羽翼一事嗤之以鼻，明知皇家宫闱的血腥与残酷，她却不去谋划和防备。

这后宫之中，只有比谁的心更狠，谁才有存活的余地！

成王败寇。

所以，这杯毒酒就是她凤未央的下场，也是最终的宿命。

凤未央却可怜到不敢明目张胆地去彰显自己的恨意，因为幼子的性命尚在皇后顾来仪手中，只盼顾来仪看在她的死，而留魏王一条活路。

仰头，一饮殆尽。

“哐当”一声脆响，空空如也的双耳玉杯坠地，发出的声音回荡在未央宫的上空。

如火灼的液体一路滑入腹中酝酿爆发，五脏六腑如同撕裂般的疼痛。凤未央只感觉五官刺痛，正有殷红的液体从眼、口、耳、鼻缓缓流出。

人最后如一株玉莲，瞬间凋谢一切的芳华，如蝶一般翩然倒下。

眼角，凝珠成霜，晶莹剔透。

凤未央提着一口气，终看向龙塌上那个溘然长逝的男子最后一眼，只一眼，便可含笑地合上眼睑，陪着孝武帝长眠于地。

东魏乾元十二年正月初八，孝武帝贵妃凤氏，闻帝驾崩而哀戚过度，不幸薨逝，于未央宫随帝而去。

一缕透明的灵气从凤未央的尸体内，冉冉升起。

那是凤未央的魂魄，她亲眼看到自己的肉身正躺在一副棺材内。棺材很寒酸，供台没有祭品，只有一个小香炉，炉内空空如也，一炷香都没人来上。就连灵牌都是一片空白——无名无姓，世人根本不知是何人葬于此。

看来，她的死，宫中没按照贵妃之礼下葬，还被葬的如此草率和匆忙。

凤未央凄苦地叹息一声，竟然连死后都是这般境遇！可这一声哀叹刚下，一股强风吹进陵墓，吹得半空中的魂魄飘忽摆定。

那是一位身着雍容华丽的女人正带进来的一阵冷风。女子冷眼望着凤未央的尸首，对着身边的侍卫冷喝道：“把这个贱-人的尸首给本宫拖出来！！！”话音刚下，气势凌厉的女子手中一动——“啪”的一声，长长的鞭子已在她的手中。

一下，两下，三下……

空中回荡着的，全是长鞭抽打尸体的声音。而悬于空中的凤未央，甚是气得浑身发抖。因为她正亲眼目睹自己的尸身，正被顾来仪狠狠抽得面目全非。

为何，自己死后已是这般凄惨境地，你还是不肯放过我，还要前来鞭尸？？？顾来仪啊顾来仪，你到底是有多恨我凤未央，人死了亦不能解你的心头之恨！！！

顾来仪嘴中在狂笑，因为每抽一鞭，她心中的痛快就增一分，虽然深知这种泄恨的行为方式已近乎一种病态。

可正是这种病态，让顾来仪欲罢不能，这么多年的委屈和怨恨，并没有因人去楼空，而让顾来仪收复一点点的平静失地。她顾来仪已是无法走向正常的生活。

顾来仪一时滔天的怒气，焚烧空中的魂魄。

凤未央不觉想起，孝武帝曾草拟过一道旨意，那鲜红的朱砂色勾勒出的是要赐顾来仪这个东魏王朝的第一位皇后。该不会顾来仪宁可自欺欺人，也不愿相信宋志轩会做到这般狠心？！

是了，肯定是凤未央这个贱-人央求着孝武帝赐死她这个大魏王朝国母。顾来仪无处可泄恨，丧心病狂下连夜前来翻出尸体亲自鞭挞。

没错，孝武帝怕极了，他赐死顾氏，不全为了凤未央母子的平安，更是为了魏室江山！前朝覆灭，正是由于太后朱氏把持朝政，外戚朱克义谋朝篡位，导致西魏王朝国破山河灭，天下易主。

魏高祖时期，更是有戚太后干政，差点就让魏室江山姓了戚。

历代太后留下的余毒，以致西魏王朝第五任皇帝武帝临死前，先赐死了7岁少帝的生母丽华夫人，以免年幼的少帝登基，朝中权势全落入丽华夫人手中。

如今东魏第二任皇帝才十五岁光景，顾氏一族于朝野中更是势力庞大，难免新帝登基临朝不被外戚左右。

“你们连死了，都要到我梦中展现你们的恩爱……凤未央，我要让你死后都不能安宁，做鬼亦不能转世投胎！！！”皇后这般控诉，让悬于空中的魂魄瑟瑟发颤。

一个名太监躬身进来禀报：“回禀太后，依您的指示，魏王已死于前往封地的途中。”

顾来仪这才停下鞭子，一双恐怖的大眼圆睁，倨傲地看着那具血肉模糊不堪的女尸，几近癫狂地笑道：“哈哈，凤未央，你听见了吧？你仅存于世的小儿子已死于路上！你莫怪本宫不信守承诺，本宫也是惦念你孤苦伶仃，便送宋浩去与你团聚！哈哈哈……”

尖锐刺耳的笑声，如针芒一样穿透凤未央那缕透明的魂魄。

吾儿宋浩，死了么？

这是她寄存于世的唯一牵挂啊！难道就这样被人无情地摧毁殆尽了么？老天，你为何不开开眼……

仰天哀哭。

凤未央只觉得天与地都在旋转。

她不敢去想，不敢去想那三岁的稚子在顾来仪手中死得何其惨状！更不敢去想，她顾来仪生前死后对自己做的种种一切！

恨，一股浓浓的恨意升起。

只见双目赤红的凤未央，全身上下沁血通红，怒目低头望着底下猖獗大笑的女子，恨不得冲下去撕碎这个歹毒的顾氏。

最终，凤未央还是落得个尸骨无存。

尸体，被顾来仪命人丢弃在五里坡外的乱葬岗上，任由野狗啃食。死无其所，还尸骨无存，注定成为孤魂野鬼。

午夜，未央宫中总能传出女子的啼哭声，悲悲戚戚好不哀伤。

《东魏野史》记载：东魏乾元十二年初，献帝登基，改国号初元。自帝登基，宫中常夜啼，宫人恐慌无度，请事做法乃不见其效。至此，顾后不能寐，日见体衰。帝令查，无果，甚为震怒。

遂，请武夷山高僧来诵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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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重生

魏王朝，永光八年，怀帝不理朝政，沉溺后宫荒淫度日，还任由梁氏姐妹祸乱内廷，而以太后朱慧兰为首的外戚朱氏集团更是把持朝政，令已有两百多年的魏室江山，岌岌可危。

皇帝昏庸，奸佞当道，民不聊生——以致这几年间，坊间上下流传这么一句话：梁氏乱于内，外戚擅于朝。

金陵，凤宅。

大雨初歇，窗外绿油油的芭蕉树，却被大雨打得东倒西歪。

雨整整下了一夜，破晓时分才见雨歇，可眼下又是黑云密布，这山雨欲来风满楼架势，老天爷是不把金陵给淹了都不会罢休。

蕊心进来对屋子里的守夜丫鬟道：“我来换班，绿柳你去歇息吧。”

绿柳起身行至门口，却回过身看着蕊心开始拧干锦帕替小姐擦拭，开口问：“蕊心姐姐，你说咱家小姐还会醒过来吗？”

蕊心停住，阴沉着脸回望门口处的绿柳，没有表情地道：“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会醒过来，而绿柳你切莫再问这样的话题，若再被奶娘听见了，仔细没你好果子吃！”

绿柳顿时委屈着一张脸，急忙小声地替自己开解：“我这不也是担心小姐吗？你看小姐都躺了将近半个月了……”

蕊心眉头一蹙，并不悦地开始赶人：“好了别说了，待会儿夫人就要过来视察，你这疲惫样子可不宜让夫人见着，冲撞了夫人，奶娘和我都保不济你，你还是快些儿下去吧！”

绿柳已不是第一次问这样子的话了，身为奴才哪能背后妄议主子的事？头几回还被小姐奶娘听见，少不得一顿训斥，这绿柳就是不见长进。

蕊心年长些，也是家生子，为人处世颇为稳重，可被绿柳三番五次问起，蕊心也忍不住心底泛酸，自家小姐天性纯良，奈何天要降下横祸，让凤家二小姐惹上这个该死的时疫。

小姐奶娘推门而入，便看见蕊心偷偷抹泪的光景，微微叹气而道：“蕊心姑娘快别抹泪了，夫人已到二小姐院门外，很快就会进来。”奶娘这是好意，对着病重的主子抹泪虽彰显忠心，但却不讨吉利。

若让夫人进来瞅见蕊心这泪湿腮帮的模样，免不了更加伤怀。府里的老爷与少爷们都一致交代过，尤其是二小姐院子里的丫鬟，切莫多表露哀色惹夫人伤怀，夫人已为二小姐的事积郁化疾。

蕊心闻言，便赶紧把自己收拾妥当，还说绿柳呢，自己也还不是这般模样！

这时候，夫人正由贴身丫鬟搀扶着缓缓走进二丫头的院子。

不经意瞥见角落那一排二丫头甚为钟爱的绿芭蕉，已是奄奄一息地歪倒在一旁，顿时联想到屋内仍不见转醒的心头肉……

乔氏的陪嫁丫鬟王妈，冷不丁地往二小姐院内的丫鬟们撇一眼，不带温度地训斥道：“你等是怎生当差的？瞅不见院子里的芭蕉树齐齐歪倒了吗？二小姐一旦醒来见着心爱的绿芭蕉不成活，岂不是气急？还都愣住着做什么，不快去唤花匠入来栽培妥当？”

一顿训斥，令一排站开的丫鬟乱作一团，忙不迭的要去请花匠前来，却被自家夫人出声唤住：“免了吧，这雨不见歇的样子，重新栽培好了也是徒劳，免不了再次被这狂风暴雨肆虐，等天放晴了再说吧！”

头顶上重重的黑云，压抑得更加沉闷。

乔氏在女儿门口处挥退身后的下人，只由着王大娘搀扶着自己进去。凤宅前几日来了一名云游高僧，感闻府中有贵重病之人，特特前来为其医治。

凤家也请医者无数，更有上门毛遂自荐之人，但幼女病情仍不见其效。就在全家人放弃时，这名宝相端庄的云游和尚便寻上了门。

两世尘缘两世沙。

这白衣和尚念在这凤家二小姐与自己有二世尘缘所在，才云游至此救其一命。只要这凤家二小姐能熬过这个月的初一，性命便可无忧。

不管这老和尚所言是否属实，凤家人已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乔氏更是半个月来只吃斋念佛，每每是念经到夜半子时方敢歇下，生怕自己诚心不够，不能心诚则灵，保她二女儿渡过劫难。

凤家老爷更是慷慨解囊，搭棚施粥接济穷人。

如今，已是初一了，乔氏昨夜更是打算在佛堂念一整夜的经文。若不是大儿子与连夜回赶娘家的大女儿跪在自己面前，乔氏恐不会回去歇息。

乔氏小心翼翼地坐在女儿床前，床上的十岁少女已消瘦不成人样儿，那张苍白无血色的面孔更是让人乔氏剜心的痛。女儿每消瘦一分，乔氏心都就不好受一分，多恨不得替女儿来受这份罪。

“夫人，咱们该回了。”王妈深知夫人一夜未寐，今日又是一早就过来探望二小姐，就连早膳都顾不得用，全府上下的人都生怕夫人会跟着二小姐倒下去。

乔氏不舍得离开，但念及其余的儿女还得顾及自己的身体，便起身准备离去。

可就在乔氏起身的那一刹那，手被一把抓住，抓住自己的是一只冰凉的小手，用弱不可闻的声音喊道：“母亲……”

醒了，凤家二小姐醒了！！！

“央央，吾儿央央醒了吗？”乔氏喜极而泣，仿佛床中刚苏醒的女儿是易碎珍品，极想伸手去把女儿揽入怀捂着，却又怕发生什么好歹，只得不住抹泪地道：“醒了，醒了就好……”

凤二小姐刚唤了乔氏一声“母亲”，窗外便响起轰轰雷鸣。接着，瓢泼大雨从厚重的云层抖落，这连几天的大雨让人们以为金陵会被这洪水淹没。可很多人都知道，大雨过后便是新气象，这令金陵恐慌的时疫，正需要这场大雨的冲刷。

凤家幼女已醒，阴郁的凤宅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一屋子的高兴气息弥漫开来，阖府上下已沉浸于一片欢喜之中。央央，乃是凤家幼女的小名。

凤家幼女凤未央，不慎染时疫昏睡十五日，于永光八年六月初一，方见转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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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立誓 （上）

初夏，雷雨天气连绵，沉闷得令人昏昏嗜睡。凤未央自苏醒唤了一声“母亲”后，接下来的两日只一味的昏睡，清醒的时刻并不多。也就直到这第三日，天空放晴，凤未央才稍见好转。

今已是第四日的清晨，天刚刚破晓，蕊心就按时把药端进来悉心伺候着凤未央服药。

蕊心轻声唤醒床中削瘦成纸片的人儿，“小姐，该喝药了。”看着小姐皱着眉头把苦药喝下，蕊心也心头也不好受，恨不得自己来替小姐受这份苦。

待凤未央把药碗喝得见底，蕊心把碗接过去，再转身端来一碗清水再交到凤未央手中，小声问自家小姐：“小姐，苦不苦？把口簌一下，再含上一颗蜜枣，咱就不苦了。”

凤未央只觉得自己没那么娇惯，可仰头看着这个前世跟着自己进宫却惨死的婢女，却眸子盈盈一热地道，“不苦，蕊心端来的药向来都不苦呢。”这苦，前世的苦已经吃够了；如今药中的这点苦，又算得什么呢？

初初醒来，凤未央只觉得一片迷茫，自己明明已经死了，魂魄还夜夜盘旋在未央宫中不肯离去。可凤未央再睁眼时，发现自己回到了十岁以前，小小的身躯，熟悉的布置，以及翕合的眼眸中还倒映着已故多年乔氏的模样，心中沁满凄苦地她开口唤了一句“母亲”。

直到第三日天放晴，凤未央完全醒后，第一件事就是呆坐了一整日：神情呆滞，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就像魔怔了一样，着实吓坏了凤宅上下。

那乔氏见小女儿醒来只唤了一声“母亲”后，又接着昏睡了两日不起。第三日更甚，人是醒了，却神情呆滞，怎喊话也不回，着实吓人！

这日夜焦心的乔氏不得已心气渐衰，身子一时撑不住，终在第三日晚饭间倒下。如今的凤宅喜哀兼半，凤二小姐是醒了，可乔氏却倒下，府中上下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乔氏病倒，没人敢告知凤未央，所有人挂着愁云惨淡之色，并没有因她的苏醒而减少。可经历一世的磨砺，凤未央早懂得了察言观色，遂细心追问下，才得知母亲乔氏为了她日夜煎熬，终病倒在床榻上。

万分确定自己得以重生的事实，也接受这个事实，为了不给家人雪上加霜，凤未央这才好生听从蕊心与奶娘的劝慰，早日把身体养好来，免教父母兄弟担忧。

凤未央犹记得十岁这一年，那时候金陵盛时疫，自己正是那时不慎染疫。可当年那场大病却没凶险到要夺去她的性命，更没有要昏睡整整十五才方见转醒，明明是高热三天人便转好了，第五日就能下地。

那是因为金陵有一位从宫中退隐下来的名医孙大夫，才让这场时疫不见得那么凶险。

前一世，凤未央被保护得太好，从出生就活在象牙塔内，父母二人又是恩爱如初，也从不见父亲纳过妾室，以致她鲜少知道深宅大院里的那些吃人于无形的手段。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夫婿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君王，当年嫁与他时，他还是一介白衣。凤未央不介意他出身贫寒，她只求自己和他能如同凤氏夫妇一样一世一双人，白首不相离。

但在外征战光复魏室江山的宋志轩，却不得已之下娶了顾来仪，丢弃当初对她的种种曾诺。不过这一世，凤未央看开了许多，也不再过于执着一些不该执着的事，自古男子三妻四妾，乃不能驳之常理。

这一世，她要亲手控自己的命运。

这一世，她的所作所为将由后世人评判。

犹记得这一年，宋志轩才刚刚丧父吧？没错，凤未央苏醒的这一天，正是宋志轩与兄妹几人扶灵回祖上的封地安葬父亲……

凤未央思虑千回百转，意识到重生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必须着手做准备，只有做到极致的未雨绸缪，才能应对将来横生出来的变数。因为这场大病，自己的重生，已是一个极大的变数。

凤未央看着身前的蕊心，前世里不仅蕊心惨死，就连百年望族的凤家都遭受无妄之灾，举家上下落得满门抄斩的地步。

这一切乃因凤未央不争，也是顾来仪的恩赐。这一世，凤未央暗暗发誓，绝不让身边的人再受半分的苦，吃一分的罪！

“小姐，小姐……”绿柳小声唤着自家小姐。看吧，小姐又发呆了，该不会是大病初愈后，所留下的怪症？

绿柳脑袋挨了一记敲，凤未央早已回过神来，不慌不忙地道：“你的小脑袋瓜里又在臆测本小姐什么了？嗯，唤我何事，且说吧？”

看着恢复如常的小姐，笑容和煦的问自己何事时，还不忘打趣一番，绿柳觉得很诧异，深觉得自家小姐大病一场后，已与往日有些不一样了。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呢？绿柳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也是，才十二岁的小丫鬟，她哪里想得透？

这再世为人的凤未央，性子俨然稳重许多，心智不仅成熟，那连那一双如泓潭清泉的眸子，都过早地盛满了一些深不见底的东西。

绿柳被自家小姐一时揣测透心思，忙着讨饶起来，便把藏于身后的书像变戏法一样亮出，且借花献佛般地道：“小姐看，这是什么？”

凤未央接过去望了一眼，一脸笃定地笑道：“这准是二哥吩咐人送来的吧？”

绿柳吐了吐粉舌，点头：“正是二爷托黎儿送来的，二爷是怕小姐在屋子里闷得慌，好让小姐您用这书打发时间哩。”

凤家二少爷凤瑾珏，深知自己的小妹喜爱看书，便差人送来自己私藏的孤本。凤未央细细抚摸书的页面，心中早已是热乎乎的糊成一团，肿胀的眼眶差点儿落下泪。

她的屋内已塞来不少好东西，全是兄长幼弟们惦念自己被憋在屋子里怕闷，便到处索罗来一些时鲜好玩意儿送进来，供她解闷。

还是自家人好，起码不会心心念念地想要害你于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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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立誓（下）

金陵凤家，名门望族，书香门第，家大业大。

如今凤家家主为凤铭，夫人乔氏，二人孕育三子两女，长子凤瑾璘，次子凤瑾珏，幼子凤瑾嗣，长女凤丽雲，幼女凤未央。

凤家太祖爷凤歌，乃是魏王朝开国皇帝时期的名相，虽无从龙之功，却有治世贤能之名。

当年，凤歌辞官归金陵老家，魏高祖亲自牵马送至太和门，并御赐一柄‘上敲昏君下诛奸佞’的亢龙锏，附上金口玉言：“凤歌后人，若有贤能者，皆可执此亢龙锏入朝为官，并官拜御史中丞一职，执此锏上可敲昏君，下可诛奸佞。”

随后，凤家祖上更是出过两名士大夫，却不是依托祖上福泽而获的官衔，乃是凭取真才实学得以朝廷重用。但此后，凤家便再无人入朝为官，而那柄御赐的亢龙锏，仍在凤家历代供奉。

此时，大哥凤瑾璘明年将行弱冠之礼，身为凤家长子，早已接掌家中往来生意，并于今年秋迎娶江家小姐入门。

大哥当年若不是为了凤未央在朝中有势力可依托，也不会毅然决然地入朝为官，更不会招致奸人所害，而锒铛入狱。

皇后一族手腕过硬，所有铁证已作实，想洗清大哥凤瑾璘污点已是不可能，凤未央只能去求孝武帝网开一面，这才得以放大哥出狱。

深陷牢狱，凤瑾璘没少受酷刑，能撑到孝武帝大赦他出来，已是去掉大半条性命。而后归金陵休养，大哥的身子却每况愈下，不到一年间，便早早辞世。

好在，家中还有二哥支撑着凤家。

如今的凤瑾珏，正好年方十七，气韵潇洒，风度翩翩，已是金陵城有名的风流才子。

这凤瑾珏除有诗书才气，更有商人的奸猾变通。他从不计较眼前得失，只放眼长远利益，眼光独到，行事雷厉风行，以致前世凤瑾珏入朝为官后，如鱼在水，并能与顾氏一族斡旋了数年而不倒。

若不是前世凤家大哥入狱，凤家二哥也绝不会携祖上那柄亢龙锏出仕，并官拜御史中丞。

凤未央觉得，二哥才是凤家的最聪慧、最有远谋见识之人，其智谋攻略绝不亚于当年凤家太祖凤歌。

其实大哥入朝为官那会儿，二哥凤瑾珏就极力反对，因为官场沉浮，根本不适合凤瑾璘这号老实人物待的地方。可爱妹心切，凤瑾璘由不得人劝说，加之当时的凤瑾珏又不愿意出仕，那只得由他为凤未央去争一条活路。

犹忆起当年，凤瑾珏没少怒气冲冲入宫，并指着凤未央的鼻子破口大骂，可就是骂不醒凤未央，那时的凤未央以为自己不争不抢，别人就会容她一世安好。

“是，宫里的女人是少，才一妃一后，可这帝王的宠爱却只独独一份，谁不想占尽那一份无上荣耀的爱？是，你凤未央是有了那份宠爱，但那又如何？不懂得驾驭这份宠爱，还不是护不住身边的孩子，护不住自己今天的地位，更护不住你身后事事为你着想的凤家……”

这是心寒致死的凤瑾珏唯一留下的一通狠话，自此就没再踏足凤未央的宫殿，兄妹二人也没再见过一次面、说过一句话。

凤瑾珏是恨铁不成钢，宫中的妹妹不争气，娘家作何努力也是无济于事。终有一天，凤家会因这个软弱无争的妹妹落得满门抄斩。

一语成谶。

百年望族的凤家，果真落得个株连三族的命数。

前世里，凤家上下都在为凤未央着想，可凤未央却为凤家的人带来了什么？反而自己死后，凤家也跟着满门抄斩。

想及此，如今才十岁的凤未央再也忍不住落下了两行清泪。

这可吓坏了蕊心和绿柳，赶忙哄着自家小姐，凤未央则接过锦帕拭去双泪，强颜笑道：“没事儿，有东西迷了眼。”

是吗？蕊心与绿柳对望一眼，显然是不信的。但主子都这么说了，做下人的哪敢去戳穿……

犹自拭去泪痕，凤未央的眼眸依旧清澈映人，可目光中却已没一丝一毫的软弱，她不会再是前世那个退让无度的女子。这一世，且看她凤未央如何抒写东魏王朝的新篇章！

顾来仪啊顾来仪，你前世对我凤未央犯下的一切种种，这一世我便加倍奉还于你。

皇后？我同样会让你如愿以偿，却也要让你后悔坐上这个后位……

和亲？你且放心，我亦会让你的女儿饱尝一下这塞外寒苦……

太子之位？那倒要看看是我儿宋玄，还是你儿宋濂，谁才是这东魏王朝的第二任皇帝……

所以这一世，我凤未央同样要让你顾来仪尝尝这切肤刺骨之痛！！！

窗外，阳光大好。

金灿灿地光线透过窗花纸映射进来，这大雨过后的空气，就是芳香如许。劫后重生初见的第一缕阳光，使凤未央心情甚好，也更想真切的感受这缕光线带来的温度，便对丫鬟绿柳吩咐道：“绿柳，去把窗子开开，我想看看外面的阳光。”

可蕊心却挡在身前，对凤未央轻轻着摇头，没有商量地道：“小姐，孙大夫交代过了，您身子骨还羸弱着，人断是吹不得半点风丝儿。来，蕊心伺候您把早膳吃了吧。”

凤未央无奈顺从，只有尽快调养好自己的身体，这样才能够让家人安心。凤未央坐在桌子前，清淡可口的早点很诱人食欲，奶娘笑容和蔼地立在一旁，不时夸赞凤未央几句。

凤未央细嚼慢咽地用完早膳，收拾完碗筷的丫鬟就被奶娘领着出去，凤未央唤住了自家奶娘，“奶娘等等，蕊心……”

蕊心会过意，赶忙转身回里屋取出一个络子来交给奶娘手中，凤未央殷殷切切地道：“奶娘，这络子劳烦您用艾叶水清洗过再转交母亲手中。母亲病重在榻，做女儿的却不能前去探望，实乃央央不孝。央央唯有亲手打一络子送至母亲身边，望母亲早日安康。”

一番肺腑之话，让奶娘听得欣慰点头，只觉得自家小姐长大了。而用这艾叶水清洗，是因为母亲身体本就不好，易受那病邪之气侵蚀，凤未央不希望自己的病气冲撞了母亲。

凤未央悉心交代，才让奶娘妥妥离去。这半月里来，凤未央都在养病，一步也没踏出过闺阁，严严实实地被捂在屋子中，一丝风气都不让吹，屋子里的丫鬟可把她护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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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赠书

六月底，凤未央于屋内耐心等着孙大夫的入府复诊，现下只有孙大夫的一句话，她才得以大赦出闺阁房门。

这一日，凤未央老早翻阅完从二哥那里借的医书《内经素问》，便开始闲着无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不时的往窗外的世界张望。

凤未央的院子离后花园不远，而后花园里有一个水池子，吩咐下人种植了不少的夏荷。每到七月酷夏，满池子的荷花相约绽放，好不惹人怜爱。如今，已是六月底，池子里的荷花该竞相开放了吧？

“小姐，吃茶吗？”蕊心放下手头上的活儿，赶忙问来回走动的小姐。可看着自家小姐心早已飞到了外面去，蕊心不由得摇头莞尔。

“那小姐可是热了？绿柳去给您弄上一碗冰镇消暑的绿豆汤吧？”绿柳也开口问到。

凤未央朝她二人摇了摇头，“你们忙你们的吧，毋须招呼我了。”

这小姐不能出房门，她们做丫鬟的也没有办法，反而小姐来回走动一下也是好的，孙大夫可是嘱咐过小姐要多动，这样有助身体康复。

绿柳在做针线女红，凤未央闲着无聊，便突然凑近来开口道：“绿柳，你这针落错了地方哩。看，该这样才对……”不多说，凤未央从绿柳手中接银针，亲自演示一遍给绿柳看，行云流水的针法看得蕊心和绿柳目瞪口呆。

这……这自家小姐从不会针线活儿地呀！况且，这奇巧秀丽的针法，也是从未见过，估计金陵城数一数二的绣娘也未必会。

“懂了吗？”凤未央回过头问发呆中的绿柳，这才发现不止绿柳，连丫鬟蕊心也呆滞在一旁。凤未央知道自己一时漏了陷，却也不慌不忙地眨了眨眼，俏皮笑问：“怎么了，一个二个这般模样？”

二人面对小姐般阳光和煦一样的笑容，做奴才的哪敢开声质问什么？

绿柳率先回过神来，便按照凤未央说的去做：“好、好的小姐，绿柳这就按照您说的去绣。”

果然，按照凤未央的指点，绣出来的动植物栩栩如生，让绿柳在凤府里一时成了小名人，更有不少府中丫鬟央求着她给绣东西，或者学习她那独特的针法，就连金陵城春绣阁里的老板，都要相请绿柳过去教授那些绣娘。

凤未央前世的确不善于针线女红，可自打入了宫中，闲时太多，孩子们也接连出世，为了孩子们的衣物不想假于人手，便请来宫中顶级的绣娘倾囊相授自己手艺。

今天无意间教授给绿柳的，正是源于宫中绣娘不外传的刺绣针法。绿柳为人聪慧，看一遍就能学会，自是她的造化。况且，那任由绿柳人前得志一番又有何妨。

孙大夫由着奶娘引领下来到凤未央的屋内，准备为凤未央请脉。孙大夫已年入古稀，为了金陵的百姓，还不愿退隐，何况当年于宫中执意辞官归乡，也是为了造福家乡父老。

孙大夫收了回了切脉的枯槁老手，一只手捋着胡点了点头，开始起身回到书案前提笔开药，并道：“小姐的身体大致康复如初，这次用完老夫这最后一贴药，便可行动自如，不必再深锁屋内了。”

“有劳孙老太医了。”凤未央起身，有礼有节地谢过孙大夫。每每孙大夫来问诊一次，凤未央就会问上一些医书上的问题，反而今天却是不问了。

孙大夫起身收拾药箱准备离去前，想了想还是折回身拿出一本书送至凤未央面前，言道：“偶然得知小姐爱翻阅医书，老夫这里有一本《千金药术》，还望小姐不嫌弃。”

凤未央双眼如雪一亮，赶忙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如获至宝的捧在怀里不忘开声谢言：“多谢老师馈赠，未央定然好生珍藏。”这是一本极难得的医书，被后世之人极为尊崇。

当年宋志轩登基为帝的第五年，兖州有一位名声大噪的医者，无论何疑难杂症，在他手中都能药到病除。宫中闻之，曾多次聘请其入宫为太医而无果。

这位医者手中，正是有一本《千金药术》，一身精湛医术皆是从此书获得。此书并不是这位医者所著，乃是他当年行医他乡，一位老者所赠。

后来，宋志轩有一次病重，太医院束手无策，宫中便三申五令下才请动这位医者入宫诊治。

可这位医者入宫为太医不到一年间，家中半夜起了大火，医者不幸葬身火海而辞世，只留下一本被大火焚烧过半的《千金药术》。

这残本的《千金药术》得以流传于后世，还是经过太医院改动和修补余下部分的医书。极为可惜的是，大半珍贵的药理与配方已付诸一炬，焚于火海之中。

如今，凤未央有幸得到这本后世名书，还乃是第一手抄孤本，自然感激万分。

凤未央之所以要熟读医书，那是因为想起前世一位老宫女的话：祸从口出患从口入。

没错，宫中要害一个人，只要用毒即可。所以，为了日后不遭人毒手，她须懂得医理要术一二。再者，技多不压身。

然，根据这个月熟读的医书来看，凤未央赫然发现，前世里的几个孩子，死前皆有中毒迹象，虽然中毒的症状微不可见。

可加上自己几次不幸流产，也极有可能是误食堕胎药所致。不然，宋志轩当年也不会带着她离宫出征，才在随军的路上产下长子宋玄。

孙大夫随小厮的引领下出了凤府。老人站在凤家大门口，伸手捋了下花白的胡子，仰头叹了一气，才迈开步伐往自家医馆的方向行去。

孙大夫为何要赠送凤未央书？那是看在这个月以来，这个才十岁女娃儿常能出口成章地与他讨论各类医书上的知识，才知道她已于一个月内熟读多本医书。

才十岁的女娃儿，有此才华般造化实属罕见。

孙老太医无后，一生未收徒，不想一身精湛医术失传，这才把自己行医多年的经验，与研究深造所得的药方记载在册，本想他日有缘遇见造诣不错的人赠之，不料现下却授予了凤家二小姐。

凤家二小姐知书达理，端庄大方，极为重要的是天性纯良，加上凤家乃金陵名门望族，常常慷慨解囊布施百姓，这才让孙老太医决定授予她《千金药术》。

只是念在凤未央乃一介女子，这男尊女卑的社会使然下，女子恐难抛头露面，怕其将来在行医方面难有作为罢了。

所以，才有孙大夫这么一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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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上香

乔氏的病情日渐好转，身子却虚着。凤未央踏出房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偎依在乔氏榻前，甜言软语，讨尽乔氏欢心。一见到娇俏的女儿，乔氏那颗心早就软化了，无须凤未央如何甜嘴蜜舌地去讨哄。

母女相处融洽，好的时光总是容易过去，很快就到了乔氏休息时间，凤未央脸上顿时显现不舍之情，直赖在乔氏怀里撒娇磨蹭了好几回，才肯一步三回头的离去。离去时，竟也不忘嘱咐屋里的丫鬟妈子们多些细心照料夫人，让乔氏的屋里的丫鬟们直笑夸凤二小姐长大了，已懂得心疼夫人了。

七月初一，乔氏本想着带凤未央前往感业寺烧香还愿，奈何身子尚在羸弱，不宜舟车劳顿，只好让凤老爷携带幼女前往。

当日一早，凤未央与父亲同乘一辆马车前往感业寺。

马车出了城，直朝郊外的感业寺而去。

凤未央看着已年过四十的父亲双鬓斑白，感念前世老父为了自己，还病重惊坐起地嘱咐家中长兄，定要好生帮助唯一的妹妹稳固后宫地位，这才肯阖眼长辞于世。

所以，凤未央摇着凤老爷的手臂，软糯娇声，专挑些凤老爷爱听的话儿说，惹得凤老爷十分地高兴。府中都说幺女大病一场后，性子温良乖巧许多。

今日父女相处，果真如此。

凤老爷还听闻小女儿借休养一月的日子，于闺阁中熟读了各类医书，知道女儿爱看书，没想到也涉猎到医书方面去。如今针对乔氏体虚的症状分析条条在理，并声称回去后，定要亲自为母亲配一副益气滋补的药膳，只盼母亲早日安康。

凤未央自幼熟读经论，出口便能成章，并借助重活一世的优势，自然能与凤老爷侃侃而谈。这凤老爷直开怀得合不拢嘴，难得遇到一位可以让自己直抒己见的人，何况对方还是自己年仅十岁都有幼女。

所以马车中不时传出凤铭与女儿高谈阔论的之声，惊惹到路人频频驻足，聆听那一老一幼各持己见的对话声。

如此贴心的小棉袄，凤氏夫妇怎能不欢喜、欣慰？

语罢，凤铭便不再言，只是目光和蔼地看着女儿。经过这一个月的细养，凤未央总算养回昔日的气色，可形体仍旧单薄，仿佛置于风中恐其被吹走。

马车停下，下人附身过来通报：“回老爷小姐，感业寺到了。”

感业寺，坐落在北高峰的山腰中。北高峰，林木耸立秀，云烟万状，是一处古朴幽静、景色宜人的胜地，不少秀才子佳人纷纷相约于此郊游采风。

下了马车，让后头的蕊心提上篮子里的香烛，一行人就开始往山上走。山中数百级的阶梯，注定是要劳其筋骨。

父女两人马车内就相约好，不坐抬轿上去，拜佛就要诚心诚意，才能金石为开。凤铭也常教育自己的子女，这身体力行、力所能及之事，就要亲自去做，只有做到忆苦思甜，方能不被安逸所淘汰。

初一、十五，乃是烧香拜佛的日子。

路上，往来的信徒很多，这凤铭是金陵的名门大户，也是城中首善，为人更是宽宏大度，路上遇之，免不了受到父老乡亲的虚寒问候。

凤老爷不想冷落乡亲们的热情，携着小女儿和善地回应他们的问候。走了一半，父女选择万籁亭中暂作歇息。此时，遥遥的山脚下，正有一位玉面小生坐在抬轿上来。

那位玉面小生，正是郭家五少爷——郭宇明。

郭家，乃凤家的世代之交，也是金陵的名门大户。郭家太祖爷，正是替魏高祖打下江山的开国功臣之一，因有从龙之功，被高祖皇帝赐以丹书铁劵。

但郭家太祖却早早隐退，只因当年凤家太祖凤歌的一席话，让郭家太祖爷早早看清当时时局，当年魏高祖已有诛杀开国功臣之心。所以，郭家太祖不等高祖皇帝有所行动，便主动向朝廷请辞，愿意交出兵权，卸甲归田。

郭家迁居于金陵，自此与凤家毗邻而居。所以说，凤家与郭家的渊源之深，难以三言两语可说清道明。

十七少年郎，该是精力旺盛之际，如今上山拜个佛都要坐在挑山夫肩头上，惹得凤未央直皱鼻子。郭家一行人也是看到了凤家老爷，赶忙摆手停下，下了轿子向凤家父女行见礼。

“世侄也来上香，怎不见身边长者相陪？”只见郭宇明身边除了老管家，和一些贴身小厮，凤老爷不免开口相问。

郭宇明讪讪笑了一下，道：“让世伯见笑了，家母于府中有事抽不开身，这才指使我前来上香祈愿罢了。”这时，郭宇明注意到撅小嘴的凤未央，转而道：“听闻未央妹妹前些日子病重，今日一见，该是身体已无碍了吧？”

凤老爷开口笑道：“这不，应她母亲所求，老夫才携带幼女前来向佛祖烧香还愿。”

七月的日头最毒辣。凤未央甜腻着嗓音扬起：“郭家小哥哥，不如与我们一同步行上山吧？”

如今的凤未央，身子单薄，个子娇小，加上大病一场，面色有些蜡黄。但仍算得是一个娇俏可人儿，尤其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很是灵气，配上那软糯甜腻的嗓音，让人忍不住溢出一股子疼爱。只待年纪见长，姿容展开，将来必定出落得亭亭玉立。

郭宇明却摇了摇头，这让凤未央有些失望。郭宇明自是知道她在失望什么，因为他注意到凤未央几次三番往亭子外那些正汗湿夹背的挑山夫望去，清澈的双目盛满怜悯之情。

金陵都说凤家二小姐心性纯良，果真不假呢！

如今世道混乱，藩王欲有与长安朱氏外戚决裂的意思，这朝纲紊乱下苦的只有老百姓。这些挑山夫为了养家糊口，炎热酷日出来劳役，也是不易。

近来，北高峰山脚下涌现很多这样子挑山夫，想来是跟这紊乱世道有关。可郭宇明合起折扇并敲打着掌心，只对凤未央留下一句话：“你看到的只是我在劳役他们，看不到的却是我在帮他们！”

凤未央的背脊凛然一震，心中如同触电般闪过一丝明悟。而凤家老爷则笑着牵起幼女，朝那林木中已初露端倪的感业寺步行而去。

是了，凤未央只在心中体恤这些劳苦的挑山夫，殊不知郭家五少爷的行为，才是在帮他们免家中老少饿其肚子。

何况诚心礼佛之人，鲜少会坐抬轿上去。真要坐抬轿子上去，像郭家五少爷这样的富贵人家自会备家中软轿，何须再花钱雇山脚下粗糙的挑山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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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叩头

这郭宇明丰神俊朗，眉宇间自有一股气韵，狭长的双眸底下更是暗藏慧光，斐然不可测。才十五岁的他，便一语道破凤未央看不到的地方。

凤未央于脑海中快速搜寻，前世里未曾听闻郭家五少爷有何作为，只知他三哥娶了宋志轩的长姐宋玉娆为妻，甚至他同族胞弟郭长愈，才是凤未央将来要拉拢之人。

也许，有些人是不喜在这乱世称英雄吧，这才有大隐隐于市、不理世事之举！凤未央自以为地暗忖，自然也就没问父亲有关郭家五少爷为人的看法。

可凤未央却大错特错了，她的重生已是一种改变，接下来的许多未知数也在悄然发生。

古语：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而在接下来的乱世中，这个郭宇明将可堪称指点江山的谋士，治世才华不下于凤瑾珏这样的风云人物。不过，这已是后话。

感业寺。

寺内有金塑金佛像37尊。正殿是那3丈余高的释迦牟尼佛，宝相端庄，令人肃穆敬畏。大殿内更是香火鼎盛，大佛下全是虔诚跪拜之人。

凤未央在蕊心的伺候下，诚心礼完佛，转头寻找自己的父亲，发现父亲正与寺里的主持在说话。约莫听到父亲在问主持一事：“劳烦主持，那位云游大师已不再贵寺了吗？”

只见老主持摇了摇头，表示人已不再寺中。凤未央逐步靠近，主持往身旁的小沙弥吩咐道，“上缘，带凤小姐下去用些斋饭。”

所以，凤未央中午用的是斋饭。

饭后，凤未央于寺中随意闲逛，不料却让她逛到了后山去。后山，仅以一个幽字可形容。空山幽静，树木苍郁，凤未央不知不觉中来到一座飞仙亭，而亭中坐着一位白衣圣洁的和尚。

和尚看不出年纪，慈眉善目，气度非凡。凤未央凝视着，这和尚的衣着打扮不像是感业寺的僧侣，倒像外来的云游高僧。尤其有一双释迦牟尼的佛耳，格外的惹人肃穆。

“阿弥陀佛，三世因果，自业自得。”敛目打坐的和尚，突然幽幽开口一念，随后便起身整理衣衫，头也不回地离去。

看着这个一眼未曾看过自己的和尚，凤未央杏眼一睁，急忙喊道：“大师，请等等。”

凤未央一咬牙，提起裙摆小绕到白衣和尚前面，未敢抬头去瞻仰和尚的玉颜，只是扑通跪下，“砰砰砰”的三声响彻幽山。凤未央磕了三个响头，只觉不得不够，又多添了六个，直到补齐三拜九叩的大礼数。

白衣和尚垂头看着底下洁白额头磕出血痕的孩子，浑厚的嗓音飘下，“起来吧。你这三拜九叩的礼数，贫僧受了。”说着，从宽大的袖口中掏出一份书卷递到凤未央面前，“你重生一世，变数已潜藏其内，所以我把这个赠与你，望你好自为之。”

和尚说完，径自绕过跪在地上的凤未央，顺着曲径通幽的小路往山下走去。

那一句谢谢，凤未央始终哽在喉。想来，父亲是受母亲所托，前来答谢这位在自己病重中救自己一命的云游和尚。

凤未央本只想磕三个响头来谢救命之恩。

可三个响头岂够？这白衣和尚不仅救了这一世的她！她前世作为未央宫夜夜啼哭的冤魂，更是得这位高僧法外开恩，而得以重生。遂，又多补了六个响头！

白衣和尚乃罗汉转世，当年在武夷山修行时受宫中玉牒相请，才前去收服未央宫中不愿转世投胎的冤魂。但发现此冤魂已不能遁入轮回道，只因生前种种不公所致。

白衣尊者念及凤未央徘徊在前尘怨事，不忍她夜夜啼血泪，也不愿她魂飞魄散，便决定让她重走人世一遭，望能化解她心中怨恨，顿悟尘缘。

刚刚那一句‘三世因果，自业自得’的佛语，便是前世对凤未央所言的一句话。所谓一沙一世界，一叶一天堂。这两世尘缘所在，便是如今一遇叩拜的了断。

三拜九叩，他受了。

你的重活一世，也与他两清。

今后，各自尘缘看各自造化罢。和尚只盼凤未央保持心中纯良，莫要煞费佛陀普度众生的苦心。

蕊心一时不见小姐踪影，便急急来寻人。终于后山凉亭边，心惊看见自家小姐跪于地上，光洁的额头还留有殷红的痕迹，顿时吓得蕊心一声惊呼响彻整个后山，“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凤未央这才回过神来，自己在蕊心的搀扶下，捧着那书卷起身。这是一则古羊皮，凤未央展开粗略一看，上面有图有字，显然是一套上古针灸之法。

小心收起，并安抚蕊心一番，凤未央才带着蕊心回到山前的感业寺。为了不惹父亲担忧，凤未央让蕊心帮她梳了一个齐眉的刘海，这才舍得出来见凤铭。

“这是……”凤铭有些讶异地道。

凤未央乖巧上前，摇着父亲的手道：“女儿见往来女子都梳这般刘海，便觉得该是长安城时下流行的模样，便央着蕊心替女儿弄了一回。爹爹，女儿好看吗？”说罢，就仰起头来让凤铭看。

看着小女儿那双笑意压弯成月牙形儿的双眼，凤铭还有何好说的呢？便吩咐身旁的老管事，去把百两纹银的香油钱捐一下，拉上女儿的小手便下山去了。

还是在半山亭中歇脚停留。

这时候，一位正挑着水果往感业寺去卖的老伯，一不小心让肩头上的担子掉落，满筐的脆梨散落在地，并顺着阶梯打滚而下，脆白的果肉可谓碎屑了一地。

“谢谢，谢谢乡亲们啊！”老伯口中不停言谢，正是好心的乡亲们拾阶而上帮其捡回了梨。

凤未央也让身边的丫鬟小厮前去帮忙，正好有一个滚落到凤未央的脚边，凤未央弯腰捡起来朝那位老伯送去。

很快，两筐的脆梨是捡回来了，可却烂了一半，另一半也伤痕累累，这卖相不好的东西如何卖得出去？老伯颓败地坐在地上，哀叹地看着筐里的破烂不堪的脆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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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买梨

凤未央转念一想，便对凤铭央求道：“爹爹，听闻母亲夜半咳嗽，梨乃生津治咳，女儿想买一些梨回去，好为母亲熬制消暑的甜羹，能否？”

无论凤未央有何要求，凤铭向来是尽量满足。且也知道凤未央这是在做善举，便依她所言，把一锭银两交由她手中，让她自个儿办去。

得了准许，也得了银两，凤未央便朝那位老伯步去，清脆如铃铛的声音响起：“阿伯，你的两筐梨我买。来，给您老银子。”

卖梨的老伯一个怔住，果然是出门遇到贵人啊！可是……卖梨的老伯不好意思地道，“可姑娘啊，这些梨都坏了，剩下的也磕伤影响了口感，您这……”

“没事，您老就把银子收下吧，这些伤的坏的拿回去洗洗，压榨出甜汁儿，我家小姐就可饮用了。”蕊心接过凤未央手中的银子，塞给了那位卖梨的老伯。

老伯瞧见远处笔直站着的凤铭，再瞧着眼前笑意和煦的贵家小姐，以及手里沉甸甸的元宝，便磕磕巴巴地问：“您、您可是凤家小姐？”卖梨老伯显然是认得大善人凤铭。

凤未央点了点头，“小女正是。”

老伯激动上前，却又觉得冲撞了小姐贵体，只能对凤未央以及远处的凤铭不停鞠躬，“好人啊，金陵首善凤家，一家子都是好人啊！”说着，就热泪盈眶起来。

凤家是金陵的豪绅，没少接济父老乡亲。想来，这位老伯是曾受到凤铭的接济了。

“阿伯，您快别这样了，这会折煞了未央。”凤未央头一次遇到这样子的事，面对老人的热泪盈眶，也才十岁的她一时不知如何自处，只好僵直着身子，脸上尴尬地劝慰那位老伯别再鞠躬言谢。

凤铭也不上前，只立在一旁看自家小女独自应对，这是她乐善好施的义举，得由她自己来承别人的谢意。

不多时，凤未央才抹着香汗回到父亲身边，好不容易安抚好老人，也让阿福挑着那两筐梨下山去。

凤家父女一到山脚，便遇上前来接他们回家的凤瑾璘，凤未央顾不得众目睽睽，像只小花蝴蝶般飞扑到自家大哥的怀中。若说小时候凤未央最黏腻谁，那最属年长她九岁的大哥凤瑾璘。

可以说，大哥带大了凤未央，腹中文墨则是由饱读诗书二哥所授。此生，能有大哥二哥这般疼她怜她，凤未央已是知足非常。

凤瑾璘宠溺地笑骂道：“央央，你又调皮了……”

“可妹妹已有半月未见哥哥身影，极是想念！”凤未央不肯撒手，仰着小脸蛋看着自家哥哥菱角分明的俊脸。再说了，一个半月后，哥哥就是有嫂子的人了，自己哪里还敢死皮赖脸地往哥哥怀里钻呀？

看着妹妹笑靥如花的俏脸，凤瑾璘倍受感染，笑意也压弯了眉目，并抬手摸了摸妹妹的刘海，“嗯，央央这样梳的刘海极是好看，回去好生让母亲瞅瞅。”

“嘻嘻……”才齐腰高的凤未央笑罢，又埋首往凤瑾璘怀里可劲地钻了钻。

一旁的凤铭只笑着摇头，却没有出声嗔怪她兄妹二人。手足情深是一件好事，等某天他凤铭与夫人双双离世，往后就得靠他们兄妹几人互相扶持了。

父子三人上了马车，就此打道回府。

半山亭中，立着一个不曾挪动过的身影。那是一位身形单薄的少年郎，他一直望着凤家父女的离去。

这人，就是宋志轩，未来的东魏开国皇帝——孝武大帝。

他也在刚才的捡梨人群中，正陪着母亲前来上香祈愿。而这一抹娇俏的身影，如此善良的一个女孩儿，自此镌刻在十四岁少年的心中。

犹记得前世，她与他的第一次遇见是在凤未央十三岁那一年的郭家庭院中。却万万没想到这一世，凤未央十岁这一年，她与他早已是相遇。

“凤未央，未央……”宋志轩心中来回念叨着这个名字，直到名字熟烂于心，这才转身扶着母亲上山去。

自打买了那位老伯的梨后，每日清晨甘露散尽后，凤宅总会收到那位老伯家里送来刚采摘下的新鲜水果。凤家本不愿收，但拗不过老人一家的好意。凤未央初提要给钱，每日等价购买，却被老人一口回绝。

据那位老伯儿子带来的话说，那日凤二小姐给予的银两太多，已是他们家三年来卖梨的总收入，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这才有了每日送水果这一出。

罢了，老农愿意送，凤未央收着便是。也相当于凤家三年内不用再买什么水果，家人也乐得其在。

时光如梭，一晃三年过去。

这一年，春。

凤未央的小院子已不是百花竞放，而是药草幽香。除了墙角处的三株绿芭蕉仍在，其余花草悉数拔除，全种上珍贵的药草。

这一日，孙大夫的药童瑞祥，来给凤未央送几味特殊药材，“二小姐，您指名要的药材悉数在这了，孙大夫传话要您谨慎用量。”

“好，你放下吧。”凤未央柔柔答道，还让蕊心端上一叠山药糕给瑞祥解解馋。

三年来，凤未央的医术已十分精湛，已有妙手回春之手。但外界少有人知道，只知凤家二小姐略懂医术，常常会给穷人发放一些配药。

瑞祥吃着点心的时候，不时伸手抓着脖子，让眼尖的凤未央瞅见他后颈有异，遂开腔问：“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有染什么疟疾，没请老师替你诊治？”

瑞祥一时笑道：“劳二小姐惦挂，小子没有染什么疟疾，只是不小心误尝了一味带毒性的药材，才导致如今这般失礼模样，让二小姐见丑了。”

可嗅觉灵敏的凤未央却闻见有股异味，并不是桌子上悉数排开的几种药材所散发出，而且这种气味相当熟悉，这是来自记忆里熟悉感。

凤未央不由得拧眉转眼望向瑞祥身上，遂而笑问：“你可是吃了什么药才解的毒吧？身上的药味这样浓……”

只见瑞祥轻摇着头，便知二小姐肯定是闻见身上的异味，窘着一张脸道：“回二小姐的话，小子没吃什么解毒，此毒根本无药可解，幸而小子吃得不多，孙大夫也说等时间久了人也就没事了。只不过……这两日后颈处长出了红疹，还不时发散一股怪异气味，连孙大夫也是束手无策。”

凤未央突然想到了什么，心中猛然颤栗，如同被钝器狠狠撞击了一下！

她赶紧让瑞祥拉开后衣领，仔细让她瞧瞧红疹的形状。没错，这些斑驳的红点正与前世孝武帝过世前，如出一撤的绯红疹子，加之这股萦绕不散怪异的气味，侍疾多日的凤未央还以为是药味。

难道，前世里宋志轩的死——另有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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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送别

四月初，桃花已凋敝，池子里的小荷也露出尖尖角。

豫州那边传来消息，凤家二叔不幸染重疾身亡，留下孤儿寡母在那边，父亲便吩咐虚岁已满十八的二哥前去豫州，一定要处理好叔叔在那边的产业，然后带着年幼的堂弟堂妹们，一同扶二叔的灵体归金陵安葬。

这日一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凤未央直把二哥凤瑾珏相送到城门外，仍旧不肯开声与二哥惜别。

凤瑾珏最受不了儿女情长，但还是捏了捏自家小妹的鼻子，笑话道：“你都已是十三芳龄的姑娘了，再过一年也该许人了不是？这样子黏腻自家哥哥，也不怕人笑话！”

凤未央鼻子楚楚一酸，别过头去，对着凤家二哥小声嚷道：“二哥快走吧，妹妹不相送了。”

再相送，就要送到豫州了。

可看着妹妹委屈的模样，凤瑾珏只能摇了摇头，却也不去安慰，直跳上马车后才撩开帘子探出一颗头，嘱咐道：“二哥这是要去办正经事，又不是不回来，你可切莫哭鼻子，若红着眼睛回去，大哥铁定饶不了你二哥我。你也是当姑姑的人了，安哥儿可还在家里等着你回去教他习字哩。”话罢，便放下帘子让车夫启动。

凤未央终于别过头来，看着二哥的马车绝尘而去。突然想起一事，才提着嗓子朝着凤瑾珏的车尾喊道：“二哥，可莫要忘了我让你带的东西！”只见窗帘伸出一只手臂，挥动着，示意已晓得了她千叮咛万嘱咐的事。

四月天，梨花初开。

春风一送，飘扬起漫天的花瓣如雪落，而凤未央让凤瑾珏所带之物，正是只有豫州才特产的鹿角胶，乔氏的药膳中最为缺这一味药。

当年乔氏受忧郁之疾蚀体，身虚体弱，容颜渐失，虽然不惑之年的凤铭不曾嫌弃，但她拖着一副病体也深觉愧对丈夫儿女，府中内务也早早交托长媳打理，只卧床不起。还好凤未央学医有成，三年来一直靠自己配的药膳调养着乔氏。虽不能根治，却也循序渐进的稳固病情，保住身体；更有儿女子孙承欢膝下，令身心欢愉，也能偶尔出门陪着凤铭去应酬。

这鹿角胶其滋阴外，更具美容养颜的功效，只豫州才有，极为难得。

城门斑驳，梨花漫天，郊外悠扬婉转的牧笛声忽远忽近传来，少女茕茕孓立于城门外，一袭鹅黄金丝滚边百蝶轻纱襦裙，正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一株百年老梨树盘踞在城门口，花瓣纷纷扬扬。树下有一辆牛车，一主一仆伫立原地多时，兄妹别离那一幕尽收眼下。

凤未央迎风而立，直到马车消失成一个小点，她才转身往城内步行回去。

“小姐，乍暖还寒时候，莫要着凉了。”蕊心迎了上来，细心掸去凤二小姐肩头上的花瓣，才把手中的金丝勾绣的百蝶披风给凤未央穿戴上。

凤未央低眉微微一叹，沉吟道：“二哥此次前往豫州，可莫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蕊心搀扶上凤未央柔弱无骨的手，安慰道：“小姐莫挂，二爷也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了，此次前往豫州，定然也会平平安安归来呢！”

凤未央抬首看了看蕊心，一丝苦笑浮现而过，便不再多言。主仆二人，开始往家的方向走，无心欣赏一路春意旖旎的风光。

只因蕊心不知，前世凤瑾珏正是这一年前往豫州，归来时遇上匪帮。

永光年末，帝昏庸，奸佞当道，天下匪荒大起。一支支小股力量的匪民于各州郡暴起，自称起义军，开始推动腐朽王朝的覆灭，从而引发接下来长达十数年的乱世。

凤未央十三岁这一年四月春深，凤家二哥前往豫州携带叔叔家眷在归金陵，途中不幸遇上寇匪，好在凤瑾珏足智应对，甘愿舍弃身上一切财物，才得保与堂弟妹免于一死。倒是可怜了那位性子刚烈、忠贞不屈的婶婶，只宁愿一死换清白，也不愿被流氓盗寇玷污身子。

那一年，凤家二哥一身是血归来，生命垂危。

那一幕，可吓坏了象牙塔中长大的凤未央，她从未想象过玉树临风的凤瑾珏会有这般狼狈模样。只怪她被凤家保护得太好，从不知外面的世道已这么乱，这么凶险万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一世，凤未央定要保全凤瑾珏的安危。

待那一缕芳踪走远，那位梨树下的年轻公子才动了动，高挑秀雅的身躯，容貌俊逸脱俗，如瀑布的青丝随风轻扬。此刻，年轻男子的头上、肩上落满馨香扑鼻的白花瓣，却也不去伸手掸下，只是对身后的老仆轻声相言：“走吧老黄，咱们进城。”

四月春风暖人。

城墙的箭楼上立着两人，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而此二人，正看着一主一仆的曼妙身姿随着人流消散在大街上。

一人身穿绿袍官服，官服胸前绣着鹭鸶，腰间系着佩绶①——绶为黑色，佩为水苍玉，无一处不显示此人正是金陵刺史——崔世发。

另一人，蓝底玄色步步高升团花的茧绸直裰衫，腰间也系戴佩绶，色却是黑黄二股，象征着此人只能来自宫中。

金陵刺史大人摇手一指街上那曼妙少女的背影，拘谨地道：“回德公公，那位便是凤家二小姐了。”

这面上无须的中年男子，嗓子极为尖细地道：“嗯，晓得了。素闻金陵凤家幼女凤未央，以性子纯良著称于世。如今一瞧，果真美人胚子一个。嗯，杂家此次归乡省亲，不虚绕道前来一趟，竟也不负宓妃所托。”

看着前头的阉人满意点头，刺史大人悄悄后居一步，赶紧扬起袖口在这料峭的四月天里频频擦汗。看来，这天是要变了！这魏室江山变得快要改成朱姓天下了……

崔世发对朝中眼前的局势，可谓看得十分通透。宫里，居然连凤家幼女的主意都打上了，那魏室江山还能保多久？

凤家，可不是朝廷能搓圆捏扁的士族。当年凤家太祖凤歌，乃高祖皇帝时期的治世名相，辞官归老家，还得予高祖皇帝一路步行相送。

这凤家在金陵更是根深蒂固，世代乐善好施，深受百姓爱戴，家中更是供着一柄高祖皇帝当年御赐的亢龙锏，与金陵另一户名门望族郭家又是多年世交。

凤郭两家，一直相扶相持，虽远离朝政，但祖上供着的圣物，对朝廷仍有巨大影响力。两家的势力，已犹如金陵的定海神针，根本就撼之不动！

如今世人皆知怀帝昏庸无道，只沉溺于后宫荒淫度日，任由梁氏姐妹扰乱内廷，外戚朱氏把持朝纲。谁能想到，宓妃为了固宠，与梁氏姐妹争锋，不惜搜罗天下美人进献皇帝，而主意恰好打在金陵凤家才十三岁的凤未央身上。

且不管是不是朱氏手笔，单凭宫中闹这么一出，当朝宰相朱克义，估计正捂嘴偷着乐吧？

凤未央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来到一处偏僻的小巷内，家奴丁来已等候多时。让蕊心在巷口守着，看着丁来则自己躬身禀报：“回二小姐，事情已办妥当了。”

凤未央微蹙着眉问：“可都是靠得住的人？”

丁来抬首挺着胸脯，信心十足地答：“二小姐放心吧，这些人都是江湖上顶尖的高手，有他们暗中保护二爷的安危，一切不在话下。”

凤家在江湖上也享有些胜誉，虽做不到一呼百应四方来助，但有财能使鬼推磨，相信凤家二少爷此行该不会出什么差池。

如今天下局势紧张，民不聊生下百姓只能迫不得已揭竿而起，以致不少州郡匪荒肆意。可凤瑾珏此次出门，并不愿多带扈从，原因是怕太过招摇醒目。

凤未央眼中不自觉地浮现二哥前世满身是血的模样，很是后怕。便在二哥出门前，不厌其烦在其耳旁唠叨，他若是途中遇上不慎，钱财能解决的事就用钱财解决。毕竟钱财乃身外之物，这世道紊乱不堪，只有保命才是最为要紧。

天下局势如何，不肖凤未央说，凤瑾珏也是心知肚明。

因此，凤未央与二哥一合计，合力建议凤老爷多耗费财力，于三年内培育几支训练有素、忠心无度的护院，以确保毫无漏洞地保护凤宅。

由此一来，凤郭两家更是重金聘请江湖几位武艺超群的高手镇守金陵，以致金陵有两大世家的坐镇，一直来都是相安太平。

凤未央步出了小巷，领着两个家奴回到繁华的大街上，便对身旁的蕊心和丁来道：“你二人到庆丰包子店那儿取我定下的两百个馒头，随后一同与我前往城隍庙。”

凤未央没有打算即刻回府的意思，蕊心一脸担心地道：“可是小姐，那里可是流民聚集之地，腌臜杂乱的您怎么能去……”

凤家每月施粥一次，多的还有发米发面，但那都是跟随老爷、大爷、二爷一起布施，可小姐这次是要单独前去，未免不让蕊心担忧。

ps：①佩：身上的玉饰，绶：用来悬挂印佩的丝织带子。佩绶用来区分地位尊卑。以绶和佩的颜色标示身份的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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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口碑

去年秋，益、雍二州发生蝗灾，导致秋收无望。当地官府瞒报灾情，朝廷更是拖延赈灾物质，百姓迫不得已背井离乡，逃荒到各州郡乞讨为生。

金陵太平，所以不时涌入一批批的流民，虽然不少人已被凤郭两大世家安置，但仍旧是杯水车薪，根本照顾不了这么多的难民。

这做母仪天下的皇后，就要受万民拥戴。如今凤未央大张旗鼓地善待金陵百姓，为的是打下爱戴万民的口碑，有助于她日后在宫中角逐中宫后位。

凤未央不打算听劝，反而安慰蕊心道：“没事，这不是有丁来吗？而且，我也想给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把把脉，你也知他们当中有不少老人和孩子，他们除了忍饥挨饿外，哪里有什么钱去请医问诊？”

丁来有武艺傍身这不假，可凤未央这样柔柔弱弱的小女子，只领着两家奴去那混杂之地实在太可怕了。

“可是小姐……”蕊心还想说什么，却被丁来一把拖走，快去快回才是正经事。

丁来当然不怕把凤二小姐独自留在大街上，因为他明白暗中有人保护自家小姐。而这往来行人中，一袭黑衣少女正逐步靠近凤未央。

少女脸上戴着黑面纱，显得特立而独行，一身冷硬的线条，逼人的寒气，直让路人不敢过多靠近。

可黑衣少女却能做到毫无存在感，仿若空气一般，让人虽不敢靠近，可望之一眼也就带过，对神秘少女没那一探究竟的心思。

“小姐，”黑衣少女低沉开腔，“我大哥已紧随二少爷身后了。”

凤未央沉重的面色如稀重负，“那就好！二哥没个放心的人跟着，我心慌得很，幸而有辛大哥在，我便放心多了！”说完，凤未央转而压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自然而然地挽上黑衣冷少女的手臂，言：“辛月，咱们去前头的回春堂采买些药材吧。”

这位线条冷硬的黑衣少女，并不抗拒凤未央的亲昵，任由她拉着自己往长街的另一头走去。

辛无命、辛月兄妹二人，乃都城长安一个大世家暗中培育的杀手。可因家主不慎得罪当朝宰相朱克义，便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树倒猢狲散，不知哪里得知此人暗中培养有杀手，朱克义深怕被仇杀，便全国下令捕杀这群流亡之徒。

前一世，这兄妹二人被郭家所救，便一心一意为郭家卖命，且于乱世中为郭家挡下不少致命灾祸。这一世，凤未央早作安排，一早从大哥那儿借来机灵醒目的丁来，于豫州快郭家一步把人从虎口救下。

金陵有凤郭两大世家坐镇，外戚朱氏都得忌惮三分，这辛氏兄妹在金陵城可以说安枕无忧，加之凤未央有心庇护，任权倾朝野的朱克义也是束手无策。

凤未央乃诚心实意待他兄妹二人，为己卖命一事只字不提，是去是留，全由他兄妹二人决定。

这类的杀手，冷酷无情，从小接受适者生存的训练，往往是一群奴隶孩子中只存活下四五个，但这类人却十分忠诚。

若不能令他们心悦诚服，就别指望他们能誓死效忠于你。

凤瑾珏有简略地跟凤未央申明其中要义，但如何收服辛氏兄妹则看她自己，毕竟人她救回来的。

凤未央是一点就通，此后便以仁厚善待辛氏兄妹，并且态度拿捏的十分到位，不会太热情，也不会太冷淡，只愿以心换心，以诚相待。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凤未央最终得到辛氏兄妹的认主，终其一生为她效力。

凤未央尤其对于同龄的辛月当亲姐妹看待，正是如花一样的年纪，性格却孤僻生硬，凌厉的目光永远只有寒意，而生性纯良的凤未央对她尽展亲昵，希望能暖化她那一颗冰冷的心，没有人生来便是冷酷无情的杀手。

四月的太阳，耀目却不灼人。

辛月留在回春堂与掌柜结账，凤未央则已出来，可耀目的光线让她睁不开眼睛，只好举起一只手遮挡住视野。

一时间，传来狂躁的马蹄声，人群沸腾慌乱，而看不清前路具体是何事的凤未央，仍旧站在原地不动，竟一时没有发现即将面临的危险。

“小心——”身后传来醇厚的男音，凤未央就撞入一个结实的胸怀里，只觉得抱住自己的那个人的身子猛烈一颤，口中逸出一声闷哼，显然被什么钝器撞到了。

凤未央侧耳倾听周围错乱无序的噪音，大概理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原来，大街上突然惊现一匹失了控的疯马，横冲直撞伤了不少行人，好在自己被人救下。

脸，紧贴男子的胸口，有力的心跳声震烫了凤未央的脸颊。凤未央想推拒开身前的男子，毕竟男女有别授受不亲，但搂住她的那双手臂却缩紧，继而头顶上传来男子黯哑的声音：“暂时莫动。”

声音有些怪异，像在极力强忍着剧痛。

凤未央只看得见男子素净的衣领，以及领口上精致的锁骨，和上下滑动的喉结，其他的什么也看不见，但灵敏的鼻子却嗅到空气中绽放的血腥味。从刚才情况来分析，凤未央不由得惊呼出声，“你……受伤啦？”

“嗯。”

“小女子懂略薄医术，恩人快让我帮您看看受伤的地方……”凤未央开始扭动起身，却发现自己那点儿绵力根本敌不过男子一只手臂的力量。

血腥味，已愈来愈浓，直盖过他身上的梨花香味。

男子整个背部确实被鲜血染透，刚才被疯马冲撞不慎背部划伤，可男子显然是不愿凤未央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也不愿这么娇小柔弱的女子被血腥的场面吓到。

辛月也委实被吓了一跳，听见疯马嘶鸣以及行人慌乱之声，第一时间就冲了出来，就见置身于危险中的凤未央险被疯马撞上，想上前把人救下时却发现已有人快自己一步，把凤未央安然无恙地救下。

此青年男子好生隐忍，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一声不吭，一心只顾着怀里的女孩儿不受惊吓。辛月微微皱眉，紧抿的双唇更加冰寒，正想上去夺回别人怀里的凤未央时，却已有熟人开口唤道：“央央？”

凤未央听见有人唤自己的小名，依声可辨正是郭家五少爷郭宇明。可不等她开口，搂住她的男子率先道：“你可是她的家人？”

郭宇明微微一滞，却很快爽朗笑道：“我与他二哥是挚友，两家也一直是世交，可以算是她半个家人吧。”这话说得不过分，两家百年来或多或少存在联姻这一层关系。

男子低头望着怀里娇俏的人儿，才对郭家五少爷道：“还请公子蒙住她的双目。”郭宇明颔首一笑，一脸晓得他的意思。

怀里的人被转交，身形伟岸的少年郎才对郭宇明礼节性拱手，便拨开人群朝老奴与牛车走去，人也很快消失在长街上，并不给凤未央留下任何行迹。

凤未央赶紧拨开蒙住自己双目的手掌，一时睁大双眼，于围观的人群来回搜索那一名受伤的男子。

可地上除了一滩血迹，再也其他痕迹可寻人。凤未央有些懊恼，便回过头来问：“五少爷，可识得刚才救下我之人？未央还未能言谢一句……”

郭宇明嘴角一勾，并笑眯一双桃花，微微弯下腰来打趣道：“乖，叫一声郭哥哥，我便告知你。”

“才不叫呢！”十三岁的少女一跺脚，还用灵气的双目剜了他一记。凤未央可谓把少女的纯真展露无疑，让人不忍移目。

“那位公子瞅着面生，不像城里人，约莫是入城采办的吧。”郭宇明撇了撇嘴，这才直起腰一本正经地答她。看着少女张了张口，郭宇明便直截了当地断了她的念想：“其一，我不擅丹青，画不出他的模样；其二，我对陌生人向来不感兴趣。”说完，便留下凤未央在原地，径自离开。

凤未央无奈地看着地上那一滩子血迹，想不透此人的行径到底是为何，做好人不留名？可金陵里谁人不知凤家，多得是人想与凤家攀上关系……

辛月这才走过来，冰冷的语气透露着关心，“小姐，如何？”

凤未央朝她摇了摇头表示没事，问：“辛月，可曾看清那救我之人的面目？”黑衣少女点了点头，凤未央这才嘴角勾笑地挽上她的臂弯，往长街的尽头而去。

郭宇明并没有直接走远，而是行走了十步便停下来，确定凤未央身边跟着人，这才眉头紧锁地回过头来，举目眺望前方城墙上的箭楼，目光深邃，神色不明。

凤未央在金陵赢尽口碑，前世她是以美貌著称于世，如今却是性情纯良扬名各州，倍受百姓爱戴。

这豫州与兖州北边相邻，而金陵坐落在兖州北部，所以说凤瑾珏此次前往豫州处理凤家二叔丧事，包括路途来回只需花费十五天的时间即可。

可五天前，凤瑾珏突然断了联系。如今已是第十五日了，凤家已彻底没了凤瑾珏的消息，更是派出不少人沿途打探，家人都期望不要传来什么噩耗才好。

凤未央于屋内配药，辛月轻声进了来，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打扰。凤未央知道身后的是谁，一时忐忑不安地问：“还是……还是没有辛大哥传来的消息吗？”

“没有。”辛月摇了摇头，面纱下的脸看不出表情。

凤未央强迫自己不去想关于二哥的事，伸手拉辛月坐下，声音软糯和善地道：“来，新近又给你研制了一种膏药，你快取下面纱试一试。”

不由分说，凤未央已自作主张取下辛月面上的黑纱，少女面无表情，凤未央见惯不怪。可少女脸上却有一条从右眼角延伸到左脸颊的丑陋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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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失联

那是一道剑伤，正是当年在逃亡路上被几十人围攻所导致，好在凤未央所派之人赶到及时，不然辛月搭上的不只是一张脸，而是一条性命。

如今疤痕呈现粉色，已没有当初的蜈蚣色，这还得多亏于凤未央一年多来涂涂抹抹的努力。

少女五官精巧，肤色白皙，但因那条长疤的影响，导致脸上常年罩着一块面纱。并不是辛月在意自己的容貌丑陋，而是不想暴露自己的特征，暗卫一旦暴露明显的特征总不易于活命。

辛月背脊僵直的坐下来，任由凤未央摆布。不时瞅见案几上一张男子画像，难得主动开口问：“小姐，还需辛月前去送药吗？”

凤未央目光凝滞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地笑道：“不用了，接连送了半个月的创伤药，恩人的伤口也该愈合完全了，再送却是叨扰过甚了！”

那张画像，正是通过辛月口述，凤未央一笔一画临摹所出的丹青。

而画像上的人，正是十七岁的宋志轩。

那天，宋志轩入城来正是采办。

宋家长姐于去年开春定下亲事，并于今年五月初出嫁，宋志轩是为长姐的嫁妆，而入城购买数家铺子。

那一日，他看到三年后亭亭玉立的她，正与自家二哥诉殇别离。

那一日，他看到她深置危险之中，便不顾一切冲了过去把她护在怀里，只觉得那一刻她就如同自己的性命，她若受了伤，自己的命也跟着被去掉一半。

所以，宋志轩宁肯受伤，宁愿血流不止。他不愿她看到自己狼狈可怕的一幕，他想着给她留下彼此正式相遇而美好的一面，而不是自己此般鲜血淋淋的模样。

凤未央轻轻撇过头，去看向那一幅静躺着的画像，那日被他拉入宽厚的怀里，她便觉得熟悉，除了听见他磅礴有力的心跳，还能清晰闻见他身上所带的梨花香气。

两人，就这么提早相遇，却不让她见他。前世里的爱和痛都跟这个男人有关，如今情愫正随着相遇一点一滴的复苏，一时爱恨并存，竟然也是相思难耐。

凤未央又莫名陷入了呆滞状态，辛月已是习惯。

屋外，有人叩门：“小姐，卖梨的陈伯家又送来水果啦~”凤未央这才拉回思绪，发现辛月已不在屋内，便让外头的绿柳进来。

“往后就不让陈伯送果了，送了将近三年也该够了，他老人家若还执意送来，”凤未央从桌子上拿起那锭早已备好的银子，“那就让他把这锭银两收下，就当给他接下来三年水果的定金吧！”

绿柳收起银子，笑嘻嘻地道：“好，奴婢晓得了。”

挥退了绿柳，唤来蕊心，凤未央打算去寻父兄二人商量凤瑾珏一事。可行至书房门，却听见凤家老爷摔碎茶盏的声音！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凤铭的怒喝声传出来。

凤未央从未见父亲发这么大的火气，便拧眉止步，让身后的蕊心暂退一旁，自己则不打算入内问安，而是站在外头静观其后。

“父亲，如今该要怎么做？”这是大哥凤瑾璘的声音，音色透着一股焦躁和无奈。

面对长子的问题，凤铭深却只能哀叹一气，“唉，为父在朝中尚且有一些相熟的大官员，此刻只能通过钱财疏通，看能否解决未央和瑾珏之事了。”

最后，凤铭还咬了咬一口老牙狠厉地道：“实在不行，为父只好请出高祖皇帝赐予的亢龙锏来……”

我？二哥？？还要请出祖上‘上敲昏君下诛奸佞’的亢龙锏？？？

凤未央眉头皱得更紧了，书房中父亲与大哥的语气十分沉重，而所谈的内容还牵扯到她和断了联系的二哥身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二哥的失联跟自己有关？

凤未央越想越有些害怕，心慌意乱的她赶紧领着蕊心折回自己的院子中，可走了一半又停了下来，一咬牙地道：“蕊心，你去叫上丁来备好轿子，咱们出门一趟！”

凤家轿子，直往东大街的明月阁而去。

一下软轿，就有一名不算面生的小厮迎上来，凤未央问他：“你家五少爷可是在里头？”

“没错，五爷已恭候多时，二小姐请随我来。”小厮于前头引路。

恭候多时，看来此事郭宇明已是知晓。凤家与郭家向来没什么秘密，遇到难事双方总是齐力解决，何况还是在这样的乱世当中。

明月阁是一处优雅之地，上等的点心，上好的茶叶，红袖与音律齐全，专供文人雅客来此吟诗作画。而且这阁楼有三层之高，又地处高势，人在这顶楼阁台上，就可以一览整个金陵城的样貌。

这明月阁乃郭家五少爷名下的产业，他平日里最爱呆在这里看夕阳洒尽，凤家二哥更是这里的常客。

凤未央来到顶楼阁台，空无一物的楼阁只有一张桌子，翠栏边上便是那春衫薄的郭宇明，正执杯而立，面迎清风斜阳，一览楼下城廓。

空中飘舞的花瓣已减少，可梨花的馨香仍馥郁弥漫，不影响眼前书生的意境情怀。

凤未央深知卓尔不群的二哥有太祖昔年风采，却也没想到郭家乃武将后代，也能出一位同样具备治世才华的人。

某一日，凤未央恰巧路过镜台，有些话不慎落入耳中。

正是那自家二哥与郭家五少爷私下谈起朝中形势，上至皇帝，下至官员，各自抨击在理，分析得当，还赞颂魏王朝历代英主，感叹如今腐烂的朝政，各自唏嘘不已……

这些话听得凤未央心惊肉跳，并不是因为他们胆大妄为地私下议论当今帝王朝臣，而是二人不相上下的见识远谋。如若二人在这个乱世脱颖而出，联手指点江山，共同辅佐开明君王，必然名垂千古。

如若不是，立场不同，彼此针锋相对，那就太可怕了！

这个郭宇明，前世庸碌无为，到底是敛起锋芒。那这一世呢，他可还甘愿敛其才华埋汰于这乱世之中？如若不肯，他将会充当怎样的角色？到底会不会为宋志轩和她凤未央所用？

如若这个郭宇明没有像前世一样隐世埋没，一身才华也不能为凤未央所用，那凤未央就留不得此人！她如今重活一世，必不会再像前世一样心慈手软，这于己有利的棋子若不为所用，那就该狠心舍弃，只有心狠手辣才能扫清一切障碍，她凤未央才能在皇后的路上立于不败之地。

“五爷，凤二小姐到了。”那小厮上前一步小声禀报，随后就悄声退下去。凤未央是只身上来，因为所谈之事不宜外人听见。

郭宇明没有转过身，只是语气淡淡地道：“央央来了吗？”

凤未央不来客套，直切主题地问，“郭五爷，您可知我二哥的下落？我想，您是知道的……”如此笃定的语气，容不得郭宇明不回答。

郭宇明侧过头来，饶有兴趣地盯着凤未央那张极为精致娇艳的面孔，往日的乖巧温驯已悄然不见，如今那一对双瞳剪水的漂亮眼睛正深不见底。

男子好看的唇线一勾，道：“告诉你也无妨，这事你早晚是要知道的。”

“你二哥在回来的路途中遭遇匪帮，但却得一批江湖人士相救，人是无碍，但接下来却被一股名曰前来剿匪的官兵带走。要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你二哥便一直被扣押在豫州总兵黄崇日的营帐中。”

“听闻有一位杀人于无形的黑衣男子，曾三番五次翻进黄总兵的大营中救人，这简直是在挑衅豫州总兵的威严，遂布下天罗地网，不久这位男子也被黄总兵俘获。还得亏于你二哥那点儿聪明，才保住了那位男子的性命。”

说到此，郭宇明突然凝滞住嘴角那抹笑意，来到凤未央面前，并半倾着身子把脸凑到她面前，一脸玩味地道：“想必那些江湖人士，以及那位身手不凡的黑衣男子，统统都是凤二小姐安排的吧？”

凤未央不否认，却也不理会郭宇明的调侃，只是挑出关键处问：“未雨绸缪还是敌不过飞来横祸！未央只想知道豫州总兵为何挟持我凤家子弟，难道他不知金陵凤瑾珏是何人子孙？”

郭宇明不答反问：“我只想知道，你为何只来找我？”问完，目光有些灼热看着凤未央，眼底潜藏太多无法透明的东西，让凤未央不敢直视。

凤未央一介女流，身形娇小，气势上只能处于微弱，面对这种气势上的压迫，她只能握紧藏于袖中的粉拳，强迫自己抬头迎视对方的目光道：“因为你智谋远略，与我二哥旗鼓相当。”这正是她来寻郭五少爷的原因，况且凤瑾珏与他自幼是好友，他没理由见死不救。

郭宇明这才直起腰，脸上匆匆闪过一丝失望，转身面对着嗜血残阳，对于凤未央的回答不置可否，只是开声道：“那是因为有人想让你入宫献媚，遂才有你二哥被留在豫州兵营这一幕！你凤家若不从，凤瑾珏就会被扣上寇匪之名处死！”

“献……献媚？”凤未央一时惊愕住，颇为不相信地道，“这有梁氏姐妹宠冠后宫，岂会轮到我一名才十三岁的女子前去献媚？？？”当今怀帝是疯了吗？难道完全不顾及凤家那柄魏高祖御赐‘亢龙锏’吗？

纵然不顾及，也要念及凤家在金陵的势力吧！！！

“是福是祸躲不过，这要你凤未央进宫的之人，正是宫中有孕傍身的柳氏——宓妃！”郭宇明望着夕阳西下，声音夹杂着凄凉的晚风断续传来。

怀帝如今二十有一，身下尚无子嗣，如今宓妃有孕傍身，自然尊贵无比。

风，呼呼过耳，凤未央的脑子却嗡嗡直响。

难道正如那位高僧所言，一切变数皆潜藏在她重活一世当中？确实，接踵而来的变数正不断应运而生，可这个莫大的变数却令凤未央防不胜防！

郭宇明舍弃无限美好的夕阳，回身看着置身于晚阳光辉中的少女，自己那双弯弯的桃花眼却悄然恢复了狭长的线条。

郭宇明心中突然有些怜悯凤未央，这才十三岁的年纪，还什么都不懂，如何进宫献媚？只怕还没爬上龙床，人已是身首异处！

可现实是残酷的，郭宇明也不相信弱柳扶风的凤未央会那么不堪一击！这三年来凤未央的所作所为，他和凤瑾珏都看在眼底！遂，开口把呆愣中的少女拉回现实，“凤二小姐，可想好该怎么办了吗？”

凤未央抬起首，目光如炬：“兵来将挡水来土屯！！！”留下一道旖旎的背影，如夕阳般娇艳的少女扬长而去。

多年后，薄衫男子还犹记起这位淡雅如莲的女子，于夕阳的余晖中是如何气势磅礴地掷下一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屯！！！”

郭宇明双眼眯成一缝，看不清神色。半饷，人才来到扶手栏边，眼底尽收西边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消散在天际，才垂目看着底下的凤未央步出明月阁。

凤未央正好巧遇一位行乞之人，发现身上没带银两，便取下双耳上的翡翠耳环交到乞丐手上，这才坐上软轿离去。

常四来到郭宇明身边，知主莫若奴，遂躬身问：“五爷，可是怀疑凤二小姐的善举？”

郭宇明摇了摇头，“我不曾怀疑过她的善良，只是她的善良下至始自终别有目的罢了！”

黄昏寂静，街上冷清。

不等凤未央回到家中，凤瑾璘已亲自前来接人，面色颇为愠怒地道：“央央，怎地不通报父母长兄便外出了？竟然家仆也不多带几个！”

未曾见过凤瑾璘对凤未央有过严词厉色，该是今日之事扰了凤瑾璘的心绪，如今乱世征兆已显，各处狼子野心开始紧盯金陵两大世家，凤瑾璘也是生怕晚归的妹妹横生意外罢了。

凤未央明白大哥的心境，上前拉住大哥的手摇晃着，并娇怯怯地道：“大哥，央央知错，你莫要气了。”

“唉……”凤瑾璘一听到妹妹软糯娇弱的声音，顿时没了脾气，只好重重叹气一声，牵上凤未央的手往家的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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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懿旨

凤宅中，凤未央遣散奴仆，独自走过幽静曲折的长廊，而一直隐身于黑夜中的辛月很快出现在身边。

“辛月，可打探清楚？”凤未央沉着一张脸，问。

辛月微微颔首，道：“确实与郭五少爷所说的如出一撤！”

凤未央得到肯定的答案，顿时停住了脚步，心情一时惆怅莫名！辛月少言寡语，不懂安慰人的话，只能静静地呆在一旁陪着凤未央。

半饷，凤未央才开口问她：“辛月，可曾担心你哥哥？”

辛月如实摇了摇头，“不曾。”哪怕是面对辛无命的死，辛月也未必会落一滴泪。

冷酷无情，这是作为杀手的必备要素。凤未央不由得叹了一气，不知是在叹自己，还是在叹辛月。

如今，所有人都在紧盯着金陵凤郭两大世家。因为朝中局势正处于混乱阶段，迫不及待地需要稳定因素介入。

这凤郭两家的商号遍布大江南北，水陆两路人脉广布，江湖与庙堂上更是埋下不少暗桩。所以，凤郭两家仅凭祖上那点儿福泽就能庇佑家族两百余年不倒，那是不可能之事！唯有前人不断栽树，后人不断施肥，才可保证一个世家的屹立长存。

明面上看来，宫里要接凤未央入宫，显得魏怀帝是在自毁长城。实则不然，那是保魏派大臣们在逼迫凤家拿出御赐的‘亢龙锏’入朝为官。

这凤郭两家为一体，凤家一出仕，郭家必然会紧随其后。由这样一文一武的两大世家与宰相朱克义分庭抗礼，魏王朝想要改为朱氏天下的可能性便微乎其微。

当朝宰相朱克义自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可若要瓦解凤郭两家百年根基，不是一时三刻之事，而且朱氏集团暂且不想与之为敌。不管将来江山是否易主，朝廷如何革旧鼎新，这百废待兴之下都需要财力、物力、人力的支持，而凤郭两大世家恰恰能给予到这样的帮助。

更何况，凡事都有两面性。所以，朱氏集团针对凤未央入宫一事却乐得其见，不加阻止。单凭凤郭两家多年来一直袖手旁观的态度，这鹿死谁手一切还是个未知数。

此刻，凤未央才幽幽一道：“这要我进宫献媚一事，绝无这么简单！其中，必定牵扯到朝廷明争暗斗的利害关系。”

“小姐所言不虚，这个豫州总兵黄崇日虽与宫中宓妃挂钩，但他却乃保魏派砥柱！”辛月把‘红袖招’最近分析所得的结果，如实禀报。

红袖招，乃凤未央瞒着凤家暗中吩咐辛氏兄妹所创立的暗卫组织，无什么攻击力，但对天下消息却是信手拈来。

凤未央没有二哥凤瑾珏和郭家五少爷那样才冠绝伦的天赋，他们仅凭手谈就尽知天下局势，还能娴熟的指点朝局一二。这凤未央只能依靠红袖招这个组织专门索罗与查探天下消息，并层层刷选分析，好让她针对天下变数尽快做出应对。

可如今这个变数来得太突然，突然到让凤未央措手不及。

凤未央不由得想起一事，便侧头看向黑暗中的辛月，“辛月，问你一个问题，郭宇明与我二哥相比，谁更胜一筹？”她总觉得自己在郭宇明面前无所遁形，除了重活一世这个秘密外，反而自己做什么都瞒不过他那双眼睛！

这可难住了辛月，只见她寒冰似铁的双目眯成一线，少有动容地道：“不好说，各有优势！”红袖招有针对此二人的奇慧绝谋做过分析，可着实难分出高低！

其实江山就是一个棋盘，适逢乱世就意味着重新洗牌，作为棋子谁都想在英雄榜上占一席之地，那么想于乱世脱颖而出，就得择主而栖。只有凤瑾珏与郭宇明在立场不同之下，真正对垒，生死搏杀，才能看得出谁更棋高一着、技高一筹！

听辛月这么一说，凤未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也很快一晃而过消散掉。因为接下来就逢乱世十几载，凤未央实乃做不出让凤郭两家分裂之事，两家就犹如连体婴存在百年，一旦分裂，对谁都没有好处。

所以，对于郭宇明性命的去留，凤未央只能看今后各自的立场而论了。

第二日，宫中不等凤家有何动作，就迎来宓妃的懿旨：“昔闻凤家幼女容颜灵秀，气质清雅，且好读诗书，并以天性纯良著称于世。遂，召其入宫作陪凤体，钦此。”

宣完宓妃懿旨的内侍，也深知不可能仅凭一道旨意就把一清白女子接入宫中，何况还是金陵凤家的女儿，这私下总得寻个由头来安抚，以堵住悠悠众口。

德公公一脸和颜悦色地对凤铭道：“凤老爷，江南道上河柳家可是与金陵凤家有着亲戚关系呢！此次宓妃身怀六甲，身份贵重，皇上与太后感念她身怀龙子劳苦功高，便让宓妃母家选送女眷入宫作陪。无奈，柳家并无适龄女眷可选送，这不才有凤二小姐入宫一事吗？”

这理由实在是……太牵强了！！！

难道江南道偌大的一个柳家，女眷一下子都死绝了吗？这九族之下，就只有金陵凤家一家的亲戚吗？非得要选凤未央入宫作陪不可？

“哐当”一声，书房中再次传出茶碗破碎之声！而摔茶碗之人，此次却是换成了凤瑾璘，声音怒不可竭：“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气不过，凤瑾璘又再次拿起一个茶碗高举要摔，却被面色阴沉如水的凤铭低声喝住，“璘儿，还不快把茶碗给为父放下！”

凤瑾璘不敢违逆，只好把汝窑烧制青花瓷碗重重放下，忿忿地道：“父亲，难道我们凤家还真与那什么江南道柳家有那劳什子亲戚关系？”

凤铭心头压着一块巨石，胸口堵得说话都透不过力，“是有那么一星半点的亲戚关系，这柳家与你外祖父那边挂钩，可关系却甚为疏远！”

“那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吧？这跟********有甚分别……”冷静不下来的凤瑾璘，气得一拳头砸在桌子上。

可事已至此，说什么做什么也是无益！

凤铭黯然起身，样子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只留下一句话：“此事莫要让你母亲知晓太多，为父出去一趟。”

若是乔氏知道自己与那柳家有那劳什子亲戚关系，肯定引咎自责，觉得是自己害了幼女，这样多年来靠药调理的身子肯定又熬不住了。

凤瑾璘自是明白，可看着父亲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去，二弟又生死未卜，小妹凤未央也即将入宫，身为家中长子的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而书房外头，一直隐匿于拐角处的凤未央垂下眼睑，一时看不清面目表情。

花园里姹紫嫣红，树梢上的喜鹊吱吱喳喳闹得不停，园中有一块小石子铺就的空地，正有一名十岁少年在舞长枪，枪枪游龙走蛇。

花园中惊现一名男子的声音，“下盘不稳，上招有偏，腕力不够……”慵懒的声音，忽远忽近地传到凤未央耳中。

水榭亭，凤未央正抱着安哥儿逗弄，闻见那边的动静，便把安哥儿交给蕊心地道：“抱上安哥儿，咱们去前头儿看看。”

凤家乃书香门第，世代子孙不曾出武夫，一直秉持“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宗旨。而到凤瑾嗣身上，凤未央却极力说服凤铭，支持小弟专修武艺。

前世里，正是由于凤家之人不善军中职务，才让顾氏一族揽去军中一切要衔。然，孝武帝宋志轩有意偏帮凤家，那也是有心无力。

这一世，凤未央有意让弟弟凤瑾嗣从军，正好借这乱世闯出一番名堂，只要凤家子孙有了从龙之功，凤未央日后在宫中的地位才能不弱于顾来仪。

花圃后方，现出一位儒雅男子的身形。他身量颇高，面如冠玉，眉目和善，此刻正手执折扇从旁指点着少年各路招式。此人，正是郭家五少爷——郭宇明。

凤未央先是嫣然一笑，才出声地道：“随口指点，便受益匪浅，不愧是魏初‘第一战神’的后代子孙！既然郭五爷对枪法如此见解造诣，瑾嗣你可得好生讨教才行。”

不知为何，凤未央自从三年前在感业寺喊过一次郭家小哥哥后，就一直喊郭宇明为郭五爷！这两家乃百年世交，关系牢不可破，两家孩子都是常以兄妹相称之，可凤未央却一直是郭五爷的叫着，一点也不怕显得生分。

凤瑾嗣听二姐这么一说，也确实觉得郭宇明的指点让自己备受裨益，便立马收回手中的樱花长枪，赶紧扬着一张笑脸上来讨好道：“宇明哥，您可否做我的师父？小弟一直都是瞎练着，可老愁没师父指点一二哩！

郭宇明未免有些哑然，这人怎么说谎不懂脸红咧？这凤府里卧虎藏龙高手如云，凤家三少爷还愁不到一个师傅吗？他虽看过几本武功秘籍，可未代表他郭宇明就会武功啊！

何况，眼前小少年的枪法可尽得枪王沈离的真传，何须他郭宇明指点什么！只不过少年尚年幼，招式稚嫩又缺个陪练，这才让路过的郭宇明忍不住开声纠正一二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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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面相（上）

郭宇明摸了摸少年的头，嘀笑皆非地道：“你宇明哥一看便知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往日里只会吟诗作对，岂会什么武功让你讨教？何况你一身武艺尽得枪王沈离传授，何以说你会没师父指点？我能建议你的则是找些个身手不差的护院，让他们不断给你喂招，对你才大有进展！”

凤瑾嗣眨巴着眼，不由得挠着头看向凤未央：他确实没师父啊，也不知什么枪王沈离，他手中不过只有一本《刹那枪录》，那还都是二姐相赠的！

凤未央“扑哧”一声笑了，娇俏的模样，玉坠圆盘的笑声，实乃让园中的百花都觉得黯淡无光。

少女如葱削的手指，拿着一块锦帕小半步上前，宠溺地为小弟拭汗，还不忘打趣郭家五少爷来：“郭家乃武将后人，世代皆不敢荒废武功。一向来重武轻文的郭家，怎的到了你这一代，便出了你这么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来了？”

“宇明惭愧，郭家到我身上倒是被抹黑了。”居然被一名十三岁少女打趣，十八岁的年轻男子，这面上终归有些微烫。

可纵然郭宇明如何少年老成，温文尔雅的外面看不出一丝想法，但还是让眼神犀利到狠毒地步的凤未央，不经意间瞅到他面色那一抹尴尬。

凤未央眼神顿了顿，估计是看左了吧，如此一个心机颇沉的人，如何会有这么一抹青涩羞赧的闪现？遂，轻拍了下弟弟肩头，道：“快下去歇歇，夫子让你默的《出师表》你可还一字未写，你可别光顾着练武而荒废了学业。”

这打发走瑾嗣，也让蕊心抱着安哥儿到一旁玩耍，身边只留下绿柳的凤未央，才扭头看向眉目俊朗的郭宇明，开腔问：“不知郭五爷所为何事而来？”

“其一，看望凤老爷的身体；其二，是来送喜帖的。”郭宇明实诚作答。

凤未央入宫一事，凤铭前前后后没少动用关系斡旋，可数日过去了仍不见长安传来任何消息，凤老爷只好谎称身体不适，需要儿女于床前尽孝且一直拖着，谁让大魏王朝盛行孝悌之道，宫中再如何三令五申，也不敢背道而驰。

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指不定没过多时，宫中就会派下御医前来，届时就由不得凤铭耍花招了。

“喜帖？”凤未央拧眉，倒是有些不明白了，这郭家三少爷于下月大婚，喜帖早在这个月初就已送来凤府。如此又送一张，是为何？

郭宇明见少女眉宇间挂着疑惑，便好脾气地解释道：“朝廷那帮老贼已打上凤家的注意，郭家岂能坐以待毙？为了防止事发突然，家父才让三哥的婚事提前半个月，大婚就在三天后。”

郭宇明突然想起什么，“哦”了一声，才对眼前明媚的少女道：“上次，你不是问我那位马蹄下救你之人是谁吗？此人，正是我三哥未来的小舅子——姓宋，名志轩。”

“这个宋志轩乃魏高祖第九世孙，属于远支旁庶，祖上出自元帝一脉，封地在兖州上林。祖上从王侯降为列侯，轮到他父亲这一辈，只是县令这样的小官员。三年前他父亲于文莱县去世，年仅十四岁的他便和兄妹几人扶灵回到祖上封地，依靠老家的田产及族人相助，日子倒也不难过。”

“兄妹五人，长兄宋夙鸣，长姐宋玉娆，二哥宋东岩，还有一个小妹宋雨桐。可我不得不说说这个宋夙鸣，此人性格刚毅，慷慨有大节。”

“自外戚朱氏把持朝政，当朝宰相朱克义狼子野心路人皆知，宋夙鸣便常常愤然朱氏专制朝政，也时刻怀魏室社稷之忧，便有了倾尽家产以来结交天下雄俊豪杰而欲图大事之事。此人，义薄云天，不少英雄豪杰慕名来结交，其将来必定有所大作为！”郭宇明一通话下来，语气中不失对此人的恭敬和推崇，也想看看凤未央有何细微变化。

凤未央一直很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心思。倒是一旁的绿柳皱眉开口了：“五少爷，何须把他人家中状况都对我们家小姐一一告知，这可不合乎礼数！”

闺阁女子讲究的是娴静贞洁，注重耳无涂听、目无邪视。此番人来人往的庭院中妄议陌生男子，郭宇明此举确实不妥了些……绿柳虽是没大没小开口，但也是爱护小姐名声在即。

“绿柳，不得放肆。”凤未央淡淡地呵丫鬟一句，也同样淡淡地对郭宇明道：“未央还是得多谢郭五爷相告恩人信息。”

“闲庭有女，不谈私语。是我的不妥，宇明在此对未央妹妹告罪了！”郭宇明双手作拱，十分风度地行了一礼。

今日，凤未央身上一袭银纹绣百蝶齐胸长褶裙，外罩着一件浅紫折枝团花领短襦，如绸缎的青丝绾成双螺，插着数支白玉木兰花簪，手腕戴着一对赤金刻玉的手镯，腰间环佩叮当。华服美饰下，身姿曼妙婀娜，面容姣好略施粉黛，身上每一件东西都价值不菲却不张扬，浑身上下无不透着一股富贵之气。

只见凤未央垂眉敛目，眉宇间恬淡虚无，完全无那种知晓恩人消息后，着急得要遣人去送礼问候的样子。

这一刻，郭宇明又一次看不透她的心思。身量才及男子下巴高的凤未央，如玉女峰般笼罩在缥缈的云雾里，让人忍不住去探知一二。

此刻，郭宇明不自觉地掠过一丝恼意，嘴角的笑意一时凝固住。还记得凤未央九岁生辰那一年，曾言将来要嫁的夫君必是个大将军的话！

郭宇明此番着重介绍这宋夙鸣，无非是觉得此人器宇不凡，又英名在外，若逢乱世必然有封侯拜相气候。

可凤未央未必这么想，早在之前两家就有意撮合二人好事，奈何凤未央对郭宇明一直表现冷淡，如今又听他这么着重介绍别的男子，自是认为她入宫一事，会牵连他的未来的前途，着急得把她推销出去。

凤家幼女入宫，只是朝中的一种制衡。

她这一入宫，未必就成了怀帝的妃嫔，何况宓妃的懿旨只道入宫作陪一事，可没昭告天下定要她承恩于怀帝身下。而且，她有得是办法在宫中自保清白。

凤未央笑而不语，同样裣衽回以一礼，道：“两家是百年世交，郭五爷何须这么见外。既然金陵有如此雄才大干之人，他日有缘，未央必定要与之结识！”魏朝的风气还算开明，并未严加阻止女子出门交友。

如此豪情干云的话，出自一个女儿家口中，竟然觉得没什么不妥，大概与凤未央身上所散发的一种不凡气度有关。

郭宇明眼角的笑意重新舒展开，依旧文质彬彬地道：“没错，宋夙鸣大名在外，央央若能与之结识了，定要为我引见一番才是。”

凤未央却是掩嘴，“扑哧”一声又笑了出来，但在垂首掩笑之际，眼中浮现一抹不让人察觉的嘲讽，心中却暗忖郭宇明果然独具慧眼，宋夙鸣确实有帝王面相。那接下来，郭宇明若是追随宋夙鸣，甘愿为之效力，那以他的奇才绝谋必有一番石破天惊的作为！

前世天下兵戈四起时，宋夙鸣率领下的起义军接连大败朱氏新朝大军，地盘不断扩大，队伍也迅速发展到十几万人数。那时的起义军领袖多数认为，该是时候拥护一位宋氏宗室者为皇帝，这样便于统一领导起义军，增强对百姓的号召力，能更大规模的推进对朱氏新朝政权的斗争。

当时，宋夙鸣可是呼声最高的一人，他那过人的谋略，卓越的指挥能力，以及号令群雄的气势，坐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位，乃实至名归、当之无愧！

若不是起义军其他将领十分忌惮宋夙鸣过于强大，不好掌控，才横生出宋瑜为帝一事，并把宋夙鸣斩杀于众。

不然，若当时是宋夙鸣坐拥天下，何须生出宋志轩被迫南下，非要迎娶顾来仪来拉拢沧澜江以南的一带势力？也断不会有顾来仪于往后的日子中步步逼死她凤未央，更害得凤家三族不留一人！

可见由此推论，这个身怀奇谋的郭宇明，并不打算像前世一样甘于寂寥，他势必要在乱世中一展才华，扬名千古！而凤未央这一笑，自是惹来郭宇明地相问：“可是我说的不对吗？”

凤未央放下手，抬眼看着眼前的男子，声音极为动听地道：“宋家的姐儿已被郭家三爷娶之，该是郭五爷您为未央引见才是吧？”

郭宇明恍作一愣，随即打开折扇笑了起来，“没错，是这个理。”

男子这一笑，如春雪消融，满园生辉，搭上一旁明艳少女的作陪，郎才女貌羡煞百花丛中忙的蜂蝶，这让丫鬟们不由得看呆了眼。

“玉华园百花正盛，难得郭五爷来府游园，可此番日头正盛，暑气递增，不妨随央央到镜台一坐，正好观赏二哥饲养的锦鲤？”凤未央突然开口相邀郭宇明于园中赏玩，言语中不避讳男女之嫌，只是拿出主人姿态，道出是替二哥招待好友。

郭宇明漆黑的眸子含着笑，却自始至终都深不见底，只听他点头同意地道：“也好，凤家的玉华园远近闻名，除却园子里的奇花异草，就属那万鲤朝天的奇景令人赞叹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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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面相（下）

玉华园高墙四筑，且占地百亩，依山傍水。

园内，湖山奇石盛名，古木奇花叫绝，那些亭、台、楼、阁、厅、堂、轩等建筑物更是精巧细致，曲折回廊怀抱。西北处有一面湖，湖中有锦鲤万尾，湖上架桥建亭，曰镜台，专供人们欣赏那万尾锦鲤朝天争食的地方。

二人步履轻盈，微风拂过光滑如镜的湖面，带来丝丝凉气。还未走上镜台，凤未央便止了步，回身仰望身后的男子，问：“是否我的入宫，他们便会放我二哥回来？”此刻，她也只有问他了，这时候宋志轩与她还尚未真正的逢面相识。

“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该问的是你自己。”郭宇明弯弯的双目，眯笑成一弯弯的月牙。

凤未央看似懊恼地垂下头，看不清她的面目表情，气氛很凝重。

看着那颗低垂的脑袋，郭宇明终是不忍，良久才借着凉风逸出一句话：“那你觉得自己该不该入宫？”

还以为听到的会是萎靡不振之语，可万万没想到冉冉升起的，却是一句慷锵有力的话：“这宫，我入！”

少女高扬起一张稚嫩的小脸，如画的眉目尽显不屈，剪水的双瞳盛满坚定，整个人十分耀眼夺目。而此般情形，让人不由得想起那天在明月阁，那句同样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来：兵来将挡水来土屯！

多么，心高气傲的一句话呵！

郭宇明眸子里的笑意变得很浓，好看到极致的嘴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地道：“你心中既有抉择，何须多此一问？”说及此，含笑的眸子却掠过一丝寒芒闪，他倒要看看眼前纤弱的小女子，如何在长安城里‘兵来将挡水来土屯’！

凤未央望着对方深不见底的笑意，只觉得背脊微微发凉，但表面上仍旧是如莲绽放地回以一笑，没打算开口回答郭宇明这个问题。这聪明人打交道，一向很简单，往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就能很快获悉一切。

她的相问，自然有她的试探，亦如他刚才大书特书宋夙鸣来试探她；他的反问，自然是知道她心中已有的抉择，她永没有外表下那般柔弱不堪。三年来，郭宇明和凤未央都在观摩和提防着彼此，一个看不透的人，往往是一个透着不稳定因素的存在，因而乱世在即，英豪与美人一旦沦为棋子，若一个落子不甚，犹为影响整个天下大势。

因此，二人对天下谋划在即，岂能容各处环节出现一点点的错？

凤未央是不够聪明，没有指点江山的才华，但她有重活一世的许多优势，起码在乱世中可以抢占先机一步，未雨绸缪好一切，让宋志轩在这一世中顺顺当当的登基为帝，好开展她报复顾氏一族的仇恨。

郭宇明送完帖子离开不久后，凤未央便带上两个仆从出了凤府。马车一路颠簸，来到城郊外的一间草庐，而草庐外有几亩旱地，种满各类药用植物。

直至目送人进去后，常四才俯身对郭宇明耳语道：“五爷，可要属下去探听？”

郭宇明摇着扇子，摇头道：“毋须这般，何况这不是我的风格。走，打道回府。”

坐在车辕上的常四有些不明白，既然无须他去探听，那又何必一路尾随至此？但主子已经发话，他只好按吩咐行事。

华丽的马车很快调头，直往城内驶去。

“五爷，您为何对凤二小姐唯独谈起宋家大公子？是试探吗？”常四犹豫不决地问出来。虽然宋夙鸣义薄云天的名气，远播十里八乡，可凤二小姐明明只对宋家三公子感兴趣，还曾私下派人多次送药。

马车内一阵沉默，以为得不到回答的常四准备放弃，里头却传出男子富有磁性的嗓音：“试探？算是，也算不得是。”

此番跟过来，他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曾经答应过凤瑾珏要保护好他唯一的妹妹，如今见她独自带着两个仆从来到城郊，不放心之余总得跟过来看看才是。

郭宇明用手摩擦着下巴，弯弯的双目没有任何的笑意，身上散发淡淡的寒意，俨然没有平日里示人的温和近人。

难道自己错了吗？还是五年前一开始就推测错了……

为何，具有帝王面相的人如今出现了两个人……

五年前，还是少年的郭宇明略费心机设下了一个局，那便是救下具有帝王面相的宋瑜。可于梨花漫天飘飞的那日，却碰见一个同样具有帝王面相的男子——此人，正是宋志轩！

谁都想在接下来的乱世中抢占先机，一展抱负，郭宇明也不例外！

这个宋夙鸣确实具有帝王面相，但那是伪面相，他命格里中根本没有紫气环绕，并且他的命格短，根本无坐拥天下之命。这一点，郭宇明便已知晓。可万万没想到，那与他性格迥异的胞弟，却具有紫气东来的命数。

难道，师父玉虚子当年那一挂算错了吗？上林魏室，怎可会出现两位同时具有帝王面相之人？到底这宋瑜与宋志轩，谁才是一统天下之主？还是，自己一开始就推敲错玉虚子话中的玄机？

……不管如何，这两人已出现在郭宇明视野中，乱世风云向来难测，江山几度易主不是何难事，难的是如何坐稳整个天下！

凤未央解下长披风，先整理好仪容，才入内对老者盈盈一拜，道：“恩师，未央不日入宫，便不能常侍奉左右，今日一来乃是正式拜别，待归来时再登门请罪。”

孙老太医幽幽一叹，对席地而拜的女子道：“起来吧，既然你是来拜别，为师正好送你一物，望在迫不得已之际可以保你一命。”

老人蹒跚离席，不一多会儿便拿着一个锦盒交到凤未央手中，用摧枯拉朽的声音道：“打开看看吧，希望对你有助。”

凤未央依言打开，一股清幽淡雅的药香袭来，只见一粒白色的药丸静躺其中，色泽莹润，芳香萦绕。凤未央抬头看着眼前的七旬老人，问：“老师，这是……”

“这乃为师多年研制，可以让人一时假死的药。皇宫可不是寻常地，尤其是后宫，那是天下最为非的一个地方。为师是过来人，宫中人心险恶，切莫不可轻易信于人，错走一步都有可能是万丈深渊，为师能嘱咐的话不多，只望你凡事多长几个心眼，一切谨言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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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拜别

“你此番入宫也是身不由己，可为师恐你此行凶多吉少，才把此药相赠予你，老朽也是不想一身医术失传于世，你毕竟是老朽唯一的弟子。但为师相信凭借你的聪慧，必然能在宫中步步化险为夷。为师不求你万事能否极泰来，但求你能不用到那一粒假死药。”非得用到这一粒药丸，那便是凤未央最为危难之刻。

孙老太医说到最后，犹为哀叹地补充了一句，“为师，静候你的归来……”老人仍旧不希望爱徒留在宫中，哪怕是已得盛宠。

凤未央再盈盈一拜，就此拜别自己的恩师，便起身离开这间老人退隐养老的草庐。退出来时，便碰见老人的药童瑞祥，看样子刚从地里除草摘虫归来。

瑞祥躬身行礼，凤未央微微颔首，便一通嘱咐他要好生照料老人的饮食起居，知道瑞祥爱吃凤府的糕点，蕊心已取过食盒递上给他。

“小姐放心吧，小子无父无母，幸得小姐当日接济，以及孙老大夫的收留，纵然您不吩咐，小子也会尽心尽意地照料好孙翁的。”瑞祥接过沉甸甸的食盒，眼眶有些通红地道。

草庐内，紫金铜炉焚香，烟雾缭绕，檀香弥漫。白发苍苍地七旬老者坐于草席中，闭目打坐。当年凤未央与他讨论医书上的学问，孙老太医曾问过她熟读医书的原因，她只说防止被害。

等她正式拜师学医时，孙老太医脸上严肃地问：“丫头，学医不是过家家，你若拜我为师，便要遵守医者规矩，那日-你只是说防止被害，可老朽一身医术只是用于救人。”

“悬壶济世，理应医者所为，未央不敢忘此言！”凤未央对孙老太医尊敬地道。

可对方毕竟是千金大小姐，娇生惯养下未必吃得了学医那份苦，老人便再开口相问：“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学医非一日可促成，且用心不可躁也，这份苦你可吃得了？”

凤未央甚为醒目，早已斟来一杯茶呈上，“老师，未央定当虚心求教，认真学习医术，不怕苦不怕累，不辱没您的名声。”

然，孙老太医才收下这位女弟子，也是唯一的弟子。孙老太医无后，自然极为看重凤未央那股子聪慧，而她也的确是一颗好苗子，一番悉心栽培下，居然不出三年，那丫头就已把他一身的医术学全了。

全天下皆熟知金陵凤家幼女入宫一事，本性良善的少女还未到及笄之年，就要被昏庸无道的怀帝染指，实在让地方百姓扼腕叹息，更有接受过凤家接济的金陵百姓，还联名上书给官府，替凤家鸣不平。

如今局势混乱，凤未央却在这当口入宫，生死不定。孙老太医自然是不希望爱徒有事，可除了赠药外加嘱咐，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此刻，瑞祥提着食盒入内，身上的泥泞已洗净，皱巴巴地衣物捋了捋，才敢在老者面前施礼，“孙翁，小子从地里归来了。”

老者干橘皮般的眼皮不曾抬起，只是开口道了一个字：“坐。”

瑞祥知道孙老太医有事交代，便盘膝坐好，半拘谨半自然地道：“孙翁，可有何要嘱咐小子去相办？”

“相办之事暂无。但即日起，你便拜老朽为师罢。”孙老太医这才睁开一丝眼缝，看着对面眉清目秀的十二岁少年的脸上又惊又喜，欣喜得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待反应过来，瑞祥才赶紧爬起身郑重拜师，“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你虽愚笨了些，但勤能补拙，日后造化定然也不下于你师姐。如今二十四星宿空缺已出，现下四方涌动人才济济，都只为在那英雄谱争一席之地。谁都想于乱局中杀出重围，成就一世威名，可天下一乱便是生灵涂炭。为师希冀不多，你若学医有所成，便希望你利用所学，去造福一方民众，也不枉费这乱世中的大好机缘！”若不是见此子勤勤恳恳，孙老太医也不会生出再收关门弟子的念头。

此言，更是透着无限天机，希望此子能悟懂其中奥义。

“不过为师只有一愿，那就是你不得入宫为医者。”老人重新闭上浑浊的双目，把眼底那抹深沉的内疚永埋深潭。

马车摇晃，车内一主一仆偎依在一起。

蕊心开口问：“小姐，为何孙老太医不曾娶妻生子？”这是许多人的疑惑，毕竟在古人的观念里，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我也不晓得呢。”凤未央灵气的双目蒙上一层阴霾，她自是知道其中原委。

孙老太医乃两朝太医之首，宫中妃嫔众多，故冤魂也多。这未出世，或已出世却不能在宫中成活的孩子，不胜枚数。

宫中生存的人，向来身不由己，这孙老太医也一样，想必手上也是沾上不血腥。是以，他才愿断子绝后来偿还一身罪孽。

日落的余晖洒尽，凤未央这几日坚持晨昏定省，此刻正前去乔氏的院子请安，之后便偎依在乔氏怀里，搂着乔氏的脖子腻着声诉说女儿家私密话：昨天谁谁谁的衣裳如何，今天谁谁谁的发髻如何，如今谁谁谁家中拥有什么时鲜玩意儿……然后配上一些母女间体己的话，哄得乔氏一脸的温婉笑意。

这些话，放在平日里乔氏定然是欣慰欢喜，可如今女儿已决定要入那腌臜的皇宫，乔氏怎么也是寝食难安，连着几日里急剧消瘦下来，交瘁不堪。

女儿才十三啊，乔氏怎么舍得放开她的小手。此刻，更是看着她朝九晚五地来变着法子安哄自己，乔氏心里别提有多酸楚。

说到最后，娇俏的少女垂下眼睑来，软糯着声音喊了一声“母亲”，惹得乔氏差点儿落下泪来，应了一句：“欸，乖女儿。”

凤未央离开乔氏身边，郑重地跪下来对乔氏一拜，“母亲，女儿不孝，迟些日子恐不能在您膝下承欢，可二哥迟迟不归，终归结于女儿是否入宫一事。若女儿入宫能为凤家解忧，乃女儿之责任，今日于母亲屋中唐突跪拜，便是望母亲原谅央央不能继续尽孝……”

“快，快些起来。”乔氏的泪水夺眶而出，泣不成声。

女儿已十分懂事，她该宽慰才是，可如今女儿却懂事得令人心疼。乔氏不是无知妇人，出身官家的她岂能不懂这件事原委，朝廷不过是看中金陵两大世家的这块肥肉，凤未央入宫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乔氏悲恸过大，欲想起身扶起地上识大局的女儿，却不料一个晕眩袭来，直接栽倒在地，惹得屋内的大小丫鬟一阵慌乱尖叫，“夫人，夫人醒醒……”

凤未央倒是稳重，由丫鬟们的搀扶下起身吩咐道：“赶紧把夫人抬上床平躺好，所有窗户都快打开让空气流通，屋子里太挤了给一部分丫鬟出去候着，并取水来喂一下夫人。”自己则赶紧给乔氏号脉，脉搏紊乱，气息薄弱，不过是哀急攻心，损耗元气，导致一时晕厥。

凤未央一脸沉重，不得已起身开方子，眼下只好给乔氏换药，之前的药膳已不宜继续进食。乔氏的积郁之疾已彻底侵蚀机元，必定是听闻凤瑾珏失联以及凤未央入宫一事，加重了病情。

药方写到一半，凤未央的手居然有些颤抖起来，每落一笔仿佛都在割肉般刺痛！感情内敛的凤未央，终是抑制不住起伏的情绪，只是前世流太多的泪，这一世反而无泪可流。

凤未央清楚了然，乔氏的身体已坏到药石罔效的地步。果然是自己的重生带来太多的改变，前一世里，乔氏何曾是一个药罐子？这一世，乔氏却为了凤家儿女忧虑成这般田地。

磨墨的蕊心终于发现小姐肩头起伏不断，手中握着的笔迟迟不落，还抖得一纸的墨汁。

“小姐，您怎么了，可是身子不爽？”蕊心放下石墨，倒来一杯消暑的鸡骨草茶担心地问，“还是因为夫人的身体而忧怀？”

凤未央双唇毫无血色，只是恢复手中动作，提笔疾书地道，“我没什么事，待我拟好药方，你赶紧去把药抓来，记住用文火煎熬，放温凉后便让夫人快快服下。”

这一忙活，连晚膳也忘记用了。直到嫂嫂进来替换她侍疾，凤未央的腹中才传来一丝饥饿之意。可看着一桌丰盛的菜肴，终归是食之无味。

凤铭领着凤瑾璘进来，就看见凤未央对着一桌子饭菜发呆，往日一张明媚灿烂的小脸，此刻却耷拉下来，尽显忧虑。才不过十三岁的少女，便懂得哀愁为何物，实在教父兄心堵难受。

“央央，可曾怪父亲无用？竟这般不能护你周全！”凤铭的鬓角仿佛一夜染白了许多，想不到偌大的凤家居然还要靠小小稚女来顾全。

凤瑾璘声音更是沙哑，许是情绪极为压抑地道：“央央莫怕，你是名门之女，懿旨上只是让你入宫作陪宓妃，谅谁也不敢轻薄了你去，待时日一到，你二哥平安归来，父兄就设法把你迎出宫。”

看着兄长信誓旦旦的话，以及父亲憔悴衰老的面容，凤未央心中五味陈杂，她也深知自己入宫只是权宜之计，凤家之人绝不会要她去攀龙附凤，只要求她懂得自保贞洁，凤家必然有的是办法把她接出来。

凤未央起欠安地道：“父亲与大哥可莫要自责了，央央入宫乃是自愿之举，岂会怪责你们？央央定然会自保清白，也会在宫中等候家人来接。只是央央唯一的盼头，那便是二哥能早日平安归来，莫叫母亲失了央央，还没了二哥……”说着，晶莹的泪珠如脱线了一般滴滴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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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幽会（上）

如今凤家一片低迷，凤未央也不想落泪徒惹家人感伤，可真的是悲恸入肺腑，一时间父女三人抱头痛哭，让闻者唏嘘落泪。不多久倒是江氏的入来，才缓解悲伤蔓延。

“你怎生来了，不是叫你于母亲房中侍疾吗？”凤瑾璘开口问着妻子，并没有责怪她突然出现的语气，只是脸上有些尴尬，毕竟男儿有泪不轻弹，还是被自己的发妻撞见。凤瑾璘也不敢观望父亲那边的神情何许，想必父亲的尴尬之色也与己的相差不多。

毕竟是连着血肉的家人，微微尴尬也就一下子过去了，而且江氏也无多余情绪表露，只是吩咐丫鬟打来三盆清水，伺候刚痛哭过的三人拭面后，才开口相告：“母亲已经醒了，吩咐奴家前来看看。”

凤铭轻咳一声，道了一句“我去看看你们母亲”，便背手离去。

江氏看着桌子一动未动的饭菜，便走过去拿起筷子往凤未央的碗里添菜，“小姑子，多少吃点儿吧？你这几日可清瘦不少，让人看着委实心疼不已。”

凤瑾璘一个大男人留在这里听着姑嫂说体己的话，也觉得颇为不适，也留下一句话：“你们姑嫂聊，我去看看安哥儿可有闹腾。”

江氏目送走自己的男人，才想起一事地道：“哦，忘记对你提及，嫂嫂给你请了一个嬷嬷，此人刚从的宫中放出来，便想着由她来教小姑子宫中的礼节。咱们虽是名门大户的女儿，但与宫中繁琐的礼仪多有不同，这多注意一点也是好的，免得被人寻着错处揪着不放，后果可不堪。”

“嗯，嫂嫂考虑周到，父兄可未曾想到这些呢。”其实不用教，凤未央对宫规礼仪也是能信手拈来，前世宫中十几载的生活可不是白混的。

父兄最近确实忙得焦头烂额，必然有所遗漏，只有心细如妇人，才不会忽略这重要的层面。不过，凤未央还是由衷地谢谢江氏的好意，长嫂能处处为她着想已难能可贵，毕竟前世里二人的姑嫂关系可不好，江氏可没少埋怨凤瑾璘，妻儿在他凤瑾璘的心中竟连凤未央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凡事都以凤未央利益为先，所以这位嫂子可没给她什么好脸色。

江氏也不居功，坦白地道：“哪里是我想得周到，母亲虽然卧榻，却还惦念着小姑子入宫一事，万分嘱咐我要寻一个宫中嬷嬷来教习你宫规礼仪，生怕你一入宫就落人口实，暗遭奸人惩治……呸呸，看我说的什么呢，小姑子这样良善的一个人，老天岂会容忍这类子事发生？！”

就是良善才容易被人欺，不是吗？想及前世遭遇，凤未央嘴角逸出一丝冷笑，忍不住幽幽来了一句：“俗话说：好人不长寿祸害遗千年，但愿老天真的保佑才行。”说完，便静默地垂下首，不言不语，不啼不笑，如一株白莲在午夜中绽放。

江氏一愣，知道说错话了，可转念一想，自己也没说错什么话呀？倒是被凤未央这句无心之语堵得不敢再开口。

次夜，月光丝滑如绸，倾洒在一条弯弯的河流上，波光粼粼，如同一条银色纽带，来去不见尽头。岸边，月光拉长一条影子，隐隐约约倒映在水面上。

月下男子仰天长叹一气，满腹的牢骚不减反增。

自从前几日听闻凤家幼女要进宫一事，宋志轩的心绪就未曾平复过，如今月下无眠，他只好独自一人出来吹风，并把相思说与天地知。

好几次，他都偷偷徘徊在凤宅高墙外，几度恨不得翻墙入内，问她愿不愿意跟自己走。这样可怕的念头，连他自己也吓到了。

三年了，好不容易等到那株白莲初长成，还未等他亲自携礼上门求娶，就已有人捷足先登连着根一并刨去，宋志轩怎能不剜心刺痛？所以，他依旧在高墙外踟蹰不前，可除了不甘心之外，也只有无可奈何了！

如果真的翻过那堵高墙，见到了佳人，也问了那一句远走高飞的话，她会不会接受自己还未可知？只要稍微冷静下来，宋志轩就不禁苦笑连连，正常人家的女子遇上这档子事，估计受惊的居多吧？怎还会跟你一个登徒子私奔！

这几日宋志轩心思沉重，食之不下睡之不安，连手中的书阅不下三行，魂不守舍之下连长剑都握不住，别人还以为他是因长姐出嫁一事，难舍姐弟情谊的表现。

宋家五兄妹，自父亲走后，感情十分亲厚。谁也不知，这情窦初开的十七岁男子，那是害了相思之情。

小溪的对面有一块水田，那是宋志轩之前读书之余所开辟出来的稻田。宋志轩看着那块自己曾悉心照料过水田，此刻是杂草丛生，荒芜无一物，不免微微皱起眉宇。

多年前，兄长一直训斥他，不爱江山不爱功名，只一味的读书种田，实乃枉为魏室子弟。

宋志轩在五兄妹当中是极为聪慧的一个孩子，自幼便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博览群书，出口成章，更是口齿伶俐，可读书之余颇爱稼穑之事，极为不愿跟随哥哥们操练武艺，光复魏室雄风。

宋夙鸣时常为他焦虑、叹息，不甘心聪慧无双的宋志轩这样默默无闻的度过一生，也怕宋志轩成为叔父口中那种升斗小民：只管填饱肚子，不管天下是姓宋还是姓朱。

宋夙鸣一直想说服宋志轩，但要怎样说服弟弟，那是一件极为头痛的事。论文才，他不及宋志轩，每与之辩论，宋志轩总是引经据典，博古论今，娓娓道来。宋夙鸣每次劝说他，最后却沦为听他劝说。自己常常满腹理由，却言不由衷，总被宋志轩几句话便打回原处。

三年前，宋夙鸣收到了一个锦囊，一个妙计，娟丽秀气的字体告诉他：劝将不如激将！

某日，秋阳高照，宋志轩正于田间挥汗如雨地除草，沧水河的对面，也就是父亲墓地旁的一块空地，宋夙鸣、宋瑜等一班宗室子弟在操练，挥戈跃马，兵器相接，兵戈战马声，不绝于耳地传来，可宋志轩却充耳不闻。

不知何时，操练场的声音消失，宋夙鸣、宋瑜等一班宗室子弟突然出现在宋志轩身后，宋夙鸣一改常态，先是啧啧称赞禾苗长势良好，然后摇手一指弟弟宋志轩，向众人道：“我三弟乃方圆百里的种田好手，填饱肚子不是问题，比得上高祖皇帝之兄殇王吗？”

殇王乃魏高祖兄弟，是种田行家，但一生无所作为，宋夙鸣一心匡复魏室，常自比魏高祖，此番言语，更是讽刺宋志轩为殇王，众人自然明白，顿时哄然大笑起来。

宋瑜开口笑道：“我看志轩侄儿行事颇有殇王作风，吾恐其将老死于田头上！”

“诸兄，不去好好习武，来我这边做什么？”十四岁的少年听后极为不舒服，但他们为数都是兄长，只好转身看着大伙儿，装作不解地问。

众人只是嘲笑，也不理会他，宋夙鸣更是叹息道：“诸位兄弟都是胸怀大志能成大事者，他日封侯拜相勿忘提携我这可怜的小弟，夙鸣在此感激不尽了！”

其中一人双手作揖，正色地道：“夙鸣兄放心，兄弟发达之日，一定要请志轩兄弟来打理庄园，看哪些恶霸敢来欺负他！”

宋志轩这样一听，这分明是寒碜他！立即停止劳作，怒视他们！宋志轩并不是胸无大志，无以报复，反而是熟读经义，了解百家之道。只是眼前时局不容乐观，朝中朱氏当道，各地王侯更是划地为王，谈何以光复魏室雄风？

二哥宋东岩开口道了：“大哥放心，不管怎么说，咱三是一母同胞的手足，父亲临去世前交代过，要咱们兄弟三人齐心协力共扶魏室。三弟虽无心政事，可功成之日，咱们还是要拉着他一起到父亲坟墓前祭告。”

一提起父亲，还是十四岁的宋志轩，免不了悲怆顿生，一时间红了眼眶。可宋东岩话音刚下，另一同族兄弟宋巍接上口，颇为扼腕叹息地道：“志轩兄聪慧过人，谁能想到他只专事稼穑，我一生最痛恨蝇营狗苟之事，将来小弟功成名就，夙鸣兄如果要我提携一介草莽村夫，岂不等同那班蝇营狗苟之辈？”

宋志轩自幼聪明伶俐，熟读百家诸子之书，向来听惯了褒奖之词，此番却被他们这般无下限的羞辱，顿时满脸涨红。便一气之下扔下锄头，勃然大怒地道：“大丈夫立身于天地间，你们能封侯拜相，难道我宋志轩就不能彪炳千古、扬名天下？？？”说着，再也不理会田里的庄稼，整个人扬长而去。

身后传来兄弟同胞的哄笑，宋志轩则一口气冲到操练场，抓起一柄长剑，跳上一匹骏马，只见刀光剑影，战马欢腾，可着实让河岸上的那班宗室子弟看见后，不免暗暗惊叹！少年十八般武艺一招不落的耍下来，武艺竟然十分不错！

如今，宋志轩习武三年不曾落于人后，可近日来却如霜打茄子一般蔫蔫的，没了精气神儿。

月光冷清，流水叮咚。

河岸上驶来一辆马车，驾马的是一位蒙着黑色面纱的少女，此刻勒住缰绳听下马车，跳下来车辕直朝宋志轩这边走下来，冷冰冰地道：“公子，我家小姐劳烦您上前一叙！”

宋志轩身形一顿，大半夜出现一辆马车就很奇怪了，而且车内还是一位小姐，还要请自己上前一叙。可宋志轩眉头一蹙，双眼凝视着辛月，且森冷地道：“是你？”

宋志轩记得她，她曾三番四次地前来送药。可她身手极为灵敏，每次都只能捕捉到背影，未曾打过照面交手。

这样一问，心中竟然漏跳了半拍！一颗心莫名地如鼓在敲，“咚咚咚”地简直快要跳出嗓子眼。

一个冷气倒抽，又惊又喜……难道，每次派人送药的人会是她？

不由分说，衣摆一甩，暗运轻功，如一阵风掠到马车跟前，可由于太着急，惊吓到马儿，令整个马车随着高高撩起前蹄的马儿直往后仰。

“小姐！”辛月着急喊到！

可宋志轩快她一步，早已蹿入马车中，一把把里头的美人抱了出来。月下四目相对，无言无语，胜于千言万语。

“可以……放我下来了吗？”好半天，还是凤未央绯红着一张小脸，并垂着眸子怯怯地道。

反应过来，才知道唐突了佳人，赶紧把柔弱无骨的女子安稳放下，然后手脚一时不知如何安放的宋志轩，竟然只面红耳赤地挠头看向别处，问：“你……没事吧？”

娇俏玲珑的女子，却极不给面子地“扑哧”一声笑了，声音如泉水叮咚般流过，十分悦耳动听。

已是十七岁的男儿郎了，竟还这般害羞不知自处，凤未央委实对这个男人既爱又恨，前世何曾见过他这样子的一面？此番，实在是憋不住地笑出声来。

这一声笑，犹如银铃回荡于月色乡野，也瞬间消弭宋志轩的不适。宋志轩也忍不住笑了，自己明明是一个七尺大男人，反而让一个娇小女子笑话，实属丢脸啊！

女子身弥漫着春风过境的气息，巴掌脸，远山眉，杏眼丰唇，小巧鼻，肤色更是白皙，身高虽还没拔高，却也不矮了，整个人妧媚不失端庄，声音更是如琴瑟过耳，尤其那对像朝露一样清澈的眸子，令人望之沦陷。

月下男子身材伟岸，小麦肤色，轮廓分明而深邃，星目剑眉，鼻子高挺，一泻而下的青丝半披半束，显得清雅至极。如今儒雅翩翩，玉树琼枝，却委实难掩身上散发的王者气息。

夜风习习，月色静谧。

终是凤未央先开口，嚅嗫地道：“我，过几日便要入宫了。”然后低垂着头，不敢去看他。

宋志轩瞬间凝固住嘴边的笑意，整个人暗沉下来，就连周边的气氛也跟着凝固住。这让凤未央无故不安起来，总觉得此次入宫，是对他的不忠，生怕这一世她与他就此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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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幽会（下）

看着那颗低垂的小脑袋，宋志轩张了张口，但还是把到嘴边那句话咽回去。如今她趁夜过来寻他，无非是告知他，她无论如何都要入这个宫，那他又何必再说那一句远走高飞的话，徒增彼此烦恼？

宋志轩颇为痛苦地应了一句，“嗯，保护好自己！”便无多余的话。

才区区几个字，凤未央那个怨啊，可她哪里知道宋志轩此刻是多么痛恨自己，他痛恨自己为何没那个能力去跟这个昏庸无道的宋毅来抢她！

男子双手屈指成拳，指甲已经陷入肉里去，竟不觉得疼！

得不到该有的回应，凤未央不由得抬起头，仰着小脸蛋儿看着那个神情冷漠的男子，心中如刀剐过一般，瞬间落泪成雨。

宋志轩一时慌乱起来，好好地怎么哭了？他不懂安慰人，只好忙不迭地拿起自己的袖口，轻柔地给她拭泪，生硬地问到：“你可是不愿入宫？若不愿，我可以……”

凤未央摇了摇头，眼角凝着泪，抽噎地把事情的原委跟他解释清楚：“这个宫我必须入，否则凤家面临朝野的压力，只会落得个抗旨不尊的地步，而被扣押在豫州生死未卜的二哥也不得以归家。入宫后，我会懂得如何保护好自己，因为我坚信二哥一旦回来，必定会想方设法把我迎出宫。只是那时，你会不会嫌弃我……”一说到嫌弃，凤未央哭得更厉害了，直把宋志轩的玻璃心都哭碎了！

宋志轩背脊僵硬，有些笨拙地把凤未央轻轻揽入怀里，仿佛怀中的人是件易碎品，不敢太过用力，“好了，你莫要哭了，我自是知道你的难处，如今宫中只是诏你入宫，无非窥觊凤家势力，并未是真要纳你为妃嫔，况且朝中那帮老贼也不是糊涂虫，尚且不敢让皇帝胡来，以致做出有辱你名声之事！你是如此深明大义的一个女子，只会让世间男儿折服，没人敢嫌弃于你！”

他没有道自己，只是说天下男人不会嫌弃她，这让凤未央有些失望，心口堵得眼鼻直发酸，大把鼻涕眼泪直往那个男人身上抹。

皎洁的月光下，女子泫然泣下不止，更是惹人揪心呼痛。

宋志轩有自知之明，他觉得自己除了是魏室皇族后代外，根本是一穷二白，没什么条件去配得上金陵名门之女凤未央，凤家幼女美名在外，宋志轩还想着今年外出闯一番名堂归来，望能配的上她，把她娶之。可如今她却被迫入宫，等不到他功成名就那一天来娶，上天还十分残忍的要他眼睁睁地目睹她离去，竟一点折中的办法也无。

宋志轩这话说得没错，只要凤未央不愿意，也足够聪明，想必宫中没人敢对她强来！怀帝宋毅再如何昏庸无度，太后朱慧兰再如何专横朝野，那也要顾及凤家祖上那柄亢龙锏。一个王朝一旦失去民心，与天下之道背道而驰，那面临的只有是灭亡。

不过，魏王朝如今已濒临灭亡的边缘了……

一番互诉衷肠，便到离别之际。

宋志轩知道黑衣少女身手不凡，只好目送马车地遥遥离去，嘴边冒出一丝如黄莲在口的苦笑。他与她这般不顾世俗的月下幽会，是为哪般情况？

虽然他一直思慕着凤家幼女，还曾私下感叹道：娶妻当得金陵凤家幼女。可今夜万万没料到，却是她来寻的他！一时间觉得自己的勇气，竟连一个女子都不如，实乃愧对那一厢对她的思慕之情。

不过他却又是十分感动的，因为她心中装着一个他！

马车中，静女其姝，凤未央安静地垂眉敛目，她知道今晚过来见他太过急切，太过唐突，但那也是迫不得已之际。前一世里，一直由他表达思慕之情，扬言到非她不娶的境地；这一世，那就换她先表露爱慕之意吧。

她不想他误会，此般过来无非是证明她心中有他，想让他知晓她入宫的因由，也隐晦地表达入宫后会力保自己的清白，不想日后他心中有膈应，或者被人拿来作文章，以挑拨他们夫妻关系。

凤未央此刻的双颊，却火烧火燎地滚烫着，虽然重活一世，可如今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子，也是第一次做出这种月下幽会、表达爱慕之事。此行径委实有失女德妇范，也不知宋志轩回去后会如何想她！

不过事已至此，再怎么样，她也不后悔这一刻的冲动。

宋志轩也不知是怎么回到家中，只是见偏厅灯火通明，笑语晏晏，居是女声偏多。本着好奇，便挪动脚步朝那边行去。

“这丫头看着真让人喜欢，不仅长得俊，还医术了得，真不知谁家男儿郎能有这个福气，可以娶到她为妻！”主位坐着的安氏，直拉着一位纤细少女的手不舍得放开，双眼放精光地看着对方，恨不得拐回来做儿媳妇。

女子身上杏白色滚边团花交领褙子，品月色绡绣夏荷曳地襦裙，流苏宫绦，宝翠璎珞圈，绾着的随云髻虽珠钗甚少，却极为名贵。一屋子的目光都萦绕在她身上，如此清新脱俗的气质，端庄中不失俏皮的一位女子，怎能不让人注目？何况她今夜可是族内的恩人呐！

女子背对着大门口，绰绰约约的曼妙身姿闯入眼帘，让宋志轩的胸腔莫名地如雷鼓动，随着下人口中一声喊：“三爷来啦？”少女便闻声回头，一双含笑的眸子望向他，如冬日里的暖阳令人舒适不已。

安氏朝小儿子招手，一脸慈爱地道：“可是我们吵着吾儿读书？来，母亲给你介绍一番，那位是郭家大小姐，也是你长姐未来的大姑子。”安氏指着左边首位的女子介绍，随后才拍着凤未央的手背，用极为喜爱的语气继续道：“这位是金陵凤家的二小姐，也是妙手神医孙老太医的唯一传人，人不仅聪慧良善，医术更是十分了得哩。”

刚被介绍的两位女子，起身向正入内的宋志轩裣衽一礼，宋志轩也拱手回礼，双方算是正式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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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婶娘

倒是郭碧云本着即将成为亲戚关系，毫不见外地道：“这位就是娆姐儿常夸赞的三弟？果然器宇轩昂、一表人才，将来必定有一番大作为呵！”毕竟宋玉娆还未真正过门，郭家大小姐只能暂呼为娆姐儿。

郭碧云这番话不算恭维，宋志轩确实生得如此，仪表堂堂，聪慧在外，何况还是魏室宗亲，骨子内自然有一股王者气息。

原来，族里的三婶儿早上腹痛，乃临盆征兆，可谁知道折腾到傍晚，孩子的头颅仍不见出来，分明是难产的迹象。家中大人慌乱，听闻城中的孙大夫乃神医圣手，如能请来前来坐诊，必然可保母子平安。

可孙老太医早已结庐隐居，不知其踪。不得已，只好动用宋玉娆与郭家三少爷嫁娶在即的关系，在郭家的帮助下找到了郊外的那间朴素的草庐。奈何孙老太医年事已高，不宜舟车劳顿，何况又是女子临盆之事，老太医只能给他们一个住址，让其去寻那位尽得老人医术真传的徒弟。

一路寻来，居然是金陵首善凤家的大宅子。

既然如此，那就帮人帮到底，郭家便由郭碧云出面，亲自去凤宅向凤老爷禀告，望其通融一二，好让她带着未央妹妹连夜前去救人。

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积德之事凤铭一向倡导子孙常做，何况还是郭家亲自出面来请，凤老爷怎会推辞？反而为女儿能在医术方面有此造诣而十分自豪。

入夜赶来，正好遇上那位三婶子血崩，凤未央来不及喝上一口水，便扛着药箱直奔其内，顾不得血腥呛口鼻，以及产房污秽，只念着人命关天，正是需要自己的时候。

产妇已晕眩过去，这是个非常棘手的问题，而且还发生了轻微血崩，如若孕妇不能醒过来，继续大量失血，很容易一尸两命！

凤未央一个箭步上去，一手号脉，一手游走穴位迅速止血，并把一包药粉交给产婆拿去兑水，还以某种特殊手法刺激产妇醒过来。这一系列快到不能眨眼的手法，让屋内几位前来帮忙的三姑六婆连连惊叹不已，直暗道神医，果真神医啊！很快，十里八乡都听闻凤家有一位女神医的事迹！

此刻羊水已经流尽，她必须让产妇明白，若不想胎儿窒息死于腹中，就得继续用力把孩子诞下！

一碗药强灌下去后，虚弱到极致的孕妇四肢百骸竟生出力气来，不知是药物关系，还是求生的意志，妇子十分配合着凤未央的指示，试图着把孩子生下。

“吸气，呼气，使劲……”

“再来！”

“吸气，呼气，使劲……”

“再来！”

…………

这样一位未出阁的少女，清脆的嗓音从产房传出，令外头的大人们深表感谢之余，也只能急得原地打转。凤未央一边指挥着孕妇，一边以一套失传已久的太乙神针给孕妇扎上，起码这是防止血崩继续恶化的唯一方法。

终于在月亮高升之际，一声洪亮的孩啼从产房响起，如此美妙的音符终于安抚住大人们那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

随后，凤未央在产婆的搀扶下虚弱走出来，一身血腥示人的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但仍旧报喜道：“母子平安。”

区区四个字，让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如同与敌人大战了一场，从而取得绝对性的胜利，在没有任何伤亡下极为虚惊了一场，余下的便是欢天喜地的庆贺！

凤未央梳洗一番后，辛月便过来告知她宋志轩目前在何处，她假称出去透气，便是寻宋志轩而来，此番才有月下相见一事。

少女时不时地瞟向那位青衣伟岸的男子，面上难掩娇羞。宋志轩可不这样，他则是直勾勾地盯着凤未央看，一点也不掩饰眼中的爱意，却又是如此光明正大！

这么炙热的目光，以及对方俏脸上的红晕，让在场的大人们看在眼里，不约而同地扬手掩笑。尤其是安氏，心里头早已乐开了花儿，正愁着怎么把凤未央弄到身边作儿媳妇，没想到二人一见之下就已看对眼了！

极好，极好呵！

郎情妾意一事传到凤铭耳中，不由得计从心来，拍着大腿站起来叫了一声：好！

江氏在凤铭的授意下，很快与上林芠莱令公的夫人，也就是安氏一时暗通款曲，居然不出两日，两家就快速敲定凤未央与宋志轩的婚事，第三日凤宅就迎来上林送来的三书六礼。

凤未央毕竟还有一年多才及笄，凤铭只好让感业寺的主持出面折算日子，大婚之日便定在凤未央及笄后的一个月。这门亲事，算是定下了！

婚姻乃是大事，两家又是有头有脸的士族，按照往常来说，三书六礼，一来二去最快也要半月有余，可如今仅仅只需花三天时间，有条有理地促成好事，如此兵贵神速，令人不禁咂舌！

凤老爷办这件事，只觉得很大快自己的心，他对外宣称只有一句话：冲喜！

区区两个字，足以堵住宫里宫外那些人的嘴！凤铭一直在称病拖着幼女入宫，如今乔氏也卧榻不起，家中要用喜事冲晦气，无可厚非！

若换做别的大世家，万万不敢这么做！这是大逆不道之举，姑娘都已被点名道姓地召入宫，还如此着急的把她许配出去，且不论这是自绝荣华富贵，那分明是活腻了的姿态！

许多人还巴不得女儿能入宫承宠，光耀门楣哩！

可金陵凤家并不是普通的世家，除了有底气外，也是有豁出去的态度。你宓妃只是说接凤未央入宫作陪，可没说一定要她去承帝宠，民间尊崇嫁娶自由，天家可管不了这个层面的事。

凤老爷也是想给凤未央多添一丝的保险，他不想女儿深锁皇宫，如此非险恶之地如何能给女儿带来幸福！何况按辈分算，上林魏室的宋志轩，可还是怀帝的叔字辈，若是贪图美色想染指凤未央，他宋毅还得掂量掂量，婶娘可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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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保魏

帝都，长安城。

承香殿，一名衣着华贵的女子脚步带风，正一脸怒容进入寝殿内，狠摔触手能及的东西！

“哐当”一声脆响，一对羌国进贡的琉璃彩凤杯，宫中独独她一人有之，如今却被摔得粉碎。

宦官张盛德看着一地细碎，面色十分惋惜，嘴上却道：“娘娘莫要气，小心凤体。”

宓妃怀有龙种四个月有余，按道理说不该如此盛怒，理应加倍小心腹中胎儿才是。这可是怀帝的第一个孩子，宫里十分紧张。可眼下她盛怒不减，大动作地摔摔打打，根本不像有孕应有的样子。

宓妃一掌拍在紫檀木桌上，咬牙切齿地道：“这凤铭简直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他当他凤家是什么？本宫肯和他攀亲，让他幼女入宫享荣华富贵，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变着法子拖延入宫时日，如今更是明目张胆的把凤未央许配出去……”越说越气，胸口简直是气到痛！

张盛德赶紧上前一步搀扶住宓妃，看着胸腔气得一起一伏的女子，忙不迭的开口宽慰：“没办法，凤铭也是仗着祖上那柄御赐的亢龙锏，无非跟他钻了空子。而今，这人儿一旦入了宫，且不管她许没许人，那还不都是由娘娘您说了算吗？”

听这阉人这么一说，确实是这个理儿，宓妃一时也没这么气了。眉目细致的女子，转而看向地上那堆碎屑，又不禁伸手撑额。

肉疼！真的肉疼！

这对琉璃彩凤杯，流光溢彩，双凤衔珠栩栩如生，世间仅这么一对，物以稀为贵，乃是价值连城之物！连那梁氏姐妹如何表达喜欢，圣上都不肯赏赐于她们，反而是往承香殿送来。可见，宓妃腹中的胎儿是何等的尊贵。

彩凤彩凤，不就意味着只要诞下的是男孩儿，皇后这个位子不就是她柳茹云的吗？

可已经摔碎，宓妃狭长的凤目撇到正跪于地上收拾东西的兰儿，便一脚踹了过去：“该死的贱_奴，愚笨的丫头，不好好把本宫的东西收藏好，非得摆在这么浅显易触的地方，作死是吧，本宫如今便成全于你！”

宓妃就是这样一个人，心稍有不顺，就喜欢拿宫人撒气，已不有不少宫人受虐死于她手上！

长安城，穆公府邸。

四个老头儿挤在一起交头接耳，听不见在密谋些什么。

“咳咳……”一位颇有威严相貌的老人走了进来，轻咳了一记地道：“诸位，都坐回去吧？挤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有失身份！

老人一声话下，那四位加起来都近400岁的老头儿，才慢腾腾地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老人一身常服，直接坐上了主位，端起一杯君山银针幽幽喝起来。

那四个老头儿，都是身穿上三品的朝服，样子虽老态龙钟，心却如明镜，为了魏室江山不落入奸人之手，死都不愿退下来！

主位喝茶的老人，样貌还算硬朗，跟常年带兵有关，此刻目光矍铄，不时瞟向底下四位老大臣。大厅中两列十二座，如今还只剩下四位在座，剩余的8位忠良，已经惨死在当朝宰相朱克义手上。

门下之徒，自是倒戈的倒戈，申请调离的调离，不愿再保这腐朽虫蛀的魏室王朝。穆国公只能深叹一气，搁置下手中的茶碗，

“穆国公，如今凤家幼女已经答应入宫，难道真的要放那凤瑾珏归去？”鸡皮鹤首的太傅百里毅行，用苍老如风箱的声音说到。

显然，他们根本不关注凤未央是否许人一事！可尚书令大人言下之意是不大愿放凤瑾珏回去，此刻不收服他，总有种放虎归山留后患的错觉。

穆国公高挑一边的眉毛，压着嗓子问：“那诸位以为如何？”

“此人乃王佐之才，若能收归麾下用之，必能保我魏室江山安稳！”上柱国司空刈朝率先表决，不愿放人。

穆国公把另一边的眉毛也高挑起来，冷哼地道：“若真能收归麾下，那这一个月的光景，黄崇日那小子早该把人收服之，还何须我等来配合宫中那位无知妇子让凤家幼女入宫？”声音里的不满，直指让右下位的柳大人。

最近女儿有孕，才由黄门侍郎提到中书令的柳段衡，在底下捏着袖子不提地抹汗，而他也是在座四位最为年轻、官位最低、资历最浅的一位大臣。

穆国公见柳大人不吭声，鼻子哼出了一个单音节，才复又端起手边那碗凉透的茶碗，哧溜哧溜地喝着，“若郭宇明那小子好掌控，我等也不会把目光投向凤瑾珏身上，不是吗？如今权宜之计只有让凤家幼女入宫，金陵两大世家才算被我们拿捏住！”

“据探子回禀，凤家兄妹感情深厚，那凤未央一日困在宫中，这凤瑾珏怎能不请出祖上那柄亢龙锏？只要他能够入朝出仕，那一身的治国安邦、辅佐君王的经天纬地之大才必然为我等所用！”

这个汗擦到一半柳大人，便赶紧放下手来，颇不明白地道：“那国公大人为何同意凤铭把凤未央许配给上林宗室的宋志轩？”她若能承下帝宠，岂不是更好拿捏凤瑾珏，拿捏凤郭两大世家？而且，女儿也想在十月怀胎期间，由这个凤未央来与梁氏姐妹分庭抗礼。

穆国公有些怒不可竭地道：“难道吾等真要卑鄙到如此境地吗？居然要利用一位懵懂无知的稚女来成大事，算什么英雄好汉！”你们不要那张老脸，我穆旸修可还要！

这话说得，您穆国公就不觉得自打脸子吗？黄崇日可是你的得力下属，这要挟持他人之子，逼迫他人幼女入宫，若没您的同意，谁还敢这般做？

只是你不这么做，那老奸巨猾的朱克义未必不会如法炮制！所以，要保魏室江山，凤郭两家的势力绝不能落入旁人之手！这两大世家，已经是这帮保魏派最后的底牌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穆国公可莫要气了，咱们这也是迫不得已之计，如今还该想想如何对付奸相的法子吧……”向来寡言少语的尚书左右仆射大人卢常忠，这时候出来和稀泥地道。

一说到对付奸相朱克义，诸位一时没了声，各自阴沉着脸，一身的黑气，恨不得就此化作厉鬼去寻那大奸大恶的朱克义索命！如此陷害忠良、误国误民的行径，已不是罄竹难书、令人发指可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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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拦路

金陵。

已经拜别了父母兄嫂，凤未央如今正坐在驶往长安的马车内。

长路漫漫，这抵达长安城还需十三日的时间，她只好取出女红，开始一针一线地替自己绣嫁衣。

“穆国公，保魏派首领。自从怀帝登基，太后垂帘听政后，国舅爷朱克义便出任百官之首。宰相欲取缔魏室之心，路人皆知，而昭帝留下的旧臣们便拧作一股来对抗外戚势力。除了穆国公，一共十二位股肱之臣，八年官场沉浮后，如今仅仅剩下四位行将就木的老臣还在硬撑着。”辛月逐一介绍着朝中人物。

凤未央没有抬头，一副心思放在针与线上，开口淡淡地道：“这四人，无非是百里毅行、司空刈朝、卢常忠以及宓妃的父亲柳段衡。除却这个新贵柳段衡，其余人可都是三朝元老，那穆国公更是德高望重，一生领兵征战，建功无数。”

如今朝中兵权一分为二，当朝宰相朱克义手中一份，剩下一份便是紧握在穆国公手中，他是朝中唯一一位可以与朱氏一门有抗衡之力的人。那些保魏派，自然以他穆国公马首是瞻。

辛月垂了垂眼睑，便不再吭声。既然小姐已这样清楚，那么她就不必多费口舌了。可她不知，凤未央其实想知道的是当朝宰相朱克义门下客卿的底细。

凤未央停住手中的活计，看向习惯性沉默的辛月。如今的辛月，着一身淡粉色的丫鬟装束，梳着双挂髻，飘逸地丝绸缠绕，额前饰有垂发，恰好遮去眉心间那股子杀气。

前些日子，凤未央花重金在江湖上买来一张人皮面具，正是给脸上有疤的辛月用。凤未央身边需要人保护，虽然辛月性子冷了些，但她却是最好的人选。

这张人皮面具，只是遮住辛月那道丑陋的疤痕，根本没有更改她半分样貌，明眸皓齿，清秀俏丽，如今换下一身的黑装，更是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凤未央随手取下一支珠钗，便往辛月发髻上插上去，一双软乎乎的小手扳过辛月的小脸蛋儿，来回审视一番觉得十分满意后，才开声问：“这次随我入长安，可想过什么打算？”

辛月的心，犹如千年冰川，每每面对凤未央如姐姐般的宠爱呵护，总有一小块地方在悄然融化。辛月语气依旧是毫无温度地道：“小姐便是辛月的打算。”可每靠近长安城一分，辛月的身子便冷上一分。

凤未央握住辛月的手，力道紧了紧，她知道辛月心中有秘密，但她从不过问。此次前往长安城，她不会阻止辛月的个人行为，只是父兄乃白衣只身，她不能携带任何的丫鬟入宫，而此番带上辛月，不过是想在宫外留个照应。

青天白日，大道朝天，突然忽远忽近传来一男子的朗诵声：“平陵东，松柏桐，不知何人劫义公。劫义公，在高堂下，交钱百万两走马。两走马，亦诚难，顾见追吏心中恻。心中恻，血出漉，归告我家卖黄犊。”

马车“吱呀”一声停下，丁来探身通报：“小姐，前头有位书生骑着青牛挡住了道路，可要小的去打发他？”

“不了，官道上人来人往，被堵的不单止是我们，任由此子去吧。”凤未央吩咐下去。

辛月双目眯成一线，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好一首《平陵东》。”辛月虽为暗卫，只知道杀人，但从她口中道出《平陵东》这三个字，凤未央还是颇有些意外。

《平陵东》这首诗，字里行间，全是表现当今社会的极为残酷的一种现象，也是在极度控诉奸人当道后，纵容贪官暴吏抢夺民财、鱼肉百姓之恶行。

凤未央也知道，这位路中央骑着青牛挡道的书生，虽诵诗朗文来控诉官吏残暴的社会现象，不满当今朝堂奸佞专横的时局，实则是冲着马车内的自己而来。

凤家之人好善乐施，既然此子有难，凤未央理应援助。她便看了辛月一眼，不肖自己多说什么，辛月就已拿上一包碎银出了马车，直朝那位挡道的书生走去。

可过不多久，辛月便一脸寒霜的走回来，手中的那包碎银子仍在。

“不曾动手吧？”凤未央眼中带笑地问她。辛月性子冷直，又寡言少语，往往是一言不合便以剑说话，所以不管何时何事，凤未央都不想辛月与人动武。

那一双快要喷火的眸子终于渐冷下来，对凤未央摇了摇头。

只听见丁来在外面咕咕囔囔地道：“那小子忒不识道理了，辛月姑娘好心好意拿银子去接济他，他居然不识好歹地呛声言：予惟不食嗟来之食，以至于斯也！小姐，您说这人可气不可气？”

原来，此人正是遇到诗中提到状况，才拉着那头青牛入城变卖换钱，孝敬那贪官暴吏以求放友人，哪知那头牛通了人性，知道主人要变卖它，此番才举步不前，堵在这道上。

“他既不领情，那咱们便算了，你看官道还这样宽许，咱们的马车仔细绕过去便是，无须耽搁在这些小事上。”凤未央轻声细语地吩咐外头的丁来。

小姐心胸宽宏，不予计较，丁来便按照凤未央所说的准备牵马绕过去。哪知马车又停了下来，害得里头的俩小姑娘身子一个趔趄，没差一头滚出车厢去！

“丁来！”辛月冷到掉渣的声音从车厢内吼出，还好她眼疾手快地稳住凤未央柔弱纤细的身子，不然凤二小姐早一脑门磕在车壁上！

外头的丁来，有些苦不堪言道：“小姐，丁来不是故意的，是那……”

还不等丁来道明事情原委，便有人开口截话道：“小生斗胆，敢问里头坐着的可是金陵首善凤家，凤铭之女凤二小姐吗？”

马车里头的俩小姑娘对视一眼，便由辛月扬声代答：“正是。不知书生如此冒昧上前，是有何事相告？”

听见传出来的女子声线，便知道是刚才那位冷冰冰的丫鬟在代话，贺知章不由得嘴角扬了扬，继续开口道：“小生冲撞了，小生乃青州学子贺知章，此番过来是谢过小姐刚才的好意接济。”

贺知章？如今的青州才子，未来的儒学大师？？

贺知章此人，日后成就可非一般，他将来的门生是会遍布天下。只是如今奸相扰乱朝纲，万千学子正是以他为首，不时齐聚一堂地高呼要‘清君侧保社稷’之言！

凤未央心中不由得暗暗惊道：居然于此地碰见此人。可此人上前一叙，所为何求？除了钱财之物，她凤未央不见得有什么可以给予的。

“既然是过来道谢，那你谢也谢过了，就请借道让行，好让我家小姐的马车过去。”虽然人模狗样的，可拿不准不是登徒子！不等里头发声，丁来已经一脸不喜地道。

“自然，自然。”贺知章一脸当然地作揖，而后继续道：“不知凤二小姐是否读过一句，‘先天下之忧天下之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话。”只说读，不说听闻，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可见还是抬举了车里头的凤未央。

这话是直接问自家小姐的，又如此文绉绉的话，丁来也不好再驳回去，只好规矩地后退一步，便听见马车传出犹如天籁的声音：“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乐以天下，忧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这话的原意是，一个君王以天下子民的快乐为乐，天下子民才会以你的快乐为乐，而以天下子民之忧为忧，天下子民才会以你忧愁为忧愁。如此一来，这样的人若都不能做好一个皇帝，那是不可能的！

贺知章微微一躬身，颇为感叹地道：“那有劳小姐了，小生这就让行，还望小姐一路平安。”

这位青州才俊说到做到，只见他回到青牛身边，俯身在牛的耳朵旁低语了几句，那头青牛居然不用软鞭、呵斥声驱离，便自动走开，让出一条康庄大道。

马车再次遥遥前行，只是辛月开口相问：“小姐，为何要卖他人情！”不是疑问，只是不解！

凤未央嘴边浅浅一笑，“未必就是卖他人情，我不过是做个顺手推舟。此次入宫，总能与皇上碰面，我代这帮爱国学子转达肺腑忠言，未尝不可。只望这贺知章日后能记住这份恩情，可以涌泉相报！”这就是凤未央搜肠刮肚说出刚才那一番话的缘由，为的是贺知章这个日后大鸿儒，能对她讴歌颂德地助她登上后位！

“可辛月还是觉得有些可笑，这些人未免到了投石问路的地步！”辛月不由得满眼鄙夷，为这些死读书、读死书的儒生感到可悲。

如今魏室天下眼看大势已去，这些莘莘学子仍旧抱有昏君能幡然醒悟，从而重振朝纲的幻想。此刻更是大费周章搞这么一出，却是把一切希望托付在凤未央身上，望她能在君王身侧当这个敲打警钟之人，时时耳提面命！

望一个十三岁少女力挽狂澜，这难道还不可笑？简直是笑掉大牙了都！

“可勿小觑这些读书人的力量，魏高祖未平定天下、一统中原前，曾有一介儒生仅凭一己之口，三寸不烂之舌游走列国，挑起各国战火，从此天下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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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毁容

“这天下初定后，此人更是一笔之下烹杀百万士子，令魏高祖焚去不少先代典籍，差点让才统一不久的天下再次分崩离析。此人身负纵横之术，谋略冠绝无双，你又能说他这个读书人没那捭阖天下而论道的力量？”已经历过一世乱世的凤未央，此时颇为有见地的道。

所以，千万不要小觑一个人的能耐，当今乱世在即，万千学子中，谁也不敢说谁没有一语定乾坤的能力！

辛月听凤未央这么一说，自是收起一脸的轻蔑之态，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可以看小一个人，但不可小看一群人，谁知道这帮孙子当中有没有王佐之才！

凤未央以为，自己这趟长安之旅，各路人马会在路上多有阻挠，没想只出了贺知章那档子事，再也没出现过什么状况，反而一路上稳稳当当、顺顺妥妥地进入这个繁华的帝都——长安。

原来，她是这么集万人之愿，所有人如此支持她进宫当这么一个金丝雀！可她……未必会遂所有人的愿呢。

马车驶在长安城的大街上，人流熙来攘外，喧嚣聩耳。

凤未央悄悄撩开一角帘幕，用深邃而好奇的目光窥探这个甚嚣尘上的世界，不由地道：“远行千里，终于是到了。”可惜马车中的大红嫁衣，还差一只鸳鸯没有绣好。

辛月冰冷的表情下，却默然开口道：“这就是长安，万城之城；这是魏室王朝两百余年的都城，也是天上地下最美的城池。”

凤未央知道辛月此刻沉重的心情，轻轻握住她的手，传递一丝力量给她，顺着她的话接过去道：“九宫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两百余年了，这个长安城有多少雄主名将留下过他们的身影，如今我们来了，却要面临波云诡谲的纷争，天下易主之事……”

“小姐……”

“嗯？”凤未央回过头来看向脸色微白的辛月。

“这里可是帝都，有些话远不像在金陵凤宅中可以随意言论……”辛月的手，愈发的冰冷，凤未央觉得有种捂不暖的感觉。

凤未央愣了愣，才明白此刻正身在长安，便点了点头道：“没错，辛月说得对。这可不是在金陵或者家中，可以让我畅所欲言、为所欲为。我这个性子今后得改改，否则容易铸下大错而不自知，还拖累了你们。”

长安城，看着处处繁花似锦，却是步步危机四伏，一言一论都可以铸下杀身大祸！所以，临拜别时，孙老太医才特意嘱咐那四个字，便是让凤未央谨言慎行！

凤未央所带随从不多，也就是能跑跑腿的丁来，和近身伺候的辛月，自出了金陵地界，便由朝廷派来的一队侍卫护送，反而凤家一个护卫也没安排！

三人暂时被安排在鸿胪客馆落脚，并由鸿胪寺主簿引领入内。一个很是幽静的庭院，房间也十分干净，而且宫里已来通知，明日辰时就会有内侍迎凤未央入宫。

凤未央一路进来，面上却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极为病怏怏的眸子，可还是很好看的一双眼睛，加之身姿轻盈曼妙，让主簿大人离去前，忍不住多瞧几眼那少女的背影。

“小姐，需不需要辛月去把他的狗眼挖出来！”辛月森冷地道。不止辛月，就连丁来也极为不喜那位鸿胪寺主簿的好色举措，一路进来，没少拿他那双垂涎的眼珠上下打量自家小姐，就连样貌清秀的辛月也不放过。

凤未央却没有多恼，只是对辛月道：“如果每个人都多看我几眼，辛月你哪里挖得过来？何况我这般遮掩容貌的打扮，难免容易引人遐想，别人多注视几回也是情有可原。”

丁来留守在门外，待辛月掩了门扉，凤未央才取下脸上薄薄的面纱，露出一张红色疹子的脸——一张花容月貌的容颜，此刻恐怖成这般，令人不忍直视。

坐在妆奁前，凤未央对着镜子来回审视，倒不觉自己有多么可怕，反而是觉得很满意这个样子。辛月微微蹙眉，极为不悦凤未央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凤未央“扑哧”一声笑出来，复而挽上面纱，转身安慰辛月道：“我没什么事儿，不过是吃了颗油果子才引起的不适，算不得是中毒，对身体造不成损害。这样子也好，正好绝了那起子好色徒的歹念！”说完，居然没心没肺地笑起来，这笑声如铃悦耳传出，十分好听。

其实，凤未央是故意为之，打算入宫的头几天，她就必须要宫中所有人知道，她构不成威胁，反正人的第一眼很重要，她这番丑陋可怖的模样，任谁看之都忍不住侧头，大呼恶心至极！何况是那好色的怀帝宋毅呢！

对了，这些红胞疹子，明天若能流出点儿白色液体，那就更恶心人了！想到做到，凤未央吩咐外头的丁来打盆温水来，并取出刚才路过院子时，让辛月顺来的几张佛手莲的叶子。

水，很快打来。丁来不能入内，不过凤未央却让他去找鸿胪寺主簿少卿禀明，凤二小姐身子不适，可能是水土不服之因，导致脸上长了不少疹子，劳烦请个大夫问诊。

随后，大夫马不停蹄地来了，不过来的却是宫中御医。此刻，隔着若隐若现的帘幕，凤未央正伸出一只略带红疹的玉腕，由着太医号脉。

“太医，我家小姐身体可有碍？”辛月模仿昔日蕊心的角色，尽量用殷切关怀的语气问。

太医收回枯槁如枝的手，温和着声对凤未央道：“小姐，冒昧了，可否让本官看看您的脸？”

“辛月，依太医之求，拉开这帘幕吧。”凤未央黯哑着声带，吩咐道。

冯季平有些蹙眉，外面不是盛传凤家幼女声如琴瑟，声声悦耳吗？为何这么沙哑难听，亦如七老八十的老妪一样的声带。

当帘幕掀开那一刻，冯季平冯老太医的眉心更是突突地跳，差点儿两眼一闭、两手一摊，没差仰天咆哮道：“这小脸毁成这样，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宓妃一听凤未央身子不适，便特意差了在太医院正当值的他来细诊，还发话道：“若那小姑娘身子瞧出一点儿坏处，拿你人头过问！”

如今这么一看，这不是要他去死吗？

还好冯太医医术到家，提着一颗心细瞅了半天，才知道少女不过是吃错了东西，加上这二十来日的颠簸，伴有水土不服之症，才生出如此可怖的红疹。总之，一副药下去后，次日醒来便可红疹消退，并不耽误入宫。

冯太医开好药方，一番嘱咐下去后便准备离开，凤未央就携着辛月盈盈福身，“有劳冯太医了。”说完，就让丁来送上已备好的厚礼，沉甸甸的让冯季平不好推辞。

凤家果然出手阔绰，两锭足金足两的金元宝！还有那凤家幼女，果然大家闺秀气度不凡，容貌都这般了还如此淡定，接物待人更是有礼有节，两锭金元宝送出去，连眼都不眨一下。

虽然容貌此刻有些可怖，但不难看出五官细致，仪态万方。如果入宫能承宠，必定是个好相与的主子！可惜呀，居然轻易许人了……

辛月把丁来煎好的药端来，问：“小姐，喝吗？”

凤未央盈盈一笑，端起来就喝：“喝，为什么不喝？可别白费我那两锭金子！”

何况这些药都以滋补药材为多，这二十来日旅途颠簸，这副娇弱的身子骨早吃不消了。原以为冯太医会向宫中禀明，让她留在客馆休养几日，好除却一身的倦容，没想到宓妃的心这样急，生怕夜长梦多。难道她不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吗？愚蠢的女人！

一海碗的药喝完，凤未央还极为不淑女的把嘴一抹，摸着肚皮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消消腹胀。辛月不像蕊心那些丫鬟嘴甜，但仍旧尽心尽责地问：“小姐，苦吗？”

听着辛月僵硬的问话，凤未央愣了愣，转而明媚笑道：“依本小姐的性子，苦的话早嚷嚷开了呢。何况辛月端来的药，怎会苦？必定是你在里头兑了蜜糖，不告知我，如今我嘴儿还甜着哩！”凤未央喝药，从未喊过一句苦，那是她重生那一刻起养成的习惯。

这有一搭没一搭地开涮本来话就不多的辛月，成了凤未央这二十几日来唯一的乐趣。

向来嘴上功夫上讨不上好处的辛月，总会把头扭向一边，不言不语。不过这次却只把头扭向窗户，并开口道：“辛月没有，那是小姐自己嘴巴甜。”

望江楼。

一直目送凤未央的马车入城，并跟随道鸿胪客馆外，此人才返回长安城东街的望江楼。

“查探得如何？”一袭富贵青衣，玄纹云袖，腰系四采赤绶佩双印，脚踩宝石短靴，象征着男子非尊即贵！男子握着一杯酒，依着翠栏眺望江面，开声问身后来人。

“的确是凤家幼女入城。冯太医出宫例诊，乃是凤二小姐水土不服之故。”探子据实禀报。

男子仰头饮掉那杯酒，江风拂面，挥了挥手道：“你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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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盖章

探子正转身，犹豫了会儿还是留下来继续开口道：“侯爷，楼下那批以贺知章为首的书生，真的放任不管吗？万一他们再聚众闹事……”

攸远侯还是挥了挥手，“怕的就是他们不闹事！”

“是，属下明白。”探子终于躬身退走。

“等一等。”攸远侯唤住即将退下之人。

男子转过身来，长眉若柳，身如玉树，只听见那犹如九幽天传来的声音道：“听闻，上林宗室的有位叫宋志轩的人，如今初到长安游学，他若有什么需要，你记得好生安排。”说完，男子嘴边擒着一抹意义未明地淡笑。

暮色起，看天边夕阳逐渐晕染残云。

宋志轩早在二十多天前，便拜别母亲与族人，和同龄却长自己一辈的宋瑜前往长安游学，途中还结识了志同道合的郭长愈。所以，宋志轩是跟在凤未央马车后面，一路来到了长安，继而如愿进了太学求学。

学舍安顿下后，宋志轩便一身萧索，望着天边的夕阳沉默着。

“若是想极了，便去看看人家。”郭长愈出现在身后，眯着眼看向西边天际正逐渐消退的夕阳。夕阳无限好，总是近黄昏。

鸿胪客馆，就坐落在夕阳边下。

“不了。”宋志轩略微道了一句，便转身背对夕阳，面色一时笼罩阴影下看不清表情。只是好半天还是不舍迈开步伐，终是忍不住回头深看一眼最后的晚霞，才转身入内。

客馆内。

凤未央喝着润喉茶，冲淡喉间的灼痛，她便是在凤太医来之前，特地用佛手莲叶子的白汁兑水喝，才形成如老妪黯哑的声带。明日起床梳妆，这叶子的白汁还大有用处。

辛月取来一小盒子羊脂色的茯苓膏，问：“小姐真的要抹上吗？”听那冯太医包治好的口吻，万一抹上去红疹消退下去，那明日入宫的计划还如何奏效。

凤未央狡黠一笑，“信不过我吗？而且，我还会想方设法把你一同接入宫中，留你一人在外边，我实属放心不下。”而丁来则留在凤家在长安购置的宅子里，宫外有事还可以让他去做。

“奴婢……也要入宫吗？”辛月冰眸黯然了一下。

凤未央握上她的手，知道她在想什么，便轻声宽慰地道：“有些事还急不来，况且来日方长，等时机真正成熟，你总会有机会的！”凤未央理解她心中的苦楚，也是怕她一时冲动而断送了性命。

成大事者，要有所忍。复仇，也是一样。

辛月双眸恢复冰锐，当即点头：“让小姐为我担心了。如今，姑爷也顺利入了太学府，您明日一早便要入宫，此刻不需要去见一见他吗？”

凤未央脸上的笑容消了下去，一丝苦涩从心口中滋滋冒起。她也没想到宋志轩会以游学名义来到长安，而且还一路尾随其后，却也不愿上前与她结伴而行。

凤未央垂下首，颇为酸楚地道：“他真的要见我，自然会来。而我，是不会去找他的。”如今，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可谓一发不可牵，牵之动全身。她必须为宋志轩的安全而着想。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这话也不知是谁道的，居然这般准确无误地描述出凤未央与宋志轩两人，此时此刻的情形。

入夜，银月高挂。

有个人踏月而来，绕开一个个侍卫，很快潜入鸿胪客馆，步履轻盈地一间一间找过去。

突然，角落黑暗处传出一声带着绝杀的女音：“就知道你会来！鸿胪客馆这般大，你根本是大海捞针，若不想打草惊蛇，便跟上我！”女子一个闪身，便不见了。

宋志轩见状，便提上轻功赶紧跟随上去。他知道，此人是辛月，也是凤未央身边唯一带着入长安的婢女。

凤未央睡眠很浅，当窗棂外出现一条人影，她便醒了过来。

宋志轩喉头发紧，轻声地问着里头正窸窣起身的人儿：“央儿，可是醒了？”本想着悄声入内看一眼便走，没想到扰了她的睡意。

听到日想夜想的声音，凤未央心中一时被什么填满，可眼眶却肿胀得厉害，一时语噎地道，“你还是来了，但……我此刻不能见你。”便着急地摸到桌子上的面纱赶紧戴上，生怕门外的男儿郎忍不住相思之苦，而冲撞进来。

宋志轩嘴角边逸出一丝凄苦，道：“为何？难道是因为脸上的疹子吗？”他不在意她的脸会变成什么样子，他此刻只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多少次忍住上前，多少次不能入眠，他还是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按耐住蚀骨的相思。如今破晓后，心爱的女子就要被迎入阊阖门，深锁宫中不知何时何日才能相见。所以他受不了了，也忍受不住了，相思也已泛滥到堪比外边的渭水河，就要快把他淹没沉江，他想尚有余息之际去见一见她。

可你来了，我却不让你见；亦如那天你蒙住我的双目，不让我去看你受伤的模样。凤未央顿住手中的动作，心中凄然地道：“你都知道啦……”

“嗯，所以央儿又淘气了，以后不准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记得你是我的，我不准许！”宋志轩借着月光，抹开一丝霸道的笑，可谁又知他的心在滴血般痛！她居然在自己的脸上做文章，企图绝了怀帝好色的念头！

宋志轩就是放心不下她，才拜别家人游学长安，想靠自己的聪睿在朝中谋得一官半职，并能尽快地把她从宫中接走。

凤未央双眼眯笑成月牙，瞬子璀璨如宝石，她就爱死这个男人温柔里的霸道，忍不住开口道：“那你闭上眼，我要给你个奖励。”

“好。”依她所言，宋志轩阖上双目，只听见窗户被打开，馨香袭来。凤未央高高踮起脚尖，两瓣温软柔润的唇，轻轻印在男子的下巴上，令月色都羞得隐身在乌云内，不敢探头。

“你也是我的，所以央儿要给你盖一个印章。”一个这辈子都是属于凤未央男人的印章……凤未央舔了舔嘴巴，似是意犹未尽，若不是男人太高，她身量还未长足，不然早啃他嘴巴上了。

可宋志轩哪肯放过她，伸出长臂揽住女子盈盈一握的腰肢，闭眼垂下头来寻找芳泽，“我也要给央儿盖一个……”语声未毕，就已消融在两人的唇瓣之间。

月色羞涩，虫鸣起哄，两个人靠得如之近，怦怦直跳的两颗心撞在了一起，他们共享彼此的气息，共聆听彼此如雷的心跳，静静地相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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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关人

凤未央在宋志轩怀里攒动，一张可怖的小脸始终不忍让心爱的男子看见，轻轻开口打破这个美好的氛围：“你回去吧，我把丁来留给你，你总有用到人的地方。还有……你若有难处，可以去拜访攸远侯，好歹你们同是魏室子弟，他总会帮你一把！”

临行前，父亲就交代过凤未央，她若有何难处，就去找攸远侯宋少恭。父亲的话总不会错，如今她把这话留给宋志轩，是不想他孤身在长安有什么事会孤立无援。

宋志轩刚尝过芳泽的双唇，冷峻地抿成一线。自凤未央的马车入了长安，就有个人一路尾随至鸿胪客馆，这人还返回到临江的望江楼。而自己能顺利进入太学府，必是有人暗中嘱咐过，不见得是凤老爷帮的忙。那，会是谁呢？而今凤未央提出攸远侯这个人来，不由得心中有数了。

“好，我晓得了。你也要保护好自己，等着我，等我迎你出宫那一日。”宋志轩在她头顶印下一吻，贪婪地吸着她身上的幽香，心中一狠，便趁着月亮扔躲在乌云底下赶紧离去。

夜很短，凤未央只觉得才躺下没多久，外头就已是鸡鸣天了。辛月没来得及换下一身黑衣，但已端来水伺候凤未央梳洗。

辛月一整夜去哪里了，凤未央不会过问，这是她给予信任之人的自由，而且她相信辛月不会乱来。凤未央拿出昨天剩余的佛手莲的汁液滴入水中，然后把水捧起来洗了洗脸，便接过辛月递过来的锦帕擦拭干净。

对着镜子，脸上的红疹果然消退了，便让辛月帮她随意绾了一个发髻，插上少许珠翠头饰，略施粉黛，着一身平常衣裳，准备就这样子入大魏皇宫。

一顶四人轿子，从大明宫一路出来，准时来到鸿胪客馆抬人。

“辛月，照顾好自己。”眼下，唯一担心的是辛月，凤未央是真的拿她当妹妹看。

辛月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其实她也放心不下凤二小姐，只是她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只能脖子僵硬地点了下头，尽量软着声道：“小姐，放心入宫。”

上了这顶轿子，就意味着前路渺茫，凤未央心中满是惆怅，也不知前路是何猛虎野兽在等着她。

冯太医终于放心了，在晨风中抹着额头上的细汗。他是一路跟着轿子出宫，为的是确保凤未央面上的红疹是否消退。

红疹果然消退了，虽然还留有一些淡印，但略施薄粉就能遮掩住。就连昨日嘶哑的声带也好上很多，绝不再像锯木一样入耳难听。

凤未央出客馆大门前，还依旧戴上了面纱，声称不想吹风，病情刚转好。理由很足，内侍大人没什么可阻止的。

轿子，抬过阊阖门，抬过龙尾道，直往北而去。轿帘重重，凤未央并不知道这是在按照天家迎后之礼，把凤自己一路抬的进来。

当今怀帝在位十一年，至今后位仍虚悬。

轿子落下，抬脚之人已悉数被捂嘴架走，即可被杖杀。没人知道为什么，就连宓妃也不知道此事。娉婷少女，被一位嬷嬷迎了出来，牵着前往承香殿而去。

直至晌午，肃静的承香殿里终于迎来响动，只见怀帝宋毅颇为惋惜地大步离去，宓妃则紫着张脸一路恭送出来。待怀帝走远，她才怒气冲冲地折身返回，当即大发雷霆，噼里啪啦一阵狠摔后，便让宫奴把凤未央拖出去，并关押到一间萧索冷清屋子里，任其生死自理。

凤未央被扔了进来，打眼一看这屋子，发现只有一张冷板床，竟然什么也无了。凤未央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而脸上那面纱早已不见，原本一张好看的小脸儿，如今又是红疹密布，而且红疹上面还不断地流出白色的液体，着实恶心死人！

还好于承香殿内，有传唤太医来诊治，确定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天花后，才这么轻松地把她打发于此。回想起宓妃那张阵青阵白十分精彩的脸，凤未央心底就乐开了花。

她软磨硬泡地把怀帝请到寝殿来，为的就是让怀帝看上凤未央，哪知凤未央解下面纱竟是那般恐怖尊容，害得怀帝连隔夜饭都要吐之而出。

等怀帝走后，宓妃一个气恼，很想把气撒在凤未央身上，可凤未央都可怖成那样了，任谁也不敢提步靠近，只好命奴才把人拖走，拖得越远越好，眼不见心不烦。

凤未央可不奢望宓妃能把她打发还家，但能把她送到这么一个偏远角落，凤未央已经很心满意足了。虽然这里什么也没有，吃穿用度是个麻烦事，可凤家虽做不到手眼通天，但在宫中收买几个人，还是做得到的呢！所以，凤未央不担心自己关在这里的期间，会没人来送吃的。

但这样可怜的一个地方，因不常住人，年久失修下窗户都已推不开，却也关不回去，冬天若住在这里，岂不是要冻死？

此刻，外头的太阳正透过这些窗户的缝隙，把七月炙热的阳光投射进来，凤未央便把整张脸伸到阳光底下，晒得几乎头昏眼花才把脑袋支回来，脸上的红疹脓包经过这么暴晒，神奇的是它们全部结痂了。

凤未央从袖口里掏出一张冰蚕丝帕，往上面洒上一层细腻的粉末，往脸上轻轻一抹，就像鸡蛋剥壳一般，一张白皙粉嫩的小脸瞬间出现。如果那个昏庸好事的怀帝在这里的话，肯定拍手叫绝，并大喝一声：“赏——”

穆公府。

“穆国公，这下可怎么办？人都被关在永巷内了，若那凤铭知道了，岂不是要闹上来？”柳大人忍不住喊道。自己女儿把人家女儿关了，那凤家找上来算账的岂不是柳府？

稳坐泰山的穆国公用眼缝瞟了一眼火急火燎的柳段衡，哧溜哧溜喝了口茶才不慌不忙地道：“怕的就是凤铭不来闹！若来了，凤家就注定趟这趟浑水！”

好自然是好，可遭殃的是他啊！一柄亢龙锏敲下来，还不要他老命吗？柳大人可不想听这种模凌两可的话，只得捏着袖子不住地抹汗。

“柳大人，话说这个宓妃可是你的令嫒，这人关与放的，还不都是你的一句话？”司空刈朝最爱一旁说风凉话了。

柳大人没好气地剜了一眼上柱国，“她若肯听劝，我还能在这里急？”别说劝，如今想见一面这个不孝女都难。

百里毅行倒是不想吭声，一个劲地闭目养神。可一想到怀帝不争气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开腔道：“人关了不正好？反正皇上不会落下一个欺辱婶娘的骂名！”凤未央的美貌，可是天下颂扬！

又是一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柳段衡的心算是凉透了……

还是卢常忠出来和稀泥地道：“事已至此，多说也无益，还不如让宫人多关照那丫头，免得冻着、饿着了，凤家更加找你柳大人拼命！”何止找柳大人拼命，估计其余在座四位都不得善后！

若真缺了凤未央一根毫毛，凤瑾珏那小子肯定跟他们没完。卢大人不由得想起，凤瑾珏那小子冲着黄崇日指桑骂槐地道了一句：“老而不死是、为、贼！”

当时，坐在这里的五个老家伙听到后，除了吹胡子瞪眼，也只能被气笑了！

好你一个凤瑾珏，好你一个被昆仑玉虚子评为王佐之才！今后，就要看你如何运用那柄亢龙锏，横扫这个大魏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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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喝酒

恶梦，又是同一个恶梦！

还是顾来仪那张绝美而狠毒的脸，她狰狞大笑着，命人给自己灌下毒酒，她还要鞭尸，口中喊着凤未央，我顾来仪就是要你尸骨无存，永不超生！

恨，如滔天、如猛火的恨意不停地灼烧着胸口！睡梦中的凤未央只觉得呼吸不上来，便开始不停地啼哭，亦如前世那年魂魄夜夜盘旋在未央宫上哀声放哭！

“不，我不要喝毒酒！我死了，浩儿也活不成！不，我不要喝——”凤未央大喊大叫着……

“哐当”一声，有什么摔在地上开了花，也惊醒了恶梦中的凤未央。满身香汗的凤未央撑开厚重的眼皮，低头看见一位小宫女在低头收拾碎碗，而自己嘴边还残留极为甘苦的液体，用舌头一舔，便知道是治伤寒的药汁，并不是什么毒酒。

“你是谁，为何要给我送药？”凤未央想挪动起身，却发现身子很重，只好对那位有些畏怯的小宫女开声问。原来，凤未央还是一时无法习惯北方的气候，因水土不服而引发了高热。

小宫女放下手中的碎片，转过来对凤未央跪了下来重重磕头，“姑娘也许不记得小的了，可小的不敢忘了您，您当日恩情小的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恩情？

凤未央脑子陷入迟钝，再看这个头颅低垂的笑宫女，眉目间怯怯地，脸上还带着快消散的淤青，不由得恍然大悟起来。

当日踏上承香殿莲花纹台阶时，一个小宫女冲撞了过来，凤未央把人扶起间，不经意看到小宫女可见的皮肤下全是青紫一片，脸色更是留有鲜红的五指印。

凤未央生性仁厚，自然不会责怪她的冒失，可能是不堪责罚才冲撞过来，不然追赶来的管事姑姑也不会是怒气冲冲，在看见了凤未央才止住口中的谩骂，只是那位姑姑眼中的阴毒与狠厉，正死死锁在小宫女身上。

此人，便是前不久被宓妃拿来撒气的兰儿。

凤未央心思一动，把兰儿扶了起来之际还把手腕上的赤金镯子顺下来，偷偷戴到对方手上，还轻声耳语了一句：“拿去贿赂一下吧，能调离便调离。”

今日看来，自己是赌对了，对方是个懂得知恩图报的人，不然不会来此给自己送药。

凤未央赤足下地，把底下跪着的小宫女扶起来，柔声问到：“你叫什么？今日可是不当值？”宫中责罚十分严厉，凤未央不想小姑娘因自己耽误了职责。

凤未央总是能给人一种亲近感，如此温柔体贴下人的一个主子，没有哪个奴才不喜欢。

兰儿心头一暖，声音怯怯地道，“兰、兰儿，小的叫兰儿。今日，兰儿已过了当值时间。”如今这份远离承香殿的差事，还多亏于凤未央那只昂贵的镯子。

凤未央点了点头，然后环视屋子一圈，发现积满灰尘的屋子，如今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屋子中央还添加了一张别人不要的破烂桌子，桌子上有个陶罐，陶罐里头盛有几株蜀葵，萧索冷清的室内，一时亮了起来。不愧是在宓妃寝宫伺候的宫女，懂得布置。

这几天有人来送吃的，虽不能跟家里的山珍海味比，但能不饿死已是万幸，如今还能有个人来陪着说话，很不错了。

凤未央喝着兰儿端来的温开水，便听见这小丫头说：“姑娘，药打翻了，兰儿再去太医那里讨些药给您煎上。”兰儿是见凤未央脸色还很苍白，赶紧把脚下的碎屑速速打扫干净，想着再去一次尚药局。

“兰儿不必了。”凤未央唤住她，看兰儿如今的宫装，算是中下等的宫人装束，三番两次去太医院求药，估计也知道不受待见，自己病情自己清楚，不想再麻烦她了。何况凤未央刚刚出了一大把的汗，现在缓过来，身子已没那么沉重，病情已然好很多。

“如果可以，能否帮我弄一桶滚烫的热水来。”凤未央已好几日没洗浴，病中又一直捂汗，她简直快受不住了，头发都是成条成条凝在了一起，自己闻了都干干作呕。

果然，洗过一桶热乎乎的热水澡，换上兰儿干净的宫女装，整个人顿时神清气爽起来！而且这套衣裳很合身，凤未央索性眼珠子一转，便把三千青丝绾成宫女髻，原地一转，活脱脱的一个明媚动人的小宫娥。

凤未央这里地处偏僻，也没人看守，若不是这几日生病，不然她早溜出去踩点了。只是凤未央不明白，她曾多次跟那个送吃食的人明确表示过，她生病了，需要贴身侍婢服侍，言下之意便是把宫外的辛月送进来。若真的是凤家在宫中买通的人，那为何迟迟不见辛月被送入宫中？

凤家就算不动用朝中的人脉关系，就是拿钱在外砸，也该能砸出一条让辛月入宫服侍自己的路。还是说，那位太监根本不是父亲的人？若不是，那又是谁不断给自己送吃的，生怕她饿死在里头……

宓妃那是不可能的，对她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她怎么会放在心上，何况凤未央那日扫了怀帝喜好美人的兴致，害她在怀帝面前丢了脸子，她都恨不得“啪啪啪”地连抽凤未央几个响亮的耳光！

算了，也不想了，总之对方恶意未显，自己多堤防便是。

凤未央便打开那扇陈旧的门，便偷溜了出去。反正宓妃让她生死自理，她出去给自己找吃的穿的总不为过吧？

前世，宋志轩在东都盛京登基为帝，也就把帝都定在盛京，待天下统一后，也不打算迁都回长安。所以，凤未央对这个大明宫还是怀着好奇之心，而且若不想死在这个深宫中，她就必须出去了解有利的情况，以及多打下一些人情关系，譬如像兰儿一样。

皇宫西内苑芳雨阁，屋檐正落着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一时消去不少暑气。

攸远侯宋少恭坐在凉席上，歪着身子品着梅子酒。好雨知时节，借着一肚子的酸诗悠悠望向窗外的雨水，整个人慵懒而惬意。

何振脱了靴子入内禀报：“侯爷，人来了。”

宋少恭习惯性挥了挥手，懒洋洋地道：“带进来。”

随后，进来一位拥有双桃花眼的男子，一身优雅的风度简直可以入画，而嘴边总是含着一丝笑意，令人如沐春风。男子只是对攸远侯静静作了一辑，便也席地坐下。

宋少恭回过首，用微醉的一双眼看向来人，道：“仲卿来啦~来，陪我饮酒！”说着，就让美姬给对面的男子斟满一杯梅子酒。

仲卿，乃郭宇明的字。

郭宇明撩袖端起那杯酒，微微蹙眉：“为何要饮这类酒，不觉得酸牙吗？”一介白衣的他，一点儿也不畏惧对方头上的爵位。

窗外，夹杂水雾的风凉凉吹进来，一吹之下酒醒不少的宋少恭，腾身起坐，直朝外头的何振高兴喊道：“来人，给本侯爷换上醉八仙！”

这时候，该是大口大口的喝烈酒，而不是如同女儿家一样优柔寡断地喝梅子酒，再借着好雨知时节吟上一大堆没用的酸诗！干大事者，就要轰轰烈烈的性格，就如同手中的醉八仙一样带着十足的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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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天凤

有美酒，岂能没有美人作陪？一个人一个美姬贴身伺候，酒杯空了便及时酒上。

“我不明白，你为何要在宫中阻挡他人给凤家幼女的关照。”郭宇明喝着酒，用眼角瞅向那随性洒脱的男子。

男子又歪身斜靠在一个美人怀里，胸口的衣襟半松开，半裸露的胸膛露出精致的锁骨，诱得身后那美人双眼发直，玉手忍不住颤抖地轻抚上去。才触碰到结实的胸膛，小手就被怀里的男人捏住，被男人笑着骂了一句“调皮”。

宋少恭靠在两团柔软的肉脯上，脸色略作微愕地道：“这……不是你让我这么做的吗？”

郭宇明收回视线，继续举杯喝酒，饮毕才淡淡地开口：“我有说吗？你别总以你的小人之心，来度我这个君子之腹！”

“哈哈哈……”宋少恭推开身后的美人，坐直身子并往前倾过去，指着面色不改的郭宇明笑道：“你是君子我是小人，行了吧？来，喝酒！”便扯上郭宇明，连着猛灌几杯下去。

“还未替你效力呢，你就急着让我背黑锅，这算什么事！”连着被灌的郭宇明，不禁苦笑地道。那替郭宇明倒酒的美姬，媚眼也是时不时地瞟向这位谈吐文雅、气度不凡的公子，连侯爷的面子都不给的人，必定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宋少恭还以为他不悦了，便伸手挥退在场的两个美姬，口吻开始正经地道：“我只是想看看，是否真如你师父评价的那样，这位具有五彩神凤环绕而复生的女子，到底是如何拥有天凤之命！”她如今若不能适应一步一危机的后宫，不能摆脱他们对她命运的控制，那她便不是皇后之命！

“她是也不是，时间会证明！”郭宇明瞳孔中的笑意凉了下去，放下酒杯，抬头迎上男子如剑戟的视线！

她是也不是，可关乎魏室江山！所以四目相对，如刀光剑影，谁也没退让一步！

好半天，宋少恭才指着好友气急败坏地咆哮道：“好你一个玉虚子的爱徒，好你一个乱世谋臣，可你真以为自己是徐夫子再世，可以凭三寸不烂之舌再挑天下战火，从而拿江山当棋盘，英雄美人为棋子，玩转整个天下吗？”攸远侯不甘做棋子，但不得不做这个棋子。

自己是王者气度，可还是敌不过郭宇明超然世外的风度。两相交锋，败在宋少恭的率先开口。宋少恭如此不服他，是堪忧整个魏室江山接下来的走势，他是魏室子孙，自然有义务保护魏室江山。但这不影响他与郭宇明之间的情谊。

江湖流传一言：天下乱，玉衡出。便是指天下若大乱，玉衡宫便会横空世出！

玉衡宫此门派，正是一舌乱天下、一笔烹杀百万士子的徐夫子所创！如今，玉衡宫玉虚子对世人之语已评出，英雄榜也已现，不少人纷纷抢夺这个榜，想一探上面的英雄明主，好在天下大乱之初火速站队！

此榜一出，天下能不乱？

宋少恭认为，这才是乱世之根源！什么乱世征兆，什么魏室江山姓朱，全是出自玉衡宫的狗屁言论，无非是你徐夫子后人又不甘寂寞了，欲要出来卖弄风骚！

可到底是玉衡宫乱天下，还是大魏王朝腐败致天下四分五裂，没人敢拍着胸脯说得清楚，但一切都落在一个契点上，那便是玉衡宫问世之际，正是那外戚朱氏当政，各地诸侯王拥兵划地之时！

但是否真存在这个英雄榜？据闻见过那英雄榜上的人说，齐居榜首的有两人：王佐之才凤瑾珏；乱世谋臣郭宇明！

如今，天下诸侯王纷纷在争夺两人。奈何凤瑾珏无心权谋，几乎躲在金陵不世出；只有这脾性温和却摸不清心思的郭宇明愿出仕，却没有哪个雄主自问能镇压得住他！

英雄榜已出，美人榜也不甘落后。

媚主的梁氏姐妹居榜首，占去桂冠跟榜眼，一身才气的上官敏儿屈居探花，凤家幼女凤未央排在第四，可紧接着便是淮南襄阳王外甥女顾来仪……

也不知是谁从玉虚子口中套话，得出金陵凤家幼女乃天凤之命！占星卜卦之人，通用天凤寓意母仪天下的皇后。那谁娶了她，不正表示自己将成为那万民尊崇的皇帝吗？

除却经世之才凤瑾珏与郭宇明两人，凤未央更是四方枭雄明争暗抢的人物，早已深陷危难之中的凤未央，哪里知道内潮暗涌的江湖庙堂，正有一张张大网向她捕来！

这没了美人添香，郭宇明便自己勾过玉壶替自己斟满酒，不忘开口道：“我从未自诩自己是徐夫子再世，像师祖那样游戏人间的人物，仲卿只有望其项背的份，哪还敢向他老人家看齐。”说归说，语气中却饱含着不屑！

宋少恭今日是借着酒劲宣泄多日来的情绪，此刻也觉得无趣，只因对方仍旧是淡淡的表情，淡淡的语气，无论是多么大的事，就算泰山崩于前，他郭宇明都永远是这般毫无脾气的模样，仿佛世间一切事物皆不入他的眼，不上他的心。

“真不知道，这世间到底什么样的人才会是你小子的克星！”宋少恭气闷地喝着酒，随即把话题一转，“这凤未央虽贵为名门千金，却没有大小姐们的通病，反而性格与耐力令人刮目相看，这在我的故意刁难下，她还能在艰难困苦的条件下存活，并且一点儿哭啼吵闹都无，真是令人……太失望了！”

自从宋少恭截住那些人明里暗里的关照后，自己就吩咐一位太监，每日只送几个冷硬的馒头去给凤未央填肚子，其余的什么也不提供。

攸远侯脸上做着摇头失望的表情，心中则是满满的敬佩。这少女身上洋溢着一股亲和的魅力，这大病好没几日，就在宫奴间上蹿下跳，居然还赢尽不少奴才们的喜爱，可谓是玩得风生水起，如鱼在水。宋少恭摸着下巴，狭长的凤目眯成一眼，估计又想耍什么坏心眼。

当宋少恭说什么人才是自己的克星时，郭宇明握杯子的指关节微微泛白，脑海里不自觉的浮现一张明媚小脸，不管如何强压下去，这张脸总是借着酒劲浮现。

可听到宋少恭大说什么失望，郭宇明才把神识拉回现实中，挑眼看着对面一脸算计的人道：“收起你那些小诡计吧，这样跟一个小女子过不去，算什么男人！”

攸远侯立即投给郭宇明两道怨毒的目光，这男人够可以的，不把自己的侯爵身份放在眼里就算了，还四五句话不离骂人，当真他宋少恭不敢跟他丫的翻脸？？？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人！

宋少恭有点儿委屈地皱了皱鼻子，还是没敢翻脸，只是酸酸地道：“难道你喜欢凤家那丫头，句句不离关心。”

郭宇明用喝酒掩饰自己的好笑，自己喜不喜欢人家，你攸远侯酸什么？不过，郭宇明嘴边的笑意很快一滞，立即放下酒道：“你不能打她的主意！”

宋少恭倒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顿时满脸阴鹜地道：“我为何不能打她的主意？话说，你不是过来为我谋划帝业的吗？她是天凤之命，我是帝王之才，与我正是两厢般配！你这话，不觉得违心？”他可不在乎欺不欺婶娘的屁话，强娶兄嫂臣妻之事历史又不是没有！

一身邪气暴涨的宋少恭，此刻真的有些恼了郭宇明，自己拿真心待他，可谜一样的他未必会这样子对他！

郭宇明也不怕泼他冷水，仍旧又凉又淡地道：“你也仅仅只是帝王之才，未必具有帝王之命！”这一盆冷水下去后，瞬间熄灭掉宋少恭的一身的戾气，就像只受伤的小猫一样幽怨地瞪着对面的郭宇明。

“我也不多说什么，把那辛月送进去给她，她在宫中总需要照应。”说完，杯中酒也不饮了，直接起身整理衣衫离去，只徒留满眼错愕的宋少恭留在原处。

才走出到门口，郭宇明像似想起什么，便回过头来对屋子里喝酒解闷的人道：“你还打算留在长安多久？”似是不满宋少恭继续留长安。

大魏王朝有规定，已被分封的诸侯王只能留在封地上，无诏不得入京！话说，宋少恭身为安阳攸远侯，可这一次入京觐见后，攸远侯就没打算离开的意思，如今已经在长安滞留大半年了。

宋少恭端起酒，嘴角勾笑地看向门外微微蹙眉的白衣男子。有些事在他宋少恭不说之下，看你郭宇明如何去猜。

见对方不开腔，郭宇明便一脸明白地点了点头，携着风雨转身离去，带着微醉的声音悠远传来：“仲卿醉了，先去遐寐一会儿，晚些时候再与侯爷详聊！”

人都离开了，才说这告退之话，不觉得过分？攸远侯无奈摇头，不忘笑骂了一句：“你这个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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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晦气

寒冬料峭，一场昏天暗地的大雪，一时催开宫里的梅花。

凤未央顶着风雪，穿过长长的回廊，冻得牙齿上下打架，只能一路小跑过去。好半天，才见凤未央怀中抱满木材小跑回来。

寒冬里，破烂的屋子四处漏风，屋子里没有炭火，两个小丫头每个夜晚都抱在互暖。北方的冬夜，凤未央总是被冻醒，连着几天都是在吸鼻子，毕竟她是南方来的孩子，体质远没有从小就受到锻炼的辛月好。但是前几晚上，也是大雪初降之际，却神奇没有再被冻醒。

可就在下雪这天，辛月病倒了。这傻丫头，居然连着几晚把被子都给了她，自己夜里挨冻，这能不病吗？从没见辛月生过病，而且病得有点严重，还好凤未央在宫中与几个宫人关系牢固，托他们去弄来几味治伤寒的药，自己再佐以施针，总算为辛月逼出一身的热汗。

可屋子里实在太冷了，总得要生点儿火驱驱屋子里的寒气，所以就凤未央就穿过了整个梅园，跑去找那个与兰儿关系不错的小李子拿些木材，对方还说若不够再来拿，这让凤未央感激不已。

就在准备拐弯时，回廊里出现一抹熟悉的衣角，凤未央的脸色顿时黑沉了下来，若不是念及辛月还在屋子里等着自己煎药，早就转身走人了！索性，凤未央当做没看见，准备低头绕过去。

哪知对方却要使坏，非得伸出一只作怪的长脚绊倒娇小的凤未央，害得怀里的木材全部飞了出去，不少还飞进厚厚的雪地里，转眼就被风雪盖住。

男子弯下腰，戏谑地声音从头顶响起，“啧啧啧，穿得跟只笨熊瞎子没两样，难怪会跌倒。”说完，还十分好意地伸出一只大手来，对凤未央示好。

凤未央心里恨得直呕血，分明是你绊倒的我，还愣说是我自己摔的，睁眼说瞎话到这种地步，是多么不要脸的一个人，试问世上还能有比你宋少恭更无耻的人吗？！

一双美目狠狠瞪上去，一说到穿，凤未央更是恨得牙痒痒，她穿这么多可是谁害的？她如今已是把仅有的衣裳全裹身上了，可还是冷的直哆嗦！

若不是这家伙长期截住家中托人送给自己的物资，她何须狼狈到此地步。此刻，喝他血啃他肉的心，分分钟都有！凤未央的性子向来是想到做到，恨得小嘴一张，一口贝齿就咬在对方的手掌上

“嘿嘿嘿……你怎么咬人不打声招呼！！！你属狗的吗？松、快松口，嗷——”宋少恭被咬得直跳脚，可还是甩不开那只正愤怒咬人的‘小狗’。

谁跟你说咬你还得跟你报备，那你整蛊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打招呼？凤未央边咬边翻白眼！今日，新仇加旧恨，凤未央非得把他的一块肉咬下来，何况已好几日没吃过肉了，就当吃块人肉补一补罢！

因此，凤未央口中不由得加重了力道，很快便尝到咸腥的味道，男子已是疼得没有闲暇功夫去张口损人，只听见“嗷呜~嗷呜~”地声声惨叫，响彻整个梅园！

突然后领被人一提，凤未央整个人被提在半空中，随后被重重甩在厚厚的雪地上，委实狼狈到不想见人。

但少女也不恼，慢条斯理地爬起来，还拍干净身上的雪，已不像方才那个活脱脱像只要吃人的小母虎。

不管是生气，还是愤怒，她那张小脸总是那么明艳动人！虽然年纪还小，但似乎已到了最诱人的时刻……

那个眉目含着笑意的男子开口道了，“知道你的侍女病了，我让人抓来了几副药，你拿去煎吧！”他若没有及时出现，这番由他们瞎闹下去，岂不得引来宫人围观不可！

凤未央好不容易在宫中形如透明，已算是躲过无数暗害了。若此番再招惹来太后、怀帝、梁氏姐妹，以及宫中其他妃嫔的注意，她的日子可没有目前这么好过了呢。

可少女不领情，看也不看那药，弯腰捡起地上的木材，就连个正眼也不给郭宇明，便匆匆离去了。

这样子不领情？郭宇明嘴角勾了勾笑，可伸出递药的那只手，一直到少女消失在雪色中，仍旧没收回来！

宋少恭捂着手掌上两排整齐的牙印，看着好友突然吃瘪的模样感到十分好笑，“啊哈哈哈……笑死个人了……”这人，笑得只差捧腹打滚了。

郭宇明也觉得没趣，便把手中的药扔了出去，任由风雪掩埋，随后迈开步伐负手离去，只留下一句话：“走吧，我的侯爷！”

这宋少恭真是该杀，几个月不见，他居然把人整到如此地步，看她那样子要穿没穿、要吃没吃的，下巴都已削尖下来！

“哦。”宋少恭止住了笑，双眸含着笑出来的眼泪，一时幽深地看着男人远处的背影，突然意味深长笑了一记，才提步跟上去，“仲卿，此番回玉衡宫三个月，可有给我带来什么特产？”

“没有。”

“那英雄榜呢？”

“没有。”

“美人榜呢？”

“更没有。”

“那你有什么？”

“只有我。”

“那我要你……”

“……对不起，只卖艺不卖身！！！”

……

凤未央还是特意绕开他们，若不是西内苑有多余的木材，鬼才经过此处寻晦气！可万万没想到，那位身怀六甲的宓妃大雪天里居然这么闲情逸致，挺着个大肚子还要出来赏雪看梅，她当真是个孕妇吗？

晦气，今天可真晦气到喝凉水都得塞牙缝的地步！

凤未央快速往雪地里吐了口咸腥的口水，雪地里立即晕染开一朵红梅。因为刚才那一咬，嘴巴里全是宋少恭那臭小子的鲜血，若不吐出来她就得咽下去，体内留有他人的血，想想都作恶！

其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怕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宓妃会没来由地唤她回话，若她一个抬头露出一张血口红齿，吓坏了宓妃不打紧，可吓坏了龙胎，整个凤家估计都得把性命搭进，而且还不够赔！

眼下，躲是躲不开了，凤未央只好透明地龟缩在一角，屈膝躬身地等着浩浩荡荡的仪仗游走过去。昂贵的沉水香袭来，率先走过去的是两个提着熏炉的小太监，随后是一大堆宫女簇拥着宓妃而过。

好死不死的，凤未央龟缩的地方正是下阶梯的地方，也不知是谁踩了谁的裙角，众人一个挨一个形成叠罗汉倒了下来，直朝大腹便便的宓妃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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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假孕

“啊——”

“娘娘——”

满园尖叫，惊呼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好一个春意闹枝头呵！就连屋檐上的积雪，都被这些呼天抢地的声音簇簇震落！

凤未央不想宓妃有事，因为这样会殃及到她，腹中龙胎若是滑了，这里的一干等奴才都得共赴黄泉，包括只是暂避一侧的凤未央。凤未央眼明手快之下，瞬间抛怀中的木材，及时伸手把那朝前倾倒的宓妃拉过自己这边。

“太好了，娘娘没事！”眼力好的宫女赶紧卸下一口气，欢呼着簇拥过来。

宓妃一时获救，眼下顾不上发怒，受惊不小的她正一个劲地顺着胸口，表示心有余悸。可凤未央却像碰到烫手的山芋，赶紧放开搀扶着的宓妃，连地上的木材也不要了，趁着围上来的宫女们迅速逃走！

一路上，凤未央惨白着小脸，心情忐忑，脑海里冉冉窜起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柳如是疯了吗？居然假孕！眼看岁末临盆，到时候没有孩子出现怎么办，难道还得从宫外抱一个新生儿进来？

太可怕了，这女人居然敢混淆天家血脉……

难怪看她走路的步子，以及脸上清隽的气色，根本就不像有孕之人！而且，凤未央还从兰儿的口中得知，宓妃就算有孕后，易躁易怒的性格仍没有收敛，动辄就打砸寝殿内器物，不过瘾还要拿宫女太监们拳脚相向，这就是为什么怀帝一直不喜她的原因。

刚才，凤未央是一手拉住她的手腕，一手护住她高高隆起的腹部，那肚皮根本软得像团棉花，根本不可能是冬衣穿太多的缘故。

凤未央的小心肝已开始在发颤了，心思一转的她，则把注意力快速移到握着宓妃手腕的那只手，冰凉的五指快速一摸对方的脉搏，这……这哪里有什么滑脉！

凤未央是活过一世的人，怀过孩子也生过孩子，如今又有医术傍身，已经百分百确定宓妃这肚子是假的！

好一个胆大包天的宓妃，根本是在假借怀孕巩固皇恩！！！

可那时已被吓到胆破心惊的凤未央，只觉得自己救了一个烫手的山芋，唯一的念头是立马趁乱逃开。

此刻，迎着风雪逃窜的凤未央必须得好好想一想，因为这事发生得太突然了，而且知道宓妃假孕一事，简直就是一道催命符，而且牵扯广大！

如果真按照凤未央推测的一样，届时宓妃临盆那天，必定从宫外准备一个男婴顶上，先不论假孕一事，单凭混淆龙嗣一说，那已是株连九族的大事！凤家与柳家，虽然再怎么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但追溯根源两家到底是沾亲带故，改变不了的事实！

一旦败露，凤家或多或少都会被波及其中！但眼下管不了那么长远的事，凤未央率先要担心的该是她自己，刚才自己往宓妃肚子上那一扶，若宓妃的心眼多得跟米粒似得，那她凤未央肯定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凤未央没有直接回到住所，虽然辛月还在等着自己回去，即使当时是趁乱离开，但肯定已有人注意到她！凤未央不想把麻烦带回去，辛月还在生病中，连下床都还是个问题，试问何以逃命？她必须在外头先转一转，好好捋直思路！

凤未央把事情一捋，便知道这事没这样简单，宓妃那一摔也绝不是巧合。怀帝自十岁登基以来，后宫佳丽环绕，可至今毫无子嗣，如今仅仅宓妃一人有孕，肯定所有人都在紧盯她腹中这块肉。

合欢殿那对姐妹花，虽夜夜得宠，但若无所出，地位终会不保。所以不愿宓妃把孩子生下的，宫中就大有人在！可偏偏要挑选凤未央在场的时候出事——是巧合，还是一箭双雕的意思？

好在凤未央伸手扶了一把，倒是两厢无事！可谁在害宓妃，还要把她凤未央一块儿捎带上？

宋少恭？凤未央却摇了摇头。攸远侯并不坏，不难看出他对魏室江山的忧怀，而且百姓对他的评价不错，爱民如子，远小人近贤臣。尤其他逗留帝都快一年了，怀帝丝毫没有责备他的意思，反而还在太后面前处处维护他，这也是怀帝唯一敢与太后有违逆的地方，那便是攸远侯在长安的去留问题。

所以，这两人不时哥两好地凑在一起欢饮作乐！不少天下士子一致认为，这攸远侯才是唯一能规劝怀帝醒悟并走上正道的人。

但不管怎么说，这要害宓妃的人，肯定是不清楚宓妃假孕一事，而且宓妃身边肯定有高人相助，不然她腹中的‘孩子’早就出事了，何须等到今日才有人出手！不过，过了今日就两难说了，当时人群那么混乱，总有人浑水摸鱼的时候。

风，夹着雪吹来。凤未央缩了缩脖子，一时吹去不少厚重的心思。好吧，且不管谁是幕后黑手，知不知道宓妃是否假怀孕一事，起码宓妃这‘胎’得尽早解决！

心中打定注意的凤未央，便把头抬起来，四野空旷，雕花建筑精美，茫然下发现自己已不知身在何处，可能匆忙下慌不择路，一心只想着离事发的梅园愈远愈好，眼下倒是误闯重地了！

果不其然，远处一队浩浩荡荡的仪仗打照面过来，狻猊提炉前头引路，八人步辇在中间，凤羽云纹的华盖在后面，随后两排整齐有序的华服宫人随行，照此来看该是皇后或太后的仪仗，可怀帝并尚未立皇后，那坐在步辇上的人便是太后朱慧兰了。

凤未央恍惚一猜，自己好像是来到了紫宸殿外，正天子处理政务和休息的宫殿。此次宓妃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会惊动太后和皇帝，如今太后正是往承香殿的方向赶过去。

看来，宓妃已经从西边的梅园回到了承香殿，必然要做好太后与皇上来视察，或自己受责备的功夫。

宫里可不是什么地方都能乱闯，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上去攀交情，凤未央一向有自己的生存准则，妃嫔寝宫，外内朝，她一向不多靠近，而且也只结交的那些低等的宫人。

如今这个紫宸殿正是内朝，凤未央又是个生脸儿，且模样生得俊俏，虽一身的宫女装，但毕竟无司职于何处，若被问起总不见得是何好事！眼下太后的仪仗队迎面而来，凤未央一时记起宓妃刚才那事，还心有余悸，而且一个手握朝中大权十一年的女人，可不是简单的人物，与其等着太后的仪仗队打面前儿走过去，她凤未央还不如找个角落躲个干净。

因此，凤未央趁还没人发现她是个行迹可疑之人时，索性一个转身准备拐弯走人，可谁知有扇门瞬间打开，一只大手捂住她的口，直把她人拖了进去，然后快速地把门掩上。

什么人！这么大胆！！光天化日下敢强掳良家少女！！！何况这里还是皇宫……可嘴被捂住了，那些斥退人的话也说不出，身子也被人死死钳制住，心如死灰的凤未央，当真欲哭无泪！

“唔唔唔——”凤未央还是奋力抗争着，此刻能发出一丝声响，她就发出一丝声响，好歹也是一线生机，只望门外正浩荡过去的仪仗队能注意到这里头。

“嘘……别声张，我不会伤害你的。”一身酒气的男子在她耳边小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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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怀帝

他是谁？在躲谁？为何一身的酒气？在躲宫中侍卫？还是说，他故意在躲正打门外经过的太后？

若是入宫商议的大臣，不可能一身的酒气，还能逗留在宫中！

屋子里光线昏暗，凤未央看不清男人的脸，只知道她被人紧紧抱在怀里动弹不得，两人没有一丝缝隙的空间下，这个该死的男人居然敢拿下巴的胡茬扎她的脸！刺痛死了，凤未央眼泪都要淌出来了……

屈辱，简直是奇耻大辱！凤未央出门肯定忘记看黄历了，那上面一定写着今日诸事不顺，不宜外出！而一心只装着宋志轩的凤未央如今被人搂在怀里，委屈的眼泪顿时扑簌簌地落下来，打湿那男人的手。

“咦咦咦……你怎么哭啦？”身后的男子被惊讶到，可他张口竟还打了个酒嗝，熏得凤未央恨不得一头栽倒在地！

寻到了一个对方松懈的位置，凤未央一咬牙，脚下一用力，一头狠撞男子的下巴上，就像给这个登徒子一记上勾拳！可她的头顶也很痛，眼泪顿时流得更凶了……

“熬——”男子张嘴嚎叫着，简直痛不欲生，听得凤未央以为他的下巴被撞掉在地！

可这时候不是心软和分神的时候，凤未央上前提脚就是一踹，但发现简直是在给对方隔靴搔痒，那只好抓、挠、咬的功夫都悉数用上！没办法，这是给生活逼的，如今的泼辣劲儿都是在宫中这几个月生生逼出来的！

突然男子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倒在地！下一秒，如同鬼魅上身整个人直抽搐，还口吐白沫。凤未央当然害怕了，也想转身一走了之，但她不能够，她是大夫，也应承过孙老太医学医者不能见死不救，这人显然是在害病！

凤未央银牙一咬，上前摁住他的手脚，可几次上前都被不断痉挛的人推开，她无奈之下只好脱去一件外衫死死绑住对方的手脚，再随手取来一个木质烛台放置他口中给其咬住，以免他误咬到自己的舌头！

然后取出一直随身携带的几根银针，也不借用光线，用两指丈量着寻穴快速下针，几针下去渐渐止住男子的痉挛症状。

这几大穴位不能留针太久，凤未央掌握好时间迅速拔针，却发现针头是黑色的！

中毒，显然是中了毒！

把针头放于鼻前一闻，凤未央瞬间就眉头紧皱，为了进一步确认，只好起身寻来一支蜡烛点燃，取来男子的头发放去燃烧……

观望火焰里的颜色，凤未央不免摇着头开口道：“看来，你的性命大半条已握在阎王爷手中呢！”

“你懂医术？”汉白玉地板真的很凉，宋毅不想再躺了，便睁开凌厉的双目射向烛光下的凤未央！

凤未央仍在对着烛光研究针头里的毒，也不回头地道：“嗯，些许还能替你解毒！”只要这毒还未侵入骨头内，尚有一丝希望。

宋毅仿佛听见一句天大的笑话，便仰头大笑起来，但笑着笑着就觉得没意思了，因为笑无可笑，有的只是可悲！

这人，笑着的样子都与那可恶的宋少恭一模一样，同是魏室子弟，为何不能像一像温文儒雅的宋志轩？凤未央面无表情地回过头来，看着这个笑得眼泪都挂在眼角上的男子。

凤未央还想着以此开条件，可到底替他笑声中的悲哀而于心不忍！他的五官与轮廓与宋少恭有些相似，只是一脸病态的白，若不是知道他中了毒，世人都会以为他是被酒色掏空了里子，才显得精气神儿不足！

终于止住了笑声，宋毅边擦着眼角的泪珠，边问：“刚才为什么要帮我。”

“你指哪个？”帮他不要声张，还是帮他止住毒性发作？凤未央歪着脑袋反问他。这个歪头问话的模样，宋毅远远望过去觉得美极了，虽然比之前入宫那会儿瘦了不少！

看见他瞳孔中的淫-欲，凤未央顿时脸黑如炭，拿起地上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宫衫，准备抬屁股走人！她还懒得医了，他若不死，宋志轩还如何开创东魏王朝，如何坐拥整个天下？

“都有，总之谢谢你！”沙哑的声音从宋毅喉咙里发出，挽留住那个娇俏可人的少女，“我会放你出宫，但还不到时候！”

他自称的不是朕，而是我。凤未央觉得有谈下去的理由，便把衣衫垫在地上坐下来，颇不客气地指着怀帝道：“那是什么时候，是等到你禅位给宋少恭那天，还是我成为大魏皇后之日？”天凤之命，她凤未央又不是不知道，一手创造的红袖招可不光摆着好看的！

是他太收敛帝王气息了，还是他身子看着太弱了，这个女人居然一点儿也不怕他？试问古今，有哪个女人敢拿着手指头指着君王的鼻子盛气凌人地说话？

这小女人，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典范，而且声音掷地有声，如同珠玉坠盘一样悦耳动听。

宋毅不由得摇头苦笑，可待扬起脸时，却是布满诡谲之色，一脸邪气的他到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阴鹜地盯着凤未央问：“这些事，你是从何而得知？”

若凤未央不给出个满意的答案，今日之所便是她的藏尸之所！

凤未央可一点儿都不惧他，宋毅现下的模样根本是虚张声势，刚才还毒发的他，目前的力气还不如细胳膊细腿的她呢！

红袖招发展三年还是太弱了，没能把眼睛安插到皇宫中，而且凤未央也没预料到自己会一朝入宫，但不可否认红袖招对天下局势的分析能力。

攸远侯宋少恭，迟迟不离开长安，自从与怀帝哥两好后，便开始颓废政业，每日与怀帝腻歪在一起纵淫享乐，过着乐不思蜀的生活。

这本身就是可疑之处，人的本性向来难易改，何况这宋少恭自幼克己复礼，从来不是骄纵奢淫之主。

而且祖制难违，一旦被分封的诸侯王以及其袭爵的后代，若没宫中准许，绝不能滞留，或者私入长安！何况朝中那班迂腐的老臣们，却异常地默许有违魏室祖制的事情发生，这太不合乎常理了！

也就是刚才，凤未央认出男子正是几个月前承香殿内的怀帝，才确定怀帝并未如同外人所道的一样，昏庸荒淫！他眼神里有一种叫做死灰复燃的东西，已然是受够傀儡般的生活。

而且，最重要的一件事是辛月告诉凤未央，她曾经效力的杀手组织，其实间接隶属于宋少恭，之前说过长安的那个大世家，他暗中培育的杀手正是为宋少恭入长安时而做的准备。

辛月被送入宫陪伴凤未央的那天前，宋少恭有找她摊过牌，辛月正是这个世家之主的女儿，唯一存于世的血脉！

可眼前明艳的少女只含着笑，不打算回答怀帝的问话，哪知凤未央还未来得及眨眼，一直长长的手臂已经掐在自己娇嫩的脖子上，灼烧肺腑的窒息感立即袭上脑来：“咳咳咳——”

怎么会这样，难道宋毅的体质异于常人？而且，出手的速度好快……凤未央正在为自己的判断失误而懊恼时，对方却松了手。

显然是方才那一下太过激烈，毒素再次窜起，蚀食着五脏六腑，宋毅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抚向胸口，寒冬腊月下冷汗涔涔！

那一刹那，他完全有机会扭断她纤细的脖子，可他还是打算留下她的小命！

凤未央捂着脖子伏地剧烈地咳嗽着，“刚刚为何留恻隐之心？”她不想死，真的不想！但还是要开口问，哪怕是激怒这个喜怒无常的宋毅。

宋毅忍着痛苦，抬起一双如同黑曜石的眼睛看着凤未央，还能咧嘴笑道：“因为你刚才明明可以一走了之，却还留下来帮我治病，我怎能以德报怨？”很合理的解释，却也是够烂的一个借口！

“我分明道出你们正密谋之事，也不可能有活下去的理由！”凤未央终于缓过气来，咳得一脸绯红的样子十分娇艳。

宋毅慢腾腾地坐直身子，嘴色发白预示着他目前的状况非常不好，但他还是尽量心平气和地道：“你敢说出来，自然有把握我暂时不会杀你。而且在宫里想要一条人命，简直太容易了！不过朕奉告你，永远不要高估自己，也不要太低估一个男人！”就犹如刚才那一下，他明明可以扭断她的脖子！

凤未央有些着急地道：“难道皇上不想解身上的毒？”这就是她唯一的把握，因为没有人不珍视生命。

宋毅却对她摇了摇头，“不想。”

这十一年荒淫而颓废的生活，宋毅已然过够了！既然他不是一个好皇帝，也不想魏室江山断送他手上，那么他何不退位让贤，让贤者居上？

凤未央正想开口，便听见外头有人在轻手敲门。

“叩叩叩——”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皇上，您在里头吗？时辰到了，您该喝药了。”

怀帝把凤未央拉进去的时候，分明已有人看到，那只是一个毫无实权的庸帝，不过是一时兴致而起，又准备在里头临幸某位宫女了！

宋毅眼神幽了幽，力道大得可怕地把凤未央拉倒后背藏住，沉着声开腔道：“进来吧，朕在里头。”

门，被一位白面奴才推开，一缕伴着雪地里的光刺目射进来。

怀帝嘴角勾笑，像是一脸刚纵欲过的舒爽模样，看着提个八仙圆食盒进来的赵皓，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对太后派来的阉人道：“差点儿误了喝药时间，把门给朕带上！”

一进来，赵皓显然看到那抹躲在怀帝身后的影子，而且地上还有一件已撕得破破烂烂的宫女装，他便赶紧低头不敢乱瞟，迅速取出适合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汁，跪步呈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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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杀子

衣衫，被一只小手拉了拉，宋毅停下唇边的那只药碗，听见声如蚊呐道：“不要喝，药有问题。”天生嗅觉灵敏的凤未央好意地提醒。

宋毅抬眼望向退到一旁的赵皓，抿唇笑了笑，还是选择义无反顾地喝下去，边漱口边对赵皓吩咐，“去把环儿传来。”

“是，奴才这就去。”收拾和适合，赵皓就躬身退了出去。

宋毅伸手回去把女子拽出来，“从今往后，就呆在朕身边寸步不离地伺候着。”凤未央低垂着眉不吭声，心思已是千回百转。

宋毅用手支着脸，侧头地看着如今变乖猫的女子，一点儿也放过她的心思，“想到了什么，且说来听听。”

“皇上，能否让民女替您把一回脉。”明知药中有问题他还要喝，此人的城府略见一斑，凤未央不得不对他心存敬畏。

宋毅高扬起嘴角，笑容甚是邪魅，但还是把皓白的手腕交出去，看得出男子甚少晒太阳。凤未央取过地上那件衣衫做腕枕，指尖搭在怀帝的浮动的脉搏上。

时间越久，凤未央的眉头越皱，看的宋毅都不忍心让她继续号下去。终于，凤未央收回了指尖，先伏一地地道：“皇上，您无病，为何还要长期服药。”

“朕喝了十一年的药，如今才有人出来告知朕无病。”宋毅先是仰天一叹，然后幽幽地盯着不知天高地厚地凤未央，“凤氏，你可知自己的话意味着什么？”

谁敢让怀帝没病却喝药？只有当今太后！

凤未央再一伏地，此次没有起身，让额头紧贴手背上回话：“回皇上，民女学医虽浅，但医者本心，从不敢妄言乱断，只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才是医者所为。”

宋毅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那你说说，朕喝了十一年的毒药，如今潜伏龙体内已坏道何种地步。”

凤未央面色僵了僵，“大约宓妃娘娘产子百日后，便是……”反正太后要的只是一个傀儡，孙子与儿子对她来说没有孰重孰轻之分，相比之下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更容易掌控。

“便是朕的死期，对吧？”宋毅一点儿也不忌讳，便把话接了过去。

“如果皇上愿让民女试一试，些许还有线生机。”凤未央是真心诚意地说，她也没想到怀帝的身子竟坏成这样，可有一线的把握总得要试一试。

看着凤未央瞳孔晦暗不清的神色，宋毅便知道这小女子的心智不容小觑，便准许她起来回话，“朕知道，梅园事发时你在场，如今你是不是以为那是朕的手笔？”

“虎毒不食子，皇上不会这么做的。”凤未央依旧目光低垂，对方的洞悉能力太强了，不得不令人折服。

“可知道什么叫心口不一？就算你承认也无妨，你的命对朕百害而无一益。”宋毅撇了撇嘴，他还是喜欢凤未央刚才那股子泼辣劲，如今这副中规中矩的模样，像足朝堂那帮老臣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一句是真的。

凤未央心头一咯噔，既然自己的性命对他没有好处，那为何还要挑她在场的时候动手？她只好问到：“民女不明白。”

宋毅眼中闪过一丝凌厉，“凤氏，你还当真以为是朕动的手？”他的手段会这么蠢到家？宫内窝里斗的事情，时有发生，宋毅已是见惯不怪。

凤未央错愕的抬头，难道不是他？明明他不可以生育了……

凤未央脑子里闪过一丝火石，一时顿悟。确实不可能是怀帝，他刚刚明明说了凤家若是倒了，对魏室只有害而无益。况且，他只知道身子极坏，并未知晓已坏到无子嗣能力。

“皇上，民女斗胆一问，您确定宓妃腹中的孩子……是您的吗？”凤未央索性咬牙一闭眼，把好绿的一顶帽子给对方扣上。反正事已至此，索性摊开来一起说。

一声极冷的声音飘来，“凤氏幼女，你当朕真的惧怕凤家那柄御赐的亢龙锏？就算凤郭两家的势力如何具有影响力，总有人取而代之的时候！”这女子分明是在挑战他的皇威！

凤未央的身子微微颤抖，这才是帝王气势，压得人大气不敢喘，可凤未央仍不卑不亢地道：“人无永存，物无长留，皇上所言极是，还请恕民女无心之语。”

“哼，无心之语，你可真会说话。”宋毅面色阴郁，虽是不悦到极点，但被凤未央这么有心一问，他真的不确定宓妃腹中的孩子是不是他的种。十四岁开始懂得男女之乐，直到如今后宫佳丽三千，仍不见谁给他怀上一男半女。

起初还以为是母后授意所为，直到这几年，她才急着催他要子嗣，便不断给他塞来各地选送上来的秀女，其中就包括那对梁氏姐妹。

梁氏姐妹确实手段不俗，闺中房术让人欲罢不能，这几年他确实颇为宠溺她们，一时声色犬马下，竟忘了父皇生前叮嘱的话。直到那一年，那名如花般凋谢的女子逝去后，他才幡然醒悟，自己这个所谓皇帝，不过是个花架子，就连一个心爱女子的性命都保不住。

他开始倾听民怨，体恤官员，欲拿回属于自己的权杖，才发现自己是一个可悲的人，朝里朝外根本只需国舅爷与母后的决策，他这个皇帝只不过是朝堂上的一个摆设。

若国舅爷只做权臣还好，宋毅对下一代的皇位归属并不关心，可朱克义却怀着狼子野心，多年策划着把魏室江山吞入腹中。

“朕不想自己的孩子，一降生就成为太后的傀儡，与其过着跟朕一样的生活，那还不如早早夭折在母腹中。”这是宋毅思前想后，才痛苦决定下杀子之心！

宓妃的孩子生下来也是过着受人摆布的命运，那何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生，早早的胎死腹中也不用这么惹人伤怀。

后宫妃嫔众多，只宓妃一人受孕，所以怀帝对她的恩宠更是无以复加，这样自然会惹来其他妃嫔的嫉妒。本想假借她们之手除去这个孩子，谁也没想到孩子却一天一天在宓妃肚子成形，眼快岁末就是临产了，宋毅也有些心软了。

“若这孩子天生平庸无用，那百姓也是骂得其所，怕只怕他有朝一日如同朕一般幡然醒悟，却残酷发现，心有不甘而力不足！”与其过着毫无灵魂的生活，那他宋毅还不如退位让贤，何况天下魏室宗亲万万人，总有一跃冲天之龙，那便让此人来保卫魏室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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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烹茶

“可是皇上，您喝的这个药已导致你身体形成某种缺陷。您，恐难有子嗣……”凤未央捏着把冷汗，轻声飘出这么一句话。

凤未央根据他所言，大体可以判断他并非世人评判的那样昏庸，他也心有抱负，只是多年傀儡生涯已铸锭难掌实权，只有移形换位，把皇位交出去，才不至于断送整个魏室江山。

怀帝脸色一时苦涩莫名，他本该对凤未央的话大为愤怒才是，但他腹腔的积郁的苦水，怕一张口怒吼就倒了出来。

凤未央见他面色不适，一阵白过一阵，便躬身垂首地道：“皇上，身子若是不适？若信得过民女，可需民女再为您施针？”

宋毅冷笑开口，“怎么，不说是无心之语请朕恕罪了？”

凤未央没有直起身，继续道：“若皇上信不过，也可以请太医局里经验丰富的老太医来确诊。您的病，早在几年前就已不适合孕育子嗣。”即使现在有希望清除体内瘀毒，那也已损害了男子的机能，子嗣仍是会无望。

“太医局那些个老头，一个都不可信！”宋毅不屑地道。

也是，若是可靠，眼前的人也不至于连喝了十一年的慢性毒药。索性，凤未央也不在多言什么，怀帝如今在宫内那是孤立无援，她多说也无益。

“皇上，奴婢是环儿。”外头，柔声响起一名宫女的声音，然后静候里头的吩咐。

“太后那边可有什么交代？”宋毅从地上爬起来，经过这么一来一回的折腾，身上的酒气早散光了。外头的环儿身影继续躬着身，答：“太后没交代什么，但还是希望皇上何时有空后，就去看一看宓妃与腹中的孩子。”

“晓得了。”怀帝揉了揉双阳穴，也不问一问宓妃的事，只是对外头的贴身宫女道：“环儿，你去取一套宫女装来。”

“是，皇上。”外头的环儿屈了屈双膝，大概是知晓什么个情况，便速速转身离去。

怀帝用眼角扫了凤未央一眼，“换一换你一身的寒酸样，这在朕身边当差可不能是这般模样，有失朕的颜面不说，免得他人议论朕苛待宫婢！”说完，就甩着袖子扬长而去。

凤未央换上一套暖和而崭新的宫女冬装，终于不用穿的那么寒酸和臃肿了。可是，凤未央对环儿怯怯地问：“环儿姐姐，还能给未央一套吗？未央有个婢女她还未……”

环儿喜欢眼前这个容颜俏丽的女子，她美而不妖，亦如天山上的雪莲美不胜收，只可惜清瘦了些。环儿上前握住凤未央终于回暖的双手，笑盈盈地道：“放心，环儿已经托人把一干等衣物送过去了，而且还知道那姑娘生了病，也已留下人来照顾她。”

额，这一切还真周到。凤未央便甜甜一问，“姐姐知道我是谁？”

环儿脸上明明写着知道，开口却是道：“环儿不知呢，只知道眼前的小姑娘长得真俊。走吧，皇上已经在等我们了。”说着，就牵上凤未央步了出去。

怀帝把凤未央招到身随行，只觉得四处有无数双眼睛紧盯着她，有种千夫所指的感觉。凤未央鼓着腮帮子，小声问：“皇上，咱们这是去哪儿？”

宋毅挑了挑眉，低头斜睨了她一眼，道：“照这个方向看，你该知道咱们这要去的是哪里。”

凤未央迎着刺目的雪地，在银装素裹的天地中发现一角宫阙，便知道那里是承香殿所在处。宓妃，她们这是要去看望宓妃。凤未央面色一时变幻，沉默不语。

宋毅看着垂头出怔的女子，讥诮出声：“你不是说那个孩子有问题吗？那咱们就一起去瞧个究竟！”

凤未央搅着衣角，几次话到口中又咽了回去，宓妃假孕一事到底当讲不当讲，反正已经道明孩子不是他怀帝的，那假孕迟早是要戳穿的。

凤未央心思一边不停地转着，眼睛则一边看着脚走路，突然前面的人一停，她则一头撞了上去，视线微微往上扬，金龙云纹的靴子，以及金线滚边的衣角一隅金鳞龙尾乍现，吓得凤未央一个后退。

被撞上的宋毅心里只觉得好笑，但声音却低沉不悦地道：“到了。”怀帝望了一眼承香殿高悬的匾额，也不等快步出来迎驾的太监宫女们开口，便领着凤未央走了进去。

凤未央这是第二次进入这个承香殿。

凤未央出身世家，腹有诗书气自华，加之容颜亮丽，出来迎驾的张盛德不由得多偷瞟了几眼。

宫里头，何时多出这么一位惹人注目的小宫女？容颜完全不输合欢殿那两位娘娘。可惜了，已经出现在皇上身边……

“你们娘娘呢？”宋毅看着满殿行礼的宫女太监，关怀地问。

宓妃的贴身宫女回禀道：“回皇上话，娘娘刚在梅园受了惊，此刻正卧床休息。听闻皇上要来，娘娘还挣扎着起身要迎驾。”

“胡闹！”宋毅一时紧皱眉宇，便大步朝宓妃的内室走去。

远远就听见宓妃那声柔到骨子里的声音，“皇上，您来啦~”说着，半躺在红木牡丹花浮雕床上的宓妃，扶着肚子欲要起身迎驾，却被怀帝快步上前摁住。

“臣妾不能躬身迎驾，还望皇上不要介意。”宓妃撅着红艳艳的小嘴，颇为委屈地道。

凤未央心中不禁冷笑，不能迎驾，你还病中惊坐起地梳妆打扮什么？病人就该有病人的模样！

怀帝一双既含笑又怜惜的眸子看着宓妃，却也像似不经意地扫向表情看似木讷，眼睛却盛满讥诮的凤未央。

她眸子里是什么颜色，宋毅可是瞧得一清二楚。

“爱妃，你如今身子重，这些虚礼暂免则免，朕不会介意这些。说吧，今次又想要什么赏赐，你想要的朕都满足你！”风度翩翩的宋毅，握住女子柔嫩莹白的手坐下，并轻轻搂过对方的香肩，不时耳鬓厮磨，像极一对恩爱非常的夫妻。

不当看的东西就不要去看，凤未央便规矩地低垂着脑袋，看着地板上的仙女献宴图，仿佛要瞧出个仙女来不可。

一提到赏赐，宓妃的双目就盛满了贪婪的精光，刚想开口讨要那扇蜀地进贡的翡翠屏风，哪知张盛德却进来开口了，“皇上，茶来了，天里冷，喝口茶暖暖身子。”

宓妃眼中闪过一丝愠怒，恼这个阉人偏偏这时候进来献茶，但对上张盛德那双笑眯眯的眸子时，宓妃心中一愣，并且很快平复眼中那丝愠怒，连贪婪的精光也消失不见，反而一脸温婉地对怀帝道：“是啊皇上，您刚顶着风雪来，先喝口参茶暖暖，这参茶还是刚入冬那会儿您赏的呢。”

宋毅也不着急听宓妃口中讨赏的是何物，便顺势先喝口热茶，但也是沾湿一下嘴皮子，便交给身旁的凤未央端着，好让她暖一暖通红的小手。

看着怀帝这细微小动作，宓妃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显然是不喜凤未央直愣愣地站在这里，虽一直低着头看不清容貌，但她给人一种很清新素雅的气质，让人忍不住多看。

凭借身段就这么惹人注目，必定是个狐媚媚子，这下子宓妃更不喜了。越发觉得这个小宫女很不识趣，主子在里头她就该退出去，况且这里头根本用不着她伺候，皇帝留在妃嫔寝宫中自然有妃嫔们伺候，她该打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别留在这里碍眼。

凤未央端茶的时候，目光有匆匆向上一瞟，端茶后退之后，赶紧把头垂得更低了。这宓妃，真是胸大无脑，这样喜形于色到底是怎么在宫中存活至今！她身边若还没高人相扶持，凤未央还真不信！

这时候，进来一位华服盛裹的少女，一头刺目闪耀的头饰，腰间、手腕上都是环佩叮当响的配饰，这穿着妃嫔不像妃嫔，宫女不像宫女的，瞧着真滑稽，她该是全身家当都往身上穿戴了吧？

凤未央有些想笑，殊不知有个词叫物极必反，华服与首饰讲究的是搭配恰到好处，这样子一股脑地全往身上戴，反倒落得一个俗气。

娇俏可人的少女挂着一张笑成花儿的脸，给里头两人行着不算规矩的宫廷礼，“皇上万福，娘娘金安。”

她穿这么显眼，为了的就是吸引住皇帝的目光。如今见怀帝饶有兴趣的目光扫视过来，少女忙装作娇羞的低下了头，复又抬起巧撞上怀帝的目光却又垂下，反反复复让人不忍直视。

宋毅看似是宽容地在笑，实则嘴角是在抽搐，少女娇则娇矣，但这一身的俗气……委实太给她减分了。

宓妃有些不好意思的扬手扶额，真是个蠢货！但还是开口介绍道：“皇上，您不记得啦？阿悄正是臣妾的远房侄女，如今才芳龄十五，正是爱‘打扮’的时候，呵呵……”说到最后，宓妃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干笑两声带过去。

宓妃的陪嫁丫鬟喜莲却是笑着道了，“阿悄小姐，您不是说要烹茶给娘娘和皇上喝吗？”

那名叫阿悄的少女还有点机灵，朝怀帝和宓妃甜甜一笑地道：“冬日里天气干燥，气候又冷，人最适合喝热茶了，不仅可以补补水气还能暖和身子，还望娘娘和皇上勿要嫌弃阿悄的茶艺。”

然后朝着凤未央走了过来，甜甜道：“宫女姐姐，听闻你烹茶的手艺很好，能否教一教阿悄？”

凤未央有错愕当场，谁跟她说她的烹茶手艺好了，她凤未央怎么不知道？何况自己还差半个月时间才满十四岁生辰，可当不得她口中这句姐姐！还没等凤未央张口婉拒，人就已被阿悄拖了出去。

原来如此，宓妃这是故意支开她，试问怀帝入嫔妃寝宫，何曾带过贴身宫女伺候？一般都是随身带个太监入来，随后就由着妃嫔寝宫里的人伺候着。

凤未央被这个阿悄拖出来后，手就被甩开来，看着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的阿悄，凤未央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再看她这一身的叮咚脆响的配饰，凤未央还差点儿冲出口想问她重不重。

可被拖出来总不能干晾着，凤未央便主动开口道：“阿悄姑娘，您不是说要我教您烹茶吗？”

“啪”的一声，凤未央还未反应过来，就吃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只见刚才还柔柔顺顺的少女，此刻正指着凤未央骂道：“一个贱婢也敢自称我？你还真以为本姑娘让你出来是为了教授烹茶？你个狐狸媚子，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连你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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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洒药

凤未央懵在当场，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她好歹是怀帝身边的人吧？这个阿悄公然赏她耳光，她是无知，还是有所依仗？

阿悄见凤未央不敢有所反抗，便在那沾沾自得着，果然是低等的贱婢，在皇上身边当差怎么了，被打了还不是一样要忍气吞声！她就不喜欢凤未央这张绝色的脸，看得她忍不住去毁掉！

毕竟这里是承香殿，喜莲便上去打圆场，“阿悄姑娘，您的脾气可得收敛一下了，这位妹妹好歹在皇上跟前当差，你总得留个面子，回头若皇上问起，娘娘可万万保不了你。”

阿悄斜睨了凤未央一样，鼻子冷哼地道：“都狐媚成这样了，她还要何面子？阿悄便是知道她是在皇上当差，才赏她的这个耳光，她这样不分尊卑，不懂规矩，日后在皇上跟前儿犯下错，惹着皇上龙颜不悦，她才真是罪该万死呢！”

敢情凤未央挨了她这个耳光，还得说谢谢了？旱雷滚滚滚的凤未央，更是目瞪口呆地愣在当场！

喜莲可不畏惧凤未央是皇上身边的新晋宫女，如今宓妃有孕，承香殿上下都跟着尊贵，所说的话自然向着那个阿悄，“可姑娘您跟一个贱婢动气，也是抬举了对方的身份，索性还不如去快些儿烹茶，可不要让皇上与娘娘等久了。”

一提到怀帝，阿悄脸上就浮现一抹娇羞，“对，不好让皇上久等，阿悄还得进去听皇上的教诲呢。”

看着像只喜鹊翩翩离去的阿悄，喜莲嘴角微微扬了扬，这还没承宠呢，就一心只念着皇上，而眼里没有宓妃，真不知这个女人的脑袋是如何长的。

凤未央才知道，这个阿悄是被人当抢使了，迟早会成为炮灰，连累家人！凤未央可没有这么善心去点醒她，索性这个耳光也不跟她计较了！

而寝殿里头，怀帝则是眼角不断抽搐，没想到宓妃心思一转之后，讨要的居然是皇后之位，她还真敢狮子大口，无德无贤，如何能母仪天下？

当然，只要她生下的是长子，顺利成章封后不为过，可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还是未知数，怀帝现在如何能立她为后？

宋毅索性就以孩子生下之后，再议封后一事为打住。

“皇上~~~”宓妃摇着怀帝的手臂，撒着娇，“刚才您还说，臣妾想要什么您都会满足，不过是一个后位嘛。”

不过是一个后位？宋毅不知该气还是笑，反正是气笑了。

“皇上，您笑啦？那就是答应了吗？”天真的宓妃，眨巴着亮晶晶地眸子看着怀帝，像极一只待赏食的宠物。

宋毅止住笑，拨开手臂上摇晃的双手，认真地问宓妃：“那朕来问你，何者为后？”

宓妃眼珠子一转，笑盈盈地道：“皇后，不就是六宫之主，万民之母吗？”

宋毅摇了摇头，觉得她说得天简单了：“后，国母，必备德言工容，化洽六宫，恩慈黎民，而母仪天下。你倒是跟朕说说，你的德、贤、慧在哪里？”

刚才，怀帝还听到她宫外那些奴才的惨叫，必定是宓妃在责罚刚才梅园出事的一干等宫女太监们。冰冷的空气里，竟然飘荡着淡淡的血腥味。

试问，一个无德贤，无聪慧的女子，如何成为一位母仪天下的皇后？

宓妃并不笨，看的出怀帝脸上淡淡的阴郁，当即嘟着小嘴委屈地道：“皇上，臣妾也是气嘛，都是那些不长眼的狗奴才，臣妾才会在梅园受惊。”有错便责罚，这是宓妃的一贯理论，而且巧妙的避开‘德贤慧’这个问题。

宋毅眼神幽深不见底，他完全可以责骂她冰天雪地里发什么疯去赏梅与雪，明知腹部高隆，临盆在即！可宋毅很快放浅眼底的深邃，搂过容颜娇艳的女子道：“想必宓妃是深知朕爱饮梅雪酿，可是特地前去梅园采集初雪冬梅，为朕酿酒？”

没想到怀帝这样体贴，给她找了个台阶，宓妃只好顺势而下，柔柔靠在男人宽阔的胸膛里道：“是呢，臣妾深念皇上爱饮这佳酿，便想着亲手酿制给皇上送去，好聊表臣妾对皇上满腔的情意。哪知才去到梅园，便会发生这档子的事？”

“听闻当时若不是有人及时伸以援手，爱妃与腹中胎儿岂不是有个好歹？届时，你让朕如何是好啊！”宋毅瞳孔里闪过点点星光，这是在提醒宓妃凤未央救她一事。

回忆起梅园那惊险一幕，宓妃就扬手拍了拍胸口，惹着那对欲跳脱出来的大肉脯也跟着大幅度颤动，“是啊，好在喜莲拉了臣妾一把，否则后果不堪。”说着，便捏着帕子泫然欲泣地继续道，“皇上，臣妾母子不愿离开您，您可得好好赏一赏喜莲，若不是她，臣妾此时哪里还能靠在您的怀里？”

宋毅嘴角斜斜一扬，一抹比外面的寒冬还要冷的笑意荡出，随后便扶起宓妃的双肩，与她对视地道：“既然如此，那朕就赏她一样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宓妃心中一怔，只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可已听见怀帝把喜莲唤了进来。

“喜莲，可是你在梅园救了你家娘娘？”宋毅含笑而问。

喜莲被问得有些莫名，微微抬头看一看自家娘娘，便看见宓妃脸上的答案，立刻躬身回答：“回皇上话，是的。”

宓妃此刻是骑虎难下，她是知道当时有个不起眼的小宫女拉了她一把，回宫后只顾着发难当时随行的宫人，哪里有心思记起那个趁乱离去的小宫女。反正是丰厚的帝赏，还不如由喜莲顶上去，待有机会宓妃再寻到那名小宫女，好好赏她一回便是。

“抬起头来。”宋毅突然这么吩咐道，宓妃面色已经有些发白了，正想借着腹痛推挡下去，可怀帝已先她一步开腔，“姿色不错，酌喜莲护主有功，特纳为莲才人，今夜于温室殿侍寝。”

外头的赵皓听见里头的诰封，赶紧唤人着手去准备，而里头的喜莲则是又惊又喜，赶紧磕头谢恩，“谢主隆恩。”

宋毅一双弯弯的笑眸看向身侧身子僵硬的宓妃，道：“别谢朕，莲才人要谢便谢宓妃。”

喜莲喜极而泣，对宓妃又是叩头拜谢，“嫔妾谢娘娘恩典。”改口真快，不在自称奴婢而是嫔妾，宓妃恨得指甲陷入肉里，深觉自己这次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起来吧，”宓妃脸色极为不好，转而对怀帝道：“皇上，臣妾身子乏了。”

宋毅点了点头，这时候外头把宓妃的药传了进来，怀帝表示要看她喝了药才离去。凤未央也被怀帝召了进来，却赫然发现她脸上殷红的五指印，褐色的星眸子沉了一沉。

“皇上，您是要离去了吗？”听闻怀帝要走，阿悄赶紧端着茶前来，屋子里一时茶香飘逸，直盖过宓妃碗中的药。

“没呢，朕等你阿姐喝了药才走。”宋毅明媚笑道。

宓妃见怀帝这样体贴，心中的阴霾暂时被压制下去，索性大胆兼撒娇地道：“皇上，不如您喂臣妾喝药吧？”宓妃拉住怀帝的衣角，模样楚楚可怜到让人想张嘴咬一口。

“好，朕依你。”宋毅便重新坐下来，命凤未央去把药端来。

阿悄这个小姑娘看得痴迷了，直觉怀帝温柔体贴又多情，容貌又生得好看，笑容如冬日历的阳光，简直是把她的魂儿给勾去了。若日后她成为他的妃子，他会不会也如同今日对阿姐一般，对她呢？

正在阿悄陷入沉思幻想时，没注意到一声“哐当”，只感觉到一股灼热从衣服外传来，她才跳起来喊到：“啊——好烫好烫！”

“大胆，居然敢泼了本宫的药！！！”宓妃朝外头正快步来的张盛德使了个眼色，正愁着没机会泄心口的一团气，而且也趁此机会除掉怀帝身边的这个小美人。

张盛德赶紧让身后两名小太监上去把凤未央摁住，哪知怀帝却淡淡地开口了，“央儿，怎么回事？不好好给宓妃一个合理解释，朕今日也护不住你！”此话一出，便知这个央儿在怀帝心中的地位，谁还敢上前拘人。

可这个阿悄听不出个中意味，只是赤目怒道：“杀了她，杀了这个贱婢！不仅冲撞了宓妃娘娘，还烫伤了本姑娘！”说着，还一脸委屈的挽起袖子，让怀帝看她那被烫红的玉臂，“皇上，您看……”

“你干什么，还不快放下？”宓妃黑沉着一张脸，她到底是未出阁的女子，怎好随意撩衣给男人看？还敢自称本姑娘，简直是不知人情世故！

所有人都在心中道这个阿悄姑娘真蠢，包括凤未央在内。皇上还没发话说要处置凤未央，她倒是越矩的发号施令，刚刚宋毅还说德言容功，眼下这个阿悄是全犯了！

阿悄扁着嘴，怏怏不悦地垂下手，而喜莲则上前帮她把袖口放下，吩咐人上来把一身狼狈的阿悄带下去换身干净的衣裳，并请太医前来上药，还问宓妃与皇上可否受惊等等。

以前这些事便是喜莲做的，可眼下这番举措，落到宓妃眼里倒是刺痛得很，只觉得喜莲完全在拿自己当承香殿的主人，处理事情条理不紊，以便获得怀帝的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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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红花

怀帝冷冷看着这一切，默不作语。

“皇上，阿悄还小，尚不懂事，还望皇上能够宽恕她。”宓妃怕的就是怀帝的沉默，怪还得怪那个小宫女，好端端地泼了她的药！

这跪在地上的凤未央，能深切感受到宓妃那两道如利刃投射过来的目光，便恭谨沉声地道：“回皇上与宓妃娘娘的话，这药，不能喝！”

“哦？本宫的药，本宫为什么不能喝？还是你见不得皇上与我恩好，亲自喂我喝药？”宓妃双目凌厉地盯着那个背脊直挺的宫女，居然还敢不卑不亢！

宓妃这话，倒是认为凤未央与风流成性的怀帝有一腿，索性把善妒的罪名给凤未央扣上。这话落在宋毅耳朵后，他还拿轻佻地眼神幽幽看向正跪着不卑不亢的凤未央。

“娘娘，未央不敢。只是药里头多了一味药材，很不利娘娘腹中的胎儿。”凤未央如实相告。因她端起药的那一刻，烟雾缭绕的药汁里，明明有一味红花的味道。

红花，活血通经，孕妇禁忌，误食后会造成流产。不管宓妃是真孕，还是假孕，她都不能喝这碗药。

宓妃一下子软在怀帝怀里，双手无力地抓着怀帝胸前怒腾而起的金龙袍服，声音颤抖地道：“皇上，有人要害臣妾和臣妾的皇儿，您要替臣妾做主。”

宋毅双眼眯成一缝，寒着声问凤未央：“多了一味什么药？”

“回皇上，红花。”凤未央双手伏地作答。

红花一词喊出，满堂寂静！

好一会儿，才听见宓妃伏在怀帝肩头上，嘤嘤嘤的哭泣出声，声音悲切婉转。怀帝忙着低头安抚，问她身体是否有恙，他未摆驾前来时可有喝过什么？

“回皇上，娘娘从梅园受惊回来后，就未曾用过什么。”承香殿的掌事宫女金禧，上前一步回答道。

宋毅见怀中哭泣的女子安抚不下，便紧皱着眉头扫视一圈跪地的宫人，当即怒喝道：“一个个的都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太医院里的太医全部叫过来！”

宓妃身子明显抖了一下，赶紧仰头对怀帝道：“皇上不必了，臣妾索性也没喝到这药，中午冯太医也才来把过平安脉，此刻就不用唤太医了吧。”

“这怎么行，药要查彻查，人要拘问，你也要让太医重新瞧一瞧，你看你的脸色很不好，朕不放心！赵皓，朕给你半盏茶的功夫，速速把所有太医都请来！”宋毅一口不放心的口吻，既对宓妃安抚，又对赵皓吩咐。

“那就召冯太医吧，臣妾的身子一直是由他照拂，若换作他人臣妾反而不习惯，也放心不过。”宓妃还是想争取对自己有利的人，顾不得怀帝眉宇间显示的不悦。

此时，赵皓进来禀报：“回皇上的话，冯太医此时不在宫中，安康伯旧疾突犯，太后已命冯太医前去医治。”

“那……那就去把冯太医截回来，到底是本宫腹中皇儿重要，还是已九十高龄的安康伯重要！”宓妃不由得声线拔高，她已是怕到头发丝都胆颤的地步。

此刻。宋毅已是心知肚明，便也不驳她的话，只是道：“左右是等，都需要一定的时间太医才能到来，不如就让央儿先替你把个脉，也好让朕早些把心放回肚子里。央儿，你过来替宓妃看一下。”

未等凤未央开口答“是”，宓妃就率先尖叫开口：“你会医术？”

“是的，娘娘。未央不才，看过几本医术，也师从一位名医，浅薄医术下尚能替百姓诊治杂病，还望娘娘紧着凤体龙胎，让未央把一回平安脉，也宽了皇上的心。”凤未央仍是一脸镇定的回答，此刻的宓妃就如同一条即将离开水的鱼儿，拼命挣扎着。

“你一个小小宫女岂会精通岐黄之术，本宫可信不过你！”宓妃当即一口回绝。

“你也知道娘娘是凤体，千金之躯，岂能与外头那些贫贱百姓的身体相比拟？娘娘，咱们还是等冯太医回来罢，千万不要轻信庸医。”承香殿的总管张盛德，总算开口帮衬宓妃。

“还请皇上体恤娘娘凤体，万勿轻信庸人。”在张盛德的带领下，宫里的十几个奴才悉数跪下来恳请道。

确实，凤未央瞧着这样年轻，就算是自幼学医，那也是经验浅薄，何况宓妃身份贵重，又身怀龙种，岂能让她随随便便近身？

“怎么，难道朕钦点的大夫，你们都敢有疑义？”宋毅一掌拍在牡丹花雕红木床沿上，那张俊逸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这群狗奴才，简直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朝廷上的事他做不了主，可后宫里的事还没谁敢违逆他宋毅！他们还当真自己盛宠宓妃，会什么事都依着她性子来，那他们就大错特错了！

此刻，龙颜不悦，人人自危。

所有人只好颤着小心肝儿再次伏地不起，齐声喊道：“皇上恕罪，奴才们不敢，还请未央姑娘替宓妃娘娘把脉！”

凤未央听见这些高呼声，眼角直抽，前一秒还齐心协力地抵制她，这一秒又齐声恭请她，这些人到底有没有立场！

宓妃的脸彻底儿白了，如丧考妣一样瘫软下去，但还是想做最后的努力，“皇上，臣妾还是……”可怀帝已经起身，把位置让给凤未央。

“看来朕是惯坏你了，今后得多约束你才成。这次，朕不会依你性子来，身体乃大事可不能胡闹！央儿，把脉。”怀帝坐在赵皓挪来的椅子，吩咐凤未央立即行事，他倒要看看宓妃到底有何事瞒着他！

“是，皇上。”凤未央躬身上前，看着宓妃紧抱着双臂，便平静地开口道：“还请娘娘把手腕交给未央。”

宓妃沁满毒药的双目紧盯着凤未央半垂着的脸庞，分明是在警告凤未央不要乱说话，敢说错一句话，就让她人头落地！

凤未央权当是没看到那警告性的目光，葱削的三根手指搭上宓妃的手腕，凝神专注地倾听脉搏。这时候，原本请来替柳阿悄诊治烫伤的钱忠明，便被请来这边先听从皇帝吩咐。

“你来看看这药，里头到底有没有一些本不该出现的药！”宋毅对那位样貌看着尚显年轻的太医，去检查药碗残留下的药汁。

那位太医一听便知不是什么好事，随后把那药碗放于鼻前闻了一闻，心凉了大半截，然后用小拇指蘸湿放于口中含住，一颗心已是震惊透凉。

“回皇上的话，这药可是要给谁喝的？”钱太医明知故问地道。

“你别跟朕装傻充愣，这分明是宓妃的安胎养神的药，你会不知道给谁喝的？”宋毅不想跟他打太极，是否真如凤未央所言，这里头真添加了一味孕妇吃了会落胎的红花。

“皇上，恕臣愚昧，这分明不是安胎药啊！”钱忠明撩衣跪下来，根据十几年行医经验来看，以及自己对药材的十足了解，他敢打包票这只是一副益气安神的补药，何曾是什么安胎养神的药？

不过，钱忠明还是继续向前拱手禀明，“但这药若真给孕妇喝的话，里头确实有一味药材不适合，因为红花乃是活血通经的药性，孕妇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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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谈判

此话一出，又是满堂寂静。

宓妃的药，居然不是安胎之药，一系列蹊跷古怪之事，弥漫在承香殿上。事出反常必然有妖，怀帝阴沉的脸简直能滴出水来，宓妃更是无力闭眼，而一切就等凤未央这边开口了。

凤未央已经收回芊芊素手，来到怀帝面前跪下，吓得宓妃面如死灰。可凤未央却是开口道：“皇上，宓妃娘娘只是受到惊吓，身体并无大碍。”

宓妃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总算放回肚子里，下一秒就冷颜发难：“好你个冯季平，居然敢欺瞒本宫，给本宫开这种药！来人啊，速速把冯太医捉拿住，本宫要亲自审一审，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不顾皇帝在场就发号施令的宓妃，便软着声音对宋毅道：“皇上，你看太医院这些人，欺上瞒下，居然敢给臣妾开这种药，若臣妾真的喝入口的话，岂不是要害死咱们未出世的皇儿？幸好皇上身边有懂医术的人，不如皇上就把人先借给臣妾，好歹让臣妾把皇儿顺利生下。”

宓妃心思转得很快，危急时刻是个肯转脑子的人，留下凤未央的目的不过是要封口。

可宋毅不理会她的一席话，从头到尾都紧盯着地上跪着的凤未央，眼眸中颇有些失望地道：“央儿，你可十分把握宓妃的身体真的无碍了？”

听着宋毅把‘无碍’两字咬得很重，凤未央背脊僵了一僵，但还是秉持原话道：“是的，不敢欺瞒皇上。”这样为了帮宓妃犯欺君之罪，她也是豁出去了。

钱忠明见是一个小丫头给宓妃诊脉，加之皇上不信任的口吻下，他便自告奋勇地道：“皇上，不如换微臣给宓妃娘娘再把一回脉吧。”

哪知话音刚下，宓妃尖细的嗓子立即开口了：“你以为，本宫还会信任太医院里的人吗？”看着浑身炸毛的宓妃，钱忠明也识趣了，便讪讪退到一旁地眼观鼻鼻观心。

这时候，张盛德领着一个小宫女进了来，令那宫女噗通一声跪下来，听的人误以为膝盖都磕碎了。

张盛德躬身向前禀明：“启禀皇上启禀娘娘，其实这药弄错了，那药本是端给西芳阁陈美人的，却阴差阳错给端来到娘娘这边，还好娘娘没有饮下一口半口，否则陈美人那边就罪该万死了。”

“皇上与娘娘饶命，春芍不是故意端错药的，不是故意的！”叫春芍的宫女，砰砰砰地不断磕头，仿佛已不要那脑门了。

“是不是故意的，审了再说吧！”宓妃冷冷投去一眼，破天荒的没有盛口怒骂，而是示意张盛德可以把人带下去了。

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

凤未央不得不佩服，自己没有供出她假孕一时，宓妃倒是会借题发挥，轻松除去承香殿另一位妃嫔陈美人，还保住了冯太医，她果然好手段。哦不，应该是宓妃的背后之人好智谋！

如此，已有人出来顶罪，怀帝的心思莫测之下，还是选择暂罢此事。毕竟柳宓妃的父亲柳段衡属于保魏一派，若牵扯到柳家，无疑是自损三千便宜了舅舅朱克义。

其实这事用脚趾头就想得清楚是怎么一回事，陈美人的药怎会到达宓妃的手中？可这事件上总要有个牺牲者作为打住，而宓妃的苗头指向了无辜的陈美人，那怀帝也只好牺牲她了。至于宓妃一直拼命隐瞒什么，想必凤未央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既然是虚惊一场，爱妃你人也无事，那朕就先走了。”变得不苟言笑的宋毅起身，戏已看完便不想再逗留。

“皇上……”令人柔到骨子里的声音唤住怀帝的步子，只听见宓妃面含桃花地道：“皇上不打算留在承香殿多陪陪臣妾吗？何况阿悄的茶您还没喝到呢。”打算用自家妹妹留住怀帝，没理由年轻又貌美的柳阿悄，比不过身份卑贱的喜莲。

宋毅眼中闪过一丝嘲弄，对宓妃道：“朕明白爱妃的心意，这样吧，”便扭头对赵皓吩咐道，“赵皓，今晚把柳阿悄同莲才人一同抬到温室殿伺候朕！”一夜御二女，他这个荒淫无道的宋毅又不是没有过！

宓妃脸上一僵，不知作何开口！

宋毅也不去看宓妃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模样，准备甩袖子离去。可才迈了两步又停下来，用眼尾扫向仍跪地不起的凤未央，“央儿，不打算跟朕走吗？”

虽然宓妃向他讨要她，可他并没开尊口应允！

这注意力终于回到她这边了，凤未央赶紧垂了垂头，恳请到：“还请皇上先行一步，未央还有些话要对宓妃娘娘嘱咐。”

宋毅双眼一眯，“什么话，连朕也不能听？”说着，还扫向床上的宓妃。

“哎呀皇上，两个女人之间必定是私密的话，再说臣妾身子仍有些不适，还想请央儿妹妹再仔细检查一遍。”宓妃开口相留，也是必有自己的心思。

宋毅想了想，便道：“那好吧，朕等着你回来禀报宓妃身子的情形。”说完，就领着赵皓走了。

凤未央没有起身，转而对宓妃道：“还请娘娘屏退左右宫人。”

“好，依你所言，所有人都退下吧。”宓妃嘴角勾笑，她正好想屏退宫人，恩威并施地收买住这个唤作央儿的宫女，“有话起身回复，皇上都不舍得你多跪，本宫岂敢让你再继续跪着？”

凤未央确实跪得双膝酸麻，好在宓妃体谅，免了她的跪礼。但起身了，接下来就别想再让她跪下来回话了。

“说吧，你到底有什么话需要对本宫嘱咐的，身体上的问题你就不用回答了，本宫的身体本宫明白。”且不管凤未央是否真的精通医理，宓妃都不想自己假孕一事从她口中道出。

如果这个容颜艳丽的央儿够聪明，那柳如是便留她一条贱命！

“宓妃娘娘，不记得民女了吗？”凤未央抬起一张娇俏的脸，与宓妃正视。把人接入宫中，就任由自生自灭，好你一个柳如是！

见他自称民女，而非奴婢，宓妃心头略微一惊，才想起她刚才一直自称未央。难道，她便是凤家幼女凤未央？

宓妃盯着凤未央问：“你，就是凤家幼女凤未央？”

“回娘娘的话，民女正是。”凤未央微微屈膝裣衽一礼，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想不到，你的病竟然好得这样快，当初入宫那会儿你那一脸的红疹子，可当真吓坏本宫！既然你人已经没事了，那就搬回承香殿里来，多陪陪表姐我吧。”宓妃赤足下床，挺着肚子靠近凤未央，“你看你，都瘦了这样子多，凤老爷瞅见了岂不是说本宫苛待你？”

果然天生丽质，若把凤未央牢牢攥在手中，怀帝还不总往她寝宫跑吗？宓妃心中又开始敲着小九九！

“谢谢宓妃娘娘的厚爱，未央在原来的地方已经住习惯了，何况皇上指名要未央御前服侍，就不好叨扰娘娘未来日子里的清修。”凤未央一口伶牙俐齿，容颜恬淡地答。

“清修，本宫能有什么清修？”宓妃高扬起下巴，十分不喜凤未央这句意义未明的话。随后，一双凌厉地盯着凤未央的那张脸，急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好香啊，娘娘。不知里头燃着的可是沉水香？”凤未央却不急着回答宓妃的问题，反而步向案桌上那尊黄铜貔貅的熏香炉，此刻青烟袅袅，一室芳香馥郁。

“那是自然，皇上赏的东西绝非凡品！”宓妃一脸自傲地道。

第一次踏入这个承香殿，向来嗅觉颇为灵敏的凤未央，就觉得萦绕的香味暗藏古怪。今日梅园也一样，如今宓妃的寝宫更是如此。此刻靠得近，才闻出香气多了什么。

“原来如此。”凤未央如碧潭的眸子涟漪了一下，犹自点头说了这么四个字。

可宓妃却没了耐性，“凤未央，是谁把你接入的宫？如今你眷宠在握，你该知恩图报才是！”

知恩图报？

凤未央有股想笑的冲动，她没一巴掌给你柳如是赏过去就很不错了，居然还要她报恩！

也不知这宓妃是聪明还是愚笨，说她聪明吧，她却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说她愚笨吧，她此刻却懂得如何堵凤未央的嘴。

凤未央不想兜圈子了，直切主题：“还请宓妃娘娘对外宣称，误服陈美人的药，孩子没了！”

“你居然在说什么？”宓妃不相信地瞪大双眼，死死看着凤未央怒不可竭地道：“你是不是疯了，本宫好端端的为何会孩子会没了！本宫看你是不想活了，来……”

“宓妃娘娘最好不要唤人，难道您要所有人都知道您假怀龙嗣一事？”凤未央还是一口道出宓妃的顾忌。此话一出，立即止住宓妃想唤人进来的冲动。

宓妃恶毒着一张脸，双目眯成一线，道：“说吧，你想要什么，即便你想出宫也可以！”

“民女都不要，只要你能把‘孩子’意外流掉，这样对谁都好！”凤未央对宓妃摇着头，凤家家大业大，凤未央物质上可没什么所缺，即便她出宫，那也是死路一条，反而留在宫内尚且能保一命！

宓妃有些连连后退，她没想到一个未满十四周岁的少女，居然软硬不吃！

但宓妃哪能轻易被打败，大大的双眼滴溜溜地转了几下，便仰起头来对凤未央，笑容和蔼地道：“这事不能答应你，不过本宫可以应承你，只要本宫一旦坐上后位，你也将会是一宫之主，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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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太后

凤未央却是盈盈一笑，笑容极为柔媚亮眼地道：“宓妃娘娘大概忘了，未央未入宫前，已经许过人了。”

“哦？”宓妃偏不信世间女子会不贪慕虚荣，“难道一介布衣之妻的日子，竟会敌得过宫中无上奢华的生活？”

“自然敌不过，可再好的美玉珍馐，若没他在身边陪伴共赏，那也是一堆无用之物。一女不侍二夫，还请宓妃娘娘莫要强拆鸳鸯。”这宫里头再珍贵的东西，都比不过宋志轩的一句情话，凤未央就此表达非君不嫁之意。

“好一个非君不嫁之意，只要你替本宫隐瞒此事，本宫可以让本宫的父亲提携你的良人入朝为官，如何？”一招不成，宓妃便使另一招，千百招中总有一招适合你凤未央的吧？所以，宓妃可以先从凤未央在意的人身上下手。

凤未央还是甜甜一笑，宓妃以为药是下准了，哪知凤未央接下来的话却是堵得她胸口发闷，“宋郎说过，名利与地位若不是靠自己挣来的，不要也罢！”

“你……”宓妃气得颤抖起来，指着凤未央却一时找不到什么话来继续说服，简直是油盐不进！

凤未央脸上闪过丝丝冷笑，她也不怕给宓妃下一剂狠药，“宓妃娘娘，您当真以为没人起疑你腹中那堆棉絮吗？当在梅园伸以援手救您的那一刻，我就已知道你根本无孕。”

“大胆宓妃，你根本是欺君罔上，借子谋富贵！”

“原来，那个小宫女竟然是你……”宓妃听着凤未央后面一句气势凌厉的呵斥声，一张脸毫无血色，使得双腿软得连连后退，竟一屁股跌坐在圆椅上。

突然，宓妃从椅子跳了起来，暴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冲向凤未央，双手突如其来的掐住凤未央的柔嫩的脖子：“啊——我要杀了你！”

宓妃此刻怕归怕，但凤未央如今站在自己的地盘上她该清楚，世上只有死人永远不会开口说话！

可下一秒，宓妃立即收回了双手，一时浑身痉挛后退，不忘抬头朝凤未央惊恐地喊到：“你……你对本宫做了什么？”

凤未央捂着被狠掐的脖子，狠命咳嗽着：“咳咳咳……”她今天犯的什么冲，被他们夫妻俩同一天掐住脖子，那种窒息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她都快要掐死她了，凤未央还能对她做什么？无非是自己精通穴位，随手给她扎了一针！

凤未央稍缓过气来便上前一步，快速取下宓妃腋下侧的一枚银针，才让宓妃止住的痉挛，但也使得宓妃一时无力地瘫软在地。

“你、你竟然敢对本宫用针！看我不掐死你这贱-人！”说完，宓妃还想整个人欺上去，哪知凤未央只是轻轻一闪，她便扑倒在地爬不起来，只好朝外喊道：“来、来人啊……”

可宓妃声音虚弱如丝，那些被她赶到殿外候着的奴才，根本听不见，真到一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步，宓妃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凤未央也已完全缓过劲，便站直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宓妃，冷若冰霜地道：“宓妃娘娘你在胡说什么，未央乃身为急死扶伤的医者，您只是身子不适，民女才给您略施针运疗罢了。还有，这需不需要民女出去为您把宫人都唤进来，然后咱们再好好谈一谈您腹中胎儿一事？”说着，凤未央便转身出去……

“你、你敢？！”宓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喝住凤未央的欲出去的步伐，“说，只要你说的条件，本宫都答应你！”

凤未央这才优雅地回过身，既然她肯好好说话，自己又何必用这招对付她！有种人，偏偏叫做不见棺材不落泪！

凤未央倒是好心，过去把人先从地上扶起来坐好，道：“您的身子没事，民女只是扎了一下章门穴，时间短，入针浅，身子麻木乃正常现象，这一时不会对您身体造成任何亏损。”

宓妃的气势已经凌厉不起来，只能用恶狠狠地目光死瞪着凤未央，“最好是这样，否则……”还能什么否则，把柄都捏在人家手中，宓妃的心境不由得一时悲凉起来。

总之，今日之辱，宓妃算是记恨下了！

凤未央不禁冷笑一声，道：“否则让民女死无葬身之地？”上一世，她便是如此。这一世，谁都别想，只有她让别人才生无主、死无穴的份！

“您还是先想想自己的后退吧！这假堕胎，才是你柳氏宓妃唯一要走的路。若不选，那您也可以选择永眠地下。”说完，凤未央就起身故作离去。

“条件，难道你就没有想要的条件吗？”宓妃不想死，她还想着如何坐上皇后的宝座，然后赐死梁氏那对姐妹，以及跟她作对的人！

事不过三，凤未央再玩离去的把戏，估计逼急了宓妃，她还真会来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地步！

凤未央轻盈转身，并搬来椅子坐在宓妃对面，“既然娘娘不想死，那民女就把整件事的思路跟您捋直一遍，您再抉择是留下这个‘孩子’博皇宠，还是留下性命好好活着！”

“第一，今日之事，您就算让全太医院的人来给您诊脉，他们都会说您腹中胎儿无恙。第二，生下这个‘孩子’后，也将会是你宓妃的必死之期。第三，您可想过自己假怀龙嗣一事一旦败迹，牵扯会有多大？柳家九族的性命，皆因您的贪婪而人头落地！”凤未央睨视着宓妃，把其中最关键的三条列举出来。

“等等，你说就算全太医局的太医们来为本宫诊脉，都不会说出本宫假怀孕一事？那本宫就不明白了，既然本宫都已把‘孩子’生下，那为何还会是本宫的死期？”显然，宓妃一门心思就拴在前两条上，后一条她必定是千思万想过，才会毅然走上这条险峻的不归路。

宓妃果然只除了跋凶残扈外，智商便是她最大的硬伤，难怪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这宫中，最大的掌权者是谁？”凤未央倒是要问问这个蠢女人。

“当然是皇……”正想脱口是‘皇上’的宓妃，却改口惊呼道：“太后，难道太后她……”她知道自己假怀子嗣一事？宓妃不敢往下想象！

当今最大掌权者，无疑是太后朱慧兰！她既然能掌控整个太医院，让他们给怀帝连送了十一年的慢性毒药，如今怀帝病入膏亡了也没人刚吭一声，那太后自然也能从冯太医口中知晓宓妃假孕一事。

这一点，凤未央根本不难推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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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盛怒

“本宫不明白，太后为何要包庇和纵容本宫。”四周的冷气倒灌入宓妃的身体里，此刻只觉得死亡在不断逼近她。

凤未央也不妨把实情告知她：“太后只需要一个可以全权掌控的幼帝。至于孩子生母无关紧要，当然了，人死了是最好的结果！”因此，宓妃假孕借子，企图固宠争后位，那都是痴心梦想的事，如今反而装作把‘孩子’流掉，尚且能保她一命。

“那、那本宫若是把‘孩子’流掉了，太后不还是一样不会放过本宫？”宓妃彻底慌了，体似筛糠，不住地焦躁起来。

“皇上若保你，你就会没事！”凤未央犹为笃定地道。

天家颜面，太后不会不顾，从红袖招里得知，宋毅与朱慧兰很少赤目翻脸，倒不是母子感情好，而是互不干预。

何况都已对外宣称孩子没了，除了那个冯太医，和宓妃贴身之人，谁还能证明她高隆的肚子是假的？

“皇上？”一说到皇上，宓妃腿肚子就软了，如果然宋毅知道了，那不就意味着她彻底失宠了吗？“不，不能够让皇上知道这件事！”

失了帝宠，这比杀了宓妃还要难受。

凤未央能体会她的心情，谁何曾不是后宫中里的女人？可凤未央还是要明确提醒她，“那好，你就让你的父母族人，一同陪着你殉葬吧！”

话已说尽，该如何做，那是她柳如是的事。

凤未央行至门口时，身后传来宓妃冷如冰窖的声线，“本宫若是被株连九族，你以为凤家会不受到牵连吗？”

凤未央扭过头去，盯着那个本呆坐如木偶的宓妃，此刻正戾气暴涨地看着自己，她便好意提醒宓妃：“大难临头各自飞，夫妻之间尚且能断绝关系，不相往来，何况是我凤家与你柳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呢！”

俗话说得好，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宓妃假孕一事败露，定然会牵连柳家偌大的一个家族，若朝中那几位举足轻重的老臣肯力保，必然可以把伤害降到最小，那便是柳氏满门男丁流放千里，女眷沦为奴籍，却不会累害族亲。

自然，这也就没有凤家什么事了。

即便凤家有事，那也是让朝廷寻个机会收回祖上那柄亢龙锏罢了。

宓妃也是脑子一时转不动了，才把话说至此地步，只有把凤家拖入水，这样才能把凤未央稳住，她才会留下来帮自己把事情彻底瞒下去。

可宓妃的算盘还是敲错了，这个少女远没有她外表那样看似柔弱可操纵，她有宓妃所没有的聪明和机警。

恰巧，张盛德听见里头的响动，害怕里头会发生何事，便借着来禀报审问事情而入来，正好截住欲出去的凤未央，只听见宓妃尖利地喊到：“张盛德，快给本宫拿下她！”

凤未央一点儿也不畏惧，不妨提醒道：“宓妃娘娘，皇上可还在宫里等着民女，若一时半会儿还不见回去，必然会差人过来寻，娘娘也是个明事理的人，断不会吩咐德公公做这样自毁前程的事。”说完，就朝张盛德福了个身，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出去。

宓妃整个身子颓靡下去，蜡白着张脸，瞳孔黯淡无光，整个人一片死灰。

“娘娘，您是怎么了，脸色这样子差，可需奴才去传唤冯太医？”张盛德几小步上前，关怀地道。

宓妃此刻需要的是冷静，可谁撞上来就等于谁找死。果然，就这个脾性的宓妃，噌地抬起一张怒容，那双布满血丝的凤目怒瞪着来人，一边嘶吼道：“为何不拦住她，竟然还让她回到皇上身边，你这该死的阉人，本宫要你何用！”

说完，一手怒扫桌子上的东西，‘噼里啪啦’地又是玉盘碗碟落地之声，外头候着的宫人已听惯不怪了，只是没人敢入内找晦气！

张盛德最痛恨的就是别人骂他阉人了，可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了几下，还是腆着张笑脸上去解释道：“娘娘有所不知，皇上离去前还特意留下了赵皓，为的就是怕娘娘在里头会欺负这个小宫女，可见皇上多紧着她哩！”

一腔泻火泻得差不多的宓妃，一时停止了打砸，脑子开始冷静下来，心思一转，整个人便放佛抓住了一线希望，忙自言自语地道：“没错，如今皇上如此紧着她，些许皇上还会念在当初是本宫把人接入的宫，指不定本宫不用死，还不会失宠！”

看来，宓妃是想通了。

她不想死，也不想累及父母家人，唯今的办法也只有按照凤未央说的去做。

可张盛德有些不明白地问：“娘娘，您在说什么？”

“张盛德，快去把冯太医宣来。哦还有，把刚才带有红花的药再熬上一碗端来！”宓妃不由分说地抓住身旁的阉人，赶紧嘱咐他去相办。

“娘娘，您是不是……”

“快去！！！”

寝殿里，传出宓妃一记声嘶力竭的怒吼，一时震停九重天上不断飘落的大雪。

白雪皑皑，天地一片苍茫接壤。

凤未央在赵皓的带领下，长长的回廊才走了一半，不远处就快步走来几名太监，面带惶恐不安。赵皓把人拦住，严谨地问：“承香殿出了何事，让你等如此急着去各宫禀报。”

“回赵总管的话，不好了，我们娘娘的胎滑了！”说完福了福身，就朝各宫主殿散去。

凤未央面色无异，仿似没听到那名太监所说的话儿一样，双目一直看着廊外的雪景，聆听雪压枝头的声音。只是此刻阴沉天空突然放晴，飞舞的雪花停止了飘落。

赵皓神色不清，只是幽幽看了凤未央的侧脸一眼，便出声提醒道：“姑娘，咱们快些走吧，预计皇上该雷霆震怒了。”

凤未央转过脸来涟漪一笑，不卑不亢地道：“好，赵公公请带路。”

突然从北边吹来一股大风，扬起的漫天风雪中，少女的笑容如万丈光芒穿透风雪，灼人眼球。

二人的背影又开始移动，逐渐消失长廊的拐角处！

“啪”的一声，宋毅一掌重重拍在龙案上，龙颜盛怒！

“凤氏，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教唆宓妃堕下人腹中胎儿，朕就算株你凤氏九族也不为过！”宋毅看着底下笔挺跪着的女子，赤红着脖子怒喝道。

“皇上不会。”凤未央声音平稳，恭敬答道。

宋毅一听之下，更是怒发冲冠暴喝道：“别以为朕会怕你祖上那柄亢龙锏，你所犯下的滔天大罪，足以毁尽你凤家百年基业！凤氏，你知不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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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恕罪

“一柄破铜烂铁，确实不值得圣上忌惮。民女凤未央，知罪。”凤未央头枕双手，伏地认罪。

宋毅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指着地上的凤未央数落道：“你认罪，就好好认罪，岂可声称高祖御赐之物是破铜烂铁！”何况这态度，算是认罪的态度吗？仍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态度！

“说吧，如何认为朕不会定你的罪！”不给个满意的理由，宋毅今天还非得治一治她不可！

“还请皇上先恕民女无罪，民女才敢说。”伴君如伴虎，凤未央晓得这个道理。

“凤氏你……”宋毅被气得有种无力感，几度吸气呼气后才道：“好，朕就先恕你无罪，但你若不给朕个合理的解释，休想朕放过整个凤家！”他也不怕把狠话搁下，就看你凤未央如何力挽狂澜！

“皇上，您可还记得宓妃三年前入宫时，您就不曾断过她宫内的沉水香，对吗？”凤未央直起身子，问着上面怒焰不熄的君王。

宋毅面色沉了沉，幽幽地道：“是，又如何？”

“那您该知道，民女先前替宓妃把的脉，该是什么结果。”凤未央说完，便再次伏地，表示垂听圣言。

宋毅的双目果真眯成一缝，声音冰冷而锋利地道：“那你以为朕该知道什么样结果？你是大夫，不该是你告知朕的吗？”

凤未央朝前盈盈一拜，恭敬地道：“既然如此，那民女便打开天窗说亮话罢！皇上，您之前说过，不愿自己的孩子沦为傀儡，继续过上如同您一样的生活。所以，你就吩咐钱太医制作了一种特殊香料，也就是杂糅在御用的沉水香中，赏赐于各宫。”

“各宫妃嫔日夜焚烧这种沉水香，长年累积下，她们已是不能够怀上皇上的子嗣，就算皇上的身子没有彻底败坏，后宫的女子仍旧没有一人可以为您诞下孩子。不知，未央分析得可对？”

宋毅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张诡谲阴郁的脸，如虎豹一般紧盯着底下那个小小身躯的女子，森冷地道：“好，纵然你分析的不错，所以你就认定宓妃腹中的孩子就是孽种了吗？”

即便如此，他宋毅还轮不到你凤未央来做这等清理门户的好事！

“皇上，您还不明白吗？宓妃腹中根本就无子，她不过是假借怀孕来固宠，保她在后宫一席之位。”若怀帝不这么宠溺梁氏姐妹，不这么朝秦暮楚，后宫的女子又何必无所不用其极。

龙案上，再次迎来一掌重击，高高震起桌子上的一切用具！

这一掌，确实带着无数愤怒，听得凤未央心惊肉跳，尽管自己外表下面无表情，但她还是捏了一把冷汗，这么不光彩的事情，哪个男人受得了。

“假怀孕……无子……哈哈哈！！！”宋毅突然仰天大笑了起来，悲怆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宫殿中，听着凤未央心头也是一堵，竟然有些不忍听他这样大笑下去。

这是凤未央第二次听见他这样子笑了，无奈，痛苦，悲伤，以及满腔无处可发泄的愤怒！这就是大魏王朝最后一位皇帝，史上最昏庸无度的魏怀帝——宋毅。

直到头顶上的男子笑到眼泪出来，他才止住了笑声，对底下神色复杂的凤未央阴冷冷地道：“快收起你那一副可怜朕的模样，朕保不准下一秒会不会杀了你！”

凤未央身子微微颤，犹想起上午他掐住自己脖子的那一刻，不禁微微害怕起来。可凤未央还是挺直着腰杆，再把头低了低，尽量不让怀帝看到自己的脸，这样他也无法再洞悉她的情绪从而激怒到他。

“所以，你才巧言令色之下，说服柳氏堕下腹中胎儿，以保住她自己的性命，以及她身后的柳氏家族，对吗？”宋毅逐步走下台阶，来到凤未央身侧饶有兴趣地道。

“正是。”凤未央如实相告。

“你倒是煞费苦心了！”宋毅双手交叠在后，举目看向外面的皑皑白雪，随着北风冷飕飕地道：“那朕，是不是还要嘉赏于你？”

“民女岂敢要嘉赏，只望皇上不治民女与民女家人之罪，已经是皇恩浩荡。”凤未央又是盈盈一拜，礼节方面挑不出一丝错处。

可就是这样，宋毅更觉得凤未央身上萦绕着神秘，吸引着人不断去探知。

宋毅晃了晃脑海里干扰的思绪，便笑道：“放心，柳氏虽然不够聪明，她也断不会供出你教唆她堕胎一事。她不傻，供出你，也等于供出她自己，且不论她假怀皇家子嗣长达八个月时间，单论她听从你的教唆服下堕胎药，她也是谋杀皇家子嗣的凶手，能逃得了宫中的刑罚吗？”

宓妃傻，可她背后的高人未必傻！单从宓妃不想死一事来看，证明她还不是一个盲目听从别人指示的蠢女人。这个，宋毅对她还是颇为了解。

“可还是苦了那位陈美人，最后还是让她彻底背上了黑锅。”凤未央有些于心不忍地道。

“左右是背黑锅，左右也是死，那她还不如死得其所。总之，柳氏对外宣称是误服陈美人的药，从而导致胎滑子落，那朕就下旨让她静养三个月，省得她出来闹腾生事。所以，左右这件事上怪不到你头上来，你便平身吧！”地上冷，宋毅便格外开恩地道。

“谢皇上。”凤未央起身，偷偷抬眼瞟了一眼前面薄凉的男子。

是啊，陈美人左右是死，还不如死得其所——但好歹一日夫妻百日恩，难道他都不念及一点二人昔日恩好的情谊？

凤未央的一颗心，仿似被外头的风雪给冻住。这一世重生，不知宋志轩对她的情谊会不会还如前世一般，宠她，爱她，为她后宫无妃？

她不知道，但外头的天地风雪些许会知道。

天空，再次飘起了大雪。

望阳坡上，风雪中直立一位撑伞的男子，貂皮大氅裹身，玄色长袍，衣裳上绣着的兰草，如同他身上干净的君子气息一样，在天地苍白中十分注目。

入太学府求学，已经将近四个月的时间了，也有四个月的时间里，没有见过梦中一直魂牵梦萦的女子。宋志轩对苍茫皑皑的天地，幽幽叹一气。

半个月，还差半个月的时间，便是她满十四岁的生辰了呢。

他，好想见一见她。

宋志轩一直担心她可有穿暖，可有吃饱，可有受欺负，可是瘦了？可这些话，只能诉于风雪，望它们能替他捎去相思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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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攀谈

风雪漫漫，看不清前路，一声浑厚的男音响起：“公子，到了。”

一身黑色衣袂猎猎作响的男子，在冰天雪地里十分突兀。而黑衣男子身后跟着一名男子，他身材颀长，气质儒雅如玉，一身狐皮貂衣紧裹，一路踩着厚厚地雪来到望阳坡的亭子。

男子步入松月亭，才解下火红的狐皮大氅，围炉而坐。红泥小火炉，绿蚁新醅酒，宋志轩先为他斟上酒，才道：“酒能暖身，凤兄且先饮几杯再开口。”

一身非凡气度的凤瑾珏，只是笑了笑，便端起酒连饮几杯下腹，果真暖和许多。北方真比南方冷冽多了，怕寒的央央也不知过得好不好。

心中念着妹妹的凤瑾珏，嘴边的淡笑泛作苦涩，不由得道：“长安求学，可有进度？”

“尚且还好，天子脚下求学，能时时关注朝中大事。只是老师们几次推荐我入朝为官，却多遇阻而不得，实为苦恼之中。”宋志轩也苦笑着。

正仰头喝酒中的凤瑾珏，借狭长的眼缝看向对面青年，看不出宋志轩面上的气馁。凤瑾珏便放下酒杯，自己满上酒才开口道：“料想之中，你何须伤怀？”

外戚朱氏把持朝政，自然不会任用魏室宗亲入朝为官，先前就有各方魏室子弟堪忧宋氏江山，纷纷涌入长安出仕，可当朝宰相朱克义却千推万阻，所以宋志轩要出仕而不得，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凤瑾珏不怀疑宋志轩的才学，他五岁能文，七岁作诗，九岁坐而论道，并不是浪得虚名。如此才华显赫的人，太学府中的那些老夫子，岂会不惜才，不推举他入朝为官？这也是凤瑾珏料想中的事！

“可唯有步入仕途，方可大有作为。我身为魏室子弟，自有一份匡扶社稷的责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魏室王朝落入奸人之手吧？”宋志轩颇为堪忧地道。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他没有说。

凤瑾珏却笑了，笑得超凡洒脱地道：“魏室王朝已腐朽不堪，尔等再如何亡羊补牢，也填补不回那糜烂到无以计数的蛀洞。唯有乱，再凝聚，方可新生。”

宋志轩寒风中愣了一愣，不明白地道：“志轩不明白，还请凤兄明示。”

凤瑾珏斜斜看了他一眼，嘴边含笑地道：“你岂会不明白？”有些话，说太明白就没意思了。

外头的风雪，夹杂崖边的梅香飘入来，石桌上也插了一株尚带冰渣的腊梅，在炉子旁边借着暖气慢慢舒展开妖娆的花瓣。

沉思中的宋志轩，不是不明白凤瑾珏话中的意思，只是天下一乱，战火燎原，届时苦的只有百姓，流离失所，浮尸遍野。

凤瑾珏瞟见他眼中的不忍，便对他道：“成大事者，必有所牺牲，无牺牲天下何以大安？”

宋志轩猛地一个抬头，看向对面那位悠然喝着酒的男子，他字字重如千斤，重重压在宋志轩的胸口上。而远处，正悠远传来千年古刹的暮色钟声，伴随凤瑾珏的话，一记一记地敲打在宋志轩的心田内。

“天色不早，饮完这一壶酒，我也该启程离去了。”凤瑾珏自斟自酌，不去看对面那位正端着酒呆滞的人，犹自说道。

“您难道不入城吗？何况天色已晚，又大雪纷飞之际，为何不选择逗留数日再离去。”回过神来的宋志轩，听到对方要离去，而且此行目的地不是长安，不免惊呼地相问。

凤瑾珏酒量很好，此刻借着酒一身回暖，便举壶替对方空着的被子满去，道：“本就是念着央央在长安，我才特绕了远路途经此地，此番见到你也等同见到了她，我便放心了。你若有机会，替我向她问声好，也道上一句她二哥无能，不能早早把她接回金陵，并且还得委屈她数月，唯此愿她一切都安好！”

宋志轩听得出对方心中的愧疚，而那句‘见了你也等同见了她’的话，更已是把凤未央托付给他，亲自为他满的那杯酒，也正是为了言谢。

可宋志轩更为惭愧，佳人深锁宫中，音讯断断续续，也不知她过得如何。但为了不扫凤二哥远行的兴子，便附言道：“志轩定不负所托，何况央儿还是在下的未过门之妻，照顾她理应之责。不知凤兄此行，止于何处？”

“昆仑，玉衡宫。”凤瑾珏眯眼看向外头几株迎雪傲立的红梅。

一场大雪，过早地催开了它们，也不知是好是坏。就像这天下之乱本可以延缓几年才爆发，如今却被一个昆仑玉虚子寥寥数语便加速提前，凤瑾珏委实是看不下去了，此番才动身前往昆仑山，上玉衡宫找那老怪物好好理论理论。

“玉衡宫？可是找那一语乱天象的昆仑玉虚子？”宋志轩心中颇惊讶地问。

凤瑾珏收回视线，点了点头道：“正是。听闻他自诩棋艺冠绝，除了他那位爱徒可以与他战平外，世上无人可匹敌，我便想着是否能与他对弈三局，哪怕连输三局也能渐长棋艺！”

宋志轩目光低垂，想了想还是抬头问道：“不知凤兄与那郭家五爷对弈，谁更胜一筹？”

酒到嘴边的凤瑾珏犹自笑开来，也不妨如实相告：“自然是他更胜一些，我乃棋臭不可闻也！”

“凤兄谦虚了，金陵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您琴棋书画样样薄晓精通，可谓有不少人士为你慕名而来，只为与你深讨切磋。”宋志轩这话不算恭维，金陵二杰大名在外，如雷贯耳，自是与青州大文豪贺知章齐名。

只是，凤瑾珏连玉虚子的徒弟郭宇明都下不过，他何以与玉虚子对弈？想及此，为凤瑾珏堪忧的宋志轩不免微微皱起了眉头，不由得好意地道：“志轩不才，尚懂棋艺，可需志轩一同前去？”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就算二人之力无法抗衡对方的老谋深算，但起码输人不输阵！

“又不是去打架，人多就有用！”年长一岁的凤瑾珏，忍不住失声笑出来。

宋志轩也是面上一阵躁热，也不知是不是酒劲上来了，还是被对方嗤笑了，但这尴尬不影响二人继续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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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嘱托

凤瑾珏幽幽端起一杯酒，看向望阳坡对着的地方，道：“你也许并不知道，自己在央央心中的地位。”

自凤未央大病一场后，性情一下子就变得稳重许多，还懂得给自己寻找爱好，拜宫廷前御医孙衡为师，上孝下行，赢尽金陵百姓口碑。

唯独一处凤瑾珏看不明白，每年到一定的时候，凤未央就会央求他带自己出门逛街，总拖他来到集市的一处，然后远远观望一个眉宇隽秀的少年。这个少年，喜好种田，总会把新收获的稻谷运到金陵街头摆卖。

而此人，便是宋志轩。

少年家中不缺吃穿用度，出来卖稻谷一是家中余粮足，卖自己亲手栽种的成果也可以补贴家用。凤未央掏出自己的体己钱，央求凤瑾珏去把少年的粮食全买来，这样他也不用在炎炎烈日下叫卖。

所以，凤瑾珏与宋志轩很早就有过几面之缘，偶尔还相邀一处吟诗作对。

宋志轩同样举目看向同一个地方，“情能心意相通，我怎能不明白她对我的真心。”自从感业寺看到央儿的第一眼，宋志轩便知道今生非此女不娶，也便有了那一句‘娶妻当得凤未央’之语。

看他的神情，以及听他真情表露的话，凤瑾珏便知道自己的妹妹所托非人，他相信眼前的年轻人一定会善待凤家的天之骄女。

晚来天欲雪，问君能饮几杯无？

酒已饮尽，天色也已暗，可这雪仍是不见停。可苍茫大地一片通明，雪的亮泽照耀天地，照耀路人将远去的路。

二人话别。

“你便送及此吧。对了，我有一样物什交给你，切勿保管好，若寻得机会便把它转交吾妹。”凤瑾珏说完，就转身看向外头快站成雪人的辛无命。

辛无命面无表情地走过来，然后把一柄被黑布裹着的物什，双手奉上交给了宋志轩。

“这是……”东西很沉手，但毕竟是转交于人，宋志轩也不好过问太清楚，便对即将继续远行的人覆手作揖道：“物在人在，志轩定不负所托。”再抬头，一黑一红的两个身影已动身远去。

“记住我今日所说之话，央央就托付于你了。”凤瑾珏的话，随着风雪向后面的松月亭吹去。

路上。

“无命，下次再请你饮酒吧。”凤瑾珏伫立观望来时的路，风雪已掩盖二人之前深深的脚印。

“好。”

“无命，我想我妹妹了，你可有想你妹妹？”凤瑾珏朝东边远远望过去，哪里隐约可以看见一角凤羽宫阙。

“不想。”

“那她们想不想我们呢？”

“不清楚。”

“央央可是恨她这个二哥无能，没能快快把她们迎出宫来？”其实，只要凤瑾珏肯入朝拜官，凤未央早就可以出宫回到金陵，只是……

凤瑾珏沉默了，辛无命也不吭声了。

辛无命沉默，不仅性子本是沉默寡言，还因为是不清楚宫里头那两个小丫头，会不会想哥哥。而凤瑾珏的沉默，则是因为他为了接下来的天下走势，不得不暂时委屈凤未央留在宫中，他相信以妹妹的聪明才智，定然能护自己周全。

凤瑾珏这四个月以来都在布局，也是以江山为棋盘，各大英雄美人为棋子，可与他对弈的不单只是好友郭宇明一人，还有多方诸侯王，以及那些尚且隐匿不世出的高人。

他一直觉得，这天下乱了与他凤瑾珏何干？万万没想到，乱世非要把凤家兄妹二人卷入其内，那凤瑾珏就不得不出手了！

凭什么你玉虚子一评英雄，二评美人，三评帝王将相！

狂妄自大的玉衡宫，非要自诩一语定天下走势，让山河破，天下分裂，让黎民身处水深火热。他凤瑾珏却偏要与你玉衡宫抗衡，你要天下乱，我让你乱，旧朝不乱，新朝无法顺应而生；但你要天下四分五裂，我却非要新君主一统天下。

这次上玉衡宫博弈论道，便是想三局的胜负定整个江山气运，也更是为堵住玉虚子那张口无遮拦的嘴，切莫让帝王榜在横空出现江湖上。

这三评帝王榜，绝对不可让玉虚子得逞，且不管他是否在泄露天机，单凭他评榜乱天下的之举，已是天地不容！

不愧是徐夫子之后，总唯恐天下不乱，非要搬弄是非惹起天下纷争才方觉有趣！凤瑾珏收回面上的阴翳，遥望银装素裹的天地，带着辛无命直朝天地接壤的方向行去。

宋志轩对凤瑾珏十分折服，今日与他相谈一场，受益十年。宋志轩有问这个王佐之才，为何不肯入朝出仕，辅佐明君匡扶正道。

凤瑾珏却冷冷地笑了，“那也得先有明君，凤某才得以入朝辅弼！”

宋志轩身子一震，便想起当今的怀帝，被世人誉为昏庸无道，不由觉得凤瑾珏此话很在理。一个扶不起的阿斗，凤瑾珏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仍旧挽救不了腐败糜烂的王朝。

可宋志轩又问了，“现今君主不行，但不代表下一代君主伊始如今，我们可以先着手培养新明君来继位！如今朝中那帮老臣，必是有这番打算！”

“别以为宋少恭滞留帝都，明着跟着怀帝纵淫享乐，暗里谋划的禅让之事，就当真可以瞒过当朝宰相朱克义？连你都想得到的主意，朱氏的幕僚们岂会想不到！”凤瑾珏讽刺地道。

“那宋少恭不是有郭宇明作为幕僚吗？”宋志轩不明白了，与凤瑾珏齐名的郭宇明，不可能谋划这种浅显易见的事。

“郭宇明？哼，他真正谋划的事远非如此，就连我都看不懂了，岂止是你们这些人呢。”凤瑾珏呷了一口酒，这话像是自言自语。

凤瑾珏见宋志轩沉默不语，随后接着道：“昏君未必昏，谋臣未必在谋，我只有一点，远离郭宇明这一行人，这是我最好的忠告，可以的话你就趁早回到金陵，回到你祖上的封地上林去。”

这句话，便是凤瑾珏临行前，特意嘱咐宋志轩要记住的话——珍惜性命，远离郭宇明！

宋志轩对着茫茫天地感叹一声，随后手中那柄沉重的物什露出一角，宋志轩粗略一看，胸口貌似被重物一撞，惊呼道：“亢龙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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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姐妹

凤未央心里念着辛月，从紫宸殿退出来后，便顶着风雪回掖庭宫，天已尽黄昏，大雪漫漫，还好积雪银光照人，看得清回去的路，可娇小的身躯行走在风雪中，看似很容易被夹雪的北风吹走。

掖庭宫的永巷口，远远站着一个身影。

凤未央愣了一愣，便赶紧加快脚步迎上去，用暖和的双手捂住辛月面孔无色的脸，心疼地道：“辛月，怎生出来了？你病还没好，再受冻可怎么办！”

也不知辛月在雪地里站了多久，她身上全是积雪，后头的脚印早被风雪掩盖无痕。

“怕小姐迷路。”辛月还是老样子，面上无多余的表情，话语简洁而直接。

“没事儿，雪地里透亮，我也认得回来的路。”凤未央握上辛月从未回过温的手，不时放在于口中呵气，不停地摩擦着，“可暖些了吗？走，咱们快快回屋去，我被冻得受不住了。”

知道辛月担心她，自从入宫后，二人就形影不离，从未像今日一样分离了一日。

凤未央一早出了门就不曾回来，中午昏睡中转醒的辛月，确实担心凤未央是否出了事，准备出去寻人时，突然进来几人送来过冬的必需衣物，还有一个叫钱忠明的太医给她看了病，并且留下一个小宫娥煎熬喂她，辛月便知道凤未央暂时没遇上危险。

但心底里还是担心凤未央，听闻承香殿那位从梅园受惊回来后便小产了，深怕此事件牵连到她。直到鼓楼敲起暮钟那一刻，辛月坐不住了，便撑着病体出来，一个人站在大雪弥漫的巷口外，静候凤未央的身影。

此刻，凤未央说要快点儿回去，辛月突然发现整个身子被冻得僵硬，腿脚麻得走不动，这让她很懊恼。

凤未央向来心思敏捷，便很快注意到辛月的不对劲，对辛月笑道：“辛月，我背你吧。”

也不等辛月开口拒绝，小小身躯的凤未央已经背起高她半颗头的辛月。

“小姐，不可！”辛月挣扎着，脸上头一次出现慌乱的表情。

“切莫乱动，万一我们两个都滚进雪堆里可就麻烦啦，你知道的，我最怕冷呢！”凤未央制止背上的辛月，扬起甜腻的笑容向上道。

“小姐……”辛月红着眼眶，一时语噎。本来就不擅长说话的人，此刻更被心口堵得不想说话了。

凤未央的后背很暖，久未体验这种温暖的辛月，眼泪啪啦啪啦落下来，打湿自己的手背。辛月毕竟是女子，也有自己的脆弱，只是从不示人罢了！

曾几何时，母亲也曾这样背过辛月，任由她在怀中的撒娇承欢，可是……可是这一切七年前便毁之一旦！

七岁那年，那个男人来了，说要带她走，他是她的父亲。然后父亲把他领回去，并不是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而是被他扔进一个冷酷无情的组织里，没日没夜的搏斗，成绩坏也是整日整夜没有饭吃！

也就是四年前，那个所谓的家破败了，父亲的头颅被悬挂在城头上，锦衣玉食的哥哥姐姐们也没有一个存活下来，只有没入家谱的她逃过一劫。

从此，她变得冰冷，不再爱笑爱说话，只知道杀人，如何杀人是最快！

可自从遇到了凤未央，看到了一颗对待她的真心，也时刻用温暖感化她那固封的情感。她想，能有这样一个姐姐多好，哪怕是妹妹也行，这样她就不用在孤苦无依，不用再去杀人，而是去保护人。

三年相处下来，凤未央用姐妹之情待之，辛月早已潜移默化把她当做亲人，这一生辛月要用性命去守护的人！

此刻，凤未央不顾主仆之分，亲自背着辛月，性子冷淡的辛月能不落泪吗？

“我说过了，我们并不是主仆，更没有签订任何契约，我一直拿你当做妹妹看待。你为了等我冻麻了双腿，该是我心疼你才对，所以背你回去也是理所当然。”

“你可莫要哭了哦，从未见你哭过的我，可是要被吓坏啦……”其实凤未央也微红着眼眶，只是强忍着不愿落泪。辛月担心她，便在冰天雪地里站了这么久，她能不感动，能不心疼她吗？

“好，辛月不哭。”辛月像个孩子般揉着双眼，很快就把眼泪止住。从来都是凤未央说什么便是什么，辛月从未违逆过。

“月儿最乖啦，我怀里有几块糕点，待会儿回到了拿给你吃，宫廷的糕点可好吃了，比金陵味芳斋做得还要好吃哩！”凤未央转移到别的话题，尽量化解辛月的刚哭过的尴尬。

“嗯。”每次听到凤未央唤她作月儿，辛月就颇为不习惯，但还是顺从地应了一声。

凤未央有些挫败了，本就是想逗辛月多说些话儿，想不到她还是老样子，一句话就打发了自己，顿时鼓着腮帮子闷闷地道：“好伤心，月儿就不能多给点捧场的话儿吗，好歹不要这么惜字如金嘛~”

这下，背上的人彻底不吭声了，凤未央也深深被打败了！风雪呼呼，一深一浅的脚印留在后面，直朝那间四壁透风的破屋子走去。

果然，宋毅派人送来的东西都是最好的，凤未央总算可以过个暖和的冬天了，起码每日不用穿得那么寒酸，之前入宫的那一身真丝绸缎衣裳，早被她拿去换了冬衣棉被，而且都是别人用旧不要的。

凤未央想想都心酸，她何曾这么破落过？还不都怪那个该死的宋少恭！却也当真后悔，入宫那会儿为何不多带着值钱的物什，这样也不用过得那么凄苦不堪了。

这间破败的屋子，今日有人来修缮过，此刻也不怎么透风了，而且还有炭炉，红红的火炭挥发出来的热量，今夜足以可以睡个暖和的觉。

可夜深人静时，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声，也扑簌簌的风雪都阻挡不住。那是一个女子的叫声，如滚刀入体般呐喊，让人不忍入耳。

掖庭宫，宫女居住和犯罪官僚家属妇女配没人宫劳动之处。可这里是掖庭宫的永巷，关押宫中犯错所要受刑的奴才，也不时能听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可今夜的惨叫声太过可怖，声音饱含莫白之冤，声声凄厉！凤未央埋进辛月的怀里，强捂着耳朵瑟瑟发抖。

辛月见状，便也伸手去帮忙捂住凤未央的耳朵，难得安抚地问：“小姐，可要辛月去给她个痛快！”辛月杀人，从来都是讲究干净利落，从不会施虐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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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早膳

凤未央惨白着张脸看着辛月，可还是无奈地点下了头。

凤未央没想到，陈美人死前还要受这样的折磨，还不如她前世一杯毒酒来的干净利落，所以她还有一丝感谢前世的顾来仪，让她死得这样痛快。

辛月虽然病着，但出去杀一个不在话下，何况是一个注定要死之人，惹不起多大注意。辛月出去没多久，那一声声凄厉的喊叫声终于止住，却止不住外头簌簌的飞雪。

陈美人的苦，不由得勾起凤未央前世的遭遇，她有想过去救这个无辜人，但也只是想想罢了，前世里可曾有人想过要去救她呢？所以这就是陈美人的命数，也是凤未央将来要步上宫廷争宠的道路，成王败寇，要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么沦为瘠地之泥任由人践踏！

第二日，天空终于放晴了。

凤未央要去紫宸殿当差，便把还在生病中的辛月留下休养。啃着硬邦邦的窝窝头匆匆来到紫宸殿，等在门口的赵皓笑着对凤未央道：“姑娘先把嘴儿擦擦，然后入内伺候着，皇上正闹着性子呢！”

这赵皓，算是在好意提醒她。

啃完最后一口，优雅地抽出帕子擦了擦嘴和手，便轻手轻脚进入暖烘烘的屋子，宋毅正黑着一张脸，问她：“作何来这样迟？”

凤未央做了个揖，道：“民女那边儿远，昨夜掖庭宫处罚的宫人太过闹腾，无法安睡，便起得有些迟了，还望皇上恕罪。”说完，也不等宋毅开口，便暖着步子来到环儿身边，学着伺候宋毅用早膳。

一看之下，凤未央有种想吐血的冲动，人比人果然要气死人，自己啃硬邦邦的窝窝头，这该死的宋毅居然奢华到一餐要吃20道菜肴，4道主食，两道美汤，还一咸一甜。

菜式凤飞龙游，色香味俱全，看得人馋涎得挪不开眼。就算前世，勤俭节约的宋志轩，早膳也没有这样的铺张浪费！

环儿正在拿银器试菜中是否有毒，全部试完后，剩下一道工序便是“尝膳”，正当环儿准备试吃时，一旁心情不是甚好的宋毅开口了，“环儿，今日不用你尝膳，由那丫头来替朕亲尝。”

凤未央愣了一愣，便听见环儿应了一声“是”，然后就把一双银筷子和银碟交给凤未央手中，让她去试吃。正好肚子没有油水很久了，这么多好吃的，一一吃过去肯定管饱，只可惜辛月吃不到。

宋毅支着下巴，看着凤未央慢条斯理的一路吃过去，便百无聊赖地道：“就不怕里头有毒？”

凤未央主张食不言寝不语，暂不打算回答宋毅这句问话，直到喝完最后一道甜汤，才不好意思地打着饱嗝，慢吞吞地回到怀帝跟前儿，笑了笑道：“能为皇上办事，民女死了又何妨？”

真是得了便宜又卖乖，凤未央都觉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了！

宋毅白眼翻了翻，从气色来看，显然昨夜也一样休息不好，只好起身丢下一句话：“吃饱了吗？吃饱了就跟朕走吧！”

当宋毅问她吃饱了没，凤未央果真不好意思起来，但听到宋毅下一句要走的话，便愣了一愣，却也机灵地跟上去问道：“皇上，不是还没用早膳吗？人是铁饭是钢，一餐不吃饿得慌，您多少也吃点儿吧？”

“啰嗦！”大步朝前跨去的宋毅，微恼地回了一句。

额……难道怀帝通常一夜御二女后，心情会这样欠佳？

凤未央还是识相地闭上嘴，赶紧提着小步伐跟上去，万一哪个步骤不对，自己恐要被发配八千里，永无回家之日！

可前面的人路走到一半，又是一次紧急停下，害后面埋头走路的凤未央没来得及注意，又是一个闷头撞上去。

只听见头顶飘来的怀帝笑骂声：“你这个冒失鬼，如果你真的是朕的宫婢话，早把你给治了！”

凤未央有些无辜，捂着脑门小声咕囔地着：“能撞上去，还不都是皇上害的！”

女子淡淡的幽香传来，宋毅显然是不喜凤未央靠太近，便用一根手指戳着她的脑门，直把她推离几步，但声音已没那么不悦地道：“你二哥凤瑾珏有途经长安，却没有入城，你可知？”

凤未央心头一个咯噔，赶紧抬头看向宋毅，一点儿也不畏惧直视帝颜，忙问道：“我二哥来到长安了？”

听着语气，凤未央显然不大愿自家二哥来长安。

早在二个月前，凤未央就听闻自家二哥安全归到家中，悬着的一颗心总归安放于肚子中。

宋毅的那根手指头明显加重了力道，狠狠戳了戳她那小脑袋瓜，颇有些咬牙切齿地道：“你没听懂吗？你二哥根本就不想见到你，他连长安的城门都没有跨入一步，就直接朝北而去了！”

可凤未央显然不想抓住重点，接着又问：“那他身边可带有随从？是否有一个一身黑衣的青年男子随行？皇上可注意我二哥是瘦了还是胖了？皇上能否替我给二哥捎去一声问候，告知他未央尚好，让他勿念？”

宋毅白眼直翻，立马掉头走人。

“欸，皇上等等，既然人已经离开，消息就不用您稍带，但您可否告知未央前面那几个胖瘦、随从的问题？”凤未央笑着追上去，故意种穷追不舍。

凤未央已经摸准宋毅的脾性，知道他本性不坏，也并未昏庸不讲道理，只是性格有些诡谲，其实人还是很好相与的。

“你二哥胖瘦朕不知道，但他知道你瘦成这样，肯定会用你凤家祖上那柄亢龙锏，非把朕敲出无数个窟窿不可！”宋毅说这话不像假，他确实有点儿畏惧凤家那柄亢龙锏，上敲昏君下诛奸佞，穆国公那个老贼可没少拿来刺激他！

凤未央眼角抽了抽，心中禁不住腹诽道：真的怕话，你在十岁登基那一年就该觉悟，断不会像现在只耽于声色犬马，且助纣为虐，从形成如今外戚朱氏把持朝政的地步！

“好了，切莫心中腹诽朕了。如今你通晓医术之事，宫中已传开，你若想活命的话，就按照朕说的去做，待会儿要去给太后请脉，记得看钱忠明的眼色行事。”这就是宋毅一早上心情不好的缘故。

凤未央公然给宓妃把了脉，便是知道假怀孕一事。这是天家丑颜，那冯太医连夜都被人处决了，何况小小一个凤未央。

更重要的是，她还知道了宋毅身子中毒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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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顾氏

安宁宫。

凤未央拘谨的站在宋毅身后，一开始听到要来给太后朱慧兰把脉，她的心头如十五个水桶打水，一时七上八下。

宋毅看得出凤未央是故作镇定，便开口安抚她，“放心吧，我既能保柳氏无事，定然也能保你平安。只是今天太后问你什么，你便见机答什么，该说与不该说的，朕相信你心中自然有一把秤杆。”

凤未央咬着嘴唇点了点头，静谧的大殿显得空气很凝重，而太后迟迟不见出来。若说这宫中，凤未央最为忌惮的，无疑还是太后朱慧兰。

这个韶华已五十的女人，真的不容小觑，玩弄权术，侵淫后宫三十余年，而且为了掌握大权，甘愿让没病没灾的儿子喝了十一年的药，凤未央深怕自己的一些小把戏，会瞒不过太后那一双老练毒辣的眼。

外头，小跑进来一位通禀的太监，见太后不在，他只好对怀帝通报：“回皇上，襄阳王携外甥女顾氏前来参拜太后，此刻正在殿外等候。”

宋毅想了想，道：“那便让他们进殿里来吧，左右是等，不如跟着朕真一齐候着。”襄阳王北下势力较大，让他在冰天雪地里等候，终归不大好。

襄阳王，顾氏……

凤未央脑子一嗡，猛地一个抬头看向殿外，胸腔一时间挤满了恨意，忍不住要迸发而出，蔓延四肢百骸。

凤未央赤红着双目，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指甲也已经陷入肉里去，听到顾氏这个名字，恨得几乎滴出鲜血！

果然，当襄阳王牵着一位婷婷袅袅的少女进来，那娇艳毓秀的女子，正是恨之入骨的顾来仪！

看见人后，凤未央紧绷的身子反而慢慢放松下来，她也不在抬头去看那殿中央艳冠群芳的女子，因为她们真正的交锋会在多年以后，凤未央告诉自己不急于一时！

“襄阳王携女，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襄阳王入宫，只声称拜见太后，却不提来叩见宋毅，若不是宋毅此刻也在安宁宫的话！

金黄龙椅上的宋毅慵懒地抬着手，“王叔，起身吧。您身旁这位是……”

“顾氏来仪，拜见皇帝表哥。”顾来仪嗓子清脆地开口，还不忘朝上甜甜一笑。

“哦，原来是惠姑姑的女儿，人都长这么大啦。”一看见女色，宋毅就直起来身子向前倾去，笑眯眯道：“小时候，朕还抱过你呢，小丫头可还记得？”

一时备受瞩目地顾来仪微垂下首不语，模样害羞极了，娇艳欲滴让人忍不住要去采撷。

襄阳王面色微微一尴尬，赶紧打哈哈地笑道：“皇上说笑了，当年来仪还尚在襁褓中，怎会有印象皇上曾抱过她。”

宋毅也是随口一提，并未要对方记得，何况当年顾来仪确实还尚在襁褓里，襄阳王当年受先帝召见，惠阳公主想念长安风景，便跟随襄阳王一同入宫朝见罢了。

顾来仪听见他们在讨论她，便莞尔一笑，继续静静不吭声，做到女子的贞静与安分。

十五岁少女，娇艳的脸上盛满轻灵纯净的气息，不时怀着少女的好奇心，微微抬头四处打量张望，便也注意到怀帝身旁气质不俗的凤未央。

不知为何，顾来仪眼神顿了顿，还把目光滞留在那名小宫女身上许久，直到宋毅开声揶揄道：“怎么，来仪可是看上朕了，这么紧盯着朕看。”

通晓宫中规矩的顾来仪赶紧下跪，惶恐不安地道：“皇上恕罪，来仪不是有意冒犯圣颜。”皇帝容颜，可不是谁都能举目直视的。

“皇上也只是跟你闹着玩，他大人不记小人过，自不会跟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的。仪儿，还不快些起来？”襄阳王向上微微一拱手，对身旁莽撞的外甥女笑道。

襄阳王这番话分明是不把怀帝放在眼里，君王还未开口，他倒是心疼起自己的外甥女，出言就让她起身。

连一个藩王都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可想宋毅如今这个皇位坐得是多么的可悲！

凤未央站在宋毅身后，能深切感受到怀帝身上似有若无的戾气，虽然他面上挂着无所谓地淡笑。

只听见宋毅毫无温度地笑道：“来仪长得这样貌美如花，朕怎会舍得处罚？朕还想着你往后多入宫，陪陪朕呢！”

襄阳王面对怀帝那一腔欲打顾来仪主意的话，面上也顿无表情，但自古尊卑有序，他也不好再次开口戗回去。

宋毅见襄阳王不吭声了，便愈发说道：“来仪还不熟悉宫中吧？不如朕让人带你随处逛一逛，虽说此刻大雪铺盖，已没什么湖光翠景，但草木银装素裹却别有一番奇景，想必你也是会喜欢的！”

怀帝正准备让凤未央带着顾来仪出去，也好支凤未央离开安宁宫，免得待会儿太后那里寻她发难，太后那双精明的眼睛一旦闪着算计人的精光，那谁都别想逃！

可偏偏这时候太后出来了，由着前头的宦官出来喊道：“太后驾到！”

“儿臣给母后请安。”

“微臣叩见太后。”

“来仪拜见太后。”

太后看着下面的三人，以及一干等宫娥太监，便微微一扬手，带着威严道：“都平身吧！来人，给襄阳王赐坐。”

“谢太后。”襄阳王装作受宠若惊地叩首，才携带顾来仪起身。

太后也注意到殿中央那抹娇艳的颜色，看着顾来仪旖旎起身，体态轻盈，雍容有礼，便甚觉喜欢地点了点头。

期间，被赐坐的襄阳王，不经意瞥见太后看见顾来仪若有似无地点头，心下便是一沉。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这个老巫婆果然把爪子伸到南阳（沧澜江以南）一带，如今四方诸侯藩王齐力反她临朝听政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她如何不忌惮？

如今南阳势力最大，死老太婆自然要把大头的拿下，杀鸡儆猴谁不会？但朱慧兰你一介女流，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杀鸡取卵了！

所以，襄阳王自从接到太后的召见懿旨后，便毫不无惧地只身进京，他倒要看看朱慧兰如何拿捏他这个南阳藩王！

只是没想到，太后居然到惠阳公主家中，把顾来仪也一并召唤而来，襄阳王一时阴郁着脸，想也知道老太婆在敲什么如意算盘，但别说要拿捏他了，就是从顾来仪身上下手，襄阳王宋立也不会让她得逞。

“不知太后召见微臣，有何事要亲自面见商议？”襄阳王一刻也不想多呆，便跳过寒暄话题，直切主题而去。

太后也料到被无故召入长安的襄阳王，此刻的不虞。

太后便扬起保养得极好手，揉着太阳双穴地道：“召见你，无非也没什么事，朝堂上的事朝堂也已说了，如今朝下面咱们就别议政事，好好唠嗑一下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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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3章 立后

唠嗑家常？

襄阳王脸上和煦的笑容明显僵了僵，自他父亲被封为南阳襄阳王，举家远离长安后，除了几次被召见，就不见得两家有何交情可以唠嗑家常。

宋毅嘴角扬了扬，也没想到襄阳王这时候会拜见，便赶紧向上躬身道：“母后，既然您要与王叔唠嗑家常，那么儿臣就不打扰了，儿臣还有事要处理，就先行离去。”说完，赶紧拽上凤未央准备离去。

“皇上，何处去？”太后眼皮稍抬，看向即将夹着尾巴逃遁的人，颇为不满地道：“难得你南阳王叔入宫，治理臣民朝纲之事，你也好向他讨教的不是？再说同为魏室子孙，唠嗑的也是宋氏家常，你也不妨听听。”

自然，太后也看见了宋毅身边的小宫女凤未央，着实亮眼的一个小姑娘。

这时候，外头进来一位华服旖旎的女子，此人正是宰相朱克义的女儿，太后的外甥女朱常薇朱贵妃。

朱贵妃一身娇艳的颜色在殿中争辉，朝着在座的人逐一行礼后，才甜笑道：“听闻南阳小表妹入宫来，便想着她需要个人带她在宫中走走，儿臣便不请自来，还望太后与皇上莫要见责怪。”

朱贵妃说着，便朝顾来仪那厢走去。

自来熟的朱贵妃上来就挽住顾来仪的手，一番嘘寒问暖中。可说话期间的朱贵妃，还不忘把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宋毅那边。当然，看的不是宋毅，而是宋毅身后的凤未央。

果真是翘楚容颜，竟然也不比合欢殿那两个妖女差，怪不得会出现在皇帝身边！

心中酸楚的朱贵妃，转着笑脸看向同样容颜出众的顾来仪，心中更加酸得冒泡，就连如今手上握着的襄阳王外甥女，也是能让宫中的许多女人黯然失色的曼妙佳人。

朱贵妃心口不一地托着顾来仪说着体己话，然后顾不得顾来仪的意见，就拖着她来到中央朝上作揖地道：“那儿臣就不打搅了，这就带来仪妹妹出去转一转。”说完，就领着凤未央眼中的那根刺——顾来仪，风华旖旎地出了安宁宫。

“太后，这唠嗑家常之事，还是下次本王携带王妃前来的时候，再由她与您把话家常，如今正是入冬之际，南阳百姓秋收不乐观，此刻正面临饥寒之苦，微臣总不能撇下百姓生死不顾，而只是入宫唠嗑家常吧？”言下之意襄阳王政务繁忙，太后您有事就说事，兜弯子说话很没意思！

太后面上虽挂着笑，可双目已微微眯成了一条缝，但她还是不着急地道：“襄阳王果然爱民如子，早就听闻南阳百姓对您的歌颂，如今来看真不假。来人，把哀家新得的一对百叶玉如意赐给襄阳王，也把东海刚挖的夜明珠赏给顾氏来仪。”

赏了襄阳王，连着顾来仪也一并赏了，可见太后其心思！

襄阳王接过丰厚的赏赐，心中便是惴惴不安，可又一时无法脱身离去，不由得心中怨念道：这个该死的老太婆，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太后悠悠品茗，不由得蹦出一句话：“皇上也到该立后的时候了。”

“咳咳咳……”两处同时响起被茶水呛到的声音，一处是宋毅，一处的襄阳王，二人四目相对之下，又很快错开。

还是宋毅先开口道：“母后，立后之事还是暂议吧。儿臣真的政务缠身，去晚了那帮老臣估计又要跟儿臣跳脚了！”

“哼，什么政务缠身，还不知去哪个妃嫔寝宫里花天酒地，你若真能把心思放在朝政上，母后就不用这么操心，也不用被穆国公那几个老大臣整日指着鼻子骂脸！”朱太后越说越阴沉着张脸，也不怕当着外人面数落怀帝。

凤未央一直垂着头，此刻看着自个儿的脚趾头动了动，面上更是不动声色地露出一记讥笑：这对母子俩，果真是脸皮厚，开口便是睁眼说瞎话，也不觉得脸红，她听着都脸红呢！

而另一头，襄阳王估计也更凤未央一个心境，心中也是一阵腹诽：这死老太婆说得跟唱的一样好听，她逾越祖制干扰朝政，还仿若遭受了无限的委屈似的，别人逼她的一样。你若真委屈，那就把朝中政权还给咱们魏室男儿，你一个老娘们死死攥着算什么！

宋毅面色则有些寡淡，但还是落座回去，整理华服间瞳孔有闪现寒芒。凤未央知道宋毅已经没有多少耐性了。

襄阳王起身拱手开口了，“太后，来仪还小，恐不适应江北生活，况且家中已安排相亲一事。”

太后就知道襄阳王回这么说，则祥和地道：“嗯，天下女子来回寻了一遍，确实想着只有南阳顾家一家的女儿，委实合适皇后之位。可南阳顾氏却无心于天家圣恩，那也只能道一句福薄了。思来想去，也就只有高祖皇帝时期的名相后人，凤家幼女委实合适不过了。”

凤未央猛地一个抬头，太后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要宋毅封她为后？

宋毅这边倒是没什么动作，斜斜靠在椅子上，眼神空洞的看向某一处。其实，宋毅身上散发着幽冷的寒气，谁也感受不到，除了身体冷到已渐入麻木的宋毅。

“皇上，你觉得意下如何？”太后双目闪现精光，看向眼神空洞的怀帝，同样也看到面容惊愕的凤未央，一脸慈爱地道。

大殿空寂，太后高扬的声音经久回荡。许久，宋毅才淡淡地开口，“不如何，如果太后不想朕背负上欺负婶娘的骂名的话！”

宋毅每回不悦地时候，就会尊呼朱慧兰为太后，呼自己为朕，而不是儿臣。

见此状，太后更加慈祥宽厚地道：“凤氏也仅仅是换了庚帖，尚未真的过门为上林宗室的儿媳，你何须顾虑这样多。听闻凤家幼女人品得体，人才貌双绝，早年间就有不少王公贵族去慕名而去呢！”

太后说完，还把一道目光射到宋立身上来，“襄阳王，您说的对不对？”若是不对，那你就让你的外甥女留在宫里为皇后吧，左右太后不吃亏，脸上更是对襄阳王悠悠一笑。

“凤家幼女，以性情纯良著称，深得当地百姓爱戴，又是名臣后人，自然担当得起皇后之位。”太后的目光都如此阴险，襄阳王也不得不违背着心附和一两句。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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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发难

“但是太后，自古婚嫁先由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开始，许了人便立下了盟约的鸳鸯，若这番强娶过去，皇上仍是落到的一个欺辱婶娘的骂名，那天家的颜面委实难存？更教天下世人如何看待咱们天家的风范？”

身为魏室子孙，襄阳王觉得还是不要抹黑的好！魏室宗亲，凭什么让你一个老太婆牵着走，简直辱没魏室威严。

所以，襄阳王还是有良心地添加个担心，起码两边都不讨骂。

太后脸上的笑容果然消减了一半，暗骂这只老狐狸又耍太极四两拨千斤，两边都不得罪！

如今太后也不妨下一副狠药，便揣着明白装糊涂地道：“是吗？可我怎么听闻凤家幼女尚且在宫中，当初也不知是哪个糊涂蛋把她从阊阖门迎入，并走向龙尾道的？”

宋毅身子愈发的冷，愈发的紧抿双唇不想开口，因为怕一开口就会破口大骂自己的生身母亲，落下一个不孝的骂名。

但是有谁见过，一个亲生母亲，如何对自己的儿子做下一系列丧尽缺德的事？

按皇后之礼，迎凤未央入宫这件事，宋毅有追查过，但当时抬轿子的人都被绞杀了，凤未央一路进来的时候，所有宫人都悉数回避。

如今被太后挑出来一说，大魏皇宫是按照抬皇后的礼节迎进来的人，如何说凤未央不是天家的人？

襄阳王的面色也颇具尴尬，一时不好插嘴说什么，心中也只能暗骂朱慧兰一句厚颜无耻。凤未央更是煞白着张面孔，愣在原地不知作何想法。

气氛一直僵滞，还是宋毅冷着一腔声调，幽幽开口了：“央儿，还不如出来拜见母后？”

听见宋毅的呼唤，凤未央的心头更是一沉，难道自己成为宋毅的皇后一事，就此尘埃落定了吗？

“央儿……没听见朕的话吗？”宋毅的音调扬高，已经冷得可以结冰。

凤未央木讷着走出来，对上面的高贵雍容的女人跪下行礼，喉头干涸地道：“民女见过太后，太后千岁！”

“哟，这不是凤家幼女吗？哀家就说嘛，皇上身边为何会出现如此俏丽的佳人相伴呢，原来你二人早已在一起哩！”太后假情假意地一通念叨。

“太后，民女不愿为后，还请太后收回成命！而且民女今生非魏室上林宋志轩不嫁，还请太后与皇上成全！”凤未央朝上一拜，神情恳切，字字灼人！

襄阳王此刻倒是像一个看好戏的人，而且眼前这个女娃颇具骨气，竟然不为富贵而折腰，天下女子最为企盼的一个位置，她却如弃敝屣，襄阳王不得不佩服。

而且，他倒要看看朱太后如何逼良为娼！

宋毅也不容太后发难凤未央，便嘴角邪邪笑了一记，率先口道：“母后切莫乱说，她是凤家幼女没错，却也是朕上了宗正寺通牒的义妹。母后您说，当今皇上怎会有娶妹妹为妻的事？”

“皇上，你——”太后没想到平日无所事事的皇上会来这么一招，当即怒得一掌拍在凤椅上，但还是沉着气，速速唤来贴身内侍韩招远，让他速去查明事情是否属实。

宋毅不可能说没把握的话，所以凤未央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没那没提心吊胆，只静待接下来的另一波冲击。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韩招远带着一身风雪地赶回来，连忙伏在太后耳边小声道：“太后，皇上所言确实属实，凤氏幼女确实上了通牒，已经是皇上名义上的义妹，公主号暂未拟定罢了！”

“胡闹！”太后一口中气十足的声音迸发出来，怒意直指一旁静坐得百无聊赖的宋毅。

“太后，太后您怎么啦？”韩招远见太后脸色有异，而另一名贴身宫女已经上前替太后顺着心口。韩招远更是对外头候着的奴才们喊到，“来人啊，快去传太医，太后心疾又犯了！”

安宁宫一片脚步慌乱的声音，皆因太后心疾犯了。

宋毅目光潋滟一冷，像是熟视无睹太后的病情，而跪地尚不得准许起身的凤未央，则虎躯一震，想着该来的还是来了。

襄阳王觉得好戏也看够了，便假借不妨碍太后休息，趁着骚乱早早离开安宁宫，也去寻被朱贵妃带走的顾来仪。

岚嬷嬷自是明白太后的安排，便对下喊到：“宫内谁尚且懂得一些医术，太后瞧着十分难受，恐等不及太医院里的太医前来了。”

话中的意思，直指地上跪着的凤未央。

所有宫人都跪在地上，互相面面相觑，宋毅不理会这些，太后病了自然有太医有奴才紧张着，犹自拿起西域进贡的葡萄，一个个地叼着吃，漠不关心到极点。

装作病发的太后，目光瞥见皇上懒散此状，也是心中一阵绞痛。儿子如今成了这般摸样，到底谁之过？朱慧兰很不愿意承认是自己一手铸造的结果！

凤未央不等他人宣自己，主动还是向上一拜，道：“回太后和皇上，民女尚懂一些浅薄的医术，可否让民女试一试？”

宋毅便抬头看向凤座上的人，道：“母后以为如何？宓妃小产前，义妹还为她把过脉。”

“既然皇上与宓妃如此信得过她，那就让她上前试一试罢！”太后心口绞痛到有气无力，便挥手让凤未央上前诊看。

一旁的宫女已取来腕枕垫在太后手腕下，然后覆盖上一块锦帕。而另一旁的宫女也快速帮凤未央净手，然后迎她上前跪坐在凤座前，仔细盯着她给太后把脉。

这时候，钱忠明已领着另外两个太医前来了，却见一名小宫女在给太后把脉，便想开口制止时却被钱忠明挥手挡下。三人默不作声地行礼，然后规矩地站到一旁去。

近看，太后才发觉此女五官极为精巧细致，眉宇间自有一股华贵清气，而且她把脉的神情十分专注，牢牢吸引住旁人的目光。当然，也包括太后的目光，倘若她不能为自己的儿媳，确实有些可惜了！

良久，凤未央才把手收回去，然后退到下面去重新跪地回话：“启禀太后和皇上，太后只是气急攻心，引发的心口绞痛，加之操持朝政，休息不够，阴血亏损，身子呈现体虚的现象。还请太后保养身体，宽皇上与万民之心。”

此话一下，其他人也跟着跪下喊道：“请太后保养身体，宽皇上与万民之心。”

太后只觉得太阳双穴胀痛，便撑着额头挥手让他们都起身，问向凤未央：“那你说说，哀家的身体该如何对症下药？”

“药膳为辅，休息为主，再佐以针灸，保持心情愉悦，太后便能缓解心疾，不再复发。”凤未央再向上一拜，“民女浅薄的医术，人微言轻，左右太医已到位，还请太后让诸位太医再复诊一次。”

太后垂下撑着额头的手，眸子幽深不语。

怀帝倒是表露出一丝关怀，替太后开口了：“也好，钱忠明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带着人快去为太后诊治！”

“微臣遵旨。”钱忠明三人赶紧拱手躬身，然后提着药箱碎步上前，跪坐在凤未央刚才的位置上，轮流替太后把脉。

一番下来后，三人再次回归原位，一番商议后由钱忠明代表说话：“回皇上与太后的话，太后的症状确实如这位姑娘所言，所拟的保养意见也是独到见解，尚可试一试。”

“哦？凤家幼女医术居然如此高超，连宫中太医院的人都交口称赞，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太后捂着胸口直起了身子，由着韩招远扶着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下面的人。

凤未央感受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心中呐喊着不要害怕，千万不能透露出一丝惧怕之意，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对方自然也挑不出一丝错处可发难！

“凤氏，既然你的医术如此高超，那为何还是保不住宓妃腹中的胎儿？”太后目光凌厉射来，开始咄咄逼人地发问。

凤未央的身子还是经不住抖了一下，旁的人些许注意不到，但从宋毅的角度却看得十分真切。

宋毅也直起了腰板，站起身拿眼瞟向那三名医术老到的太医，问：“难道太后就这些病状了吗？”

“皇上，”太后面色略有不虞，“难道您就不能盼哀家点好？什么叫哀家就这些病状！”天下间，远没有这样做儿子的人！

“母后，朕也是关心您的身体，所以有必要问详细一些，难道朕此番作为也有错了？”宋毅说完，也不理会上面的人，只是指着地上跪着的人儿道：“凤氏，你先回答。”

“回皇上的话，太后就综上所述的病状，若再有之……那便是民女的医术无能了，没能再查探出太后的潜藏隐疾，还恳请皇上与太后治罪！”凤未央抬起一张懵懂的小脸，清澈的双眸也一眼能望到底，不像是在撒谎。

这旁，钱忠明躬身回答道：“启禀皇上，太后还身怀另一样旧疾，由于太后常年操持政务、处理国事，每当倦怠疲乏便会诱发失眠多虑、头痛脑胀，长久之下便肝火上行与胆经瘀阻，从而形成了痼疾的偏头之痛。”

刚才，凤未央和那三位太医对太后进行了同样的检查，除了把脉之外，还查看了太后的舌头与双目等。

除发现太后阴血损耗，其余的双眼布丝、舌苔纹路、口中之味、甲盖之色等来看，一一表明太后休息不好，且常伴有头痛之症。

一个人的病状，从个人行为作息，结合身体所检查到的特征，就大致可判断病因。三位太医自然知晓，但凤未央却看不出，证明医术极其不到家。

所以钱忠明的那一番话，彻底驳回了太后那句‘夸赞’凤未央医术高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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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拆姻

虽然凤未央性子沉稳，是学医的必备要素，但是年纪轻轻，行医经验尚且不足。而且据闻学医才不过三载，哪里能学到什么皮毛？

因此除了钱忠明以外，其余两名太医的眼中都浮现一抹轻蔑之色，小小稚儿就敢凭借浅薄医术上前蒙恩，真是不自量力！

“母后，这丫头一开始也说了医术浅薄。再者说，宓妃滑胎之事与她何干？是柳氏自个儿拒绝太医们的问诊，朕无奈之下也只好让这丫头去试一试。如果您要责怪，就怪朕吧！”宋毅拱手向前，除了隐瞒凤未央的真实医术外，事实却是如此。

太后双目眯成一线，盯着自己的儿子道：“皇上，你当真如此包庇她？”

“事实便是如此，何以说朕包庇了谁？父皇曾谆谆教导过朕的，做人做事要凭着良心说话，母后硬要说朕包庇了谁，那就算朕包庇了罢！”宋毅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这一通话说下来，也不怕气死刚犯旧疾的太后。

“毅儿你……”果真，太后就捂着此起彼伏的胸口，一阵晕眩起来。她还能如何说，他连先皇都搬了出来，总不能驳了回去吧？

“太后太后，你没事吧？”又是一堆宫奴涌过去，不停地唤着朱太后。

几位太医也是听得十分心惊肉跳，没想到皇上也敢当面驳斥太后的话，但还是拱手对上面道：“太后万万保重身体，切莫再动怒。”然后由钱忠明上去，给朱慧兰施了一针理气。

立后一事，宫中暂且被宋毅压下，但此番被襄阳王听了去，肯定是满城风雨；凤未央身怀医术一事，太后想借故拿捏她，也被宋毅一棍搅黄了，知晓宓妃假孕一事便就此揭过！

宋毅见安宁宫所有人忙里忙外，便匆匆道了一声政务繁忙，赶紧携着凤未央一溜烟消失掉。太后也只好任由他去，反正人在她眼皮底下，作何不成！

回到自己的寝宫，宋毅瘫软在扑满温软兽皮的坐榻上，懒洋洋地赖着望着房梁顶不言语。凤未央也是出了一把冷汗，吓得嗓子眼都冒烟了，便由着环儿伺候他们一阵猛喝茶水。

“皇上，您还是放民女归家吧。”凤未央还不想死太早，也不想一不小心就成了他的皇后。何况今日看到顾来仪那张脸，明晃晃地刺痛凤未央的双目，谁也不能阻止她报复顾氏一族的夙愿！

良久，望着房梁顶出怔的宋毅却开口了，“难道，做我的皇后真委屈你了吗？”

凤未央撇过头去看榻上面无表情的男子，淡淡笑道：“是不委屈，却是没那福分。或许别的女子巴不得往上赶，可未央却是会避如蛇蝎。自皇上登基以来中宫之位便悬空已久，可想而知下面必定是骸骨累累，若没有天罡正气护体，谁能坐得安稳？”

“朕的后之位，确实没人能坐得安稳，不然也不至于一悬空，便是悬空了十一年之久！”宋毅坐起身，面色有些不大好地道。

此刻，赵皓已经把怀帝每日必喝的药，准时端了进来。

“皇上，您到了该喝药的时间了。”说着，便开始把药取出，在精巧的银制器皿上重新过滤了一遍药汁，直到温度事宜才端到怀帝面前，“皇上，请用药。”

凤未央有些不忍目睹他再把那药喝下去，可张了张口，仍是没能把制止的话说出。经过太后刚才的发难，凤未央若想保命，还是不要表露太多为好。

宋毅喜怒无常，匆匆喝了几口就把药碗扔回托盘内，翻身躺下并把头朝里头一侧，阴沉地道：“莫要扰朕清静，否则都脑袋搬家！”说完，就闭眼睡去。

环儿替宋毅盖上丝滑柔软的锦衾，便略略看了凤未央一眼，就退了出去。凤未央没有退走，安静得如一株白莲，看着背着他的男子不言不语。

“朕不是说了吗？所有人都给朕退出去！”宋毅只觉得心中烦躁，整个人需要静一静。但他能闻见凤未央身上独特的气息，恬淡如兰的香气。

凤未央看着那个如同孩子气的背影，想了想还是道：“皇上，您并不是一个昏庸无能的君王，为何不站出来，让世人支持您？”

宋毅哼了一声，冷冷地道：“说得好听！朕自十岁登基，太后便垂帘听政、培养羽翼。朕便想着自己还小，任由太后与那帮老臣相斗，自己坐收渔翁。可太后并不仅仅是一个母亲，还是一个极有野心的女人，想不到她为了权力，竟然对自己的亲生儿子犯下那……”

宋毅声音有些哽咽住，俨然难以罄竹难书自己母亲的罪行，便改言他：“除了后宫三千宫人，朝内朝外之事都得过问太后，你说朕作为君王十一年的生涯里，朝中大小事能有哪一次是朕做主的？”

大魏王朝，原本就从先皇元帝开始腐败，所遗留下来的重臣本就不多。如今先皇委任的十二位顾命大臣，仅剩下四位，另一位还是后来勉强提携上来的柳段衡。老弱病残的，终归是斗不过太后日益壮大的外戚。

太后摄政，扶持兄弟朱克义坐上百官之首，朝野上下自然由他们朱氏满门说了算，那怀帝这个皇位就等同于虚设，只要不顾忌各地诸侯藩王起兵讨伐，长安皇城一朝易主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皇上，些许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民女说过了，您身体里的毒，民女可以试一试。”只要性命还在，就有本钱可以与朱氏抗衡。

或许从宋毅这里改变，天下也许不会乱，宋志轩也不用几次三番从鬼门关游走回来，只为那天下之位。

宋毅却笑着摇头，“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朕已经让世人失望透了，已没人愿意相助朕夺回太后手中的大权。何况天下格局已作出改变，江山人才辈出，他们终归是趁着时势造就自己的英雄之路，如今朕不过是一块阻碍石，只要石头没了，乱世才能真正突显！”

“朕倒是想起一个人说过的话：道不乱，何以凝聚再生？”

“皇上……”凤未央眼神幽黯地唤了一声，可千言万语的安慰却说不出口，他是一个可悲的皇帝，也同样是一个没有作为的皇帝，历史上对他的评价只会是谩骂，不会有颂扬。

凤未央还是埋下头来，生硬挤一句干巴巴安慰：“切莫太悲观了，您与攸远侯谋划之事，没准能成！”毕竟还有个郭宇明从旁协助。

宋毅双手垫在后脑上，面朝着幽暗的房梁顶看上去，呐呐自语道：“但愿如此吧！”

皇家西内苑云烟阁处。

襄阳王在喝着茶，看着雪景，赏着庭中的梅花，体验皇家的奢华气派，便看见顾来仪怒气冲冲地走进来，开口问道：“仪儿，出了何事，竟然这样气恼。”

顾来仪上前拉住舅舅的手晃荡着，嘟嘴不悦地道：“那朱兰生算什么东西，居然敢口口声声称要娶我！”

襄阳王赶紧放下手中的紫砂壶，问到：“你说什么，朱兰生也就是宰相朱克义的小儿子说要娶你？”襄阳王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顾来仪颇为委屈地点着头，道：“嗯，他还说太后已经赐婚了，说仪儿很快就是他的妻，他如今爱怎么欺负就这么欺负我！”

宋立气得一个肉掌拍在梨花木的桌子上，震得紫砂壶都掉落在地碎成片渣，眯缝着眼恶狠狠地道：“好你个朱氏，原来你的算盘是这么敲的！”说完就转头看着顾来仪，细心地问：“那臭小子有没有轻薄你？”

“有！”

“都轻薄了哪里？”

“仪儿的脸，还有手与脚！”

“好，他轻薄了你哪里，本王就废了他哪里！”

“啪”的一声，孔武有力的襄阳王就拆了一根桌子腿，气势汹汹地奔了出去！

过了没多久，外头的园子里传来一记男子如同杀猪般的吼叫声，顿时响彻天际！

芳雨阁。

屋檐与树木上的积雪，簌簌掉落下来。显然，这些厚重的积雪是被那记经久不息的嘶吼声，给崩落的！

二人围炉而坐，一边煮茶吃，一边落子对弈。

“你这样教唆人家姑娘，毁了别人家的儿子，就不觉得过意不去？”郭宇明落下一个白子，对攸远侯宋少恭道。

“欸，你这话可不能乱说，本侯只是把人唤来，并按照你的属意才说了那一番话，谁能想到暴脾气的襄阳王，会去把人家儿子腿给打折了！这事不能怪我，真不能怪我！”宋少恭随即落下一个黑子，张嘴就推脱责任。

“我什么时候属意过了？分明是你的臆想症又犯了！”郭宇明朝对面的人翻了一个白眼，发觉推卸责任是这厮的最大本事！

其实，郭宇明也只是分析一回襄阳王携外甥女入宫形势，一则无非是要立顾来仪为后，毕竟后位悬空多年，朝臣早已拿这事做文章多年，益发不满太后摄政一事！二则便是两家联姻，让朱家彻底绑定南阳一带的势力，但太后那是痴人说梦语，襄阳王岂会答应！

“怎么办呢，本侯有些内疚了，毕竟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宋少恭面色惋惜，便摇头晃脑地在那道。

一个声色冷冷地女子进了来，道：“内疚什么，本姑娘该感谢你们才是！”

来者，正是聘婷玉立的顾来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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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抢花

宋少恭突然拿出一把象牙骨的山水纸扇，不顾诧异眼光地摇了起来，还对顾来仪好奇地问道：“听闻朱家小少爷一表人才，顾小姐为何这样不喜？不喜便算了，还非要教唆自己的舅舅去把人家的腿脚打折掉，啧啧啧，少恭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

前一秒还自称内疚的人，这一秒就把内疚抛到九霄云外，宋少恭这人果然没个正形，实乃不要脸界的翘楚。而身为他好友的郭宇明，赶紧一旁掩面喝茶，只装作不认识对面那位大冬天还摇扇子耍帅的男子。

顾来仪挪了挪凳子，偏离男子扇出来的凉凉风丝，一脸郑重地道：“本姑娘向你们打听个人。”

扇得鼻涕哧溜溜地宋少恭，赶忙问：“顾小姐请说，本侯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顾来仪微皱着眉，思索良久才脱口：“这个人自称上林魏室，他的友人称他为子瞻，我向你打听的便是这个人。”问完，就眨巴着双目盯着前面继续落子的两人。

可显然，二人的落子的手停顿了一下，顾来仪便开心地问道：“你们，是不是认识他？快告诉我，他人现在身在何处？”

郭宇明与宋少恭对望一眼，才由郭宇明开口道：“我倒是认识有一人，同是上林魏室，字叫子瞻，名叫志轩，不知顾小姐寻的是否是此人。此人正在太学府求学，被太学的老师们誉为前途无可限量之人。”说完，便双指落下一颗白子，彻底封杀宋少恭所有退路。

顾来仪双眼放精光，小小高兴地喊到：“是了，大概就是他了，那****的穿着就是太学府里学子们的衣裳，宋志轩，志轩……”心里默念着三个字，直至滚瓜烂熟，铭刻于心。

这局已输，宋少恭便扔下黑子，百无聊赖地道：“顾小姐，可是春心萌动了？”

才及笄的少女被如此戏语，自然是双颊绯红，面子挂不住。当即抬起一双黑白分明地大眼，狠狠瞪了一记口无遮拦的宋少恭，忙丢下一句：“要你管！”人就跑了。

“诶诶诶，你别跑啊，我还有话没有说呢……”宋少恭把头探出去，连声喊道。可越是喊，越是没能把人喊住！

“要说，你就一早说，别把人吓跑了，你才在后头喊你有话没说！”郭宇明把棋盘上的棋子捡回棋盅内，不忘埋怨对面的友人。

宋少恭讪讪回过脸来，不明白地道：“那日安排的不是宋瑜吗？怎会换成了宋志轩，不然换我也成啊！啧啧啧，可惜了，毕竟是美人榜第五的人物！”

“这事该问你自己，切莫问我！”那日英雄救美之事，本就是宋少恭一手策划，他这个策划者都不清楚，郭宇明怎么会知道到底哪个环节出现了纰漏！

但捡棋子的手还是停顿下来，并抬头看向对面的宋少恭道：“些许，这就是姻缘命数吧！”

有五彩神凤环绕而生的人，远不止凤未央一人。同样还有南阳顾氏之女，一样具有天后之命！

这宋瑜有帝王面相，气数里也有紫色盘旋，既然宋志轩配凤未央，那么宋瑜便配顾来仪，这样分配很合理到位。

只可惜，那日所发生之事，却是阴差阳错换成了宋志轩英雄救美！如此一来，日后双凤角斗，必定又是一番宫廷风云！

这一想曹操，曹操便到。

宋毅带着凤未央一路看好戏般，逛了过来，“西苑今日好生热闹！刚才朕领着央儿在园子中看了一出好戏，你们没去看委实可惜了。”

宋毅一进来，屋子里的二人赶紧起身拜见，“皇上来此，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怀帝宋毅摆了摆手，“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虚礼上就免了，都起来吧！”

宋毅一屁股坐下，便开始执起一白子落在空荡荡的棋盘内，瞟了他们一圈才道：“谁来陪朕杀一番！”

“臣的棋艺不如郭仲卿，便由他来陪皇上酣杀一局。”说着，则笑眯眯的朝那个小人儿不过去，“央儿？这个名字真好听！”

凤未央正盯着一盆开着正艳的珊瑚花，横甩了宋少恭一对眼刀子，一点儿也不顾及他的侯爷身份小声喝道：“闭嘴，不许喊我央儿！”

就连宋毅喊她央儿，她都大不乐意！因为这个词，只有一个人可以唤她，那便是宋志轩。

嬉皮笑脸的宋少恭愣了一愣，却接着道：“那央央如何呢？不过我还是觉得央儿甚为好听！那盆珊瑚花你若喜欢，本侯可以送给你，前提下你得许我唤你央儿。行不咯，央儿？”

反正甩白眼他都照单全收，已经被气习惯的凤未央不会再浪费力气，更不会气得跳脚大骂他无耻，她如今学会了冷处理，便是对这只嗡嗡叫的苍蝇视而不理！

“诶诶诶，央儿怎么不理我了啊？以往你气不过时，总会追着我打才是的！”无耻男说完，立马伸出一只烙满整齐牙印的手掌，“你看你看，这可是你前几日犯下的罪行，你可莫要忘了，我已经是你的人了。”

惹不起，躲得起。

凤未央赶紧弃下那盆珊瑚花，来到宋毅身边站着。

宋少恭视线跟着凤未央的身影挪动，见她来到宋毅身旁观望棋局，他还是不肯放过凤未央，继续聒噪地道：“嗯，央儿长进了呢，居然寻着了靠山。”

然后对着宋毅咧开嘴，没个正形地笑道：“皇上，何时能喝您大婚的喜酒？”

“少恭，你今后客气点，如今央儿可是朕的义妹。而你所讨的那杯酒，早在五年前你就已经喝过了。”宋毅下着棋，很平常地说着这句话。

可这句话却听进凤未央的心里，她便带着好奇心抬起头看向宋少恭，也是从进来后第一次拿正眼看他。五年前，难道是那位女子？

只见宋少恭面色寡淡，一时没有打趣凤未央的兴致，便转身躺在一张坐榻上，把玩自己的发丝，懒洋洋地闪着扇子。

额……大冬天扇扇子的奇葩！

“案几上有热茶，你可以喝一些暖暖身子。”郭宇明没有看向凤未央，但这句话却是对凤未央所说，他知道她有怕寒的毛病。

“那盆珊瑚红是师父赠予我的，如果你喜欢，便拿回去赏玩。”郭宇明瞟了一眼挪身子过去取茶喝的凤未央，再添加了一句。

“君子不夺人所爱，你留着吧！”凤未央捂着热茶暖手，边喝边道。他能昆仑山一路颠簸带回来，还能饲养得如此好，必定是心头之爱，凤未央可不能要。

全神贯注下棋的宋毅，没来由抬眼瞅了一眼郭宇明，淡笑道：“为何她如此不喜你，总的来说你们两家是百年世交，二人该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才是，为何看着如此不对盘！”

郭宇明好笑地摇着头，眉宇如注入春风一般地道：“那皇上得问她，自从她三年前大病一场后，性子就变得有些古怪，以前那位挂着鼻涕纽纽跟在后面喊哥哥要糖糖的小人儿，现在连哥哥都懒得喊，上来就是郭五爷！”郭宇明简直有种越说越伤心的意思。

凤未央权当没听见，这一屋子的男人不适合她多呆，便趁着宋毅不注意一时间溜了出去。

风雪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唯有花枝俏。外面一片银装素裹，唯独一株株火红的梅花点缀整个苍白的世界，寒梅独自开，一时引领满园春景。

凤未央忍不住去折几株梅花，待到梅花在手时，禁不住脱口念出思乡之情：“人间离别易岁时，只梅枝，勿相思。”

不知家中父母可安好，兄长可还在外奔波，两岁的安哥儿可还记得离家不归的姑姑？思乡情切，只望他们勿念她才好。

还有宋郎……将近四个月未见了，你可有想我？央儿，可十分想念你！想及此，凤未央不禁泪湿腮帮，点点泪珠凝结在花瓣上，借着光线折射出五彩斑斓的思恋。

“你是谁，为何对花垂泪！”一声冷冷的声音响起。

凤未央赶紧抽出锦帕，拭干脸上的泪痕，确认仪容没任何问题后，才转身对这来人道：“民女只是思乡情切，所以才垂泪。”

“你不是安宁宫中，皇上身旁的宫女吗？”顾来仪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长得好看又如何，还不是身份卑微的一介宫女？

凤未央闻言抬头，面色随即一沉，果然是顾来仪！凤未央心中再如何恨，此刻都不会表达出来，刚才那个朱兰生不过是出言调戏了几语，便被襄阳王打折了一手一脚，凤未央是不会蠢到去太岁头上动土！

她便冲着来人悠然一笑，如百花盛开，也如一粒砂子揉进顾来仪的瞳孔中！然后礼节性地行了一个平礼，转身旖旎离去。

顾来仪不傻，看得出对方动作优雅，举手投足俨然是大家闺秀风范，听见她自称民女，便想起些日子柳氏为了固宠，特意把金陵凤家的幼女接入宫中。

那么眼前这个人，这个太后欲给怀帝立为皇后的女子，便是金陵百姓交口称赞的凤氏未央了！

“站住！”顾来仪出声唤住正如一只蝴蝶般蹁跹离去的女子，提上脚步慢腾腾地走到她的面前，倨傲地笑道：“你手中的花，我很喜欢。”说着，就抽走凤未央手中的那株梅花。

“嗯，花很香。”顾来仪还置于鼻子前细嗅了一下，十分挑衅地看着凤未央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凤未央看着也如同蝴蝶般离去的顾来仪，终于开口说道：“顾小姐就这么爱抢别人的东西吗？”

顾来仪没有回过头来，只是远远传来她的声音：“能抢到的，便是本小姐的东西，比如人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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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茶楼

凤未央放松紧绷的身子，嘴角微微一扬，也同样转身离去。

能抢到的，便就是你的了？顾来仪，你未免太可笑了！前一世，我不争不抢，所以那些才会是你的，这一世重来，你的日子可就没这么好过了！

顾来仪走到一处才停了下来，眼神幽深而恶毒。刚才从舅舅口中得知，那个宋志轩已经定下亲事，而与他婚配的那个女子，正是刚才站在自己面前的凤未央！

看着手中抢来的梅花，顾来仪绝美一笑。她说过，抢来的便是她的，即便是男人！

宋少恭已经接替下郭宇明的位子，轮到他与怀帝对弈。

宋少恭一边盯着棋局，一边谨慎落子地道：“你说园子里的交锋，谁会赢？”

宋毅抬眼看了他一记，答道：“你希望谁赢，便是谁赢！”

宋少恭不敢朝对面的人公然翻白眼，可还是道：“自然是希望咱们央儿了，可有人并不这么认为。”

宋毅有瞅见他私下偷翻的白眼，但没有点破，反而心情甚佳地道：“我也同样希望是央儿赢。既然那人不是我，那会是谁不希望央儿赢？”

宋少恭对怀帝朝临窗而立的人努了努嘴，“喏，一颗心飘出去的人儿，你说还有谁？”

郭宇明不理会二人的揶揄，继续站着望向窗外，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双目的聚焦点儿在哪里，只是脑海里有个声音告知他，就这样站着，看着，等着……

果然，一抹翠绿宫装的身影撞入自己的眼眸，如一抹星火在瞳孔中跳跃、闪烁着！郭宇明的面上还是如一面湖一样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看着凤未央抱着双臂进到屋内，还跺了跺脚上的雪水，郭宇明便淡淡地开口：“桌上有倒好的热茶，你可以……”

“嗯，晓得了。”凤未央匆匆应了一句，更是匆匆越过他，赶紧寻来一个空瓶，然后插上自己从园子里折来的梅花。

这几株梅花放于案几上，一时给室内添置生动的春色。

良久，郭宇明才回过身来看着那个小小的身躯，不再言语。

宋毅这时候开口了，“央儿，想不想陪朕出宫转一转？”

一有热闹便少不了宋少恭，他便朝着对面的怀帝用双手指着自己，不断地喊道：“皇上，少恭想少恭想！”却惹来两人的白眼，遭尽嫌弃。

凤未央深情淡然，不慌不乱地取出自己随身的锦帕，一边擦拭花瓣上的霜雪，一边嘟囔着嘴道：“皇上若真好心，就放未央出宫，未央想家了。”

在场的三个男人，都看得出她眼眶通红刚哭过，莫不是被姓顾那丫头欺负了吧？顾来仪那丫头一看便知不是省油的灯，凤未央这只小绵羊肯定是受欺负的主儿。

宋少恭盯着她红红的眼眶问，“莫不是刚才在园子中受欺负了？受欺负了，你喊我们三个老爷们儿啊，我们也不是干吃饭的！”说着，就挽起袖子准备去找人拼命一样，却发现竟没人拉着他！

嗷~一想起襄阳王轮着一根桌腿棍子，凶神恶煞地敲断朱兰生腿的画面，宋少恭就缩了回来！

“说起你来到长安，也没好好逛过。不如就跟着皇上混出去，也好见上一些人。”郭宇明扭头望向窗外的天空。

天空，又开始零零碎碎地飘着雪花，竟然觉得有些凄美。

见上一些人，无非指的就是凤未央日思夜想的人——宋志轩。

凤未央有些心动了，便用水灵灵的双眸看向怀帝，像只可怜的小猫咪让人忍不住上前先给她顺一顺毛发！

“好了，别再看朕了！等朕寻着了机会，便带你出去逛一趟，省得你相思入骨，一日比一日憔悴，还不如菜园子里的黄花！”宋毅扔下棋子，最受不了凤未央拿那双具有无比杀伤力的小眼神儿，看着自己。

“皇上，你想说的是‘人比黄花瘦’吧？这黄花，可不是菜园子里的黄花菜，它指的是睹物思人的野菊！”凤未央掩嘴而笑。

女子的笑声如银铃，人也比花娇，顿时满室生辉。

看着女子的笑靥，郭宇明竟然有些黯然神伤，便回过头去，望着外面银装素裹的雪景，落寞地数着雪花有几朵落下。

长安大街。

这一日，天空放晴，但天空还未破晓，街上已有开始赶早市的人，慢慢地热闹起来，而地上的雪也在悄悄消融成积水，一时露出地上嫩黄的芽儿。

他们这赶的是早市，因为趁着侍卫换班，官员们五更天抹黑入宫早朝，宋毅便一身富家子弟的常服，领着作男儿身打扮的凤未央溜出宫去。

凤未央本想着带辛月一起的，但宋毅却不准，说得留个人扣在宫里头，免得凤未央一去不复返！凤未央一时无语，但也没办法，都说长安繁华，而今天出来的主要目的，则是要见一见日思夜想的情郎。

闹市中，一间茶楼上，突然有人探出一颗浑圆的脑袋来，不停地朝他们舞动双手，宋毅与凤未央很想装作不认识此人，但他口中明明喊的是他们都没名字：“毅兄，央儿，这里这里……”手舞足蹈的，活像一个白痴。

宋毅索性便捂上半边的脸，领着凤未央上了楼去。

“这里的早点，可是整个长安最好吃的一个茶楼，每日都供不应求，来迟了还没位子呢！”宋少恭一脸写着‘快感谢我吧’的表情，开始唤来小二把茶楼最具美味特色的早点都一一端上来！

凤未央倒是无所谓，只是左顾右看之下，发觉少了一个人。倒是宋毅嗔怪他道：“你就不怕某位王公贵族撞见朕是偷溜出来的吗？”

他都说这里是全城最好都有一间早点茶楼，还供不应求，座无虚席，必然汇集长安城所有达官贵人！这宋少恭办事从来都缺根弦，不靠谱！

宋少恭塞满水晶云饺的嘴，仍能展示神秘的一抹笑意，含糊不清地道：“放心吧，您又不是出来寻花问柳，只是出来体验民间疾苦，谁会说道您？估计那些谏大夫还会诗书歌颂您呢！何况这里天天有热闹看，逛街不看热闹，图个什么？你们安心地吃吧，今天我请客！”

看他狼吞虎咽地模样，凤未央简直有种想笑的冲动，你一个堂堂大侯爷，吃你个早点也破费不了多少银两，这顿自然得有你请。何况能请皇上吃一顿还是你面上的光荣，莫要说我们掏不出银两一样！

这里的茶点，确实干净好吃。

此刻东边的天际露出一尾鱼肚白，而茶楼里熙来攘外，小二的声音来回穿梭，只因吆喝小二上茶上早点的客人太多。

凤未央正为宋毅擦拭一副随身携带的银筷子和碟子，试过没毒才给宋毅入口。

已经吃饱的宋少恭看着佳人伺候，竟然有些酸酸的地道：“哎呀央儿，何时你也这样伺候我一下？”

凤未央愣一愣，颇有些忌惮地看向宋毅的表情，发现宋毅只是淡淡地吃着一品糕，也淡淡地开口：“快了，你就安心等着这一日吧。”

宋少恭也发现自己一时说错了话。

但话已出口如同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他便也淡淡地回了一句：“但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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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 儒生

楼内进来三四个青年男子，书生打扮，有两桌的人都站起来朝他们招手言笑，这些人个个精神矍铄，满面红光，两桌并做一桌，十几个人挤在一起嘀嘀咕咕，好不热闹。

宋少恭朝宋毅二人使了个眼色，便探头往楼下看。二人脸上一阵莫名，便也跟着把视线往楼下投去。很快，凤未央在那堆书生中，认出其中一个人来，那便是青州才子贺知章。

“怎么是他？”凤未央没来由地嘀咕了一句。

宋毅收回视线，看向凤未央问：“你识得此人？”

凤未央也把视线拉回，便淡淡一笑地给宋毅添着茶道：“大名鼎鼎的青州文豪，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茶斟好后，凤未央想了想还是如实道来：“未央与此人，确实有过一面之缘，皇……宋公子之前反复念起的那一首《平陵东》，正是此人当日拦住未央入长安的车辇，而所作一首的词。”

《平陵东》这首词面世后，民间传颂不衰，只因这首词正是描述当今社会奸佞横行，民怨无处伸张的阴暗一面，已经掀起一股反抗贪官暴吏的民风，也就是暴乱了！

当然，这首词直指的对象是当朝宰相朱克义，他虽未对这首词的作者作出应罚的手段，但对反抗他的百姓们却施以镇压，继续加重各地的苛捐杂税，任由手下官员鱼肉百姓。

“难为你了。”宋毅淡淡地道了一句，便把目光从凤未央身上移开，重新看向楼下那个中心人物，“此人率领天下士子抵制朱相的事迹，如雷贯耳。且不知他今日出现于此，纠集各处学子又要商讨何事了？”

只听楼下学子讨论声迭起，人人一脸讴歌赞扬神色。

“不愧为金陵凤家之女，竟不为富贵摧眉折腰，并且那对爱情忠贞不渝之志，令天可歌令地可泣，我等该为其行迹挥毫洒墨才对！”

“听闻，此女推诿掉皇后厚位，还是公然对太后与皇上宣誓，今生非上林魏室宋志轩不嫁！此胆魄，世间又有几个男子可有之？”

突然一位四方脸型的书生摇头可惜地道：“可惜了，她若能委身于皇上，定能时时规劝皇上步正道、除邪风。皇上在她的耳提面命下，必然能逐渐改善当今朝局。”

其余人倒是对他嗤之以鼻，谬之以论。

看着同窗好友们这番态度，这位方脸书生嘟囔着嘴，气道：“怎么，我可说的不对？而且凤家之女，生性仁爱，品行端庄，也不好珍玩，确实堪当得起皇后大任。”

“堪当大任不消说，单凭她已许配给上林魏室为媳，万不能一女侍二夫，让皇上落得个不仁不义的骂名。”一名单眼皮的书生驳斥道。

虽然，皇上昏庸的骂名只嫌少不嫌多，但在场的人还是不希望一颗好白菜被猪拱了。所以，这单眼皮书生的话，引起了不少人的点头赞同。

“可怜天下父母心，当今皇上品行不端，凤家老爷不是不清楚，不然也不会在凤氏临行前，还特意把她许给了上林魏室为媳！”宝蓝发带的男子也开了口。

“再者，你们好好想一想，太后不可能安这么的好心，非要为皇上选凤家幼女为皇后，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蹊跷所在！”一直安静剥花生吃的粉面书生，一脸神秘地道。

然后，众人一阵唏嘘，一阵沉默不声，一阵推杯换盏。

楼上偷听的三人，神色各异。

凤未央装作干咳，连忙低头喝茶。宋毅双目眯成一线，如两道凌厉的利刃，看着楼下那群该死的儒生。宋少恭则一脸玩味的表情，反正说的又不是自己，一副纯属听八卦的心情。

凤未央突然不高不低的声音，貌似颇为愤怒地开口道：“这群儒生，好不知死活，公然在此议论当今皇上与太后，竟不知何为避讳一词，难道往日里跟夫子学的仁义礼智信都忘了？且不论这里人来人往，是非口杂，单凭这里是天子脚下的长安城，就不可如此放肆！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

凤未央说这一通话，无非为了消解宋毅紧绷的神经，以免他回宫后会一道指令下去，逮捕这帮整天之乎者也的儒生！

“若没人亲许，他们岂敢这般做？”宋毅收回锐利的双眸，幽幽看向一旁专心听楼下八卦的人。

而听宋毅这么一说，凤未央表情愣了一愣，也跟着看过去，像是宋少恭脸上长出了一朵花一样，二人看个不停！

许久，宋少恭才眯笑着张脸回过头来，对凤未央道：“央儿，你那一句‘百无一用是书生’的话，倒是大错特错了！两百年前，一舌一笔便烹杀百万士子的徐夫人，不正是一位儒生？”

凤未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回真的是怒道：“天下谨此徐夫子一人便够了，何须千千万万儒生都如他一般？何况也不是人人都能如徐夫子一般，可以一舌乱七国，一笔伐尽天下人！两百年前的焚书坑儒，正是因徐夫子而起，焚毁典籍，坑杀儒士，天下士子该以他为反面教材才是，岂还会效仿他！”

“一个怀才有志之人，不效力于朝廷，不为百姓谋福利，却甘愿做一个执笔作刀手刃天下世人的屠夫，此等违背天道仁义的作为，视为不作为。如今楼下这帮书生，只懂得挥毫洒墨推动舆论，还有何切身作为？这样的儒生，还不是百无一用！”

宋毅觉得凤未央这番话点评的不错，便也开口帮腔道：“楼下这群书生就爱唯恐天下不乱，与其在这里絮絮叨叨的议论朝政要闻，还不如切身行动做出一番利国利民的事。”

宋少恭纸扇一开，边摇边道：“我算是听明白了，央儿的意思借句通俗的话来讲，底下的一群人，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呗！”

果然，过不了多久，便有个穿着破烂的小乞丐进来通报，这群聚集一起论道的儒生便作鸟兽散。

可偏偏有一位人往楼上走来，来到三人面前鞠躬作揖：“姑娘，好一句百无一用是书生，学生今日受教了。”

一眼就被人认出是女儿身，凤未央涨红着一张小脸，但还是起身有礼有节地回应道：“也好一首《平陵东》，贺公子莫贬低自己高抬了未央。”

宋毅倒是无所谓，宋少恭却是一脸诧异的表情，敢情他这两个有勋贵身份的大男人，竟然还不如一个小小凤未央入贺知章的眼。

“贺公子好耳力，如此嘈杂之地，您在搂下竟也能听得清我们所谈之话。不过今日甘冒大不韪地演这一出戏，可只是给宋毅一人看的？”宋毅凌厉地目光看向来人，也不怕这里人多嘴杂，一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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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属意

“宋公子，您三位也是好趣味，不也在听在下与朋友们的闲聊？”这个贺知章简直不知死活，居然敢傲慢地对宋毅回话，“一介儒生岂敢遑论戏子，不过是几席赞扬凤家之女的话，倒是让您三位见笑了。”

“你们那不叫闲聊，倒是聚众喧哗。”凤未央皱着鼻子哼了一声。虽说生气，但这表情也委实忒可爱了些。

只见楼下已经涌入一队官兵，手上的兵器哐哐哐作响，很是骇人。无数客人已经争相恐后涌出去，店里的掌柜撑着一张苦瓜脸迎出来，上前赔笑，一通回话，一通挨训，心中盘算着今早的生意算是白干了。

宋毅如长者一般对凤未央这只小猫摆摆手，让她莫多嘴，自己接着道：“若是几席赞扬凤家之女的话也就罢了，但你们公然妄议皇上与太后，这就不妥了吧？”说着，还往楼下四处搜查的官兵幽幽看了下去。

说狠了，他们这帮儒生眼中就是没有朝廷，没有皇上与太后，便是漠视王法，枉读圣贤书！平日里任由他们私下谈论也就罢了，如今居然在市井茶楼内聚众阔论，还是当着皇上的面高谈，宋毅中心若没气，那是没可能。

可自己确实一直以昏庸形象示人，往日里他们骂自己也不为过。所以，为首的一个小官员领着队伍上来时，宋毅还是让宋少恭去打发掉。

“原来是攸远侯在此吃茶，若有打扰之处还望见谅。”小官员说着话，那双狡黠的眼却一个劲地往贺知章身上瞟，明明要抓的人就在面前，奈何有人包庇中。

“无事，本侯在此吃茶，无非图的是看热闹。”宋少恭如沐春风地笑道。

“那小的告退了。”说完，此人就领着身后的一干等人撤下。咚咚咚声下楼，当即有人狗腿附耳道：“大人，那贺知章就在眼前，咱们为何不抓？”

小官员瞪了靠过来的人一眼，没好气地道：“你没看见攸远侯在吗？何况他身边那两位友人看着面生得很，锦衣华服气度不凡，估计是当今皇上了！”

“啊——他是皇上！他就是皇上？”

“啪”的一声，这个狗腿子的脑袋瓜立即遭受一个板栗敲，被人呵斥道：“瞎嚷嚷什么！我也只是说估计，没说一定，你是嫌本官命长，还是嫌弃你自己的命短？走，收队！”

居然连一个小小的官员都知道他是当今怀帝，在场的人都以为宋毅的脸上会蒙一层寒霜。可没想到，他却像是根本没听到什么一样，泰然地端起一杯茶哧溜溜地喝着。

贺知章的眼中赫然有什么在跳动。

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世人传颂那般昏庸，他有自己的主张意见，也不轻易发落于人，喜怒不形于色，贺知章心中便一下有了计较，竟然喜不自禁起来。

凤未央微垂下眼睑，她知道那个看似面色沉静的男子，其眼中跳跃的是星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个天下儒生之首的男子心中必定是一阵亢奋的吧！

此时，经过刚才那么一闹，楼上的大部分已经被清空，外头的客人一时半会儿也不敢进来。

凤未央便小声地建议道：“皇上，不如我们回宫吧。”

此回出宫，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凤未央堪忧之下提议回宫，是不想宋毅在宫外有事。毕竟相处大半月以来，他虽喜怒无常，性格诡谲，但却如同兄长一般待她护她。一个表面看似昏庸，心地却不坏的人，凤未央并不想看见他有受伤的事发生。

如今永光十一年，腊月二十，凤未央按照前世记忆推算，明年四月春暖的时候，便是宋毅结束自己登基十二年的历史光景。

永光十二年，四月初七，怀帝宋毅驾崩，举国素缟吊唁。

宋毅放下茶碗，砸吧着嘴道：“朕今日本就是带你出来逛，此时哪有回去之理。既然宫里已知晓朕离宫在外，安危方面便不必顾虑，太后与宰相必然派人暗中保驾，只是玩得不够尽兴罢了！”

“不知是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刚才学生狂妄自大，还无视天家皇威，请皇上治罪。”贺知章撩衣跪下，向当今怀帝行叩拜礼。

“你只是一介儒生，敢大放厥词确实够狂妄自大的！但你却有狂妄的资本，青州大才子，天下儒生之首，名声显赫到就连宫中沉溺声色不理朝事的朕，都有耳闻你的大名。所以不知者无罪，你暂且起来回话吧！”宋毅口中一番夸赞，没有降罪的意思，但话锋很快一转，赫然问到：“只不是知，尔等为何句句捧杀凤家幼女！”

凤未央没有对这句问话作何针对性的表情，仍旧是低眉顺眼地看着地板，也不理会宋少恭那一双瞟过来的戏谑眼神儿！

刚楼下他们那番话，除说给楼上的怀帝听外，更是说与当今太后与宰相听！

贺知章突然拿眼看向一旁熟若无人的攸远侯，凤未央也微微抬头跟着看过去，只见被看的人当即摆手道：“我可没属意，你们莫要拿那般眼神看着我！”

这臭小子，敢做不敢当，除了推卸责任就没旁的本事了！凤未央把头一撇，不再去看宋少恭那张笑眯眯的脸。

宋毅摇了摇头，也不去责怪他，自己与宋少恭的性格委实有些相似，放荡不羁，投机取巧，若数落他也等同说了自己，何须自打脸光彩了他人！

贺知章见对方一口推脱，也是无奈地道：“回皇上的话，学生们也是毫无办法之事，凤家幼女入宫，外戚朱氏毫无动静，却还要高抬凤家之女为皇后，此举我等委实看不透。”

“你该说，南阳顾氏之女本该为朕皇后才是；而不是问，金陵凤氏之女为何要被太后钦点为后！”宋毅双眸闪着冰寒，一身大气磅礴的帝王气势，充斥整间茶楼！

贺知章微微一愣，但转念一想，便恍然大悟，覆手朝前躬身：“皇上一语中的，学生愚笨。”

四方诸侯藩王，已极度向朝廷表达不满朱太后临朝掌政，太后不仅一路扶持自家兄长坐上百官之首，还纵容奸佞陷害忠良。为了天下不乱，海内不分崩离析，唯今只有拉拢藩王中势力最盛的南阳襄阳王，才能避免各地诸侯藩王起兵讨伐长安。

拉拢南阳势力，唯有联姻之举。

顾家有女初长成，顾来仪是襄阳王亲妹妹之女，由她嫁入宫中为皇后，才算暂缓各地诸侯藩王与朝廷的僵硬的局势。

可偏偏太后却属意金陵名相后人的凤未央，这很不符合推论，也不适合如今的形势。

虽说凤未央为怀帝的皇后，并不差，勉强够资格，并且凤家百年的名门望族，于金陵一带享尽威望，祖上更是有一柄高祖御赐的亢龙锏，她若成为皇后，必定能拉拢一方的民心，以及朝中的老臣拥护。

况且最重要的一点，怀帝无后。皇后若能为皇上产下皇子，一旦迎新革旧，便也能让许多人看到希望。

民心故为重要，但与一方的势力相比较，却显得无关紧要。所以两利相权取其重，皇后的首选人物自然是南阳顾氏为佳。

“并不是你愚笨，只是你不问罢了。”宋毅举目望向楼外面，颇为劳累地道。很多事明明都摆在眼前，不用问便可以清楚晓得，只是非得从某些人口中道出，才觉得有说服力。

“太后已经是尾大不掉，宰相府中的门客也颇具高人，朱氏一族无所动作，无非是以静制动。如今，宰相已为其幼子朱兰生，向南阳襄阳王提亲，要娶顾氏来仪为妻。既然是联姻政策，那还不比朕迎娶襄阳王的外甥女来得更划算些？”宋毅眼神幽深不见底地道。

凤未央心中赞同宋毅所言，朱克义与其让皇上娶顾来仪，白白便宜了朝中那帮保魏的老臣，还不如朱家之子迎娶顾氏之女，靠姻亲直接牵制住南阳势力，那样谁还会来反朱氏一族临朝当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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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50章 璧人

“联姻这一招，朱克义可是别有心裁！可他也不想想南阳襄阳王岂是好欺负的主，儿子不仅被人打折手脚，朝堂上还被那几位老臣轮番炮轰，更是被襄阳王指着鼻头骂，差点儿连太后都被他咆哮的嗓子骂进去。”宋少恭合起扇子，倒是闲来无事横插话一句。

“朱宰相一时赔了夫人又折兵，那他岂会甘心作罢？”贺知章眉头微锁，直言相问。

宋少恭耸耸肩，表示不愿多说。宋毅也只是淡淡一笑，毕竟贺知章不是朝中之人，很多事没有那个必要对他谈起。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学生言语缺失，逾矩了。”贺知章话虽如此，但心底里的某一处泛着酸楚，怀才有志之人，却不能遇见赏识的伯乐，终归被一句‘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所桎梏住。

余光扫向一眼颔首垂眉的凤未央，贺知章还是颇不明白地道：“敢问皇上，您为何不愿纳凤家幼女为妃？凤家小姐德才兼备，品行端正又生性仁爱，委实大魏国母的不二人选。”

既然宰相不愿肥水流外人田，已钦点顾来仪为儿媳。那凤未央在坊间中名声也颇好，怀帝娶了她也不亏，反而对江山社稷还能起到稳固作用。

凤未央终于忍不住哼出声来，“你们这帮儒生，刚才不是在高歌赞扬我，说一女不侍二夫，如今又愿意皇上落得一个欺婶娘的骂名了吗？”

贺知章的面上也只是抱歉一笑，毕竟凤未央是未出阁的女子，人就在自己跟前，总被自己拿来说事，对方终归是不悦的！何况当今皇上的骂名也不少，再多一样骂名也是无关痛痒，而且功过是非那是由后人来评定！

不过，贺知章不得不佩服这个身材娇小的女子，刚才她在楼上那一番‘百无一用是书生’的言论，的确点评到位。虽然骂尽天下儒生，也包括贺知章本人在内，但不妨碍他认为对方说得有何过分之处。谁让两百年前出了那么一位徐夫子，丢尽读书人的颜面呢？

宋少恭唯恐事情不够乱，居然出言安抚凤未央道：“央儿，你不知道有个词叫‘此一时彼一时’吗？”

没错，经此一番交谈，让这心思锐利的贺知章重新认识了怀帝。

天下儒生推动舆论，为的就是抵制奸相，保卫魏室山河，如今知道宋毅并未真正的昏庸，那贺知章他们更理应献计献策，帮怀帝取回手中政权。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朕知道你们这班儒生的好意，可朝中政事何必牵扯一个小女子进来？她本就是无辜之人，步入宫廷已是身不由己，那又何须再把她深锁宫中，令红颜枯骨呢？”宋毅是想过要凤未央，但她的风华绝代绝不在他宋毅身边，而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宋毅对正仰头眯眼看向他的凤未央，嘴角微扬地笑道：“央儿，咱们走吧。”说完，就领着凤未央下了楼，扬长而去。

长安，长治久安之意，是大魏王朝两百余年的京师，这座万城之城，已容纳百万人口。

除居民、皇族、达官贵人、兵士、奴仆杂役、佛道僧尼、少数民族外，外国的商人、使者、留学生、云游僧等总数就不下几万余人。所以繁华的大街上商铺林立，商品琳琅满目，往来行人的服饰更是各具特色。

凤未央紧跟在宋毅身边，无心身边旖旎的风景，突然伸手拉了一拉前面男子的衣角，仰着小脑袋问：“公子，未央能跟您问起一个人吗？”

宋毅有些慈爱地回过头来，今天是她的生辰，她想要什么他都尽量满足她，便嘴角轻扬地答她：“你问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凤未央先低垂着眼睑，想了想还是抬头道：“听闻未央的眉目像极了您的一个故人，可有此事？”

宋毅挂在嘴边的笑容明显凝滞住，唇色渐渐泛白起来道：“你的眉目以及脾性，是像极那么一个人，一个本该是朕皇后的女人！”

星眸微黯淡的宋毅，突然扭头看向远处正慢腾腾走上来的宋少恭，“这话，可是少恭那小子告知你的？”

凤未央摇了摇头，知道自己提起一个他心中最痛的人，未免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上官婉柔，五年前本该是大魏王朝怀帝的皇后，哪知迎进宫行册封礼时，却暴毙于昭阳殿内。而且，上官婉柔还与当时还是永安世子的宋少恭，为竹马之交。

难怪一日宋毅说，他大婚的喜酒，宋少恭早在多年前已喝过。只是当时的喜酒，变成了丧妻之酒。

凤未央能感受到，宋毅与宋少恭之间有一道沟壑，他们谁都不愿提及，却又彼此怨怼着对方，正是因那个女子的辞世所留下的伤痕。

某天，凤未央服侍酩酊大醉的人时，无意听到他的轻轻呓语：“天下让你，她的大仇由你来报。是朕，对不住她！”

此时，宋少恭眯笑着提步走上来，伸手弹了弹凤未央的光洁的额头，笑言道：“央儿，本侯在玲珑斋给你定制了双镯子，今日是你的生辰，随我去试一试吧？”

凤未央向上扬起一个白眼，捂着被探出一个红印的额头，原地转了一圈给他看：“我今日可是男儿装扮，如何去得了满是脂粉香气的地方。”

宋少恭还是用手指戳着她再转了一圈，摸着下巴略有所思地道：“正是因为你是男儿装，如此粉嫩白净的一个翩翩小公子，更要去脂粉堆处惹少女情怀才对。”

果然，凤未央一身贵气公子的装扮，身娇体弱下，已频频惹来无数大妈大婶们投来母爱泛滥的目光。粉雕玉琢的少年郎，令不少经过的少女纷纷驻足朝以赧颜一笑，更有投以手绢递情。

各国文化于此交流，所以长安风气比较开放，女子的行为举止颇为大胆，看着手上这些馨香扑鼻的手绢，凤未央一时哭笑不得。

可突然长街的一头，一对璧影子映入眼帘，生生刺痛凤未央的视觉神经。

那二人同牵一匹马，眉宇间谈笑晏晏，男的多情，女的娇媚，好不般配。此刻，凤未央只觉得身体内的空气被抽空，身子僵滞得挪不动步伐。

直到一个白色的身影挡住视线，凤未央才觉得自己如大赦一般获救。可是……宋志轩，为何跟顾来仪在一起出现大街上？

一时不争气，莹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挡在凤未央身前的郭宇明，微蹙起两道剑眉，眼眸中难得没带笑意地道：“若看着难受，那便不看，我可以带你离开。”

凤未央没有抬头去看前面如座大山挡住自己视线的男子，只是揉着眼睛独自转身，背对三个大男人静静离去。

宋少恭有想张口唤住她，但张了张口还是哑然不语，而是回过头去看那对羡煞旁人的璧人，徐徐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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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51章 解释

宋志轩牵着缰绳的手僵了一僵，心口仿似被什么狠狠一揪，因为瞳孔里映入一个熟悉的小身影，虽然穿着男装，却是如此娇气，而且双手正揉着眼睛步步离去。

视线拉回，便看到正看着他二人的宋少恭，以及姐夫的胞弟郭宇明，旁边那位倒是面生，该是他们的友人。

一张嫣然笑靥的顾来仪，突然见宋志轩举步不前，便好奇地问了一句：“恩人，可是怎么了，为何不止步前？”然后，顺着宋志轩出怔的目光看去，便也看到前面那三个俊秀的男子。

顾来仪娉婷上前，朝着前面三人屈膝福身，朝宋毅身边甜甜笑道：“皇……毅表哥，这么巧，能在此遇见你们。”

三人略微点头，难得见这丫头温婉贤淑。

然后，顾来仪朝远处的宋志轩招了招手，“来，我给你们介绍一番，这位是上林魏室宋志轩，也就是我的恩人。宋公子，这位是我远房表哥，也是魏室宗亲。其余两位，不用我过多介绍，您大概都识的吧？”

宋志轩牵着马慢慢走上前，对前面三人拱手，“在下上林宋志轩，见过各位。”

宋少恭与郭宇明二人，宋志轩并不陌生，但也没有何交集。但那位被顾来仪唤作远房表哥的人，他的身份也必定是非富即贵。

这在长安中能被顾来仪唤作表哥的人，一根手指头就能数过来。宋志轩不傻，毕竟同宗同脉，对方也没有表明身份，对于礼节上也不会太拘礼自己。

宋毅瞳孔中掠过一丝赞赏，道：“确实一表人才，难怪深受仪儿青睐。”

宋志轩表情一愣，这显然是一句褒贬掺杂的话，而且引申之义很明了。奈何流水无情，顾来仪的一厢情终究会空做了落花。

可宋志轩不在意之事不会做过多的解释，只是覆手道了一句：“公子过誉了。”

然后，宋志轩对身旁的顾来仪道：“顾姑娘，既然街上遇见你的表哥，那么在下就不护送了，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在下就此告辞。”

“还麻烦诸位把顾姑娘相送到襄阳王手中，志轩在此别过。”宋志轩对面前三人颔首告别，准备上马离去。

可宋志轩正准备上马时，就看远处走回一位身穿宝蓝衣裳的小少年，眉若翠羽，肌如白雪，五官微红不知是被冻的，还是刚哭过。

顾来仪也看到那个令人惊艳的人儿，明明女儿身却要一身男儿装，粉雕玉琢引人注目。而看着原本说要离去的宋志轩此刻停下来，视线僵直地锁住那翩翩俏公子亦步亦趋的走近，顾来仪的心没来由一阵难受，此刻看凤未央的眼神更加带着敌意。

原本是想走开的凤未央却又折了回来，她凭什么要避开，她的性子不该是这样子，前一世正是这般不争的性格，才落得惨绝人寰的下场。

所以，凤未央转身回去，她不好受，也休想要顾来仪不好受！

“央儿？”宋志轩有些不相信，快速越过挡在中间的顾来仪，几步便来到凤未央的跟前，几番确认是如假包的凤未央，才又惊又喜地喊道：“真的是你，央儿。”

也不顾这是街上，这里还有旁人在，思念成疾的宋志轩已是脑子一热，一把抱起凤未央于原地转圈！

凤未央又气又羞，拍打着人喊道：“宋郎你……你快放我下来……这里是街上啊！”何况她还是男儿装，两个大男人在街上搂搂抱抱成何体统，此刻已惹来不少人指指点点了。

宋志轩听她这么一喊，才赶紧把人放下，却是熟若无人般捧起凤未央削尖的脸，看了又看还是觉得看不够，却不忘开口道：“央儿，你怎么清瘦了？可是宫人苛待你，没吃饱没穿暖？”

这话，听得后面两个姓宋的男子不约而同地摸着鼻子，把头撇向一边。郭宇明则举目看向一旁枯败的树枝，看着昨夜的冰渣在暖阳中消融。

却有个女声不合时宜地横插了进来，清脆地道：“志轩，她是谁，不给我介绍介绍吗？”顾来仪笑容灿烂地走上来，一身雍容华贵的气势，俨然在拿出一副正室风范。

顾来仪脸上虽挂着笑，但心底里的嫉妒滚烫灼人！

宋志轩一愣，弄不明白这位顾姑娘为何上来就直呼他的名。

古人除了至亲外，多避讳直呼对方名讳。

宋志轩有着良好的涵养，出于礼节性还是开口介绍道：“顾姑娘，这位是在下未过门的娇妻，刚才宋某过于脑热，一时作出有伤风化之举，让你与你表哥见笑了。”

向顾来仪介绍完，宋志轩就回过头来笑容和煦地道：“央儿，这位是顾姑娘。我前些天上灵禅寺找云鹤大师，恰巧碰见几名恶徒纠缠良家女子，我便施以援手，这与顾姑娘才有了萍水相逢。”

宋志轩这番话，无疑是在解释，深怕引起凤未央的误会。而且宋志轩那个宠溺的笑容，彻底刺痛顾来仪的眼睛，那笑分明只对凤未央展现，刚才一路上的谈笑晏晏不过是出于客气。

萍水相逢，那自己这两天的纠缠又算什么？顾来仪再好的表面功夫，此刻也是装不下去了，笑容渐渐僵了下去。

凤未央一直含笑不语，宋志轩能有此番解释，肯定是知道她误会了，她很欣慰他能解释，同时这些解释对她毫无意义，她走回来的重心不在于此。

凤未央便扬起一张笑靥看向面色泛白的顾来仪，关怀地道：“顾小姐脸色为何这样差，可是身体不舒服？”

“宋郎，不如咱们一齐送顾小姐回去吧？”烂好人的凤未央，扬起张小脸看着菱角分明的宋志轩，颇为大度地建议。

两人一起送她，顾来仪那颗善妒的心岂会好受？

凤未央这招用得很好，表现自己不是无理取闹的女子，不会揪着二人同牵一马的事刨根问底，大度仁厚的气派她此刻展露无疑，深得宋志轩的心。

听及此，宋少恭放下旁边商贩的商品，回过头与宋毅幽深地对望了一眼。刚才还是个只懂抹泪离去的女子，此刻却表现得雍容大度，不禁令人讶然。

顾来仪瞳孔闪过锋锐之色，但还是展颜一笑地道，“有劳凤小姐关怀，可能与宋公子一路交谈甚欢，忘记易累的毛病，估计是有些累着了。”然后，便朝宋志轩行了别礼，“宋公子，咱们就此别过，改日再叙。”

这句‘改日再叙’，委实不适合从一个未出阁女子口中道出，何况这里还是繁华的大街上。自古男女七岁不同席，不私相授受，女子向来注重贞洁，言语举止谨慎，从不轻易犯下这些低级错误。

顾来仪可顾不得那么多，从容一笑便转身来到宋毅身边，福以一礼才开口：“毅表哥，仪儿不慎与婢女走散，一时乱了阵脚，方又遇上好人相送。如今您在此便好了，可愿送仪儿回我舅舅那儿？”

宋毅回身与宋少恭二人对望一眼，再看看那对互诉衷肠的小情人，便点了点头答应道：“也好，襄阳王此刻正在穆国公府做客，我也老久没去国公府挨训了，正好借此走一遭。”

“听闻穆国公藏尽天下美酒，本侯早垂涎已久，今日借二位的光，也去府中讨喝几杯酒，仲卿你说是不是？”宋少恭看向一旁的郭宇明，笑弯眉目地道。

郭宇明这才收回秃树上的目光，这个眉梢间总带着淡淡笑意的人，此次却拧眉而答：“无故造访，还齐聚一堂，是不是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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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骂人

宋毅倒是略凝神考虑。

皇上出宫一事，太后那边已经知晓，此刻街上尽是宰相的耳目。明知穆国公与宰相不对盘，襄阳王更是几次三番在朝上不给宰相留面子，怀帝若再摆驾前去穆国公府，与这两位老臣齐聚一堂，岂不是徒惹宰相与太后猜忌？

宋少恭倒是无所谓地道，先迈开步子率先走人。

看着远去的人，宋毅眼眸里的星辉转为灰暗，紧抿的唇线如刀锋。自古尊卑有序，皇上尚未发话，他就敢私自离去，不是目无皇权是什么？可宋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纵容攸远侯不合规矩地离去。

这是他欠他的，即便如今拿整个天下偿还他！

凤未央步了上来，颔首低眉地道：“公子是要动身前去穆国公府吗？正好，央儿也有事问一问穆国公大人。”

“宋志轩，你也一同随行吧！”宋毅淡淡开口，俨然一副君王的口吻，宋志轩也只好躬身应了一声是，牵上马跟了上去。

宋毅不是不近人情，二人才相见，他做不出让他们立即分离之事，何况今日还是凤未央的生辰，难得出宫一回，便一切遂了她。

凤未央确实有话要问穆国公，而且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会一会穆国公的长孙女——穆倩莲。

穆倩莲可是顾来仪的闺中好友，前世风光家嫁给了大司马郭长愈，当年凤未央当年的孤立无援，以及一桩桩惨祸可没少穆倩莲的功劳。

如今这两人能同时出现她的面前，不讨点利息回来都对不住自己。

穆国公的府邸气派巍峨，朱红大门，匾额高挂，门外更是有卫兵把守。

由人一番通报，当即就见一位迈着矫健步伐的半百老人迎出来，准备撩衣跪地恭迎圣驾，“皇上微服出巡光临寒舍，老臣惶恐不安。”

宋毅上前虚扶住老人，开口道：“穆国公不必多礼，朕也是许久不见您，耳边一时没了您的唠叨，甚是想念，此番便不请自来，还请您老见谅！”

“是，老臣深得皇上挂念，实乃老臣之荣幸。皇上里头请，外头风寒。”穆国公让出一条道，恭请怀帝入内。

凤未央看着攸远侯宋少恭经过穆国公身旁时，用手拍了拍这个老人的肩头，邪邪一笑地道：“那有劳穆国公好酒款待了。”

“侯爷与皇上能屈尊寒舍，乃是令国公府蓬荜生辉，自然是美酒佳肴待之。侯爷里边请，千万甭客气。”两朝元老的穆国公面上僵笑，颇为不喜这个小辈青年的举动，即使他贵为一方侯爵。

郭宇明与凤未央是怀帝所带来之人，只是躬身行礼不用寒暄，随后跟了进去。

只有宋志轩拱手作揖，谦和恭敬地道：“晚辈宋志轩，见过国公大人。”

穆国公双目微微一亮，他听过宋志轩的大名，太学府求学中最有才气的一名学生，几次被太学里的太傅们推举入朝为官，可几次都被朱老贼挡下！

听闻此子的性格不骄不躁，熟读百家之书，腹有锦绣，也从不恃才傲人。此时一看，为人确实谦卑有礼，正是穆国公欣赏的一类人。此子若有人提拔之，将来必然有一番大作为，

顾来仪看得出穆国公眼中的赏识，便赶紧上前一步盈盈笑道：“穆伯伯，宋公子可是仪儿的恩人。仪儿与倩莲妹妹月初时有去皇觉寺烧香，不料遭遇好色歹人拦道，正好是这位宋义士出手援助。仪儿这次可要借花献佛，得借您贵府好好款待恩人才是。”

“好好好，如何借花献佛都随你，快进去吧，王爷可在里头等着你呢！”穆国公开怀地笑道，自然也把宋志轩迎了进去。

凤未央有稍停留在门口，自然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眼见门口的三人动身入来，她才转身紧跟宋毅身后。

国公府虽气派，且庭院宽广，但不奢华，一切中规中矩。府中上好的碧螺春，由着下人鱼贯而入端上来。

穆国公左手边主位坐着怀帝，左下边首位坐着襄阳王，右下边首位坐着攸远侯，其余人依次落座。

凤未央低头吹着茶，心思却是不停转着。

这次皇上纡尊降贵登门造访，襄阳王本应随穆国公一同出来迎接才是，此刻却是坐着不动悠悠喝着茶。襄阳王是各地藩王的表率，此番无礼之举显而易见，各地王侯是多么的不把怀帝放在眼中。

穆国公眼光瞟向面庞稚嫩的蓝衣少年，眼力劲老辣的他岂会瞧不出她是女扮男装，便放下茶捋着胡子笑道：“不知这位公子是？”

所有人都抬眼瞅了向凤未央，凤未央也不等宋毅开口，便自动起身朝座上的人拱手躬身，“小女凤氏未央，见过国公大人，也见过襄阳王。”

毕竟着一身男儿装，不可不伦不类地行女子的屈膝礼数，只好英姿飒飒地行魏风男儿礼数。凤未央这一礼，自然博人眼球，光听凤氏未央一名，就勾人好奇之心。

果真是凤家幼女，穆国公心中了然，复又端起茶碗吹气，毕竟眼前这个女娃是自己费尽心机弄进宫，加之座上还有个宋志轩，气氛难免有些尴尬。

顾来仪看不惯凤未央博尽风采，便起身朝在场的人道：“来仪便不打搅诸位，且去后院寻倩莲妹妹絮叨，先行告退了。”

虽说大魏王朝民风开放，但男女不杂坐，这是自古的礼仪，顾来仪此番起身告退，无疑是打凤未央的脸。

凤未央面色如常，只是朝上座的人拱手问到：“敢问穆国公，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对于您来说何解？”穆国公微微一愕，没想到这个小女子当场来寻他发难，真是有其兄必有其妹。

穆国公当即放下茶碗，对堂下之人笑道：“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此乃儒家至理名言，凤小姐能出口成文，自然是通晓其中要义，何须要问老夫何解呢？”

他不说，那凤未央便替他讲。

凤未央再次向前作揖，谦卑恭敬地道：“小女子不才，这语录乃儒家始祖仁爱之言，先贤教导我们如果不喜欢或做不到的事，就不要强加于人。那再敢问穆国公，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您又是如何理解？”

穆国公脸上开始变沉，总觉她在下套，步步诱进。

但碍于怀帝在座，穆国公只好再大度地笑道：“凤小姐何须拿老夫说笑，这些至理名言皆是出自《论语》一则，如今总角之儿尚已熟读四书五经，老夫又岂会忘怀先贤警示之语？这话的原意无非是：君子要成全别人的好事，不助长别人的恶处！小人则于此相反。”

凤未央嘴角微扬，继续躬身问道：“先贤说政者为正也，正人先正己。但子帅不正其身，如何以正人？”

此话一出，所有在场的人都愣住，纷纷拿眼投向厅堂中央那个娇小的身影，然后再看向已经气得开始身子发抖的穆国公。

以上之话，不过是在骂穆国公！

其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穆国公办不到的事，非要强加给金陵凤氏一族，企图利用凤家百年威望牵制住朝中形势，此乃可耻！

其二，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

凤未央明明已许给上林魏室宋志轩为媳，穆国公身为朝中重臣，不但不加止住凤未央入宫，还推波助澜，下令属臣困住凤家二儿子，胁迫凤家送女入宫。不成人之美，却是成人之恶，此乃小人之行径！

你穆国公说轻了是小人行径，说重了是不忠不义。世人皆知怀帝耽于美色，凤未央美貌在外，穆国公此举岂不是要陷皇上于不仁不义？

其三，政乃正为首，为官从政者，皆该正人先正己。

如果你身居高位不能够约束自己的行为，那么手底下的官员和百姓如何归于正道？你不能作出表率，还如何辅佐君王走正路？所以……

所以凤未央向上深深一躬身，声音悠扬而绵软，一语惊艳四座：“夫闻也者，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①——一个人只是外表上装出仁的样子，而行动上却正是违背了仁，自己还以仁人自居不觉惭愧。敢问国公大人，您不欲之事，却非要强加于人；您不成人之美，偏要成人之恶；您身居高位却不施仁爱，不堪表率，您老还有何颜面食君之禄替君分忧？”

“凤氏你怎敢……”穆国公站起来就怒指着凤未央，但又碍于皇上与襄阳王在场，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小小十四岁女娃，不知天高地厚，竟把当朝一品国公大人骂得狗血淋头！

“她都敢指着朕的鼻子骂天叫地了，还有何她不敢的？”宋毅哧溜溜地喝着茶，凤未央那一腔骂人不见血之词，他听在耳里，乐在心里。如今见穆国公要发作凤未央，便也出言维护

二十多年了，宋毅受尽这帮老不死的谩骂，如今也让他们受一下！

宋毅还真小看了她的能耐，起初以为她只有些泼辣劲儿，其余方面都是柔柔弱弱不堪一击，为人处世只懂得谦恭有礼。如今一看，还好她没拿那些先贤之言，一通严词厉色地数落他！

亏了！亏了！真的是亏了！

穆国公捂着被气得胀痛的心口坐下，直呼大亏！

早知道就请百里毅行、司空刈朝、卢常忠来府中作陪，正好一齐挨骂。哪怕是那个整天呼喳喳的柳段衡陪着一起挨骂也好！

这小妮子亦如她二哥一般，直言不讳地暗骂他们这帮老臣‘老而不死是为贼’！

如今所有严词犀利且麻辣，句句直切要害，今天全由穆国公一人扛在身上。穆国公岂有不呼大亏之理？简直亏大发了！

而且，还是一名未及笄的女子所骂，心中岂有舒服之说……

“果然是高祖名相之后，有教无类！凤铭教育有方，教的子女个个伶牙俐齿，气魄过人，我穆国公敬佩之。”穆国公赶忙喝茶顺气，想他领兵三十余载，从未受过这等气。奈何怀帝还要在一旁护她，不然他早发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

小小的身躯，竟然囊括如此惊天骇俗的气魄，委实令男子不能小觑。在场的人面上不声，但暗为钦佩。

郭宇明抿笑喝茶，然后静静看向一处发呆。而宋志轩则是写满了叹服和惊艳在脸上，万万没想到自己未过门妻子的气魄与才学如此出众！

ps：①译文解释：夫闻也者，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闻指名望。有虚假名声的人，只是外表上装出仁的样子，而行动上却正是违背了仁，自己还以仁人自居不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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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人头

宋少恭扇子一合，唇边抿笑地道：“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我若是穆国公，被一个稚女这番谩骂，估计当场就向皇上引咎致仕了。”

“不过央儿，你这番话该骂的是当朝宰相身上才是，毕竟他才是祸首，才逼得国公大人行此下策。可今日若骂之人是当朝宰相的话，估计皇上都护不住你了！”言下之意，穆国公不会跟她一般见识。

“那是，未央只是与穆国公讨论儒家学问，国公大人肚里能撑船，必不会跟未央一般见识。”凤未央把话说得密不透风，看见宋毅的点头下很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安坐。

穆国公微眯一双危险的眼，可此刻也只有哑巴吃黄连，自己受着！

何况是他不对在先，逼迫凤家送幼女入宫，令下属生困凤瑾珏在豫州足足两个多月。如今人家寻上门来只是拐弯抹角地大骂你一番，你还真不能跟她一般见识。

不过还是一个孩子，给她骂了又何妨。

这么一想，穆国公心中也一时宽怀了许多，赶紧摸着胡子笑道：“啊哈哈，年少无忌，年少就该轻狂，我身为长辈岂会跟晚辈计较言语上的得失？对了皇上，老臣已吩咐下人备上好酒好菜款待，更有红乐坊歌姬助兴，不一会儿就可以入席，皇上若不嫌弃，还请与诸位举杯共饮。”

正当穆国公与左右寒暄时，攸远侯的近侍何振入了来，先对在坐之人躬身作揖，便来到宋少恭耳边低语了句。

宋少恭侧耳倾听着，面上逐渐霜寒，但很快恢复如初，挥手让何振退了下去。

宋少恭装作不经意地，把头靠向正准备喝茶的郭宇明，道：“豫州那边出事了。”

“我知道。”郭宇明漠不关心地揭开茶盖吹着茶，令氤氲的雾气萦绕空中。

对于豫州会出事一事，郭宇明仿若了如指掌。宋少恭把身子歪回去，一时觉得寡然无味。

坐于对面的凤未央，自然看得见他们的小动作，也猜到他们一干人等齐聚于穆国公府，无疑不是一件好事。

天下诸侯声讨朱太后摄政，宰相朱克义把持朝野，如今皇上无故与永安攸远侯走太近，襄阳王更是在穆国公府上做客，他们这般齐聚一堂总会有所商议，这怎能不让朱氏一族坐如针毡？

只是还有一件事，凤未央没能从红袖招里及时获知。

豫州总兵黄崇日，前些日子被召回京，本应按时抵达长安才是，如今却晚上了一日。

也是前不久，兵部侍郎韩子高前往豫州公干，却被豫州总兵黄崇日百般刁难，韩子高回京后便不断上书弹劾。谁都知道韩子高是朱宰相的得力门生，朱氏一族向来都在蚕食政敌的各处势力。

如今为数不多的几位保魏派老臣，老的老，病的病，根本不足以畏惧。唯独这个穆国公手中握有兵权，可以与朱氏一族分庭抗礼，令太后与宰相忌惮三分。

可蚍蜉撼大树，穆国公日渐势单力薄，宰相更是从穆国公身边的人下手，逐步瓦解穆国公的兵权。

若想天下姓朱，各州郡就必须是宰相安插的门生。如今要控制豫州，无疑是拿到豫州总兵的职缺。唯有除去黄崇日，顺带斩去穆国公的羽翼，可谓一箭双雕。

果然，国公府的大管事一脸着急之色走进来，声音焦灼地道：“老爷，不好了。”

穆国公面上不虞地道：“陆管事，何事这样慌张，不见府中有贵客吗？说吧，具体何事！”

陆管事一时也不懂怎么说，只是道：“门外有人送了一样东西进来，交代要一定送到老爷手中，老爷……唉，您还是请看一看吧！”

陆管事朝外头候着的下人示意着，当即就有一名小厮托着一个盘子上来，而托盘上面还盖着一个罩。

凤未央嗅觉灵敏，立即皱起了眉头。就当穆国公吩咐下人揭开盖子时，赫然呈现在大家眼前的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这一幕，令在场的人不停倒抽冷气。

“哐当”一声，胆小的小厮也是吓到了，脱手把盘子和人头摔在地上。

虽已猜测到里头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但万般没想到里头会是颗鲜活的人头，凤未央还是被震吓到了。而且，那颗人头还滚到她的脚边，那双不能闭合的眼睛正向上紧盯着凤未央，吓得她一个弹坐而起，花容失色。

好在宋志轩坐在她身旁，赶忙一手把她拉到身边，捂住她的眼睛，耳边低沉喊道：“莫怕，有我在。”

耳边那富有磁性的嗓音像是魔咒，瞬间平复下凤未央那颗被吓得突突直跳的小心脏。总之有宋志轩在，凤未央便觉得心安许多。

那是豫州总兵黄崇日的人头，穆国公的一手带出来的爱将。

穆国公脸上火辣辣的，犹如被人当众打了一个耳光，简直怒发冲冠地问责道：“陆管事，可有把送人头之人拿下？！”

一身战兢的陆管事躬身道：“回老爷的话，送来之人早已离去。”

穆国公“啪”的一声，一记肉掌拍在紫檀花雕木的桌子上，而桌子上面赫然出现五指印。穆国公指着人喊道：“还不过去彻查，纵然是挖地三尺也要把此人找出来！”

襄阳王可谓缄默不语，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也深知此事与宰相脱不了干系。

宋毅脸上也不好看，朝廷命官被人割下头颅装在盘子中承到面前来，身为大魏九五之尊的他，颜面上更是比穆国公还荡然无存。

怀帝当即把宋志轩呼出列来，“上林子弟宋志轩，可为朕跑一趟？”

宋志轩先紧了紧凤未央的手，见对方抬起小鹿一般的眼睛，对自己点头示意没事，他才出列拱手道：“上林子弟宋志轩在，皇上有事请吩咐，志轩定不负使命。”

宋毅也是无法，一直以来身边就没有可靠之人，而且今日出宫就只带了凤未央，现下也只好吩咐宋志轩跑一回腿，便取下腰间的绶印递出去，“拿着此玉印速去大理寺，命他们三日内调查出刺杀朝廷命官之人。否则，让大理寺正卿提头来见朕！”

生杀之权，宋毅还是有的！

“是，皇上。”宋志轩躬身上前接过玉印，正当转身时还不忘斗胆嘱托道：“还请皇上照顾好未央。”

“什么时候了还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朕晓得了，少不了她一根汗毛。”只见宋毅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宋志轩才肯放心离去。

厅堂中的人，各怀心思。

凤未央无奈下，只好让一名婢女带她出去透气，此刻正前往花园路上。

静月轩内，有两名女子正在听着一名丫鬟回话。

“那个凤未央当真这般羞辱我爷爷？”一个气势凌厉的女子当即气得站了起来，喝问。

“回小姐，原话确实如此。那个‘小公子’不仅骂老太爷是无耻之徒与小人行径，更还让老太爷引咎辞官！”小丫鬟懦懦地答道。

“她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在国公府放肆！”说着，穆倩莲就要动身前往前院，却被一名梳着倭堕髻的少女拉住。

“好妹妹，别冲动。如今皇上可高坐堂上，你如此冒昧冲过去，岂不是惊扰了圣驾，牵连到国公大人？莫急，姐姐给你出一对策。”顾来仪神秘一笑，就附在穆倩莲耳旁低语了几句。

穆倩莲有些惊讶，觉得不妥地道：“这样，真的好？”

“这个凤氏，自恃美貌过人就能眼高于顶，单凭她辱骂两朝元老，就罪不可恕。如今不给她一点儿教训，她便不知天高地厚！”顾来仪虽柔声说着，可眼睛里盛满的全是恶毒。

园子里，有几株寒梅在盛放，一时隐退周遭的枯败。

凤未央白着一张小脸，在寒风料峭的园子中站着，除了冷却刚才那惊恐的一幕，更是细想接下来朝中的走势。

该来的政变，还是来了。

宰相朱克义终于沉不住气了，显然已到了要与宋氏宗亲翻脸，推翻魏室王朝的时候了。

那接下来的长安，势必会乱成一锅粥，也必然有无数人的安危被置于炉火之上。凤未央最担心的，莫不过是太学府求学的宋志轩。

此时，就在凤未央沉思时，一记悠扬的女声远远飘来，“你是谁，竟敢擅闯国公府重地。”

光听声音，便知道是谁了！

凤未央轻盈转身，便看见一位身穿镂金百蝶穿花云织锦短袄，苏绣月华色中衣，晕春尾燕百褶襦裙的女子，正婷婷袅袅地朝着凤未央走来。

此人正是穆国公的长孙女，穆倩莲。

而穆倩莲身旁还有一位女子。长身玉色，耳中明月珠，宝钗新梳倭堕云髻，她正是顾来仪。

二人刚才还讨论着如何给凤未央一点儿颜色瞧瞧。如今倒好，只见到凤未央独自一人在园子中，不正是送上门来让她们欺负的吗？

“果然是狐媚子，居然能别出心裁地想出穿男儿装，只为吸引男人的目光，够不要脸的东西！”穆倩莲倒是不用开口，身边扶着她走来的大丫鬟就不忿地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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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4章 打狗

凤未央如一株白莲静静地站着，等到她们走到跟前时，才莞尔笑道：“你又算什么东西？我好歹你国公府的贵客，你家小姐尚未开口，你一个丫鬟就胆敢插语，我若是你主子的话，早打你三十大板发卖出去！”

青萝正准备回嘴，却被自家小家扬手止住，只好恶狠狠地瞪了一记凤未央。

“可惜你不是她主子。还是说，你想高攀我国公府不成？”穆倩莲斜睨了一眼男儿装扮的凤未央。

若她身是男儿身的话，这张脸确实够惹少女情怀，可惜她不是。而且，胆敢辱骂自己心中高如天的祖父穆国公，这人简直不可饶恕！

凤未央垂眉一笑，“父兄可一直叮咛未央，宁做寒门妻，也不做高门贵妾。国公府门第高如丈许，岂是我等升斗小民可高攀的呢？哪如顾小姐家世显赫，自然是与国公府门当户对才是！”

“凤小姐身世也不差，金陵豪门，名相之后。”顾来仪脸上挂着淡淡地笑，其实气得可是握紧了拳头。

谁人不知国公府的有一位鳏夫，此人正是穆倩莲的六叔，年过三十还未娶妻，而且国公府也就只剩他未有妻儿！

只因穆六郎自打娘胎出来就身患腿疾，一直没有高门女子愿意嫁过来。顾来仪确实家世显赫，无论嫁谁都会是正室。可凤未央此番话，无非是影射她要嫁也只能嫁鳏夫？

穆倩莲脑子可转不了多少弯儿，当即自傲地道：“知道高攀不起，就该时刻惦记自己的身份才好！区区一介草民，也胆敢辱骂国公大人，你可知自己的行为会给家人招致何罪吗？”

凤未央睁着一双懵懂地眼，不明白地问：“辱骂一词从何说来？未央只是当着皇上的面，与国公大人切磋了儒家文化，何以说我就辱骂了穆国公？穆小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这损了我名声不打紧，可损了国公府的脸面，可就不好了！”

她确实问了穆国公一些儒学知识，也确实有辱骂之嫌，可当今皇上都没说什么，那就不能定性为辱骂的性质！

凤未央说没辱骂，穆倩莲偏要说辱骂了，不是非要打自己祖父的脸？家丑还知道不外扬，你穆倩莲此举不更是要闹得人尽皆知？

如果你穆倩莲非要说凤未央辱骂了穆国公，那便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纵是辱骂了，那又如何？皇上都没问责她，你穆府一个女流之辈凭什么来发难她！

“你——”穆倩莲气得就想扬手甩去，却被身后的顾来仪拉住。世家小姐，最注重女德，岂能于花园中公然打人？何况凤未央还是皇上与攸远侯带来的人！

穆倩莲只好恨恨地道：“那是因为皇上纵容你，你才可以嚣张气焰！别以为飞上枝头就可以变凤凰，可贱民就是贱民，永远改变不了骨子里的贱性！”

这在穆倩莲的认知里，只要家中毫无官阶，社会地位比她低等的人都是贱民！

凤未央只觉得有些好笑，想不到对方居然词穷到这种地步，便盈盈行了一礼问道：“敢问穆小姐，何为贱民？”

穆倩莲愣了一愣，隐隐觉得对方问这话不怀好意，刚想开口，倒是大丫鬟青萝抢去答道：“小姐，何须脏了你口。贱民，无非是丑秽不堪，辱贱已极的低等百姓！”

凤未央点了点头，“对，没错！丑秽不堪，辱贱已极，无非是指娼优隶卒，尚不能与平民通婚之人。那敢问穆小姐，未央出自金陵名门凤氏一族，何以贱民一说？还是说，你在辱骂高祖皇帝，藐视皇家天威？”

穆倩莲讶然地惊叫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本小姐如何成了辱骂高祖皇帝，藐视皇家天威？”

“我凤家太祖乃高祖皇帝治世名臣，官拜宰相。虽后人再无人出仕，行商过日。但家中仍供奉一柄高祖皇帝御赐的亢龙锏，金口玉言称凤相后人执此锏可入朝官拜御史中丞，弹劾百官！”

“我堂堂凤歌之后，上有高祖金口之言，下有高祖御赐之物，你竟敢骂我凤氏一族为贱民，你不是辱骂高祖皇帝又是什么？！”凤未央突然声色俱厉地喝道，吓得对方一个劲后退！

“我……我才没有……你污蔑人！！！”穆倩莲毕竟是生在官宦世家，倍受尊卑影响。

穆国公尚且每日要入宫朝拜，她一介女流岂敢藐视天家威严？此刻，无故被凤未央冠上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穆倩莲怎能不乱了阵脚！

“凤小姐多虑了，倩莲妹妹不过是认为凤家多年行商，误以为高祖名相之后已入了贱籍，才把良贱观念混为一谈了！”顾来仪上前一步用手稳住穆倩莲的后背，令穆倩莲一时安心了不少。

顾来仪虽冷眼旁观，但对方的一言一行都震撼在心里，这凤家幼女果然不是省油的灯，言词犀利，且密不透风，一个尚且能把穆国公骂得哑巴吃黄连的人，如果言语上针锋相对，她二人肯定讨不到半点儿好处！

凤未央看似澄澈的双眸冷冽起来，顾来仪还是忍不住开口相帮自己的闺蜜。还以为她会袖手旁观，然后渔翁得利。可眼前好友败下阵来，她总不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吧？

“历来士农工商中，商人为末等。金陵凤家虽说书香门第，名门望族，但也是远离朝政百年，行商多年。大魏之前的历代各朝，尚把商人归为贱民一说，这也不难怪乎穆府小姐会误以为凤小姐为贱民出身。凤小姐肚里能撑船，切莫责怪倩莲才好。”顾来仪把她刚才说穆国公那套说辞，套用凤未央身上来。

凤未央颔首一笑，既然顾来仪都这般说了，她还能怎么样？如果自己还不依不挠地责问下去，只怕是落一个得理不饶人的污名。

“那未央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穆小姐的无心之语。”就算是原谅，凤未央都还要骂上一句。

原谅就原谅，何须骂她是小人！穆倩莲还是受不住气，扬手就甩了过去，“你骂谁是小人！”

这次顾来仪没有阻拦，她乐得其见。

凤未央已不是前世笨笨的女子，只稍稍后退一步就躲过那记耳光。

可穆倩莲毕竟是穆国公的长孙女，受尽了宠爱，此刻手上落空，更为恼羞成怒，拉着丫鬟青萝就欺上前去。

“啪”的一声脆响，震住当场的人。

“你……你敢打我？”说话的是青萝，穆倩莲还未回过神来。

“啪”的又是一声，凤未央再次赏了青萝另一边脸的耳光，眼神如刀锋地看着穆倩莲，笑道：“所谓打狗看主人，可穆国公就是如此待客之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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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泼茶

穆倩莲怔了怔，没想到对方动了手，还有礼在先，口口声声把过错推到国公府的待客之上！当即尖叫喊道：“你疯了吗，敢在国公府动手打人！”

青萝已朝花园外戍守的护卫喊了过来，“速速来人啊，把这个冒犯小姐之人锁拿下去杖责三十大板，以正国公府严威！”

“正好，把我押去穆国公面前评评理，到底谁动手在先，以及替贵府管教一个逾矩的奴才需不需要杖责三十大板！”凤未央一时挺胸抬头，毫不畏惧地道。

刚还盛气凌人去唤人的青萝，立马缩回穆倩莲身边，拉着自家小姐的衣角一脸惊惧之色。

穆国公一生戎马，家风更是的严谨。这事若是闹到穆国公面前去，不消说穆倩莲会如何，首先要去一身皮的必定是这个丫鬟青萝！

眼看，正有一队行装整齐的护卫上了来，顾来仪上来打圆场，并朝穆倩莲使唤着眼色道：“不过是一场误会，倩莲妹妹还不快把人唤下去，女子之间小打小闹总有口角时，何须小题大做，闹得人事不安呢？”

穆倩莲也深知惊动了穆国公不好，便一甩水袖哼了一声道：“你们都下去吧。”

为首的人，稍抬头看了看在场的气氛，目光也锁住了作富家公子打扮的凤未央，不妥地问道：“小姐，真的不打紧吗？”

穆倩莲跟祖父一样吃了哑巴亏，气得跺了一跺脚，边说边扭头就走：“都说没事了，还问什么！”

凤未央讪讪一笑，“国公府连花园都是重地，不得外人乱擅闯，我看我还是回前厅陪着皇上聊天好了！”说完，也施施然转身欲离去。

“凤小姐何须急着回去，厅堂一般为男子商议要事之所，你一个女流之辈也不好逗留。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何不如跟随我前去静月轩品茗，顺带哄一哄穆小姐，让她消消气。”顾来仪突然开声唤住凤未央，并好意建议。

真的是好意？莫不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吧！

凤未央想了一想，便转过身子来朝顾来仪浅笑道：“也好，那有劳顾小姐带路，我也好去给穆小姐赔个不是。”

“你我都是客，无须对我客气。大家日后往来便是朋友，只不过我与倩莲交好些，并不想你二人心中有何膈应。”顾来仪心中冷笑，想不到对方答应得这么爽快，还以为自己会使上不少功夫呢！

二人由着下人带领过去，这静月轩离花园并不远，而且可以观望整个园景，是国公府最好的一处亭台楼阁。

凤未央刚落座，就已有丫鬟跪坐蒲团上开始烹茶。

顾来仪伸手在试了试碟子的温度，微笑道：“国公府的厨娘远近闻名，所做的糕点美味到堪比宫中御厨。眼看糕点还热着，想必是刚出炉的，凤小姐不如尝一块吧？”

看着小碟子上，对方递过来的一块精巧栗子糕，就犹如一块小砒霜，凤未央一点儿入口的心思都没有。

奈何对方盛情，身为名门闺秀的凤未央不好拂人脸面，便拿起来小咬了一口，才梨涡浅笑道：“确实美味非凡，多吃不腻。奈何未央早膳尚在积食，不好吃多。”说完，就把那块咬了一下口的栗子糕放下。

这时候，那厢倒是准时出场了。

只见穆倩莲领着青萝端着一碗茶出现，一改往常态度地笑道：“凤小姐，刚才是倩莲的不好，言语颇有多失，徒惹你生气了。回去后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该过来给您奉茶道歉，还望您大人大量，不跟倩莲一般见识。”

“未央不是气量小之人，何况贵府上做客本不该喧兵夺主，该是未央请穆小姐见谅才是。”凤未央也起身歉然地道。

好话说多不要钱，何况谦让是种美德，标识一个人的家庭素养。凤未央向来做事力求全一套，礼节上必定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对了，刚才园中之事，还请凤小姐千万莫要告知我祖父！他整日为国事操劳繁忙，倩莲若还给他老人家添置麻烦，实属大不孝。”穆倩莲说着，就准备去端那碗茶递给凤未央。

可谁知穆倩莲一个趔趄，一不小心就把手上的热茶全洒了出来，而一旁的顾来仪赶忙上前喊了一声，“小心！！！”可还是泼在了凤未央蓝色袍子上。

其实，一直有所提防的凤未央，眼见不好时就已起身后退。若不是顾来仪装作惊呼，还从后面赶上来，无端挡住凤未央后退之路，这茶也根本就泼不到凤未央身上！

还好只是让这茶水泼在了衣服上，不然再晚上半秒，这滚烫的茶水就全招呼凤未央脸上去了！

“哎呀不好，泼到您身上来了，这可如何是好？不如这样吧，你我二人一般高瘦，凤小姐若不嫌弃倩莲的寒酸衣物，可愿随倩莲前往厢房换上一套干爽的衣裳？”穆倩莲虽一脸好意地建议道，实则眼中无半点愧疚之感。

顾来仪也一旁帮腔，“是啊，天寒地冻的穿着湿衫，有毁形象不说，被冻出毛病了可不好！”说着，就上来亲昵地挽住凤未央的手臂，半推半引路的走出去。

凤未央还未开声说什么，就被她二人一左一右地架着往前走路。

这泼湿她的衣衫，理应客随主便，随着主人引领下去清洁一番。可她二人却如此殷勤，态度一百八十的转换，实属难让凤未央不起猜疑！

而且，她有注意到顾来仪给她拿糕点后的小动作，那就是拿着帕子一个劲地在擦拭自己的手，仿若糕点上真有毒一般。

凤未央面色阴沉，眸子也闪过寒光，但还是不动声色地随她们七拐八扭地来到一处客房，被摁坐在椅子上。

“凤小姐屋内先等着，我这就回去取几套合体的衣裳前来。哎呀顾姐姐，你也跟我一同去吧？倩莲的眼光向来不好，怕挑错了款式和颜色会不合凤小姐的气度。”穆倩莲迫不及待地拉上顾来仪离开，还把门带上。

不得不说，此二人演戏也够烂的。

凤未央不想换什么衣裳，便起身去推门离开，却发现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人从里头根本就推不开！

此刻，凤未央不得不暗自道了一句糟糕，直觉告知她将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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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帮忙

果然，凤未央只觉得脑子一阵晕眩，意识开始模糊不清起来，摇摇晃晃来到椅子上坐下，闻着屋子里的香薰，开始在桌面上昏睡过去。

屋外头，二人听见里头没了动静，穆倩莲便吩咐丫鬟去探一下实情。

“叩叩叩”的敲门声响起，青萝于门外喊了一句，“凤小姐，凤小姐可在里头吗？我家小姐唤奴婢给你送衣物来啦……”

青萝见里头没回应，便打开锁进去，发现凤未央果然是昏迷了过去，不放心还上前轻轻推了一推，临走前还在凤未央腰间狠狠一拧，以报刚才花园那两个耳光之仇，“让你打我，你个死贱人，待会儿看你有何颜面嚣张！”

穆顾二人见丫鬟青萝出来，赶紧问道：“人如何，可还有反应？”

青萝谄媚笑道：“小姐放心吧，里头的人跟只死猪一样，怎么叫也叫不醒。只待药效发作，奴婢再把外头的李三偷偷带进来，一切就妥当了！”

“那好，咱们等时机成熟，就把皇上他们一道请来抓奸！”穆倩莲眯缝成的双眼，幽幽闪着恶毒的光，还脑补着凤未央偷汉子被抓现行的画面，“我让她不可一世的羞辱祖父和我，这便是她羞辱的代价！”

自古女子看重的便是清白，婚姻讲究的也是门当户对，若凤未央清白的身子被一个市井地痞占去，不仅辱没了凤家门楣，她也无颜苟活于世上。

而且，今日在场的人可都是大人物，这种伤风败俗的丑事若被皇上当场撞见，必定会惹得龙颜大怒，稍不准还会赐她一条白绫自缢！

“只须等上一盏茶的功夫，咱们再去请皇上与攸远侯他们一同前来看好戏。”顾来仪心情大好的挽上穆倩莲的手臂，“可惜了，一个如花似玉的世家小姐，身子竟然白白便宜了一位地痞流氓，往后她也只能是贱民之妻了，看她还如何高清自傲！咱们走吧，倩莲妹妹。”

两人相视一笑，便携手相伴而去，只留下凤未央在那媚香萦绕的厢房里继续昏睡！此番，最高兴的莫不过是顾来仪，因为这样一来，宋志轩这位夫君便是她顾来仪的了！

凤未央突然嘴角微扬，把头抬了起来。

这点小伎俩，也想放倒她？实在是太可笑了些！

凤未央识得各种药性，嗅觉天生敏锐，从顾来仪给她递那块糕点时，她就知道那块栗子糕有问题。没错，她是要了一口，但是她用手绢轻拭嘴角时，就已快速吐了出来。

此刻，凤未央从袖口掏出手绢摊开来，细细检查那块带着异香的糕点，然后注意力放到正青烟袅袅的青铜貔貅香炉上。

一个偏僻的客院厢房，四周积满了灰尘，不像常有客人借住过的地方，却知道凤未央要来更衣，而提前焚好了熏香，难道还不够奇怪吗？

从一进来，凤未央就屏住了呼吸，但很快发现不过是一种西域进贡的苏合香，只是这种香料在焚烧的过程中，不宜七星海棠花粉共用，不然会产生催情药性。

好在凤未央没有食下那块栗子糕，栗子糕便是被人撒上了七星海棠的花粉。只有两种药性相克发挥，才会使人先陷入昏迷，再到催发****。

如果说穆倩莲傻，但顾来仪不会这样愚笨，会在厢房里直接点燃上媚香而留下把柄！而且，也是从襄阳王那里得知凤未央略懂医术，为人也精明狡诈，若直接上媚香或者下迷药，恐难成行！

“进来吧，你刚也听到她们是如何对付我的！”凤未央对外头的人喊了一句。若不是在园子里见到他的身影，凤未央也绝不会跟顾来仪这条毒蛇走。

郭宇明推门进来，蹙着眉不明白地道：“明知有诈，你偏还要跟着去，若是我不跟来，你可知后果如何？”

“便是知道她们不怀好心，我才会有所提防，也知道你定会跟过来。即便你不跟过来，我也会想办法脱身。只是你也听到了，我素问与那顾穆二人无冤无仇，她们却要用此卑劣的手段毁我清白，辱我凤家，这教我如何能忍？”凤未央冰寒着一张脸，冷冷地道。

郭宇明拧眉看着前面的女子，方才听到顾穆二人说出那番话，确实被震惊到！正是花季年貌的两个女子，委实没想到她们是这般蛇蝎心肠，居然出此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一个文弱的凤未央。

夺取一个女人的贞操，无疑是在取这个女人的性命，未出阁就这般歹毒，那日后谁娶了她们岂不是要家宅不宁？而且还是官宦世家女子，深受良好教养的熏陶，如此般行径传扬出去肯定名声尽扫！

“怎么，你想帮她们隐瞒？”凤未央冷眼一扫，看着沉思不语的郭宇明道。

郭宇明随即弯眼含笑地道：“事不关己己不关心，我只需带你平安回去便好，皇上正急着寻你。”

凤未央却放心地点了点头，道：“既然你不帮她们，那就帮我吧！”

让她们身败名裂，太过便宜她们了，当听到她们说要找一个市井地痞玷污自己时，凤未央可是恨得牙痒痒！这么轻易放过她们，凤未央可谓枉为人了！

“帮你，有何好处？”郭宇明从不做赔本买卖，便嘴角一勾，来了兴致。

“那你要何好处？”凤未央眯缝着双目看向他，只觉得自己在跟头狼谈判，一不小心就会被他吃干抹净！

郭宇明把头一歪想了想，才姗姗含笑地道：“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诉你。”

“那行，只要不违背道德之事，你要何好处我都尽量满足你！”凤未央赶紧给自己留下一条底线，哪怕对方提再苛刻的条件，她都有话语权驳回！

郭宇明赞许她的小聪明，反正自己左右不吃亏，便点了点头道：“说吧，要我如何帮你。”

凤未央却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家伙问也不问是什么事，就欣然答应了去！难道自己给他的那个好处，会值得他违背良心去做这等坏事？若是辛月在就好了，那她也不用去求这个笑面虎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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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女婿

顾来仪突然进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免不了被襄阳王问：“仪儿，可是怎么了，是否有事要对大伙儿说？”

顾来仪赶紧朝在座的各位福了福身，还是决定说道：“启禀皇上，来仪刚才来的路上，不小心撞见一件伤风败俗之事。但想着这里是国公府，这个人的身份又不同寻常，所以来仪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前来禀报于皇上与国公大人。”

宋毅扭头看向一旁的穆国公，只见穆国公面沉如水，阴沉地问：“来仪，你可真的看清了？不实之事，切莫乱说，以免败坏他人名声！”

国公府的规矩一向严厉，府中从未出过下人暗通款曲之事，各房儿孙的作风也是严谨可赞。如今满堂贵客在座，若真要出这么一件令人耻笑国公府管教不严的丑事，穆国公的脸上岂会好看？

“皇上与舅舅在上，来仪切不敢撒谎，确实亲眼所见才敢据实禀报。穆伯伯若是不信，来仪大可以引路前去。”顾来仪看似惶恐地回话。

“那就去看看吧，反正今日之事已经够坏了！”宋毅便起身说道。

凤未央出去透气至今未归，吩咐郭宇明出去寻人，如今也只见他一人回来，难免不令宋毅担心。而且，顾来仪口中那位身份不同寻常，那他更要去看一看了。

宋少恭淡淡看了一眼眉宇向来挂着笑意的郭宇明，也起身了跟着道：“这有热闹，岂可少了本侯爷！顾小姐，你前头带路吧？”

顾来仪回了一个“是”，便于前头带路。

穆国公无奈，也只好起身跟过去，襄阳王自然也放心不下外甥女，便紧随其后。

一行人在顾来仪的引路下，浩浩荡荡前往客院的一所厢房。

前头碎步走着的顾来仪，心中也是颇为不悦。明明说好两人一同去禀报，可一转眼就不见了穆倩莲的身影，看眼一盏茶的功夫已去，青萝也来禀报那谁谁谁已带到就位。顾来仪无果，只好一个人去前院客厅，假借看到不堪入目之事禀报在座各位。

顾穆二人，也不是真的要凤未央身败名裂，毕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只是想杀一杀她那嚣张的气焰，也能够毁掉她与宋志轩的亲事就够了。所以，顾来仪是踩着点而去，正好撞见二人衣衫不整之际便成。

可也不知为何，顾来仪没走近一分，她的心坎就有一下没一下地怦怦跳，一股不安之感正朝她蔓延袭来。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正是毁掉凤未央名声的好机会，只有这样宋志轩眼里才会她顾来仪的影子。

“皇上到了，就是这个院子里头的正厢房。”顾来仪在院门口站住，“毕竟是腌臜之事，来仪不便入内，还是在外头候着吧。”

众人抬头看了看这间小偏院，心中不约而同升起一丝疑惑，但很快被里头的尖叫声打断，而且这记女声听着很熟悉，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只有穆国公脸色大变大步朝里头跨了进去。

顾来仪脸色也一时惨白，声称自己不好入内，但也拔腿跟了进去。因为刚才那记女子的尖叫声，分明就是穆倩莲所发出的喊声！

“混账东西，还不快给本小姐滚出去！！！”屋子里全是女子尖叫声，“你可知道我是谁！我可是国公府的嫡长孙女，你若敢玷污我，国公府定然不会放过你！”

“小娘子你就别抗拒了，快来让小爷好好在上面耕耘一番！要知道，小爷的床上功夫翠红楼里的姑娘们各个都夸赞，一会儿保准让你********，要了还想要！”一个极其猥琐的男音响起，随即便是撕扯衣服的声音。

“啊……不要……救命……”

世上居然有这种好事，有人愿花钱请一个地痞无赖入高门大院享受鱼水之欢，还声称帮他做上高门女婿，从此衣食无忧。这个李三自然要卖命，此刻势必要将生米煮成熟饭，从而一步登天成为人上人。

“啪啪啪”几声脆响，行房事遇阻的李三，还有个喜欢动手大女人的毛病。

此刻连扇了穆倩莲几个耳光，狰狞地骂道：“告诉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收人钱财忠人之事，我李三今日是吃定你了！”

门被人一脚踹开，声如洪钟的声音响起：“你说要吃了谁？！”

一室狼藉，衣衫凌散。

穆倩莲的身子已是一丝不挂，正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

“怎么回事……”顾来仪进来脱口喊道，唯独后面那一句哽在口中没有喊出：明明是凤未央，怎么成了穆倩莲？

“仪儿，还不快出去！这是你呆的地方吗？！”襄阳王呵斥外甥女，看来日后得让顾来仪少接触这个穆倩莲才行！

所有男子见里头这番状况，早已止步不前，唯留穆国公一个人在里头！

一身杀气的穆国公看向里屋床上的两人，双目登时迸射出熊熊烈火地喝道：“来人，还不快把这对丢人现眼的狗男女给我押下去，听候发落！”

即使里头那个还是国公府上下的掌上明珠，这有辱门风的大事即便杖杀了也死不足惜！

“皇上，实在是老臣约束不严，才让府中之事污秽了你的耳目，还请您治罪！”穆国公一时苍老几许，身子颤巍巍地向怀帝请罪。

穆国公今天的颜面着实丢尽，今日皇上与襄阳王都在场，还有个大嘴巴的攸远侯在内，往后他还有何面目面对同僚，有何威严上朝奏事？！

“既然是国公大人家务事，皇上不如先移驾别处去，容穆国公先处理后事再议！”襄阳王赶紧开口替老友先解困，议罪之事等事情原委查清了在下论断。

“正好院中景色不错，皇上可有兴趣去赏一赏？”宋少恭也不想穆国公府中这件事，会影响朝中变幻，索性让穆国公先把事情处理干净。

“也罢。虽说是国公府的家务事，但世俗难容，既被朕撞见了，就必须作出责罚，以儆效尤才是！”宋毅幽幽说完，便带着人准备转身离去。

哪知迎来一大波雍容华贵的妇人，有一位来不及给皇上行礼就一头冲进去的妇人，一把抱住衣不蔽体的穆倩莲，饮泣喊道：“父亲大人，不能把莲儿带下去，带下去了她今后就不用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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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封嘴

府中出这等大事，自然要有长舌妇镇场子。

青萝原本是想去请一干等夫人过来羞辱凤未央，没成想歪打正着倒成了穆倩莲的救星。此刻，穆国公也是气得一甩手，转身出去！

现下，屋子里全是一干等女人。

青萝也更是吓在当场，屋子里明明是那个小贱蹄子，为何人成了自家小姐？而且，刚才被堵住嘴带下去的李三，还一个劲地用求救的眼光看向她！

“母亲救我，您快求求祖父，告知他事情并不是他们所看到的那样啊！”穆倩莲躲在母亲的怀里，瑟瑟发抖地道。如今一丝不挂还被男人压在身下，她也是羞愤难当！

“哟，捉贼拿赃捉奸拿双，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大小姐还有何可喊冤的呢？”二房向来与大房不对盘，此刻不落井下石更待何时！

倒是四房心善，好心提议道：“大嫂，先让孩子把衣服穿上，以免冻着了可不好！”

“四婶娘，此刻大伯母哪里还有闲心情关心大姐冻不冻的问题，人丢脸丢成那样了，还穿衣服干嘛！我若是大姐的话，早一头撞死柱子上，我就是死也不会屈就一个野路子男人身下！”穆香玲用脚踢着地上一条男人寒酸的外衫，冷飕飕地道。

“穆香玲你……”葛氏恨得咬碎一口银牙，但此刻不是发怒的时候，只好忍住气低声地训斥：“她好歹是你姐姐，你岂能说出这种诛心的话！”

“瞎吵嚷嚷什么，都什么时候了还自家人咬自家人，生怕里头没人知道倩莲的丑事吗？”一个华贵老妇人，正由着一位广袖软罗裙的少女扶着手走进来。

没错，正是一身女儿装的凤未央搀扶着穆国公夫人出现。

“太夫人，您怎么来啦？”屋子里一干等贵妇，屈膝行礼。

国公夫人横眉冷眼扫视这群儿媳孙媳，“哼，出了这等大事，我能不过来吗？”

“青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该是跟在小姐身边的吗？”葛氏厉眼横向那个该死的丫鬟，说让她们这群夫人来看好戏，反倒是看自己女儿的丑事！现下，连母亲大人都已惊动而出！

“夫人，奴婢、奴婢……”青萝死咬着嘴唇绞着双手，看着自家小姐子埋头哭泣，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啪”的一声惊响，震慑在场的所有人。

国公夫人收回桌子上的手掌，喝道：“哭什么哭，不把事情原委搞清楚，你哭死了都没用！”想到老爷刚才气得一脸猪肝色离开，国公夫人就恨不得乱棍打死这个不孝孙女！

哭得梨花带雨穆倩莲抬起头，没成想映入眼帘的倒是凤未央，当即发疯似的欺上来，也不顾身上一丝不挂，上来就想掐住凤未央的脖子，“贱人，是你害的我，是你害的我！”

凤未央早已预料到，赶紧移步侧身而过，而一直被大姐打压的二小姐穆香玲，则悄悄伸出一只脚绊倒了发疯冲过去的穆倩莲，此刻穆倩莲可谓百态丑出，气得国公夫人举起拐杖就狠狠地打下去！

凤未央向穆二小姐投以感激一眼，二人相视后淡淡一笑。

“啊，祖母莫要打莲儿，莲儿知道错了！母亲救我，母亲快救我！”穆倩莲被打的连连呼救。

打在儿身，必定痛在母心，葛氏顾不得忤逆犯上，跪下来就握住国公夫人的拐杖，声泪俱下地求道：“母亲大人，打不是办法，还是听莲儿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莲儿断做不出血口喷人之事，必定是有人背后使坏，要败坏莲儿的清誉啊！”

凤未央也是好心上去扶一把穆倩莲，无辜说道：“穆小姐，何以说未央害的您？万不要口出蜚语，陷未央于不仁不义。”

可穆倩莲哪里会接受她的好意，一把推倒凤未央，恨得双目通红地道：“不用你假好心，你分明就是假仁假义，何须我来陷害你！”

青萝赶紧拿来衣服裹上自家小姐，并把人扶起来。穆倩莲此刻见谁都恨，当即扬手就甩了贴身丫鬟一个耳光，怒目圆睁地道：“你这个贱婢办的什么事，怎么把人带到我房间里来，你是活腻了吗！”

“大姐，你莫不是气糊涂了吧？好好看清楚，这里何曾是你的知画斋？”又是穆香玲那冷飕飕的声音扬起，“对了青萝，大姐托你办的到底是何事？居然令她这样恨你入骨！”

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向穆倩莲的丫鬟，侵淫后宅多年的葛氏自然不傻，护犊情深的她当即知道不是什么好事，立即把青萝拽到身后，怒瞪着大家：“这是我大房的事，无须你们插手！”

“连我这个老妇也不能插手吗？”国公夫人拐杖敲着地板咚咚咚响，黑沉着脸厉声道。

凤未央起身拍了拍衣裳，朝国公夫人裣衽一礼地道：“还未感谢太夫人给未央借的这套衣裳，可这里好歹是国公府的家务事，未央区区一个外人怎好继续逗留。而且皇上那边许久不见我回去，也该是急了，那未央便先行告退，必会向皇上言明太夫人借裳义举。”

“不许走，害了我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吗？没那么便宜的事！走，我要拉你去见官！”穆倩莲岂容凤未央这样白白走掉，上前一把拉住凤未央的手，简直把细长的指甲要陷入凤未央的肉里，眼见血都要流出来了。

“穆小姐，你莫不是受刺激，魔怔吧？”凤未央还是一张无辜的脸，但心中却是冷笑连连，顾来仪你最好出现封住穆倩莲的嘴，一旦穆倩莲全抖出来谁都不好过！

反正凤未央不怕，她从离开就去寻国公夫人借衣裳，她可以证明自己无法分身施恶，何况是顾穆二人设计害人在先，传出去坏了名声也不是她凤未央！

“祖母，明明躺在屋子中的人……”

“倩莲妹妹，你可还好吗？”顾来仪果然及时出现，一上来就摁下穆倩莲指向凤未央的手，“走，我先带你回去穿戴好衣裳，咱们再过来好好回话。”

顾来仪搀扶着穆倩莲，便转身对国公夫人恳请道：“太夫人，您看这可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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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 同谋

国公夫人眸子紧眯，一时看着在场两个最显眼的女子，心思翻云覆雨！为今之计，也只好让那个不孝女下去整装肃容，再前来回话！

“下去吧，一会儿都来忘月居回话！”国公夫人无奈地朝她二人扬了扬手，准许她二人下去。

可待二人离去，人老成精的国公夫人还是不放心，便朝长媳说到：“云慧，莲儿毕竟是你女儿，你也跟着一同看看去！”

“凤小姐，老身与你一见如故，还想同你回忘月居多说会儿话，如今何须急着告退扫老身的兴？皇上那边老身会自会差人去通禀，你就切莫担心了！”国公夫人说着，就上前死死拽住凤未央的手，拉着直往外头走出去。

今天这事不问个清楚，谁都别想走！

凤未央嘴角勾扬，她倒是无所谓，相信顾来仪拖着穆倩莲下去，无非也是统一口径。女子的名声一旦败坏了，那可是一辈子的污点，而且家人的脊梁骨可都要被外人戳断了！

顾穆二人这也叫自食恶果，而今穆倩莲丢了人，顾来仪是骑虎难下，唯有百般安抚穆倩莲，她才得以置身事外。

忘月居里陈设很简单，但又不失大气和庄重。

凤未央端坐在客椅上，娴静的喝着茶，温婉可人的回着国公夫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问话。此刻，鼻青脸肿的穆倩莲才在她母亲的引领下，姗姗来迟。自然了，后头跟着顾来仪，反而是那丫鬟青萝已不在。

一见她们母女，国公夫人的脸就拉长下来，重重放下茶碗沉声喝道：“都说说，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穆倩莲很惨了凤未央，却也只能狠狠剜了一眼安坐喝茶的她，才扑通跪下哭道：“祖母，倩莲今日也不知吃错了什么，便稀里糊涂地易犯困，想着客院里没人居住，便想进里头遐寐一时半会。”

“哪知国公府无端翻墙进来一个市井惯偷，闯进来后便见色起意，想着对倩莲欲图不轨，虚妄捞上一些好处。好在顾姐姐引来祖父一行人，才没有让歹徒行凶得逞，及时解救了倩莲清白！”

“糊涂！！！”糊涂一词，也不知指骂什么，只见国公夫人酱紫着一张脸，显然觉得这样的借口也太烂了些！可眼下之余也只能如此，谁会傻得把家丑闹得满城皆知？遮丑都还来不及呢！

可有些人却不这么想，二房夫人阴阳怪气地开口了：“这国公府门禁森严，卫兵巡视，围墙更是高如许，除了鸟儿尚且可以展翅飞入。可那些阿猫阿狗的，就是插上翅膀也是飞不进来的啊！”

“祖母，听闻长姐可是赤身裸体地躺在那男人身下，那他岂不是香玲的姐夫，国公府的女婿了吗？”穆香玲倒是故作天真地问。人都一丝不挂了，还有何清白可言，穆倩莲这话让人听着简直是笑掉大牙！

“女婿？不可能！”

“休想！”

母女二人果然心连心，同呵一气。让她嫁给一个地痞无赖，穆倩莲还不如去死！

穆香玲冷笑道：“难道大姐不嫁了吗？你若是赖着不嫁，连累了妹妹们可怎么办？妹妹们还想嫁个如意郎君，为国公府锦上添花呢！”嫁不嫁，哪里有她们说话的份！

大魏有个规定，家中长姐未嫁，余下的妹妹就不能说亲！

国公夫人如今也不得不思量这件事情，但堂堂一个贵胄之女下嫁一个地痞无赖，实在令人心有不甘！下嫁也是笑，不嫁也是笑，左右还是不嫁的好，好歹是国公府的女儿，她的幸福总得为她着想才是。

“好了，此事不容再议。既此事情的原委已经弄明白，老身这就去回了皇上与襄阳王、攸远侯的话，免得贵主不虞。倩莲也不小了，是该说亲了，别连累到后头的妹妹们！”

国公夫人由着丫鬟扶着起身，临走前不忘对二房说，“二儿媳，往后府里的大小事便由你全权做主，你大嫂这个月也要忙活倩莲的婚事，也无暇顾及府中内务！”

然后长长叹一气，便走便道：“女大不中留，早嫁了早安心！”

凤未央也起身，却幽幽来一句，“太夫人，您院子里的七星海棠花，开得可真艳丽呀~”

“哦？难得凤小姐喜欢老身院子里的花，还以为你会嫌我老太婆的东西暮气沉沉呢！”国公夫人突然想起一事，便笑眯眯地继续道：“这花啊，还是老身前年做寿，顾府托人送来的呢。”

“嗯，难怪这花长安不多见，就连金陵也少见呢。”凤未央掩嘴抿笑，随着国公夫人一同前往园子，“哦对了，刚才闻到贵府有难得的苏合香，千金难买之物，未央就厚着脸皮向太夫人讨要一些，可否？”

凤未央这番话，无疑就是一根刺，准备扎在某人的心中。

穆倩莲听完这番对话，果然目光含恨地看向顾来仪。七星海棠花粉，与那西域苏合香可以产生催-情的效用，还都是顾来仪相告知的。可为何凤未央没有中招，反倒是自己躺在了里面，成了辱没门风之人！

若不是顾来仪强拉着她回去更衣梳妆，不然她早把暗害凤未央一事全盘抖出，顾来仪才是主谋，她穆倩莲不过是帮凶罢了！现下好了，吃亏丢人的全是她一人，反倒同谋的顾来仪没事，而那个可恶的贱-人更是安然无恙！

如今连昔日疼爱她的祖母都已容不下她，不仅急着把她扫地出门，还害得母亲丢了府中的权力！但此时此刻，穆倩莲也只有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还能有什么法子！

“放心吧倩莲妹妹，我定会让堂哥娶你过门为妻，你乃国公府嫡长孙女，我断不会让你低嫁了谁去！”顾来仪上来稳住穆倩莲，生怕她一个气不过，把自己给抖落出来！

穆倩莲唯有低嫁，否则放眼整个长安城，门当户对的人断不会娶她回去当正妻。可一个名门女子低嫁，也是惹人耻笑的行径！

顾来仪也十分着紧自己的名声，若名声败坏了，她还拿什么去跟凤未央争宋志轩？眼下也唯有拖住穆倩莲，自己先许她一些好处，让她把一切都背负着！

行至不远处的国公夫人，则把凤未央招来身侧，眯笑着眼缝问：“凤小姐，敢问你是如何识得这七星海棠花？”七星海棠花可不是罕见植物，寻常人一般都叫不出它的名字。

“让太夫人见笑了，未央略读过几本医书，书中有介绍七星海棠花四季常开，它花粉的药效有助眠功效。想必太夫人以往是睡眠不好，才向人索要了来栽种于庭院中的吧。”凤未央清雅大气地笑道。

国公夫人眼神幽亮不清地道：“哦，这样啊！如你所言，前一两年里，老身的睡眠确实不怎么好，宫中的御医才向老身推荐了七星海棠花，栽种于院子中。”

“那你为何独独向老身索要苏合香呢？”这苏合香唯独府中嫡长孙女闺房才供有，这个凤未央又是如何得知？

而且这女娃一语双关，一时提七星海棠花，又一时提西域名香料苏合香，两者必定有什么联系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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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自杀

凤未央倒是不失纯真地笑道：“苏合香乃西域各国王室香料，流入中原数量有限，未央也是爱香的女子，刚才在那个客院厢房闻见，还以为国公府随处可见这种罕见香料，才会厚颜无耻地讨要一点。莫不是太夫人不舍得割爱？”

“区区一点小香料，岂有不相送之理？你若喜欢，我便把府中的苏合香统统送了你，省得有些人熏着熏没了脑子！”国公夫人拍着凤未央细嫩的手背，面善心冷地道。

心底里对这件事，国公夫人具体已有大概的轮廓。奈何这个凤未央言行滴水不露，唯独寻不到一丝错处。听闻原本就是倩莲要带她去更换衣裳，可她却找到了忘月居来索要衣物，那么巧那边就传来倩莲败坏名声之事。

还有那个顾来仪，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从头到尾心绪不宁，生怕倩莲会说出什么来！三人之间若没什么猫腻，国公夫人打死都不信！

二人谈笑晏晏，也很快来到静月轩。

可里头的气氛很沉郁，大家都在各怀着心思自喝着茶。

“臣妇段氏见过皇上，”二品诰命在身的国公夫人先对宋毅跪礼，再起身对另两人行躬身礼，“也见过襄阳王和攸远侯。”凤未央扶着老妇人行完礼后，便很快回到宋毅身后站着。

“国公夫人不必多礼，贵府内宅之事可处理得怎么样了？”宋毅把茶碗递回去让凤未央捧着，难得今日心血老潮去管理大臣家务事！

“回禀皇上，不过是一个惯偷摸进来见色起意，才发生如此丑事！难得皇上与攸远侯来做客，却让贵主扫了兴，实乃臣妇之罪过，恳请皇上治罪。”说着，老妇人就重新跪下来。

“央儿，快去把国公夫人扶起来。”宋毅拿过凤未央手中那碗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道：“大冬天的地上寒，老人家不用动不动就下跪，毕竟这是国公府的内事，朕也就是过问一两句，具体何种手段善后，想必穆国公与夫人心中都有数。”

“太夫人，您快起来了吧。”凤未央扶起地上的老妇人，并扶她坐在穆国公旁边的椅子上。

陆管事又慌慌忙忙走了过来，“回禀老爷，后院有人投井了。”

穆国公整张脸黑云密布，唯独国公夫人沉声开口道。“人投井了，那就快捞起来，没看见老爷这边有贵主吗？”

“捞起来了，可人已经断气了。”陆管事苦着张脸，都不知道今日犯的什么冲，所有倒霉的事都挑在皇上到访的这一天。

“不知，投井的可是何人？”宋少恭颇为兴趣地问。

“不过是一介下人，倒是让攸远侯挂怀了。”国公夫人赔笑道。

“哦，国公夫人问也没问，便知道死的是一个下人？”宋少恭挂上一张好奇地脸，笑眯眯地道。

穆国公夫妇不约而同对望一眼，便知这个攸远侯想生事，赶紧由穆国公开腔道：“死者何人，为何偏偏挑这种时候投井！”

陆管事躬身道：“死者是倩莲小姐的贴身丫鬟，叫青萝。”

“死就死了吧，给她家人一笔费用，好好安葬了便罢！”穆国公委实脑仁疼，不由得抚了抚额，挥手退下陆管事。

那边府中的侍卫领已经上来禀报：“回禀皇上与老爷，那欺辱大小姐的李三已经审出结果了。”

“既然结果已经出来，那有劳侍卫领当场陈诉一遍，也好让皇上参与裁夺。”宋少恭不等穆国公两夫妇开口，自己便道了。

侍卫领瞟了一眼自家老爷夫人面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便朝上躬身道：“李三乃贱籍，生性游手好闲，但此人与府中的丫鬟青萝早有暗通款曲之事，此番进入国公府正是青萝从后门偷偷带入行窃。至于如何对大小姐下手，他只交代见色起意，一时糊涂！”

宋少恭却向上拱手，问道：“皇上，咱们初靠近那院子时，可是听见那个所谓的惯偷李三口中喊着‘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话。怎么，人到国公大人手中一审，就成了见色起意，一时糊涂？而且小姐的贴身丫鬟青萝，还准点请来一帮府中夫人前去看热闹，啧啧啧，不得不说贵府的内宅真有趣，本侯竟有些看不懂了，不知皇上懂没懂？”

“攸远侯，你想说什么？”说到底，还不是想说他治府不严吗？穆国公忍很久了，一直都不满意这个年轻人，此刻倒是针对他府中的事揪着不放！这宋少恭，莫不是还记恨五年前上官皇后的事？

宋少恭耸了耸肩，颇为无辜地道：“国公大人，你府中的热闹让看了，难道还不许本侯直抒己见吗？”

“回皇上，无非是臣妇孙女用人不当，才发生仆人与外人勾结，暗害主子的下作事！不然，这青萝也不会投井自尽，分明是良心有愧畏罪自杀！既此事已水落石出，还请皇上来裁夺，还我国公府一个公道。”国公夫人赶紧起身向上道，此事越早完结越好，对于国公府声誉的损害也能大大降低。

宋毅幽幽看了眼突然较起劲的宋少恭，以及外头一直安静赏梅的郭宇明，才意味深长地笑道：“那好，此事便由朕裁夺。与人暗通款曲的青萝已投井自尽，便不再追究，依穆国公所言尸体发放回家，由家人安葬。至于那个什么李三，便交由官府按照大魏律令处置！”

凤未央也不知道宋少恭还来什么劲儿，只见他眼中余光扫向面色装作恬淡的她后，便接着冷冷笑道：“皇上，李三就这么交由官府处置了吗？他可是看光了穆大小姐的身子呢！穆大小姐既与他人有肌肤之亲，好歹今后还如何嫁人？”

“少恭贤侄，得饶人处且饶人，毕竟这不该是你关心之事！”一直默不作声的襄阳王，总算是开口帮老友迂回一二。

“央儿，怎么成了这身打扮？”皇上脸上不咸不淡，像是没把他们的对话听在耳朵里，反而抿唇轻声笑着问身后的人。

凤未央走出来一步，低眉颔首地道：“回皇上，您御赐的那身宝蓝色净面杭绸直裰，不慎被未央弄湿，一时有失体面。好在国公夫人心善，差穆二小姐给未央送了套合身的衣裳来，未央这才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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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 错对

“好端端的，衣裳怎么会弄湿了呢？”宋毅继续问。

“那是因为未央年少不更事，于园中与穆大小姐发生了不愉快。好在顾姐姐知文达礼，说道未央一番，便想着去给大小姐道歉。可最后，反倒是大小姐端茶来给未央道歉，哪成想好事多磨，那碗茶洒在了未央身上。”凤未央倒是敢对大伙儿解说。

“哦对了，刚才还听到顾姐姐说要其堂哥娶大小姐一事，这会儿听侯爷在论穆小姐的婚事，想必是多虑了吧？穆小姐既已有好归宿，那侯爷切不可再乱议呢！”凤未央也不忘补充刚才的听闻。

这下襄阳王坐不住了，虽说堂哥不是嫡亲哥哥，但那也是顾府的儿孙，南阳王府的亲戚，这娶一个已辱没门风的女子回去，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

“国公大人，本王已叨扰多时，此番也该是离去的时候了，劳烦你派人引本王去寻仪儿，下午还要入宫面见太后，耽误不得。”襄阳王立即起身，不容多说就直言告退，“也谢过皇上相送仪儿来国公府，微臣就先行告退了。”

国公夫人看着襄阳王离去的背影，面上的不虞之色一闪即逝。果然南阳王府所出品的人没有一个讲义气的，估计穆倩莲嫁入顾府一事也是作罢！

宋毅也起身，“朕也出宫多时，是该回宫的时候了，今日无端来扰国公府，倒也是不虚此行。可惜这好酒少恭没喝上，所以才会出言不逊怨怼穆国公，还请穆国公别跟他这个晚辈一般见识才是。”

“岂敢，等侯爷回去后定会差人挖出几坛梨花陈酿送去，还请侯爷务必嫌弃。实在是老臣治府不严，说要饮宴却被府中一堆大小事羁绊住，扫了贵主的兴，还望皇上与侯爷莫怪才对！”穆国公携夫人起身一路恭送而出。

宫里的车辇已经候在国公府外，凤未央随宋毅上了龙纹镌刻的帝辇，而宋少恭则与郭宇明上了后头一辆君侯华盖的马车。

宋毅伸手揉着眉心，闭目问凤未央：“你说说都发生了什么？为何你不久出不归，便惹出穆府小姐毁清白、辱门风这件事！树欲静而风不止，你可知这事影响有多大？！”

豫州总兵黄崇日之死，已经够让人焦头烂额了，此刻还给国公府雪上加霜，那整个大魏王朝真的要风雨飘零。明日早朝，太后那边必定是一堆弹劾穆国公治府不严的奏章，穆国公手上的势力万不能再被削弱，朱克义一旦引发宫廷政变，便是要置万民于水深火热上！

凤未央倒也不怕宋毅，小小撅嘴地道：“难道皇上认为未央真的手眼通天，能无缘无故从外头弄一个地痞无赖进来，毁去一个世家小姐的前程清誉？”

宋毅难得正襟危坐地道：“那朕问你，穆倩莲素与你无冤无仇，她为何非要在花园为难于你？纵然是因为你辱骂穆国公一事，可也不至于最后她要端茶给你道歉吧？你分明知晓得罪穆国公，形如虎口拔须，他真要发难你起来，朕都保不住你！”

他也是气，气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子，穆国公好歹武将出身，半生戎马，武夫一怒起来向来是先斩后奏，何况是当着他这个没实权的皇上年杀人，不过是区区小事一桩！

凤未央却是冷笑了，继续顶撞道：“皇上这话不觉得欠考量？您也素知未央与那穆倩莲无冤无仇，何以断定这事就是未央所为？金陵凤家远在千里，未央无端牵连入宫才得以换回二哥平安，明明就是穆国公不对在先，难道今日就不许未央讨伐几句？她穆倩莲要寻未央的晦气，难道未央被欺负了都不能吭声？那天底下，还有没有可说理的地方了！”

“你这是在骂朕不讲道理，怪朕说话无依据吗？”宋毅当即阴沉着张脸，真的愠怒了，“朕若不讲道理，岂会带你出宫，带你一同前往国公府？你若要依据，朕大可把穆府小姐传来御前问个明白，谁对谁非不更一目了然？”

魏怀帝说到底，还不是向着她凤未央？这小妮子居然还不领情了！

可凤未央偏就不领情了，冷笑着一张脸继续道：“那未央还要谢过皇上的好意吗？无端被卷入朝中纷争，金陵凤家有何错，我凤未央又有何错！切莫跟未央讲什么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他穆国公不对在先，就该受得起谩骂；他府中小姐暗害人在先，就该自食恶果！一切错不在于我，而在于他们国公府！”

“停车！”凤未央朝外面喊到，也不等车停稳就跳了下去。

“凤氏你……”宋毅掀开帘子探出一颗头，气恼地看着那个倩影走向后头的那辆马车。

但听到她说国公府小姐暗害人在先，宋毅确实有些愣住，事情果然出在穆倩莲身上，只是意料之中难免有些惊讶，才初初见面的女子间，难道就这样苦大仇深要置对方于死地？

凤未央也不请示，就直径爬上宋少恭的马车，而贴车保护主子的何振也不敢阻拦，反而还帮她一把，助其爬上高如许的车辕。

“谢谢。”有良好教养的凤未央不忘道谢，便掀开帘子躬身进去。何振还想喊她一句，却已来不及……

凤未央刚进来两步有些愣了，并不是因为两个大男人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而是因为车厢内铺着柔软的兽皮，凤未央的一双鞋子，无疑在白白的兽毛上践踏下两个黑色脚印。

“脏就脏了罢，来年本侯再猎回一头兽皮。”宋少恭依旧摇着那把象牙白的扇，上面泼墨山水，却唯独缺了题词。

凤未央撅了撅嘴，还是恭顺温良地脱下鞋子交给外头的何振，才挤到中间坐下。车厢很宽阔，一人各坐一边，中间还有一个小茶几。

“可是跟皇上闹性子了？”郭宇明想给她斟茶，却发现茶已凉便作罢。

“你们在国公府具体商谈了些什么？以致皇上这么不高兴！”凤未央趴在桌子上逗弄一只不倒翁，委屈地问。

宋少恭用扇子敲了一下她的头顶，“女孩子家家，就该多绣绣花，少关心我们男人之间的事！”然后，撩开车帘往外头看了一眼。

凤未央侧过头去，鄙夷地道：“我还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呢！关心国家大事我有何错了，就算你们不说也罢，一切事情总有真相大白的时候！”

宋少恭回给她一个嗤笑，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恐怕，你对皇上可不是这么说的吧！”凤未央向上翻了一个白眼，真怀疑他不是顺风耳，就是摸清了她的所有的脾性！

宋少恭唤来何振服侍穿靴，“皇上来唤我了，估计是要拷问本侯你在国公府干下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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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2章 手链

凤未央眼皮也不抬一下，道：“最好一五一十告诉皇上，功过是非自在人心！”她一点儿也不怕宋毅发难自己，他这么护她，无非是她还有一定的用处！

宋少恭突然回过来，难得干净展颜一笑：“放心，我是站你这边的！纵然天下的人都讨伐你，我亦都会站在你这一边！”说完，就跳下车朝帝辇走去。

凤未央愣住，不自觉地抬起头来看着厚重的帘幕摆动，还隐约能看见宋少恭潇洒的背影。

突然，鼻子酸酸的，嗓子眼更是火辣辣地难受，便吸了吸鼻子，继续趴在桌子上推着那只不倒翁，以掩饰自己的情绪。

前世根本蠢到没朋友，即便自己身陷囹圄，处处被人打压和陷害，又何曾有人说要站在她这一边，说要帮她一把？

这也是来长安入宫这么久，唯一能从旁人身上感受到关爱。也有可能刚才收到了一些委屈，此刻听到这句话才会有些小感动！

头顶上，突然有只大手抚摸下来，凤未央愣了愣，而郭宇明更是愣住。竟然不知不觉把手伸了过去，也许潜在意识里一直想这么做吧？

“那个不倒翁你若是喜欢……”

“未央从不夺人所好，郭五哥哥你也是知道的。”凤未央没有动作，等着那只僵硬的手伸回去。

郭宇明歪着头一笑，好多年没听她喊郭五哥哥了，把手收回去前还揉了揉她那温软的刘海，笑道：“无所谓，反正这小玩意是少恭的。”反正他也就是随口一问，向来他送她什么，她都不会要。

凤未央不在意他的戏耍，喊他郭五哥哥无非是化解刚才的尴尬，小时候两人确实有情分在，两家又是百年世交，总不能说生分就生分的事。

“攸远侯这一去回话，你可曾怕皇上治你的罪？”毕竟人是他掳过去的，凤未央可什么都没做。

还是那一张眉目含笑的脸，淡淡地道：“可有谁亲眼目睹是我所为？无凭无据不好拿人吧！”就连当事人也是稀里糊涂不清不楚，郭宇明可不见得还有谁能出来指认他！

“可你确实出来找我来着，你有作案的时间。”凤未央拨弄着娃娃头不倒翁，颇置身事外地道。

“可我没有动机不是？何况那个张三还是李四的又不是我带进来的人，身正不怕影子歪，央央都不怕，我又能怕到哪里去？”郭宇明也不妨提醒她，到底是谁的主意。

凤未央用力把那小玩放倒，咕噜噜地原地打圈在直起腰看向他，没趣地道：“左右这事国公府已打住，论追究咱也不怕！你也说了，那个李三又不是我们引入国公府的，谁铸下的因，吃下的果，一切怨不得我们！”

这时，厚重的帘幕被人掀开，一身寒气的宋少恭窝了进来，外头确实冷得哈气成冰。

看着桌子上那只已倒下去的不倒翁，玩笑道：“是不是这小子又惹恼你了？你们两个倒是前世冤家！”

“不可能！”

“怎么会？”

二人不约而同地反驳宋少恭的话，惹得宋少恭意味深长地笑出声。

可马车没有继续往前走，宋少恭抿了抿嘴对凤未央说道：“你下去一趟罢，外头有人等着见你。”

凤未央微愣一下，转而逐笑颜开地躬身出去，居然鞋子都忘记穿上就跳下满是碎石的路面，转着头左右环顾一遍，双目才锁住那个气宇轩昂的人。

宋志轩牵着马站在外车几米开外，看见凤未央未穿鞋的脚朝自己一路跑过来，他便放下手中的缰绳快步迎上去，一把抱住没穿鞋的人儿，一脸正色地道：“为何鞋都顾不得穿？受伤了怎么办！”

也不知是被人抱在怀里，还是迎风跑太急的缘故，凤未央脸色薄红地道：“我还以为就见不到你了呢！”

宋志轩一时好气又好笑，但还是必须严肃地道：“说的什么话，又不是生离死别。知道皇上已离开国公府，我便是前来复命交回玉印，也是想看看你！”接过何振递过来的棉布绣鞋，也不怕影响，便蹲下来给凤未央穿上。

凤未央看着低头给自己穿鞋的男人，心情一时莫名地道：“宋郎，你能不能听我的劝，暂时离开长安。”

宋志轩抬头向上看，拧眉地道：“可是不经意听到什么了？”宋志轩环顾了一下四周，好在这里已靠近皇城行人不多，便继续低头替心爱的女子穿上鞋，才站起来道：“如今你名义上是皇上的义妹，常在皇上身边出入，纵然听到了什么，你也要当作未听到！”

凤未央拉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脑袋用黑漆漆的双眸看着他，“我懂你的话，可是……可是你就不能先回金陵吗？”凤未央心头从国公府出来，心头就开始聚起一层层的阴霾，总觉得要变天了。

宋志轩目前是个儒生身份，贺知章那群人多有不安份，就怕宰相朱克义会什么时候拿他们开刀，撼动魏室国本！

宋志轩挽起她耳边一缕被寒风吹乱的青丝，哄道：“身为魏室子孙，身负一份匡扶社稷的责任。我留守在长安，其一也是想出仕为朝廷效一份力；其二你还尚在宫中，我岂能扔下你独自一人回去？”

宋志轩说完，便从怀中掏出一串佛骨手链给凤未央戴上，“这是我上灵禅寺给你求的金刚菩提子手链，你带在身边以求护你平安。今日是你的生辰，唯独能送你的也只有这串手链了。”

凤未央知道这十四颗金刚菩提子的宝贵，金刚菩提子树在北方极为罕见，唯独在灵禅寺存活一棵常年享受香火的金刚菩提子树。

这株金刚菩提子树很古怪，百年才开一次花，结一次果。而且果实极少，做成的佛珠更是备受勋贵追捧，奈何是不可遇也不可求的之物，有市无价！

宋志轩为了这串佛手链，必然费了不少心思，可东西再珍贵也珍贵不过他对她的那份心。

凤未央很珍惜的把它藏在袖口里去，亮晶晶的水眸看着眼前的男子，一个劲地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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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63章 结发

“好了，皇上给你我的时间并不多，你也该回去了。宫中人心险恶，你务必要保重自己！”宋志轩心情也一时不是滋味，不是没听闻她前些日子在宫中的凶险。

好在当今皇上不是向坊间所传的那样昏庸荒淫，而他刚才自己去交回玉印时，宋毅更是吩咐他上前叙话，亲自向他承诺会保护好凤未央，会让一个完整进宫的人，完整的出宫去。

只是，时间上还不允许她离宫，所以凤未央暂时不能离开宋毅身边，也不能跟宋志轩一同回金陵。宋毅说到最后，话语之间也透露着期许，就是希望分散天下各处的魏室子弟，能坚守昔日高祖皇帝打下的江山。

这一通肺腑之话，宋毅也算是把匡扶魏室的希望，同样寄托在才情横溢的宋志轩身上。他看得出宋志轩眉宇间的璀璨星月，将来必定是个不凡人物。

凤未央转身走了几步，还是向何振借了刀取下一绺青丝，然后回身交给宋志轩：“一寸同心缕，百年长命花。这辈子不管是生是死，央儿都要与宋郎生死相依。”眼眶有些微红，可为了不让他看见自己落泪的模样，凤未央提着裙摆便转身离去。

女子的裙摆摇曳生花，不论是车里车外的人都把这朵花尽收眼底。

宋少恭的辆马车内，很快消散少女弥留在此的馨香。

宋少恭有趣地推着不倒翁，有一搭没一搭的问向又是发呆的人：“趁她还不完全是别人的，能抢的时候就去抢，这辈子的遗憾很多，唯独感情这项缺憾不能有！我可是过来人，别不听劝！”

很意外，一直眉目含笑给人如沐春风的郭宇明，此刻淡去一身的春风佛人，眉宇渐渐微皱成了一个川字。

宋少恭没有去看某人的变化，而是呢喃念了一句：“绾发结同心，生死共相依。”念完，发现嘴角凄苦一片。

“凤未央是个好女孩儿，也是个聪慧果敢的女子，虽然她确实很像已故的婉柔，这是我和他都无法否认的事，自然也包括许多人！否则，太后岂会默许凤未央入宫，还不是觉得亏欠儿子一个女人！”

“但凤未央确实值得你去争取的一个女子，而我跟他都已失去争取的资格，这一点你应该明白。”宋少恭用眼角余光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挚友，不妨把话说得更直白。

像是像，但永远不会是她，不会是已故的上官婉柔，当年即将成为怀帝的皇后！

他跟宋毅，不能再自私绑住一个像极她的女子留在身边，已犯过一次致命的错误，就不能再犯第二次！

所以，当听到穆倩莲对凤未央使坏时，宋少恭没来由地冒起一股怒气。他欺负的人，绝不容许他人来欺负，无论是天皇老子，他宋少恭也不放在眼里！因此，他才会在国公府里口出句句逼人的话。

“我的事，什么时候到你来管了！”郭宇明整个人仿若置身于黑暗中，看不清面目表情。因为卸去眉宇间的笑意，整个人变得阴暗可怖！

这才是真正的他，一个不带着假笑面具的郭宇明。

宋少恭眯笑着张脸回过头去，一点也不畏惧看向他道：“鉴于你当年的忠言，今夕我不过是做着你当年之事，有何不妥吗？”忠言总会逆耳，何况这样一个自命不凡的男人，何曾需要人来教他如何去做？

帝辇这边，凤未央这个不受待见的小宫女，自然没有人来服侍她上高高的马车上。

正准备奋力爬上宋毅的马车，便看见里头伸出一只厚实的手掌来，能感受到所散发出来的热度。

“怎么，朕伺候你还不领情？莫要跟朕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话，骂人头头是道的你会在意这些的迂腐世俗？！上来吧，我的好义妹！”不等她答应，宋毅就上前一步把她拉入车厢内。

岁末了，天气也愈来愈冷了。

刚才确实是自己出言不逊，也不知道宋毅到底对国公府穆倩莲那件事了解多少，此刻马车缓缓启动回宫，她便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垂眉颔首地不吭一声。

宋毅看着乖巧如小猫咪的凤未央，鼻子哼笑了一记，便掀开马车窗帘向外看去，便见不远处的一个男子，久久看着手中一绺青丝出神。很快，男子也把自己头上的一绺青丝割下，两股青丝相互绾结缠起来，以誓结发同心。

重重的放下帘子，闭上眼聆听阊阖门大开的声音。当年事当年心，可如今他们绾发结好的画面，深深勾起宋毅绵长的思恋。

闭上眼，宋毅不过是阻隔住往事的哀凉侵袭，却阻隔不住当年阊阖门为她大打而开的声音。

皇后第一次入宫，迎接她的凤辇必须从阊阖门而入。天子回宫，亦同从阊阖门而回。而臣下王侯，一律只走偏门入宫。

“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宋志轩看着手中的两股缠绕一起的青丝，再仰头看着逐渐消逝成一点的马车，深深握住那珍贵如宝的青丝誓言，一个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皇宫里的日子是清冷的，哪怕今日是除夕。

自从今年下了第一场雪后，宫里就一直笼罩在银色的世界里，有的时候还分不清白天与黑夜。

而当今皇上的病情，也愈来愈糟糕了。凤未央都怀疑，宋毅会不会熬得过开春。

冰天雪地里，凤未央怀里捂着一个小食盒，一路朝紫宸殿小跑，可每跑一步心就堵得慌。

正因为如此，脚下不慎一滑，整个人扑倒在地。而怀中的食盒也洒了出去。圆滚滚的枣泥糕全滚入雪堆里，寻不见踪迹。

凤未央气得坐起身来，并不断埋怨自己怎么这么笨，走个路都能摔倒，还把辛苦一个晚上的枣泥糕全弄没了。

越想越气，眼泪竟然扑簌簌地掉落下来，发泄多日来积压的情绪。雪很大，只听见落雪的声音，而听不见她落泪哭泣的声音。

她不想宋毅死，真的不想他英年早逝！他才二十二岁，正是年华正好的时候，这么早就离开这个人世，论谁都会心有不甘！

可宋毅自从那次出宫回来后，身体每况愈下，凤未央却束手无策！

她只恨当初为何不能说服他，让她为他疗毒！现下已错过最好的时机，她与钱忠明再有心挽救，也是回天乏术！

宋毅是真心待她如妹妹一般，亲厚宽容。他没有兄妹，所以把手足之情在这一个多月里，都给了凤未央！

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匪报也，永以为是好！这是凤未央做人的原则，他人对她好一分，她就会还他人十分。

可此刻她帮不了宋毅，只能坐在地上嘤嘤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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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送药

前面突然伸出一只手来，刚过十四岁生辰的凤未央，粉拳揉着双目怯怯抬起首，可背着光看不清对方的面目，只看得见他雪白的貂裘裹在肩上。

“莫哭了，地上很凉。”郭宇明眉宇一贯如此地含笑，可瞳孔隐隐跳跃的星火，夹杂着些许心疼，和些许无奈。

凤未央错开他的手，自己麻利地爬起身，顾不得手掌上的擦伤，一心到雪地里寻找那些搀和了药材的枣泥糕。

宋毅的病不能私下用药，太后那边时刻防范着，加上病如山倒，宋毅一时什么也吃不下，逐渐瘦如枯骨。

凤未央可谓绞尽脑汁，终于想出这个办法，便是把能延缓他体内毒素发作的药物，和入枣泥里做成开胃的糕点，这样既可以进食，也可以悄然服药。

如今要全滚入雪堆里了，一番心血岂不是白费了吗？不行，非得一颗颗不落的寻出来。

可人却被一只大手拉住，眉宇淡淡的郭宇明道：“还是我来吧，你手都受伤了，再冻住估计是要长冻疮。”何况他的记忆力很好，每一颗落在哪里，即使被大雪覆盖住，他都能一一找出来。

郭宇明是看着凤未央从那头的长廊一路小跑过去，自然也把她的摔倒看在眼里。不多时，满满一食盒的枣泥糕全被装了回去，而且滚入雪堆里也脏不到哪里去。

凤未央破涕为笑，难得对郭宇明展露真心实意的谢意，对他的隔阂也没那么大了。

郭宇明嘴角微扬，轻声笑道：“快去吧，我随后会与少恭前去探望龙体。”

“嗯。”凤未央点了点头，重新把食盒搂在怀里，尽量把枣泥糕捂去寒气，这次可得小心地上的冰霜，切莫再滑倒了才好。

看着女子离去的背影，嘴角处的笑意淡了下去，弯弯的眉目也变直，脸上的森寒连此刻的风雪都盖不过去。

宋毅就算熬过了除夕，却也撑不过元宵节！这一点，郭宇明心中很清楚，那自己的谋划也得加快脚步了。

“小姐，你的手？”辛月看见凤未央手上的伤口，微蹙眉地问。怀帝身边没有可靠的人，凤未央索性就把辛月留在紫宸殿守着。

此刻，凤未央也顾不上自己，把食盒里的枣泥糕交给辛月，“我去看看皇上，月儿你想办法弄温热一下里头的枣泥糕，松软了皇上才好咀嚼入食。”

魏怀帝躺在床上，面色毫无血色，眉头紧锁着显然睡得很不安稳，可见备受体内毒素的摧毁。

“婉柔……婉柔……”宋毅不时呓语少时恋人的名字，一个名叫上官婉柔的清奇女子，也是显赫一时的大司马将军上官彦云的女儿。

凤未央听过这个女子的故事，也从红袖招了解到宋毅、宋少恭与上官婉柔的三人恩怨。

这是一个令人心痛的名字，喊到最后，梦魇未能清醒的宋毅，眼角逐渐凝聚一滴泪，晶莹剔透地挂在颤抖的睫毛处，不肯滑落，也不肯蒸发。

凤未央酸了一把，伸出手拂去那滴泪，指尖瞬间湿润冰凉，亦如他们之间的故事消融在她的手心上，心揪痛了一下。

拭泪的手，突然被床上的一把抓住，那力气如此之大，简直要把凤未央的腕骨捏碎。

“婉柔……不要走……不要离开朕……大不了朕不当这个皇帝了……朕宁愿用整个江山换你一世安好……”

凤未央没有喊疼，而是让病床上的人继续握着，自己膝坐在床榻前轻声唤道：“皇上，久卧不利于体，您该醒一醒了，未央刚给您带了点吃的来。”

可一张口，泪却如涌泉。红颜已枯骨数年，仍能令疾病缠身的男子垂死记挂。

耳边隐约传来女子细微的啜泣声，宋毅撑开眼皮，微微侧过头来，眼眸倒映出一个模糊又熟悉的身影。

“皇上，您醒了吗？”眼泪很痒，凤未央粉拳揉着眼睛，看见床上眼皮开阖的男子。

“婉柔，真的是你吗？你可是来接朕走的……“宋毅泛白的双唇，逐渐勾勒出一个弧度，一朵凄惨而耀目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

可双眸，却盈满了温热的液体，视线更是模糊到分不清那是凤未央，还是已故的上官荣婉！

凤未央已顾不得落泪了，吓得赶紧给宋毅把脉，宋毅的神智已开始混沌不清，这不是一个好征兆。

指尖颤抖着给宋毅号脉，脉息紊乱到凤未央害怕，赶紧唤辛月取来银针淬毒，在宋毅身上游龙走穴地各下一针，每一针势必要快准收，一气呵成！

宋毅又逐渐陷入昏睡，可握着凤未央的那只手，至始至终没有松开过。

这时候，赵皓一如既往地按时把怀帝的药端了上来，脸色为难的对凤未央道：“姑娘，可否唤醒一下皇上，该是喝药的时间了。”

宋毅的药，不仅一顿都耽误不得，就连该用的药量一滴也不能少，否则紫宸殿里的宫人们都要被太后罚板子！

可宋毅的身子坏得那么快，便是因为药里的毒性加重了，太后明显是想加速亲儿的死亡。

凤未央走不开身，只好头也不回地对赵皓道：“你把药搁下吧，等皇上醒了后，未央会亲自服皇上喝下。”

赵皓的神色却极其为难地道，“回姑娘的话，太后着实叮嘱杂家要亲自服侍皇上用下这碗药。太后心系皇上，这几天都为了皇上的病向满天神佛祈祷，希望神佛能佑皇上身体康复如初。而且每天的药还都是太后她老人家亲自煎的，杂家若是把药搁下了，便是没能尽到太后的重托，实属恐难回去复命。”

“太后慈母大爱，必能上感于天下感于地，未央也坚信皇上的身子在太后的照拂下，定能很快好起来。只是皇上刚犯病睡下，难能睡得安稳，实在不宜吵醒。这药并不争一时一秒，未央师从过名医，尚且晓得药理分寸。公公若是不放心，便留下来一同静候皇上苏醒，到那时把药再热一热即可服用！”凤未央耐着性子跟对方耍太极，一不想推醒宋毅，二不想宋毅再喝这药，毕竟多喝一滴，多催一分的命。

“姑娘，这不大好吧，这凉了再热过的药，药性难免会持减，而阴阳五行事关人体机理，太医们向来万般叮嘱药时切不可紊乱。如今姑娘却阻挠皇上按时用药，皇上的身子若有个什么万一，这样的大罪，杂家万万担待不起啊。”赵皓渐渐提高嗓音，一张似笑非笑的脸缓缓说着。

凤未央厉眼扫过去，眸子星寒令人惊惧，同时声色俱冷地道：“你担待不起，那便由我凤未央来扛这罪责！药，你要么放下，要么端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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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有毒

一直高抬起下巴看回话的赵皓，此刻接受到对方如利刃的眼刀子，心中竟陡然升起丝丝恐惧，但比起太后那边的责罚，岂能怕眼前这个小姑娘了去！

“姑娘不过是皇上口头上的义妹，并未经礼部真正册封昭告天下的县主。太后也是爱子心切，更是一片赤诚感天动地，姑娘该注意自己的身份才是，岂好随意拂了太后爱子之心，还害得皇上不能按时服药亏损龙体。毕竟人微言轻更要审时度势，何须违逆太后落得没好果子吃，反而还累及家人跟着你一齐受罪呢！”

赵皓说着，就朝身后的徒弟使着个眼色，让他们端上药随他一步步靠近宋毅的床榻。

“怎么，你们是想来强吗？即便唤不醒皇上，你们还想把药强灌下去不成？”凤未央身子冷如石柱，一双可以杀人的目光看向逐步靠过来的赵皓一行人。

“姑娘真爱说笑，哪有人熟睡了会唤不醒的呢？除非人死……”赵皓很快住嘴，岂可咒当今圣上死呢？赶紧呸呸呸几声后，继续道：“姑娘，还请行个方便，杂家好服侍皇上用药。”可凤未央整个人偏偏挡在前面，他们根本就近不了怀帝的床榻。

凤未央双唇死死抿成一线，冰寒的眸子森冷剐人，可眨眼之间，凤未央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端过托盘上那碗药往旁边一摔，“砰”的一声脆响，盛药的玉碗一下子撞在雕花纹龙戏珠的汉白玉石柱上，碎屑一地！

药汁，立即晕染开一朵青绿色花朵，妖冶而凄美。药香，更是一时弥漫整个大殿，把寝殿内紧张的气氛撩拨到的最高点。

赵皓一行人愣得回不过神来，良久才冲着凤未央大声尖叫道：“凤未央，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打翻玉碗，洒了皇上的药，更是坏了太后的一番苦心！来人，把罪人凤氏拿下，投入死牢听候太后懿旨发落！”

可还没等赵皓说完，一把泛着冷银寒光的长剑，便悄无声息地搭在他的脖子上，令他一时不敢乱动乱喊。

女子的声音不带感情，缓缓地道：“最好别让外头的侍卫进来，否则你的人头立马不保！”

女子一身的杀气，并不是说笑。

赵皓自是怕极了，但还是要硬着头皮道：“姑娘，您拿住杂家一个宦官有何用？外头的侍卫可不会顾及一个阉人的死活！您若识趣，就随杂家去向太后老人家请罪，毕竟你是皇上亲许的义妹，名相凤歌之后，指不定太后会网开一面，尚且念在你年幼不知事，会放过你一马！”

凤未央听完这一席话，面上仍是无任何的表情。辛月放佛收到讯号，就紧了紧手中的剑，立即在赵皓的脖子间呈现出一抹殷红。

赵皓顿时吓得大气不敢出，想不到对方是来真的，这多一句话就会加一份力度，此刻温热的血液正沿着脖子而下，十分黏痒。

而手底下那几个小太监更是无用，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且瘫软在地，一时也没料到这两个小宫女，一个是杀神一般的修罗女，一个是气场不亚于贵妃的女子，二人轻而易举就震慑住紫宸殿上下一干人等！

可门一干等带刀外侍，闻见声音就早已持刀闯入内。

乍然一看，一名宫女居然手携利刃架在赵总管脖子上，而另一位宫女则冷眼环视所有人，星冷的眸子让人不寒而栗！

禁军统领罗成立马抽刀指向辛月与凤未央，粗声喝道：“大胆，竟敢在皇上寝宫手持利刃，还劫持宫中总管，尔等还不快快缴械伏诛！”

罗统领边喝道，边暗暗心惊：那个桃红衣裳的宫女好大的气场呵，小小身躯蕴含这么大的能量，一身漠视生死如蝼蚁的气势，竟能震慑住整个紫宸殿！到底是什么力量支撑着她，让她这般有恃无恐……

随着凤未央那一双震慑众人的目光迎向罗统领时，他不由得咽了咽干涸的喉咙，可还是硬着头皮与她对视，继续沉声喝道：“没听清楚？缴械伏罪尚且还有活路，可尔等敢反抗，乱剑之下可留不得你们全尸！”

凤未央冷哼一声，道：“罗统领，我们于御前藏刀拔剑已是死罪，此刻缴械可还有活路可言？”缴械不缴械的，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今日的凤未央，可谓是全部豁出去了。

“月儿，把剑收回去。”凤未央却出乎众人意料地吩咐道。并且那个名叫月儿的女子也不问缘由，立马把佩剑收回去并退到凤未央身后。

冰冷的利剑离开赵皓的脖子后，赶忙松了一口气，然后刻不容缓地退到罗统领身后，阴沉着声下令道：“还不快把这两胆大包天的女子拿下，皇上还在她们手中！”一顶可以株连九族的帽子，赵皓顺势而下地扣在凤未央的头上。

凤未央也不示弱，立即反驳回去：“赵皓，你休得血口喷人！皇上尚且病重之中，分明是你这个阉人假借太后懿旨，强行灌药毒害当今圣上，你说你到底受什么人指使，才胆大妄为地来谋害大魏皇帝？！”

谋害皇上可是大罪，这句话任谁都担当不起！

何况凤未央一语双关，直接指向赵阉人身后的太后！

凤未央一副大义不屈的模样，再次冷眼扫向罗飞虎脆声喝道：“罗统领若是不信，大可去检查石柱地下的药汁，看它是否含毒！”

罗统领本就不喜这个阉人对自己发号施令，但此刻听到石柱脚下的碎碗淌着的汁液有毒，当即眼神幽暗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赵皓，犹豫之下还是转身朝那根龙纹盘旋汉白玉石柱走去，并从怀中掏出几粒碎银丢入一小碟还残留许多药汁里面去，居然滋滋地冒出黑气来，恶臭不可闻！

“真的有毒！！！”罗统领当即起身剑指赵皓，以及其身后一群瑟瑟发抖的太监们，怒喝道：“来人，快把这一干等送药的阉人悉数拿下！”

“怎么，怎么会有毒？”赵皓不愿相信，急忙辩解道：“肯定，肯定是这丫头动的手脚，罗统领你可不能不分黑白乱拿杂家！”

“都带下去，交由慎刑司一一拷问！”罗统领已是极度不悦了，往日里最讨厌的就是这些仗势欺人还缺根把子的狗奴才了！

“罗飞虎，你可不能抓杂家，杂家可是太后的人！”赵皓奋力自救，不得不搬出太后来，“杂家可是替太后送药的，试问太后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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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66章 妖女

凤未央却把话抢了过去，“好大的胆子！死到临头了竟还敢污蔑太后，难道赵公公可是暗指太后才是毒杀皇上的幕后正主吗？！”

此话一出，又是吓住所有的人，而且一时间竟无人敢有何动作！仅仅的只言片语，牵扯出来的讯息就已足够震碎所有人的心脏，此时此刻凤未央的这一席话，难道令在场的侍卫内监宫女们还不够震惊错愕？只怕连听下去的胆子都没了吧！

这个女子，一句话就把当今最为权贵的两个人都牵扯进去，一语解开母子面和心不合的画面！

凤未央也是憋着一股子的怒气，虎毒尚且不食子，世间还尚未见过有这样一位狠毒的母亲，一心只顾手中的权势，而弃亲子性命于不顾！

太后，你不是要自己的儿子死吗？你既不顾母子情分，欲置怀帝于死地，那你就背负下这鸠杀亲子的罪名吧！

“什么？！！”安宁宫中，一袭锦缎金边双凤衔珠紫华服的老年妇女，一掌拍在凤案上，青筋凸暴地喝道：“好一个凤未央，居然刚与本太后作对，哀家是看她凤家百年间于金陵地界太过安逸了吧！”

朱慧兰说着，就要起身摆驾紫宸殿！

“太后息怒，”韩招远冷静上前劝阻，“太后，您此刻不宜前去趟这浑水。”

朱慧兰怒目着双眼，气鼓鼓地道：“脏水都泼到哀家身上来了，哀家岂能在此坐以待毙？！若任由那个大胆妄为的丫头继续胡言乱语，估计哀家就犹如过街老鼠，人人而诛之后快！”

“可是太后，左右脏水都已泼下，咱们此刻过去发难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其实，并不用安宁宫出面，太后何不如按给她一个妖女惑主的名头，再由殿外头候着的文武百官去声讨她呢？”韩招远轻声细语低地建议道。

总口铄金，纵然凤未央的口舌多厉害，也抵不过满朝的文武百官。

如今凤未央赖着紫宸殿不出来，皇上更是昏迷得无知无觉，外头的大臣内侍于外求见，却无一人可入殿内。往好的说她是忠心，往坏的说她是挟主，一旦太后让她坐实后者，挟主以令诸侯的罪名，就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她的贱命！

“也唯有此了，”朱慧兰点了点头，但还是狠狠心地道：“去传太医，就说哀家被紫宸殿那个妖女气昏厥了过去！”除了作秀，无疑是要把整个太医局的御医都传来安宁宫候着，纵然紫宸殿那边有何不测，也休想要一个太医前去诊治！

太后也是深知防民之口，如同防川。

如果此刻让凤未央作实她鸠杀亲子，以谋朝政，那天下岂不是四处起兵讨伐她吗？还有魏室各个封地的王侯贵列，岂会放过她朱氏满门！

她是加重了药量，可还不至于就让宋毅立刻去死！毕竟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如果他还是像以往一样昏庸不理朝事，太后断不会让自己的亲儿子这么英年早逝！

可如今他正密谋之事，正是触犯了自己的逆鳞，触及朱氏一族的利益。那她不得不狠下心去，母与儿的生死搏斗，最终只能有一个人可以活下去。

但宫廷政变不是一朝一夕，还需循环渐进。首要的就是先剪除朝中那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而首当其冲的就是有兵权在手的穆国公，他才是保魏派的砥柱人物！

这几日正借着穆国公管辖下属无能、治府不严等条条弹劾罪状呈上来时，谁能想到皇帝的身体竟坏到这种地步，垂危消息不胫而走。

明明加重的药量，只会让皇上的身子越来越虚弱罢了，岂会知道一时诱发沉积多年的毒，迅速蚕食他体内的各项机能，一倒不起！

人已病发，宰相便与太后一番思议后，还不如一鼓作气让怀帝让位，再从各地宗室内挑选一位幼主登基，朱氏一族继续把持朝政！

所以，当今皇帝垂危，太后病倒，为了江山社稷，便有百官集结于紫宸殿外，只为求下一任君王的遗诏。

宋毅还未坐实药石罔效，他们就这样着急地来求玉印遗诏？凤未央心头阵阵冷笑！

“金陵凤家幼女，罔顾朝纲，藐视王法，公然携带利器出现皇帝寝宫，如今帝垂危，百官不得谒见。”

殿外头，百官议论纷纷，着实担心怀帝在里头的情况。

“凤姑娘，您还是跟在下出去吧，百官们有事要奏见皇上！”侍卫统领罗成好言相劝，毕竟外头的官员都吵着要拿下里头的妖女，却又都不敢进来。唯有对罗统领颐指气使，让他带侍卫入来擒人。

凤未央还是保持原有的姿势不动，气势未减地道：“百官要面圣，不是帝不见，而是皇上尚病卧床榻，此刻不能接受百官谒见！”

说什么面圣，百官平日里有事启奏，不都找到安宁宫去的吗？再不济，不是还有一个宰相，何大事非得无实权的皇上来做决定！

说到底，还不是太后与宰相的把戏，故意煽动百官围堵整个紫宸殿，还高喊什么清君侧，斩妖女！

放眼朝中，所有人心中都很明白如今的局势，身为禁军统领的罗成自然也清楚，此刻也不想多说什么，便直言道：“姑娘，你的仆人手握长剑出现紫宸殿，便已是重罪。此刻若缴械跟在下出去，在下还会向上求情，免除金陵凤家的连罪！”

凤未央有没有劫持宋毅，眼前的禁军头领、大内高手的罗成心中更是清楚！

所以，凤未央不妨直白地道：“哼，罗统领若真有心拿下屋里俩小姑娘，便早已动手！然而此刻您说再多也无用，未央已是骑虎不下！您若实在不愿动手，那就出去转告外头的文武百官，谁想面圣，谁便进来，凭凤未央一己之力根本就阻挡不住任何人！”

可凤未央保证，皇帝未醒之前每进来一个大臣，她凤未央就让这个大臣爬着出去！

罗统领望了眼凤未央身后的怀帝，再看向凤未央时眸子却微眯成线，当即拔刀指向凤未央，“那就别怪在下无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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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出锏

辛月眼见下边一干等侍卫手持利刃要冲上来，赶忙仗剑把凤未央护在身后。而罗成也知道，只要拿下眼前这位持剑的姑娘，那么弱小的凤未央便可轻易拿下。

“辛月退下，皇上尚在我们身后，所谓刀剑无眼，即便让他们上来谅也不敢我们分毫！”凤未央阴沉着脸，大胆的让底下的带刀侍卫上来。

让自己的侍女退下，岂不是要束手就擒吗？可罗成千斤重的一颗心却没有轻松下来，反而觉得没这么简单那。

但不管如何，对方肯让持剑侍女退下，顶着万般压力的罗成，此刻也只能顺势而上，喝了一声“上去拿人”，就领终将一呼而上，只需注意兵刃莫伤及龙床上的人即可！

“我看谁敢乱动一下！”凤未央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物，一柄缠着黑布长长的类似兵器，正指着底下黑压压的侍卫。

凤未央凛然都开缠绕的黑布条，赫然露出一柄节节垒砌的精钢玄铁物什，对禁军统领罗成冷艳笑道：“罗大人，可认识此物？”

女子的笑，犹如朵朵盛开的蔷薇花，娇艳而带着利刺！

“亢龙锏！！！”罗成心头仿佛被钝器重重一敲，整个人懵在当场！

可多数侍卫并不识得此物，便面面相觑下只见统领达人止步不前，面色发白！

凤未央双收高高托举手中的亢龙锏，如神一般睥睨下面众人，高声喊道：“见亢龙锏，如见高祖皇帝临世，尔等还不跪下？”

亢龙锏，凤家大名鼎鼎的亢龙锏！魏高祖时期独一无二旷古兵器，独独赐予当年治世名臣凤歌，而他的后人此刻正持着亢龙锏，出现在紫宸殿中！

上敲昏君，下诛奸佞。

一时间乒乒乓乓声，侍卫手中的刀具全部扔在地上，赶紧跪地高呼：“高祖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魏王朝正是魏高祖一手打下的天下，他是一个传奇人物，一个令人称赞的圣仁之君，一生事迹均记载在册，他是无数从军之人崇拜的偶像。

那柄亢龙锏，正是伴随高祖皇帝取得天下的名器，而这把兵器不重在杀伐，重在号令天下百万英雄！

如今亢龙锏在凤未央手中，单凭高呼出高祖皇帝与亢龙锏，就能令在场所有人无不卸甲跪地叩拜。

紫宸殿里头的高呼声传出，立即震惊外头百官。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难道皇上已经醒来了？那百官是不是就可以撤下了？天寒地冻还飘着鹅毛大雪，再多站几个时辰，别说人了，鬼都熬不住！

奈何迫于宰相的淫威，文武百官才不得不聚在殿外挨冻，不时高呼讨伐凤氏妖女的口号。

罗成灰头土脸的出来，唯独不见里头的妖女被拿下，为首的诸位大臣脸色黑入锅底，当即呵责道：“罗成，怎么回事，为何还不拿下里头惑主的妖女！”

罗成微微抬起来头来，一把镶嵌五彩宝石的宝剑仍在地上，对一干等大臣冷声道：“爱谁谁进去！”说完，就领着身后的队伍整齐退下。

“罗成你……”工部尚书气得直指着罗成离去的背影，“你什么态度！”而百官们看着侍卫兼禁军统领的罗成领兵退走，一时面色大骇！

那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能令罗成败兵而走！

有人看着地上的宝剑，凉凉地道：“里头不过是俩黄毛丫头，双拳难敌四手，咱们一帮大老爷们难道还干不过吗？”

“崔尚书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您先领头进去啊？”三品门下侍郎倒是捏着嗓子，阴恻恻地回以一句。

兵部尚书崔永鹤长袖一甩，鼻子哼了一声，“进就进，但好歹都一起进！”

并不是高看里头的两个小丫头，只是朱宰相都说了，百官们只需围堵在殿外，并未说一定要闯入寝宫。

听闻里头的凤氏口齿犀利、能言善辩，不仅登门辱骂过穆国公，如今还乱泼脏水给永安宫的太后，此刻若是一窝蜂的涌进去，指不定还得从那小丫头嘴里落得个什么样的骂名！

再说了，也不知道里头的情况，刚才罗成还是丢盔弃甲的走人，谁敢无端冒这个险？百官中为首的六部尚书都是你看看我，我瞅瞅你，互相推诿着始终无一人敢领头入内！

说白了，如今殿外这群文武百官都是趋炎附势、贪生怕死之人，忠臣或有远大抱负的官员，早已被铲除异己的朱宰相挤走。

“怎么一回事，听闻罗统领都被妖女撵了出来？”一个靛蓝缎袍的男子大步走来，凝眉抿唇穿过百官。

此人姓朱名曦，乃朱宰相的大儿子，西北镇远大将军！

若要发动宫廷政变，朱氏一族必须有兵力，而西北镇远大将军朱曦，早在十天前就马不停蹄的赶回来。

听闻百官围堵紫宸殿，这个朱曦连朱府都没回，直奔皇宫里来。

朱曦随手一点为首的几个大臣，冷脸吩咐道：“你你你，都进去看看是什么情况，皇上还在里头生死未卜，不能任由两个小宫女把持着！”

这时候一声悠扬的女声响起，“区区两个小女子就唬得你们不敢向前，这顶乌纱帽本宫看你们都不想戴了！”

众人回首看去，纷纷下跪行礼：“叩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

朱曦上前一步搀扶住朱常薇的手，笑道：“天寒地冻又飘着雪，姐姐如何来了？”

朱贵妃轻瞥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凉凉地道：“皇上病重，我乃他的贵妃，岂有不来探视之礼？”

虽然太后有下令各宫妃嫔不能前去紫宸殿探视，可朱常薇毕竟是太后的侄女，六宫嫔妃之首，她若过来探望宋毅，底下的那些奴才自然不敢多加阻拦！

朱贵妃眼中闪过一丝暗色，抬脚就往殿内走去，却被底下众大臣移步挡住，“还请娘娘止步三思，皇上寝宫里头正有持剑凶徒，娘娘凤体尊贵，切不可冒险入内！”

“那你们就给本宫进去把那个妖女锁拿出来，本宫的夫君在里头生死垂危，你们却只会围堵殿外，大魏王朝到底养你们有何用？”说到底，朱常薇还是对宋毅有一定的夫妻之情。若当年没有上官婉柔一事，皇后这个位子早已是她朱常薇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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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68章 罗成

朱贵妃说完就要抬步前行，底下为首的二品门下省侍中大人却赶忙道：“贵妃娘娘稍安勿躁，还是让臣等先带侍卫进去看看，娘娘再入来也不迟。”

朱曦倒是踢了底下大臣一脚，“还不快去！”

三省六部的官员，官品由高到低挨个进去，可是……

可是没过三分钟，一片杀猪般的嚎叫声从里头传出，随后这些官员很快如潮水般涌退出来，并且很多人脸上都挂着彩，就像约好了一样开起染坊！

朱曦两姐弟顿时阴沉下来，由性格粗犷的朱曦怒目圆瞪地道：“怎么一回事，尔等才进去没几分钟，出来就成这般猪头模样，你们都是干吃饭不长力气的吗？”说着，衣摆一甩就抬脚准备冲进紫宸殿内。

“将军，万万进不得啊！”有大臣哀嚎起来，“里头的人可是金陵凤家之女，她手上……手上可是有高祖皇帝御赐的亢龙锏啊！”

“亢龙锏？”朱贵妃口中呢喃了一句，不由得抬眼看向自己的弟弟朱曦。

朱曦脸上的线条顿时冷硬起来，从军多年的他自然听过这柄追随高祖皇帝取得天下的神兵利器，当年这柄亢龙锏便是赐予辅佐高祖皇帝治理天下的宰相凤歌，高祖皇帝还金口玉言定下凤歌后人执此锏，可官拜御史中丞弹劾百官，若朝中有奸佞祸乱朝纲，加之皇上昏聩无能，那柄亢龙锏便可上敲昏君下诛奸佞。

两百余年了，亢龙锏一直沉寂于凤家从未问世，如今却在这紧要关头出现，多少会惹人震惊！

刚才进入的那波官阶最大的官员，凤未央等的就是他们的入来，高举着亢龙锏喝一声高祖御赐之物在此，然后不由分说地就对他们一顿乱揍，敲得他们还大气都不敢喘，一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吓得后面刚迈进半只脚的官员们惶恐后退。

亢龙锏，打在帝身是昏庸，敲在官身是奸佞！

大殿里头的女子分明是蛮不讲理些，不问是非缘由就是一棍敲下来，落谁身上谁就是奸邪佞人，那些外头官阶低下的官员，哪里还敢进去找晦气，明哲保身都还来不及呢！

此刻，寒风中冷得直哆嗦的百官们更是噤若寒蝉。

一柄旷世神器，此刻别说是敲碎百官们的头盖骨，就是里头昏庸无道的魏怀帝纵是死在里面，满朝文武都没人敢拿凤未央怎么样！指不定天下人士还会高呼喝彩，打得好，杀的秒！

突然，一位面若寒霜的女子冷冷走出来，看着台阶下黑压压的一众文武百官，声音如寒风般冷冽地道：“我家小姐说，底下还有哪位官员要谒见圣上，大可入殿内！”

“吱呀”一声，紫宸殿的门大敞而开，恭候众人入内！

生命诚可贵，声誉价更高——别说是请了，就是拿刀架在脖子上都没哪个官员敢入内了。

可辛月的视线往左边一扫，赫然看到一位银色战甲在身的男子，身躯一震之下立即握紧双拳，眼中锋冷的视线立即化作利刃直剐向对方！

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当年领兵抄了那个男人的家，京城第一世家从此陨殁世人眼中！并且，当年知道端木家族尚有余孽残留，朱曦还曾一路领兵东去追杀，而辛月脸上的那条丑陋的剑痕，正是拜此人所赐！

“月儿，回来！”里头，悠扬传来一句如琴瑟悦耳的声音，简直让人闻其声想见其人。

若不是凤未央出声唤回辛月，估计辛月会一个忍不住拔剑上前！无奈下，辛月只好收回冰冷的目光，一身寒气地回了殿内。

“她是谁？为何看你的目光满满的滔天恨意！”朱贵妃凭借女人的直觉，能接收到辛月目光里的讯息。

朱曦是觉得身影眼熟，但是就想不起来对方是谁。

西内苑，芳雨阁。

两个围炉而坐，悠闲烹茶下棋的男子，仿若一点儿也不关心内朝此刻剑拔弩张！

“这么安静，估计沉寂百年的亢龙锏被那丫头祭出来了！”郭宇明眉目平坦，边落子边道。

送少恭也是表情淡淡，落子时抬头看了对面一眼，发现对方常挂于眉梢的笑色隐退不见，便嘴角微翘地道：“原来你早已知晓，凤未央手中有亢龙锏一事。所以你此般才会有恃无恐地坐在这里，泰然地陪我喝喝茶下下棋。”

怀帝那那边已形成逼宫，宋少恭这边必定好不到那里去。此刻，攸远侯已跟软禁没差别，外头全是内卫把守来巡走动，芳雨阁只许进不许出。

“罗成这个人，说到底可信不可信？”宋少恭看着外头的铠甲凛凛的侍卫，微蹙眉地问。

“奇了呵，这事你不该问我才对！”郭宇明头也不抬，继续拂袖落子，准备步步诱杀对方。

宋少恭摇头咂了咂嘴，口中甘苦地道：“不过是让你分析分析，你分析的事向来独到见解，也从未出现过差漏！”

郭宇明终于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男子，对方面色虽淡如水，可落子时总稍有迟疑，看得出心绪不宁。

便坐直腰顺手端茶喝了一口，才道：“罗成这人，多少念着旧情。若不论他父亲未隐退前是追随太后一党的官员话，他好歹曾是皇上的伴读，总会念及一齐长大的情分不是？”

罗成能坐上今日的禁军统领的位置，多少跟他的努力有关，不完全是因为他父亲的关系。何况他的态度一直是中立，当两股朝臣互掐时，他既不反对谁，也不赞同谁，只需当好自己的差职便是！

“当今皇上的骂名在外，能说唯一的成就，算是罗成这枚棋子了。也是他唯一能留给你可用之人！”郭宇明说罢，便落下一子定下整个稳操胜算的江山。

宋毅登基后，便开始疏远昔日的伴读罗成。罗成也不靠曾伴帝驾的光辉去大展宏图，而是从一个小小侍卫开始，脚踏实地的爬上侍卫长，以及禁军统领这个高位。

“又输了！”宋少恭看着满盘皆输的棋盘，赶忙端起茶来掩饰自己的失望。

“可别小看一个小小的禁军统领，在宫中可快速调动到三千兵力，也就是这些守护宫城的侍卫们了！”郭宇明也端起来，早已把对方的叹息尽收眼底。

所以，守护整个宫廷的话语权，其实在罗成手中。只要城外的兵力进不来，宫内快速解决逼宫的众臣，那一切事情也已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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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9章 餍足

郭宇明见对方不语，眉目挂上浅淡的笑意道：“还是说，你不并不希望他死？最希望他死的人，该是你才对！”

“人固有一死，没人能逃脱得了这个定律。何况死不死的，那是天定的事，并不是我就希望谁死，谁就得去死！”宋少恭柔和的脸庞，突然渐染霜寒，一身气势显得冷硬起来！

郭宇明仍饶有趣味地道：“你恨了六年了，终于等来这个结果，如今却还不满意，你做人还真是不知餍足！”

宋少恭冷冷地看向好友，话语冰冷地道：“本侯根本就不稀罕他拱手让来的江山！他是该死，可更该死的人却还活得好好的，你让本侯如何知足？”

他恨宋毅没错，恨他把她从身边抢走，却没能护她一世安好！可恨归恨，他还是会明辨是非，具体谁更该死宋少恭心里清楚！

上官婉柔这个名字，永远是两个男人心中的一抹痛，也是横亘两个男人间的一根刺！

如果宋毅就这么死了，那宋少恭的恨还有何意义，就像水没了盛载的器皿一样，恨无处起！而宋少恭最为怕的，莫不过是时间，怕一时不记得她的深仇大恨，该去找谁报！可宋毅活着，那便是一面警示旗帜，无疑时刻提醒宋少恭大仇未报！

可宋少恭此刻的情绪有点失控，竟然横手一扫棋盘上的棋子，站起来便指着对方大声冷笑道：“我不知餍足，那你郭宇明又知足了吗？”屋内全是噼里啪啦的声音，惹得外头的侍卫一个劲地往里瞧。

何振这时候却进了来，正好看见向来脾气温润的主子发火，有些望而止步！

宋少恭长袖一样，一个深呼吸后才转身对进来的人凝眉问：“何事？不是跟你说过，若不是什么重大之事，便不要步入芳雨阁！”

“回侯爷，宰相的长子朱曦从西北大营赶回来了，并且马不停蹄的入宫，直奔紫宸殿而去！”何振躬身禀报。

宋少恭如同泼了一盆冷水很快冷静下来，也扭头与眉宇如春水的郭宇明对望，“这下，可有些棘手了！”

朱曦是个孔武有力的武夫，从小被阿谀奉承惯了，做事向来蛮横无理，而且呆在军中多年，军人的火爆脾性，一言不合就可把你斩杀当场，可容不得凤未央逞半点口舌之快！

可眼见好友无动于衷，宋少恭不免诧异地问：“你就不担心？”

郭宇明甚觉好笑地道：“担心又有何用？你我左右是出不去了，何不如边喝茶，边多下几局。”说完，就提起炉子上烧得滚烫的茶壶，儒雅地给对方的茶碗满上热水。

此刻，除了喝茶也别无他法。

宋少恭看得很清楚，低头烹茶的人眼角那抹笑意转为锋利的寒气。宋少恭便也心中冷笑地坐下，端起滚烫灼唇的热茶，揭盖浅浅含了一口，然后轻抬眸子看向对方，他倒要看看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郭宇明能熬得了多久！

这个鲁莽的朱曦，他最好不要伤了凤未央一根汗毛，若不然惹恼了郭宇明与凤瑾珏，朱氏满门可没一个人能有好下场！

如今，宫内已乱成一锅粥，宫外的百姓早已是风声鹤唳，无人再敢上街溜达，而长安城几条繁华的大街上萧条得连只鬼影都没有一个。可却有不怕死的，则是私下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某个两进两出的民宅，里里外外挤满了全是太学儒生常服的学子，大家都围着中心的几个人，各抒己见。

前几天，这帮儒生还聚在于此，交口赞扬凤未央大骂穆国公的那些快人快语，如今大伙儿又聚在这里，还是因为这个清奇的女子。

突然有人一拍桌子，愤然地道：“想我等七尺男儿郎，却只能干着急地坐于此，唯独让一个女子在宫中舌战百官，力挑大梁！实在是枉为男儿郎，也愧对一身所学啊！”说完，就十分痛恨和懊恼地坐下去。

天下儒生之首的贺知章，此刻脸色也是极差，心头沉重地开口道：“皇上尚在病危，文武百官便集结紫宸殿外请旨，立淮阴侯之孙宋璎为下任储君。此刻宫中风云乍变，长安大街小巷上空旷无人烟，全是往来官兵在巡逻，百姓们根本不敢不出家门。我们再如何着急也只能屈居在一角天地里，而凤家之女则在宫中仅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我等确实枉读了先贤经义，不能为君、为天下分忧排难！”

“可我们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吧？”有人急了，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女子尚且敢在宫中对峙百官，他们这帮熟读经纶之人又岂能无所作为？

“听闻攸远侯已被软禁在西内苑，如果连他都被太后控制住，那皇上此次让贤的计划，不是将落空？”有人总算插上嘴，并堪忧地道。

这话一落，不少人纷纷敲掌叹气，却又无能为力！

如果大魏王朝彻底落入朱氏手中，那么各地诸侯必定纷纷造反，天下人祸苦的只有百姓！

贺知章深思熟虑下，唯有如此提议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太后与宰相不是不懂这个道理，我们何不如召集天下儒生聚集阊阖门闹事，这时候舆论的力量总剩余千军万马！”

“是啊，既然朝中官员围堵紫宸殿，那我们就围堵皇城门口，朝廷总须顾虑这些吧！”立即有人纷纷响应赞同。

试问几千个学子聚集皇城的阊阖门，朝廷不可能一下子把这么多儒生抓起来。读书人乃国家之根本，未来辅佐君臣、为民请命之栋梁，自古就有较崇高的地位，深受朝廷敬重和栽培。

如今光太学府就有上千学子，若是这几日不断从四面八方汇集，区区三千号儒生根本不在话下！

为今之计也唯有如此了，希望能以此减轻宫中严峻的形势，而凤家之女也可以减轻压力喘口气，最主要的还是希望能帮到攸远侯安全离开宫中。

如今天下儒生的希望，全都交托他身上。

太后这边。

宰相朱克义阴沉着张脸，太后朱慧兰也是面色紧绷，二人万万也没想到凤未央手中会有亢龙锏，明明她入宫那天并未携带何异物入宫，如今亢龙锏怎么会出现在宫中？

“罗成这个人可谓是糊涂，若不是看在他父亲是本相多年朋友的份上，早把他从禁卫军统领的位置上撤下来！”朱宰相没来由地气道。

如果罗成装作不识得亢龙锏，那么谁还会在意凤未央手中握着的是什么？那柄随高祖皇帝打下天下的亢龙锏，自从赐给凤家高祖后，世人就没有见过它是长什么样的兵器。

如今光凤未央一人之口就说是高祖御赐的亢龙锏，难道就是了？只要众人一致说它不是，那它便不是！

可如今罗成已经当众高呼高祖皇帝万岁，那么谁还敢否认凤未央手中之物不是高祖御赐的亢龙锏？紫宸殿如今有一柄上敲昏君下诛奸佞的亢龙锏坐镇，还说声讨妖女凤未央，凤未央不高举亢龙锏讨伐外头的官员已是不错了，此刻谁还敢再往紫宸殿内踏足半步！

而且如此一来，如果垂危的宋毅在里头一旦咽气，万一留下如何的遗诏，又有谁人知道？怕只怕凤未央手握传国玉玺以及遗诏而出，然后昭告文武百官传位于永安攸远侯为帝，那朱氏一族到最后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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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70章 威信

“此刻，也唯有哀家前往紫宸殿走一趟了，不然再由那凤氏胡闹下去，吾儿的性命必然不保！”如此一说，就算宋毅死在里头，那也是凤未央之过。太后说着就要摆驾动身，还准备带上偏殿候着的一干等太医前去。

“太后您去了又有何用？”朱克义劝阻地道：“凤氏手中那柄亢龙锏，您即便去了她也是照打不误！”

太后讶然地看着宰相，失声道：“难道你要哀家就此坐以待毙？凤未央那张小嘴下敢辱骂穆国公，上敢藐视我这个太后，如今她手上更是手握亢龙锏，也还不知她那张碎嘴能吐出什么像样的话来！”鸠杀亲子这个千古骂名，太后断是背负不得！

“逼急了，疯兔子还咬人呢！如今也唯有行缓兵之计，先派人前去与那凤家之女好言商谈，她毕竟是个女子，还未及笄出阁，咱只须让她看清眼前形势，让她明白是在与谁作对，若不听话还可以以她身后族人的性命相要挟，她应该知道以卵击石的后果。所以，咱们切不可急功近利，免得让天下人诟病我们藐视高祖之物！”朱克义安抚住太后，让她稍安勿躁。

“何况高祖早已百年骸骨，御赐之物也是死的，就算那柄亢龙锏再如何具有威信，那也只是威信于一时，不能威信一世！有些东西用一分便减少一分，说白了她凤氏手中不过是一柄破铜烂铁，根本做不得长久之用。只有它一旦威信不在，那手持亢龙锏之人不得人心，那便是她与金陵凤家灭亡之日！到那时，咱们再出手也不迟，何须在这节骨眼上节外生技？相比硬碰硬之下，咱们只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得不偿失罢了！反观咱们这若是去了，只会被那柄亢龙锏打得满地找牙，还净落得个不好！”

太后却是急了，“到那时候，那是哪般时候？”

若是个三年五载，她可耗不起！

朱克义就看不惯这个妹妹的毛躁，都年纪一把了还这么沉不住气，只好软言相哄着：“只要皇上醒不过来，那凤氏也撑不过这三五天。到时候，所有的一切还不都是我们说了算？”

太后这才缓缓地坐回凤座去。

只是她的焦躁必有一定的原因，毕竟对方是她十月怀胎的儿子，此时生死不详之中，太后心中总有一番矛盾！可如今朱克义被她一手扶持上来，已是权倾朝野，位高权重，倒是自己尾大不掉，何事上都得听他的建议才能行事。

而此刻，也亦是如此。

太后不由得继续发问：“那现下该派谁前去与那凤氏好言商谈？”金银珠宝，权势地位，太后都能给予凤未央，只要她想要的朱氏一族都可以满足！

宰相轻哼了一声，道：“姓钱的那个太医不是与皇上走得最近吗？那便由他前去转达属意，也最为合适不过了！”

“韩招远，你去传哀家的懿旨，让钱忠明去紫宸殿替皇上请脉，毕竟是替吾儿看病的御医，哀家想这凤未央总不能赶出去！”太后点了点头，对韩招远吩咐着。

她此刻也想知道宋毅如今的情况，毕竟凤未央也略懂医术，万一她让宋毅真熬了过去，那百官逼宫一事也倒成了桩笑谈，起不到任何作用。

可万不能让咸鱼翻身！

宋毅甘为平庸无能十数年，最近却动作频频，竟私下秘密谋划禅让皇位一事，太后岂能容忍他这般做？对于权势上瘾的朱慧兰，只一心想做她的摄政太后。可若是一朝换了君王，让一位强势藩王携新势力入主长安，那还有朱氏一族什么事？

紫宸殿。

直到入夜，宋毅还是没能转醒。

环儿也是宋毅为数不多的忠仆，已前后送来两次吃食，可凤未央一点胃口也没有，一身的精力都放在龙床上。

宋毅至始至终都没有松开过凤未央的手，凤未央感慨的是那个女子到底怎样一个传奇之人，居然这样让怀帝这么心心念念不忘。

“姑娘多少吃点儿吧，环儿知道您没胃口，可您总不能饿着身子去照顾皇上。您若是累倒了，皇上他可怎么办？”如今，已经是环儿第三次送吃的进来了。

“环儿，西内苑那厢的情况如何了？”凤未央有些担心宋少恭那边，若宋毅一日不醒来，他们那边就不好过一分。只要宋毅一倒下，太后肯定会以王侯违逆祖制礼法，把长期滞留京中的永安攸远侯擒拿下！

“姑娘放心，侯爷那边暂且无碍，只是由侍卫看守着导致行动不便，只能一时困于芳雨阁内。”环儿把所知道的情况，都相告于凤未央。

一直处于隐形的辛月，从黑暗的角落踏出一步道：“小姐，可需要辛月去一趟？”她知道凤未央有话要问那边。

凤未央却摇了摇头，“不可，如今整个紫宸殿处于众目睽睽之下，你不好随意冒险出去。”然后，把目光转移到宋毅身上，“如今也唯有祈求上苍，让皇上早些苏醒过来了。”只有宋毅苏醒，才能解燃眉之急。

可凤未央心中最为不安的，还是宫外的宋志轩，生怕太后会对他动作威胁自己，毕竟金陵远在千里之外，也不怕朝廷去问责凤家教女失责一事。

幻儿也眼眶湿润起来，“皇上鸿福齐天，必能否极泰来的。”

凤未央抬头，“幻儿姐姐暂且出去吧，你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多呆这里反而还会若累及你的性命，这样皇上也不会好受。”

宋毅除了性格诡谲了些，但对待宫人还是很宽和大度，只是紫宸殿目前是不详之所，外头又是豺狼虎豹环伺，多呆一会儿就会惹一身的骚。凤未央还指望她能不时地送些吃食进来，以免宫外的人做太绝，打算饿死她们！

“好，奴婢晓得了，若姑娘一旦有何吩咐，就差人来唤奴婢。”环儿说完，就躬身退了出去。

辛月走到烛光下，看着桌子上一叠叠精致的糕点，蹙眉地问：“小姐，可要辛月试毒？”

“不必了，多少不会有毒，太后那边尚且还有耐心，还不至于顶风作案，毕竟我才刚出锏，这边的群臣也不敢轻举妄动。”凤未央又再次把手搭在宋毅的脉搏上，而且她是真的没胃口。

“可是辛月担心，这亢龙锏到底是支撑不了多久。”毕竟亢龙锏一旦用上，它的威信多用一分就是少一分，若是太后那边不顾念什么高祖皇帝御赐之物，随便寻个由头搪塞过来，难保不是会侍卫冲进来拿下她们。

凤未央还是心情沉重的收回指尖，不时地拿锦帕替宋毅拭额间的冷汗，却是笃定地道：“放心吧，亢龙锏一出，必然轰动天下。当年高祖皇帝的威名震慑天下，即便两百年后的今天，后人仍崇敬他万分，太后与宰相总会顾念这一点。就算这顾念一旦消散，他们却又会面临别的顾虑，那便是四方王侯势力。这柄亢龙锏除了上敲昏君下诛奸佞外，唯一的大作用便是号令四方诸侯汇集京师，讨伐朝中不仁之人！”

“可是，事无绝对。”辛月沉重地道，“所以小姐也是在博，不是吗？”

凤未央手停了一停，僵直半空中才复又放下，双目晦暗地道：“没错，如今唯有放手一博，咱们才有出路。”

富贵，向来是险中求！

侧头幽幽看了一眼宋毅，凤未央继续道：“他需要出路，而我们也需要活路。”

但愿二哥一切已安排妥当，否则她们此行长安也唯有香魂断送，反而还会累及金陵两大世家。

凤未央入宫，就不曾想过安身立命，凤家一旦被牵扯进来，注定是一身的骚。朝中的政治权斗，凤未央一开始就未避开过，反而当凤瑾珏托宋志轩把亢龙锏交到她手上时，她便就知道该来的一切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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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章

凤未央命辛月拿热水泡化带着药效的枣泥糕，弄作流食一点点地喂给宋毅，好温养他多日不进食的身子。

紫宸殿的大门敞开，并不需要人通报，所以钱忠明扛着药箱便躬身进来请安道：“姑娘，微臣是奉太后之命前来给皇上把脉的。”

太后？

凤未央冷哼地道：“太后只是命你前来看皇上断气了没吧！”将近一天一夜了，太医院都无人前来问诊皇脉，凤未央能对钱忠明有什么好脸色？自然也不怕对他恶言相向！

况且太后也不会安何好心，会好意的命太医前来替宋毅请脉，必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垂着头的钱忠明，抿嘴无声笑了一下。

他就是喜欢凤未央这样的性字，直言不讳，敢作敢当！便微微直起腰，略微抬眼向上看去开口道：“姑娘，还是先让微臣给皇上把把脉吧，人既已昏睡了一天一夜，总有不妥的地方。”

凤未央沉默了一下，品味不出这个钱忠明到底是站哪一边，但他到底是不会在她眼皮底下加害宋毅的，便侧身让他过来。

钱忠明上步履轻盈地来到御前，却看见宋毅的一直紧抓着凤未央的手不肯松，凤未央的皓腕已呈现一片青紫，便疑惑地抬头问：“这……”

“不妨碍，还请钱太医速速为皇上号脉。”凤未央觉得没必要多作解释，示意钱忠明赶紧办事。

“是，僭越犯上了。”钱忠明赶紧对床上的宋毅一番检查，到最后复脉的环节，才深皱着眉头看向凤未央，神色凛然地道：“姑娘，可是用银针扎了倒行血气逆施经脉的穴位？”

“是。”凤未央也落落大方地承认，贵气不减地睇向对方，“可有何不妥。”

“也不是不妥，只是姑娘胆敢剑走偏锋、步行险招，把龙体置之死地而后生，微臣实在是佩服罢了。”钱忠明面无神色地恭维，但内心是真的对凤未央一身精华绝妙的医术叹为观止，某些不常见的医术早已失传，可凤未央却随手就能使出。

凤未央也是冷笑开来，“可承受不起钱太医的谬赞，这等损体耗元的法子，未央肯用上也是逼不得已，若不是因为紫宸殿请不动一个太医的缘故，未央断不会替皇上散元重塑。指不定钱太医现在进来看见的，恐怕是龙床上一具冰冷的尸体罢了！”

这话一点都不唬人，钱忠明刚才那一番检查，知道皇帝的身体已在鬼门关游走了一遭！

钱忠明算是听出来了，这女子句句在针对太医院的所有人，无疑在怨太医院的人不把皇上当人看！如今当今皇上病重，身边却无一位太医在近旁服侍，说出去谁人信？

可偏偏事实就是如此……

钱忠明却没来由地对凤未央解释道：“姑娘也不是不知道，安宁宫那位，正是被您在紫宸殿无心的一句鸠杀亲子的话，气得躺床不起，已经令整个太医院人心惶惶，哪里还有闲工夫来照拂紫宸殿呢？”说白了，就是太后不许太医来紫宸殿！

这话很现实，也很伤人，直接道出宋毅尴尬可悲的境地。

“钱太医就直言吧，太后可不会这样好心地差人来过问皇上身子的事！”凤未央不喜欢绕弯子，而是直切主题。

皇上身子到底坏到何种地步，太医院众多医术高超的太医不是不清楚，安宁宫此番把太医院的人不留一个的全召唤过去，无疑是想再次确认宋毅身子的事，也确保紫宸殿这边病危无太医可传唤！

钱忠明可是真心实意地恭维：“姑娘心思通透。所有给皇上问诊过的太医，都被太后挨个旁敲侧推地问过话。不过好在姑娘妙手回春，固然皇上身子再败坏，可人到了姑娘手中还不都是转危为安？太后断是料不到这样的结果呢！”也断料不到让一介女子坏了朱克义一桩大事！

凤未央只觉得可气又好笑，便道：“本姑娘医术再好，那也是无米之炊！别看外头一片热闹，可有谁顾及里头病重的皇上？这样孤立无援下，论药材没药材，论帮手没帮手，若皇上还不见转醒的迹象，指不定熬不过天亮时刻！”

“所以太后才吩咐微臣前来，问姑娘想要什么，只要是姑娘开口的，太后和宰相都一定会满足。”钱忠明微微向前作揖，转交来意。

“呵，要什么都可以？”凤未央好看的脸上盛开一朵绝艳的笑容。

钱忠明继续躬身作答：“是，上至封侯拜官，下至金银珠宝。只要是姑娘开口，太后那边就给得起您，况且识时务者为俊杰，望姑娘能明白。”

凤未央耸着肩膀低声笑着，女子的笑声如铃过耳，整个人美得如夜莲绽放，妖娆荼蘼整个暗沉午夜，笑完之后冷冷地看着当说客的钱忠明道：“何为识时务者为俊杰？未央与钱太医相比下，您才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吧！”

上一辈子身边的人就是太识时务，凤未央才会落得没好下场！

钱忠明也不怕她嘲讽，挺直腰自是风骨地道：“我若不随潮流而走，却反其道而行之，指不定钱忠明已是宫里头多数幽魂中的一个了。”

“好一句随波逐流。”向来少言寡语的辛月，也是忍不住开口讥讽。

钱忠明不气不恼，但从凤未央语气上可得知其不愿妥协的态度，也不想再做何规劝地道：“看来，姑娘是不接受太后那边的示好，想必是执意一意孤行到底，那忠明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说完便收起药箱，看意思是要回安宁宫复命去。

可钱忠明从步入紫宸殿后，心思已是无数个千思百转，快要走出紫宸殿时最后还是折身返回来，百般思量下从袖扣掏出一小瓶子药，倒出几粒药丸兑了水喂准备给宋毅服下。

“你这是做什么？”凤未央放在中央，严词厉色地喝止对方。

凤未央挡住钱忠明的靠近龙床的步伐，辛月也早悄无声息地暗扣剑柄，可以眨眼间就取走眼前男子的性命。

“姑娘也深知紫宸殿缺人缺药，忠明此次来了，此刻所做之举还不够明白吗？自是雪中送炭，不会犯下损人不利己的蠢事！”谋害皇上，他能有几个脑袋？钱忠明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之色，如今这药再不给宋毅喂下，他可以保证龙床上之人是真的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凤未央直直盯着钱忠明的双眼，企图洞悉对方的用意，却发现他的双眸毫无杂质，一片坦诚，才敢确定对方不是说谎，变扬起一只素手示意辛月放下警戒，而自己也让开道来让钱忠明靠近宋毅。

钱忠明喂药后，就对宋毅僵硬的身子一番推拿按摩，活血疏通经脉暖和冰冷渐麻的身子，也有助于药效彻底发挥。

“我有时委实看不懂，”凤未央吩咐辛月端来一盆干净的水，然后盯着钱忠明开口定定地问：“看不懂钱太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钱忠明却是轻轻一笑，便回身在辛月端来的水，边净手边道：“姑娘何不如直接问，我钱忠明到底是太后的走狗，还是皇上身边为数不多的忠臣？”

“忠明倒是想问一问姑娘，您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安身立命，却为何不顾族人生死，非要祭出亢龙锏誓死守护世人口中荒淫无道的人的性命？”钱忠明也同样反问回去。

“你看不明白我，亦如我看不明白你一样。未央只能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而人往往只选择最大利益化的一边，才会做下这些别人看不明白之事！”凤未央低头裣了裣衣裳，慢条斯理地回答钱忠明问话。

很多事，凤未央不能直说，她也说不明白，总不能说她重活一世，了解天下往后走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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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72章 醒了

她之所以选择拥护怀帝，正是在拿整个凤家的性命与宋毅绑在一起，而且凤未央也必定思前想后才决定下的事。当二哥凤瑾珏能把亢龙锏交予她手中，也说明了一切，只要是她所做的决定，哪怕是牵连族人，凤家亦不会责怪她分毫。

当然，凤未央也包藏着私心，那便是不忍目睹一生写满可悲的魏怀帝这么撒手人寰。

对方这番话很在理，钱忠明寻不到理由反驳，反而是一针见血，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立场，利益会驱使人去做选择，亦如钱忠明自己一般。

可他想不明白，怀帝一个空壳皇帝，到底有何利益驱使凤未央这样维护？看着凤未央如山水旖旎的眉目间英气勃发，如今着实想不出她用意何在，当初她可是拒绝了皇后之位！

“姑娘既然已选择最大利益的立场，忠明也不好相问什么。可忠明这番过来问诊皇脉，太医院之职左右是不保了，可能还会有性命之忧！何不如追随姑娘步伐表忠于皇上，姑且尚有一条活路也未可知。”钱忠明也不再拐弯抹角，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女子不是池中之物，跟随她铁定有飞黄腾达的时候。只是，得助她过了眼前这关才能谈日后。

凤未央微微一愣，想不到对方会说这番话，明智之人都不会选择这个时候来趟眼前的浑水。

钱忠明倒好，自己赶着贴上来，刚才还赞他识时务是俊杰，他自己也说了不反其道行之，甘愿随波逐流，现下这一出又算哪般回事？

看着凤未央一脸不明白的神色，钱忠明也不急着解说，心思聪慧的她会慢慢梳理通其中的关卡。

太后那边收不到凤未央任何表态，心情一时阴雨连天，如今也只好依照宰相所说，行缓兵之计。人不能被规矩逼死，总需要变通的时候，只须盼怀帝这两日内不能转醒，到时候往那丫头身上泼上无数失德失仁的脏水，也就顺理成章处理掉亢龙锏的问题！

一夜的大雪不见停歇，直到五更鸡鸣破晓时，扑簌簌落下的雪花才见放晴。大明宫的阊阖门，一时聚集不少神情激愤的学子，堵住朝臣们入宫朝圣的官道。

而且，长安城还陆续涌入天下各地的儒生，直朝阊阖门汇集来！人数上，已达上千人，此举动轰动天下议论纷纷，自然也即刻惊动了宫中上下，朝臣、妃嫔们也是人心惶惶中。

国公府。

“国公大人，那帮学子已经有动作了，难道我们还要干坐于此吗？”百里毅行哑着声，问。

屋子里的气氛很压抑，这几个老臣已经端坐一夜，任由百官围堵紫宸殿，而无所动作。

“是啊，国公大人咱们还是赶紧入宫吧，再晚了就来不及了！”柳段衡担忧地道。

如今各地学子汇集阊阖门，无疑是给安宁宫施加压力，但毕竟狗急了还跳墙，太后与宰相一旦横下心来甘愿冒天下大不韪，便是不由分说地冲入紫宸殿拿下凤未央废掉皇上，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到时候，别说宫里头的女儿了，就是柳家也别想难逃一死，朱氏一族锱铢必报的手段，大家都看在眼里！

“不行，还得在等。”穆国公严肃着脸，沉声地道。

“等什么？”余下三人不约而同地问。

倒是一直不怎么爱吭声，吭声必定和稀泥的尚书右仆射卢常忠开口了，“还能等什么？必定是等皇上的转醒！”

北方的天，破开东方的鱼肚白有些晚，好在第一缕晨曦照耀在紫宸殿时，宋毅正好缓缓睁开双眼，看见凤未央正趴在床沿上，枕着手眉头紧锁地遐寐着，让人心底里狠狠抽了一下。

发现自己的手还握着凤未央的手腕，便慢慢地松开来，却发现那嫩白的肌肤上赫然留下五指的青紫痕迹。宋毅被眼前所见震撼一颗心，想着自己偶尔病发抽搐的时候，会作出一些伤害人的事，难道这个丫头就不觉得痛，就不懂得自己挣脱开去吗？

宋毅把心疼掩埋眼底，可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凤未央乌青的发髻，倒是惊醒浅眠的她。

凤未央看见他双目清明，神情愣了愣才又哭又笑地道：“皇上，您总算是醒了！饿吗？渴吗？还是身子有哪里不舒服吗？”说着，就起身去给宋毅倒水来。

宋毅却把人拉住，还是对她摇了摇头，让她暂不用去忙活，自己昏睡这段时间，凤未央都有为他喂水，所以醒来后不觉得口干舌燥。便对她露出苍白一笑，道：“央儿，多陪朕一会！”

此刻，他并不想凤未央离开他的视线，哪怕一秒。

凤未央便回到床榻前安坐着，受了怀帝一天一夜，此刻尽显一脸地憔容。但一想起这一天一夜外头的那些百官围堵，以及安宁宫几次三番传来责难，凤未央不觉得鼻子泛酸，侧过头去悄悄揉着眼睛。

“怎么，多陪朕一会儿，就这么委屈了？”宋毅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但还是极力压制肺腑的咳嗽，以致整张脸渐染潮红，让人看着直心疼。

“不是，陪着皇上不委屈，只是未央眼睛入了沙子，还请皇上恕未央御前失了仪之罪。”凤未央的手背越揉越湿润一片，并借着光线泛着莹莹的光泽，璀璨如华。

“好了，莫哭了，朕还未死呢，就快要被你这汹涌的泪水给淹没了。”宋毅急速地咳嗽着，上气不接下气地埋怨道：“还是快服侍朕喝口水吧，你还真想看着朕咳断气吗？”

一直隐匿黑暗中的辛月走了出来，手上正端着一碗温热合宜的参茶，交由凤未央伺候宋毅缓缓喝下。

凤未央抽着鼻子，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宋毅的后背，“皇上多咳嗽一下也是好的，你这郁气不出，血脉不调和，如今精气神儿也未能这么好。”

确实被这凶猛咳嗽声下，宋毅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再加上参茶的滋润而下，脸上病态的潮红也平缓下去，反观脸色也没那么苍白可怖了。

宋毅抬头环顾，空旷的殿内一个奴才都没有，唯独剩下凤未央一主一仆肯留守着伺候，嘴边不由得荡开一朵凄苦地笑色，“想不到，太后竟做得这般决绝，竟一个奴才也不给朕留下！”

凤未央抽着鼻子，略带着哭腔小声抱怨道：“皇上是觉得义妹服侍不周？”

他都要死了，她还要跟他犟嘴。

宋毅不爽地斜睨了她一眼，微咳着道：“哪敢嫌弃你凤二小姐服侍得不好？只是朕给你拟的县君封号一直下不来，倒是有些食言了！”她总需要个身份傍身才好，一来文武百官面前有话语权，二来她呆在他身边也不会招诸非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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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73章 弹劾

凤未央更是把小嘴撅得老高，简直可以挂油瓶了，“封号不过是浮名称谓，皇上给不给也罢！若皇上真有心认下未央这个妹妹，那未央一会儿扶着您出去，咱们折柳插雪指天盟义，也不枉您对未央如妹妹一般的疼爱。”

凤未央待会儿扶着宋毅出去，倒是要看看那帮乱臣贼子作何反应！

其实，当初在安宁宫说认凤未央为义妹，不过是宋毅两相权宜下，才出此下策堵住太后封凤未央为后的嘴，根本做不得真。所以凤未央从未放在心上，毕竟高攀天家未必见得是件好事！

宋毅也点了点头，世上的一切荣华富贵，对于凤未央这样一个清奇的女子来说，都是堪比浮云，不值一提！

难得天空放晴，一抹暖阳居然从厚厚云层冒出了头来，光线照在雪地上折射出炫目的光芒。

守得云雾见云开，穆国公当即携着四位德高望重的老臣进宫，当即跪在紫宸殿外叩头请圣安，更有奏本要参，参西北镇远大将军无召归京，参宰相府邸窝藏凶犯，参昭武校尉朱长贵屯兵城外，参于御史大夫失察……总之是各种参，还列出宰相十八条罪状！

穆国公已经是豁出去了，在殿外高呼参奏内容，惹得百官中一时炸开了锅！

“不来还好，一来就各种弹劾参奏！”不少大臣撇着眼，冷冷说着。

他们只觉得穆国公这几人在做无谓的抗争，向一个空壳皇帝上奏弹劾宰相，无疑是异常天开，何况里头的人都不知是生是死！

右仆射卢大人向来不开口，一开口绝对刺得你体无完肤：“也是，我等几个老臣不如诸位大人日理万机，于紫宸殿外忍饥挨饿守了一天一夜，却还被人乱棍揍了出来！这可了不得，听闻被高祖御赐的亢龙锏敲了的人，不是大奸大恶，便是贪赃枉法之徒，如今诸位面犹如开染坊，依老臣看诸位大人不是贪官，就草菅人命的奸佞了！”

“卢常忠你……”这位官员被刺得当即扬手怒指着卢常忠，却被呛得说不出半句话！

卢常忠却跳起来了，扬手就是给这人一个耳光，吹胡子瞪眼地道：“老夫的名讳，也岂是等鼠辈你直呼的吗？”

“区区三品御史大夫，就敢对从二品尚书右仆射不敬，只能说守在紫宸殿外也只是犯上作乱，所以才会被亢龙锏请了出来吧？”中书令柳段衡冷冷地道，还拿视线扫向那群同样是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大臣们。

被打的御史大夫整个人懵了，刚才被点名参了一本，自己不过是不平之下多言了一句，谁能想到平日里隐忍不发的右仆射卢常忠，此刻跟呛了火药一般一点就炸，不禁有些怕得直后退。

几个老不死的家伙，难道这样子明里暗里的讽刺一干等大臣，就不怕惹众怒？

因此，紫宸殿外一时间好不热闹。

宋毅阴沉着脸，自从醒来的这半个时辰，听闻殿外一直候着文武百官，不时冷笑连连！

自从登基以来，他何曾有幸受百官这么爱戴，他们居然能在自己病重期间，冒着大雪忍饥挨饿地坚守在紫宸殿外。

此刻，竟还敢殿外喧哗，吵得不可开交！

凤未央低垂着头，不去看宋毅的脸色，但也知道宋毅此刻是真的动怒了。

难得百官把自己这位形如虚设的皇帝放在眼里，宋毅若不趁着此机会出去树立帝威，扳回皇帝该有的权势，那凤未央这一通冒死守护也算前功尽弃了。

“央儿，你不是说要扶朕出去折柳插雪结义吗？来，扶朕起身！朕倒要看看，谁在外高声喧哗，不顾宫规！”宋毅伸手招来凤未央，就撑着虚弱的身子准备出去。

穆国公五人，在朝中能屹立不倒必有其本事，此刻舌灿如莲，竟让百官占不到半点便宜。

紫宸殿里头，伴随着咳嗽声缓缓走出一名面色苍白的男子，抬眼冷冷扫视阶梯下的文武官员，“好生意外，朕竟不知自己病后，竟令百官心系，连太后那边病倒了都不闻不问，倒是跑来紫宸殿日夜守着！”

“皇上——皇上居然醒来了！”有人失声喊道，到底是哪个家伙碎嘴说的，说怀帝熬不过今天太阳出来，站不出保证打不死他！

“怎么，诸位爱卿都不希望朕醒过来？”宋毅锋冷的视线扫着地下一群脸上挂彩的大臣们。

宋毅病体虚弱受不得累，凤未央便吩咐几个小太监入来搬出一张龙椅让他坐下，还把宋毅身上衣物裹得甚紧，生怕他受不住外头的风寒。此刻，他正歪坐龙椅上安静地看着底下的人。

有人带头打哈哈，开始说道：“呵呵……皇上身体既已无恙，咱们也该把心放回肚子里，该是去太后那边请安了！”

当即有人高声附和道：“是啊是啊，皇上福星高照，也不亏太后没日没夜地向满天神佛祈祷，保佑皇上渡过难关，而神佛终是被太后心诚所致，才令皇上的身体康复如初，微臣等是该去向太后报喜才是！”

这倒好，宋毅的性命，凤未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保住，此刻倒成了朱慧兰的功劳，不由得带笑看着底下的一干等大臣们，而这些大臣如老鼠见着猫一样，畏畏缩缩地不敢去直视凤未央，生怕她再给他们来一棍狠敲！

眼看他们要夹着尾巴要走，宋毅岂能这么便宜了他们，靠在龙椅上不冷不热地道：“都给朕站住了，若没朕的旨意，谁敢挪动半步离开紫宸殿的范围内，便是抗旨不尊，拖出去斩了也不可惜！”

所有人身子一凛然，何曾见宋毅发威过？但不过是只纸老虎，正有人想开腔驳回到，却发现凤未央藏在身后的手，突然亮出了亢龙锏，正饶有趣味地看向他们，淡淡一笑！

女子嘴角的那抹倾城的笑容，比雪中折射的阳光还要炫彩夺目，只可惜布满荆棘，让人移不开目却又寒芒在背！

凤未央知道，她手中的亢龙锏才是他们畏惧之物，仅凭宋毅一人根本就镇不住这些两面三刀的大臣。

宋毅嘴边也展开一抹极致的弧度，清淡一笑地道：“既然太后身体抱恙，朕便替太后全权料理一下朝局之事。穆国公，你刚才于殿外所奏之事可是属实？”

“还请皇上过目！”穆国公领着其余誓死追随的大臣，向上高举着弹劾的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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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74章 散场

辛月下去把穆国公几位大臣的奏折取上来，并交到宋毅手中，宋毅粗略看了一眼，便习惯性地向身后一递，“央儿替朕看一看，朕刚大病初愈眼神儿甚不好！”

这下子，底下的官员们浑身一震，如临大敌一般惊恐的抬头想看去，被手握亢龙锏的女子看后还得了，之前不由分说就高举亢龙锏对他们一顿乱敲，若真擦出底下官员有失作风的话，岂不是往死里打？

“皇上万万不可，事关国家安危稳定，岂能容一介女子去审阅？皇上，切勿枉顾伦理朝纲啊！”有位颇上些年纪，才爬到高位的大臣赶紧激动如许地跪道。

好一顶高帽！宋毅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一副习以为常地道：“无妨，朕本性本便是如此，诸位大臣也不是头一日知道，自然没少被尔等骂这骂那，那如今再枉顾一回朝纲又能如何？朕倒是要看看，朕身旁这柄亢龙锏是敲在朕头上，还是诛在尔等之中某些乱臣贼子身上！”

乱臣贼子？所有官员心头一震，猛然垂下头来不敢再出声！

好一个魏怀帝，如今都懂得拾掇他们这帮大臣了，往日里都是笑脸迎人，骂不还口的正主，如今倒是口齿犀利起来，懂得给他们下马威！

凤未央双手高举亢龙锏，柔声扬道:“高祖皇帝御赐亢龙锏于此，自是辨忠奸明是非，如果未央手握亢龙锏亦都不能替皇上分忧，敢问诸位大臣谁还能有资格？”

手握亢龙锏之人，亦是代表魏高祖临世，她是女子不好议政没错，但这一通话讲下来，底下的文武百官到底大气都不敢出。

魏高祖都搬出来了，谁还敢去开声去斥驳？落下个大逆不道，分分钟是掉乌纱帽的事。一时之间，也就没人敢说凤未央不够格去看了！

凤未央只是粗略一扫而过，不用细看也便知是什么罪状，可仅仅凭几份奏折就想拿下宰相，万是不可能之事！

今天要做的不过是要给安宁宫来个下马威，不落一下朱氏外戚的面子，宋毅往后恐难有安稳的日子！

“宰相大人何在？”凤未央嘴边抿着一条好看的弧度，高声问下面。

“宰相他……”底下的官员们小声骚动，大家你望望我，我看看你的也道不出个所以然来。倒是穆国公开口了，“回皇上，太后如今凤体违和，宰相此刻正在安宁宫慰藉。”

宋毅用一只手支着脑袋，十分趣味地问下面：“谁可愿前往安宁宫走一遭？虽然太后抱恙在床，朕本该亲自前去安宁宫于凤榻侍疾才是。奈何朕也是一身病痛，过去也只会让病邪之气更加冲撞太后凤体，那就劳烦底下某位大臣去传朕口谕，把宰相从安宁宫请来对质国公大人所列的罪状！”

这该是逃离此地的一个大好机会，可底下竟无一人请缨前往，默不作声地眼观鼻鼻观心，祈祷皇上没注意到自己，没注意到自己！

看玩笑的吧，凤家后人手持亢龙锏在此，宰相岂会上赶着过来撞枪口上？若公堂对薄下，真有那么一星半点作实宰相任何罪状，那还不得一锏打下来！

可左右不吭声也不是个办法，便由门下省侍中大人覆手向上躬身道：“皇上，自古百善孝为先，从高祖皇帝时期便力求子孙后代笃行孝道，如今太后也是摄政十二载，尽为皇上于政务上分忧排难，如今身体抱恙也难免。如今穆国公要上本直参宰相大人，何不如从长计议，等太后凤体康复了再于朝上复议？”

凤未央轻盈开口了，“那位大人可说的什么话？皇上身为一国之君，理应以操劳国事、繁忙政务为先，太后虽贵为皇上的生身之母，可她老人家必定是希望皇上把重心放在江山社稷上，而不是只情系后宫中落得妇人之仁，不能成正统继大任。”

“侍中大人，您也深知太后摄政十二载，为朝政事务累得抱恙在床，你们也不多加劝阻慰藉，好歹皇上如今弱冠之年已过，也该是亲临执政的时候。太后也该退居幕后，好好将养安度万年了。”上柱国司空朝刈哼着鼻子帮腔道。

这摆明是要把太后赶下台的节奏啊！

群臣又是一通低声嘀咕，可就不是不敢直抒胸臆。

此刻虽说亢龙锏占了上风，可朱宰相的势力已在朝中根深蒂固，皇上想仅凭几位老臣与外戚朱氏分庭抗礼，实属蚍蜉撼大树不自量力了些！

可此刻就算不用怀帝派人去请，安宁宫那边已经来人，韩招远当即领着太后懿旨宣读道：“奉太后口谕，感闻百官心系皇上病体，紫宸殿外昼夜跪守圣体康复，铭感五内。今皇上已醒，龙体尚在违和，百官不好殿外讨扰圣安，一切议事，明早朝上再议。钦此！”

“谨遵懿旨。皇上，微臣等告退。”有太后的发话，众人齐声向怀帝躬身行礼后，便纷纷作鸟兽散，还有何人估计上面宋毅冰寒的冷色。

凤未央轻轻笑一下，俯身对宋毅道：“皇上，咱们移驾殿内吧，您身体尚虚着，外头正是积雪消融时，寒气较为浓重，免得风寒袭体雪上加霜。”

“穆国公，劳烦你几位大臣去西内苑芳雨阁探望永安攸远侯。”说着，就由凤未央扶起身返回身后的紫宸殿。

寒风中的五位老臣显得心有不甘，难道今日之事就不了了之？今日事明日议，一夜过后许多事会大相径庭，宰相早已由调度好一切应对，到时候弹劾的奏本落到太后手中还不都是石沉大海，空无回应。

就在穆国公领着人前往西内苑时，后头传来追赶而来的脚步声，穆国公一行人转过身看过去，只觉那名女子如春日里的一只蹁跹蝴蝶盈盈而来，不带喘地道：“穆国公，民女可否向您打听一人？”

“姑娘是想问上林魏室的宋志轩吧？”穆国公捋着长须，对提步赶上来的女子道。

“正是，民女于宫中犯下如此大逆之举，自是怕宰相府不会放过他，他是民女宫外心系之人，他若因民女而有何差池，日后未央必定深疚其责泪以洗面。”凤未央顾不得世俗，直把心中所忧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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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 转赠

诸位大人相约点头，凤家之女果然人如其名，性子耿直大气，说话做事不扭捏作态，与人商谈更是喜欢开诚布公，又不失大家闺秀的德容。

穆国公点头道：“放心，老夫会于宫外定会多方照拂。如今他应该在阊阖门那帮儒生之列，众目睽睽下安危尚可保障，姑娘切莫挂怀忧愁，你如今在宫中得罪太后也是难行寸步，而且皇上的安危老臣们还需托付于你。”

“是啊，两相对比下，姑娘的那点儿小忙根本不足挂齿，倒是姑娘此次行了老夫几个极大的大方便，委实帮了皇上和老臣等几个不小的大忙，该是我们感激姑娘才是。”纵然是被她兄妹二人再指着鼻头骂上一顿，百里毅行也是真心实意地道谢。

“皇上既派诸位前往西内苑，也请替未央向攸远侯和郭家五爷捎去一声问候，那民女就此告退。”凤未央也不多说旁的，便提着裙摆退去。

上柱国司空朝刈看着远去的背影，喃喃开口道：“果然是高祖名相之后，正气凛然慷慨就义，却难为她生为女儿身，竟做着我等做不到的事。说起来，委实惭愧得很！”然后轻飘飘地看了眼不一直不语的柳段衡，大步向前走去。

凤未央回到殿内，宋毅仍旧一个劲地咳嗽，倒顾不得男女大防，赶紧上前替他揉着相关的穴位，替他疏通胸气。

“难为你了，竟然拼死守着我这样一个废物。”宋毅红着脖子喘粗气，哑着嗓子道。

“不为别的，就为您是当今皇上，万民头顶上的天，未央是你的子民，更是身为一介医者，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凤未央替宋毅端来滚烫的热水，服侍他用下。

几口滚烫的热水服用下去，人也委实好受些，宋毅便抬头对凤未央道：“可如今宫中已经不安全，你更是开罪了太后和宰相，朕连自保都难，更谈不上顾全你。万一你有个好歹，朕如何向宋志轩交代，向你金陵的父兄交代？”

宋毅的担心不无道理，此刻凤未央留在宫中，乃至留在长安都不安全，唯有携带尚有威慑可言的亢龙锏，立马回到金陵寻求庇护才不失一条生路。

“皇上切莫关心未央的生死存亡了，您如今病成这样，未央断不会撒手而去。此番也唯有盼穆国公与攸远侯那边的谋划可行，这样皇上也可以早日脱离这个是非苦海。”凤未央取来银针，准备再度为宋毅各大穴位扎上，力保控制住他体内横加乱闯的毒。

“谈何脱离苦海脱离是非？生于帝王家，便是注定什么也逃脱不了。”宋毅却对凤未央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忙活了，并且一丝苦笑溢于言表，“没用的，朕的身体朕清楚，怪只怪这副躯体不能多撑一会，如今却招惹得西北领军的朱曦回来。听闻他回长安时，特特带回一支精良将士，此刻已经在长安城外驻扎下来，静候指令。”

看着宋毅眉宇间的凄苦和无奈，凤未央也是一时感慨，感慨往后宋志轩登基后，自己的孩子也将会生于帝王家，那他们会不会也如同眼前的宋毅一般，多是无可奈何与身不由己？

这便是生于帝王家，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太多的无可奈何，若自私一点便立刻是昏庸，若自我一点便会迷失于权势中，没什么真正的亲人朋友，一生注定是孤家寡人。所以，往来历朝的君王才往往喜欢自称孤或寡人。

“他们有兵马，咱们不也有吗？皇上也别太悲观了，胜负未定，上天也不尽是绝人之路，指不定天都在帮我们。”凤未央颤抖着收针，也知道自己说着诛心的话。

明明知道怀帝这一病倒，自己这么一出锏，就已是在加快旧王朝的灭亡，新朝政的催生，以及整个天下接下来的暴乱。

“可你也知道朕不甚得民心，各地诸侯王根本不把朕放在眼中，唯有穆国公手中有兵权，却已被宰相蚕食不少去，朕只恐力不从心啊。眼下，天时地利我们都不占尽，谈何上天会帮我们？”宋毅失声苦笑道。

“那人和呢？太后与宰相霸占朝野，篡权夺位之心昭著，总是不得人心的时候。”凤未央抬起头看向宋毅模糊的侧脸，把话说着。

“如今天灾人祸四起，朝中大臣只顾着结党营私，何曾谈起‘民为贵社稷次之君轻’的民生大事。如今，双方都谈不上得民心，况且宫外头那帮儒生，之前还指天对地骂朕昏庸荒淫，如今聚集阊阖门不散，也不过是看在攸远侯这几年苦心经营的名声上，未必是因为朕受百官围堵于紫宸殿而仗义解困。”宋毅用着撑着下巴喃喃地道，思绪一时陷入莫名地沉思中。

凤未央埋头想了想，便轻抬起水灵灵的眸子看向无故发呆的宋毅，一时轻声哄到：“皇上，您也晓得未央一身的浅薄的医术，正是师从金陵的一位名医，指不定您此刻的身体，若落到未央恩师手中，些许能否极泰来也未可知。”

“你这是在劝朕离宫？”宋毅双目聚焦地看向凤未央，诧异地道。

太阳高升，窗外的皑皑雪光照应她的脸上，令凤未央一时光泽动人。宋毅看了良久，才突然眯笑道：“离宫，是不是异想天开了些，太后若见不到朕死在宫中的尸体，她与宰相这辈子都不会睡得安稳！”

凤未央用贝齿咬了咬红润的下唇，只见辛月紧守门外，才把一粒用来救命药丸快速塞到他手中，并紧紧握住：“药藏好了，不管此次皇上是否让位成功，关键时刻就把此粒药服下，央儿会想尽办法设下可靠之人接应您出来。”鱼目混珠地接宋毅出宫，并不是一件空谈，只在于一试。

宋毅愣了愣，看着掌心那一粒馥郁芳香的药丸，以及对方神叨叨的语气，便捏起这颗药置放于光线中细看，玩味地问：“为何，难道这药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凤未央摁下他那只高举药的手，还往四周瞅了瞅，好在宋毅这个无权无势的空壳皇帝，凄惨到寝宫连个宫奴也无，便安心地道：“这是未央临行前，恩师特意赠予未央的。说不能脱困时，便服下此药，它可令人造成短暂性的假死，可以助人逃过一劫。所以这药，些许对于皇上来说是最为合适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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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76章 上官敏儿

宋毅怔怔地看着这枚药，并没有出声质疑其药效，只是心中五味陈杂。再抬眼看凤未央时，安宁宫那边已经按时送药过来，还跟着几位太医一同前来。

“皇上，太后为您亲手煎的药送来了，还望皇上保重龙体，按时服药。”小太监端着药跪行上来。

看着玉碗暗绿的药汁，一缕缕萦绕而上的热气充斥着浓浓的药味，这是宋毅十二年里最为熟悉的味道，不由得握紧双拳，可下一秒还是很快松开，娴熟地端起玉碗里的药，嘴角涟漪一笑：“自从朕病了，太后就一直忧怀挂心，每每都是亲自给朕煎药，十二年来不曾间断过，反倒是朕的不孝拖累了太后，让太后不仅兼顾朝政，还得梳理后宫照拂朕的病体。”

凤未央看见宋毅仍是义无反顾的地要喝那碗致命的药，眉目间不由得写满了心急和不忍，一时失声喊道：“皇上……”

宋毅安抚却又凌厉的眼神射向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莫要胡来，已不是他昏睡那一刻，可以情有可原地阻他用药。

这份是太后的一片慈爱之意，凤未央若还像上一次一样上前把药洒了，那便是对太后的不敬，也是御前的失仪，太后那边分分钟可以给她治罪。

男人仰头，喉结滑动几下，就把玉碗喝得见底。凤未央终是不忍去看，把头撇向一旁。

宋毅用梅露漱口后，才平静地道：“太后尚在抱恙中，她老人家这份慈母大爱铭感天地，朕甚为感激涕零，回去转告太后也望她保重凤体。”

得到用药的结果，这一群人才悉数退了出去。不久，钱忠明才瞅准机会入来，叩头道：“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你来做什么？”宋毅抬眼睨望了下去，太后派来的几位太医把完脉刚走，钱忠明没理由再来复诊一遍。

钱忠明向旁边的凤未央看了一眼，才回答道：“自是给皇上送药而来。”说着，就掏出一小白瓷瓶，“这是微臣昨夜开始做的药丸，希望这个能化解皇上刚才服下去的药性。”也仅仅是化解，并不能对病体有效挽回生机。

宋毅面色紧绷，“朕不是说过，你若想从太后那里讨条活路的话，就别跟朕沾上任何瓜葛。”

钱忠明向前恭声：“可微臣自从替皇上在各宫妃嫔的香料中，添加避子成效的药份后，就注定上了皇上这条贼船。而且皇上该是知道，微臣为何能活于至今的理由。”

他本是长安城的一名大夫，上官家族对他有没齿之恩。当年若不是上官婉柔入宫，担心她在宫中惨遭迫害，钱忠明才不会请愿入宫，当了一名末席御医。太后之所以容他苟活宫中这么多年，便是因为他对宋毅的病情冷眼旁观的态度。

凤未央看着宋毅脸上阵青阵白的颜色，只看见他撇过头去良久才道：“钱忠明，你若想活命便即刻出宫拜访穆国公，他自会安排你的离开长安。”

“谢皇上。”钱忠明起身，便躬身退了出去。

看着钱忠明离去的身影，凤未央不由得担心地问：“皇上，钱太医此刻出得了皇宫？”

“放心，有侍卫统领罗成在，让一个太医出宫访病不是难事。”宋毅答到。

入夜后，紫宸殿全是一个男人的咳嗽声，回荡在整个寂静的夜空上。

凤未央不顾辛月的反对，只把她留下来守着宋毅的安慰，而自己着披上斗篷，一个人趁着浓重的夜色，偷溜了出去。

夜已经很深，天气也很冷，呼呼吹的北风寒风肆虐整个大明宫。此刻正是侍卫换班的时候，凤未央接着雪地里的光，直朝内文学馆而去。

宫里珍藏的范本典籍颇多，她要去翻一翻医书，不管怎么样她都要试图挽救宋毅的性命，他的病还不到绝路的时候。

凤未央取下风帽，抬头看了看内文学馆的匾额，便轻轻推开门未上锁的门，却发现黑暗学馆里扬起一记脆脆的女音：“是谁？”

凤未央吓了一跳，万般想不到里头还有人，可自己却被吓傻得伫立原地没有夺门而逃。漆黑的屋子，逐渐泛起一丝昏黄亮光，一身水绿宫女装的女子提着灯笼，从一排排书架款款走出来。

女子秀眉一挑，狭长的凤目迸射出凌厉的目光，直至扫向凤未央，“你是谁，大半夜地为何来内文学馆。”

凤未央也冷冷地开口，“那你又是谁，为何尚逗留于内文学馆中？”

四目相对，谁也不惧怕谁。

对方的嘴角突然弯弯一笑，转身就往里走，“你甭管我是谁，我也不会理你是谁，咱们各取所需吧。”

见女子不理她，凤未央总算松了一口，赶紧带上门阻隔住外面的如野鬼哭嚎的狂风，按着书架上的分类，一本本古籍寻过去。

凤未央有些懊恼，毕竟医书属于杂类，所能找到的古籍甚少。文学馆很大，凤未央抱着几本医书拐弯后，便看见那名女子伏在案上，不知执笔描绘什么，而地上则算乱一堆地理杂记。

凤未央眼尖，远远便瞟见女子的著作，心中猛然一骇地道：“你居然能描绘出天下河川的地形!”而且，还有一点凤未央没敢喊出口，那便是对方居然能准确无误地标注出各地方诸侯王将来割据的州郡。

女子顿住手中的笔，幽幽回过头来看着目光僵直的凤未央，不解地道：“怎么，有何不妥吗？”

凤未央回过神来，神情立即恢复如常，嘴边涟漪一笑地道：“是妹妹唐突失礼了！只是眼见姐姐磅礴大作，才导致惊讶失声扰了姐姐的雅趣，未央这就告退。”随即裣衽一礼，准备抱着医书离去。

“等等，”女子快速放下笔站起身来，盯着凤未央曼妙的背影饶有趣味地道：“你便是凤未央？一柄亢龙锏横扫文武百官的奇女子？”

她会这般问，凤未央一点儿也不惊讶，毕竟自己的大名一夜流传，可这大名的流传却是建立在得罪太后上所建立。

凤未央轻盈转身过来，目光璀璨地看着眼前这名女子，对方好奇着打量她，她同样也好奇地看着对方，“什么奇女子，姐姐莫要取笑我了。”

可她到底是谁，为何能画出天下走势？

此时门外头却想起一个男音，而且听着很熟悉。

“上官姑娘可在里头？”男子在外面看不见里头的烛火，但门没上锁便大概能猜测对方些许在里面。

凤未央璀璨的双目一沉，这不是何振的声音吗？而且，眼前的女子居然复姓上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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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77章 相送

女子重新坐下去，执笔懒懒地道：“我在里头，你有话且说。”

“侯爷问你是否要先行离宫？宫里头已经……”外头的何振还未话说完，就听见里头传来忽远忽近的女声。

“不必了，让你家侯爷先顾好了自己再说！”女子在浩然江河的地图上，继续标注地名。

“这……”何振有些为难，他本就是领攸远侯之命，前来接里头的女子离宫。可何振深知女子向来是这个脾气，也只好躬身道：“那小的先容姑娘思量两日，姑娘若有想通之刻，还请来回禀我家侯爷，侯爷必定即刻安排您安全离宫。”

可直到外头的何振离去，女子也不作任何回应。

“你是上官敏儿？”凤未央好奇地问出口。

玉衡宫所出的美人榜上，正是排行第三的上官敏儿，烛光下说不上有多美，但五官尚在耐看。而且书上说的没半点错，腹有诗书气自华，她全身上下萦绕着浅显易见的才气，让人由衷生出一种钦佩。

“怎么，美人榜上屈居我名下的凤未央，是没想过我们会于此相见，还是很失望我的容貌不及你的美？”上官敏儿嘴角微扬，继而调侃道。

终是知晓能在美人榜排到第三的位子，上官敏儿绝不是论美貌，而是她一身的才智。所以，凤未央摇了摇头只是问：“冒昧一问，姐姐与上官家是何关系？”

上官敏儿笔下细微抖了一下，但声色还是平稳答曰：“我还以为妹妹会好奇我与攸远侯的关系，想不到却只是问起六年前被灭族的上官家。”

上官敏儿已没有兴趣画下去，便搁下笔，站起身，对凤未央大方相告：“我可以说是上官家唯一仅存于世的后人，当年上官婉柔在宫中死后，上官家紧接着被太后诛杀满门。原本未满月的侄女可以免去一死，正随母充入掖庭宫为奴时，人却换成了九岁的少女，也便是如今站在你面前的上官敏儿。”

凤未央心中一动，便想起当年一事，那便是永安恭定王甘愿向朝廷请降为攸远侯的事，而宋少恭则是子承父爵，王降为侯，想必跟上官敏儿活下来的原因有关。

“姐姐蛰伏宫中多年，难道就没想过要报仇？”凤未央继而好奇相问。

“报仇？”上官敏儿觉得凤未央问了一句极好笑的话，当即轻声笑道：“我如今连家人的模样都模糊了，还谈何去报仇。何况，我的一生不该羁绊在仇恨之中，我也有自己的人生目标，也有自己要走的路。”

凤未央把目光移到案几上那副几丈宽长的河川图上，眼神幽暗地道：“难道这就是姐姐的人生目标？”

上官敏儿随着她的目光看下去，便蹲下来把墨迹尚未干的画卷起来，不作何解释地道：“我平生就这点爱好，便是随意画一画所思所想。虽深困宫闱中不能行万里路，但却能从书中读万里路，所以才会有眼前这副浅陋之作，让妹妹看着见笑了。”

随意画一画？那可真谓画出一个女子想都不敢想的鸿鹄之志！凤未央心中盛满冷意，尚且听着对方把话说下去。

“只是妹妹明知得罪了太后，却还敢趁夜出来乱逛，就不怕夜黑风高下性命不保吗？宫里不比外头，偶尔出那么一两条命案也没人理会。”上官敏儿提起地上那盏灯笼，好言提醒道。

上官敏儿妖娆地走过凤未央身边时，还是停下来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果然很像她，可就不知会不会一样的红颜薄命了！”

屋子里唯一的火光消逝掉，也隐没了那名女子渐行渐远的身影。凤未央静静地转过身望着门外风雪，漆黑的双眸在黑暗中深不见底。这个上官敏儿，单凭她一手绘画的河川，就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刚停不久的雪，又开始簌簌飘下。天地一片苍白，而厚厚的风雪也正好遮挡住凤未央逐步移动的身影。

可路过梅园时，一个拐弯后便看见悠长的回廊出现一条身影，随着清凉的风雪气味能气息的闻到浓浓的酒气。

一声脆响，一只酒壶摔向地上，伴随男子的一声沉闷的怒吼。可惜，呼呼的风雪很快吞没他的怒吼，如同一颗石子坠入深潭中毫无回应。

“侯爷？”凤未央怯怯地喊了一句。没错，前头倚着翠栏喝酒的人，便是攸远侯宋少恭。

宋少恭微醺的回过头来，定神看着逐渐走近的女子，百般辨认下才飘忽地道：“凤未央？你来此做什么，不知自己身在宫中步步是危机吗？”蹲下捞起一只酒壶，仰头就是一阵痛喝。

凤未央上前抢下他手中的酒，不悦地道:“侯爷可是在为上官姑娘不肯离宫一事，而心中郁结愁闷？”如果是的话，那她太看不起他了！

宋少恭歪靠在柱子上，斜睇着眼前蹙眉的女子，笑如寒冰地问：“为何这般问，你又如何得知宫中尚且有一位姓上官的女子？”就连宋毅也未必知道宫中尚有一位姓上官的女子。

凤未央紧了紧怀中的医书，道：“因为我刚才也在内文学馆呢，不巧那位姑娘也在里面。”

宋少恭举目眺望园中的梅花，簌簌的大雪居然压不住它们傲骨，满眼欣赏地道：“她母亲是出自我永安侯府，她也是上官婉柔的嫡亲幼妹。”

“很可惜，她身上一点也没有她姐姐的影子，反倒是在你身上呈现出来。你就犹如一面镜子，折射出当年婉柔的脾性、动作以及神态！有时候看着你，我也不知道是在看当年的婉柔，还是在看你凤未央！”宋少恭目光没有离开凤未央一寸，伸手捞起起脚下另一壶酒，掀开封泥就是仰头一喝。

凤未央有些懊恼地看着手中的酒，倒是也想喝上一口。可眼前的事态根本不宜畅饮什么，可也不懂如何安慰宋少恭，只是声色转淡地道：“侯爷，酒多伤身也容易误事，何况眼前局势迫在眉睫，你是做大事的人，万不能被儿女情长而落得英雄气短。”

宋少恭却伸出一只手，接着飘旋而下的雪花，一时落寞开口道：“你可曾了解过郭宇明？”

凤未央被问愣了，“你们不是好友吗？怎会问起我来了。”虽说两家是世交，可凤未央对他总是没来由地怀着一种戒备，说不上有何了解。

宋少恭接满了雪花的手收回来，握久后才慢慢摊开呈现一片雪水，抬头对凤未央淡淡笑道：“没事，我也就问问。”然后望了望天色，随即蹲下身捡起一粒石子往远去一弹，才对她说到：“夜路难行，我送你回紫宸殿。”

看着那枚石子消失的地方，引起一阵巨大的响动，凤未央也不拒绝他的好意，便点了点头，说：“好，那有劳侯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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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78章 混乱

天灰蒙蒙，欲亮不亮的时候，宫外传来一个噩耗。

于阊阖门那帮儒生被羽林军围剿，正是由宰相以儒生聚众闹事为由，命长子朱曦率领官兵四处围捕，如今长安街头上不问缘由，只见着是年轻斯文的男子就抓，令京都陷入一片混乱。

凤未央双手一松，手上那本医书便重重掉落在地上，“宋郎……”

一颗心像被人举着刀掏空了一般，凤未央再也顾不得宫规礼仪，提起裙摆就往外奔出去，从紫宸殿一路直奔宫门。

她现在就要见到宋志轩，一刻也等不了！

“小姐。”辛月追在身后，简直拦不住突然一路狂奔的凤未央。好在前头出现一个人，伸手就拦腰截住了凤未央，“你疯了吗？在宫中横冲直撞！”

宋少恭不悦着张脸，难道她凤未央得罪的人还少？

此刻，正是官员入宫早朝的之际，而紫宸殿属于外朝，凤未央这样发疯似的奔跑，势必容易冲撞到人！到时候，随便寻个借口就可以治她个罪，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宋少恭捧起她苍白的一张脸，帮她扶正头上的珠钗，脸上也是不忍地道：“本侯知道你担心什么，但你以为皇宫是随随便便之地，来去自如的地方？”

可此刻宋少恭也很清楚，凤未央已不宜留在宫中。

昨日太后说，一切事宜留着今日早朝商议。而宫门外那帮儒生仍堵在阊阖门外，形势对太后一方极为不利，所以一大早便有下令屠杀儒生之事。

朝廷捕杀儒生，这是万般没想过的事，看来外戚朱氏一族，已经打定要谋权篡位的决定。

宋少恭没有换过衣裳，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便牵起凤未央就往西内苑走，“你先不要急，我来替你想想办法！”

很快，凤未央按照宋少恭的吩咐，与辛月乔装为一名小太监，然后由着送水的车队里偷偷出了宫门，毕竟侍卫统领是罗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行不是何难事。

凤未央也是顾不上紫宸殿内的宋毅了，何况宋少恭也向她保证会照顾好怀帝，太后纵然心狠，也不至于立即逼死自己的亲生儿子。

而且，凤未央也是希望那粒短暂性造成假死的药，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作用。

天色刚蒙蒙亮，宫中正好传来早朝的钟声。

可二人一来到街上，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骇住。

昔日繁华鼎盛的长安街，此刻却是满目疮痍的画面，房屋倒塌，大火连天，惶恐不安的百姓则四处乱窜，更还有官兵持着刀械四处巡逻搜捕。

“小姐，街上不安全，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再另寻办法找姑爷吧。”辛月率先从凤未央的安全上考虑。

凤未央猛地想到了什么，赶紧抓起辛月的手臂，“对了，咱们去穆国公府一趟，说不定宋郎会在那里等着我们！”

昨日有在宫中，言情恳切地交代穆国公好生照拂宋志轩，若朝廷有决议，要围捕阊阖门的儒生，身为朝中重臣的穆国公不可能没接到消息，指不定他早已经派人把宋志轩从阊阖门接走。

凤未央怀着这点期盼支持着自己，让辛月一路带着她前往穆国公府。可是，可是穆国公府大门敞开，里头凌乱残败，不少贪财的下人正匆匆忙忙地从里面席卷走些值钱的家当走出来。

看着国公府破败不堪的大门，凤未央只觉得世界在崩塌，倒是辛月顺手拽下一个仓皇而逃的下人，冷森森地质问：“国公府怎么一回事，一夜之间竟破败如此！”

“姑娘别问了，还是赶紧逃命吧，穆国公携着家眷连夜就出城投奔南阳襄阳王去了，哪里还管我们这些下人的死活，一会儿朱曦大将军就领兵前来抄家了！”

这位下人的话音刚落，远处逐渐整齐的步伐声，正是前来抄国公府的官兵。为首的人，正骑着一匹高壮白马，他正是西北镇远将军朱曦，手握着圣旨前来捉拿穆国公一家老小。

辛月视线如利刃地紧盯着白马上的人，摁着腰间的软剑时刻有上前厮杀的冲动，可还是直接拉起凤未央立刻拐进一条狭长的胡同道，择路逃离国公府。

朱曦一手赶紧勒住白马，看着前面两个娇小的身影一闪而逝，对方还是穿着宫中内侍的衣裳，直觉得可疑，便招手唤来副手，“你带领人前去追拿刚才站在那里的两个人，不问因由先带回去审了再说。”

“是，属下明白。”魁梧大汉领命离去。

穆国公一府老小早已逃离长安，那宋志轩会在哪里？会不会已经被逮捕，更或者已经死在官兵的乱刀下！凤未央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毫无知觉地任由着辛月拖着逃离。

“小姐，姑爷武艺了得，为人也足智多谋，您要太过担心他的安危，还是先跟辛月离开长安，咱们回到金陵才能从长计议罢。”辛月违着心说这番话，也是不想凤未央自绝求生意识。更何况长安城如今这么混乱，宋志轩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情况下，一切还不能盖棺定论。只有性命保住，才能想其他的事吧？

可宋志轩若是没了，丧生于此次混乱中，凤未央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何意义。

街上，时不时的能看见一具具年轻男子的尸体，凤未央都很想上去辨认那人到底是不是宋志轩，却又害怕是宋志轩。

凤未央不是不明白辛月的话，可眼下人心惶惶下谈何出城？为了围捕城中的儒生，各处城门早已关闭起来，并多增官兵严防死守！

这时候，一个小厮打扮的小子突然冲出来拦住去路，高兴地喊道：“小姐，总算见着你们了！”

“丁来，你怎么会在这里？”凤未央见来人是丁来，赶紧声音发颤地问他，“不是让你照顾宋郎吗，他……他人呢？”

凤未央二人还穿着宫中男内侍的衣裳，着实醒目。丁来便把二人引到一旁的小巷内，急急交代道：“小姐放心，公子应该没什么事，丁来跟公子也是刚才被人流冲散，但想着公子的吩咐，所以丁来便来大街上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碰上小姐你们。可见郭五爷并没有骗人，小姐是真的安全出宫了。”

原来，宋志轩和丁来在躲避官兵追捕时，不巧碰见了郭宇明，他便告诉宋志轩凤二小姐已经被攸远侯安全送出宫，让他赶紧丁来去接应，然后火速逃离长安回到金陵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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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79章 丧钟

王朝向来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为治国根本，宰相这样下令围捕长安读书人，势必在天下引起轩然大波。这样不得民意，寒士子心的做法，只怕朱克义串谋朝政成功后，也难以民心所向、天下归一。

丁来引着凤未央主仆二人往夫子庙那边去，“小姐随我来，丁来带您去寻公子。”

大魏王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儒学日隆之下夫子庙更是香火鼎旺，相信朝廷会顾及儒家的地位，不会冲入夫子庙肆意毁坏才对。而眼下，正是有不少儒生避难于那里，丁来想着大概能在那里能寻到宋志轩，纵然寻不到也要先保证小姐的安全。

三人正赶往夫子庙时，却看见熊熊大火正从夫子庙里冒出，残垣断壁下哪里还有儒生们的踪影。

“朝廷，居然连夫子庙这样鸿儒圣地都不放过，何其可气可恨。”丁来跺着脚，恨恨地道。

安全之所没了，儒生也散尽了，那里还有宋志轩的踪影。

凤未央一时头重脚轻，感觉天与地都在旋转，好在辛月眼明手快扶住她晕眩的身子，才没让她晕倒在地。大致跟这一两日忧虑操劳有关，加上没有好好休息的缘故，凤未央才会在劳命奔波下支撑不住。

“人给我，然后都个我走。”突然出现一身白衣身影，二话不说就从辛月手中抱走凤未央，“这里刚被官兵践踏，我带你们去一处安全的地方！”

辛月却一把长剑搭在郭宇明的肩膀上，冰冷地道：“把小姐放下！”

“辛月姑娘，郭五爷不会伤害小姐的，郭凤两家好歹是百年世交。”丁来见气氛胶凝，便上来劝阻辛月切勿紧张过度。

郭宇明抱着凤未央，连头也不回：“还是你想她死在这里？如今朱曦派来追赶你们的官兵就要到了！”说着，也不理会肩膀上的利剑，抱着轻盈的凤未央大步离去。

辛月保持原有的姿势，扭头往西面的长街看过去。长街的尽头，果然有一支精装官兵正前往这边来。

很快，凤未央被郭宇明带到一处小院，不属于郭凤两家名下的产业，可谓还算安全的居所。

“厨房有食材，丁来你去弄些吃的过来，你家小姐这两日就没好好吃过东西。”郭宇明一边吩咐丁来，一边顺手给凤未央号上脉，发现对方也就是虚耗过大，只要进食后好声休息，人就会没事。

“你与朱曦到底何关系！”辛月站在后面，不爽地问。

“朋友。”郭宇明一点也不奇怪，那日在宫中与朱曦碰见，便闲聊了几句，这画面倒是被凤未央的婢女看见。

“你倒跟谁都是朋友。”辛月的声音，听不出起伏。

郭宇明眼角的余光轻轻往后扫去，不是听不出身后女子的讥讽，“你也大可以说攸远侯宋少恭交友不慎也罢！”他的事，用不着向谁解释。

可看着床上女子苍白的脸庞，郭宇明的双眉不由得聚拢一起。

辛月继续问：“你就不怕我告诉小姐？”

郭宇明站起来，转身过来并眉目带笑地道：“随便你，哪怕你是添油加醋的乱说一通，你也破坏不了郭凤两家的关系。”

辛月脸上的寒气更加甚了，不妨警告道：“郭凤两家的关系我不感兴趣。辛月在世上唯一在乎的人只有小姐，我奉告郭五爷那一颗的狼子野心，最好不要放在我家小姐的身上。”

“那还得多谢奉告了。”郭宇明慢悠悠地越过如同一块寒冰的辛月，走了出去。可走了几步，不由得停下来，背对着人开口道：“你们暂且留在这里不要乱跑，宫里头已经知道你们离宫，太后那边肯定派人全城搜寻你们，这几****会想尽办法安排你们出城，你们尽快回到金陵才是！”

辛月开口答郭宇明，“没有宋姑爷的消息，小姐是不会离开长安，更不会安心呆在这里。”

郭宇明薄薄的唇抿成一线，随后淡淡地道：“随你们，如果你们这么不爱惜自己的性命话！”

直至郭宇明慢步离开，一直抱着剑辛月无来由地松了一口气。

别看郭宇明眉目含笑给人如沐春风之感，在待人接物更是谦恭有礼，挑不出一丝毛病，可世上没有这样完美的人，完美到令人看不透，令人心生防备。

凤未央一直不亲近郭宇明，便是这个原因，只觉得对方眯笑的双眸里永远都在算计，而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已被他算计其中，沦为一枚可用可弃的可怜棋子。

下午，凤未央幽幽转醒。

辛月喂醒来后的凤未央喝下一点儿东西，正好出去打探消息的丁来快步回来，气都顾不上喘就喊道：“小姐，大事不好，宫里好像出事了。”

凤未央推开辛月喂过来的手，撑着透支的躯体赶忙问：“具体何事，你且慢慢说来。”

丁来跑回来太急，此时口干舌燥到一时发不出声来，只得猛咳嗽几声才哑着声开口道：“皇上，当今皇上驾崩了。”

凤未央一口气没上来，身子软得只能用手重重地撑在床沿上，面孔白得十分吓人，然后赤目通红地再问了一遍丁来：“你，你再说一遍。”

丁来看着情绪波动极大的凤未央，也看到冰块脸的辛月投射来两道刺骨的目光，便有些结巴地道：“皇、皇上驾崩了，朝廷已经昭告榜文，举国素缟哀悼。而且，小姐请听此时的钟声……”

丁来好似记起了什么，便赶紧接着道：“还有小姐，门外有个叫何振的人，他把一样东西交给小人，说务必转交小姐手上。”

一只小小锦盒，静静地躺在丁来的双掌中，凤未央感觉一股不好的预感顷刻袭来，心脏不免漏跳了几拍。

“辛月，替……替我打开看一下。”凤未央颤抖着声，吩咐道。

辛月接过丁来手中的锦盒，轻轻打开后凤未央就狠狠地闭上眼，已不愿去看里头装着的是什么东西！因为嗅觉灵敏的她凤未央，显然已闻到那一股熟悉的药味，一股她带在身上将近四个来月的药味。

一颗圆润莹白的药丸，正静静躺在锦盒内，那是凤未央离开紫宸殿时，特地交给宋毅的那粒假死药！

大魏王朝，皇上与皇后或太后大丧之日，丧钟先由宫中传出，皇上一百零八下，太后与皇后为四十九下，然后京中各寺庙和道观，紧接着齐鸣三万下。

洪钟咚咚咚地敲着，来源处正是大明宫的雀楼。

凤未央撑着床沿的手，指关节泛白得可怕，忍不住问着丁来：“丁来，如今敲的是第几下了。”

“回小姐，已经过第一百声了。”丁来一路回来，就有一直数着。

钟声过了四十九，直逼一百零八，那就是说剩下八声钟声后，长安城内外会置于一片丧痛的钟鸣之中。

“一、二、三、四……八！”凤未央闭上眼，热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从脸庞上滚烫而下。

“咚咚咚——”

四面八方同时响起轰隆隆的钟声，喧嚣扬尘，震动整个天地，直敲入每个人的心中。

三万下，长安城要响一天一夜的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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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80章 新皇

今日的长安城，全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皇上才殡天，太后朱慧兰就前往紫宸殿收回传国玉玺，并已牵着幼皇在政务殿登基临朝称制，一切政事尽委于宰相。

朱克义自是想称帝，但还不具备条件，必须要再立一个傀儡。

所以怀帝驾崩，无留下子嗣，便借口与怀帝同是兄弟辈分的人不宜继位，就选了最年幼的昌邑侯之子宋子兴为新皇，称子兴面相最具帝王风骨。

新任皇帝宋子兴年仅四岁，昌邑侯之子，高祖皇帝第十代玄孙。同时，朱克义被太后封为大司马，与太后的其他三位亲信大臣同为辅政大臣，并领四辅之事。

尚在国丧，新皇登基，暂沿用旧年号，来年春再定新号。

然后，就是外戚朱氏子弟大封，光封侯就有九人，朱克义还获封安献公。

但为了笼络人心，朱克义谏言太皇太后请封各地诸侯王，以及对功臣后裔多多嘉赏，并增加宗庙的礼乐使百姓多享朝廷恩惠。

城里城外一片钟鸣，一阵阵地敲着凤未央的脑仁。

凤未央无法再继续沉寂于一片哀痛的丧钟之中，何况宋志轩至今杳无音讯，她已是躺不住了，必须起身出去再寻一寻，碰一碰运气。

何况她多停留长安一分，也是危险一分，还不如尽快寻到宋志轩一同离开，才首要之事。

辛月不善于劝阻，又不能对凤未央来硬，只好一路护送凤未央出去寻人。总之生死相随，不管凤未央要做什么，辛月都会陪到底。

丁来也是劝不住，郭家五少爷自从离开后，就不曾见过踪影，此刻他也只好紧跟上去护在左右。

大街小巷上已挂满缟素之色，看得凤未央鼻子直泛酸，但还是把对宋毅的抱歉强压下去，继续顶着寒风一路前行。

终于，丁来问到了一处儒生们安全的藏身之所，便喜颜悦色地领着凤未央一路寻过去。

“如今朝廷立了四位辅政大臣，其中一位就是著名的鸿儒大师孔丘，他可是鸿儒先圣孔老夫子的后代，如今正是他提供了一处僻静院落，保护着那群儒生们。”丁来赶紧把打听来的事，一一告知凤未央。

凤未央却急急停下，白着一张小脸突然问丁来：“那你可有打探到关于攸远侯的任何消息？”

丁来在凤未央的强烈注视下，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姐，委实没有听到有关这个攸远侯的消息。”

辛月也只好出声安慰：“小姐莫太担心，如今没听到攸远侯的消息，便是好消息。”

“对啊小姐，听闻攸远侯最会是个审时度势的人，指不定早已在意趁乱逃离长安了。”丁来虽然不了解凤未央在宫中都结交了些谁，但还是要先宽一宽她的心。

很快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落，果然挤满了受伤的人。

毕竟全是男子，丁来便留凤未央在外头，自个儿先入内寻人问一遍。凤未央则由辛月小心翼翼地扶着走进去，地上坐着的都是些受伤的儒生，不时地抬眼打量着她们，但也是无暇顾及她们来此为何。

“凤小姐？”有人从人群中喊道。

凤未央抬眼循声而去，先是愣了一下，但也喊道：“贺先生，你怎么也在这里……”

贺知章带着一丝苦笑走了过来，并把她们带到唯一算空旷的院子里，开口道：“小姐莫提了，小生不在这里还能去哪里？也好在恩师能提供庇护之所，知章才得以和同窗好友藏身于此，继而躲过羽林军的追捕。”

凤未央看得出他脸上的哀戚之色，此次于阊阖门聚众喧闹，有不少儒生丢了性命。而贺知章作为儒生之首，对无辜丧生的儒生岂能不深感愧疚？

“那未央冒昧一问，先生可曾后悔？”凤未央微低着头，大胆地问着这个将来的大鸿儒。

贺知章神情怔了怔，当即拂去脸上的哀戚之色，一脸肯定地道：“知章自是问心无愧，岂有后悔之理！相信不幸陨殁性命的学子们，也不会责怪知章。”

凤未央点了点头地道：“那便好，不管万里河山将会如何，但一个王朝是否昌盛，还是得依附在天下读书人的身上，唯有士子们的建功立业，百姓方可安居乐业，君王才能无为而治！”

凤未央说着便裣衽一礼：“还请先生与里头的读书人士们，好好保重！”

此番宽慰的言语，不过是因宋志轩登基为帝后，少不了天下儒生们的推崇和支持。儒家向来弘扬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凤未央此刻拉拢好关系，无非是为图日后利害关系。

这时候丁来出来了，着实不忍心地对凤未央摇着头：“小姐，不见公子的身影。”听到后，凤未央刚才在贺知章面前勉强维持的坚强之色，此刻一跨而下。

贺知章眉心跳动了一下，便不由得插语道：“凤小姐，可是在寻子瞻兄弟？”

凤未央瞳孔蹿跃起希望的亮光，顾不得男女有别上前就拽紧对方的衣袖，急急地问：“贺先生可是知道他的下落？”

贺知章差点吓得后退一步，凤未央也意识到失礼了，便退回去垂眉敛目地施礼道：“未央着实担心宋郎的安危，若是先生知晓，还请告知未央。”

迂腐的读书人最注重礼仪节义，此刻女子礼仪周到，言情也十分恳切，自是很快化解刚才唐突下的尴尬。

贺知章不由得不佩服凤未央的做人功底，当即答道：“是的，凤小姐不顾自身安危前来，想必也正是为子瞻兄弟的事。他如今正随着几位同窗前去城隍庙，接回躲藏在哪里的一些学生。”

然后贺知章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色，继续道：“想必此刻，人也该赶回来了。小姐是千金之躯，逗留这里虽说多有不便，但凤小姐若是着实担心，也不妨于此多等一会，免教志轩兄弟回来后见不着你，又得来回奔波。”

人生世事难料，指不定一个转身出去后，就是天涯永隔的境地。贺知章不免感叹眼前所见的生死，知道她二人有婚约在身，便一番好意建议，省得二人来回奔波。

“嗯，未央叨扰了，若有不便之处，还请先生海涵。”凤未央也顺梯而下，轻声谢过贺知章的好意。

才等了不到五分钟，门外冲撞来一个同样穿着太学府学子常服的人，大喊一声不好了，惊得里头的儒生齐齐站了出来，担心地问具体出了何事，竟惶恐大喊不好了。

凤未央双目一暗，因为此人正是宋瑜，接下来的始建皇帝。

“子瞻他们一行人在回来的路上，不慎遇到巡街的官兵，两方很快发生冲突，此刻正是生死未知啊！”宋瑜痛哭流涕地喊道。眼下只他一人率先跑回来，也是满是心中愧疚，但总得有人要回来通报一声才是。

“怎么一回事？”有人拄着拐杖出来，大声问道：“朝中孔太傅不是正在与太皇太后商议，撤回围捕长安城的学子吗？为何还发生了冲突！”

如今街上巡视的，无非是朱曦率领下的羽林军，一旦碰上发生冲突，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如何是羽林军的对手？

有人怒喝：“不行，咱们要去看一看，哪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何况新皇执政，我等就不信朱氏一族会做到赶尽杀绝的地步！”

此人说的话很在理，新皇登基最需要的是天下安定，民心所向才是国之根本，若朝廷此刻还不熄火宁人，那天下儒生便会倒戈相向，唱尽国将不国的言论。

总口铄金，人言可畏，不仁之师总会遭到有心人士地起兵反抗。

可凤未央这边早已顾不得，提着裙摆朝安定大街奔过去。

安定大街，又是一片恶战下的残败。

突然后一人喊道，正失火的庭院内有人，刚才被遭围捕的一些布衣百姓正躲在里头出不来。

火海里有人在哭喊，声音凄厉到不忍入耳。

虽然天空依旧飘着雪，但邻里街坊还是生怕火势蔓延烧毁整个坊，已纷纷从自家里水缸里端盆舀水出来灭火。由于朝廷已经下令不再围捕儒生，发生冲突后的羽林军，早已撤兵离去。

辛月与凤未央被人群挤散，她仅仅只能看见凤未央的一角衣裳。可在大火外头的凤未央早已焦心躁动，竟然脑子一热，闷着头就冲进去失火的庭院内，只想着是死也要和宋志轩死在一起。

屋子里头的大火不算旺盛，可热气灼人，这猩红的火舌还不时的舔到凤未央的身上，好在冬衣穿得厚，伤不了肌肤。

“咳咳咳……”凤未央躬身把头垂低，可还是被熏得头昏脑涨，此刻眼角瞟到一角熟悉的衣裳，那人正被粗壮的房梁压在底下动弹不得。

凤未央瞬间热泪盈眶地喊出口来：“宋郎……”说着，就发疯地朝躺在地上那个人狂奔而去。可刚挪步冲过去时，头顶上一根被烧断的房梁直直砸下，凤未央一个弱小女子根本来不及作何反应，好在千钧一发之际，她很快被人压在身下，逃过了一劫。

头顶传来一声男子的闷哼，随后听到滋滋冒烟的声音，估计是被着火的房梁给压住，还捎带着烫伤。

男子快速挥开后背那根房梁，抱起已经半昏厥的凤未央冲出去。好在二人刚出来，里头的房屋正悉数坍塌而下，随后是厚厚的积雪覆盖其上，冒起浓浓的烟雾……

群众不禁唏嘘一片，大赞此二人命大，而辛月与丁来推开人群赶紧上前，同样担心地问着：“宋公子，你与小姐没事吧。”

宋志轩顾不得自己的伤势，低头看着怀中眼角挂着泪珠的女子担心地喊道：“央儿，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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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81章 居摄

一袭白衣从人群中走出来，几步来到宋志轩身旁沉声说：“入夜后，你便带着凤未央出城。”

宋志轩心系怀中昏迷的人，没有回过头来，但还是开口道：“有劳郭五爷费心，不过志轩自会想办法如何离开长安。”显然，不愿接受对方的好意。

宋志轩抱起人站起身准备离去，反倒是郭宇明一个上前挡住去路，“你想办法，你能想何办法出得了这禁卫森严的长安城？你以为太后与朱克义会放过凤未央？”

纵然凤瑾珏在长安给凤未央安排下一切，可眼下城内混乱，朝廷人事更是大更迭，凤家的势力在长安根本就管不了用。

郭宇明身后的一位男子上前开口，“这位应该是宋公子吧，我家老爷受南阳襄阳王所托，已经买通守城的将领，入夜后就可以送你们离开长安，还请您抱着人随我来，离城的马车就在不远处。”

听到南阳襄阳王名字之后，宋志轩剑眉微蹙，便抬头看了一眼前面温润如玉的郭宇明，只见对方朝他点了点头，自己才抱着凤未央跟随那人而离去。

郭宇明看着人走远，双手慢慢负在后背，任风雪吹扬起他那长长的衣袍。

“郭兄，难道宋瑜不需要同他们一起出城？”宋瑜从一旁走出来，站在郭宇明身后问。

朱克义心胸狭隘，向来很不满太学府里同他唱反调的儒生们，除了那个儒生之首贺知章外，尤其还有几个宋姓的子弟，朱克义颇为不能容忍。

因为他们曾在街上忍不住多次口出微言，当街斥责宰相当政无道，被密探听到多次回朱府禀报。

而且，当时主讲《尚学》的太傅孔丘还推举过宋志轩入朝为官，朱克义这一听是姓宋，自然二话不说，不用此人！

此刻趁着逮捕这些犯上作乱的儒生，自然要把太学里几个宋氏子弟算作在内，一起逮捕归案。所以宋瑜也是担心，此刻若不逃离京都，难道还等着官兵来抓？

郭宇明还是双目直视前方，悠悠地道：“你暂且不需要担心什么，有我在你身旁，尚能保你平安。”说着，就领着宋瑜离开这条长街。

马车，直直驶离长安城。

直到三十里路梅林外，马车才急急停下来。

“宋公子，在下就送到这里，日后有缘咱们再相见。”此人跳下马车，对着里头的人拱手相言。

宋志轩撩开车帘，矫健地跳下马车，同样躬身回以一礼地道：“多谢侠义人士出手相助，我宋志轩日后定当上门报答之。”

那人却摆了摆手，“切莫向小的言谢，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宋志轩略停顿了一下，还是借着问：“那可否问你家老爷是……”

“我家老爷也同样是受人之托，宋公子要谢就该谢南阳顾家，若没有顾家搬出襄阳王这杆大旗，恐怕尚且没人敢愿意冒险送金陵凤家之女离开长安。”此人再向前一作揖，便转身离去。

凤未央缓缓睁开了一丝眼缝，不难听出那人话中之话。

本来，外头那人的老爷分明是看在南阳襄阳王的面子上，才肯冒险相送她和宋志轩离开京都。此刻，却唯独搬出要谢就谢南阳顾府，所指的不就是顾来仪吗？

顾来仪这个人情，凤未央和宋志轩无论如何都是承下了。今后三人的孽缘，注定与前世一样是剪不断理还乱！

“姑爷，小姐醒来了。”辛月于里头喊道。

“丁来，你来驾马车。”宋志轩也顾不得去细想那人离去之话，便转身上了马车轻声唤了一句：“央儿……”

金陵。

凤未央与宋志轩平安回到金陵，可三个月后，朝廷传来一个轰动天下的决策。

那就是重用娘家人的太皇太后尾大不掉，迫于无奈下按照安献公朱克义的意思，下诏天下：令安献公居摄践祚，如周公傅成王的先例。

居摄，便是皇帝年幼不能亲政，暂由大臣代居其位处理政务。

群臣根据《尚学》与《周义》古籍中寻找到春秋时期周公居摄的典故，建议朱克义效仿先人暂居皇位。

所以，群臣以年仅四岁的皇帝年幼不能亲政，太后也体弱年衰等为由，力举安献公朱克义摄政，代居皇位处理朝廷政务。

服天子之服，用天子仪仗，如天子南面朝见群臣，处理政事。出入之际要戒严，臣民在朱克义面前要自称臣，一切如天子之制。

而践祚，为即位之意。臣民口中要呼朱克义为摄政王，幼皇宋子兴便转眼即逝退居成皇太子。

怀帝崩，王莽居摄，意图篡位昭著，天下纷纷震惊，更有无数魏室子弟纷纷揭竿而起，反抗朱氏一族谋篡宋氏江山！

天下确已大乱，适合起兵匡复社稷。

宋夙鸣性格刚毅，锋芒外露，自朱氏篡魏后，便怀社稷之虑，愤愤难平下便秘密召集豪杰开始商议。

最后由处事谨慎、多权略的宋志轩慷慨陈词地说道：“朱氏暴虐，百姓分崩，而今苦旱连年，兵革四起，此亦天亡朱氏之时，复我高祖之业，定万世之秋也。”

于是，宋夙鸣圈养下的宾客奔走相告，号召本郡的好汉豪杰纷纷响应，为宋夙鸣恢复高祖大业而誓死效力。因此上林魏室以宋夙鸣为首的子弟纷纷起兵讨伐，对外号称上林军。

如今加上本郡豪杰，以及天下侠士的誓死追随，一时之间上林军声势浩大，足足有上千余人。可上林军财力匮乏，装备奇差，还是属于兵少将寡。

可好在首役一战，便取下金陵城，当众斩杀了金陵郡尉。

上林军第一次首胜，自然收获颇丰，武器、战马缴获无数，兵力也一时扩招，不再是捉襟见肘的现象。

宋志轩着力嘱咐大哥宋夙鸣要约束手下，严守军纪，切勿让兵将入城后发生烧杀掳掠之事，而寒了民心、失了民意。这次轻易首胜，无疑建立在金陵两大世家的帮助下。

宋夙鸣自是晓得胜而不骄之理，点头答应宋志轩不管是金陵，就是往后攻下别的城池，也绝不会让上林军做出悍匪的作风。

宋志轩骑上战马，便直朝凤家大宅而去。

丁来入书房禀报，“老爷，上林宋志轩于外头求见。”

凤铭搁置下手中的账本，想了想还是对丁来道：“直接把他领入后宅去，让他于玉华园与小姐相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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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82章 别离

如兵革四起，朱克义已难以安抚各地魏室皇族，索性直接撕破脸皮，废掉宋子兴的皇太子之名，直接登基为帝。

朱氏新王朝建立，自然要改革制度推行新政，可奈何新朝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占尽，一时间天降灾祸，水、旱等天灾不断，广袤中原一下子赤地千里、哀鸿遍野。

终于，在新王朝初期，赤眉、绿林、上林等数十股大小农民军纷纷揭竿而起，顿时海内分崩，天下大乱。

此刻，不是凤老爷不愿亲自接见未来的女婿，而是这小子上门求见，要见的人未必是他这个糟老头子。

宋志轩领兵北伐，此番前来也是来做告别，凤铭何不如多留点时间给他二人话别情长。

春色撩人，三月的桃花漫天飞舞。

春风柔柔撩起女子的裙摆，随夹杂着桃花的朝同一个方向舞去。湖面上，浮着一片桃红的花瓣，锦鲤不时跳跃而起，惊荡起不息的波纹。

镜台上，一位静思不语的女子更是撩人心弦。

宋志轩随着丁来的引领，快步来到玉华园的镜湖边，女子独身站在桥台上，举目眺望院子外火烧火燎的天际。

丁来识趣退下，也就不领宋志轩上镜台。

宋志轩亦步亦趋地走到凤未央身边，同样举目眺望愿望的天际，天际那边正是宋志轩即将远行的战场。

凤未央从旁边的四方托盘上拿起一件石青刻丝灰鼠斗篷，抖直了才披在宋志轩身上，拿起男子颈脖下面的绳子，一寸一寸的系上。

“央儿，我必须要追随大哥出征，你也知道大哥为人性格刚毅且不拘小节，手下之人又多为‘小盗’出身，我若不跟着督促，难免会铸下大错。”宋志轩轻轻握上凤未央那双柔嫩的小手，继续道：“此次出行在外，难免凶多吉……”

凤未央却抽出一支手，急急捂住宋志轩的嘴，继而摇头道：“我心匪石不可转也，不管你此行如何，即便我还未入你宋家之门，我生是你宋志轩的人，死亦是你宋志轩的鬼。所以，我会留在金陵，静候郎君归来，而后风光大娶我的那一天。”

宋志轩拿下那只微微颤抖的小手，望着她那双水润见底的眼眸，动情地道：“好，我答应央儿，一定会功成名就地平安归来，然后风光大娶你的那一天。”

凤未央在险要崩溃泪洒的脸上，极为艰难地展露一笑，眸子弯如可爱的月牙，气息如兰地轻吐了一个字：“好。”

如今分离在即，再好的情话也是显得无力，唯有一个好字，带着满怀的期许，满怀的愿君安好。

宋志轩把人狠狠地揽入怀中，不由得想把凤未央揉进体内，镶入骨子里一起带走。

“如今大哥的妻弟，也就是你长安一同求学的好友郭长愈，他辗转回到金陵后也随即号召门下宾客，以及城内豪杰响应你上林军起义，正是里应外合下助你们取得金陵首胜。此人用兵显著，又是高祖名将郭氏后人，你与大哥往后战役上必要多重用此人，切莫埋没了其才华。”凤未央贴在宋志轩胸口处，小声细语道。

宋志轩下巴磨蹭着凤未央乌黑滑顺的青丝，男子特有的低沉嗓音传来：“这个我懂，郭长愈确实是用兵奇才，何况他识大义懂大节，能在城内顷刻召集七八千子弟举起反新王朝的大旗，如此大才之人大哥不可能不会重用！”

上林军正是缺兵寡将之刻，若是能把通晓用兵之道的郭长愈招致麾下，以及收编他用祖上的‘丹书铁劵’号召来的七八千子弟，那上林军无疑是如虎添翼。

凤未央想起宋志轩前世另一员大将，同样为东魏开国功臣的刘钦，开国后被宋志轩封为固安侯，并娶宋志轩之妹昌平公主宋雨桐为妻。

犹豫了下，还是抓紧他的衣襟仰头道：“也许你会觉得我是妇人，所说之语不足挂齿。但是你可曾听闻过金陵宛城县的刘钦？”

宋志轩颇为一愣，随即道：“刘钦此人我知晓，曾担任五威将军从事，后来出任叶县县令，有能干的名气，可后来却辞官归家，守着富裕的家业过日子。”

凤未央微微一笑地道：“那你可曾听闻过他的父亲？”

宋志轩不明白地道：“他的父亲？他的父亲无非是刘恒，身长九尺，为人严肃坚毅，曾出任过朝廷的宗卿师，治家如治民一般严谨。而后看不惯朱氏当政，才辞官归乡。”

凤未央复又靠在宋志轩温暖胸口中，听着他有力地心跳补充地说：“刘钦的父亲，喜好天文历数和预言凶吉的图谶之学，辞世前对刘钦留下一语：宋氏复兴，刘氏为辅。所以当时出任县丞的刘钦，才会辞官归老家‘养尊处优’。”

新朝年初，天下大乱。

这乡试第一的刘钦，正是在百姓忧愁怨恨之中，听从父亲图谶上讲的“刘氏复兴，李氏为辅”讣语，才自动辞职回家。说是养尊处优，其实未必。其门下的宾客，也同样是有上千余人，家中的富裕完全可以撑起一支起义军的运作。

所以凤未央这样一提，不过是想宋志轩前去找此人，让此人早些为宋志轩所用，省下几经转载后，才把此人招致麾下。

宋志轩若有所思地念叨了一句，“宋氏为兴，刘氏为辅。”随即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儿，展颜一笑：“好，多谢央儿的提醒，眼下我会与大哥兵分两路，我亲自去请此人相助我宋氏一族复兴大魏！”

时光如梭。

二人耳鬓厮磨，情意绵绵之语，可总有离别之际。

这时候，远处吹来一股强劲的风，漫天飞舞的桃花随风缱绻成圈，吹向高台上，牢牢地围住他二人打转。而置身花海的二人，犹如神仙眷侣，画面美不胜收。

凤未央狠着心离开男子温暖的怀抱，继而伸手为他整理了理衣裳，拂了拂他肩膀上的花瓣，拼命忍着哽咽不愿开口。

可她纵有万般不舍，宋志轩也是要离开的，这一去是要图他将来的霸业，便还是开口打破二人的沉默：“你走吧，也不要回头，我会好好地留在金陵静候你的佳音。”凤未央最怕他一步三回头，徒惹她的泪如雨落。

宋志轩重重点着头，“嗯，珍重。”

凤未央以绚烂地一笑，同样点头道别：“珍重。”

情人离去半载，凤未央已习惯地坐在镜台上望着北边发呆，从两个月前开始，已经没收到宋志轩的送来的消息了。

但她会坚信他会安好如初，东魏王朝将会依照前世一样，由他宋志轩一手开创。只是与前世不一样的是宋志轩没有以白衣之身迎她过门，这一世大概会以侯爵的身份把她风光娶之。

这样子，也算圆了当年九岁天真童语，要嫁就嫁一个盖世大将军。

上一世，宋志轩娶她时，确实有为此感到亏欠，直言不能圆她将军夫人之梦，以致宋夙鸣起兵讨伐朱克义时，他才会拼死挣下一个定远侯的爵位，也不算枉她当年那一句要嫁大将军之语。

辛月悄无声息地出现，带来了两个消息。

宋志轩所率领的上林军，为了加大声势，加强反新朝的力量，已经与舞阳、叶县、宛城这三支绿林军中的最大的主力进行了联合，从而扩大了相互的力量，并先后于渭水、枣阳等地与新朝的征讨大军激战，大破新朝大军，并击杀了新朝大将朱长贵、李昂山等人。

还有一个消息，便是豫州姑母一家投奔金陵凤家，如今正在偏厅由嫂嫂江氏接待中。

“姑母携带子女投奔凤家？”凤未央心头飘过一阵云翳，脸色顿时不甚好看。

辛月不由得问：“小姐，可是姑母一家有何不妥？”

“也没不妥之处，只是许多年未见的亲戚了。”凤未央嘴上虽说着无事，嘴角却渗出一丝冷笑。

她可是有个好表妹邬倩倩，当年上赶着要嫁给她二哥凤瑾珏，奈何二哥根本看不上小家子气的她。

当时宋志轩称帝后，后宫贫瘠，姑母一家没少举荐邬倩倩充盈宋志轩的后宫。凤未央自是死活不愿意，倒是没少落下善妒的骂名。

出身不是大家的邬倩倩，无奈之下便嫁给青州刺史为妾。

后来那个刺史为了巴结凤家，还特意把邬倩倩扶为正妻，好在宋志轩正是用人之际，而这个青州刺史也算争气，竟被他一步一步爬到了正三品光禄大夫，从而调回盛京为官。

正三品以上官员的妻子，都会有诰命在身。邬倩倩身为诰命妇，也自持是凤贵妃表亲，自然时常出入宫中，不计前嫌地与凤未央时时话家常。

当时被皇后顾来仪逼迫得孤立无援的凤未央，总算以为有人肯站在她这边支持她。自然而然的，凤未央也没少给邬倩倩宫中的金银首饰，望她能给自己多多出谋划策。

没想到，都是一堆害凤未央于万劫不复的馊主意。

长女要被和亲塞外，邬倩倩居然规劝凤未央允了，说这是必要的牺牲，没准还能抬高地位，让顾来仪忌惮。

再到太子之位的争夺，邬倩倩诱哄凤未央宫中拿大把的财物出来，说去给的长子宋玄疏通大臣关系，好在坊间制造博大仁爱的言论，树立威信。奈何钱如流水，反倒是给宋玄落下贿赂官员、不务政事的骂名。

最后，次子与次女相继离世，凤未央一度被孝武帝冷落，而最会审时度势的邬倩倩，也就没再入过宫来找凤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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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83章 苛待

反倒是凤未央再诞下皇子重新获宠，邬倩倩才再次入宫巴结。

直至宋志轩辞世，留下一道圣旨保她母子性命之事，邬倩倩自始至终都是知道，可她却缄口不语，还把交予她手中的宋浩交给了顾来仪，以致幼子惨死前往封地的途中。

凤未央死后，反而邬倩倩夫君的官位节节攀升，她的长子竟还娶了顾来仪的平阳公主为妻。

想不到，凤未央竟让一条白眼狼坑害了凤氏一族。你说凤未央嘴角这丝笑意，能不带着寒意？

九月秋风气爽，正是湖光涟漪的时候。

凤未央来到翠兰往湖面淡漠一看，抓过一把鱼食往下湖中一撒，湖底五颜六色的鱼儿争先恐后地浮出水面抢食，原本平静的湖面一时间全是挤满张嘴朝天继续要吃食的锦鲤，万鲤朝天的景象壮观不已。

今后的邬倩倩就犹如这湖中的锦鲤，只有凤未央喂食时，她才能成活。

“走了月儿，咱们也该去偏厅给姑母行礼，往后就是一个屋檐下的人了。”凤未央拍了拍手，转身走下镜台。

人还未走近偏厅，就听见里头传出莺莺笑语声，好不热闹的一派景象。

江氏远远瞥见了凤未央，便赶紧起身对凤未央道：“小姑子来了啊，快来见过你的姑母。”

一名十四岁女子款款走入厅中，身穿锦绣双蝶云锦对襟褙子，齐胸挂子绿金线勾边百蝶穿花襦裙，加上宫绦便勾勒出曼妙诱人的体态，而少女两只皓腕上各戴着一对赤金镶宝石镯子，随云髻昂贵的上珠翠点点，尤其那支黄菊流苏金步摇格外醒目。

凤未央低眉颔首地朝一名保养极好的美妇屈膝一礼，“央央见过姑母。”

“央央都这么大啦？那年见你可才不会走路呢！”美妇笑呵呵地上前虚扶一把，并把凤未央带到身边来拍着手道，“莫要多礼，都是自家人，礼多便要见外了。来，姑母这玉镯子送你。”说着，就从手上顺下一只绞丝缠银的玉镯子，麻利地戴到凤未央的手上。

凤未央温婉地低垂着头，不好意思地道：“怎好白拿姑母的东西呢，不如姑母不如多住几日，也好让未央聊表一下谢意。”

邬凤氏嘴上的笑容半凝固住，这凤未央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多住几日，分明是在赶她这个姑母走。可看着凤未央耳朵下那一对白玉翠滴珠坠子来回摆动着，邬凤氏双眸尽是觉得是刺目，为何自家的子女没有凤未央这般好的命呢？

邬倩倩自看见凤未央一身贵气地走进来，双目就没有眨过，早已打好了占便宜的算盘，便急急出列甜声软语地喊道：“表姐好，倩倩可是许久未见到未央表姐了，甚是想念呢！”

说着，邬倩倩就毫不顾及凤未央面上的冷淡，上来就是亲昵挽上凤未央的手臂，用天真无邪地口吻说着：“表姐身上的首饰真好看，衣裳也是时下最潮的吧？倩倩也好想有一套这样的衣服呢！”

废话，金光闪闪的首饰能不好看？光是凤未央这身江南云锦，就够邬倩倩一身家当的十倍了。

凤未央也听懂她口中之意，前几年还颇为走动的两家，邬倩倩可谓每回来做客小住，可都是要从凤未央身上顺点金银首饰，此刻看着她双瞳里眼巴巴的贪婪之色，凤未央伸手顺下一支玉簪子往对方头上插上，转而盈盈笑道：“表姐是许久没见倩倩了！来，这支玉梅簪子送你，也算是表姐对你的一番思念。”

凤未央插完还帮她理了理发髻，故意忽略邬倩倩脸上的愕然之色。邬倩倩是万般没想到凤未央只取下一支玉簪子送她，还以为会她会大方地送出一支流苏金步摇。

邬倩倩尴尬地抬手摸了摸发髻，虽说玉簪子成色不错，可也比不上金步摇值钱啊！未免有些失望的邬倩倩，也不像刚才那样热络地挽着凤未央的手臂，倒是邬凤氏掩嘴轻咳了一声，让女儿收敛脸上那副失望的表情，她最讨厌女儿这个喜怒形于色的毛病了。

“见过表妹。”一个长得不高的十七八男子，跛着脚出来腼腆地行以一礼。

凤未央烟眉微蹙，倒是不因为这个表哥有腿疾，而是因为偏厅都向来接待女眷，他一个男子不到正厅去用茶，跑来这里凑什么热闹。凤未央疑惑的目光，便不由得看向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江氏。

江氏注意到凤未央不解地目光，便解释地道：“老爷与你大哥都不在宅中，母亲身子也不好，总不好把表少爷搁在正厅独自喝闷茶，所以……”

江氏的陪嫁嬷嬷也赶紧开口帮衬：“少夫人也倒是想引表少爷同表小姐先且下去休息，可榕安苑还未整理好，匆忙带下去毕竟有失礼数，姑奶奶难得回门长住，总不能委屈了去啊。”

凤未央了然的点了点头。但了然的是邬氏一家子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裹上包袱投奔而来，恐怕别有目的倒是真的。

凤香岚笑眯着双眸，以长辈地口吻对凤未央道：“姑母不都说了吗，往后就是一家人了，何况你表哥也不是什么外人，何须如此在意男女大防呢。”

凤未央优雅地用彩蝶双戏的帕子碰了碰鼻尖，掩饰住嘴角的似笑非笑。这个姑母，总强调这句‘往后就是一家’的话，意思是想长此以往地赖在凤家不走咯？

没错了，凤香岚就是打着这一门心思！

凤家上下这样疼爱凤未央，何不如肥水不流外人田，索性就让邬思与凤未央看对眼，眼下儿子双目里全是满意的神色，这样一来两家亲上加亲，断没有不多加照拂邬家一说。

再说那个宋志轩，居然起兵造反，战场上风云莫变，总有九死一生。何况凤未央还入过宫，清白也不知在不在，这还能嫁给邬府的嫡子为妻，凤家该捂嘴偷着乐才对！邬凤氏相信，堂兄与堂嫂应当不会反对这门婚事。

邬凤氏便起帕子假意拭起泪来，哀愁地道：“如今豫州战火纷飞，民不聊生，姑母也是没有办法才携带子女投奔金陵娘家，若是哥哥与嫂嫂不愿收留的话，那我们母子三人也唯有流落街头，受人施舍度日了。”

江氏见对方如此说凤家薄凉如斯，赶忙道：“姑母，你好歹是凤家的姑奶奶，谁人还能让您与子女流落街头？”江氏最后还是看了一眼凤未央，希望颇有主见的小姑子能出声宽慰正垂泪的姑母。

虽说凤家如今由江氏掌家，可许多事也不是她能全权做得了主的。而且从这个姑母大大方方地领着两个子女进来后，几番言语交谈下，江氏就极为不喜这一家子的人，除了势利也就势利了。

刚才凤未央进来那一刻，邬凤氏的长子那一脸是垂涎之色，居然一点也不加掩饰！还有那个邬倩倩，一双眼珠子四处乱瞟，哪里有什么闺阁女子的贞静，开口就是讨要凤未央的首饰。

那个姑母便不用说了，心思颇沉，一口一语地道着一家人，完全拿着长辈的高姿态在说话，让江氏这个当家新妇根本不好做决议。

虽说是第一次见这个略有耳闻的姑母，但这家子给人一种说不来的感觉，总恨得把凤家一切东西全搬回邬府去，来个坐享其成。

凤未央体贴地用自己的帕子去替姑母拭所谓的泪，柔声细语地安抚道：“姑母可说的什么话，凤家家大业大也不过是多添几双筷子的事罢了，您这话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我父母双双落下苛待妹妹的骂名吗？何况一旦豫州那边战乱平息，我想邬府那边定会立即派人来迎姑母三人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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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84章

邬凤氏肩膀明显抖了一下，赶紧用帕子掩面，趁凤未央看不见便恨恨向上剜了一眼，咬牙暗道这个凤未央果然是皇宫游走一遭的人，年纪不大就变得伶牙俐齿，说话也是滴水不漏。

什么几双筷子的事，还落下了损坏兄嫂名声的骂名，更是直言豫州那边会派人来接回去云云！

哼，既然来了，凤香岚就没打算回去的道理！

邬倩倩再次挽上来，一双小手还不经意地摸到凤未央皓腕那只赤金镶玉镯子，笑容灿烂地道：“舅母不是常说表姐缺玩伴吗？这回倩倩与哥哥来了，有我们的作陪，表姐往后的日子便也不会烦闷无趣了吧。”

凤未央面上不语，心中却是冷哼你们来了才会烦闷无趣！

“果然是姐妹情深，今后你们两个可得好好相处，切莫闹何矛盾才是。”邬凤氏把偎依在身旁的两个少女的手交叠一起，甚为欣慰地道。

凤未央倒是没说什么，端庄娴静地站着一旁，任由她母子三人笑声朗朗。

一个丫鬟进来回禀，榕安苑已经收拾妥当，尊客可以入内休息。江氏便起身道：“姑母，暂时委屈你与表小姐居住在榕安苑，表少爷则由福管家带往偏院的柳闲居。”

邬凤氏表示很满意，毕竟榕安苑是她当年未出阁前的院子，如今能重新住回去，自然是亲切怀念。

其实，凤香岚只是凤铭的堂妹，叔父的遗孤。

对于这个堂妹，凤铭也算仁至义尽，该少她的嫁妆一份也没有少。此时战乱，她携子女投奔金陵凤家也没什么不妥，凤家尚且养得起几张吃闲饭的口。

可是，若凤香岚是打着那些腌臜且奢望的念头回来，凤铭断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这个堂妹！

为何说一而再再而三呢，只能因这个凤香岚是多大奇葩，堂兄从她年幼始就一直抚养她到出阁。

未出阁前，就想着如何瓜分凤家的家产，打着亡故的父亲的名号，把手伸长来称要拿回属于父亲名义下的产业。

还诬赖乔氏私吞了她母亲的嫁妆，让手下的婆子到处传扬凤家出恶嫂，气得尚在怀孕中的乔氏，把她那青楼出身的母亲，也就是一张所谓嫁妆的空白清单甩她脸上。

当时，太夫人尚在人世，念着凤香岚好歹是二儿子唯一留下的骨血，自然要给她说一门好亲事。可是呢，凤香岚不是嫌弃对方是鳏夫，就是嫌弃对方不是官宦世家，挑三拣四到没人敢上来提亲。

对方仅仅是二十七八的有志青年，何曾就成了鳏夫？就她那青楼出身的母亲，她还想嫁入官宦世家做正室夫人？

痴人说妄语的吧！

若不是看在金陵凤家这块金字大招牌，谁会上门求娶一个无父，且生母出身卑微的孤女为妻？

原本老夫人就年事已高，想不到为这事气得缠绵病榻，便不久与世长辞。

乔氏念在老夫人临死前托付，还是为凤香岚寻了一门好亲事，那边是乔氏母家那边的一个偏房兄弟，算得上官宦世家，对方也不嫌弃凤香岚的身世。

可凤香岚偏偏失踪三天，回来后就声称已与豫州司马有染，要嫁过去为继室，一时黄了乔氏母家那门说得好好的亲事。

凤铭再怎么气凤香岚败坏名声，辱没家门，但还是差人去调查过这个豫州司马邬洪云，此人作风确实不怎么样，在百姓心中赢不得任何口碑。之所以勾搭上凤香岚，还不是看在凤家在金陵的财力与势力上。

也不知邬洪云给凤香岚灌了什么迷魂汤，令吃了秤砣铁了心的凤香岚一心要嫁给他，凤铭一气之下，给她备足封侯的嫁妆把她扫地出门，就算回门也把她拒之门外！

人贱自有天收。

继室夫人也不是这样好当，尚且朝野动荡不安，豫州司马很快被罢官，一家子靠吃着老本维持日子。

若不是真的见邬家一落千丈，邬凤氏频频向金陵的堂兄嫂来信，哀哀凄凄地认错求原谅，近几年来才准她携带亲生子女回门探亲，偶尔还接济他们一二。

所以，凤家总会看见邬凤氏回来打秋风，见着什么好的变着法子往邬府搬。可前三年多倒是没怎么见到这位姑母回门探亲，也不知何原因。

深秋，入夜很快。

凤未央刚用完晚膳，趁着消食时刻便去探望母亲。乔氏多年卧病，一直在靠老参吊着性命，孙老太医也已经尽最大的努力了。

凤未央还没靠近母亲的主院，远远看见姑母领着邬倩倩端着一只瓷盅离开。母女俩一脸合不拢嘴的笑靥，估计是从乔氏那里顺走不少赏赐吧！

乔氏从不是吝啬之人，给出手的东西向来值钱，今日邬倩倩在凤未央这里讨不到好处，自然换着人去巴结。

而邬倩倩确实会讨巧卖乖，难免不会讨病中的乔氏开心，再由邬凤氏在一旁好言哄着，头脑一热自是什么好的物什都赏出去了。

“小姐你看，姑奶奶好不要脸，才刚安顿下来就马不停蹄地去尽孝道。当年怎不见她如此宽待夫人？”蕊心是家生子，母亲也是府邸里管事婆子，自然知晓凤香岚当年恶行。

凤未央摇了摇头，道：“好歹母亲是她长嫂，听闻长嫂病了，领着表小姐去探望那是应该的，咱们在背后可说不得这样的话。”

绿柳朝蕊心吐了吐舌，看你说错话了吧？蕊心倒是不以为意，垂头静静地道：“谨遵小姐教诲，奴婢下次不会再这么背后嚼舌了。”

可那一家子确实不讨下人喜欢，本就是客，却要摆出主人的身份对府中下人呼来喝去，稍有不顺心就打着替凤老爷名义来教训他们。

看着那对母亲欢欢喜喜离去的背影，凤未央心头萦绕着什么，却又一时捕捉不住。

好在，凤未央入来后瞧见乔氏没什么大碍，而且脸色还红润不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很多，凤未央也就没多大在意那对母女在乔氏这里都谈了些什么。

可下半夜后，乔氏屋里的王妈急急过浅云居求见。

凤未央支持身子往外问，“谁人在外头吵闹？”

守院的二等婆子于门外回话，“回二小姐，此人是夫人院子里的王妈，她着急得请您去看一看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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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85章 忧喜参半

“母亲？”凤未央一个清醒，赶紧唤来丫鬟服侍更衣，就连头发也来不及绾起来，系上披风后便让蕊心提着灯笼引路。

路上，凤未央一脸正色地问母亲身边的老人王妈，“到底何时，夫人可是身体不舒服。”不然，翠云居也不会四更天来叨扰凤未央。

王妈也是焦心不已，把夫人的症状一一向懂医术的二小姐交代道：“奴婢也不清楚，只是前半夜夫人还睡得好好的，可到了后半夜便虚汗不停，口中还伴着难受之声，问夫人那里不舒服，夫人也没有任何回应。”

疾步前行的凤未央突然一个停住，害的身后的低等丫鬟婆子们长点儿挨个撞上。难怪黄昏时去翠云居探望母亲时，母亲脸上那红润根本是反常现象，凤未央居然没有注意到，直直对自己暗骂一句：“该死的！”

“小姐，可是怎么了，您莫要吓王妈啊！”王妈白着一张脸，大气不敢出地问。

“无事，赶紧去翠云居。”凤未央脚下生风，直直往乔氏院子里去。

翠云居折腾到了天亮，乔氏的病总算化险为夷，凤未央更是累得体力透支，站起身来头重脚轻直往地上栽去，好在贴身服侍的蕊心扶住，直把凤未央扶到东厢房休息。

“小姑子，母亲身体如何了？”江氏见小姑子出来，赶紧上来扶住凤未央另一边，她也是听闻乔氏身子不适，急急赶过来守着。

凤未央双唇毫无血色，她从长安回来后身体就没养好，此刻在里头肯定耗费不少精气来为乔氏施针。

凤未央扬起一只手停下来，对着乔氏满屋子里的下人责问到：“说，昨日晚膳夫人都用了什么！”

低下的几个丫鬟理不清状况，从未见过脾气温顺的凤二小姐发过这么大的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没人懂得怎么回答。

王妈倒是上来回禀道：“回小姐的话，夫人的每日吃穿用度都是老奴在伺候，昨日夫人的晚膳，还是一如既往的按照孙大夫与小姐拟的药膳进食。”

凤未央却是怒了，暴喝道：“竟还不说实话！”就连扶着她的江氏，身子也是重重一颤，自是被凤未央那强大的气势吓到。

王妈吓得领屋子里的丫鬟们扑通跪下，人人自危下令屋子噤若寒蝉，气氛凝固到极点。

江氏也是大气不敢出，但还是上前缓和道：“小姑子莫要动怒，你身子此刻也虚着，以免伤着自己。王妈好歹是母亲大人的陪嫁丫鬟，这么多年一直尽心尽责服侍母亲，试问她岂会有暗害母亲之心？所以王妈所说之话不会有假，你还是先查清楚事情原委，再来发落她们罢！”

江氏所言自是有道理，王妈对母亲的忠心耿耿，凤未央自是看在眼里。可是，为何她在母亲体内诊断出是进过大补的症状？若是按照往常调理好的饮食，母亲绝不会出现气血逆行、腹胀的病状！

“那为何我母亲体内会有进补现象？”凤未央冷冷扫视低下压低头跪着的下人们，继续问。

肝郁成疾之人，向来是虚不受补，凤未央明明有交代凤府上下，切莫擅作主张地给夫人炖什么汤食，这是大忌！

凤未央心头突然一个咯噔，想起了什么来。同时，王妈也像是想到了什么，忙抬头道：“小姐，好似姑奶奶与表小姐曾端来一盅东西……”

江氏一愣，转而朝身边的嬷嬷严词厉色地道：“快去厨房问一问，昨晚姑奶奶或者表小姐去厨房可吩咐人炖了什么？”

那嬷嬷也深知事情的严重性，便连忙应声跑着离去。

日防夜防，确实家贼难防。凤未央一口气不顺畅，倒是眼前一黑，直扶着蕊心连连后退，吓得蕊心连声喊道：“小姐小姐……”

可另一边也响起了呼喊声，“少夫人，少夫人你也这么了？”原来，江氏也是身子一轻，直接软在贴身丫鬟冬菱怀中。

凤未央顾不得自己的状况，直接虚弱地喊道，“便把我与嫂嫂扶到东厢房，然后务必派人驾车去请孙大夫前来一趟。”

翠云居人仰马翻，接二连三的主子病倒而下，可吓坏不少人的小心脏。而远在城外办事的凤铭与凤瑾璘，也已有人火速去通知。

凤未央勉强支撑着虚弱的身子，去跟昏迷不醒的嫂嫂把脉：寸脉流利而滑，关脉舒缓，尺脉按之不绝……凤未央突然面上一喜，这江氏分明是怀孕的脉象。

“太好了。”凤未央喜上眉笑地道。

一旁的蕊心倒是糊涂了，少夫人晕倒小姐还喊太好了，赶紧左顾右望后上前蹙眉问：“小姐，什么太好了？”

凤未央扬起一张弯笑的眉目，道：“大嫂这是有喜了，她要给安哥儿添置妹妹了。”

蕊心愣了愣，也是脸上绽开喜色，而且自家小姐这一笑，气色明显恢复了很多，已没刚才那么惨白吓人了。

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夫人没事了，少夫人也有喜了。

“小姐为何说是妹妹，万一安少爷喜欢的弟弟呢？”蕊心打趣地道。

“女儿也好，你大哥早想盼个女儿了。”江氏也是因有孕在身，才一时气虚昏厥罢了，此刻已经是转醒，开声虚弱地道。

蕊心讨好笑道：“那是自然了，儿女双全自然是一个‘好’字，老爷与大爷赶回来后必定是高兴不已。”

“男女都好，只要是凤家骨血都会视如己出！”凤未央伸手替嫂子江氏掖了掖被角，“嫂嫂刚在母亲屋外守了一夜，才导致休息不足一时昏厥，这半月好生将养安胎，也就无碍了。”

“都怪我，怀了孩子都没察觉到，还害得府中上下忧怀，也连累了小姑子你，估计你大哥回来定会数落我做事粗心了。”江氏母爱般的抚摸着平坦的小腹，嘴上虽说着丈夫会责怪的话，其实眼中满是柔情绵意。

江氏的贴身丫鬟门外听闻自家夫人又有身子了，赶紧上下通报去，也很快端来两碗燕窝，伺候里头两位体虚的主子点补一下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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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86章 嫂嫂

榕安苑。

昨日母女回到房间，邬倩倩就立马撅起一张嘴，不悦地道：“母亲，你看表姐穿金戴银的为何如此小气，才送倩倩一支破玉簪子，她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吗？”一把扯下发髻上那支镂刻一朵小梅花的玉簪子，气气地甩在桌子上。

邬凤氏看了女儿一眼，便捡起桌子上的簪子走过来，重新给她插上去，“她是小气了些，可你们也是三年多未见了，表姐妹之间的感情难免有生疏。不要紧，晚上咱们先去翠云居看望你舅母，讨得你舅母开心了，往后你表姐有的，你也会有一份！”

“可是母亲，凤府不是由表嫂掌家吗？缘何只讨好舅母……”邬倩倩也是知道乔氏是个病秧子，早已不过问府中的事。

“我那嫂子再怎么卧病在床，她总还是凤宅中的主母夫人，儿媳儿子们还不都得听她的？再说了，倩倩不是心心念念想嫁给你二表哥嘛，唯有讨好你未来婆婆的欢心，你方可如愿以偿。”邬凤氏坐下来，一边抬眼环顾不算宽广的榕安苑，一边把要抱的金大腿点拨清楚给女儿听。

邬倩倩赶紧奉上茶，带着娇羞地道：“倩倩真的能嫁给二表哥吗？”

邬凤氏自信满满地喝了口茶，不慌不忙地道：“有母亲在，没有成不了的事！只要你做了二房夫人，然后从那江氏手中揽过府中大权，往后凤家上下还不都是倩倩你说了算？就连那不识抬举的凤二丫头，还得叫你一声嫂嫂呢！”

只要女儿做了当家主母，儿子也娶了凤未央，那整个凤家还不都是她凤香岚了吗？往后，她就是偌大凤宅里唯一的老夫人了！

凤香岚正沉浸当老夫人的幻想中，就听见邬倩倩出去把一名丫鬟唤进来，“你快去厨房吩咐，晚膳多给本小姐弄一盅乌鸡党参汤来。”

丫鬟抬头怯怯地看了一眼盛气凌人的表小姐，和里头陷入魔怔般挂着阴笑的姑奶奶，赶紧低头应了一声就走了。

这对母女还真不客气，才入住就榕安苑要吃燕窝鲍鱼、乌鸡参汤，对待下人绝对是高高在上的主子模样，一脸你不按章法办事，就有你好看的样子。

若不是凤府祥和，下人懂规矩，不然早有人呛声回去了。

你一个落魄的姑奶奶，不过是客人，反而寄人篱下倒是当家做主的模样了，如今外边烽火连天，二姑爷那边战事吃紧，凤家在各州郡的产业也相继暂停，府中已不提倡大鱼大肉，一切从简节约过日。

这邬氏一家才落脚后，吃这用那的一派颐指气使，若不是江氏姑且念在邬凤氏是姑奶奶，表小姐与表少爷一路奔波而来，先吃几餐好的也无妨，省得弘扬出去她待客不周。

可谁能想到，邬倩倩那盅佐料十足的乌鸡汤，却是端给了乔氏喝。

王妈正好不在夫人的房中，才让邬倩倩与邬凤氏一左一右的哄着乔氏，喝完那盅满满是心意的乌鸡汤，说身子虚的人就是要大补，不补哪里下得了床？

乔氏总算是转危为安，但王妈是护主不周，已经跪在东厢房负荆请罪。

凤未央放下燕窝碗，吩咐冬菱送少夫人回芦荟居好生休息，也对江氏宽慰道：“嫂嫂勿要担心了，等处理完母亲这件事，我便是去看听水轩看安哥儿，安哥儿也该到启蒙的时候，央央会给他请一个定好的启蒙老师。”

江氏被扶起来准备送回自己的院落，也不忘感慨地道：“二叔也不在府中，若他在的话，安哥儿哪还需要请什么启蒙老师呢？既然小姑子愿意想办此事，那安哥儿就交由你了。”凤未央选的人，江氏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凤未央也由蕊心扶着起身相送出去，对江氏浅浅笑道：“嫂嫂说的什么话，安哥儿可是我的亲侄儿。何况嫂嫂的身子此刻要以养为主，父兄又常年在外奔波，母亲的身体也是常年抱恙，未央却是府中唯一的闲人，怎能不多为嫂嫂分忧？”

江氏地伸来一只手，握住凤未央微凉的手欣慰地道：“有劳妹妹了。”

姑嫂和睦，下人们都看在眼里。

而且，江氏一点也不介意把手中大权交出去给凤未央，心胸颇为大度。这一点，凤未央很是满意，同样也为长兄能娶得这样一位贤良淑德的妻子而感到宽慰。

送走了江氏，凤未央撇过头来冷眼看着地上跪着的王妈与丫鬟们，可终是叹了一口才道：“王妈起来吧，我与哥哥姐姐们好歹是由您看着长大的，何况这事怪不得你，我自会找该计较的人去计较。”说完，就上前扶起了地上的王妈。

王妈站起来，眼眶一时湿润地道，“多谢小姐不责罚，老奴往后定会寸步不离地守着夫人，保证不会再犯类似之事。”

凤未央能亲自扶她起来，自是给足王妈的面子，对翠云居里的丫鬟也是宽大处理，一时应得不少人的感激。

“好了，你们也别都愣在这里了，夫人还等着你们回去服侍，往后多仔细些便也无妨了。”凤未央挥散眼前的下人们，然后举目看向翠云居的花拱门。

蕊心暗咬着牙问道：“小姐，可是要去榕安苑寻姑奶奶与表小姐？”听到厨房的人来回禀那一盅汤，蕊心就暗骂那对母女居然睡得如此安稳。此刻天都大亮了，也不见榕安苑有谁过来探视。

凤未央双唇抿成刀锋，良久才开口淡淡地道：“姑母与表妹日夜兼程才投奔到凤家，想来定是累坏了。那咱们就让姑母多休息着，晚些时候再问有关于乌鸡汤的事吧！”

“小姐，就这么便宜她们了吗？”绿柳睁大眼睛，不明白地道。

“小姐也是累一宿了，早点回去补个眠。”还是蕊心比较懂凤未央的心思，上来替凤未央整理好衣裳，然后搀扶凤未央出了翠云居。

邬凤氏母女听闻翠云居出事后，倒是不慌不忙地起身，一番梳洗后才装作慌慌张张前往探望，可经过邬倩倩昨日无辜献殷勤一事，母女二人愣是连院子都进不去，就被王妈打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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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87章 喝汤

母女二人从翠云居出来，路过玉华园时见左右无人，邬倩倩才小声问道：“母亲，舅母是不是还没能原谅您当年出阁前之事？那为何昨儿个还好好的，如今却对我们拒之不见！”

邬凤氏低头剜了女儿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便沉声哼道：“怎么会还不原谅？你母亲过去几年已经如此低声下气了，乔氏若还不肯放下当年恩怨，心胸狭隘如此，那也活该她这几年缠绵病榻！”

这几年，凤家一直在扩建玉华园，院子里的假山嶙峋，亭台楼阁不胜数，奇花异草更是满园芬芳，尤其那镜湖里的万尾锦鲤朝天争食的景象，更是恢弘气派。

金陵不少世家夫人不时下帖子求登门，只为到凤府游园观赏一番。

邬倩倩看着如此气派的园子，自是满心满意地道：“金陵凤家果然富可敌国，玉华园更是闻名遐迩，如果倩倩有朝一日成为这里女主人该有多好啊！”

邬凤氏脸上闪过一丝阴冷之色，随即道：“那是必须的！本想着今日过来找嫂子商谈你与凤瑾珏的婚约，没想到她下半夜倒是旧疾复发，还真会挑时候。”

“那母亲昨日黄昏时，为何不趁着舅母精气神好时，顺口一提呢？”邬倩倩脸上浮现一抹桃红。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有她与凤瑾珏的亲事由两位母亲敲定了，那这事算是定下了，邬倩倩就安心住在凤府里等着及笄后，让凤瑾珏八抬大轿迎娶进门。

“为母也想提啊，可好歹咱们才初来乍到，总不能上赶着嫁女娶媳吧？”操之过急，难免会适得其反。邬凤氏还想着如何博取乔氏的好感，好让她轻松答应两个孩子的婚事。

二人缓缓走上镜台，站在高处放眼看着宅子外一切风光，而低头便是一片湖光水色，两个女人虚荣暴涨，纷纷往湖里洒下鱼食，惹得沉寂湖底里的锦鲤翻腾扑食。

“可是母亲，离开时舅母的院子时，可是听闻表嫂又帮有喜了。你看倩倩还未嫁过门，长嫂就接二连三的生养，往后倩倩这个二少奶奶在府中还如何有地位啊！”正在洒鱼食的邬倩倩，不由得撅起嘴来抱怨道。

邬凤氏柳叶眉一挑，哼笑一声嘀咕道：“只是有孕罢了，未必就能平安诞下，搞不好还一尸两命呢！”

毕竟是十二岁的少女，邬倩倩听到后脸色顿时发白地道：“母亲，你在说什么？”

邬凤氏也不理会邬倩倩的反应，剜了一眼邬倩倩才轻飘飘地道：“你就权当没听见，安心做凤府将来的二少奶奶吧！”

凤未央回浅云居前，特地去了一趟安哥儿的听水轩，胖小子一大早就已起来窜来蹿去，好不开心。

“姑姑，您怎么来啦？”三岁的安哥儿瞧见凤未央，便迈着小短腿奶声奶气地叫唤着。

凤未央稳稳接住了他，逗着小包子一阵呵呵地笑，然后才抬头对紧追小包子身后而来的下人们，道：“一会儿，你们就不用领安哥儿去给少夫人与夫人请安了，此刻好生伺候他洗漱用早膳，中午我还会再过来一趟。”

“是，二小姐。”安哥儿的奶娘上前牵走小包子，小包子倒也不粘人，十分顺从的被牵下去。

直到正午时分，遐寐过后的凤未央才由着绿柳伺候起身，刚好江氏身边的冬菱候在外头，“二小姐可是醒了？”

“冬菱，嫂子那边可是有何交代？”凤未央软绵绵的声音飘出来。

“回二小姐话，少夫人是差奴婢过来问您，是否愿意到她那儿用午膳？少夫人说小姐昨夜是操劳过度，所以特地吩咐厨房炖了只鸡，若二小姐不愿过去，她就派人把鸡汤送过来给您。”冬菱依照吩咐传达，“对了，少夫人还让奴婢捎来老爷与大少爷晚上到府的消息。”

“好，冬菱你先回去伺候你家主子，我随后便到。”凤未央说完，就对自己的奶娘说道：“奶娘去听水轩看一下，安哥儿若淘气着不肯午睡，就把他带过来和我一同前往芦荟居。”

“好的，小姐。”奶娘应了一声，便躬身而出。

喝鸡汤？

凤未央摇头一笑，由着绿柳继续插上头钗，绾好一头长长的青丝。

一路牵着小包子，凤未央娉婷卓约地前往芦荟居，而花拱门处江氏身边的嬷嬷早已候在那里，一脸笑容迎上来道：“有劳二小姐这样照拂安哥儿，少夫人生养的这段期间务必是放心许多。”

凤未央浅浅一笑，倒也没答什么。

由于江氏有孕，日常饮食需要做出改变，所以凤未央携着小包子来，江氏已经独自用完膳，此刻正在一旁不时布菜给小姑子和儿子。

凤未央喝了几口鸡汤，便放下来道：“嫂嫂唤我来用膳，倒是让您在一旁伺候着，未央倒是食之不安啊！”而且，江氏身子有孕，她身边的婆子丫鬟们也没有上来劝言。

勋贵世家是规矩颇多，而且也很严格，通常新妇都要伺候婆母与小姑子用膳。可是凤府不兴这些规矩，只要求儿媳安守本分、贤良淑德，且尽到应有的孝道便即可。

“小姑子为婆母耗费精气，总该要多喝点儿鸡汤补补血气。”江氏说着，又往凤未央的碗添满鸡汤。

凤未央朝安哥儿身边奶娘看过去，“把安哥儿带到一旁去喂，小孩子好动，切莫冲撞了有孕的嫂嫂。”

看着安哥儿被牵下去，凤未央才扭头对江氏笑道：“嫂嫂有何事便说吧，未央能相办到的事尽量办到。”不然，江氏不会这么大费周章的请她来用鸡汤，直接让冬菱送过来就好了。

江氏索性也坐下来，握着凤未央的手一脸正色地道：“也怪嫂嫂，听到自己有孕后都忘记嘱咐你了，生怕你一个气不过会去榕安苑找姑母与表小姐理论。”

凤未央低头用帕子优雅拭着嘴，声如玉坠圆盘地道：“嫂嫂莫要担心，未央不是不通晓人情世故的人，姑母与表妹也无心之失，她们二人给母亲端去乌鸡汤，也不过是想尽一片孝心，合情合理下未央也不好过去寻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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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88章 吵闹

江氏这下总归放下心来，但还是要宽慰凤未央道：“虽然这次害得母亲险些丧命，但我们若此刻去责难才投奔过来的姑母一家，外头不明事理之人，总会说道咱凤家薄情寡义，家大业大竟容忍不下叔祖父遗孤后代。所以，我便想着等你父兄回来后，看他二人是如何商议，再做决定。”

人言可畏，更何况眼下战火纷飞，凤家终归不好把携儿带女的姑母拒之门外。所以，凤未央才没去榕安苑寻理。

可就在姑嫂二人说体己话时，一个婆子急急过来禀报，“回少夫人和二小姐，园子里闹事了。”

江氏倒是沉稳，秀眉微聚地问：“闹何事了，这样慌慌张张。”

凤未央面色无变化，也不出声，但心底大概能猜到何事。牵着安哥儿过来时，就远远看到那对不知疲倦的母女，还在镜台上喂湖里的锦鲤。

“姑奶奶带着表小姐与下人们发生了口角，此刻正闹得不可开交！”婆子怯着一张脸，怏怏地道。

“胡闹！下人怎敢跟姑奶奶争吵不休？姑奶奶纵使是客人，但到底也算半个主子！平日里，凤府的规矩都是白立了吗？”江氏颇为愠怒地道。

这对母女，真不够消停，昨夜给婆母喝了乌鸡汤不止，今日中午还瞎闹事，若不是府中由江氏当家，江氏还真不愿意动身前去。

“嫂嫂可得紧着身子，不过是芝麻绿豆大点的事儿，由未央替你去一趟，你才刚有孕，早上还晕倒过一次，万一被什么气着了或者受什么冲撞了，我恐难向大哥交代。左右一会儿师傅要来，嫂子便等他老人家把过脉，再责问今日缘由吧。”凤未央已经起身，向江氏建议到。

江氏由着冬菱扶着起身，拧眉看向凤未央，“这样好吗？”小姑子言之有理，可如今府中上下全由她管事，此刻邬凤氏与邬倩倩在玉华园受下人顶撞，她若不出面岂不是要落人口舌。

凤未央轻轻一笑地道：“有何不好，全府上下唯独嫂子的身子最为尊贵了，您不去便是不去了，谁还能说三道四的？”

“是啊少夫人，左右不过是几个下人顶撞了姑奶奶，小姐出面还是大材小用了。”蕊心嘴最为甜，帮衬着凤未央安抚江氏那点忧虑。

江氏点了点头，她不过去确实没人能说什么，早上的晕倒大家都看在眼里，便对凤未央道：“也好，那有劳小姑子了。不过小姑子将来也会为人妻母，处理内宅之事势必会面对，何不如趁这次之事权当是历练一回罢！”说着，就掩嘴笑起来。

凤未央吹弹可破的肌肤立即羞赧起来，当即嗔道：“嫂嫂不正经，又开央央玩笑话了。”

江氏知道她脸皮儿薄，也垂下袖子不笑话她了，“我会吩咐冬菱跟着一齐去，若真处理不来，冬菱会回来告诉我，我届时再出面解围。”

凤未央对孕期尚浅的江氏一通交代注意的事宜后，便领着仆妇丫鬟前往玉华园。大老远的就听见姑母那大嗓门的骂声，“你们这一个二个欺主的狗奴才，可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凤府的姑奶奶，好歹也曾是凤府的小姐！”

“不就死了几尾鱼吗？难道舅舅府中还缺了这几尾鱼？”邬倩倩阴阳怪气地开腔。

老早就在那看热闹的绿柳，远远就看见自家小姐的到来，便小跑过去先说一通原委，“小姐，姑奶奶与表小姐也不知犯什么毛病，于镜台上喂了一早上的鱼食也不知道累！就刚才，还向打理镜湖的阿才要鱼食，果断被阿才拒绝了，此刻不正揪着阿才发难吗？”

“然后，也不知道谁讽了表小姐一句，说她没安好心端汤去给夫人喝，害夫人犯病，连累小姐与少夫人昏倒。这姑奶奶可真是发威了，说下人们欺主，还要请家法伺候！”

凤未央静静听着，双目也一直远远看过去，那头姑母的蛮横，邬倩倩的高傲，心中便不由得冷笑！

凤家确实不缺钱，但那镜湖里的每一条锦鲤可是贵比黄金！那些鱼儿都是二哥凤瑾珏的心头物，还请人专门回来照料，确保鱼儿每日都是七成饱，以免喂太多会撑死。

这对母女居然喂了一早上的鱼食，难免不会撑死几尾鱼儿。

风从湖面吹来，凤未央摆动着裙摆，左右开花的一样朝湖边行去。

“什么人于园中高声喧哗！”凤未央如黄莺的嗓子，不强不弱地传来。

所有人安静下来，都低着头给凤未央让出一条道，凤未央便看见中间那对气焰嚣张的母女，以及那个衣裳被扯破少许的阿才。

邬倩倩还如小时候一般偎依上来，双手搂着凤未央的手臂，撅嘴委屈地道：“表姐，你看这些下人，完全不把我母亲放在眼里，表姐快替我母亲处罚他们，最好罚他们一个月的月钱！”

凤未央微侧着头看向身边的邬倩倩，眼前的少女确实长得娇俏可人，特别是撅嘴委屈的模样，十分惹人怜爱，而且头上戴着一支金五凤朝阳挂珠钗，正是乔氏妆奁里的首饰。

最懂凤未央脾性的蕊心，却柔声开口道，“表小姐说的可是什么话，要怎么处置下人，也该是由我们家小姐话事。”

邬倩倩又不笨，自然听得出蕊心在暗讽她，可才十二岁的她不懂何为隐忍，当即就指着蕊心拔高声调道：“你是什么东西，我在跟表姐说话，有你说话的份？”

“好了表妹，还是先说说事情原委吧！”凤未央脸色不咸不淡，打断邬倩倩的无理取闹。

邬倩倩撅嘴更长了，但扔不舍得松开凤未央的手臂，委屈地欲要掉泪。姑母可看不惯凤未央这般冷淡的态度，便上前一步道：“未央丫头，我虽不是与你父亲一母同胞，可身上终归是淌着凤家的血液，如今你姑母受下人欺负了，你不该给个道理吗？还有你嫂嫂江氏呢，怎的不见她人来，看看她管理的内宅，下人们根本就毫无约束乱套了！”

凤未央朝邬凤氏福了福身，尽到晚辈之礼后才缓缓开口道：“那还请姑母示下，具体下人们都如何欺负您跟表妹了，未央定会代身体不好的嫂嫂，处理这些不规矩的下人们。”

“表姐，就是那个管理鱼池阿才，母亲不过是想多看会世人都赞叹的万鲤朝天，哪知那个狗奴才却不加理会，还驳回母亲的要求。”邬倩倩用下巴指着阿才，娇声控诉道。

“还有她，他她他……这些人竟然口出污言，污蔑倩倩不安好心，特地端了一碗鸡汤去暗害夫人！”邬凤氏黑着一张脸，叉着腰一个个指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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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89章 添菜

凤未央厉眼扫向被姑母点到的人，“把姑奶奶气成这样，你们可有何辩解？”

那些下人悉数跪下来，冤枉喊道：“请二小姐明察秋毫，姑奶奶是有被气到，可奴才们所言之事也不是空穴来风啊！”

此事是不是流言蜚语，凤未央自是心如明镜，但刚才和嫂嫂商谈过，暂且不责难姑母与邬倩倩那碗鸡汤之过，所以便缓和声调地道：“是不是空穴来风，本小姐自会查清楚，既然你们都不是故意恶语重伤表小姐，索性都散去干活吧！”

邬凤氏睁大一双眼，不敢相信地道：“凤未央，难道你就这样看着你姑母被下人辱没？”

邬倩倩也是没想到，摇着凤未央的手臂带着哭腔道：“表姐如此宽恕下人，日后这些狗奴才还不都欺凌到您头上吗？”

绿柳可谓是听不下去了，站出一步开口道：“表小姐，您与姑奶奶是客人，二小姐断不会委屈了你们去。今日若真是下人们的不对，二小姐定会查清楚并作出处罚，而此刻日头正烈，表小姐与姑奶奶不如早些回去歇息着。”口口声声狗奴才狗奴才的喊，这个邬倩倩简直在惹众怒。

什么？意思是哪儿凉快让她母女哪儿凉快去？

邬倩倩上去就准备扬手甩出一个耳光，可突然被人一手抓住，只听见不带感情的女声扬起：“谁敢无故打人，我敢让对方打回去！”然后放开邬倩倩的手，看她可有胆量打下去。

下人们都愣住了，当然也包括要施恶的邬倩倩。

唯独看惯内宅恩怨的邬凤氏冷笑开口了，“哟，好一句谁敢打人，就敢让对方还手的话啊！敢情你父兄长嫂打了一个下人，未央丫头还能让她打回去不成？”

邬凤氏可是恨得直咬牙，这凤未央根本就把她这个姑母放在眼里，所以才开口骂凤未央不分高低贵贱！

可这话一下，却惹得下人们一个个地对她怒目圆睁。

俗话还说，打狗还得看主人，这个所谓的姑母携子带女而来，没半点寄人篱下就算了，还总一副主子派头在凤府横着走！

凤未央也不为那句话有所生气，低头理了理衣裳才慢悠悠地道：“凤府虽已不是官宦世家，但好歹还是书香门第，门风显赫！府中之人向来是规规矩矩，各司其职，但是姑母与倩倩来了，倒是生出我凤府下人不守规矩之事！未央敬姑母是客，倩倩也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鉴于都是无心之失，所以未央才不予追究。”这既往不咎的话，自然也包括端给乔氏的那一碗鸡汤。

邬凤氏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倒是沉不住气的邬倩倩不再装柔弱，拔尖嗓音喊道：“表姐的胳膊肘怎么向外拐，母亲好歹是你的长辈，倩倩也是你的亲表妹，她老人家被下人顶撞，倩倩被下人污蔑，您不帮着评理就算了，竟问也不问清楚就把一切错归咎到我与母亲身上，这未免太可气了！”说着，就去搀扶装作要晕厥的邬凤氏。

“姑母这是怎么了，脸色看着很不好，未央倒是懂得一点粗浅医术，可以为姑母把把脉象。”凤未央嘴角勾笑，盈盈走上来准备扶住邬凤氏，却被邬倩倩一手隔开。

“不用了，家母只是被气着了，过会儿就无碍。”邬倩倩边说，边用手给邬凤氏的胸口顺气。

原本还想让母亲装晕，等着舅舅大表哥回来治一治这个目无尊长的凤未央，倒是不知道她还会医术！

凤未央顺着吹来的微风看过去，“哟，二哥爱之如命的锦鲤，为何浮殍十数尾上来了？”

然后，转头看向管理锦鲤的阿才，深深蹙眉地道：“阿才，这是怎么一回事，你让二哥回来后，我该怎么与他交代？”

阿才只是凤府请的长工，凤家于他有恩，也不想恩人家宅不宁，便不打算开口，顶多这罪由他抗下也罢！

邬倩倩心中一跳，这下可如何是好，喂撑死二表哥的几条鱼，二表哥回来后该怎么看待她，那他还会不会娶她过门为妻？想及此，邬倩倩不由得心虚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邬凤氏的脸色也不好看，只是听见凤未央继续道：“这一尾的锦鲤可是贵如黄金，可都是从东极岛一路运回来的。不过死了便死了吧，再金贵也金贵不过人命去！只是好歹都是鱼，一时埋了委实可惜了些。”

阿才眼珠子一转，赶紧躬身向凤未央小姐禀明道：“二小姐，这些鱼左右是撑死的，不影响肉质的鲜美，何不如拿去厨房做道肉菜，也好减轻府中一时的开源。”

凤未央赞赏地看了一眼阿才，并点头道：“嗯不错的主意，那你便把这些鱼都捞起来，并吩咐人送往厨房，姑母一家刚来府中，总得添置几道菜款待才是。”

然后凤未央感叹一声，继续道：“如今母亲昨夜误喝一碗乌鸡汤，竟落得恶疾突发；嫂子更是未知有孕就熬夜守侍疾，弄得人血气剧减发生晕眩；父兄打理家业皆不在府中，唯独未央落得一个无所事事，便前来看看园中发生了何事，奈何却看到出门游学的二哥，其心爱的锦鲤无故浮殍了十数尾。哦对了，刚才姑母说要未央治谁谁谁的罪过？”

果然听到邬凤氏虚声喊道，“倩倩，快扶为母回去，为母只觉得这湖里的风，吹着头晕眼花的。”

邬倩倩也是个聪明的，赶紧连声应答，然后朝凤未央屈膝一礼，颇为尴尬笑道：“让表姐见笑，家母身子突然不爽，倩倩就暂且扶她老人家回去歇着了。”

看着她二人夹着尾巴遁走，凤未央才把视线拉回来。

此刻，下人们面上一个个觉得二小姐威武，二小姐体恤下人，可一见凤未央把视线投向他们，便赶紧垂低着头。虽然那道目光很温和，但总觉得它带着一股无形地威慑力。

“往后不许再有这样子的事发生，姑母虽说是客，但她好歹是从凤府抬出去的人，算得上你们半个主子！”凤未央只是淡淡地留下一句，转身便离去。

一位管事出来朝他们喝道：“好了，都散了吧，各归其位各司其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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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90章 启蒙

榕安苑，连着吃了十多天的鱼，母女俩倒是看到鱼都害怕了。

这日辛月从外头回来，对正在练字的凤未央禀报道：“小姐，上林军已经渡过泗水河，与各地绿林军汇合一处。两军首次联合便已取下江东等地，而上林宋夙鸣在多次战役中才干突出，一时威名远播。”

凤未央表情淡然，这些结果早已在料想之内，便收了笔看着未干的墨迹道：“辛月，你对各地的绿林军有什么看法？”

辛月微蹙着眉头，便根据所了解到的回答：“由于起义军喜欢藏于绿林山中，所以才被称为绿林军。可绿林军最为规模的还属南方霍鸿与赵毅的队伍，他们响彻民意，深得民心，不少亡命之徒也都纷纷投奔而去，由此二人的率领下就曾攻打下不少乡县，人数上也是迅速壮大到八万余人，一时间州郡难以制服。”

“没错。朱克义完全当政的这一两年，南方发生饥荒，百姓成群拥入野泽之中，挖掘荸荠吃，而且还互相抢夺。舞阳人霍鸿与赵毅为百姓与官衙评理争讼，很快就被当地民众推举为大帅，起义讨伐朱克义的****。于是，才有诸多亡命之徒司马曜、嵇康、曹承恩等响应而去。今年六月夏，豫州牧派兵前去剿灭，却被霍鸿与赵毅率兵大破，杀军官上千人数，名声可谓一时大噪。”凤未央甚为感叹地道。

“难道小姐不希望上林军与绿林军合作？”辛月不明白地问。

凤未央摇了摇头，“宋郎与大哥都是聪明的人，如今绿林军发展壮大，上林军不管是人数还是粮草与武器上都属于薄弱，稍有不慎就会全军覆没，唯有结合各地起义军的力量，走共同发展的路线，上林军才有前途可言。”

各军联合后的几次战役，宋夙鸣在其中起到威猛善战的角色，一时斩杀朱克义的数名大将，威名响彻大江南北，就连远在长安城的朱克义都颇为忌惮，竟然寝食难安到要张贴告示，重金悬赏宋夙鸣的人头。

眼下，绿林军的节节高胜，也正式会师北伐，可唯独到头来皇位却花落他家，让宋瑜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君王。只因绿林军头目霍鸿与赵毅，太过畏惧宋夙鸣的威名，才推举胆小懦弱的宋瑜上位罢了。

凤未央不想继续讨论下去，转而问：“辛月，可有我二哥的消息？”

辛月摇了摇头，“还未有。”

想了想，辛月还是补充道：“小姐，可要辛月去一趟玉衡宫？”

凤未央起身，叹了一气才道：“不必了，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二哥这样聪明，辛大哥又武功高强，他二人就算遇上事也能逢凶化吉！”

“对了小姐，辛月在回城的时候，看见了一位故人。”辛月准备把见到贺知章一事相告。

“嗯，我已知晓是谁了，下午可能你要随我出去一趟。”凤未央看着在外奔波半月有余的辛月，上前帮她拍了拍肩上的烟尘蹙着眉头道：“怎么又瘦了这样许多，回头让蕊心好好给弄上些好吃的来。”

行走在外，吃不好睡不好是难免的，辛月不在意这些，只是问：“小姐可是要去见贺知章？”

凤未央转身来到桌子上倒着茶，道：“贺知章是儒生之首，此刻避难来到金陵城，我们不去尽一尽地主之谊，倒也说不通。何况安哥儿也该到启蒙的时候了，他若能做安哥儿的夫子，那是再好不过了！”

只要这位日后的儒家大师与凤家沾上关系，势必有助于金陵凤家往后的威望，多少能与南阳顾氏一族有所抗衡。

“小姐看得起他，给他庇护之所，自是他的荣幸，那辛月这就去做安排。”辛月说完，就退了出去。

辛月前脚刚走，蕊心后脚就急急进来，一脸不好地道：“小姐，榕安苑那边又不安分了。”

“哦，说说。”凤未央喝着茶，问到。

蕊心也不好怎么说，只是道：“你还是到老爷的书房去看看吧，只知道姑奶奶一早就去书房见老爷，老爷还把姑奶奶轰了出去，估计是被姑奶奶气得不轻。”

凤未央瞬然冷下一张脸，把茶盖重重落在茶碗上，冷冰冰道了一句，“走，去父亲的书房借一借文房四宝。”说着，就让蕊心卷起那幅刚写好的字，往前院的书房行去。

一跨进书房来，就看见凤铭坐在太师椅上黑沉着张脸，一副做什么都不顺心的摸样。凤未央来到书案前莞尔笑道，“爹爹，女儿刚写了一幅字，还望您评价一番。”

蕊心上前把那幅字摊开在凤铭的书案上，恭声道：“老爷请过目。”

凤铭看见凤未央入来，气也消了大半。而后看着蕊心摊开的那副字，顿时来了精神。凤铭连连捋着胡子，十分满意地看着眼前那副字：“笔酣墨饱，力透纸背，是以瘦劲露骨自矜的写法，委实难得一见的‘瘦章体’。”

“父亲果然是见多识广，就连不甚流广的‘瘦章体’也能一眼便辨别之，看来女儿在学术方面上得向父亲请教了。”凤未央脆声哄着凤铭，一扫书房刚才的阴霾。

“好了，知道你来献宝不是拍马屁的，有话直说。”凤铭虽然很受女儿哄欢心，但女儿的秉性自己还是能了解一二。

“父亲既然知道‘瘦章体’，那可知道它是何人所创？”凤未央眯笑着眼，开始卖关子地道。

瘦章体，介于草书和楷书之间的一种字体，是近几年才开始流传出来，受到不少学子的追捧。

凤铭指了指无事卖乖巧的女儿，摇头笑道：“为父怎会不知何人所创？此人乃青州才子，被誉为天下儒生之首，不仅笔墨了得，更是学富五车。此人十二岁那年，一笔纵横挥洒，当众写下一幅瘦体字，刚柔相济，亦浓亦纤，观之若脱缰骏马腾空而来绝尘而去，又如蛟龙飞天流转腾挪，被世人赞为‘瘦章体’。”

下人已经上来续茶，凤未央转身端过温热的茶上来给凤铭，把话接过去道：“正是从此人的名字当中取了一个章字，才被称作‘瘦章体’，不知女儿说到可对？”

凤铭也不惊讶，喝着女儿端上来的茶后，才继续道：“为父知道你认识贺知章，但无端端地怎么提起此人来了？”

凤未央神秘一笑，道：“父亲，安哥儿也到了启蒙的年纪，若此人能做安哥儿的启蒙夫子，您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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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91章 蛇口吞象

凤铭愣了一愣，继而道：“好是极好，可眼下天下暴乱，战火纷飞，此人是生是死尚不可知，况且也不知他是否愿意到金陵教导一名垂髫稚子。”

“父亲多虑了，此人正避难于金陵。未央前些日子还答应过长嫂，要给安哥儿寻位天下最好的儒学大师作开蒙夫子，而眼下贺知章是最为合适的人选，父亲不妨请他入府为座上宾，除了给安哥儿开蒙，还能教导堂弟瑾琏的诗书六艺。”凤未央从不厚此薄彼，自然也要把六岁的堂弟捎上去。

凤铭甚为满意地点了点头，眉梢带笑地赞道：“好，女儿你这提议不错。下午，为父就派人送去帖子，请贺先生过府一叙。”

凤未央不由得向父亲屈膝一礼，厚着脸皮自荐道：“父亲，何不如让央央做这个递帖子之人，毕竟我与贺先生相识一场，总得亲自登门到访以显看重。”

凤铭蹙眉一想，并未觉得不可。大魏民风准许女子出门交友，何况战火紊乱之中，百姓都忙于生计，哪还有何闲情去拾人牙慧。

“好，你去吧。他若能入府为食客，自是最好；若不愿，咱们也不强求，但贺知章好歹是侵淫儒学之术，名声在外，你离去前尚要留下百金相助，也算善事一回。”凤铭对凤未央一通交代。

凤未央再次福身一礼，“女儿晓得了，只是爹爹刚才看着为何如此气闷，可是有什么事惹您不高兴了？”

不提还好，一提凤铭的脸上便渐沉，但碍于女儿关心，才草草敷衍去：“只是你那姑母不受规矩，无端来到前院叨扰一番，此刻已被为父请了回去，已无甚碍事。”

父亲不愿多说，凤未央也不好多问，便提着裙摆躬身告退。

可才离开书房，芦荟居那边的冬菱已经迎了上来，“二小姐好。”

“可是嫂嫂那边有事？”凤未央问冬菱。

冬菱浅笑道：“少夫人没什么事，只是让冬菱来给二小姐送今年新赶制的冬衣，看是否合不合体。”便看见几步遥的一位二等丫鬟双手托着新衣。

冬菱解释道：“少夫人说了，老爷多次提议节俭府中开销，尽量支援起义军的粮饷。所以今年给府中的小姐少爷们所做的冬衣颇少了些，尽量委屈小姐少爷们穿去年旧衣了。”

可凤未央知道冬菱还有话要说，便道：“嗯，你跟着一起回浅云居吧，若衣裳不合适还可以给你拿回去给人改一改。”

回到浅云居后，冬菱果然开口相告道：“回二小姐，其实冬菱此次前来是想告知您，姑奶奶去老爷书房的事。”

凤未央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静静听着冬菱道来。

原来，姑母是想蛇口吞象，居然跑到凤铭面前献策，说他父子常年在外奔波无暇顾及府中大小事，如今江氏有孕，夫人又久病缠身，偌大的凤府不能没人管事，便声称自己在邬府好歹也是当家主母，持家经验颇丰，处理事情也是顺心得手，所以姑母便自荐，愿意担起管理凤家内宅的重担。

可笑至极，从未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女人，这凤家内宅大权若落入邬凤氏手中，还不是引狼入室！

凤未央把手上的茶碗交给蕊心拿下去，淡淡地道了一句：“难道我凤家没人了吗？居然要靠一个外人持家掌事！”语气平淡无奇，但底下人都明白，小姐这是生气了。

“所以老爷才被气到了，大骂姑奶奶不安分守己！上次，姑奶奶与表小姐的无心之举还得夫人引发恶疾，更是令镜湖的锦鲤损失不少，老爷与小姐本不予追究了，姑奶奶怎还妄想独揽娘家大权？这脸皮，真是比城墙的拐角还要些许厚！”绿柳颇为气恼地道。

“可姑奶奶说的确实在情在理，她好歹也是从凤府抬出去的人，府中上下若没人照拂着，总是不成规矩。”冬菱面色颇苦涩地道。

“嫂嫂是担心府中实权真的落入姑母手中，所以才唤你来回话的吧？”凤未央嘴角挂着浅浅一抹笑意，从冬菱入浅云居那一刻，便已猜到江氏那头的担心。

“俗语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府中的老人们见到姑奶奶后，总是不时地提起姑奶奶当年未出阁时的所做作为。少夫人如此担心，也是怕凤府的内宅大权真被个外人窃了去，岂不是闹了笑话给外头人看！”冬菱朝座上的人屈膝一礼，道出江氏的忧虑所在，想必也是极恼邬凤氏那只不知廉耻的手，伸得过长了！

凤未央起身对冬菱说到：“二哥眼下未娶妻，长嫂也有孕在身，府中也唯有我勉强能主事。你且回去告知嫂嫂，府中之事往后我会多帮着她分担，若姑母还去找父亲自荐的话，那便由我直接去禀明父亲，内宅的担子姑且由我凤未央多担待着，还用不着远道而来的姑母劳神费心。”

这边打发了得到满意答案的冬菱，凤未央便携带丁来与蕊心准备出门。

马车七拐八转地才来到一处偏僻的私塾，里头传来朗朗的读书声，蕊心对凤未央道：“小姐，这不是老爷私下出银两建的私塾吗？”

“这个我知道，所以我此次是来拜访这里新来的一位贺先生。”凤未央说完，由着蕊心帮着提裙摆跨进门去。

果然看见一袭青衫男子，手执一本书正在教底下的孩子们，摇头晃脑地念子曰。贺知章眼光之余，已经瞥见外头静候一旁的凤未央，她正在对颔首一笑，算是得体的礼节。

贺知章放下书本，于里头的童子们交代了一声继续念书，就信步走出来，并朝如莲绽放般的女子拱手躬身，道：“久未逢面，凤小姐可是别来无恙？”

凤未央也是屈膝一礼，“一切甚好，劳先生挂心！未央也是近来才得知私塾新来了一位先生，万没想到居然是贺先生您，未能及时进到地主之谊，真是失敬不已。”

贺知章直起腰，一身儒雅气质格外显著，便直接对凤未央问到：“小姐此次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凤未央甚为欣赏对方有话直说的个性，示意蕊心拿出凤府的帖子递上去，道：“家父久仰贺先生大名，想请您过府一叙，也好让凤府补尽地主情谊。”只说凤家不说自己，正是全了双方的名声。

贺知章快速扫了一眼帖子，便略略地道：“承蒙凤老爷厚爱，知章定如期而至。”贺知章名声响亮，不少世勋侯府想请他为门下食客，可他却唯独选择了太平的金陵，如今等到凤府的一纸帖子，自然不会‘却之不恭受之有愧’的道理。

“不过未央却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先生是否可以帮忙。”凤未央道明来意。

贺知章自是拱手道：“凤小姐客气了，能帮之事自然是义不容辞，还请凤小姐请详尽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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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92章 不知孝敬

凤未央浅浅一笑，道：“这里地处偏僻，流民甚多，先生与孩子们的安全恐难保证。凤家作为金陵大族之一，势必要为百姓着想，我已与同父兄商量过，尚且把此处的私塾迁到凤府旁的一个小客院内。等战事平息，万民安定后，再把私塾迁回来，有利贫寒子弟继续受夫子开蒙。”

“如今天下疾苦，许多百姓是食不果腹，凤府富有剩余，总要对百姓施以援手。所以孩子与先生们的每日伙食，便全由我们凤府一手包办，也好为将来的新王朝培育出栋梁之才。”

贺知章听完后，当即为之动容地说：“一路来时，多是听闻凤府是大善世家，而凤二小姐更是宅心仁厚，如今听小姐此言更句句是为寒门子弟着想，我贺知章实为动容涕泪，也以此代表里头的孩子们谢过凤家的善举。”

“先生言过了，您能令里头的孩子们通晓经义，我身为金陵百姓，反而该替他们感谢您才对。”凤未央示意丁来尚且去虚扶住贺知章的大礼，很快就告别离去。

摇摇晃晃的马车上，蕊心不明白地问，“小姐，您不是说只请贺文豪回去教导安哥儿的吗？怎么成了把别院让出去，接济穷困弟子授学问题上去了！”

外头传来丁来便赶马车，便回答的声音，“蕊心，这您就不懂了吧，贺文豪是何等人物，岂会为了凤府的食禄而折腰的人？小少爷是贵重，可在贺文豪眼中，小少爷跟书院里的孩子们根本是一视同仁，断不会只为作小少爷的夫子，而舍弃那些孩子不闻不顾。”

“仁者爱人。丁来说得对，贺知章是个仁爱之人，主张有教无类，我若贸然请他回府，只恐是屈其大才，无益于世人。那我何不如投其所好，另辟蹊径，不耽误他成为安哥儿的启蒙恩师。”所以凤未央才会有那番话，既得了贺知章的感激，也算造福于民众，更不耽误安哥儿与瑾琏拜他为师。

寒冬腊月里，朗朗读书声悠扬传来，吵得榕安苑每个清净。

“母亲，榕安苑这么吵，还怎么休息啊！”邬倩倩尖着嗓子喊道，“表姐肯定是故意的，哪里不好偏偏要在榕安苑旁边设贱民的书院。”

一个月前，凤府居然把榕安苑旁边那座独院辟了出去，做成了书院。每日的读书声，吵得母女俩没个安静，心烦意乱到要拿下人出气，以致榕安苑下人换了无数个，权因伺候不来这对母女。

“走，咱们找你舅舅评理去，”邬凤氏拽上女儿的手就往外走，愤愤地道：“凤未央总不能接济穷人，而苦了自家姑母吧！”

看着凤府大把银子的拿出去救济穷人，邬凤氏看着就觉得肉疼，既然拿不到凤府内宅的主事，那她总得去谏言几句吧？

指不定凤铭听多了，也觉得凤未央确实不适合持家掌事，到时候还不得她邬凤氏出马？

邬凤氏一边开心地想着，一边拉着邬倩倩前往书房，可进来时却没有看见凤铭，只看见凤未央在低头看账本。

“未央丫头，你在这里做什么呢，不知书房重地女子不宜进来的吗？”邬凤氏颇带责问的口吻，道。

凤未央的视线没有离开账本，淡淡地对邬凤氏道：“姑母也知这里是书房重地，女子不宜随便入来，可您与倩倩也不由人通报就擅自闯入，那又是何礼？”

邬凤氏支吾了一下，赶紧道：“那、那是因为外头没人，而且我找你父亲有事！”

“父亲不在，正同长兄在大门口主持施粥事宜，我则授意查阅府中的账本，姑母若有事可以和未央说，若不能解决之事，未央再转达于父兄，好好与他们商议便是。”凤未央放下账本，凛冽的目光扫下去。

这母女俩，一个多月来就没消停过。

二人不停地扮演孝顺，翠云居那边不给见人后，就把孝心转移到凤铭身上来，全心全意讨凤铭的欢喜欢。然后，三番四处找父亲谈内宅之事，可碰壁多次后知道没戏，总以为消停了，没想到她却又厚着脸皮来，让凤铭分一半的产业给邬思源打理，好歹邬思源是半个凤家的人，这样也能分担凤瑾璘的压力，可以留在家中多陪陪有孕的江氏。

邬凤氏见凤铭阴沉着脸不发话，以为对方在做考虑，便嘴一溜就说到凤瑾珏婚事上来，说凤瑾珏也到了定亲之年，邬倩倩的年龄是还小，但胜在温婉贤淑，两个孩子委实般配，不如邬凤两家再亲上加亲，成全二人的好事！

自然，邬凤氏再次被凤铭赶出书房！

凤未央听到后，气得既想哭又想笑，世上哪里有这种不要脸的人，竟然回来想着如何蚕食母家的家业，还强塞自己的女儿嫁进来。

也算邬凤氏长着心眼，嘴溜时没提到让邬思源娶凤未央的事，不然凤未央铁定让她母子三人立马滚出凤府！

此刻接收到上面如刀刃的目光，邬倩倩身子不由得颤了一下，知道这个表姐是真的不喜她，便微微躲在自己母亲身后。

邬凤氏也是发憷，但还冷笑地道：“未央丫头，你到底是几个意思，为何把那破书院独独安排在榕安苑旁，凤家又不缺地方，何须白日里被噪声扰的整个府邸不得安生！”

凤未央起身走下来，“古人说：松声、涧声、野虫声、鹤声、琴声、棋子落声、雨滴阶声、雪洒窗声、煎茶声，皆声之至清者也，而读书声为最。朗朗读书声，最为静气凝神洗涤心境，缘何姑母与表妹却不能深有体会？”

“姑母不懂你说的那些，内宅向来好静之所，不宜外人来扰，如今你却花言巧语地哄得你父兄替你办这个私塾，还一日三餐都包那些贱民的用度，再这样下去凤府迟早要被你给败光。如此不知轻重，我看你委实不适合当家主事，何况你一个女孩子家，迟早是要嫁的人！”邬凤氏立即摆出长辈的模样训斥凤未央。

凤未央不由得嘴角微扬，好笑地问：“我若不适合，那姑母认为谁最为适合？好吧，既然姑母觉得榕安苑吵，那就委屈姑母住到听竹居，那里绝对安静无噪声！”

“听竹居？”邬倩倩看向自己的母亲，难道比榕安苑还要宽敞，比表姐表哥住的院子还要富丽堂皇？

邬凤氏却阴沉着张脸，“怎么，你这是准备虐待自己的姑母？打发我们母女去住那破烂院子，那还不如打发我们去庄子上去住！”

听竹居，顾名思义便是栽满了竹子，每到夏季蚊虫特别多，而且屋子简陋陈设简单，怎能符合她母女俩的身份。

“原来姑母喜欢住庄子啊，庄子确实比榕安苑百般安静，那我回头同父亲说一说，姑母看可好？”凤未央完全不搭理虐待一说，反而捡重点的来刺邬凤氏。

“凤未央你……”邬凤氏怒目圆睁的看着凤未央，只见对方嘴角笑意浅浅，一副乖巧温婉的模样，她更是气得心口发痛。

“母亲，您又不舒服了吗？”邬倩倩脸上挂上着急，赶紧抬头对凤未央道：“表姐看你，又把我母亲气着了，她好歹是你的长辈，你怎能如此不知孝敬！”

不知孝敬？

你一碗鸡汤差点害死我母亲，还如何让我去恭顺于你！

凤未央一点也不介意对方泼脏水，继续笑意浅浅地道：“姑母被气到，确实是侄女的不对，既然姑母嫌弃榕安苑书声过吵，那央央也只好顺从姑母的意愿，让姑母一家子搬到庄子上去。”说着，就准备唤人进来，跟随邬凤氏回去收拾包袱。

“不了，榕安苑我住着挺好的，也喜欢孩子们欢声笑语，就不劳侄女多费心了！”邬凤氏识趣地打断凤未央向外吩咐下人的话，黑着脸拽上女儿的手就往外走。

母女二人来到玉华园偏僻处，邬凤氏才恶狠狠地道：“看来这个凤未央是需要治一治才成，成天跟自己的姑母过不去，也不知她心是怎么长的！”

邬倩倩还想着嫁给凤瑾珏，便担忧地道：“谁让我们害得舅母恶疾突发，表姐对我们态度差也是在所难免，若是在惹出什么乱子来，您让女儿还如何嫁进来做当家主母？”

邬凤氏却恶狠狠地道：“那老太婆不早点死，你嫁过来还想着伺候她？”断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嫁过来，只为侍疾的理！

“母亲你……”邬倩倩惊得张圆着小嘴，却说不出话来。

邬凤氏眼中闪过毒辣，眯眼沉声道：“外头战乱，堂兄与大侄子时常在外奔波，难免会遭遇不测，只要府中长嫂过世，那就只有你母亲一人是长辈，江氏一个孤儿寡母能起什么作用，到时候母亲做主把凤未央许给你大哥，她也做不得何反抗。而凤瑾珏一旦回来，他还能违背母亲的意愿，不娶你为妻？”

邬倩倩慢慢合拢了小嘴，虽然心惊母亲的计划，但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可眼下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这凤未央显然是处处在跟你母亲作对，既然凤家如此排斥我们母子三人，那我也不让凤府好过！”说完，邬凤氏就领着邬倩倩转出去，直直往榕安苑的路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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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93章 兜兜转转

凤未央还未起床，绿柳这毛毛躁躁的丫头就喊着进来：“小姐不好啦！”

“你这乌鸦嘴，小姐哪有不好的，倒是你，一大早的吱吱喳喳地乱叫什么？”奶娘掩门出来，当即就用手指戳着绿柳的小脑袋开训。

“可是战场上有何消息传回金陵了？”凤未央慵懒的声音出来。蕊心听见凤未央已经醒来的声音，便端着热水进来服侍洗漱，绿柳也顺溜着跟进去。

绿柳估计跑得急，两个脸颊被风刮得红彤彤地道：“小姐小姐，外头不知哪个三姑六婆在败坏你的名声！”

“这一大早的你去哪里听来的流言蜚语，小姐的名声在金陵向来只有更好，从未有被败坏之说，你别一早上就坏了小姐的心情！”奶娘跟着进来，继续戳着这个口无遮拦的绿柳。

凤未央坐在妆奁前梳妆，笑着对自个儿奶娘说：“绿柳这丫头向来爱凑热闹，奶娘不妨让她说一说，些许也不是空穴来风呢。”

“让这丫头说，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奶娘也无可奈何，便重重戳了绿柳脑子一下，便离开去准备凤未央的早膳。

可让绿柳说的时候，她倒是有些犹豫起来了，只因奶娘说莫要一早上就坏了小姐的心情，因为刚从外边听回来的话，确实不怎么中听呢！

“怎么，小姐让你说话了，你倒是吞吞吐吐起来了？”蕊心替凤未央绾着头发，拿眼打趣结结巴巴的绿柳。

凤未央依旧温婉如玉，静静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等待绿柳从外边听回来的花边新闻。

“小姐，绿柳说了您可别气，毕竟外面的话当不得真。”绿柳看见凤未央中镜子中窥着自己，便张口说着：“刚才绿柳陪着厨房的陈大娘出去采购了食材，也不知哪些个长舌妇中伤小姐是……”

平日里，绿柳口是有话直说的性子，何曾这般结结巴巴的。凤未央伸手抚了抚脑后的发髻，淡淡地问：“是什么？”

“是残花败柳……”绿柳低下头，不敢去看凤未央镜子中的脸色。

凤未央一时静默不语，屋子里的暖气倒是骤减下来，蕊心已是咬牙切齿道：“绿柳，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忘记小姐平日里怎么教导你了！”

绿柳脸色白了白，甚是带着哭腔地道：“可这话也不是绿柳说的，分明是外面哪些不长眼的人以讹传讹，说小姐先前入过宫，已经是前朝先皇的女人，身子早已不干净……”

“啪”的一声脆响，绿柳已经被蕊心上前扇一巴掌。

蕊心简直是气得直发抖，严词厉色地喝道：“道途听说之语，怎可带回来污秽了小姐的耳朵！”

绿柳赶忙跪下，一时饮泣地道：“小姐，其实奴婢也是不想说的，只是这些话太气人了，您处处好善乐施，可居然有人这样无中生有的恶意中伤您，奴婢也是气不过才回来禀报！”

凤未央叹了一口气，“绿柳你起来吧，知道你为我好，不过这些流言蜚语确实如你所说，已经涉及到本小姐的名誉问题，而且在任由这样发展下去，不是也便成了是，那凤家的声誉岂不是要被我带累？”

站起来，并转过身看着脸已经微微肿起来的绿柳，凤未央转而对蕊心道：“你去告诉丁来，让他必须查出背后中伤我之人，若不查个水落石出，凤家也白枉是金陵第一世家的身份！”

绿柳捂着脸，也准备跟着出去，却被凤未央唤住，“绿柳，你也别怪蕊心，她也是护主心切些。不过我要问你，这些话你可是从哪里听得的？”

绿柳低头抹了抹泪，才开口道：“回小姐的话，这些话是听街坊邻居大婶说的。”

凤未央捏着锦帕上前为她拭了拭腮帮子的泪痕，继续问：“我知道你喜欢爱往外边跑，那昨日父兄施粥的时候，可有听到邻里街坊说道这事？”

绿柳抬起湿漉漉的眼珠子看向凤未央，想了想才摇着头道：“好像没有，昨儿个那些大婶阿婆们都只一个劲地跨凤府是大善之家，没有说到过关于小姐的任何事。”

“那就怪了，这些中伤本小姐的流言倒是能横空现世，一夜暴涨到人尽皆知了！”凤未央不禁冷笑道。

“明显是有人在故意散播这些不利于小姐的言论，眼下小姐该怎么办？”绿柳把那一巴掌归为散播流言的人身，就差挥着拳头愤怒地道了。

凤未央低头理着身上的金线交织的衣裳，慢条斯理地道：“眼下不该是我怎么办，而是要看对该怎么办！”

凤未央在金陵可谓享尽了口碑，金陵城内绝对无人敢造谣针对，如今无故蹿出这些流言，无非是建立在即将筹谋的好处上来，只待对方自己找上门了，那狐狸尾巴不就露出来了吗？

所以只需守株待兔，便可真相大白。

但外头的流言还需得制止，所以还得派丁来顺藤摸瓜，捉出那几位间喜欢八卦的婆子，不然传到上林宋家里去，凤未央免不了要遭婆家嫌弃，终归是有损她与宋志轩的感情。

这三两天，凤未央一点儿也不理会外头的谣言，专心事理府中之事，偶尔还会督促两个弟弟练字，以及安哥儿开蒙的进度。

还差十天就是除夕了，也不知远方持剑厮杀的人儿，可念着‘每逢佳节倍思亲’的话。

刚过十五岁生辰的凤未央，不由得站在高高的镜台上，望着夕阳的渐渐染红天际的云朵。

去年今日，自己在哪儿？

昔日的长安，早已经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一直没有宋少恭消息。

突然某一日，金陵来了一个人捎来他的消息，一个他早已离开人世的噩耗。宋少恭没能活着离开长安城，他的尸体最终在渭水河沉底泡烂后，才被打捞河道的人发现。

捎来他死讯的是他贴身侍卫何振，凤未央有请他入府用茶，也问了当年那粒药会在他手中。

何振说，那粒药原本是皇上相赠给攸远侯的，但是攸远侯对着药沉思了良久，最终是交托于自己转交于给她，因为这可能是她唯一离开长安法子了。

说到底，他们还是在为她着想！凤未央听后嘴角一丝苦笑，这粒药兜兜转转却还是回到她手中，而且最终也是没能派得上用场。

凤未央不由得问：“如果你家侯爷知道我能安全离开长安，那他是不是就不用托你把这药还给我了？”些许，宋少恭还能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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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94章 长贵富，乐未央

何振摇头苦笑，“侯爷入长安，本就没打算要活着离开。”

而后，何振从怀中掏出两只龙凤金镯子，缓缓推到凤未央面前：“这是侯爷去年姑娘生辰时，原本想送给姑娘的贺礼。一直被耽搁着，今年才借着小人的手相送出，还望姑娘收下！”

凤未央不由得想起那一天，宋少恭说在长安的玲珑斋给自己定做了一对镯子，本以为是句玩笑话。没想到，今时今日这对镯子就躺在面前，竟然有种物是人非。

可送这礼之人早已不在人世，就连去他的坟前洒下一杯薄酒，凤未央都不能。

风，冷冽吹来，一时吹红凤未央一双剪水的双眸！

“你家侯爷本罪不至死，到底是谁人把他沉尸河底？”凤未央平方的双手一时紧抓着膝盖，愤恨地说到。

何振先是冷笑数声，转而咬牙切齿地道：“具体是谁，何振不敢说。但何振以为，肯定跟这郭家五少爷有干系！”

凤未央冷气倒抽，忙问：“怎么一回事，你家侯爷不是与郭宇明是莫逆之交吗？”

“那样冷血的一个人，心中有的永远只是利益！”何振可谓冷笑连连把这通话说着，“他不过是一只趋炎附势的苍蝇，哪里有缝的蛋壳，他便叮哪里去，可何曾把我家侯爷对他的恩义放在心上？可笑侯爷错信了人罢了！”

凤未央还是不愿意相信，虽然她极为警戒郭宇明这个人，可不代表他真如何振口述的那样，只是趋炎附势不顾朋友生死的小人。郭家五少爷的人品，还不至于败坏如此地步上！

何振看着凤未央脸色上变化，倒也不强求她去相信，毕竟金陵两大世家有着不可切割的关系，他没权利也没理由要求凤未央去为攸远侯报仇雪恨！

何振话不多说，直接起身告辞。

“等等，难道你此次来金陵可是要寻郭家报仇？”凤未央颇为担忧地问。

何振微转过头来，嘶哑地道：“何振尚且知道冤有头债有主，自是不会找无辜之人报仇。何振此番前来不过是受侯爷生前所托，便是把这对镯子在姑娘生辰前送出去。”

何振还记得侯爷曾几个晚上对着镯子发呆的情形。

如今东西已送出，凤姑娘也一切安好，侯爷你也该安息了。

凤未央看了看桌子上那对安静躺着的镯子，静静问：“那不知何侍卫此次离开金陵，又有何打算？如今天下人皆不满朱氏王朝的****，导致各路英雄豪杰纷纷举兵反之，何侍卫也是一身武艺，何不如择一处良木栖之。”

时势造英雄。

凤未央总不能看着宋少恭的旧人就此默默无闻，相比下更希望看到对方能到战场上争得一世功勋，也算给宋少恭长脸，还能庇荫子孙后代。

何振沉默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话，只是静静离去。

凤未央把视线投回桌子上那对龙凤镯子，不由得拿起一个用指腹温和抚摸着，倒是看到内侧刻有三个字：长贵富。

而另一个也同样有三个字：乐未央。

长贵富，乐未央，吉祥美好的祝词。

可惜这句话并未完整，少了前头的两句：长相思，毋相忘；常贵富，乐未央。

金陵，是极少下雪的地方。

可何振走的那一天，天空飘起了雪花，簌簌地往下落着，十分安静。

凤未央不由得感叹地伸出一只手来，学着宋少恭当年在梅园那般模样，掌心接满盘旋而落的皑皑白雪，然后握紧收回置于胸前融化，让那冰凉之意渗透自己的掌心，而再摊开时已经化成了雪水，早已从指缝中渗出去。

此刻，凤未央站在镜台上，离落雪的那天已是过去三日的光景。这时候正等着丁来回来禀报凤府外头那些流言，到底是谁在暗中放出来故意中伤自己的名声。

“小姐，事情好像查得差不多了。”丁来快步上来，并拱手躬身禀报着：“小人抓到了几个碎嘴的婆子，不过她们都收了别人的钱财，才这般恶意散播出这些谣言。可要小的抓这几个可恨的婆子见官，还小姐一个清白？”

凤未央面对着浅薄的夕阳，无力地摆了摆手，“不必了，不过是几个收人钱财替人办事的婆子，一旦见官后不正是如了那人之意？”

见官，等同于把这事闹得更大，最怕不作实的事，却谣传成了事实，那凤未央可谓是跳进河里也洗不清了。

而且金陵地界已不属于朱氏王朝的管辖，这衙门里的官员大部分还是凤郭两家推举而上的，衙门办事还得看凤郭两家的脸色行事，让衙门收拾几个无辜婆子，还不是更落下话柄，到时候再传个官商勾结，凤家仗势欺人，可就不好办了！

“那小姐，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就饶过这几个婆子吧！”丁来也是恨得直咬牙，到底是谁这样阴损，故意败坏一个世家女子的名声，难道小姐往日的善举大伙儿都没看在眼里？

自古以来，名声对个女子来说就是性命一般的东西，如今这盆脏水泼下来，自家小姐倒是要洗好几年都洗不干净，如同污点一般跟随一辈子。现在传播源头是寻到了，倒还不能去见官，简直到有冤屈却无处可伸地步！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个丁来你该懂吧？”凤未央嘴边浅浅一笑。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既然传播的源头已经抓到，那个暗中之人肯定寝食难安之中。

丁来眼珠子一转，当即眉开眼笑地向上答去：“小姐，小的明白了，小的这就去办。”

看着丁来离去，这天边的夕阳也已散尽，凤未央也觉得无趣了，便折身下了镜台由着蕊心陪同返回浅云居。

还未到浅云居，就看见穿着跟只孔雀开屏的一样的少女款款走来，见着凤未央时就梨涡带笑地打着招呼上前，“那可不是表姐吗？人还未到您浅云居呢，就于此碰见你了。”

凤未央依旧温和笑道：“表妹，可是寻表姐有事？”

邬倩倩看着凤未央嘴边那抹刺目的笑容，心中便冷哼：呆会儿，就让你笑不出来！

随即挽上凤未央的手臂，跟着她入了浅云居用了茶后，邬倩倩才酸酸地道：“表姐屋子收拾得可真干净，而且装潢与陈设都不错，可是比榕安苑好上百倍呢！哦对了，差点忘记了，母亲想请表姐到榕安苑坐一坐，不知表姐此刻是否得空？”

“怎么没空？倒是怕叨扰了姑母才对！”凤未央莞尔一笑，回应着邬倩倩的邀请。

看吧，总是有人心焦要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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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95章 许配给邬思源

看着邬倩倩一身招摇的衣裳，凤未央倒是回头对蕊心道：“你去把我前年已经不合穿的几套衣裳搜罗出来，难得表妹跟我前年的身量差不多高，衣裳大体是合适的。”然后转头拍着邬倩倩的手，和蔼笑道：“左右没穿过几回，想必表妹不嫌弃吧？”

邬倩倩一听是前年的旧衣，脸上立即兴趣缺缺。

好意思把前年已过时的旧衣裳送她，打发叫花子呢！

邬倩倩便僵笑着脸，婉拒道：“让表姐费心了，可表姐送我，我左右也是要长高的，届时来年冬天不也是穿不上？那还不是枉费表姐的一番心意，何不如拿去送给十一岁的紫萱表妹，她也是个可怜见的人，这么小就丧了父，总会缺衣的时候！”

可里头却重重传来的闷响，蕊心倒也不翻箱倒柜地找了，碎着步子走出来冷飕飕地道：“既然表小姐不稀罕，那奴婢就不找了，好歹是丽丰祥绸缎庄的料子，上边金线勾边宝珠点缀，拿出去典当还能值个十几两银子散发穷人。”

“但请表小姐可不能这样子说话，紫萱小姐是年幼丧了父，可她也是我们凤府的三小姐，凤府就是亏待了谁去，也断不会亏了自家小姐的吃穿用度！”

蕊心这是气！气这对母女可真是长心眼，居然没事去挑唆凤二叔的两个余孤，说什么凤老爷吞噬了凤二爷的家财，欺负他们孤儿寡母懵懂无知，还不如趁早分家，拿回属于他们那一份家业！

堂弟堂妹还这样小，竟对他们说出这样的话来，这对母女可安的什么心？简直是黑了心肝坏了脾胃！

好在凤未央的婶母也是个带脑子的，凤紫萱也懂得人情世故，母女俩尚且懂得去找江氏把这事说一说。若不是凤老爷不在家，听了之后不非得气出病来！

蕊心倒是还想继续骂，但却收到小姐犀利的眼神，便怏怏闭上嘴。

这丫鬟的一通话，说得邬倩倩是又气又羞，死咬着唇极力忍耐住要打人的冲动。若不是碍于上次镜湖边上凤未央那番话，不然邬倩倩早就上去撕烂这个蕊心的嘴！

好一句亏了谁去，也断不会亏了自家小姐的吃穿用度。

邬倩倩也好歹是凤府的表小姐，可今年的冬衣却没个着落，说什么烽火连天战事连绵，要提倡节俭度日，节俭你也别把钱竟往外面撒啊，自家人的吃穿都不管，尽是接济什么穷人啊！

邬倩倩还想着除夕夜与元宵节，若是没有新的衣裳往身上穿，她还如何出门去？不由得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蕊心，便对凤未央嘟嘴娇气地道：“表姐看你的丫头，这么目无尊卑，都敢用这种语气对倩倩说话了，那她往后不是要驾临到您头上来了？”

凤未央低头抿了口茶，抬头看见邬倩倩一副快哭的表情，才对蕊心微词了几句：“你这脾气，怎倒跟绿柳学起来了？今夜罚你值守没觉可睡。”

蕊心屈膝福以一礼，不敢有反抗地道：“是，小姐。”倒是旁的丫鬟掩嘴笑了，因为今夜本就是蕊心值守，自家小姐罚了等于没罚。

邬倩倩搅着手帕，暗骂凤未央有失偏颇，对丫鬟这种不痛不痒的惩诫，简直在打她这个邬府小姐的脸，难道邬倩倩的身份还尊贵不过一个丫鬟去？

“走吧，姑母该是等急了。”凤未央不好再耽搁，便牵起邬倩倩动身离去。可才出了浅云居，便看到了自己的亲弟弟向这边走来，而且大冬天的满头大汗，该是练完武特意经过此地。

“瑾嗣，可是找二姐有事？”凤未央心疼弟弟，就掏出锦帕上前一步准备替弟弟擦汗。

哪知已是十二岁的瑾嗣把头一偏，尴尬笑道：“二姐，我自己来。”便接过凤未央手中的帕子。

绿柳在后面打趣笑道：“三少爷长大了，都不好意思让二小姐擦汗了。”

凤未央也是笑了，可却听到凤瑾嗣对这邬倩倩道：“表姐，你上次不是说喜欢我屋子里那串风铃吗？正好表弟取来了，便送给你。”

一个小厮拿着一串风铃上来，交给邬倩倩的贴身丫鬟。

此刻，邬倩倩模样很是娇艳欲滴，一双含情的双眸不时看向眉眼俊朗的凤瑾嗣，娇柔地道：“多谢表弟，表姐也不过是随口说了句，表弟倒是放心上了。”

凤瑾嗣只是俊逸地笑了笑，不打算作何回应，倒是听着邬倩倩继续补充：“这串风铃，表姐很喜欢呢。”

最后这一句酥到骨头里的话，让所有在场的人直竖起一身的疙瘩，并悄悄浮现出鄙夷之色。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这般搔首弄姿，难道脸皮厚的人就可以这么不要脸？

丫鬟婆子们，都在心中腹诽这个恬不知耻的表小姐！

凤未央总算是明白了，怪不得邬倩倩穿得跟只孔雀开屏的一样，原来目的在于凤瑾嗣身上。

怎么，嫁不成凤家二少爷，倒是退而求其次嫁给凤家三少爷了？是不是凤家的所有男丁，都要被你邬倩倩挑个遍不成！

“瑾嗣，你还有何事吗？”凤未央委实有些头疼地扶额，问着弟弟还有何事。

凤瑾嗣露齿一笑，如夏日里的阳光般灼目笑道，“也没什么事儿，不过是途经浅云居想进来坐一坐，若二姐有事可以先去忙，弟弟则个去听水轩带上安哥儿，一同去翠云居请安。”

邬倩倩可谓被凤瑾嗣那一笑正中芳心，想不到一个男人笑起来竟可以这样好看，简直如阳光普照般让人移不开目。

看着弟弟离去的背影，以及瞥了眼满脸酡红的邬倩倩，凤未央的心情已经坏去一大半，便出声惊醒那位春心荡漾的表妹，“表妹走吧，这让姑母等久了，又该是说我不知孝敬了！”

榕安苑。

邬凤氏早已坐在位子上喝着茶，等着凤未央的到来，一会儿想到凤未央那花容失色的模样，心情跟花儿一样怒放。

“难得姑母肯叫侄女来榕安苑走动，不知姑母唤侄女来所谓何事？”凤未央朝座上的人福以一礼，便直接有事说事。

“榕安苑的大门时常开着，若未央丫头有那个孝心，自然会常来走动，何须姑母亲自请，你才肯来走一遭呢？”邬凤氏悠悠地放下茶碗，也不唤凤未央坐下，“叫你来，自然是有事了。”

凤未央寻了个位子坐下来，谦恭地问：“还请姑母示下。”

你这会儿倒是服帖乖巧了，知道自己已经是残花败柳的女人，所以不敢高傲狂妄了吧？

邬凤氏与女儿对望一眼，眼眸中闪过会心一笑，转而对凤未央地道：“你母亲卧病在床，嫂子又身怀六甲，加之你二哥不知去向，大哥与父亲也时常在外忙生意，恐难顾及家中各大小事。所以姑母便做主了，把你许配给思源为妻，不知你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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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96章 鸡飞蛋打

“姑母，未央没有听错吧？”凤未央半张着口，错愕地问着邬凤氏。

既然没听清楚，邬凤氏便再重复一遍给她听，“姑母说了，要把你许配给你的表哥。”

邬倩倩上来站到母亲身边，帮衬着说：“表姐，你看我哥也不差，出身官宦之家，又是一表人才，自是配得起表姐的温婉贤德，何况邬凤两家结亲，那可是亲上加亲的好事！”

“姑奶奶莫是忘了吧？我家小姐已经是有婚约在身，您怎可乱点鸳鸯谱，出言侮辱小姐的名声呢！”蕊心已经是气得酱紫了一张脸，恨不得上去撕了那对母女的嘴。

“哟，我在跟你主子说话，何时轮到你一个当丫鬟的插嘴！”邬凤氏一双凌厉的眼睛，射向凤未央身后的蕊心，“未央丫头，你如果实在管教不来自己的丫鬟，那不如让姑母替你代劳管教一番，省得带出去丢你这凤府二小姐的脸面！”

“就是，如此没有教养的丫鬟在我们邬府可从未有过，倩倩劝表姐还不如把这个蕊心趁早发卖算了！”邬倩倩仗着母亲是凤未央的长辈，便借机出口恶气。

邬凤氏见凤未央一直微低着头不敢吭气，便趁胜追击地说：“刚才说到你家小姐的名声，那姑母试问未央丫头最近可有听到外头什么风言风语？”

“母亲也说是风言风语了，毕竟不足以信，”邬倩倩搭腔，倒像是在帮凤未央说话，“何况表姐又是甚少出门，岂会听得见什么呢？”

“她听不见，不代表他人都是聋子瞎子！”邬凤氏突然严词厉色起来，一掌拍在桌子上，“凤未央，你还不给我跪下，你可知自己犯的是什么错？”

可等了半饷，就是不见凤未央有何动作，她依旧安静如处子般端坐着。邬倩倩见她不把母亲的威严放在眼里，便上来撺掇着：“表姐，你还不快快起身，母亲作怒也是有原因的！”

凤未央只微微抬起头，看着那对一唱一搭的母女依旧好脾气地说：“还是请姑母继续示下，未央还真不知所犯什么错，居然要到给姑母跪下的地步。”

邬凤氏冷笑了数声，连连叹道：“好，大哥教了个好女儿啊！若不是鉴于你父兄不在府中，你母亲又卧床不起，作为府中你唯一的长辈，你以为姑母愿意管你这等见不得人的丑事吗？”

凤未央莞尔着起身，笑道：“那还请姑母不要管了吧，左右父亲与大哥明早就会回到府中，若姑母实在没什么事未央就先告辞了。”

母女俩傻在当场，没想到凤未央这么会顺梯而下，邬倩倩赶紧冲到前面把人拦下，气愤道：“表姐怎能如此甩脸子给母亲看，母亲也是关心你，才把你叫来训斥几句，你反而倒不领情，难道你还真如外头人所说的一样不守女训、辱没门庭？”

凤未央扬起手就给了邬倩倩一巴掌，然后朝外怒道：“来人，把表小姐带到佛堂跪写《法华经》一百遍，以示静心修德容！”静心修德容，就算是给邬倩倩定下有失德容，不安分守己的罪名。

浅云居带来的婆子，立即窜上来扭了邬倩倩就走，邬倩倩可是吓愣了，何曾碰到过这类似的事，已经白着一张小脸不懂作何反应！

“谁敢带走表小姐，难道都不把我这个凤府姑奶奶放在眼里了吗？”邬凤氏可是被气得面色铁青，随即指着凤未央叱咤道：“凤未央，你实在是太目无尊长了，我可是倩倩的生身母亲，要论处罚也还是我这个母亲来处罚她，何时到你来置啄！”

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从小到大都是捧在手里，如今倒是被凤未央这个小蹄子下令拖走，并无故给邬倩倩冠上不修德容的罪名，传出去的了还如何寻得好夫家？

凤未央含着一丝冷笑，从容的坐回原来的位子上喝着茶，“姑母也知道你是倩倩的生身母亲，那未央的生身父母都尚在人世，若未央真犯了什么大过错，该论惩罚未央的人也该是我的父亲与母亲，何曾轮到姑母来罚未央向您跪下？”

邬凤氏生生被对方噎了回去，此刻的脸色如同咽下了一只苍蝇，十分的难堪！但她还是阴沉着脸，继而狠狠瞪着凤未央开口：“好，既然你不跪也罢，但你有辱门风之事，难道我身为你的长辈都不能替兄长过问一声？”

邬倩倩眼见没被当即押下去，便使劲挣脱开来重新回到母亲身边，看着屋子里仆妇越来越多，她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便阴阳怪调地道：“表姐，你可知外头是如何传言你的吗？说你已是前朝魏怀帝的女人！你人已是残花败柳之躯，却还与上林宋家有着婚约，竟犯下这种一女侍二夫之事，简直就是不知廉耻，辱没凤府声誉！”

“方妈、刘妈，给本小姐上去掌嘴！”凤未央慢悠悠地喝着茶，眼皮也不抬一下，就冷着强调吩咐刚才的两个婆子上前。

“我看谁敢！！！”邬凤氏插着腰杆一挺而出，可胸腔却是气得大肆起伏，一边朝那两个粗使的婆子大喝，一边把邬倩倩护在身后，“难道凤家就是如此不待见我这位姑奶奶？！”

“她们不敢，我敢！”凤未央的奶娘一直阴着脸，已顾不得以下犯上，抡着胳膊就上前拽邬凤氏身后的少女，“凤府的姑奶奶？哼！敬你，你才是姑奶奶；不敬你，你连个屁也不是！”女儿家嫁出去就犹如泼出去的水，何况这位姑奶奶本就在凤家没什么地位，还能怕了她不成！

而且从这母子三人来凤府后，凤府就不曾安宁过，此刻不给点颜色看看，还真当她家二小姐好欺负了！

奶娘已经欺了上去，一手就抓在邬倩倩的精致的发髻上，直把她从邬凤氏身后拖出来，解恨地听到‘啪啪啪’几声，就是好几个耳光下去！

“母亲，母亲救我……”邬倩倩何时遭过如此的屈辱，哭得眼泪鼻涕一把的留，头发还散乱下来如同女鬼一样。

“啊，我要跟你们拼了！”邬凤氏哪里看得爱女被人掴掌，疯了一般冲上来却被两个婆子架住，她只好朝凤未央大吼大叫道：“凤未央你别太过分了，你这样无法无天小心遭报应！就你这样的臭名声还妄想嫁给我儿子，做梦吧你！”

凤未央拍了拍身上的衣裳随即优雅起身，朝狼狈不堪的姑母欠了一下身才道：“有劳姑母费心，未央就不做这个梦了，就此告辞。”

看着凤未央温婉有礼的离去，邬凤氏彻底呆住了，不一样啊，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本是叫凤未央来的目的，无非是想借助她已经烂掉的名声，威逼她同意嫁给邬思源，这下子好了鸡飞蛋打，母女俩还被婆子们狠狠收拾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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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97章 南阳顾府

“表小姐不修德容，以及姑奶奶身体违和，二人都需静养半月，”凤未央停下来，转身看着身后的榕安苑对身边的婆子丫鬟吩咐道：“因此即日起，不准表小姐与姑奶奶踏出榕安苑半步，但里头的日常所需不可短缺，要什么便给什么，省得谣传我们凤府招呼不周，苛待亲戚！”

“是，二小姐。”身后的仆妇丫鬟，纷纷垂首听从凤二小姐的命令，不敢有何置啄。

一个才十五岁的女子，三言两语就搞定里头的姑奶奶，岂能是可以小看的主子？而且，府中上下一直不敢有人提起外面关于二小姐的谣言，如今倒是听得榕安苑的姑奶奶口出秽言，简直是自我作死，能不惹得二小姐气得把她们禁足？

何况二小姐一直任由外头的污秽言辞漫天飞扬，就跟没事人一样儿，每日照常协助少夫人料理府中大小事，那份镇定自若的功底，可没那个世家小姐可有之的呢！

所以，身后这些丫鬟仆妇自是对凤未央敬畏不己，一切谨遵她的吩咐办事。

凤未央由着蕊心搀扶着出了榕安苑，便看见丁来迎面走来，“回小姐，丁来顺杆而上，倒是查到了一些事。”

“可是与榕安苑的姑奶奶有关？”凤未央问丁来。

丁来愕然了一下，抬头问：“小姐都知道啦？”

凤未央回身看着榕安苑的方位，若有所思地笑道：“我倒是不知道你查到了什么，但本小姐今日到榕安苑走这么一遭，或多或少是知道你来回禀之事。”

她可是在金陵博尽了好名声，本土人士岂敢造谣损她的威名？今日凤香岚胆敢提出把她许配给邬思源，无非是借着自己名声臭一事说话！

起初，凤未央便怀疑榕安苑的了，但凤香岚毕竟是有血亲的姑母，而且还是举家投奔而来，凤未央想着对方断不会作出这等损人不利己的事，也便打消了怀疑的念头。

可今天，当邬凤氏胆大妄为的提出要把她许配邬思源时，她心中可谓是气得不行。

好在自己涵养好，而且也看得开，更犯不着跟这对只见长脸皮，却不长脑子的母女动气！只需把她们关个十天半个月，小惩大诫好生让她们母子三人醒醒脑子，这里是金陵凤府，而不是她们那已经家道中落的邬府，寄人篱下就该有寄人篱下的觉悟！

若这半个月过去后还不知分寸，不懂得谨言慎行，那就休怪凤未央不讲亲戚情面，好歹会让你们打哪里来就该打哪里回去！

“小姐，您可知道金陵街上新近一家叫荣宝斋店铺？”丁来神秘问来。

金陵就这么点大的地方，有何新近的事物没有凤未央是不知道的。

可听丁来这么一问，凤未央不由得蹙眉道：“这个自然是知道的了，荣宝斋的掌柜虽说是金陵本土人士，但早年前却一直不在金陵生活，也是最近发生战乱，他才举家回迁金陵城中，以求安稳度日。”

蕊心倒是聪明问丁来，“难道你说荣宝斋的掌柜是幕后推手，是他故意放出流言损坏小姐名声，以及凤府的声誉？”

丁来点了点头，如实禀报：“从几个婆子的口中得知，花钱顾她们散播污秽言辞的人，正是这个荣宝斋的一个伙计，而且姑奶奶前几次出门上街，回回都到这个荣宝斋逛一逛，却什么也不买。”

“可是我怎么听说，这个荣宝斋的掌柜虽是举家回迁金陵，准备落叶归根，可他的妻儿好像还尚在南阳那边啊。”奶娘外头的老姐妹挺多，听到的消息自然也多。

“奶娘你刚说什么？”凤未央猛地撑大双目，急急问向自己的奶娘，“谁的妻儿还在南阳？”

“就是那个荣宝斋的掌柜啊，他之前就是一直在南阳那边谋生，只是眼下四处战乱，听闻金陵太平，他才把生意挪回来罢了！”奶娘也不知小姐为何反应这般大，就把所知是一一道来。

南阳，顾府，顾来仪。

凤未央脸上当即染上寒霜，冷冷地道：“丁来，你务必给我查，查清姑母与这个荣宝斋的掌柜到底是何关系，以及这个荣宝斋掌柜的所有底细！”

“是，小的明白！”丁来半点也不敢耽搁，领了命就速速离去。

入夜，准备张灯时，凤未央回浅云居换了套衣裳，便去了凤瑾嗣的院子，她要必须断了弟弟与邬倩倩那点儿情丝。

凤瑾嗣还没睡下，习惯睡前在院子中虚比剑招，看到已甚少来他院子中的凤未央，便惊讶地道：“二姐为何还不休息，可是找瑾嗣有事商量。”

凤未央也废话不多说，过去牵上自己的弟弟就进入了里屋，然后一脸严肃地看着他，道：“你是不是与倩倩有什么？”

凤瑾嗣先是错愕，随后是失声笑道：“二姐为何这般问？可是听到下人们乱嚼口舌了！”

凤未央不接受他的打哈哈，更是直言道：“不管你跟倩倩有过什么，但二姐绝不允许你们在一起，你还是趁早断了这个念想吧！”说着，就拂袖离去。

凤瑾嗣莫名其妙地愣在当场，看着二姐气哼哼离去的背影，好气又好笑的起身追过去，一把拉住凤未央的袖子，如同小时候一般撒娇地道：“二姐你今天是怎么了，去榕安苑发了一通火，还不够消气，怎么还把余火烧向自己的弟弟来啦？”

看着弟弟一副不正经的模样，凤未央可谓有点伤心了，忍不住嘴上嗔怪道：“看你，心都是偏帮榕安苑那边，是不是以后有了媳妇就不要你二姐了？”

凤瑾嗣越来越被自家二姐搞得无厘头起来，便想起下午途经浅云居的事，恍然大悟地道：“二姐是不是在怪弟弟，不该把大姐从江南道带来的风铃送给邬倩倩一事？二姐，你当弟弟是什么，五、六岁未开蒙的孩童？大哥自幼教导我男女七岁不同席，二哥更是耳提面命我男女须大防，连二姐你也时常对弟弟说过不可与女子私相授受，瑾嗣断不敢忘记你们的教诲！”

“可是，瑾嗣送邬倩倩风铃确实无异于私相授受，但弟弟也是迫于无奈！谁让邬倩倩总三天两头地往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郎院子里跑，她不是说这个好看，就是那个没见过……她一个闺阁中女子，传出去对我倒没什么，可有损的却是她女儿家的名声，瑾嗣总不能漠视不理吧？”

凤未央盯着弟弟的脸庞，看着倒不像是在说谎，便习惯性地抬手打了一下弟弟的额头，不由的笑道：“才多大的小屁孩，懂什么血气方刚呵！”如今凤瑾嗣已经比凤未央高半头，敲他脑门还得踮起脚后跟呢。

“对了二姐，你身为晚辈，却这样罚姑母与邬倩倩，就不怕外头的人再说道你吗？何况外头有关你的……”凤瑾嗣声音小了下去，怕说出来只会惹二姐伤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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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98章 父兄生死未卜

凤未央伸手替弟弟理了理微皱的衣襟，口吻十分疼爱这个弟弟：“府中的事你莫要管，外头的事你更不要去理会，凡事都有姐姐操劳着，你平日除了练武时间，那就多跟随贺先生探讨古来典籍。”贺知章这个大资源在凤府，可别浪费！

“姐，我已经长大了，可以保护你也能保护整个凤家，这许多事瑾嗣还是知道的，只是不好过问罢了。”凤瑾嗣自然懂得姐姐疼惜自己，可他总不能任由外面的人欺负善良的二姐，如今二哥了无音讯，长兄与父亲更是不时奔波在外，家中的男丁也就只有他一个了，保护凤府的责任他自然由他担起。

凤未央笑了笑，“你也知道自己不好过问，那便多听姐姐的话，切莫荒废武艺与学业，等你再年长一些，姐姐就去求父亲放你出外历练几年。”

说到闯荡，凤瑾嗣就来了精神，当即一腔豪迈的语气说到：“瑾嗣学得一身武艺，无非是要在天下纷乱之际闯荡出一番名堂，我还想跟着未来的二姐夫领兵上阵，也好博取一身功名回来光宗耀祖哩。”

毕竟是十二岁的少年，不懂得战场上的残酷与血腥，凤未央只是宠溺地摸了摸弟弟的头，笑而不语。

可第二日，还想等着父兄一早回来，好与他二人商议姑母一家子的事，没想到早膳还没开始用，就有家奴慌慌张张进来禀报，“二小姐不好了，老爷与大少爷在回来的路上遭到土匪伏击，此刻老爷与大少爷生死未卜，更是下落不明！”

凤未央急得一个站起身，不可置信地高喊了一句：“什么！！！”

但很快冷静下来的凤未央，朝外唤来丁来：“你火速带上府中的护院前去接应，务必要确保老爷与大少爷的安全。若是……若是老爷与大少爷不慎落入土匪手中，你便与之谈判，任由对方开口，无论多少银两我凤府都愿意拿出！”

凤未央再对着那个回来禀报的家奴道：“你即刻去报官，让县官大人派出官兵相助剿匪，势必要把老爷与大少爷安全找回来。”

“对了，暂且不要把这事告诉少夫人与夫人，都听明白了没有？”凤未央厉着声警告大厅里的下人们。

最怕内宅里一个身怀六甲，一个卧病在床的两个女人听到这个消息后，情绪会大幅度的波动，难免不会出什么岔子。

凤府北院。

“表姐，你怎么出来了，我二姐不是罚在榕安苑抄写《法华经》吗？”凤瑾嗣刚打完拳，正由着小厮服侍换身干爽的衣裳，然后去前厅用早膳。

“表姐……表姐是来给表弟送早膳的。”邬倩倩的脸立即酡红了一片，因为凤瑾嗣正光着膀子，脸上火辣的她只好把头撇向一边，可眼珠子却又忍不住瞅过去。

只因少年常年练武，整个胸膛看着十分结实、雄壮，而且肤色还是小麦颜色，光洁的皮肤上面正涎着湿濡濡的汗液，汗珠在光线的折射下如宝石般光芒四射，那画面简直让邬倩倩看得血液沸腾，小鹿乱撞的那颗心已经泛滥成一湖春水。

凤瑾嗣一边的嘴角邪邪高挑着，倒也不避讳让邬倩倩看见****上半身的自己，只是吩咐小厮继续服侍他穿好衣服。

直到穿戴完好，一身玉树临风的凤瑾嗣才转过身对邬倩倩道：“有劳表姐了，可今日是腊月二十三，是祭灶王爷的日子。古有‘男不拜月，女不祭灶’的风俗，也不知父兄今日能不能按时归府，所以姐姐还在前厅等着我商议祭灶一事。”

凤未央有交代过不要理会内宅的事，所以凤瑾嗣也不想多问邬倩倩是怎么出来了，倒是干脆利落地拒绝她这无事献殷勤的早膳，准备穿过邬倩倩身边前往前厅。

“哐当”一声脆响，像是邬倩倩手上端着的早膳洒了，而且紧接着便听见人晕倒在地的声音。

凤瑾嗣赶紧回头，果然看见邬倩倩晕倒在地，便几步跨回来半抱起地上的人，轻拍着她的粉嫩的脸颊询问：“表姐，你可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昏倒了？”可怀里的人仿若柔弱无骨，怎么叫也叫不醒。

小厮也是急着一张脸，不由得对凤三少道：“少爷还是把表小姐先扶进里头吧，外头儿风大。”

凤瑾嗣的年纪也是还小着，脑子一急就也顾不上许多，便轻松地把人抱起，一路往自己的正屋走去。

前厅内。

凤未央正安坐在正厅中，外表虽是平静，但心中却十分着急，却不敢表露半分。她此刻需要的是镇定，并拿出一派临危不乱的姿态来，切不可让怀二心的小人们趁机起乱！

这样子，不声不语的凤未央才是最可怕的地方，以致厅中陪候着的下人们，个个是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弟弟没等来，倒是等来了姑母，正大摇大摆走进来，看着凤未央后还嘴角高扬冷笑了一声，直直走到正厅的主位上坐下。

凤未央黑沉着一张脸，问：“姑母不在榕安苑好好静养，怎么跑到前厅来了？”然后，冷如刀锋地视线扫下底下那些丫鬟仆妇，她们到底是怎么当差的！

不等凤未央收回视线，就听见大门处传来喧嚣的吵闹声，仿似还发生了打砸声。

凤未央冷厉着目光，问着：“外头是怎么一回事！”

一位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下人连滚带爬的进来，跪地禀告道：“回、回二小姐，外头闯进来一群流氓盗寇！”

邬凤氏冷哼了一声，声音极为尖锐地道：“什么流氓盗寇，那些都是我邬府的至交好友！”

凤未央的奶娘脸色不安的来到她身边，低头耳语几句：“小姐，后院翻墙进两粗壮大汉，就是他们把姑奶奶和表小姐放了出来。”

凤未央看了眼正得意洋洋的姑母，才低声问着奶娘：“可有人员伤亡？”

“看守榕安苑的几个婆子倒是受了伤，但未有性命之忧。只是那俩大汉如同土匪一样，见着什么就抢什么，根本阻挡不下！”奶娘把内宅的情况相告。

凤未央双眼眯成一双利刃，哼道：“姑且让他们先抢着，只是进来了不把性命留下，那凤府也枉为金陵第一世家了！你去把安哥儿以及婶娘堂弟妹们一同接到芦荟居去，然后让潜藏于府中的高手们好好保着翠云居与芦荟居，若有不明人士靠近半步，立即给本小姐杀、无、赦！”

“是，老奴明白！”奶娘想了想，忍不住问：“那三少爷那边呢？”

“瑾嗣那边不用担心，相信他自个儿能应付得过来！”凤未央扬手挥下奶娘，让她赶紧回内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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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99章 高攀低嫁

凤未央站起身，朝座上开始自鸣得意邬凤氏躬身问道：“姑母，既然是您在豫州邬府的至交好友，那怎好把他们请到凤府来了？若姑母没银两在外设宴款待他们，大可跟侄女说一声，侄女好为您安排满意的场地，何须如今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让他们如同土匪强盗一般强闯进来！”

邬凤氏也不怕让凤未央逞口舌之风，高扬一边的嘴角笑道：“怎好劳烦侄女操劳，姑母的贵客自然是由姑母想着法子接待，他们不过是行为粗鲁了些，却不至于会损坏府中的一花一草，还请未央侄女莫过于惊弓之鸟，担心他们会乱来！”

话声刚下，那一群乔装平头百姓而混入金陵城内的盗匪们，每个都是面容狰狞地冲进正厅来，一看到站在厅中央凤未央，他们眼睛都发直了。

太漂亮了，从未见过这么国色天香的女子！

唇红齿白，五官精致，气质高贵，还一身的珠光宝气，简直是出淤泥而不染！眼看这些悍匪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邬凤氏便重重咳了一声，让他们记住今天来的目的。

可这些哪里听她这个妇子的话，倒是人群中走出一位三四十的男子，上腭留着八字须，特地用手捋了捋才笑着开口道：“在下李彦，见过凤二小姐，见过邬夫人。”

李彦行完礼，便笑着打量才年满十五的凤未央，不得不佩服她的临危不乱，一大伙人冲进来，她还能镇定自若地看着他们！

凤未央没有理会这个荣宝斋的掌柜，而是转身看着自己的姑母，第一次没给好脸色地的道：“姑母今天带人闯进凤府，恐怕是要闹事吧？凤府试问待你母子三人不薄，您却如此恩将仇报，就不怕遭报应吗？”

“未央侄女，你可别不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如今你父兄在外出了事，姑母也是怕你一个女孩子掌家，会被奸人所利用，这才带了人来帮你守护整个凤府。而且你迟早是要嫁人的，也总不能霸着凤家的家业不撒手吧？”反正今天的主动权在她手中，邬凤氏不怕她凤未央生出什么幺蛾子！

凤未央嘴边挂着笑，抬头看向外头的朗朗青天道：“姑母这话不觉得好笑吗？未央底下还有一个年满十二岁的弟弟，怎么会霸着家业不放手，就算弟弟喜好功名不事家业，也还有我那游学在外的二哥不是？再不济，等安哥儿长大了，也是能守得住凤家百年基业！”

说到最好，凤未央倒是狐疑地问：“对了，姑母是怎么知道我父兄在外遇了事？莫不是姑母买通了土匪强盗，故意在我父兄回来的路上设伏吧？”

邬凤氏怒喝道：“凤未央，这饭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以乱说！你可有什么证据指明是我所为，小心我告你诬告！”邬凤氏又不傻，如果背负下弑兄杀侄的罪名，那她还如何霸占凤家偌大的家业，估计上个街都能被人扔臭鞋给砸死！

那位李掌柜却慢悠悠地道：“听闻凤二小姐目无尊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此刻一见，果然如此！难道是因为凤二小姐于外头的名声都太烂了，已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地步，索性连仅有的一点女儿家名声也都豁出去了，誓要把你好心的姑母一同拖下泥潭？”

李掌柜底下那群摩拳擦掌的流氓寇匪，早已是对凤未央垂涎三尺。既然已是残花败柳，还何不如就让他们也爽一回！

皇帝的女人，尝起来肯定味道不一般吧？

蕊心看着他们一个个的淫笑，早已胃都搅翻了，赶紧凑到凤未央的耳边低语着：“小姐这回怎么办，人都被丁来带出城了，而且辛月姑娘也都还没有回来！还有，奶娘让我告诉您，表小姐晕倒在三少爷的院子里，以致三少爷抽不开身过来帮您！”

凤未央自是知道邬凤氏为何这般有恃无恐，无非是见凤府的护院都被丁来带了出去，才导致府中无人可以抵抗眼前这帮悍匪，而且报官也出不去，因为整个凤府已是落在这些人手中。

可她就会怕了吗？那也太低估凤家了！

凤未央不慌不忙地道：“姑母就直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只要我凤府给得起的，自然都会给你，权当我凤府养了几条恩将仇报的白眼狼罢了！”

“什么恩，你凤府休想跟我提什么仁义恩德！”邬凤氏每回看见凤未央开口，自己就得受一回刺，但还是咬牙压低声线地道：“姑母这是在好心帮你，你二哥浪荡在外不知音讯，你父兄又被土匪杀害，瑾嗣又还年幼，你唯有嫁给你的表哥邬思源，让他帮你打理这个家业，待到瑾嗣行弱冠之礼也娶了倩倩，再把家业交由他们夫妇俩也是不迟。”

凤未央听着只想笑，她这个姑母还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若是未央不答应呢？”凤未央十分挑衅地把话说着，然后一双冰冷的双眸扫射底下那群亡命之徒！

李掌柜确实有被凤未央那道冷厉的眼光震慑到，凤二小姐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拥有如此狠厉的目光，气场更是大到令人大气都不敢出，若是底气稍弱的人，估计早被吓得瘫软下去了！

“今天你不依也得依！”邬凤氏已经拍着八仙桌站起来，今天就是强摁着牛喝水，她都要把这事给办了，等一切生米煮成熟饭，她凤未央也只有认命的份！

凤未央掩嘴而笑：“那未央不忘提醒姑母，未央可是已定过亲的良家子，而且未来的夫婿可是上林魏室子弟，魏高祖第九代玄孙。如今天下没有人不听说过上林宋氏兄弟的威名，正是去年宋氏兄弟从上林起兵讨伐朱氏****，匡复魏室江山。如今，未来的未来夫婿已是绿林大军左前锋大将，试问姑母可是在拿什么胆子让我低嫁给表哥？”

果然是一笑倾城的姿色，让正从勾栏处回来的邬思源直看罪了眼。

邬凤氏不文雅地就是往地上一呸，直直道：“我呸，管你什么绿林军左前锋大将！就你这样一个残花败柳的女子，那上林魏室的宋志轩还会娶你？一个身子不干不净的女子，嫁给我儿还是高攀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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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100章 越俎代庖

“母亲，孩儿不觉得表妹高攀，倒是表妹如此清水出芙蓉的容姿，自是孩儿高攀了才对！”邬思源一崴一崴地走进来，一双色眯眯的眼睛一直盯着凤未央姣好的脸庞看。

邬凤氏狠狠瞪了儿子一眼，暗恼他多什么嘴，这小蹄子再怎么嘴硬也都是负隅顽抗，到最终还不都是他床上的人？便大步上前，一把就把邬思源拽到自己身后去！

“那姑母是要逼迫未央乃至整个凤府，陷入一个背信弃义地步了？”凤未央身体僵硬着，再次提醒邬凤氏莫要太过欺人太甚！

“如何有背信弃义一说？凤小姐已经与上林宋志轩的退婚书，在下已经派人快马加鞭送去，而上林宋氏家族也该感激凤小姐的这一纸退婚才是，好歹凤家之女有自知之明，知道配不上对方！”李掌柜上前一步，邀功似的道。

凤未央可谓是气得肺部都要炸了，咬紧牙关骂着那位李掌柜：“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替我凤府送去退婚书，你以为随随便便送去的东西就会有效？”

邬凤氏双手环胸，十分笃定地道：“怎么没效，你已经犯下伤风败俗之事，理应向对方提出退婚，还能保全对方脸面，姑母作为你的长辈，就有权替你决定这一切！”

心下骇然，难道邬凤氏已经把她的婚配之书偷出来了？

凤未央当即怒不可竭地直指外头的天，厉声骂到：“姑母，我敬您是长辈才唤你一声姑母！但您好好看一看外头的青天，朗朗乾坤下您居然能说出这等诛心的话，就不怕天打雷劈吗？！且不论我父兄今日会如何，但我母亲与长嫂尚在后院喘着气，凤府便轮不到你这个姑母来越俎代庖，抉择一切！！！”

气势恢宏，声音锐利，震慑全场所有人！

邬凤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凤未央说的一点也没错，乔氏与江氏在都后院好好的，自己却擅作主张替凤府给上林退去一封婚书，还伙同荣宝斋的李掌柜顾来城外的一群流氓盗寇，不仅设伏凤铭父子，还直闯入凤府。

府中有尚有夫人和少夫人，再不济还有个婶娘，她邬凤氏顶多算个外人，凤府的事论资排辈上她也只能插嘴，不能插手！

倘若凤铭与凤瑾璘没死并活着回来的话，那邬凤氏可怎么办？

邬凤氏有些后悔了，连连拿眼剜向那李掌柜，早不就该听他那馊主意，怎么也得接到堂兄与长侄确切的死讯后，才来逼迫凤未央交出府中实权也不迟。

凤未央看得出邬凤氏已有所顾忌，便冷冷地看向外头那些草寇飞贼道：“你们可算是蠢得无可救药，也不打听打听这里是什么地方，就敢擅自闯进来！”

那些脸上多数带疤的寇匪，被凤未央说得面面相觑，看得出他们都是些大字不识几个的人！

其中便有粗着嗓子开口问：“这是何处，难道是某官老爷的宅院不成？”是个异地口音，看来是忍受不住外面的战火，特地逃难到比较太平的地方落草为寇。

蕊心站出一步，声音凌厉地对他们呵斥道：“金陵凤家，难道你们都没听说过？”

“凤家！！！”有人在人群中惊呼出声。

“就是那个高祖皇帝时期的名相，凤歌后代的那个凤家？而且听闻如今凤府的那个凤未央，还曾一柄亢龙锏横扫了魏王朝的文武百官，就连朱太后的外戚都要怕她三分！”更是有人开口说到。

然后，无数人的目光更加锁定凤未央身上！

“怎么一回事，怎么闯进来的是金陵两大世家之一的凤家？”一名人高马大的壮汉站出来，声如洪钟的喝道。

然后看见前头李掌柜，上前就是一把揪起他的衣襟，直把人带离地面狰狞地怒道：“你居然敢耍我们，金陵之所以相安太平，无非有凤郭两家坐镇于此，府中的江湖高手简直是多如牛毛，你让顾我们来此，无异于是让我们来送死的！”

凤未央不理会那边狗咬狗，转而盯着自己的姑母缓缓地说：“姑母，怎么你的至交好友全成了花钱顾来的草寇？待会儿，要不要侄女陪着您去衙门喝一喝茶？”

邬凤氏气势蔫了一大半，一时不敢去看凤未央那小贱-人的脸！

这这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为何有利形势每每到关键时刻，都要一边倒向小贱蹄那边？邬凤氏实在是不甘心，不甘心又是鸡飞蛋打，而且事情都走到这一步，俨然已没有退路了！

一时起了杀心的邬凤氏，便一脸阴鹜地看向凤未央，来不及设防就冲向柔弱娇的人，伸出两只手臂直朝对方细嫩的脖子死掐过去！

“母亲，您要干嘛！”邬思源见苗头不对，赶紧出来拦腰抱住自己的母亲，“她可是表妹，凤府的二小姐，你若是掐死她，那孩儿找谁作媳妇去！”

邬凤氏简直是气得急吐血，这都什么败家子，眼前是情形容得了凤未央活命吗？凤未央不死，她母子三人就得去死！

凤未央阴寒的目光闪过一丝失望，她倒是想邬凤氏扑上来，不上来辛月如何出手？此刻，一身黑衣的辛月如同一尊杀神，悄然出现在凤未央身侧。

“大当家，大当家咱有话好好商量！”李掌柜没有注意邬凤氏那边，反倒自己快要被那魁梧的大汉勒死了，只能附在大汉耳边嘀咕了几句，才被对方放了下来。

那名所谓的大当家听见李掌柜话后，开始若有所思起来，却听见女子如银铃般的笑声。

“你笑什么？”大当家如雷鸣般的声音，向不知死活的凤未央问去。

凤未央止了笑，颇为可怜地看着那群寇匪：“我是在笑你们可怜，你们若真敢在我凤府撒野，就别指望能一口气逃到南阳郡奢求襄阳王的庇护。要清楚，金陵与南阳尚远在千里，指不定你们连金陵地界都走不出半步就已殒命，难道还不是可笑至极！”

李掌柜面色铁青，那女子为何知晓他对大当家所说的话？

凤家，那在金陵中可是牵一发动全身，前来金陵避难的百姓中上至贵胄下至庶民，他们都不会希望凤家这棵大树倒下，而导致猢狲四散的结局！

“凤府如今已出事，郭家那边势必已知晓，一会儿官府就会前来拿人，你等若还想活命的话便速速离去，小姐可保证既往不咎！”蕊心得到凤未央的默许，就脆着声开口。

可凤未央低估了这帮亡命之徒，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之中有位独眼龙开腔道了，“凤小姐可以对我们既往不咎，但兄弟们好不容易入城一趟，总不至于空手而归吧？”说着，便朝就近的一位丫鬟扛上肩头，大步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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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101章 有来无回

李掌柜请他们来无非是烧杀掳掠。可碍于强龙不压地头蛇，烧杀无戏，但起码可以掳掠些妇孺回去，指不定还能撬开凤府的库房，拿上些值钱的细软走人！

一旦有人开了先头，其余人哪里还会干愣着，一时四散开去，见值钱的就搬，见女人就抢！

邬凤氏见他们散作鸟兽，还到处肆意毁坏，不由得冲到一旁抱住一尊玉佛哀嚎道：“不是说好只拿钱办事，不烧杀砸抢的吗？这都是我邬府未来的东西，你们不能拿走，不能拿走！”

邬府未来的东西？凤未央心中冷冷一哼，一时也不制止这帮盗寇胡来。

“臭娘们，你赶紧滚开！”一身肥膘的男子对邬凤氏喝道，直直抢走那尊玉佛。

李掌柜倒是上来一把拉住邬凤氏，让她先冷静：“不过是拿走一些不值当的东西，凤府于家业他们又搬不走，到时候一切还不都是你的，我们只是对付眼前人才是要紧事！”

李掌柜说完，就朝外头那几个人使了个眼色，这是李掌柜的几位伙计，只见那几个伙计顿时凶如恶鬼，统一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直朝凤未央扑上来。

李掌柜和邬凤氏不想对方的血溅到自己，两人开始抬起脚步往外挪，还没走半步就已看见那几个男伙计纷纷倒地不起，而被溅了一脸血的邬思源则如同鬼哭狼嚎一般惨叫着：“啊啊啊——杀人啦，出人命了啊！”

悄无声息，几条鲜活的人命就顷刻陨殁。

凤未央还站在原地，身上一片干净。只是她身边的那名无故出现的黑衣女子，已是挡在她面前，手持长剑正面无表情地看着邬凤氏三人，那眼神就如同看死尸一样。

难道凤府养有死士？

李掌柜心头骇然，立即被这个念头吓得身子直哆嗦。

豢养死士，一般诸侯王才喜欢干的事，寻常世家哪敢冒杀头之罪养这个？而且惹到有死士的家族，一家老小也是别想活了！

那个黑衣女子出手太快了，简直是快如鬼魅！

所有人都没看到她是如何出手的，却一下子四五个男子就已轰然倒地不起，心口统一被穿了个黑洞，位置精准误差！

李掌柜还算有眼界力，肯定不会猜错，这个少女就是一位死士！

“不要杀我们……”三人已是怕的直打哆嗦，一眼也不敢抬眼看那位全身散发寒气的黑衣女子。

四五条尸体一时血如水柱，哗哗地染红整个地板。

凤未央有些受不住浓重的血腥味，便捂着口鼻对已经吓傻的蕊心道：“咱们先出去，不过月儿不要伤及他们的性命，暂且留着他们的狗命等我父兄回来发落！”

黑衣女子口中轻飘飘地说出一个字：“是。”然后提着带血的剑，一步一步地朝那三人靠近。

邬思源已经呜哇呜哇地仰头大叫着，从未见过如此阴森恐怖的女子，恐怕以后对女子都提不起兴趣了吧！

不行，他好像已经失禁了。

邬思源赶紧低头一看，果然是不争气地尿了裤子！

而外头已传来一声高过一声地惨叫，分明是那帮冲进内宅，打算来一番洗劫的流氓寇匪传来的声音，很快就有几个缺胳膊断腿的男子，连滚带爬的往大门逃去！

家丁已经找来绳子绑住正厅里的三人，也很快清理地上的那几条尸体。辛月来到凤未央身边，望着大敞而开的门问：“需不需要月儿在大门口处堵住他们！”

凤未央摇了摇头，周旋了一早上已没什么力气地道：“不必了，郭家与衙门那边自会料理这些草寇！咱们还得顾着府里的事，以及耐心等候父兄的消息。”

凤未央准备折身返回已清理过的大厅，却听见一名小厮快步进来喊到：“二小姐，二少爷回来了！”

“二哥，我二哥回来了？”凤未央赶紧转身向大门看去，果真看见一年未见的凤瑾珏。此刻，他正一只手如同拎小鸡一般，提着那名二当家走进来。

“胆敢来我凤府撒野，到底是嫌命有多长！辛无命，凡是闯进来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走，我凤瑾珏要让他们一个个的有来无回！”凤瑾珏大步穿过前庭，大步走近大厅，然后把那个魁梧的大当家狠狠摔在地上！

“二哥，你总算回来了。”凤未央眼眶红了起来，眼下面对兄长，而刚才的坚韧倒化为了委屈。

“辛苦你了，”凤瑾珏心情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安慰地道：“二哥已经回来，往后你就不用把一切都背负身上！”

既然凤家二少爷已经回来，凤未央就把前院的事交给他处理，由着蕊心扶着回浅云居休息。

这场大闹剧，当天就水落石出。

原来，邬府早已是家道中落，每日都是缩衣节食，可却有一天荣宝斋的李掌柜找上门来，说能帮她重回凤府，从此衣食无忧。

邬凤氏也确实贪慕凤府家业，便听从对方的建议，打着战乱的旗号投奔金陵，目的不过在于让凤未央与上林宋家退婚，转而嫁给邬思源。然后邬倩倩嫁入凤府为媳，等那凤铭夫妇一死，邬凤氏还不是在凤府当家做主了吗？

可养了这么一个吃里扒外的姑奶奶，凤府哪里还有容得下邬氏一家的人！

凤瑾珏便一点情面不讲，扬言要把邬凤氏连同那伙流氓盗寇投入官衙大牢里，更要把邬思源兄妹赶出金陵，从此断绝表亲关系！

好在丁来派人去接应及时，凤铭父子才得以大难不死，下午就回到金陵凤府。

一听要坐牢砍头，邬凤氏哪里肯依，便仗着自己好歹是出身凤家，此刻正在玉华园里哭喊不休，说她不过是听信小人谗言一时犯了糊涂，凤家不能这么恩断义绝，把她一家老小赶出凤府饿死街头云云的话，吵得浅云居的里凤未央脑仁一直在疼。

奶娘咬着牙，恨恨地道：“二小姐，可要奶娘去找人把姑奶奶的嘴堵上！”

“好歹是家丑不可外扬，二哥也并非不近人情，扬言称扭送她母子三人去官府，无疑是吓唬她罢了！谁让她到底是从凤府抬出去的姑奶奶，也是受人利用在先，对亲人赶尽杀绝的时凤府断是做不出的。”凤未央让蕊心取来薄荷膏涂太阳双穴上，便站起来往外头走，“去园子里看看，总这么闹非得给她闹得家宅不宁！”

凤未央由着蕊心扶着缓缓走来，便看着闹了一下午的姑母，正坐在地上撒泼打滚不起来，冷眼对下人们道：“姑奶奶既已认罪，缘何不押送官府审问？”

闹了一下午，凤家总算有个正主出来见她，可一见来人的是凤未央，邬凤氏却如同老鼠见了猫，神情都蔫了下来。若换了旁人来还能打打亲情牌。可眼下来人是凤未央，邬凤氏哪还敢上前自讨没趣。

凤未央话音一下，底下那些仆妇自然不敢多耽搁，上去就拖走地上的邬凤氏，邬凤氏也是急了，难道真的要把她扭送大牢不可？便张口嘴嚷嚷道：”凤未央你不能这么做，不能拉我去见官，我好歹是你的长辈，凤府的姑奶奶，你不能作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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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102章 不攻自破

凤未央冷笑了，“何为大逆不道，姑母买通寇匪设伏我父兄，还串通外人强闯我的凤府，试问姑母您这又叫什么？我敬您是长辈，可您却花钱聘请外头的长舌妇恶意谣言，毁坏我的名声，您可还有脸自称是未央的长辈？”

邬凤氏爬过来，抱住凤未央的脚，声泪俱下地哀求道：“姑母错了，姑母不该鬼迷心窍，一时听信小人谗言，才犯下有损凤府之事。可是……可是你贞洁有污之事，也未必是空穴来风的啊！”

“怎么，未央名声被败坏本是应该的咯？”凤未央的视线化作两道寒冰，直盯着地上撒泼的邬凤氏。

邬凤氏就是个死脑筋，想着这凤未央入宫一事本是事实，外头传她已经是魏怀帝的女人，自然也不算乱嚼舌根，那邬凤氏又何必把这个罪一同揽下。

可看见凤未央那道欲杀人的目光，邬凤氏当即改口道：“不是的，姑母没那个意思，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个荣宝斋的李掌柜暗中操作，姑母只是在凤府内听令行事，好侄女你就放过姑母吧，不要拉姑母去见官！”

凤未央已经缕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多少与南阳顾府脱不了干系，奈何襄阳王这杆大旗如同金钟罩一般，劳劳地把顾府护在身后！所，凤未央还想从邬凤氏这里深挖一些有用的舆论，起码也要拉上顾来仪享受一下名声发臭的滋味。

凤未央便俯下身子，对着地上的邬凤氏轻声细语地问：“既然姑母是听令行事，那未央此刻问你什么，你是不是便答什么！”

“是是是，只要不拉我去见官，你问什么我都答你什么。”邬凤氏赶紧由人扶着起身，跟随凤未央回了浅云居。

回到浅云居，屏退左右人，凤未央便用下巴抬了抬，示意邬凤氏坐下，“您好歹是长辈，断没有让您站着之理，姑且坐着回话吧。”

“敢问姑母，我母亲那碗喝的作料十足的乌鸡汤，您是故意让倩倩挑着时候端过去的吧？”凤未央看着坐如针毡的邬凤氏，问。

邬凤氏紧张得用锦帕擦了擦汗，抬头强笑道：“未央丫头又旧事重提了吧，上次你们都说了是我与倩倩的无心之失，不予以任何追究。而且那时候，姑母也确实不知道长嫂不能随随便便进补，所以才默许倩倩端了那碗鸡汤去尽孝道。”

凤未央双唇抿唇一线，好半饷才道：“如若那碗鸡汤真要了我母亲的性命，我想姑母此刻就不能端坐这里回话了。”

大魏的风俗，父母若有一方死了，膝下子女是要守丧三年，方能安排嫁娶之事。

三年，这三年之中难保宋志轩与顾来仪不会发生什么。

南阳与金陵尚有千里之远，可顾来仪都能把手伸过来暗害她，甚至害整个凤府，可见顾来仪狠毒的心思比之前一世，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着姑母白着一张面孔不说话，凤未央散漫地低头裣着衣袖，问：“姑母与南阳顾府，到底是何关系，若不说清楚来，可别怪凤府不顾情面，来个大义灭亲！”

单凭她与外人勾结，并让盗匪路上设伏凤铭父子，她邬凤氏就已没有活着的理由！

“姑母真的不知道什么顾府，该说的我都跟你二哥说过了，当初是那个李彦来邬府寻的我，只说南阳襄阳王军中可以给你姑父和大表哥提供空缺，只要我肯投奔金陵并按章办事。”邬凤氏听到大义灭亲这四个字，吓得赶紧站起来。

凤未央脸上闪过一丝希望，便也拂袖起身，一脸倨傲的神色对邬凤氏道：“既然姑母不知什么南阳顾府，未央便当你所说的属实好了。我会向父兄求情，起码可保姑母不用被押去见官，但你们却要打哪儿来便打哪儿回去，金陵凤家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你们这种吃里扒外的亲戚！”

“你不能赶我走，倩倩毕竟是与瑾嗣有过肌肤之亲，他们必须成亲！”邬凤氏做垂死的挣扎，邬府已经破败，没法提供她衣食无忧的日子。

“肌肤之亲？”凤未央转过身来，颇为好笑地道：“一个擅自闯入表弟院子中装晕的表小姐，你说我凤家会娶一个不顾礼义廉耻的女子为妻吗？我看为妾都够不上，至多做个暖床的通房罢了！”

凤瑾嗣不过是出于好意才抱她入里屋休息，可如今事到入姑母口中倒成了肌肤之亲了！

凤未央还没找邬倩倩算账呢，姑母就带着她往枪口上撞，明明是母女俩设计好托住凤瑾嗣，让他没能及时前往前院正厅帮自己。可眼下倒好，对方还想捞上一个凤家儿媳的身份，凤香岚权当凤家是好捏的软柿子？

而且邬凤氏还真是一个好母亲，居然连女儿贞洁名声都不要了，也要坐实她与凤家三少爷的有染的事。

“可我们倩倩若是离开凤府，往后她还如何嫁人，这不是毁了我们家倩倩一辈子吗？亏你们凤家满口仁义道德，却都是敢做不敢当的孬种！”邬凤氏站起就往外走，觉得这事跟凤未央一个小丫头说了没有，一定要找凤铭以及乔氏说才有用。

当妾？

邬凤氏她呸，堂堂邬府的嫡小姐，自己的掌上明珠，岂会沦为妾，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殊不知，邬凤氏才是一心做着春秋大梦的那个人！

外头的仆妇看着姑奶奶口中带骂的离开，不由得脸上面露鄙夷之色。

蕊心走进来，絮叨地道：“姑奶奶这话真是太没良心了，若不讲仁义道德，少爷小姐早把她拉去见官吃刑罚了！”

辛月并没有出去，此刻从黑黑的一个角落站出来，“小姐真的信她所言？”

“姑奶奶口中就没一句实诚的话，哪里可信之处？”蕊心不明白辛月所问的是什么，只是根据实际来作答。

见蕊心已经到里屋收拾去，凤未央才回答辛月刚才那句问话：“我为何不信？襄阳王在南阳，无疑是顾来仪最好的一杆大旗，如果顾来仪都不懂得多加以利用的话，她那往后还如何跟我斗？”

“小姐，需不需要辛月去还以颜色？”辛月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最看不得凤未央被人欺负。

凤未央摇了摇头，“咱们不在于意气之争，左右这件事是南阳王府那边会顶下，再怎么查也牵扯不上顾府，而且你若是过去寻顾府的晦气，无疑是给凤府留下话柄，这对于我来说都是极不利的形式。”

辛月蹙眉，问：“可是，就这么算了吗？”

凤未央嘴边盛开一朵妖娆的笑容，转过头来看着辛月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凤府已容不得邬凤氏上蹿下跳，鉴于她造谣生事，以及买凶设伏凤家父子，凤府已经把她母子三人扫地出门，并永生不能踏进金陵地界半步。

而外头关于凤未央的流言蜚语，早已是大逆转。原来是凤府养了几条白眼狼，窥觊凤府家业，便刻意造谣败坏凤未央的名声，白眼狼还串通外人强闯凤府，欺负府中妇孺，企图霸占凤家家业！

而且凤未央入宫，并未委身于魏怀帝，只因她是魏怀帝亲口在太后面前认下的义妹，并且当年已上宗正寺玉牒，暂未拟定封号罢了！

此话一出，那些关于凤未央已是魏怀帝女人的谣传，便不攻自破！

当然，这些话的传播，还得益于丁来擒获的那几个长舌妇。

至于邬凤氏偷盗凤未央的婚书退回上林一事，估计得凤老爷携带凤未央亲自登门澄清误会，才能缓和此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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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103章 安氏的想法

但那个荣宝斋的李掌柜，还在凤瑾珏的手中扣押着，而且凤瑾珏那边已经差人过来请凤未央前去叙话。

镜台上，小弟凤瑾嗣刚被训了一顿，就被灰头土脸赶了下去。

凤未央此刻正逐步走上来，可十二月的寒风如刀子，刮在脸上十分的刺痛，想不明白二哥训话为何要选在湖面上的镜台。

凤未央朝着背对的人屈膝欠身，“妹妹见过二哥。”

一身毛绒的狐裘裹肩的凤瑾珏，正凭栏眺望着远处，口中念念有词：“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说完，便转身看着自己的妹妹，“央央可知此语出于何处？”

“出自《荀子·劝学篇》，二哥可是想告诉央央要时而登高望远，唯有看得远，路才能走得更长，更要善于借助外物，帮助自己扬帆远航。”凤未央虚心求教着，发现二哥又把身子转了过去，继续看着日落长河。

凤瑾珏点了点头，良久才收回远处的目光，转身坐下来对凤未央道：“你说的没错，这就是二哥今日为何在镜台训话的用意。但你要清楚，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能借助民心助你达到扬帆远航，但也要防备她人借助万民之口把你推入深渊。同样的，高处不胜寒这个道理你也要明白！”

“央央谨记二哥教诲。”凤未央微低着头，明白凤瑾珏是有所指外头关于她的流言蜚语。

“坐吧，”凤瑾珏让凤未央坐下来，“我唤你过来，只是想问你与荆州南阳那边到底结下什么过节，竟然恨惨了我凤家去，一心想着让我们凤家家破人亡！”

“二哥可是从李掌柜口中审出什么了？”凤未央抬起黠慧的眸子瞅向凤瑾珏，希冀地问。

若能问出南阳顾府，总能把舆论方向直接跳过襄阳王，直扑顾来仪的身上！

凤瑾珏倒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倒是想要我从他口中撬出什么？既然南阳王府愿意抗下开罪我金陵凤府一事，你二哥自然也不是什么忍气吞声之人！”

“怪只怪妹妹当年在长安，太过年少轻狂，才不慎得罪许多的人。如今因果循环，难免会给家中招致祸端，还请哥哥责罚。”凤未央下巴抵着胸前，虚心地认错。

“二哥不怪你，也没资格怪你，只能怪二哥没用，没能阻你入宫，还让你手握亢龙锏做着二哥本该做的事！”凤瑾珏说也惭愧，加上这次离家一年有余，还让凤未央扛起府中大小事，若不是自己赶回来的正是时候，也不知那群盗寇在凤府中会如何胡来。

至于那位黑心肝的姑母……

凤瑾珏也只能摇了摇头，并非他妇人之仁，若不是碍于父亲为她一味的开脱，他早想一掌把邬凤氏拍死在地！

买凶作恶，造谣生事，都已经深深触犯凤瑾珏的逆鳞，而且此次事件分明是直指自己的妹妹凤未央。

姑母自是个没脑子的人，襄阳王若只是因为未央在长安时开罪他，断然不会时隔一年才暗中派人使出这等阴损的招数，只为报复一个小小凤未央，直觉告诉凤瑾珏这事没这么简单。

不由得想起，南阳那边貌似有一位命格，跟凤未央一般无二的女子。有南阳势力支持，看样子将来会是入主中宫的娘娘。

凤瑾珏看着妹妹的目光逐渐变得柔和，满腔欣慰地道：“央央真的长大了，二哥总算是可以放心你。”

三岁看到老。

凤瑾珏还以为妹妹会往柔弱无争那方面成长，想不到十岁那年大病一场，虽看着依旧温顺柔弱，但骨子里的血性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俨然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子。

那么她将来嫁给宋志轩为妻，即便是成为一宫皇妃，也能很好的保全自己。

凤瑾珏最后一句话，凤未央似懂未懂，只是才聊了这么几句，丁来就来禀报凤瑾珏，外头马车已经备好。

原本是凤铭携带凤未央去上林登门致歉，可凤瑾珏却主动请缨，中午只好由着他陪着凤未央到上林拜访。

上林宋氏。

凤未央刚下马车，宋家的三婶子便热络了迎上来，直把兄妹二人引进去。

这位热情入货的三婶子，正是当年在凤未央的帮助下才平安诞下婴孩的那位妇子。

凤未央有些怯懦地拉着妇子的袖子，问：“三婶子，宋夫人她……”安氏无故收到一封退婚书，凤未央此次亲自登门致歉并索回婚书，难免不会惹未来的婆母心中发堵。

三婶子笑着宽慰道：“放心，大嫂已经知晓此事的前因后果，况且这退婚书刚交到手中，紧随着也接到凤老爷派人送来的亲笔书信，才知道是有人从中作梗当不得真，大嫂已然是不生气了。而且二小姐今日同兄长诚心登门致歉，家嫂再有何芥蒂也该是烟消云散了呢。”

凤未央轻轻点着头，抿嘴不语地紧随三婶子身后，而后很快入到正厅，便也看见端坐在主位上的安氏。

虽然三婶子说安氏已不生气，但安氏脸上多少挂着难散开的云翳。婚约不是儿戏，无故收到凤府退回来的婚书，泥人都还有三分火气呢，何况是个大活人！

“瑾珏携妹妹拜见夫人。”凤瑾珏从容躬身行礼。

凤未央的态度也是可圈可点，屈膝裣衽作福，声音脆耳悠扬地道：“未央见过夫人。”

安氏让他二人落座，等下人奉上茶后才问：“你二人可是来取回那封婚书？”

凤瑾珏向上拱手，“正是。还请夫人见谅，怪只怪凤家引狼入室，让歹人趁机滋事，也无端让两家差点失了和，断了姻亲。”

安氏慢慢地把目光投向一旁安坐的凤未央，没错，这个儿媳她是越看越喜欢。

可是，如今外头有关她的事各说纷纭，黑的白的都有，再加上她那位黑了心肝的姑母无端送回退婚书，这些东西早已在安氏心中长了根刺，怎么都不舒服。

可安氏还是朝凤未央招了招手，生硬扯出一丝笑容来：“未央，过我身边来。”

“是。”凤未央乖巧起身，温婉恭顺地来到安氏身边站着。

安氏慈爱般地握住女子柔嫩的双手，这次总算笑达眼底地道：“难为你了，竟为了那个黑心肝的姑母，吃了这样多的委屈。”

说着，安氏就往发髻上一摸，取下头上唯一一支昂贵的云凤纹嵌玉的金簪子放在凤未央手中，“虽不是多名贵，但好歹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此番交给你，你可得收好了，莫要辜负我的一番期望。”

安氏此举的意思很明显，算是把退婚书一事揭过去，还是一如既往的疼爱这个未过门的新儿媳。

凤未央面上一派受宠若惊，欠着身地谢过安氏：“谢夫人厚爱，未央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也会保存好老祖宗一代传一代的簪子。”

安氏十分满意凤未央的得体举止，不骄不躁，适合当主母的料子。接着闲聊几句，安氏就让人领着兄妹二人下去，男女各一堂，聊些闲文趣事。

安氏没有动身离开，安静地喝着茶，倒是身旁的老妈子不明白地问：“夫人，为何还把太夫人传给你的金簪子给了凤家二丫头？”

“她迟早是我儿的媳妇，早给晚给还不都一样？”安氏放下茶碗，眼皮也未抬地说着。

“那，南阳那边过来的人呢？”老妈子压低着声音问。

“那就让他们打哪儿来，打哪儿回去。只能怪我儿志轩已有婚约在身，不能与南阳顾府的千金喜结良缘，并多谢他们不远千里的抬爱。”安氏吩咐地道。

老妈子点着头，但也委实可惜地道：“所谓千里姻缘一线牵，咱们上林与南阳同是魏室宗亲，若与那边顾家结下姻亲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如今几位公子正在举兵北伐，战事吃紧。此刻若能得南阳势力援助，必定是所向披靡，到时候天下初定，上林子孙封王封侯指日可待，那上林也可谓是块蛟龙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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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104章 诱敌失踪

安氏的嘴角却逸出一声冷哼，自是说来：“你说的不无道理，南阳襄阳王是我们魏室宗亲里实力最强的一方霸主，若要取得整个天下，就须得取下南阳。可是，这凤府前脚送来退婚书，南阳那边的人就刚好来做媒，你就不觉得蹊跷？”

俗语说鞭长莫及，可顾来仪却不远千里地对凤未央下黑手，可见其心狠毒！

“我眼瞎心不瞎，吾儿志轩乃人中龙凤，更有高人看相称其是王者风骨，我若真把南阳顾氏抬进的宋家的大门，不仅会让我儿后宅不宁，还只会给我们宋家招来一尊大佛，日夜供奉！”这才是安氏不计前嫌，还相送凤未央金簪子的用意。

魏室江山风雨飘摇两百余年，回回都是因为外戚太强悍的缘故，才导致国破山河灭的地步。

凤家之女品行端正，生性纯良，深受百姓爱戴，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做母亲的，自然是要给儿子的后宅挑一位贤淑端庄的女子，持家主事。

再者说了，上林军初次举兵拿下金陵，还得益于郭凤两家的支持，粮饷上更是对上林军慷慨相助。这几年时逢天灾人祸，上林族人也没少得到凤家的救济。

刚才身边的老妈子所说的，安氏不是没心动过，与南阳结亲莫大的好处，就是可助她长子宋夙鸣取得皇位。可她委实难以做出忘恩负义之事，何况宋志轩那倔脾气当母亲的不是不知道，初见凤家幼女那年就私下放言：娶妻当得凤未央。

那安氏又何须做这个恶人，徒惹母子之间心生不快？

后院羽庭，宋雨桐正拉着凤未央说体己的话，可同族的小妹急色奔走入来，顾不得有客人在便咋呼呼地道：“雨桐姐，大事不好了。”

宋雨桐给这个毛躁的堂妹倒了杯茶，“看你急的，先喝口茶润润喉，你不是跟随你爹入城买办的吗？怎么就成了大事不好了！”

“我与爹回来时，正巧遇见战场归来的一名将士，他说宋三哥在溧阳迎战，由于诱敌太深导致下落不明！”这位小堂妹急得水也顾不得喝，就干哑着嗓子说到。

凤未央的心狠狠一揪，忙问：“这宋三哥是……”

“便是我家三哥，宋志轩。”宋雨桐也是白着张脸，转而追问小堂妹，“你这话可是属实？莫不要误传才好！”

小堂妹也是急了，“雨桐姐若不信，大可以去前厅瞅瞅，那位将士正在回大伯母的问话。”

凤未央与宋雨桐两相对望后，赶紧互牵着手齐齐往却前厅探听虚实去。

此刻，卸甲归来的男子拱手对安氏作答：“回夫人的话，实情确实如此，万般不甘欺瞒。”

安氏得到确切的回答后，不禁心口绞痛起来，近旁服侍的仆妇赶紧上来边帮她顺气，边宽慰着说：“夫人也莫过太担心了，指不定三少爷已经化险为夷，只是未来得及派人通报平安罢了。

安氏挥了挥手，让人领那位将士下去休息。古代交通不便，传递的信息往往是事发后的半个月，眼下也唯有听从身边的人劝说，希望宋志轩真的已化险为夷，转危为安。

而门口外，两女子听见里头的谈话后脸色俱是阵阵发白。

昏鸦鸣叫，马车才在凤府大门前缓缓停下。

凤未央也不知是如何随二哥回到家中，只是一路上三魂不附体的模样，让凤瑾珏看在眼里，可他却一句安抚的话也没有对凤未央说。

回到浅云居，挥退身后的人，立即唤来了辛月。

“怎么一回事，溧阳一战，宋郎为何出现生死未卜、下落不明的情况！”凤未央劈头盖脸就发问辛月。

千年寒冰脸的辛月，面上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静静地回答着：“各地战乱，红袖招安插在各地的耳目一时被冲散，这才导致消息被中断！”

凤未央也知道朝辛月发火也没用，宋志轩失踪已成事实，她远在千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凤未央此刻的心，总是惴惴不安当中，而且辛月刚才的回答，也已证实宋志轩确实在溧阳一战里，诱敌太深的缘故从而失去踪迹。

凤未央心焦得很，便问辛月：“那会不会被对方俘虏了？”

辛月在凤未央的目光中摇了摇头，“不会，但不排除。”

是啊，如果是对方俘虏了宋志轩，那第一件事肯定是昭告天下。朱克义做梦都想得到宋夙鸣人头，若宋志轩在手中，便会以宋志轩作为要挟，最起码能羁绊住宋夙鸣继续北伐的脚步，扰乱一时的军心。

屋子，一时没了话语声，气氛可谓凝固到了极点。

良久，凤未央才开口道：“辛月，我想去溧阳一趟。”

凤未央是真的放心不下，前一世宋志轩领兵作战是有过一次失踪，但那时他已经登基为孝武皇帝。

这一世改变得太多，步伐也远远在加快，以致凤未央都没把握宋志轩会不会再次登基为帝。

因为明年开春后，绿林军几个首领提出为了便于军队的统一领导，商议推举性格懦弱的宋瑜为帝。

宋瑜为帝不久，便妒忌宋夙鸣的威名，便很快把他斩杀，而后的苗头就会直指宋志轩，这才是真正战役的开始。

如今，天色已经黑沉下来，屋子里头没听见凤未央的吩咐，没人敢入来掌灯。

黑暗中，根本看不清辛月的存在，但能听到辛月永远是顺从的回答：“好，辛月去准备。”

可说离开，并不能即刻就能动身前往溧阳，起码凤未央的离开不会给凤家招致任何麻烦才行。

第二日，大哥凤瑾璘便唤凤未央去书房叙话。

“朱氏新朝连连改制，已经把盐、铁、酒、币制、山林川泽收归国有、耕地重新分配，目的在于防止商人剥削，增加国库收入。所以，大哥与父亲这大半年来多忙碌在外，也是想把外头的产业暂搁或迁回，也就无法顾及得了府中大小诸事。好在你也长大懂事了，能帮着你嫂子打理府中上下。而且大哥知道，姑母一事让你受屈了。”凤瑾璘边说边翻着账本，直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才抬头看着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妹妹。

凤瑾璘脸色愧疚地道：“可能对于姑母宽大处理一事上，让你颇为不满。可姑母好歹出身凤府，太叔公唯一的血脉，咱们总不好赶尽杀绝。还记得父亲自幼就教导我们要仁爱，上孝下行，因此我才决议让姑母去庄子上住着。”

父亲与大哥的决议，凤未央不敢有何疑义，只是父兄对待宗亲就是太过心慈手软，远没有二哥那般杀伐决断！

邬凤氏铸下如此大的错，别说是打发她回豫州，就是把她送去官府法办了，那也不为过！可如今却还要继续赡养她，把她安排在庄子上住着。凤未央是担心此刻不把邬凤氏直接撵出金陵，谁知她还会不会生什么幺蛾子，重返凤府滋生事端！

凤瑾璘清楚妹妹在担心什么，便继续说着：“为兄知道你在顾虑什么，父亲已经派人去联系豫州那边，相信很快就会有人来接姑母这一家子回去，回去后相信两家都不会再有往来，姑母犯下的这样令人齿寒的罪孽，已算是断掉她与凤府的最后关系。”

“那为何邬倩倩没有跟同着一起住庄子？”这才是凤未央极不满的地方，难道真要瑾嗣娶了她不成？

凤瑾璘脸色也颇为郁闷，但还是解释给她听：“左右豫州那边会来接人，留个邬倩倩在府中住着也没什么，左右她也不过是个小女子，凤府没有容不下她的道理。何况你二哥已经回来了，府中之事全由他一手照料，想必也没人再敢把苗头直指我们凤府！”

“哦对了，你这几年一直建议父亲收购的生铁，如今各地战事四起，正是需要生铁铸造武器的时候，为何你还不愿父亲即刻出售，或者支援上林军锻造兵刃？”凤瑾璘岔开话题，直接问今日的主题。

这批生铁，凤未央是打算支援宋志轩反抗始建帝所需的武器，前一世什么忙也没帮到他，这一世怎么也得让他顺风顺水一些。而且为了拉拢南阳势力，宋志轩不得不娶了襄阳王的外甥女顾来仪，导致天下人只知顾来仪，却不知凤未央。

乃至立后，众臣也是一致拥护顾氏为皇后，全然不把她这个宋志轩的正妻放在眼里。

这一世可不同了，凤未央也要让天下世人都知道她的存在，知道她才是宋志轩的原配发妻。

可如今凤瑾璘提出疑问，凤未央也不好怎么作答，只能随意搪塞着：“大哥莫要问了，这批生铁对妹妹很重要，只是还未到使用的时刻。”

好吧，至于生铁还未到时候，那凤瑾璘便问那几大仓的铜币，“那满大仓的五铢钱呢，总不能拿去熔了吧？”

“怎么能熔？”凤未央小声呼叫道。

“不熔，那怎么办？当初你撺掇父亲置换百姓手中的铜板，说这五铢钱以后会流通起来，也不知你是不是只为做善事，而故意忽悠的父亲。”凤瑾璘叹气地摇了摇头，还真以为妹妹有经商的头脑，平日里他与父亲委实对她言听计从了些。

朱氏新朝刚建立，就发动了货币改制，导致旧朝的货币形如废铜烂铁，一文不值。

不少平穷百姓捧着积蓄，边嚎啕大哭，边把铜币随处散落在路两旁。张贴告示上说得好听，旧币可以找官府兑换等值的碎银，可官府根本就不给百姓兑换！

当时铜币制度紊乱，各地方还有私铸的情况，流通刀币和五铢钱。所以朱克义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推动新制，统一货币铸造。

金陵百姓多通用五铢钱，眼下五铢钱随意散落地面，凤未央不由得可惜，而且纵观前世货币制度，宋志轩正是听从大臣们意见，针对铜币的使用，则统一采用流通性比较广的五铢钱，并且作为唯一流通的货币，只能由官府铸造，坊间不可私自铸币，否则诛杀三族。

所以，凤未央才建议父亲拿出库存的银两，半价换下百姓手中的五铢钱铜币。

可凤铭也没想到金陵百姓手中，会这有这么的五铢钱，居然一下子收集满满几大米仓的铜币。

当初凤铭拿出府中碎银半价换取百姓手中的铜币，一半算是义举，一半则是因为凤未央的游说。

她说，朱氏新朝****，民不聊生，宋氏子弟必然复兴魏室江山。届时，王朝会统一铜币的使用，那时候五铢钱便会派上大用场。

可如今听到大哥的微词怨言，凤未央也只能小声嘀咕着：“不也是时候未到嘛。”

何况宋志轩都还未统一江山，坐拥天下，那此刻的五铢钱如何能派上用场？

可提及宋志轩，凤未央的心口就隐隐不安着。总之，凤未央今夜就会悄悄离开金陵，前往溧阳打探宋志轩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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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105章 路有饿殍

除夕的炮竹声报着岁岁平安，浅云居一片漆黑，格外安静。

凤未央则安安静静地坐在屋子中守岁。

天已入五更，辛月悄无声息的出现屋子中道：“小姐，咱们可以启程了。”

“好，走吧。”凤未央起身穿戴上黑色的披风，由着辛月护送下悄悄出了凤府，穿过几条满是孩子点炮竹的小巷，便看见一辆马车早已候在那里。

辛月扶着凤未央上了马车，便驾着马车急急驶离金陵城。

天亮不亮，城门楼上站着两个男子，正看着一辆马车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消失成一个点。一身白色狐裘裹肩的男子，目光一直紧锁那辆离开金陵的马车，薄薄的唇紧抿成一线。

寒风呼呼吹来，开始吹散头顶上的云翳，尚未隐退月光倾泻而下，很好地照亮远行的道路。

辛无命双手抱着剑，问他：“这样纵容她们离城，难道公子你不担心？”

凤瑾珏轻声笑道：“这是她选择的路，我担心也没用。”

嘴上是这般说，但除夕佳节本该举家团圆才是，可小妹却唯独要选择离开，凤家今日一早起来肯定无端陷入恐慌，凤瑾珏怎能不担心？

可正如他说的一样，担心也没有用，这是凤未央选择的路，也是她所要磨砺的事。

凤未央此行而去，必须得彻底占有宋志轩的整颗心，才能确保往后的地位。哪怕将来地位有变，不变的还是男人那颗爱她的心，这样她往后的日子才能善始善终，不至于连累身后支持她的整个家族。

这时候城楼的另一端缓缓爬上一个人来，略微喘着气开口道：“但你本该能阻止她的不是吗？如今世道紊乱，四处是流窜的寇匪与敌军，她一个弱小女子，如何能过五关斩六将的直达溧阳？”

凤瑾珏含笑地转过身子，看着贺知章一步步走来，“贺先生这样早，晨露浓重就登城吹风。”

所谓高处不胜寒，呼呼的北风吹得三人的衣裳猎猎作响，贺知章对着已颇负盛名的凤瑾珏作揖笑道：“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可今年的除夕佳节只除却爆竹声，并未见人语笑，知章心中堪忧天下黎民，自是难以安眠，只好随二位于城头迎风把话。”

凤瑾珏打趣地道：“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这话说得不错，贺先生与其在此忧国忧民，何不弃笔从戎匡扶社稷？”

贺知章也不生气，径自笑道：“如果天下的读书人都如凤二少爷所说的都弃笔从戎的话，那儒家之道岂不是要凭遭没落？太平盛世皆以文制武，如今天下四乱，不代表儒生便可剧减，相反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更是需要读书士子匡扶社稷，何况匹夫之勇不过适逢一时，并非符合治世理念！”

知道对方阐明儒家以仁治国的理念，直言武能定国，但不能安邦。

凤瑾珏只是笑了笑，轻声道了一句：“人各有志吧。”

确实人各有志，有些人认为从戎出征，平定战事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而有些人则看得比较长远，认为百废待兴之下只有熟读儒家典籍，方能经纶济世。

而这只能说是因时制宜。

国破山河在，春寒草木深。

三人便不再言语，齐齐望着城外，远行的马车逐渐没入夜色，再也寻不见踪迹。

凤瑾珏当年玉衡宫一行，与那玉虚子落子战了三回合，双方各一胜一负一平，没有分出胜负。

自诩棋艺无双的玉虚子，便宣称从此退退隐江湖，永不再现世。玉衡宫也不再点评天下英雄豪杰，妄自揣测天下走势。

凤瑾珏便满意下山，奈何却自此不知去向，消失一整年后才在金陵出现。

贺知章敬佩凤氏兄妹二人，只觉此二人能成就他的宏伟夙愿，这便是他投靠金陵的目的。

一路颠簸的凤未央未敢阖眼，此时已经出了金陵地界，直朝豫州而去。

黎明早已是撕破天际，可天空仍旧是阴沉的色彩，凤未央耳边逐渐响起哀鸣声，不由得掀开一丝帘缝，露出一双水润灵动的大眼看着路的两旁。

凤未央的双手狠狠抖了一下，这路的两旁全都是饥寒交迫的难民，家园备受战火摧残的无辜百姓。

战火肆虐，田地被毁，家园破败，官兵四处捕捉壮丁，百姓唯有逃离家乡躲避灾害，此刻才会出现一路饿殍的景观。

他们有的彼此搀扶着赶路，有的老弱病残孕则耗尽体力，只能坐在地上干等死。一路过去，饿殍遍野，凤未央只得重重的放下帘子，不忍心再去目睹生命的流逝。

“小姐，您没事吧？”辛月知道凤未央心善慈悲，而且眼前的惨状只怕铁石心肠的人，都难以目睹下去。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凤未央哀叹了一句，才对辛月说：“咱们赶紧赶路吧，我没事的！”

凤未央还能说什么，她也不过是一介蝼蚁，有心也无力。这就是战争下的产物，每个人必经的生死伦常，无法避免之事！

直至中午，辛月才在一个小村庄停下马车，准备让凤未央下来休息一下，然后再继续赶路。

凤未央伸手取下头上的风帽，看着空落落村庄荒凉萧条，便不由得问：“这里未被战火波及，且良田完好，屋舍也无缺，为何不见半个人影？”年轻力壮的人离村还有可能，没道理连老幼妇孺都逃难去。

村子挺大，可凤未央总觉得有丝异样，便吩咐辛月陪她四处查看。一个拐弯，便看到一个干瘦枯槁的人匍匐在地，虚弱地向凤未央伸着一只手，再也无力向前爬。

那是一种求生的欲望，主仆二人看在眼里。

而放眼一望，横七竖八的人躺的躺、坐的坐，呻吟声微不可见，全是一副将死的模样。

辛月面色骇然地问：“小姐，他们都是怎么了？”

凤未央走过去，对那个已经没有力气再往前的爬的人搭手号脉，然后翻开对方的眼皮，看着满是散焦的眼珠子，才惊得起身连着后退了几步，失声喊到：“这是瘟疫！！！”

瘟疫是人类向来恐慌的疾病，它流通性大，死亡率高，可以轻而易举的夺去十里八乡全部人的性命，可谓闻者色变。

通常在天灾人祸下瘟疫才会容易出现。瘟疫一旦出现，若不即刻采取措施，万一大肆扩散开来，方圆百里的村子也将会成为空巷。

辛月没有出声，等着表情凝重的凤未央做抉择。

凤未央双目眯缝，犹豫了半饷才叹气道：“月儿，你去附近找一找干净的水源，这里的井水与溪流肯定是不能饮用的了。我竭尽所能姑且试一试，些许他们还有得一救。”

她毕竟是学医之人，救死扶伤本是分内之事，如果试都不试一下，就此扬长而去，那她有愧于孙老太医这几年的谆谆教诲，也怕日后良心上会过不去。

而且万一被她治好了，她的名声也会更上一层。

“好，辛月这就去。”可还没等辛月转身，就看到几个村民遮住口鼻，正用推斗车运着几具尸体往这边走来。

这几个村民远远看着两名不知死活的女子立在前面，其中一位看着十分贵气，容貌也出众，出于好心便不由得大声喝道：“你们是谁，不知这里感染了瘟疫吗？”

见前头两名亭亭玉立的女子没动静，但生死攸关，这几个村民也顾不得她们，直直把车上的尸体抛下来，赶紧夹着尾巴逃离此处。

“辛月，你去截下他们。”凤未央吩咐辛月去拦人，自己则举步缓缓朝那几具被扔下来的尸体，才发现他们并未断气，只是染了重病被扔在此处等死。

四五个人，被辛月一把长剑逼得退回来，眼看就要越过安全线，便扑通几声跪下来哭喊着求饶道，“女侠放过我们吧，这里的是瘟疫灾区，不能逗留太久，被感染了咱们也是死路一条。小人看二位衣着光鲜，也该是途经此处歇脚的人，还是劝你们速速离去，因为晚上就要放火烧毁这里，以免牵连到你们啊！”

“难道，官府都不管着这件事吗？”凤未央举步走过来。

女子的声音很好听，这几个人纷纷回头看着婀娜多姿走过来的人，直看傻了眼，不过在辛月的长剑动了动下，才赶忙道：“眼下四处战乱，烽火弥漫，哪里有什么官府肯管百姓的死活！不愿舍弃田园家乡逃离的村民，只有把感染瘟疫的人隔开并一把火烧掉，余下的人才能好好活着。”

“纵然把这里烧了，也不能解燃眉之急。瘟疫是流通性的，可以依靠水源、空气以及食物等让你们染病，指不定你们中间的某些人，已经的携带了瘟疫，只是尚未发作罢了。”凤未央对他们细心解说着。

只要村民们从根本处入手，才能有效的防御瘟疫的扩散，以及减少染病。

其中的一个村民喊道：“姑娘懂医术？”

“尚且懂得一些，”凤未央环顾四处呻吟的病患，“这些人并非无药可救，所以你们要帮我把他们抬到通风处，还要给他们准备一些流食，估计大半也是跟饿着了有关。”

可那个村民却叹气一声道：“姑娘，您若只是途经此地，那还是赶紧走吧，之前也来过几位行脚大夫，但没过几天就走了，有的还把命白白给搭上！您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姐，若也把命搭于此，多半不值！”

凤未央知道对方是好意，更是道：“我当初跟随恩师学艺，虽不为悬壶济世，但也不能见死不救，他们既然被我碰见了，我总得要凭一己之力试上一试，不然日后我高枕卧榻也恐难安眠。”

凤未央让他们取来笔和纸，依序画下几株药草的样子，然后让村民去采摘回来：“刚才我一路过来，便看到几株具有解毒功效的药草，你们吩咐人去采来，然后村子的通风口架上几口大锅，把草药放于锅内熬煮，直到药草煮烂，再分食这里的人，没病的村民也可以饮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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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106章 河里飘来的人

已经有人快速回去禀告村长，此刻村长正捧着这几张画，颤抖着声问：“姑娘，这真的有效吗？”

“有效没效，总得试一试吧！不为将死的人着想，总得为活着的人考虑。”凤未央柔声劝慰着村民。

“欸，我这就去吩咐村民去把小姐所需的药采回来。”村长也是没办法了，里头病重的人也有他的亲人，此刻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遵从凤未央的一切指示办事。

瘟疫虽说令人色变，但并不是无药可医，只要寻找到病源的所在，对症下药，那疫情就可迎刃而解。

正在忙着给病人号脉的凤未央，听见辛月摇手一指地道：“小姐，你看那人是谁。”

村子的另一端，正走入一位长相普通的男子，也正蹲在地上给染上瘟疫的人号脉。然后眉头紧锁，从怀中快速掏出几粒药碗喂入患者口中，并取下腰间的一个大葫芦，对着患者的口灌下去。

“那不是瑞祥吗？”凤未央微拧着眉说到。

凤未央话音刚落，正准备起身的瑞祥便发现了这边的她们，便朝这边挥手跑来。

“二小姐，您怎么也在这里？”瑞祥一脸他乡遇故知的高兴模样，全写在脸上。

凤未央对他笑着，“说过别再唤我二小姐，咱们师出同门，论资排辈你可以唤我师姐。不然，你喊我作师妹也罢。”

“对了，你刚才给他们灌的可是酒？”凤未央能闻见空气飘散烈酒的味道，那都是寻常百姓家中自酿的高粱酒。

“嗯，是烈酒。”瑞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说完了还不忘多加一句解释，“一人行走闯荡，便带了点酒给自己壮胆子呢。”

孙老太医无儿无女，凤未央便是看中瑞祥的忠厚老实，才安排他去服侍孙老太医，好替她尽一份孝道。

而且瑞祥家中世代是贱民，当年给孙老夫子当药童，也还是托了凤未央的福。这一时跟金陵凤府的二小姐成了师兄妹的关系，瑞祥只觉得高攀了凤家，自己尊卑不分了！

“酒，在某些场合下确实是个好东西。”凤未央了然地点着头，然后欣慰地看着开始四处行医的瑞祥，“师父他老人家让你出来行走江湖，你的医术在他老人家的指导喜爱，可谓一日千里，如今都可以悬壶济世，独当一面了。”

瑞祥仿似经不得夸，一直摸着后脑勺憨笑着，“哪里敢独当一面，只是师父眼见世外战乱，天下生灵涂炭，也是让我仅凭身上的一点医术出来历练，能救死扶伤的便尽力而为，若遇到不能医治的患者，便不要学庸医害人，也正好看清自己的短处所在。”

凤未央知道，瑞祥虽悟性不高，但辨别各类药材的属性比凤未央强许多，他跟在孙老太医身边做药童三年，早已是对各味药的属性熟烂于心。等到他拜师后，孙老太医更是言传身教两年多，所以瑞祥的医术已比得上金陵城中坐堂问诊的大夫。

孙老太医让瑞祥出来，除了让他出来行医救人，最重要的一个，是瑞祥不想错过乱世成就英雄的这个机缘。

凤未央便问着瑞祥，“那你针对这些感染瘟疫的患者，有何见解？”

瑞祥还是摸着头，知道凤未央在考他，“瑞祥觉得这里附近的水源已不能饮用，村子的周边一定要撒上石灰粉或者醋来消毒，不然用晒干的药草烟熏也成。感染者和未感染者务必要隔离开，已经死了的村民最好立即火化，最起码要先控制瘟疫的持续蔓延。”

“至于如何根治感染者的病情，还得从患者病发的特征入手，能不能完全治愈瑞祥实在没把握，还望师姐你能出手救他们于水深火热。”

凤未央点着头，“你分析的很好，思路也跟我的一致，但能不能有效治愈这些垂死的患者，三分是看医者，七分则靠运气了。”她也不敢说大话，以上的所述或许能有效的控制瘟疫蔓延，但不一定能治好已躺在这里多日的村民们。

村长按照瑞祥的吩咐，让健壮的村民戴上一块侵泡过药水的帕子掩住口鼻，把患者抬到通风处，已经死的了村民则抬去火化掉。

村子周围撒上石灰粉，居住的室内则撒上食醋，水源则得要另外寻找，暂时不要饮用村子旁边江河里的水。

凤未央分发好药，还让面上戴着帕子的村民端着去喂给那些患者，没病的患者也可以先喝一碗，预防感染。

就这样子，听闻大葛村来了一位救死扶伤的女菩萨，十里八乡的村民都往这边赶来，只求凤未央能救一救亲人的性命。

辛月没敢提醒凤未央继续赶路，毕竟这附近几个村子人的性命，还等着凤未央救治。

这一忙，三天时间就过去了。

瘟疫的传播得到有效的控制，再也没有出现感染的村民，但已染病的村民还是没有得到有效的根治，每个时辰都有人不断死去。

凤未央已经耗尽不少精力，每天都在和瑞祥每天探讨病情，这用药讲究的是循环渐进，不能一下子就能药到病除，并且条件有限，许多药材也不全。

但三天过去了，只得到了控制却不能根治，根本阻止不了病魔残忍地夺去村民的性命。

正在凤未央与瑞祥讨论着更换药方的时候，外头传来嘈杂的声音，村长慌张着进来，求凤未央出去诊治一位病人。

“凤姑娘，您二位快随我来，村民从河边发现的一个人，已被泡得有些发肿，但好在还没断气，便想请您二位去看看还能救否，起码也是一条人命啊！”

村民看见凤未央过来，纷纷让开一条道。凤未央走近一看，居然是一位穿着铠甲的将士，而辛月也走过来附耳说：“这人身穿的是绿林军的装束，估计不慎落河才被漂到这里来。”

这里离溧阳只有一天的行程，若这人是从上游漂到这里来，肯定能从他口中问出有关宋志轩的事。凤未央赶紧吩咐村民把人抬回去，就算倾尽全力也要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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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107章 河阳伯妻女

这个人确实被河水泡得大肆浮肿起来，可好在尚有鼻息，也算是个命大的人。

凤未央用手搭在这人脖子上号脉，情况也是十分不乐观，便先给他的拔火罐，驱走身上的寒气。

凤未央抬头吩咐：“先给他喂上一些姜汤让身子回暖，下一步才能进行喂药。”

也许是太累了，凤未央站起身时脑子一阵晕眩，撑着额头晃了晃头才感觉好一些。

“师姐，您先休息一下吧，这个的病人不如暂且交由我吧。”瑞祥看着凤未央劳心劳累的这几天，此刻还出现了晕眩现象，便提议分担凤未央的工作。

凤未央点了点头，略带虚弱地道：“也好，我缓一缓，左右他的性命算是保住了。”

辛月已经去镇子采买药材，凤未央由着身边的一个妇子扶着回去休息。直到下午，日薄西山时刻，瑞祥才在屋外面急急唤道：“师姐不好了，那个河边打捞回来的人，突然高烧起来，全身出现痉挛的现象。”

瑞祥毕竟经验不足，该用的法子也用了，可这人的病状反而愈演愈烈，他也是一时慌了阵脚，赶忙来请示凤未央。

凤未央被外头的瑞祥喊醒，赶紧起身开门随瑞祥而去，一边走一边道：“也许是在水里泡太久，湿寒彻底入体引起了高热，这出现痉挛也是难免的。不要给他见风，注意保暖，只有给他捂出体内的湿寒汗液，才可以有所减缓他的病痛。”

瑞祥却苦着一张脸，艰涩地道：“可是出现了另一种状况，此人好像也感染了瘟疫。”

凤未央急急刹住了步子，抬头看着才停下的瑞祥，不可置信地道：“什么，此人也染了瘟疫？”

风寒入体，外加染疫，纵然是神医再世，也恐难保此人的性命了。凤未央赶紧提上步伐，万不能让这个这样么早咽气，她还想从此人口中打探关于宋志轩的事。

凤未央身为医者，不避嫌地替患者全身检查了一遍，所有人看在眼里，十分敬佩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家，还是世家小姐，难为她能为村民们所有的一切。

“外邪入脑，湿寒难驱，眼下痉挛得太厉害，药石也怕是无用。”凤未央看着床上的人弓着身子全身抖动，已经难受得眼口鼻涎液，“唯有给他施针，看能不能延缓症状，不过我只口述穴位，瑞祥你来落针。”

“好。”瑞祥应了一声，快速拿出银针包，接替下凤未央的位子。

可是这人痉挛得太厉害，又是染上瘟疫的人，村民们根本不敢入来帮忙，瑞祥手上的针无从下手。

刚好，上镇子采办药材的辛月回来了。

凤未央便拍了拍瑞祥的肩膀，道：“还是我来施针吧，你同辛月帮我摁住人便好。”

她之所以让瑞祥施针，那是因为床上的人必须赤身裸体。男女有别，凤未央也是一时有所顾虑。可人命大于一切，医者父母心，她也只有咬牙挺身而出。

凤未央没有用寻常易见的走穴入针法，而是采用了十分耗气费神的太乙神针，一共十三针。不过她只能用上五针，因为在落第六针的时候，她已经一身的虚汗，临下针时双眼一黑倒在辛月的怀中。

凤未央厚重的眼皮微微睁开一丝眼缝，还是简陋通风的泥瓦屋里，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正准备坐起来，便看见辛月端着药入来。

“小姐，把药喝了吧。”辛月口吻低沉着，不像往日那般空洞。

凤未央由着辛月搀扶坐直身子，却不由得咳嗽连连，只觉得五脏六腑一阵灼痛，双目外凸，神色不由得慌张，赶紧替自己号脉。

辛月低着头，语气愧疚着：“小姐，你这是感染了瘟疫。”

凤未央很快白着一张脸，好半饷没有回过神来，但仔细一路回想，便也知道自己感染瘟疫也是必然的。

她为了这里的村民，不眠不休了好几天，已是身子的极限，加上昨天替别人施针耗损精元，晕倒下来在所难免。

此消彼长，身子一旦出现羸弱，就很容易受外邪侵入，这几天不眠不休地接触感染瘟疫的患者，这一倒，也就染上了瘟疫。

凤未央接过辛月手中的药，低头边喝边道：“不过月儿，你也快些出去，免得你也会被传染上。”

“好。”辛月向来听话，便起身往门外走，可推门要出去时还是忍不住回头地道：“小姐是初染者，瑞祥说你的情况比较乐观，他会想办法率先医治好你的。”

凤未央捧着药，知道对方是在安慰自己，便轻声笑道：“好，我知道了。”

好在这几天，这里感染瘟疫的人逐渐被瑞祥的药到控制，已经没有人出现死亡，患者也一天天康复起来，并且可以下床走动。与其是说瑞祥妙手回春，还不如说全是凤未央的功劳。

因为凤未央晕倒的那天，便发现一个很奏效的法子，而这个方法也很快治愈染疫的村民们。

那便是用太乙神针的前五针辅助，再修改一下之前药方上的几味用药，一下子立竿见影。而且，辛月入城采购回来的药材，很好地填补上所缺的药。

三天下来，所有人的病情已稳定，趋向转好的方面。

凤未央本来就是初染者，恢复得比常人快一些。已经在这里呆了数天，凤未央已经不想再多做停留了，便在某天一早的时候悄然离开了村子，来了个不辞而别。

凤未央在马车内不时咳嗽着，毕竟未好完全，加上春寒料峭，寒风入体催发了咳疾。

辛月驾着马车，听着凤未央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蹙眉地问：“小姐可需要停下来休息？”

“无碍，还是先赶到旭阳镇。夙鸣大哥的军队就在那边，咱们已经耽搁太多天了，早一天赶到也是好的。”

最主要的是宋志轩还未有何消息，辛月趁着入城采买药材时联络红袖招，也只是得知绿林军眼下在旭阳镇，还未攻下溧阳。

可是必须经过溧阳，才能前往旭阳镇，这才是凤未央所担心的地方。

古来征战几人回，长烟落日孤城闭。

遥望远处的溧阳城，层层官兵把守着城门，对着行人进行苛刻的盘问才能放行。凤未央在车里对外头的辛月道：“对守城的官兵使点儿银两，太多盘问对我们不利。”

“是，辛月明白。”辛月挥动马鞭，开始朝溧阳城驶入。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一点儿也没错。

辛月一句话也不说，直直往那官兵抛去一包银两，出手相当阔绰，鼓鼓囊囊的钱袋里全是真金白银，够眼下这群官兵过半辈子了，马车上的凤未央自然没有被多番盘问和例行检查，相当顺利地入了溧阳城。

城内有些萧条，但还是有百姓在摆摊营生。

凤未央在一家茶摊前下车，由着辛月去找打尖的客栈，自己则下来先喝着几碗热茶。

老板见凤未央是外地人，又还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不由得好奇地问：“姑娘，这边战乱在即，您为何还要入城，可是来走亲戚？”

凤未央摇了摇头，复又点着头：“确实是走亲戚，但不是在溧阳。”

老板了然的点了点头，便善意地提醒到：“如果只是途经此地，那姑娘就歇完脚，补充完所需的干粮，还是赶紧离去吧！”

凤未央谢过老板的善意，便举目打量着溧阳城内的样貌，突然长街的另一端，发生了登徒浪子调戏良家妇女的戏码，居然光天化日下犯事，这溧阳城的治安也不过如此。

“阿伯，前头发生了何事？”凤未央有医者善心，但绝不会是滥好心，断不会上前来个见义勇为，自揽麻烦。只是觉得奇怪，居然没人上前去帮那对母女。

“唉，不提了！”卖茶的阿伯狠狠甩了一下手巾，搭在肩头上愤恨地道：“前不久，绿林军不是要攻打溧阳吗？朝廷已拨下来军队来，准备把叛军歼灭在溧阳一带。随军而来的还有一位燕王，总喜欢在街上调戏良家妇女。这不，正当街调戏的是先朝河阳伯的妻女。”

河阳伯？

凤未央面色微微一变。

是了，河阳伯的老家是溧阳。

凤未央便继续问：“可是远在汴京的河阳伯方守信的妻女？”

卖茶的阿伯点了点头，转而专注看了几眼凤未央，依旧是好言劝告道：“姑娘，莫嫌弃小老儿多嘴，你啊还是赶紧离城吧，不然赶紧找到落脚的客栈也好，就别要出来晃悠，省得那位燕王惦记上你。”眼前的小丫头有着出水芙蓉之姿色，难免不会招惹那燕王的纠缠。

“唉，这新王朝看是走不长久了！”卖茶阿伯拿眼眺望远处，幽幽加了一句。

这时候辛月已经回来，凤未央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辛月便又立马离开了，不过很快便回来，只是手上多了一包极其细微的粉末。

“走，去会一会那个朱兰生！”凤未央留下茶钱，就带着辛月朝那边走去。

朱克义的小儿子，也是当年被襄阳王打折一只手的朱兰生，正吩咐身边的一些狗腿子拦住一对年轻的母女，一群男子刺耳地淫笑回荡在长街上。

朱兰生来回挡住方夫人的去路，一脸轻佻地笑道：“小娘子别害羞啊，陪本王喝杯酒怎么样？”说着，还伸手去摸方夫人的白皙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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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108章 一件大礼

“大胆狂徒，我夫君好歹也是先朝河阳伯，历代出身名门，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轻薄于我！”方夫人双手紧紧护着怀中的女儿，大声叱喝着眼前的登徒子。

居然骂燕王是个什么东西，立即有人上来就要给方夫人掴掌，好在好色成性的朱兰生懂得怜香惜玉，“嗯”了一声，就把对方吓退去。

朱兰生围着方夫人转着，无耻到伸手勾起她的一缕发丝放于鼻子前闻着：“你也知道你夫君是先朝的河阳伯，并非本朝伯爵！你可知道本王是谁吗？你只要顺从了本王，本王可保你此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方夫人朝朱兰生脸上啐了一口吐沫，嫌恶地道：“我呸，谁稀罕你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东西！”

这个方夫人的确生得貌美动人，不过凤未央更喜欢她那不畏强权的性格，这么多男子的围堵戏语下，居然能不哭不啼，还敢吐朱兰生一脸的吐沫。

“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调戏良家妇女，这世道就没王法了吗？”凤未央清脆的嗓音扬起，立刻止住朱兰生要撕扯方夫人衣服的动作。

“王法？老子就是王法！”朱兰生不悦地回过头去，准备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人敢多管闲事！

二月春风吹拂着，女子如绿柳垂杨般伫立着，衣摆与青丝随着风轻柔舞动。女子娉婷卓约，虽然脸上蒙着面纱，但声音如琴瑟过耳，容貌不难看才是。

凤未央仿若一块磁铁，牢牢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而且这时候一群小乞丐正欢闹笑语地穿插过来，早已把那对母亲夹在中间带走。

朱兰生被勾了魂一样轻飘飘地走过去，上来就****淫语地道：“姑娘为何遮着面纱不愿示人，可否让本王瞧瞧你的容貌？”说着，就胆大妄为地伸手去摘下凤未央脸上的面纱。

这面纱一取下，朱兰生就吓得直直倒退，看着凤未央脸色满脸红点点，更是急着扔开手上那块纱巾，龇牙怒目道：“什么丑八怪，知道自己丑还出来晃荡，真是扫大爷的兴致！”便想着回头继续调戏那对母女，可惜人已不在，芳踪难寻。

一口气窝在胸口无处撒，便回头寻身后的凤未央出气，奈何衣着华贵的凤未央也是悄然不见了踪影。

“还愣着干啥，不快去追那位河阳伯的夫人！”难得今天碰上一位入眼的美色，岂能就此放过！

可这些属下刚走半步，便浑身奇痒，走不动半步！朱兰生也好不到哪儿去，身上奇痒不要紧，脸上还一时溃烂成疮，丑不堪言！

朱兰生想到了什么，往地上那块随风扬地而起的面纱看去，“小婊砸子，居然敢暗害我！”

方夫人把这两位伸手援助女子迎进府中，然后看着凤未央满脸红疹，倒也不害怕地道：“多谢姑娘出手相救，本地女子颇受此人危害，若不是今日碰见二位姑娘，估计我与吾儿也不能轻易脱身。不过姑娘的脸……可要我派人去相请一位大夫回来看一看？听闻神医宇文申吽就家住溧阳。”

凤未央莞尔笑道，“夫人不必麻烦了，我这不是什么大病，不过还得劳烦夫人唤丫鬟给我打来一盆水，并借贵府叨扰一二。”

“别说打扰一二了，就是住上三两个月也无妨。”方夫人赶紧喊来丫鬟，带凤未央二人下去。

凤未央只是洗了洗脸，脸上的红疙瘩就消了下去，很快随丫鬟出去见刘夫人，并问她入夜后能不能送她二人出城。

方夫人看见凤未央那如鸡蛋剥壳的脸蛋儿，惊得目瞪口呆，但听到对方询问能不能送其出城，便陷入的沉思中。

很快，方夫人抬头笑道：“听姑娘就不是本地口音，想必也只是途经溧阳，来溧阳走访亲朋好友任谁也不会挑这个时候，只是为何不等到天明再离去？”帮助她二人离城不是没办法，毕竟河阳伯在溧阳是名门贵族，还是能疏通一定的关节。

凤未央自是理所当然地道：“夫人刚才也看到了，溧阳城居然有此欺男霸女的恶人在，我实属不敢多呆。此次出门，我也是千里寻夫，不想多惹是非。”

方夫人直点头，特别听到她千里寻夫的壮举。

而且，着眼打量面前的女子，其容貌如此出众，身材更是婀娜多姿，连自己这样的徐娘半老那燕王都打主意，难保眼前的女子不会被强抢霸占！何况对方还为了自己脱困，才无端得罪当朝朱室皇帝最为宠爱的小儿子，她没道理不相帮。

方夫人便笑问到，“不知姑娘贵姓？”

凤未央欠了欠身，礼节周到地道：“免贵姓凤，名未央。”

方夫人立即讶然起来，并失声道：“难道是金陵凤家的幼女凤未央？”

凤未央在对方的惊呼下点着头，轻声道：“正是。”

既是金陵凤家之女，刘夫人更没有不相帮的理由。

凤未央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那一锏横扫先朝文武百官的壮举，试问当即世上有哪个女子做得出？只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吧！

何况出城不是多难的一件事，比起方才她对方夫人的义举相救，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入夜后，主仆二人在方夫人的安排下顺利出了城。

只是车厢底下绑着一个人，一个欺男霸女的恶徒。

入夜前，凤未央曼妙的身姿不过是在街上轻轻一晃而过，这好色的朱兰生就一路尾随而去，很快就被辛月一把敲晕，并塞入马车底部用绳子绑住，并在方夫人的帮助下，一同带着离开溧阳。

辛月善于敢夜路，而且她也知道身后一直跟着凤瑾珏派着的人保护着，不然这一路哪有这么太平。

天亮前，就要抵达旭阳镇前，被一支官兵劫持下，一看便知是驻防于此的绿林军，而且里头还有几个是上林子弟。

“我等是金陵人士，特来寻宋夙鸣将军。”辛月跳下马车，送彻底下拽下一个灰头土脸，也只剩半条命的人扔到他们面前，“还有，这贺礼送你们。”

“这不是燕王朱兰生吗？”有人认得地上的人，如此大的贺礼，自然快快回去禀报主帅大将们。

宋夙鸣带人迎了出来，便看见马车上下来的凤未央，赶忙说到：“小半月前就接到你二哥来的信，估摸着你这几天就会到，生怕你一路上会遇到什么危险，却又不好派人去接应。”

不少人已经知道眼前的女子，就是金陵名门的凤二小姐，颇受百姓爱戴，听闻一路而来帮助不少落难困苦的人。

凤未央脸色挂着忧色，咬了咬唇问着未来的大伯，“大哥，三郎他……”

不过好在宋夙鸣说出来的是好消息，脸上也是松口气的笑道：“三弟找着了，正好你来了，他便交由着你好好照顾。不过弟妹你这件大礼，可谓来的真是时候！”说着，就对凤未央竖起了一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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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109章 溧阳之战

凤未央坐在宋志轩的床边照顾着，不时用手帕帮他擦拭额头上的细汗，也不知他是不是伤口痛的问题，总是在梦魇，睡得很不安稳。

突然宋志轩一下子惊坐起来，该是做了个恶梦，坐在床上愣是回不过神，好在脑仁传来一阵欲裂之感，不由得用手撑着额头。一双细柔的小手轻轻搭在他太阳双穴上，力道恰到好处的揉着。

宋志轩眉眼一条，眼角的余光终于瞥见一抹女子的衣裳，才错愕地转过头来看着身后的人。

一股欣喜涌入心田，从而向四肢百骸扩散开去，日思夜想的人儿突然就在面前，宋志轩一时不敢相信地道：“央儿，你、你怎么在这里？”

然后想到四处是兵荒马乱，寇匪横行，她一个羸弱女子是如何跋山涉水，宋志轩想着就不由得后怕，一把拉过面容憔悴的凤未央，紧紧的搂在怀里，心疼地道：“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可有人陪着你一同而来？”

凤未央轻轻环上他的腰，含笑道：“因为太想你，所以我便来了。”

“以后可不许胡来，你知道不知道外面有多乱，万一你路上有个什么好歹，你让我……”只是一想到怀里的人儿有何差池，宋志轩心中无来由的渗入丝丝恐慌，舌头就重的说不下去。

凤未央在他的怀里仰着头，笑得像只柔顺地小猫咪一般道：“我这不是平平安安的吗？最重要的是你没事，我便也放心了。”

看着仰起小脸的人儿，宋志轩的一颗心软得提不起脾气，也一时不好再苛责她什么。便想她该是听闻他失踪的消息，所以才不辞辛苦的一路而来，好在她安全抵达，自己也平安归来，他们如今才能在此相聚。

宋志轩准备攻打溧阳时，确实是诱敌太深，若不是身边的将士拼死相护，他才免遭被俘虏，也因好心人援手相救，有幸捡回一条性命。

此刻镇守溧阳的军队，全是朱兰生从长安调遣来的大军。绿林军，不过是各方联合在一起北伐的杂牌军队，人数与装备上远远都不及朱室大军，完全不像以往攻打地方州郡那样简单。

虽然寡不敌众，但也要想方设法拿下溧阳才行。

听闻，朱曦已经从长安率领三十万大军北下，准备溧阳与泾阳练成一线，横扫整个起义军。

前一世溧阳这一战，事关重要。

前世，正是因为宋志轩于溧阳重创朱室新朝主力大军，使得朱室王朝相当于就此宣告崩塌。

而且凤未央知道，溧阳之战有史以来最为以少胜多战例之一，使得宋志轩一战而扬名天下。溧阳之战不但是宋志轩击败朱室王朝的关键一战，同时也是他为日后夺取天下奠定了基础。

更有后世之人赞扬孝武帝宋志轩：“一战摧大敌，从此天下平！”

可惜溧阳没有拿下，如今只拿下了舞阳。所以两军交战，应该会更改为舞阳的战场上。不过，交战还得等上一定的时间，因为宋瑜还未被绿林军推上皇位，宋夙鸣还会被召回汴京领命攻打泾阳，朱曦的三十万大军也还没举兵压境。

这十多天，凤未央一直陪着宋志轩，可伤员留在旭阳镇也帮不上忙，小情侣就被宋夙鸣移到了舞阳城养伤。

宋志轩是习武之人，身体上的恢复能力比常人快很多，而且还是由着心爱的女子悉心照料着，伤势能得到快速康复也是意料中的事。

已是三月初，朱曦的大军徐徐开进，旭阳镇与溧阳城两军一直处于对峙状态，因为有朱兰生在手，对方不敢擅自出兵攻打，而宋夙鸣已经派人通知汴京那边的增派兵马，毕竟朱旭的三十万大军眼看越来越近。

可是，旭阳镇却在这时候突然接到的消息，汴京那边需要召宋夙鸣即刻回去，说是有要事商议。

军令不可违，宋夙鸣虽贵为主帅，也不得不离开旭阳镇，把军营暂且交给绿林军的主干陈茂指挥。

留在舞阳城的宋志轩，看着大哥让人送来的信，信上全是大哥的嘱托，他担心溧阳敌军会趁他不在而发兵猛攻，若旭阳镇寡不敌众不慎丢失，也要他务必坚守住舞阳城，舞阳城绝对不能丢失！

因为舞阳是唯一可牵制住溧阳的一块阵地，对方不想失去溧阳，亦如他们不想失去舞阳城一样。

“汴京那边具体何事，为何在这么紧要关头召回大哥。”宋志轩眉头不展地合回书信，很不明白汴京那边的用意。

凤未央走了过来，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她自是知道什么原因，恐怕这也是他兄弟二人最后一次书信，甚至都来得及告诉他去见他大哥最后一面。

果然，一个月后传来震惊天下的消息，起义军已建立政权，拥上林魏室子弟宋瑜为皇帝，服用大‘魏’称号，年号为始建。宋夙鸣则任职大司徒，封荥阳侯。

这样消息，立即在各处军营炸开了锅。

原本金陵豪杰都希望拥立宋夙鸣上位，毕竟宋夙鸣才是实至名归，他在诸多战役中表现出过人的谋略，和出卓约的指挥才能，才是众望所归的君主。

可是绿林军的主要首领赵毅与霍鸿只属意于宋瑜，只因害怕宋夙鸣的威名，怕一旦立他为帝不易左右，反观宋瑜怯弱的性格，立他为皇才是较易掌控的人选。

此次召回宋夙鸣，无非是想要他在拥立宋瑜为帝的事上表态，实际上也是逼迫他放弃做皇帝的权力。

宋夙鸣自是不甘心，但又不便明确表示反对，毕竟尚在联军之中，绿林军人数上又占优势，只好以强敌在前，提出暂缓确立皇帝的建议。

凤未央十分明白，军中声望最高宋夙鸣确实不愿与皇位失之交臂，尽管提出暂缓立帝背后有着私心，但此提议并非无道理，反而赢来不少将领的附和。

可那霍鸿见计划要破产，当即十分恼怒，拔剑击打着地面，并声色俱厉地道：“疑事无功，今日之议，不得有二！”

众人看此情形，哪还敢有何提议，所以立宋瑜为帝之事也就此定下，起义军就此改称魏军。

汴京为主要政权中心，宋瑜登基为帝的第一件事，就是悉数拜置诸将，赵毅与霍鸿为开国公，留守旭阳镇的陈茂为大司空，宋夙鸣为大司徒，而刘秀为偏将军，其余拜九卿或则将军，并启用先朝河阳伯方守信为左丞相。

最令凤未央震惊的是，始建帝封的大司马居然是郭宇明！

宋瑜称帝，恢复魏朝，建立始建政权，这一举世震惊的消息无疑刺激着朱室新朝的皇帝。

朱克义已是顾不得燕王朱兰生的生死，即刻八百里加急送去指令，命朱曦即刻赶往溧阳城，准备举兵压境，势必要拿下旭阳镇身后的舞阳城。

而另一边，朱克义的大将卓达在泾阳招兵买马，同时准备出兵攻打汴京，朱室王朝想两头夹攻，汴京自顾不暇时，自然无人前去支援舞阳城那边。

宋夙鸣在始建帝登基后，就在金陵豪杰的一片不服声中率部奔赴前线，同时也去信给宋志轩让他务必守住舞阳城，待他解决泾阳这边的战役，便会领兵去舞阳支援。

可这一战，便是死战。

最为惨烈的莫过旭阳镇这边，人数还不达一万的兵马，如何抵挡得住对方的三十万大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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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110章 从旁献计

敌军三十万，实力相当悬殊。

如此巨大的难题就摆在宋志轩的面前，如今众将领齐聚一堂，正商议作战方针。

此刻竟无一人愿意开口说话，气氛凝固到了极点，只因多数人认为这一战无疑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更不别提拿下敌人的溧阳城。

尤其镇守旭阳镇的陈茂，面对绝对优势的朱室大军，一度缺乏作战的坚定性，在不战之下主动弃下旭阳镇而退守到舞阳城内。

此刻众将领商议中，王茂更是因双方力量悬殊，对坚守舞阳信心不足，连连提议放弃舞阳城退走。

而一些舞阳城中的官兵也是惊惶失措，担心妻子儿女，更是提议分散回去，各保存自己的地区。

只有宋志轩极力反对道：“目前我军兵粮充足，虽城外有强大之敌压境，但如能集中四散的力量共同抗击敌人，还有取胜的把握能；如果都分散各自回去，给朱曦大军越过沧澜江，势必都不能保全身后的地盘。况且我长兄宋夙鸣正在攻打泾阳，虽无力支援我们，但朱曦的大军必定会派兵马前去泾阳支援卓达，而舞阳城所面临的形势也得以减缓。”

“舞阳一旦失守，朱室大军如入无人之境，不出多久，你们所占得的地盘也必将被敌军横扫一片，你所顾及的妻儿与财物也沦为一空。只有现在我们齐心协力，存亡与共，建功立业，才能的守住我们身后的拼死打来的河山！”

王茂等诸位将领听到宋志轩这些话，竟然大怒地道：“你怎敢训起我们来！”

宋志轩却冷笑着站起身，此刻他说什么也无用，他不过是一个区区偏将军，确实没资格于此大声训斥他们，既然他们不愿守舞阳城，那宋志轩唯有豁出性命也要坚守下去。

便长袍一甩，大步走了离开会议厅！

宋志轩回到自己的庭院中，郭长愈与刘钦正坐在石凳等他而归。

凤未央奉上一杯茶来，柔声地问：“商议的可怎么样了？”

宋志轩没有说话，端起茶来凑近嘴便却又放下，显然是没什么心情喝下去。

“商讨得如何了。”郭长愈端着自己的茶碗，对着一身郁气的好友问。

刘钦则是不说话，拿着一把折扇无端摇着。

凤未央看着冬天摇扇的人，不由得想起了一个人来，他也是春寒料峭的天气里，总爱拿把象牙骨的纸扇摇着。思绪一时飘远，凤未央便转身回到里屋中，不留下打扰他们三人商议军中之事。

宋志轩面色沉着，但也没带愤恨情绪，只是平缓地道：“不能如何，他们不愿坚守也是情有可原，毕竟两军实力太过悬殊，我们也不能忽略。”

外头的敌军主帅是朱曦，未到来前就已经发出豪言，扬言要破城杀尽舞阳城中的军民，然后全军踩着他们的鲜血，前歌后舞的前进！

“难道就没办法了吗？”刘钦忧心忡忡地道。

这一问，三人便也互望了一眼，逐一沉默下去。

毕竟这里的魏军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员说的算，如果王茂执意要退走的话，他们也是拦不住的！

突然，不知何时出现身后的凤未央，小声说着：“何不先稳住大司空王茂大人，等到大军围住舞阳城，众将士也只有拼死一战了不是？”

三人齐齐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给他们送上点心的凤未央。

宋志轩便开口问她：“央儿，你刚说什么？”

凤未央眉目压弯地笑了笑，柔声说道：“我也是拙见，虽然大哥那边不可能过来增援，但只要我们军民齐心协下，不难破去敌军的围攻。舞阳与溧阳同属兵家常争之地，同为遏制南下北上的要塞，往往是易守难攻的城池。如果这里的魏军将士，能同心协力坚守援军的到来，倒未必就能丢了舞阳！”

见他们三人一副若有所思的专心听着，凤未央便也继续说下去：“朱曦原本就是西北镇远将军，善驭兵布将，可他如今二十万精兵在手，剩下的十万是沿路征来的百姓，我们是民心所向之师，如果朱曦大军内乱，也不是没可能。而且还未开战，主帅就已如此自傲地抒发豪言。兵书上云：骄兵必败——由此不难看出，朱曦并未是深谋远虑的大将之才，如此自傲之人，也势必听不得帐中属臣们的建议。”

“所以，何不趁现在敌军未把舞阳城团团围住时，我们大可派出一支队伍突围出去，分别向曲阳、通幽两地集结兵力，而后兵分两路，一路绕过来攻下敌军的溧阳，另一路偷袭敌军指挥营，舞阳的魏军再出城正面迎战，何言不能破去朱曦的大军呢？”

三个大男人愣在当场，目瞪口呆的看着凤未央。

突然郭长愈大腿一拍，“妙啊！可谓分析得面面俱到！”

刘钦也合会了折扇，点头言到：“简直就是釜底抽薪，与金蝉脱壳！纵然敌人再强大，也会有弱点，若我方突然趁其不备的偷袭敌人的薄弱之处，势必会影响对方的军心。毕竟舞阳城一日不破，两军相持下去的时间就会持续延长，那么双方粮草供给成了取胜的关键。只要我们的军粮能撑到汴京援军的到来，何曾不能赢取整场战役？”

两军交战，讲的是奇谋战略，常常会使用到袭击敌人后方基地、仓库，断其运输线等战术，只要能烧了敌军的军粮，那也是不战而胜之法。

可是舞阳身后的各地城池，看见朱曦大军兵强马壮，纷纷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愿出兵增援。所以宋志轩这边必须要有人前去游说，只要阐明利害关系，未必不能说动他们出兵援助舞阳。

“没错，若想要守住舞阳城，唯有我亲自去调集兵马，然后领兵从后防杀回来。随后诱敌，最好是能将对方一名大将击杀，势必能影响对方军心，军心一旦不稳，朱曦三十万大军里面的十万百姓就会诱发骚乱，只要大哥在泾阳取胜，自会举兵前来援救于我们！”宋志轩也是点头赞到。

郭长愈伸手拍了拍宋志轩的肩膀，“行啊子瞻，你可谓寻得一位用兵奇才的贤内助啊！”

宋志轩仰头看着身旁的女子，笑道：“好了你也别夸赞她了，省得她自傲。”

凤未央装作不明白地道：“溧阳无敌军防守，为何不直接取了溧阳，起码‘围魏救赵’也不错呀。”

三人对望一眼，才由宋志轩站起身牵过可爱女人来到花圃的一边，敲着她额头苦笑着：“哪有那么容易，此次我亲自去曲阳与通幽等地集结兵马，至多也不过四千余人！柿饼小，根本不够分，谈何兵分两路，一路去直取溧阳，另一路去偷袭敌军后防？”

林绿军在留守各地兵马有多少，宋志轩一清二楚，刚才她也说了，溧阳与舞阳同为易守难攻的城池，纵然朱曦自傲拥有三十万大军，无须多少官兵留守溧阳，但若要取下整个溧阳还须得要上万的兵马，而且还得加上时间预算，若一天之内攻不下，也只得弃败而走。

但不得不说，凤未央的提议十分有用，而且宋志轩原本就主张坚守舞阳，等待汴京那边的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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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111章 朱曦的刚愎自用

其实，凤未央是故意这么说的，她不是不知道眼下我寡敌众的形式，虽对这张战役了解大概情形，可还是不想让他们误认为她是个什么都懂的女子，太过表露聪明的女人只会让人心生忌惮，那样对她后宫之路很不利。

“事不宜迟，咱们兵分两路，刘钦你去托住王茂他们弃城的步伐，而我则和长愈带上十几名将领分别前往曲阳城、通幽城等地集结人马回来增援。”宋志轩回身对在座的两人划分任务。

三人散去，看着宋志轩快速离去的背影，被遗忘在原地的凤未央张了张口，还来不及对他说一声注意安全的话语，人就已消失在花拱门外。

凤未央只好转身收拾石桌上的茶碗，回屋子去。可谁知宋志轩又折身返了回来，轻轻搂住凤未央。凤未央双眸逐渐湿润，便转过身来与他四目相对，此刻无言胜于千言万语。

宋志轩笑了笑，扬手帮她把散落下缕青丝挽到耳后，并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哑着声道：“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嗯，”凤未央点了点头，用闪动的目光望着宋志轩，“你也要平安回来。”

若是回不来，她也不会离去，哪怕这座城池已沦为平地。

话别了宋志轩，朱曦的大军很快压境，城头望去三十万大军逶迤千里，粮草辎重络绎不绝。

并不用怎么稳住王茂他们，当天朱曦的大军已经团团围住舞阳城，好在朱室大军全部包围上来前，宋志轩已经领着十五位将士从城南门冲了出去。

敌军为了显示的作战威力，把舞阳城围了整整十层。

朱曦的大军搭建了上百多座的军营，遍野插满看军旗，呼呼的寒风吹着猎猎作响，而战鼓之声更是十数里外都可以听到，轰隆隆的震天动地！

舞阳城易守难攻，敌军便挖地道，使用冲车和云梯等器械攻城，而几百架投石车和机弩悉数排开，对准舞阳城内暗无天日的狂射，箭矢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石头更是砸毁无数房屋。

整整坚守了五日，仍未见宋志轩他们回来，王茂等人已是几度动摇要向敌军投降，此刻已派出使节前去谈和。

“小姐，王茂那边已经派出人前去乞降了。”辛月顶着剑雨回来，把探知到的事情报告给凤未央知道。

这是预料中的事，凤未央不是不知道王茂等人是什么样的庸才之料。

从前世凤瑾珏修的史书里可看，王茂不过是一介草民，骨子里透着贪生怕死奴性，若不是当初跟随赵毅、霍鸿二人一同起义，此刻也不当上这个大司空之位。

凤未央专心看着手中的兵书，并没有抬头地看向辛月，“放心，朱曦是个极端自负的人，绝对不会接受王茂的投降。”

确实如同凤未央所说的一样，朱曦十分刚愎自用，根本就不接受舞阳城内的军民投降。

明知舞阳城易守难攻，也看得出王茂等人是贪生怕死之徒，却还要把整座城围堵得里外三层不留一缝隙。若是凤未央用兵排阵的话，她肯定会留出一个口，任由王茂等人逃生而去。

人去城空，拿下舞阳城根本就是轻而易举。

舞阳城一旦得手，朱曦的大军完全可以一路高歌而进，因为取得舞阳才是关键所在，这始建政权刚成立，打下的地盘也不稳固，若没有舞阳城这个天然保障，朱室王朝的大军一旦举兵南下，十分轻易摧毁这个刚建立不足一月之余的新政权。

凤未央果然一语中的。

下午，就传来求降的使节已经被朱曦一刀杀害，人头就挂在舞阳城门口，此举彻底断了王茂等人投降的念头。

因为对方主帅认为，攻下舞阳根本是指日可待，完全用不着王茂他们出来投降，否则拿下舞阳城也不算是建功立业，非要亲自踏平舞阳，血洗城中军民，能显示朱曦大军的威风！

朱曦此举不难猜测，他正是想借此一役扬名立万，从而震慑住四方叛乱的起义军！

没办法，求降却求来这样的结果，王茂等人也只有咬紧牙关拼死坚守，以支撑到汴京那边的援军前来方可有生路可言。于是，魏军更加坚定意志与朱室大军抗衡。

朱曦大帐中，有很多深谋远虑的幕僚，眼看好几天过去了，还未能攻下舞阳，便清楚知道短期间是攻不下舞阳城的，便有人纳言朱曦别把兵力全部放于既坚固又无大碍的舞阳，何不如绕道前去支援泾阳，协助卓达击杀正领兵围攻泾阳的宋夙鸣，而后直捣汴京政权。

朱曦不纳，十分自傲地道：“想我百万雄师，却要绕道而行，这里若不攻下，怎么能显示我朱室新朝的威风！”

朱曦有这想法一点也没错，自朱克义开朝建国以来，便受到起义军四起征讨，各州郡的州牧、县尉根本不堪一击，连连失守的州郡已经让朱室新朝危机四伏。如今绿林军不断壮大，还联合了各地的起义军齐集北上，更是建立始建政权，若此次不攻克舞阳，树立军威，震慑四海的话，那朱室王朝也只有毁灭的地步。

第九天，敌军已经停止射箭投石，改为用冲车和云梯攻城。

如今天空没有黑压压的箭矢，凤未央让辛月把茶具都搬出来，准备在院子中洗手煮茶。

刘钦踏着步进来，还是十分佩服凤未央这份处事不惊的神态。如今外头军鼓震天如雷，摇旗呐喊等攻城声不绝于耳，她却半点没害怕之色，这几天更是一直安静地呆在屋子中看书，充耳不闻城中百姓的哭嚎害怕之声。

此刻，东风吹，战鼓擂，敌人已经加大人数在攻城，冲锋陷阵的厮杀声，凿墙撞门声，声声不绝于耳，震破城中不少升斗小民的心脏。

而凤未央这个时候却让人把茶具都般了出来，仿似是趁着天色好要煮茶喝上一喝。

抬眼看了一记不远处的刘钦，凤未央恬淡地笑道：“刘将军可是闻着茶香而来的？正好茶沏好一杯，若不嫌弃，可来尝一尝小女子的茶艺。”说着，把一杯茶推到对面。

刘钦自是仰头大笑了一声，便跨步而来潇洒坐下，自是端起面前的一杯茶犹自喝了一口，然后赞叹道：“果然是好茶。早就听闻凤二小姐的大名，如今一看果然人如其名，胆色俱佳。”

“宋郎说了，你们莫要再夸我，省得我自满起来，不知天南地北。”凤未央抿唇一笑，继续忙活着手中的茶具。

刘钦看了看天色，然后看着对面的女子道：“第九日了，估摸着子瞻他们也该回来了。”

凤未央继续给对方满上茶，并抬起首礼貌性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刘钦来趣了，不由得问：“难道你就不担心他？”

凤未央却笃定地道：“他会平安回来的。”

刘钦不由得打开手中的折扇，眯笑着眼，看着对面的凤未央舒雅地端着茶，像一道风景般静静地喝着茶。刘钦有种心中说不出的羡慕，羡慕宋志轩有如此女子陪着他，更羡慕凤未央对宋志轩那份没理由的信任。

总之，他不得不被凤未央这身镇定的气势所折服！

而时刻关注外面情况的辛月回来了，看见刘钦在此眼中还闪过惊疑，但很快恢复深沉的眸色，赶忙道：“小姐，姑爷领着兵马杀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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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112章 舞阳告捷

二人听到宋志轩回来的消息，面色都十分的高兴。

刘钦话也不多说，当即起身离开，准备与军中的将领们商议作战要略。

凤未央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一半，接下来就看宋志轩如何诱敌，把自大的朱曦诱出去斩杀。

这几日来经过多方游说，以及沿路当地征集的百姓，宋志轩可谓一共集结了五千余人前来援救。但是各地的将领仍是惧怕朱曦庞大的军队，所以宋志轩为了鼓舞士气，便率先领着一千余人的步兵为前锋，来到敌军五里地外摆开阵势，准备叫战朱室大军。

朱曦在主帅大帐中连连冷笑，直言对方螳臂当车不自量力，自然也只派出一千余人前去迎战。

宋志轩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为了舞阳城，以及城内的百姓，一马当先地冲杀进敌军中。

初战，宋志轩就斩杀敌军上百余人，魏军士气一时水高船涨，无数将士纷纷愿意誓死追随宋志轩冲锋陷阵。

就这样恶战持续四五天，朱曦的大军还是没能攻克舞阳城，反而受到宋志轩于外围的攻打。便也增派兵马前去与宋志轩的五千余人死战。可宋志轩连着斩杀敌军的几位大将，终于是激怒了朱曦，他决定亲自上阵迎战宋志轩。

宋志轩便精选两千余人的死士，随他一齐迎战朱曦的一万兵马。

城中的凤未央听到这一则消息，整颗心都揪在一起，赶忙唤辛月去把留守前线的刘钦找来。

毕竟宋志轩那边准备死战，刘钦这边也要作出应对才行。

若不是看在辛月森冷而欲动刀子的份上，刘钦还真不愿抽开身离开，作战不是儿戏，守将更不能擅离职守。

刘钦把不耐烦的表情掩饰得极好，进来便想问对方是不是担心外头迎战的宋志轩时，可凤未央率先开口了，不跟他啰嗦什么直接说重点：“我希望刘将军能去办一件事。”

刘钦半张着口看向凤未央，数秒后才发声问：“凤姑娘请说，只要于城中军民有益的事。”话很到位，希望凤未央不要分不清时候的儿女情长！

凤未央知道对方的不满，但还是道：“派人伪装捷报使送密信入城，密信必须要落入敌军手中，大称泾阳已告破，魏军主力将至舞阳境内。”

刘钦当即讶异失声，“你是让我……”

但随即沉住声，刘钦一脸欣喜若狂地道：“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便像阵风一样，立马跑了出去。

凤未央看着人离去，心头上悬着的利剑还是没能取下来，她的心就系在外头的宋志轩身上，他的一举一动都时刻牵绊凤未央的那根心弦。

而且，这应该不算假捷报，泾阳那边由于长期围攻，内缺粮草，外无援兵，内无斗志，城中大将卓达早已撇下城中将领逃去。

正好宋夙鸣领兵而至时，对方守将听闻来人是起义军中大名鼎鼎的宋夙鸣时，当即大开城门，主动投降！

只是战捷的消息未能这么快能传递过来，凤未央只好让刘钦暂且把消息散出去，一是想动摇朱室大军军心，二是进一步鼓舞我方守军的士气，能令他们坚决守城，也令正迎敌的宋志轩志气高涨，两边内外兼攻必定有一方能取胜。

凤未央这一招果然很受用，有人用箭绑着‘泾阳攻破魏军到’的密信射向舞阳城内，同样也落入朱室大军军营中，一时引起敌军中诸位将领纷纷的恐慌无度，更是派人把消息传递到朱曦耳中。

朱室大军看到一个小小的舞阳城，攻打了将近一个月，还是没能拿下，若是宋夙鸣的十万大军赶来，一时内外夹攻，更是无法对付！

一时间，朱室的新朝军个个士气低落，心情沮丧。由于宋志轩节节取胜情况下，守城的魏军士气则高涨到极点，已经在气势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魏军，舞阳城内开始出兵正式反攻。

朱曦谈不上轻敌，亲自率领一万的兵马出来迎战宋志轩，人数上已占据优势。可是听到泾阳失守，他也是惊慌了阵脚，手下的兵马更是出现慌乱，这些人根本就不是宋志轩手下两千死士的对手。新军的阵势很快被宋志轩军队击破，士卒混乱溃逃。

并且朱曦出战前，为了防止各营出现混乱，曾下令各营严格管束自己的部队，没有命令不准擅自出兵。所以朱曦这里败下阵来，因不敢轻举妄动，故无人主动支援作战。

再加上一件双方也没想到的事，有一支数万的军队正悄然靠近溧阳，居然在半日内就攻克下整座易守难攻的溧阳城。

后方溧阳失守，才是朱室大军中最致命的一击。

由于朱曦的刚愎自用，凭借三十万兵力妄自尊大，多次不听从谋臣建议，在与宋志轩迎战时因无人支援，不幸被宋志轩斩杀马下。

朱曦的死讯很快传到军营中，加之后方溧阳的失守，朱室大军各部队失去了指挥中枢，立即混乱。一时间三十万大军溃散成沙，战斗意志彻底被摧毁。

宋志轩这边取得了胜利，便一鼓作气乘胜追击。

而守城的军官们听闻宋志轩已斩杀敌军主帅，更城门打开大举出兵迎战，一时喊杀声沸反盈天。

由于朱室军中多数为沿路强迫征来的贫苦百姓，他们早已对朱室政权痛恨至极，如今起义军内外夹攻，便不再留守营中等死，纷纷弃阵逃亡而去。

亡灵遮蔽天空，此刻风云聚变，舞阳一带遇上狂风暴雨。

天地一片漆黑，狂风怒吼咆哮，大雨倾注而下，逃亡的将士根本看不清前路。

由于天气的原因，溃散的敌军逃亡时互相推挤下夺路而逃，不免互相践踏，一路上出现伏尸百万的盛况。暴雨连天，身后沧澜江一时激涨，水流湍急，不少敌军掉入水中淹死。

前世凤瑾珏修的史册中记载：走者相腾践，伏尸百余里。

舞阳之战，朱室新军主帅被斩杀马下，三十万大军溃散，适逢狂风暴雨，逃亡将士互相践踏，积尸遍野，退回沧澜江边，尸体堆积满江截断江河，余下将领踩尸而过，一路逃回长安。

这一站，宋志轩是积小胜，赢取了大胜，三十万大军覆灭，绝对是宋志轩给朱室新朝致命的一击，也正是宋志轩威名大涨的一刻。

这边率领兵马取下溧阳城的人，正是凤未央的二哥凤瑾珏。

当日凤未央离开金陵后，凤瑾珏也紧随离城，来回游走于各封地弱势诸侯王之间，由于诸侯王一直拥兵自重，一直是处于观望的态度。

朱室新朝与起义军两军交战，也正是各地诸侯王坐收渔利的时候，可既然绿林军已经拥立魏室子弟宋瑜为帝，恢复魏朝称号，那么凤瑾珏也就有理由拿着亢龙锏去走访各封地宋氏宗亲，让他们顺应时势归顺魏军，这样才可保地位尊享富贵，庇荫子孙后代。

凤瑾珏此刻站在溧阳城头上看着远方，尽头的天空正在电闪雷鸣，呈现黑云压城城欲摧的状况。迎着风，空气带着前方湿润的水气，凤瑾珏能清晰闻见风中夹杂而来的血腥味。

那是死亡的味道，扭头看向溧阳城旁边的沧澜江，原本湍急的河流已经开始减缓，该是上游有什么堵塞了河道，形成了截流的盛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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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113章 朱室崩，大哥亡

“居然能被他以少胜多，赢得了至关重要的一战！”辛无命站在男子身后，同样看着前方幽幽出声，“朱室王朝的灭亡，已经不远了。”

天空的雨云，开始随着狂风推动，漫天的大雨就要朝溧阳城冲刷而来。

凤瑾珏也不在眺望前方，转身走下了城头，呼呼的狂风把他将要说的话吹得支离破碎：“朱室灭亡是不远了，但真正的乱世才真正开始！”

凤瑾珏游说而来的几万兵马，原本就是想帮助宋志轩解围舞阳的困境，但他最终还是选择放手一搏，决定让宋志轩亲自赢得舞阳整个战役。

朱室大军虽占据优势，但也是有致命的弱点。

主帅的刚愎自用，以及大军不得百姓支持的劣势上，魏军完全可以依靠心理战术，以及军事进攻，迅速摧毁朱室大军的战斗意志，并把握决战时机，直接攻打对方的指挥部，让对方陷入群龙无首的困境，整场战役也就赢在对方大军溃逃的命运上。

宋志轩若想拿下整个天下，他就必须在此次战役中建立自己的威信，这是灭亡朱室王朝的至关重要的一战，也是他宋志轩日后坐拥天下的根基。

而凤瑾珏能做的，就是帮他拿下溧阳，助他能在舞阳之战中加大取胜的几率！

舞阳城，守得云开见月明。

城中一片欢呼声，宋志轩等人被城中的军民迎了进来，受尽万民的敬仰和称赞。

此次战役，舞阳城的守军根本就未想过会取胜的一天，想不到却在宋志轩的指挥带领下取得空前盛况的战捷，还完全歼灭朱室王朝的主力大军，这个以少胜多的舞阳之战，足以把宋志轩写入史册名垂千古！

宋志轩是舞阳之战的首功，城中军民围着他足足欢庆了三天三夜。

这日，外头天气晴好，被箭雨破败的花园却是春意盎然，叽叽喳喳的鸟儿一直在窗前起舞。

宋志轩正手握书卷安静看着，凤未央则在为宋志轩身上的几处较大的伤口换着跌打药。

此刻气氛很静谧，画面也很安逸，二人谁不说话，都安静地做着各自的事。

终于，凤未央在缠好的绷带上打上一个结，才把肩膀垂下来的青丝拨到身后，直起腰站好。哪知刚站直身子却被人揽入怀里，直把头埋在她的乌黑的青丝中不愿离开。

门外不时有将士经过，凤未央的脸早已是滚烫，不由得用手推了推他，让他注意形象。

可搂着她的男人鼻音醇厚地哼道：“央儿，让我好好抱一会儿。”

时光如此静好，美人自然在怀。

宋志轩很享受此刻静谧而美好的时光，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她娶过门，然后每天都上演这样的画面，他一边看书，她就在一旁安静的忙着其他。

凤未央嘴角微扬，也便依了他，温顺的由着他抱着，难得二人都是劫后余生，此刻正是要好好珍惜眼下难能可贵的光景。

舞阳大捷，朱室赖以维持统治的大军被宋志轩彻底歼灭，新王朝大势已逝，各地豪强纷纷起义杀掉当地新朝的县尉和牧守，恢复魏号，开始服从始建政权。

而万城之城的长安中，已经有人领兵起义推翻朱克义的政权，朱克义死于乱军之中，由柳段衡率兵冲入宫中取得传国玉玺，恭敬送到始建帝宋瑜的手中。

朱室王朝正式被推翻，魏王朝的新皇帝暂且定都在汴京，听从大司马郭宇明的建议，准备派人前去各地招抚诸侯王归顺，以求天下归一。

可是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半个月过去后，舞阳城便接到宋夙鸣的死讯，正是被始建帝以以下犯上的罪名斩杀。

宋志轩看着手中的书信，高大的身躯连连后退……

万般没想到，一世功臣名将就此早早陨落，而且被杀的理由这么不禁推敲！

刘钦与郭长愈二人，也是从旁沉默不语。

“难道一个王朝的建立，就必须得处死为他拼死打下江山的功臣？！”宋志轩一拳打在石桌上，立马出现一条深深的裂纹！

凤未央站在门口看着，看着宋志轩如此愤怒不惜自伤，便想上前安抚却看见正走进来的凤瑾珏朝她摇头。

“二哥。”凤未央小声喊了声自家二哥，眼眸中写满了希望凤瑾珏能好好劝慰宋志轩。

此刻，刚取下舞阳大捷的宋志轩，也唯有忍！

只有忍，他才能免于一死，不至于步他大哥宋夙鸣的后尘。

可谁知凤瑾珏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让宋志轩认清事实：“宋夙鸣的死是注定的，任谁也无法更改！

“宋瑜无功勋傍身，宋夙鸣一开始便认定帝王之人，如今宋瑜坐拥天下，势必留不得功高震主的他，所以你大哥的死便是用来给敲响警钟！”郭宇明已来到宋志轩身旁，继续把话说到。

刘钦与郭长愈对望一眼，便由郭长愈问：“凤兄说的没错，历史长河中一直都有功高震主，要鸠杀功臣这一说。”就拿当年魏高祖来说，他也是斩杀了功高震主的功臣，若不是郭家太祖被凤宰相点明去路，不然早已是刀下之魂。

“可是……”宋志轩还是握紧双拳，准备愤懑驳斥什么，却被正迈开步伐朝前走的凤瑾珏打断。

“你跟我进来，我有话对你说。”凤瑾珏留下不容抗拒的背影，已经穿过他们进入堂屋坐下。

宋志轩实在是怒气难忍，再次用拳敲在石桌上，桌子立即裂开两半。随后，望着凤瑾珏的背影，便也举步跟了上去。

刘钦与郭长愈围着只有半边的石桌坐着，互望不语。凤未央除了给他二人续茶外，便也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敢靠近那间安静得没半点声息的屋子。

院子里很安静，听不见屋子里宋志轩任何愤懑不平的声音，至于屋子里两人都说了什么，他们不需要知道，只需知道宋志轩能如此平静地不发一语，势必是听劝于凤瑾珏。

凤瑾珏是谁，玉衡宫玉虚子评价下的王佐之才，能在以天下为棋盘上战平玉虚子，从而逼得玉虚子不得不隐退江湖的人，他的出现无疑代表着什么，刘郭二人心中逐渐晓得其中玄妙之处。

直至太阳西斜，凤瑾珏才从里头走出去，却不见宋志轩跟着出来的身影。

刘郭二人面面相觑，倒是郭长愈抿唇一笑，率先起身朝屋子走了进去。

刘钦一边摇着折扇，一边紧抿唇线，尚在思考当中。

他十分清楚走进那扇门意味着什么，此次舞阳大捷，刘钦与郭长愈二人回到汴京后，左右都会被大封官爵。

可是父亲的那句‘宋氏复兴，刘氏为辅’的话，刘钦却觉得不能算是应验。所以，他便把手中的折扇一合，也跟随郭长愈的步伐紧随其后走了进去。

他们接下来谋划的，可是一番王图霸业！

凤未央端着茶迎了上来，准备把自家二哥引到偏厅休息片刻，不料凤瑾珏却把茶她手中的推了回去，看意思是不愿多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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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114章 十里红妆

“这碗茶，二哥暂且不喝了。”凤瑾珏伸手摸摸了妹妹头顶，可语气却极为严厉地道：“我已经安排人送你回金陵，以后不许再私自离家，除非你已是宋家儿媳，否则若有此类事发生，我便请动家法伺候你！”

末了，凤瑾珏再添了一句，“好好照顾自己，家里也多照应着。”说完，就留下凤未央与原地独自离去。

“二哥你不回金陵了吗？”凤未央双手捧着茶，看着二哥离去身影的喊着。

凤瑾珏停下脚步，可想了想还是没有转过身子，只是背对凤未央用鼻音“嗯”了一声，没有任何交代，迈开步伐消失在凤未央眼眸之中。

凤未央很想像小时候那般耍赖地追上去，但她晓得二哥有离去的理由，不回金陵更是有别的理由。

她很感激二哥能过来，并在屋子里对宋志轩说的那一番话，虽然她不知道他二人在里头都谈了什么，但她明白二哥的用意，必定是要宋志轩忍辱负重，并且分析了一些他看不到的形势。

凤瑾珏此番前来已经算是表明立场，证明他愿出手助宋志轩夺得整个天下。

而且凤瑾珏倒是要看看，到底是郭宇明这个乱世怪才略胜一筹，还是他凤瑾珏这个被誉为凤家高祖在世的人更棋高一着？

六月，夏。

凤未央与宋志轩于舞阳分别，一个回了金陵，一个前往汴京。

七月初，宋志轩回汴京后为了不让始建帝宋瑜猜忌，回来后不上表舞阳之功，而是背负荆条上大殿，直言请罪。宋志轩表示兄长以下犯上，自己也有罪过，请始建帝让他将功折罪。

宋瑜本就是出自上林，原本杀有功之臣就惹得上林宋氏宗亲的不满，而自己杀害人的理由更是只因一个不服皇威而杀之。如今宋志轩回来非但不表舞阳之功，还直言负荆请罪，表现的如此谦卑恭敬，宋瑜也难免心生愧疚。

兄弟二人毕竟都是有功之臣，况且宋志轩还是舞阳之战的首功，始建帝也不好违心地降罪于宋志轩，索性便封他为定远侯。

宋志轩自从与凤瑾珏长谈一席话后，那天开始便强忍悲愤，喜怒自此不再形于色，回汴京后更是表现得极好，不与大哥宋夙鸣的旧部接触，只对始建帝益发的谦逊卑微。

大哥的下场便是他的前车之鉴，他是赢得舞阳之战的关键之人，盛名远播，已经是功高震主。所以，要让始建帝不猜疑自己，他必须要忍辱负重，而且回去后只能请罪不能表功，更不能与大哥旧部私下接触。

他能做的，唯有韬光养晦，寻找机会培养势力，才能很好的替大哥报仇。

九月初，宋志轩荣归故里，回到上林后，便准备风光迎娶金陵凤家幼女，十六岁的凤未央过门为妻。

全城沉浸于一片喜色，城中百姓奔走相告，大街两旁更是挤满了人群，都只为瞻仰前来迎亲的定远侯，以及一会儿从此经过的花轿。

凤未央美名在外，不仅以善良著称，容貌更是翩若惊鸿。上天不仅给了她善良，还给了她艳丽的容貌，出生在富贵之家自小衣食无忧，如今更是嫁入侯爷府成为定远侯夫人。

天下女子奢求的东西，她都一一得尽。

如今十里红妆，他高头大马，红衣飘袂，一切只为迎娶她而来。

锣鼓礼乐响彻整个金陵城，城中百姓受尽凤家恩惠，一时门庭若市道喜声连连。

最终，凤未央再在长兄护送下，亲手把妹妹送上了府外的大红轿子上。

宋志轩下马，朝凤铭父子二人拱手作揖，“多谢岳父与大哥对央儿多年的照顾。”

嫁女本该是极为高兴的一件事，可凤铭还是忍不住垂泪，赶忙别过头去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对宋志轩摆手道：“快上马吧，别误了吉时！”说着，就已转身回府。

宋志轩躬了躬身，便也回身上马。

可凤瑾璘上前来替他牵住了马儿，一边抚摸着汗血宝马上的鬓毛，一边甚为感叹地对宋志轩道：“一定好好照顾未央，我们算是把她托付给你了！”

“大哥放心，我宋志轩此生绝不会负她！”昂首挺胸的男子，亲口对凤家大哥许诺着！

唢呐锣鼓再次奏起，迎亲队开始往城外移动。

大街有多长，街道两旁的百姓就有多长，他们都祝福着凤家幼女能与定远侯百年好合，一世安好。

宋志轩坐在高马上，笑容满面地想两旁的父老乡亲拱手言谢，多谢他们的到场祝贺。

城中地势极高一栋楼上，出现一抹身影，茕茕孓立，一边仰头喝酒，一边双目尽收整个迎亲的队伍出城的风光。

好一个十里红妆，好一个青丝绾正，好一对羡煞旁人的眷侣。郭宇明手中的酒越灌越猛，直到一口气顺不过来，扶着翠栏弯腰大幅度咳嗽起来。

可咳得越猛，他越是大笑起来，直笑到瘫坐下来靠在栏杆上，面上竟然湿润一片！

他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只知道心中缺了一个大口，空荡荡的十分难受，难受到要用酒来麻醉这种空荡荡的感觉，可是越喝越是不对劲，只觉得浑身充满一种无可奈何之感，显得自己是这么的可悲可笑。

有人缓缓走了上来，正好风吹动脚下一直酒壶滚向楼梯口，这人顺手捡起滚过来的酒壶直直走来。

“该争的你不争，不该争的你偏偏惦记着。”凤瑾珏把酒壶放在桌子上，负手站立在翠栏前，望着已经离去的迎亲队伍，静静地补充上一句，“此番你这个样子，又是何必呢？”

郭宇明嘴角处仍是噙笑地道：“你何时回的金陵。”

“你该问我为何回金陵，而不是问我何时回的金陵。”凤瑾珏却是不答反问。

郭宇明站起身，和他并肩而站，同样眺望着已经没有痕迹的长街，也没问他回来后，为何不去见妹妹出嫁前一面，反而倒是直接来看他这副落魄相的话。

他落魄吗？

除了刚刚他呛酒大笑，泪湿面庞的那一幕，如今他瞧不出眼前的人有丝毫落魄之感！

凤瑾珏不认为他对凤未央的情会有多深，他只是希望对方不要亲手摧毁涉凤未央的幸福，更不要把凤未央算计成为一粒棋子，在今后的局势中可以随意弃掉。

所以他回来，不过是为了警告郭宇明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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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115章 春宵一刻

洞房花烛夜，春宵一刻值千金。

已是入夜，宾客已悉数告退，府中的大红灯笼早已高挂而起，纸糊上黏贴的大红囍字投影在地，而大红衣袍的男子正踩着囍字带着微醺走着每一步，此刻屋子中的女子也正在等他归来。

只是宋志轩每靠近一步，心狂就跳半拍。

室内，红烛上的火焰不断摇曳，凤冠霞帔的女子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喜床上，等待男人的一步步地走近。

凤未央眼前的红盖头被人轻轻挑了开来，头上没了任何障碍，才轻抬起如剪水般眸子，看向长身玉立的夫君。

看着妻子纯澈如水的眼睛里倒映的全是自己的影子，宋志轩转身放下喜杆，端来两杯酒坐在凤未央身边，二人交叉着手，一同喝下了这杯合卺酒，意味着两人从此以后便是夫妻一体，同甘共苦，患难与共。

宋志轩开始取下凤未央头上沉重的凤冠，一头青丝如瀑布般散落下来，更加衬托她脖子处白皙的皮肤；再脱下凤未央身上多余的累赘，他已是等不及一把把人抱起，直往屋子左侧的浴室行去。

凤未央被轻轻放入浴桶中，浴桶很大，水的温度也很合适。

虽然两世为人，可凤未央还是羞涩到不敢有何动作，也不敢抬眼去看身后的人。

宋志轩也很快也进入木桶中，一丝不挂地坐在凤未央对面，直把她的羞涩的模样尽收眼底。

从水中伸出湿漉漉的手抚上她如花般娇嫩的脸庞，而后顺着脖子轻抚直下，渐渐地把她身上的最后一块遮羞布扯下来，整个人慢慢地俯身上来，炽热似火的双唇在凤未央的眼睛、鼻子、唇等密密麻麻地落下一连串的吻。

两人已经是****相对了，没什么可以阻碍男人更进一步的掠夺。

水波微荡，两人的呼吸越来越重。

宋志轩越吻越深，越深越想要得更多，越是往更深层次的地方探索而去。可他不得不退出来，需要给彼此喘息的间隙。

凤未央瘫软地趴在男子的胸口，感谢对方放过自己，便大口大口地吸着新鲜的空气。

双唇，已明显红肿起来。

白皙的小手向宋志轩的后背上一摸，如同摸到连绵起伏的山壑，凤未央的整个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这让埋首在她秀发中的宋志轩觉察到，不由得发出嘶哑地声问：“央儿，可是怎么了吗？”是不是自己吓到她了？

凤未央光滑细嫩的后背也有一双粗糙的大手来回游走着，凤未央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在那双大手掌的经过下就如同被点燃了火，燥热难耐。

“嗯，没什么。”凤未央离开他滚烫的胸口，伸手捧起他的脸，主动吻上了去，“夫君，央儿已经准备好了。”

春宵苦短，她已发出讯号，做好迎接他的准备。

宋志轩嘴角盛开极致的笑意，狠狠地把女子搂过来站起身，开始往大红的喜床走回去，还未回到床上他就已迫不及待的要她，一路上早已具备攻城略池的条件，他不会再让彼此间留下一丝一毫的缝隙。

两人合二为一，欢愉的嘤咛声从凤未央口中逸出，无疑是在给宋志轩更加冲锋陷阵的号角声。

她的绽放，他的攻陷，两条胴体如同水蛇般****交缠着，也水乳交融着！

满室的芳香，催动无尽的****，女子的呻吟无疑成为夜里最美妙的音符。

天未破晓，凤未央撑着支离破碎身子准备起来，却被宋志轩一把揽过她柔若无骨的腰肢，揉进怀里。

慵懒醇厚的嗓音从头顶扬起，“为何起来这般早，昨夜里你根本未能好好休息过。”

凤未央仰起小脑袋瓜，看着男人嘴角那抹肆意荡开的笑容，红着耳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用横亘两人之间的手推了推他，娇羞地道：“古人云：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所以，妾身便想早点起来……”

可宋志轩不打算让她说下去，就把被子往上一拉裹住两人，呢喃声消失在深入浅出的吻里：“没关系，咱们是新婚夫妇，晚点儿起来长辈们会谅解的。”

何况才五更天，外头的天色还伸手不见五指，没有哪个婆婆会已在大厅中候着喝这么早的儿媳茶。

床上一片涟漪风光后，天已是大亮，端来洗漱水的丫鬟在外头轻声敲门，等着入来伺候两位新人梳洗。

凤未央赤足下床，一头泼墨的秀发垂在洁白的后背上，忍着两腿之间的巨痛，迈开步伐找来两人的衣裳，自己先匆匆套上一件中衣，再回到床边轻声唤醒宋志轩，准备服侍他把衣服穿上。

看着他后背两道极为明显的疤痕，凤未央忍不住用指腹去触摸，并傻傻地问到：“还疼吗？”

一道极为恐怖的烧伤痕迹，一道则是那一年梨花满天飘飞下，把她从马蹄下救下的所致的伤痕。余下的，则是大大小小的刀伤，这两年四处征战下不可避免的伤。

宋志轩转过身来，点了点她的鼻尖笑道：“傻瓜，伤口都已经愈合很久，怎还会痛？”

凤未央也觉得这个问话有些傻气，便做着妻子该做的事。

依次挑来宋志轩喜好的颜色与款式，逐一帮他把衣裳穿戴好，并把玉带绶佩依次环挂上，这一切凤未央做得顺心应手井井有条。

宋志轩很讶异她对自己喜好的了解，以及她服侍丈夫有条不紊的动作。但想着她毕竟是出身世家，该是受家中的嫂子与婶娘仔细调教过的女子，所以心中那点惊讶也就烟消云散。

厅中两旁已坐满族中长辈，主位上坐着安氏，十分满意夫妻二人携手走来的恩爱画面，尤其儿子的面容写满了意气风发，听闻紫云轩里可是闹腾了一个晚上，此刻宋志轩还能神采奕奕，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凤未央敬完了茶，便留下来跟姑嫂几人闲聊了几句，才回到房中补眠。本来宋家送来的贺礼凤未央无须过问的，可回到房中便看见一分名单，说是安氏让她过目一遍，再收录库房中。

凤未央捧起名单一扫了一遍，倒是在不显眼的地方发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名字，不由得轻声道：“顾来仪居然也派人送来贺礼，还是以个人的名义……”送这份礼，她到底是个什么心境！

可不论是什么心境，凤未央一点也不惧怕，依照前世的模式一样，她已经是宋志轩的发妻，她顾来仪再怎么样也只能是妾，永永远远的一个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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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116章 情不知何起

看着手中的这份名单，凤未央了然一笑，安氏送来的这份名单无他，不过出于一种试探，看她能不能接受顾来仪。

凤未央昂扬起头看向外头的第一缕阳光，嘴边绽放一抹绝美的笑容。

她人生的战场，这才真正的开始。

三朝后回门，也是正式拜别金陵的父母，准备随宋志轩回汴京的定远侯府。

凤未央来到镜台，二哥正在焚香抚琴。

琴声悠扬悦耳，让人忍不住止步聆听，就连湖中的万尾锦鲤都不时从水中跳跃而出，只为那动人的音符而欢呼。

琴止，茶凉，人也负手起身而立。

凤未央已为人妇，此刻一头乌黑柔顺的青丝已经绾成发髻，头上珠翠琳琅，每走一步就会晃动出叮当脆耳之声。随着步伐来到凤瑾珏身旁陪同站着，也是不语。

“会恨二哥吗？”凤瑾珏出声打破静谧，侧低着头，看着身边初为新妇的妹妹。

凤未央如花的脸庞闪过一丝愁绪，但很快消失不见，便也弯笑着眉目看向凤瑾珏道：“妹妹怎会怨恨二哥？无论二哥做什么，都是为了妹妹好，同样的也是为了咱们凤家好。”

凤瑾珏侧头回去，继续举目眺望着远方天际，嗯了一声说到：“央央是真的懂事了。”

那日，他在明月阁与郭宇明的对话中，郭宇明就冷笑地质问他：“到底是谁在毁她的幸福，谁才在把她沦为一颗棋子？无他，便是你凤瑾珏，她一母同胞的二哥！”

郭宇明知道凤瑾珏最近在忙什么，从他出玉衡宫下昆仑山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为上林宋氏兄弟谋划好了一切。

若想取得整个天下，平定各地的军阀割据，就必须拿下整个南阳。唯有与南阳联姻，取得南阳信任，才可以坐稳整个江山。

可天有不测风云，宋夙鸣死了，计划就有所变动。

宋志轩在舞阳之战是首功，声名远播，功高震主，始建帝连宋夙鸣也容不下，宋志轩的地位也势必岌岌可危。

宋志轩唯有回汴京示弱，再借口南下出巡养精畜锐，无疑是给他创造机会，只要迎娶顾氏之女拉拢南阳魏室宗亲，举兵反扑归来，天下之势便可算定下。

可凤瑾珏还是愿放手妹妹嫁给他，并且提前准备做好一切的铺垫，游说各地诸侯王之间，好让宋志轩顺利当上南阳的乘龙快婿，只要借助南阳这块跳板一举登顶，很快就会坐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子龙椅。

不得不说，宋夙鸣的死导致凤瑾珏的计划出现岔子，还得拜郭宇明一舌所赐。若不是他从旁鼓动绿林军诸首领突然立主，并且是立毫无战功的宋瑜为帝，立主后更是借助始建帝的手杀了宋夙鸣。

而舞阳之战中，汴京这边便没想过派援兵去，支开宋夙鸣去攻打早已围困多日的泾阳，也不过是想让具有帝王面相的宋志轩阵亡。

面对郭宇明的冷嘲质问，凤瑾珏转身离去之前独独留下一句话：“央央她会理解的！”

看着自幼一起长大的好友，此刻却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离去，郭宇明不免放声大笑起来，笑到最后也不知在笑什么，是在笑凤未央未来的可悲，还是在笑自己终于可以和凤瑾珏一分高下？

而此刻，郭宇明突然出现在镜湖边，看着湖面倒映镜台上的兄妹的二人身影，本该烦躁的一颗心无来由的平静起来。

曾几何时，他也是在湖边这样看着，看着兄妹二人嬉笑打闹的影子倒映在湖面上，然后镜台上的两人朝他招手，唤他一起上去，一同看湖中万尾锦鲤朝天的盛况。

这边的凤未央兄妹二人自是看见郭宇明的身影，二人视线一同看下去，湖边那位孓然一身的白衣男子，也同样抬首往上面看过来，视线相碰之下，三人竟觉得有种物是人非的存在感。

“下去吧，正好跟他话个别，好歹两家是世交，他也算是你的兄长，看着你长大的人。”凤瑾珏对凤未央说到。

“嗯。”凤未央看了凤瑾珏一眼，便转身走下去。

郭宇明看着凤未央如一道风景旖旎走下来，嘴角的笑意连他也察觉不到的加深起来。

凤未央下了镜台，微蹙着眉地走过来，只觉得对方很反常，从她下来的那一刻目光就紧锁着她，直到她站到他面前，那露骨的目光还是没有所收敛。

还是一如既往的笑容，温文尔雅外表让人如沐春风，可凤未央就是不喜欢他嘴边那抹笑不达眼底的笑意。

郭宇明轻声说到：“听闻你回门，便过来道贺一声。”

“嗯，多谢大司马的道贺，能有大人的一声道贺，可谓是贱妾的三生修来的荣幸。”凤未央欠着身把话一说。

郭宇明墨玉般的眼珠子深邃着，瞳孔中的笑意更加渲染开来，没有不悦地道：“可是还在生我的气？”她本该有许多话问自己才对，可此刻却如同呕着气一般，刻意表现生疏。

对方越是这样笑容和煦，凤未央越是感到不舒服。

生疏吗？

她与他之间就从未相熟过！

凤未央话中之意，无非表达着他的富贵尊荣，都是践踏他人的性命而获取的，这一声大人不过是嘲讽罢了！

自己是有很多话要问他，问他双手为何要沾染满鲜血，至亲好友居于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是不是所有人都是可以沦为他的棋子，一旦没用了或者所有阻碍了，就可以毫不可惜的舍弃？

名与利，权与势，对他来说真的就这么重要？重要到可以不管不顾宋少恭的生死，以及辜负怀帝重托，先而示好朱克义，让他立幼皇，再效仿周公摄政，从而成立朱室新王朝。

朱室王朝建立，势必导致各地魏室子弟的纷纷起兵讨伐，天下一下分崩离析。可他是多么的会趋炎附势，立即调转风向投靠绿林军的宋瑜，并向始建帝献计杀害功臣宋夙鸣。

可这些话，她一句也不想问。

尤其当他这一句“可是还在生我的气”的话，凤未央就该冷言冷语地道他没资格让她去生气。

凤未央内心冷笑，面上的表情却无异，一派的谦恭有礼地道：“大人说笑了，贱妾哪敢生您的气，只是大人位高权重，与贱妾的夫君定远侯同朝侍君主，您能光临凤府给贱妾道一句道贺，已是难能可贵。等贱妾随夫回到汴京侯府，再摆上一席筵席招待朝中同僚，还望大人到时一定要莅临才好。”

听着凤未央一口一句的贱妾自称，郭宇明听在耳中极为刺耳，不由得牙龈紧绷地笑道：“定远侯夫人何须如此自谦？您夫妇二人若拜帖相请于我，我岂有不到之理。那么，咱们就汴京见吧。”

“甚好，届时定远侯府恭候大司马的大驾。”凤未央也不想多说废话，一刻也不想于此多呆，便欠身离去。

可凤未央准备经过郭宇明身边时，手腕无故被他反手拉住，怎么也挣脱不开，对方的劲道反而越来越大，直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凤未央也是急了，才新婚的妇子，便与男子在园子中拉扯不清，若传去凤未央的名声何在？不由得恼怒抬眼瞪人，言辞狠厉：“还请大人自重！”

“他宋志轩就这么值得你如此奋不顾身的去爱，去嫁？”郭宇明还是那张可恶的笑脸，整个人温和得仿若你跟他生气，都是自己的不对。

“值不值得是我的事，无须郭五少爷挂怀！”凤未央可谓是怒到不想再用任何敬语的地步了。

这下，郭宇明墨玉色的眼珠子渐渐变淡，不再那么深邃。他就是喜欢凤未央对自己生气的模样，一生气会就喊他郭五少爷，不像刚才那副寒透人心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可喜欢又有何用？始终不还是要放开她！

郭宇明把头瞥向一边，看向湖面的镜台上一直关注这边的人，几乎要捏碎凤未央骨头的那只手，还是慢慢的松开，声线虚无缥缈地道：“你走吧，希望你的聪明足够让你汴京在自保！”

不等凤未央怒气离去，郭宇明已率先迈开步伐走开。

情不知何起，却一往而深。

这是郭宇明这三天不眠不休以来，唯一能替自己情绪反常所作出的解释。一丝锋冷的笑容，替下他嘴边那抹和煦的笑意，失去的东西，不代表不可以抢回来！

人，也是如此！

东都汴京，没有万城之城长安那般的繁华。

凤未央缓缓放下帘子，一路舟车劳顿终于抵达汴京，等待马车驶至定远侯府。此次，唯独凤未央跟随宋志轩前来汴京，安氏与小姑子宋雨桐没有随行。

夫妻之间本无太多计较，她不会去深挖个中原因，即使她大概了解到什么。前世里，新婚燕尔后，她本是留在金陵，宋志轩则独自前赴汴京，不出一个月便会被派往南下招抚各地的王侯。

一别就是三年，凤未央已经做好离丧的准备。哪知宋志轩一朝登顶，成为了九五之尊把她迎到了长安，同无端冒出来的顾来仪一齐封为昭仪。

那时，顾来仪已经为宋志轩生下两岁的长子，凤未央虽占据原配之名，可当时朝中上下根本无人识得她凤未央，无端冒出来的人才是她，而并非是顾来仪本人。

当时也无子女傍身，母家根本毫无势力可供她依附，凤未央难与顾来仪分庭抗礼。宋志轩不过是对她有所愧疚，皇后之位也给不了她，只好大封她母家的兄弟爵位，也让后宫一直贫瘠着，只为让她心头好受一些。

这一世，凤未央却要把一切都反过来，她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凤未央是谁，她也可以凭绵薄之力助宋志轩争雄天下的路上锦上添花，更不会让世人继续说凤家是无功受爵，凤家的势力同样可以与南阳顾氏一族比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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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117章 瑞祥入宫拜官

凤未央此刻想的便是要先顾来仪一步，率先生下宋志轩的第一个孩子，哪怕是女儿也好。学医数年，虽算不得学有所成，但凤未央早懂得如何调理自己的身体，而且能跟随宋志轩到汴京，夫妻二人夜夜相拥而眠，有利延绵子嗣。

前一世，她没有尽职做好一个母亲，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相继离世。这一世不会了，她定要好好补偿他们，并且前路的障碍，则由她这个做母亲的亲手扫清，不再会让他们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果然，才回到汴京没多久，顶替宋夙鸣大司徒之位的姜赐，就向始建帝进言，让宋志轩南渡沧澜江招抚为最佳人选。

虽然朱室短暂的统治覆灭，但沧澜江以南的各州郡均持观望态度，未曾表示归附始建政权，而且更有别的起义军在沧澜江以东日益壮大。

荆州一带有三王，以及响马和赤眉等小股农民军，其中声望与势力最高涨的莫过于南阳魏室。这北方便有了句童谣：得不得，在南阳。

宋瑜恢复魏朝国号，若想天下安定，各州府归顺，就必须派官员前往各地招抚收权。而荆州这块富饶之地，也是藩王们割据战乱的险峻之地。

所以，荆州招抚的工作，许多人都不愿前去。

明面上派宋志轩南下招安荆州，无疑是要送他上邢台的一条道路，有去无回还好，去了却无功而返，正好有借口治他一个失职之罪。

但清楚利害的人都该知道，最不该被派去的人便是宋志轩。万一招抚成功，江南一带的势力就会落入宋志轩手中，天下命脉也如同握在他手上。

别看宋志轩回汴京后面对大哥宋夙鸣的死，当众之下毫无悲伤之色，可有远谋之人都看得出，他这是在忍辱负重，绝不容小觑！

宋志轩前往荆州招抚，果然遭受到劝阻，霍鸿、赵毅与王茂等人，纷纷谏言始建帝三思后行，就连大司马郭宇明也出声不支持宋志轩南下出巡一事。

凤未央站在院子中，望着宋志轩书房中的灯火，深思不语当中。

蕊心取来披风替她围上，“小姐，夜深了，侯爷估计会在书房歇下，咱们也回去安歇吧。”

凤未央点了点头，随即对蕊心道：“你明日一早就吩咐人到丞相府下帖，就称故人相邀，以答谢当日之恩，还望方夫人能够过府中一叙。”

“奴婢晓得了，明日一早就让丁来去办。”蕊心于前面提着灯笼，谨遵凤未央的吩咐。

第二日，蕊心已经通知丁来前去下帖，回来时倒是向凤未央禀报，“小姐，刚才瑞祥于侯府外求见，奴婢已把他领到偏厅候着，小姐要见吗？”

凤未央起身离开，边走边说地道：“自然是要见，他与我师出同门，这几年他在民间行医救济，已是颇具名气。而且近闻恩师身体渐衰，我还想向他打探师父老人家的状况。”

等候在厅中的瑞祥看见已为人妇的凤未央，赶忙起身行礼，“瑞祥见过定远侯夫人。”

凤未央嘴边若有似无地笑了笑，于上面的主位上坐下，才含笑着怪到：“看你，还是如此跟我客套，你我本就是师出同门，你不愿唤我师姐便罢，大可以唤我作师妹，谁让我还小上你两岁呢！”

瑞祥脸上微窘，但经过这几年的磨砺，人已经从容不迫了许多，只是拱手对上头有恩于他的女子道：“岂敢乱了尊卑，师姐好歹贵为定远侯夫人，瑞祥自然要遵从礼数。瑞祥此番登门，便是想向师姐道一句新婚之喜，您大婚当日并未能赶回去献上贺词，还请您见谅才是。”

说完，瑞祥就从身侧的桌子上捧起一锦盒交给蕊心呈上去，继续道：“瑞祥也没什么可拿得出手，这是瑞祥游走山川时，于深山野涧旁采得一株幽蓝莲，其花朵的药效对于女子来说是容颜永驻的至宝，还望师姐不嫌弃。”

只见性情柔顺的女子朝他摆了摆手，笑道：“你有这份心已成，还何须送这么珍贵的礼？不过师父他老人家身体如何了，我已随夫迁往汴京，未能再向他老人家尽孝道，实为惭愧。”

“师父他老人家还好，颐养天年无人打搅，也是乐得自在。就是年纪见大，不大记得东西，不过人倒是记得清楚，时常念叨起师姐你。”瑞祥出言宽慰凤未央，并告知孙老太医大致情况。

凤未央也算是宽下心来，若不是见孙老太医喜欢闲云野鹤的生活，凤未央指不定早已把老人接回凤府奉养，毕竟玉华园花鸟鱼虫皆有，加之府中用度一应俱全，可以很好的为老人养老送终。

“那你往后有何打算，是会金陵侍奉师父他老人家，还是继续云游行医？”凤未央已经让蕊心回去翻找老太医当年相送自己的医书，本该早交给瑞祥的，奈何一直忙于要事忘记了。

瑞祥冥思想了想，才抬头笑道：“师弟暂且不回金陵，准备落脚汴京。”

凤未央点头，“也好，你也该是成家立业的时候了，相比你云游不定，想寻你治病之人苦于无你踪迹，若你此番能留居汴京开馆坐堂，也算是恩泽四方百姓。”

这时，蕊心已经把那本《千金药术》交给瑞祥手中。

凤未央继而笑道，“你虽得恩师真传，但这本《千金药术》手札，可是他老人家毕生心血所著。当年师父也是恐后继无人，一身医术失传于世，念在我当年读过几本医书，他才把手札交到我手中。如今我已嫁为人妇，实难在医学领域上有所成就，好在师父还收了你这位关门弟子，我便把此书交给你，望你能有所成就，也把这本医书上的理念传扬于后世，福泽更多的百姓。”

“谢谢师姐，”瑞祥接过那本《千金药术》，脸上陷入莫名的沉思，想了想还是如实相告地道：“师姐，不瞒您说，瑞祥这一趟来汴京，为的不是开关坐堂福泽百姓，而是……而是要入宫拜官为太医。”

凤未央一阵错愕住，不明地道：“我以为师父最不愿的，便是徒子徒孙再入宫为御医，走上他当年的老路子。只是你为何要想为医官，只为服侍宫中寥寥数人，却舍弃民间的万家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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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118章 砍旁枝留树干

如果他不知宫中的肮脏与凶险，凤未央可以很好的给他解说一遍，实乃不愿瑞祥入宫发那富贵梦。

可瑞祥没有多加以解释，坐了没多久便告辞离去了。

蕊心上前道：“小姐，为何不愿瑞祥入宫为医官？”

“天下最是非之地莫过于皇宫，况且伴君如伴虎，往后你便会知晓个中原因的。走吧，陪我去准备一下，指不定方夫人不一会儿便会到了。”凤未央起身，领着蕊心去着手准备招呼客人的事宜。

中午，方夫人如约而至。

“初到汴京，便想着要邀请夫人过府一叙，奈何近几日一直忙着府中大小事，才拖到今日送去帖子，夫人不会怪未央吧？”凤未央含笑着上前，与方夫人互相行着平礼，“好在夫人今日有空的，能赏脸来府中坐上一坐。”

方夫人掩嘴笑道：“你还说，若不是见你才新婚燕尔，不宜出门，不然我早派人拿着帖子送过去了。我瞅见贵府总算递来帖子，左右今日府中无事，便过来和你话话家常，你刚初为人妇，又执掌府中大小诸事，好歹我是过来人，总能给上一些中肯意见的不是？”

“未央正愁着无人请教呢，万幸夫人今日肯赏脸过来了！”凤未央笑着牵上方夫人的手，一同往府里走去。

“好妹妹，别什么夫人不夫人的叫唤了，我比你虚长好些岁数，不如私下就唤我一声姐姐，我也算是沾了你定远侯夫人的光，高攀而上了。”方夫人笑过之后，便放下手帕正色地道：“若不是当日你不畏权贵，肯愿出手相助，我与小女的贞洁恐是不保。你派人递帖子时，怎能说你请我过府是为要谢我的恩呢？该是我方家谢你定远侯府才是！”

方夫人性情豪爽，而且为人也通透，不是不知定远侯眼前的困境，凤未央能请她过门做客，所求的无非有他。

如今是九月金秋，满园秋高气爽。

宋志轩知道凤未央爱花，便四处搜罗奇珍异草栽种，此刻院子里开着秋季才盛放的花儿。

凤未央便陪着方夫人游园，一路话着家常。

园子中争奇斗艳，不由得惹得方夫人连连称赞，“外头盛传定远侯爱妻如命，由这园子满园绯色来看，还真是不假。妹妹，可谓是好福气，嫁了这么一位如意郎君。”

“姐姐最为爱拿未央说笑了，不过是我家侯爷闲来无事，嫌弃这园中寡色难看，才略微侍弄了一下罢了。”凤未央故作娇羞地道，转而把方夫人引到凉亭中去。

二人来到凉亭中，随身而来的仆妇们已经布置好瓜果茶水，可方夫人却被园子的另一端吸引住，忍不住地问：“妹妹，好端端的桂花树，而且花期也是正艳的时候，为何要让下人锯掉旁边的枝桠，徒留一株笔直朝天的树干？”

定远侯府的园子中，确实长着几株枝叶茂盛的桂树，而且嫩黄的小花朵挂满整棵树，此刻正是桂树花开的季节。

鉴于方夫人问起，凤未央也是无奈地道：“妹妹也是没法子，但是侍弄园艺的花匠说了，若想一株大树长得高长得茂密，就得切掉旁的枝叶，暂且留下主树干。这样无细枝末叶争取养分，大树才会于明年快速拔高，再慢慢的开枝散叶。”

“你呀就是耳根子软，旁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方夫人蹙眉看着模样柔顺的凤未央，不由提醒着：“园子的花草无非为的是观赏，本就是该怎么好看便怎么来。如今你命人把茂盛的枝桠砍去，徒留光秃秃主树干还有何用？况且是谁人跟你说的，砍去枝桠叶子就能为主树干储蓄养分？只不过是加速整棵树的死亡罢了！”

方夫人继而摇头，她是喜欢凤未央才会如此不客气地道：“亏你还是一府的主母，如此听信那起子小人的建议，往后被别的人爬到头上来撒野，还如何让自己的夫君高看于你？你莫要小看了后宅，自己必须要有明辨是非的双目才是，断不能被人牵着鼻子乱走，丢了地位和性命！”

“今日姐姐教诲的是，未央往后会多多注意，免得再受小人摆布。”只是凤未央很快转换了脸色，小心翼翼地道：“只是纵观当今始建朝政，又何曾不是小人胡嘴谗言，企图蒙蔽君主的双目，建议砍去多余的旁枝细叶，只为主树干来日长成参天巨树。”

方夫人脸色微沉了下来，也是点头说到：“你说的没错，虽说是恢复前朝魏号，可好歹是新政初建，如今朝廷根基不稳，天下未平定，又正是百废待兴之际，朝廷这棵大树该是开枝散叶广纳贤能才对，如何能急得削去旁的枝桠绿叶，只为主树干拔高身量？”

凤未央神色黯然地垂下眼睑，柔声道着：“高处不胜寒，想必皇上会懂得这个道理的。”

方夫人总算明白砍枝桠这出戏了，便上前拍了拍凤未央的手，索性也不绕弯子地道：“我虽说是一介妇子，但朝中之事多有耳闻，也是知道定远侯此时的难境，若是我能帮上什么忙，还请妹妹直说便是。”

凤未央便是喜欢方夫人这般直爽的性格，就颇为叹气地道：“如今我夫君可谓是那根繁茂的枝桠，不少人盯着要除之后快。他便想着与其在朝中受小人排挤，还不如南下招抚各郡，正好为朝廷办了实事，也躲了个清净。可哪知为君分忧还是受阻，不受旁人待见。”

别人不知，凤未央可是知道方守信有惧内的毛病，方夫人是典型的北方人，性格豪爽仗义，也是有恩必报的一个人。而且凤未央当初肯仗义出手相救，便是念着她是方守信夫人的关系，希望她能在宋志轩出巡的方面上起得了作用。

宋志轩本是想厚礼贿赂权臣，让文官之首的左丞相方守信替自己在始建帝面前谏言，好让宋瑜最终拍板他出行荆州一事。

‘厚结纳之’固然是行得通，但凤未央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于今日请方守信的夫人过府叙话。

凤未央不会直接开口让方夫人报恩，而是间接从别的事物反馈地方入手，让方夫人把凤未央夫妇的窘境看在眼里，好让她回府后在方守信耳边吹着枕边风。

可方夫人也是个聪明的人，这报恩是一码归一码的事，谁人不知伴君如伴虎？若让自己的丈夫仗义执言而丢了官帽，这事还是有待考量。

但是通过今天凤未央无端砍树所影射出来的问题，方夫人倒是没什么顾虑了，这向始建帝面前阐明鸠杀功臣，无疑是自散功业的行为，直谏始建帝勿毋要听信身边小人谗言，这些才该是一个忠臣为皇上着想的行径，旁人断不会说了什么去！

凤未央送走了方夫人，相信今日游园砍树这一出戏码，方夫人已看懂个中意义，定能妥善转达于左丞相方守信耳中。

若凤未央这一招走得好，不仅能帮到宋志轩出巡南下，还能让始建帝与霍鸿、赵毅等几人产生嫌隙。

如今的宋瑜不过是重现当年宋毅傀儡的生涯，他此刻是感激绿林军诸首领把他扶上帝位，但感激也是有时间限度的，毕竟郭宇明不会纵容下去。若绿林军当初把宋瑜扶上位只是为了容易掌控，任谁也不甘心当一只提线木偶，终有一天也会脱离线条的时候。

凤未央由辛月陪着游走在园子里，满院的花色引来不少昆虫，振翅扑飞的声音荡涤着心灵。走到一半，凤未央便停下步伐，俯身闻着一朵凤仙花，却问着辛月：“这个大司徒姜赐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肯出言相帮侯爷？”

辛月答到：“小姐，可还记得当年路过一个染了瘟疫的村子，而后村民从河边抬回一个生命垂危的将士。不凑巧，这个被小姐所救的将士正是如今的大司徒——姜赐。”

姜赐？

前世东魏开国功臣当中，委实没有关于此人的任何记录，如今无端冒出来还能坐上大司徒的位置，必定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看来他必定是知道我当初救了他，如今肯率先提出让侯爷前方荆州进行招抚，无疑是在报恩了。”凤未央点头说着。

不过，凤未央还是得要查查这个人崛起的背景，该是哪只起义军的首领才对。

但愿这个姜赐真是念在救命之恩，是真心实意的在帮她夫妇才好。眼下，凤未央能做的也唯有这些，剩下的便是等着宋志轩南下出巡的圣旨。

十月初一，凤未央突如其来地被宫中的蓉贵人召入宫中，说是一同参禅佛理。宋志轩上朝还未归，也只好交代府中一声，便跟随宫中派来的车辇进入了宫。

始建帝暂时定都汴京，便把汴京的行宫改为皇上与妃子居住的地方。这里宫殿确实比不上长安的大明宫恢弘大气，可一路上凤未央也不敢多看多比较，只是碎步跟随着小宫女去会一会这个蓉贵人。

看得出蓉贵人是个受宠的妃子，她宫殿里的装潢和摆设算得上富丽堂皇。凤未央听闻宋瑜这个妃子极为爱饮酒，每侍奉始建帝饮酒，见官员前来奏事，便时常发怒地说：“皇上正和我饮酒，你为什么偏偏拣此时来奏事？”说完便恼怒起身，对宫殿中一应器皿摔个七零八碎。

凤未央听着的时候只是淡淡一笑，不过是一个借酒耍疯的妃子，往后在宫中是怎么死了，些许成了亡魂后还不知其因由呢！

只是，她为何要邀自己入宫同参佛理？

这，才是凤未央该担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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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119章 身体不适

刚迈进大殿，凤未央便微微皱起眉头来，直觉自己误入了青楼之地。

荣华殿哪里是一个妃子的寝宫，分明是宫女们娱乐的场所，大殿中充斥着各种嘈杂之声，而且空气中随处可闻果酒的香气。

大殿的中央有舞姬在编排舞蹈，旁边有丝竹奏乐的宫奴，寝殿里头更是传来觥筹交错，坐起而喧的声音。

凤未央立在大殿中，却等不见任何人的接见，更别说蓉贵人的身影了。

蓉贵人身边的大宫女走了出来，堆满笑脸地道：“定远侯夫人，实在不好意思，娘娘正在里头筛选今晚宴会的所用的酒水，而这里的歌姬乐师也正是皇上宴请群臣上所需的助兴。”

“蓉贵人是信神佛之人，听闻定远侯夫人写着一手娟丽好字，今日正好是初一，东皇大帝圣诞之日，便想着请夫人入宫誊抄一份《法华经》，焚给神佛祈愿。”

人已经入宫，话也说到这个份上，凤未央也不好直言推脱，便欠了个身道：“能为蓉贵人分忧，妾身自当效劳。”

大宫女见凤未央如此轻易应下，便笑吟吟地把对方领到偏殿去，日头已经备下文房四宝，就等着凤未央前来落座。

凤未央看着大宫女盈盈退下，看着眼前的文房四宝，竟有些百思不得其解，这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好端端的要请她入宫抄写《法华经》。

既然想不明白，凤未央也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便也坐下来吩咐蕊心道：“蕊心，帮我磨墨吧。”

屋子里，青烟缭绕，抄写佛经能使人心无杂念，凤未央性子本就是贞静，静心凝神下也很快誊抄好半部《法华经》，而蕊心也端来茶点劝凤未央食用一些垫补着。

凤未央没有碰这些茶点，只是抬手由蕊心扶着起身，“我倒也不饥也不渴，却是屋子里闷得慌，先出去随意走两步透透气，再回来把下半部抄完。”

出来，日头居央。

凤未央让蕊心扶着往西侧御花园走去，当日随宋志轩回汴京时，便有入宫接受诰封，授了从一品夫人的诰命。

可还没穿过长廊，就在长廊的另一端看见一抹玄色官服，官服的衣领处绣着火纹，暗紫色的玉腰带上佩戴着赤红绶带，两边的罗袖大垂，随着走动衣袖绶带摇曳晃动，无端给温润如玉的男子平添潇洒英气，煞是动人。

凤未央大老远就止步，装作看不见来人，带着蕊心转身就走。蕊心也不敢多问，看了眼已逐步停下的郭家五少爷，如今的大司马大人，便提步跟上去。

郭宇明看见那抹艳色冷漠离去，一点也不生气似的笑了笑，只是有些讶异她为何出现在宫中罢了。

原本出来解乏的，倒是见到不该见的人，凤未央也只好迂回荣华殿的偏殿中，继续执笔誊抄下半部的经文，可还没抄写几个字，就觉得一股晕眩袭来，天旋地转之感来的太突然。

刚陪着荣华殿几位宫女于外屋说话的蕊心，此刻听见动静，便急忙进来，然后就看见凤未央手中的笔已经脱手在案，整身子半伏在书案上，俏丽的脸上毫无血色。

蕊心奔过搀扶起凤未央，慌道：“小姐可是怎么了？为何面色如此难看！”

两个宫女进来，其中有一个道：“定远侯夫人莫不是身体不舒服？若是这样的话，可得要去相请太医了！”

另一位上前挽住蕊心，忧色地道：“蕊心姑娘，不如随同曦儿一齐去太医局请御医吧，这里就交由碧儿姐姐照应着。”

不等蕊心发话，这个自称曦儿宫女就拖着蕊心步了出去。剩下那个碧儿就上来搀扶凤未央，道：“夫人，奴婢扶你歇息去。”

凤未央倒是想拒绝，可是全身瘫软，嗓子干涸，根本无力推开这个叫碧儿的宫女。只能任由她扶着进入一间卧房，服侍躺下。

哪想到碧儿却动手要脱凤未央身上的锦衣，吓得她一把摁住这个胆大妄为的奴婢，黯哑着声喝道：“你要做什么？”

碧儿讪笑道：“夫人多虑了，碧儿能做什么，您和衣而躺必定不舒适的。”

“不必这么麻烦，毕竟这里不是定远侯府，我一个妇子不好这么随便，何况待会儿太医就要过来了，我身为诰命妇怎可衣衫不整，丢夫家之面。”凤未央坚持不让碧儿脱她的外衫，虽然体上无力，但语气上还是有一定的威严。

“那碧儿便先告退，侯爷夫人暂且于此休息。”碧儿也不强来，便福了福身退离出去。

凤未央暗道着不妙，便咬着牙撑起身子下床，只想逃离这间窗门紧闭的屋子。可来到门口处，发现门由外头上着锁，怎么也推不开，便心中大骇起来。

蓉贵人这是要干什么，为什么要把她锁住，还是说始建帝要拿她来威胁宋志轩不成？

可不管出于何等原因，凤未央都要先离开这间屋子，只好有气无力地拍着门，虚弱地喊着几声，希望有人能于此经过，伸以援手。可没喊几声就整个人瘫软下来，脑子的晕眩越来越严重，根本无法让外头的人听见里头有人在喊求救。

凤未央强压着脑子的晕眩，暗理内息，往身上几处大穴摁着，细细回想进宫后，并没有使用任何的茶点，可为何还是中了招？到底，哪一环节出了问题！

香炉？

凤未央嗅觉灵敏，能分辨一定的香料，不觉得里头有掺杂着什么。除非对方使用了一种无色无味的香薰，否则难以解释自己为何出现这般不适。

外头似乎传来一句骂声：“该死的！”

那个声音紧接着大喊起来，完全不顾及这里是后宫禁地，不予喧哗：“凤未央，你到底在哪里！”

凤未央摇了摇脑袋，强迫自己保持一丝的清醒，集中注意力倾听外面的动静，确实有人在喊她：“凤未央，你快回话……”

“我在这里。”弱不可闻的声音，从凤未央嗓子飘出，无奈之下只好颤巍巍地来到一个架子边上，用尽力气推倒一只高颈青瓷瓶，争取发出一点儿动静。

“哐当”一声脆响，外头的人便快步朝这边赶来，想着那个女子还不算蠢笨！

发现门上了锁，外头的人便抬脚狠狠一踹，两扇门就破碎成两半，一袭玄色朝服恰好出现凤未央眼中，刚好唯一支持她的力气与意识溃散，人如无骨之躯瘫软下去。

马车，缓缓行走在出宫的道路上。

凤未央一口气缓了上来，终于找回了意识，便听见蕊心哭哭啼啼的声音，睁开了一丝眼缝问：“这是出宫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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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120章 怀有身孕

“小姐可是醒了，刚才着实吓坏奴婢，”蕊心看见主子醒来，赶紧抹干腮帮上的泪痕回答，“是的，咱们正在出宫的马车上。”

凤未央借着光线打量这辆车辇，不像是宫廷御用的马车，而是品阶较高的官员才能乘坐的朱轮华盖舆，张口哑声问：“可是侯爷接咱们出的宫？”

蕊心摇了摇头，而这时候有人掀开帘子进了来，声音极为温和地道：“可算是醒了，但你往后无事就别再轻易入宫，随便寻个由头推脱就是，好歹有从一品诰命在身，除了当今皇帝，也无人能拿你一个妇道人家怎么样！”

凤未央眉头蹙起，夹杂不悦的语调：“你怎么在这里？”

郭宇明愣了一下，煞是没好气地道：“我自己的马车，我不在这里，还能去哪儿？”

蕊心则小声解释着：“小姐身体突感不适，蕊心实属害怕，而在去太医局的路途中遇见了郭大人，奴婢便把小姐的情况一一相告，反倒是大人直骂蕊心糊涂，不该离开小姐半步才对，便带着蕊心原路返回寻找小姐，却发现小姐已不知所踪。”

凤未央沉下眼睑，不大接受这个事实，但还是得出口言谢，“多谢大司马的仗义相救，妾身回府后必定禀告侯爷，让他好生差人送上厚礼答谢之。”

郭宇明含笑的眸子加深着颜色，告知她一件事：“言谢之事便不必了，不过你已有孕在身，只是日子尚浅，你没注意到罢了，而你最好是听从我的劝告，别没事净往是非地儿钻，省得赔了你还折了一个孩子！”

凤未央不由得把手覆盖在平坦的小腹上，一丝惊喜闪现眉宇之间，为了确认是否怀孕，便赶紧把用指尖搭在另一只的手腕上。

脉象确实是微弱的滑脉，况且算算时日，小日子也是推迟了三日有余。

一旁的蕊心忍不住高兴地喊道：“太好了，小姐与侯爷有后了。”

凤未央却瞳孔黯然，一脸惭愧地道：“我倒是错怪蓉贵人了，她的宫女扶我下去休息，也只是简单的好意，怪只怪在我有孕竟不自知罢了。”世上哪里有这么多人暗害她，些许真的是她多心也未可知。

郭宇明嘴角弯笑的弧度却瞬间转为锋冷，讥诮地道：“既然她是个好的，那我这一出搭救你出宫的戏码，岂不是多此一举了？看来那****所说过的话，你早已当做耳边风！”

那日在凤府的玉华园，郭宇明就说过，希望她的聪明能让她在汴京自保。

可于今日之事来看，郭宇明还真是高看了她！

看着眉目温和之色转为锋冷之意的郭宇明，凤未央浅淡的双眸变得幽深如海，自是不明白地问：“不知大人何言此意？”

郭宇明嘴边那抹讥诮的笑色更家浓厚了，也越发温润如水地道：“看来你是真不知这个蓉贵人是谁了！回去后，好生让定远侯侯告知你，蓉贵人到底出身于何处，与你有何渊源。而你的今日不适也不是事出突然，正是因为你有孕在身，才会对大殿中的宁神香起这么大的反应，真正该感谢你腹中的胎儿，他才是救你一命的关键。”

当时一脚踢开上锁的房门，看见凤未央倒下的那一刻，郭宇明已是身子一闪来到凤未央身边并接住她，恰好能闻见她身上未消散的熏香。

并且还有一件事，郭宇明没敢告知凤未央，她所在的那间卧室同样的点着一种香料，只不过是含有媚药成分的香料而已。若他晚来半步，后果可想而知。

若不是见凤未央不愿吃宫中的茶点，荣华殿的蓉贵人又何须在香料上做手脚？偏殿上那燃着的熏香里带有一种毒，无色无味，这毒可以让凤未央丧失神智，陷入一种发狂的状态。

只要凤未央才宫中失仪失言，随时可以治罪。

可奈何熏香中有一味麝香，提前让凤未央的身子感到不适，正是腹中胎儿受到麝香侵扰而胎气不正，导致凤未央一时虚弱无力。

一计不成，便再心生一计，那就是让凤未央丢尽贞节，再无颜苟活于世！

此时的凤未央顿时陷入沉默中，从一开始受宫里的蓉贵人邀请，她便感觉某一丝地方不对劲。无端端的请她入宫誊抄《法华经》，这是没道理的事。

蓉贵人若只是想与定远侯府交好，可荣华殿内为何不现身一见？她好歹是定远侯夫人，朝廷钦封的从一品诰命妇，却避而不见，打发到偏殿誊抄经书，宫廷是天下的表率，最为注重礼仪的地方，蓉贵人如此待客之礼古往今来从未有之。

出了宫门，郭宇明便让马车停下，自己打算步行回府，马车便借给凤未央主仆二人坐回去。

凤未央知道，对方这是在避嫌，毕竟男女七岁便不可同席，他这么做也是为她的声誉着想。

马车很平稳的驶到定远侯府，凤未央便由着蕊心扶着下来，便也看见瑞祥等候在侯府门前。

蕊心欣喜之余喊道：“瑞祥，你可来的真是时候，你快帮咱小姐把个平安脉，小姐刚才在宫中可是……”

“蕊心住嘴，”凤未央低声喝住蕊心，宫中好坏岂可容她在大庭广众下乱说，便沉着脸色吩咐道，“快些扶我回府，看看侯爷回来了没。”

蕊心的性子一向沉稳，刚才也是被郭宇明那一席话给吓到了。

原本回府后去请城中最好的大夫过来问诊，难得瑞祥突然出现，倒是省下请大夫的时间，蕊心一高兴之下便把宫中的事脱口而出，才惨遭凤未央如此的呵斥。

回府后，才知道宋志轩从早上入宫上朝便没有回来过，凤未央的眉心便在跳个不停，赶紧差丁来前去打探情况。

瑞祥在静心地替凤未央把脉。

待瑞祥收回搭脉的手，丫鬟也拿开手腕上的锦帕下，凤未央这才开口相问：“可是喜脉？”

瑞祥起身拱手恭贺道，“恭喜师姐，确实是喜脉。只是日子尚浅，需要多注意休息。还有的就是，今日师姐是否误用了含有麝香的香薰？”

“嗯。”凤未央点了点头，并垂眸看着平坦的小腹，不打算隐瞒地道，“怪我大意，没注意到已有孕在身，所以入宫替蓉贵人誊抄一上午的经书，也不知那宁神香里含有麝香，闻了一上午自是扰着胎气不正，母体才会出现晕眩之症。”

“师姐也是懂得医理的人，旁的瑞祥也不多说，但瑞祥会亲自给您抓药，您只需派个可靠的人跟着去取药即可。”瑞祥恭声吩咐着。

瑞祥入宫当太医，走孙老太医当年的路子，孙老太医自然有跟他交代过宫里的各种恶毒手段。师姐入宫一趟，就无端动了胎气，还好是日子尚浅之中，仔细调理也无什么大碍了。

凤未央听着瑞祥如此谨慎的语气，不由得问：“你怎知我身体不适，特来府中等候？”

瑞祥在桌子上静静地拟着方子，听见凤未央这么一问，才抬头说着：“不是蓉贵人来太医局请的太医吗？听闻师姐有事，瑞祥便自荐前去，但是听闻师姐已经出了宫，瑞祥放心不下，须得出宫来定远侯府一趟才觉得安心，所以抄了近道急急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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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121章 蓉贵人身份

瑞祥说及此，也是拧紧了眉忠告道：“师姐往后也是不要常入宫为好，可以借着有孕在身推辞宫中一切宴请，只有你与腹中胎儿平安才是要紧事。”

凤未央低头抚摸着平坦的小腹，眸子星冷地轻声细语说着：“其实，蓉贵人去太医局请的便是你！”

瑞祥停住笔，有些不明白地道：“师姐，您在说什么？”

凤未央缓缓抬起头，眸子里的星寒已是不见，且笑容和煦地道：“没说什么，如今你也是宫中太医，行事需小心，用药需谨慎，宫里不比外面，一点小错误就可导致掉脑袋，你凡事小心为上！”

瑞祥不由得笑道，“有劳师姐耳提面命，瑞祥自会万分小心的。”

凤未央让管家随着瑞祥回去，便由蕊心扶着回房，换下身上这套沾染着宫中熏香的衣裳。

可是在脱下衣裳的同时，凤未央不禁拿起来细细一闻，果真是让她闻到了不该有的气味，便把衣服交给蕊心冷冷地道：“把这衣服拿去烧了，然后去看看辛月回来了没有。”

“是，小姐。”蕊心不敢多耽搁，拿了衣裳就转身出去。

凤未央现在把前后思路捋直，大概也是猜到怎么一回事了。

瑞祥是她的师弟，如今无端入宫为太医，更是诸方忌惮。

刚才闻见衣裳上的媚香，便是有人想陷害凤未央不守妇道，那么这个奸夫的人选，便是在宫中为太医的瑞祥最为合适，这样一石二鸟之计也可谓想得周到。

可惜阴差阳错，平白让凤未央逃过一劫。

可眼下辛月还未回来，倒是丁来慌里慌张地回来禀报道：“小姐不好了，侯爷被押在宫中，听闻是惹恼了皇上。”

凤未央强伸手压着胸口的焦虑，尽量平复起伏的情绪，如今她有孕在身还伤了胎气，情绪万不可再次大幅度波动。而且，宋志轩被扣押宫廷，她不过是一介女流，能拿什么去抗衡当今的始建帝，好让他放人？

凤未央便静静地把药喝下后，才起身吩咐丁来，“去准备软轿，咱们去左丞相方府一趟。”

如今已是夜幕降临，但深知二小姐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丁来也不敢多阻拦，赶忙去备好软轿抬到二门来。

“姐姐，可是姐夫出事了？”后面扬起一记男音，粗细兼杂，正处于变音期的一个少年。

正是昨日初到汴京的凤瑾嗣，凤未央也不好隐瞒他什么，朝他点头说着，“嗯，正是为你姐夫这件事出门一趟。”

凤瑾嗣抬头望了望天色，不大放心自己的二姐，便提议道：“不如瑾嗣陪您出门，好歹有照应。”

凤未央也只好点着头，便带上瑾嗣一同前去。

路走到一半，蕊心轻拂开一角帘子，小声禀告：“小姐，辛月回来了。”

凤未央于里头闭目养神，红唇一翕一合地说着：“让辛月上前回话。”

“小姐，辛月查到了。”辛月空洞的声音扬起，以凤未央才能听得见的音调说着，“蓉贵人正是与您当年有着过节的穆倩莲。不过，她已改名换姓，如今叫顾芷柔，是以南阳王府进献的秀女身份入的宫。”

凤未央嘴角噙着一丝冷笑，难怪不敢现身与自己一见，为的是让她没有太多的提防。

而且始建帝对她如此盛宠娇惯，正是念及她背后的南阳王府的势力。宋瑜以为南阳王府所进献的佳丽，不过是在向始建政权示好，他盛宠穆倩莲也是以示看重南阳宗室！

后宫是块尸骸垒砌而起的尊荣富贵地，解决一个人完全可以兵不血刃，如今穆倩莲出现在宋瑜的嫔妃中，完全轮不到凤未央出手什么，毕竟花无百日红，蓉贵人行事如此蛮横骄奢，宫中的其余妃子势必会率先动手，除之而后快！

因此眼下最为要紧的事，唯有到方府寻方夫人，先且弄清宋志轩为何被扣押在宫中一事。

凤未央倒是做好被拒之门外的心理，世人都有踩低捧高的心性，可守门的小厮进去通报后，大门很快被打开，恭迎定远侯夫人入内。

姐弟二人被引到偏厅坐下，一碗茶的功夫，才见到方夫人带着睡容出来会客。

凤未央上前施以一礼，忧愁地道：“叨扰姐姐与丞相大人歇息了，若不是有急事，未央也不会贸然登门。”

“你来与不来，姐姐我都是睡不着的，反而你家侯爷被滞留宫中的事，才是你如今登门之因，而我家大人也正是为这事愁着，如今与同僚们尚逗留署衙未归呢。”方夫人也是大度的人，凤未央有事能第一时间找她，便是把与方府的关系放在第一位。

方夫人上来就牵过凤未央那双冰凉的小手，自是心疼地怪道：“看你，出门也不多批件衣裳！来，快坐下罢，白天我家老爷有回来过一趟，宫里面的事情我大概是晓得一些的。”

原来，始建帝要大肆封王，除了封上林宗室有功的子弟为王侯外，还大封异姓王，特赐封地。

封王侯拜相这事，倒也没什么，只是这一封就是一百八十多位，实属不符合眼下国情。

如今各地起义军虽说归顺，但也不全听指挥裁决，各地将领都是些庸人崛起之辈，他们志在发财，争用威力耀武扬威显一时威吓，并没有尊重主上安抚百姓的意思。

天下未一统，四方分崩离析，形势清楚可见，始建帝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大肆封王，分发封地，不免让深谋远虑的大臣们堪忧始建政权将来的走向。

凤未央是知道始建帝会大肆封王，因为前世是有这么一出，可宋志轩并未被宋瑜扣押不放，必定是哪个环节出现了漏处。

方夫人神秘问来：“你今早是不是入宫了？”

凤未央点头，实不相瞒地道：“是的，蓉贵人说要与我同禅佛理。”话音刚止，凤未央貌似明白了什么，赶忙惊惧地道，“可是我的入宫，牵连了我家侯爷？”

方夫人也不好直说，只是说一半留一半地道：“你家侯爷不是要南下出巡招安吗？倒是有些人不放心，怕这定远侯一去不复返，便有人想出了一个馊主意，便是让你入宫自此留下来逼迫定远侯南下不能生二心。”

凤未央脸上一白，慌道：“难道要以我挟持侯爷？”

可凤未央很快脸色一转，怒得双目赤红地道：“到底是哪起子小人，尽是做下蒙蔽圣心的事！我家侯爷问心无愧，自是不怕小人诋毁，可若为朝廷效力也要蒙遭冤屈，这不是要寒尽忠臣之心？戚戚小人若不除之，那宋氏刚夺回来手中的万里河山，岂不是要重蹈前朝覆灭的路子？”

方夫人是性情中人，听得凤未央如此忧国忧家的言语，也是颇为感叹地道：“我也只是听说，个中情况也不大了解透彻，但皇上身边确实有这么一群奸佞，不时地抨击有功之臣，企图迫害。如今且皇上大封异姓王，可不正是他们所上奏的？”

听着方夫人说及此，凤未央心中却闪着无数疑虑，堪有指点江山之能的郭宇明，难道就此袖手旁顾吗？

凤未央还以为这一世会有所不同，起码始建帝有郭宇明的扶持下，怎么也不会再犯这几个致命的错误。

而且，唯一值得可疑的之处，便是郭宇明没有在封王的行列内！

始建政权大肆封王，本该是明年迁都回长安时，才会论功行赏的事，如今却提前在汴京这边发生了。

如今朝中肯定是诸多怨言，尤其魏室宗亲便是极为不满始建帝封异姓王的行径。

绿林军首领纷纷封了王，赵毅、霍鸿、王茂等三人还共同镇守西关。只有大司徒姜赐一人不授，提出魏高祖定下的祖制‘不封异姓王’为由，称自己不是刘姓王室而推让，还请愿南下招抚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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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122章 上官敏儿的鸿志

大肆封王一事，今日在朝中吵得不可开交。

前魏朝遗留下来的悉数老臣，当然是不同意肆无忌惮的封异姓王。

宋志轩作为上林宗亲的代表，必定是口出微词惹恼了利益派，利益派便借由宋志轩出巡荆州一事，阐明利害关系，准备把宋志轩困死在汴京。

凤未央从方夫人这里了解大概情况，听从对方的安抚，定远侯只是暂被扣押宫中，也不是什么贬入大牢革职查办，尚且回去歇着，听候消息便是。

方夫人说的极是，宋志轩代表的是上林宗亲，背后还有一干老臣支持，那些绿林军首领也都是庸才之辈，不好胆大妄为，再且说那郭宇明也不见得愿意根基未稳的始建帝，犯下众叛亲离这等自毁城墙的事。

方夫人起身送客，注意到一旁安静不语的凤瑾嗣，好奇地问着凤未央：“这位可是凤家幼子，妹妹的亲弟弟？”

姐弟二人眉宇间颇为相似，方夫人自是有此揣测之言。

“正是舍弟，生怕我夜行有何危险，便陪同着前来。”凤未央回答着对方的问话。

凤瑾嗣虽说才十四岁的少年，却已出落得仪表堂堂，由于常年练武身量拔得极高，而且眉宇间自是一股英气，英姿勃发。

方夫人满意地点着头，“金陵凤家可谓人才辈出，如今一看都是人中龙凤，哪家姑娘若能嫁入凤家为媳，自是三生修来的福分。”

凤未央为宋志轩的事忧愁着，但此刻听见对方夸赞，也是勉强抿嘴而笑，多少能听出其中个意。

告别了方夫人，凤未央由着凤瑾嗣扶着上了软轿，才返回后头的另一座轿子，坐上后便让轿夫启程。

凤未央对轿子旁边的辛月问来，“红袖招可是已在宫中安插下人？”

辛月双唇没怎么动，但凤未央却能听到辛月用腹语在答：“小姐，已经把人安插进去了。”

凤未央闭上眼，问着：“那么除了穆倩莲事，可还听到宫中有什么消息。”

对于红袖招层层筛选过的消息，有一条可定性不大确定，可辛月还是依言禀报道：“还有一条不大确切的消息，听闻各府邸开始上报府中女子名单，准备给皇上选送佳丽充盈后宫。”

凤未央微微睁开眼，“看来方夫人是个不简单的人物，方守信能有此精明之妻，于沉浮的官场上也不至于栽倒得太早。”

辛月没听明白凤未央话中的意思，但也不敢出声多问。

凤未央知道辛月不明白，也是微微一叹地道：“雨露由来一点恩，争能遍布及千门。三千宫女脂粉面，几个春来无泪痕？方夫人这是想与我凤家结亲，不愿自个儿女儿步入深宫之中，只为那一点君恩雨露，而熬成白头。”

“熬成白头也算是个好的，起码能保全性命，不拖累家人。最怕是红颜未老恩先断，丢了性命不止，还累及身后族人！”凤未央是过来人，宫中事态与朝堂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并不是你不争，就可以明哲保身，也不是争了就能永远屹立不倒，而且争的过程中总会血染双手，一身债孽累累。

“辛月认为，没有必要与方家结亲。”辛月提出自己的见解。

“确实没有必要，而且方夫人在这节骨眼上，也是想行一个缓兵之计，希望能躲过送女入宫争宠的风波。不过，要不要把女儿送入宫中巩固官位，光耀门楣，还得看方守信的意思。”凤未央一边低头裣衣，一边含笑说着。

始建帝初登大典，朝臣势必于子嗣上做文章，奏请宋瑜纳妃开枝散叶。而各府则趁这个机会选送适龄女子入宫承宠，更加巩固官位，加封进爵。

凤未央在想要不要为定远侯府少走些坎，也从凤家族中选送一位妙龄送入宫中承宠？可是凤未央把头一摇，绝了这个念头，始建政权走不长远，自己何须多此一举，白白搭上一个女子的幸福。

第二日一早，定远侯宋志轩还是未能从宫中放出来，蓉贵人原本为始建帝准备的封王的夜宴也终止，于荣华殿吵闹了一番，负气着闭门不见前来哄她的始建帝。

凤未央冷眼听着红袖招传递过来的消息，断言这个穆倩莲可是活不长远了。便起身，连早膳也不用，由着辛月陪着准备乘软轿出门。

昨夜就派丁来去大司马府递帖子，今日一早凤未央便乘轿而来，等在门外由人进去通报。

幽静的院子积满了腐烂的落叶，竟无下人来打扫，强劲的秋风一送，满地的落叶盘旋而起，包围住一袭玄色衣裳的男子，正神情专注地抚着琴弦。

琴声悠悠，如莺语松吹，也如幽泉呜咽溪水长流，每一音节都在扣人心弦，令人心神旷达。

风中夹着一丝如兰馨香，一双无尘的彩蝶银线的修鞋才在落叶上，缓缓走来。

“腐中琴瑟，公子果然雅致不同。”一位如意云竹水绿竖领对襟衫，白玉兰凤尾齐胸襦裙的女子，看着安静抚琴的郭宇明轻启朱唇说着。

微抬首看着不远处冰肌玉骨的女子，郭宇明自是温和笑道：“不扫落叶，才能看清上天带给世间的原本样貌。何况化作春泥也是更护花，我又何必干扰天道轮回的次序。”

上官敏儿再次迈开步伐，信步走来：“所以你才不愿出言阻止宋瑜大肆封王一事，更不趁机谏言处死宋志轩。为的是何，还是那个女人？”

“铛”的一声，郭宇明无来由挑高了一个音弦，整只手停在半空中落不下来，而上官敏儿嘴角高扬而起，最喜欢看到的便是每每谈起那个女人时，郭宇明思绪被干扰的模样。

郭宇明不理会对方嘴边的讥笑，双手轻轻覆在琴上，让琴弦归于平静，才抬起星寒的眸子看向上官敏儿。

嘴边文雅温和的笑意转为了邪魅弧度，声音仿似来自幽暗空谷地说着：“我的事，自是不用你来管。而且别以为我不知你在耍什么把戏，我劝你最好收手，别自不量力地与天道伦理抗衡。”

上官敏儿的嘴边的笑容盛开得更艳丽了，“哦？难道就许你们男人自诩为天，女子就得甘为附属品？你们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却要我们女人恪守妇道，遵守纲常戒律；凭什么你们男人可以建功立业一统天下，为何我们女人就不能，史书上所谓骂的红颜祸水，也不过是你们男人把失败的结果，推到我们女人头上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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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123章 登门质问

“女子自幼便要修德言容功，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三从四德便是你们女人生来的命数，千百年来未曾更改。怎么，依靠才情绝艳而荣登美人榜第三的上官敏儿，还要一凭智谋与我们男人一争雌雄，号令整个天下？”郭宇明站起身，负手而立地道。

上官敏儿一双闪着智慧光芒的眼睛，既敏锐又细致的看向前面孤傲不可一世的男人，语气柔和却极为狂妄地道：“有何不可？我上官敏儿便是要逆天而行，做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开国女尊，也要把你们男人踩在脚底下，让你们知道女子并不是无才便是德！”

“世间万物统统不过是一介蝼蚁，你却妄想蜉蝣撼树，可笑至极！”郭宇明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眼角直泛闪光，这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一句笑话了。

不遵循定律，非要倒行逆施，违背纲常，千百年来的世俗伦理岂能是你一个小小的上官敏儿就可更改之。

郭宇明并未真看不轻她的鸿鹄之志，可太自不量力也只是一桩笑话，虽说先人定下的条例对女子是有不公，可男尊女卑已成千秋万代的定律，岂可轻易撼之！

不过是有点奇谋善略，就自比天高，妄想同男子一般坐拥天下，成就一代女皇帝业，这只是痴人说梦话。

上官敏儿已是到了一种癫狂臆想，对着对面的人绝艳笑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你可以当我是痴人说梦语，不该窥视你们男人该有的权与势。我上官敏儿就算是失败，但也是虽败犹荣，而后世之人必会继我的宏愿，终有一日成为一代女皇君主，驾凌于你们男人头上！”

“子曰：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正是怕极你们女人读了几本书便要恃才生乱，才会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老话！我劝你莫要与天争高，与地比厚，何不如早早嫁人作妇，相夫教子为好！”郭宇明摇了摇头，不想再同她费口舌之争，她要去撞南墙，那便让她去好了。

原本准备离去的郭宇明，却嗅出了一丝不对劲，回过头来盯着五官不算细致的女子，蹙眉问道：“你该不会想做宫中嫔妃吧？”

问了之后，郭宇明却仰头望着空中枯败的枝桠了然笑道：“历代后宫中权倾一时的嫔妃的下场，你也都看到了。远的不说，便说近的，前朝朱太后为手中权势鸠杀亲子，我想你也不会重复她路子吧？”

上官敏儿看着衣袂飘飞的男子冷笑而去，尽是咬紧牙关恨恨地握紧双拳。今日登门，无非是想讥讽他来的，反倒是让他讥笑了自己去！

好，你们都说我自诩天高，笑话女子不如男人，那我上官敏儿就让你们看看，谁才是乱世中笑到最后的人物！

郭宇明回到书房中，管家刚好来通报，说定远侯夫人于外求见。

这个节骨眼上，他本该拒而不见才是，可还是对管家说着：“请她进来，园子凉亭待客。”

管家也不觉得奇怪，他家大人就是这样的怪性子，待客喜欢在园子的凉亭里，客厅或者书房都是虚设。

凤未央看着郭宇明满目萧条枯败的园子，没有一点儿的翠绿，全都是应季节变化的植物，春发芽，夏葱郁，秋枯败，冬萧条，一切顺应时节更迭景象。

一步步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凉亭里已经燃好了香炉，瓜果茶点也一已经俱全，就待客人落座。

虽说是枯败的园子，但亭子中整洁到不染一丝尘埃，凤未央并未落座，就看见另一端走来一袭白衣男子，眉宇温和，薄唇含笑，如星璨的眸子依旧是幽深如汪洋大海，窥探不出任何的情绪。

郭宇明自是换了一套衣裳才过来，嘴边的弧度微不可见地加深几许，非常享受凤未央能一有事，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

“你有孕在身，不宜久站，有事先且坐下再说。”郭宇明衣摆一撩，优雅有度地坐下。

可凤未央颇为忌惮的看着亭子中燃着的香炉，郭宇明头也不抬地道：“我郭宇明行事光明磊落，不会使用那等下三滥的手段，何况害你于我有什么好处。”

这里面燃着的只不过是普通香薰，不过怕凤未央闻不惯园子中枯枝败叶的味道，才特意吩咐管家点燃一炉香烟置放于此罢了。

“可暗害我夫君，却于大人有极大的好处。”凤未央面容矜持端庄，语速也平缓祥和，可话却锋利如刀，直接刺向对面的人。

郭宇明以温文尔雅而闻名，外人赐他一个温润公子，可见他从未与人红过脸，此刻也是没听到凤未央的问话一般，直接端起热茶来喝着问她：“这是太平猴魁，你喝着若喜欢，我可以差人送到你府中。”

太平猴魁是名茶，叶如长针，花香高爽，滋味甘醇，历来产量十分少，千金难求一两。

凤未央捧起茶碗来，倒不是因为是名茶，而是因为秋凉刺骨，她本就是恶寒的人，手脚容易冰凉的女子。

待对方微微喝了一口热茶，郭宇明才开口道：“定远侯并不是因为我的缘故，而被皇上扣押在宫中的，你此次来寻我，估计是寻错了人。”

凤未央脸上写着不相信，宋瑜是他一手拥立起来的皇帝，而他二哥一心要与他唱对台戏，他岂会放过宋志轩从他眼皮底下溜走的一事？

“不管你信也好，不信我也好，总之封王一事与我无关，我也没有从中挑拨他叔侄关系。”郭宇明放下茶碗，“央央，不如陪我下盘棋吧？”

宋瑜与宋志轩同宗同族，按辈分论他们二人确实是叔侄关系。

郭宇明已经很少没与人对弈了，怀念以前与宋少恭对弈的日子，旁边还站着一个闲来无聊的女子，负手在旁静静地看着。

凤未央端坐着，直言来意：“我不是来与你下棋的，而是有事要请教，你为何没有在异姓王行列。”可对方已经落下一个黑子，抬头看着她落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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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124章 郭宇明的反常

如果眼神可以交战，凤未央承认不是他的对手，哪怕她已经是重活两世的人，可对方如同超凡脱俗的一个存在体，他总能率先一步洞悉她在想什么，而她每次都是无功折返，不禁懊恼！

凤未央垂下眼睑，便伸出白净的手指捡起一粒白子，从容地落在棋盘上，复而抬头地道：“这下，你可以回答我的问话了吧。”

郭宇明嘴边弧度加深，墨玉色的眸子反而变浅，一边落下一子，一边开腔柔和地说道：“因为我不赞成封异姓王，所以封王的名单里自是没有我郭宇明的名字，保守估计我这大司马的位子也将会朝不保夕。”

凤未央落子的手顿了顿，继而抬头道：“你不赞成是应该的，但起码不至于让你丢掉了大司马的官职吧？虽说是大肆封王，但一切还有待商榷，并未真正定夺下来以告天下。”

郭宇明继续落子，“朝堂上决议的事，昭告与不昭告天下，已经不重要，以赵毅与霍鸿二人为首的利益到手便成。”

“他们不过是一群草头莽夫，没什么深谋远虑，难成大事者，反而是你这个一手拥立他为始建帝的人，他怎可把你弃之不用？”凤未央的白子紧围而来，开始把黑子堵在自己巧设的城池里，不留一丝缝隙。

郭宇明是个治世贤才，宋瑜若真的要明珠蒙尘，那始建政权注定是走不长远。

“央央的棋艺渐长了，”郭宇明嘴上夸着，可手中的黑子一落却成了金蝉脱壳，还让凤未央里头的臣民死去不少，“不是他弃之不用，而是我已不愿为他所用。”

凤未央讶然抬头看着对方，眸色一转，还是不大相信他的话，便冷冷嘲弄道：“你又想要做些什么，难道你一手立起来的皇帝，又要毁之一旦？”宋少恭的死，她不予追究，但宋瑜是他真正一手扶持上来的人，就这样半途中撒手不管，实乃令人看不透！

“那你来看这一盘棋，你手中的白子是不是茫然无处可下，但分明落子于哪里都是能扳回城池的机会。”郭宇明挺起身躯，眉宇如云烟般迷惘起来，用纤长的手指着棋盘问她。

凤未央搞不懂对方的为何表露出这样的神色，可随着他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棋盘上确实如他所说，好似每一处都是充满了绝处逢生之意，随便落一子就能扳回刚才的优势，却举棋不定不知该落子于何处才比较妥当。

可也仅仅是优势，不能取决最后的胜负，这个凤未央十分清楚。正所谓拣了芝麻丢了西瓜，凤未央手中的白子无论落在哪里，反观另一处便会生路大开，让敌人逃脱。

郭宇明把手中的黑子丢下，从对方的棋盒里捡起一个白子，道：“可若是换做白子在我手中，我便会落子于此。”

凤未央双眼大睁，赫然看向对方，“你这无疑是自毁城墙，根本就不是在下棋！”她也从对方的棋盒里捡起一个黑子堵上，果然一大片白子死去。

“哦？”郭宇明却挑眉看向她，眉宇明媚地道：“可是你没看见周边还有一大片的河山吗？我怎么就是自毁城墙了！”说着，就在黑子的外围，十分突兀孤傲地落下一粒白子。

你围着一片空城，而我却在城外的山河之中，享受空旷的视野，拥有更为有价值的东西。

凤未央终于听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便把棋子丢下，甚为不解地问：“可黑子原本就在你手中，稳操胜算的人原本就是你。无论我怎么下手中的那粒白子，也只会继续延长与你的战争，并无法真正取胜。只是你为何要夺过我的白子，还要下这么一步死棋，让黑子由劣势上夺得一座空城，而你却只为那短暂空阔的天空弃子。难道辅佐明君，名垂千古，不正是你追求的？”

宋志轩与凤未央都是被动的，只要郭宇明一声令下，随时可取走宋志轩的性命，这一战无疑是凤未央输了！

只是对方却选择了放弃，放弃刚扶持起来的帝王，甘愿让宋志轩逃出汴京，南下成就霸业。

这就是这盘棋的用意，凤未央能看到的盛况。

只是，他可是真心要帮她夫妇二人？

郭宇明抿唇不语，开始不再深掩眼中的情绪，眼眸里繁杂的情绪里有一抹最深也是最为压抑的颜色，而且越来越浓重，直朝凤未央铺天盖地袭去。

凤未央有些惶恐地起身后退半步，样子分明是被对方吓到，可很快压制下去，她要明确今日上府拜访的目的，复又坐下来，镇定地道：“还请大人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郭宇明听着对方把‘认真’二字咬得有违重，垂下的眼眸掠过一丝哀伤，端起凉透的太平猴魁喝起来。可随即抬头，那双眼里的笑意渐浓，把刚才释放而出的情感变得荡然无存。

郭宇明低头喝了口茶，语气温和无异地道：“我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这些浮名，名垂千古，对于百年已化为枯骨的我而言没有什么意义。”

如果说这个乱世中，真有敢自诩比天高的一个人，那便只有郭宇明，他既不为浮名，却远出手左右整个天下，那为的只是游戏人间吗？可纵观他的性子，却是与当年的徐夫子无二——同样的生逢乱世，不甘于寂寞。

因此，他要的不过是一个对手，一个和他旗鼓相当的人，他们彼此各司其主，然后江山为棋盘，各路英雄为棋子，看谁能在这个乱世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让辅佐的君主从乱世之中脱颖而出，成就旷世美名！

他的所作所为，一切褒贬，则由后世之人来评判。

可是，如今这些都没了意义，相比之下某种东西更值得郭宇明去拥有。

所谓情不知所起，却已是一往而深，便是郭宇明如今才深有体会的一个道理。

有些东西，早已在岁月中酝酿出一粒种子，滋芽抽出枝条，舒展根叶，如此情根深种，竟是无从所知。

可待到凤未央彻底穿上凤冠霞帔的那一天，才迟来地感受到那锥心的一痛，一口郁结之气，强烈堵在胸口处，每日只有靠酒来麻木知觉。

如今心中的那棵大树已经长成参天大树，并不是说能挥刀就能砍断，除非连根拔起，连着自己血肉一起刨开带走。

秋风萧瑟，园子里的落叶被缱绻而起，也吹拂开两人的衣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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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125章 她的胜之不武

辛月于远处站着，深邃的目光紧随二人的一举一动闪烁，刚才看到凤未央突然受惊似的站起身，早已是暗提内劲，摸向腰间的软剑。

凤未央看着对方恢复如初的神色，眉宇间那是那股令人如沐春风的气息，她只觉得刚才看到对方的深情如许不过是一场梦幻，是自己眼花看左了罢。

“大人既已无心为难我夫君，那可否请大人出手一救，侯爷已经一天一夜未能归府，妾身委实担心他的安危。”凤未央已不想理会对方肺腑之言可信有几分，如今她担心的只有宋志轩的安危，实属是宫里头没有一点儿关于宋志轩的消息传出来，她才会莽撞的登门寻他帮忙。

郭宇明把棋盘上的棋子捡回盒子中，语气淡淡地道：“我帮不了他，依照原先局势，我与他本是政敌，如今我既已选择弃棋，也没有相帮的道理。”

凤未央暗咬着嘴唇，死死绞着手中的锦帕，问道：“那大人想要什么，只要未央给得起。”

郭宇明停下手中的活儿，抬起头看着对面迎风站着的女子，好半天才失声笑道：“我要的你给不起，并且你也不会给！”

这一点，她很清楚，他比她更明白。

凤未央暗自松了一口，分明就是不希望对方会以此提出何要求，对方像是懂她一样，一口回绝而来。

由此看来，凤未央总算能看透一点对方，他确实对她没有什么恶意，便朝他屈膝垂首一礼，语气也缓和许多：“那央央只好自个儿想办法了，央央告退。”

看着凤未央萧索离去的身影，郭宇明抛下手中的棋子，起身来到一棵树下负手仰望着光秃秃的枝桠。

上官敏儿举步走了过来，与他并肩而立地仰望枝桠背后的苍穹，柔声地道：“为何不以此要挟，如果她真的这么爱定远侯的话。”

“太庸俗的话，我不想去说。”郭宇明依旧仰头望着寒风瑟瑟的枝桠，“倒是你不插手这件事的话，宋志轩根本就不会被扣押皇宫大内。”

凤未央的性格他比谁的清楚，永远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如果他真说出口要她留在身边的话，得来的反而是她对他的无尽厌恶。

他与她的关系只有慢慢拉近，太过急躁只是吓走她。

只有她真正的接纳他，郭宇明才能把她从宋志轩身边带走。

而且，郭宇明正是试图对凤未央打开一扇门，让她能很好的窥探他内心里的世界，期望她能了解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只有让她了解到一个真实的郭宇明，她才不会这么对他心生防备，避之若浼。

郭宇明是个矛盾体，内心潜藏许多面的自己，有阴鸷的，有不可一世的，有茫然不知所措的，更有情深如许的……但一直以温文儒雅示人的他，一下子把最真实的自己呈现在凤未央面前，难免会吓到对方。

可能是刚才没把握好分寸，把她给吓到了，为此郭宇明不禁有些懊恼起来。

上官敏儿垂下头，看向一旁的郭宇明如平滑大理石的侧脸，蹙眉说道：“你曾几何时变得如此优柔寡断，这可不是你的作风。分明可以借此机会置宋志轩于死地，到时候她还不是你的吗？”

“那什么才是我的作风，杀伐决断，漠视苍生不可一世？”郭宇明冷哼了一声，继而道：“我不想她恨我，或者去恨任何人。而你不是自诩最为了解我的一个人？”

“我是了解你，可此刻却是看到一个为情所困的男子，他雄心壮志的理想已荡然无存，甘愿守在一个女子的身边期期艾艾，却还要远远的望着，这场博弈让我很胜之不武！”上官敏儿嘴角荡开一朵讽刺意味的笑，把目光从男人脸上移开去，“我可以不再插手，但是想要宋志轩回来，那还得看她凤未央的本事。”

郭宇明终于低下头来，不大相信地问：“为何收手，只要宋志轩一死，就没人能威胁到宋瑜的皇位，而你也能稳稳的坐上皇后的宝座。”

女子嘴边的笑意冷上几分，不由得哼笑道：“郭宇明，你是当我傻子吗？借我之手除去你的绊脚石，然后你坐收渔利？嘴上说不愿她恨你，无非是你不想亲自动手罢了！”

“再者说了，杀得了一个宋志轩，却杀不尽千千万万个‘宋志轩’，如今四方异军不断突起，廊坊一带更是有赤眉军拥立起前朝皇太子宋子兴为帝，荆州一带的诸侯王更是虎视眈眈，这‘得不得，在南阳’的这句歌谣，可不是什么空穴来风。

荆州南阳必须有人去招抚，而宋志轩是最为合适的人选，他经舞阳一战，早已是声名鹊起，名望在外，若由他前去做招抚工作，荆州诸多英豪多数会归顺。只是派他前去……”上官敏儿伸手接住飘零下来的一片落叶，停住了口。

郭宇明笑了笑，帮她把话接下去：“怕他一去不复返，并把收服南阳一带的势力为己所用。”

没错，这正是上官敏儿所堪忧之事！

宋志轩此刻是示弱，但不代表他没有能力，反观是能力太强了，不派宋志轩去终归是这个原因。

可不派他去，荆州招抚收权工作做不好，太危险；但派他去，就怕他势力更加壮大，更危险。

“所以，一切关键在于凤未央身上。如今凤未央已怀有身孕，宋志轩总不能丢下妻儿于不顾吧？”上官敏儿高举着这片枯黄的落叶，凉凉地走开。

漠视女子的离开，郭宇明弯笑的眉目渐渐放直，瞳孔的颜色加重起来，仿若里头正酝酿一场狂风暴雨，席卷一切！

这个女人也未免太天真了吧？

什么叫胜之不武，纵然他袖手旁观，可她当凤瑾珏是死物不成！

随即摇了摇头，抬头望着树上最后一片落叶被风垂落后，郭宇明才抬脚踩在松软的落叶上，静静地离开。

凤未央回到定远侯府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务必入宫一趟，她与始建帝虽没什么交情，但总能诱之以利晓之以理，说服他放人。

“小姐真的还要入宫？”一旁的蕊心担心起来，昨日刚从皇宫回来，她还在心有余悸，如果再让凤未央入一次宫，也不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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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126章 难保腹中之子

凤未央语气十分决绝的地道：“今日这宫，我必须得入。”

“可是小姐，你腹中尚有胎儿，就算不为自己着想，您也要为孩子考虑啊！”蕊心还是开口规劝，不愿意自家小姐再次冒险。

“是啊小姐，您刚从大司马那里回来，怎么也得休息上一时半刻，况且瑞祥太医交代您要好生静养安胎，万一您和腹中再有个……”

凤未央扬手打断奶娘的话，“好了，奶娘你们什么都别说了，我心意已决。况且我保重了身体，可腹中孩子若是没了父亲，那还有何意义？”

因此定远侯府的马车，缓缓驶入宫中，凤未央在神凤门下了马车，已经有宫中的内侍等候于此。

小太监上前一步，卑躬屈膝的道：“定远侯夫人，奴才是皇上身边伺候的人，请随小的来，皇上正在蓉贵人的荣华殿候着夫人。”

穆倩莲可谓是阴魂不散，知道她要入宫，怎么也要给她来个下马威。

凤未央只好对这名内侍点头而道：“那有劳公公带路了。”便带上辛月，跟随这个太监一路往荣华殿而去。

可临近荣华殿时，却有宫人神色慌张而去，居然差点撞上凤未央，好在辛月护着凤未央闪得快，不然肯定从高高的台阶上滚落下去，闹个一尸两命。

“毛毛躁躁，如何当的差，小心我禀报你们主子，仔细你的皮肉去！”前面的内侍厉眼横向那名奴才，然后赔笑地对着定远侯夫人道：“夫人，您没什么事吧？这个宫人向来也是无意的，应该是进去通报您要面圣，扰着蓉贵人的酒兴，还请您见谅。”

“无事，公公亲自进去通报吧。”凤未央轻声说着，左右对方是一宫之主，她也是要给三分薄面。

良久，凤未央才等到被传唤入内的声音。由着辛月扶着进去，荣华殿也不再乌烟瘴气，两旁安坐始建帝的后宫诸位家人子，可向上看去，始建帝没看到却只是看到了一身雍容华贵的穆倩莲。

“怎么了，见了本宫不行礼？”穆倩莲睥睨着低下的凤未央，一边的嘴角高扬而起。

两旁的夫人纷纷垂头，也不知道大殿中央的定远侯夫人，何时得罪了上面的蓉贵人，人家都还未站定，你就先声夺人，大声质问为何不行礼。

凤未央嘴角挂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笑，从容不迫的屈膝行礼，“妾身见过蓉贵人，也见过诸位家人子。”

她们品阶都没凤未央的高，也纷纷起身对定远侯夫人回礼，“见过定远侯夫人。”

“妾身来是面见皇上的。”凤未央也不多绕口舌，如果宋瑜不在此处，她便到别处去。

上面的蓉贵人冷声说道：“皇上刚才是还在这里，可是政务繁忙已经抽身离去，白白害得夫人走一趟。既然已光临于我荣华殿，夫人不如陪着家人子们一同坐下，尝一尝本宫这里的佳酿珍馐。”

凤未央一点也不怕她，见不着始建帝也是知道穆倩莲在搞鬼，便继续柔声说着：“还得多谢蓉贵人的款待，只是妾身有孕在身，不宜进辛辣之物，若蓉贵人着实没什么吩咐，那妾身就先且告退了。”

穆倩莲见凤未央转身就走，完全不给自己面子，不由得怒道：“大胆凤未央，你以为荣华殿可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来人，把定远侯夫人带下去，等本宫陪同家人子饮完筵席再提来审问！”

辛月动了动，却被凤未央一把拉住，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暂且跟随这些宫人下去也没什么，此次入宫她就已经做好留在宫中当软禁的准备。

荣华殿的人也都不是饭桶，知道她有从一品诰命在身，把她安排到一间厢房内，里头的一切应有尽有。

辛月不大明白，“蓉贵人为何这般好心了？”

“她都巴不得我去死，怎会好心。”凤未央坐了下来，反而一点也不担心有诈，“自是有人安排不能亏待我。这样便好，既来之则安之，咱们只能等侯爷安全离开汴京，才能离开皇宫。”

辛月沉默下来，“原来小姐一开始就打算好了，愿意用自己换取侯爷的安危。”

“皇上只不过是想要一个放心的理由，那我带着金陵两家的势力暂且入宫中受他软禁，他才能肯让侯爷出巡南下，招抚南阳等地。”凤未央无奈地说着，自她从郭宇明那儿回来，便知道宫里头想要的是什么。

“蓉贵人正盛宠之际，她会放过您？”辛月最为担心的是凤未央的安全。

凤未央的脸也逐渐寒了下来，这她也不好说，女人暴走的时候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出来。但唯一肯定的，她若是死了，穆倩莲也活不成。

她背后是金陵一带的势力，宋瑜无功却能坐上帝位，根本震慑不了四方诸侯，他同样要利用她拉拢郭凤两家，把金陵的势力收为己用。还有，最为重要的是要用她来牵制住宋志轩。

宫中有红袖招的人，已经有人过来通报，宋志轩已领旨离宫，却连定远侯府都不能回，即刻前往荆州一带出巡，并且不能带一兵一卒。

辛月堪忧的望着凤未央，生怕她情绪有什么波动，于身体不利。

“想不到，有我在宫中软禁着，皇上还是如此忌惮侯爷，竟然不让带一兵一卒。”凤未央低头抚摸着平坦的小腹，也不知他知道了没，她已经有了他的骨血。

三个月的时间已过去，凤未央安静地在宫中待着，偶尔始建帝也会过来看一下她，说一些宋志轩的境况给她听，她也只是安静笑着不语。

小腹已经微隆，瑞祥也时常来把平安脉，保证凤未央母子身体安康。

凤未央才知道瑞祥入宫的内幕，原来正是远在千里的二哥所做的安排，为的就是要瑞祥在宫中时刻照拂她的安全，免遭奸人下药毒害。

这一日，辛月去内务府取东西，凤未央独自一人在绣着小孩的衣裳。

凤未央突然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看着门扉，她已经闻到女子的浓厚的脂粉味，也听到环佩叮当的声音。

“参见蓉贵人。”外头的侍卫放下兵器行着礼，还没等问蓉贵人为何来此地，就被穆倩莲率先开口把他们支开。

门被人不客气的推开来，无端吹进来一股风雪气息。凤未央站起身，旖旎行着礼，“不知蓉贵人纡尊降贵来此，所为何事？”

蓉贵人往身后的人看了一眼，便看见宫女拿着一个食盒上来，然后从里头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如今天寒地冻，本宫念在定远侯夫人有孕在身，有恶寒之疾，特命人用珍贵药材调制了一副汤药，还请夫人笑纳本宫的一片好心。”穆倩莲带着狠戾的笑意，一副不容拒绝的语气。

凤未央眸子已转冷，丝毫不畏惧这个皇上的宠妃：“只怕不是什么补药，而是催命符水吧！”

穆倩莲高抬下巴扬了扬，身后的宫女们就欺了上来，只把凤未央整个人摁住。穆倩莲从一旁的宫女手中断过药，莲步走来，一张如花似玉的脸上现出狰狞之色，“你不过是一个弃妇，死了也不足惜！”

凤未央脸上闪过一丝惶恐，大喊道：“穆倩莲你疯了吗？我好歹是从一品诰命妇，你就不怕皇上问罪于你！”

“呵，难道你不知定远侯已经在南阳三媒六娉迎娶顾府之女了吗？你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了，死了也只是平添宫中的一缕香魂，谁又会去在意？”

可是穆倩莲收不到预期的效果，凤未央脸上根本没有震惊之色，除了惧怕那手中那碗药外，整个人根本就不哭不啼，这更加刺激穆倩莲的丧心病狂，准备高举着药碗就要灌下去。

凤未央只好先稳住穆倩莲，冷冷喝道：“你错了，我身后还有金陵两家的势力，皇上绝对不会允许你这么肆意妄为！”

穆倩莲真的迟疑下来，凝眉思考凤未央口中的话。凤未央趁热打铁，赶紧补充说：“而且我腹中骨血还是定远侯的孩子，你以为侯爷真的会抛弃妻子吗？”

可接下来穆倩莲却仰头哈哈大笑了，“凤未央你也太天真了，你以为我真的会要你的性命吗？我想要的不过是你腹中胎儿的性命，你死了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可是每当想起当年你对我做下的事，我就恨得牙痒痒！”

不由分说，穆倩莲怒目圆睁就上来，估计是真的很惨了凤未央，她一手捏住凤未央的嘴，另一只手高举得黄色的汤药灌下去，恶狠狠地道：“怪只怪你当年犯下的蠢事，也怪你这孩子福薄，与你没有母子缘分！”

一碗药全灌下去后，穆倩莲才把凤未央狠狠推到在地，十分享受地看着凤未央在地上挣扎！

“穆倩莲，难道你就不怕遭天谴！！！”凤未央把手伸进嘴中，不住的想把胃里的药抠出来。

可惜无济于事，腹部一凉，隐隐传来刺痛。

穆倩莲把手交给一旁的宫女擦洗着，冷艳笑道：“刚才你若是哭着向我求饶，些许我还能心慈手软，可惜你偏要保着你的高贵，这孩子没了也只能是你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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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127章 离开皇宫

穆倩莲带着猖獗的笑声，领着宫人扬尘而去。

凤未央两腿之间有温热的液体大量流出，大片的殷红已经在裙摆上晕染出鲜艳的花朵，抬起手全是血。

万般没想到，对方要的不是她的性命，而是她腹中的孩子。天地一时间肆意旋转，凤未央忍不住整个人瘫软在地，直到眼皮重到不得不合上眼。

恍惚中，听到一片嘈杂声，可凤未央的意识已经溃散，有人把她橫抱起来，直往外冲出去。

郭宇明抱着人就闯出去，根本就不把拦上来的侍卫放在眼里，跨着大步就朝前走，常四与辛月各持一把寒光粼粼的利剑护在左右。

上官敏儿走了出来，亮出手中的金牌对着所有宫中侍卫命令着：“让他们离开。”

所有侍卫互看了一眼，纷纷让开一条通道，让郭宇明等人通过，直朝神凤门而去。

马车上充斥浓重的血腥味，郭宇明如雪的白衣红透一片，全是怀中女子不断淌出的血液。凤未央裙摆处仍在不断的盛开妖娆鲜艳的花朵，面色如纸色，已是昏迷不醒。

郭宇明紧抿着双唇，全身如琴弦紧绷，心头掠过一阵阵恐慌，便收紧双臂，低头看着怀中气若游丝的的女子，从未有过如此的暴怒，一旦她真的有三长两短，他一定会让整个天下都来给她陪葬！

从来不把任何情绪写在脸上的郭宇明，此刻整张脸布满了黑色的云翳，让整辆马车内的气流都凝固到了极点。

而外头驱车的常四能深切的感受到里头主子的寒气，十分可怕，也是常四从未体会到的感觉，只能奋力的挥动鞭子，赶着马车快速回到府中。

郭宇明浓黑的眸子逐渐放淡，用指尖拨开凤未央额头湿黏的头发，轻抚着她美丽脸庞，轻启双唇柔声说着：“抱歉，我来晚了……”

凤未央已经在床上躺了三天了，从睁开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看着帐顶，不吃不喝也不说话，木讷得如同具死尸。

门，吱呀被推开。

郭宇明手中端着一碗药入来，走到床边看见凤未央依旧是目光呆滞，没有任何表情。居高临下的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人，声音冷淡地道：“起来，把药喝了。”

人，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此次小产让你的身体亏损不少，不过孩子还是会有的，你还年轻。”郭宇明继续说着，这几日谁都不敢提她小产的事，是怕她伤心，但此刻不得不提，已不是不忍看她封闭下去！

一直搭在小腹的双手紧了紧，一滴热泪从眼角处滑下。

三天了，凤未央想了很多，对于失去这个孩子她很愧疚，前世没有保护好他们，这一世也同样没能保护好他们。

她在想是不是都错了，也许上天给她重活一世，根本就不是让她重走旧路，重蹈覆辙。

“这条路是你一开始选的，此刻后悔是不是有些迟了？”郭宇明很不想说这句话，但实在不愿她继续这样下去，这三天来她已经消瘦得不成人形。

有想过让凤未央去质疑，去后悔，去明白她所选的路将会何其残酷，希望她能把目光移开，多往旁的人身上看一看。

“定远侯昨日于南阳风光大娶襄阳王的外甥女顾氏，而你的二哥……正是撮合这桩亲事的人。”郭宇明转身来到桌子前，把药放下。

凤未央终于闭上了眼，泪水汹涌而下，双手终于从平坦的小腹上垂下，压抑好几天的情绪，正好趁着泪水统统释放而出。

郭宇明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来到枯败的园子中负手伫立，仰头望着光秃的枝桠开始抽出嫩芽，而角落的一株寒梅已经盛开到极致。

门被推开，凤未央正由着辛月搀扶下走出来，准备离开郭宇明的府邸。

郭宇明也不过去挽留，静静地看着女子穿过长廊离开，而屋子里的那碗药她一滴未喝。

常四从长廊另一端走出来，直到凤未央消失在视野，才敢动身快步走到郭宇明身后，“五爷，就这么让定远侯夫人回去，您不担心吗？”

“常四，你话太多了。”郭宇明重新仰头看着枝桠，打住常四的疑问。

凤未央上来定远侯府派来的马车，微弱的声音带着少许沧桑地道：“丁来，回府吧。”

“是，小姐。”丁来挥动鞭子，带着里头的定远侯夫人准备回府。

回到定远侯府，凤未央刚被蕊心扶下车，刚好从军营回来的凤瑾嗣也正在下马，快步迎了上来，“姐姐，你身体可还好？”

“你怎么回来了，不该是跟着郭长愈将军在军营吗？”听闻过几天就会率兵离开汴京，凤未央蹙眉问着弟弟。

“姐，咱们回府再说。”凤瑾嗣顶替下蕊心，扶着凤未央入府去。

直接把凤未央送回自己的屋子坐下，凤瑾嗣才站在旁边愧疚地道：“二姐，抱歉，让你在宫中吃苦了，只怪瑾嗣还不够强大，没能保护住你。”

凤未央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事不怪你，只怪姐姐太过自大了，以为一切事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她也没想到穆倩莲会敢这么做，而自己的自由却是还用腹中孩子的性命来换。这不能怪谁，只能怪她太大意，想必顾来仪那边也是知晓她有孕的事，肯定容不下宋志轩的长子或者长女。

凤未央失去的这个孩子，正是她顾来仪婚礼上最好的贺礼。

“二姐……”凤瑾嗣看着凤未央，犹豫半饷才张嘴道：“听闻姐夫在南阳娶了房新妾室。”

凤未央抬头看着脸色暗沉的弟弟，只见弟弟双拳紧握，愠怒地道：“他才娶了姐姐多久，就这么迫不及待的纳妾，而且还是八抬大轿三媒六娉……”

“好了瑾嗣，你话多了！”凤未央厉声打断凤瑾嗣的话，“二姐累了，你出去吧。”

凤瑾嗣看着二姐下逐客令，咬了咬唇便转身出了去，可到门口时还是停下来再问了一句：“二姐，你可是在恨二哥？”

凤未央闭上眼，缓缓地道：“我谁也不恨，只是你快些回军营吧！你只需做自己该做的事，二姐的事还不到你操心的时候。”

“好，那瑾嗣走了，只盼二姐你能多保重！”说着，凤瑾嗣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定远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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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128章 宫中挂白

宋志轩不出一年时间就在南阳风光迎娶了顾来仪，用的还是三媒六娉之礼，八抬大轿去抬，完全是按照迎娶正妻的礼数。

这无疑是在打汴京定远侯夫人的脸，前世凤未央是个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女子，自然无从听说宋志轩娶亲一事，也是当初一顶轿子把她抬到盛京，入了宫中才知道自己的夫君已经是君王，而且宫中还有另一位女子共享着他！

这一世不同，能亲耳听他是如何风光迎娶顾来仪，而且他成亲的之日，她就必须得用腹中孩子的死去送上贺礼。

她以为自己已准备好，可以接受他身不由己下迎娶顾来仪这一事，可当听到他在迎娶顾来仪时，心还是在滴血，更为心痛的是腹中孩子的牺牲。

凤未央占去发妻之名，可长子必须要由顾来仪来生，宋志轩一旦夺得天下，这个长子就是将来地位上取胜的关键！

她也明白二哥的苦心，当初她选择了宋志轩，凤瑾珏就得为这个妹妹去铺路，一切都在洗牌，凤家也要在乱世中谋得一条出路。

凤未央独自坐在屋子中，狠狠地闭上眼，泪水汹涌不断，心逐渐趋向冰冷。这份苦，这份痛，还得由她自己来承受。

半月后，凤未央在春意盎然的园子中，拿着剪子在休憩花枝，准备采摘春日里最为新鲜的花瓣，制作花茶，或者香囊。

晨风轻轻一送，浓稠的白雾被吹拂开来，花枝摇曳，露珠晶莹剔透。

辛月一身黑衣，晨风吹扬起黑色的衣袂与长发，显得与满园子的芳菲极为格格不入。辛月站在凤未央身后，把今日一早宫中传出来的消息禀报道：“小姐，宫中挂白。”

凤未央剪下一支娇艳怒放的花儿放于鼻子前嗅了嗅，投入旁边旁边的篮子中，才幽幽地问：“宫中谁殁了？”

没听见丧钟，自然不会是宫中尊贵的皇上或者皇后。

“是蓉贵人，说是死在醉酒上，第二日宫女唤不醒，才知身体已凉透！”辛月神情淡漠地道。

凤未央弯下腰挑选花朵，一头如丝绸的长发垂下来，挡住她一般的脸庞，“死便死了吧，她与我的恩怨也算在她的死之上，画上休止符号。”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何情绪。

只是凤未央说得对，冤有头债有主，一个人的死也会把身上背负的孽障一齐带走，凤未央断不会把与穆倩莲的恩怨，牵扯到旁的人身上。

可是顾来仪……呵，杀子之痛，若想凤未央放过她，还是等下辈子吧！

凤未央直起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穆倩莲的死是注定的，只是我没想到，她的死迟迟才来，若是我在未入宫软禁前，早些布下防范，想我腹中的孩子也不会没了。”低头看着平坦的小腹，嘴边浮现出凄苦的笑色。

“一切错在于我，是我太过于刚愎自用，以为皇上再怎么宠穆倩莲，也会顾及金陵两家的势力，一定勒令她不许胡来！”凤未央把篮子交给身后的辛月，开始往亭子走去，“只是谁能想到，侯爷为了招抚好荆州，只好在南阳迎娶了顾来仪与南阳王室之间搭梁架桥，而穆倩莲肯定是得到南阳那边的指令，解决我这个正室的存在。”

辛月冷冰冰的脸上轻蹙起双眉：“所以，穆倩莲知道杀了小姐，自己也活不成，所以只好取小姐腹中胎儿的性命交差，对吗？”

“这也是她的折中法子，南阳那边一手把她推上如今风光无限的贵人位子，她穆倩莲自是要报恩，但自己也不想被皇帝处死，那只好……”凤未央不愿再说下去，孩子没了的这件事上，她也是不想再多提。

辛月问：“那会是谁暗害了当今盛宠无双的蓉贵人？”

凤未央低头吹着热茶，“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死了。”如今始建帝的后宫新秀已起，权臣已现，蓉贵人这个绊脚石，迟早得除去。

临近中午，凤未央正准备离开亭子，便见丁来躬身过来：“小姐……”

“什么事，这样吞吞吐吐的？”凤未央看着丁来，问。

丁来脸色不大自然地道：“姑奶奶到了。”

凤未央狐疑地问：“姑奶奶，谁的姑奶奶？”

并且，什么叫到了。

丁来没敢抬头，只好如实禀报：“就是咱们凤家的那位姑奶奶，也就是小姐的姑母，她今日到汴京了。”

“丁来，是不是金陵那边有什么事，你没有如实告知我？”凤未央重新做回去，看着忠实的仆人。

丁来跪了下来，“小姐，并不是丁来有心隐瞒您，只是你休养那几日，金陵那边送来消息，说要给宫中选送一名秀女，但具体是哪家的儿女丁来不清楚。三少爷当时也在，他交代小的暂时不用拿这些小事去叨扰小姐的静养，所以……”

“所以，你也不知送来的是邬倩倩？”凤未央眸子星寒闪烁，刚走了一个穆倩莲，又来一个邬倩倩，也不知凤家为何要选她！

也好，姑母一家不是一直想攀龙附凤吗？那让邬倩倩进入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中，体味一下无所不用其极的滋味！

凤未央来到大厅，入眼便看见姑母正悠闲地喝着茶。凤未央款款走来，两边裙摆摇曳生花，朝邬凤氏微垂着头算是行长辈礼，说道：“姑母，您怎么来汴京了。”

“怎么，我就不能来了？”邬凤氏特意打扮了一番，估计压箱底的首饰衣裳都挂在身上了，只见她下巴高扬，得意洋洋地道：“只许你飞上枝头变凤凰，就不许我们家倩倩鲤鱼跃龙门？”

凤未央抬起头，嘴边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姑母，您这可不是像登门做客啊，倒像是来耀武扬威的架势！”

这邬倩倩还没入宫呢，就算入了宫也未必能立即封妃，宫中妃嫔分着等级，邬倩倩这个没有官家背景的秀女，入宫也被淹没在海洋里，难以出头。

对于凤未央的不敬，邬凤氏早已是习惯，仍旧是鼻孔朝天地美美道：“倩倩已经入宫了，姑母我也是受宋夫人所托，来看看她的好儿媳过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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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129章 邬倩倩入宫

邬凤氏说受安氏所托来看凤未央的近况，那表情完全是一脸的鄙夷之色，只觉得凤未央做了什么让宋家蒙羞之事，让人恨不得上去给邬凤氏一个耳光！

凤未央也不客气了，“那姑母也看到了，未央过得很好。只是姑母，未央好歹是定远侯夫人，一品诰命在身，您见了侄女儿我，是不是该行跪拜之礼？”

魏王朝最注重尊卑之分，邬凤氏被凤未央这么一呛，脸上的表情跟吃了一只苍蝇难看，可也不愿示弱：“我女儿已经入宫为嫔妃，而且我也是你的姑母，自是不用向你行尊卑之礼。”

“第一，姑母好似已经与凤府没半点关系；第二，倩倩就算已入宫，但封号一旦没下达，倩倩也不过是一个家人子，等同宫女奴婢的身份！”凤未央不让点醒这个记打不记痛的姑母，难道当年凤家对她太过宽容了吗？

可是从邬凤氏的语气可猜出，邬倩倩之所以能入宫，那正是远在金陵上林的宋母一手安排的，为的是要安抚始建帝，不要再为难定远侯府。

如今，宋志轩娶了南阳顾府之女，已经取得襄阳王的支持，可以在荆州一带展开招抚工作，但不代表两家就此撕开脸皮。

宋母也是千挑万选中，选中了与凤府有亲戚关系的邬倩倩，便说动凤家让邬倩倩入宫，缓和下定远侯府与宫中紧迫的关系。

凤家看在凤未央刚流产，确实有必要在宫中安插下自己的人照应女儿，便也同意宋母的意见，把府中的邬倩倩当做金陵的秀女，送入宫中承宠。

至于邬凤氏为何跟着一同来汴京，就不知宋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谁、谁说我凤香岚与凤家没有关系了，”想起当年的事，邬凤氏不禁有些结巴起来，但一想到女儿即将可以承帝宠，也就理直气壮起来，“若没有关系，大哥会把倩倩送入宫中为妃嫔？”

凤未央更是觉得好笑了，“既然姑母说还与凤家有关系，那你也该是知道，凤家为何要把邬倩倩送入宫中的缘由吧？”

这个邬凤氏自是知道，面色又被尴尬住，整个人顿时语塞起来。

“倩倩若没有定远侯府在汴京的扶持，她根本是孤掌难鸣！宫中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鲫，并不是每一条都跃过龙门，成龙成凤，这一点姑母应该很清楚。况且姑母若真想母凭女贵，最好先找准自己的地位，不然倩倩是尊荣，还是卑微，姑母应该可想而知。”凤未央十分明白，宫里的女子若没有依托，根本难成气候，便只留下一句话扬长而去，“还请姑母自便，未央有些不舒服，暂且失陪了。”

蕊心跟在身后，有些愤恨地道：“小姐，姑奶奶也未免太可恨了吧，且不说表姐能不能承宠，光说姑奶奶这耀武扬威的模样，金陵怎么也不会选了表小姐作秀女充盈皇上的后宫吧？”

上林那边担心定远侯府，也是理所应当。

但针对选送秀女一事，也不过是想帮衬着凤未央，正是因为凤未央还留在汴京，宋志轩在荆州那边还不敢有所大动作。

而且各州郡府都选送了秀女，金陵怎么也得选送一位上来，与其花落别家，那还不如从凤府出这个秀女。

“多半是上林那边不信任我吧！”凤未央只能用这件事解释。

“这怎么说？”蕊心不明白的问。

凤未央看了看身旁的蕊心，也便不再说话。

不是信不过蕊心，只是说了蕊心也不会明白，反而她知道得多，对她也是没什么好处。

按照推算，过不了多久始建政权便会迁回长安，凤未央不会跟着一起去，去了只会困入死境，不会像汴京这样自由。

因为那是宋志轩会在荆州一带建立政权，开始登基为帝，正式与始建政权抗衡。凤未央会回到金陵，等待宋志轩取得整个天下后，派人来接她入宫。

凤未央回到房中，想了想还决定去找郭宇明，便换了套素色些的衣裳，从后门出去，由着辛月驾马车朝郭府驶去。

郭宇明没有在府中，但常四告知她，他家大人过一会儿就从朝中回来，如果可以话凤未央可以边喝茶边等。

没法子，凤未央也不想白走一趟，便坐下来静静地等着。

直到太阳西下，才看见郭宇明儒雅的身子出现。

“常四说你等许久了，”郭宇明坐下来，看着对面的凤未央，“可是有什么急事，需要我的帮忙。”

“我想借着邬倩倩入宫一事，离开汴京。”凤未央也不跟他客气。如今金陵凤家送上秀女，正是示好，凤未央大可以趁着这机会回到金陵去。

郭宇明倒茶的手顿了顿，才抬眼道：“刚好朝廷商议迁都回长安一事，我也觉得你回金陵养着身子比较好！”

凤未央没想到对方答应这么爽快，脸上露出一丝欣喜，“那我这几日能否就离开汴京？”

“这么急？”郭宇明拧眉，随即沉思下来道：“我尽量而为，但是你必须跟我一同回金陵。”

凤未央不明白，蹙眉问：“是为何？”

“没什么为何，你若不答应，我便不能帮你这个忙。”郭宇明放下手中的茶杯，抬头看着凤未央温和地说道。

从郭府出了来，上来马车后还是没能想明白，郭宇明提出这个要求是几个意思，难道他不跟随始建帝一同入主长安？

还是真如那****所说的，他已放弃天下这个乱世棋盘，不愿成就垂名千古的大好机会？

也罢，一同回金陵也没什么不妥，所以凤未央考虑半饷，便也同意郭宇明的要求。

也不知是不是郭宇明的推波助澜，邬倩倩入宫的头三天，便被始建帝临幸了，正式册封为正四品美人，一时尊荣显赫。

邬凤氏自从到定远侯府后，便住了下来，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此刻，她的女儿从众多家人子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宫中的邬美人，如今她在定远侯府简直是横着走，根本无人敢顶撞她。

今日天色晴好，园中百花盛开，正是赏花的好时节。

邬凤氏自从女儿一跃龙门，便时常与汴京的一些贵妇走动，她也算有些手腕，很快打入上流圈子，此刻也不去过问凤未央的意见，就直接邀请汴京的一些贵妇入园赏花。

凤未央安静地坐在亭子中赏花，大老远就听见邬凤氏刺耳的笑声，而那一堆贵妇全是五品以下的官员太太，都围着邬凤氏恭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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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130章 南阳的刺杀

“各位夫人也是累了吧，不如咱们往亭子去坐一坐。”邬凤氏领着人朝这边走来，俨然定远侯府女主子的姿态。

诸位夫人见着了凤未央，纷纷屈膝行着礼，“见过定远侯夫人。”

凤未央也站起身，把手交到蕊心手中搀扶着：“既然是姑母相邀的客人，那未央便挪腾个位置，不打扰诸位夫人于此的雅兴了。”

才没离开亭子几步远，就听见后头传来对凤未央的各种讥笑声。

蕊心赶紧扶着凤未央离开，咬着牙恨恨地道：“这些夫人真是个没眼见的，不过她们也就这身份等级，才会围着姑奶奶团团转。”

汴京三品以上的官员夫人，才不屑与一个才四品美人之母交好，这位新晋的邬美人，除了与定远侯府沾上点儿关系外，可谓一点背景也无，也就没眼见的五品以下的官员夫人愿意奉承邬凤氏这个新贵了。

宫中女子多如繁花，皇上换女人就跟换衣裳一个快，邬倩倩一旦失去恩宠，邬凤氏也就没有好神气的资本。

此刻，邬凤氏背地里没少拾掇凤未央，眼下她私下交好的官员夫人中，都已知晓凤未央如今的尴尬境地，孩子没保住，定远侯还在荆州南阳迎娶了新妇，她这个定远侯夫人的地位可谓岌岌可危。

刚才那些夫人给凤未央行礼，眼中全是不屑的神态，就连凤未央前脚才迈开，她们就敢在背后嗤笑，不得不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与邬凤氏交好的人，也就那点儿见识了。

凤未央一点儿也不气，反倒是安慰起蕊心，“如今邬倩倩在宫中初得恩宠，姑母在宫外总得要高兴高兴，也就随她们去吧。”

只要邬凤氏有个度，不诋毁她的名声，随她怎样闹腾。反观凤未央是个弱势者，孩子没了，还遭到宋志轩的绝情，她已博到不少人的同情，例如方夫人这样有远见的人。

凤未央回到自己的院子中，便接到郭宇明那边递过来的消息，告知她傍晚就得准备离开汴京。

邬凤氏住在定远侯府的目的，就是不时紧盯凤未央的一举一动，凤未央甚至怀疑邬凤氏是不是始建帝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人。

所以凤未央只好装作寻常出门拜访，便什么也没带上，临近黄昏时才辞别了方夫人，准备回府。

凤未央没有直接回府，而是跟蕊心置换了衣裳，由辛月带着自己离开，然后找到郭宇明派来接应的马车，趁城门大关的时候出了汴京城。

一路向东而行，按照约定在枫叶镇等候郭宇明，然后一起回金陵。

可是，事情没有这么顺利，出了汴京的城门，前往枫叶镇的路上，无故杀出一队黑衣人，直取马车内凤未央的性命。

“诸位也是江湖上的人，不知是听令于谁，竟要杀害马车上的人？”常四拔剑护着马车，叱咤这些蒙面人。

为首的头领听着常四是一口的江湖音，也是稍微有些忌惮，江湖中的人不好惹，但是眼下已经拿了钱财，万没有退缩的道理，便对身后的手下把手一挥：“上，一定要见到里头女子的尸体。”

常四武功不弱，可也只能牵制住三两个人，已经有人冲到马车前，一手撕下里车帘，却发现马车里头是空的。

“人跑了。”有人喊道。

“一个弱女子，跑不了多远，快去追！”为首的头领吩咐道。

凤未央跌跌撞撞，一个人在浓稠的黑夜中夺路而逃，辛月已经在后面抵挡住来势汹汹的黑衣追击，只是裙摆被荆刺勾住，整个人狼狈地摔倒在地上。再爬起来时，已经有一把森寒的长剑抵在脖子上。

“我想死个瞑目，可否告知是谁命你们来杀的我。”凤未央抬起无所畏惧的目光，看着眼前的黑衣人。

“无可奉告！”黑衣人说着就手起刀落。

凤未央紧紧闭上眼，等来是却是黑衣人倒在身侧，对方的血热洒了自己一身。

一直隐藏黑云背后的月光，此刻正挂在头顶上，郭宇明手中握着一把带血的长剑，平静地看着凤未央笑道：“还好，我这次没有来迟。”

凤未央喘着大气，一脸惊魂未定，可看着一动不动的郭宇明，觉得有丝不对劲，便准备爬起身，问他接来怎么办时，前面的男人却直直倒了过来，把凤未央再次压倒下去。

“郭宇明你干什么！”凤未央第一个反应，就是用脚狠狠踹开身上沉重的男人。这一脚踢得不轻，却听不到对方有何哼叫，而且对方身子软得不像话。

月光皎洁，看得出郭宇明的一张脸白如蜡纸，眉峰微拧在一起，看得出人很痛苦。凤未央上来轻轻扳过对方的身子，赫然看见一支箭出现在后背，鲜血已经染红后面的衣衫，惨不忍睹。

凤未央想去拔出箭，但是这里什么也没有，郭宇明难免不会失血过多而死，她只好咬了咬牙，半背半拖的把郭宇明先带离这里。

天微微透亮，凤未央用枝桠和布条做了一个托架，一路拖着郭宇明走了一夜的路，人已是精疲力尽。

四野荒无人烟，也不知身在何处，不过遇到了一个正进山打猎的农户，在他的帮助下来中午来到枫叶镇，很快为郭宇明找来了一位大夫，为他取走身上那支几乎穿透整个肩甲的利箭。

大夫也不得不赞叹郭宇明的命长，“姑娘可是学过医？也亏得有你帮他做了应急的止血措施，不然他身上这支箭早就要了他的性命。”

“有劳大夫了，还请大夫笑纳这点绵薄的心意。”凤未央把顺下手腕上的一只镯子，塞给眼前的大夫，望他不要多嘴。

因为取出来的那支箭，箭头刻着御林军的标志，身中御林军的箭，肯定是朝廷要犯，凤未央就怕这个大夫去报官什么的。

这位大夫自是晓得凤未央的用意，也不婉拒她塞来的镯子，“姑娘放心，在下只治病救人，不会去管旁的事。”

凤未央看着床上的人，也担心辛月与常四不知如何了。可眼下枫叶镇是不能多呆的，郭宇明一面受御林军追捕，而她也受黑衣人追杀，只好把身上值钱的首饰雇来一辆马车，带上受伤的郭宇明先离开这里。

好在凤未央有先见之明，她前脚刚顾马车离开枫叶镇，后脚御林军就来到，正好逃过一劫。

可重伤的郭宇明，果然受不得马车的颠簸，伤口在不断渗出鲜血，整个人已经发起高烧，迷迷糊糊的毫无意识。

凤未央拿着手帕不停的在替他擦拭汗，不得已下只好坐过去，把他的头垫在自己的腿上，减少马车的颠簸给他所带来的不适。

突然，外头是老实憨厚的车夫颤声喊道，“姑娘，好似后头有人在追咱们。”

凤未央闻声探出一颗脑袋，果真看到一群黑衣人骑马追上来，赶紧揪住车夫的袖子焦急喊道：“财叔，能不能再快点，千万不让他们追上来。”

若不想让后面的人追上，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马车根本跑不赢身后的矫健的快马。

凤未央话音刚下没多久，马车已经被人生生截停，所有黑衣人团团围上来。

车帘被人用长剑撩开，剑指里头的人耻笑道：“想不到堂堂的定远侯夫人，竟然跟男子私奔。”

“你们是谁，可是南阳顾府派来的人？”唯一与她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也不过是南阳顾来仪，凤未央实在想不出谁要她命丧黄泉。

前面的人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算是吧。反正侯爷是南阳顾府的女婿，如今我们正是受命于侯爷前来清理门户。”说着，就准备动手取凤未央的性命。

“什么清理门户，什么与人私奔，我夫君定远侯也断不会派人来刺杀我！”凤未央吸着冷气，喝止对方的剑，“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人，不仅一心要我的性命，还要诋毁我的名声！”

“你怀中的男人，便是你的奸夫，证据确凿还想抵赖吗？”男子鄙夷的驳斥着，已经不想多说废话，提剑就朝凤未央刺过去。

可谁知一只手抓住了那剑刃，阻住对方刺向凤未央。黑衣人看向一直昏迷的郭宇明，缓缓睁开星寒的眸子，竟无来由的心生战栗。

凤未央被郭宇明此举吓到了，没想到紧要关头他还要挺身护着自己，看着他用手死死握着对方的利剑，连眉头都不邹一下。

不过是一个身负重伤的人，没什么可惧怕的，黑衣人双眸一眯，准备先结果了这个男人，便把剑一抽，伸手入来抓着郭宇明的衣襟扯出来，哪能料到凤未央对着洒出一把绯红的粉末，双目立即剧痛起来。

与此同时，凤未央顺下头顶的簪子就扎了过去，刺中黑衣人的肩甲，疼的黑衣人胡乱抓住凤未央，抛出了出去。

刚才用尽身上最后一点力气抓住对方的长剑，血气逆袭而上，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而此刻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凤未央被人扔了出去，准备惨死别人的长剑下。

被伤了眼睛的黑衣连连后退着，声音凄厉地喊道：“快替我杀了这个贱-人，一定要把她大卸八块！”

就在凤未央闭眼等死时，辛月与常四刚好赶到，而且远处正赶来一支官兵，逼得这些黑衣不得不撤退。

辛月也是一身的伤，直扶起地上的凤未央询问着：“小姐没事吧？”

凤未央朝她摇了摇头，只是看向马车那头，常四已经一脸惊恐的喊着自家的少爷，郭宇明瞅见援兵已到，便昏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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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131章 避而不见

赶来的这支官兵，正是凤瑾嗣从豫州带过来的人。

半个月前，他跟随郭长愈领兵前往豫州攻打赤眉军，此刻前来正是为了接应凤未央。

其实追赶郭宇明的御林军也在不远处，但看见凤瑾嗣率领的军队，知道想从凤瑾嗣手中讨要凤未央与郭宇明二人，那是不可能的事，而且双方发生冲突，只会导致郭长愈与汴京决裂的后果。

权衡下，御林军只好撤走，回汴京复命。

五月初，凤未央平安回到金陵，她并没有回到上林，而是留在凤府休养。

七月初七，镇守金陵的刘钦迎娶了上林宋雨桐为妻，凤府送去贺礼，凤未央依旧没有回上林。

同月，汴京迁都回长安。身在南阳的宋志轩，接南阳之势已经平定荆州各地突起的异军，准备东进，与豫州的郭长愈联手攻打赤眉军。

九月，盛夏的一丝暑气还挂在枝头。

凤未央坐在亭子中，看着荷塘里的荷叶开始枯败，辛月刚带来消息，宋志轩已得到四方豪杰支持，在荆州豫州等地声望极高。

还有个消息，陪同征战的顾来仪已经有身孕，正被宋志轩送回南阳养胎。

“辛月，红袖招以后不用再关注南阳那边的消息。还有，安排人把府中的生铁送到刘钦手中，他回知道怎么做的。”凤未央起身离开凉亭，唯独留下一个荷包静静躺在石桌上。

荷包是凤未央亲手所绣，两股粗细不一的头发从荷包里露出来，那正是当年凤未央于长安送给宋志轩一缕青丝，宋志轩还当场也割下一缕头发，把两股头发打成结，寓意结发同好。

成亲洞房那夜，宋志轩还把它拿了出来，并让凤未央绣一个荷包装起来，说以后要贴身带着，带着对她的思念。

可是，如今这个原本宋志轩随身携带的荷包，却在凤未央手中，正是当日刺杀她的黑衣身上掉落下来的。

“小姐，真的相信是姑爷派人来杀你？”辛月站在凤未央的身后，不免问。

凤未央望着满目颓败的池塘，微风把声音吹得很破碎：“我不信，不过心里确实因此堵得慌罢了！”

她也一度怀疑过，毕竟这一世改变了许多，不确定宋志轩对她情深到底有多少，会不会为了那个天下，而心狠到要牺牲她！

可念及二哥不会允许他这么做的，而且那个黑衣人临走前，是杀不了她才故意扔下这个荷包，让凤未央很好的认为正是宋志轩所派人来杀的她。

凤未央已经不想去理会外头的纷扰了，按照此形式走下去，宋志轩不出明年便可在四方群豪举荐下，正式在荆州宣布登基为帝。

而她，就如同前世一般当做什么也不知，静候那一顶抬她入宫的轿子。

这日下午，凤未央差绿柳去郭府送去礼品，郭家三少奶奶产下一子，顺着给郭宇明送去几味珍贵的药材，毕竟对方是为了她离开汴京才受的伤。

常四拿着几盒人参灵芝入来，看着只着中衣的郭宇明临窗而立，恭声道：“五爷，凤二小姐又派人送来东西了。”

“命人退回去，我郭府还不缺这些东西。”郭宇明声音淡淡地道。

常四知道主子已是不悦了，自从回到金陵，凤未央一次也没有登门看过郭宇明，只是隔三差五的着人送来东西，可谓是想减轻心中的愧疚。

上林没派人来接她，她也不愿回上林，可为何对郭宇明避而不见，难道她还对宋志轩抱有期许？

郭宇明看着外头飞飞停停的蜻蜓，眯缝着眼，抿唇不语。

“是，小的这就去办。”常四无奈下，只好拿着这些东西出去。

郭宇明那边又悉数把东西退了回来，此刻正等在大厅中，说要亲自谢凤未央对郭家五爷的关心。

“蕊心，去把人带到镜台来。”凤未央抚着琴，对身边的丫鬟吩咐道。

很快，常四被蕊心一路领了过来，常四对凤未央拱手道：“常四今日过来，正是谢过二小姐对五爷身体的关心。”

“关心自是应该的，两家百年交好，双方子女又都是情同手足，郭五哥哥因为未央而负伤，做妹妹的理应关心。”凤未央边谈着琴，边道。

常四笑道：“二小姐既然关心五爷，为何不亲自前去探望一下，您可知五爷他……”

凤未央手中的琴弦拨高一个音节，断掉常四所要说下去的话，“常四你要明白，未央已是嫁为人妇的女子，自是要避及人言可畏。”

终于，凤未央抬起首看向前面的常四，“而且我与你家五爷，相见不如不见，这样对彼此都好。”

纤纤素手开始加速拨弄琴弦，琴声如高山流水般悠扬，凤未央显然已是在下逐客令，免得常四说多错多。

常四了然，躬身向上作揖：“常四话多了，于此告辞。”

直到蕊心把人领出了玉华园，凤未央才停下心烦意乱下拨弄琴弦的手，轻轻叹了一气。

这份情，算是她欠郭宇明的。只待来世再偿还于他，今生注定是不能回应他的长情。

二哥说得对，这条路是她选的，她已经没有后退的路。

始建政权日益腐败，始建帝自从纳娶大臣傅石之女，便终日与妇子于后庭饮酒作乐，把政权托给傅石打理。

群臣有事想上奏于始建帝，始建帝常常因喝醉了酒而不能接见，有时不得已，就命令侍中坐在帷帐内答话。

诸将听出来答话的不是始建帝的声音，出来后都抱怨道：“现在成败还不可知，就放纵成这个样子！”

左司马傅石专政，作威作福，朝堂之上没人敢与他作对，大臣方守信上奏参傅石放纵，将会是怀帝时期的第二个朱克义。傅石仇恨至极，拉着方守信出来就要击杀，始建帝想要劝阻，傅石也不允。

而始建政权大肆封爵，都是些小人商人，还有伙夫厨师之流。绿林军的诸将领，悉数封王镇守各地，王茂、霍鸿镇守关东，赵毅镇守西北，三人在各自领地残暴施虐，失去百姓支持。

如此之下，宋志轩在荆州响应四方英豪，正式登基为帝，仍旧使用‘魏’为国号。开始领兵北上，废去始建政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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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132章 入宫为妃

始建第三年，宋志轩与始建政权决裂，同时西北赤眉大军大盛，始建帝在赤眉与宋志轩的两军夹攻下，政权土崩瓦解。

始建第四年初，宋瑜向赤眉军投降，献出传国玉玺，获封淮安王免于一死，昭示着始建政权的灭亡。

宋志轩闻绿林军与赤眉两军火拼交战，便吩咐大将郭长愈挥师进入关中，静观事变。

由于连年战事，京畿等地大饥，人竞相食，城郭大空，白骨遍野，赤眉军十数万大军拥挤在长安，粮草日益匮乏，不得已退出长安，向西挺进补充粮草。

郭长愈见时机已到，即刻挥兵占领长安。

可恰在严冬，适逢大雪，赤眉军西进无望，便退回长安击败郭长愈。

宋志轩再派刘钦前去支援，如此一来赤眉与魏军交战至年尾，赤眉军终败走关东，刘钦与郭长愈迎宋志轩入主长安，成为天下之主。

自此，历经乱世数载，宋志轩于大明宫大殿上昭告天下，开创东魏王朝，建立政权，年号乾元，长安改称盛京。

乾元第二年，金陵下起了簌簌的大雪。

城外，满是饥寒交迫的百姓嗷嗷呻吟，每日都有不少人或被冻死，或被饿死，或被病死……

郭凤两家在郊外假设几口大锅，不时给百姓门施粥，发放药材。

凤未央蒙着面纱，游走在席地而坐的百姓当中施诊，此刻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已昏厥过去的难民把脉。

人多粥少，前头的粥已经发完，后面仍有无数难民没有领到补给，不免发生骚动。人群慌乱激起，身处难民群中的凤未央不免被人流推挤，丁来与蕊心也被挤散，唯有身旁的辛月死死相护。

可人如潮水，凤未央还是被人推倒在地，眼看就要发生践踏造成伤亡，凤未央受伤难免。可一只有力的大手伸过来，把地上的凤未央整个人拽起来，还来不及喘气，她就这样被人一路从暴乱的难民营中拉出来。

凤未央拥堵的视线豁然开朗，便抚着胸口半弯着腰直喘着气：“谢谢义士搭救。”抬起头，却看见温润的眉目，唇边弯弯上翘的男子。

“是你？”凤未央不知为何要蹦出这么一个疑问。

郭宇明笑了笑，“为何不能是我，难道救你的人还得分人来看？”

凤未央抿了抿唇，微垂下头，声音染寒霜地道：“郭五哥哥若没什么事，未央便先离去了。”

郭宇明看着凤未央孤绝冷傲的背影，脸上的笑色也随着寒风转淡趋向无奈，自己也迎着冷冽的寒风背对离去。

三年了，她一直对他避而不见，仿若他是吃人的恶魔一般，让她避之不及。只是她不知道，他永远在某一处注视着她，会在她危险那一刻及时出现，三年来一直是如此。

郭宇明很清楚，她的冷淡不过是在害怕。可具体害怕什么，自诩聪明无双的郭宇明也是苦笑连连，约莫也是猜不透她吧。

可是在害怕，不敢面对他内敛如细水长流的情意？还是在害怕，怕她对宋志轩的坚持，不过是一种错误？

宋志轩已经登基一年了，仍旧未派人来接凤未央入宫。

三年来，郭宇明从未对凤未央表达过自己浓烈的情意，可凤未央是那种一点就透的女子，一切都明白于心。所以二人都是心照不宣，不让这层薄薄的纸捅开，免得相见尴尬。

凤未央回到府中，看见一身铠甲的刘钦等候在大厅中，绿柳迎了上来，欢喜地道：“小姐小姐，皇上派人来接您入宫了。”

“嗯。”凤未央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没半点高兴的神色，然后对着前面的刘钦行了个点头礼，就回了浅云居。

刘钦有些错愕，昔日温顺明媚的女子，眉宇为何变得如此淡漠起来，就连听到皇上接她入宫，也是无半点欣喜，简直判若两人。难道是高兴过头了，没有反应过来？

浅云居。

凤未央安静地坐在屋子中，由着下人们进进出出地收拾着东西，她准备跟随刘钦前往盛京的皇宫。

那里不过是一座金碧辉煌的牢笼，正等着凤未央这只金丝雀带着仇恨回去。

安坐良久终是叹气，不由得低头裣衣，再抬首时已是倾国倾城的妩媚之姿，娇艳如花的脸庞绽开一朵盛世妖娆的笑意，心中冷冷地默念道：顾来仪，好久不见。

宫中派来的华盖舆辇来凤府接人，轰动整个金陵城。

这一日，犹如凤未央出嫁那天，金陵城中的百姓倾巢而出，纷纷围堵在街道两旁，争相观望。

世人才知，晋州上林宋志轩凭借白衣之身，已是九五至尊的真龙天子，如今受万民爱戴的凤未央正是孝武帝结发之妻，此刻正准备迎入宫中接受册封。

这一天，大雪突然放晴，太阳从厚重的乌云中升起，天空霞光万丈，一时横扫多日来的风雪阴霾。

头顶盘飞的鸟儿吱吱喳喳，原来是四方鸟儿衔枝汇聚于此朝贺。

凤未央踏出府邸大门的那一步，从门前开始，绵长街道两旁的百姓逐一跪下，高声恭送凤未央离开金陵城：“恭送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放眼望去，两旁跪地的百姓绵长无尽头，直至出了城门，更是有大批受惠于凤未央的难民成片跪下，高呼千岁之声。

突然，有位老头儿捧着一篮子的贡梨上前，却被将士推挡下去，“哪里来的贱民，走开走开！”

刘钦轻蹙眉，身边的副将很快接收到将军的不悦，赶紧对那名将士呵斥而去，而这时候舆辇上走下来一名冰肌玉骨的女子，上前扶起地上的老人，声如甘泉涌动之音道：“老人家，您快些起来吧。”

老人老泪纵横，“二小姐，这是小老头儿给您送的最后一次梨子了，多谢您多年来的照拂，以及您对金陵百姓的照顾。上天怜悯苍生，您爱民如子，理应让天下百姓都能受到您的体恤。娘娘，请接受金陵百姓一拜。”

随着老人的叩头，城里城外的万民更是边叩头边高声喊道：“娘娘爱民如此，理应母仪天下！”

这万民叩头的景观，让迎凤未央入宫的这些将士震撼无比，纷纷看向正受万民敬仰的女子，目光变化莫测之中。万民高呼凤未央母仪天下，正是向朝廷请愿封她为皇后，所以这些将士的心中已经立起把秤杆，知道凤未央一旦入宫后，入主中宫的几率极大。

凤未央让蕊心接过老头儿手中的那篮子梨，自己则亲自去扶起他，然后转身环顾四周恭送她的万民，也不多语，径自上了那辆华盖舆辇安坐其中，随着绵长逶迤的军队驶离金陵。

刘钦心中震撼，想不到凤未央沉寂金陵多年，却如此民心所向，受到万民众爱戴。如此拿下可以支持她登顶后位的先决条件，估计南阳顾氏一族不会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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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133章 神凤门亲迎

长长的队伍离开金陵十里路外，后面突然惊现一匹白马扬尘而来，刘钦回首看着白马上的人，挥手停下队伍。

陪着凤未央坐在舆辇内的辛月，轻声道：“是郭五爷，他追过来了。”

凤未央袖子中的双手紧了紧，脸上神色却依旧平淡祥和，听见刘钦吩咐队伍停下，便也知道是时候该面对郭宇明，把一切的话说清楚。

“扶我下车，我要见一见他。”凤未央柔声说着，把手交给辛月。

主仆二人从马车上下来，刚好后头的马白也在队伍尾部停下，只因已不能再靠近。蕊心上去传话，让郭宇明去到对面的十里亭等候。

凤未央看着春风徐徐的大地，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而后头的男子已经逐步踏入亭子中。

“难道真的要入宫？”郭宇明暗哑着嗓子，苦涩地问。不可一世的他，已是放低姿态求她不要入宫，“几次入宫，你难道还看不明白里头的残酷，偏要羊入虎口？！”

郭宇明自始至终站在明月阁顶楼，眼睁睁看着凤未央第二次离开他的视野！

这次怎么也要去试着挽留她，宫里头的男人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布衣宋志轩，不可能全心全意地只爱着她！而他郭宇明可以，可以给她想要的一切，只要她愿意跟他走！

“这是我所选择的路，根本没有后悔的余地！唯有走下去，才不枉费我二哥为的所做的一切安排……”凤未央迎着风，静静地开着口。

风，一浪接一浪的吹来，吹得疯长的野草沙沙作响。

温润公子郭宇明，情绪头一次不受控制地咆哮道：“你真的相信凤瑾珏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人欲无穷，渴念丛生，这世上根本没有无欲无念的人！

凤未央极力压抑心底里深层次的害怕，害怕一切都如郭宇明所说的一样，便始终故作坚强的道：“是也好，不是也好，纵然他有私心成就身后名，算计他妹妹在先，我都不怨他！我这一入宫，也势必会给凤家带来无上的荣耀，正不符合我二哥所做的一切上锦上添花？”

郭宇明已很快平复下来，闻着风中吹来女子的馨香缓缓地道：“你这一入宫，注定尸骸高垒，凤顾两家的大战。宫中看不见的阴暗里充满硝烟，你这一去，不是你凤未央死，就是她顾来仪亡，包括你们所出的子女也在内！这条路，你后悔还来得及……”

后悔？

她从来没有后悔一说！

凤未央娇弱的身躯转过来，语气异常坚决地道：“我不会后悔，也不想后悔，自从我的第一个孩子被谋害后，她顾氏一族就已把我逼上了绝路。我若不入宫，余后的一生也注定难以安稳，凤家也别想归于太平！”

郭宇明上前一步，“我不明白，难道名与利对你乃至整个凤家都这么重要？”

她大可以跟自己归隐昆仑玉衡宫，不问世事！

风，吹乱她的脑后的青丝。

漫天飞舞的都是来自她青丝上的馨香。

郭宇明两道剑眉深深紧拧一起，看着眼前的女子，一时感觉她好遥远好遥远，遥远到就快要抓不住。

女子吐气如兰地道：“人生在世，追逐的不过名利二字。当年玉衡宫的徐夫子说过，如果不能流芳百世，就要遗臭万年！难道你郭宇明当初争雄于天下时，所图的不正是这些名与利？”

“莫要拿我与你相提并论，因为你根本就不了解我是怎么样的一个人！”郭宇明冷笑出声，内心却是气极，他知道凤未央在说违心的话，他却无可奈何地回以唇讥。

她进宫所图的无非是报仇，报当年的失子之痛。

没错，她是要报失子之痛，更是要把前世的恨，通通施加回去！

入宫，明明就是一条极其残忍的路，前世的遭遇她没有忘记半分！皇后之位，更是一条布满荆棘和尸骸的路，用着无数人的鲜血所染红的阶梯。

凤家世代行商无权无势，顾家却世代武将盘踞南阳，两家的悬殊就即刻摆在眼前，就算她凤未央赢尽金陵百姓爱戴那又怎么样，于荆州起兵夺得天下的宋志轩，如今军中将领只知顾来仪，并未识凤未央！

凤未央背对着风，如骄似阳地绽放一笑：“可郭五爷不也不了解我凤未央，不是吗？”

谁也不了解她心中滔天的恨，前一世的悲惨境地至今午夜梦回，都会惊醒起身啼哭！

凤未央任由一脑的青丝的飞舞，迷离住视线，也模糊掉自己的模样，而郭宇明只看得见女子嘴角那一抹极为妖娆的笑意。

“找个好女子成亲吧，她会懂得你所有的好！”凤未央不便多言，轻着抬步经过长身玉立的郭宇明。

女子柔顺的青丝，有几缕柔和扫过他的脸，他的手，他胸前，急忙转过身去看头也不回女子，踩着莲步往不远处的舆辇走去。

空气中香气随着女子的离去而迅速消散，郭宇明只觉的胸口胸口隐隐作痛，低头看着手上缠绕着一根长长的发丝，抬头时三百人的兵马已经启动，正朝地平线的方向消失在视野中。

或许，倾尽一生，也乞求不到你凤未央的一瞬回眸吧……

可哪怕是倾尽一生，也换不回你半点回眸，我也要在能看得见你的地方！

起码在你跌倒的时候，正好有我的搀扶……

队伍，已经消失成一个点。

郭宇明翻身上马，心中默念道：“你想要的那个位子，我郭宇明大可以助你夺得！只要……你只要你能好好的活在我的视野中……”

“驾……”郭宇明手中的长鞭一挥，开始策马往同一个方向扬尘远去。

含冰殿。

顾来仪怀中抱着一个两岁男孩，正轻柔地拍着孩子入睡，听着内监禀报金陵传来的信息。

手拍到一半，生生停顿下来。

乳娘见顾来仪的神色不对，赶紧上前接过孩子推到偏室去。

孩子一离开，顾来仪固然作怒地把手中的孩童的玩具摔了出去，“什么娘娘千岁，什么母仪天下！！！”

顾来仪尖锐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上，所有宫人一时噤若寒蝉，不敢抬首去看上面盛怒的女子。

还没回宫就如此急不可耐想坐上皇后宝座，她凤未央休想！

被她抢去正妻一位，顾来仪已经是恨得直咬牙，而这个皇后之位，她万般不能让凤未央坐上来，顾来仪要永远把凤未央踩在脚下，直到永无翻身之地！

“高来，快去去召我舅舅入宫！”顾来仪吩咐身侧的内监，务必要在凤未央入宫前敲定下她为皇后的事。

“是，昭仪娘娘。”掌事内监赶紧领了腰牌，出宫找尚留在盛京候命的襄阳王。

十五天后，接金陵凤氏入宫的舆撵缓缓驶入京城，并在神凤门停下。

凤未央由着辛月搀扶下车，便看见浩荡的仪仗队分两侧站开，前面是文武百官，而百官之首的正是当今勤勉朝政，倍受官民赞颂的孝武皇帝——宋志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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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134章 册封昭仪

凤未央未从华盖舆辇上下来时，所有大臣都在纷纷揣测这个民间女子是谁，居然要皇上亲自到神凤门迎接。

大臣们在交头接耳，听闻驶来的马车内的女子，正是皇上未成帝业前于民间迎娶的妻子。

这里的文武百官，只知道孝武帝有位陪着东征西讨的妃子叫顾氏，未曾听过凤氏的存在。

不过一说是金陵凤家幼女，那绝对是听过她的大名，当年一柄亢龙锏横扫大魏王朝百官的奇女子，可不正是她妈？

而且，金陵凤家世代首善，乱世中更是倾尽家产，力保难民温饱，导致各州郡的百姓纷纷涌入兖州金陵。

这个凤未央更是体恤百姓，不仅捐出闺阁里的金银首饰换购难民所需的物资，更是凭借绵薄医术游走难民中施诊问病。而孝武帝东征西讨打天下时，金陵两大世家可是出了不少财力。

如今纳金陵凤家幼女入宫正是皇恩浩荡，无可厚非。

但是说是皇上在民间的结发妻子，众大臣就觉得此事有些头疼起来。因为此刻正是立后之时，平白无故出现一个原配正妻，那中宫主位的归属成了大问题。

有意与顾氏一族结好的大臣们，不由得重新思考这个问题。

此时此刻，皇上正率领百官亲自出来迎接这个凤未央，足以见孝武帝对这位结发妻的重视。更重要的，凤氏还是当朝太傅凤瑾珏的亲妹妹。

凤氏还未抵达盛京，远在千里的消息便源源不绝地满天飘来，如今那辆接凤氏入宫的车辇，凡是所到之处都会有百姓纷纷跪下行礼，高呼有母仪之美！

更有某一郡的百姓送来万民伞，答谢她当年施救瘟疫之灾。

还未正式入宫，就已营造如此高的声势，凤氏完全可以与宫中的顾昭仪相提并论。

如今，所有人都十分好奇从车辇走下来的人。

新婚别离三载，如今千盼万盼终于看见朝思暮想的人从马车内下来，宋志轩衣摆一甩，赶紧上前几步。而众大臣纷纷低头，可低头之余已经看清女子翩若惊鸿的容貌，确实是惊为天人的容貌！

凤未央从马车下来那一刻，就已看着前面不远处器宇轩昂的男子，心情惆怅如许。

阳春三月，春风过早地催开路两旁的桃花，漫天绯红的花瓣竟如雨落，而横亘二人之间的万水千山已缩成咫尺。

三年未见了，他的轮廓刚毅了许多，容貌也风霜不少。

只是那双看着她一步步走来的眼眸，尽是写满了愧疚，看不出半点相思。

凤未央也同样看到宋志轩身旁的二哥，正是已官拜一品的太傅凤瑾珏。

凤未央朝前走了五步，便裣衽跪地，并双手垫在额头上庄重地行大礼，声如琴瑟过耳地喊道：“凤氏未央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原本深深的愧疚盖住相思之苦，如今听见魂牵梦萦的声音，宋志轩情丝翻涌而出，竟是情动难抑地上前走完他们之间余下的十数步的距离，拉起地上叩拜不起的凤未央，喉头艰涩地道：“央儿，一路辛苦了。”

“与圣上日理万机比起来，妾身这点苦算不得什么。”凤未央垂眉颔首不去看眼前的男人，整个人削瘦得如春风里的杨柳，一吹就会倒，一用力就会碎！

“抬头看着朕，朕要好好看看你！”

凤未央难违圣命，便地抬起水凝般的双眸，看向眼前这个已如天一般高的伟岸男子。

双眸闪动，璀璨流动的液体里包含无数个日夜里的低诉，转眼忘记男人已贵为天子，仿佛回到往日恩爱的时光，不禁伸手温柔地帮他掸下肩头上的花瓣，以及微凉的指尖触碰上男人历经风霜的脸庞。

当发觉谮越了，而且还有满朝文武在身后，赶紧把手缩回去。

宋志轩赶紧握住那只即将离开自己脸庞的的柔荑，脸上终于露出舒朗的笑容来：“央儿，朕带你回宫。”

众大臣看着孝武帝脸上绽放的笑容，都一一错愕住了。

记忆里，宋志轩是不苟言笑的皇帝，时常是旦暮时视朝，日头倾斜乃罢，多次引公卿郎将议论经理，午夜子时才寐下。

如今见得皇上如此舒心的笑容，看来眼前这名女子的魅力非凡，哪怕是大皇子出生那一年，于帅营中忙得焦头烂额宋志轩，听闻长子平安降生也未露出过像这样耀目的容颜。

宋志轩一路牵着凤未央入宫，算是给足了无上的尊荣。

东魏乾元二年，由于宫中空降这么一位女子，朝中格局微妙转变，之前一边倒的大臣纷纷摆正身姿，开始对后宫审时度势。

顾来仪在含冰殿听闻宋志轩率领百官而出，亲自到神凤门迎凤未央入宫，可谓咬碎了银牙。

她凤未央何德何能，居然让一个九五至尊的天子，亲自纡尊降贵去迎接。

难道宋志轩真打算把后位许给她凤未央？

不能，绝不能让此事发生！

顾来仪坐在梳妆台前，把手中的一只镂空飞凤金步摇，生生折断掉！

从小伺候顾来仪张大的花嬷嬷惊呼道：“娘娘，万不可伤了自己！”

花嬷嬷上来夺过顾来仪手中的步摇，宫女玉兰已经上来替顾来仪包扎伤口，花嬷嬷也是哀叹一声，只得吩咐宫殿里头的宫女内监好生照顾昭仪，自个儿转身就去找顾太主，也就是顾来仪的母亲顾宋氏。

含冰殿的宫人自是知道顾昭仪在气什么，因为区区一个民间女子，居然令皇上亲自到神凤门迎入宣政殿，这无疑是在打已生了皇长子的顾昭仪的脸面。

偏殿，响起孩子洪亮的哭啼声。

顾来仪顾不得宫女正在为自己包扎伤口，起身就去偏殿抱起皇长子宋濂出了含冰殿，直朝安宁宫而去。

凤未央在宣政殿接受了册封，与顾来仪一个等级，同为昭仪，授予金印紫绶何玉册，赐紫兰殿居住。

“谢皇上。”凤未央盈盈一拜，便恭敬接过内监递过来的册子和金印紫绶，而后起身离开宣政殿。

随着宫女的引路来到紫兰殿，站在宫殿门口伫立仰头，这座宫殿将会是凤未央这辈子要坚守的堡垒。

紫兰殿是宋志轩挑选赐以的，已经命人布置妥当，宫人也一应俱全。凤未央步入大殿中环顾，感觉浮生若梦，重生一世，当再次站在这里，心境凄苦得难以言状。

“叩见凤昭仪，昭仪娘娘千岁。”紫兰殿当差的宫人们悉数跪下，统一向凤未央认主请安。

宫人们的跪安，把凤未央拉回的了现实中，便垂眸看了看底下低头的宫人们，然后由蕊心开口道：“你们都起来吧，往后在紫兰殿当差仔细着点，昭仪娘娘断不会委屈了你们去！”

“多谢蕊心姑娘教诲，奴才们晓得了。”一干等宫人站起身，接着由绿柳挨个打发赏钱，便挥散了她们。

辛月扶着凤未央入寝殿休息，室内还有宫女在布置着，便出声让她们退了出去。

凤未央坐下来后，蕊心上来帮其揉着双肩，由着辛月出声问：“小姐，这些宫人是否都要仔细盘查一遍？”

“暂时不用，平常时候多防着就是。”凤未央撑着额头，有些疲惫地道。

这些宫人虽然是宋志轩亲自为她挑的，可顾来仪已在宫中一年有余，并执掌后宫上下。

此次从内侍省拨过而来的宫人，少说也有顾来仪的人在内。

这一世改变太多，凤未央就算有心想揪出来，也无从下手可查，只有等其慢慢露出马脚，再寻个错处把其打发便是了。

再者，她才初入宫中，万不可先声制人，失了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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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135章 暂缓立后

孝武帝宋志轩自登基以来，就勤勉朝政，不敢懈怠。

“皇上，您该休息一下了。”内侍省总管钟焉忍不住从旁规劝。

自凤昭仪入宫后的半个月里，宋志轩越发的埋头处理政务，半步未曾涉足后宫，也不知是不是害怕见到凤昭仪，还是真的国事繁芜。按照凤昭仪入宫，夫妻二人久别胜新欢，皇上理应召她陪伴左右才是。

宋志轩放下手中的奏章，一只手揉着眉心，另一只手接过钟焉递过来的参茶，“最近，紫兰殿可怎么样了。”

每每空闲半余，总会不自觉地问起紫兰殿凤昭仪的事，明明是想极了那名女子，却是不敢去见，宋志轩也是够无奈的。

钟焉看在眼里，也是心疼地道：“一切安好，就是昨日个儿去向太后请了个安，顾昭仪和皇长子也正好在太后那儿。”

宋志轩眉头蹙了起来，他知道母亲不大喜顾来仪这个儿媳，婆媳二人向来是面和心不合，只是半月前凤未央入宫后，含冰殿就时常往安宁宫走动，而且还络绎不绝的样子。

“可能母后想念濂儿，才让来仪把孩子抱过去。迟早要相见，她二人能有母后在中间调节，也自是好事。”宋志轩放下眉心上的手，也把茶交回到钟焉手中。

他确实要休息一会儿，便起身准备去后宫走一走，这半个月也该忍够了。

殿外入来一个小内侍，俯身向上禀报：“皇上，襄阳王于殿外求见。”

宋志轩的眉头这次是深深蹙了起来，直接道：“告诉他，朕政事繁芜，抽不开空见他。”

襄阳王求见无他，无非是为了立后一事。

宋志轩都已冷落后宫中的凤未央半个月，群臣还想怎么样？尤其这个襄阳王，三天两头入宫求见一回，当初若不是念在借南阳之势助他完成一统天下的大业，宋志轩未必会这么善待他南阳王室。

别以为宋志轩不知道，他襄阳王暗地里的动作，最好他南阳宋氏一族莫要生什么乱子才好，否则休怪他不念及从龙之功。

如今天下初定，白衣出身的宋志轩坐上天下主位，南阳襄阳王屡次自表功不可没，而南阳兵马更是日益自傲。

纵观天下，尚有几大诸侯王未归顺，当初协助宋志轩夺得天下的襄阳王，如今想来也自是心有不甘，不甘上林宋氏子弟坐上那天下之位，而他南阳王室兵强马壮，一直是称霸南方，如今却要向宋志轩俯首称臣。

当初宋志轩一兵一卒未能带，便要南下横渡沧澜江镇慰各州郡，好不容易得来姜赐的支持，沿途招兵买马，收揽人心，并在攻打抚顺铜马起义军，才听从凤瑾珏的建议与南阳联姻。

那时候襄阳王也需要一个人为他向始建政权表功，才同意宋志轩迎娶顾来仪，形成政治联姻。

由于与南阳联姻的关系，宋志轩的实力确实扩大了不少，而荆州不少城池因为这场联姻的关系影响而改变原先立场，使得宋志轩很容易拿下这些城池，战场上的形势朝宋志轩有利的方向转化。

如今，入主长安一年多，天下百废待兴，宋志轩日夜勤勉于政，一直空置后宫，子嗣单薄。可帝已定，立后也提上了议程，无数大臣纷纷上谏欲立顾来仪为皇后，并大选秀女充盈后宫一事。

可宋志轩以天下未安，虎狼环饲，不宜宣淫纵乐，而立后之事暂且延后。

而延后，便是想接凤未央入宫在谈立后一事。

原本未入主长安时，宋志轩就想过把凤未央接到身边，但纵观南阳顾氏一族强势，迎娶顾来仪本身就已改变凤未央原配的地位。不忍凤未央过来陪着受累，只有等朝纲稳固，百姓安定，才把她接到身边，可谁知立后一时被议上来，不得已才派刘钦前去接人。

凤未央入宫以来，朝堂上接二连三都是立后一事，顾氏一族势力雄厚，加大煽动力，势要扶持顾来仪登上后位。

顾氏一族有功，顾来仪更是陪伴身侧多年，还生下了皇长子，本身功不可没，皇后的宝座由她来坐无可厚非。

可皇后之位宋志轩只意属凤未央，入宫那一天更是对群臣赞美道：“凤氏性宽仁厚，有母仪之美。”

皇上这话一出，群臣们纷纷垂头不敢附和。

册封凤未央为昭仪那天，更是封凤未央兄弟位列侯爵，让凤家的尊荣高于顾氏一族。

可不知为何，凤瑾珏却推去中书令一职，以及侯爵一位，只顶着太傅虚衔入翰林院编写史册，相当于半隐退朝堂。

宋志轩以为，凤瑾珏当初所做的一切，无非是想让这个妹妹能在后宫有势可依，可如今突如其来的放下手中权势，甘愿隐退。

这立后一事，只能由宋志轩想折中的法子了。

而小内侍再次入来，匍匐在地回禀：“回皇上，凤太傅于外求见。”

“快宣。”宋志轩还闹不明白凤瑾珏为何辞去中书令一时，此刻他求见自是要宣见。

“是。”小内侍后退着出去，准备宣凤瑾珏入内。

钟焉觉得有些不妥地出声，“皇上，这未免……”

宋志轩厉眼扫了过去，吓得钟焉立马跪了下去，“皇上恕罪，奴才逾越犯上了。”

“哼，”宋志轩鼻音重哼了一声，钟焉可还是南阳王府送来的人，若不是见他忠心侍奉，才把他留到今日！

宋志轩看着大殿下面，神色幽暗地道：“你是觉得朕在厚此薄彼，唯独宣见凤太傅，却不见襄阳王，而寒了南阳王室的心吧？”

钟焉咚咚地磕头，“奴才不敢，皇上乃九五之尊，见谁与不见谁都是有道理的，奴才哪敢妄自揣测！”

“你起来吧，”宋志轩食指敲着书案，“你在朕身边当差也有两年了，理应明白言多必失这个理儿。”

不管钟焉的谏言是否出于好意，但若与南阳搭上关系，他永远都是错，钟焉该自己该明白这一点。

凤瑾珏随着内侍的引领进入宣政殿，对着上面一手扶持起来的帝王行礼，“微臣叩见皇上。”

“爱卿免礼，”宋志轩于龙椅上把手一扬，朗声地道：“太傅，可是为立后一事而来。”

凤瑾珏轻微摇了摇头，“并不是为立后一事而来，只是过来与皇上商议朝中官员制度一事罢了。”

宋志轩微微有些失望，但凤瑾珏过来商议的政事，也正是宋志轩最近在忙得焦头烂额的事，姑且把皇后一事搁下，还是商议政事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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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136章 糟糠之妻不相忘

东魏乾元二年，宋志轩收回历代各王朝设立的宰相一职，成立三书六省取缔宰相的专权。但三公之称有所保留，只作为荣誉称谓，并没有实权之职。

宋志轩几次下诏释放奴婢，并规定禁止残害奴隶，让失去田地的贫民而沦为奴婢的问题减少发生，也使得因战事而大量荒芜的田地而人口不足的问题，得到很好的解决。还经常开仓放粮，解决难民的温饱问题。

同时还裁剪各地方官吏，合并乡县，减轻百姓的负担。

更是实行轻徭薄赋，兴修水利，罢免贪官污吏，集中中央政权。

这些政策，凤瑾珏都给出极大的建议。

宋志轩善待功臣，也励精图治，自然得道者多助，这一系列惠民的政策实施起来并不难，这是唯一利于战后快速解决民生的问题，自是受到无数百姓的歌功颂德。

君臣商量完政事，凤瑾珏便准备跪安出宫，正式卸去中书令一职，宋志轩却出声挽留道：“太傅，昭仪入宫以来，你一次也未曾去看过她。难道她不传召你，你便不见她了吗？”

凤瑾珏面色祥和如水，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是朝上躬身地道：“皇上训的极是，择日不如撞日，微臣不如就趁现在去紫兰殿拜见凤昭仪。”

宋志轩看着凤瑾珏离去的背影，凤瑾珏不敢去面对凤未央，自己也是何曾不是？

为了天下安定，而负她许多。如今已接她回来，却不敢坦诚相见，只想着该如何补偿她，减少她眼中的死灰。

紫兰殿。

四月的春风依旧绚烂，凤未央站下一株梨树下，任由漫天雪白的花瓣飘飞，落在头上、身上、手掌上，为她洗尽一身铅华。

辛月安静的站在后头，远远看着花海下孤绝的身影。

“娘娘这是怎么了？”绿柳小声地问着蕊心。

“主子的事，咱们当奴才的不好多问，还是去忙吧。”蕊心开声打发着绿柳。

可看着树下女子染满愁绪的身影，绿柳积压半个月的不满终于忍不住嘟囔出来：“蕊心，莫不是皇上不爱咱们昭仪娘娘了吧？娘娘都入宫十数日了，皇上一步也未踏足紫兰殿，听闻嫔妃失宠会……”

“绿柳住嘴！”蕊心狠狠瞪视绿柳，不悦地训斥起来，“你不知做奴婢的不可妄议主子的事吗？你这胡言乱语口不择言的毛病，若再不改，终有一天会给自己招致祸端！”

绿柳扁了扁嘴，却不敢驳斥蕊心的话，谁让蕊心在凤府的时候比她绿柳更受小姐重视呢！

紫兰殿的小安子小跑过来，在大宫女蕊心身边禀报道：“蕊心姑娘，凤太傅求见昭仪娘娘。”

蕊心看了看不远处的辛月，辛月显然已是听到小安子禀报的话，已朝树下的凤未央缓缓走过去，蕊心则转身去准备她兄妹二人见面的事宜。

二爷终于来看二小姐了，蕊心心中可是激动不已。

皇上可以冷落小姐，但自家的二爷不能，他可是小姐的亲二哥，如今官拜太傅，怎能不多帮衬宫中的凤昭仪！

“小姐，二爷来了。”辛月轻声道。

“嗯。”凤未央点头应了一声，不再仰望树上的霜白，而是平视身旁的辛月，“走吧，染了一身的花瓣，免得于二哥面前失仪，还是陪我进去洗漱一下，再到殿前去。”

凤未央转身离去，而动裙摆下的花瓣被气流带动，细碎的花瓣随着人的离开而尾随去。

也不过是换一套衣裳，便出来接见凤家二哥，多年未见的兄妹二人，一时看见彼此，各自心酸莫名。

凤瑾珏依照礼制，便覆手躬身向前面的女子行礼，“娘娘，微臣迟迟才来见你，还望恕罪。”

凤未央心中一酸，眼眶泛红地喊了一句：“二哥……”

凤瑾珏缓缓直起腰，拧眉看着还是那么爱哭的妹妹道：“怎么就落泪了，可是怪二哥太寒你的心。”

新婚不过尔尔两月，她就得与宋志轩别离三年，如今再见时却是物是人非，对方不但一跃成为九五之尊，而且身边还多了一个女子，并孕育有孩子，而这一切的推手，还是自己的亲生二哥所谋划，凤未央的心境可想而知！

可凤未央还是对凤瑾珏摇了摇头，强颜欢笑地道：“妹妹哪敢怪你，无论二哥做什么，妹妹始终都相信你，而且你永远都是我的亲二哥。”

她自是不会怪凤瑾珏，也不会怪任何人，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事，只是凤未央还是忍不住心中充满了凄苦。

“你在宫中的这些日子，过得可还好？”凤瑾珏有些担忧地问，生怕妹妹不适应宫中的生活。

后宫是块兵不血刃的地方，虽然宫中只有两位妃嫔，就算不争什么，每日都得想着如何去算计，不然会不明不白的死掉。

凤未央埋下眸子道：“一切都还好，太后仁慈，顾昭仪和善。”

凤瑾珏没有追问什么，也是点了点头：“那就好，你深处后宫，二哥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已经向皇上请辞中书令一职，准备入翰林院编修史册。”

“二哥的事，妹妹不好多问，而且二哥做事势必有自己的道理。”凤未央温顺地把话说着，并接过蕊心的棋盘上的茶，替凤瑾珏端上来。

中书令这个位子，自是能帮助凤未央巩固后宫的地位，世上哪有这般做大哥的不帮衬自己的妹妹，而图个闲散的工作？自己的哥哥放着实权官职不要，非要放权而去，换作旁的人，那是破口大骂，宫中的亲妹妹不帮，偏偏编修什么史册！

凤瑾珏也不管小妹懂不懂他的用意，他这般急流勇退自是有其道理。如今听到凤未央能说出那番体谅的话，他多少也算是宽心不许。

小妹是个聪明的，有很多事他不好明说，但凤未央往后会明白他的苦心。

因此，兄妹二人闲聊了几句体己的话，凤瑾珏看向外面的天色，见时辰已是不早，便起身告退。

临走数步，凤瑾珏还是忧心不下唯一的妹妹，便转身回望相送而出的凤未央，还是忍不住道：“至于这个后位，二哥的建议是要你不争，你若明白我的话便懂得该怎么做；不明白，那你就按照的意愿去做。可太后那边你尚且不可得罪，毕竟顾昭仪再如何与太后面和心不合，她也还是有皇长子傍身。”

如果小妹还记得他自幼教导她的话，就该明白此刻皆以大局为考虑事情。

那个龙椅上的男人，纵然对她如何心怀愧疚，如何努力的为她戴上那顶凤冠，但她凤未央都要学会宽厚体谅，凡事要以宋志轩的大业为先。

她一生的荣辱兴衰全拴在那个男人的身上，唯有事事以他为先，千方百计讨得他的欢心，她和身后的凤氏一族，才能够相安太平。

或许宋志轩是史上最为不同的一位君王。

忧国忧民，勤勉朝政，兢兢业业，难得他成就大业后不耽于酒色，不沉迷于淫乐，还对凤未央这位糟糠之妻不敢相忘。往后，就看凤未央如何抓住这个男人，并讨得他的欢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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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137章 后位唾手可得

立后一事，宋志轩的确是为凤未央努力着，试图补偿她一个原本的名分……

但谁能永远保证，君王的爱会对同一个人长存不变。

岁月漫长，后宫里永远是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地方。

凤瑾珏回过身去，看着外头万丈余晖的晚霞洒进紫兰殿，身子僵硬地道：“那个孩子……你若恨，就恨二哥吧！”

看着二哥踩着夕阳斜晖落寞离去，凤未央强忍住的泪止不住地汹涌而下。

当年的在腹中将近四个月的孩子，最终只等来这么一句话——不是对不起，只是不要恨！

一心盼来的孩子，也是将要成为宋志轩长子的胎儿，就这么过早的牺牲在这条充满尸骸的路上。

前世的失子之痛历历在目，这一世凤未央却还是要重蹈覆辙，如今被亲人告知不要去恨谁，那种痛如刀在剐着心，难以名状！

紫兰殿在洒泪，含冰殿那边也是不好过。

立后迟迟不定，宋志轩更是半个月未涉足后宫，以往他还会隔三差五到含冰殿看一看她，看一看皇长子。

此刻一切都变了，从凤未央入宫那一刻就翻天覆地改变了！

如今男人更是做足了姿态要抬高对方的地位，顾来仪岂能容忍得下去！

襄阳王之妹，顾来仪之母，顾太主来到女儿的寝殿中，看见顾昭仪全身绷紧着握紧双拳，指甲已是深深陷入肉里。

顾太主漠视女儿的愤怒，举步缓缓走来：“你再恨她也没有用，只能怪你自己这三年来，没能抓住男人的一颗心！”

顾太主先在乳娘的跟前停下，伸手逗弄了一下皇长子，才往顾来仪那边走去：“皇后的位子迟早会是你的，你又何须如此庸人自扰，去恨一个不着势的凤未央！”

后位之争论的是实力，她凤未央有什么能力去争，仅凭一点点的民心？她无非是占得一个原配之名罢了，宋志轩高抬她也不过是为了愧疚！

反之，顾来仪嫁给宋志轩，帮他与南阳势力牵桥搭线才打下整个天下，三年来更是陪着他东征西讨，如今还孕育了皇长子，功不可没，皇后的宝座理应是她顾来仪的。

不过，自从凤未央入了宫以后，顾来仪整个人就变得不受控，情绪不受控，易暴躁。

顾来仪赤红着一双眼，抓着顾太主的衣裳凄厉地喊道：“可女儿要的远远不止是后位，女儿要的还有他的那颗心，他一直放在凤未央身上的那颗心啊，母亲！”

三年来，她过得如何，只有顾来仪自己很清楚。

她已经尽职尽责的做好一名妻子，对他奉献出她所拥有的一切，可她还是没能在他心里安营扎寨！

当一个男人眼中始终没有你时，这种痛苦永无法向别人去诉说，因为当初选择嫁给他的是自己，没人拿刀强迫她顾来仪去选这条路。

当年于长安与宋志轩一见倾心，她只恨自己为何会不自抑的爱上他！

那一年，她明明知道他有夫人，可还是答应他上门的求娶；那一年，他的一句‘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的话，让她以为上天是善待她的！

总想着以自己的一颗真心，能换来他的真情以待。

可是，没有，统统没有！

她换来的只是他的相敬如宾，并不是彼此的相濡以沫！！！

女人最可怕的，不是执念，而是抱有不该有的期望！

总是一心幻想着自己有能力去改变一个男人，甚至从另一个女人身上夺过男人的一颗心！

****这东西，最是没道理可言。

凤未央家世与身份都比不过顾来仪，顾来仪也自问容貌不输凤未央几分，甚至不遗余力地助宋志轩赢得整个天下，凤未央又为宋志轩做过什么？

顾来仪对宋志轩付出的不比凤未央少，对宋志轩的爱更是比凤未央要多得多，可宋志轩唯一最爱的女子是她凤未央，而不是她顾来仪！

看着女儿为情所困，顾太主不免心疼地搂过自己的女儿，哄道：“你这是执念，难道有关宫闱的诗词歌赋还读的少吗？痴心最是红尘女，薄情莫过帝王家。你该清楚自己身处的是后宫之中，皇宫最是逃不过繁花似锦，三千佳丽永远是新人笑旧人。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你要抓的不是他的心，而是抓住他今时今日能给予你的地位和尊荣！”

“仪儿听母亲的话，好好等着坐上皇后宝座的那一日，再不济你也有濂儿傍身，他可是皇上的长子，太子之位也会是他的，那后位你还不是一样唾手可得。”顾太主看不得女儿为爱成魔，与其在这里凄厉的朝自己的母亲哀诉，还不如想怎样的法子除掉眼中钉肉中刺！

宫闱争斗，斗谁更心狠手辣。

一提到宋濂，顾来仪便赶紧抹干眼泪，连忙说道：“对对对，我还有濂儿，她凤未央什么也没有，她能拿什么跟我斗！濂儿，我的濂儿快来母亲的怀里！”说着，就从乳母的怀中接过两岁的宋濂，胖嘟嘟粉嫩嫩的，十分可爱的一个孩子。

顾太主也不由得叹气，“只怪当年顾云泽前去没有亲手把凤未央杀掉，反而如今还让她顺利入了宫。”

当年，顾云泽被凤未央伤了一双眼睛，如今求医无数还是没能治好，脾气变得极为暴躁，稍有不顺就朝人发火。

这个仇，顾家势必要向凤未央讨回来！

这凤未央想做皇后，还得问过顾家答不答应！

顾来仪不由得想起那个宋志轩随身携带的荷包，有些担心起来：“母亲你不是说过，凤未央绝对不会入宫的吗？如今她入宫了，若是皇上知道当年……”

还有凤未央当年腹中的孩子……顾来仪就害怕起来，若是被宋志轩知晓了，她可怎么办！

顾太主神色鄙夷地道：“女儿放心，只要我们抵死不认，谁还能查到当年之事？如果凤氏敢拿着那个荷包出来指认咱们，咱们就死咬着她与人私奔！那日，凤氏明明就是与一名男子同乘一辆马车逃离汴京，孤男寡女共处一车，还不知已做出什么事来呢！”

而且穆倩莲已经死，死无对证，谁能说那个孩子是顾氏一族指使害死的！

顾太主见女儿安下心来，便接着道：“好在你也是个聪明的，没有在她入宫的路上埋下杀手伏击。如今宫中妃嫔就只你一个，阻止一个没权没势的凤氏入宫，天下放眼一猜，便也轻易猜到你身上！你有濂儿傍身，切不可失了君心，无端背负上一个毒妇的名头，这不仅阻了濂儿的前程，还会害你失了后位，你身后的族人更不必多说了！”

顾来仪双眼眯成锋利的视线，霜寒地道：“女儿晓得了！作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就要雅性仁厚。修养、德行、智慧、才情、气度、仪容，这些都应该成为普天之下所有女性的典范和表率。所以女儿断不会做出毒妇的行径，寒了圣心。”

后宫讲的是心计，门面功夫自然也要做足。

这样，即使君王的爱不在你身上，但你依旧是尊荣不减，地位无可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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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138章 月下歌声

凤瑾珏前脚刚离开紫兰殿，钟焉就过来禀报，让紫兰殿的人做好迎接圣驾的准备，晚上宋志轩会来与凤昭仪用膳。

总算盼来了皇上，紫兰殿可谓欢天喜地的热闹起来，宫人们还以为跟了一位不受宠的主子，都想着如何调离紫兰殿。如今她们笑容满面的进进出出，布置的布置，洒扫的洒扫，一扫紫兰殿半个月以来的阴霾。

凤未央吩咐蕊心去准备几样家常小菜，便坐下来静候宋志轩的过来。

可直到入夜，一轮明月高挂而起，还是等不到宋志轩的身影。

夜色静谧，虫鸣四起。

小安子踩着小步伐快速进来，跪下回话：“娘娘，皇上是原本要过来的，可顾昭仪那边突然传来皇长子生病的消息，皇上不得已才搁下来紫兰殿看望娘娘的步伐，前往了含冰殿。如今皇上正守在皇长子身边，等着众位太医的问诊。”

“太后可有过去？”凤未央轻声问着小安子。

“太后她老人听闻皇上陪在顾昭仪身边守着皇长子，便没有过去，差了身边的嬷嬷去问过一次，如今太后已早早歇下。”小安子把安宁宫的情况如实禀报。

凤未央朝地上的小安子挥了挥手，“好，你退下吧。”

太后没有过去，凤未央也没必要过去表示关心。此刻还不是恶心顾来仪的时候，她与宋志轩之间的心结还未解开，断不能为了争一口气失了气量。

“娘娘，皇上也……”绿柳正想为凤昭仪打抱不平，衣袖却受到蕊心暗暗拉了一下，示意她闭嘴。

蕊心上前一步，柔声笑道：“娘娘，您估计也是饿了，不如用点膳然后早些歇下。”

凤未央起身往紫兰殿的后院走去，还不如借着月色赏一赏满树洁白的梨花，便淡淡地道：“不了，把桌上的菜肴都赏给宫人们，切莫浪费粮食。”

宫人们的神色都暗淡下去，只好依照吩咐撤下桌子上的饭菜，如今紫兰殿又恢复以往的沉寂，空荡荡的大殿上安静得可怕。

“小姐，难道真的不打算争上一争？”辛月来到树下，看着习惯性仰头看天空的女子。

凤未央脸上印着光华如绸的月色，淡笑地道：“依眼前的形势来看，我确实不具备为后的条件，那我还不如让贤，反而赢得谦让的美名。争，不在于一时，皇上的心思在谁身上才重要。”

辛月看着一朵洁白的小花盘旋而落，静静地问：“可自打您入宫后，皇上一次也没来过紫兰殿。”

如今好不容易等来皇上的御驾，却平白无故被截往含冰殿，竟也不见派人来通报一声，这皇上的心可还有小姐的存在？辛月是见证二人一路艰辛走来的人，凤未央付出的血与泪，或许宋志轩根本看不到。

凤未央回过头来，还能安静地笑道：“不来重要，重要是咱们不能惹起皇上厌恶。”

失了宠的女人不可怕，可怕是一开始就没了恩宠，如此一来入宫本身就是一个错误，注定要悲哀的过一生。

这一世改变太多了，太后无端活到宋志轩登基为帝，如今坐镇整个后宫，凤未央没有把握宋志轩还会不会如前世般，一如既往的对她宠爱有加。

宫里头最不缺的是女人，如今是只有两位妃嫔，可太后总会在子嗣的问题插手，后宫注定会有源源不断的新人入主各宫。

现在，与其与顾来仪斗得你死我活，还不如等新人一一抬进来后，让那善妒的顾来仪顾暇不及。

凤未央眼下唯有先解开她与宋志轩之间心结，彼此冰释前嫌后，她才能够重新获得宋志轩的宠爱。只有尽快诞下他们的孩子，巩固后宫地位，凤未央才能真正的出击，把顾来仪从云端上拉下来，常常地狱的味道！

辛月还是头一次打抱不平地道：“可太后未免有失偏颇了。”

明明凤未央才明媒正娶的正妻，太后却在凤未央入宫的当天，让安宁宫的嬷嬷就过来打赏，前来派赏的宫女手中捧着的是两份赏赐，一份是给她，而另一份是给含冰殿的顾昭仪。

那位嬷嬷笑容可掬地道：“太后说要一视同仁，两个都是自己的儿媳，要赏便要一块儿赏。”

可两份赏赐分明存在差异，凤未央的这份素色雅致，而顾来仪那份端庄贵气，标榜两人的身份地位的不同，所受的恩宠也理应是不同。

昨日更是被太后召去回话，一样是旁敲侧推的问话，无非提醒凤未央不要去做无谓的斗争，她是占着原配之名没错，却没有原配之实，成为皇后也不是众望所归。

“为了朝堂稳固，后宫安宁，你应当做出退让，地位不地位的没什么重要，伺候好皇上，为宫中诞下子嗣才是女人的要紧事。”太后一个劲拍着凤未央的手，语重心长地道。

这一通话，任谁听着都寒心。

顾氏一族劳苦功高，难道凤家就不算劳苦功高了吗？

凤家多年来一直对上林宋氏宗亲照应有加，当初上林军起义，凤家更是不断地援助军饷和物资。

虽与南阳大族顾氏无法比拟，但也不可忽略凤家的贡献。

何况宋志轩当年若没有凤瑾珏的那一席话，没有凤瑾珏拿着高祖御赐的亢龙锏游走各诸侯王之间，他宋志轩会有今日的成就？

凤未央微扬嘴笑着，转过身去继续看着头顶上的月色：“太后也是依形势说话罢了，她老人家纵然有偏颇，咱们也只能受着！紫兰殿如今冷清，一切只怪我，他不来见我，我也不去找他。可眼下我只有不争，才算得上是争。况且……”

话说到一半，凤未央便垂下头冷冷笑道：“况且太后不日就会接她的娘家侄女入宫，那才是含冰殿即将面临的对手，而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凤未央便不值得一提了。”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各大贵族为了站稳脚跟，后宫这块富贵地，注定要被各大贵族送人进来瓜分。

太后的娘家不是什么善茬，而太后也是希望安氏一族百年尊荣下去。

月已高升，夜如白昼。

四月天正是梨花满天霜白的时刻，由于宋志轩喜爱梨花，宫中栽种不少梨树，此刻每一株梨树团花似锦，花瓣随风轻扬，点点如雪落，而不少道路上全铺满了一层洁白的花瓣，圣洁不可方物。

宋志轩正走在回宣政殿的路上，地上铺的染着一层霜白，踩上心中格外宁静。

皎洁的静谧的夜空中，尚清晰可见漫天舞动的花瓣，不由得想起当年的梨树下的女子。

宋志轩驻足下来观望漫天的花瓣，闻着空气中的花香，问着身旁的钟焉：“紫兰殿的灯火可熄灭了？”

钟焉一旁垂首回答：“皇上，紫兰殿的烛火向来熄得很晚。”

空旷悠长的巷子，悠悠传来掖庭宫宫人的捣衣声，不知何时捣衣声被一首越人歌盖住：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顽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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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第139章 太后的侄女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宋志轩闻着歌声转身，颀长的身子背对皎洁如丝的月色，并脚踩花瓣开始朝紫兰殿的方向而去。

钟焉心底在默默震撼着，看来紫兰殿那位女子在皇上心中的地位非一般。

皇上推掉顾昭仪的留寝，说是宣政殿内文案堆积如山，其实还是不忍寒紫兰殿的心，如今夜深了还朝着紫兰殿的方向走去。

凤未央天生有一把好嗓子，此刻低徊吟唱，犹如天籁，紫兰殿上空全是这美妙的歌声，听的人如痴如醉。

风止，树上的花瓣也减少飘零。

一株繁茂的老梨树上，竟然坐着一个女子，如月下仙子一般迎风而唱。

只是随着风止，歌声也是戛然而止。

凤未央正伸出手来，准备接住一朵盘旋而落的花瓣。

当年白衣少年，如今成了帝王；可是女子还是那个女子，一点也未改变！

宋志轩叹着气，便也站在大树底下静静地看着树上的人儿，而四周的宫人早已被他屏退。

新婚后的恩爱历历在目，那是宋志轩有生以来最美好也是最珍贵的记忆。

只是造化弄人，正是他二人情浓意浓时刻，他却被迫匆忙离开，还把她独自留在汴京，让始建帝作为要挟自己的砝码，而安心让他南下出巡。

宋志轩此刻的心情正是难以言表，情动下忍不住黯哑着嗓子惊动树上的仙子：“央儿……”

凤未央一早就闻到他身上的龙涎香，只是在等他出声唤自己。

若他是静静离开，凤未央也是不会出声挽留。

她从来没有怪过他，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而如今横亘在她二人之间的心结，不过是他心中的愧疚感。前世正是因为这个，彼此还大闹过还几场，直到紫兰殿被冷落了半年，她才被宋志轩重新恩宠。

如今这个心结，唯有宋志轩亲自解开，凤未央才能重回他的怀抱承欢。

此刻，男人终于唤出她的名字，凤未央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下，可眼眸却肿胀起来，不听话的落下一滴晶莹的热泪，打破眼前的平静。

这才是她二人真正的别后重逢，凤未央等这一刻这么久，怎能不落泪？

凤未央红着眼眶回过头来，看着树下正仰头向上看她的男人，脸上绽放一朵对方熟悉的笑容……

四月最后一股强风刮来，树上的凤未央身子不稳，整个人如树上的花瓣一样飘落下去。宋志轩上前一步稳稳把人接住，四目相凝视，而头顶上大片大片花瓣如雨洒下，为他二人营造气氛。

更深露重，花好月圆。

紫兰殿忽闻宽衣解带的欢愉之声。

经过那一夜，紫兰殿开始恩宠日盛。

宋志轩忙完政事，一旦涉足后宫，必定是留在紫兰殿中。

不管是久别胜新婚，还是为了补偿，总之宋志轩就是喜欢呆在紫兰殿内，喜欢凤未央带给他的那份静谧和恬淡，就像以往定远侯府的日子一样，外头日光静好，他歪着身子安静的看书，她则在一边忙活着手中的事。

偶尔，还能见识到她难得一现的小调皮，小任性。

如今太后擅作主张往宫中抬进一位女子，以延绵子嗣为由，属意宋志轩纳飞妃嫔。宋志轩鉴于凤未央才入宫不多时日，怎可就纳新人，便以国乏民困，社稷堪重，推着不纳。

这一日，万里晴空，炎热的夏气开始吹拂而来。

紫兰殿迎来一位稀客。

顾来仪今日难得纡尊降贵地莅临，实属千年铁树开花的奇景。

话说宫中两位昭仪，还是头一次面对面的坐到一处把话，一个皇长子母妃顾昭仪，一个如今盛宠的凤昭仪，到底会是和和睦睦，还是针锋相对？

不少宫人都在翘首期盼！

凤未央从殿中走了出来，便看见伫立大殿门口的华贵女子，微欠着身行平礼，不卑不亢地道：“不知凤昭仪来我紫兰殿，可是有什么事？”

“自是要紧的事了。”顾来仪看也不看凤未央一眼，声音自是孤傲清冷地说着，然后长长水袖一甩就越过凤未央，直往紫兰殿走进去。

好一个不请自入，凤未央抬眼看着华丽女子的背影，心中直泛着冷笑。

紫兰殿的宫人纷纷不满起来，尤其是堵不住嘴的绿柳振振词地道：“什么嘛，都同为昭仪，摆什么皇后的谱！”

这刻意让凤未央出来亲迎，还朝她行平礼，对方却不加以理会，旁若无人地进入紫兰殿，如同回自己宫殿一样，怎能不引发紫兰殿的人愠怒？

谁知这话让顾来仪贴身宫女玉兰听见，还幽幽回头看了一眼凤未央身边那名饶舌多嘴的丫鬟绿柳。

凤未央倒是大度地一笑了之，她不在意顾来仪如此嚣张行事的作风，而是在意她今日来访的用意，便也领着身后的宫人跟了上去。

顾来仪坐在桌子旁喝了口茶，才抬眸对凤未央道：“太后有个侄女已经入宫，想必你也是知晓了吧？”

“嗯，”凤未央轻点着头，也是含了口茶才抬头，“顾昭仪可是为这事而来的？”

顾来仪的眸子已经寒如尖冰，却依旧强装宽和地看着对方，凤未央的一举一动简直宛如一道风景，难怪皇上这两个月一个劲地往紫兰殿跑，简直忘了寒冰殿的存在！

凤未央与人为善，入宫堪堪两个月，就被宫里宫外美誉一片。

凤昭仪温婉贤淑，恭谨俭约，生性仁爱孝顺，不喜嬉笑戏谑，是宫中女子的表率，也是世间女子的榜样。

什么狗屁温婉贤淑，仁爱孝顺，终有一天，顾来仪要扒开凤未央的真面目，让所有人都看看凤未央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丑陋肮脏的女子。

那一晚，若不是她用歌声引诱宋志轩，宋志轩会无故去她的紫兰殿，会临幸她吗？

花嬷嬷看着顾来仪已快掩饰不住眼中的妒意，便出声低言：“娘娘，您的茶凉了，奴婢去让紫兰殿的人给你沏过新的。”

顾来仪被花嬷嬷一个惊醒，快速收回喷薄欲出的恨意，心中一个劲地告诫自己要忍，小不忍则乱大谋。便很快调整神色，平静地道：“我正是为这事而来。我虽入宫比你早一些日子，可宫中就只有你我两位妃嫔，太后心思不难揣测，无非是想让她这个侄女入宫，保她安氏一族千秋富贵。若有安朝玲侍奉皇上，不也正好为你我二人分忧？”

凤未央微垂着头，用帕子试着嘴角地道：“所以，顾昭仪是过来提议，让我劝皇上纳了安氏？”

“你能这样自然是极好的。”顾来仪紧绷的脸逐渐柔和下来，并花嬷嬷重新换来的热茶喝着。

果然是来恶心她的，凤未央心中冷冷一笑，面色却依旧古井无波地道：“未央何德何能，能左右皇上决定的事。皇上都已对满朝官员说过，目前只以社稷为重，不会寄心于后宫琐碎的事上！”

别说是纳妃了，就是立后一事也因这句话给压下。

顾来仪冷声笑道：“可你以为太后的侄女，会同掖庭宫的那些家人子一个样儿？”

也不等凤未央答话，便把视线从凤未央那张绝美的脸上移开，朝外头的绚烂的日光看着说道：“我也不指望你能进言于皇上，毕竟你正是盛宠的时候，让你开这个口也委实太残忍了些，而换作是我，也不愿抬一个新人来同自己分宠！只是太后她老人家的心思就摆在我们眼前，咱们总不能装作视而不见吧？若想抬安氏的身份，不能等太后开口，唯有你我二人去提，才能名正言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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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140章 顾来仪的王牌

顾来仪说得没错，太后一直想让娘家的人进宫巩固安氏一族的地位，但她老人家又不能死乞白赖地插手管儿子后宫的事，唯有宫中的两位昭仪去找太后提议，为安氏暂立一个名分，先在后宫占一席之位再说。

呵！

顾来仪还真够大方，为这事专门来寻她，只为孝顺太后她老人家。

凤未央佯装蹙眉不解地问：“这样好吗？万一皇上……”

“皇上笃谨孝道，必不会反对！”顾来仪话已至此，便站起身斜睨了一眼凤未央，“谁让后宫没个皇后呢，也只有凤昭仪与我一齐出面了。”

看着顾来仪前被呼后拥的离开紫兰殿，凤未央端起渐凉的茶一语不发地喝着，整个人宁静得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娘娘，顾昭仪也不过是仗着生了皇长子，如今地位还不都是跟您的一样同为昭仪，她凭什么来紫兰殿对您颐指气使？回头，您告诉皇上去，让这顾昭仪收一收性子，别成天跟咱们紫兰殿过不去！”绿柳满腹牢骚，自是因为之前没少受含冰殿里的宫人欺负，此刻已是忍不住统统倒出来。

对于绿柳的抱怨，凤未央置若罔闻，而是把手中的茶交给身旁的蕊心，起身地道：“走，咱们该去太后那边请个安了。”

“娘娘，您真打算听从顾昭仪的话去做？”蕊心讶然把茶碗放下来，追上来问。

凤未央正是得宠的时候，宋志轩都已说后宫暂不纳新人，此刻她过去提议抬安氏的名分，岂不是要惹宋志轩不高兴？不高兴也罢，就怕失了君心，反而得不偿失！

“左右顾昭仪已去安宁宫，她如此孝顺太后，我又岂能甘于人后？”凤未央清浅一笑，便领着她们准备到安宁宫走一趟。

顾来仪的算盘敲得可真响，一边讨好了太后，一边也让凤未央陷入两头难的境地。

太后执意要安朝玲入宫，凤未央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那都是注定的事。那凤未央还不如同意，稍微惹得宋志轩不高兴也罢了，此刻怎么能让顾来仪在安宁宫孤掌难鸣？

凤未央早已不是前世的那个任性妄为的女子，哪个君王的三宫六院是虚设的？

她能容忍得了一个顾来仪，不怕多来一个安朝玲！

斗一个是斗，斗两个也是斗，自打入宫后她就没什么好怕过的！

凤未央没有顾来仪前呼后拥的作风，只带了四个宫人就来安宁宫，同时也看到了那个像只小白兔一样的安朝玲。

“叩见太后。”凤未央盈盈朝上行礼，“太后睡眠近来如何，可还有胸闷的症状？”

安氏朝凤未央招了招手，唤至身边来：“托你的福，哀家近来睡得甚好。”

因为太后睡眠不好，凤未央还亲手做了一个药枕，用过之后改观许多，就连太医也夸赞这个药枕的法子。

顾来仪把眼中的妒意掩饰得很好，大度从容地咯咯笑着道：“刚好与太后提到凤昭仪，凤昭仪这便到了呢。”

“这位便是安妹妹？”凤未央一双美目看向太后身旁的女子。

女子瓜子脸，额头光洁，杏眼小嘴，算得上一个姿色中等的清秀佳人。

安朝玲听到凤未央问起她，便站出一步朝她欠了一身，还不忘略微抬头看了一眼对方道：“见过凤昭仪。”

“嗯，是个标致的人儿，太后的安宁宫竟还藏着这么贞静的女子，莫不是怕外头的男儿郎惦记了去？”凤未央嘴甜地跟蜜糖似得，朝太后说着。

顾来仪也忙附和来：“可不是？太后见就这么一个亲亲侄女，人又生的貌美似玉，我便想着皇上若把安妹妹也纳入宫中，正好为皇家开枝散叶，减轻我与凤昭仪的负担呢。”

太后见二人约好似得一唱一和，甚为欣慰地道：“皇上能有你们两位大度得体的妃子，自是无后顾之忧，专心事理国事。皇上虽然规定后宫去繁就简，宫妃只剩四等封号，但六宫仍旧不能空置。皇家子嗣上不能单薄，哀家也不是无端就把朝玲接入宫中，也正是想让皇上纳了她的意思。”

顾来仪很识大体地笑道：“太后说的极是。皇上忙于政事，后宫之事也只能由我与凤昭仪多担待着。这安妹妹一旦入宫，不如就由我二人提议先封为才人，等她接受宫中嬷嬷的教导，再慢慢地伺候皇上。”

凤未央只笑而不语，安静地坐在一旁，一个劲地打量安朝玲。

不吭声就是表示赞同，太后不由得高兴地道：“既然你二人如此开明，那哀家就做主把安氏晋为淑仪，赐居昭阳殿。”

顾来仪嘴角僵了僵，太后封的不是才人，只是低了昭仪一等的淑仪，而且还是赐居昭阳殿。

“太后圣德，福泽六宫，臣妾定为之勉励。”凤未央与顾来仪齐齐朝太后屈膝贺声，恭贺后宫又多添了一位安淑仪。

太后目的已经达到，自然是挥散她们，也让宫里头的嬷嬷们前去收拾昭阳殿，好让安氏赶紧住进去，省得夜长梦多。

凤未央与顾来仪一同离开安宁宫，只听对方把不爽地讥诮来：“凤昭仪可谓是大度，难为你在盛宠之际还能替皇上抬一位美人入宫。”

凤未央侧头看着顾来仪，嘴角微上翘着似笑非笑地道：“人都已入宫，算不得抬不抬的话。再说了这是太后娘家的人，指不准侍寝之后，就能很快为皇家开枝散叶，解了皇上子嗣福薄担忧。届时，皇后的人选，不是更热闹了吗？”

太后赐居昭阳殿的用意已是很明显了，顾来仪不会不明白。

昭阳殿距离宣政殿很近，皇上前往后庭哪个妃嫔的宫殿都会经过昭阳殿，如此好的机会正是有利于安朝玲承宠。

这安氏入宫，一旦得宠，并很快有身孕，那顾来仪的皇后之梦不就是化为泡影了吗？

你以为太后一句为大局着想，让凤未央放弃争后，可太后就没想过让安朝玲为皇后？

还以为顾来仪会受凤未央的刺，没想到她却置若罔闻一样笑道：“没关系，后宫热热闹闹的才像过日子，对吧凤昭仪？”

看着对方扬长而去，而且嘴边那抹笑容仿似胜券在握的一般，凤未央心中隐隐约约闪过一丝的疑虑。

晚上，含冰殿传来一个消息，那便是顾来仪又有孕了，而且是三个月是身孕。

太后今日还是拿子嗣问题抬了安朝玲为淑仪，晚上顾来仪就传来有孕的消息，太后也只能从安宁宫赏去无数的珍玩，以示看重。

钟焉已经派人来通报，宋志轩今夜不会过来，此刻正在含冰殿陪着胎像不稳的顾来仪。

“小姐，可是难过了？”蕊心在一旁帮着凤未央揉着腿，小心翼翼地问着。

含冰殿的主子有孕，昭阳殿入主一位新人，她是害怕凤未央又伤心起来。

凤未央听着蕊心没头没脑的问话，不由觉得好笑地道：“我能有什么好难过的，该难过的是昭阳殿那位淑仪。”

顾来仪这孕来得真是时候，而且还伴有胎像不稳症状，这一个月里皇上左右是不会去紫兰殿或者昭阳殿，安朝玲也暂时是不会被召去侍寝，等同一个摆设。

还以为顾来仪会这样好心，无端给自己培养一个敌人，况且又有哪位女子愿意夫君去纳小妾的？

原来，她早已王牌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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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第141章

三个月的身孕，此刻才传出来，她藏得可真好。

此次有孕，无疑是给顾来仪巩固了地位，趁她有孕期间不能侍寝，也正好借安朝玲分去凤未央的独宠。

顾来仪对这一胎格外小心谨慎，因为胎像不稳的问题，还特地让娘家举荐一位太医入宫，专门伺候着。

一个月过去，太医才回禀宋志轩，顾昭仪胎像已稳，宋志轩总算安心许多，但也没减少去含冰殿的次数。

凤未央的紫兰殿这一个月冷清了许多，她也没什么抱怨，养养花，看看书，煮茶下棋什么的，日子过得还算悠闲。

可正因顾来仪再次身怀六甲，立后一事再次被提议上来。

宋志轩也甚为头疼，立后一事确实不能延后了，立后能安稳后宫，也给天下女性一个表率，乃是如今朝堂上的大事！

一边是顾氏，与自己患难相随的红粉知己，能在戎马倥偬中她一直追随左右，对自己照顾有加，如今为自己生下皇长子，更是身怀第二胎，他才给一个昭仪的封号，确是亏待了。

而另一边是凤氏，正是宋志轩梦寐以求的女子，也如愿以偿的结发妻子。

当年凤家有女名震金陵，宋志轩更是年少时一见钟情。

宋志轩虽贵为皇族后裔，但因帝裔子孙众多，朱氏也在朝中专权已久，各封地的宋氏子弟受到无情的摧残。

宋志轩一家早已失去贵族身份，沦为白衣之身的他，家中的财势与声势根本比不上金陵凤家，真正把凤未央娶过来为妻子还是一件十分渺茫的事。

不成想，幸运还是一直光顾着他，竟阴差阳错地与凤家定下了姻亲。

可成亲的那一年，却也是宋志轩最为低迷的时刻。

世人称赞有帝王相的宋夙鸣，被始建帝以莫须有的罪名赐死。

自知势单力薄的宋志轩，没有举办大哥的丧事，而是回到金陵风光迎娶凤未央过门。

定远侯，不过是一个虚衔空置。

成亲后，为了让始建帝放下戒心，认为自己是一个纨绔子弟，宋志轩便成天及时行乐，花天酒地。

正是因为凤未央的陪伴，夜晚不断的安慰：“始建帝气量狭小，天下未安便沉迷于声色犬马。为求自保，夫君不如南下横渡沧澜江向荆州发展，也好借机独树一帜。”

可当年宋志轩却没来得及时把凤未央送回金陵娘家，害她受困于宫中，并被奸人药下腹中的孩子。

凤未央被落子，逃离金陵的路上无故被人追杀，这些宋志轩都知道，而且还跟他的暗中默认有关。

当年一路南下，宋志轩沿路废除苛政，争取民心，赢得荆州百姓的爱戴和拥护。

可却有个叫刘瑞的人自称是元帝之子，怀帝宋毅之兄，趁群雄并起之际于荆州西部自立为王，声势浩大，有一定的实力，乃是宋志轩收复荆州的绊脚石。

而南阳王室聚兵十万，准备听令于刘瑞，不肯归顺宋志轩。

凤瑾珏前去说服襄阳王，便提议宋志轩与南阳联姻，这登门才求娶了顾氏。

顾来仪是宋志轩与南阳王室的纽带，顾府也是知道宋志轩有一位原配，一旦宋志轩称王称帝势必是顾来仪的阻碍，便派去人通知汴京宫中的穆倩莲取凤未央的性命。

穆倩莲是始建帝的宠妃，可杀了凤未央她也别想活，不想失去眼前荣华富贵的穆倩莲，索性落下凤未央的腹中之子作为交代。

宋志轩知道南阳顾府的心思，但为取得南阳的势力，他不得不委屈凤未央，这才纵任顾府的人多次对凤未央下手，她被人落孩子，多次惨遭人暗杀，这才是宋志轩真正亏欠凤未央的地方。

如今他大业已成，也为大哥宋夙鸣完成匡复魏室王朝，对于顾府对凤未央所做的一切，宋志轩虽不会向他们问罪，但顾来仪绝不会是他心目中的皇后，也是宋志轩一直不喜欢顾来仪的缘由。

反观凤未央恭俭仁厚，才是宋志轩心中皇后独一无二的人选。

今日朝堂上，大臣们铁了心思要宋志轩对立后一事表态，对于拥护顾氏的大臣们更是接二连三的上奏，不断赞颂顾氏之功，上表皇长子之仁，是卯足了劲要把顾来仪推上皇后之位。

宋志轩不得已之下，晚上就昭幸了安淑仪。

临幸安朝玲，不管是圆了的太后的心思，还是为立后一事使的权宜之计，这顾氏一族总要有个实力相当的对手，以达到朝中的制衡。

宋志轩有心高抬凤氏一族的地位，给随军征战的凤瑾珏封侯，却被凤瑾珏一心推辞，只听凤瑾珏说道：“天下初定，诸多将帅有功，而臣属外戚关系，皇上不能示以天下不公。”

凤瑾珏不仅推辞了爵位，还固辞了中书令，入翰林院与大学士贺知章专心编写史书。可顾氏一族呢，其父兄三人都分封了侯爵，更执掌一方的军队。

两家形成的鲜明对比，一目了然。

如果宋志轩能对顾家还有好感，那就是怪事了！

如今后位算是定下，册立顾来仪为皇后，择日举行大典入主长乐宫。

七月酷暑，知了在树上肆意喧嚣，一时暑气难消，凤未央便带着宫人准备到园子逛一逛。

突然，半道冲撞出一个小团包，撞在凤未央身上反弹坐在地上。

这个孩子实属够淘的了，屁股开花了也不哭，只是太过团圆爬不起来，凤未央便笑着蹲下把拨起来站好。

这个孩子也爱与她亲近，搂着凤未央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喊道：“昭仪娘娘，濂儿不是故意冲撞您的，还请不要告诉我母妃。”

凤未央掏出帕子，帮他擦着满是汗渍的脸蛋儿：“濂儿，怎么像个猴儿似的，跟着你的嬷嬷们呢？”往后边看了看，根本没看见宋濂身边服侍的宫人。

“皇长子许是淘气了，又甩掉身后的宫人，独自一人偷懒玩儿了呢！”蕊心在一旁笑道。

宋志轩对宋濂尤为严厉，如今才两岁半就要求开蒙认字背书，可宋濂就是爱淘气，总也坐不住地逃出去偷玩。

宋濂怯怯地低下了头，嘟囔着嘴道：“人家才没有偷懒玩儿呢，我可是在跟小福子他们躲猫猫，他们找不着我而已！”

小小年纪就会撒谎，凤未央嘴角不免一僵，正想开口却被蕊心蹲下来把小团子抱过去，蕊心和善地道：“皇长子，你的嬷嬷们该是着急了，奴婢这就送您回去吧？”

小团子却再次投入凤未央的怀中，声音脆脆地道：“不要，我喜欢和昭仪娘娘呆在一起，昭仪娘娘身上香香。”说完，就一头扎在凤未央的怀里来回蹭着，严谨是吃豆腐的行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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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142章 欠她一个孩子

凤未央一个哭笑不得，却也宽容地任由怀中的孩子撒娇，何况大人们的怨恨，就由大人们来背负，与孩子们无关。

蕊心也是无果，谁让自家娘娘喜爱孩子，而且听闻无孩子的女子，经常与孩子呆在一起可以沾上福气，能引来子嗣一说。

宋濂淘也在所难免，才两岁的孩子，就要被迫得整日安坐在南书房，跟随老师学习四书五经。

最是贪玩的年纪，对外面的一切事物也是最好奇的时候，宋濂面对老气横秋的老师，哪能坐得住呢？

宋志轩对长子严苛以求，倒是理所当然。

可顾来仪对宋濂也是极为严厉，一旦有松懈偷懒的迹象，就会则责骂打手心。顾来仪无疑是望子成龙的心态，后位要稳拿，太子之位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子错失。

刚才宋濂在撒谎，蕊心知道凤未央心慈，生怕自家娘娘出言教育皇长子，便上赶着把宋濂送回他的嬷嬷手中。凤未央此刻是没孩子，可不代表往后会没有，宋濂这孩子长歪了才好呢。

蕊心的心思的通透的，这皇后紫兰殿不争便罢了，但太子之位，却是不能再让顾氏一手包揽了过去！

宋志轩刚与几位大臣商议完政事，一身疲倦，便准备到紫兰殿坐一坐，总惦念着凤未央亲手煮的消暑梅子汤。

远远地，就看到亭子中凤未央抱着宋濂玩闹的画面。

宋志轩挥手身后的宫人不要去打扰，很享受地看着凤未央逗弄孩子的模样，眉宇是笑得如此灿烂如云阳。

可惜好景不长，宋濂身边的嬷嬷寻了过来，对凤未央虚与委蛇地行了个礼，就快速把宋濂带走，“殿下，您身份贵重，将来是要图大事的人，怎能躲懒出来随随便便与人玩耍？万一您有个什么好歹，老奴如何向皇上与昭仪娘娘交代啊！今日之事被你母妃知道了，估计又该伤心了！”

“嬷嬷，能不能不跟我母妃说我躲懒偷玩的事？濂儿知道错了……”宋濂弱着声音，居然向自己的嬷嬷求饶着，想必是怕极了顾来仪。

凤未央站起来也没来得及说什么，可惜人已经走远。

如此含沙射影地说紫兰殿的人，凤未央身边的宫女嬷嬷们，脸上早已是愤懑不已。若不是凤昭仪仁厚，向来不与人计较，若换旁的主子，估计早撕烂那些个下贱宫人的嘴！

凉风习习吹来，吹拂起凉亭中曼妙女子的裙摆。

凤未央抬手挽了挽耳边的发丝，看着天色是要下雨，而无故出来讨了一顿骂，她也觉得无趣极了，便转身准备回紫兰殿。

哪知转身便看见不远处的男人，正负手伫立地望着这边。凤未央温婉一笑，朝男人莲步走去，屈膝行着礼，“皇上万福金安。”

宋志轩眸子狠狠一眯，大步跨上来拉着凤未央的手，就快速往紫兰殿的方向去。

凤未央委实被吓到了，不明白眼前的男人在抽什么疯，上来就拉着她就走，完全不顾及这里是花园，宫人来来往往，而且宋志轩紧绷的侧脸看得出貌似在生气。

看着气势汹汹的宋志轩一路拉着凤未央走过，所有宫人赶紧退避一旁，直到二人过去后才敢抬头，纷纷揣测各种可能。

紫兰殿的人也是一阵提心吊胆，她们也不知皇上是何时出现在那里，会不会是认为凤昭仪在故意诱导皇长子不好学，而龙颜大怒了？

“皇上，可是央儿犯了什么错，而惹恼您不悦了？”凤未央揣着一颗心，怔怔地问去。

凤未央倒是不怕宋志轩，不管他如何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始终与她喝过合卺酒的夫君，她入宫以来便以寻常夫妻那般待他，而不是因为他已贵为九五之尊，而对他小心翼翼。

宋志轩依旧紧眯着双眸，双唇紧抿一线，不打算回答凤未央的问题，而是大大的跨着步伐，害得凤未央只能用小跑跟上。

回到紫兰殿，就是往寝室而去。

宫人们不敢跟进去，便只能在外头止步候着！

宋志轩回来就把凤未央狠狠压在床上，埋头下来就含住她盈润的耳垂。

凤未央终于知道他要干什么了，脸上热辣辣地道：“皇上，白日不宣淫，床笫之欢还望于夜里……唔……”最后的话，消融在宋志轩绵长的吻里。

“央儿，给我生个孩子，只你与我的孩子！”宋志轩品尝够她口中的甘甜，才意犹未尽的离开她那柔嫩红润的唇，转而攻陷别的地方去，很顺手的脱尽彼此的衣裳。

每每看到凤未央一丝不挂的酮体，宋志轩体内的血液就抑制不住的沸腾，这是他在别的女子身上体会不到的感觉。

看着身子底下如水蜜桃熟透般的女子，宋志轩双目盛满了无尽的欲望，有力的双臂把凤未央一个抱起来，让她横跨自己的腰上坐下。

“宋郎……”凤未央迷离着一双眼，禁不止对这个姿势酡红着一张俏脸。

宋志轩忍不住在心底骂一句该死的，每次床笫之欢都会因凤未央如酒酿的嗓子给叫得缴械投降，便嘶哑着嗓音哄到：“央儿，吻我！”

凤未央早已被宋志轩的一顿热吻得沦陷，此刻宋志轩吩咐她做什么，她都会照着去做。便用双收捧起宋志轩的脸，柔软润泽的双唇吻了下去。

很轻很柔，如同细水长流一样地吻。

凤未央轻咬着男人的厚唇，突然小巧的丁香舌大胆的地探了进去，很快与对方温热湿润的舌头交缠在一起。

宋志轩身子已经死死紧绷起来，一双大手不安分的在凤未央如凝脂般的后背点着一片火，火越烧越旺，而凤未央早已被他滚烫的胸口灼烧殆尽。

宋志轩快速退出津甜的小嘴，把头埋了下来细细寻觅，同时让已经完全打开的凤未央正式坐了下来，让彼此不留一点儿缝隙。

“唔——”欢爱声从女子口中逸出，宋志轩虎躯一震，号角声已经扬起，嘴角一扬，开始攻城略池，让号角声连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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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143章 一切从简

紫兰殿是一座冬暖夏凉的宫殿，正是宋志轩为凤未央挑选的关键。此刻即使夏日炎热，丝毫不能妨碍寝殿里头二人的鱼水之欢。

凤未央身子跟散架了一样，一动也不想动，只得静静地趴在宋志轩的胸膛上，聆听对方有力的心跳在不断地撞击自己的耳膜。

宋志轩总能在凤未央这里得到极致的释放，她就犹如自己身上的一根肋骨，缺了这根肋骨整人就会不完整。所以宋志轩一旦空闲下来，总是忍不住去想她在做些什么，是不是也在想着他，哪怕是身侧躺着别的女子，脑海中呈现的画像也还是她凤未央。

若说每个人都一个弱点，那凤未央就是他的弱点，这根造出她的肋骨，用的便是软肋。

今日在园子中看见她对濂儿展示母性的一面，宋志轩觉得是该给她一个孩子，而这个孩子也是他所欠她的，他要弥补她的缺失。

当年那个孩子若没有流掉，或许皇长子就会是凤未央的孩子。只要凤未央能给宋志轩生下一个男孩，那么太子之位他会许诺给她，弥补后位一事。

宋志轩多次提起要立她为后，这一次还是忍不住再问一遍：“央儿，为何不肯接受朕的册封，这个后位本该就是你的。”她才是自己的原配之妻，后位属于她无可厚非。

凤未央对他柔柔一笑，道：“困厄之情不可忘却，何况顾昭仪已经为皇上诞下皇长子，皇后之位理应由她来继任，还望皇上不要再坚持封央儿为皇后。”

宋志轩见她如此开明大度，一如既往地固辞后位，称自己无能力担任皇后之位。其实，不过是缓他之忧，可以让他不再与前庭的大臣斡旋。

所以，宋志轩也不再固执己见，已经让礼部去拟诰册，择日昭告天下，正是册立顾来仪为皇后。

白天在紫兰殿腻了一天，宋志轩晚上没有留下来过夜，而是回宣政殿继续处理白天积压下来的公务。

凤未央洗手作羹汤，差小安子往宣政殿送去一碗银耳莲子炖雪梨汤，让熬夜的宋志轩败火祛暑。

安朝玲亲自前往宣政殿送点心，奢望能进去见一面久未能见到的宋志轩，却被钟焉出来告知她，皇上要她恪守本分，宣政殿无召妃嫔不得靠近，就连点心也没手下。

就在安朝玲失望的离开时，碰见紫兰殿送来的败火汤，钟焉喜笑颜开的接过去，还连连问紫兰殿的情况。

这就是差异对待吧！

安朝玲一阵苦笑，心中犹如吃了黄连，苦得整个人想落泪。

她不过是一个利益工具，无端被家人强塞进宫，只是为了家族将来能继续长盛不衰。

宫中虽然只有两位昭仪，但她二人的容貌，绝不是她安朝玲能比得上的。尤其是那个凤未央，全身上下流动着令人舒适的气质。所谓静女其姝，讲的便是凤未央，她齐集了天下女子的优点，端庄娴静，性德纯良，妩媚不失智慧。

这样的一个毫无瑕疵的女子，安朝玲拿什么去跟她争，更别说背景强势的顾来仪了。

太后老了，把持不久后宫，一旦新皇后掌控六宫，昭阳殿只会越来越冷清，此刻唯有尽量争取一男半女傍身，安朝玲才能力保安身立命之地。

所以安朝玲想了想，还是转身折回宣政殿，她不能轻言放弃，安氏一族的荣辱兴衰可全与她绑在了一起！

由于国库短缺，四处需要用钱，为了开源节流，宋志轩就不打算前往洛阳的九华宫避暑。

国困当前，后宫自然也要缩衣节食，能不开销的地方尽量减少开销。

所以东魏第一位皇后册封大典十分节俭，没有珍馐美酒，没有欢歌起舞的庆贺，一切从简行之。

顾来仪接受完册封，回到长乐宫后，便把头上的凤冠狠狠摔在贵妃榻上，如此寒酸不上心的册封大礼，惹得顾来仪十分不痛快！

“这个一切从简，真的是紫兰殿那个贱-人向皇上提议的？”顾来仪恨恨咬着银牙，拍打在桌子上！

玉兰抱着顾来仪摔得珠翠尽散的凤冠，垂头地道：“是的娘娘，正是凤昭仪向皇上提议的，她说新政初建，国库紧迫，许多百姓仍处于水深火热中，不如后宫节俭，皇后的册封大典一切从简，正好减轻国库压力。为此，皇上还称赞了凤昭仪！”

“本宫就知道是她的主意，不然皇上岂会如此对待我！”顾来仪气得连拍了三下桌子，手掌疼得还比不过她心头上的恨意。

她就是要风风光光举行封后大典，昭告全天下皇后是她顾来仪，而不是占有原配之名的凤未央！

原配怎么了，还不都是要臣服在她顾来仪脚下，还不是每日晨昏定省的过来问安，受她制约？

想起这些，顾来仪心头的气才稍减一半！

顾太主拧眉入了来，看着玉兰手中摔得破碎的凤冠，沉着脸地道：“你这是什么模样，可有半点母仪天下的样子？”

顾来仪看见自己的母亲又开训自己，忍不住回嘴道：“怎么没有了，女儿还不容易扬眉吐气一回，可还是被那该死的凤氏摆一道，母亲你看那顶凤冠，还是前朝短命的上官皇后的旧凤冠，这分明是咒女儿早点死啊！”

这顶凤冠不能称旧，而且还没有人戴上过，原本是给前朝宋毅的皇后，上官荣婉所定制的凤冠，只是刚入宫还未举行大典，就已命丧黄泉路。

确实是件不吉利的东西，但女儿此刻在长乐宫发着无名大火，大老远就听见她的刺耳的怒吼声，万一哪一日被皇上听到了可怎么办？

如此不知隐忍为何物，顾太主还是要训斥道：“母亲跟你说过很多遍了，不要当着宫人的面前大发脾气，你如今已贵为一国之母，要懂得以仁为美，以德服人！你看看人家紫兰殿的凤昭仪，就懂得这些隐忍之理，你若是再不学得聪明一些，迟早有一日被人从后位上拉下去！”

“又是凤未央，怎么你们都说凤未央的好话，就没有半点顾念我的感受？”顾来仪也是窝着一团邪火。

那日传来紫兰殿白日宣淫的事，她就气得差点儿动了胎气。连着派人去请宋志轩来含冰殿，可还没靠近紫兰殿就被人半道截了回去，你说顾来仪能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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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144章 凤昭仪有喜

看着身怀六甲的女儿情绪波动无常，顾太主也不好继续训斥下去，只好语重心长的安抚道：“好了皇后，左右大典也已过，你再气也没有用。这气急伤身，还是顾念着身子，动了胎气可不好。”

双手覆盖在微隆的肚子上，顾来仪起伏的情绪总算平静下来，细细想来母亲说得对，她如今贵为皇后，就该有皇后的作风，万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去！

纵观历朝各代的皇后，免不了被后妃拉下台的局面，她若这点隐忍的功夫都没有，他日还如何主事六宫，如何让底下的妃嫔臣服于自己？

紫兰殿。

由于天气闷热，凤未央神情恹恹地躺在贵妃榻上，听着绿柳在旁边八卦着：“娘娘，长乐宫头一天入主，那边就传来皇后大发脾气的消息呢。”

蕊心端上来一碗梅子汤，不忘伸手戳了一下绿柳的脑袋，“就你消息灵便，一日不是非就活不下去了一样！”

好歹她也只在紫兰殿说说罢了，若是在外头也这么说，估计凤未央也保不住绿柳这条小命。

绿柳一脸得意地道：“那是，顾氏当了皇后，咱家娘娘岂能让她痛快？”

凤未央正用汤匙舀着梅子汤的手顿了顿，看向一旁的辛月和蕊心，蕊心与辛月也是对望一眼，没人敢打断绿柳絮絮叨叨的话。

绿柳边替凤未央扇着团扇，边道：“还是娘娘聪明，建议皇上翻出库中积压着一顶前朝皇后未来得及用上的凤冠。听说这顶六龙三凤的凤冠，还是前朝怀帝特地给上官荣婉定制的呢！可惜呀，还没举行大典，人就已香消玉殒的葬身于火海。”

“所以皇后这般生气，正是因为那顶凤冠是件不吉利的东西，以为咱们家娘娘在咒她晦气呢！”绿柳说得兴奋处，还不忘笑了笑。

顾来仪今日封后大典上，确实用的是前朝宋毅特地给青梅竹马的上官氏定制的六龙三凤的凤冠，不同以往皇后的九龙九凤。

六龙作腾飞状，三凤在两侧作展翅状，六龙三凤栩栩如生，而且凤冠上无数大小珠花，宝石镶嵌，还有翠叶、翠云和鸟羽片做装饰，

细数来，整个凤冠共嵌宝石128块，其中红宝石71块、蓝宝石57块，装饰珍珠5449颗。

由于龙凤珠花及博鬓均左右对称而设，龙凤又姿态生动，珠宝金翠色泽艳丽，光彩照人，使得凤冠给人端庄而不板滞，正好让皇后尽显母仪天下的高贵身份。

由于国库紧张，宫中开销不宜铺张浪费，凤未央便建议宋志轩使用前朝皇后定直线的袍服和凤冠，而且怀帝时期未曾立后，那一套为上官氏准备的皇后的行头，也保存的完好无缺，此刻正巧派的上用场。

哪知到顾来仪身上穿着，倒成了凤未央所谓的心计和狠毒，如果诅咒管用的话，前一世她顾来仪早死几遍了，她凤未央还何须重新走上老路，跟你顾来仪再次斗法？

“绿柳，你怎能妄议皇后，好在这里是紫兰殿，娘娘跟前儿说，若是在外边儿你也这般说，且不论娘娘救不了你，你反而还拖累了娘娘！”蕊心拉了拉绿柳的衣裳，劝她可以闭嘴了。

小安子从中调和，“咱家娘娘那是好心好意，怎么会成了坏心思？如今国困民乏，宫中开销理应开源节流，封后大典上一切从简是理应之事，凤冠凤袍虽说都是前朝之物，但都无人使用过，而且此举正是给皇后赢得勤俭节约的美名！”

皇上可还是夸赞了凤昭仪这个提议好，如今倒是被长乐宫不谅解，反倒是好心没好报了。难怪紫兰殿的人颇有微词，也着实是长乐宫的那位肚量不大罢了。

“罢了，以小见大，皇后这般不领咱们的情意，我往后少做这些事就是了！”凤未央把梅子汤交给绿柳端着，示意她不用服侍了。

辛月扶着凤未央回了内殿准备躺一会，这几日可能是三伏天的缘故，她身子很是乏困。

绿柳这几日委实奇怪了许多，就连凤未央与宋志轩行床笫时所谈的话，这丫头于外殿候着都能听在耳里，可谓心思放错了地方。

而且宋志轩过来的时候，她总喜欢争在蕊心前面服侍，穿的衣裳和佩戴的首饰也开始鲜明艳丽起来，如今还学着用香料给身体增添香气，偶尔还会吸引几只的蜂蝶围绕而转。

绿柳这样勾主的行为算不上多明显，但也是循序渐进，一步步的来。

凤未央叹了一气，对身边的辛月道：“绿柳这几日貌似不大正常了些，你与蕊心往后多提醒她一点，切勿让她惹出什么乱子才好。”

“嗯，辛月明白。”辛月服侍凤未央躺下，就全身退了出去。

宫中是个千奇百怪的地方，也是最试验人的所在。

有的女人，昨日还是卑微的宫女，次日就飞上枝头变作了凤凰，往来各朝常有发生的事。

六宫空缺，绿柳能有如此高的志气是好事。

但不好在于她惦念上不该惦念的东西，世间没有哪个主子能容忍贴身丫鬟爬上自己男人床的事发生。

前一世，绿柳就是偷爬了凤瑾璘的床，让江氏活活把她打得半死，尔后发卖到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去！

如今凤未央带她入宫，也是念在主仆一场，不忍她重复前世的路子！可是没先到，绿柳这丫头倒是想与她平起平坐，共同伺候宋志轩！

凤未央闭上眼，想着尽快的法子把绿柳送出宫去，她不怕绿柳想成凤的心思，只是怕绿柳被人利用而不自知罢！

凤未央迷迷糊糊怎么也睡不够，这一睡就睡到了黄昏，就连志轩来了也几乎是摇不醒她！

宋志轩面色一白，赶紧朝外头的钟焉喊道：“钟焉，快去传召太医！”

龙颜一怒，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紫兰殿的所有宫人都跪在了外头，也不知太医在里头把脉得怎么样了。

如果凤未央真有什么好歹，这一宫的奴才都别想活了。

紫兰殿的长信宫灯逐一被点亮，灯火通明的紫兰殿内，宋志轩就坐在床边紧盯着床中昏睡的人儿。

跪于床榻前的几名太医轮流而上，可谓小心翼翼的替凤昭仪把着脉，迫于皇上就在身旁，每个人都是满头大汗。

三位诊断完毕，便起身作揖地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凤昭仪这是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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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第145章 宫里的老熟人

“有……有喜了？”宋志轩脸上又惊又喜，许久才消化掉这个事实，便爽朗的笑了出来，但看着凤未央还在昏睡中，便赶紧揪住前面的几位太医问，“可昭仪为何是这般模样，渴睡不起？”

被揪住的太医连连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赶忙惊恐地回答道：“回皇上，昭仪这是怀孕引起的嗜睡症状，而且加之天气炎热的缘故，今日才会渴睡过度了。”

另一名太医上前解围，问宋志轩：“敢问皇上，昭仪之前是不是落过胎？”

宋志轩脸色沉了沉，重重应了一声：“嗯，可是与那次落胎有关？”

“女子无端落胎，那是极大伤害身体，估计昭仪这胎会十分辛苦，如今出现昏睡不醒的情况，正是因为那一次落胎所引起的后症，还望紫兰殿的宫人多紧着昭仪娘娘的身体。”这位钱姓太医上前一步，补充地说道。

宋志轩看向凤未央寝殿内跪着几位贴身宫人，浑厚的中音扬起来：“尔等都可听清了，如今凤昭仪有孕在身，身子会体虚异常，如若还发生今日娘娘长睡不起你们却疏忽不知，仔细你们的项上脑袋！”

“喏，皇上。”小安子领着蕊心几人，磕头回复。

视线拉回那三位噤若寒蝉的太医，宋志轩接着道：“你等回去后，且给凤昭仪拟好保胎的药方，尔等务必要调理好凤昭仪的身子，保证她顺利诞下腹中麟儿！”

“喏，臣等告退。”几位太医扛上药箱子，连忙躬身了出去。

宋志轩重新坐了下来，替凤未央拨了拨额头上的发丝，粉雕玉琢的脸上尽显不适之色，估计这次受孕给身体带来极大的不适。

这个孩子一定要保住，宋志轩极力盼着凤未央这个孩子的到来，他绝不容许任何状况发生！

“皇上，长乐宫派人来请皇上了。”钟焉进来禀报。

长乐宫那边见皇上去了紫兰殿，顾来仪便使掌事太监高来去紫兰殿请宋志轩，因为按照宫中制度，皇上初一十五必须要到长乐宫与皇后合房。

虽说皇后有五个月的身孕不宜侍寝，但今日是初一，也是皇后刚立之日，宋志轩今夜怎么也得宿在长乐宫，以示看重。

宋志轩心疼的在她额头上印上一吻，便起身离开了紫兰殿。

皇上走了没多久，凤未央长长的睫毛煽动了几下，便缓缓睁开了双眼，然后由着守在床边的蕊心扶了起来。

蕊心抱来一团软垫，垫在凤未央的后背上，能舒服地靠着：“娘娘可是醒了，您都渴睡了一天了，皇上刚才离开没多久。如今小安子已经领着绿柳去太后那边禀报您已怀孕的消息呢！”

“往后，我的饮食由蕊心你和小安子亲自盯着，一切都不要加以人手！”凤未央气色虚弱着，不忘细细地叮嘱蕊心。

“奴婢明白，”蕊心伺候凤未央喝着粥，看着凤未央身子如此虚，不免担心地问，“只是娘娘身子这么虚，万一太医院那边使坏可怎么办？”

毕竟太医院刚如来一位太医，还是南阳顾府举荐入来的人。

凤未央双眼一寒，道：“由皇上护着我，谅太医院那帮人也不敢在我的药方上面动手脚。”

宋志轩是从战马上打下的天下，身上带着无数的戾气，群臣都怕着他，万一的凤未央腹中的孩子有个好歹，一旦牵连到太医院，那整个太医院里的人都会给这个孩子陪葬！

辛月进了来，“小姐，不如请瑞祥入宫吧。”

即使凤未央懂得医术，但也还会有防不胜防的时刻。

当年辛月陪凤未央入过宫，见识过整个太医院都听命于太后的场面。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如果顾来仪真狠心到要凤未央腹中胎儿的性命，她绝对做得出牺牲整个太医院性命的行径！

“瑞祥？当年铜马乱贼攻陷长安，也不知瑞祥如今如何，有平安回到金陵了没？”凤未央想起师弟瑞祥，也是身为感叹。

孙老太医已经仙逝，如果瑞祥回到金陵应该会继承老太医的医馆，继续替金陵百姓治病。

“小姐，瑞祥在你入宫后回到了金陵，而且他身边还带着一个女子，那女子已身怀六甲。”辛月把红袖招递进来的消息，回禀给凤未央知道。

“那很好，虽说不算荣归故里，但也是有妻有儿的回去。”凤未央不由得为瑞祥高兴。

“可那女子是邬倩倩，那孩子也不是瑞祥的！”辛月打断凤未央的高兴。

“邬倩倩？”凤未央拧眉，一颗心随即沉入谷底：“那孩子岂不是前皇帝宋瑜的遗腹子？”

当年长安城沦陷，始建帝献出传国玉玺保住一命，但随即很快被铜马军的首领杀死。如今他留下这么一个遗腹子，若被绿林军的余孽知晓，必定会以此子兴风作浪。

“那孩子好歹也是上林宋氏子孙，辛月吩咐人安排一下，要么把那孩子带入盛京，要么送往上林，他二人没别的选择！”凤未央为了天下的安稳，只能如此做了。

辛月沉默了半饷，才道：“那孩子母亲已经离开金陵，好似就在盛京中。”

“邬倩倩她在盛京做什么？”凤未央不明白地道。

“她在凤太傅的府邸里，这个您得问凤太傅了。”辛月沉静说道。

二哥？

凤未央眸子逐渐化去寒意。

既然人在二哥府邸里，那二哥自是有所打算，她犯不着操什么心。

至于瑞祥愿不愿入宫护她孩子周全，暂且搁下不说，她还有一事要问：“辛月，明日去太医见一见老熟人，往后太医院里前往紫兰殿请平安脉的太医，就由他过来！”

辛月晓得凤未央说的是谁，点头应着声：“是，小姐。”

而这个人，正是钱忠明，前朝宋毅唯一交好的太医，也是顾来仪娘家送进来的人！

凤未央自从那次落胎后，经过三年的调理，好不容易把身子调养好起来。如今怀孕了，身体还是承受不住，当日穆倩莲端来的药太狠了，狠到几乎要凤未央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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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146章 以退为进

这一胎，她就是拼劲性命也要保全，因为腹中的这个孩子，将会是凤未央地位成败的关键。

而且，看得出宋志轩十分紧张她腹中的孩子，如今紫兰殿已经受到不少的赏赐，全是宋志轩让钟焉送来的，大到凤未央用的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小到孩子将来的文房四宝以及小玩具等。

腹中孩子尚且未出世，就受到如此的帝宠，可想而知，这个孩子将会是宋濂最大的威胁。

大魏王朝，太子之位从来是立贤不立嫡，对诸位皇子一视同仁。

所以，顾来仪会在凤未央的孩子出生前，会让宋志轩及早定下宋濂为太子。

翰林院。

编修史册的工作，本身就是件清闲的事。

如今，凤瑾珏拖住贺知章在下棋，也算是棋逢对手，二人已经下了三盘接是以平手告落。

二人彼此捡着棋盘上的棋子，贺知章便问对面凤瑾珏，“不明白你为何选在此刻急流勇退，如今凤昭仪有了身孕，凤家失去了后位，难道这个太子之位也要拱手相让了？”

凤瑾珏扬了扬嘴角，也不妨答他的问话：“确实不能再失去太子之位了，不过央儿这胎得是男孩才好。”

而且，昭阳殿那位真够是有福气，才被临幸两回，也跟着有了身孕。

“安氏一族不足以畏惧，左右是个不受宠的女子，只要不做出愚笨的事来，依照宋志轩的性子，还是能善待她和腹中孩子的！”贺知章已经捡完十五颗黑子，抬头看着对面的人，“倒是你们凤家，以退为进，以不争为后日而争，这一步棋可谓下得正确！”

“正不正确，还由不得我们来评判，你要清楚事无绝对。”凤瑾珏也捡完十三颗白子，然后等待对对方落子继续攻城。

“正像你说的事无绝对，所以顾氏一族不懂得收敛，注定是保不住皇后之位，如今只是时间问题罢了！”贺知章落下一个黑子，已是卯足劲要致对方于死地。

不得不承认凤氏兄妹的聪慧，宋志轩几次要立凤未央为皇后，可还是被她委婉辞去，赢来贤惠谦让的美名。

因为凤未央清楚知道，她只占有原配名分，再如何得到宋志轩的重推上位，可无论从出身、资历、子嗣、对政权的作用，对群臣的价值等各方面来说，凤未央均无法与顾来仪相比较，于宋志轩的建国立权上也起不到什么帮助，立她凤氏为后，实难以服众。

而且中宫正位，身负管理后宫的重责，以凤未央的出身也难以管辖出身高贵且已孕育子嗣的顾来仪。

宋志轩也有考虑到群臣的不安，和当今国家的形势，也只好接受凤未央的辞让，而凤未央也更加赢得宋志轩的宠爱。

凤未央以原配名分让出后位成为宫中特殊的存在，宋志轩立顾来仪为后也因由嫡子作为继承人稳固朝堂，而顾来仪也得到了后位，不管是从个人还是东魏王朝的角度来考虑，这个决定是三个人最恰当、最顺理成章的事。

最主要的一点，在于凤瑾珏的隐退上。

凤瑾珏一手把宋志轩推上皇位，也为他谋划下整个天下的走向，身边不可能没半点追随的朝臣或将相。

但他急速放权也是宽了宋志轩的心，也正是点醒凤未央不要去争那个后位，就算去争，他也不会提供半点后援之力。

黑子，还是被无情的围堵进入死路。

贺知章幽幽抬头，看着凤瑾珏道：“你到底要把翰林院带到什么样的地位？”

凤瑾珏神色淡淡地道：“你别管翰林院在我手中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你只要专心当好天下士子的鸿儒之师即可！”

如此自大的口吻，贺知章难得失尽斯文地嘁了一声，但也没有出言反驳对方这句话。

白日里头睡得许多，凤未央晚上还是很能睡，只不过睡睡醒醒，精神不大济罢了！

这天夜里，凤未央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人搂在怀里，后背正是男人滚烫的胸膛。

宋志轩见女子醒来，便收紧臂弯，把她搂得更紧些，还用刺人的胡渣扎着凤未央细嫩的脸上，声音慵懒地道：“可是醒了？”

凤未央轻轻应了一声，“嗯，口渴了。”

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宋志轩就起身倒来一碗温水喂她喝下。凤未央喝到一半就鼓囊着嘴，摇着头不要喝了。

“可是我也渴了，央儿。”宋志轩嘴角高扬，看着含着水两腮帮鼓鼓囊囊的女子笑道。

凤未央喝到最后一口有个习惯，就是最后一口含在嘴中好一会儿，才慢慢吞下。

看着她鼓起腮帮可爱的模样，宋志轩已俯身下来，吻住柔嫩的红唇，一滴不剩的把她口中的甘甜夺走。

“唔——”凤未央发出抗议嘤咛声，还有就是被男人这种不羁的行为，把她稍稍吓愣住。

两人之间的亲密行为，凤未央是享受的，但一想及他与别的女子也这般做过，她一颗心就是堵得慌。

依旧是做不到心胸开阔，容忍不了他与别的女子缠绵过后，再过来搂着她入睡。世间没有哪个不吃味儿的女子，包括凤未央在内。

凤未央酡红着一张脸，娇艳欲滴到让人忍不住吞下去。可宋志轩还是克制住了，因为女人正有孕在身，容不得他胡来。

“皇上怎么来了，皇后娘娘的身体不适，您该在长乐宫才对。”凤未央枕着宋志轩的手臂，却背对他躺着。

“怎么，不欢迎朕吗？”宋志轩的气息有些粗，正在极力压抑心底里的欲望。

宋志轩本不该来紫兰殿的，不是因为长乐宫那边的顾来仪闹腾腹痛，而是因为宋志轩一旦靠近凤未央，她身上的馨香就会萦绕在鼻息前。

他已经有半个月没有碰她了，她身上自带的香气就是一种致命的诱惑，时刻唤醒他体内的兽血，嘶吼着要她！

可是经太医每日过来禀报，凤未央的精神一日不济一日，胃口也是差到了极点，人没养好，反而越来越瘦了。

宋志轩知道她晚上睡得不好，就请愿前来甘作她的人肉枕头，看他身上的煞气能否让她睡得安稳一些。

另禅寺的云鹤大师说身子弱的人，其旁边都污秽邪物徘徊左右，所他才会这般傻地过来搂着娇俏可人儿入睡。

只能搂，不能吃，委实辛苦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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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第147章 候选官员名单

“紫兰殿是皇上的地盘，央儿哪敢不欢迎皇上啊。”凤未央嘟囔着嘴，小鸟依人般地转过身来问道，“只是皇上，您可是不舒服？”

看着男人僵直身子一动不敢动，凤未央就觉得想笑。

有时候，行床笫之事时，凤未央时而大胆，时而娇羞，两世为人的她，早已懂得如何取悦这个男人。

宋志轩看着怀里天真懵懂的女子仰起小脸，眨巴着眼看着他，心底里忍不住低吼一声，便瞪视她闷哼道：“乖点儿，莫要乱动！”

凤未央嘴角弯了弯，一点儿也不怕他的龇牙瞪目，不过倒也不逗他了，便在他的双唇上啄了一下，才安静的趴在他的胸口处，闭目睡去。

宋志轩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感觉那个吻太寡淡了，未免有点儿失望。

长乐宫。

顾来仪坐在床上，眼巴巴地看着外面，始终等不来宋志轩的身影，脸上写满无尽的哀凉。

玉兰碎步走上来给顾来仪披上一件衣裳，轻声道：“娘娘，夜很深了，还是早些歇下吧，腹中的孩子要紧！”

“不，不不，我要等皇上过来。”顾来仪执着地摇着头，反正躺下也是睡不着。

殿外有脚步声，顾来仪脸上提起一丝喜色，可看见的确实高来的身影，失落再次攻占脸上，听着高来禀报着：“娘娘，皇上已经在紫兰殿歇下了。”

“你难道没有告诉皇上，本宫的身子不适？”顾来仪不相信男人会这么厚此薄彼，她也身怀他的孩子，她身子也不舒服着，凭什么去的是紫兰殿，而不是长乐宫！

高来隔着帷幔，犹豫了下还是轻声回复道：“奴才说了，可皇上说皇后的身子以后再有不适，头一个儿该去找的是太医，而不是动不动就派人来政务殿请示。”

“娘娘，昭阳殿那位也是身子不适，皇上不也没有去她那儿吗？”高来怕里头的人气坏了，忙着补充道。

“昭阳殿哪能跟咱们长乐宫相比较？高来你的话是不是太多了！”玉兰轻声走了出来，对高来怒目而道。就你会便宜卖乖，不知里头的皇后正气头上？

顾来仪听到高来那句话，便也心灰意冷地躺了下去，睁着一双无神的大眼望着帐顶，并挥退下所有的宫人，可双眼怎么也合不上，原本委屈的双眸，逐渐演变成赤目通红的恨意。

长乐宫才入迎来正宫娘娘，第二日便得来宋志轩的一道口谕，准许凤未央不用晨参暮省。

凤未央有孕也就算了，连着昭阳殿的安朝玲也传来了喜脉，如此一来，长乐宫变得空空荡荡，没有妃嫔前来奉迎讯饬，顾来仪只觉得这个皇后当得讽刺！

如今宫中一后二妃同时有孕，宋志轩一时可谓春风得意，朝堂上的事更是顺心如意起来。

可顾来仪这个后宫主母，却万般高兴不起来，若凤昭仪与安朝玲若同时诞下男孩，那宋濂这个皇长子的地位岌岌可危。

皇太子之位，必须提上日程才是！

东魏乾元三年，孝武帝鉴于朱氏谋朝篡位后，天下散乱，礼乐分崩，以及典籍分散，四方学士多怀图书遁逃林野，从此太学零落，宋志轩于是趁戎马未歇之际，下诏兴修太学，引四方学士会师盛京，设立五经博士，任命大学士贺知章为博士之首，领天下文人尊崇儒术。

孝武帝对儒家学说可谓推崇备至，至此开始，天下大兴起儒术之风，各州郡兴办学堂以及私塾，东魏王朝在宋志轩的统治下，一时成为风化最美、儒学最盛的一个国家。

如此兴太学，置明师，以养天下之士，确实给朝廷源源不绝的输送有用贤才。

同时，宋志轩鉴于西魏年末，一些在朱室政权时期隐居不仕的官僚、名士，加以表彰，和礼聘他们入朝为官，大力赞扬他们忠于魏室的高风亮节。

凤瑾珏如今手中有一份名单，正是各州郡的幕府向朝廷推举上来的贤才人士。

此刻，凤瑾珏拿着朱砂笔一个个人名勾着，突然在名单的末尾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生生令凤瑾珏手中的笔搁了下来。

贺知章甩着肥而宽的水袖走来，看见面有郁色的凤瑾珏正端茶喝着，往他手中的那份名单一看，便也知道了怎么一回事，径自在对面坐下来，“可是名单有问题？”

凤瑾珏用眼角瞟着对面的人，才放下手中的茶碗道：“你都看见了，还明知故问！”

贺知章不由得身子往后一倾，双手环胸地道：“怎么，天下以才誉称的两个王佐之才，如今你已放权隐退下来，还不能让另一个为朝廷所效用？”

“你知道的，我不是那样的人，何况此人并不是不能用，我之所以未能下笔，自是有我的堪忧之处。”凤瑾珏复又提笔，可对着最后一个名字却始终下不去笔。

贺知章便不明白了，嗤笑而道：“那你举棋不定是为什么，朝廷此刻正是用人之际，你既甘愿躲在翰林院不问朝政，那还不如让他来入朝辅佐贤君，尽快平定四方。”

何况只要有凤瑾珏在的一天，郭宇明就不敢乱来，贺知章不明白他在堪忧什么。

既不愿郭宇明入朝为官，那就利落地把对方的名字划掉，何须在这里举笔难下。

可最终，凤瑾珏还是搁下笔，把册子重重地合了回去，并唤来辛无命把册子交给门下省的人递上去。

贺知章有些错愕了，一张写满问号的脸，愣愣地看着对面的人，“你这样留白，这样可好？”

那份名单上，可用的人会打圈，不可用之人直接打叉，而郭宇明的名字则是留白，一切定夺则由当今皇上来决策。

凤瑾珏这才拿正眼瞧着他，解惑地道：“这个人选我虽拿不定主意，可皇上未必会。而且我刚才所划出来的候选官员，皇上也未必悉数会任用。”

贺知章随着凤瑾珏的话，点了点头，不由得叹气地道：“圣心难揣测，伴君如伴虎，别看皇上如今十分器重你，可他该防的还是会防得滴水不漏，只是这个郭宇明，你认为皇上可会重用他？如果没有人力举之下！”

凤瑾珏自信地道：“你也说过他是王佐之才，纵然没人力举，皇上也还是把他挖出来委以重用，这就是我为何留白的原因。凤家已身为外戚，不好插手朝中太多的事，只是我怕……”

正在喝茶的贺知章抬起头来，“你是怕‘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吧？”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凤瑾珏就是怕凤未央将来的成败，都在一个名叫郭宇明的人身上。

见对方抿唇不语，贺知章接着继续道：“放心吧，一个在后宫内，一个在朝堂上，纵有交涉，那也是政治上的利益关系。更何况郭宇明也是个有脑子的人，自不会犯下害人害己的事！”

“但那小子疯起来的时候，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纵然一个再冷静智睿的人，也总会有马失前蹄的时候，这便是我所忧心之处。”凤瑾珏低头看着袖口上的墨渍，声音冷锐如刀。

郭宇明此人，对于朝廷来说是举世难得的人才，宋志轩一旦器重他，收复关东、蜀地、江东三地就可以加快一到两年的步伐。

凤瑾珏与郭宇明其实各有所长，很多方面凤瑾珏自认都不及此人。如若凤未央有朝一日入主中宫，所出的孩子位及储君，那么凤家的人必须削权，这样才能保证外戚不扰朝政，不让宋志轩有所忌惮。

虽然建国初期，宋志轩还算不上是多疑的君王，但他贵在心思缜密，如果他用了郭宇明，而身为重臣的郭宇明如果把持不住对凤未央的思慕，一旦那层窗户纸捅破，昏天灭地的境地也是可想而知。

此刻，宣政殿内，宋志轩正看着门下省递上来的册子，里头圈出来的人名，都是经于凤瑾珏的笔下。

凤瑾珏的眼光确实毒辣，他所圈出来的人都是朝廷正需要的人才，宋志轩不由得满意点着头，可看到最后一行时，居然有个留白的名字。

“郭宇明……”宋志轩不由得念出声，眉头高高蹙起。

“皇上，可是这个人有疑议？”门下侍郎拱手朝上地问。

其实门下侍郎也很不明白凤瑾珏递过来的册子中，为何独留郭宇明的名字为空白。

“倒也没什么疑议，不过这个人暂且搁下再议官职，其余人……”宋志轩想了想，还是提笔补上一些人，“凤太傅选的人，一半留任京中，一半外放各地空缺的职位，而朕加的这些人你就看着办吧。”

“臣遵旨。”门下侍郎接过钟焉递下来的册子，就领命而出。

门下侍郎关存志从宣政殿回到门下省官署后，重新摊开手中那份册子，正如凤瑾珏同贺知章所说的一样，凤瑾珏圈出来的人只重用了一半，而宋志轩新添加进来的人都是中规中矩的人，且没什么大才干。

给事中常为卿过来瞧了一眼，如他所料地道：“皇上选的这些人，正是饱和朝中的分化，皇上需要不了这么多有野心抱负的人，反而中规中矩的人才好掌控。而这些虽然会虚与委蛇，但贵在唯命是从，坏不了朝纲，正所谓墙头草两边倒，顾氏一族也不会太自负。”

有贤能之人，多会被委以重用，但权臣贵在于有野心抱负，一旦下一任的新君登基，如果控制不好这些位高权重的朝臣，只怕会酿下大错。

因此名单上的人，宋志轩才会用一半，外放一半，并且添加一半中规中矩的人进来，朝堂上的官员才不会往一边倒，正如中宫一直提及立太子一事，朝堂上的官员就纷纷响应。

凤瑾珏所圈的这些人，一旦都被重用上来，初期上是于国于民都大有见效，可到后期就开始权势分化，一旦这些人面临两朝仍是重臣，若生歹心倚老卖老，欺压新君主，王朝将会面临被牵着鼻子走的下场。

凤瑾珏把人都圈出来，也不过是让宋志轩警惕，这些人都可用，但不一定全都重用！

顾氏一族中，此次也推举了许多人入朝担任重要职位，却只有八人被朝廷录用，其中的三人宋志轩被安排进入朝廷中枢机构任职，也算是给足顾来仪身为皇后的面子。

太后的娘家也在这次官员候选名单中，也出现了八人，最终被宋志轩留下四人，给的却是闲散之职。

而凤氏一族却一个人也没有在名单之列，可谓相当安分，不追名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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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148章 红袖招被查

这日，辛月穿过长街准备回紫兰殿，却无故被一位一身带满酒气的侍卫拦下，模样看着还有些痞气，语出轻佻地道：“姑娘，看您很面熟啊。”

辛月往此人的腰间看了一眼，居然还是二等侍卫的腰牌，便声色俱冷地道：“奴婢宫中当差，侍卫大人面熟也是常理。”

可此人摇了摇头，“不对，我说的面熟，应该是我在宫外常见的人当中。”但随即此人笑了笑，让开脚下的路言道：“估计我是认左了人，姑娘请。”

辛月看也不看他，越过此人就扬长而去。

顾云飞低头看着手中多出来的一块宫女腰牌，复抬头看着前面即将消失的背影，而强压下去的酒意一时间涌上来，便脑子昏昏沉沉地往长乐宫走去。

“红袖招，宫女辛月，紫兰殿，有意思……”顾云飞步履有些摇晃，最终念念有词地道。

凤未央精神还是有些萎靡，而且最近害喜得十分严重，吃什么吐什么，就连太医院的人都是束手无策。

“小姐，宫外翠月楼的山楂糕，辛月给您带回来了。”蕊心老早就侯在殿外等着辛月回来，此刻正捧着热乎乎的糕点，快步走进来。

蕊心也是着急得没法子，凤未央这个月来根本没能吃进什么，此刻人已是瘦的不成模样，好在辛月不时出宫办事，偶然从宫外的一个酒楼带了点糕点回来，没想到凤未央还能吃下少许，并没有吐出来。

因此，辛月就会隔三差五出宫一趟，特地为凤未央从翠月楼带回糕点，才算是保住凤未央腹中的胎儿。

而这个翠月楼也因此得了宋志轩的御赐提笔，‘天下第一楼’的美名，并且托这块御笔匾额的福，翠月楼的生意红红火火，因此对于凤昭仪要吃的食物也是别出心裁的做，格外用心。

凤未央只吃了三块，便吃不下了，就让辛月扶着她在屋子中走几步，准备消消食。

辛月开口道：“小姐，奴婢刚才回来的路上，无故被顾云飞拦了下来。”

凤未央嘴角微微一扬，道：“你这几日频繁出宫，恐怕他已查到你与红袖招有所关联了吧。”

辛月不免蹙眉，“可要辛月在宫外安排人，伺机除掉此人。”

凤未央低头看着日渐隆起来的小腹，如今为了腹中这个孩子，可谓是吃尽了苦头，便抬头对辛月道：“还是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骚乱。顾云飞既然要查红袖招与我们的关系，那便让他去查好了，红袖招的存在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组织，顾氏一族拿不了它做文章。”

“那小姐的意思是让辛月把红袖招遣散吗？”辛月回问着。

凤未央反而摇了摇头，“不用遣散，将来还是会有用处。”

凤未央笃定地道：“红袖招名下不是有正当产业吗？那么就让红袖招浮出水面，咱们正当行商，纳税营生，若是顾氏想利用朝廷的势力为难红袖招，那就把金陵凤家抬出来扛着，也没什么好怕的！”

这么多年，红袖招的财力从来是自给自足，所收集的消息都是从妓院、茶楼、商队上得来，这些都是红袖招自主产业，而且红袖招有支商队还深入大漠，游走西域各国中交易货物，在业内上称得上小有名气。

因此，红袖招由地下转为正当生意团队，那是件很容易的事，而且金陵凤家一直都是行商的世家，把红袖招这部分转为地下进行的生意，也无可厚非的事。

此刻，顾云飞来到长乐宫，发现长乐宫素色不少，已没有之前那么多的奢华物件的摆设，并且看见顾来仪正挺着肚子在练字，不由得拧眉看着这个转了性子的妹妹，不出声。

“皇后，大公子来了。”玉兰在旁边提醒着。

顾来仪这才抬头看着前面的略带酒气的男子，同样眉宇高蹙地道：“大哥，你为何还是老样子，宫中当差不是儿戏，你岂能随意喝酒？如果你还是如此我行我素，一旦冒犯了圣上，冲撞了贵人，可不要念本宫不顾及兄妹之情，不能够施救于你。而且，你要知道家中为了让你在宫中谋的这份差事，可谓是……”

顾云飞形态不拘地堵上耳朵，赶紧给这个身为皇后的妹妹行礼，拖着慵懒的声音喊道：“卑职顾云飞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顾来仪无奈地摇着头，并搁下笔，挺着七个月的肚子走出来往大殿上的金座坐上去，“免安吧，大哥这次可是在宫外查到了什么？”

“倒是查到了点东西，但可能对于你也没什么帮助。”顾云飞轻声笑了笑，道。

“有用没用，你也要说来给妹妹听了才能论断。”顾来仪最近听从母亲的建议，好不容易沉下性子，做好母仪天下姿态，并且准备从宫外入手，扳倒而今宠冠后宫的凤未央。

“紫兰殿不是有个叫辛月的宫女吗？她近来三番四次的出宫，都是与红袖招的人保持密切的联系。”顾云飞是个不羁的男子，也不用顾来仪出声赐座，他就径自寻了张椅子坐下，还拿起一个苹果，三两口就啃得只剩下一个果核，往空荡的金盘子抛了过去。

“红袖招？”凤未央有些孤陋寡闻，不明白这是什么。

顾云飞剔着牙含糊不清地解释着：“这是个不为人知的地下组织，专门收罗天下消息进行精准的分析，而且还高价卖这些消息给需要的人，可谓善于经营，倒买倒卖。”

顾来仪这么一听顾云飞的分析，脸上立刻露出厉色，恨恨地道：“凤昭仪暗中培养这么个组织，难道是想谋反不成？”

哪知却听到低下传来一声轻笑声，顾来仪不免拿眼剜过去，冷冷地问：“大哥笑什么，难道凤家的心思还不够明显？”

顾云飞毫无忌惮地往空中抛起一个苹果，复又接住地道：“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可能你没听明白我刚才的话，虽然我查出了一个红袖招，但它的存在对于你扳倒凤昭仪来说，可是一点用处也用不上！”

顾来仪沉住气地问：“为何没用，她凤氏手中有这么一个红袖招，就可以窥探朝中机要，暗中拉拢朝中对她有用的官员，好对立太子之事上做准备！”

顾云飞冷笑地道：“可红袖招也同样是正经的商队，凤家完全可以全盘接收过去，我们有什么证据能说明红袖招是一个不良组织？普天之下，还不知有多少类似红袖招存在的组织，难道南阳王府的幕僚不也类似红袖招一样的存在？”

况且，凤氏一族绝不是表面那么软弱无争，可以是软柿子随意拿捏。

如今朝中还有一个凤瑾珏坐镇，他一人的聪明就可以抵过整个红袖招的能力，只会有人都会说凤未央不会多此一举，非得搞一个红袖招出来作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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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149章 奏议立太子

“那不等同于毫无收获？”顾来仪不甘心地问。

顾云飞握着手中的苹果站起身，“查出一个红袖招，也不是一无用处，只是暂派不上用场罢了，只是皇后在宫中要沉住气才好！”

看着顾云飞大摇大摆的走出长乐宫，旁边的花嬷嬷忍不住地道：“皇后还请别怪罪大公子，您也明白他天生就是这样的性子……”

顾来仪把手交给花嬷嬷，起身往内殿走去，“本宫就这么一个哥哥，怎么会怪罪他？往后濂儿还需仰仗他这舅舅，大哥能入宫当差本宫已是十分满意了。”

说起来，顾府没有什么出类拔萃的人，唯独这个顾云飞还算有远见之谋，若不是看在他这一点，顾府也不会动用全部的关系，把如此没个正形的人安插进宫，当个二等护卫。

九月，秋收农忙之际。

凤未央的肚子已经显形，一张圆润的脸却削尖下来，怀这胎可谓十分的辛苦，害喜还在持续，每日进食仍旧少得可怜。

郭宇明被搁置在鸿胪寺少卿的官位上，显得屈才，不过宋志轩这分明是打算晾着他，还在考量郭宇明值不值他冒险重用。

这一日，郭宇明在翠月楼的糕点作坊内，指点一旁的活计把研磨成粉的各类药材添加进入糕点里。

“五爷，宫中派人来取凤昭仪的点心了。”翠月楼的掌柜进来，恭声道。

“食盒就在桌子上，你顺便把厨房蒸着的那盅一品翡翠玉带汤，给他们一同带回去。”郭宇明吩咐地道。

“是。”掌柜躬了躬身，“还有五爷，钱忠明钱太医已到翠月楼，人正在寅字号厢房。”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郭宇明接过常四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就领着常四往出了院子里的后厨，从一条专属通道直达二楼。

钱忠明收回窗外的视线，看着温润如美玉的郭宇明出现在面前，看着他衣摆上的白色粉末，以及他身上的药香味，露齿一笑地道：“君子远庖厨，郭大人委实让我刮目相看。”

郭宇明不理会对方的调侃，坐下来喝了口茶，道：“可是宫中有事？”

钱忠明来到桌子前坐下，直接点破他的话：“顾昭仪有事没事，我就不能来翠月楼了吗？”什么叫宫中有事，宫中有事的还不是指凤未央。

“翠月楼是打开门做生意的馆子，自是欢迎钱太医这样身份的人光顾，钱太医今日想吃什么便点什么，一切由仲卿来结账。”郭宇明便也落落大方地道。

钱忠明看着对面的人闹摇了摇头，规劝地道：“也不过是个女子，你何须这样执着？到头来，还得不到对方的一个正眼！”

钱忠明不得不为郭宇明感到可悲，宫中那位女子自幼在他身边长大，青梅竹马，他却不懂得把握先机，先把人拐进门，反倒一门心思放在乱世的格局上。直到她成为别人的新娘时，才暮然回首的明白，女子已经长大，也已不再灯火阑珊处等着他醒悟。

郭宇明温润的脸上显出一丝不悦，淡如水地道：“如果你是来说教，还是免了吧！”

钱忠明撇了撇嘴，“紫兰殿的人还算严防，长乐宫与昭阳殿那边的小动作倒没何效果。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凤昭仪的肚子渐渐隆起来，身子也愈来愈羸弱，最坐立不安的人最属长乐宫那个人，指不定剑走偏锋，也要落下紫兰殿那个孩子。”

“朝堂上不是正奏议立太子了吗？”郭宇明看着碗中浅绿色的茶汤，淡淡地问。

“也正是如此，长乐宫才如此容忍不下紫兰殿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只因皇上把立太子一事驳回去，称还不是立太子之际。而且多位太医都断言，凤昭仪腹中的孩子是个皇子。”钱忠明依照朝中的形态把话说道。

“可太医院不也断言，皇后腹中的胎儿也是个男孩吗？”郭宇明嘴角加深弧度，笑问。

不管魏王朝是立贤不立嫡，可有拥有两个嫡子的顾来仪，何须惧怕凤未央腹中的那个尚未成形的孩子？

钱忠明冷冷瞅着对方，讥诮地道：“钦天监也参与了立太子一事，正是拿紫微星突然大亮的事做文章，阐明空置的东宫已合适入主，启奏立宋濂为太子。”

昆仑玉衡懂得九宫八卦，宋濂合不合适入主东宫，师出玉衡宫的郭宇明该是很清楚。

“一直隐晦的紫微星光芒大绽，于时间上推算正好是凤昭仪受孕的时候，钦天监也是害怕星芒直指紫兰殿，所以才跳出来帮皇长子说话，毕竟许多朝臣的利益都与顾氏息息相关。”郭宇明像是对朝中立太子一事上，一点儿也不上心。

其实上心也没用，凤未央腹中的胎儿能不能顺利诞下还是个问题，就算诞下不能平安长大，还是一场徒劳。

钱忠明倒是耸了耸肩，立太子一事本就不关他什么事儿，便嚷嚷着怎么还不上酒菜，准备吃郭宇明个大出血。

郭宇明斜眼睨着对方，道：“倒是你这个南阳举荐入宫的太医，不帮着长乐宫，反倒倒戈紧着紫兰殿，就不怕襄阳王与皇后摘了你这颗脑袋？”

钱忠明夹着油炸花生米，一粒粒地吃着脆响：“有恩于我的不是南阳顾府，而是紫兰殿的凤昭仪。当初南阳举荐我入宫，也是怕懂得医术的凤昭仪会暗害顾皇后，如今我夹在中间只能防着谁也害不了谁，断不会犯下帮着谁去害谁的龌蹉事。”

郭宇明觉得十分好笑，看着天真的钱忠明道：“好一个高风亮节，可你不知还有一个词叫身不由己吗？你身在宫中任职，该清楚明白自己的性命由人不由己！”

钱忠明倒是放下筷子，问着对面的人：“你也说宫中里的人，性命都是由人不由己！那我倒是问问你，这宫中谁的权势最大？”

对方这么一问，郭宇明眸子里的颜色暗沉了下来，瞳孔里的笑意转寒地道：“你是皇上的人？”

这么说宋志轩也是防着凤未央，并未对紫兰殿全心全意放心过！

钱忠明边说边给自己倒着酒，“官场沉浮，宫中也不过如此！南阳让我入宫继续干太医这个行当，我便明白自己将来的下场，我的双手是治病救人的，并不是侩子手只听令于皇后干那见不得人的事。那我何不如转为投靠皇上，让自己的性命来得更为保障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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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第150章 选送佳丽

“太医院由你帮皇上看顾，想必也不会如前朝那般歪风邪气，”郭宇明举酒杯敬着对方，“只是你三番四次来寻我，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他这么不遗余力的把凤未央的情况告诉自己，势必有所图。

钱忠明把放于唇边的酒杯搁下，一脸正色地道：“我想知道一个人的下落。”

“谁的下落。”

“前朝上官家的余孤，上官敏儿！”

郭宇明低头笑了笑，才复又抬起头看着对面目光灼灼的人，道：“当日铜马乱军攻陷长安城，这个心比男儿的女子早已死于乱军中，你这是白问我了。”

可钱忠明却十分笃定地道：“我相信她没有死，她如此聪慧的一个女子，岂会轻易死掉！”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宁愿她没有死……

郭宇明墨玉色的眸子蒙上一层阴翳，嘴角则勾出一丝冷笑：“既然你这么笃定她还活着，那咱们只需等着她出现即可！”

这样一身才华不输于男儿的女子，也想起当日她对自己说过的那番话，郭宇明相信上官敏儿若还活着的话，肯定不会甘于沉寂！

鉴于后宫一后二妃都怀有身孕，皇后贤惠，便做主多抬了几名家世清白的女子入宫，而各大贵族也不甘于顾氏一枝独秀，也纷纷选送佳丽进入后宫。

此次，宋志轩竟没有反对新人充盈后宫一事，而凤未央也没有依照前世爱吃醋的性子，关于纳妃的事上与孝武帝闹得不可开交。

只因宋志轩多次下令放奴婢出宫，此次选送进来的女子，正好填充空缺，而多出来的女子宋志轩也不白养着，便纷纷赐给跟随他一路打下江山的诸将士。

既赏赐了手底下的爱将，也让爱将帮着他拉拢群臣，何乐而不为的一件事。

而官员们看着掌上明珠被皇上赐给了一介武夫，也是敢怒不敢言！

凤家此次也没有跟风，行事作风也一直低调安分，若不是看见紫兰殿的凤未央宠冠后宫，各大贵族都已忘记凤家这个贵胄。

顾府的此刻也输入不少女子，其中还有一位顾来仪的庶妹顾常静，念及她是皇后的妹妹，内侍省不敢把她充入掖庭宫，便提交到另一份名单上交给了宋志轩。

宋志轩便想起凤瑾珏还未娶正妻，便大笔一挥，赐给了凤府。

顾凤两家结亲，如同七月流火炙烤着朝中各大臣，凤家依旧不做何表态，倒是顾氏一族连连上奏，请求宋志轩收回成命。

凤未央吃着由宫外翠月楼特供进来的羹汤，确实美味不腻，虚弱的身体也被养好了许多。

“娘娘，皇后娘娘又去宣政殿求见皇上了，估计是为不与咱们凤家结亲一事而去！”绿柳步态轻盈地走了进来，撅嘴地道。

凤未央静静地喝着汤，眼皮也不抬一下。蕊心便看了一眼越来越狐媚相的绿柳，不悦地道：“就你事儿多，皇后娘娘的事，岂是你我好妄议的？”

“哦，绿柳僭越了。”绿柳小嘴嘟了起来，搽了胭脂水粉的脸煞是娇艳可爱。

凤未央把手中的碗交给近旁的辛月，拭了拭嘴才抬起头来道：“既然知道自己僭越了，来人，把绿柳拖出去掌嘴二十下！”

绿柳睁大双眼，愣愣地看向前面容颜倾城的女子：“娘娘，这是为何？以前绿柳都是这样子说话，您不也没罚过！”

“以前不罚你，不代表现在不罚！”凤未央实在不愿看见绿柳越发变得妖媚的模样，自己不是没给过她机会，只是她非得赖在紫兰殿不愿出宫嫁人。

而且趁着凤未央怀孕期间不能侍寝，几次三番借机进入内殿企图引起宋志轩的兴趣。

绿柳一直在模仿凤未央的神态举止，身上的香气也形近相同，就连走路也学得三分相像，可惜就是容貌欠缺些，只称得上清秀。可像今日一般涂抹上昂贵的胭脂水粉，倒也妩媚不可方物。

绿柳的行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也不是没有点醒过她，只是她依旧抱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想法，但是爬床爬到她凤未央的床上，这种丫鬟也委实够可恨的了！

所有宫人都把头垂着不吭声，只有一旁的容嬷嬷小声提醒道：“绿柳你还不跪下，快些求昭仪开恩才是。”

绿柳委实不想被掌嘴二十，这样的话她这张脸还要不要了！便赶紧跪下来，对着凤未央磕着响头道：“小姐，还看在奴婢服侍多年的份上，饶了奴婢吧！”

这个容嬷嬷也是个懂见机插话的妙人儿，只见她上前一步地道：“是啊昭仪，念在绿柳姑娘是初犯，您就宽恕她吧！”

看着底下哭哭啼啼的绿柳，凤未央越发的拧眉了：“我为人和善，六宫皆知的事，而责罚宫人我甚少有之，可不代表我紫兰殿不赏罚分明！今日绿柳妄议皇后，不尊国母，且以往警告多次仍是屡教不改，如今才惩处她还是属我纵容之过！”

绿柳深觉后怕，整个人抖如糠筛一般。

她不过是像以往那样说了几句长乐宫的话，怎么就成了大罪，还罪及凤昭仪，那她得有几个脑袋掉啊！

凤未央把她的害怕看在眼里，也不枉今日的小惩大诫，便继续地道：“我纵容宫人非议皇后，自会向皇上请罪，只是绿柳你领了这顿罚之后，就随着诏令出宫的那一批宫婢，一同出宫吧！”

容嬷嬷面色沉了下去，并后一步不再吭声。

她也是想不到凤未央还能如此先见之明，懂得先把纵容绿柳非议宫中妃嫔的罪责先揽了过去，杜绝长乐宫日后揪住这个问题拿她大开刀。

还想趁凤未央无力侍寝，让这个绿柳得了宠幸，成了妃嫔，便借着这个好拿捏的丫头去制约凤未央，如今却要面临逐出宫的境地，皇后好不容易撬来的墙角就这么失效，也委实可惜了。

绿柳还想说什么，就被小安子吩咐人拖到殿外头去，依照凤未央的命令，对这不知廉耻的丫鬟连掴二十个耳光，而且还让所有的宫人出来观看，以儆效尤！

绿柳并没有出宫，而且苦苦哀求着蕊心帮她一把，就算是出宫也要等她把脸上的伤势养好。

蕊心也是于心不忍，毕竟她二人是一齐侍奉凤未央的丫鬟，便去回了凤未央，还恳准绿柳可以在宫中多逗留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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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第151章 江氏入宫

绿柳也是不甘心，眼见荣华富贵到手在即，怎能甘心此刻就出宫了呢？小姐果然如皇后所说的一样，暗藏一颗善妒的心！

大户人家都普遍存在一个习俗，那就是嫁过去的新妇所携带的陪嫁丫鬟中，有一两个都会留给夫君作姨娘，正是为了不能侍寝的情况下，避免夫君去别的妾室房中，这才为贴身丫鬟开脸，巩固自己正妻的地位。

上林魏室祖上，正是因为如姬不愿侍寝，才把身边的一个丫鬟送到龙床上去，这才有兖州上林侯这一支皇室后裔。

绿柳身为凤未央的贴身奴婢，陪着入宫的丫鬟中也是容貌身姿最为显眼的一个，难道凤氏有孕期间，按照道理不该是由她代替侍寝的吗？

皇后还说她一旦侍寝成功，肯定会给她一个正当名分，最起码也该是昭阳殿那样的淑仪地位！

夜晚秋凉如水，凤未央已早早的歇下，只不过到后半夜还会被腹中的胎儿折腾醒来，可每每醒来总会发现身边安睡的男人。

这一晚也不例外，睁开眼就看见宋志轩正肉清如许地盯着她看。

男人的眼睛如黑曜石，发散着星辰一样的光芒。往女子因不舒服而微蹙的眉心印下一吻，声音浑厚地问道：“可是要喝水？”

凤未央摇了摇头，“不喝了，只是皇上夜夜来紫兰殿歇息，岂不是惹别的妃嫔怨恨臣妾？”

如今宫中不过是三位后妃，皇后顾来仪已是八个月的身孕，好在性子也越发沉稳了，不再无理取闹。

而那安氏也是个乖巧的，不闹腾什么。

只有凤未央身子太羸弱了，对于腹中这个孩子受了不少的罪，如今五个月的身孕已经让她难以下床行走，宋志轩生怕她母子二人有个什么好歹，只好夜夜过来守着她入睡。

太后虽有怨言，可也管不了许多，况且凤未央羸弱的身子也是摆在眼前，当初是宋家欠她的在先。

凤未央在后宫属于一个特殊的存在，朝臣也不好妄议皇上宠谁不宠谁的事，只有那进献于宫中的佳丽都沦为了宫婢，才颇有微词罢了。

宋志轩失笑地戳了戳女子的额头，便静静搂着她重新入睡，随后想起什么便问道：“央儿白日里头可是在殿中发落了一个的宫女？”

凤未央看着男人闭眼佯睡，便点头回答道：“是，皇上可是心疼了？”

她也不说惩罚的原因，只是一脸醋溜溜的模样。

宋志轩最爱听凤未央酸溜溜的话，嘴角高扬起来，“又多想了吧？只是往后这点儿小事就交给身边的人处理就好，朕也是怕你伤及了身子，你这小妮子倒是不领情了！”

宣政殿在繁芜，可也时刻关注紫兰殿那边，说起凤未央今日惩罚的那个宫女，宋志轩是真的很不喜欢，她想爬龙床的那点儿小心思早已看在眼里，若不是看在她是凤未央贴身宫女，否则早已杖毙了她！

二人言笑晏晏，夫妻之间的感情只增不减。

宋志轩睁开眼看着怀中娇艳的女子，正色地问到：“朕把皇后的妹妹指给了凤太傅，你就没什么想对朕抗议的吗？”

皇后为了这事，可是八个月的身孕都不顾了，连忙拽着顾常静来到宣政殿哭诉，说什么也不愿把妹妹嫁给凤瑾珏。

凤未央心中冷笑着，天底下想嫁给她二哥的女子不胜枚举，上至异国公主，下至坊间女子，她顾家的女儿能嫁给凤瑾珏，该是捂嘴偷着乐才是，能有什么理由拒之不满！

自然，凤未央不能把这些话说出来，只是温婉地道：“皇上最爱打趣臣妾，二哥能娶到皇后的亲妹妹，自是凤家高攀了顾府，臣妾哪能好抗议什么呢？”

宋志轩看着眉目温婉如水的凤未央，叹了一气倒也不再问了，女人这么不关心朝中政事，也说明是个安分的。

只是，宋志轩只觉得失去了什么，她越是温顺，就越是失真，他感觉凤未央的那颗心在隔离他，不愿他靠近！

这种感觉令宋志轩感到惶恐，他害怕有那么一天会失去她……已经习惯每晚抱着她入睡，宋志轩黯哑着声音唤道：“睡吧。”

第二日，宋志轩下了早朝，就过来陪凤未央用早膳。

宋志轩摸着圆鼓鼓的肚子，苦笑地道：“怎么办，你这个孕妇没有养胖起来，反倒是朕在你紫兰殿吃出许多赘肉来。”

“皇上最会赖人了，明明是喜欢吃臣妾这里的饭菜，倒是怪臣妾把你养肥了。”凤未央掩嘴格格地笑道。

其实紫兰殿的宫人也不好意思起来，这里的宫女内监都因着凤未央有孕，跟着吃了不少好东西。

凤未央虽吃不下人任何东西，可大大小小的补膳却是不能断的。凤未央不忍浪费，往往会赏给宫人们分食，可宋志轩在的话断是给他统统消灭。

因此宋志轩才会苦笑地埋怨凤未央，实则是在心疼她，为了这个孩子如此遭罪！

刚好，凤家大嫂江氏求见，宋志轩便起身到后院消食，由凤未央自己接见家人。

“臣妇参见昭仪娘娘。”江氏行着礼。

如今大哥被封了一个虚衔的县侯，还是在金陵打理这家业。

凤未央让蕊心赶紧把江氏扶起来，连连问道：“央儿总算盼来嫂嫂入宫一趟了。家中如何了？父亲的身体可还好？安哥儿与玉姐儿呢，可还听话？还有大哥……”

对于凤未央的一系列关切的问话，江氏都逐一回答而来，只是看着凤未央削瘦的身形，如同一个易碎的琉璃盏，很难想象她能支持起一个大肚子。

江氏满眼心疼地道：“娘娘你倒是多吃点儿东西啊，如此瘦下去，可怎么办才好？”

凤未央听话地点着头应着，然后静静地瞅着江氏，知道她这次入宫肯定还是有别的事，便等她开口。

“对了，臣妇此次入宫，一则看看娘娘，二则是为了小叔子的事而来。”江氏把进宫目的娓娓道来。

原来，宋志轩此次赏赐下去的美女当中，也包括凤瑾嗣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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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152章 惊现蜂群

对方是兵部尚书之女，两家算得上门当户对，可凤瑾嗣死活不愿意娶她为妻，就连纳为妾室也不愿。

好歹是皇上赐下来的美人，哪容得他胡来？

可坏就坏在一个邬倩倩的身上，也不知凤瑾嗣抽的什么疯病，非要娶邬倩倩为妻，放着名门闺秀不要，偏要一个寡妇，而且还是始建帝的妃嫔，凤家是不会准许这样子的事发生！

劝说无果下，只好让江氏入宫来找凤未央，而且凤瑾嗣向来听这个姐姐话，由凤未央出面劝一劝这个正处于叛逆期弟弟，许是见效的！

送走了江氏，凤未央原以为宋志轩已经离开紫兰殿，回到后殿的院子中发现男人还在，正在树下雕刻什么。

“皇上在做什么？”凤未央由人扶着缓缓走来。

宋志轩神情专注地雕刻着，“朕在雕刻一个小时候时常玩的小玩意，等咱们孩子出世了就给他玩。”

突然看见前面的女子屈膝下来，宋志轩放下手中的活计，抬头笑道：“你这是怎么了，有事大可以跟朕直言。”

凤未央开口问：“皇上，可还记得当年金陵曾给始建帝进献了一位秀女？”

宋志轩皱眉想了想，不明白地道：“朕当年在荆州一带，倒无暇注意汴京的事。”

凤未央垂首静静地道：“当年金陵进献的秀女，乃出自我凤家，她的名字叫邬倩倩，臣妾姑母的女儿。当年铜马乱贼攻陷长安，邬倩倩已经怀胎十月，幸得宫中的一名太医相救，她母子二人才辗转回到金陵落脚。”

宋志轩起身来到凤未央的面前，牵着她的手往屋子里走去，“朕明白了，宋瑜当年投降于铜马，免于一死还被封为安庆王。只是后来还是惨死在铜马的手中，如今他有余孤尚在人世，也是上林魏室的子孙，朕定当要厚待之。”

凤未央停下来，伸手替宋志轩拉了拉衣襟道：“臣妾还有个不情之请，可否召臣妾的弟弟入宫，臣妾想见一见他。”

凤瑾嗣正跟随郭长愈备战，准备前去蜀地攻打晋阳侯，此刻召他回京入宫……可宋志轩还是笑了笑，应允地道：“好，朕准你的请求！”

只要她开心就好，这段时日她提什么要求，宋志轩都会应允她！

三日后，宋志轩派内侍前往金陵把宋瑜的儿子准备带回盛京，把宋瑜的尸骸收敛好重新安葬入侯陵，按照诸侯王的礼制下葬，谥号为淮安王，而他的儿子将会袭他淮安王的爵位，以示厚待。

今天，凤瑾嗣来到紫兰殿参见自己的姐姐，凤未央因有孕在身，没有多余的精气跟这个弟弟寒暄，而是直截了当地道：“兵部尚书的女儿你不要也罢，但是邬倩倩你不能娶。”

宋志轩把兵部尚书的女儿指给凤瑾嗣，正是良苦用心地在给凤家拉拢朝中权势，凤瑾嗣不明白便也罢了，可万不能迎娶前朝的后妃，令天下人诟病。

如果邬倩倩没有孩子也就罢了，可正因为这个孩子的存在，可以让绿林军的余孽继续打着始建政权的旗号复起，这让宋志轩如何去想凤家？

凤瑾嗣开口问：“二姐让弟弟进宫，就是为了这事？”

凤未央一口毋庸置疑的语气地道：“不然呢？我如今才明白二哥为何要把邬倩倩接入盛京，正是绝了你的念想。天底下的女子何其多，邬倩倩并不是最好最合适你的那一个，你还是忘了她吧，找个更好的女子陪你共度一生！”

凤瑾嗣沉声道：“二姐可知道，当年就是弟弟亲手把她送入的汴京，如今她母子孤苦无依投奔回金陵，瑾嗣总不能弃之不顾吧？”

“那也不该你来管，这事姐姐已经插手，那孩子将会袭承淮安王的爵位，邬倩倩会被尊为太妃，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凤未央倚靠在贵妃榻上，用手撑着额头无力地道。

凤瑾嗣再如何不懂事，也断不敢娶一名太妃为妻，如果他想把凤家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话！

看见凤未央精神萎靡的模样，凤瑾嗣也是心软了下来，她为保住腹中孩子已吃太多的苦，做弟弟的还不让她省心，便不好再硬着口气顶撞这个姐姐。

凤瑾嗣只好垂首道：“那瑾嗣告退了，还请二姐保重身体。”直到凤瑾嗣踏出紫兰殿，凤未央才睁开眼，也不知凤瑾嗣是否明白她的苦心。

离宫的马车内，凤瑾嗣于里头重重叹了一气。

丁来不由得问：“三爷，为何不直接跟二小姐讲明您娶邬氏的用意。”

凤瑾珏扬起手示意丁来不用再说，开口道：“用意不用意的不必再说，相反的目的都已经达到，这样她母子二人的性命也算得到保障，生活也有了依靠。”

人是凤家送入汴京的，如今也要妥善安排好她母子。

而且姑母邬凤氏削尖了脑袋想过上富贵生活，如今邬倩倩已经成为太妃，儿子成为淮安王，邬氏一族总该能安分过日子，凤家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如今顾氏一族强势，顾皇后不是什么大度的女子，她已经准备从宫外入手对付凤未央，时刻派人紧盯凤家之人的一举一动。

如今邬凤氏总拿着当年凤家送邬倩倩入宫一事在凤家闹腾着，况且邬倩倩这个孩子是个棘手的关键，他是前朝始建帝的唯一子嗣，如今孩子正在凤家养着，若让有心之士利用，一旦论罪起来凤家难逃其责。

一发不可牵，牵之动全身。

凤家一旦有所动荡，势必影响宫中身怀六甲的凤未央。宫中的太医们已经说过，凤未央的身子十分特殊，万不能受到惊吓，以防腹中胎儿难保。

九月重阳，满园子的菊花竞相绽放。

紫兰殿也移植不少金菊摆放，可却在今日发生了一件怪异的事。

一大堆黄蜂涌入紫兰殿，就像发现了偷取蜂蜜贼一样，目标盯准了凤未央，好在有惊无险，躲过了一劫。

宋志轩火急火燎地来到紫兰殿，就看见凤未央闭目躺在床上，不时地哼出声，睡得十分不安宁，便看向旁边的钱忠明问：“凤昭仪情况如何了？”

钱忠明恭声地道：“回皇上，见了点儿红，不过已无大碍，腹中胎儿算是保住，只是苦了昭仪娘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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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153章 抬为采女

宋志轩看着低下跪着的小安子等人，阴沉着脸道：“今日到底怎么一回事，为何无端出现蜂群袭人！”

原来，凤未央想在院子中走走，看一看刚摆进来的金菊，也不知何故涌来一堆黄蜂，直朝人群扑过来。

当时的场面很混乱，绿柳这个时候冲出来护驾，死死护住身后的凤未央不受黄蜂的叮咬，而已经有人点燃旱烟开始驱赶蜂群，不过凤未央裙摆下见红，惶恐不安的宫人赶紧去请太医，和禀报宣政殿的宋志轩。

好在有惊无险，腹中的孩子已保住，只是凤未央的身体为此要受罪不少。

宋志轩拧眉沉思起来，“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蜂群。”

钱忠明看了看外头金灿灿的金菊，“大概是受花卉的吸引，才成群结队地飞来采粉的吧！”

这话宋志轩显然是不信的，不由得眉头高挑地看向钱忠明，而皇后听闻紫兰殿出事，亲自挺着大肚子过来探望。

“臣妾见过皇上。”顾来仪屈膝向宋志轩行着礼。

宋志轩阴沉的面色缓和下来，起身牵起眼前的顾来仪：“皇后你的身子不便，怎么还过来了？”

顾来仪往宋志轩身后看了一下，柔柔地道：“紫兰殿出了这样子的事，臣妾身为皇后怎能不来？倒是凤昭仪不知如何了……”

“回皇后，凤昭仪已经无碍，这几日多卧床静养即可。”钱忠明上前一步，躬身回答顾来仪的问话。

顾来仪点了点头，“真是虚惊一场。不过钱忠明，你们太医院务必要保全好凤昭仪与腹中的孩子，万不可有何差池！”

宋志轩已走来牵过顾来仪走往前殿上，而后看着低下一干等跪着的宫人，由着顾来仪开口发落：“今日无端引来蜂群，也怪在你们不警醒，好在凤昭仪无碍，免了你们的性命。”

紫兰殿的宫人叩头谢恩：“谢皇上与皇后开恩。”

一众宫人起身后，容嬷嬷便上前一步禀明道：“凤昭仪能没事，也全因有皇上与皇后的福泽深厚庇护着。不过这次还是多亏了绿柳姑娘及时出现，舍身犯险才得以让凤昭仪全身而退。”

“哦，还有这么一忠心护主的丫头啊！把人叫上来，本宫要重重赏她，若是没有她舍身救主，紫兰殿的情况难以想象！”顾来仪一副善罚分明的模样，期待那个叫绿柳的丫鬟上前。

不多时，就走进了一个婷婷袅袅的女子，柔柔弱弱地跪下来：“叩见皇上与皇后，奴婢是绿柳。”

“抬起头来，让本宫与皇上看看。”顾来仪唤道，底下的绿柳便缓缓抬起头看向前面的帝后，看到宋志轩时一颗心砰砰地乱跳。

“模样生得不错，心也是个好的，不愧是凤昭仪一手调教出来的丫鬟。”顾来仪说这话的时候，不时地看向身旁的宋志轩。

“说吧，你想要什么，念在你护主有功。”宋志轩醇厚的声音扬起。

绿柳身子抖了抖，赶忙垂首垫在双手上：“奴婢不需要任何赏赐，护主是奴婢的职责，奴婢只想好好的伺候凤昭仪，伺候皇上……”

宋志轩眸子一凝，便抿唇不语了。

顾来仪倒是体贴，侧头对宋志轩道：“皇上也是听闻紫兰殿有事，撇下手上的政务而来的吧？左右凤昭仪已无碍，皇上若政事繁芜可以先摆驾回宣政殿，赏罚之事就交由臣妻吧。”

“也好，皇后身为六宫之主，后宫的事理应由你处理，那朕就先回宣政殿了，几位大臣还等着朕回去商议朝事。”宋志轩便起身摆驾离去。

“恭送皇上。”皇后起身走下来，领着后面的宫人送走宋志轩。

顾来仪回身坐到主位上，看着底下宫人说道：“紫兰殿的事，本宫本不应该插手，可如今凤昭仪卧床不起，那这赏罚之事只能由我来做主。绿柳救驾有功，念在凤昭仪有孕在身无法侍寝，皇上来了总有人帮着伺候，本宫也就擅作主张把她赐作采女，跟随凤昭仪一同服侍皇上！”

说完这番话，顾来仪一刻也不想多留紫兰殿，便领着人回了长乐宫。

顾来仪坐在凤辇上，嘴边高扬起一丝冷笑。

这一群蜜蜂没有吓到你，那本宫就再添加一点佐料，等你醒来听闻自己的侍女封为采女，最好是能气急攻心，看你还能如何保住腹中的胎儿！

而且顾来仪不怕人去查，这羊毛出在羊身上，蜂群突然出现在紫兰殿的园子，还是因为这个绿柳一心想攀龙附凤，听从容嬷嬷的建议，托人从宫外购买来一种昂贵的香料，企图吸引百蝶萦绕而舞，望能得到宋志轩的注目。

可惜啊，蝴蝶没吸引来，倒是引来了群蜂。

宋志轩在宣政殿听着钟焉的禀报，便把手中的奏折仍在案桌上，黑沉着张脸不作声。

皇后到底安的什么心，纵然那宫婢救驾有功，也断不能抬为采女。而且此次的蜂群来的蹊跷，宋志轩没有命人去查，那是因为宫中三位妃嫔都是有身孕的人，查出一方都不见得是好事！

东魏后宫除了皇后，只有四等宫妃，那边是昭仪、淑仪、美人、采女等。顾来仪身为皇后，执掌后宫事务，自是有权利给宫人开脸，只要不是逾越了规矩，宋志轩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次把凤未央身边的宫女抬作采女，虽是擅作主张了些，可宋志轩也不好去长乐宫找皇后说什么。

钟焉在底下垂首请示着：“皇上，可要奴才去把那个叫绿柳的宫女处理了？”

宋志轩已不能让凤未央再受到什么刺激了，便挥手让钟焉去把这事给办了，没了不忘添加句：“务必要办得妥当，切不可让凤昭仪知道此事！”

“奴才晓得了。”钟焉领命而出。

第二日，刚被抬为采女的绿柳，竟神不知鬼不觉的失踪了。

而紫兰殿的人统一受到了指示，口风严谨，一个字也没敢在凤未央面前提起关于绿柳的事。

“辛月大意了，没想到让绿柳钻了这么大的空。”辛月自责的道。

凤未央气色虚弱地服用着汤药，喝到一半也是喝不下去了，只好对边上的辛月道：“这不怪你，只能怪长乐宫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还有，去告诉钟焉，我想见一见绿柳！”

这跪在地上服侍凤未央服用汤药的蕊心，出声唤道：“娘娘……”

凤未央伸手摸了摸蕊心的发髻，于苍白的脸上笑了笑道：“她与我毕竟是主仆一场，我总是要送一送她的。”

顾来仪也太小看她了，绿柳就算是已经上了龙床，凤未央也未必会眨一下眉头。只是她痛心绿柳为了攀龙附凤甘愿被人利用。凤未央不是没有给过绿柳机会，几次三番给她离开皇宫安稳过日子，她还是要走上这条绝路。

将养了五日，凤未央坐上一顶轿子来到绿柳被关押地方，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绿柳，小姐来看你了。”蕊心走过去拨开绿柳蓬乱的头发，露出对方的一张小脸。

绿柳散焦的双目环视着四周，终于锁定了前面端庄贵气的女子，一把推开身边的蕊心，直朝凤未央冲过来。

一旁的小安子向上前阻止，以防绿柳伤了身怀六甲的凤未央，却被凤未央只手挥下，有辛月在身旁，一个绿柳伤不到她。

绿柳来到凤未央跪下，哭求道：“小姐，救救奴婢，救救奴婢吧！”

毕竟是服侍自己十几年的丫鬟，如今看见她这般模样，凤未央心头也是软得紧，可还是硬着声问她：“你可知所犯的何错？”

绿柳愣了愣，脑子像是有些不好使的一样，仔细想了想赶紧道：“奴婢错在不该怀有龌蹉的心思，一心想飞上枝头变凤凰，还请昭仪娘娘宽恕奴婢，饶了奴婢的性命吧！”

蕊心急色地道：“绿柳，你怎么还不说实话？”

这个节骨眼了，她为何还不肯说实话。

“绿柳，你能有攀龙附凤的心思，我不怪你，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可是你不该听信谗言，为了一己之私引来蜂群暗害于我。”凤未央看着脚底下的人，冷冷地道。

绿柳声音凄厉地喊道：“蜂群？蜂群不是奴婢引来的，娘娘你要相信绿柳，绿柳可是从小到大服侍您的婢女，怎么会包藏祸心暗害于你？”

“就是念在你自幼服侍我，我才屡次让你出宫，免遭她人利用。可你偏要被私欲蒙蔽心头，那你说说这件衣裳你当日在上面都涂抹了些什么？”凤未央让小安子往地上掷出一件衣裳，正是绿柳当日所穿那件衣物。

绿柳一脸颓败下来，只能如实交代着：“奴婢那天确实穿了这件衣裳，希望能引来百蝶起舞，可奴婢真的没想过要引来蜂群，会害了娘娘受惊。”

凤未央有些痛心疾首地问：“那我问你，你是如何得知这种能引百蝶的香料？往日里你涂抹的那些胭脂水粉，我本不说也就罢了，因为那些根本不是一个做丫鬟的人能用得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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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第154章 菊宴

绿柳抱着凤未央的脚，忙着解释道：“娘娘，奴婢也是想着为您分担，皇上每夜来紫兰殿停留，您总不能委屈了皇上。况且按照历代宫中惯例，您不该要赏奴婢一个脸面吗？奴婢得宠了，不也正是帮衬着娘娘……”

有心帮绿柳寻条活路的蕊心，听到绿柳临死还要执着一个不该有的梦，也算是心寒了。

做奴才就该有做奴才的本分，绿柳这番痴心妄想的话，可该是一个奴婢该说的话？

凤未央语气渐寒，“我是念在你以往安守本分，也胜在机灵，才带你和蕊心入宫服侍。今日想来我却是错的，错在你不该如此听信他人之语，无端抱有一颗不切实际的雄心。”

“绿柳，你还不快跟昭仪说，你这些话都是从哪里听来的？还有这些东西，到底谁给你的……”小安子上来扯了一把绿柳，总要从她嘴里撬出一些实用的东西，便把从她房中搜出来的东西统统扔她面前。

这里头昂贵的香料不说了，单凭那一支玉蝶双菱金步摇，就不该出现绿柳的房中。

绿柳这个初入宫闱的小姑娘，哪里知晓这么多东西，还能用得起昂贵的胭脂水粉，并弄来西域奇香，定是有人在背后操作。

“奴婢所用的胭脂水粉都是出自容嬷嬷，容嬷嬷是宫中的老人儿了，她私下奉承奴婢，还跟奴婢说奴婢的机会来了，按照以往宠妃有孕，为了固宠都会让贴身婢女去服侍皇上，所以奴婢……”绿柳不忍说下去了，此刻才大梦初醒，主子不给的你就不能去妄想，不然就是这个下场！

“那一支玉蝶双菱金步摇呢，容嬷嬷就是再富有也不可能有这么昂贵的一支步摇给你。”小安子眼色锋利地看着绿柳，问。

“不，那不是容嬷嬷给的，而是长乐宫玉兰送给奴婢的。”绿柳赶紧回答。

当日绿柳去司制司正巧碰见玉兰，玉兰也是一个劲地恭维绿柳，还把头上的一支玉蝶双菱步摇取下来给绿柳，“紫兰殿雨露正盛，绿柳姑娘姿容出众，他日获得君恩雨露时，莫忘提携玉兰一二啊。”

有些话听多了就会信以为真，可凤未央根本就不打算用贴身婢女去固宠，绿柳不免怨怼起凤昭仪，还找玉兰多次诉苦。

玉兰便有意无意透露一个前朝妃嫔的故事，一个叫月姬的女子为了引起帝目，便在冬日里引来百蝶起舞，从而获得了宠幸。

容嬷嬷知道绿柳在琢磨这引蝶起舞的事，便告知她盛京里传入一种西域奇香，现下正是秋季金菊正浓之际，可以轻易引来百蝶，绿柳觉得正是个好机会，便托人在宫外买来这种香料，哪知刚想试一试效果，却无端引来了蜂群。

小安子临走前对地上的绿柳留下一句话：“绿柳，就算你引来百蝶围绕你起舞，你得来的也还是今时今日的下场。不是昭仪娘娘容不下你，而是皇上根本不喜欢别出机杼的女子！”

宋志轩不是沉迷女色的君主，宫中论美色没人能及凤未央，论雍容贵气没人能及顾来仪，绿柳如此别出心裁的魅惑圣主，只会惹来宋志轩的厌恶罢了！

凤未央坐在软轿上离开，针对绿柳被人利用一事，除了痛心外也更跟愿意用这个例子，警醒紫兰殿里的人。

小安子在轿子旁边小声地道，“昭仪，可要小安子处置了容嬷嬷？”

轿子里头缓缓响起凤未央的声音：“摘瓜需顺藤，容嬷嬷既是别人的安插的棋子，总得要她犯了错处，咱们才好处置她！而今她在绿柳这件事上，称不上犯错，咱们总不好拿了人就严刑拷打，若是传到皇上与皇后耳朵里头，我这个昭仪只会被议为恃宠生骄了。”

不仅如此，绿柳这件事也为难不了长乐宫的玉兰，因为根本没有证据说明是皇后的指示。

这次引来蜂群，目的不在于伤人，而是在于让凤未央受惊导致小产。

“不过，紫兰殿里的宫人，往后再有类似绿柳这样的宫娥，小安子你该知道怎么做了吧？”凤未央冷如千年寒冰的音弦，缓缓传出来。

这话听得蕊心的身子颤了颤，才知道自家小姐虽与人为善，但并非是个没脾气的人！身后，凄厉传来绿柳凄厉的喊声，这个皇宫又多添了一缕香魂。

“小安子明白。这主子不给的东西，做奴才的就要安守本分。”小安子是凤瑾珏唯一为凤未央选的人，自是深得凤未央的器重！

九月中旬，宫中迎来了二位淑仪，三位才人，和二十八位采女。除了淑仪以上授予金印紫绶，才人和采女不设官爵和俸禄。

东魏王朝还在东征西讨，光蜀地、关东、江东三地就未能平定，眼下还要削减各地诸侯王的政权，而各地根深蒂固的世家和豪绅为了地位，也是往朝廷送上府中的女儿。

如果只靠联姻就能免去干戈，宋志轩乐得接受，因此依照各地势力的不同，就封了关内侯的嫡女周思璇、楚王的外甥女唐友玲为淑仪。

这日宋志轩出巡京畿，由于宫中厉行节约，皇后便于长乐宫举办了菊宴，算是给宫中新晋的佳人增添喜庆。

已是九个月身孕的顾来仪都不嫌劳累，紫兰殿的凤昭仪怎能不去露脸？凤未央便让辛月准备好一切，开始前往长乐宫。

这还是凤未央头一次来长乐宫。

长乐宫帷幔飘舞，珠帘叮咚，大殿内金碧辉煌，四只柱子高耸入天，精巧的建筑如凤如龙，恢弘大气，并不是其余妃嫔的宫殿所能比拟的。

“参见皇后。”凤未央由辛月扶着向凤座上的人行礼，模样不卑不亢。

顾来仪嘴边噙着一抹笑色，悠悠地道：“平身吧，难得皇上不在宫中，才能请得动你凤昭仪。”

凤未央轻声言道：“皇后您言重了，确实是嫔妾的身子不适，皇上才免了嫔妾的晨参暮礼。今日天色好，正好各宫妹妹入宫，皇后还亲自操劳这次菊宴，嫔妾怎么能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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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155章 早产

右下首坐着的是昭阳殿的安朝玲，她都挺着肚子来了，她凤未央哪里还能不来。

“也算你识规矩。来人，伺候凤昭仪落座。”顾来仪褒贬不清地道一句，就让凤未央于左首坐下。

新晋的妃嫔起身给凤未央行礼，“见过凤昭仪。”

凤未央一个个打量过去，都是千挑万选面容姣好的女子，便开口道：“你们都免礼吧，往后姐妹一家亲，还望你们能共同服侍好皇上。”然后就吩咐蕊心把带来的首饰，都一一赏赐了下去。

周思璇看着手中一只龙凤交缠赤金镶白玉的手镯，她与唐友玲各得一个，二人不由得暗暗赞叹凤昭仪的出手阔绰。

其余的妃嫔则依照品级高低，分别得到对应的赏赐，就连安朝玲也得到了一支双蝶玲珑金步摇，一时博得不少在座女子的奉承。

顾来仪看在眼里恨在心头，这凤未央分明是在宣兵夺主，咬着银牙强颜笑道：“既然姗姗来迟的凤昭仪已就位，那本宫此次的菊宴就开始吧。”

这话无疑是在说凤未央无规矩，让皇后与一干等宫妃在等候，可凤未央心平气和地听在心里，也什么好愠怒的。

宠妃嘛，就算来迟了你也不能拿宠妃如何！

况且绿柳的死，虽错在她不该有贪念，可长乐宫也别想逃脱罪责，只是凤未央此刻还不急着讨债！

“听闻凤昭仪身怀异香，那日还引来了群蜂围绕，不知可有此事？”一位明摆着是在挑刺儿女子开腔地道。

凤未央一双美目看了过去，那位应该是才人的女子接收到柔中带着阴狠的目光，便赶紧把头垂了下去，闭嘴不言。

“皇后，不知您的长乐宫安不安全，如果嫔妾真的身怀异香引来蜂蝶的话，惊扰了您可是大罪过了。”凤未央把目光收回来，反而看向凤座上的人。

“凤昭仪自是放心，长乐宫不像别的宫殿，妖气橫生，可以无端引来蜂蝶侵扰。如今皇上如此紧着你的身体，就连本宫腹中的胎儿都及不上你的贵重，岂能让你在长乐宫受惊呢？”顾来仪面色和煦地笑道，实则恨得直拳头。

凤未央就是在哪里出事，都不能在长乐宫有事！宋志轩如此紧着凤未央这一胎，顾来仪根本动不得她分毫。

“对了，皇后娘娘前几日不是在紫兰殿亲自做主，给皇上凤昭仪的一个婢女开了脸，抬作采女吗？今日菊宴里怎的不见她入列在座？”安朝玲也不再甘作一个闷葫芦，突然开腔问道。

顾来仪在凤座上暗自冷笑着，今日的菊宴并不是为这些新宫妃所办，而是剑指凤未央，新人入宫注定平飞秋色，她凤昭仪不过是以色事人，总有一日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的时候。

这些在座的女子都是刚进的宫，哪里晓得安朝玲口中所言之事，只有唐友玲用帕子掩笑地道：“安淑仪往日里是不常出门的吧？那位绿柳姑娘身份贱籍，恐侍奉不了皇上，已经被紫兰殿偷偷处理掉了呢！”

“唐淑仪切不可捕风捉影地说事，宫中最忌讳道听途说！你没什么凭据，如何可以说是凤昭仪处理了那位采女？”周思璇也开腔，看着是帮着凤未央说话，也不过是雪上加霜。

顾来仪很是满意今天的局面，颇为自责地道：“怪本宫擅自主张了，不问凤昭仪的意愿，就抬了她的婢女作乐采女。”

“这怎么能怪皇后您呢，您也是念在凤昭仪无力侍寝，却还要日日夜夜霸占着皇上，您是不得已出此下策罢了！”安朝玲出言宽慰着皇后。

怎么，安朝玲何时与皇后联袂对敌了？

这样的画面实在是难得，凤未央都不忍出声破坏她们的团结一气。

凤未央看着安朝玲笑道：“安淑仪与我同为怀胎五月，你既如此懂得体贴皇上，不如也把贴身侍女抬作采女，让她在昭阳殿替你侍奉皇上。而我看着你身旁的丫鬟就长得不错，这样也不用等着皇后亲自到你昭阳殿中替你抬人了！”

凤未央环顾四周在座的人，声如珠玉坠盘地道：“各位妹妹，我说的可对？”

话音一落，刚才还言笑晏晏的场面顿时冷寂了下来，而安朝玲与顾来仪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如果皇后往后也趁她们有身孕，到各宫殿挨个抬人作采女，她们怎么容忍得了这样的事发生？

安朝玲瞟了瞟身边的贴身宫女，姿容确实不输新晋的宫妃，可惜是罪籍出身，世代为奴的命。但一朝得恩宠，也就是翻身做主，时刻改变命运的时候。

己不所欲勿施于人，这话说得一点儿也不错，轮到她们身上也就一个个不吭气儿了，凤未央也不怕继续说道：“皇后娘娘也是身怀皇嗣，照样是不能侍寝，不如也把身旁的玉兰开了脸，一齐抬作姐妹，皇后身边的人怎么也得是个才人吧？”

一个丫鬟也能是才人，那这些贵族出身的女子，入宫才得了个采女或者家人子，怎能甘心？众人看向皇后的目光，不由得夹杂着各种阴柔晦暗！

玉兰赶紧跪下来，“皇后娘娘，奴婢自知身份卑微，从不敢有奢念，一生只求能侍奉您左右。还请凤昭仪不要挑拨，玉兰若有得罪您之处，还请您宽恕。”说着，就朝凤未央那边连磕了几个想头。

这个玉兰果然是个伶俐人儿，四两拨千斤话题又回到凤未央身上，说到底还不都是紫兰殿的绿柳心怀奢念，一心想攀龙成凤罢了！

“怎么，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还得给凤昭仪磕头认错？”安朝玲装作无心插话的一样，把话说到。

安朝玲也该够了，一直以来她都未曾去寻昭阳殿的麻烦，今日菊宴上安朝玲三番五次要拿她说事，还跟着顾来仪一唱一和。

这往后，昭阳殿的人见着她凤未央就得绕道而走，不然省得说她凤未央是个没脾气的人！

“玉兰姑娘可说的什么话，我也是一片好心建议，亦如同皇后当日在我紫兰殿的主张，到你口中怎倒成了我挑拨你与皇后主仆的关系了？”

凤未央由着辛月站起身，忍不住叫屈：“皇后，嫔妾也是设身处地的考量，体谅着您当日的良苦用心，只怪绿柳那丫头福薄，伺候不了皇上罢了。可这玉兰不同了，她额头宽阔，形体圆润柔和，一看就是旺夫相貌，皇后娘娘最是深明大义，还请收了玉兰好为皇上带来福运。”

唐友玲与周思璇也不是什么善茬，对望一眼后，宫里头的女子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便也跟着起身附和道：“皇后娘娘仁慈宽厚，还请收了玉兰充裕后宫，为皇上带来福运。”

“凤昭仪你……”顾来仪气得大喝起来，却又不好拿起皇后威仪发落她，因为对方所说的挑不出半点错处，正是建立在她当日在紫兰殿的行为上。

顾来仪怎的就忘了，平日看着柔柔弱弱的凤未央，还有一张得理不饶人的利嘴。

当年凤未央都敢上门拐着弯骂得穆国公哑口无言，今日顾来仪找来一众妃嫔跟她耍嘴皮子功夫，反倒吃亏的是顾来仪自己。

玉兰惊恐地喊道：“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刚才还气色盈润的顾来仪，脸上煞是变得苍白无血色，死死揪着玉兰的手，痛苦地喊道：“痛，腹痛……”

玉兰手上摸到温热的液体，抬起来惊恐地喊道：“血，是血！来人，快去准备，娘娘要生了！”

皇后提前一个月临盆，长乐宫开始慌乱作一团，好在稳婆和产房早已备好，只需引导顾来仪顺利产下婴孩。

“娘娘，这里混乱，皇后娘娘诞子，咱们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早些回紫兰殿等候消息吧。”小安子上前提议道。

此刻，凤未央正被辛月和蕊心死死护住，生怕混乱的大殿中冲撞到凤未央。

可这时候安朝玲站起来，洪亮的声音在大殿上喊道：“凤昭仪于殿前出言不逊，导致皇后娘娘气急攻心，害得腹中孩子早产。来人，还不把凤昭仪押下去听候发落？”

大殿内一时寂静无声，所有宫妃都不敢动了，除了产房那里传出顾来仪阵痛喊叫的声音。

玉兰满手是血的冲了出来，气势凌厉地指挥长乐宫的人道：“高来你等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凤昭仪给皇后娘娘拿下去！”

毕竟是有身孕的妃嫔，高来只是领着七八名内侍上来，拔高着音量道：“昭仪娘娘，还是跟着杂家走吧。”

凤未央冰凉的手死死按住辛月，让她不要动手伤人，反正宋志轩此刻不在宫中，她辩解也没用，何不如先跟着高来下去，凭借腹中的孩子，长乐宫的人暂且不敢拿她如何！

安朝玲看着顾来仪一声不吭地被高来带下去，心情是入宫以来最好的一次！

怎么，你的三寸不烂之舌呢，怎么不为自己好好辩解？还是说想等皇上回来，保你腹中孩子一命？

这冲撞皇后，令皇子早产，就算是皇上回来，她凤昭仪也是难逃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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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第156章 诞下二皇子

高来他们也够大胆，直接把凤未央困在一间陈旧的屋子里，除了灰尘，什么也没有，人迹罕至。

“小姐，眼下该怎么办。”辛月开口问。

这长乐宫分明是有意为难凤未央，皇后好巧不巧就因几句话就可以气得提前早产，今日的菊宴本就是为凤未央而准备！

蕊心安慰着：“娘娘别急，皇上回来会为咱们主持公道的。”

凤未央垂首之际笑了笑，也只能道：“是啊，咱们也只有等皇上回来了。”

“娘娘，您不觉是个预谋吗？”小安子一旁发问。

凤未央抬眼看着小安子，道：“你是想问玉兰那一句只传稳婆，而不是叫太医的话？”

小安子垂首道：“正是。孕妇还未足月产子时，一般发生这种情况都是先请的大夫，可这玉兰姑娘好似知道皇后是要早产，第一反应传唤的却是稳婆。娘娘，这不足以奇怪吗？”

凤未央抚摸着隆起的小腹，开始静默不语。而蕊心他们也是面面相觑，也不敢在多言。

顾来仪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居然能利用腹中的孩子设计她，可为何不狠一点，直接拿腹中孩子的性命来置她于死地。

周思璇与唐友玲的寝殿在同一个方向，二人看着安朝玲走远，才结伴离去。

“皇后娘娘的身子也太不济了，九个月的安稳胎，单凭凤昭仪几句话就气得早产，可见凤昭仪的嘴皮功夫！”周思璇把玩手中的冰蚕丝绢，像是有心无意地道。

唐友玲性子冷傲，斜了一眼身边的周淑仪，哼笑地道：“你不妨直接说，皇后此次的菊宴是专门为凤昭仪准备的好了。”

周思璇手中的丝绢一挥，空气总立即弥漫开一股馨香，“欸，这话是你说的，我可什么都没说。”说完，就扭着腰肢朝前走去。

唐友玲站在原地看着周思璇离去的背影，冷笑了一声，便举步朝安宁宫的方向去。

安朝玲回到昭阳殿，站在院子中回顾今日的所作所为，她一点也感觉不到解恨的快感，反而是浑身的战栗。身边的贴身宫女喜碧取来一件披风给她披上，细心地问：“淑仪，您没事吧？”

“你说我这样帮着皇后，皇上知道怎么办？”安朝玲抓紧身边喜碧的手，堪忧地问。

看着情绪激动的安淑仪，喜碧先扶她回寝宫坐下，“娘娘，这是皇后要对付凤昭仪，与咱们无关，何况皇上追究下来，也怪不到昭阳殿。

淑仪与凤昭仪同时有孕，皇上每每去紫兰殿的路上都经过昭阳殿，也没说要进来看一看您与腹中的孩子。如今凤昭仪气得皇后娘娘早产，皇上回来势必震怒，她身份再如何特殊，也将面皇上的厌恶，娘娘该解恨才是！”

“你真的相信皇后是被气得早产吗？”安朝玲绞着手中的帕子，问着喜碧。

喜碧已端来参片茶，“是与不是都不重要，重要是要紫兰殿不要再霸着君心，如果皇后真有心要置凤昭仪于死地，就不光是利用几句话就气得早产这么简单了！”

顾来仪可是时刻都在想着如何把凤未央置之死地，可惜紫兰殿严防死守，撬不动一个有用的人，她也想过邀请凤未央单独来长乐宫，但凤未央太警惕了，宋志轩又如此护着她，平日里根本就见不着人。

正好新人入宫，又是九月金秋，加之皇上出巡京畿，顾来仪就举办了一个菊宴，原本是想利用与凤未央独处时，自己假意摔倒诬赖凤未央暗害她。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宋志轩如此紧张凤未央的肚子，她都狠得下心利用腹中的孩子给凤未央使绊子，难保凤未央不会效仿，届时宋志轩偏向的只有会是凤未央，而不是她顾来仪。

孩子迟早是要生的，那还不如冒着风险让孩子早产，还能利用此事治凤未央一个大不敬的罪，让她暂时失宠。

妃嫔一旦失宠，期间可以发生任何事，凤未央五个半月的身孕，保不住也是很正常的！

入夜了，长乐宫依旧传出女子的喊叫声，折腾了一天还是没能顺利产下皇子。

“太医院的人估计都来了吧？”凤未央一直凝神听着，看来顾来仪兵行险招，还是存在着极大的危险。

蕊心和小安子二人也在祈祷皇后能顺利诞下孩子，如若孩子真有个三长两短，那凤昭仪就算是没错，也会落罪！

辛月一向冷静，蹙眉问向凤未央：“小姐可是在怀疑什么？”

“我怀疑皇后用了药物催生，只是还未足月，所以导致难产了！”凤未央飘忽不清地道。

如果不是用了药，顾来仪不可能提前一个月早产，又巧在菊宴这一日上。

辛月神情一动，冲出口地道：“那皇后会不会……”

“她不会！虎毒不食子，皇后狠还不下那个心，用一个皇儿的性命换我能够身陷囹囵。”凤未央笃定地道，何况凤未央腹中的孩子还是个保命符。

如果真的用了药，顾来仪肯定不敢让太医院近旁把脉，而她肯定会坚持生下孩子，一个平安的孩子。

如果孩子在生产过程中不慎夭折，太医院会因没有尽职而获罪，那么钱忠明等人肯定会鸣冤。这一旦查下去，也是能查出顾来仪是因药物所致，才会诱发早产，引发皇子夭折。

“只是眼下要确保，皇后有没有让太医进去，具体是哪一位太医。”这才是凤未央该关心的事。

只因宋志轩前往京畿巡视，还带上了钱忠明。

这太医院没有钱忠明坐镇，难保此刻站在长乐宫里的太医们，没有顾氏一族安插下来的人。

辛月提议道：“不如辛月潜出去看一看。”

“也唯有如此了，”凤未央看向辛月嘱咐着，“月儿，小心些！”

借着长乐宫给凤未央送吃食的空隙，辛月敲晕了一个内侍，换上太监的衣裳混了出去，可等到月头高挂，还是不见辛月回来。

直到天亮，才听不到顾来仪的喊声，而是听到长乐宫上下一片喜庆的声，估计是孩子已顺利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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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第157章 一胎双生

“皇后娘娘已经平安诞下皇儿，这里头的凤昭仪可是能回紫兰殿了吧？”外头响起一个女声，问着外头守着的护卫。

其中一个侍卫回复，“回唐淑仪，末将还未接到皇后的谕旨，暂不能放凤昭仪离开。”

“不能放，那我进去看一看凤昭仪，总该可以吧？”唐友玲也不等眼前几位侍卫答应，径自推门就入来。

屋子里的空气很不好，窗门紧闭下吸入肺腑的全是灰尘，而且里头连张床也没有，看来皇后是铁了心让凤未央不好受！

还好，唐友玲身后的宫人带来了鸡汤，和御寒的衣物，估计凤未央被关在这里一天一夜，长乐宫上下都忙于皇后的事，大约没人无暇顾及这边挺着大肚的凤昭仪。

凤未央脸色惨白地靠在蕊心身上，微弱地撑开一丝眼缝，虚弱地喊了句：“可是皇上来了？”

话音刚下，唐友玲身后出现一个高大的男子，看见气若游丝的凤未央晕过去后，则大步走过去把人抱起。

“皇、皇上……”唐友玲还来不及作何反应，男人已经抱着凤未央离开屋子，只好屈膝目送着人离去。

唐友玲就是得知宋志轩已经回宫，才过来找凤未央，营造下与宋志轩正式相见的机会。

唐友玲看得很长远，皇后这是舍不着孩子套不找狼，既然腹中胎儿已顺利诞下，那么凤昭仪也获不了多大的罪。

凤未央正在盛宠之际，宋志轩对她这点小错大可忽略不计，那她唐友玲何不如卖凤未央一个人情，博得宋志轩的好感？

长乐宫的人已经过来请了好几次，宋志轩依旧是守在紫兰殿，只因寝殿里头的女子，正在腹痛难忍。

宋志轩听闻顾来仪早产，就带着钱忠明连夜地赶回去，好在孩子平安诞下，听到皇后是因为凤昭仪的几句不敬之语，导致早产，面色确有不虞。

不虞，因为宋志轩知道顾来仪的身子，不可能因凤未央的几句顶撞的话，而气得要早产。

顾来仪的身体如何，可以在太医院的手札上查阅，因为太医每次给皇上与妃嫔们诊治后，回来都会把症状记录在本子上，以供日后翻阅。

若不是派人回来前有派钟焉去紫兰殿，他还不知道人就被关在长乐宫内！当看见凤未央气若游丝出现在一间杂物房里，宋志轩顿时脸色铁青！

此刻，凤未央腹中难耐，太医进去了好几拨，还是被告知胎儿可能不保，气得宋志轩对他们就是怒吼道：“孩子保不住，你们脑袋也别想保住！”

紫兰殿里的太医进进出出，刚难产生下孩子的长乐宫，反倒是冷冷清清，顾来仪气得举起孩子就要摔……

吓得玉兰和花嬷嬷尖叫道：“皇后不要啊！！！”

顾云飞及时出现，沉声喝道：“要摔何不早一点摔，现在摔孩子还有什么用？”

顾来仪被大哥的声音震慑住，玉兰赶紧上来抱走二皇子，和花嬷嬷一同退了出去。

“皇上的心彻底变了，变得没有我和孩子一点地位！”顾来仪嚎啕大哭起来，句句控诉宋志轩的铁石心肠，她才是历经一天一夜的痛苦，为他诞下孩子的女人！

“她凤未央算什么，凭什么她一旦有事，皇上就得守着她紫兰殿寸步不离！我才是皇后，他的正宫之妻，那个为他辛辛苦苦生下孩子的女人！”顾来仪指着紫兰殿的方向，朝自己的大哥厉声嘶吼地道。

顾云飞最受不了妹妹歇斯底里的模样，上来就握住她的双肩，声如寒冰地道：“你冲我吼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冲那个男人吼去！”

“与其说他变心，还不如说他从未变过心！当初我就不答应你嫁给他，你偏偏要坐上那一顶花轿，偏偏信自己能改变那个男人的心！现在你能怨谁，难道怨我吗，还是怨恨整个顾家？”顾云飞指着自己胸口，回吼着这个不知所谓的妹妹。

“后宫中比的是谁心更狠，可你的心还是不够狠，因为你只看到那个男人的心，而看不到自己身上背负的利益！”

顾来仪若是如此执着一个男人的爱，那么她只会带着整个顾家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爱情，对于宫中的女子从来就是奢侈之物，即使顾来仪与宋志轩有过患难之情，但那个男人还是白衣年少的时候，那一腔的柔情早已给了凤未央！

唯一能给顾来仪的不过是一个皇后之位，相敬如宾。

如果这个妹妹还不知好歹，非得与紫兰殿整个高低，那她注定在皇后这条路上走不长远！

如今才想到摔孩子，可是要把顾氏一族的性命都摔下去？

若是这么心狠，那刚才就该让这个孩子直接胎死腹中，如今宋志轩寸步不离地守着的，该是长乐宫，而不是紫兰殿！

顾来仪总算安静下来，不再失控咆哮，只是神情木讷起来，如同一具木偶毫无生气！

顾云飞只好放软语气，沉重地道：“来日方长，你何须在于意气之争，如今凤昭仪左右是犯上，导致正宫娘娘早产，这事朝臣们不可能不奏议。

你刚生产，也好趁着坐月子这段时候，仔细想想如何做才是对的，但你的目光一定要放长远，不能光顾眼前的得失，凡事有哥在宫里头照应你！”

顾云飞退了出去，留着妹妹一个人静静呆着，有些事是教不明白的，唯有她自己去想才能想得通！

紫兰殿。

“一定、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凤未央满头是汗，死死地揪着钱忠明的手喊着，无论如何，她的孩子都不能有事！

一直是临危不乱的钱忠明，此刻也是露出焦急的神色，若想保住凤未央腹中的孩子，还是有一定的难度。

此刻，一盆盆热水不断端进来，接着一盆盆殷红的污水被端了出去，凤未央胯下的血迹还是没有止住的征兆。

宋志轩绷紧着身躯端坐在椅子上，清晰可见额头上正暴突的青筋，他能听得见凤未央那句保孩子的声音。

已经有几位太医出来询问了，要不要舍弃孩子保住大人，宋志轩好几次忍不住要做出决定时，里面就传出凤未央坚决要保孩子的声音。

这时候，钟焉呈进来一个锦盒，“回皇上，宫外的鸿胪寺少卿呈上来一样东西，吩咐交给钱太医。”

“那还不快拿进去！”宋志轩也来不及看，就让钟焉拿进去给钱忠明，或许这里头的东西对凤未央有用！

“是，皇上。”钟焉赶紧小跑了进去交给了里头的钱忠明，看见钱忠明怔住的眼神，随即欣喜若狂的神色，就只盒子里头的东西是不俗之物。

有识货的太医出声喊道：“这是血莲，昆仑之巅的血莲！”

“还愣着干什么，快拿去磨碎了，好兑水给昭仪娘娘喝下！”钱忠明吩咐近旁的太医，让他把锦盒里头的稀世难得的血莲拿下去。

入夜，月色高挂，凤未央的情况总算安稳下来，腹中孩子也算是保住了。

钱忠明吁了口大气，出来对宋志轩回禀道：“回皇上，凤昭仪的胎保住了，而且昭仪娘娘此次是一胎双生，所以情况才如此凶险，好在有血莲培元固本，才算保住母子三人无事！”

宋志轩总算松下紧绷的身子，来不及让钱忠明起身，衣摆一甩，就已进入寝殿内。

钱忠明来不及开口劝，因为里头还未收拾好，还弥漫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宋志轩来到凤未央的床头，仿佛床上的人儿就是个易碎品，不敢伸手去触碰一二。

“皇上，皇后娘娘那边，您该过去看看了。”钱忠明还是跟了进来，不忘提醒到。

钟焉在旁边附和着，“是啊皇上，左右昭仪娘娘已经无碍，皇后那边也是刚诞下二皇子，您总不能寒了皇后的心，不去看一看孩子。”

“摆驾长乐宫！”宋志轩越看床上的凤未央，心就越软，越是忍不住想要留下来守着她，可是皇后也确实刚给他生来二皇子，他不能太过厚此薄彼，此刻理应过去守着皇后母子才是！

宋志轩想了想，还是没法子带钱忠明过去，便把人留在紫兰殿顾着凤未央，只带着钟焉前往长乐宫。

“一胎双生？”前往长乐宫的路上，御辇上的宋志轩才注意到钱忠明的话，不免开声问着下边的钟焉。

钟焉笑着答道：“是的皇上，昭仪娘娘怀的是双生儿。”

御辇上的宋志轩躯干一直，圆圆的月光下整个人显然是愣住了，刚才是太着急凤未央的情况，没来得及细细品味一胎双生的意思！

此刻，宋志轩的脸上不由得笑容大绽，刚得了一个皇儿，眼下有得知凤未央腹中怀着是双生儿，可谓是大难过后都是有后福的！

窗外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顾来仪便缓缓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宋志轩安静睡颜。

他正靠在床边闭目坐着，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睡着，男人的侧脸很好看，光线打在他皮肤下泛起光晕，看得顾来仪忍不住伸手去触碰那遥不可及的男人！

他何时来的，可是守了她一夜？

为何都不叫醒她？

他可有去看二皇子了？

顾来仪怀着这些问题，她那一颗充满冰凌裂痕心，正在悄悄融化成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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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第158章 跪求公正

当今皇上喜得二皇子，下令大赦天下，满朝庆贺。

三日后，宫中为二皇子举办三朝宴。

凤昭仪因出言不逊，顶撞皇后，被宋志轩下令禁足紫兰殿。

宫中朝贺之人络绎不绝，辛月一身却是伤的回来。

这三日都经历了什么，辛月没有说，凤未央也没有问，这是她对辛月起码的新任。

半个月过去，宋志轩一步也没踏入紫兰殿，而宋志轩除了去长乐宫看望皇后和二皇子，也一直在宣政殿忙于政事。

宫外突然传来一个消息，凤瑾嗣出手打伤安国公之子，导致对方重伤不治，此刻安淑仪已在太后的安宁宫诉状，请求缉拿凶手，严惩不贷。

凤未央手中的玉碗脱手，急急起身却惹来一阵晕眩，由着蕊心赶紧扶着坐下，“娘娘，保重身体。”

“小安子，快去准备轿子，我要去面见皇上。”凤未央还是坚持起身，小弟做事从不是莽撞之人，其中必定的出错了，她要去找宋志轩了解清楚。

小安子却跪了下来，“昭仪娘娘，您尚在禁足，怎能离开紫兰殿？”

一旁的辛月对小安子道：“你就听娘娘的去办吧！”说是禁足，其实不过是做给皇后与朝臣看罢了！

小安子只好领命，小心翼翼地护送凤未央前往宣政殿，半道上碰见同样是前往宣政殿求见宋志轩的安朝玲。

安朝玲眼中写满了恨意，没有按照规矩避让凤未央的轿辇，而是挡在前面继续走着。

凤未央手底下的宫人想开声呵斥，却被上面的凤未央挥手抑制住，“随她去吧。”她有看到安朝玲发髻上那一朵小白花，看来国公府真的是有丧事。

钟焉出来拿着拂尘走出来，对外头求见的凤昭仪、安淑仪回拒着，“皇上正与各位大臣商议国事，无空见二位娘娘，二位娘娘还是请回吧！”

安朝玲却跪了下来，大有见不到宋志轩不走的地步，“还请公公再劳烦通报一声，臣妾此次求见皇上所为无他，正是为亲弟之死求个公道！”

钟焉往凤未央那边看了看，才对安朝玲说到，“那好吧，奴才再进去试试，还望淑仪别抱太大的希望。”

没多久，钟焉便又出来了，可还是那一句话，宋志轩没空见她们，不过还多捎带了一句话：“安国公之子的死，一切交由大理寺少卿郭大人全权处理。”

郭大人？

凤未央唤住钟焉，“公公，不知这位郭大人是……”

钟焉躬身回复，“正是郭将军之兄，郭宇明郭大人，皇上已经把他调到大理寺任少卿一职。”

看着钟焉退回宣政殿内，凤未央没来由心安了许多，总之有郭宇明接手这个案子，断不会把事情查的明明白白。

凤未央想转身回去御辇时，忍不住劝慰地上的安朝玲，“安淑仪，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顺变！”

安朝玲冷冷地道：“死的，又不是昭仪的弟弟，昭仪自会这般说了！”

凤未央声音也转冷了，“如果瑾嗣真的出手过失致死安国公之子，大理寺定会给国公府一个交代，而我凤昭仪绝不会护短，还请安淑仪放宽心，仔细安好胎才是！”

凤未央坐上轿辇，准备去安宁宫请罪。

安宁宫这边没有拒而不见，凤未央也是忐忑着心情进去拜见太后，毕竟死的人是太后的亲侄儿，安国公的嫡子。

“臣妾管教幼弟无方，令他在宫外铸下大错，还请太后治罪。”凤未央挺着大肚子，艰难的跪下来朝太后请罪。

“怀着孩子，别动不动就跪下，伤及了孩子，估计皇上还得跟哀家急呢！”太后这话说的很轻，但分量极重，对凤未央透着极大不满的意思。

“臣妾惶恐，皇上笃行孝道，岂敢怪罪太后。”凤未央不肯起身，她来的目的就是请罪。

太后神情恹恹，眯缝的眼睛看着不肯站起来的凤未央，低沉着声道：“皇上宠着谁，哀家理应不过问。可你前些日子确实太过了，自知底子薄弱，还偏偏往长乐宫走动，出言不逊害得皇后早产便也算了，你连自个儿也弄得孩子差点不保！

皇后毕竟刚为皇上产下一子，他却要守着你紫兰殿寸步不离，你这是要置皇上于失德的境地！

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皇后就是皇后，昭仪便是昭仪，别主次不分，依着皇上对你的宠爱而骄横无度！”

凤未央垂耳倾听，一字也不反驳，只是柔弱惶恐地道：“臣妾不敢，太后明鉴。”

太后这番话很重，就差讲凤未央妖媚惑主了。

凤未央依旧是那副恭敬温顺的模样，行为举止从来都挑不出毛病，若不是此次借着安杰的死，太后还真不好意思开口训斥她。

“哀家知你是为凤瑾嗣重伤安杰一事而来，安淑仪一早也来过，可哀家是个明事理的人，所谓欠债要还钱，杀人要偿命，你来哀家这边请罪也是没用！”太后把话堵死，不让凤未央开口求恩赦。

凤未央磕头一拜，自是道：“臣妾未敢向太后求恩典，但只求公正！正如太后所说，太后是个明事理的人，臣妾的弟弟臣妾了解，他出手向来知轻重，断不会致死安国公之子。因此安淑仪的亲弟之死，必有隐情，臣妾只希望此事能彻查，还望太后能施以公正！”

凤未央过来的路上，辛月已把宫外最新消息禀报了一遍，太后一早就派刑部的人过去缉拿凤瑾嗣，此刻大理寺过去要人，双方正僵持不下。

“凤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太后终于睁开双目，看着前面的女子，“你就这么笃定自己的弟弟没有杀人？”

“公道自在人心，瑾嗣杀与没杀人，还等大理寺查了再论断，若臣妾的弟弟真的是出手过失致人死亡，臣妾自当二话不说，任由朝廷发落瑾嗣。”凤未央这是恳求太后松手，一切交由大理寺去查。

如今凤家在朝中毫无人脉，刑部里的人全是安氏一族的亲信，断不能把凤瑾嗣交到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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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第159章 三司会审

太后心如明镜地道：“哀家也不是个老糊涂，你既不放心刑部，可哀家同样也不放心大理寺。你既然说公道自在人心，那不如这样吧，此事就交由三司会审，哀家想皇上也没什么异议！”

此结果，也唯有是最好的结果了，尽管御史台里的官员是皇后的人。

“谢太后。”凤未央向上言谢，正准备起身却被太后唤住。

太后倦怠地道：“你也先别急着起身，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皇上既然禁你的足，也没说何时解禁，你如今却私自出了紫兰殿，还来到哀家的跟前请求公道，哀家若不罚你，以后整个后宫将不知会如何的乌烟瘴气，索性你就先跪着吧，跪足了一个时辰再起来！”

一个时辰……

凤未央身边的宫人赶紧跪下来，齐声恳请道：“还请太后饶恕昭仪，昭仪此刻怀有身孕，不宜长跪。”

“那便请太医过来守着凤昭仪，后宫的规矩断不能乱了！”太后由着身旁的嬷嬷扶着起身，准备回寝室里头休息，只留凤未央一人在此长跪。

安宁宫的人很快请来太医院的钱忠明，让他在一旁守着凤未央。

太后这是既要罚人，也要太医时刻保凤未央无事。

这个月，凤未央真的是时运不济，命运多舛，此刻难受得额头正源源不断渗出冷汗，黏在脸上的发丝已经湿成条状。

钱忠明扛着药箱从旁候着，时刻观察凤未央面色的不适，不断用參片给凤未央吊着元气，好让她多撑一会。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前庭那边，宋志轩是真的政务繁芜，紫兰殿的人已经三番五次去求见，都未能把凤未央在安宁宫被罚跪的事传递进去。

“娘娘，再加一个软垫吧。”钱忠明拿来一个软垫，给凤未央垫上，“若真的是不舒服极了，大可由微臣入内禀报于太后，太后总不见得如此心狠，让你腹中的这对双生孙儿跟着受罪。”

凤未央要紧牙关，声音已开始飘忽不清地道：“万万不可，而今太后要的是我的态度，何况是我违背宫规在先，我一定要认罚。”虽说顾来仪早产一事，不能仅凭凤未央一个禁足就能解决的事，此刻太后能一罪并罚，也算是宽厚了。

并且希望她这一跪，能给弟弟凤瑾嗣争取一个有利的机会。

“可你总得为腹中的孩子想一想，皇上这一时半刻是来不了安宁宫，这你该知晓的事！”钱忠明对眼前这个倔强的女子，忍不住咬牙切齿。

难道她还不知道太后罚跪的另一层用意？如今安淑仪也身怀有孕，两人的孕期相近，依照凤未央受宠正盛的情况来看，安淑仪的孩子一出生，只怕也是个不受宠的孩子。一旦凤未央腹中骨肉落下，那么安淑仪的孩子就有有可能得到宋志轩垂青，而且还能有望成为储君，为安氏一族增添荣光。

最很主要的是，凤未央的身体是真的经不起折腾了！

宫里宫外的人，摆明是不想凤未央诞下这对双生儿，这个钱忠明很明白，凤未央更是十分清楚，那么又何须固执地跪于此，只为那个不懂事的凤瑾嗣求一个公正审查的机会！

此刻，凤未央一口气哽在胸口上不来，不免歪倒一旁，正好伸手抓住身边钱忠明衣裳，力度如此极大，可是吓坏了钱忠明，还是听到女子倔强地道：“所以无论如何，还请钱太医务必要保住我的孩子！”

孩子在腹中已有六个月，早已成人型，凤未央早做好舍大保小的准备。

只是孩子一旦保不住，母亲也存在生命危险，这里陪跪的宫人，其项上脑袋准得落地，这也包括钱忠明的在内。

钱忠明委实看不下去了，她明明已经撑不下去了，还要咬紧牙关死撑着，万一她真有什么好歹，不消说宫中宋志轩的震怒了，单凭宫外郭宇明那头，他就无法交代。

无果之下，钱忠明也只好趁人不注意之下，冒着大不韪地捏向凤未央的后劲处，女子很快软到怀中，钱忠明便大声朝后边的宫人们喊道：“快，凤昭仪昏过去了，你们快抬回紫兰殿医治！”

说是把人抬回去，可也不是那么容易，钱忠明赶紧入内殿跪地禀报，“回太后，凤昭仪底子虚弱，确实不禁罚跪，此刻能跪上半时辰已经是极限，还望太后开恩，准许微臣带回紫兰殿诊治。”

正在里头暇寐的太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钱忠明都先斩后奏了，她这个老婆子还有何不答应的？若此刻真揪着凤未央不放，只会徒惹起她母子间的嫌隙！

太后便由身边的嬷嬷出去回话，“既然凤昭仪身子不适，那劳烦钱太医快快前去照拂着，并非是太后她老人家严苛，而是有错就须得罚，宫规不能乱！何况身怀六甲的安淑仪也正在宣政殿能跪得着，凤昭仪自然也能在安宁宫跪得了。”

钱忠明叩谢了太后，就赶紧出了安宁宫，火急火燎的往紫兰殿而去，但愿凤未央能同前两次一样有好运庇佑，否极泰来！

刚赶到紫兰殿，就接到棘手的问题，安朝玲在宣政殿前跪着求见皇上，这皇上还未见着倒是先动了胎气，为了关东战事焦头烂额的宋志轩，只好命钱忠明前去诊治。

长乐宫那边，二皇子由于是早产儿，底子薄弱，突然发起高热，皇后也是点明要钱忠明前去问诊二皇子！

“难道太医署里，就都没别的太医了吗？”钱忠明气得直跺脚，如今紫兰殿就在眼前，他怎么也得进去看一看，关键时刻切不可让旁的太医趁机得手，害去凤未央腹中那对的孩儿。

其实钱忠明的选择是正确的，凤未央在宋志轩心目中的重要性，他十分清楚，一旦紫兰殿里的人出了何差池，所有人只有吃了不了兜着走的后果。

此刻小安子迎了出来，对钱忠明道：“钱太医还是先听从皇命，先去宣政殿给安淑仪诊治吧，这里头有旁的太医在内，自是没什么问题的。”

钱忠明神色顿了顿，闹不明白小安子的话，就听到对方接下来的另一句：“而且，郭大人就凤将军一事，正在紫兰殿面见昭仪娘娘。”

一听郭宇明在里面，钱忠明的脸色总算缓和下来，因为郭宇明也擅长医术，有他在里面他大可放心离去。只是该交代的还是交代清楚：“那有劳里头那位太医了，安公公可得多尽心服侍着娘娘，切莫让里头的人出了乱子。”

小安子知道钱太医话中的意思，甚为感激地道：“杂家晓得，娘娘一生与人为善，必定深得满天神佛庇佑，此次也依旧会平安无事，还望钱太医多多照拂宣政殿的安淑仪，娘娘同样牵挂她的身子。”

“好，你快进去照顾着罢。”钱忠明深深看了一眼前面的紫兰殿，但愿郭宇明这一身不外露的医术，能很好的稳住凤未央的情况。

紫兰殿很安静。

凤未央已服用过一碗浓如稠汁的药，一时间整个人的情况稳定了许多。

此刻长长的睫毛煽动了几下，一丝光亮刺入眼眸，便也缓缓睁开眼，凤未央以为看到的人仍旧会是守在身边的宋志轩……可惜不是，闯入眼眸的人是个眉宇温润的男子。

郭宇明正把冰凉的指尖搭在给凤未央手腕上，开始复诊她此刻的脉象。

“还好，你的情况总算稳定了许多，也不算白费我那么多昂贵的药材。”隔着薄薄的帘子，藏青色朝服的男子正喃喃低语道，说话期间还伴着几声低咳。

“你这是寒气入体了，可是怎么一回事？”凤未央在里头弱不可闻地开口问。

郭宇明不惊讶她醒过来，淡淡地道：“你这一身所学的医术倒是没丢全，可为何还要强撑着身子硬要跪上半个时辰，如此不自爱，如何当得了一个称职的母亲。”说完，郭宇明复又说道：“我确实是寒气入了体，只是医者不能自医，也不怕你笑话。”

凤未央扯动着嘴角，自我嘲笑地道：“我哪有资格笑话你，我何尝不是一个道理，明知身子不行，偏偏要硬撑到他能赶来安宁宫。可惜，这次他依旧没有赶来……”

就算隔着帘子，郭宇明依旧是能准确捕捉到她那双眼眸中正流淌过的哀伤，此刻，他手腕上的伤口又开始渗出点点血迹了，牵动着心口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二人都不说话，气氛沉闷得有点儿尴尬。

“上次，谢谢你送来的血莲。”凤未央开口言谢，并且看到他刚才握紧手腕痛楚的神色，“血莲千年难求一开花，并且只长在千年寒冰上，而且听闻血莲从雪山采摘下来后，需以腕血喂养，方可保持药性。而今你寒气入体，可是因采摘血莲所致？”

“只是江湖传言，并不可信。”郭宇明温和淡笑着，很好的消除她心中的愧疚。

郭宇明接着道：“瑾嗣的事，我自会查明真相给你一个交代。好在三司已介入，总好过由着刑部押着人不放！”

一提到凤瑾嗣，凤未央便要坐起身来，却被郭宇明不着痕迹地摁住她外头那只玉手，对方手中的寒气直达到她身上，示意她要冷静，再着急也是没用，此刻身子最为要紧。

“那瑾嗣如何了，你可有见过他？”凤未央只好安分躺下，问着已是大理寺少卿的郭宇明。

说是三司会审，可郭宇明还是处于势单力薄，他一个新官上任的人，别说调动大理寺的人了，就是抗衡御史台和刑部都十分艰巨，如果对方一心想要凤瑾嗣死的话。

郭宇明不想骗她，只能如实道来：“人不是很好，毕竟被刑部关了一天，免不了被用刑！不过你放心，他此刻已身在大理寺中，已没人敢动他分毫。”

听到对方的最后一句话，凤未央的心才总算安妥一些，紧接着问：“那你会不会认为，瑾嗣就是杀害安国公之子的凶手吗？”

凤未央心里没有底，这个拳脚上的事，有轻有重，本就是一件说不好的事！

“不管凤瑾嗣是与不是真凶，宫外有关凤家的事都是冲着你而来，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才对！”郭宇明的声音转冷，没有直接回答凤未央的问话。

大家都心知肚明，安志杰当日是受了凤瑾嗣的一顿胖揍，可也是回到府中过了大半夜才暴毙而亡，只要对方一口咬定是凤瑾嗣所为，你也是百口莫辩。

帘子里头的人沉底沉默了，郭宇明甚至听不到凤未央的微弱的呼吸声，有些担心地道：“央央，你可还好？”

突然很怀念央央这两个字，因为好久没人这样喊她了，就连隐退在翰林院不问朝事的二哥凤瑾珏，也没有为小弟凤瑾嗣的事，挺身而出。

凤未央吸了吸鼻子，伸手抚上隆起的腹部，声音虚弱地道：“我没事，你都说这事是冲着我来的，所以我仍旧是不相信瑾嗣的拳头会如此不知分寸，他是个明事理的人，能出手揍对方，也是知晓对方的身份。所以，还请郭五哥哥能好好查一查，好还瑾嗣一个清白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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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第160章 真正死因

盛京最近有一个当红的舞姬，赢得不少达官贵人的热捧，凤瑾嗣与这位舞姬交好，那日安志杰出手调戏这位舞姬，惹恼了凤瑾嗣，双方才拳脚相向。

凤瑾嗣自幼习武，年少时就征战沙场，纨绔子弟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安国公嫡子被打伤，当场就被抬回国公府请大夫，第二日就传出来安志杰死亡的消息。

安国公有七子五女，尚未确立世子，而原配夫人已故，如今的安国公夫人是个继室，安朝玲姐弟是原配所出，继室则有三男两女，七个儿子都对世子一位虎视眈眈。

不过是两个年轻贵胄之间的口角与斗殴，盛京中常有发生，可致死的情况鲜有出现，毕竟是天子脚下，朝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勋贵子弟都自有分寸。

郭宇明也是相信凤瑾嗣不是莽撞的人，不过事情得查才能清楚，“瑾嗣说过他招招不致要害，而且我也还原过当日打斗的情景，并审问当日在场的人，瑾嗣的招式虽拳拳到肉，但只能造成外伤，内伤微乎其乎，造成不了一夜暴毙的情况。”

凤未央一时明白郭宇明的意思，有人想借安志杰的死，推到凤瑾嗣身上来，目的还是在于宫中的凤未央，而下手的可能则是在国公府里面的人。

安国公的世子之位，悬而不立，诸子虎视眈眈，安志杰作为原配夫人所生的唯一嫡子，最有资格被立为世子，接任安国公的爵位的人。

如今人死了，最大的获利者会是谁？

郭宇明望着帘子里头的凤未央，道：“虽是个不受宠的儿子，但好歹是安淑仪的亲弟弟。我想，她也不想自己的弟弟枉死，所以……”

凤未央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所以，你是想让我找安淑仪谈一谈？”

郭宇明明确地道：“没错，安国公府邸里的家斗内讧，唯有安淑仪清楚。况且瑾嗣的案子，朝廷只给了三天期限，大理寺能查的很有限！”

凤未央答道：“我明白了，安淑仪我会去见她的。”

郭宇明不好多停留，很快离开了紫兰殿。宋志轩仍旧是没有过来看望凤未央，只是听小安子说他曾去长乐宫看望过生病的二皇子，之后就返回了宣政殿处理公务，对凤未央被罚跪一事，充耳不闻。

次日一早，凤未央不顾劝阻，撑着身子准备去昭阳殿，被告知安淑仪一直留在宣政殿，由宋志轩亲自守着。

如此的殊荣，宫中没有哪个女子有之。

由此可见，凤未央算是失宠，如今盛宠在望的是昭阳殿的安淑仪。

寒风萧瑟，凤未央在外面等候通传，可钟焉出来还是告知她，宋志轩没空见她，但没有驳回她见安淑仪的请求。

凤未央暗暗呼了一口气，好在安朝玲是在宣政殿，若是在她的昭阳殿，搞不好会被拒之门外。

安朝玲死了弟弟，未必想见到凤未央，可皇上已经准许她的求见，自己也不好称病不见。

而且刚虏获君心的她，第一次体会到这个男人体贴温情的一面，所以不想逆了宋志轩的意思，而且她也想看一看失败者的脸面，看凤未央如何求她高抬贵手！

凤未央被领了进来，看见安淑仪正慢条斯理地喝着参汤，看也不看前面进来的人。

“还请昭仪娘娘见谅，淑仪娘娘现在身子不便，暂不能给您行礼问安。”喜碧上前屈膝回复着话。

凤未央挥手退下眼前的喜碧，坐在小安子命人挪来的椅子上，蕊心还椅子上垫上柔软的垫子，免得板凳太硬，凤未央坐得不舒服。

直到对方喝完汤，凤未央才开口道：“不知安淑仪身子如何了，我紫兰殿尚有几味上好的补药，可以给安淑仪送过来。”

“皇上这里什么都有，就不劳烦凤昭仪的好意了。”安朝玲一口回绝，这才幽幽直视着凤未央，“有事直接说事吧，凤昭仪身子不也是不好吗，说完了早些回紫兰殿养着胎才好！”

凤未央垂首轻笑地道：“那是，皇上国事繁忙，做妃嫔的怎好再给他添置烦恼，我今日过来也是为安淑仪弟弟一事……”

“此事没什么好说的，我累了，还请凤昭仪回吧！”安朝玲说完，就吩咐喜碧服侍她躺下。

“我不会多叨扰你多少时间，淑仪只需听我把话说完即刻，”凤未央一点离开的意思也没有，对着床上的人继续说，“你就不觉得安公子的死，颇有蹊跷吗？”

还以为听到是恳求的声音，没到是质疑声，安朝玲不免冷笑道：“凶手是昭仪的弟弟，昭仪自然觉得有蹊跷，千方百计地想着为凤瑾嗣洗刷罪名罢了！”

“是吗？可为何安公子身上的伤，却是新旧不一？”凤未央声音不缓不急地道，“凤瑾嗣与安志杰动手是在上午，受伤后直接被抬回国公府，下午请去诊治的大夫可是亲口说安公子只是外伤，揉上铁打损伤的药酒，将养着就好！可过了一个晚上人却死了，死的不明不白，难道还不算蹊跷？”

“凤昭仪，你这话什么意思？”安朝玲厉眼瞪着凤未央，说到底对方还是觉得自己的弟弟是无辜的，语气更加不悦地道：“人已死了，难道凤家不想偿命？！”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没人能罔顾王法，我只是提醒安淑仪别被愤怒蒙蔽了双眼，很多事并不是表面所看到的，更深层次的东西是你我想而未想的事！

而安淑仪该十分清楚，你与我同时怀有龙裔，此刻两家发生不睦，我与你在宫中内斗，那最终获利的会是谁？”这个不用凤未央多说，最终获利的只有顾来仪。

安朝玲的抿唇不语，看不出在想什么，但凤未央知道她已自己的话听进去。良久，安朝玲才看向凤未央说道：“可如今在宣政殿受宠的是我，皇上还说晋我为昭仪，凤昭仪该担心的是自己才是！”

“那我该恭喜安淑仪了，哦不，该是安昭仪，”凤未央挺着肚子站起身，悠悠地说着，“大家同为皇上的女人，我委屈点儿没什么，可是我听闻安国公府还未确立世子，安淑仪当初入宫不正是为了安志杰公子，能顺利坐上世子之位的吗？如今安淑仪的弟弟一死，最大获利可不就是国公府的大公子！”

到头来，安朝玲却成了为他人做嫁衣，唯一的亲弟弟死了，她在安府所受的屈辱已没有意义！

凤未央离开宣政殿，钟焉追了出来，说宋志轩已得了空闲，问凤未央要不要去见一见皇上。

“安昭仪身子不舒服，你还是让皇上去陪着她吧！”凤未央转身就走了，头也不回地离开宣政殿。

凤未央相信大理寺的能力，但与其说是相信大理寺，还如直接说是相信郭宇明，所以她今日说的话，没有一句是虚假，而安志杰的死是真的有蹊跷，绝不是她凤未央信口开河。

安志杰上午被凤瑾嗣揍了一顿，那个被请去安国公府的大夫，确实说过安志杰所受的只是外伤，只是事出当晚后却失踪了，有人目击到带走那位大夫的人正是顾云飞！

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活人说不了话，可死人却能鸣冤。两家都是大族，大理寺有权对尸体进行检查。

郭宇明从尸体处检查可得知，安志杰是死于内伤，内脏破碎而亡，而且身体上淤青程度可知，有新有旧。

因为上午所受的伤，有经过处理，淤青有所消散。所以，安志杰是在府中被人活活打出内伤，导致重伤不治！

可能行凶之人害怕刑法，就趁着白天安志杰与凤瑾嗣动手之事上做文章，企图让他人做替罪羊。

这能在安国公府中打死安志杰的人，唯有国公府的大公子，也就是如今国公夫人的嫡子。

安国公的家世有些复杂，但能阻碍一个庶长子变为嫡长子，从而成为国公府世子的人，只有原配所出的安志杰。因为宫中有个安淑仪，安志杰再怎么不受安国公待见，这个世子之位还是得非他莫属。

顾家在这件事上到底有没有插手，或者插手之前从中做了些什么，这些都已不重要，重要是不能让安顾两家同仇敌忾，共同对付凤家！

凤未央为了腹中的孩子能平安诞下，不得不做出退让，是以不争为争。可顾来仪偏偏不愿息事宁人，接二连三使坏，如此她容不得凤未央，那将来也势必容不得安朝玲！

如今安朝玲获宠也好，让安氏一族膨胀起来，这样才能与顾氏一族抗衡。相比凤未央受宠，凤家却无势无争，顾氏想在宫外寻凤家的麻烦，皆是轻而易举的事。

钟焉回到宣政殿，朝上禀报道：“回皇上，昭仪已经回紫兰殿了。只是气色，看着不大好……”

宋志轩停下看奏章的视线，道：“让钱忠明不用再宣政殿守着了，让他去紫兰殿看着凤昭仪，凤昭仪不能再有任何事了！”

“是，奴才这就去。”钟焉领命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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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第161章 冷落原因

宋志轩已经无心看手中的折子，索性扔下案头上，伸手揉着眉心。

她是不是在怪他，这么久都没有去看她！

不去看她，也正是为她着想。

后宫与朝堂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那日长乐宫所发生的事，他回宫后就有人还原当时的场景，所有妃嫔的话统一针对她，按照凤未央的性格，她能不加以唇击？

皇后早产看着就是一场预谋，钱忠明虽没能替皇后把脉，但从二皇子身子检查来看，此次早产是因为药物所致。

宋志轩不愿查，因为两个都是他的妻，一生中最为重要的女人，他不想任何一方受到伤害。此事，宋志轩不打算深究，唯有委屈凤未央禁足紫兰殿，冷落凤未央一些时日，也算是给前庭大臣们一个交代。

也好，让凤未央趁禁足期间安心固胎，不受干扰地诞下一对双生儿，到时再解除禁足对她进行封赏。

可事与愿违，偏偏凤瑾嗣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手打死了安国公之子，太后第一时间就给他下了通牒，务必缉拿凶徒严惩不贷！

凤瑾嗣是个将领雄才，天下还未真正归一，朝廷仍在四处征讨，不管他是不是真凶，还是出于对凤未央的爱护，宋志轩都不想凤瑾嗣此生毁于一旦！

所以，他才让郭宇明任职大理寺少卿一职，目的在于把黑的变白，不管他用什么方法！

如今他把安朝玲留在宣政殿休养，也不过是希望安家看在皇家恩宠下，做出退让，好让凤瑾嗣重返沙场，将功抵罪！

看着钟焉返回来，宋志轩看了眼桌案上大理寺今日一早递进来的折子，道：“钟焉，你去让人准备一下，把安淑仪送回昭阳殿安养，一会儿朕要去紫兰殿。”

钟焉面带喜色，赶忙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宋志轩这半个多月没有涉足紫兰殿，但钟焉知道他忍得极为辛苦，一有空就对着凤未央秀给他的香囊、衣鞋发呆，去往后宫各殿时，总是不自觉的往紫兰殿的方向走去。

此刻，听到宋志轩终于要摆驾前往紫兰殿，钟焉理应为主子高兴，这能纾解皇上忧愁的地方，唯有紫兰殿！

“你们在忙活什么？”宋志轩只带了钟焉，紫兰殿的人也没接到皇上要来的消息，所以宋志轩一进来就看见宫人在整理药材，看着是要送人的意思。

东魏建国才三年，如今国困民乏，宫中开销已经是节俭节俭再节俭，没有多余的开销。

宫中比较珍贵的药材，例如千年灵芝、人参、血莲等都分作三份，皇上一份，太后一份，剩下的一份给长乐宫、紫兰殿、昭阳殿三位有孕的妃嫔，依照位份赏去。

由于凤未央体虚异常，宋志轩便把自己那一份一并给紫兰殿送去，此刻她却命人全部拿出来，所以宋志轩闹不明白地问上一句。

白芍回答道：“回皇上的话，昭仪这是要命奴婢们整理出来，送去给昭阳殿的安淑仪，昭仪说自个儿用不起这么好的东西，用了也是浪费，何不如都送去给安淑仪，让她生一个白白胖胖的三皇子！”

宋志轩皱起眉头，明显不悦地道：“那你们昭仪呢？”

“昭仪体子虚，此刻怕是已经睡下了。”白芍如实回答，也没说要邀功，抢着进去通传。

可见宋志轩算是被紫兰殿的人晾着了，也唯有她调教出来的丫鬟能这么对他。宋志轩也不恼，毕竟他不是生下就为王侯身，没那些懂不懂就唯我独尊的毛病，他懂得民间疾苦，自不会跟白芍她们一般见识。

宋志轩没得到搭理，就径自来到凤未央的寝殿，已经是十月初，凉风刺骨之际，可窗户大肆敞开，风把里头的帷幔吹得肆意飘飞。

“参见皇上。”蕊心领着两个小宫女，屈膝行着礼。

宋志轩拧眉而问：“昭仪有孕，受不得风，为何还把窗户敞开来？”

蕊心也深知屋子此刻不宜通风，便用眼色令身边的两个小宫女去把窗户关回来，她则躬身道：“回皇上的话，昭仪说胸闷，想透透气。”

“胡闹，透气是一回事，受凉了可如何是好？钱忠明呢，快让他来给凤昭仪看一看！”宋志轩支走蕊心，便朝床走去。

女子背对着他，看不清她是否在睡，还是不愿理他。宋志轩叹气一声，他也是一夜未合眼了，索性也躺下来，伸手慢慢把女子禁锢在怀里。

男人黯哑的嗓音在凤未央耳边响起，“可是怨朕了，怨朕许久不来看你……”

“可朕不得不冷落你，你是个聪明的女子，该是明白朕的苦心。”宋志轩用下巴顶着凤未央头顶，耳鬓厮磨，继续呢喃低语：“朕知道你受委屈了，可你也不必如此委曲求全，非得把朕能够赏得出手的东西，全部打包送给她人！”说得凤未央此举，像是在跟他怄气一样。

男人的怀抱很暖和，却暖和不了凤未央的心，而此情此景如同前世一样，凤未央也不知此刻的隐忍，所作为何……难道她重活一世，为的不是复仇？

凤未央就像一块冰，在源源不断汲取宋志轩身上的温度，而宋志轩恨不得倾尽身上的一切温度，来捂暖她！

“央儿，朕知道你没有睡，跟朕说句话吧，朕已经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他不想再站在紫兰殿的围墙下，倾听里头的女子动静，他要真真正正的听到女子的声音。

那****于宣政殿外求见，他不是不见，而是早就想冲出去把迎进来，把她抱坐在自己双膝上，好好闻一闻她身上的气息，听一听着她悦耳动听的声音。

可那天真的是政务缠身，不见她理由也是因为凤瑾嗣的事，而且安朝玲也挺着肚子在外面求见，两个人同样怀着他的怀子，他总不能厚此薄彼，毕竟死的还是太后的亲侄儿！

她在安宁宫比罚跪一个时辰，他是事后才知晓，因为大臣约好似的，把一堆政事压到那一天缠着他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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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第162章 随军出征

宋志轩正准备离开紫兰殿，小安子正擒住一个婆子走出来。

这个婆子不是别人，正是容嬷嬷。

“怎么一回事？”宋志轩问。

蕊心捧着几朵浅紫色的小花跪下来，“奴婢刚才去看娘娘的药好了没，就看见容嬷嬷往娘娘的药里面添加了什么进去，兹事体大，小安子便去把人扭了过来，才知道嬷嬷在药里面加了这么一样东西。”

宋志轩捻起一朵小花放于鼻前闻了闻，花朵看着熟悉，便让钟焉去把钱忠明叫过来，“你看看这朵小花是什么，可有什么药性。”

钱忠明一惊，赶忙跪下来问道：“皇上，这是杜芫，可治痰疗咳，却有一定的毒性，孕妇禁用，因为用多了会导致孩子胎死腹中。”

宋志轩眼眸一眯，紧盯地上的婆子一字不语，只是让钱忠明去检查凤未央以往喝剩的药渣里检查，均检查出有杜芫在里面。

这个容嬷嬷若背后没人指使，区区一个宫人岂敢毒害皇嗣？宋志轩一脚就踹倒容嬷嬷，怒喝道：“说，是谁指使你的？”

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宋志轩那一脚踹得太狠，容嬷嬷一个倒地不起，口吐鲜血。

“钟焉，把人带到慎刑司，严刑拷打，务必让她吐出真话来！”宋志轩冷声交代，随即返身回去守着凤未央。

东魏乾元三年十一月，宋志轩亲征关东冀、青两州，不惜财力窘困，也要携带有孕的凤未央一起从军。

经过三司会审，安志杰之死查清与凤瑾嗣无关，乃安国公长子所为。宋志轩封凤瑾嗣为折冲都尉，跟随出征，戴罪立功！

大军的速度极其缓慢，只因军中有一位已有八个月身孕的妇子。

容嬷嬷下药一事，由她的死而告终。至于幕后黑手，宋志轩心中大概有数，不然也不会带着凤未央随军，一同离开盛京。

大军行走了两个月，凤未央在黑水县诞下一对龙凤胎，三皇子宋玄，平乐长公主宋毓秀。

大军一动，军粮辎重马匹嚼用，每日就是巨大的数目，在乾元初年，黄金一斤买五升豆子的时期，这对龙凤胎的出生，可谓十分昂贵。

顾云飞幽幽地道：“这一生下来就赐名，赐封号，可谓恩宠有加啊！”

此次行军之中，还有黄门侍郎顾云飞在内。

凤瑾嗣打马而来，大老远就听见对方凉飕飕的话，回复道：“怎么，顾大人在为妹妹鸣不平？”

顾云飞抬头看向马背上的人，冷笑道：“难道不应该吗？二皇子出生到今时今日，连个像样的名字都还未取，这三皇子一出生就被赐了名，皇上厚此薄彼的程度浅显易见！”

凤瑾嗣俯身下来，饶有趣味地道：“你怎么不说顾家做的事，太让皇上寒心了？”

“顾家做的事？”顾云飞眉头高挑，脸不红气不喘地道：“我顾氏一族向来行事光明，作风磊落，所以凤都尉这话可欠考量了！”

凤瑾嗣直起腰，一时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人：“好一句行事光明，作风磊落，我都不知顾大人脸皮是这么是厚比城墙！我只是奉劝顾大人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姐为何一个孕妇还要随皇上出军，想必顾大人十分清楚。只是我闹不明白，我二姐在宫中一直忍让，我凤家在朝中也不结党营私，为何你顾氏一族还要处处针对？”

顾云飞也不妨恢复他的话，“以退为进，以不争为争！如今三皇子与长公主的降生，就是你凤氏一族一直韬光养晦的目的！如今皇上不肯立濂儿为皇太子，自是看重凤昭仪腹中的孩子，难道本官说的可有错？”

凤瑾嗣自是笑了笑，道：“三皇子与长公主能深得帝心，自是皇上见两位殿下多遭磨难才得以来到人世，才会怜爱有加。而皇上不立皇太子的原因，只能说顾大人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罢了！”

顾云飞眼神如利刃地看向凤瑾嗣，“你骂我是小人？”

高大的马背上，凤瑾嗣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冷笑，并耸了耸肩道：“顾大人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皇上的新政初建，一时国困民乏，何况大魏王朝向来立贤不立嫡，大皇子也还处年幼，性子未定，为了天下着想，立太子乃是操之过急。我不否认三皇子没有成为太子的可能，但皇后已生育两子，难道还惧怕一个三皇子的存在？”

顾云飞冰寒着脸抿唇不语，而凤瑾嗣也不想再跟此人攀谈下，便跨动脚下的马开始去巡营。

这说凤瑾嗣骂他是小人，都觉得是轻的了。

安志杰的死，顾家从头到尾耍了什么花招，别以为凤瑾嗣不清楚，若不是皇上一而再再而三地庇护顾家，看重顾家跟南阳王室的关系，否则宫中的顾来仪还能安稳的坐在皇后的宝座上？

凤瑾嗣也是看在顾云飞在顾家中，还算有远见的一个人，宋志轩登基那一年，给顾氏一族封了三个侯爵，其中一个便是顾云飞，只是顾云飞推辞不受，不愿顾家盛极而衰。

宋玄的降生，传回到了盛京宫中，顾来仪整个人冰冷而麻木，心情说不出的是恨还是哀凉。

凤氏被皇上亲自携带出征，在途中诞下一儿一女，如今二皇子名字未取，三皇子直接就取了玄字为名，而帝女则被宋志轩亲自封为长公主，封号平乐。

花嬷嬷进来通报，“皇后娘娘，昭阳殿的人来禀安淑仪这是要生了。”

顾来仪回过神来，小声哄着怀中的二皇子，淡淡地道：“那就传本宫的懿旨，让昭阳殿的人不可怠慢，这可是安淑仪的第一个孩子，大伙儿都得紧着万分，母子平安，本宫自会重重有赏。”

花嬷嬷心领神会，“是，老奴这就去。”

“等等，”顾来仪抬起头来，唤住准备退出的嬷嬷，“太后那边肯定派人守着，可别露出了什么破绽，让安宁宫那边抓着了！”

“老奴明白，娘娘请放心，安淑仪的孩子一定会平安诞下的！”花嬷嬷郑重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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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第163章 死于非命

黑水县作为魏军的后防，凤未央与两个孩子留在黑水县，宋志轩则领着兵马前进，务必把退守关东的铜马乱贼镇压下去。

京中传来安淑仪诞下一个死胎，胎儿的死状异常可怖，安淑仪受不了，整个人开始疯疯癫癫起来。

春雪在消融，屋子里的气温低到了极点。

小安子从外头搬来木头，往炉子添着，“娘娘，安淑仪这个孩子死得太诡异了，听闻孩子浑身发绿，长有两张脸，是不详的征兆！”

“这事宫里头传着就好，怎么还传到这边来了？”凤未央拍着孩子入睡，蹙眉问着小安子。

宫廷辛秘，一般止于宫内，很少传扬到坊间。

顾来仪这个皇后，也当得够可以的，还什么不祥的征兆，难道不知皇上正领兵在出战吗？

“娘娘，安淑仪好好的怎么会诞下一个死胎？”蕊心也进了来，如今不少人已经把这事传得妖异化，紫兰殿的人自是知道此事不简单。

凤未央轻柔地拍着孩子，若有所思地道：“听说也是个男孩，按照排序，该是四皇子。”

四皇子出生后，安淑仪连见都见不到一面，就被太后身边的嬷嬷直接抱走，不知在何处掩埋掉。

“放心吧，皇后照顾两位皇子也是力不从心，太后自会严谨处理这件事！你们也就不要再拿这件事说道了，什么祥与不祥的话，可都是动摇军心的大事！”凤未央这是要禁底下奴才的口，省得以讹传讹彻底妖魔化。

如今宋志轩正在前方作战，四皇子一出生就是死婴，还是个双面怪胎，行军打仗最看重征兆，这个孩子无疑会在魏军中产生不好的效应，导致士气紊乱。

钱忠明于外头求见，除了给凤昭仪请平安外，还有一事要相问。

“这里条件虽艰苦，但昭仪身子恢复得极好，两位殿下也十分健康，可喜可贺之事。”钱忠明收回搭脉的手，起身作揖回复。

凤未央知道他有话要说，便支开蕊心：“蕊心，去看一看我的药。”

“钱太医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凤未央拉了拉腿膝上的毛毡，问着前面的钱忠明。

钱忠明笑了笑，道：“昭仪聪慧，一眼就看清微臣有事要问。不知昭仪对宫中安淑仪的孩子之死，有何看法？”

凤未央失笑地道：“我如今远离盛京，能有何看法？”

她知道钱忠明的意思，他身为太医院之首，安朝玲腹中的胎儿如何，他自知清楚，而有一段时日，他还为安朝玲亲自调理过身子。

凤未央不由得反问于他，“我倒是要问问钱太医，你又有什么看法？”

钱忠明开口回答：“这种事，宫中自是没敢派人过来通报，可太医院里的人已经把那孩子死的特征托人转述于我。

死胎生两面，乃是腹部有一块巨大的阴影，乍看下是一张可怖人脸，而且尸身呈现绿色。

一般来说，孕妇若长期吃了不得当的东西，新生儿出生后，肌肤都出一块绿色的斑块，那是食物中毒素沉淀下来的原因。

昭仪也是懂医的人，好好是胎儿为何生出来就成了死胎，还是如此恐怖的模样！无疑，孩子在母腹的时候就中毒了，就类似昭仪药里头的杜芫花一样，安淑仪该是从饮食上遭人下了毒。”

凤未央看着前面长篇大论的人，问：“钱太医这是怀疑我对安淑仪下的毒手？”

“微臣不敢，微臣只是在同昭仪商议，这事要不要如实禀报皇上。”钱忠明是忠于宋志轩的人，安淑仪孩子的死，他觉得存在疑点。

凤未央叹气地道，“这只是你的猜测，如今我们远离京师，也不知宫中是个什么情况，何以断定那个孩子就是死于非命？”

一个皇子的死，可谓非同小可，不论查出谁，都是牵扯甚广的一件事。

宋志轩如今还在平定四分五裂的天下，此事也只会搁浅下来，暂时不会深究谁的罪责。

“臣明白了，这事还得皇上班师回朝再议为好。”钱忠明朝前拱手，可想了想还是问：“只是微臣想问一问，如若四皇子真的是死于非命，昭仪认为谁才是幕后黑手？”

凤未央冷哼地道：“你何不如问，是谁指使容嬷嬷在我的药中下杜芫花？”

她这话已经很明显了，无疑是指向长乐宫的那位女子，除了她能还有谁干得出这种事来！

钱忠明嘴角似笑非笑地道：“可据微臣所知，昭仪根本没有喝下过含有杜芫花的药。而且，这杜芫花唯有长乐宫才栽种有！”

“钱太医这是暗指我在栽赃陷害皇后喽？”凤未央只觉得好笑，也不妨直白地道，“至于容嬷嬷是不是皇后的人，皇上又为何不深究此事，你与我该是心知肚明。而我只是不喜欢吃里扒外的宫人，继续留在紫兰殿罢了！”

容嬷嬷的确没有接到指令，要在凤未央药里下杜芫花，只是容嬷嬷与长乐宫的人传递消息很特别，紫兰殿西面的墙根下有一个小洞，每当有三声布谷鸟的叫声，容嬷嬷必定从那个小洞里传递出去消息，也从那小洞获取指令。

若不是凤瑾嗣那件事迫在眉睫，凤未央也不会命小安子冒险假扮长乐宫的人，把一包杜芫花传递进去，让容嬷嬷在凤未央的药里参入几朵花瓣，而这花瓣遇沸水即化，根本查不出什么。

白芍那几日替凤未央煎药时，故意让容嬷嬷靠近，让她有机会下手。

当日趁宋志轩在紫兰殿，小安子就扭了容嬷嬷过来，好让宋志轩一怒下发落慎刑司，就算什么话也该问出来了。

钱忠明自是知道凤未央没这么蠢，会犯下这么明显的事，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个容嬷嬷肯定是有问题的一个人。

而且，皇上不再深究下药一事，也是关于皇后的缘故。

顾来仪是链接南阳王室的关键，此刻襄阳王正奉命攻打江东一带，宋志轩也是纵观大局，才带着凤未央离京打住此事。

“那微臣告退了。”钱忠明得到了答案，便也告退。

辛月从耳房走了出来，问：“小姐，为何不让钱太医告知皇上，四皇子的死是因水银中毒。”

凤未央低头苦笑着，“左右咱们不在京中，那孩子估计也已被火化，仅凭一时揣测，就可以让皇上相信是皇后所为了吗？”

辛月不忍凤未央错失如此良机，“可让皇上能够疑心皇后也好……”

能让顾来仪在宋志轩心中仅存的一点美好，一点点的瓦解，正是凤未央所希望的事！

“月儿，你可别忘了，昭阳殿那些照明的蜡烛，可是紫兰殿送过去的。”凤未央颇为负罪感地道。

那些蜡烛，可是被参入了水银。

正是内侍省按照长乐宫的吩咐拨过来的月用，凤未央出于节俭，便把多余出来的送去给了昭阳殿，因为安淑仪有怕黑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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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第164章 女大不中留

“那小姐为何还要派人送过去……”辛月忍不住问。

凤未央回首看着床上两个熟睡的孩子，道：“当我知道掺入水银时，那些蜡烛已经送入昭阳殿。况且昭阳殿的月用，可是跟紫兰殿的一样，我那点儿蜡烛送不送过去，安淑仪也照旧会水银中毒，只是日积月累下，所有毒素都被腹中胎儿吸收，导致胎儿成畸形，最终落得个死胎罢了！”

“宫中的女子若做不得和睦相处，那就只有你死我活的地步。安淑仪孩子的死，我不会说什么身不由己的愧疚话，我只能说我没有这么大的善心，去提醒一个已暗害过我一次的女子，去小心谨慎皇后！她防不得皇后，我也没道理要去帮她防着，如果我这点狠的心肠都没有，那这个皇宫我如今也不用回去了……”

辛月看得出凤未央是也是于心不忍，只是宫中的生活看似风光，其实有的只是残酷，便蹲了下来，握紧凤未央的冰凉的手，喃喃低道：“辛月明白，辛月会替小姐好好守护住两位殿下！”

冰雪消融，野草疯长。

夜黑风高下，一群黑衣人潜入黑水县，直朝魏军的后防营而去。

“有刺客……”巡防的士兵喊起来，四周的将士倾巢而出，一同围捕闯进来的黑衣刺客。

凤未央带着两个乳娘安坐在屋子内，直觉告诉她，此次的刺客是冲着她和孩子而来。

小安子进了来，惶恐不安地禀报：“小姐不好了，驻守的将士们中了调虎离山计，几个黑衣人杀了个回马枪，直逼这里而来。此刻，辛月姑娘正在外头抵挡住，娘娘快些离开此处吧！”

凤未央赶紧起身，从一个乳母手中抱走一个孩子，领着身后的奴仆跟随小安子离开这里。

天很黑，身后的黑衣人眼看就要追上来。

突然，抱着长公主的乳娘摔倒在地，一阵风吹开头顶上的黑云，露出皎洁的月光，那个乳娘后背惊现一支箭矢，人已经断气。

“平乐……”凤未央抽着冷气，赶紧把手中的三皇子交给蕊心，跌跌撞撞地回去掰开乳娘身子，赶紧把长公主抱出来。

长公主满脸是血，双目紧闭，没有任何的哭声，凤未央脑子一片空白，浑身颤抖地把耳朵贴在孩子的身上，“咚、咚、咚……”

凤未央整个人松了一口气，却也失声哭出来，这孩子福大命大还有心跳。这一停下，后边的黑衣人也追了上来，举着刀就对地上的母女劈下来。

“娘娘……”蕊心抱着嚎啕大哭的三皇上想冲上来阻拦，却被小安子一把拉住，娘娘保不住，小安子也得要保住三皇子才行！

可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长剑挡开了砍下来的刀，救下了凤未央母女。郭宇明对身后的小安喊道：“还不快带你们娘娘走？”

小安子也不多问，赶紧过来扶起地上瘫软的凤未央离去，而前面也大批兵马赶过来，为首的是顾云飞。

顾云飞未等马停，整个人就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也不先询问凤昭仪有没有事，拔剑就上来加入战斗中，招招致狠，不留活口，就连郭宇明剑下的黑衣人，顾云飞也要横插一手，直取对方性命。

这里的五个黑衣解决掉，顾云飞就吩咐郭宇明留下照顾凤昭仪，自己则去前面支援辛月，解决剩下的黑衣人。

郭宇明眯缝着眼看着离去的顾云飞，只好返身回去，并非是一定要听从他的命令，而是身后的凤未央更需要照顾。

郭宇明开口问着：“央央，你没事吧？”

凤未央摇了摇头，只是看着怀中的女儿，眼泪噼里啪啦地掉，“长乐太安静了，至此至终都没有哭过一声。”

郭宇明从凤未央怀中抱过宋毓秀，用袖子抹干净孩子脸上的血，再用两指探着孩子额头上的体温，体温明显过高，便抬头对紧张的凤未央道：“咱们先回去，孩子需要紧急降温，她在发烧。”

回到黑水县，郭宇明赶紧对长公主诊治，凤未央没有进入打扰，而去坐在堂屋中焦急等待着。

半个时辰，郭宇明才松了一口气走出来。

“这对孩子在你腹中折腾十月，你这几个月来也没个安宁，所以长公主身子会比三皇子娇弱许多，往后细心养着，公主殿下的身子也会日渐好起来。”郭宇明喝了口茶，道。

凤未央点了点头，这对孩子从出生后，身子就一直虚着，她一直在责怪自己的身子不争气，让他们在母腹受苦，出生后也同样受苦。

辛月同常四进了来，二人身上的伤不少，凤未央便让二人下去包扎一番，只是常四唯独留了下来，看是有话要说。

郭宇明看了看凤未央，对自己的仆人道：“有话就说吧，凤昭仪不是外人。”

常四覆手向上道：“昭仪，五爷，您二人不觉得黄门侍郎顾大人奇怪？”

郭宇明端着茶凑近嘴边，“那你倒是说说，顾大人有何奇怪之处，我同凤昭仪这里自有分寸。”

常四按照吩咐，把疑惑之处一一道出来：“有刺客前来刺杀，我们向来留下一个活口，审问出到底是谁在背后谋划刺杀一事，可顾大人却招招致命，竟然一个黑衣人也不放过……”

“不，他放走了一个。”辛月撩开帘子走出来，一股血腥味吹进来。

凤未央脸上的神色不着痕迹地变了变，可还是挥手让蕊心把二人带下去，然后沉默不语。

郭宇明放下手中的茶碗，垂首静静地道：“女大不中留，你该晓得这个道理。”

凤未央的声音沉了沉，站起来道：“放心，这事我该晓得怎么去做。”

天，终于迎来了破晓。

凤未央守着一对儿女未敢合过眼，只是在蕊心的再三劝说下，她才在天亮之际回到房中，并且叫来了辛月问话。

“月儿，你在我身边有多少年了？”凤未央问着她。

辛月静静地道：“小姐，七年了。”

“七个年头了，”凤未央低喃了一句，才抬起一张明艳的脸看着前面的女子，柔声地问，“那月儿可有喜欢的人？”

辛月半饷，才缓缓摇了摇头，“辛月说过永不嫁人，要终生侍奉着小姐，纵然是小姐赶我走，我也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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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第165章 班师回朝

凤未央拿出一个宫女的腰牌，上面刻着的是辛月的名字，“这可是你前些日子掉的腰牌？”

辛月接过去，眼神黯然地道：“正是奴婢所掉的腰牌。”

凤未央脸上颇有些痛心疾首地问，“难道你还要瞒着我吗，月儿？这块腰牌可是从顾云飞身上掉落下来，你的事，我向来不过问，因为你有什么都会跟我说，唯独你在顾云飞这件事上，却是缄默不语！”

“小姐，辛月不想隐瞒你什么，只是辛月能告诉你的是，辛月绝不会背叛你，哪怕你现在就要辛月的性命。”辛月信誓旦旦，表情绝无有假。

辛月是一个不适合说谎的人，说出去的话绝对做到，只是在顾云飞这件事上，她却选择沉默，但凤未央相信，估计错不在于她。

辛月把原委道来，“上次小姐被困长乐宫，辛月出去后却无故失踪三日，正是被此人擒获。只是他后来放了辛月，辛月就发誓与他顾云飞势不两立，至于小姐手上是腰牌，正是辛月前几次出宫找红袖招办事，不小心掉了被他拾获。”

凤未央牵过辛月的手，柔声地道：“你与顾云飞的事，我不想多问些什么，他是不是真心实意喜欢着你，还是只想着利用你，我不清楚，但如若你喜欢他，我也不会阻拦。只是月儿，我至始至终都拿你当妹妹看待，从未想过要把你绑在我身边蹉跎貌美年华，我同样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与归属。”

辛月摇了摇头，道：“小姐别说了，辛月跟他不会有任何的关系，而小姐就是辛月的一切，辛月只想着一生都跟随您，侍奉您。”

凤未央心疼地看着辛月，但也只好道：“那好，这事就此打住，我也不会再提，因为我信你。只是我希望你能有什么心事，可以第一时间告诉我，别再一个人承受。”

辛月干涸十数年的眼眶，终于肿胀起来，这是世上能给予她家人一般温暖的人，只有凤未央一人。

她自幼接受残酷的训练，一生的信条就是忠诚，凤未央对她有恩同再造，她就是死也不会背叛凤未央。

对于****一事，辛月也是懵懂不清，她确实对顾云飞有种异样的感觉，但不清楚那是不是男女之间的感情，即便是与不是，她都会扼杀掉，不管存不存在敌对立场，她都该是一个冰冷无情的人。

一个顾云飞的出现，就让凤未央与辛月产生了问题，不过凤未央是个解决问题的高手，而且辛月的忠诚度永远也不会改变，只是她也有迷茫的时候罢了。

魏军攻打冀、青两州，铜马乱贼已经处于困兽斗，听闻黑水县有位孝武帝的宠妃，刚诞下一对龙凤胎，便派出一支队伍绕路而来，准备偷袭黑水县，擒拿那位宠妃和那对孩子，企图让宋志轩退兵败走。

所以，才有郭宇明带着兵马杀回来，铜马乱贼没遇到，倒是遇到前来行刺的一群黑衣人。

乾元四年五月，宋志轩横扫铜马乱贼，平定关东一代，正式班师回朝。

轰隆隆的车辇一路西行，宋志轩抱着三皇子爱不释手，还不忘逗凤未央怀中的长公主咯咯大笑。看得出，宋志轩十分喜爱这对孩子。

平乐长公主是宋志轩的第一个女儿，笑容甜腻，笑声如琴瑟，十分深得宋志轩的疼爱。

三皇子面色红润，性子沉稳，不怕生人，并且眉宇菱角像极了宋志轩，宋志轩还时常抱着三皇子出来，当着诸位爱将的面夸赞有帝王根骨。

宋志轩伸手戳破长公主的口水泡泡，看着凤未央道：“平乐虽身子骨弱，可她长得像你，性子也随你，她肯定能健康成长。”

凤未央看着两个如珍如宝的孩子，也只能淡淡地道：“但愿吧。”宫中险恶，人心难测，这两个孩子能否平安成长，还是个未知数。

看着眼前的女子，神情郁结，语气哀凉，宋志轩也一时没了好心情，便下了马车，转而骑马前行。

蕊心上来服侍，不由得问：“娘娘，可是说了什么话惹恼皇上。”

凤未央只是笑了笑，倒也没回答什么。

她还能说什么，如今孩子一个个的降生，便会想起前世他们的一个个离去，如今抱着两个新生儿回那吃人不见骨头的皇宫，她只是心生抵触，无限哀凉罢了！

宋志轩回到盛京，还带回了一个女子，对这个女子宠爱有加。

凤未央携带两个子女回到紫兰殿后，专心侍养，两个孩子的事都是尽力亲为，吃喝拉撒睡从不假于人手，而对于宋志轩宠幸哪个女子，后宫又新晋了哪些妃嫔，她一概不理会。

不论他宠谁爱谁，她的地位在宫中依旧是无可撼动，这是宋志轩唯一能给予凤未央的补偿！

三年之后，两个孩子已经会蹒跚走路，牙牙学语，紫兰殿因两位殿下的存在，宫人们的欢声笑语好不乐乎。

宋志轩除了忙于国事，涉足后宫也是极少来紫兰殿，不过凤未央如今也已有五个月的身孕，性子越发沉静内敛。

宫里的女子又被放出去不少，宋志轩除了长乐宫，便是碧云殿去得比较多，正是那个宋志轩从坊间带回来的女子纪氏。

如今宫中两位昭仪，三位淑仪，五位采女，便没有其他的妃嫔。

但有孕育有子嗣的只有皇后和凤昭仪。

刚过了春天，紫兰殿的宫人都在进进出出，把凤未央的冬衣被褥全拿出来晾晒，准备折叠收好。

蕊心从园子采回一束花，正在更换瓶子里枯萎的鲜花，像似有意无意地道：“娘娘，皇上昨儿个又歇在了碧云殿。”

凤未央翻着书，淡淡应了一句，“嗯，晓得了。”

蕊心与旁边路过的小安子对方了一眼，二人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宋志轩如今很少到紫兰殿，此次凤未央再怀有身孕，更是一门的心思放在孩子身上，一点儿也不关心宋志轩，丝毫没有争宠的意味。

蕊心还是忍不住地道：“娘娘，如今两位殿下愈发长大，都说子凭母贵，娘娘是不是该去宣政殿看望一回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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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第166章 皇后的赏赐

还是先听见翻书的声音，才听见女子说：“后宫各妃嫔也算雨露均沾，宣政殿不少我这么一个妃嫔去驻足探望，我与其去给皇上徒增打扰，倒不如把这些个机会让给新人，好让她们早日为皇上开枝散叶。”

辛月进来，见私下也就蕊心一个人，便开口问：“小姐，皇上对各宫也算雨露均施，可子嗣上仍是单薄，小姐不觉得奇怪吗？”

凤未央回宫后，就大门不迈二门不出，对于一干等妃嫔求见，也称身子违和拒之不见，除了节宴，朝中重大祭祀，她才会姗姗露一面。

顾来仪急躁的性子收敛不少，主持后宫井井有条，对于后宫的姐妹也是相处融洽，不时大方赏赐珍玩首饰给各宫妃嫔，赢得不少尊崇。

对于辛月的问话，凤未央眉头皱了皱，终是放下手中的书卷，抬头看向她二人，道：“紫兰殿一向自扫门前雪，后宫又是顾皇后一手打理，哪容得我一个昭仪去奇怪什么？后妃有孕无孕，看的是自身福气，咱们议论不得！”

“是辛月多嘴了。”辛月屈膝欠身，恭谨认错。

凤未央把手交给蕊心，让她扶着站起来，“走吧，抱上三皇子和长公主到御花园玩会儿。”

辛月应了声，就到偏殿招呼宫人把两位殿下抱上。

如今两个孩子越发长大，不能总困在紫兰殿内呵护成长，该不时到殿外走走，多见见别的人也好。

日光明媚，花色无边。

凤未央坐在凉亭中，看着两个孩子在追着蝴蝶跑，也是很惬意的时光。

不远处，婷婷袅袅走来三个女子，也是看见久不出门的凤未央，便相约过来行礼，“见过凤昭仪。”

凤未央一派温婉祥和地道：“自家姐妹，无须多礼，都起身坐下吧。”

“谢凤昭仪。”三人互相搀扶起身，逐一坐下来。

周思璇看着不远处两个十分精致的孩子，含笑着开口，“两位殿下长得着实讨人喜欢，难怪皇上终日不离口的夸赞。”

唐友玲哀叹地道：“还是昭仪好福气，一胎双生，有儿有女，如今还怀胎五月，真是令人羡煞。不像咱们，入宫快三年了，什么动静也无。”

“好事总会多磨，两位姐姐急也没用，咱们多按照皇后娘娘教的法子，养好身子才是正事。”纪淑仪静静喝了口茶，才开口轻声道。

凤未央一双水润灵气的双目，不着痕迹地打量这个纪淑仪，当年宋志轩班师回朝的路上，遇见拦圣驾的她，宋志轩就把她带上御辇一同回京，凤未央当时可谓半个字也无。

论起来，纪淑仪可是宋志轩的救命恩人，当年宋志轩攻打溧阳诱敌太深而下落不明，正是被纪淑仪的兄长入山打猎时救回去，交给才十三岁的妹妹悉心照料。

周思璇与唐友玲相顾一眼，便也低头喝茶不再语。

如今较得宠的纪淑仪肚子都没个动静，她二人哪还有何抱怨。此刻三人看着腹部高隆的凤未央，也唯有羡慕的份。

凤未央捏着帕子抵于鼻前，道：“周淑仪的项链可谓别致独特，珠质圆润，颜色艳丽，正好衬得整个人超凡脱俗，皇上见着了该是喜欢得紧。”

周思璇听见凤未央夸赞脖子处，那一串珊瑚红的项链，不免得意地道：“这是南海进贡的唯一一串珊瑚珠，皇后见我喜欢得紧，便把它赏给了我。”

唐友玲低头喝茶，一对如凝脂的玉滴耳坠在耳边俏皮晃动，对于周思璇炫耀皇后赏赐的之物，装作充耳不闻。

纪春华则安安静静地垂首，一边抚弄腰间的一个金丝鸳鸯香包，一边恭顺听着，半点宠妃骄纵的模样也无。

“皇后最是大方了，有好的东西都往各宫赏去，从不厚此薄彼。”凤未央双目含笑地看向另外两人，柔柔地道。

周思璇被凤未央这话堵得面色也略微尴尬，只能涩涩地附和道：“昭仪说的是，皇后娘娘从来都是恩泽六宫，赏罚分明。”

凤未央起身，“本昭仪也出来许久了，身子骨开始泛乏，就不陪诸位妹妹多坐了。”便招嬷嬷抱上两个孩子，准备离去。

“恭送凤昭仪。”三人齐齐起身，恭送凤未央离去。

凤未央拐了弯，才放下手中的帕子，直喘气地道：“人心隔肚皮，这样跟她们隔着肚皮聊天，也委实够累的了。”

蕊心建议道：“小姐，往后还是少接触她们吧。”

“蕊心，你先把两个孩子带回紫兰殿，辛月则陪我多走上半圈再回去。”凤未央朝蕊心吩咐道，便让辛月搀扶着自己往假山那边行去。

“小姐可是闻见她们身上气味的不妥了？”辛月悄声问着。

凤未央点了点头，想起周思璇对那串珊瑚珠得意的模样，不觉得冷笑地道，“后宫诸女子，凡事侍寝过的无一例外，都暂时不会有身孕。”

起码，宋濂、宋徽两位皇子得先长大成人，有恃无恐后，顾来仪才会放任后宫女子孕育孩子。

“那咱们三皇子，不就成了皇后眼中钉肉中刺了吗？”辛月堪忧地道。

凤未央停下来，双手捧着圆滚滚地肚子，道：“所以，这是一场漫长的拉力赛，我唯有够强大，才能护住身后的孩子们。只是，我此刻还不能够太激进，因为玄儿还小，我腹中此刻又多添了一个，只是尚未出世，但他们还不足以抗衡前面的两位皇兄。”

“那小姐是放任皇后这么做了？”辛月扶着凤未央继续往前走，问。

凤未央笑了笑，“左右是皇后与她们过不去，与我何干？”她可没这么大的善心，会不予余力地提醒她们防范，只怕她们防范的人会是她凤未央！

后宫的女子向来自顾自的，犯不着为了帮她人，无故给自己树敌。

不过，顾来仪敢把那串珊瑚珠项链赏出去，也自是不怕日后被人查起。

这是一条南海进贡的项链，她只是随手赏出去，也不知里头含有麝香，顶多算得上不知者无罪。

唐友玲身上虽没佩戴有可疑之物，可她是最不忌口的一个妃嫔，她经常得长乐宫赏赐下来的糕点甜羹，吃得气色红润异常，但医书上有一词叫做‘宫寒不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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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第167章 纪淑仪的投诚

凤家的行商多年，西域各地也常前往，凤未央自是晓得那串珊瑚珠，并非什么南海进宫之物，无非是一串玛瑙麝香珠，女子常佩戴，可致不孕。

“只是纪淑仪的那个香囊，不像赏赐之物，从针脚上看不过是女子平日里常做的女红，可里头为何装满了麝香。”凤未央不禁拧眉，狐疑地问出口。

这也是凤未央为何刚才一直用帕子掩鼻，尽量少呼吸的缘故，害怕吸入过多麝香，因为纪淑仪身上的香味太浓郁了。

辛月低沉地道：“纪淑仪佩戴麝香香囊，唯有两种可能：一是针对小姐你，二是她根本不想要孩子。”

凉亭中，三位淑仪送走凤未央后，也没急着离去。

周思璇摇着团扇，不屑地道：“不过是个失宠的妃子，有什么好倨傲的！”

如今怀胎五月，也没见皇上去过几次紫兰殿。

唐友玲转过头盯着周思璇那张脸，哼笑道：“可凤昭仪好歹是三皇子和平乐长公主的母妃，母凭子贵，这就是倨傲的资本。而周淑仪你可有之？”

后宫中女子说起孩子，就是个软肋，周思璇酱紫一张脸竟哑口无言，只好“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了。

纪春华也转身走人，却被唐友玲叫住，“纪淑仪如今可是皇上盛宠的人儿，何须要跟凤昭仪过不去？”

“我不明白唐淑仪的意思，皇上与皇后可都夸赞我安分贞静，我如何成了与凤昭仪过不去的人？”纪春华虽然寡言少语，可也不是可以搓圆捏扁的人，当即就不客气地回以唇击。

唐友玲涵养的功夫很好，面上波澜不急，实则气得直咬牙，料想不到对方会直接拿皇上与皇后出来压她，便也笑道：“你看我这人，说话就是不经大脑，还望妹妹见谅。只是拉我二人来花园逛的可是妹妹你啊，你身上的香包，虽有三十六种香料，但也掩盖不住浓郁的麝香气息，妹妹就不怕麝香的气味冲撞了凤昭仪腹中的胎儿？”

纪春华心中一沉，连这么愚蠢的唐友玲都知道她香包有三十六种香料，其中分量最多的麝香她都闻得出，难保凤未央闻不出。

唐友玲看着面沉如水的纪春华，瞳孔闪过一线讥讽，再盛宠如何，还不一样嫉妒有孕的凤未央。

纪春华面色虽暗沉着，口中却道：“太医都说姐姐是宫寒不孕，因不忌口惹下的祸端，可唐淑仪真的是这样吗？这浣花草可不好弄吧！”

民间女子避孕的方法，就是长期服用浣花草熬成的汤药，纪春华是平民出身，生活所迫，免不了采药变卖，对于长期服用浣花草的唐友玲，其身上气味不陌生。

唐友玲的脸色突变，惊恐地看向纪春华，“你怎么会知道……”

“你是如何知道我的事，我便是如何知道你的事，咱们只是彼此彼此罢了。”纪春华冷傲转身就走，完全不理会身后呆在远处的人。

纪春华的小婢回来禀报，知道凤未央还未回紫兰殿，还在假山那一处转悠，便沉思一想，也往那个方向而去。

五月的景色，十分宜人，凤未央在辛月的搀扶下出了假山，来到太液湖旁，微风斜柳，湖光粼粼。

辛月小声道：“小姐，好像纪淑仪跟过来了。”

纪春华快步走来，离前面游览湖色的凤未央五步远时，屈膝行着礼，“嫔妾拜见凤昭仪。”

凤未央装作惊讶转身，问：“纪淑仪可是找我有什么事？”

“嫔妾……”纪春华起身逐步走近，却看见凤未央又用帕子掩鼻子，便小声道：“昭仪，嫔妾此次没带香包，您大可以放心。”

凤未央的确没有闻到任何香味，便也放下手中的帕子，笑道：“说吧，找我何事？还是怕我偶遇皇上，抢了淑仪的恩宠？”

“湖色虽美，但风大，娘娘身子贵重，嫔妾还是陪您边走边说吧。”纪春华走上来，后小半步跟在凤未央旁边，浅浅笑道：“天下谁人不知，昭仪国色天香，并非皇上不宠信昭仪，而是昭仪屡次拒皇上而不见罢了，但依旧无人可撼动昭仪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妹妹们从来都是望其项背。只是妹妹好奇，昭仪与皇上心生嫌隙，可是因为妹妹的入宫？”

凤未央停下来，斜眼看着身旁的女子，“你过来，就只问这些？我看不尽然吧！”

她与宋志轩之间的事，旁的人根本没资格来问，况且当年回京的路上，就算没有纪春华的出现，她与宋志轩的关系都会变成如今的情况。

二人重新进入怪石嶙峋的假山，身后跟着各自的心腹宫女，纪春华见也无旁的人，便朝凤未央跪了下来，“昭仪娘娘，嫔妾想为您分忧，世人都说您有母仪之美，还请您保臣妾一命。”

凤未央居高临下地看下去，好笑地问：“纪淑仪入宫尚浅，宫中礼仪可能还不熟，所谓饭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乱讲，既然你如此不懂规矩礼仪，那便于此跪上一个时辰再起来，太后虽不理世事，但她老人家一向注重宫规，当年我身怀六甲被罚跪安宁宫一事你也该有所耳闻！”

纪春华原本心中是愤恨，但转念一想便也承受下来，乖巧地道：“是，谨遵昭仪惩罚。”

辛月扶着凤未央离开，独留纪春华于原地罚跪。

“娘娘，这样公然惩罚她，不怕皇上怪罪下来吗？”小安子从后边走上来，颇为堪忧地问凤未央。

凤未央却冷冷地道：“你也听到她那一番话了，什么母仪之美，分明是想陷我于不仁不义！”

况且凤未央做事有分寸，不管她那一番话是否出于投诚，而真心实意的话，还是分明想陷害凤未央，那都不重要，重要是她为何要凤未央就她的性命。

“就算是投诚，也没她这般做的吧？”辛月拧眉，显然对这个纪淑仪的态度有所保留。

一开始就佩戴香气浓郁的香囊靠近凤未央，如今却说出这番投诚的话，纪春华委实是一个捉摸不透的人。

“所以娘娘罚跪纪淑仪，要的是她的态度，对吗？”小安子恍然大悟，随即躬身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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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第168章 胜败犹荣

纪淑仪在御花园跪的这个时辰中，下起了大雨。

夏雷滚滚，滂沱的大雨来得十分湍急。

有小宫女进来回禀，“娘娘，纪淑仪还在园子里跪着，身旁的宫女劝她，她都无动于衷。”

蕊心看了看外头的雷雨天气，便上前道：“娘娘，是否打发人去免了纪淑仪的责罚？”毕竟纪淑仪此刻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儿，紫兰殿不好太过。

小安子上前一步拽了拽蕊心的衣袖，道：“蕊心姑娘也别操这个心，谁犯的错，谁就得受着。何况咱家娘娘处罚纪淑仪，那也是为了她好，宫里头不是什么话都能说，什么事能可以做的！”

凤未央悠悠喝了口茶，道：“放心，这雨来得急去得也快，纪淑仪出身乡野民间，伤不了她的根子。”

果然如凤未央所说，这场大雨一盏茶的功夫就停歇，刚才还密布漫天苍穹的乌云顷刻散去，碧空如水洗，洁净无一物。

小宫女又回来禀报，“回娘娘，纪淑仪已跪满一个时辰，此刻已经回自己的碧云殿了。”

“太医可已在碧云殿候着？”凤未央拿着书简，边看边问。

小安子回话，“回娘娘的话，钱太医已在碧云殿等候多时了。”

“没事都下去吧。”凤未央挥下宫人，待人退下后才放下手中的书本，真真疑惑起来。

疑惑期间，蕊心在外禀报郭宇明求见，便让人进来。

“参见昭仪娘娘。”郭宇明朝座位的女子躬身行礼。

凤未央笑了笑，道：“郭大人免礼。”

郭宇明直起腰，毫不畏惧地看着前面大腹便便的女子，嘴角高扬地道：“自打皇上班师回朝，娘娘就于后宫沉寂一年多，如今不鸣则已，一鸣倒是十分惊人！”

等蕊心奉上茶后，凤未央才开口道：“怎么，我连得处置个人的权利都没有吗？”

郭宇明冷哼地道：“可你也不要处置一个正盛宠的宠妃吧？”

凤未央点了点头，“郭大人果然耳目通达，纪淑仪的事这样快就传到了你的耳朵里，如今可是来替她打抱不平的？”

郭宇明哧溜哧溜地喝着茶，道：“微臣分明是来恭维昭仪娘娘的，哪有资格为旁的人打抱不平？”

凤未央幽幽地道：“宠妃，除了宠爱能还有什么？我今日肯出言发落她，算是她的福分，若还不长记性，估计她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郭宇明放下茶，道：“对于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你不该有这样好的善心，你如今以退为进，正是为三皇子争夺太子之位储势之际，何须为了纪淑仪再让宫中的人记怀于你？”

凤未央却摇了摇头，“只顾着争取前朝堂的群臣支持，难道我于后宫中就不用立势了吗？只怕我再不发威，宫中的一众女子都敢踩到我头上来了吧！”

前几日，三皇子的屋中无故出现几条蝮蛇，按照内侍省的解释，说春夏交接之际，正是蛇鼠虫蚁出洞蛰伏之时，而紫兰殿又是春暖夏凉的一座宫殿，难免招引来几条蝮蛇，好在没有伤到人。

凤未央明面上说是不查，可暗地里还是让小安子去查了。

原来，花坊近日送来几盆应季的花卉，凤未央见宋玄一个劲地围着一盆罗汉松看，便大意地把它都摆入三皇子的屋子中。

哪成想，花盆内那藏玄机，那几条蝮蛇正是被人放在花盆里面被运送进来，闻见屋子中的熏香爬出土，惊扰到孩子。

正想去花坊去拿人询问，却传来花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太监投井自尽了，而一直侍弄那盆罗汉松的宫人，正是那位小太监，这也算是畏罪自杀了吧！

更甚的，有人竟在凤未央的安胎药里多添加了一位药。这味药吃着倒不打紧，无非是健胃消食，增大胃口罢了。

女子有孕期间，过了头三个月，胃口是件好事，但总吃都觉得饿，那就成问题了，因为这样易导致肥胖过度。

凤未央伺候过有孕的嫂子，知道有孕的女子太过肥胖，肚子会裂开一条条恶心难看的裂纹，宫中女子不过是以色事人，如今夫君已是九五之尊，身边的女子如繁花般多，她身上若布满这样可怕的裂纹，估计也是恩宠难再。

这事有让钱忠明查，可太医院人多手杂，给出的交代也不过是小太监加错了药罢了！

郭宇明微叹地道：“既然要忍，就要忍到底，如此一来，你倒是前功尽弃了！”

凤未央倒像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道：无谓了，皇后的性子近年来是收敛许多，可这才是让我害怕的地方，与其被人骂作怒其不争，那我还不如堂堂正正与其交锋，胜败也犹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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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第169章 童言趣语

大臣刚退去，钟焉上前禀报：“皇上，纪淑仪被昭仪娘娘罚跪御花园，您是否要去看看？”

宋志轩顿了顿，问：“所为何事而被责罚？”

“出言不逊，冲撞了凤昭仪的玉体。”钟焉见宋志轩起身，赶紧问，“皇上可是要摆驾碧云殿？”

宋志轩转身蹙眉看着他，反而抿唇不语。钟焉知道问错话，赶紧改口，“还是去紫兰殿？说起来，皇上已好久没涉足紫兰殿了。”

也不知皇上与凤昭仪闹了什么别扭，你不来见我，我也不去找你，形同陌路。若不是凤未央如今腹中还有个五个月的胎儿，大伙儿都以为宫中这个特殊存在的凤昭仪，已如同一个隐形的人，不争宠也不吃醋，更不插手后宫的事。

可是钟焉知道，宫中也唯有紫兰殿的凤昭仪敢与皇上如此怄气，还能让皇上时刻惦念，若换作别的女子，恐怕早被抛之脑后。

如今宫中未被侍寝女子很多，而宋志轩每过一段时间就会释放一部分宫女出宫，才人以下的嫔妃，未生育或未侍寝过的，她们都会跟随一同出宫。

如今说到紫兰殿，宋志轩不禁苦笑起来，像是喃喃自语：“朕倒是想去紫兰殿，奈何人家不给面子！”

“算了，朕去安宁宫看看吧。”说着，宋志轩就领着身后的钟焉前往太后那边。

凤未央也正领着两个孩子前往安宁宫问安，正好与宋志轩打了照面，领着宫人行礼：“皇上万岁万万岁。”

宋志轩也没想到甚少出紫兰殿的她，如今会在半道上遇到，眼中闪过几许柔情，但声线冷硬生疏地道：“平身吧，平乐、玄儿快到父皇身边来。”

两个天真活泼的孩子迈开小短腿，笑如铃铛地奔向自己的父皇，嘴边同时喊道：“父皇，儿臣老想你了。”

宋志轩抱起地上的两个小不点，笑得慈眉善目，十分开怀。

他俨然是一个慈父，对膝下的孩子格外疼爱，如今皇后三年内孕育了两个孩子，一共两子两女，而凤未央此刻则是第三胎，这一胎倒是平稳了许多，没第一胎那么多灾多难。

宋志轩知道她也是前往安宁宫，就抱着两个孩子一起往前走去，平乐长公主掰手指道：“父皇，您说母妃肚子里头的是弟弟，还是妹妹呢？”

宋志轩亲了亲她的脸颊，笑问：“那平乐是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平乐长公主一双大眼格外明亮，笑呵呵地道：“儿臣当然喜欢弟弟了，儿臣要当弟弟的姐姐。”平乐因为晚生一步，一直介怀不能是姐姐，而且皇后连生两个公主，平乐此刻只希望凤未央腹中的孩子是个男孩儿。

宋玄却嘟囔着嘴不乐意了，咬着手指道：“不，父皇，儿臣喜欢妹妹，您让母妃给儿臣生个妹妹。”

宋志轩虽长期没能前往紫兰殿，但两个孩子都会定期到宣政殿问好，每每见到两个乖巧童趣的孩子，什么烦恼也都忘记了。

凤未央温和地对两个孩子道：“平乐、玄儿还不快下来，你们的父皇日理万机，这样一路抱着你们会累坏的。”

宋志轩怔了怔，女人是转性了吗？

平日，她可是一点儿也不再关心他，对他不闻不问。

不过想及今日她处罚纪淑仪的事，也不知她是不是不打算隐忍了，自从半道上接纪氏回宫后，她就对他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为此他还对她发过很多次脾气，但往往都是打在一团棉絮上，无可奈何得很！

两个孩子被抱了下来，一人牵一个前往安宁宫，让后边紫兰殿的宫人激动不已，自家主子与皇上总算回温了，不再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模式了。

宋志轩轻轻咳嗽了一声，随便寻了个话题：“听说你今日责罚了纪……”他话还没说完，女人那边就炸毛起来了。

凤未央微微一笑，令周边的百花黯然失色，只听她如玉坠瓷盘的声音道：“处罚了皇上的心头肉，皇上如今可是要对臣妾兴师问罪？”

虽很享受她那如百花绽放的笑容，但那笑容包含了女子的不满，宋志轩脸上不虞起来，“你是怎么了，以往你最是体贴大度，如今皇后的性子沉淀了下来，反倒是你的性子却浮躁起来。”

凤未央牵着孩子继续往前走，柔着腔调道：“也许吧，我左不过是皇上万紫千红中一朵开败了的花，有皇后娘娘一人宅心仁厚就成，我不如也跟跟风，跟其余妃嫔们偶尔置个气什么的，日子也过得精彩些。”

宋志轩哑然失笑，这话怎么听怎么像在吃味，看来她是真的介意纪氏的存在。

宫中的女子，她向来一个都没放在眼里，可唯有这个纪氏一入宫，她整个人的性情就大变起来，直拖到三年才对他发作，也难为她了。

宋志轩牵过她的手，用力握了握，“放心吧，没人能撼动央儿在朕心目中的地位。”

东魏王朝还在南征北讨，宋志轩的确无暇顾及后宫的旖旎风光，涉足后宫一个月也就十几次，而去碧云殿比旁的宫殿多一两次罢了，也没说专宠着谁。

论起来，他还是比较喜欢呆在紫兰殿，因为凤未央真真摸头他的喜好，懂得他需要什么。

“儿臣见过母后。”

“臣妾见过皇太后，太后福体安康。”

“孙儿见过皇祖母，皇祖母吉祥千岁。”

太后嘴边挂着祥和的笑意，点头道：“都平身吧。皇上与凤昭仪倒是同心，难道一齐来看望哀家这个老婆子。”

向来太后也是知晓他二人之间冷淡的关系，所以言语中略带着调侃，但也乐得见他二人此刻同时现身问安。

两个小团子圆鼓鼓地奔向太后，声音脆亮地道：“皇祖母想不想孙儿，孙儿可想您了。”

“想，皇祖母最想这对小宝贝了，”太后满脸不满笑容，也是一左一右揽着宋玄和平乐，“来，亲亲皇祖母。”

然后就听见啵啵啵的声音，把太后乐得合不拢嘴，“哎哟，皇祖母的脸上全是你们的口水喽……”

宋志轩与凤未央离开安宁宫后，太后身边的嬷嬷开口道：“凤昭仪的两个孩子果然讨人喜欢，每次一来准把太后您哄得直开心，正所谓笑一笑十年少，如今太后可好了不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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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第170章 和好如初

“安宁宫就属你嘴甜，”太后拿起一块切好的梨片，咬了小口继续道，“那两个孩子确实生的讨喜，也哄得了人开心，别光说哀家了，就连皇上也是喜欢的紧！”

“那太后的意思是……”水嬷嬷不懂太后的意思。

太后哀叹地道：“当年她随皇上回宫后，哀家就召她到安宁宫训话，她能沉寂了这么三年，没有霸着皇上不放，也是为难她了！可如今还是唯有她与皇后继续延绵子息，其余嫔妃也是个没福气的人，三四年也没个动静。”

水嬷嬷道：“所以凤昭仪在御花园罚跪纪淑仪，想必也是忍够了吧！”

太后咬着梨片，甘甜的汁液直润舌腔，“纪氏性子孤拐冷僻，家中连小门小户都算不上，如今凤昭仪罚了便罚了罢！若不是念在她曾救过皇上于危难，如此来路不明的女子，哀家与皇后能容得了她？”

“也是，刚才看见皇上执着凤昭仪的手而来，让老奴想起当年他二人举案齐眉的模样，看来皇上心中还是有凤昭仪，并未因宫中添多少新人，而忘了旧人。”水嬷嬷感慨着，确实因宋志轩二人执手而来的那一幕而艳羡。

太后面色沉静如水，把手交给水嬷嬷用锦帕擦拭着，“可皇上心中装着的旧人，也只怕是凤昭仪而已，昭阳殿里的安昭仪可从未被皇上系在心上呢！”

水嬷嬷安慰地道：“安昭仪自从生下四皇子后，她整个人就不在状况上，病情时好时坏，好在皇上也不曾嫌弃她什么，仍是晋了她的位份。只是凤昭仪如今与皇上冰释前嫌，和好如初，太后若再想安排娘家人进来承宠，只怕不易了。”

太后摆着手，道：“罢了，建国初期多有不易，皇上一心忙于国事，无心后宫旖旎风光，哀家也无好怨言，只要凤昭仪此胎诞下的是皇子，皇上也就有四位皇子匡扶帝业，哀家也不再拿子嗣说事了！”

最近战事吃紧，宋志轩终于同凤未央和好如初后，就一直忙于朝事，甚少昭幸妃嫔，偶尔涉足后宫，除了长乐宫，便是昭阳殿居多。

纪淑仪上次被凤未央罚跪后，病了一场，便常常来紫兰殿走动，紫兰殿的人待她还算客气，凤未央也没提起当日之事，只当那日什么也没发生过。

七月流火，夏季炎炎，宫中被炙热的太阳炙烤，甚少有人出来晃悠。

紫兰殿的院子，种植有一排绿芭蕉，看着就清凉，何况紫兰殿地处位置极佳，冬暖夏凉，如今两个孩子正在树荫底下玩闹，不知疲惫。

纪淑仪在边作陪，正一勺一勺喝着燕窝雪梨羹，“炎炎夏日，也唯有幸到姐姐这里讨一碗消暑又润五内的燕窝雪梨羹喝一喝，姐姐的小厨房所出品的食物，就连皇上都夸赞呢。”

凤未央知道宋志轩忙于国事，免不了通宵达旦批阅奏折，与朝臣商议政事，她总会命人备下清火明目的羹汤送往宣政殿，每隔三日变着口味送去，宋志轩十分爱喝，旁的嫔妃看在眼里，便也依葫芦画瓢效仿，却没有收效。

“皇上谬赞罢了，你别也跟着起哄，”凤未央朝长乐招了招手，“长乐来，粥凉了。”

孩子偎依到身边，凤未央便慈爱地往小嘴送了一口雪花粥，可长得十分精致的三皇子也跟了过来，张开口也要凤未央喂一勺。

蕊心牵过三皇子，好笑地道：“好皇子，那是长公主的药膳，咱就别抢着吃了罢。”

凤未央难免格外疼惜长公主，平乐从娘胎出来就带着病，凤未央悉心养着三年，才养的圆润一些，不像前两年蜡黄瘦小的可怜。

三皇子就不同了，乌发红唇，虎头虎脑，黑曜石般的瞳孔熠熠生辉，看着就知是个十分健壮的小子。

凤未央笑道：“没事，吃了一点也没关系。”

看着眼前母子三人其乐融融的画面，纪淑仪微垂下头用帕子拭着小嘴，瞳孔中却闪过一丝晦暗的光芒。

见纪淑仪一时不语，凤未央便抬头看向她，莞尔道：“若是羡慕了，你也赶紧生几个去，这样也抽不出空，会想着要到我紫兰殿里来。”

纪淑仪抬头，故作嗔怪地道：“姐姐莫不是嫌妹妹来紫兰殿烦了，所以寻着借口驱赶妹妹？”

凤未央只是笑了笑，也没就着这个话题答她什么，若无其事地问：“你近日来，倒是没怎么佩戴那个荷包了。”

“淑仪素闻昭仪娘娘对异香排斥，想来是因当年群蜂之故，所以淑仪才没佩戴在身，怕再次冲撞了娘娘玉体。”纪淑仪身边的贴身宫女香莲，嘴伶俐地答着。

凤未央吩咐嬷嬷送两位殿下回去午憩，自己则由着蕊心搀扶着起身，准备回大殿内：“能不佩戴就不佩戴了罢，无事多让太医请平安脉，调理好身子，好事自然也就来了。”

“是，妹妹晓得了。”纪淑仪起身跟随，乖巧答复。

宋志轩趁着午憩时间，前往紫兰殿，大老远就开口道：“难得见你二人相处融洽，朕就放心了！”

“皇上万福金安。”二人异口同声行者礼。

宋志轩大步上前扶起大腹便便的凤未央，开口道：“都免礼平身。两个孩子呢，进入殿中一时听不到两个孩子的笑语声，朕怪不习惯的。”

凤未央抽出冰丝软帕，替男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液，“两个孩子交给嬷嬷哄着睡了。可这大中午最是日头最毒的时候，皇上怎的来了？”说着，已经让蕊心去端来一碗祛暑茶，服侍宋志轩喝完。

“朕无事，就不能多来看看你？”宋志轩调笑地道，倒是无视另一个人的存在。

纪淑仪也是识趣的人儿，屈膝告退，“那臣妾就不打扰皇上与姐姐了，臣妾告退。”

领着香莲出了紫兰殿，纪淑仪便没有急着回碧云殿，而是到太液池走了一圈。

湖风徐徐，却是最不去热。

“娘娘，您说昭仪娘娘说的可是真心话？”香莲搀扶着纪淑仪的手臂，迎着热浪般的风问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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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第171章 一儿半女

“凤昭仪不是心胸狭隘之人，她眼中容得了皇后，自然也容得其余的妃嫔。反而皇后就不同了，她容不下凤昭仪，自然也容不下我们。”纪淑仪轻声地道，而风也很快把她的话消弭无迹，根本不怕人听到。

香莲若有所思地道：“皇后如今看似恩泽各宫，人前人后都是一副温婉贤惠的模样，也只不过是做给该看的人看，与紫兰殿两不相过问，与太后也是面和心不合罢了。”

纪淑仪举目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那倒没什么，凤昭仪近几年关起门过日子，也是不想与皇后有所冲突；而太后她老人家更是不理世事，任凭皇后掌令六宫。所以，皇后眼下最关心莫过是太子之位，皇上暂不立东宫的理由，乃是诸位皇子尚且年幼，并且子嗣还处于薄弱为由。”

香莲还是有所顾忌，特地往四周看了看，才小声道：“正因为如此，皇后才让各宫嫔妃暂且不孕育子嗣吗？皇后不让唐、周两位淑仪孕育皇嗣也罢了，但何须连娘娘您也要防着呢？”

纪淑仪嘴边的弧度入碧波荡漾，潋滟笑道：“皇后这叫‘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意思。魏王朝从高祖时期开始，就立贤不立嫡。如今太子之位悬而不立，皇后更是因各种原因一直忌惮凤昭仪，忌惮其所出的三皇子，与此同时还需防备其余妃嫔所出的孩子。”

“如今大皇子六岁，再过三两年定性之后，前庭便可以此提议立储。可皇后让各宫妃嫔禁孕一事，就不怕皇上知道吗？”香莲很是不明白，不免继续问到。

纪淑仪低头冷笑地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皇后敢这么做，估计有皇上的默许在内吧！”

香莲一脸懵懂，显然是听不明白。

纪淑仪也别想多做解释，只是怅然地道：“生孩子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如今我依附于紫兰殿，那个充满麝香的荷包是不戴了，可皇上却甚少到碧云殿，也没甚意义。”

香莲连忙宽慰道：“娘娘别急，皇上与凤昭仪冷战了三年多，方和好如初，此时自是如胶似漆。等皇上回过头来，自然会念起你的好，这三年来也唯有您最得宠的不是？咱们先按照凤昭仪所说的，不时让太医多开几副坐胎药喝一喝，这来日方长，娘娘总会有子息的时候。”

纪淑仪淡淡一笑，道：“走吧，咱们回碧云殿。”

而太液池的对岸，一条长长的回廊上，唐友玲正和周思璇两人正缓步游逛，二人一早就看到对面的纪春华，周思璇不免嗤笑道：“不必说，纪淑仪肯定刚从紫兰殿出来，皇上刚才还去了凤昭仪那儿。”

唐友玲凉凉地道：“也难怪，皇上与凤昭仪刚冰释前谦，可勤着去紫兰殿，算是把咱们都抛诸脑后。纪淑仪就不同了，她这样一个毫无背景的女人，若想在宫中站稳脚跟，就必须给自己多争取机会，所以她天天去紫兰殿陪着凤昭仪，自然也能见到龙颜了！”

周思璇听对方这么一说，脸上的鄙夷之色更加浓厚了，不屑地道：“敢情纪淑仪是个见风使舵的主，前些日子往长乐宫跑得欢，如今倒是只一味地往紫兰殿跑，难怪过去三年里这么得皇上的宠，缘故于此！”

“那是人家有手段，咱们嫉妒也没用，还不如想想自己接下来的路，你我二人三年里承宠的也不少，可肚子还是连个动静也没有，再这样下去，宫中可就没咱们可立足之地了！”唐友玲不忘提醒周思璇，这三年内，她们各自都不能巩固皇恩，诞下一儿半女，如今不会再有个三年让她们去为身后家族争荣宠！

宫中的女子应该清楚，凤未央在皇上心中的分量，二人从年少就相识相恋，感情十分深厚。因而皇后被顾来仪抢了去，凤昭仪在宫中才成为特殊的存在，如今太子之位，皇上也只属意聪明伶俐的三皇子，凤未央是不会再把太子之位拱手相让！

虽然她们不清楚凤未央为何选择沉默三年，对宫中诸事不闻不问，对皇上更是不温不火，但如今二人已冰释前嫌，恩爱如初，恐怕她们的寝宫也只会更加的寂寥，等不到御驾君临。

哪知周思璇却妩媚一笑，道：“那可未必。”说完，周思璇就领着自己的宫女婷婷袅袅地走了。

唐友玲身后的贴身宫女白茹问，“娘娘，咱们是不是也要顺应大流，去与凤昭仪交好？”她是真的不想主子再喝那浣花草的汤药了，必须赶紧生个皇子出来才是正事。

“我何其不想断了那药，赶紧生个一儿半女巩固宫中地位。可父亲近来犯错被贬往苦寒之地，兄长未能如愿谋得一官半职帮衬于我，皇上也近来有削藩之意，舅舅楚王也是自身难保。我也唯有依附皇后，往她能提携我的家人罢了。”

这也是唐友玲为何喝避孕汤的缘故，为了怕太医诊出她用药，也只能借用嘴贪多食寒凉之物，坏了体质而已。

她答应过皇后，这几年内都不会生下孩子，皇后则应允她保全她的父亲，也会帮她的几位兄长谋得一官半职，只不过却要受黄门侍郎顾云飞的管辖，便也等同于她摆脱不了皇后的管控。

九月桂花飘香，凤未央腹中的胎儿也快瓜熟蒂落，紫兰殿的人格外紧张着，时刻做好迎接新殿下的到来。

外戚顾氏在长乐宫中进进出出，明眼人都知道朝廷有重大事在发生，而且事关顾氏一族之事。

唐友玲正从长乐宫走回来，最近皇后都顾不上见她，免不了面色郁沉下来。

白茹听到一些小道消息，免不了问：“娘娘，会不会是南阳……”

一群鸟儿从空中展翅飞过，惊扰断白茹的话，唐友玲抬头看着晦暗不清的天空，沉声道：“南阳王室大概是叛变了！”

如此一来，顾氏一族难免会受到牵连，依附皇后的朝臣们已经是心慌神乱，正出谋划策保全顾氏，保全宫中的皇后与皇长子。

周思璇自从太液池回去后，就被宋志轩连招侍寝，两个月内可谓盛宠极致。因为南阳兵变需要重用到周思璇的父亲，所以周思璇才会被宋志轩如此宠幸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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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第172章 削藩用意

郭宇明在紫兰殿内喝着茶，大腿上趴着一个粉嫩可爱的小男孩，不免摸了摸他的头地问：“三皇子，臣下不是曾教过你站有站姿坐有坐姿吗？为何你整个人如此没个形状，还抱着微臣不放，待会儿你母妃出来，可有得训斥你了。”

“可本殿下想让爱卿讲一讲典故。”宋玄深养宫中，甚少见到外头的人，每每郭宇明来紫兰殿拜会，他都会缠着不放，此刻正偎依在郭宇明的大腿上，奶声奶气地道：“妹妹今儿个不舒服在睡觉，所以没人陪我玩儿，爱卿就继续讲一讲上次没讲完的故事吧。”

宋玄便站直身姿，一脸恭听的样子，不免逗乐人，他旁边的宫女太监们忙嘴笑着，郭宇明却没有笑，反而欣赏这孩子的认真劲儿，此时凤未央便走了进来，“你们把三皇子带下去，我有事与郭大人商议。”

郭宇明看着三皇子宋玄被人带下去，才嘴角微翘着道：“三皇子很聪慧，将来定堪以重用。”

“聪慧在于其次，仁厚才是关键。”凤未央不以为意，便进入主题地道，“如今南阳王室意图反叛，皇上势必焦头烂额之中，可刚平定关东一带，朝廷也正在收复江东，皇上如今提出削藩一事，只会让各地藩王群起而攻，自立为王，那不是让朝廷更加不堪重负，雪上加霜？”

凤未央知道削藩在所难免，因为宋志轩想集中手中政权，不想让军阀割天下，那就必须削减藩王手中的权力与封地。

郭宇明颇为儒雅地道：“皇上未取得天下时，各地诸侯王手中的军队就在互相吞并，如今肯归顺朝廷的都是弱势王侯，不肯归附的都在江东和蜀地一带。与此同时，还如打着削藩的名义，既可以名正言顺攻打江东与蜀地，也让朝廷加强了对地方政权的管控，一举削减各地诸侯国的官吏和土地，规定诸侯王不再享有治民之权，只能享衣食租税，一举两全。”

凤未央不用问，这个削藩建议势必是由眼前的男子所提出，她二哥此刻还在翰林院编写史书，朝堂上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削藩言论，也唯有郭宇明了。

只是这样一来，他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各诸侯王怨恨的对象，免不了招致刺杀。

凤未央狐疑地问，“难道，南阳王室起兵反叛，正是因削藩而起？”

南阳王室与朝廷反目，凤未央乐得其见，因为顾来仪最大的依仗就是与南阳王室的关系。

郭宇明淡笑地道：“如今南阳王室自是为削藩一事而不满，况且襄阳王早就生有异心，造反是迟早的事，此刻起兵乃顺理成章，我们又何须多问？”

只是前一世，襄阳王并未付诸行动，因为权衡利与弊之下，最终是放弃起兵造反一事，可为何这一世却按耐不住了，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反叛。

凤未央忍不住问：“是不是你从中插手做了什么？顾氏一族如今出了个皇后，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任由此事发生下去，这依附顾氏的朝臣也会力陈削藩的坏处，想必皇后这边已派人前去南阳说服襄阳王，让他明白起兵反叛的后果！”

郭宇明垂眸之际哼笑了一声，复又抬首为眼前女子解惑道：“从魏高祖时期，就有削藩的举措，不过是消除异姓王的同时，大封魏室子弟为王，认为这是天下同姓一家，可以屏藩朝廷。可将近三百年，魏室子弟无数，各地王侯有增无减，并且大的诸侯王国是足以威胁皇权的统治，因此从陵帝开始，就在缩减各地诸侯王的封地。

如今，天下分崩离析，不能归一，也正是几个强势的诸侯王不愿归附朝廷，不顾百姓死活，继续烽火不熄。而我也只不过是顺应帝意，愿意做这个众矢之的，一语提出诸侯王不再享有治民与任命官吏之权的建议，王侯往后只享有封地上的衣食租税，也是足够富贵一生过下去。

当年，皇上可是借南阳之势夺得了整个天下，如今的襄阳王无疑成为归附朝廷中最强势的一个诸侯王。南阳王室如同口中毒牙，一旦不慎就会见血封喉，皇上肯定寝食难安。此次朝廷削藩，你说是为南阳王室准备也好，还是断去外戚顾氏强横的后援也罢，襄阳王于南阳的势力务必要拔除干净！

可也如同你说，顾氏肯定陈述当下削藩的坏处，毕竟天下还未大安，此刻与各地藩王诸侯反目只会得不偿失。而且，最主要的是南阳王室的利益，一旦削藩，襄阳王将面临的就是失去手中紧握的大军，沦为一个毫无权势的闲散王，这对于宫中的顾来仪来说是一项极大的损失，皇长子若想立为太子，永保储君的地位，手中就必须有军队支持。所以，顾国公两边都会力劝，能不动干戈便不动干戈。”

凤未央下结论的地道：“看来，魏国公与南阳王室交涉失败了。”若是成功，朝廷的人马不会频频调动，就连刚大战取胜的凤瑾嗣，连着被调往南阳去镇压反叛大军。

郭宇明嘴边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浅显不易察觉，只听他淡淡地道来：“不仅交涉失败，还交恶成功！”

凤未央瞳孔大张，惊讶地问：“这是为何？”

郭宇明讥笑地道：“还不明白？因为南阳王室起兵反叛，已是案板上钉钉子的事，根本没有可扭转的余地，顾氏一族要做的就是不参与其中，洁身自好！”

顾家只是襄阳王的妹族，依照眼前的国情，宋志轩都不会诛杀南阳王室三族。

凤未央眸子微寒，“顾国公这一招可谓是厉害。只是失去南阳王室的势力支持，也不知长乐宫那位怎么样了。”

郭宇明笑了笑，没有搭话。

九月底，凤未央顺利诞下一名男婴，宋志轩迎来第五位皇子。与此同时，东征的兵马收复了江东沿海一带，眼下就只有蜀地未平定。

这个孩子带来的喜讯，宋志轩极为高兴，当即赐名宋瑜，再次赦免牢中罪犯，还准备大宴群臣三天三夜，却被凤未央温婉拒之。

若是庆功大获全胜，她不会不反对；但只是铺张浪费只为一个新生儿洗礼，只会招致百姓非议，如今国库紧缺，四海未升平，理应把钱财用之刀口利刃上。

乾元七年十月初，孝武帝采纳凤昭仪谏言，取消五皇子的三朝洗礼宴，即刻下诏让姜赐、刘钦立即带兵往西挺进，与郭长愈带领下的军队合力歼灭南阳叛逆贼子。

郭宇明在院子中焚香抚琴，黄叶随着琴音缓缓而落，音色优雅绵长。

常四无声走来，问：“五爷，可是要召回梁氏姐妹？”

郭宇明一曲高山流水地交代着，“还没这个必要，尚且让她们留在南阳，她二人如今是南阳王室的宠姬，有关重大决策总能探知一二，不时让她们传达回来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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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第173章 三皇子失踪

常四领了吩咐而去，郭宇明的琴音也刚好止住，萧瑟漫天的秋色，心境一时莫名感伤。

美人榜占据榜首的那对梁氏姐妹花，如今出现在南阳王府，正是出自郭宇明的手笔，加速了南阳王室的叛乱。

这对姐妹是前朝怀帝的宠妃，宠冠六宫，居于合欢殿，被评为祸国殃民的祸水。

梁氏姐妹姿色妖娆，风情万种，饶是铮铮铁骨的汉子都逃不过她们的美色。女人的绕指柔是英雄的坟墓，如今南阳王室叛乱，多少因她们在枕边吹的风有关。

可今夜，皇宫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三皇子不见了。

“好端端的三皇子怎么会不见了！”宋志轩连御辇也不坐，整个人火急火燎的赶往紫兰殿。

“回皇上，三皇子是在傍晚的时候与宫人躲猫猫，一直不曾离开过紫兰殿，如今人儿不见了，奴才猜想……”钟焉不敢往下说，略微抬眼看了看前面脚下生风的皇上。

宋志轩大步停下，双眉聚拢成一个川字，品味身后奴才的那句话，“你是说，有人抱走了三皇子？”

钟焉跟着止步，恭声道：“奴才也只是猜测，紫兰殿就这么大，三皇子躲猫猫的话翻也翻出来了。”

宋志轩眼中冒着星寒，更是加快脚步往紫兰殿去。

秋风萧瑟，夜凉如水。

夜风灌注整个大殿，吹着帷幔肆意舞动。

凤未央本还在坐月子，见不得风，如今爱儿不知所踪，便坚持着让辛月扶她走出来。看着底下黑压压跪着的人，凤未央只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侵袭而来，脑子一阵晕眩。

嬷嬷宫女们急切地喊道：“娘娘，娘娘您没事吧？”

还是辛月了解她，便厉眼扫向底下伺候三皇子的宫人们，叱咤道：“你们还跪着做什么，三皇子指不定在哪个角落玩儿，还不快去找！”言下之意，找到了还能将功折罪，找不到这十几人都得脑袋搬家！

凤未央被扶着坐了下来，看着底下跪着的宫人如蚁散开，打着灯笼四处寻找三皇子的下落，心情越发地沉重了。

“娘娘先喝碗定心汤，三皇子许是淘气，一时想跟您躲猫猫呢。”蕊心端着汤上来，先安抚凤未央。

凤未央推开了蕊心端上来汤，支着额头摆手道：“哪还有心情喝这个，还是赶紧找到三皇子要紧，夜这样黑，孩子会害怕的！”

紫兰殿各个角落都翻遍，就是不见宋玄的踪迹，那唯一的可能三皇子根本已不再紫兰殿。

“不行，我要去找一找，玄儿肯定是在某个角落睡着了，正等着母妃去找他呢！”凤未央红着双目起身，说着就要外头走，就看见大步跨进紫兰殿的宋志轩。

宫人们纷纷跪地行礼，“皇上万岁万万岁。”

宋志轩上前扶起前面羸弱的人儿，柔声怪道：“你身子见不得风，就不要往外走了，宫人们会找到玄儿的！”

“既然紫兰殿找不到人，那就到殿外头找找，”宋志轩看着底下跪着的奴才，腔调森冷，“奉朕旨意，就是把整个皇宫都翻过来，都要替朕把三皇子找到！”意思是地毯式搜寻，各宫各殿，都要搜擦一遍，一个角落也不许放过。

这时候的皇宫，为了一个皇子人心惶惶，侍卫、宫女、太监都打着灯笼于各个角落喊着三皇子名字。

各宫妃嫔怨归怨，但还是很配合的搜了宫殿，足以见得皇上对三皇子的宠爱。只是到长乐宫就止住了，因为皇后根本不让进去搜宫。

“回皇上，皇后不让奴才进去搜，说是里头没有三皇子，长乐宫不是说搜就搜的地方。”小太监跪在地上，回着话。

皇后乃一国之母，中宫有着政治地位，的确不是说搜便可以搜的地方，总要顾及一下皇后的脸面。

可如今宋玄不见一刻钟，凤未央悬着的一颗心就冷上半分，此刻的脸色已经失去了血色，死死揪着宋志轩的衣袖，用无助的眼神看着他。

宋志轩不忍看着她这样憔悴，便把她揽入怀中安抚道：“放心吧，玄儿在你腹中经历过这么苦难，都能平安的来到人世，此次也定会否极泰来，而且朕会替你找到他的！”

宋玄一刻找不到，宋志轩的心也不好受，面色沉重得如一座大山压下来，滋味十分不好受。

宋志轩还是摆驾前往了长乐宫，虽然知道在这样的节骨眼上，皇后不可能吩咐人抱走三皇子，如今南阳王室反叛朝廷，顾氏一族风声鹤唳当中，不会犯下自毁城墙的事。

顾来仪安坐在金碧璀璨的凤座上，看着男人一步步的走进来，竟也不行礼，只是一脸哀怨地道：“两个月了，皇上终于肯踏进长乐宫一步，可这一步，臣妾宁愿您不要踏入！”

看着已为他生下四个孩子的女子，一脸的委屈尽写在脸上，宋志轩的那颗心也不得不软下来，“朕知道你心里有气，可如今你舅舅襄阳王却在封地上打出造反朝廷的旗号，为了避嫌朕不得不冷落皇后一段时日。”

“皇上难道忘了，咱们是夫妻，夫妻本就是一条心，哪有什么避嫌之说？父亲一早就表明了态度，南阳王室是南阳王室，顾家是顾家，顾家不会参与叛乱之中，只会永远忠诚于皇上！”

顾来仪站起身，朝着前面的男子跪下叩拜，“而臣妾也在此跟皇上表明心迹与立场，臣妾是臣妾，逆贼是逆贼，臣妾的心只会忠于皇上，忠于朝廷！”

宋志轩两道剑眉聚在了一起，对于这个陪伴多年的女子，他不是没有看不到她的一片真心，但同样的也看到她那一颗善妒的心，可他还是选择了包容和接纳，好在这几年性子沉稳起来，逐渐展现宽怀仁厚的风姿，垂范天下，也算与紫兰殿的人井水不犯河水的过日子。

扶起地上的女子，宋志轩哑着声道：“可你知道朕来此目的，凤昭仪的三皇子丢失了，宫中上下都在找他，你身为他的嫡母，六宫之主，难道就不该有所动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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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第174章 嫡母之职

顾来仪被宋志轩温情扶起来，还以为男人懂她的一片真心，没成想他开口却让她的浇上一壶冷冰冰的水，一时冷得麻木。

可对方说得没错，她是皇后，各宫庶子的嫡母，后宫出了何事都是她的责任，纵然紫兰殿再如何特殊，也在三宫六院之中归她管辖下。

顾来仪勉强撑着一张完美无缺的脸，道：“臣妾已然派人去找三皇子了，而且臣妾的长乐宫也怎么可能会有三皇子的踪迹。”

“皇上是知道的，臣妾虽贵为皇后，有掌制后宫大权，可自从您免了凤昭仪到长乐宫的晨参暮礼，臣妾也无何疑议，只是紫兰殿的事臣妾也不好再妄自插手。如今三皇子不见了，臣妾贵为嫡母，总不能到紫兰殿责问还在坐月子中的凤昭仪，没有照看好三皇子一事吧？”

按照古制，没有哪个侍妾不受主母管束，唯有宋志轩的后宫中开了先河，独辟蹊径，间接让紫兰殿不受皇后约束。

顾来仪是占据一个嫡母名头，可那母子三人从未到长乐宫跪安，皇后与庶子庶女根本无母子情分可言，更谈不上管教。

如今三皇子不见了，长乐宫也是迟迟才知晓，宋志轩竟以嫡母为由来责怪顾来仪失职，这是没道理的！

宋志轩面色戚戚然，也觉得自己过分了，便缓和声调地道：“朕的话说重了，皇后莫要见怪。”

顾来仪见夫妻关系缓和下来，顺势而下地道：“眼下，寻找三皇子要紧，他一个三岁娃儿也是走不到哪儿去，况且三皇子是个有福气的人，皇上且留在长乐宫暂作休息，等宫奴们递回来消息。”

宋志轩只是邹了邹眉，尚未开口，便听见顾来仪就接着道，“凤昭仪毕竟还未出月子，皇上过去不方便，臣妾便让别的妃嫔去作陪了，况且皇上明日还有要事与朝臣商议，也不好宿在紫兰殿的不是？”

“那好吧，便依皇后所言。只是三皇子一时未寻见，朕是毫无困意，皇后也只能跟着受累了。”宋志轩便留了下来，由顾来仪一旁伺候着。

纪淑仪领着香莲正前往紫兰殿的路上，周围灯火通明，全是寻找三皇子的人。

“娘娘，三皇子会不会有意外啊？”香莲凑近地道。最怕明日一早，池塘浮起一具小孩的尸体，那紫兰殿的凤昭仪岂不得疯了！

纪淑仪刹住脚步，狠狠瞪着身边的香莲，“不得胡说，三皇子吉人自有天相，怎么会有意外！”何况在宫中乱嚼舌根，随时有掉脑袋的可能。

香莲赶紧闭嘴垂头，不再敢多话，赶紧扶着纪淑仪前往紫兰殿去。

纪春华刚到紫兰殿的时候，碰见刚过来的唐友玲，她正是奉皇后的懿旨前来紫兰殿安抚凤昭仪的。

二人见过平礼，便一同前往凤未央的寝宫，此刻凤未央正坐在床上，目光呆滞无神。

屋子里头，还有一个周思璇，她可是一早便到了。

周思璇开口道：“昭仪娘娘也别太担心，三皇子指不定是一时贪玩，忘记了时辰，眼见天色已黑，估计正迷迷糊糊歇在某一处而不自知呢，等明儿个天一亮，就会回来了吧！”

这种安慰的话，太过牵强无力。如今外面的月头都已高升，秋寒料峭，没有哪个孩子入睡不念及母亲，以及贴身服侍的宫人！

唐友玲觉得自己还不如说点儿实际话，便出声道：“三皇子这么可爱的一个孩子，皇上与太后都喜欢得紧，三皇子有皇上与太后的福泽必能逢凶化吉，昭仪娘娘还需得紧着自己的身子，您不光是三皇子的母亲，您还是公主与五皇子的母亲！”

“娘娘，可有细查今日的宫人？三皇子总不能凭空消息了吧！”纪春华看着床上失去灵气的美丽女子，询问到。

凤未央是心转死灰，身子里的力气像是被人抽去，一点儿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好朝她三人摆了摆手，让她们可以退下了。

蕊心站出一步，对着三位衣着华丽的女子抱歉地道：“多谢诸位淑仪能来紫兰殿问候与陪伴，可昭仪娘娘此刻的身子极为不适，多少忧愁着三皇子的事，所以娘娘需要静一静。如今夜已深，还请诸位淑仪回宫歇息着吧！”

三人互相对望了一眼，也只好起身告别，只是周思璇起身之际，还不忘问一问身旁的近侍，“皇上人呢，出了这样大的事，这时候该是陪着凤昭仪才是？”

“回淑仪娘娘，皇上已经在长乐宫歇下，估计是不过来了。”一名宫女小声应答。

唐友玲心中冷笑一声，已经迈开步伐第一个走人。

纪春华也是目光暗沉，看了看如今盛宠的周淑仪，也没敢说什么，只好紧跟着唐友玲的步伐离去。

周思璇眼角瞟了瞟身后床上的女子，边走边道：“也是，皇上近两个月未涉足长乐宫了，这大皇子与二皇子好歹出自皇后腹中，此刻三皇子闹失踪，皇上是该去看看另外两位皇子的近况！”

正如周思璇所说，皇后吩咐乳母把两位皇子都吵醒，牵出来承欢在宋志轩膝下，难得有宋志轩肯踏入长乐宫，顾来仪自然要让他们父子多亲近，增进感情。

而最得帝宠的三皇子失踪了，正符合了顾来仪的心意，最好是明日一早能出现孩子的尸首，这样一来太子之位，稳打稳算是大儿子宋濂的无疑。

小安子无声进了来，轻声道：“娘娘，宫中各个角落都找遍了，还是不见三皇子的踪影。不过……”

“不过什么，你倒是说啊！”蕊心急声催促。

小安子颤巍巍地捧出一条彩缨，跪地道：“奴才在池塘边拾到了一条彩缨，正是三皇子平日最爱戴之物。”

凤未央堵在胸口的气越发提不上去，一只手撑在床沿上，另一只手死死揪着心口处的衣襟，遍体发寒地道：“池塘……可吩咐人在打捞了？”

小安子摸了摸眼泪，恭声道：“回娘娘，已经吩咐人打捞了。”

蕊心在小安子掏出那条彩缨时，不相信地上前拿过彩缨愣看半天，然后是又哭又笑地道：“娘娘，娘娘且先不要伤心，奴婢记得这条彩缨在三皇子玩耍时不慎丢失，已是记载在册，断不会是三皇子今日所佩戴之物，娘娘若是不信，可以通传三皇子的嬷嬷前来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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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第175章 保重身子

凤未央几经碎裂的一颗心缓和下来，“快去把人传来，一定要问个清楚。”

贴身服侍三皇子的嬷嬷确实如蕊心所言，那条彩缨早已丢失多日，为何出现在御花园的池塘边上，也是匪夷所思，因为靠水的地方，凤未央是严禁宫人带孩子去玩耍。

月色清冷，悠长的石砖道上，两个华丽的女子并肩而行。

纪春华嘴边的弧度如头顶上的冷月一样森冷，笑道：“刚才周淑仪那番话，不该是由唐淑仪说的吗？”

“我实在不明白纪淑仪的话，什么叫该我说，不该她说的，她周思璇要开这么个口，不过是借着如今的盛宠来个落井下石，铁了心要让凤昭仪不好过。左右不是你和我在开罪人，咱们乐得其见的不是？”唐友玲直视着前路，一点儿也不在意对方的冷嘲热讽。

三皇子失踪，宋志轩却歇在长乐宫，如此漠不关心的态度，无疑是在寒凤未央的心。

后宫女子彼此倾轧，屡见不鲜。

唐友玲奉皇后之意前往紫兰殿，不过是要她话里藏针，让凤未央不得好过，最好是焦虑和心寒出个好歹才好！

但唐友玲今夜未开口说什么，必定是有自己的考量。

因为皇后身后的顾氏一族正处于风雨飘零之际，顾家是南阳王室襄阳王的妹夫，而襄阳王正在起兵叛乱，中宫的地位岌岌可危，唐友玲必须重新审视自己的立场，总不能要与皇后抱成团一起跌落深渊吧？

如今盛宠周思璇竟也出现在紫兰殿，正是父亲节节高升谁皇上重用，而她在宫也日渐得宠，能出现紫兰殿绝不会处于善心，不过是来下下眼药水罢了！

正好，符合唐友玲的来意，既不用得罪凤昭仪，也完成了皇后的交代。

周思璇除了紫兰殿，借着月色看去左边的长巷两抹艳丽的身影，嘴边浮现一记轻视的冷笑，领着宫人往右边的巷子走去。

“娘娘，刚才可看见安内侍进去的神态了吗？”芳儿一脸得意，谄媚张脸递上来道。

“看来皇上经常挂在嘴边儿夸的三皇子，可能是凶多吉少了吧！”周思璇嘴边荡漾开一朵极为开心的笑容，“如今皇后自身难保，两个皇子也会受到波及，凤昭仪的五皇子还在襁褓，只要我加把劲一朝得子，将来的储君未必不是我的孩子！”

“熟话说母凭子贵，既然中宫的地位岌岌可危，淑仪娘娘如今的父亲正在平南阳祸乱，被皇上委以重任。而娘娘在宫中也颇得帝心，如若后位一旦悬空，娘娘岂不是皇后的不二人选？”芳儿净挑着好听的话恭维着。

周思璇的双耳自然受用，如今圣宠优渥，也开始飘飘然起来，“那是。如今宫中除了凤昭仪，其余的嫔妃都是无根浮萍，无可畏惧。”

“如今凤昭仪损了聪明伶俐的三皇子，她与皇上之间的嫌隙再复起，后宫中也唯有淑仪娘娘最为尊贵。如今皇上夜夜宿在娘娘这里，皇嗣也是指日可待，奴婢在此先恭贺娘娘了。”芳儿的嘴儿就是甜，哄得周思璇心中直冒甜味。

长乐宫这边，顾来仪洗手作羹汤，正准备宵夜端到正殿去。

玉兰快步走来，用眼色退下小厨房里头的宫女，来到顾来仪身边小声道：“按照娘娘的吩咐，三皇子平日最爱佩戴的彩缨放在花园的池塘边，奴才亲眼看见安公公已经一脸悲戚地拿着回紫兰殿，而且现在已经有人开始下水打捞着什么了。”

顾来仪悠闲做着手中的活儿，头也不抬地道：“且不管能不能打捞到什么，能坏一坏凤昭仪的心情，也是好的！”

玉兰嘴边现出一笑，道：“听老人说，坐月子的女子最需要静心调养，且多卧床休息，不能见风，不能饮泣，不能操累，因为这样子最容易落下病根子，永无治愈的可能呢！”

“可怜天下父母心，三皇子今儿一时贪玩不见踪影，可是苦了才生下五皇子的凤昭仪。玉兰，明日一早就挑选上好的血参送到紫兰殿去，嘱咐凤昭仪好生保重身子！”顾来仪把盛好的宵夜交给玉兰端上，开始返回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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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第176章 既往不咎

安宁宫派人送来消息，三皇子在太后那边，若凤昭仪不放心，可以派人去把三皇子接回去。

凤未央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赶紧吩咐蕊心去把三皇子抱回来，母子分离这几个时辰，她就感觉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煎熬着整颗心！

辛月看着手中握着的一只金丝勾线的小鞋子，秀气的两道眉拧在了一起道：“三皇子怎么跑到安宁宫去了。”

凤未央眼神幽深，意味深长地道：“玄儿可能是想皇祖母了，躲猫猫躲到皇祖母那边去了吧！”

三皇子抱了回来，不过已经熟睡。

辛月拿着那只小鞋子过去给三皇子另一只脚穿上，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却也不多说什么，因为知道自家娘娘心中已经有计较。

宋志轩听闻三皇子相安无恙，便也松了一口气，起身想去紫兰殿看望，顾来仪却起身屈膝道：“皇上，夜已很深了，三皇子既有惊无险，您明日再去看也无妨，不如就在臣妾这边暂且歇下！”

顾来仪没敢抬头去看前面男子，只知道男子的气息越发浓重，像是思索良久才听见上方浑厚的嗓音道：“那便歇在皇后这儿吧。”

宋志轩歇在长乐宫的举动，无疑昭示着帝后关系的缓和，无论南阳王室如何与朝廷对立，都不会牵连到当今皇后。

乾元七年十一月初，顾云飞殿上请旨，愿领兵攻打南阳王室，此举大义灭亲之举，赢来不少赞许。

既然顾家要表忠心，愿意大义灭亲，宋志轩没有阻止的理由，反而顾云飞在此平乱的战役上立下功劳，也只是将功抵过，积攒不下任何军功，无以重振顾氏一族在朝中的威信。

入夜后，凤未央在辛月和小安子的护送下，悄悄出了紫兰殿，借着明亮的月色直往昭阳殿而去。

寒风呼啸，如同万鬼哭号，令人心中不安。

凤未央停下来，取下来头上的风帽，看着一片戚戚然的宫门，心境莫名。

安朝玲虽已贵为昭仪，昭阳殿却门可罗雀，门禁萧条。

自打四皇子仙逝后，她整个人就不在状况上，时而清醒，时而疯疯癫癫，但好在她都不从踏出昭阳殿，是疯是常人一个，都无人放在心上。

小安子已经打过照应，昭阳殿的人出了喜碧还坚守在安朝玲身边，其余的宫人都好买通，所以凤未央进入昭阳殿畅通无阻，也没人不敢过问来者是哪位贵人，宫中当差的人要习惯装聋作哑。

昭阳殿很萧条，偌大的宫殿连个照明烛火都无。

凤未央穿过庭院，就看见喜碧急急走出来跪在凤未央面前，边磕头边啜泣地道：“恭迎凤昭仪。”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如今昭阳殿失宠失势，安昭仪身边的人受尽各宫欺凌，他们自然不愿在昭阳殿耗度光阴，不少人已经择良木而栖，选择调离这里，凤未央一路进来，一个昭仪该有的奴才配置，相当无几。

难得这个喜碧还愿守着这个疯疯癫癫的主子，不离不弃。

只是，凤未央后退了小半步，盯着喜碧背后成团乌黑的殿宇，轻声地问：“可是安昭仪出事了？”

喜碧仰起磕红的额头，泪光涟涟：“还请凤昭仪恕罪，我们安昭仪不是有意的！”

凤未央双唇紧抿成一线，越过地上的喜碧，径自往大殿行去。屋子里头很黑，好一会儿视线才习惯，便也看见大殿中一位央披头散发的女子，正呆坐在冰凉的地上。

“近在咫尺，却是多年未见，不料再相见，竟是因你昨夜莽撞抱走我皇儿。”凤昭仪如玉坠的嗓音在寂静的殿中扬起，以身挡住窗外的一缕月光，不在状态的人儿才慢慢抬头看向她。

安朝玲竟嘤嘤哭泣起来，口中含糊不清的咬着清晰两个字，“皇儿……”

凤未央轻叹了一气，还是不忍出言苛刻她，只是道：“你若不想留在宫中，我可以帮你。此次你抱走三皇子的事，我道你是念子心切，可以既往不咎。但你若念及家族荣辱，还想在宫中苟且偷安，那就必须按照宫中的规矩活！”

地上的女子还是没所动容，一副木讷无神的模样，身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摇晃着，像个没灵魂的人儿。

“好，今夜就当我没来过。”凤未央转身朝外走去，走到一半停下来对安朝玲道，“自作孽不可活，你若执意拉着身后的族人一起陪葬，我也无可奈何！只是，你孩子的死，这个仇你也永远别想报了！”

安朝玲身子猛地一震，涣散的双目聚焦锁住正在离去的人，整个人发疯的喊道：“告诉我，告诉我是谁害死了我的孩子！！！”

就在安朝玲那双枯槁的手，准备掐上凤未央的细嫩的脖子上时，辛月如同鬼魅般出现，一个手刀就敲晕正发狂的安朝玲。

“喜碧，进来伺候你家娘娘，并且我有话问你。”凤未央把外头候着的喜碧唤进来，让她把安朝玲扶到床上去。

烛光摇曳，室内昏黄。

凤未央把指尖从安朝玲的手腕收回，一脸严肃地问着喜碧，“你们娘娘的饮食，可都仔仔细细经过你的手？”

喜碧为难摇了摇头，却又点了点头，带着哭腔道：“内侍省送来什么，奴婢就给娘娘准备什么，可内侍省也是一帮踩低捧高的人，一直在苛刻娘娘应有的份例，送来的东西往往都是挑剩下的，比才人还不如。如今入冬了，木炭至今还未送来昭阳殿！”

“当今皇后厉行节俭，一直是六宫表率，加之战火未息，万民疾苦当中，昭阳殿的东西不好，别的宫殿也未必好不上什么。只是盛京的冬天不比南方，没木炭生暖炉，委实难熬！”凤未央借着烛火看着床上形容憔悴的女子，衣裳单薄，竟然连身上盖着的被褥都是破破旧旧，可想内侍省那帮混账是如何的苛待安昭仪。

刚开国建业，财务上是多有拮据，但后宫的妃嫔每年四季都能领上一定的衣料布匹，想来按照昭仪的位份，安朝玲不可能这么落魄。

“木炭我会派人送过来，也会吩咐钱忠明过来给你家娘娘仔细调理身子，但往后的饮食你得仔细些，务必要亲力亲为。”凤未央起身准备回紫兰殿，临走前还多添一句，“若是你们娘娘相通了，你就让她来回我，我此生也只帮她这么一回，也饶过她这么一回，望她好自为之！”

“喜碧晓得了，谢谢凤昭仪的恩德，奴婢替安昭仪叩谢。”喜碧笔直跪下，恭送走来人。

回去的路上，小安子不明白地问：“娘娘，为何这般善心，毕竟安淑仪犯下如此不可饶恕的罪行！”

凤未央望着前方的笔直的通道，淡淡地道：“得饶人处且饶人，毕竟太后都帮她兜着，我又何必紧抓着不放，何不大度的卖给安氏一族一个恩情，让他们记着我这个好！”

“安昭仪既然是由太后护着，为何内侍省的人还敢如此苛待昭阳殿？”小安子的眉头更是蹙起来，反而更是不明白了。

辛月冷哼：“太后老了，还能管的了多久！”

“安昭仪这样不争气，丢了安氏的门楣，只怕太后也不大愿意理她的生活状况，只要内侍省的人不要做得太过分！”凤未央的话比较委婉，没有辛月那样简单粗暴。

小安子了然的点着头，“奴才明白了，安昭仪入宫本就是背负族中荣誉，如今有负众望，便被弃之如敝屐。只是安昭仪在宫中一日，一旦犯下滔天大祸也会殃及安氏一族，所以安昭仪那日抱走三皇子，太后也是怕罪及安家满门，才如此包庇安昭仪的罪行！”

因此，凤未央才说三皇子是想念他皇祖母了，躲猫猫躲到安宁宫去了，也不过是在替太后说话。

而且，三皇子丢失的那只鞋子，正是在昭阳殿内找到，只是三皇子已经被抱到安宁宫。

“喜碧也算忠心，知道事关重大，能到安宁宫找太后帮忙。若是真的在昭阳殿找到三皇子，估计安昭仪此刻也不能出现在昭阳殿了！”小安子倒是对那个忠心耿耿的喜碧，颇为赞许。

“若是忠心，岂能看不住主子，让她随意抱着别人的孩子！”辛月比头顶上的月色还要冷地道。

凤未央看着脚下的路，带着一丝苦涩地道：“这不怪她，五皇子出世，鼓声传遍整个宫中，一夜未息。安昭仪的四皇子若不是生下来是个死胎，如今也该如玄儿一般大了，她抱走玄儿的初衷，不过是把他当做了自己的孩子。好在玄儿平安无恙，我才会如此大度放过她，放过安氏一族！”

回想昭阳殿的寝宫，到处是如同婴孩一般大的抱枕，估计安朝玲神志不清时，就是抱着那些枕头当作孩子哄着，爱着的吧！

辛月眉头动了一动，“小姐，为何要对安昭仪伸以援手。”言下之意，不是指凤未央既往不咎一事。

“冤有头债有主，她犯下这些债，自然要有人向她索。我当年没能提醒安昭仪防范，委实算是一个帮凶，那今日作为弥补，我便当给她一丝复仇的希望，让她能够好好的活下去。因为只有活下去，才能够说报仇，不让仇人过得痛快！”凤未央嘴边微扬，踩着铺满月色的长路，远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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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第177章 以表孝道

今年的雪下得特别迟，不过梅园里的寒梅已结出花苞，待大雪一过就会悉数绽放。

凤未央在悠闲地修剪一盆兰花，问着旁边的辛月，“安昭仪的饮食上，可有什么发现？”

“安昭仪不过是个失势的妃子，各方面上难免受些宵小之辈的怠慢，虽是颇受苛待，但饮食上查不出什么问题来，如今只能从她的用药方面查了。”辛月据实作答。

“我那夜有替她把过脉，她的情况实在不好。”凤未央放下剪子，把兰花端到窗棂边放下，“虽说心病还需心药医，可若有人从中作梗，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太医院那边做事滴水不漏，何况上次从凤未央的药里多出一味开胃的药材，凤未央嘴上虽不说，但钱忠明身为太医院判首，自是心底里有数。

所以，就算是用药方面有问题，也不能说明是太医院那边出了问题，也有极有可能是昭阳殿里的人动的手脚。

凤未央望着窗外簌簌飘落的雪花，道：“纵然安昭仪的药里面有问题，也很难查得出是谁。”

“安昭仪都这般了，为何还有人要对付她？”蕊心抱着一叠小孩的衣裳入来，不由得问。

小安子在旁插嘴地道：“蕊心姑娘这就不懂了吧，如果安昭仪一直保持郁郁寡欢的状态，那对谁最有利？”

蕊心抬头啐了他一口，“安昭仪可是太后的亲侄女，她能这样一蹶不振毫无子息，对谁都有好处。”

“那可不，”小安子却摇了摇头，“咱们家娘娘最为善心仁厚，宽厚待人，后宫中的女子不管哪位受宠，娘娘可都是一视同仁，既不奉承也不贬低，一直与她们不曾生过嫌隙。所以，安昭仪这个样子，除了咱们家娘娘外，谁都有害她的可能！”

凤未央坐下来动手折叠孩子们的衣裳，打发地道：“好了，你们别光顾着闲聊，快些去忙活自己的事吧。”

蕊心和小安子出了去，辛月留下来伺候，一边接过凤未央叠好各位殿下的衣裳，一边问：“其实蕊心与小安子说的都没错，除了咱们紫兰殿，谁都有可能对安昭仪下手。如今小姐对安昭仪伸以援手，正好提醒了那些人不好轻举妄动，反而安昭仪这段时间调养，由着明显的好转。”

“那就是了，既然我已插手，她们反而不敢再往药里头添加一种名叫西域乌头菇的药材，安昭仪的病情能不有所好转吗？”何况那晚凤未央给安朝玲下了一剂猛药，如若她还想不通，郁结难解，那她的人生也只能悲戚如此。

于安朝玲药里面下药的这个人，心思缜密，手段小心，把药偷偷加进去熬出汤药，再把里头的西域乌头菇挑出来处理掉，如果有人去查药渣，也查不出什么问题，但安朝玲汤药里头的那股子酸味儿，的确存在异常。

若不是钱忠明在煎药的炉子旁，捡到一丁点儿碎末，还真查不出是西域传来的乌头菇。

“西域乌头菇，这可是不多见的药材，就连太医院药库里也是少见。”凤未央抬起头，笑问辛月：“那月儿认为，谁是最有可能下药的人？”

辛月星眸闪动，冷声地道：“谁害了安昭仪的四皇子，谁就有极大的可能性。只有人死了才能一了百了，高枕无忧。”

凤未央放下手中的小衣裳，淡淡地道：“太后的身子愈发的不好了，能不能熬得过这个开春，还是个事！所以，昭阳殿还能不能有个逢春的颜色，就看安昭仪她自个儿怎么想怎么做了。”

一旦太后去了，宫里的安朝玲也等同失去屏障，昭阳殿本是个绝佳的位置，当初是源于太后的偏爱，也是希望她能为安氏一族带来荣誉，才特地赐居昭阳殿，如今以她疯疯癫癫的病情，只怕很难再继续住在昭阳殿了！

屋子里的炭炉烧得很旺，而这个时候外头的雪也已停住，不少宫女太监已经开始出来踏雪赏梅，熙熙攘攘。

小安子出来呵斥了几声，让她们不要这么闹腾，以免影响里头的主子。此刻，三皇子与平乐长公主过来请安，有模有样的跪下来喊道：“儿臣见过母妃，愿母妃吉祥安康。”

凤未央慈爱笑道：“你们兄妹今日可是怎么了，给母妃行例如大的礼数。”

平乐想起身，却被宋玄拉住，还瞪了她一眼，立即惹得平乐嘟起嘴来，两只大眼包着一泡泪望着自己的母。

凤未央一颗心都软化了，她同宋志轩一样最受不了平乐泪眼汪汪，且十分委屈的模样，当即就把女儿抱过去哄着。

宋玄一本正经地道：“母妃生我们养我们不易，皇儿们自然要循规蹈矩孝顺母亲，以往是皇儿们还年幼，不懂得规矩礼数，可如今不同了，皇儿们都长大了，底下也新添了弟弟，自是要以身作则，做个好榜样。郭叔叔常说，道之以德，齐之以礼，立身治国都非有礼不可。所以母妃，皇儿会从今日开始，注重仁德，不可废礼，每日向您跪地请安，以表孝道。”

“好，我的皇儿们都长大了，懂得体贴母亲了，哄母亲了。”凤未央心中流淌过热流，很是欣慰宋玄今日的这番话，而且宋玄这个孩子很聪慧，对他讲什么，他便能记住什么，还能学以致用，难怪宋志轩如此看好这个孩子，往往招致政务殿言传身教。

宋玄深得母妃的表扬，也看到母妃的笑容，自己也荡漾起一朵大大笑容，立刻起身偎依在凤未央的身边。

但凤未央该教的还是要教他，便耐心地道：“玄儿，可还记得母亲曾对你说过的话吗？”

宋玄挠了挠脑袋，眼珠子转了转，便点头说道：“嗯，玄儿不敢忘母妃教诲，母亲说过要玄儿不显、不露、不争、不抢、不骄、不躁，待人接物要谦逊有礼，一定要礼让二位兄长，与他们和睦相处，友爱彼此，减少父皇与皇后的烦忧，这样才是个好孩子。”

凤未央摸着孩子的头，欣慰地道：“玄儿记得就好，不枉母亲如此疼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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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第178章 下毒之人

“娘娘，安昭仪于外头求见。”白芍撩开帘子进来禀报。

凤未央的手顿住，随即让嬷嬷把三皇子和长公主带到一旁，对白芍吩咐道：“雪刚停，最是寒冷时刻，还不快些请安昭仪入内奉茶。”

白芍退了出去，赶紧把安昭仪迎了进来，紧接着去准备热茶。

安朝玲的气色还是不大好，已尽量用脂粉掩盖，好在双目清明，能够出门拜访，显然病情已转好不少。

同为昭仪位份，凤未央由着蕊心扶起来与安朝玲互相行平礼，彼此才坐下。

三皇子与长公主被牵了出来，规矩地朝安朝玲行礼，稚嫩的童音脆生生地道：“安昭仪金安。”

安朝玲瞳孔闪过怔忪，想伸手去扶起三皇子，但又惶恐的收回来，好半天才寻见的自己的声音道：“有礼谦逊的乖孩子，你们都起身吧。”

嬷嬷扶起地上的两个孩子，在凤未央的示意下把他们带出去玩儿。

此刻，凤未央淡笑道：“看来，安昭仪的病况在钱太医的手中日渐好转，可有去回过皇后？”

“还不曾去过长乐宫，怕病有反复，恐吓到皇后与几位殿下。不过，皇后有遣人过来问候一二，已是知晓嫔妾的近况。”安朝玲说罢起身，朝凤未央施了一礼，“我今日过来，无非是感谢凤昭仪近日来的眷顾，不然我的病也不会好得这样快。”

白芍已经把热茶奉上，凤未央示意安朝玲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才接着道：“安昭仪也不必谢我，宫里的女人一向唯有自强不息，方有福寿绵长，你该感谢的是自己才对。对了，听闻太后昨日还摆驾你的昭阳殿，妹妹可喜可贺，不仅病情渐好，还复得太后欢心。”

安朝玲脸上没有任何神色表露，只是淡淡地道：“我不过是安家罪人，哪还有太后的什么欢心？太后念在我认错诚恳，才解除我的禁足，让我往来各宫多走动，正是因为一个人闷得太久，才境随心转，铸下大错。不过凤昭仪的一句话说得对，宫里头的女人若不自强，便没生路可言，还是得多谢昭仪当日那晚那番话，醍醐灌顶，如雷在耳。”

凤未央挥手退下屋子里的奴才，独留下自己与对面的安坐的安朝玲，才笑答道：“心病须得心药治，既然你已想好如何根除心病，那就心里有数，有什么问题大可直接问，但确切的答案我可给不了你。”

安朝玲由虚弱的病猫转为狰狞的模样，恨恨地问：“吾儿四皇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猜的没错的话，大概是中毒所致。想必你多少也听到宫人们的描述，四皇上一出生就已是死胎，遍体绿色，腹部由于斑块的缘故形成一张人脸，戏称双面，蕴意为不详征兆。”凤未央把玩着茶盖，幽幽地道。

安朝玲一阵晕眩袭来，她是隐约听到过宫人们的胡说，但此刻听到凤未央说得如此详尽，还是无法接受这就是的孩子，而且还是被歹人所害。

“是谁，到底是谁下此毒手害我皇儿！”安朝玲抬起一双赤红的双目，凌厉的射向前面的凤未央。

凤未央冷笑出声，“怎么，你认为是我？”

安朝玲从凤未央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端倪来，不由得沉下头，此刻的她很是矛盾，因为当年要害她腹中孩子的唯有凤未央与她有过节，当年两家还存在嫌隙，安志杰的死多少因凤瑾嗣有关，而且安朝玲当年还与皇后联合对付过她。

可若真是凤未央所为，那今天她又何必对自己伸以援手，何不如揭露她就是那晚抱走三皇子的真凶，直接让皇上治罪她。

凤未央给她一丝提示，“我只能告诉你，当年你所中的是水银之毒，你顺着这个线索去查，必然能查到真凶。至于这个仇你想怎么办报，一切看你的本事。”

“你为何如此清楚？”安朝玲不得不怀疑，如果她不是凶手，为何她当年中了水银之毒，而且她如果知道真凶为何不直接告诉她！

凤未央唇边展现一抹精致的笑靥，犹自道：“因为那些掺了水银的东西，也曾在我紫兰殿出现过，只是我甚少用内侍省拨过来的月例。”

这么一说，已经是把话说得很直接了，如若安朝玲还不清楚是谁，那只能说明她也是够蠢的一个人！

安朝玲眼睑低垂，慢慢地浑身颤抖起来，咬着牙恶狠狠地问：“你说的可是皇后？”

凤未央掸了掸华丽的水袖，淡淡地道：“只能是猜测，没有确凿的证据指向她所为。”

“皇后妒心极强，除了她还能是谁？而且皇上提倡节约，长乐宫奉行旨意，各宫用度一向由她把关，我实难想出还有谁敢这么做!”安朝玲可谓咬着牙把话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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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第179章 元宵欢庆

“且不论是谁也罢，那都是你与对方之间的恩怨，如今你能想得通则是对你活下去的最大帮助，而我能帮你的唯有此，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各不相犯。”凤未央站起身往外走，“安昭仪就请自便吧，我就先失陪了。”

蕊心于外头掀开帘子步进来，对安朝玲道：“安昭仪娘娘，此刻停雪路滑，最是天冷路难行之际，您病刚有好转，还是早些回昭阳殿将养好身体，方能伺候皇上，而今就不留您了。”

安朝玲看着即将迈出去的凤未央，情急下站起来喊道：“难道你就不恨她吗？”

凤未央拽着帘子的手，紧了紧力道，声音如外头树梢上的冰凌，冷而透彻地道：“我这几年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吗？我向来无争，只是希望后宫安宁，让皇上无后顾之忧，魏王朝才能在皇上的运筹下，方可国祚绵长，百姓安居乐业。”

安朝玲看着那道旖旎如风景的背影消息于帘子，眼神幽深晦暗，可最后也只能起身离去。

听着对方拂袖离去的步伐，凤未央不禁问身边的辛月，“我这说违心的话，是不是太令人不齿了？”

辛月道：“小姐说的可没半点儿错，唯有后宫安宁，皇上才能无后顾之忧，方可励精图治，国泰民安。”

凤未央不禁摇头，嘴边逸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如此虚与委蛇的话，月儿也变得跟我一样了，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大抵不过如此。走吧，再过几日便是玄儿与平乐的四岁生辰了，咱们得筹备一下。”

安朝玲领着喜碧离开紫兰殿，一股股的寒风卷着钢刀一般吹打来，让安朝玲不免缩紧了脖子，抱紧手中的狻猊黄铜手炉。

喜碧上来替她拉紧身上的披风，狂风轻易就卷走她的声音，“娘娘，凤昭仪既然肯拉您一把，为何不愿与您一起同仇敌忾？”

当年凤昭仪肯让出后位，那是形势所逼。而今太子之位总不见得再拱手相让吧？

后宫凡事都要争一争，不争哪里有活路可言！

安朝玲知道喜碧的意思，也只能苦笑地道：“安家虽有太后支撑着，但族人在朝中屡无建树，也是衰败之势。太后已老，眷顾不长，而我又为安家罪人，虽占据昭仪一位，却是复宠无望。

我们都晓得，当今皇上不是贪图女色之人，一切精力都放在朝堂上，励精图治，力求天下大安，而对于后庭的女色向来是无心旖旎。

纵然昭幸哪位妃嫔，也不过是念在这位妃嫔的母家之人有所建树，政绩突出，才特给予荣宠罢了。

这几年我虽病着，心中却异常清楚，这放眼后宫也唯有紫兰殿的凤昭仪是皇上心中所挂之人，不管二人之间如何心生嫌隙，也丝毫不影响彼此的感情。

所以，长乐宫的那位才会如此容不下凤昭仪。

她不是不恨皇后，只是她颇有顾虑，即便如她所说，顾念大局，忧皇上所忧，才不愿与皇后为敌，让六宫不睦。

而我当年也是鬼迷了心窍，嫉妒她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堪忧腹中孩子出世后敌不上她所出之子，竟然伙同皇后设计她，陷她于不义。

如今她肯以怨报德的帮我，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她这个恩我算是承下了。”

喜碧也是叹声地道，“世人称赞凤昭仪德才兼备、宽厚容人，并不是空穴来风，这几年紫兰殿的人不争不抢，六宫皆有目共睹。因此娘娘也莫悲观了，事已至此，咱们也唯有往前看，只要太后福寿安康，咱们昭阳殿必能再次迎来尊荣，一旦皇上肯歇在娘娘这儿，那子息就不成问题，而安家也不至于大势衰败，一蹶不振。”

安朝玲也唯有点了点头，若还想在宫中生存，为家族荣辱争斗，就必须复得恩宠，诞下子嗣，才可言报仇之事。

乾元八年正月十五，元宵节。

南阳历经镇压两个多月，传来告捷喜讯，满朝欢庆。

宫中依照坊间，举办灯会，竞猜谜语，并邀请王公贵族入宫饮宴，一同庆贺。

凤未央前两日出宫省亲，于今日摆驾回宫，正好捎带上大哥一家入宫，参加宫廷夜宴。

不过，凤未央回宫之前，乘坐软轿去了趟翠月楼，当初怀那对双生儿时害喜异常，可谓是滴水难进，还多亏于翠月楼挖空心思做出的糕点，她才能进食少许，保住腹中子女。

凤未央没有大张旗鼓前去，只是换了一套常服，带上辛月与小安子乘坐轿子出门，翠月楼的生意十分红火，唯有预定才能有坐席。

由着小二的引领，凤未央上到了二楼的雅座，点了几道头牌菜，招来掌柜询问了几句话，便打赏便让其退下了。

小安子给酒杯满上酒，可惜地道：“娘娘难得出宫一趟，特地过来感谢翠月楼当年的照拂，却没想翠月楼的老板不在，不过娘娘能够莅临此地，令其蓬荜生辉，也算是心意已至，翠月楼的老板会感恩戴德的。”

“既然心意已至，其他的也无需多言，此刻咱们是微服出来，用完这菜，也该回凤府准备启程回宫了。”凤未央举起筷子，桌子的菜肴上色香味俱全，必定是知道她要过来，才精心烹制备下，不然才刚点了菜，哪能就这样鱼贯而入就把菜端了进来。

凤未央食指大动，正在品尝美食时，楼下簇拥地走过几辆花车，花车上的女子们各具特色，十分妖娆且婀娜。

其中一位女子的容貌最为显眼，身段如水蛇，服装香艳，赤足而舞，好一个西域风情的女子。

“下面怎么一回事，为何有花车走街过巷？”凤未央不由得开口问。

小安子恭声地道：“回娘娘的话，今儿是元宵节，坊间有许多欢庆的节目，丰富多彩，且不胜枚举。而今楼下经过的几辆花车，正是盛京如今最为当红的歌姬与舞姬，而前边儿有个搭建好的台子，这些歌姬与舞姬今夜会于台上争奇斗艳，与民同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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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第180章 乌轲王子

凤未央点了点头，如此走街过巷的花车，也不失为一种营造声势吧。而且光看那位异族风情的女子，如此婀娜的水蛇腰，就已令无数男儿竞折腰！

辛月不由得提醒：“小姐可还记得三爷当年被冤枉入狱一事？”

“自是记得，凤瑾嗣与安志杰发生拳脚摩擦，乃是因为一个风尘女子所起。”说及此，凤未央双眉一挑，目光紧锁花车上那位娉婷婀娜的女子，忙问：“你说的该不会是她吧？”

辛月点了点头，便也不再多话。

从翠月楼出来，街上人来人往，云龙混杂，凤未央便不打算多留，直接上了软轿打道回凤府。

还未走出繁华的街段，前面突然引起骚乱，堵住了一时的去路，而凤未央带出来的几大侍卫纷纷护紧轿子，生怕伤着里头的昭仪娘娘。

“前面到底发生何事，以致车马辎重滞待不前？”凤未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小安子举目望着前面的火光应天，便回过来躬身禀报：“夫人，可能前面哪家的店面挂灯笼不当，引起走水了，街坊邻里正在扑火，不如咱们绕道而行吧。”

凤未央已闻到空气中的焦炭味，声音不免继续从里头传出，“小安子，你且带两个人去前头看看，若能帮上忙便尽力相帮，左右我这是微服出巡，无人知晓我的身份，你们用不着如此紧着我，反倒会徒惹外人怀疑我的身份，就等你回来再绕道而行吧，咱们不差时间。”

小安子不敢滞待，领了命便携带两名侍卫前去。而凤未央看到外头有人在捏面人，便吩咐辛月去买几个带回去哄孩子，如今只留下两名侍卫四位轿夫护着轿子。

突然一股馨香涌入来，紧接着就有一位身着薄如蝉翼的霓裳羽衣女子闯进来，看见凤未央惊吓的面容后也是一脸愣了愣，然后在凤未央开口喊人的时候一把堵住她的口。

“不要喊，我不想伤害你。”女子沙哑着声音，在凤未央温软的耳边低语着。

外头的一位侍卫好像听到了动静，但碍于凤未央是妃嫔，不好撩开帘子查看，只好于外头问：“夫人，您在里头还好吗？”

女子见状，就转而掐住凤未央细嫩如白瓷的脖子，用狠戾的眼神警告她莫要乱语，否则让她命丧当场。

“我没事，”凤未央看着掐在脖子处的手，再看看带着面纱的女子不善的双目，紧接着道：“这里人来人往太过拥堵，不如先离开这里到一个偏僻处吧。”

既得到吩咐，外头的人也不敢有异议，便起轿离开这繁华的街道，来到一条偏僻的小巷内。

辛月看见轿子离开，并且看见轿夫起轿的步伐沉重许多，便深觉轿子里头有异状，赶紧跟了上来。

“姑娘，我知道你并无恶意，也不想伤害于我，此刻你可以离开了。”凤未央对这个当红的舞姬平静地道。

女子知道凤未央所说无假，便也快速松开凤未央，正准备出去的时候，却看见外面有一群官兵涌了过来，把轿子团团围住。

一名侍卫摁着腰间的宝刀，开口叱咤道：“大胆，你们可知轿子里头坐着的是什么人？”

为首的官员眯着星寒的双眸，冷声道：“我管是谁，如今我奉命捉拿犯人，你们勿要阻拦，否则连同你们一并拿下！”

辛月无声走过来，给对方抛去一块金灿灿之物，声色空洞地道：“睁大你的狗眼看一看，那是什么！”

那个官员看清手中之物后，吓得差点儿脱手，这乃是宫中妃嫔的金牌，听闻凤昭仪出宫回娘家，也就说明轿子里头的是凤昭仪，便赶忙捧过去还给辛月，点头哈腰地道：“还请姑娘恕罪，下官也是捉拿要犯在即，才会惊扰到轿子里的贵人，下官这就走人，立马走人！”

而此刻小安子也领着两个侍卫走了回来，辛月在小安子耳边低语了几句，小安子对其中一个侍卫使了个眼色，这个侍卫就紧随那群离去官兵而去。

辛月与小安子互望了一眼，都不敢上前，生怕里头的人会对凤未央不利，哪知只听见凤未央从里头发话道：“回凤府。”

小安子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赶紧抬上轿子就往凤府走去，而里头的曼妙女子不禁朝凤未央眨了眨眼，不明白她为何要帮自己。

“为何要带我一起回凤府？”女子低哑着声音，问被自己劫持住的凤未央。

凤未央不慌不忙地道，“我总不能让个有异装癖好的男人从我轿子里出来，从而败坏我的名声吧？索性一齐抬回凤府，杜绝后患！”

被戏称有异装癖好的女子，双眼微眯，言辞锐利地道：“难道你还要杀我灭口不成？”

凤未央嘴边含着一丝戏谑笑意，冷笑道：“哪敢杀你一个车师国的王子，若乌轲王子不嫌弃，不妨跟随我一道回凤府，再从长计议。”

被尊称为车师国王子的‘女子’点了点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而且听闻凤瑾嗣那小子已班师回朝、凯旋而归，如今许久没见到过他了，此刻到他府中做一回客也是无妨，便同意了凤未央的建议。

路上，乌轲不禁问凤未央，她是怎么知道他是男子，话说他这样的装扮，十有八九的人都难以识破。

凤未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好好的一个王子不做，偏要乱生妖风，乔装媚惑盛京男子，已有不少贵妇入宫告状，我还能不去查一查？”

何况当年凤瑾嗣与安志杰能够发生拳脚恩怨，还都是拜他所赐，凤未央怎能不查一查这人的来历。

这不查还好，一查果真是要气死人，这个明艳天下的舞姬，居然是个大男人！

自从朱室篡位后，中原骚乱，匈奴开始不受魏王朝制约，不断往西域各国发兵，想乘机统治西域。

西域三十六国，其中就有十八国的国王不堪匈奴侵扰，在繁复的敛税重苛虐待下，分别把儿子送往盛京以学习为由充当质子，期望大魏王朝能够发兵镇压匈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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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第181章 兄妹情深

如今这个乌轲就是车师国国王的儿子，男生女相，有着一副迷惑众生之姿。

身为好动的男儿郎，为了逃出质子府邸，不由得穿上侍女服装，竟然一跃成为京城天香楼的舞姬，乌轲不由得甚为得好玩，便不时穿女装溜出来，并出现在各大风月场所，日渐成为轰动京城的舞姬。

果然是善于跳舞的人，身段柔软，步态轻盈，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凤未央的轿子，而不令紧紧守在轿子旁边的侍卫有所察觉，听闻他的身子能轻盈到可以掌中起舞，也不知真与假。

轿子回到凤府，小安子依照指示遣散所有人，凤未央便在蕊心的搀扶下出了轿子，然后回首看着轿子里头走出来的人。

身材高挑，腰肢纤细，一身霓裳羽衣舞服尽显曼妙身姿，不光说男子看着着迷了，就连女子看了都是嫉妒。

“你是凤瑾嗣的姐姐，宫中的那位凤昭仪？”乌轲出来后打量着凤未央，挑眼问道。

小安子上前呵斥，“大胆狂徒，知道是昭仪娘娘，还不下跪请罪！”

乌轲倒是不害怕，单手抚胸弯腰行礼，谦逊有礼地道：“多谢昭仪娘娘刚才出手相救，此恩难以言谢，唯有日后伺机再为报答。”

凤未央对于他行车师国礼，也是微微颔了下首，复抬头时对方早已消失于眼前，直往凤瑾嗣饮食起居的院子，熟门熟路地走去。

小安子看得有点儿傻眼，对着乌轲离去的背影半天合不拢嘴。

蕊心走了过来，小声揶揄道：“此人可是够媚？”

太监都看得丢了魂儿似的，这乌轲没有生就女子身，还真是可惜了！

小安子赶紧晃了晃七晕八素的脑袋，讪笑道：“哪里是媚，根本就是妖气！”

辛月上搀扶凤未央的手臂往凤府的中厅走去，凤未央开口问：“这乌轲王子怎么一回事，怎会无端跑入的我轿子里头来，竟然连身边的侍卫都无所察觉。”

“这个乌轲自打作为质子来到盛京后，就不曾安分过，屡屡出逃质子府横生事端。此次出逃，免不了被质子府派人捉拿，小姐若有何不放心之处，辛月再派人去查一查他的底细，或者即刻捉来审讯一番。”辛月提议地道。

“他既与瑾嗣交好，想也不会有什么歹心，些许是我多虑了！”对方好歹是一国王子，一时冲撞了自己，她也不好得理不饶人，便拒绝了辛月的提议。

迎接凤未央的回宫御辇驶入丹凤门，凤未央被蕊心伺候下了马车，同时江氏与一对儿女也跟着下来，一对五官相似的儿女正在前面相迎。

“恭迎母妃回宫。”

“恭迎凤昭仪回宫。”

两个极为懂事的孩子领着身后的宫人规矩行礼。

平乐若不是被哥哥拽着，早已迈开小短腿飞奔进入凤未央的怀里，此刻凤未央都慈爱地唤他们平身，她才撒开脚丫子跑来，一头埋入母亲的怀里蹭着，声音软糯地道：“母妃，下回也带平乐一同出宫好不好？”

凤未央宠爱地摸了摸她的头顶，“好，母妃应承你。”

不经意地看到平乐脖子下有几个红点，凤未央赶紧捧起女儿红扑扑的小脸，发现平乐双目赤红，气声带喘，肺有异声……

凤未央倒吸着冷气，娇艳的脸庞瞬间惨白如纸，不明所以的宫人面面相觑，不敢出声多问。

江氏牵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开声问脸色极差的小姑子：“孩子他姑母，可是怎么了吗？”

凤未央强装镇定，稳住颤抖的音调吩咐道：“蕊心，你先把夫人与少爷、小姐带到长乐宫拜见皇后，随后入宴。白芍，你则赶紧伺候三皇子回寝宫，然后去太医院宣钱太医过来一趟。小安子则去回了皇上，今晚的夜宴本昭仪会缺席。辛月，咱们回紫兰殿。”

说完，就从辛月手中接过一块披风，将怀中的女儿紧紧裹住，避免让她吹到一点儿风气，抱上她直往紫兰殿走去。

辛月看出了不对劲，在路上沉声地问：“小姐，是不是长公主……”

凤未央面如白霜，心有千斤重地道：“还不好说，不过伺候两位殿下的宫女太监们，你暂且把他们先隔离开。”

辛月神色略微凝滞住，但随即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看着凤未央紧紧护着怀中的长公主，只能应声去做。

钱忠明轻手轻脚入内，轻声道：“回昭仪，三皇子没有查出天花的病状，但还需要观察三日，不排除天花的潜藏性。”

“那三皇子就有劳钱太医了。”凤未央的目光一直紧锁床上的平乐，此刻平乐的呼吸一深一浅，睡得很不安宁，而且殷红的毒豆已经开始出现在她的小脸上。

钱忠明还是再三劝阻地道：“娘娘，这平乐长公主得是天花，您就算不为的别的，也要为刚出世不就的五皇子考虑，还请娘娘移驾，莫要再逗留。”

凤未央只好无奈起身离开，“那这里就交由钱太医，还请钱太医务必要保我女儿性命。”

步出平乐的房间，四周都是蒙着口鼻的宫人，来来往往在泼酒洒扫，势必要把整个紫兰殿翻新一遍。

正因为平乐长公主无故感染天花病毒，钱忠明特地交代紫兰殿里的人，拿酒在紫兰殿内四处消毒一遍，而伺候过平乐长公主的人都得一律隔离，而她们所用过的东西一律烧毁。

凤未央就看见宋玄不顾嬷嬷的劝阻，面带沉重地走过来，“母妃，可是玄儿带毓秀做错了什么，您才要把妹妹一个人关在里面，还不准玄儿进去看望！”

宋毓秀大小就身子骨不好，时常有个病痛什么的，可每当这个时候，宋玄都会进来守着妹妹，可是此次，妹妹貌似病得有些严重，不仅不让他进去看望，还不准宫女与嬷嬷进去伺候着。

宋玄只不过是执拗不过妹妹的央求，才带着她出来迎接已离宫有两日的凤未央，可母妃自打见着妹妹后，母妃整个人都变得不对劲了，而且妹妹被抱回来后，就没再有哭闹声。

也许是双胞胎的天性，宋玄能感觉到胞妹此刻十分难受，他恨不得去替她承受那份苦楚，此刻忍不住眼泪啪啪地掉落下来，不断摇着凤未央的手臂哭道：“母妃，玄儿想见妹妹，妹妹见不到玄儿的话，她会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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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第182章 病疫爆发

凤未央很想蹲下来把儿子搂进怀里哄一哄，奈何她刚才寸步不离地守着平乐，指不定身上已经沾染了天花病毒，只好用让嬷嬷上来把宋玄抱走，狠心忽略掉孩子的苦苦央求。

她何尝不想在里头守着女儿，只是女儿得的是世人谈虎色变的天花，此病传染性极强，死亡率也非常高，她就算不顾自己安危，也总得设身处地为另外两个孩子着想，他们不能没有母妃的庇佑。

此间，紫兰殿长驱直入一拨人，正是皇后派来的人，只听高来摆弄着拂尘，一副盛气凌人道：“谨遵皇后娘娘谕旨，平乐长公主突染天花，依照宫规礼制，须移往福熙阁隔离诊治。”

不仅平乐需要移往福熙阁隔离，就连紫兰殿的所有宫人都被软禁，皇后称乃是害怕紫兰殿的人携带有天花病源，会在皇宫广为扩散。

随后，太后那边又派人传来懿旨，称紫兰殿出现天花疫情，感念五皇子娇弱年幼，不宜留在凤昭仪身边抚养，不妨接到安宁宫暂由太后照拂，再由灵宝师太护法左右，五皇子定然能远离病魔。

蕊心高蹙的双眉写满了心疼，听见未满百日的五皇子哇哇地哭泣声，忍不住出声唤呆坐椅子上的凤未央，“娘娘，您真舍得让五皇子离开您的身边？”

五皇子还这样年幼，就得与母亲分离，万一太后日后不准紫兰殿把孩子接回去，将来五皇子长大了，与凤未央哪里还有母子之情。

“不然呢？”凤未央不禁反问。

天底下，哪个做母亲的愿意与孩子分开？

只不过天花这种病，最易在小孩子身上传播，依照平乐感染天花的时间来算，正是她抱着五皇子离宫的这两日，如今她贴身照料平乐一整日，这五皇子能不留在她身边便是最好的安排。

凤未央最担心的莫过是女儿平乐，她被带强制带去烟罕至的福熙阁关着，其身子骨本就羸弱，一直不曾离开过母妃和长兄，一旦得不到宫人的悉心照料，只怕今夜就会熬不过去。

“娘娘，吃点儿东西吧。”白芍端来一碗鸡骨粥，尽量规劝一日未进食的凤未央。

凤未央摆了摆手，“长公主那边可有消息传回来？可有安排有近身嬷嬷贴身伺候？平乐有没有吵着要母妃和哥哥……”

小安子面染哀戚，低声道：“娘娘，紫兰殿上下一干等人都出不去，暂时不晓得长公主那边的情况。但平乐长公主身为皇长女，皇上最为疼爱的一位公主，皇后那边定会妥善安排，定不会亏待了长公主去。”

白芍在旁出声宽慰，“皇上倒是想看望娘娘来着，但群臣与嫔妃听闻娘娘曾是一路抱着长公主回去的，而且还贴身照料了一日，生怕娘娘也身染病气，为江山社稷与万代千秋着想，便力阻皇上移步紫兰殿。”

凤未央揉着眉心，无力地道：“罢了，你们都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蕊心见状，一时情急地脱口而出：“娘娘，可要传召钱太医过来给您把把脉？”

辛月此时从外头进了来，“钱太医尚在对长公主染天花一事劳心，就暂且不要去打扰，况且娘娘也是学医之人，蕊心你就不要担心了。”

所有人都退下，唯独留下辛月。

“可查到什么？”凤未央开口问。

辛月轻轻摇了摇头，“且不说伺候平乐长公主的那些宫人被皇后带走，就连三皇子身边的贴身内侍也被带走几个，一是说怕染有病疫，二是说伺候不力。”

凤未央冷笑道：“理由正当，咱们也不好阻挠，反而是缺失证词，从那些被带走的宫人嘴里问不出什么。总的来说是我太大意，千防万防还是百密一疏，竟然让天花不慎流入，害了我吾儿平乐。”

“但由此看来，此事绝对与皇后脱不了干系。不然，她为何急急带走伺候两位殿下的贴身宫人，怕也是杀人灭口的行径。”辛月一副笃定地道。

凤未央一脸凝重，“我不想下结论太早，并非所有针对我而来的事，都是出自顾来仪一人之手。宫里面的每个人的每一步都存在算计，我虽千方百计防着皇后顾的人，也许这正是我的误区，忘了严防另一些人。”

宫里头怎会无端出现天花？天花又是如何轻易进入紫兰殿？

顾氏一族因南阳王室一事算是元气大伤，朝廷刚镇压南阳反叛军，这顾来仪若还想坐稳中宫主位，就不会在这节骨眼上横生枝节。

辛月明白凤未央所说，但还是问：“可皇上最近不止一次在朝堂上夸赞三皇子，明里暗里都有意立三皇子为东宫之主，皇后有皇长子和皇次子两位嫡子，这东宫之位，岂肯轻易拱手相让？再者，小姐自打入宫就一向和睦六宫，未曾与人结怨，除了皇后外，可还会有谁与你有如此的深仇大恨，非得用如此歹毒的方法对付三皇子？”

此次的天花，分明是冲着宋玄而去，奈何天花被种在宋毓秀身上，若发现迟一些时候，指不定宋玄也跟着染病，直至病疫祸及整个紫兰殿。

“所以，我才要你彻查此事，我不在宫的这两日，到底有谁人进出过紫兰殿，或者紫兰殿内又有谁行为诡异，暗地里与外人勾结。”凤未央屈指成拳，发誓要严惩此人。

既然天花不会在宫内出现，那么就是从宫外流入。

可如今人也出不去，凤未央只能让辛月托人给郭宇明捎去口信，让他在宫外查一查，看谁家出现过天花，然后顺杆而上，多少能查到一定的线索。

第二天，紫兰殿的上空出现一片阴霾，因为在紫兰殿当差的宫女太监突然病倒一大半，宫中开始人心惶惶，对于紫兰殿都是绕道而行，而群臣与妃嫔纷纷上谏，力劝宋志轩暂且移居骊山行宫，等疫情过去再回来。

宋志轩狠狠拍着桌子，怒视低下的一群太医，“怎么一回事，不是说在紫兰殿已大肆消毒，做好一切的预防措施，为何如今还出现天花大肆蔓延的情况，就连凤昭仪也中招倒下，你们这些太医是如何当的，还不如统统拉出去砍头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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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第183章 人恶天收

一名老太医盈盈拜倒回话，“皇上请息怒，天花这种病自古就难以严控，感染性又是极强，既然已出现一例感染者，便还会有其余的感染者。”

而另一名胡须花白的太医附言道：“而且凤昭仪曾悉心照料过长公主，被感染是在所难免的，好在只是凤昭仪染病，三皇子还一切安好，皇上不如携带三皇子先移驾骊山行宫暂避病祸，待宫中天花消弭殆尽，再摆驾回宫。”

宋志轩可谓气急，不由得来回走动，随即怒喝道：“什么叫好在只有凤昭仪染病，三皇子一切安好，朕命你们即刻去守着凤昭仪，她若是有什么好歹，朕拿你们是问！”

太医院资历最老的卢太医言辞恳切地道：“太医院所有医官会誓死守着昭仪娘娘，但还请皇上为江山社稷着想，暂且移驾行宫，天花疫情可怖，万望皇上从长计议。”

“天花疫情可怖，还请皇上为江山社稷着想，且移驾行宫暂避病祸。”底下的所有太医，纷纷伏地恳求，忠心可表。

此刻钟焉躬身走进来，轻声道：“皇上，外头不少大臣同样是跪求您能摆驾行宫，暂避天花病祸。”

宋志轩可谓是气结，大秀一挥，雷霆震怒地道：“让他们都给朕滚，朕乃真龙天子，病邪不侵之体，万可做不到抛妻弃女，而移驾行宫！钟焉摆驾，朕要去紫兰殿看望凤体违和的凤昭仪。”说着，就大步跨过底下一众的太医。

“皇上，万万可使不得啊，紫兰殿乃天花扩散之地，您金尊之躯，万不可为了凤昭仪而损了龙体。臣等这就去紫兰殿守着凤昭仪，皇上还请耐心等候消息。”卢太医一身惊悚，跪着抱住宋志轩的脚，不让他再前行一步。

世人都深知当今皇上与凤昭仪伉俪情深，如今宋志轩不肯移驾骊山行宫，便可看得出他夫妻二人感情笃厚。

若他们还在此守着相逼，指不定刚开创帝业的宋志轩，还真去了紫兰殿，一旦也染上天花，那他们便会成为千古罪人，项上脑袋即刻会被太后摘去。

宋志轩目光晦暗地看着这群太医灰溜溜的离去，若不是他强着要去紫兰殿，是不是他们就不会即刻动身前去紫兰殿施诊？

“钟焉，速速去命钱忠明给朕好好的查，平乐长公主的天花到底从何而来！”宋志轩转身回到书案前，当即命钟焉出宫传其口谕。

钟焉领命退了出去后，而宋志轩这一怒，外头求见的大臣也就灰溜溜的散去，左右这天花只在紫兰殿蔓延，他们也不好太过执意让宋志轩摆驾行宫。

钱忠明进入宣政殿，躬身不敢看上面的人，“参加皇上。”

“你不在福熙阁守着长公主，跑到我跟前来作甚！”余怒未消的宋志轩，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给钱忠明。

钱忠明更加言辞恭敬地道：“皇上，臣乃是从紫兰殿过来的，凤昭仪让臣捎带几句话给皇上，不知皇上是否要听？”

宋志轩焦躁的心静下来，问：“她托你捎了什么话，赶紧到来！”

“凤昭仪说了，左右她也染了天花，不如让她去福熙阁陪着平乐长公主，母女也好有个照应。皇上也是知道的，这长公主如今才四岁，如何离得开母亲？而且公主自打出生就体质羸弱，这一时移了地方，也是哭闹不止，总哭着吵着要兄长和母妃，这于病情相当不利。”钱忠明依照实情相告，而且怎么也得帮凤未央这么一回，让她如愿进入福熙阁照顾平乐长公主。

宋志轩点着头，长吁短叹地道：“也唯有如此了，她们母女二人哪一个我都不愿失去，那就依你所言，吩咐下去，尽快把凤昭仪移往福熙阁。还有，把紫兰殿那群老太医也一并带往福熙阁，务必照料好凤昭仪与长公主的玉体！”

“臣于此代凤昭仪谢皇上圣恩。”钱忠明朝上深深躬身，可想了想还是没有离去，“皇上，这三皇子虽尚在隔离观察，未见天花病状，但也是不宜留在紫兰殿，不知皇上作何安排？”

今天早上，皇后可是以嫡母的身份，前来紫兰殿要把三皇子接去长乐宫，若不是凤未央态度强硬，只怕宋玄已身在顾来仪手中拿捏着！

顾来仪有来与他商议过，要把宋玄暂时接往长乐宫照看，毕竟三皇子的母妃凤昭仪此刻身染重病，紫兰殿又是病源区，不宜继续留在紫兰殿照顾。

如今太后身体每况日下，又已把五皇子留在身边养育，而宫中的其余妃嫔又未生养过，这三皇子也只有适合接到长乐宫由顾来仪照看。

只是有人传来消息，说凤昭仪死活不肯三皇子去长乐宫，宁愿三皇子由大病初愈的安昭仪照顾，也不愿皇后来抚育，这算是驳了中宫的面子！

“既然如此，那就把三皇子接到朕的宣政殿里，朕会亲自照看他！”宋志轩金口玉言，自然没人敢驳回。

“皇上乃真龙天子，洪福绵长，三皇子有您的福泽庇护，自然也是病邪不侵，福体安康，臣这就去着手操办！”钱忠明眼底浮动喜色，赶紧躬身领命而去。

此时，辛月蒙着锦帕扶着凤未央前往福熙阁，而三皇子宋玄已经被接到宣政殿去，那些大臣与妃嫔想阻止也已来不及。

“娘娘，您真的想好了吗，长公主如今是真的染天花，而您却只是……”辛月压低声音再次相问，毕竟一旦染上天花，就等同于在鬼门关游走一遍。

凤未央着实是放心不下女儿宋毓秀，不管是长子宋玄，还是未满百日的宋瑜，她一个孩子都不想失去，前一世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去，简直犹如坠入地狱深渊，所以对于女儿宋毓秀，她也绝对不会放弃！

这天花虽可怕，但不是不可治愈，一切贵在悉心照料。

因此，凤未央使了一个计，懂医术的她特地寻来一株毒草吃下去，病状跟染天花一样，而钱忠明也有意配合，那么她也能不受阻碍的进入福熙阁，贴身照料女儿。

长乐宫这边，顾来仪脸色黑沉，氛围十分低迷，玉兰她们根本不敢做声。

顾太主走了过来，不悦地问：“这几年我还以为你有所长进，可此刻看你的脸色不虞，息怒如此形于色，我看你这几年的养功夫也不过如此罢了！”

顾来仪脸色更黑了，声音冰冷地道：“母亲你也应该晓得了，皇上已经把三皇子接到身边抚养。本以为把宋玄接到长乐宫，他在本宫手中也是翻不出五指山，与东宫之位肯定是绝缘了，可反倒是弄巧成拙，把他推向到皇上那边去了！”

顾太主冷哼了一声，“那你何不如说紫兰殿那位比你更有心计！你呀你，难道不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她胆敢力拒你的好意，想必也是知晓你的盘算，而且也变相的向皇上提醒，让皇上疑心上你，那往后你皇后的宝贵位子，随时都可能易主！”

“可此次是个绝等的好机会，不仅可以除去凤氏那个贱人，就连她所出的儿女也能一并除去。如若我不出手的话，那宋玄岂不是要过继给哪位嫔妃膝下抚养，到时候对濂儿的太子之位不一样存在威胁？”顾来仪不甘心，之所以心急出手，那是因为五皇子还尚在年幼，不足以为惧，唯有聪敏好学的宋玄，才是威胁皇长子宋濂的存在。

顾氏一族已不再是有恃无恐，他们失去南阳的后盾，此刻顾来仪唯有看准时机铲除异己，才能保她的后位长存。

“人恶自然有天收！”顾太主走过来，稳稳地握住顾来仪的双手，语重心长地道：“女儿啊，可要记住为母的一句话，要沉住气！宫中日子绵长，你要时刻清楚自己的对手不仅仅凤未央一个人，这后宫佳丽三千众多，倒下一个凤昭仪，定然还会有第二个凤昭仪崛起。而你要学会借力打力，别事事都让自己出手，那样只会替自己惹来一个不贤德的骂名，遗臭千古！”

顾来仪浮躁难耐的一颗心，在母亲的劝说下才稍稍平静，可一旦念起宋玄被带在宋志轩身边教养，她怎么想都直咬牙。

玉兰上前一步，宽慰道：“娘娘，夫人说的没错，这人恶自有天收。凤昭仪表里不一，门面上和睦六宫，与人为善，可私底下定是干着什么恶毒的事，所以才招致祸从天降，惹来天花。不但皇长女被隔离在形如冷宫的福熙阁等死，就连她也身染重疾，母女二人怕是难以熬过这春暖花开。”

“是啊娘娘，如今五皇子被太后抱去，听闻是整夜的哭闹不休，指不定也是个命如纸薄的孩子。这一旦凤昭仪不在了，那三皇子也就是个没娘的孩子，哪能与皇后的两位嫡出皇长子与二皇子可比拟的？”高来也见缝插针，谄媚一张脸上前道。

这一通安慰下，顾来仪的心也才算真正的平静下来，姑且就留宋玄这黄口小儿多活些时日，反正来日方长，谁知道哪一天，贪玩的三皇子会不会失足溺死池塘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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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第184章 偷梁换柱

皇长女宋毓秀年仅四岁，如今正身处暗无天日的福熙阁内，哭闹连连，高烧不退。

凤未央不顾天花会传染，心疼地把女儿搂在怀中哄着，“秀儿乖，秀儿莫要哭闹，母妃已经来了，母妃并没有抛下秀儿！”

看着女儿哭着喘不上气了，凤未央的眼泪也是扑簌簌地直掉，此刻她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该做的都做了，女儿能不能挺过来，一切也只能看天意了。

突然，凤未央摸到裹着女儿的小锦被针脚有些怪异，心中一沉，赶紧唤来辛月，“月儿快过来看一看，这套锦衾是不是我所缝制的那条？”

辛月双收接过去，就感觉小锦被分量太轻，便赶紧拿到光线充裕的地方经仔细辨认，随后粉面顿时如霜降，一声不吭地用力撕开那条华丽显贵的锦被，空中四散飘开轻薄的飞絮，吸入肺部能让人直呼难受。

凤未央看着这画面，再低头看看怀中的女儿，整个人突然大笑起来，“啊哈哈……只不过是一个公主，一个小小的四岁稚童，难道你们就都如此容不下吗！！！”

女子声音凄厉，如夜莺啼血，如午夜冤魂呜咽控诉，正声声回荡在整个大殿上空。

辛月握紧双拳，面沉如水地来到长公主所睡小床，把长公主所盖的锦衾被褥一一撕开，同样的，里头所填充的根本不是棉花，而都是苇絮，一种生长在水边的芦苇，所开的花像棉花，每到春风一吹，就会如鹅毛轻舞，满天的一片洁白。

这种苇絮做棉料，盖在人身上，根本没有暖和可言，而盖在年幼的孩子身上，只会在半夜里神不知鬼不觉的被冻僵而死。

“小姐，您给长公主亲手做的锦衾被褥已被人掉包，这里头的填充物只是些苇絮，长公主盖上后，只怕夜晚会受冻而死。”辛月声音很低沉，却是字如千斤，狠狠敲打在凤未央大肆起伏的胸腔上。

此刻正是大地回春之际，春寒料峭，天气最是削骨刺肉，如此小的幼儿一旦盖上苇絮所制的锦衾被褥，依照长公主此刻的病况来看，只怕凤未央再晚来半步，就只能看见女儿冷冰冰的尸身了……

“咳咳咳……”也不知是笑得喘不上气，还是大口吸入空气中的飘絮，凤未央t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涨紫通红，吓得辛月赶紧把人扶住，连忙喊外头的人去把钱忠明宣进来。

福熙阁门窗紧闭，光线根本难以投射进入，空旷的大殿幽深暗沉，钱忠明端着药快步走进来，走到一半突然顿住脚步。

空气浑浊而凝滞，他虽口鼻被方帕捂住，但眼睛能感觉到空气中所夹带的飞絮，不光是大人，就是孩童吸入过多，不出半日也是一个死字。

钱忠明心如沉船，赶紧用衣袖掩住手中的那碗汤药，快步往前方的凤未央走去，“昭仪娘娘，赶紧把这碗药喝下去，先缓一缓您身上的毒，这里空气浑浊，我会即刻安排您与长公主的住所。”

辛月接过钱忠明端上来的药，“小姐，喝药吧。”

凤未央像似没魂了一样，呆呆愣愣无所动作，可抱着女儿的手却不曾松手过，仿佛跟怀中的女童连为一体。

平乐长公主从凤未央失控大笑开始时，就已经没了哭闹。钱忠明顿觉不妙，便凝神屏气一听，惊觉长公主似已没了呼吸，便大步上前把长公主从凤未央怀中挖出来，覆耳贴在女童的胸口上，聆听那弱不可闻的心跳声。

钱忠明此刻也顾不上凤未央了，抱着长公主掉头就离开，哪怕长公主此刻吹不得风，也要先且带她离开这里满天飞絮的屋子。

辛月还是那一张千年不变的寒冰脸，声色空洞地道：“小姐，知不知道您此刻的模样，那叫亲者痛仇者快，既然有人想让长公主死，那咱们就该好好的活着，因为您活着的每一刻，就会让敌人胆战心惊一分！”

辛月不擅安慰人，但此刻所说的话乃出自肺腑，一旦查出是谁在长公主的被褥锦衾上做的手脚，她定会让此人生不如死。

“月儿，我的药！”凤未央从呆滞中回过神，一双锃光瓦亮的双眸，转过来看着身边的侍女辛月。

对于一个女人的致命打击，便是孩子一个一个的从她身边离去，此刻凤未央能够开声说话，证明已能够接受长公主随时逝去的事实。

辛月在这一刻险些落泪，深怕凤未央会在沉痛的悲伤中不能自拔，便赶紧闻声把药端上来，伺候对方喝下。

这偷换平乐长公主的被褥锦衾一事，已是东窗事发，这边宋志轩还未着令去差，那头已经有人悬梁投缳，如此偷梁换柱一事，一时很难再继续查下去。

五日后，瑞祥被凤瑾珏送入宫中，接替下已染上天花的钱忠明。

此时，就连当初是假染天花的凤未央，已是真的染上那九死一生的病疫，正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皇宫内更加是人心惶惶，而朝堂上竟开始有人上奏，参凤昭仪乃是不祥之人，此次宫中之所以爆发天花病疫，乃是因凤昭仪德容亏损、佛法不修，导致天降病祸，累及皇嗣与宫中庶民，奏请宋志轩废去其昭仪封号，贬其为庶人。

钦天监的那位监正万有全，竟还敢临门一脚，开口直批凤未央命带孤煞，不宜居高位，不宜养儿育女，不宜服侍主上。

而且此际又是回春大地万物复苏，适逢妖邪横生，又时值星宿移换，正巧对应紫兰殿的星宫已生妖异之光，其主大凶之灾，并且妖异之光直指东南角，正是太后所在的安宁宫，因此太后的身体才会每况愈下，气色不佳。

这有的人，就是好了伤疤忘记疼。

上一次，就因立太子一事，这个钦天监的万有全就大书特书宋濂有帝王之相，便被宋志轩当庭叱咤过，此刻还敢胡言乱语，拿凤未央的命理八字生事端，简直是不知死活！

所以，宋志轩龙颜一怒，立即命人摘去此人的乌纱帽，拉出去当庭杖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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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第185章 太后用意

宋志轩冷眼睥睨底下那群刚才还罄竹难书凤未央罪行的官员们，用冰冻三尺的声音问道：“怎么，你们都当朕是瞎子、聋子？德容有亏，佛法不修，命犯孤煞，位主大凶之人，你们确定是所指凤昭仪？”

当年金陵凤家幼女的善行，百姓是有口皆碑，那一年接她入宫的御辇所到之处，可都是百姓簇拥相送，直呼其有国母之风，天下万民之幸。

还获得了万民伞，入宫后便赠予了宋志轩，望已贵为天下君主的他，能时刻谨记万民之愿，做个千古明君，让天下大安，让百姓安居乐业！

此刻，万民伞还置放在云烟阁内。

入宫后，凤未央更是和睦六宫，端庄娴静，不曾置啄宫中大小事。

而今，他们怎能就说凤昭仪德容有亏、佛法不休了，导致天降病祸，累及子女了呢？

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因此，刚才还上奏参凤昭仪德容有亏的官员们，已经是遍体通寒，静若无声。

行事雷厉风行，且严于律己的东魏开国皇帝宋志轩，当即以蒙蔽圣听之罪，命门下侍郎关存志和给事中常为卿，把这些人一一革职查办。

如此一来，朝堂上动荡不小，可也震慑后宫的某些人不敢再轻举妄动。

如今群臣们算是摸透一个道理，这动谁都不要动后宫里的凤昭仪，那凤昭仪简直就是当今皇上的逆鳞，谁碰谁就得死，简直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帮个没眼见的大臣，于朝堂上一直没个安分，如今倒是好了，被皇上一并发配边疆，成了眼不见心不烦。”贺知章握着笏板走出大殿，眯眼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不由得嗤笑地道。

郭宇明两袖扶风走来，“紫兰殿如今阴霾密布，境地凄迷，总免不了有人落井下石。只是这帮朝臣不懂得区分轻重，以为三言两语就可诋毁凤昭仪积攒多年的功业，殊不知凤昭仪在未入宫前就已深得万民爱戴。

这入宫位及昭仪后，更是贞静守礼，和睦各宫，并且一门心思都只放在相夫教子上。可不像后宫的某一位，结交朝臣，拉拢党羽，殷切地望子成龙……

反观凤氏一族两袖清风，有功不自傲，有爵不受封，如此一经比较下，皇上自是偏向紫兰殿，那可还用多说什么？”

贺知章高挑一遍的眉毛，斜睨身边这个云淡风轻说着这番话的人，“你这样明目张胆妄议一国之母，这样好吗？”

而今除了凤昭仪孕育皇嗣，也就唯有当今皇后顾来仪了。

郭宇明大步朝前走去，头也不回地道：“妄议自是不敢，而我只不过是替贺大人您把心底里的话，一并说出来罢了！”

“你这家伙……”贺知章不是迂腐的人，也就摇头一笑，不再理会前面大步离去的人。

多年游走民间各地，见多疑难杂症的瑞祥，对于天花这种病，处理起来已是游刃有余，加上凤未央再授予他太乙神针，半个月后，宫里无端爆发的天花，得到很好的控制。

凤未央身上的豆毒已清退，只要再悉心抹上玉露雪蛤膏半个月，稍加注意饮食，身上的痘疤也会彻底消失，可再恢复以往吹弹可破的肌肤。

此刻，凤未央蒙着面纱，正喂着平乐吃东西，而边儿上的钟焉则轻声询问：“昭仪娘娘，皇上命奴才们来接您回紫兰殿了。”

太医那边已经判定，凤昭仪与长公主既已病愈，可以搬回紫兰殿调养。

但紫兰殿那边已经过来请过好几次了，可凤未央都是拒不回去，宋志轩迫不得已只好差使钟焉过来请人。

凤未央拿着帕子拭着女儿的小嘴，甜笑地问着：“秀儿，可有想哥哥了吗？”

可没想到，昔日像宋玄身后边的一只跟屁虫的宋毓秀，此刻却摇晃着小脑袋瓜，奶声奶气地道：“比起想念哥哥，秀儿更为想念弟弟，秀儿回到紫兰殿后，可以抱一抱弟弟吗？”

望着女儿如星辰闪烁的双眸，凤未央心底软成了一片儿，怜爱的摸着她的小脸蛋儿，竟是久久不能语。

钟焉终于明白问题的所在，赶紧躬身道：“回昭仪，五皇子因是尚在襁褓，自被太后接到安宁宫后，就啼哭没个尽头。而安昭仪每每去安宁宫请安，这五皇子说也奇，一旦被安昭仪抱上后，就会立刻安静下来，吃也吃得香，睡也睡得饱。所以，皇上顾念太后的身体，便让安昭仪抱回昭阳殿暂且养着，好等您病好了再送回紫兰殿呢。”

凤未央静静听着，好一会儿才对身后的辛月道：“辛月，去准备一下，咱们一会儿就回紫兰殿。”而后起身，看着边儿的低眉恭顺的钟焉道：“钟焉，本昭仪知道你事务繁忙，而且也是服侍皇上多年的人，可称得上劳苦功高。皇上既然让你过来请我回紫兰殿，那我岂能够不知好歹，继续赖着形如冷宫的福熙阁不离去？”

钟焉一时吓得抖擞地跪地，惶恐地道：“昭仪娘娘言重了，可是要折煞奴才贱寿，自古有尊卑区分，奴才尽心服侍主子是天经地义，而钟焉能够服侍皇上，也正是奴才的三生幸事，钟焉岂敢以此自居为功，不分尊卑的扰乱纲纪伦理？”

凤未央刚才一话两意，除了肯答应搬回紫兰殿，另一层则是在敲打，简直就是往高处不胜寒的地方高抬钟焉这个阉人，让他重要识时务，既然伺候皇上，就做好一个奴才的本分，切勿参与后宫日后的漩涡内。

长乐宫多年来，一直想买通宋志轩身边的近侍，而钟焉身上他的贴身内侍，自然首当其冲的在顾来仪拉拢范畴内。

“起来吧钟焉，你伺候皇上多年，其忠心自是日月可表，毋庸置疑。好了，摆驾回紫兰殿吧！”凤未央牵上平乐长公主的小手，抬步越过钟焉走出这里的福熙阁。

周思璇站在假山后的凉亭内，抬眼看着不远处正摆驾回紫兰殿的凤未央，一双美目微眯成缝隙。

白茹取来一件狐裘披风给周思璇披上，“淑仪，此际是乍暖还寒的气候，还需紧着身子要紧。”

“再紧着身子又有何用，还不是怀不上孩子！”周思璇嘴里充满苦涩地道。

“淑仪万不可气馁，而今皇上还宠爱着您，何言会没有子息？咱们只需按照太医吩咐照章办事，等身子调理好了，孩子自然也会有的。”白茹轻声细语地劝慰着。

周思璇盯着凤未央那抹旖旎的身影，不甚自嘲地道:“我也算是看透了，后宫的女子再如何努力，终归是抵不上一个凤昭仪。可我倒是要看看，她凤未央能笑傲后宫多久！”

说罢，就领着身边一众宫人回去。

不单只周思璇会有这个心境，宫中的哪个女子不是这样的想法，不论宋志轩召谁侍寝，她们都只不过是挥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从未有一丁半点驻扎在宋志轩的心田过。

宋志轩除了朝堂是的政事，便也就是政事。一旦闲暇下来，对钟焉提起的也唯有紫兰殿的凤未央，这就为什么钟焉在福熙阁时，会这么惧怕凤未央的缘故。

紫兰殿彻底焕然一新，正是宋志轩特地命人把旧物统统换掉，要迎一个好兆头。

女儿的身子还是很虚，此刻已有昏昏入睡，便把她交给蕊心抱回去睡下，自己则由辛月搀扶着回寝殿歇下。

“小姐，如今五皇子在昭阳殿，奴婢总觉得太后当初抱走五皇子，一开始便是这个用意。”辛月把心底里的疑云道出来。

凤未央无奈笑道：“后宫的女人，哪一个不盼着我死。我一旦魂归黄泉，尚在襁褓里的五皇子由太后安排，自然会过继到安朝玲名下抚养，这样安家在盛京也算保全富贵。

不过，我也还该感谢太后她老人家才是。

我这一染病，五皇子定然要寻一人交由照顾。可瑜儿还这么小，我这交给谁都不会放心。

也好在太后藏下这么一层心思，瑜儿与其被长乐宫抱走，还不如交到太后手中，而也唯有太后肯庇佑，吾儿宋瑜才方能够保全性命。”

当日，五皇子被太后抱走，凤未央也算是松了一口。

因为长乐宫的人迟来一步，只能借故接走宋玄，凤未央自是不依了，既然顾来仪敢来接管宋玄，也不怕对宋玄下黑手。

所以，凤未央违抗中宫懿旨，并让钱忠明去宋志轩面前通气，也就顺理成章的把宋玄送到宋志轩身边。

“那此刻，要不要奴婢去把五皇子接回来？”辛月知晓凤未央时刻在思念两个孩子，此刻凤未央也平安无事，孩子们自然要回到她身边承欢膝下了。

凤未央摇了摇头，“钟焉那番话已说的很直白，太后明知我病情已转好，可还是让安朝玲把孩子抱回紫兰殿，不过是想让皇上能多涉足昭阳殿，重新宠幸安朝玲，好让安朝玲尽快诞下骨血，让日渐颓败的安家在盛京继续保存尊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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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第186章 孩子百日

紫兰殿迎来春日里的暖阳，辛月看着玉暖生烟的光景，也只能无奈地道：“皇上笃行孝道，不想驳太后老人家的惟愿，而且小姐也是仁慈宽厚之人，愿意配合皇上，不予计较一切，所以才不急着接回五皇子。”

半个月后，五皇子才从昭阳殿被抱回紫兰殿，此刻正躺在凤未央怀中吐着口水泡泡，一双闪耀的双目骨碌碌地盯着凤未央看。

“果然是血脉相连，五皇子与自己的母妃分别一个多月，如今回到亲生母亲身边，对昭仪娘娘仍旧是没半点儿陌生与疏离感，可谓是母子连心，血浓于水。你们看五皇子，此刻在昭仪娘娘的怀中是多么的开心啊。”周思璇扭着腰肢走了过来，一双凤眼望着凤未央怀中的五皇子，毫不吝惜地夸赞到。

今日是五皇子出生的第百日，宫中厉行节俭，紫兰殿也就没举办什么百日宴，只是宫中的妃嫔自然要携礼上门问候，道上几句吉祥贺词。

安朝玲带着喜碧送上贺礼，还亲自给五皇子带上一个长命锁，对凤未央一脸抱歉地道：“这个玉质长命锁，乃是宫廷最好的雕刻工所作。我还请得道高僧开了光，希望五皇子能够带在身边，能逢凶化吉，福泽连绵。”

最后看了一眼五皇子，满眼流露母爱的安朝玲，才恋恋不舍的挪步离开。凤未央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继续接受朝贺。

唐友玲曼妙着身姿走过来，斜睨了一旁安静的安昭仪，才伸手逗弄了一下五皇子，漫不经心地道：“亲生母亲就是亲生母亲，这五皇子长大后，也未必会记得曾受昭阳殿的照顾。”

说完，转而抬头对凤未央道：“还是昭仪娘娘有福气，此次天花无端降临紫兰殿，不仅长公主能否极泰来，就连您也是平平安安，不然这五皇子岂不就成了昭阳殿的孩子了吗？”

这些人，今日不见得是来朝贺，你一言我一语的挑拨，也是看不过宋志轩连着半月内都歇在昭阳殿的缘故。

蕊心看见凤未央面有疲态之色，便上来抱过五皇子，对唐周二人笑道：“咱们娘娘仁慈宽厚，也从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这所出的孩子也必然秉承父母品性，宽厚待人。娘娘生病这一个月，有劳安昭仪相帮照拂襁褓中的五皇子。这五皇子日后长大后，必定会铭感五内，同样会孝顺咱们娘娘一样孝顺安昭仪的呢。”

这通话说的极好，唐友玲与周思璇被说得一脸兴趣缺缺，寻了个位子就坐下来品茶。

纪春华也备了礼走上前，温婉笑道：“嫔妾的一份薄礼，虽比不上几位姐姐的贵重，但也好歹是一份心意，望昭仪娘娘勿要嫌弃。”

已有三个月身孕的王才人盈步走上来，伸手抚摸着五皇子额前的毛发，一脸和善地道：“五皇子宽额大耳，双眸如星耀，一看就是敦厚良顺的孩子。如此有着昭仪娘娘的谆谆教导，日后长大也是一位笃行孝悌之人，必不会忘记曾有恩于他的人。”

纪春华帮衬着紫兰殿说话，就连宫中新贵的王才人也这般说，那两位淑仪更加觉得了无趣味了。

凤未央的脸色一直平静无痕，当真做到十年如一日的没脾气，招待这几位妃嫔吃着茶，随便闲聊几句。

长乐宫那边突然派玉兰过来，让聚集于紫兰殿的几位妃嫔前往长乐宫一趟，看来皇后又是有话要训了。

玉兰对凤未央一脸抱歉地道：“今日是五皇子的百日，突然奉皇后娘娘的懿旨来紫兰殿扰了兴致，还望凤昭仪海涵见谅。”

“皇后既有要事召见诸位姐妹，哪里有什么扰兴之说，不过是一个襁褓稚子的百日，也没甚可庆贺的。”凤未央起身，环顾周围的几位嫔妃道：“既然皇后有请，咱们也不好多耽搁，不如就一同前往吧。”

“喏。”三位淑仪一同起身应声，跟随前面的两位昭仪一同前往长乐宫。

“参见皇后娘娘。”凤未央领着身后的妃嫔，朝上面的华服金冠的顾来仪屈膝行礼。

顾来仪看着为首的女子向自己屈膝行妾礼，十分满意地道：“你们都平身看座吧。”

“谢皇后娘娘。”凤未央面色平静地起身，坐在右手边为首的椅子上，而其余的妃嫔按照位份依次落座。

顾来仪像聊家常一般，把话说着，“前些日子宫中无端出现天花病疫，一时人心惶惶。好在祖宗庇佑，没能造成大片伤亡，并且一个月后让天花销声匿迹。而有染上天花的凤昭仪与平乐长公主，也是徘徊鬼门关一趟，算是福大命大。”

“可是天花为何偏偏只出现在紫兰殿，并且发现在平乐长公主身上呢？”唐友玲一脸不明白地问。

“天意非得如此安排，谁还能左右得了？”周思璇凤目高挑，冷哼地道，“天花在皇宫已绝迹多年，如今突现长公主身上，或许真如当日朝臣所言，凤昭仪德容亏损，才天降病祸以施惩戒呢！”

顾来仪眉头高蹙，甚是不悦地道：“周淑仪莫是忘了皇上于朝堂说的话？什么德容有亏，佛法不修，全都是一派污蔑之词。而那些上奏参凤昭仪的官员，可都已被皇上贬职发配！你若还说这样的浑话，本宫只能让你到佛堂静心思过。”

凤未央唇角微微上翘，仍旧是一脸平静，不时喝着茶，垂首敛衽衣裳，并不打算参与她们之间的对话。

唐友玲把话接过去，“听闻凤昭仪也学医之人，这在凤昭仪未曾离宫省亲前，三位殿下的身子可从未有过大病祸。可为何凤昭仪离宫两日回来后，长公主身上就出现了天花呢？”

“我怎么听说周淑仪外祖父的家中，有个孩子前些日子也是得过天花，并且死于这天花之下。”纪春华放下茶碗，如炸弹一般扔出这么一句话。

周思璇面色泛白，急忙道：“生死有命，富贵也在天，坊间的孩子哪个没患个疑难病症，天花虽在宫中绝迹，但坊间还是有所传播，这不足以为怪。”

“周淑仪也说了，天花在宫中绝迹，只是为何您家亲戚进宫一趟后，长公主就这么巧患上了天花？”唐友玲冷笑起来，接着打趣地道：“何况周淑仪忙着辩解什么呀，咱们也没说这天花是你让人从宫外带进来的啊……”

周思璇直打了个冷战，站起来就指着对面的唐友玲喝道：“唐友玲你安的什么心，如此口出污词针对我，于你有什么好处！”

“放肆！”顾来仪脸色黑沉，极为愠怒地道，“嫔妃之间本该以礼相待，你怎可直指她人而大呼其名！看来是本宫疏于管教你们，竟让尔等放肆成如此地步，本宫真是愧对皇上的重托！”

今日过来，可不是听她自责，也不是看嫔妃之间倾轧的戏码。

所以，凤未央如珠玉坠盘的声音轻扬而起：“皇后娘娘管辖六宫，勤勉自律，自是不曾出现一丝过错。只是不知今日召我等过来，所谓何事？”

顾来仪抬眼扫了扫下面的沉静如水的凤未央，这才抬手让高来把一个人宣进来，底下跪着一名妇子，年纪大约在四十来岁。

“抬起头来，可知道本宫为何要宣你入宫？”顾来仪宝相庄严地问着低下跪着的妇子。

妇子身子微颤，先是朝上一个叩首，才回复道：“民妇刘氏，乃是盛京一家绣楼的老板，不久前曾来过一位宫里的公公，拿来一块上等的布料，命本店的绣娘按照吩咐缝制一套小孩的锦衾被褥，并且里头填充之物必须是芦花所开的棉絮。”

“这么一套小孩的锦衾被褥，如此华贵稀缺的布料，必定是给宫里头哪位尊贵小殿下所用。但是里头填充之物却是不保暖的苇絮，民妇惶恐不安，害怕祸从天降，只好到京中府衙击鼓相告，望能止住祸端。”

顾来仪拿眼中的余光扫了扫已不再是古井无波的凤未央，接着询问底下的妇子：“那你可记得那位公公的面貌特征？”

“那位公公行事低调，面貌平凡无奇，民妇只记得他微有些跛脚。”刘氏继续叩首回话，并且掏出一块碎布料让人呈上去。

顾来仪拿起来，望向末尾静坐不语的王才人，“这块布料乃江南织造府进贡的唯一三匹软丝罗，皇上念在凤昭仪刚诞下五皇子，便把其中两匹软丝罗都给了紫兰殿，本宫独得一匹。可是王才人诊断出怀有身孕，本宫就把手中这一匹布料赐给静月轩。那么本宫手中这块碎布料，到底出自谁手中？”

突然四周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王才人，而王才人也是赶紧抬头，杏目圆睁地望向四周，像只小白兔一样惶恐不安，“嫔妾谢过皇后当日所赐的软丝罗，如今软丝罗尚在嫔妾的静月轩内。只因是难得的布料，又是皇后所赐，如此珍贵如金，嫔妾自然是不舍得给自己缝制衣物，便都用来缝制腹中孩儿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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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第187章 一时贪念

顾来仪冷笑道，“哦，是吗？怎么本宫让高来去你的静月轩搜出来的小孩衣物，全都不是软丝罗，而本宫所赐予你的那匹软丝罗，也根本没有搜出来个影子来！”

“那这宫外的软丝罗可是从何来？”周思璇见刚才尖锐的矛头已经远离自己，便赶紧精神一抖，声音出奇的清脆。

唐友玲像似想起了什么，拍着大腿哎哟一声地道:“我想起来了，静月轩有个当差内监不正是跛脚的吗？我去静月轩可是见过好几回了喱！”

王才人可是吓坏了，赶紧步出来跪下鸣冤:“皇后娘娘嫔妾冤枉啊，嫔妾不知道您赏赐的软丝罗不可转赠，上次皇上怜爱嫔妾有孕，特恩准臣妾把宫外的家人接进宫团聚，嫔妾的嫂子刚诞下麟儿，嫔妾也没什么好给嫂子的，便惦念起皇后当初送过来的软丝罗，就直接赏给了嫂子……”

“这么说，当初平乐长公主被移居福熙阁，其所盖的软丝罗锦衾被褥被人调换成苇絮棉料，莫不成是王才人所为了？”唐友玲惊讶着一张脸，不敢相信地道。

顾来仪一脸痛心地道:“高来，去把静月轩那位跛脚的内监带来与刘氏对质！”

“皇后娘娘，臣妾与平乐长公主无冤无仇，为何要去调包平乐长公主的东西，暗害一个四岁女童！”王才人已惶恐如小鹿，面无血色。

这暗害公主可是大罪，王才人岂能不害怕！

一向甚少讲话的尚才人，此刻也忍不住发表疑问:“这江南织造俯拢共就只进贡三匹软丝罗，稀罕如金玉，如果不是王才人你调包平乐长公主的锦衾与被褥，难道还是昭仪娘娘一开始就准备给自己的女儿用苇絮的棉被不成？”

唐友玲冷哼了一声，满眼睥睨地上跪着的女子，“虎毒不食子，凤昭仪会这么做吗？所谓清者自清，既然王才人你没做过，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看不出，这平日里安分守己的王才人也怀有害人的心思，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呢！”周思璇一扫郁色，开始眉飞色舞的落井下石。

这三个月里，王才人怀孕后可谓春风得意，要什么，皇上给什么，并且才区区一个才人，就可以恩准她在宫中接见家人，谁看着不眼红？

周思璇若不是仗着父亲在南阳立下头功功，并软磨硬泡才求来一个恩准，可以接母亲与姊妹进宫来慰藉思念。

王才人快要百口莫辩了，就算真的没有犯下，此刻也被她们说得心慌意乱，“皇后娘娘，嫔妾是冤枉的啊，嫔妾绝对没有做下那档子事，还求皇后娘娘能够明鉴……”

顾来仪被吵得头痛，随即拧眉喝止她们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行为，掌额地道:“好了，你们都给本宫闭嘴，等那跛脚的内监一到，一切也就水落石出了！”

说完，便转向地上跪着的王才人好言安慰道:“你也先别急，正所谓清者自清，你还害怕别人诬陷了你去？且先起来安坐着，好歹身怀龙嗣，莫动了胎气才好！”

王才人被身后的贴身宫女扶起来，不经吓的她身子已软绵无力。

此刻，高来已经把那个跛脚的内监带了进来。

那个自称是绣楼老板娘的妇子刘氏，赶紧抬头上下打量那个其貌不扬的跛脚太监，也根据脑海里的回忆对比后，随即一声高呼道:“回皇后娘娘，当日来民妇绣楼的人，正是这位公公！”

顾来仪身子一时往前倾去，认真询问：“刘氏，你这话可当真？”

刘氏点头如捣蒜，正想开口说千真万确时，却被从头至尾都未开口说一句话的凤未央，开口把话截去:“刘氏，你可得想清楚了，你今日所言的每一句都事关无数人的前程与命运，莫为了一时贪念而妄自诬陷她人！”

纪春华自然要向着凤未央，也开口点醒那个妇子:“刘氏，你可知指认了此人，是会间接害了你身后的王才人。这陷害宫中妃嫔，可是会诛杀满门的大罪，你可得想清楚了！”

一听到满门抄斩的大罪，刘氏腿肚子有这么一哆嗦，角度上恰好被观察入微的凤未央看得真切，便在心中有了计较。

周思璇不禁冷嘲道：“这人证物证皆指向王才人，难道凤昭仪与纪淑仪还认为王才人不是案犯？”

“好了，此时兹事体大，你们都别再出声搅局，让刘氏自个儿回答。”顾来仪往底下瞪了几眼，转而盯着跪着的刘氏道，“你莫要怕，只需据实相告，本宫自会有裁夺，不会有所为难你。”换言之，刘氏替王才人私下缝制那套被褥与锦衾，宫里头都不会怪罪于她。

“民妇不敢欺瞒皇后与在座的各位娘娘，就是眼前这位公公拿这么一匹上等布料来绣楼寻的民妇，民妇愿以身家性命作担保。”刘氏言辞凿凿的指认这位内监，只要指认了就可以尽快离开这里。

这性情怯懦的王才人已瘫软在地，脸颊泛白吃力地道：“污蔑，这实属是污蔑！皇后娘娘，凤昭仪娘娘，嫔妾绝对没有害人的歹心啊！”

然后起身，整个人欺向那位情绪尚不在状况的跛脚内监，死死揪住他的衣裳迫问：“我何曾让你出过宫，何曾让你拿软丝罗去宫外的绣楼缝制锦衾与被褥，那匹软丝罗我分明赠予了我嫂子……我要去找皇上，我是冤枉的啊……”

由于情绪过于激动，王才人在匆匆起身的之刻，整个人直栽倒在地上，幸好边儿上的纪春华眼明手快把人接住。

皇后顾来仪装作面色凝重，迟迟不开口作定夺。

周思璇却心急口快地道：“来人，还不快拿下暗害平乐长公主的王才人，并且收押下这个跛脚内监！”

凤未央已来到纪春华身边，也是实在看不下去了，便纡尊降贵地走过来尊下，悄悄摸上王才人的手，替她耗着脉象，不由得轻抬双眸看了眼身边的纪春华，由着纪春华开口恳求道：“皇后娘娘，这王才人已然昏过去，她好歹身怀皇嗣，此刻就算是要拿人，也总得先为她传一下太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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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第188章 负她太多

王才人纵有天大的过错，可此刻她怀有身孕，有子息傍身，还不能够轻易动她。

顾来仪故作深思熟虑地点着头，“也唯有如此了，花嬷嬷快去通传太医，而王才人则暂且安置在长乐宫，如此兹事体大的事，则须禀明了皇上再做定夺吧！”

意思也就是说，王才人暗害平乐长公主的事，十有八九算是坐实了。

凤未央由纪春华陪着走出长乐宫，二人结伴同行，一路上没敢多语。

直到长巷上寂静无人，纪春华便忍不住开口问：“昭仪娘娘，您真的认为王才人是害平乐长公主的主谋吗？”

凤未央深深叹了一口气，轻启朱唇回复道：“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知道这外表柔和地道王才人，有无包藏一颗害人的祸心？如今证据确凿下，也是容不得我主观上去论断。

当初，我可是看着那些苇絮漫天飞扬在福熙阁里，谁又能体会我当时的心境？试问，连一个已染了天花的四岁公主，会有谁以不择手段的方式去加害？”

虽然得不到正面的回复，可纪春华冰雪聪慧，怎能听不出凤未央的玄外之意？

天花，本就是世人谈虎色变的疾病。而且一般多病发在幼童身上，传染性极强，夺命也快。

平乐长公主自打娘胎出来，就是体弱多病，凤未央为了保这个女儿可谓费尽心力。此次无端患天花病疫，又一朝被隔离在福熙阁里无人照料，活下来的几率几乎近零。

并且，害一个人需要讲动机，这王才人实在没有理由要去害一个生命垂危的病童，而她此刻最该守着的是腹中胎儿，能够平安诞下一儿半女，才是她在宫中最为重要的事。

可事到如今，今日长乐宫里那一出出的戏码，皆是冲着有孕的王才人而去，若不是栽赃陷害，便就是王才人真的偷换了平乐长公主锦衾被褥的主谋。

“平乐长公主能够九死一生，定然是姐姐广积善缘有关。当初若不是娘娘坚持去福熙阁守着平乐长公主，又怎能识破已被掉包的锦衾被褥？”纪春华眼见凤未央不愿谈及王才人，便言他而作罢。

凤未央笑了笑，二人便在下一个路口分别，各回各的宫殿，各过各的日子。

今日长乐宫这一事，宫中所有妃嫔都得好好消化一下，是非对错已由不得议论，一切得等皇上去长乐宫后，才能获知该如何处置王才人的消息。

辛月低声问：“小姐，此事从头到尾都颇有蹊跷，别的人或许看不明白，可奴婢相信您心中是早已有了计较吧？”

凤未央刚才没有正面回答纪春华的话，那是因为纪春华同她一样也十分清楚，王才人根本不可能是害长公主的凶手，而且这场栽赃的戏码，根本就不经推敲。

“除了我与皇后，宫中妃嫔这么多年来都无所庶出，而今也就王才人在三个月前被诊断出身孕。王才人的父亲今年开春治水有功，而王才人本身是个没心计的人，皇上当初便是喜欢她的天真烂漫，才没被外放出去。

所以，在这偷换秀儿锦衾与被褥这件事上，我不相信是王才人所为，但宫里的其余女子，可不这么认为，她们可是巴不得王才人带着腹中的胎儿一并去死才叫好。这样，宫中可就少了一个将来会高她们一截的女子。”凤未央目光淡凉地道。

辛月拧眉，“小姐可是要帮她一把？”

且不管这一局，是不是一早就为王才人而设，还是仅仅只为偷梁换柱一事寻一个替死鬼，这王才人都是一个无辜之人，并且她还是一个孕妇，凤未央不至于看着他人含冤莫白，而让真正的主谋逍遥法外。

佛语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凤未央叹了一口，“静观其变吧！能不能帮她，就看今夜皇上会不会宿在我这儿了。”

皇家内丑不宜张扬，可这么大的事，还是须得赶紧通报宣政殿里的宋志轩。

顾来仪身为六宫之主，有大权处置王才人一事，可偏偏对方肚腹中有个她动不得的理由，也只好让宋志轩过来，夫妻二人商议后再做定夺。

宋志轩从长乐宫出来后，并没有直接回宣政殿处理积案如山的国事，而是抬脚往紫兰殿的方向走去。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正是桃花妖艳时节。

宋志轩踏着花瓣走进紫兰殿，远远站定看向院子中一手拿书，一手摇着摇篮的女子，气氛静谧，画面唯美，轻风一送，绯红的花瓣随风缱绻飞扬。

宋志轩舍不得走过去，惊醒红尘外的她，他很享受这样她这样恬淡模样。

自从她与平乐染上天花后，他已有一个多月未见她了，此刻却有着近乡情怯的心境，想见她，却又害怕靠近。

蕊心走了过来，正想领着一众宫人跪下行礼，却被宋志轩大手一扬，“免礼吧，朕今日要好好陪一陪凤昭仪，你等且下去准备吧。”

宋志轩朝院子中的凤未央走过去，不得不惊扰世俗，让红尘重新把她包裹住。

一只温热的大手搭在她的肩上，凤未央仰头向后看去，双眸弯成月牙泉，随风荡漾开一抹清新旖旎的笑容。

“你过来啦。”声音酥软甜腻，却是百听不腻。

这么一句‘你过来啦’，显得他们只是一对寻常百姓家里的夫妻，不受世俗权贵所束缚，而且这也是他年少时曾经有过的愿望，与她共结连理，功成名就后，他便携她归隐田园，然后子孙绕膝成群，共享天伦之乐。

只是如今他已贵为天子，而她却从正房成了妾室，从未对他有过一句怨怼，总是事事为他着想，这一生实在负她太多……

当年在她兄长面前可是许诺过，一生都不负她的……

凤未央见男人在发愣，笑容稍有凝滞，但很快加重嘴边弧度地笑道：“皇上过来，怎不差人过来先通报一声？”

宋志轩回过神来，对应上对方的笑颜，一扫长乐宫出来后的阴郁，也是展露笑意地道：“怎么，不欢迎朕过来？朕过来也是临时起意，本想回宣政殿继续处理政务的，但想起今日是瑜儿的百日，也不知瑜儿回到你这里过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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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第189章 劝说才人

这一通话说的有点儿薄凉，丝毫不过问凤未央自从福熙阁回来后过得好与不好，只是担心襁褓中的五皇子从安昭仪那儿回来后，习不习惯她这位母妃。

昔日最为受帝宠的皇长女宋毓秀，自天花褪去后，宋志轩也没说过要来看一看，反倒是对皇后顾来仪所出的皇次女，变得关怀备至。

凤未央面色如常，没有异常变化，对宋志轩的薄凉置若罔闻，抱起摇篮内伸脚踢腿的五皇子凑过去，“瑜儿，你父皇百忙中来看你了，快随母妃谢过父皇的厚宠。”

吹来一股风，扬起软烟罗裙摆，夹着黑如泼墨的发丝，朝着岁月静好的方向舞去。

宋志轩脸色变得丝丝苦楚，满目心疼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声音嘶哑：“你为何没有一丝一毫的埋怨，明明是朕对不住你，对你薄凉如斯。”

凤未央脸上的笑容变得枯竭下来，她也是笑得极为辛苦，而且也没想到他会问出，她对他到底有没有怨恨一词。

“怎能不怨？可过多的是怨自己，怨自己当初为何要进宫来！”凤未央抱着孩子仰头看向他，这一时春风迷乱人双目，放佛看不清眼前的人，也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宋志轩嘴边盛开一丝苦笑，就是宁愿她对他有一丝怨恨，也不愿她把所有感情都收藏起来，不让他觉得自己离她越来越远。

可以同甘苦，却不能共富贵，宋志轩当年办不到不接她入宫，而且他也需要她还能在自己的身边，默默的支持着自己。

这一生，唯一有过要一起走向白头的人，也只有她凤未央一人。

所以，把她困在宫中，他不觉自私或者有何过错。

宋志轩上前把人搂进宽厚的怀里，她还是如此削瘦，仿佛一只纸鸢，只要风稍微大一点儿，就会折断他手中的细线，把她吹向无望的天涯。

相敬如宾不相睹，大抵莫过如此。

宋志轩未免自责地道：“朕自知负你太多，朕也曾许诺护你一生安好，不让你受尽一丝委屈。朕以为，以自己的方式能守好你，但是朕却错了，错得很离谱。不仅没能守护好你，反而连平乐都差点儿失去，谈何做好你的夫君，一个好父皇……”

凤未央伸手捂住他的口，忙道：“皇上这是做什么，臣妾岂会不明白您的良苦用意？可与江山社稷相比，臣妾与孩子们受点儿委屈又有什么。

如今大魏王朝能够重新在宋氏手中，也不算辱没魏高祖当年的打下的基业，皇上此刻该大展拳脚，重振大魏王朝昔日雄风，让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升平，才是身子天子首要重责。

所以皇上无须记挂后宫诸事，后宫有皇后把持着，自是没什么乱子，而天下太平，百姓共享繁华，臣妾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委屈了。”

这一通话，从识大体懂大局的凤未央口中说出，不足为奇。宋志轩虽听得十分欣慰，可心中也不是个滋味，为何天下安好，要靠一个女子的委屈来求全？

他如今朝堂上的每一步决策，都事关着他今夜会宠幸哪一位妃嫔。甚至去皇后留宿，他亦觉得心中有愧于凤未央。

正因越觉得亏欠，越要给她无比的尊贵，而今唯一能给她也只有一个个降世的孩子，让她在宫中有枝可依。

宋志轩出奇地留宿在紫兰殿，第二日还罢了早朝，这是勤勉政事以来的孝武帝，第一次不早朝现象。

虽没有早朝，可中午还是把大臣都宣进宫，继续商议政事，如今匈奴侵扰边境，以及扰乱西域各国和平，大魏王朝必须做出应对。

而王才人的定夺仍是没有下达，只是着令王才人先且安胎，把孩子生下来再论罪。

只是，王才人没有移回静月轩，也没能留在长乐宫，而是凤昭仪自拦重担，把人接回了紫兰殿照料着。

如此以怨报德，宋志轩十分欣慰，本着长公主是凤昭仪的女儿，这包藏祸心要害长公主的王才人，自然交由凤昭仪来处置，所以也不反对凤未央的此举。

这一命令下达后，各宫妃嫔，乃至皇后顾来仪都不得有何上议。

王才人虽还担着才人的位份，但她只能携带一位嬷嬷和一位贴身宫女，各拿一个简易的包袱正站在紫兰殿的大门外。

白芍出来把人迎了进去，王才人自然要先去叩见一宫之主的凤昭仪，“嫔妾叩见昭仪娘娘。”

凤未央放下手中的书，并让嬷嬷抱起摇篮内熟睡的五皇子到偏殿去，这才起身过去扶起地上女子，柔声道：“看你，面白无血色，腹中的胎儿岂能好的了？我已吩咐小厨房给你炖上鸡汤，这几天就先将养着，把身子养好才是正事。”

“娘娘……”王才人微抬首，双眼露出怯意，不敢相信对方的好意。

凤未央莞尔一笑，“怎么，害怕我会害你？”

王才人埋下头，嗫嚅地道：“嫔妾害怕也无用，如今我人已是进了紫兰殿，生死全在昭仪您手中。皇上虽没明说，但让昭仪娘娘您全权处理我的事，想必也是认定我就是那个害长公主的罪人……”

看得她如此沮丧，凤未央不经摇头叹气，“既来之则安之，何况你还有腹中这个附身符，我动不了你分毫。反而你腹中孩子有个好歹，我才落不得个好。”

说完，凤未央就让蕊心把人带下去歇息着，此刻王才人最重要的是休息，她之前刚动了胎气，此刻身子正虚得很。

蕊心把人送去后，回到便不得不问：“娘娘，您为何要接这么一个烫手的山芋回来？”而且自家娘娘也说了，王才人腹中的孩儿有个三长两短，娘娘也是捞不到个好。

“你不懂不打紧，我倒是怕心思单一的王才人不懂我的好意。”凤未央拿起桌子上的书，重新看起来。

“她若是不懂，姐姐可以让嫔妾去给王才人说道说道。”纪春华可以说是与王才人同时踏入紫兰殿的。

只是胆小怯懦的王才人之前在长乐宫被众人围攻，落下不大愿见宫中其余妃嫔的毛病，所以纪春华才在外面等候着。

此刻听见蕊心的问话，以及凤未央若有所指的答复，便也明白凤未央为何接王才人回紫兰殿的用意了。

“王才人在宫中无结交，她如今搬到紫兰殿受我照拂，可我眼下却是有儿有女须得照顾，自是分不出多余的时间去开导劝慰她，反而是纪淑仪常来紫兰殿走动，你也好去多看看她，正好替我宽解宽解王才人。”凤未央挑眼看着前面的女子，笑道。

纪春华掩嘴巧笑，道：“听太医说，孕妇需要保持心情敞亮，身心愉悦，孩子才能够平平安安的诞下来。放心，嫔妾往日闲着也是闲着，除了常来紫兰殿陪着姐姐，倒是还能寻个人多唠嗑几下呢！”

凤未央温婉打趣道：“是啊，宫内就你最闲了，还不快去陪一陪王才人，我倒是怕她初到紫兰殿会多想，她多想不打紧，但带累了腹中胎儿可就不好了。我可是向皇上许诺过，要让王才人给他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孩儿来。”

“是是是，嫔妾这就过去看看，看王才人可还有什么所缺的，然后回来向姐姐回禀。”纪春华说完，起身往王才人所居住的偏院走去。

看着纪春华离去的背影，凤未央纯澈的目光转为幽深，视线久久拉不回来。

王才人坐在凳子上，看着带过来的一名嬷嬷和一位宫女正在整理东西，而门外的一位凤未央派给自己使唤的宫女白芍，正走进来通报：“才人，纪淑仪过来看望您了。”

呆滞中的王才人赶紧回过神，面带不安的神色起身，向走进来的纪淑仪屈膝行礼，“见过纪淑仪。”

纪春华接着充裕的光线打量娇小的王才人，一脸心疼的走上来握住她的双手：“大家同为皇上的女人，往后就以姐妹相称吧。看来你颇得凤昭仪照拂，指给你这么一个安静院落，屋子里的采光还是如此极好，想你在这里也定能得到很好的照顾，孩子也一定能平安诞下的。”

“借姐姐吉言，妹妹也希望能把腹中孩儿平平安安的诞下。”一提到孩子，王才人才没面露怯色，此刻正低头抚摸着尚未凸显的小腹。

正如凤昭仪所说的，如今腹中的孩子才是她唯一翻身的关键，她务必要平安诞下这个孩子，没准皇上因这个孩子的到来，会听她一番解释，毕竟她是真的被愿望的，她并没有包藏祸心，无端去害才四岁的平乐长公主。

纪春华收敛起脸上的表情，一脸郑重地道：“妹妹，难道你还不够明白？你若想平安诞下腹中胎儿，也唯有凤昭仪能够保全你。所以你该庆幸的是自己此刻身在的是紫兰殿，而不是长乐宫，也不是你那静月轩！”

王才人惊觉抬首，一双清澈懵懂的眸子愣愣望着纪淑仪，张了张口哑言着，似懂非懂对方的话。

纪春华摇了摇头，叹气地道：“是谁要害长公主，凤昭仪心如明镜，宫中也就这么几个女子，她还能够不清楚是谁所为吗？而你身为一个才人，能有什么理由要去害皇上的皇长女？”

“那，那凤昭仪是相信我是冤枉的吗？为何皇上……”王才人结巴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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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第190章 人微言轻

纪淑仪轻拍对方的手，叹声道：“凤昭仪信你又有何用，关键是人证物证皆指向于你，公堂上法不容情，皇上又是一国之君，你的一面之词毕竟不能佐证什么。”

“可我真是冤枉的啊，纪淑仪救救我……”王才人真的孤立无援，此刻连皇上的面儿都见不着，宫中又无根基，难道她就真的这样含冤莫白了吗？

“好妹妹，你还不明白吗？你此刻该求的人不是我，该是凤昭仪！”纪淑仪点醒她，凤未央既肯出手护她腹中的孩子平安，也定能替她洗刷冤屈，“而且你想想，你与凤昭仪无过节，害死平乐长公主于你又有何益处？这样子栽赃陷害你，无非是针对你腹中的皇儿。凤昭仪仁慈宽厚，坊间传颂其有菩萨心怀，她必定是相信你没那个歹心，所以才会央求皇上把你接到她的紫兰殿里来，不求你无罪，只求你腹中胎儿无事。”

纪淑仪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她在后宫能够冒头，也是因一朝被召寝室，才怀下龙种，宫中才知道她这么一号人物。

而在这之前，除了皇后与凤昭仪，还未有哪位妃嫔爆出有身孕。此次惨遭人陷害，唯有冲她腹中胎儿所来。

如今人证物证皆咬定是她偷换了福熙阁的锦衾被褥，此刻在宫中的地位已一落千丈，腹中皇儿可随时保不住。

就算孩子保住，也平安诞下，她与孩子也不会受皇上的待见，顶多她延绵子嗣有功，将功折罪，但那孩子只被过继出去，从此母子分离。

王才人平静下来，已没有之前的慌乱，还不枉纪春华来这里说这么一通话。

“嫔妾于宫中无牵无挂，幸得姐姐肯过来好言点醒，姐姐的话仿若海中明灯，让六神无主的嫔妾找到了航向，嫔妾于此多谢了。”王才人朝身边的纪淑仪欠了欠身子，以表感激。

看着孺子可教也的王才人，纪春华示意冷嬷嬷把王才人扶着坐下来，吩咐几声就准备离去：“你好生养着，我还是那句话，要谢别谢我，该谢凤昭仪去。”

“好，嫔妾晓得了。”王才人想起身相送，却被对方摁了下来，只要改为目送。

冷嬷嬷一旁感叹着，“才人，老奴当初就说了，宫中明事理的人也唯有凤昭仪，她虽极少与各宫往来，但地位却是无可撼动。别看中宫表面看着平静，可暗地里没少与紫兰殿较劲，朝堂上那更不用说了，如今皇上膝下只有四位皇子，东宫太子之位不是出自中宫，便是紫兰殿。”

冷嬷嬷的意思，这要害王才人与她腹中孩子的人，必定是皇后了。

因为那匹软丝罗是皇后的赐予的，而能够流出宫中，也是因为皇后的恩典，她的母亲与嫂子才能入宫看望她。不然，岂就有绣楼的老板入宫指认她宫内的人，说她是谋害公主的人？

王才人低头看着小腹，“可我的孩子还未出世，不一定就是皇子，就算我腹中是男胎，那也不足以威胁他前面四位哥哥的地位啊。”

她父亲不过是一个下放的地方官员，母家无权无势，助不了她和孩子在宫中夺势。

王才人的贴身宫女若依走了过来，倒是不同意冷嬷嬷的说法儿，冷着脸儿道：“嬷嬷的话若依可不敢苟同，没听过做贼的喊捉贼吗？指不定，这要害才人的人，就是她凤昭仪呢！”

“若依，还不小声点儿！”王才人微蹙眉，不忘往门口处望了望。

冷嬷嬷摇了摇头，跟了这么一位没主见的主子，前途看是堪忧，但好歹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也只好过去把门掩上，留她主仆二人在屋内说悄悄话。

若依见冷嬷嬷出去后，便无所顾忌地道：“才人，皇后德才兼备，她能容得下凤昭仪的孩子，为何会容不下您的呢？

古往今来，能任后位者，其品行乃贤良淑德，悯慈孝悌。而当今顾皇后能够成为六宫之主，也是看在她有这些美德，如果她连这点儿容量都没有，皇上当初又怎么会立她为后？

可反观这个凤昭仪，自打入宫以来就敛其锋芒，不与中宫争锋。往后不管是被盛宠至极，还是被皇上冷落三年，她都够不卑不亢，不争不显。可正是如此，才显得她在畜势待发，她才不会甘心情愿屈尊在皇后底下，也不会愿其膝下的皇儿与太子之位失之交臂……”

王才人被说得心烦意乱，不免问：“所以呢，难道凤昭仪才是诬陷我的人？”

“奴婢人微言轻，也不过是多嘴一说，一切还需才人您自个儿衡量。”一身青色宫衣的若依福了福身，末了还不忘多添一句，“总之依奴婢来看，凤昭仪绝对是个不简单的人物，还望才人接下来的日子里谨慎为好。”

纪春华领着香莲出了紫兰殿，待四下无人时，香莲才开口问：“淑仪，凤昭仪不像是多管闲事的人，此次为何突发善心，肯援助帮王才人？”

“宫里头，从未有热心肠的人，如此肯帮你也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纪春华迎着和煦的日光，冷哼着道，“牢里的那名内监已算是屈打成招，而当日福熙阁投井而亡的那名嬷嬷，也被指认与静月轩的掌事宫女有亲戚关系。可这王才人到底是不是谋害平乐长公主的人，只有凤昭仪心中清楚。”

“那，谋害平乐长公主的人真不是王才人？如若真不是王才人，凤昭仪这么帮衬她，为的是什么利益啊？”香莲秀美轻蹙地问。

“如若王才人真的是被冤枉的，那么凤昭仪把她接入紫兰殿，无疑就是让真正谋害长公主的人，过上坐立不安的过日子。这谋害公主是大罪，没有哪个母亲会善罢甘休，凤昭仪有理由追查到底。而王才人能够被推出来当替罪羔羊，也是念在她无端怀有身孕，这宫里可能暂时还容不下她这个孩子。”纪春华缓着声色，呼呼的春风很快把话带走，毕竟还在外头，尽可能不让附近的人听见。

香莲低声念着，“容不下这个孩子……”

纪春华淡淡地道：“好了，是谁咱们也就别瞎猜了，左右与我们无关。还有，皇上过日要离宫出巡，我为皇上缝制的套春衫还未好，得赶紧回去准备好吧！”

“喏，娘娘。”虽纪淑仪不许她多说，但是香莲明白，这事跟长乐宫脱不了干系。

一路上，香莲便换了个话题：“淑仪刚才与王才人在说话，那屋子里的那个若依姑娘，可是一直注意着娘娘这边的谈话，依奴婢看，这个若依不大像个安分的宫女，指不定日后会生什么乱子呢！”

而且按照常规走，纪淑仪与王才人谈话期间，理应遣下屋子里的所有奴仆才是，毕竟私下议论的事，有牵扯到宫中两位最尊贵的女子，一个凤未央，一个顾来仪。

只是王才人蠢笨，可她家纪淑仪不笨啊！

纪春华脸色的笑容愈发地清淡了，“既是王才人所带过来的人，想必是个可靠的，不防备也无须打紧。而且，世上哪有不为主子着想的奴才？”

一时涉及主仆忠心问题，香莲自是要聊表忠诚：“淑仪说的没错，只有主子好了，奴才才能够跟着好起来……只是，这王才人未免太过蠢笨了，明知是被错冤，还不懂殊死反抗。”

即使她不清楚凤未央是如今能护她平安之人，但起码也要开口死咬一人，起码拉个垫背的也好，总而言之那匹布谁给她了，她死咬着谁就对了！

前头的纪春华突然停下来，不禁歪头看向身边的贴身宫女香莲，一脸趣味地问：“她蠢笨吗？”

香莲被问得很奇怪，眨巴着眼睛不敢作何回答，好在纪淑仪也没再多问，含着一抹意义未明的笑意，继续往前走去。

冷嬷嬷一路寻来，并求见于凤未央，“昭仪娘娘，听闻翠萍曾到您宫里来为王才人的事求过情，不知她人是否还在您这儿？”

“为何这么问？”凤未央放下手中的书卷，头顶上的梨花已经盛开，不时有花瓣飘落下。

冷嬷嬷见凤昭仪这般回答，知道翠萍该是不在紫兰殿了，便只好如实相告：“翠萍夜里求见过娘娘您以后，就没见回来，老奴也是担心她，所以鲁莽前来问一问，还请昭仪娘娘见谅。”

案子上的香炉，青烟缭绕，透过馨香传来女子如玉坠的声音：“无妨，一并在王才人那儿当差，能够互相记挂惦念着，也是极好的。这个翠萍也是个忠心的，这主子有难，她便到各宫求助。只是她当夜就离开了紫兰殿，难道你没见着人吗？”

冷嬷嬷踌躇地道：“回昭仪娘娘的话，正是没见着人，老奴才如此着急。王才人性子温和，翠萍是才人身边唯一看事通透的一个人，且说的话才人也多数采纳。而今她人不在王才人身边，老奴也是怕才人遇事难以决断，做事多欠考虑。”

冷嬷嬷本就不是王才人身边重用的嬷嬷，只是突然被指给过来陪着王才人，而且她这番话也是说的极其委婉，主子主见这件事，做奴才的岂敢到处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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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第191章 皇后发难

凤未央算是明白冷嬷嬷的来意了，也知道她对王采薇算是一片赤诚之心，便当下点头道：“本昭仪晓明白了，自会派人帮王才人找一找那个叫翠萍的人，你且先回去服侍你家主子吧。”

这边挥退了冷嬷嬷，蕊心便在旁开口道：“娘娘，这冷嬷嬷也算怀着一片投诚之心，为何不当场收为己用？”

“人虽好，但未必要据为己用。去看看公主醒了没，然后让小安子派人去找一找，这个叫翠萍的宫女。”凤未央打发掉蕊心，重新拾起桌子上的书籍，一页页地翻看着。

但是翻书的手不得不顿住，视线无所聚焦，她人已出怔地想什么……

风吹花落，桌上，书上，身上全是花瓣，直到辛月走了过来，凤未央才回过神，边拂去书上的花瓣，边问辛月：“此次出宫，有何收益？”

“回小姐，据红袖招所查到是来看，确实是有个衣着华贵的跛脚男子，拿着一匹布料到过那个刘氏的绣楼。”辛月回禀道。

跛脚的男子，一匹布料，刘氏的绣楼……凤未央站起来，来回踱着步子冥思着。

“小姐，那个王才人值得您如此庇护吗？”辛月很是不解，这个王才人都搬进来两日了，纪淑仪那番话也说得很直白，可她还是没有过来寻凤未央哀诉鸣冤。

凤未央侧过头来，朝她笑了笑：“谋害秀儿的那件事总得要查的，如今所有事情都指向怀有身孕的王才人，既要她背黑锅，也意指她腹中的孩子，那我何必要顺遂背后的那个人，何不如把人接到紫兰殿，谅谁也动不得她一根汗毛。”

只要王才人腹中孩儿也平安，王才人就不可能即刻定罪，那这件事就有待追查。

然而要害王才人的人，也就正凤未央要稽查的真凶。

这狗急了会跳墙，兔子逼急了会咬人，所以这段时日，一定会有人想尽办法要尽快落去王才人的腹中胎儿。

凤未央吩咐道：“月儿，王才人那边让人多注意点，也多让白芍顾着王才人的胎，切莫让有歹心的人有机可乘！王才人的胎若是没了，不仅我落不得好，王才人谋害公主的论罪，也会随即提上日程。”

“辛月明白了。”辛月听令而去。

可是事情出现了极大的转折，那名叫翠萍的宫女死了，并且尸体是在紫兰殿附近的水井发现的。

宫内出现了命案，自然要惊动慎刑司盘查，但是长乐宫那边的顾来仪却难得没有多问，仿若宫中无关紧要的人死了便死了。

半个月后，顾来仪却来势汹汹降临紫兰殿，不问缘由就让慎刑司的人带走辛月、蕊心等人。

凤未央当即拦住她，毫不无惧地问道：“不知嫔妾的宫人所犯何事，居然要皇后娘娘亲自过来拿人！”

顾来仪嘴边轻扬开一抹笑意，“本宫拿人，自然是有理由，只是凤昭仪即日起软禁紫兰殿中。待从这两个人口中审实话来，本宫择日再前来提审于你！”

“还要提审嫔妾？也不知嫔妾所犯于何事，如若皇后不能明示，就不能带走我宫中的任何一个人！”凤未央也是拼了，今日决不能让顾来仪带走一个人！

顾来仪整个人盛满戾气，严词厉色呵斥道：“本宫是皇后，六宫之主，你一个昭仪难道还想阻拦本宫不成？”

“嫔妾不敢，只是皇上出巡，皇后突然拿人，却又不给个理由，实难服众！”凤未央只能据理力争，誓死不让步。

顾来仪冷笑了，“可今日由不得你不让步！来人，把凤昭仪给本宫拉开，把宫女辛月等人带回慎刑司，务必要从她们口中问出翠萍之死，以及王才人为何深中水银之毒！”

“还有，把五皇子与平乐长公主接到昭阳殿去，王才人则带到长乐宫请太医诊治！”顾来仪一通吩咐，当即甩着水袖离去。

凤未央被人拉开，也一时愣在当场！

王才人怎么会中了水银的毒？这翠萍的死又怎么会赖在紫兰殿上？

而且刚才听顾来仪的口气，她打算是把辛月她们屈打成招，一定要坐实她罪名！

凤未央也算是明白了，顾来仪为何偏偏在此刻动手，也是把时间卡在宋志轩出巡这几日，而今能够为她主持公道的只有太后她老人家了。

“我要去见太后！”凤未央不由想闯出去，无奈却被看守的侍卫推了回去，“你们无权禁锢我，我要去见太后！”

可是得不到任何回应，哪怕是差人请纪春华过来，也无人肯帮忙。

紫兰殿昔日的辉煌瞬间萧条，满地的梨花颓败一地，无限凄楚。

好在，宋玄被宋志轩接到政务殿，如今长公主和五皇子被接到昭阳殿，凤未央也算是心安大半。

突如其来的巨变，仍旧让凤未央一时没了头绪，只是一切的阴谋正在朝她聚拢而来。

如若宋志轩赶不回来，只怕她的要与孩子们天人永隔了吧！

凤未央在空荡的大殿上想了一夜，天刚刚破晓，高来就过来把凤未央带往长乐宫去。

长乐宫的大殿，森冷寒寂。

两边，坐满昔日姐妹相称的妃嫔。

顾来仪在高高的宝座上睥睨而下，“凤昭仪，你可知自己所犯何罪？”

此刻的大殿中央站着的女子，虽衣着整洁尊贵，举止依旧得体，但面已带哀戚，毫无昔日端庄和气面貌。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如皇后明说了吧，我凤未央到底犯了何过错，居然要让您须得等到皇上出巡的日子，才敢动手！”凤未央笑了笑，道。

周思璇等不及要出手整治凤未央，便急急站出来指着凤未央厉声道：“大胆犯妇，怎可如此对皇后说话！来人，犯妇凤氏藐视皇后，以下犯上，当堂张嘴二十！”

“啪”地一声脆响，众人只见周思璇瞪大一双凤目，不可思议地望着凤未央，半天合不拢嘴！

“你……你敢打我！”周思璇也不是吃素的，反应过来后就扬起手想反击回去。

哪只她甩过来的那只手却被对方握住，随即又是听见一声脆响，乃是凤未央扬起另外的一只手甩过去，这下子周思璇一连吃了两记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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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第192章 表里不一

所有人目瞪口呆，万般料不到平日里待人温和的凤昭仪，如今也有戾气强势的一面，居然敢当着皇后的面，一连甩周淑仪两个响亮的耳光。

周思璇可谓是被打蒙了，呆愣地望着对方连退两步，无所动作。

“还真是兔子逼急了会咬人！”旁边座位上的唐友玲小声嘀咕起来，“凤昭仪真是架子大，当堂藐视皇后也就罢，此刻还发起昭仪威仪来。”

大殿上本就针落可闻，唐友玲这一时牢骚的话，在座的人自然清晰入耳。凤未央冷冷转过头看过去，顿时吓得对方一个遍体寒颤，不敢多吐半个字。

“唐淑仪倒还记得我是昭仪，难得小小一个淑仪犯了错，本昭仪还不能施以小诫？”凤未央面如寒霜，自是开口冷笑地道，“皇后身为六宫妃嫔之主，这底下妃嫔都管教不好的话，那不如嫔妾替您管教！”

顾来仪视线冰冷，并没有发话。

而气势已锐减的周思璇，想想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便迎硬头皮颤声地道：“那敢问凤昭仪，嫔妾可是犯了何错，居然要吃您两记耳光！”

原本清澈见底的双眸，此刻愈发深如寒潭，凤未央嘴角带出一抹孺子可教的微笑，道：“皇后娘娘还未交代本昭仪的罪行，你周淑仪就迫不及待的唤我作犯妇凤氏，还逾越规矩擅自下令处我刑罚！周淑仪，皇后尚且高坐堂上，长乐宫何时轮得到你发号施令？到底，谁才僭越犯上目无尊卑？”

凤未央赏她这两个耳光算是好的了，若真计较起来，那掴掌二十的刑罚，可就得周淑仪她自己领下！

周思璇听她这么一说，脸上煞白地望向上面高坐宝座的顾来仪。

“你还是这么伶牙俐齿，就跟当年一样！”顾来仪嘴角高扬，看着凤未央如同在看多年老友，“本宫以为呢，当年登门大骂穆国公，以及一锏击打文武百官的凤未央，岂会是如今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凤昭仪？本宫也算是看明白了，这几年你一声不吭，原来背地里却一直酝酿诡诈之事！”

凤未央挺直着腰板，也是云淡风轻地道：“皇后不也如同当年一样，喜欢栽赃陷害的戏码？”

当年她是如何伙同穆倩莲设计害她，凤未央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二人视线交锋，形如万马千军的战场，底下的两旁列座的妃嫔，哪有人敢出声多语。

纪春华本想称病不过来的，但是翘首期盼这么多年的好戏，怎能不过来看一眼？

“栽赃陷害？”顾来仪不免失声而笑，“你此次是众人指谪，怎么会是本宫栽赃陷害。”

顾来仪一点儿也不怕她抖露当年的事。穆倩莲的死了，已是死无对证，而今她又贵为当今皇后，底下的人对她所说的每一句话，可都得前思后想过才能够开口，想她凤未央不会这么傻，会拿当年的事当做把柄威胁她。

“那敢问皇后，嫔妾所犯何罪，还请一一罗列。若是凤未央所为我认，可若不是我所做，那还请皇后今日还我一个公道！”凤未央不屈地道。

顾来仪就让她死得明白，“好，本宫今日就让你的罪行昭然于天下！高来念，把凤昭仪所犯的罪当堂念出来，看她服不服！”

“喏，娘娘。”高来打开一张满是字的纸摊开，“凤氏未央，贵为宫中昭仪，却心怀妒意，不睦六宫。

于乾元三年夏初，多次下毒谋害安昭仪，导致安昭仪腹中的四皇子，一出生就即为死胎，乃其罪一。

乾元五年春，皇长子不慎失足跌落湖中，经昨夜审讯紫兰殿宫人的口供指出，乃是凤昭仪当年买通宫人所为，此其罪二。

而于今年正月，凤昭仪自导自演，偷换平乐长公主锦衾被褥，冤枉已有三月身孕王才人，此是其罪三。

如今王才人在紫兰殿暂居，却被太医诊治出身中水银之毒，经慎刑司查出，凤昭仪相仿当年害安昭仪手法，也在王才人所用的蜡烛中添加朱砂。

太医称朱砂含有水银，水银对人体有害，长此以往，王才人腹中之子会如同安昭仪当年的四皇子一般，同样胎死腹中，诞下死婴，此为其罪四！”

凤未央越是听高来念，嘴角的笑容越发夺目绽放，极为淡定地问：“没了吗？我还以为罗列出了十大罪状！”

“放肆，综上四条就足以治你死罪！”顾来仪好脾气也是有限度，如此见凤未央不慌神的样子，她都有些担心此次会被对方翻盘。

凤未央止住嘴边的笑，冷声大问：“敢问皇后，当年我如何害安昭仪了，区区审问紫兰殿的人，只怕是屈打成招，难以服众吧！”总之这些罪，她一个都不会认！

“事到如今，你还敢拒不认罪，”顾来仪瞥向另一边，看着底下为首坐着的安朝玲道：“安昭仪，当年凤氏是如何谋害你腹中胎儿的，你倒是自个儿说说。”

安昭仪站起身，朝上欠了欠身，却未敢抬头看一眼大殿中央的凤未央，只是声音平和地道：“回皇后，当年嫔妾与凤昭仪一同有孕，嫔妾生性怕黑，可宫中厉行节俭，昭阳殿的蜡烛一向不够用，紫兰殿的凤昭仪得知后，便多次让人送来一些蜡烛供嫔妾使用。不料，紫兰殿送来的那些蜡烛被人掺入朱砂，才导致嫔妾身中水银之毒，祸及腹中胎儿形成畸形死婴！”

纪春华此刻站了出来，“皇后娘娘，安昭仪的孩子已是时隔多年的事，为何到如今才翻出来查证？而当年的蜡烛想必也已燃烧殆尽，如今也只是仅凭安昭仪一己之言，难以断定凤昭仪就是有罪行啊！”

顾来仪一脸威严，“那如今身中水银之毒的王才人呢？她屋子中的蜡烛也是掺入了朱砂，如此下去，便也走上当年安昭仪的路子，再死上一位皇嗣！”

“皇上子嗣本就不多，宫中妃嫔难得有孕，可你凤昭仪居然包藏祸心，要接二连三地害去。皇上与本宫自问待凤昭仪你不薄啊，而你却是人前一面，背后一面，如此的表里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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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第193章 大逆不道

唐友玲开口补充道：“虎毒不食子，凤昭仪连同自己的孩子也下得去手。知道王才人哪里有匹软丝罗，并且赠予了娘家人，便派人高价买走，然后找来一个跛脚男子冒充宫中内侍，去绣楼订做这么些苇絮面料的被子，为的就是要嫁祸给王才人！而那个翠屏的死，正是杀人灭口的吧？”

周思璇眼见凤未央气势上不如皇后，便也恢复跋扈的神色，幽冷地道：“幸好皇后明断，只是王才人却已深居在紫兰殿内，若不是王才人身边那个若依发现蜡烛的气味不对，也不会急着跑来向皇后娘娘求救，撞破你种种罪行！”

待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指谪完，凤未央才冷笑开口，“综上所述，慎刑司根基审问出来的口供，对我所罗列出的种种罪行，皆在于我谋害皇嗣的大罪之上。但嫔妾只能说，以上种种罪行皆是子虚乌有，无端嫁祸，还请皇后明察秋毫，让三司介入！”

“怎么，证据确凿，你还是拒不认罪？”顾来仪拧眉，“家丑还不外扬，岂可能让庭外的三司介入？本宫身为皇后，如果连处置你的权限都没有的话，那让后还如何统辖六宫！高来，把犯妇凤氏交由慎刑司处置！”

凤未央高声笑了出来，“处置？皇后莫要忘了，我手中的紫绶金印你无权回，昭仪位份也无法革去，慎刑司的人敢处置我？还是说，皇后要打破宫规，罔视法度，要让天下耻笑天家？”

顾来仪原本快要喜形于色的脸，即刻暗沉下来，凤未央可是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她是贵为皇后，有权处罚宫中女子，却无权废除嫔妃位份，这还需得等宋志轩回来定夺！

纪春华开口了，“皇后娘娘，宫中出了如此之大的事，皇上肯定会在这几天内赶回来。何不如先把凤昭仪禁足，一切等皇上摆驾回宫后再作定论！”

顾来仪唯有点头，趁着这几日把罪证都做得天衣无缝，到时候也不怕宋志轩回来替凤未央翻案。

紫兰殿已空无一人，如同一座冷宫，吞噬着生灵。

凤未央一袭白衣长裙，站在身院子中的梨树下，表情平淡祥和。

因为她知道，此刻急也没什么用，辛月她们被留在慎刑司，而她又是寸步难行，郭宇明也跟随宋志轩出巡，能指望的根本没什么人了。

顾来仪一脸不悦地坐在宝座上，底下的座位静坐着长兄顾云飞。

“你真的要保那个女子出去？”顾来仪不相信地问道。

顾云飞点头，“我就只要辛月，其余我都不管。”

大魏还在盛行酷吏，审问犯人的手段残酷不仁，这进慎刑司里的人，一般都是要脱一层皮，甚少有健全的人走出来。

顾来仪刚想开口驳斥他，这时候顾宋氏走了过来，“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宫女，女儿你给他又何妨？”

由于南阳反叛，朝廷赐予顾宋氏的太主封号被收回，但好在女儿仍是皇后，太主封号不过是个虚衔，没了就没了吧，顾宋氏一点儿也不计较。

顾来仪没想到母亲也向着这位家中的庶长子，“母亲，为何你也同大哥一个鼻孔出气。那个辛月绝对留不得，她可是凤氏的贴身婢女，知晓凤未央许多的事，如今就她骨头硬，怎也不肯屈打成招。”

“那就让云飞进去跟她谈，让她识时务者为俊杰。若想活着出去，并且锦衣玉食过下半辈子，那就得同我们合作！”顾宋氏朝顾云飞抛出榄枝，也不妨对女儿建议地道。

怎奈她膝下无子，只得一个女儿呢？顾家往后还得靠顾云飞撑起来，这顾云飞生母死的早，往后他执掌顾家袭爵位后，她就必须依仗他将来的侍奉和孝敬。

顾来仪凝神一想，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况且大哥如此稀罕这个叫辛月的女子，她而今成人之美后，大哥会更加的听从于她，并且日后濂儿登基时，还须得仰仗他这个有兵权的舅舅。

“那好，如果这个辛月的宫女识时务，肯帮着本宫对付凤未央，她要什么本宫便给她什么，哪怕是要成为大哥的妻子也罢！”顾来仪同意母亲的提议，并在今夜让高来把顾云飞带进慎刑司。

顾云飞谢过自己的妹妹后，便离去。

“母亲，为何不早些敲定大哥的姻亲，如今他若真执意娶那个叫辛月的女子，这门不当户不对下，顾家岂不是要沦为世人耻笑？”顾来仪忧虑地道。

顾宋氏也是无奈地道，“你大哥虽是记在我名下养大，可到底谁才是他的生母，他的生母是如何死的，你大哥可是一清二楚。怪只怪在母亲不争气，没能保住你那两个年幼的弟弟。”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顾家的情形，顾来仪不是不清楚。经舅父在南阳起兵造反一时，顾来仪的父亲为了消除宋志轩的疑心，不得已隐退下来。

这顾家子孙除了顾云飞有所建树，其余人都是平庸之辈，难成大事。而将来顾家当家主事的人，也唯有长子顾云飞。

后宫与前庭由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后位的保障，儿子将来的储君之位，还得仰仗这位哥哥，而顾宋氏晚年也需要这个儿子送终。

所以，母女二人只能在某些方面，尽量满足顾云飞的所求。不过，顾云飞也不算薄情寡义之人，他有担当，有家族荣辱的责任感，也甚少有所求。

此次，不过是给他一个宫女，换来他日后的誓死效忠，也算是值得了！

“只是母亲，女儿还是有些怕，万一皇上此次还是要护着凤未央，那女儿不是又白忙活吗？”白忙活不打紧，顾来仪此事会怕反噬到自己，就算是两败俱伤，也只能便宜了其余的嫔妃，让她们迅速上位。

顾宋氏的双眸如何阴冷狠毒的蛇目，微眯成一线地道：“准备了这么多年，就算不是万无一失，也能够让对方难以崛起！只要各宫同仇敌忾，同执一词，所有人证物证下，皇上总不能违背道义法纪，偏要护她？”

而且，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人，凤未央与宋志轩已是多年夫妻，感情总有搁浅的时候。

“可凤家隐忍这么多年，会这么善罢甘休？而且自从女儿把凤未央软禁紫兰殿后，已有不少大臣求见本宫，无非都是为凤昭仪一事求情。有的，竟还求到太后那边去了！”顾来仪还以为凤氏一族会无所结交，甘愿做个无权而闲散的贵族。

可如今宫中的凤昭仪出了此等大事，往日里沉寂寡言的大臣们，居然会为她了来开口求情。

如若当年她有这些大臣帮衬，那皇后之位肯定非凤未央所属，而今是太子之位的相争，一旦真的明争暗斗起来，顾来仪还真拿不准会不会输，东宫之位会不会与皇长子失之交臂。

顾宋氏见女儿一脸担忧，便伸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安慰道：“你这是万全之策，但走了九步，还是差了那么一步，那也是天意了。母亲事事教导过你，凡事还常备后招，相信你会懂得如何做。况且你与皇上夫妻多年，你又是皇后，皇上怎么也得向着你，顾念着你！”

顾来仪深吐了一口气，才镇定地道：“太后此刻已是不管后宫之事，昭阳殿的安朝玲只想要五皇子，女儿给她便是，只要她肯与女儿达成一线。唐友玲是有心计，但是她的兄长在哥哥手下当差，父亲又被流放在外，不足畏惧。剩下这个周思璇更是好拿捏的一个人，而且戴了本宫赐予的那条珊瑚翡翠珠那么多年，想要孕育子嗣，也是无望。”

“而今你也看到凤家酝酿多年的势力，所以这个凤未央必须除去，如若不铲除后患，待她养足羽翼，日后定会与你分庭抗礼。不仅东宫之位，就连你的后位也将不保！”顾宋氏用手做刀，狠狠地道。

顾来仪想着母亲狰狞而狠戾的表情，点了点头。

宋志轩在雍州一带，宫中八百里加急送来皇后信笺，称凤昭仪德行有亏，竟大逆不道地谋害王才人腹中胎儿，还望他能够授意顾来仪，先且革去凤未央位份，收关慎刑司审讯。

随后，接连递过来京中大臣的上书，多半是参奏凤昭仪祸乱宫闱，谋害皇嗣。而上书保凤未央的只有三本折子，一是姜赐，二是贺知章，最后一个则是不闻朝事多年的凤瑾嗣。

宋志轩快马加鞭赶回盛京，一身风尘的回到皇宫后，并没有急着去长乐宫见顾来仪，也没有说解凤未央的禁，只是去昭阳殿那边留宿，直至第二日天明，才迟迟去前庭授见各官员。

宋志轩三日不闻不问，一直埋头在军机处，与内大臣商议匈奴持续扰乱边境一事。

“皇上，皇后在外求见。”刚送走了几位大臣，钟焉便轻手轻脚走进来禀报。

宋志轩与诸位大臣在军机处商议了整整三日，顾来仪每次过来，无不被打发了回去，此次好不容易见几位大臣终于被放出来，顾来仪哪能不过来面见？

“让皇后先回去，朕晚上回去长乐宫陪她。”宋志轩用手摩擦着下巴，三日不未不出军机处，此刻腮帮长满了青色胡茬，便吩咐钟焉先把顾来仪挡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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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第194章 蝮蛇出现

宋志轩视线挪到桌子的奏折上，捡起其中的一份翻开来看，幽幽地道了一句：“凤瑾珏，朕还以为你真的不管这个亲妹妹了。”

“皇上，您都回宫三日了，紫兰殿那边的事……”钟焉悄声提醒。

宋志轩把手中的折子扔回原来处，抬眼道：“钟焉，今晚去慎刑司走一趟，该干什么你很清楚。”

钟焉垂首：“喏，皇上。”

晚上，顾来仪已沐浴过，此刻遍体馨香，一身华服贵饰，并让玉兰端来家常小菜摆好一桌，酒已斟上，就只待君亲临。

“娘娘，皇上到了。”高来进来禀报。

顾来仪赶紧站起身，扶了扶满头华翠的发饰，满心满眼的看着那抹明黄色衣裳的人走进来。

“恭迎皇上。”顾来仪领着身后的宫人朝男人屈膝行礼，而一双祥云玄纹的长靴正进入视线内。

“皇后免礼吧。”宋志轩唤了一声，便直接越过顾来仪走了进去，看着一桌美食点头道：“都是朕爱吃的菜，有劳皇后了。”

“皇上政务繁忙，日理万机，臣妾能够为皇上做的，也唯有这些了，只望皇上不嫌弃臣妾宫里的饭菜寒碜。”顾来仪一脸温婉，开始为宋志轩布菜。

母亲说的对，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得从小细节出发，并且对应他的各种爱好，他才会觉得不离不开你，把你当做生活中的习惯。

宋志轩已不是头一次夸长乐宫的饭菜了，顾来仪只觉得已抓住这个男人的胃，此刻更加殷勤地为他夹菜。

可宋志轩明显没什么胃口，看着他如同嚼蜡一样，顾来仪便也停下筷子，已然大致猜到男人在想什么，只是装作不知地问：“皇上，看似没什么胃口啊，不如先喝一口紫参鹿骨汤，臣妾可是花了一下午炖的。”

宋志轩看着满桌的菜肴，摆手道：“罢了，朕要休息了，皇后侍寝吧！”

顾来仪端着汤的手，僵直在半空中，而男人已经起身往里头走去，神色有些失望，但还是强颜欢笑地道：“喏，皇上。”

玉兰上来端过顾来仪手中那碗汤，并伺候顾来仪进去卸下妆容。

女为悦己者容，顾来仪看着铜镜中精心打扮的自己，那个男人却看也不多看一眼，难免心生悲凉，而此刻要侍寝，自然要洗尽铅华呈素姿。

宋志轩均匀的呼吸声在身边响起，本是夫妻的二人，此刻同躺在一张床上，却隔着千山万水，顾来仪想伸手去触碰他，哪怕他此刻就躺在自己身边，她都觉得遥不可及。

这就是所谓的同床异梦吧！

“皇上，您睡了吗？”顾来仪望着男人俊气的侧脸，开口轻声问。

宋志轩未睁开眼，只是“嗯”了一声，声音带着慵懒和疲倦：“皇后可是有事要对朕说？”

顾来仪平躺回去，双眸望着帐顶，“皇上该是知道凤昭仪的事。可自打您马不停蹄地赶回宫，臣妾以为您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来与臣妾商议。”

她的问话如同石沉大海，消弭在寂静的午夜中。

顾来仪等不到男人的任何回复，还以为男人是真的睡着了，正准备叹息一声侧身背对宋志轩时，却听见他开口道了：“皇后，朕既把后宫交予你打理，自是信任你的能力。朕乃一国之君，凡事要先国后家，朕这几日里只忙于朝堂政事，无暇顾及后庭，皇后该有所体谅才对。”

这三天里，长乐宫可是差人无数到宣政殿请宋志轩，每每都是碰壁而回，顾来仪也是没法子，今日才亲自到宣政殿求见。

宋志轩对凤未央谋害皇嗣一事，表现得漠不关心本是好事，可这事拖越久，顾来仪心中就越不安。总觉得宋志轩是在拖延时间，暗地里巧立名目地为凤未央洗刷罪名。

而今还被宋志轩这略带责备话一说，反倒是她的不对了，脸上像被人扇了一个耳光顿时火辣辣的疼，她只好咬了咬嘴唇，略带埋怨地道：“总拿后宫的事去打扰皇上，自是臣妾的不对，可凤昭仪这事非同小可，影响甚大，皇上若不发话，臣妾难以处置，还望皇上能明鉴。”

宋志轩终于挑开眼皮，黝黑的双眸幽深不见底，脸上的神色看不出何变化：“皇后，濂儿也该选少傅了吧，不知皇后可有人选？”

“看来皇上还是舍不得凤昭仪……”顾来仪见他岔开话题，心中倍感失落。只是突然醍醐灌顶，坐起来看着身边的男人，失声地道：“皇上，您是说……”

只有太子的老师才能叫做少傅，此刻宋志轩说要给皇长子宋濂择选少傅，那便是说要立宋濂为太子了！

“天下将安定，朕一手打下来的江山，总要有人来接替，为了稳固朝纲，安邦定国，也该是时候立储了。”宋志轩笑道。

顾来仪按下狂乱的喜悦，重新躺下来，并靠在宋志轩的怀里，娇声地道：“皇上的意思是要立濂儿为太子吗？”

“有此意，只是一切还得看群臣的意思。”宋志轩把女儿搂进怀里，闻着她发间是香气，“濂儿已七岁，之前给他备下的那个开蒙老师，便转给二皇子，再重新给他备另一个德高望重的人，至于人选则由皇后来拟定吧，到时候派人送来龙案上，朕会过目。”

“多谢皇上隆恩。”吃了这么一个定心丸，顾来仪总算安心了许多。

刚才宋志轩说一切还得看群臣的意思，顾来仪一点儿也不担心，以她身为皇后的影响，既然能左右无数官员的立场。

而宋濂乃宋志轩的嫡长子，被立为太子是无可厚非的事，早已经有无数大臣纷纷站在宋濂这一边，只要宋志轩肯开口提议立宋濂为太子，朝堂上的大臣们只会附议，不会有所反对。

第二日，顾来仪可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对着梳妆台是铜镜，看着满面春风的自己，嘴角已是不经意上翘。

玉兰在帮皇后梳着一头长发，不免也开心笑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也总算给皇长子盼来了太子之位。”

“八字还没一撇，你也别先急着道贺。”顾来仪从首饰盒跳出几对耳环，对着镜子比对着，“皇上已去上了早朝，估计一会儿还会来长乐宫，你吩咐底下的人时刻打起精神，勿让皇上瞧出一丝儿的不好。”

如果真的是要立宋濂为皇太子，那么今日下朝后，此事也该是定下了。

“哦对了，让高来去门下省取一份官员的名单来，本宫要给濂儿选一位老师。”顾来仪扶了扶脑后的发髻，交代地道。

这给宋濂选的少傅，自是要慎重为上，第一个要德才兼备，第二个是影响力，第三个是族中势力。

任重道远，少傅不仅要教会太子如何诗书礼仪，还要帮太子在储君这条路上，扶持他稳打稳扎地坐上日后的皇位。

顾来仪看了一遍遍的名单，总觉得不满意，最后只剩下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郭宇明，一个是贺知章。

此二人都是有大才之人，无论是学识谋略，还是家世背景，都具有以上三个先决条件。

可是，他们都是凤未央的人，如何能为她顾来仪所用？

世无难事，也没有挖不到的墙角，只要凤未央在宫中这么一倒下，原先朝中按兵不动支持着凤氏的人，难说他们不会投向她这里。只要她这边再抛出榄枝，还不信贺知章与郭宇明不为己用。

“皇后，皇上请您到紫兰殿一趟。”一名小宫女进来禀报。

顾来仪试着耳环的手僵了僵，心生狐疑地道：“皇上怎么会让本宫去紫兰殿？”

“回皇后，紫兰殿的凤昭仪出事了。”小宫女如实回复。

顾来仪起身，“那摆驾吧，本宫倒要看看穷途末路的一个人，还能生出何幺蛾子！”

“皇后娘娘千岁。”当顾来仪的仪仗抵达紫兰殿时，所有的宫妃已候在此。

顾来仪凝视周围妃嫔，不解地问：“皇上呢，为何你等会在紫兰殿。”

由为首的安昭仪往前一步回复：“回皇后，凤昭仪被毒蛇咬伤，太医正在里头施救，而皇上则守在里边。”

“荒唐，这凤昭仪乃待罪之身，又身招污秽攻击，皇上贵为一国之君，被冲撞了怎么？你们身为嫔妃，也不知道拦着！”顾来仪厉声对她们一通训斥，便往里头进去。

这一通训斥，简直是莫名其妙，几位妃嫔不免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多话。

顾来仪也是心急，害怕凤未央如此装可怜兮兮的模样，会惹起宋志轩的怜爱，那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唐淑仪可是不舒服？”纪春华走过去握住唐友玲的双手，毫无违和的亲昵感，“你看你，不仅脸色泛白，手心还冒这样多的汗。”

“我、我没事，多谢纪淑仪的关心。”唐友玲把手抽了回去，努力挤出几抹笑色道：“可能是昨夜受凉了，才显得有些不舒服。”

“如今天气回暖，春雷始鸣，雨水渐多，不免乍寒乍暖，若稍不注意也是易染病痛。”纪春华关切了几句，便把话题转向重点，“可说也奇怪，紫兰殿好端端的怎会有蝮蛇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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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第195章 生死未卜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人都提起了兴趣，却是没有敢接话，只好由身旁的唐友玲强撑着笑容，仔细回复着，“刚才纪淑仪不也说了，此际正值春回大地，万物复苏，逢惊蛰节气。《月令》上如是说，万物出乎震，震为雷，雷惊蛰虫而出走矣，故曰惊蛰。这紫兰殿花草茂盛，奇花异草难免会引来蛇鼠虫蚁蛰伏，昨夜春雷乍响，才会惊扰到凤昭仪的贵体。”

纪春华盯着唐友玲好半天，才笑道：“是吗？可见凤昭仪这几年颇受隆恩厚爱，皇上知道她爱花草，收罗不少稀缺的物种栽种在紫兰殿内，想不到倒是害了她呢。”

周思璇却双目向上一翻，用尖细的嗓子阴腔怪调地道：“有人那叫作恶多端，积不了福气，这不连天都要收了她吗？”

“好了别说了，凤昭仪还在里头生死未卜，可别让帝后听见你们这些风凉话。”安朝玲是眼下位份最高的女子，自然有职责管教她们闭嘴。

周思璇可不怕她，媚眼高挑哼了一记，凉凉地道：“安昭仪倒是好，白捡两个现成的儿女，皇上此次出巡归来，头一宿可是歇在你那，安昭仪可谓好福气！”

安朝玲也不跟她一般计较，平心静气地道：“皇上那是思念平乐长公主与襁褓中的五皇子，才会到我的昭阳殿来。凤昭仪的这对儿女，我也仅仅是代为照顾，不敢占为己有，而且公主都已是记事的人，谁是她亲娘她心里清楚，周淑仪何须在此吃味儿，不如多争点气，早日怀上孩子，好为我魏王朝开枝散叶，子嗣兴旺。”

周思璇脸上挂不住和颜悦色，只能更加语气逼人，执意戳穿对方那点儿小心思：“可五皇子还不记事啊！说到底，谁养着他，他日后也只会喊谁作娘呢。”

这大伙儿都清楚的很，若不是皇后给了她好处，她会平白无故帮着指认凤昭仪的罪行？

听闻安朝玲的病，能够大好如初，这还得益于凤昭仪的暗中照拂，如此能够恩将仇报的她，也是看在皇后肯把五皇子许诺给她抚养罢了。

安朝玲脸色立即变得锐气，反击道:“我怎么听说周淑仪最近往上书房跑的很勤奋，专拿着好吃好玩的给三皇子。难道，周淑仪也是想把三皇子接回你的若澜殿抚育不成？”

周思璇手中的冰蚕丝织帕一甩，也不否认地道：“你既然能养育五皇子，我为何就不能让三皇子视我作母亲！”

纪春华看着心底直冷笑，这里头的人还没死呢，谋害皇嗣的罪行也还没真正有定论，她们就这么着急地瓜分凤未央的孩子，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钟焉弓着身进来，看见她们针锋相对的语言，不禁望而却步，目光还多停留在安昭仪身上一眼，便又垂下头去。

这个安朝玲也真的是，帝后不在，她便是嫔妃之首，应该以身作则，礼下和约束底下妃嫔，平日看着稳重的她，这会儿怎么就意气用事，与性子直辣的周淑仪拌起嘴来。

纪春华看见了钟焉，扬起下巴道：“钟焉进来吧，可是有前庭有事要寻皇上？”

钟焉朝众人打了个千，“回诸位娘娘，我是按照皇上吩咐，把紫兰殿的宫人带来回话，毕竟凤娘娘一直喊自己是冤枉的。只是慎刑司内部竟然有用刑过甚的酷吏存在，小安子与蕊心、辛月他们的身心与肉体饱受摧残，只怕不宜面见圣颜。”

周思璇与唐友玲对望了一眼，感觉颇有不妙，便由心气倨傲的周思璇问他：“钟焉，这慎刑司不都是有供词了吗？皇上为何要他们御前回话！”

钟焉恭声答道：“因为贴身伺候凤昭仪的那几个宫人，拒不指控凤娘娘的罪行。而且听闻慎刑司存在屈打成招的现状，皇上历来反对酷吏用刑，慎刑司此次居然重用酷吏，这涉事官员均已被拿下，并且皇上重视凤昭仪谋害皇嗣一事，由于情节重大，已移咨三司会审定案，由让大理寺卿郭宇明大人为主审官。”

她们皆是冷气倒抽，心中各不是滋味，想不到皇上还是要护着她，到底要把她们这些嫔妃置于何地。

身穿五爪龙袍的男子快步走出来，衣摆一甩，就坐下来看着底下纷纷行礼的女子，道：“有劳你们记挂凤昭仪，只是朕唤你们来，是想问一问你们凤昭仪谋害皇嗣一事看法。”

周思璇视线往里头看了看，俏着脸问宋志轩：“皇上，这皇后呢？”

宋志轩拧眉，冷哼了一记：“皇后？她正在里头跪着，难不成你们想进去陪着？”

众人脸色突变，纷纷跪下来，并由着安昭仪发问：“皇上，不知皇后所犯何错，居然要在里头罚跪。”皇后乃一国之母，她被罚跪可是大事，底下的嫔妃哪能不害怕。

宋志轩冷眼凝视底下跪倒的一片人，冷声笑道:“朕没有当即拟旨废去她的后位，已是优渥厚待了！”

周思璇她们更是悚作一团，大气都不敢出，胆战心惊得不敢抬首往上看去，生怕宋志轩的火气烧到自己。而且，也都不知道顾来仪进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钟焉，郭宇明可在宣政殿候着？”宋志轩朝钟焉问去，“让他来紫兰殿回话！”

“喏。”钟焉退出，留下满堂低沉压抑的气氛。

居然连大臣都要宣到后宫回话，可见是要为凤昭仪的事翻案，谁人不知凤郭两家世代交好？

纪春华往上叩了叩首，问：“皇上，臣妾素知凤昭仪不大爱用香料，但为了孩子们睡得安稳，也会时常点燃上一些驱除虫蚁的香薰，这紫兰殿自不会无故出现咬人的毒物。何况如今已是四月天，时令上的二月惊蛰早已过去，怎还会有蝮蛇才出没？并且宫里头能哪里来的毒蛇？”

“纪淑仪这就有所不知了吧？宫中还是那么几座荒废的院子，地处阴凉潮润，平常人迹罕至，一般的蛇蝎鼠蚁喜欢在那儿结窝，往日里还是能在那些地儿惊扰出一片！”周思璇只觉对方少见多怪、

“这在宫中弄来几条小蛇还是可以的，只是有毒的蝮蛇还是比较少见。”安朝玲声音柔弱地把话接过去。

纪春华噗嗤一声笑出来，惹得周思璇、安朝玲一阵尴尬，若不是看在宋志轩正坐在上面，只怕脾气暴躁的周思璇，早跳起来指着对方的鼻子质问她在笑什么！

此刻，周思璇只能像往日一样向上软着声道：“皇上快看纪淑仪，不是出生名门大户的果然就是没个整形的模样，臣妾与安昭仪说的话可一点儿都不好笑呢，她都敢在御前失仪，看来您往日太宠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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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第196章 降为才人

宋志轩嘴边含着冰寒的笑意，起身负手走下来，并挑起周思璇尖如锥子的下巴，不免让对方一阵娇羞，香腮荡漾开绯色，诱得人想一亲芳泽，玩味地道：“那朕往后不那么宠她，多宠你如何？”

周思璇心中甜如蜜汁，软绵的声音越发可以滴出水来，一副欲迎还拒的模样嗔怪道：“皇上，这底下还这么多人看着呢，不如今晚就到臣妾的若澜殿，让臣妾好好伺候您。”

“大胆周淑仪，胆敢左右君意，皇上晚上到哪所宫殿去，自有起居舍人安排，还轮不到你来主张！”安朝玲不得不开口呵斥。

这还是光天化日下，周思璇就如此一副妖媚之姿，难道不知道皇上日理万机，国事繁芜，她如此媚惑君主的行径，就该严加约束。

况且，刚还暗讽纪淑仪为卑贱出身的她，身为名门闺秀，本该温婉端庄，此刻却做出犹如风尘女子的轻浮行径，实在令人所不齿。

纪春华低垂的头，嘴角处微微上翘，倒也不吭声去补一刀。

这唐友玲只关心里头的顾来仪，伏地求情地道：“皇上，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也不可一日无后，也不知皇后到底所犯何错，要在里头罚跪。还望皇上能够看在皇后多年任劳任怨的份上，饶过皇后这一回吧！”

宋志轩不喜欢涉足后宫，便是不想看见底下的嫔妃互相倾轧的场面，一个个尔虞我诈，每一句话都暗藏利刃，就算是为对方求情也包含不了多少真心，一切都是从利益角度出发！

“周淑仪言行僭越，贬为才人，收回金册，并迁出若澜殿，赐居甘落院！”宋志轩起身回坐，浑身上下散发危险的气息。

周思璇整个人呆愣住，不可置信的望向菱角分明的男人，刚才还对她浓情肆意的皇上，此刻就把她降为了才人。

“甘落院，不是西北角荒芜许久的院子吗？”有人低声嘀咕道。

不甘心降为才人的周思璇，赶紧膝行而上，一手抓住宋志轩明黄色的衣摆，一脸泪痕地道：“皇上，臣妾不过是一言之失，居然要被收回淑仪金册，降为才人，并迁居满是蛇鼠虫蚁的甘落院！皇上，臣妾不服啊！”

宋志轩抽不会一脚，只好一脚把人踹倒在地，怒不可遏地道：“不服？朕若不是念在你父亲有功，早一条白绫赐予你了断！”

白绫？

所有人冷气频频倒抽，周思璇更是化作石头，一愣一愣地回不过神，好半天才不明所以地问：“皇、皇上要赐死臣妾？”

此刻，郭宇明已被钟焉领入紫兰殿。

宋志轩免了他的礼数，直言道：“郭宇明，朕让你所查到的事，你就当着周才人的面儿说出来！”

“是，皇上。”郭宇明朝上覆手躬身，然后直起腰看着地上满脸泪痕的周思璇道：“周才人，可记得一个叫卫红姑的妇子？”

“卫、卫红姑？”周思璇念这个名字的时候，经不住结巴。但还是仰起泛白的小脸紧紧盯着前面垂首的男子，“我不识此人，不知郭大人到底想说些什么？”

郭宇明嘴角扬了扬，依旧恭声地道：“那恳请皇上让臣把此人传进来。”

宋志轩沉声道，“来人，传卫红姑。”

一名普通的妇子被内侍领了进来，宝座上的人没看见，倒是先看见跪倒在地且一脸煞白的周思璇，当即上去把人扶起来，“表小姐这是怎么了吗，地上凉，您快些起来。”

“大胆妇子，见着皇上还不快快下跪！”钟焉朝下喊去，惊得那名妇子才知道这里是哪儿，赶紧跪地告饶。

“叩、叩见皇上，民、民妇不知深处何地……更不知在座之上是当今圣君……还、还望皇上恕罪啊……”卫红姑吓得腿肚子直打哆嗦，把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郭宇明问她：“卫红姑，你可是在贾府当差？”

“正……正是。”卫红姑老实作答。

“前阴伯侯贾府，正是周才人的外祖父家。”郭宇明补充说明一句，转而问那名妇子，“前不久，听闻贾府的小孩出现天花，可是属实？”

卫红姑一双不老实的眼往上看去，却对视上一双严迫的双眸，复垂首下来点头道：“正是正是，贾府老爷的曾孙出现天花，回天乏术已夭折。”

郭宇明从袖口抽出一块小孩的红肚兜，交给卫红姑辨认，“你仔细看看，这可是贾府小孩的衣物。”

卫红姑凝眉仔细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往外一抛，仿若手中拿着是毒物，死命搓着手叫到：“大、大人，这块……这块肚兜怎么会在您手上？那可是已故小少爷的贴身衣物，生前还穿过的！”

“卫红姑本官问你，这贾家小少爷的肚兜不该被焚烧殆尽的吗？”郭宇明弯腰下来看着眼前的妇子，故作不懂地问。

卫红姑已是大气不敢喘，结结巴巴地道：“这……这民妇哪儿知道呀！”

“那你那个嗜赌成性的夫君，他的赌债你是从何得来？”郭宇明突然大喝一声，吓得当场的人心跳漏一拍，“卫红姑你还不如实招来，当今皇上就高坐在上，难道还要本官为你一五一十道来？”

卫红姑赶紧朝上不住磕头，“皇上饶命，大人饶命，民妇只不过是见钱眼开，当日有人花高价找民妇索要一件贾家小少爷用过的贴身衣物，民妇那个死鬼夫君欠下外债，民妇才会鬼迷了心窍偷拿了一件小少爷的小肚兜出来，还望皇上恕罪，大人恕罪。”

“那当初找你的人，可说过他要用这块小孩的肚兜做什么？”郭宇明问她。

卫红姑埋头想了想，脑袋一拍地道：“啊对了，那人说过要带进宫去。其余的，就没了。”

郭宇明突然噤声了，仔细盯着卫红姑看，看得她直发毛。

卫红姑只好朝上磕头道：“皇上，民妇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不敢有所隐瞒，还请皇上放民妇归家，夫君与孩子们还等着民妇回去……”

可郭宇明却往前一站，挡住她的恳求，声音如十二月的寒风，冷得让人直哆嗦，“卫红姑，你倒是隐瞒了一件事，当初找你要红肚兜的那个人，可是在周府当差的卫扁霆，正是你的亲弟弟。”

卫红姑一脸苦艾，本想保住弟弟一名，可没想到什么也瞒不住，只好不住地磕头求饶。

周思璇已听出不对的苗头，大呼冤枉地道：“皇上，皇上臣妾冤枉啊！”

“周才人，本官还没说什么，您怎么就大呼冤枉了？”郭宇明噙着笑，问向一旁哀求的女子。

周思璇对着郭宇明厉色道：“你肯定会说，上次我奶奶与母亲入宫看望我的时候，便是把你手中这块染有天花病疫的肚兜带入宫中，然后指认我为害平乐长公主染上天花的凶手，是与不是？”

上次在长乐宫，她们就有意无意拿这件事挤兑她，她就倍感不妙。此刻还出现了人证物证皆是指向她，她哪能不害怕？

“周才人既已承认，”郭宇明朝上拱手，“皇上，那微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宋志轩一直抿唇不语，不由得拧眉问：“爱卿不觉此事颇多疑点吗？”

“是啊皇上，如果真是臣妾所为，臣妾为何还要花重金去买，直接让母亲回贾府要一件小表弟的贴身衣物不就成了，何须多此一举让那卫扁霆去找红，还非得说拿进宫去，岂不是徒惹人生疑！”周思璇赶紧为自己辩解。

郭宇明还是朝上拱手，“可是皇上，当初凤昭仪离宫省亲时，两位殿下可是被托付在宣政殿由您照顾的啊。”

宋志轩想起了什么，一双如猎鹰的目光投向周思璇，那两****忙于接见外国使臣，周思璇不知为何心血来潮，特来宣政殿陪着两个孩子玩闹。

“不巧的是，这件肚兜居然在若澜殿找到。”郭宇明捡起地上那件婴孩的肚兜，声音贯穿每个人的耳膜。

周思璇虎躯一震，“郭宇明，后宫乃是皇家重地，你胆敢搜本才人的宫殿？”

郭宇明朝上微弓着身，道：“皇上明鉴，臣也只是奉旨行事，这不得已才让人搜了一回若澜殿，还以为周才人会参与污蔑凤昭仪之事有关！”

“有关无关，你也不能平白无故搜宫妃的寝殿吧？”宋志轩脸色沉了沉，这天花一事，与凤未央被陷害一事，根本就是两码子的事，是不是他给予对方的权利过盛了？

郭宇明不以为然地道：“皇上，天花一事要查，宫中冤假案也是要一查，臣这是两案一起查。况且，王才人当初被指认偷换长公主的锦衾被褥，还不是因为长公主染上了天花被移送福熙阁，才被歹人有机可趁的缘故？”

宋志轩看周思璇的目光越发不悦了，只问郭宇明：“那你此刻是否已能断定，周才人正是让平乐长公主染上天花病疫的凶手？”

周思璇已是傻眼，这可是谋害皇嗣的死罪啊，闹不好还真是一条白绫赐下来，不知仅仅是降位份，和住冷宫这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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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第197章 修行思过

哪知却听到郭宇明回复道：“回皇上，这依臣来所看，应该不是周才人所为。如果臣是周才人，只怕早已把这件小孩的红肚兜当即烧掉，哪还会把它埋在一颗大树底下，让自己无所遁形？”

周思璇可谓被吓得命都去了半条，一身的冷汗透着自己的虚弱，赶紧跪直：“皇上，臣妾身正不怕影子歪，不是臣妾所为的事，臣妾不会认的，也请郭大人能够纠察下去，还本才人一个公道！”

可她还是闹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得宋志轩不满，居然要被降位份，贬居甘落院去。所以，趁着还有机会，便试着问一问：“皇上，臣妾还想知道，臣妾到底犯了何过错，要被您眼不见心不烦地赶到甘落院去。”

宋志轩也只好让她死心，对郭宇明道：“爱卿可还在若澜殿搜出了什么？”

郭宇明嘴边的优雅弧度深了一下，自是知道对方问的是什么，“若澜殿倒也没搜出什么，除了闻见满殿的坐胎的药味儿，便也知道周才人胃口不好，一直有再用健胃消食的药。”伸出一掌，欣然出现一片气味甘甜的药材。

“这是什么？”宋志轩拧眉问。

郭宇明作出解答：“皇上，这是焦三仙，乃焦麦芽、焦山楂、焦神曲混合的统称，性甘，味微温，入脾胃经，消积化滞作用。”

周思璇此刻镇定了许多，僵笑了几声：“臣妾也是想早日诞下皇嗣，才会四处求取偏方，导致胃口不佳，日渐消瘦与憔悴，臣妾才让太医给拿了几味消食的药材。不知，这有何不妥？”

“并不是不妥，可当初凤昭仪怀五皇子时的安胎药，可是发现了这么一味焦三仙。虽然，孕妇胃口大开是好事，可是太过猛吃是会导致体型过胖，会容易在腹部留下难看的难看的裂纹，让人恶之弃之。”郭宇明把头瞥向周思璇，看着她把话说完。

周思璇眼中不安的情绪在翻云覆雨地变化着，赶紧朝上跪行了几步，“皇上，那、那也不能证明就是臣妾所为啊！”

“是吗，那个太医院当差小桂子你可还记得？每次太医院在配紫兰殿的药时，你也正好要去拿自己的药，会不会太过巧合了？”宋志轩的声音不带任何的感情，此刻是正眼也不愿瞧上她一眼。

若不是念在她的父亲在平定南阳一事上立下汗马功劳，此事一定会追查到底，而那时候不仅仅是降位份那么简单了。

“皇上，”一声弱不可闻的声音响起，正是规矩站到一旁大气不敢吭的妃嫔中，纪春华的声音。

纪春华见宋志轩的目光投射过来，赶紧站出来跪下道：“臣妾虽不懂医术，但也知道焦三仙里头有一味麦芽，乃孕妇禁忌的食物。村子里的厉害稳婆，碰见难产的孕妇，都会用上麦芽或者燕麦，因为它们具有催产和落胎的功效！”

兜来兜去，还是与谋害皇嗣一事挂钩，周思璇已慌乱无神了，赶紧磕头道：“皇上明鉴，皇上明鉴啊，臣妾真是不知道焦三仙里头焦麦芽有落胎功效！”

众人噤声，有面露同情，有面露鄙夷……总之，周思璇是不打自招，可别人逼她！

郭宇明嘴边那抹笑意不增不减，只是看了眼上面的男子，然后垂首不再言语。

这个周才人也是够笨的，皇上本就想就此打住，不想深究她的罪行。

当初凤未央没有深究此事，而且五皇子如今也平安降生，证明是在给宋志轩的功臣留面子。

这下好了，牵扯出谋害皇嗣未遂，这是一桩不小的罪了。

郭宇明想了想，还是拱手求情道：“皇上，臣看周才人也是不知麦芽不利于孕妇，而周才人当初虽怀有恶念，但意不在要谋害皇嗣。”

如果当真要谋害凤未央腹中的孩子，那要用的就不会是焦三仙，而是比较厉害的堕胎药了。所以，他这话也算是言之有理。

“那不就成了不知者无罪咯，郭大人？”安朝玲是死过孩子的人，失子之痛深有体会，此刻见郭宇明维护谋害皇嗣的真凶，也是愤恨难平地道，“皇上，且不说周才人不是否通宵孕妇不宜进食麦芽，但胆敢在有孕妃嫔的药中心生歹念，也是罪不可恕，还望皇上不要姑息养奸，给后宫树立一个严谨周正的风气。”

“安昭仪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要皇上治我死罪？还有你纪淑仪，我自问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何要对我落井下石！”周思璇抬起双目，死死瞪着那两人。

原本此事就此揭过，顶多降为才人，那甘落院稍微修缮也是可以住人，好歹父亲仍旧是当朝重臣，她周思璇还是有翻身的机会。

这下子好了，直把她逼入死胡同。

“这叫多行不义必自毙！”安朝玲对谋害孩子一事，分外的嫉恶如仇，此刻也是不管不顾了，大胆直言。

“好了都够了，吵得朕脑仁都疼了！！！”宋志轩于上面一声咆哮，“不怪乎朕不喜欢你们，平日里你们除了争风吃醋，就是互相倾轧耍手段，后宫内就能不能有一日安宁了！”

“来人执笔记下，周才人谋害妃嫔在先，无意伤害皇嗣在后，朕将其贬为庶人，送入甘露寺修行思过！”宋志轩对二门处的执笔舍人高声道。

周思璇已是傻眼，从淑仪降为才人，才人贬为庶人，还被送入甘露寺带发修行，赶紧哭号道：“皇上，皇上开恩啊，臣妾知道错了，您饶过臣妾吧……”

声音渐弱，人已经被内侍拖下去。而宋志轩背对着众人，一眼也不想看到周思璇那个副苦苦哀求的模样，已与昔日欢好的娇艳模样大相径庭。

郭宇明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人没有被关在冷宫中虚度光阴，饱尝哀凉，只是送去寺庙修行思过，也算是一种厚待，由此看出他不是一个不念旧情的人，对待跟过自己的女子还算是仁慈。

对于这番处理，其余妃嫔也没有什么不满，毕竟最该不满的而是里头躺着的凤昭仪。

只是往后宫中少了一位争宠的妃子，这才是她们的关心所在。周思璇一直在打压别的妃嫔，此刻人被贬出宫去，宫中有些默默无闻的采女才人，才能够崭露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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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第198章 蝮蛇一案

“郭宇明，怎么该查的你没有查，反而查出别的事？”宋志轩心中烦躁，怒问对方，“这凤昭仪谋害皇嗣一事，到底查出个所以然没有！”

郭宇明一脸懵懂，“回皇上，凤昭仪谋害皇嗣一事，具体从何说起？皇上，不如先查一查，是谁把蝮蛇引进紫兰殿，欲要把凤昭仪置之死地的吧！”

宋志轩一边的眉毛高挑，“你是说紫兰殿里的蝮蛇，乃有人故意为之？”

“皇上，蛇一般喜欢呆在茂密草丛里，还有阴暗洞穴内，紫兰殿周围全是青砖石板，人来人往下哪里会有蛇出没？”郭宇明朝上禀明，“只是昨夜戍守的侍卫告诉臣，他们捉到了一个可疑行迹的人，皇上可要审一审？”

“好，把此人带上来。”宋志轩坐直身板，准了郭宇明的恳请。

人，被侍卫带了进来，跪在地上不敢往上看。

宋志轩带着压迫感的声音飘下来，“殿中所跪何人，所犯何错，又在宫中担任何职责？”

这名太监朝上叩了叩首，“回皇上，奴才贱名叫何岸，是在兰溪殿当差。奴才并未犯何过错，还请皇上明鉴。”

宋志轩目光投向郭宇明，不知他在搞什么鬼，只好继续问：“既然没有犯错，为何会被侍卫当作可疑行迹的人抓起来？”

“这……”这名太监顿时语塞，赶紧在脑子搜索应答，“些许是奴才夜里迷了路，闯入了不敢闯入的地方，才会被侍卫大哥当作可疑之人抓了起来。”

郭宇明来到他面前，冷冷吩咐道：“把你右边的袖子挽起来，让皇上看一看！”

何岸违背不得，只好乖乖把袖子挽起来，手臂赫然出现几道锋利的抓痕，像是动物所谓。

郭宇明转过身来，道：“皇上，前段时间漠北王给您进贡了一头猎鹰，一直喜爱吃小蛇这类的食物，白天里，它常常会被您放飞出去觅食。而这只鹰昨夜却偷飞了出去，它在夜空巡视中，突然俯冲下来攻击了此人，只因此人身上有鹰最喜爱的气味！”

所以，这名太监的手上才会留下鹰的抓痕。

“回皇上，此人是在紫兰殿附近所抓获，盘问他为何入夜乱闯，他却只称出来方便迷了路，而且还被皇上的爱宠攻击，末将觉得可疑，便扣留了起来。”一名侍卫朝上拱手道。

鹰喜爱的气味？

那就是说明底下跪着的人身上，有蛇的气味。

唐淑仪赶紧站出来跪下，“皇上明鉴，臣妾的内侍总管还跟我说奇怪，说他手底下有个叫何岸的彻夜未归，想不到却是被侍卫长大人无故抓了起来。臣妾宫中有一只三毛猫，一直由何岸这个奴才来饲养着，身上难免沾染了鱼儿的腥味，如此才会诱发皇上的猎鹰攻击吧。”

“听闻低下奴才们互相吹嘘，这唐淑仪的兰溪殿里有个玩蛇的能人，难道便是此人了吗？”纪春华的声音，又是好巧不巧的扬起来，“那日隔着远，有一条小幼蛇出没御花园，惊得宫女们一片惊呼，还得亏了此人把蛇擒住，那玩蛇的娴熟模样，可让人叹为观止啊！”

“纪淑仪你……”唐友玲恨不得穿针引线地把她的嘴给缝住，今日纪淑仪的每一句话，看似无心之语，却直戳人要害。

冷不丁地，突然从郭宇明袖子中掉落一大团软体之物，然后跟认主了一样，纷纷朝何岸游了过去！

“蛇！是蛇！！护驾，快给皇上护驾！！！”钟焉一把挡在宋志轩身前，却被宋志轩一把挥开，恼怒地道：“朕征战四方，一身罡煞之气，这些阴邪之物奈何不了朕，快给朕闪一边去！”

可底下的女子却没这么好淡定，纷纷尖叫连连，惨不忍睹！

所有的蛇都只游向何岸，已有几条竖起头，颈部膨胀，怒视着何岸，突然如箭矢一样张口就飞窜过去。

胆小的人已闭上眼，以为何岸会死于毒蛇口下，哪知睁开一丝眼缝看过去，那几条蛇好好的盘在他的手臂上，三两下就被制服。

太监何岸早就收到唐友玲警告的眼神，可看见这些毒蛇朝自己游过来，他本能的抓住了它们，并没有打算死在毒蛇之下。

“不亏是捕蛇高手，面对群蛇而攻还能够临危不乱，也是有胆有识。”郭宇明至始至终噙着一抹令人舒服极了的笑意。

可此次能从袖子掉落一团蛇出来，他还能笑得如此优雅而无辜，不禁让在场的人只觉得遍体恶寒。

“大胆郭宇明，无故弄出这么多毒蛇出来，万一损害了龙体怎么办，你是有几个脑袋要掉！”纪春华也是被吓得够呛，虽说她长在乡野中，但她最害怕的还是蛇。

那些蛇已被让人进来清理掉，郭宇明朝上拱手请罪：“还请皇上恕罪，臣不是有意这么做的，只不过是想出其不备，试探一下此人，他是如何能够引来这么多毒蛇，并且想看一看到他对蛇是如何手到擒来。而且皇上放心，这些蝮蛇的毒牙，已被臣拔除剔净，断伤不了人。”

宋志轩的两道剑眉深深聚在了一起，这郭宇明此举太不像话了，若想从此人口中套话，大可私下审问，唐突惊了圣驾，轻则可以罢官，重则是死罪！

看在他还有一些能耐，只好沉住声道一句：“下不为例！”

“谢皇上。”郭宇明没有放下手，继续道，“皇上，毋庸置疑，紫兰殿里的毒蛇能够出现，全是拜此人所赐。他身上必然有一种蛇香，拥有这种香料的人，可以把远在百里外的蝮蛇引到身边来。”

说着，就让侍卫从此人身上搜出一小包粉末，香气馥郁。这就是为何刚才掉落在地的蝮蛇，逐一游向了何岸，而不是从四周散去。

这香气……不正是紫兰殿萦绕空中稀薄的气味吗？宋志轩目光投向铜狮子托鼎的三脚炉子，一股怒意浓浓升起：“这几日是谁在紫兰殿伺候着，统统捉拿起来，即刻给朕问出个大实话来！”

“是，皇上。”侍卫长领命而出，并把在外头候着的几位宫女带到院子里去，开始施刑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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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第199章 皇后罚跪

钟焉会过皇上的意，赶紧去把那香炉捧了过来，“郭大人您看看，这里头是否有蛇香？”

“不用检查了，味道是一样的，凤昭仪身上肯定是沾染了这香气，才会被蝮蛇寻味而来，因此才会被咬伤。”郭宇明肯定地道，而且刚才守候在里头的宋志轩，也肯定闻到凤未央身上的香味。

何岸见事迹已败露，一脸害怕地看向唐友玲，大声哭喊道：“唐淑仪……淑仪……您救救奴才啊，奴才完全是听令于您，才会把蛇放入紫兰殿内，奴才还不想死啊！！！”

唐友玲已是花容失色，赶紧拍掉那一双捉住自己裙摆的阉人，“你放肆，本淑仪何曾吩咐你这样做，你少得污蔑我！”转而投向上面的人，惶恐不安地道，“皇上千万别听信他的片面之词，这狗奴才完全是在污蔑，分明想拉臣妾做垫背！”

见座位上的人不为所动，犹如在看一个死物看着自己，唐友玲已怕的全身剧烈颤抖着，极力抵死否认道：“臣妾是冤枉的，臣妾根本不会做出伤害凤昭仪的事，凤昭仪都已被皇后软禁，臣妾犯不着要她的性命，何况她的性命对臣妾来说有什么用？”

没什么用吗？

宋志轩可一点儿也不相信，一个人能够狠下心中去做坏事，必定是有利益当头才驱使着，而且女人的嫉妒心难以丈量，心思狠起来比男人还要可怕！

这些年凤未央一直忍让她们，不与她们争锋，也不跟他闹吃醋的脾性，她们就该知足。只是如今到处小动作频频，偏偏要在他离宫出巡之际，突然给她安上一个谋害皇嗣的罪名。

对于孩子的性命，无论是出自谁的孩子，宋志轩比凤未央还要清楚，她把小孩看得比性命还要重要！为人父母，谁又愿意失去孩子？

钟焉小步走了进来，“皇上，问出来了。有个宫女叫佩儿，香炉里的蛇香是她放进去的，她收了一个叫十嬷嬷的好处，特地用蛇香调换了宁神香。”

“让她继续把那个嬷嬷的名字吐出来，并吐出在何处当差？”宋志轩冷得打结的声音，浑厚扬起。

“回皇上，那名香嬷嬷唤作秦十娘，乃是兰溪殿唐淑仪身边的一个嬷嬷。”

宋志轩一茶碗丢了过去，正好砸在唐友玲的额头上，除了满脸茶叶水渍外，光洁的额头上还开出了一个小口，殷红的血迹正不断往外渗。

“淑仪，淑仪您没事儿吧？”唐友玲身边的贴身宫女，跪行上来扶住摇摇欲坠的人。

医者父母心，郭宇明掏出一小白瓷瓶，对那宫女细声道：“给你家淑仪抹上，止血祛疤。”

“唐氏，你可还有话好说？”宋志轩已是怒气冲天，如今直接喊唐氏，等同于宫中又废去一位妃嫔。

唐友玲推开身边的贴身宫女，如同木偶一样朝上叩拜，“皇上，罪妾已无话可说。任由发落。”

“好，好一个任由发落！”宋志轩气得来回走动，“来人，把唐氏待下去，赐白绫一条，自行了断！”

“谢皇上。”唐友玲泪光盈盈地向上叩恩，最后恳求地道：“罪妾自知罪孽深重，自愿一命抵一命，只盼皇上能够宽恕罪妾的家人，他们都是无辜之身，并不知罪妾宫中恶行，一切皆错在罪妾的贪婪与善妒上。”

看着底下的女子机械性地磕着头，光洁可鉴人的大理石石板上，磕出一片殷红的血迹。

宋志轩一脸漠视，心肠冰冷地道：“既然还顾念身后族人的性命，早知如此何又必当初？来人，还不把人拖下去，朕看着碍眼！！！”

唐友玲没有像周思璇那般不甘，并不用人拖她，她便站起身来跟着侍卫走出去，如花的一张面孔已了无生气。

只是出到殿门口后，便远远看见那女子跪下了高喊道：“愿魏王朝国祚绵长，社稷永固；愿皇上福体安康，长命百岁；也愿凤昭仪否极泰来，神佛庇佑……”

“皇上，害人总需要一个动机。凤昭仪甚少结怨，为何唐淑仪偏要在这节骨眼上取她的性命？”纪春华的声音，又恰到好处的扬起。

宋志轩厉眼扫了过去，“纪淑仪，你今日的话未免太多了吧！”

纪春华脸上陷入尴尬之色，朝上欠了欠身：“是，皇上，臣妾多言了。”声音柔和细腻，恢复安守本分的模样。

看来这不该她再问了，刚才她那几句无心之语，就害得宫中一下子失去两位淑仪。自古帝王多猜忌，不喜欢心思狡诈的女人，此刻还是收敛点的好。

郭宇明却明白，宋志轩不可能一怒之下就赐下白绫，因为他知道唐友玲已不再告饶的态度可知，再审问，也审问不出什么来，她断会把所有罪行抗下，绝对不会指认出皇后。

“皇上，这偷换平乐长公主的衣被来看，您真的相信凤昭仪是做贼的喊做贼，才把公主的锦衾被褥换掉的吗？”郭宇明把重心回归凤未央谋害皇嗣一事上。

宋志轩冷哼一声，“虎毒不食子，朕岂能会相信！”

凤未央可是把这几个孩子看得比他还重要，有时候他都吃味，怎么可能会偷偷换掉秀儿的衣被？

安朝玲不自觉地捂了捂心口，脸上一阵白过一阵。

原来宋志轩是如此的相信她，相信她不会谋害皇嗣。只是为何回宫后，却表现得如此淡定，对紫兰殿的事不闻不问，还夜夜宿在自己的昭阳殿。

那她帮着皇后指认凤未央，只为得到五皇子，是不是错了？会不会也沦为唐、周二人一样的下场？

“皇上，皇后口口声声称握有口供，才敢指认凤昭仪是谋害大皇子、四皇子以及王才人腹中胎儿的凶手。”

郭宇明此刻进入正题，朝上躬身继续回禀，“可是臣这几日走访慎刑司，提审紫兰殿里当差的宫人，他们都被打得遍体鳞伤，体无完肤，确实存在屈打成招的嫌疑。而且从各份口供来看，就连洒扫、烧火、洗浆的粗使宫人，都能够统一口径，指认凤昭仪大逆不道的行径，如若还不是屈打成招，臣也无话可说了！还望皇上能重新复查，让臣再次审问他们一遍！”

“你去吧，不过朕指给你一日的时间，务必要水落石出。”宋志轩起身，往寝殿里走去。

“喏。”郭宇明直起腰，看着那抹明黄色的衣摆消失掉。

她，可还好？

钱忠明一直守在里头，也是如芒在背，这蛇毒虽已解，可发现得太迟，能不能从鬼门关回来，还得看凤未央的求生意识。

此刻，床上的女子已经发起高烧来，根本降不下去。

皇后跪在外室，已是跪了一个时辰，外头一阵闹哄哄地，她根本无心去听，只觉得头昏脑涨，恶心反感。

玉兰噙着盈盈泪水，跪上来搀扶住摇摇欲坠的皇后，“娘娘，您没事吧？奴婢听说了，周淑仪被贬为庶人，赶出皇宫，要在甘露寺带发修行。而唐淑仪已认下放蛇咬伤凤昭仪的罪行，已经被皇上赐了白绫……”

顾来仪强撑着身子，养尊处优的她没想到自己的底子这么弱，才一个时辰也受不住，不过听到外面的动静，强打着精神道：“没办法，那是她们自作自受，由着她们再前头担着一切，皇上断也不会再迁怒到本宫身上。”

玉兰听见后头的声响，便低声道：“皇上过来了，娘娘撑着。”

宋志轩脚步迟凝，看着前面衣裳华丽，气质高贵的皇后，不由得停下来，凝目看着气色不佳的她。

玉兰跪行上来，不住地叩头道：“皇上，您就宽恕皇后吧！皇后好歹是一国之母，皇后罚跪且不论影响甚大，单论这里是紫兰殿，区区一介妃子的宫殿，皇后却要长跪于此，只会让里头躺着的凤昭仪折福减寿。您就算不为大局考虑，也要为里头的昏迷不醒的昭仪娘娘着想啊！”

宋志轩眉头皱得更深了，玉兰的话也算是听进了一大半。

钟焉也上来劝说，“皇上，这玉兰姑娘说的没错，皇后也是一国之本，长跪不得。而眼下凤昭仪还尚在昏迷中，您还是让皇后先起来，待郭大人那边查明一切，还凤昭仪一个清白，皇后这边的过错您再论断。”

宋志轩沉着声，命人道：“来人，还不扶你们的皇后回去？”

“谢皇上，谢皇上开恩。”玉兰一脸欣喜，领着身后的一小众宫人赶紧连连磕头。

顾来仪嘴唇泛白，双收垫在额头上盈盈拜下：“谢圣主隆恩。”

可由着玉兰扶着起来时，顾来仪却如软泥一样瘫软下去，宋志轩情急之下上去接住人，脱口喊道：“梓童，你怎么了……钱忠明，快给朕滚过来！”

钱忠明可谓两头忙，忙的焦头烂额，皇后这一晕，刚好诊断出滑脉。此际除了王才人有孕，宫中又多了一个孕妇，那便是长乐宫的顾来仪。

于情于理，此刻宋志轩都得守在顾来仪身边，因为她才是皇后，他一手扶起来的正妻，此刻有了身孕，他不能丢下她，而只守在紫兰殿。

基于社稷，基于伦理朝纲，他也只能留在长乐宫，而不能寒了朝堂上臣子们的心，还落得一个宠溺姬妾的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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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第200章 投桃报李

好在紫兰殿那边的情况已稳定下来，不然，宋志轩就算守在长乐宫，也是心不在于此，会时刻恨不得奔去紫兰殿。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一整夜的大雨连绵，让院子里铺满了一地的落花，仿佛孕育着无限的伤感和悲凉……

凤未央的意识昏昏沉沉，残留的蛇毒还在她身体内作祟，此刻身体炙热难耐，她犹如置身在一个砖窑里炙烤着，令她不断膨胀，随时可以摧魂蚀骨爆炸开。

“热……太热了……救、救救我……”凤未央轻启朱唇呢喃着，声音沙哑难听，“水，给我水……”

纪春华把手中冰凉的锦帕收回去，赶忙向身后的香莲道：“香莲，快给我水，昭仪要喝水。”

接过香莲端来的水，纪春华一点点地喂给神志不清的凤未央，水的滋润后，干裂的双唇也得以润泽起来，可人还是一直在喊热，不断的冒汗，不时又要喊着喝水。

已是下半夜，屋檐的雨声滴滴答答而落，看样子大雨已停。钱忠明走进来，恭声道：“微臣见过淑仪。”

纪春华抬首瞥向他，问：“皇后那边怎么样了，可没什么大事吧？”

“回淑仪，皇后福泽深厚，身体已经稳定，腹中胎儿也无恙，此刻皇上正在长乐宫陪着皇后，自不会有什么问题。所以，臣就趁着雨歇，特过紫兰殿来巡视一下凤昭仪的情况。”钱忠明据实作答。

纪春华点了点头，“皇后能没事就好，待会儿若还过长乐宫，钱太医可得劝慰着皇上保重身体，也替我向皇后娘娘问候一句。”

如此一来，宋志轩留在长乐宫陪伴，帝后一时之间的不睦，也算烟消云散。朝堂上，也就没人敢拿皇后罚跪紫兰殿一事，大做文章。

对于这事，纪春华不置可否，反而是床上躺着的女子，能屡次九死一生，也算是福大命大！

“喏。”钱忠明保持躬身的姿势，而钟焉已经把蕊心和辛月二人带了进来，便朝上道，“淑仪已守了上半夜，眼下雨也已停，不如就先回去歇着。”

纪春华起身，“也好，我也不是个适合熬夜的人，此际姐姐身边宫娥已被放回来，想来郭大人那边也已查清案情，令姐姐沉冤得雪。相比较下，两位姑娘比我会照顾姐姐，那我就先且回去歇下，等姐姐好起来我再过来道喜。”

“那就恭送淑仪。”钱忠明恭声地道。

钟焉让开一旁，垂首对纪春华道：“淑仪，天黑路滑，不如由奴才送您出去，奴才这也要去长乐宫候着，正好与您顺道。”

“也好，有劳了。”纪春华甚为感激，便领着香莲离开了紫兰殿。

纪春华望着黑漆漆的前方，突然开声问：“钟焉，你跟在皇上身边也好几年了吧？”

钟焉一脸和善笑答：“垂蒙上天厚爱，自打圣上开国登基以来，奴才就有幸在御前伺候着了，如今已是乾元九年，已是第九个年头了。”

“钟焉公公尽心尽责地伺候着皇上，也可谓是劳苦功高，本淑仪该要好好谢一谢您才对。可我碧云殿也没上面贵重之物，倒有一盆侍弄多年的紫君兰，不如就送给公公吧。”纪春华脸上挂着如同雨后清新的笑意，边走边道。

“这……”钟焉有所顾忌，毕竟私下收取各宫娘娘的好处，等同于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并且宋志轩很是痛恨身边吃里扒外的人，但一听是稀缺的紫君兰，他又有些心动。

香莲在旁笑道：“公公也莫推辞了，左右不过是一盆不值钱的花草，碧云殿多得去。淑仪是见您侍奉圣上有功，自是谢您的呢！”

钟焉一脸犹豫之色，可听香莲这么一说，左右不过是一盆花草，便也不再推辞：“那……奴才就多谢淑仪的厚赏了。”

“自古云君子爱兰，听闻淑仪一向爱侍弄兰草，皇上也尤为爱到您的碧云殿赏静静呆着，这一呆就是没个时候，也算令政务缠身的圣上寻得了一个清净处。如今奴才能够得娘娘这么一盆兰草，也算是福气。”钟焉得了好处，自然要恭维几句对方。

纪春华嫣然笑道：“好了钟焉，你就别恭维我了，往后多尽心照顾好皇上，就算是对得住我这盆紫君兰。”

“奴才晓得呢。”钟焉躬了躬身，然后抬头看着前方不远的长乐宫，“娘娘，不多时就是五更天，皇上可能会随时传召奴才，奴才也就不送您了。”

纪春华颔首，“快些去吧，皇上身边可少不得你。白日里头发生这么多变动，让宫中也一时没了两位淑仪，皇上心中也是焦躁，一会儿我炖了雪梨银耳汤让人送过去，你服侍皇上喝了，好让皇上清肺润肝，败败火气。”

“是，奴才会照办的。”这得人好处的钟焉，自然要越发恭敬，“淑仪请注意脚下，一路好回。”

纪春华继续由香莲搀扶着，仔细往前面的碧云殿走去，前面有两个小宫女提着灯笼，照亮湿漉漉的地面。

回到碧云殿后，院子里的被大雨打落不少嫩绿的树叶，好在满院子的兰草无恙，纪春华也就转身回寝殿更衣歇下。

“淑仪，大雷雨天，为何不让奴才们把院子里的兰花搬到屋檐下，暂避风雨摧残呢？”香莲拿着纪春华更换下的衣裳，站在一旁不明白地问。

纪春华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拿着木梳子一遍遍地梳着：“不经历风雨，哪能够坚韧不摧？”

香莲不大明白，也就不继续这个问题，转而问其他：“淑仪，一盆紫君兰就能够让钟焉公公为咱们办事了吗？”

纪春华的手顿住，嗤笑道：“那哪能，你不都看见了，钟焉连盆兰草都收得小心翼翼，可见他不会这么容易被人收买，凡事还得一步步的来。何况，谁人还没个爱好呢？”

或许别人不知道，但是纪春华十分清楚，钟焉没别的爱好，却唯独酷爱兰草。她入宫前可做足了准备，怎么也要钟焉投桃报李，为她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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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第201章 沉冤得雪

“宫中一下没了两位淑仪，咱们碧云殿往后也得多加谨慎才行。”香莲面染哀色，也是对今日之事心有余悸，也怕自家淑仪会走她们的路。

纪春华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唇角勾了勾，“放心吧，只要我行得正坐得端，自然没人敢把碧云殿怎么样！”而且，必然要有大权在握，才能让人动不得她。

“皇后这个孩子也来得太及时了，不然，她当日伙同安昭仪诬陷凤昭仪谋害皇嗣一事，准能让皇上废去她的后位呢。”刚才还面带戚戚然的香莲，此刻鼻子皱了皱，一脸不屑地道。

依照宋志轩无故罚跪皇后可看出，宋志轩当时肯定是怒极了，肯定动了要废后的念头，原本后位就该是紫兰殿的凤未央，不然哪会轻易让顾来仪就轻易跪下？

后宫与朝堂有着紧密关联，皇后下跪，牵扯着朝中官员利益，朝政必有动荡。可是，宋志轩当真是一怒之下，就这么不顾后果了吗？

“你当真以为皇上考虑过后果？皇上能这么做，也是有所考量，肯定是跟顾家一方面太过骄奢有关系吧！再加上太子之位暗潮汹涌，朝中不少官员已是小动作频频，此次经皇后一跪，也算是暂且搁置皇长子立储一事，让他们不好再议！”纪春华搁下手中的梳子，尤为叹气地道。

她入宫好几年了，腹中仍旧是没个动静，说皇上不宠爱她，倒也时常来碧云殿歇息。但说宠爱，却也是抵不上紫兰殿的那位。

总所周知，皇上与凤昭仪的感情牢不可破，他二人仿若已经过了浓情蜜月，已到老夫老妻的阶段，已把对方镌刻入生命中，成了不可缺少的伴侣。

他们之间有深厚的感情维系，彼此不需要什么言语，即使二人不常相见，心中也永远记挂着对方。这也是宫中女子十分艳羡和嫉妒凤未央的地方。

凤未央不管是入宫前，还是入宫后，一直都在为宋志轩的宏图霸业委屈着自己。宫里头心思透彻的人，对于紫兰殿地一味忍让看得很明白，也不怪乎皇上如此紧张紫兰殿。

紫兰殿。

钱忠明收回手，起身回到桌子前提笔拟药方。

辛月则把凤未央的手腕放回被子下，问：“钱太医，我家小姐的病况如何了。”

“只能说余毒未尽，热度难降。”手中执笔的钱忠明抬头，看着辛月道，“你家娘娘此次被蛇毒伤得不轻啊，若不是她自救得当，不然侍卫发现时，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钱忠明想了想，复又抬头道：“你也一身是伤，不如就先去歇养着，这里头有皇上拨过来的宫女伺候，她们自不敢怠慢凤昭仪的。”

辛月摇了摇头，颇为自责地道：“不了，辛月无碍。此次是我没保护好小姐，才会让她如此遭罪。”

“你也别太过自责，这些事根本是防不胜防，有的人分明就是冲着凤昭仪性命而来，只是你家娘娘只会一味的隐忍，未免太过吃亏了。”钱忠明认识凤未央开始时，就认为她是个狠角色，不像是能够吃亏的主。

可这几年里，她却没了当年的心高气傲，只会一味的忍让，皇后之位没了，眼下三皇子与皇长子的储君之争，她还是没有动作。

此次，还差点被害得没了性命，也不知这教训让她看得清楚眼前的情形没。后宫之中，不是不争，就像相安无事。

看见前面的人没有吭声，钱忠明便来了兴趣问：“辛月姑娘，为何你一直叫凤昭仪为小姐？”

辛月好半天才开口答他：“因为小姐说过，我并不是她的奴仆，可以随意让的叫她。”昭仪，娘娘，小姐或者姐姐……

“可叫小姐不也一样？”钱忠明越发的不明白了，只觉得混乱。叫小姐，难道就不是奴仆身份了？

辛月沉默不语，只觉得身后的男子也太过八卦了。

凤未央说过，入宫后，辛月若改不过口来，那就继续唤她为小姐便好。她不想入宫为妃后，就在越发把尊卑放大，她与辛月之间是姐妹之情，她还是依旧把她当做妹妹看待。

钱忠明表情讪讪然，也觉得自己多话了，便埋头写起药方来。

凤未央还是因体内未清的蛇毒，煎熬难受，她就跟蒸笼内的包子一样，全身毛孔张开，散发熊熊的热气。

而且，多年未做的恶梦，又开始缠绕自己不放。

二哥的声声指责，孩子接二连三的死去，自己被逼的饮下鸠毒，随后凤家的满门抄斩，自己死后还落得死无穴，尸骨无存……

“不、不要……”凤未央眼角躺下泪痕，声音极为微弱地哭喊道。

“央央在做恶梦吗？”一只冰凉的大手，覆在凤未央的滚烫的额头上。

那只手要离开时，却被凤未央一把抓住，凤未央能感觉到那双炙热的目光在紧盯着自己，那人的手如此冰凉，跟怕冷而手脚冰凉的二哥如出一撤，想必二哥是知晓她的情况，如今入宫来看望自己的吧？

凤未央高筑的心防歇下，完全露出软弱的神态，不断地呜咽道：“二哥对不起，一切都是妹妹无用，没能护住身后的凤家……”

床边的男子看着女子被蛇毒烧得迷迷糊糊，还做着离奇百态的恶梦，还胡言乱语一通，并被她当做自己的二哥，男子也只能低叹一声，然后从怀中掏出一颗百香丸，喂入她嘴中。

药丸入口即化，药效很快被凤未央吸收，体温逐渐下降，四肢百骸一阵凉意，就像刚才覆在额头上那只手掌一样。

刚才还在不断梦呓的凤未央，此刻安静下来，呼吸渐入平稳，人已陷入熟睡中。而床边的男子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便也离开了紫兰殿。

凤昭仪谋害四皇子，以及当年皇长子落水一时，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因为顾来仪定凤未央的罪，是根据慎刑司得来的口供，可慎刑司那是屈打成招，口供已做不得实据。

而曾当堂出来指认凤未央的那些仆妇，却突然一夜暴毙，而且唐友玲也把诬陷凤昭仪谋害皇嗣之事，都一并承担下来，反而与旁的人无关了。

皇后由于失察，过分听信唐淑仪谗言，把紫兰殿的宫人交由慎刑司酷吏，以及对慎刑司呈上来的口供没有半分质疑，导致凤昭仪软禁于紫兰殿，并无人照拂，导致歹人趁机取命，所以皇上才会如此震怒，一怒之下罚跪了皇后。

针对于安朝玲当堂指认凤未央为害死她孩子之事，皇上只是将她位份。所以，昭阳殿的安昭仪降为安淑仪，命她在佛堂静心思过三个月。

但王才人确实是在紫兰殿中水银之毒，凤未央仍有洗不掉的嫌疑。可若真是凤未央所为，她为何做得如此明显？所以此事有待追查，暂不作何定论。

郭宇明忙活了一天一夜，此际还留在官署内，面露疲态的他，索性趁着雨后清晰，出来随处走一走。

这一走，就走到了翰林院，里头还有灯火隐约，人影晃动。郭宇明便迈步走了进去，屋子的房门打开，凤瑾珏正在灯下看书。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郭宇明外头念了这么几句，便笑着走了进去，“没有哪个人看书，像你这样还把房门大打而开的，也不怕夜风把灯吹熄咯！”

凤瑾嗣放下手中书，抬头看向来人，“案情都查清了？”

郭宇明看到窗子边那一盘残棋，便走过去看了半饷，才执子落下道：“央央是什么样的人，你当哥的难道不清楚？”

凤瑾嗣也起身来到棋盘对面坐下，随即捡起一颗白子落下，“我自是深知妹妹的品性，她能够十年如一日的保持纯良，也是够难为她了！”

“哼，纯良……还不都是被你这个哥哥所逼？”郭宇明先是冷哼了一句，才复又问，“这盘棋是你白日与贺知章没下完的残棋吧？既然道心了一天一夜，为何就不去紫兰殿看一看她！”

“我会去的，只是还不到时候？”凤瑾嗣盯着棋盘思考着下一步，拧眉而答。

郭宇明眉头皱得更高了，唇边的讥笑愈加浓烈：“可那又是什么时候？非要等到央央在后宫待不下去的时候？”

“这事无须你管，你只需专心辅佐好皇上便是！”凤瑾嗣一点儿也不在意好友的讥讽。

木秀于林而风必催。

他从朝野中半隐退，一半是他已有从龙之功，也已身为朝中外戚，便不再适合居高位把持大权，这样于宫中的妹妹不利，也对身后的凤家招之政敌；二不想与郭宇明争锋，既然他能放手天下争雄，那就不能埋没他的才能，天下百废待兴，宋志轩的王朝正是需要人才之际，而郭宇明这样的人才绝不能错过。

郭宇明幽幽地道着这么一句：“当今皇上勤勉自励，难得的千古明君，有你我二人如此帮着他，他势必被后人所赞颂。”

这么一句既夸了宋志轩，也连带着夸着自己的话，凤瑾嗣并没有笑话他，因为有的人有这个自夸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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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第202章 协理后宫

凤瑾嗣只是摇了摇头道：“自夸便自夸吧，何须把我也捎带上，我如今已无心朝野，也不想做千古留名的功臣名将。倒是辅佐明君的你，则会被我记载史册，传颂于后世。”

郭宇明冷哼了一句，“话别说得这么轻松，你什么打算我能猜不到？”

“既然猜到了，那又何须多言，好好下完这盘棋吧！”凤瑾嗣的白子紧随其上，双方算是势均力敌。

凤未央的病情日渐好转，只是一口的好嗓子却坏去，苦恼的她对周遭的人闭门不见，也不曾下过床走动过。

宋志轩来紫兰殿好几回，凤未央都让辛月出去挡住，说凤昭仪嗓子已破，长期卧病容颜憔悴，不愿面见君王，就这么把一个帝王挡了回去。

宋志轩念她心切，就曾强制进了去，可人却翻身背对着他，连一面也不给他见，更别说跟他说话了。

宫中传凤昭仪虽大难不死，却是性情大变，脾气变得十分暴躁，对紫兰殿的宫人动则大骂，稍不顺心就会体罚他们。

碧云殿的纪春华成了宫中当宠的妃子，皇后有孕不宜操持后宫诸事，安淑仪被罚佛堂静心思过，连屈居皇后之下的凤昭仪也卧床不起，这协力后宫的大权自然偏落她手中了。

太医院两头忙碌，一则是长乐宫的凤体龙胎，二则是紫兰殿卧床不起的凤昭仪。

钱忠明又重新调制了一碗雪梨枇杷的糖浆汁，小心端过来交给蕊心，问：“这么些天了，你家娘娘可有开口说过话儿？”

“自从那日发过一声后，就再也没开过口了。”蕊心摇了摇头，身上每一处好的她，担心着凤未央的身体，怎么也不肯继续休养，此刻已端着药进去。

小安子一拐一扭走了过来，揪着钱太医的衣角问：“太医，咱家娘娘的嗓子，你到底有没有法子？”

听闻皇上最喜欢昭仪的地方，可就最属那副嗓子了，每每说话时，那悦耳的声音就如黄莺绕梁歌唱，也如珠玉坠盘之声。

钱忠明抿唇摇了摇头，“不好说，还得看你们昭仪的心情。”

“诶，这跟心情有什么关系吗？”小安子听不明白，追着钱忠明一个劲地问。

钱忠明也没有不耐烦，“当然有关系了，心情不好，就会食欲不振，精神萎靡，不利于身体力行，喝再多的药也发挥不了药效。”

“那不就是心病了吗？”小安子还是颇有见解地道，“可咱家娘娘已沉冤得雪，皇上也几次三番过来看娘娘，只是娘娘长期卧病，容颜憔悴，不愿面君罢了。为何娘娘还是心情郁结，不肯下床？”

钱忠明在收拾药箱时，敲了他一记脑袋瓜，“这么多话，也不知你家娘娘把你留在身边是为何，不嫌聒噪！”

小安子揉着脑门，半撅起嘴：“奴才这也是关心娘娘，不如把几位殿下接回来，些许娘娘的郁结的心情，也会敞亮许多呢！”

“依照昭仪这种情况，几位殿下接回来，她也是照顾不了，反正白日头几位殿下都会接过来陪着昭仪说话，暂且就留在纪淑仪那边照顾着，也照顾得很好，等昭仪的病情何时有起色了，几位殿下就何时被接回来，你们当奴才的安心做好分内之事，也就别东问西问的了！”钱忠明留下这么一通话，便也离开了紫兰殿，他这会儿还得去长乐宫请平安脉，也不知宫中是不是就只他一位太医了。

辛月从宫外回来，还把瑞祥带进宫，既然宫中太医治不好凤昭仪的嗓子，自是要在宫外寻觅良医了，长乐宫那边也置啄不了什么。

蕊心收好碗，用帕子细心擦着凤未央的嘴角，轻声道：“小姐，月儿姑娘把瑞祥大哥带来了。”

凤未央一直将养了大半月，原本红润的气色只恢复了一半，此刻嗓子如同破铜锣，她是真的不愿开口，每每开口一听自己的嗓音，她就忍不住砸东西。

“草民叩见昭仪娘娘。”瑞祥恭敬行礼，好半饷都没听到让他起身的声音，看来师姐的嗓子是真的如同外头所传，给毒坏了。

蕊心上前扶起瑞祥，“瑞祥大哥快请起，快给昭仪看看吧，娘娘一天天的不说话，就怕下去再也不会说，紫兰殿的人可都担心得已寝食难安。”

“是，但凡有一丝希望，瑞祥也会竭尽全力去治好娘娘来。”瑞祥坐在床边的圆凳上，“师姐，那么师弟就僭越犯上了。”

由着蕊心把凤未央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瑞祥三指搭在凤未央冰凉的手腕上，眉头随即紧皱，举目看着面色苍白的师姐，只觉得她的身体萦绕一股寒气，导致血气淤堵，身子才过于难以调理。

“师姐，能否张嘴让师弟看一下？”瑞祥依照程序需求，希望凤未央能够配合。

凤未央也不是行尸走肉，她还是有所意识和知觉，便依照对方的请求微微张开了口。

蕊心已经取来烛台靠过来，瑞祥身子微倾，距离保持有度，就这么皱眉端详了许久，害得蕊心把一颗心都提起来，生怕自家娘娘的嗓子就么没治了。

蕊心见瑞祥端正回来，凤未央也已把口合上，赶紧把烛台放回桌子上，问：“如何了，可还有得治？”

瑞祥叹气一声，让蕊心和辛月先去，他有话要问她们的娘娘。

“这……”蕊心犹豫不决，瑞祥虽说不是别的人，但好歹是孤男寡女，娘娘好不容易才脱离是非，万不可在迎在风口浪尖上了。

凤未央动了动，清澈的双眸看向蕊心，示意她和辛月先出去，她都这样了还能怕什么？

瑞祥见她二人出去后，便开口问：“师姐，你体内为何会有如此重的寒气？”

凤未央张了张口，嗓子眼嘶哑如破铜锣，声带更是扯得生疼，一脸的痛苦。最终，还是发出了一个字：“药……”

“瑞祥游走四方多年，被蝮蛇咬伤的人也是碰到过，蝮蛇的毒液属火性，被咬伤的人一旦还留有余毒在体内，自是高烧不退，体温异常。若想清下你体内的温度，还需有带千年寒性的解药喂你服下。此际发现你吐纳异凉，脉搏上透着寒气，自是宫中太医下了血本，给你服用了珍贵的好药！”瑞祥做一番解说。

“我的……嗓子……可是被烧……”凤未央吐话艰难，越发觉得喝钱忠明那些甜得发腻的糖浆，根本是增加嗓子的负担。

瑞祥已坐在桌子上拟药方，对着凤未央道：“师弟知道师姐想问什么，是想问嗓子是不是烧坏了。瑞祥只能道，有一半是，另一半则是师弟的猜测，您被人下毒了。这下毒的人手段高明，无色无味。可能就是因为深知师姐擅长医术吧，紫兰殿又是防得密不透风，若想要对你下毒，根本就是难如登天。”

凤未央嘴边含着一丝苦笑，难如登天的话，就不会被人下毒了！

“师姐放心，既然是毒，那就可以解。只是师姐不能光躺在床上，您得多出起走动走动，看看花草树木，保持心情顺畅。”瑞祥已把方子写好，对着字面吹了吹，才看着凤未央建议道。

凤未央点了点头，她岂能就这么轻易倒下，还做的事她还未做。只能说这只是一个转折点，她总不能是被动的一方，她也该有所反击了不是吗？

唇边的笑意，转为上翘的弧度，此际的笑容和煦如日，耀目得让人害怕。瑞祥权当看不见，只是道：“一直照拂师姐身体的这位太医，大概是忽略掉师姐所中的毒，只专心致志地调理蛇毒留下的后遗症。瑞祥可以试着解毒，可您体内的寒气还是太盛了，必须要有所调理，不然日后会是个祸患，师弟出宫后自会帮您调配中和寒气的药丸，随后会让郭大人给您带进来的。”

瑞祥被送出了宫去，紫兰殿这边则断去钱忠明送过来的药，而是按照瑞祥留下的方子抓药煎煮，服下几日后，声带的疼痛有所减缓，嗓子也没那么嘶哑了，可以说出完整的一句话来。

第三日，郭宇明受人所托，前来紫兰殿送药。

当日，风和日丽，碧空如洗，天空一朵朵奇形怪状的浮云被吹过。

四月末尾的风，带走树上最后凋败的花朵，凤未央习惯性的站在树底下，吹着风望着碧蓝的天空。

郭宇明把一小瓶子的药放在她身后的石桌上，静静凝视树下的她，那单薄而又倔强的身姿，不愿开口打破这份静谧。

“郭大人来了？”凤未央知道身后有人，也是知道是谁，便由她先开口也无妨，只是没了清丽旖旎的音色，声音难免带着粗哑低沉，但胜在有特别的韵味。

郭宇明知道她看不见，但还是点了点头，“嗯，瑞祥托我带来了药。”可见她春衫单薄，复又多添一句：“这里是风口当下，你身子单薄，此际又带有寒气在身，还是回殿内坐着吧。”

蕊心感激地看了一眼郭宇明，拿来披风顺势给凤未央披上，开口劝道：“是啊娘娘，咱们还是回檐下静赏吧，今日风过盛，你身子才刚见好，莫要染了风寒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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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第203章 冷宫相见

凤未央回过神，笑容清丽：“既风过盛，话也听不清，那蕊心就先请郭大人回殿上坐下吃茶，本昭仪随后就到。”

蕊心屈膝领命，便把郭宇明带了下去。而她则需要整理好一番心情后，才能真正的面对这个人。

她也是瑞祥进来后，才知道那夜过来看自己的人，正是郭宇明。这能够大方拿出几味寒性的珍贵药材，也唯有深藏在昆仑山上的玉衡宫了。

凤未央此际揉了揉了脸颊，生怕刚才僵硬的笑容出卖了自己，待努力寻找最合适的弧度后，才复又挂上最得体的笑容，返身回到紫兰殿中。

“此次还得多谢郭大人，不然本昭仪如何能够得以洗脱罪名，还捡回一条性命。这谋害皇嗣可是大逆不道之罪，若一旦被坐实，免不了被辱骂千年，还得拖累身后族人和子女。”凤未央坐下后，一副言情恳切的模样。

郭宇明一身儒雅风度，只是听到曾经率真直言的她，如此说着官面上的话，鼻子轻轻哼了一个单音节，“昭仪要谢，还是去谢皇上吧，臣也只是食君之禄，为君效力罢了！”

凤未央看着对方嘴角那抹讥讽的笑意，心里那层荡漾的涟漪，越发平静起来，自是巧笑嫣然地道：“皇上自是要谢了，不过本昭仪更要谢大人您，因为皇上身边若没您这样得力的臣子，许多冤假案才不得以昭雪，本昭仪替自己，也替外头的百姓言谢才是。只是本昭仪素来节俭，宫妃也不宜与大臣结交，所以只能以茶敬之，还望大人不要嫌弃。”

不待多说，一干为尽。

郭宇明桌子上的那碗茶，唇边抿着的弧度越发深邃，这对方都以茶代酒敬他了，他还能不端起来回敬吗？

“既然如此，也唯有恭敬从之……”郭宇明饮下对方敬来的那杯茶，便打算起身离去。

“大人，本昭仪有个不情之请。”凤未央快语留出对方。

郭宇明迎着对方的目光，大胆看过去，“昭仪请说，若是本官办得到，自相鼎力相助。”

“玄儿也快四岁半了，本昭仪想给他请一位开蒙老师，不知大人可否胜任？”凤未央一脸央求，希望他能接下教导宋玄的重则。

郭宇明如注入春风的眉间，锁了起来，“昭仪娘娘在开臣的玩笑吧，适合做三皇子的开蒙鸿儒，放眼天下，谁都比我合适。譬如翰林院挂着虚名的凤太傅，以及如今大学士贺知章！”

凤未央垂下眸子，敛起眼中流盼的色彩，自是放低身份地道：“可郭五哥哥，央央只觉得你才最为合适。”

郭宇明宽厚的袖子中，屈指成拳，青筋凸显，可脸上仍旧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柔和的声音带着少许恨意：“我明白了，我自会向皇上请愿！”

他连常规的告退也不说一下，一身玄色紫袍转身就消失于视线，好一个潇洒自如的人。

殿中之留守一个辛月，若是旁的人在话，指不定要当殿呵斥郭宇明不懂规矩。凤未央凉凉地坐着不懂，好一会儿才幽幽地道：“我这么利用他，可是太过分了？”

辛月拧眉，腹中打好一大段长话，才开口宽慰：“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小姐也没什么好自责的。郭五爷能够被小姐利用，那也是他心甘情愿的。如若他不愿意的话，只怕世上没有那个人肯请的动吧？”

若是凤家二哥肯帮着自己妹妹，她又如何会紧揪着郭宇明不放？凤未央只觉得内心有愧，她不能回应他什么，却一直接受他的好，反而还要利用他对自己的感情，让他站向自己这一边……

凤未央起身，准备除外走走，难得今日天气大好，五月重阳节就不远了，紫兰殿难得恢复祥和，而她的身体也越发好转，自是要热热闹闹过这个节气。

“走，陪我出去走走。”凤未央把手交给辛月扶着，迈步走出紫兰殿，“冷宫中的唐淑仪一直不肯投缳，听闻是想着要见我一面才肯上路。那么，今日去见一见吧！”

辛月低垂着头，扶着凤未央就一路走了出去。

主仆四人穿过御花园，一路上弯弯绕绕，终于抵达一座杂草繁芜的院子，由着小安子去打点，才领着走来一个颇上些年纪的老太监走过来，打了个千道：“昭仪娘娘，时间有限，您谈完了就快些出来吧，别让奴才们为难。”

凤未央点了点头，由着蕊心塞过去一锭银子，答道：“昭仪娘娘自有分寸，公公和远处的几个侍卫先且下去喝着茶吧。”

“是是是。”这得了银子的人，自是点头哈腰退下。

这门一推开，一股烟尘飞了出来，凤未央忍不住用帕子挥了挥空气，轻轻掩住口鼻道：“蕊心守在门口处，有辛月陪着我进去就够了。”

“蕊心明白，娘娘注意脚下，这里蛇鼠虫蚁甚多，还望娘娘小心。”蕊心目送她们进去，然后好好守在这里，不让人突然过来打扰。

凤未央进来好一会儿，才能适应里头昏暗的光线，辛月是个杀手，视线很好，一进来双目就紧紧锁向一个角落。

“你来啦……”那个角落扬一个女子才声音，没有一丝浮躁，和喜怒哀乐。

凤未央低了一个音调的嗓子回复着，“听说你相见我。”

角落里的声音有所变化，“你的声音……”

凤未央放下帕子，也不隐瞒：“也是拜你所赐，没差点被毒哑巴了。但我能否问问你，为何想要见我，我想忏悔这一套，你我之间也就免了吧！”

“先请坐吧，想见你自是有别的原因的。”黑暗中的唐友玲逐步走了出来，双目看着不远处一张干净的椅子，示意凤未央可以先且坐下。

其实屋子中也还算干净，唐友玲也把自己收拾妥帖，她既然不愿安静上路，自然也不能缺了她的吃与喝。

凤未央视线粘在桌椅那里，笔直站着不动。唐友玲笑了一下，自是走过去倒了两杯水，一杯自己先喝，另一杯放在对面，“昭仪莫怕，我已身在冷宫中，自是藏不了毒在身边。”

“就这么说吧，既然要见我，总该有话说才对。”凤未央也不怕对方笑话，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是无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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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第204章 饮毒自尽

“自古帝王多薄情，可咱们这个皇帝多少是不一样，他勤勉治国，爱民如子，即便对犯了错的人，也是宽厚发落。”唐友玲陷入一副深思，静静把话说着。

凤未央望着前面平静地女子，笑道：“他都一条白绫赐予你了，你还说他不薄情？”

唐友玲抬了头，目光潋滟地看着前面的女子，“也唯有昭仪敢这么说他了，些许这才是昭仪真实的性子。谁让我动了皇上的逆鳞，非要把你置于死地呢？”

“我与皇上少年相识相恋，走过一路的风风雨雨，彼此感情甚笃。如今皇上敬我宠我，那是因为这几年我所作出的隐忍，而这些你们都该知道。我既不与你们争，你们就不该来为难我，也明知我是皇上那一块逆鳞，你们却一个个要来飞蛾扑火，自寻死路罢了。”凤未央神色略染睥睨，把话拨明。

唐友玲苦笑一声，“是啊，总以为你是寡不敌众，但是忘记了你所拥有的，正是我们这群人今生做梦寐的。我们不过是身后族中的利益，才会被送入宫中承宠，面对同一个男人，谁又不想把他紧紧攥在手中，享受他给予的一切？”

“女人都是不切实际的，男人朝秦暮楚已成定性，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自己总会赢来皇上的青睐，并能够改变他的心意。可是，我们都错了，皇上将会是个千古帝王，他心中除了社稷，也就唯有昭仪你了。”

所以，她们才会同仇敌忾，如果凤未央能够消失在宫中，这样宋志轩些许才会注意到她们。

凤未央听唐友玲的语气不像是怨天尤人，倒是感叹颇多，可如今才感叹，不觉得太迟了吗？

“你与周思璇落得如今的下场，可怨不得别人。皇上一向礼遇后宫妃嫔，尽量做到一个丈夫的责任，只不过是你们不懂得规矩，犯下贪婪罪孽，所谓贪心不足蛇吞象，便是这个道理。”凤未央觉得没有谈下去的必要，开始转身欲要离去，“我只能说你们一开始就认不清谁才是自己的对手，把我当做你们的假想敌，注定是你们输得一败涂地。看来，你是没什么好对我说的了！”

宫中争风吃醋是常有的事，但甚少闹出大动静，从未见过把对方置于死地方肯解恨。唐友玲此次不过是做了个背负黑锅的人，反正是要死的人，揽下一切罪状又能如何，相比之下还能眷顾到身后族人。

唐友玲见她要走，急忙忙地道：“没错，我们是被嫉妒蒙蔽了心，对于求之不得的东西，谁不愿拼尽全力试一试？可对你犯下之事，我也是逼不得已啊！”

“逼不得已？”凤未央转过身，盯着光线不足处的唐友玲，“你害我的动机，一无非是要争宠。可是我死了，真正获利的会是你吗？不，你不过是她手中的一个棋子，如今是弃棋，她也要物尽其用，让你背负下所有罪行，保住她贤良淑德的美名。”

“你、你都知道了？”唐友玲有些惊愕，结巴地道。

凤未央嘴边晕染开一朵浓浓的笑容，“皇后跟我的仇怨，在我未入宫前就已深深结下。我的存在是她心中的一根刺，虽然我把后位让给了她，可她就做得安稳了吗？不，她永生永世都坐不安稳，因为我的贤让，赢尽了美声名望，也更赢得了帝心。”

唐友玲垂下头，呢喃道：“难怪她这么想让你死。”

凤未央冷眼道：“她是个眼睛容不得沙的人，能够沉住气这么多年，已是不易。可是她还是太心浮气躁了，偏要选在皇上出巡的日子动手，只是她万般没想到留守京中的几位老臣，就上书与太后请缓，容她动不得我。

而让她动手的原因，自是因为王才人腹中的胎儿，王才人的兄弟在禁军营当差，与顾云飞的职位互相牵制。这宫中能少一个皇子，便少一个，这样于她于我都有好处。”

“东宫太子之位，并非说立贤不立嫡，嫡字还是占据一个重要因素。何况她也有两位皇子，如今腹中又有一个，她大可不必如此畏惧庶出之子！”唐友玲面沉如水，认为顾来仪太过小题大做。

凤未央朝前走了两步，来到一个光线比较充裕的地方停下，“这就是她的性格了吧，她规划的事可容许不了一丝一毫的差池。何况，她虽占据皇后一位，但真论起来，我的孩子也算是‘嫡’。而且你也知道，不管是出于爱屋及乌，还是对于我成为藤妾的愧疚，皇上如今最喜欢的孩子，乃是三皇子宋玄。”

这也难怪，宋志轩对于立储一事，一拖再拖。

宋玄如今还小，但是机敏可爱，已显露过人的资质，并且五官上也像极宋志轩，不怪乎宋志轩时常在大宴上夸赞这个儿子，说他将来长大后，有自己如今的雄风。

帝意下很明显，就是有心立凤未央所出的三皇子为太子，那么后宫中高坐皇后宝座的顾来仪，能够不心焦气躁？

“原来，你一切都知道……”唐友玲微微失望，找凤未央过来，真正意义上并无他，只是她不想死得这么不甘心，也是想告知她一些事，日后唐家也不至于落得个凋零。

“我是知道不少，但都苦于没证据，暂时还扳不倒她。而你找我过来，也不会帮着我反咬她，她手中握着你家人的性命，并且也要有人顶包，所以你这条白绫无非是自己求的，你已别无选择。”凤未央道破她最后那一点心思，不打算给她留下一块遮羞布。

今日喊她过来，不过是想死个甘心罢了。

唐友玲跪了下来，“我很忏悔自己所犯下的事，紫兰殿的蝮蛇确实是我所为，但是蛇香并未出自我手，太监何岸也不懂这香料，如果你想查，就顺着这个去。

还有，当年出现在三皇子房中的蝮蛇，也不是我所为。我不知道你为何没有捅出来，想必也是不想我连着这个也背下，白白便宜了长乐宫。

我幼年跟着母亲信佛，入宫后便不再参佛礼拜，而今想见你，也不过是想说声对不起，不想把这歉意带到低下，坠入拔舌地狱受苦。

父亲被流放在外，兄弟又在禁军营谋得一个官位，我唐家显赫五代，却在我父辈这一代这里落寞，所以我才会不甘心，但这不甘心来得大错特错……此际说什么也无义，凤昭仪若能扳倒皇后，也算是替我报仇了。”

唐友玲一通长话后，便起身回到桌子前，端起凤未央那杯未动过的茶水，看了良久，才仰头一饮而尽。

“昭仪，罪妾不送了。”唐友玲优雅擦拭着嘴角，下达着逐客令。

凤未央把手交给辛月扶着，“我们走吧。”

外头的阳光十分明媚，看着眼前的云淡风轻，凤未央深深叹了一口，“宫里的女人，大抵不过如此境地。要么一世高高在上，要么永坠为尘埃，沦为瘠地之泥任人践踏！”

可人出来后，就很快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凤未央的脚步凝滞住，辛月在身旁问：“小姐，可要再进去看看？”

“不了，她给我斟的那碗茶，有毒。”凤未央从她端起来那一刻，便知道那杯茶不对劲。

辛月目光深沉，“那杯茶既然有毒，万一小姐刚才喝了怎么办？！”

凤未央笃定地笑道：“她不会让我喝的。而且，我不也没有喝吗？”

“那唐淑仪所说的话可取？”蕊心在一边傻傻地问。

凤未央笑如霞光，“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怜见的，她不过是想在死之前找人说说话，不然我也不会过来听她絮叨一通无用的话。”

宫里的女人最哀凉的地方在于此，不敢与人交心，因为你不知道谁会在背后捅你一刀，可是临死了都无人过来看一看，难道还不够可怜？

凤未央该知道的都是知道的，她想唐友玲也给不了她有用的信息，更不会想通了愿意反咬一口顾来仪，只为求一条活路。

宋志轩不是薄情寡义之人，只要唐友玲肯倒向凤未央这边，咬向皇后顾来仪为幕后主使，她可以不计较蝮蛇之事，并保她不死。

但唐友玲很清楚，保她不死，却也只能幽禁在冷宫中，况且兄弟与父亲，准没好下场。与其如此，还不如选择一死，用自己的换家人的平安。

“所以说，后宫之中还是咱们娘娘最心善。过来了她的心愿，也能让她安心上路的不是？”小安子拍上马屁。

凤未央可不这么乐观，“可唐淑仪是饮毒自尽，并非是白绫投缳，我刚才还是从里头走出来的，难保这事不会再冲着我来呢！”

小安子脑子转了转，躬身道：“不会的娘娘，唐淑仪左右是要死的，怎么个死法都是一样的结果。这事就交由小安子去办理吧，绝对不会再让紫兰殿处于风口浪尖上的！”

“好，就交给你了。”凤未央留下小安子，就领着蕊心和辛月回紫兰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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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第205章 力不从心

五月，知了树上鸣叫个不停。

唐淑仪的丧事，宫中依照淑仪分位下葬，也算是厚待了。

凤未央摇着团扇，逗弄着摇篮中的五皇子，由着辛月在边上儿回话：“小姐，那个何岸的底细查到了，这人出身洪武乡，跟长乐宫的高来是同乡。”

何岸土生土长的乡民，小时候以捕蛇为生，由于战乱生活不易，这才入宫做了奴才。

可奇怪在于，何岸入宫为奴时，年龄上来说已太大了，二十多岁了。宫中内监一般是打小就得入宫行阉割，然后一路培养上来的奴才。

然后再这么一细查，何岸在入宫之前，高来有回去省亲过，由此推算，何岸能够顺利入宫为奴，这还得益于长乐宫的福。

凤未央望着摇篮天真笑着的孩子，语气淡淡地道：“我还真是不能小瞧了她，她老早就盘算好，打算借他人之手把我除之而后快。就算事迹败露，她也都给自己找好了退路，而她的后路就是别人的死路。”

所以唐友玲的死，乃是注定的，根本无可改变，所以凤未央当初才没找唐友玲，利用保她的性命做交换，指认顾来仪。

“算了，左右何岸跟唐淑仪都死了，也就不查这二人的事了，那么蛇香呢，可有结果没？”凤未央便问别的事情上去。

“咱们深居宫闱，想查还是有些难办，何况红袖招已经转为正经生意，紫兰殿已不宜插手，只能托人在宫外调查了。”辛月摇了摇头，不过建议道，“郭大人既懂得蛇香，不如由他来替咱们查吧。”

“若他肯帮忙，自是极好的。皇上顾及皇后颜面，针对我谋害皇嗣一事上，已做了终止。所以要查蛇香之事，还是得悄悄来。”凤未央嘱咐道。

辛月点头，对于另一件事上回复道：“王才人的肚子越发大了，好在所中的水银之毒不多。奴婢认为，她身边的那个宫女若兰倒是很可疑，奴婢不妨就从她入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

“王才人中水银之毒的手法，可是跟安朝玲的如出一撤，她都不急，咱们急什么。”凤未央话是这么说，可人毕竟是在她紫兰殿出的事，她仍旧有职责查明，并给自己一个清白。

便又多添一句：“不过这事还得多提防，能够在我紫兰殿出现水银，并成功下毒，这人必定不简单。如今王才人在碧云殿将养，由着纪淑仪照拂着，相比较下好过在我紫兰殿。”

蕊心端来一盘时令鲜果，开口道：“皇后最近害喜的厉害，已无暇顾及王才人这边。”然后，就转身出去陪着那对双生玩儿。

凤未央目送蕊心出去陪着两个孩子后，才接话道：“当日秀儿的衾被被掉包一事，我原本就想从那一匹软丝罗着手开始，没想到被对方快先一步，当即就让王才人出来顶了包。”

顾来仪的心思，难道在这几年磨砺得这么深沉了？步步算尽，既留了后路也铲除了后患！唐友玲一个，王才人这里一个，还有周思璇与安朝玲她们，可都被她玩弄于股掌。

凤未央心中冒起一股恶寒，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辛月悄无声息取来一件披风，给凤未央披上。

“不过，可以从绣楼老板娘那儿入手。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她不可能做到毫无破绽！”凤未央苦笑了一下，也不知是体内寒气作祟，还是因为害怕再重蹈覆辙，依照前世的路子，败得一败涂地！

“那天花之事？”辛月问。

所有的事，都是从天花这里开始，而宫里的天花，可不像是周思璇这样蠢笨的人所为。

此际，天花一事被庶人周氏担了去，她春风一时的父亲也遭受了贬谪，被调往豫州治理旱情。但是，宋志轩原本只是要降周思璇为才人，并非是因为她引进天花谋害公主一事，而是当年她凤未央药中下焦三仙。

“一件件的查吧！”凤未央有些难受地揉了揉眉心，让乳娘抱起五皇子去跟哥哥姐姐们玩，她则回房歇一歇。

突然就这么力不从心了，凤未央呀从来没有过的事。直到在床上躺到了一半，腰肢被人楼住，头顶传来男子浑厚的气息。

“不舒服吗？”宋志轩闭着眼睛，男子特有的气息充斥整个房间。

凤未央眼睑微颤，声音独特地道：“皇上今日怎么过来了？”平日这时候，该是他最忙的时刻。

宋志轩倒是很想说想她了，所以推到了繁忙的公务特地过来，但张口后话锋变为：“难得清闲，便过来看一看你。”

凤未央鼻子一哼，嗔怪地道：“皇上莫要在给臣妾拉仇恨了，听闻皇后害喜得厉害，此际得闲不去陪着皇后凤体，反倒是来臣妾着补眠！”

难怪她这么惹顾来仪痛恨，每每她怀孕难受要找宋志轩时，宋志轩总会跑来她的紫兰殿避难。敢情并不是想她了吧，而是受不了顾来仪三番五次的请人！

宋志轩把敢那话膈应他的小女子扳过来对着自己，点了点她的鼻尖，笑骂道：“就你敢拿话膈应朕，这一天不揍你，你就上房揭瓦了吧？”说完，一个深深的吻落了下去。

虽然同在一座皇城内，可他与她见面的次数甚少，此次顾来仪再次怀孕，他留给凤未央的时间也就更少了。

宋志轩为了一手打下的江山，也给子孙后代留下深厚根基，他必须勤勉政务，而她又总不愿来宣政殿找他。

宫里别的妃嫔，总会亲自送来点心，巴不得多一面自己，反倒是怀里的这个小妮子，就打发个奴才送来，还丢下一句爱吃不吃，可偏偏对方送来的点心才是最合自己的胃口的。

“宣政殿乃是议朝政之事，皇上日理万机的地方，臣妾怎好多去打扰？”凤未央说的可属实，宋志轩埋头政务，难免积压一肚子的火气。

有时候会朝人发火，有时候倒是朝人发泄……这发泄的对象，别的妃嫔她不知道，倒是她自己就被摁倒过几次。

此后她就再也不敢去了，除了别扭外，就是觉得有辱庄重，那可是王朝最庄重的地方，她岂敢宣淫？

这没能拦住如猛虎一样的宋志轩，那便是她这个当妻子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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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第206章 推崇新人

长乐宫里的顾来仪，听到宋志轩又去紫兰殿，眉头微蹙起来，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心底里很不是滋味。

“皇上难得到后宫来，这去谁那儿不都一样，只要尽心服侍好皇上，就是有极大的功劳。”顾来仪放下茶碗，看着底下来尚未侍过寝的采女们，十分堪忧着道，“只是你们入宫也好些时候了，如若再无侍寝晋位份的机会话，恐怕明年开春也得跟着出宫了。”

底下六位采女纷纷跪下，并异口同声地道：“皇后娘娘，帮一帮奴婢们吧。”

顾来仪倒是笑了，“这事本宫如何左右得了皇上？你们当中也有不少是太后选进来的，太后无非是期望宫中子嗣延绵，可皇上不也没多上心吗？”

六位采女，你望望我，我看看你，便由前面一位长相清丽脱俗的女子开口道：“皇后娘娘，奴婢们的位份虽与宫中婢女无异，可好歹是担着采女称呼，若是无缘侍奉皇上，被放出宫后，也只怕会被家人指谪怨骂，更遑论再另作嫁了！”

她们身后都背负家族荣誉，怎能就如此出宫了呢？就算未曾侍寝过，可出宫归家后，那自也没人敢上门提亲，采女位份虽低，但严格意义上也是皇上的妃嫔。

“宫里头的女人，哪一个不是皇上的？只看皇上有没有那个心思罢了！”顾来仪低头喝着茶，语气颇淡。

顾来仪也不想宋志轩身边有别的女人，但是她贵为一国之母，掌管皇上的三宫六院，就必须有容人的度量，也理应有责任替宋志轩张罗人选，令后宫人丁兴旺。

“那皇后此际寻奴婢们过来……”那位清丽的女子疑惑地问。

“罢了，本宫如今有孕在身，这段时日自是侍奉不了皇上，可宫里头一下没了两位淑仪，如今也就剩下凤昭仪、纪淑仪与安淑仪三位妃嫔，皇上的后宫原本妃嫔就少，她们而今也都是老人了，总该帮着新人出头才是。”顾来仪一脸理所应该的神色，双眸滴溜溜地打量低下六个人。

顾来仪此次叫她们过来，自不是为了训话，而是想着挑几个听话的，然后送到宋志轩面前去，一是讨得了宋志轩的欢心，自己也赢得了大度的美名，二是不能让凤未央独占着所有的恩宠，总得有新人与她分宠才是。

此际她怀着身孕，又担着贤后名讳，自是不能像凤未央那般向宋志轩，无所顾忌地耍着小性子。

这几年她也算看透了许多，这男人啊就像是风筝，你把手中那根绳子拉得越紧，他就越想逃离你的身边。

玉兰捧来一束新开的荷花，于边上侍弄着道：“娘娘，这安淑仪尚在祠堂祈福，纪淑仪又协理着六宫，忙着抽不开身，而这凤昭仪更是大病初愈，听闻还在调理当中。此际皇后身体不适，还在与几位采女关心着皇上，可见娘娘的良苦用心。”

“皇后娘娘辛苦了。”底下那六位采女，闻声恭顺地道。

顾来仪听着舒心，但一想着往自己夫君床上安放枕边人，怎么也不是滋味，只好挥着手道：“你们都先且回掖庭宫吧，随后我会差人过去指点你们一二。这皇上没能临幸你们，难道你们就不该在自己身上找找问题？向来机会是靠自己争取来的，宫里头甚少有好运气的例子！”

就算是有，顾来仪也不一定乐得其见。

太后的情况逐渐稳定，最近精神也不错，只因一直在用瑞祥开的药。关于安朝玲还被关在佛堂内，自是传宋志轩过去问过话。

皇上一门心思都扑在朝政上，虽无心旖旎后宫，但对于太后也算事事孝敬。此次太后叫他过去，也是推掉几位等候多时的大臣的面见。

“皇帝，哀家老了，日子也不多了，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国泰民安，而皇上能够子孙满堂，有继承大业的后人。”太后躺坐在床上，拍着儿子的手。

宋志轩反握太后的手，安慰道：“母后说的什么话，您长命百姓，如今可一点儿都不老。何况天下逐渐平定，百姓也开始安定下来耕种，儿臣自会相信，他们在儿臣的治理下，将来一定是家家有余粮，人人都是路不拾遗！”

“哀家自是相信会有那么一天，国富民强，因为皇帝这几年的兢兢业业，大伙儿都看在眼里。”太后听着一脸欣慰，可儿子却在避重就轻，不免继续道，“儿啊，母亲还有多少时日，母亲清楚。什么长命百岁的话儿，也别拿来哄哀家了，宫里最近确实是出了不少事，那日皇后处理事是鲁莽了些，毕竟年轻没经验，只能怪哀家老了不中用，没能手把手的教导她们罢了。”

“母后怎么又扯到这些事上来了，您身体才刚好转，别再为后宫的事烦忧身体，您不是常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就让她们吃一垫长一智，而且朕也相信皇后会替朕梳理好后宫，让朕无后顾之忧。”宋志轩替母亲掖好被角，看着外头的天色，也觉得是时候该告退了。

太后已看到皇帝不耐烦的心思，便也明说了：“哀家叫你过来，其实也是关心你后庭上的事。你总不能一门心思都扑在国事上吧？是，打下江山不容易，守住也更不容易，可是你此际忙于社稷，努力打下一片基础，可若后继无人怎么办？”

“哀家也不是劝你当即立太子，可太子也是稳固朝纲的一种政策。虽说皇后此际又有了身孕，可子嗣上还是太过绵薄。大魏王朝土地辽阔，你总得有那么些个子嗣替你守着这偌大的山河吧？况且太子日后登基后，也是需要这些兄弟于四方响应，总不至于让新帝在朝中受控于人。”

宋志轩低头沉思着，虽不想拂太后的意，但还是要说道：“可能母后甚少关心朝事，并不知道朕新出的政策。往后，皇子封王赐地，那都只享有封地上的衣食税收，免去行政权和官吏任免权，不再治民。

文帝时期，就曾出现过诸侯之乱，儿臣也是想把政权收归朝廷手中，牢牢攥紧地方权力，避免再出现诸侯王乱国的类似之事。

儿臣已有四位皇子，已是很满足了，何况皇后与王才人腹中也已有血脉，所以母后也别再操劳后宫的事，若因这些事而坏了母后的身体，那儿臣就罪过大了！”

太后长叹着气，实在是不懂如何说教宋志轩了，“罢了罢了，这事哀家以后再也不过问了，既然皇帝决定子嗣多少不重要，那哀家也不再劝你了！”

“母后又说胡话了吧？凤昭仪她们还年轻，儿子也身子也够强壮，后宫的子嗣还是会只多不少的！”宋志轩笑了笑，尽量好言哄着自己的母亲。

太后没好气地橫了他一眼，随即道：“哀家身体不行，皇上国事繁忙，皇后又统辖着整个后宫，后妃中也唯有安淑仪能够常来看望我这个老太婆了。如今被你罚在观音大士前抄写经文，哀家这个老太婆最近可连个说话的伴儿都没有呢。”

宋志轩知道太后是个什么意思，沉思一小会儿才抬头道：“儿臣知道了，母亲就也该累了，儿臣就不叨扰您休息了。”

“好，皇帝也顾着身子，别累坏了。”太后拍了拍儿子的手，然后看着他起身离去时，不忘多添几句，“凤昭仪身子好了，也让她带着几个孩子常来安宁宫坐坐，如果不觉得我这老太婆暮气的话。”

“儿臣晓得了，那儿臣告退。”宋志轩超前躬身，然后大步离去。

目送走皇帝之后，太后才长叹了一气，“皇帝一向有主见，决定的事也不轻易更改。此际各宫主位空缺，皇上都不急，哀家这老太婆还能够急什么呢？”

嬷嬷走了进来，并多取来一个靠枕服侍太后靠下，陪笑道：“若要奴婢说，太后也就别管皇帝的事了，咱们的皇帝将来可是个垂名青史的圣君。

如今天下在皇上的治理之下，不少百姓已得以安定，不再受战火的侵扰。此际，外头的百姓十分拥护咱们这个皇帝，简直美誉一片。

而这后宫少点女子不也正好，少了不少勾心斗角的事，也能够让皇上安心治理天下。”

太后听着贴身嬷嬷的絮絮叨叨，也是笑道：“好了你也就别念叨了，哀家晓得这些理儿，可皇后今早都找到这儿来了，哀家也是不想安氏一族往后没个依靠，才会捡起子嗣这话题，膈应着皇帝吗？罢了，皇帝的心里头有谁，哀家与你都清楚，他觉得愧对了凤昭仪，哀家何曾又不是？做人啊，不能没有良心！”

“那太后的意思是……”嬷嬷望着床上头发花白地老人，问。

太后苦笑一声，“只能让未央这个孩子再帮玲儿一把吧。算咱们欠她的，往后一定会偿还她！朝玲这孩子是哀家领进来的，哀家总得看她站稳脚跟了，哀家才能够心闭眼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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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第207章 太后所求

嬷嬷嘴边苦涩，“奴婢明白了，稍后啊就到紫兰殿送那对玉如意过去。只是太后也别总把死呀死呀的挂在嘴边，奴婢听着害怕呀！”

“有什么好怕的，人总会有一死，哀家都这样老了，想管也管不了什么事了，还不如早点到低下与夫君长儿团聚。”太后是真的老了，也不怕把死字挂嘴边儿上。

如今，宋志轩采取黄老无为而治的手段，实行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的政策，恩威并施，恢复了多年战争带来的巨大破坏，使人民负担得到减轻。

宋志轩立在削藩后，严重抑贬诸侯王的地位，剥夺和削弱诸侯国的权力，收回王国的官吏任免权，仅保留其“食租税”之权，并且收夺盐铁铜等利源及有关租税，很好地打击了分裂割据势力。

此际天下归一，宋志轩深知民以食为天，战祸过后就得进入休养生息，便两次下令禁止用谷物酿酒，还禁止内郡以粟喂马，让各地官员以劝勉农桑为首要政务。

宋志轩还多次颁诏，以法律手段，打击那些擅用民力的官吏，从而保证了正常的农业生产。

宋志轩在位短短期间，实行轻刑慎罚的政策：其一，继续减轻刑罚。其二，强调用法谨慎，增强司法过程中的公平性。其三，对特殊罪犯给予某些照顾。

如此一来，百姓在宋志轩的统治下，农业与经济得到了快速复苏和发展。

碧云殿内，纪春华正与内侍省总管对着账务，自从得到协力后宫的大权，可谓尝到权力的滋味。

“好了，这些都没有问题，账本你拿回去时，还需得拿到皇后那边给她过目一遍。”纪春华对低下的人交代一遍。

“奴才会的。”内务总管点头哈腰着，“淑仪都审阅没问题，皇后那边就更没问题了，皇后娘娘可一直都很肯定淑仪的能力啊。”

纪春华嘴角只是扬了扬，“可皇后毕竟是皇后，本淑仪只是协理处理宫中一些事，只要皇后顺利诞下腹中皇子，这些微末的权力可还是要上缴的。”

打发走了内侍省的人，纪春华才起身往外走去，身边的贴身宫女香莲问：“淑仪这是要去紫兰殿吗？”

“知道还问，”纪春华把手交到香莲手中，直往外头走着，“好久没到紫兰殿串门子了，总该是要看一看昭仪娘娘过得如何。”

“奴婢刚从太后那边回来，此际凤昭仪正陪着太后说话呢，估计您过去也是见不着人。”香莲刚才替纪春华送几盒紫参到安宁宫，正巧出来碰见凤未央领着两个孩子去见太后。

纪春华刹住脚步，疑惑地看向香莲：“那，可有听到她与太后谈些什么了没？”

“这奴婢哪能听得见啊，奴婢把您的东西送去后，把您交代的话给安宁宫的嬷嬷说一遍，嬷嬷也说淑仪既然抽不开空，还能想着送东西过来，也是有心了。所以，奴婢就回来了，也是在路上碰见的昭仪。”香莲如实答道。

纪春华眸子冷凝下来，心中冷哼一句，念一句好有什么，又不是太后亲口说的。可纪春华的步伐还是往外走去，“罢了，昭仪既不在紫兰殿，那带上新做好的点心，咱们去宣政殿看看皇上。”

凤未央领着两个孩子从安宁宫出来，许多不曾涉足安宁宫，也是因为太后当年的施压，觉得她霸占宋志轩的宠爱，不能够让后宫女子雨露均沾。索性，就此大门不迈二门不出，也就不再到安宁宫看望太后了。

蕊心在旁边笑道：“太后的气色也是越发的好了，如今两位乖巧伶俐的殿下绕在太后身边，可见太后是多么的高兴呢。”

辛月可不这么认为：“这太后每次见小姐，可必有所求。”

凤未央双目一直看着前路，语气淡淡地道：“月儿快别这么说，人一生也就老来时儿孙萦绕膝下，如今太后老人家也是想看见一对双生孙子欢笑跟前，才会让我带过来给她看看呢。

“也就咱们娘娘见谁都说好。”远处的小安子撅着嘴，应了一句，却惹来蕊心啐了一口，“看顾好两位殿下，咱们这儿说话，你多什么嘴呢！”

小安子被训后，便转过头去，专心致志地陪着两位殿下玩宫外带进来的七彩风车，也仔细防着他们摔倒，“三皇子别跑的太急了，会摔跤的！长公主也慢点儿，地上不平啊！”

“对了，我最近不是抄了一篇经文吗？正好下午没事，蕊心你陪我去一趟佛堂，我想烧给菩萨。”凤未央吩咐道，“辛月替我出宫一趟，这安哥儿十四岁乡试就拿了第一，我这做姑母的怎能不赏去贺礼？”

“是，娘娘。”二人垂首领命。

凤未央会紫兰殿后，白芍告诉自己，纪淑仪有来过，只是她和两位殿下都不在紫兰殿，也就进去看了一下五皇子便走了。

“王才人日子不远了，纪淑仪恐怕也是为这事来的呢。”凤未央自顾自语地道。

凤未央没有急着去佛堂，而是用过药之后，就顺便躺了一下，可想起今日太后所说的话，她一点睡意也无了。

太后语重心长的对她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你对皇上的付出，哀家也是看在眼里。只是宫中只能有一个皇后，将来太后也只有一位，这是你该清楚的事。”

大魏王朝，还未有东西宫太后一说。太后言下之意，既然她当初不争，如今也不要争了，皇后之位已让了出去，那东宫太子也该放手才是。为了后宫安宁，社稷安定，这是太后对凤未央的要求所在。

凤未央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在床榻上翻来覆去，蕊心走了进来，看见道：“娘娘，可又是胸口犯闷了，奴婢个您开开窗吧，此际外头微风徐徐，正杨柳低垂呢。”

六月的天气，丝毫还不见闷热，这也是紫兰殿的好处，有着冬暖夏凉。此际最是国家最窘困的时候，这几年每逢酷暑季节，宋志轩都没有带着后妃迁往骊山行宫避暑，为的是节省开支。

“开吧，也许正是闷得慌。”凤未央起身，并命白芍展开纸墨笔砚，开始抄写经文以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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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第208章 佛堂对话

娟秀的字，写到一半就把笔搁下，所抄的经文确实能够平复凤未央内心，她不怪太后接二连三的苛求，老人的心思也是想后宫能一片祥和安宁，好让宋志轩能专心治理国事，无后顾之忧。

本着孝道，凤未央才事事顺从她，只是……“只是太后您毕竟是老了，还能坐镇后宫多久？”

凤未央命白芍卷案子上的经文，并领上蕊心带上准备好的贡品，开始往三清殿方向摆驾去。

三清殿的正殿，香火清幽，佛光生辉，而咚咚咚的木鱼之声飘出来，还有女子转着念珠吟唱经文的细语声。

凤未央让蕊心取出贡品摆上，跪下来诚心叩拜后，并命蕊心把佛经拿去烧给菩萨，自己一个人则往左殿走去，便看见一个背影单薄的女子，正在潜心念经打坐。

“真是稀客。”安朝玲也不等对方走近，她就先开口道了，“昭仪不是不信鬼神的吗？今日怎的过来了，难不成是想奚落嫔妾的不成？”

安朝玲如今也是个淑仪位份而已，此际凤未央难得来佛堂，她居然不起身行尊卑礼。

宫女白芍看不过去，想上去呵斥安朝玲，却凤未央被不动声色地拉住，“白芍，你去那边帮蕊心一把，这么多经文，估计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凤未央把这几年得空所抄的经文，都悉数拿了过来，足有厚厚一垒，此际支开身边的白芍，也是想与安朝玲好好说会儿话。

“我不是不信鬼神，而是只留在心中敬畏着，并不是要一味地叩拜，若成天叩拜真能够灵验的话，那世间也不会有这么多民不聊生的现象了。”凤未央走到安朝玲身边，望着前面一小尊白瓷观音大士，虔诚地双手合十。

安朝玲冷笑一记，道：“那凤昭仪今日所拜又是为何？既然叩拜无异，那天底下为何还有如此多的寺庙，供人虔诚参拜？”

“人的精神总要有所寄托，并不是天底下的人都随我一般，把神佛供奉在心底，并虔诚地与人为善。”凤未央心平气和之下，话锋冷冷一转，“只是安淑仪这些日子吃斋念佛，难道该参悟的都还没参悟透？”

“参悟，深居宫闱中，只有一片四方天地，嫔妾又能有什么参悟。”安朝玲自嘲地道。

凤未央不以为然，“当初我就给过你机会，要么困死在这座金牢笼中，要么就出宫去，乐得逍遥自在，只是你不愿罢了。为了族中荣辱，为了那个胎死腹中的四皇子，你选择在宫中沉浮。”

这席话撞击着安朝玲的胸口，捂着胸口强撑着道：“安家不像凤氏一族，富可敌国，妹妹宫中宠妃，兄弟又都是君王身侧能臣，可安家之人文不出众，武不抗敌，一旦太后仙逝，谁又为安家挑起重担？”

“那也不该是你一个女子该担的重任，安家男儿郎不争气，那是他们自己的事。这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谁又能怪得了你？”凤未央直接把现实里的残酷指出来。

羊毛出在羊身上，若安家的男儿郎不争气，安朝玲在宫中在如何辉煌，也阻止不了安家的颓败。

安朝玲念了这些日子的经文，心中还是怨念绵长，“凤昭仪自然有说这话的资本，可嫔妾没有！嫔妾是为何入的宫，便得为何而努力着，自打入宫以后就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想着如何敌过皇后与昭仪，争取分得皇上那一点点的注意。如今唯一的皇儿被害没了，皇上也不屑多看我一眼，那我也就只有不择手段的……”

“不择手段……”凤未央转身背对她，整个人冷作十二月的寒风，“所以你就不择手段的夺我膝下之子，不惜伙同皇后污蔑我是谋害四皇子的凶手！什么叫忘恩负义，如今本昭仪也算是见识了，正如同别人所说，就是喂一条狗，那条狗也会懂得知恩图报。”

安朝玲双唇咬得死白，对方说的一点都没错，她确实是恩将仇报了，也明知四皇子的死罪不在于凤未央。

“可你不也是间接的凶手？当初你可是把内侍省的月用，都赏来了昭阳殿……”安朝玲逼自己进入一个不死角，明知道对方过来，并不是在于羞辱自己，凤未央是什么样的人，不关心的人和事，她向来不会多看一眼。

“这事你自己会想象，难道还要我多此一举的一一细说？”凤未央直拧眉，转身望着女子削瘦的背影。

“那王才人呢，她可是在你紫兰殿中的毒！”安朝玲在极力为自己寻求恨她的理由。

“那就得去问王才人了，问一问她是如何中的水银……”凤未央笑出声来，只觉对方问了一个极大的笑话。

朱砂含毒，含量微乎其乎，纯度也不够，若想成为安朝玲这样，那得夜以继日的使用掺入朱砂的蜡烛，燃烧出来的气味进入人体，这样才能够杀人于无形。

像王才人身顷刻中毒的迹象，并且还这么明显，凤未央会有这么傻吗，非得把人接回来，然后明目张胆地下毒药人？

王才人的屋子中，确实在熏炉内发现了大朱砂，朱砂里的含毒量很高。凤未央仔细盘问过紫兰殿的人，这么精纯的朱砂能够出现，要么是外面的人带进来，要么就是王才人一开始就带在身上。

当年，安朝玲日渐憔悴之下，凤未央也是不知道那蜡烛里有朱砂，待她知道时，内侍省已经断了供应，这蜡烛燃没了，上哪儿找实据去？

待宋志轩带凤未央随军后，宫中已传来安朝玲诞下死胎，而且皮肤浑身发绿，被视作不详。凤未央才知道，那个孩子的死，估计是死在水银之毒上。

后宫的女子都是自顾不暇，她没有这个义务去提醒安朝玲，何况她当初在长乐宫还配合着顾来仪，令她在长乐宫关了一天，差点失去腹中那对双生儿。

但安朝玲为何这样恨凤未央，她也是能够了解，所谓厚此薄彼便是如此，当年宋志轩不顾众人反对，一定要带上她随军，却唯独把安朝玲留在皇宫，交由顾来仪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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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第209章 昭仪野心

所以，那个孩子的死，多少也是算在凤未央头上，这也是安朝玲这么一直痛恨凤未央的原因，哪怕那日凤未央到昭阳殿夜访，把她从一蹶不振中救起来，并没有告发她抱走宋玄一事。

可是，凤未央这些年无争，处处友善于她们，她们抓不住宋志轩的心，她们却要把她视作碍脚石？泥菩萨都有三分火气，何况她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我今日过来，不过是受了太后所托，她老人家不忍自己的亲侄女留在佛堂内无人问津，想让我能够向皇上求个恩典，放你出来。”若是没人在宋志轩面前提起，估计安朝玲也就永远留在这里了。

帝王情，薄凉如此。

一个已无好感的妃子，皇帝哪还能够记得她身在哪儿？

凤未央见她不说话，继续把话说道：“你真以为我帮你这么多，只是为了让你记我一点儿好？在这自顾不暇的后宫里，没有谁有这么多的善心，只去喂一头会咬人的狼！”

安朝玲低沉着嗓子，如是道：“凤昭仪所为的是太后吧！宫中毕竟只能有一位皇后，太后这么多年不问世事，可暗地里一直打压着你紫兰殿，生怕顾皇后栽在你手中，引发朝政动荡。”

凤未央见对方肯动脑子，便含着一缕笑，道：“你清楚便好。总的说太后是太后，她有求于我，我不能不帮，也算是尽孝道了吧！”

“可你此次帮了我，难道不后悔？”安朝玲终于起身与她面对，不怕把丑话说在前头。

“三番五次被陷害，并一次次的从鬼门关走回来，我怕的还不够吗？”凤未央讽刺道，“我不是不记仇的人，只是看在我是否愿意于报复！”

凤未央转身离去，该说的话都已说了，她若还是执迷不悟要寻她的晦气，凤未央乐意奉陪。只是太后那边，也是凤未央最后一次退让了。

当年，凤未央名节被诋毁，一直在太后心中留下一根刺。虽说宋志轩不在意，况且凤未央也是清清白白，可太后仍是放不下偏见，而且当年凤未央从汴京逃回金陵，乃是一路与郭宇明作伴，再有流言蜚语细数凤未央的不洁。

“你真的愿意帮我？”安朝玲不大确信，在凤未央身后急急喊出一句。

凤未央停住脚步，头微侧回来，“你可以从这里出去，只是能帮到你的，真正只有你自己！有些事你也该看透了，别光想着强求，该是你的便是你的，不该是你的那就安分守己，咱们的皇上自不会一定亏待了你！”

安朝玲紧紧闭上双目，这次是真的认命了，她这辈子注定是斗不过眼前这个女人，因为一边恨着她，却一边守着她源源不断的恩惠！

六月底，安朝玲从三清殿的佛堂放了出来，不过不能再回昭阳殿居住，而是迁往芳草轩住下。

三日后，凤未央和纪春华结伴而去，安朝玲也算耐心接待了她们。

“我觉得芳草轩不错，安静娴雅，别具一格。”纪春华打量着四处，“这么好的一去处，当初我怎没向皇上开口要呢。”说的这话，巴不得用碧云殿向安朝玲换这个芳草轩。

芳草轩如其名，院子里头碧草芳香，不少藤架挂着凌霄花的花藤，吊兰也是一盆盆的，一路过来曲径通幽，芬芳四溢。

安朝玲抬头看着前面安静赏花的凤未央，略微尴尬地道：“这还是得益于凤昭仪的帮忙，若不是见芳草轩还空置着，也不用如何修缮，这才向皇上提议赐给了嫔妾。”

凤未央回过首，巧笑地道：“本昭仪也是觉得芳草轩极好，能够修身养性，既安淑仪从佛堂归来，也是需要一个安静处，所以我才向皇上推荐了这里，皇上也认为合适，若是皇上觉得不合适，也不会赐给了你吧？”

“昭仪说的是。”安朝玲乖巧了许多，向前福了个礼，然后接着道：“藤架下比较飞虫多，不如到堂内落座，我已让喜碧端来消暑的酸梅汤，不妨喝上几碗再走。”

纪春华打趣道：“凳子都还未捂热呢，就急着赶咱们走啊！酸梅汤一定要喝的，而且必须喝得够本才可以！”说着，就挽上凤未央的臂弯往里头走去。

赐安朝玲芳草轩，也是处于好意，此处曲径通幽，多设花草，屋宇也淡雅舒适，虽地理位置偏僻了些，没有富丽堂皇的建筑，但指不定宋志轩哪一日就爱落脚于此呢。

并且，安朝玲这一出来，顾来仪可没想过给她安排别的宫殿，意思是让她跟随别的妃嫔挤一挤。

这事纪春华也插不了手，皇后都不开口，她还能逾矩了去？

太后那边就不消说了，上一次指了昭阳殿给她，这一次就得看她的造化了。能帮的都帮了，站不稳脚后跟，那就是你的命了！

送走两尊大佛，安朝玲只觉的心累得慌，便躺在贵妃椅上，让喜碧在边儿扇着团扇，自己小憩一会儿。

喜碧轻声开口了，“淑仪是不是不喜欢芳草轩？”毕竟落差太大了，怎么能与昭阳殿相比。

昭阳殿贵气大方，气派上一点儿也不输长乐宫，并且还是与宣政殿靠得最近的宫殿。

“怎么回呢？”安朝玲依旧闭着双目，很祥和地道，“我倒是很喜欢这里，幽静雅致，除了花藤绿草，还有一排的翠竹，很符合我此际的心境。”

“那淑仪从佛堂出来了，总该去看望一下太后她老人家吧？听闻前些日子，总念叨着您呢。”喜碧轻摇着团扇，不时挠着脖子，真不知这里有什么好的，飞虫这样多，莫不是淑仪连着几次打击，失望得得过且过了吧？

宫里头若不争宠，不争上位，那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太后那边，往后没什么事，咱们便不过去了。不过我会常去佛堂为太后祈福，太后会明白我的孝心的。”太后老了，众所周知的事，当初如果不是她所愿，但太后也为她****不少的心，可她还是这么不争气，只觉得无颜面见她老人家。

安朝玲睁开一丝眼缝，突然问道：“喜碧，你认为皇后为人如何？”

“这……”喜碧只是一个宫女，虽说是在芳草轩内，但也不好胆大妄为地置啄当即皇后吧？

安朝玲点了点头，知道她有所顾虑，便换了个问题：“那凤昭仪呢？世人都说她有一颗菩萨心肠，乐善好施，与人为善，难道她就真的没半点野心了吗？”

“那哪能没半点野心啊，她好歹也是三皇子与五皇子的母妃，凤昭仪不为自己，也总得为两个孩子作考虑吧？”喜碧倒不怕背后置啄凤昭仪，当初安淑仪也还是昭仪呢，区区一个昭仪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她这些年与世无争，听闻当年还是她固辞后位，如若她真野心勃勃，为何还要隐忍在皇后脚下，并且还让皇上流连各宫？”安朝玲就这表面的事情问去，实际上凤未央所做这些，必定是有其目的所在。

这可把喜碧问住了，咬着手指不懂该作何回答……

安朝玲笑了笑，道：“那我再问你，如果皇后不是皇后，除却我与几位淑仪在内，那谁更能胜任后位？”也就是说，凤未央与顾来仪谁当皇后，对宫中的她们更能获益？

皇后虽表面一直拉拢她们，也不过是想孤立凤昭仪，可是结果呢，没了两位淑仪，一个昭仪还降为了淑仪。唯独跟紫兰殿走得近的纪淑仪，独善其身，并且还揽到了协力后宫的大权。

“那……奴婢则认为紫兰殿的凤昭仪更为适合。”这个根本是毋庸置疑，撇开立场来说，当然是凤昭仪了。

凤昭仪有野心没野心那是一回事，但对她的评价绝不是空穴来风，那都是大家伙儿有目共睹的，逢年过节，只要来她紫兰殿道贺一声，她都会派赏，对待每个人都是和颜悦色，以德服人。

顾来仪身为皇后，自然要对宫人严于律己，以身作则，宁肯短着长乐宫的用度，也不会缺了各宫的月俸。

不是说皇后不好，只是皇后这像在作秀，前些年几度传出皇后脾气大，不好伺候，开销也多，这几年却性子急转，让人捉摸不透。

而且安朝玲降了位份，能够在佛堂静心思过，还是托了顾来仪的福。她仗着便宜一跪，孩子这么一有就相安无事，却是折损了两个与她亲近的淑仪。

皇后在污蔑凤昭仪一事，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大伙儿都心知肚明。自打凤未央入宫以来，皇后可一直把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向来是除之而后快。

若是为了后宫好，垂范天下的典范，自然是紫兰殿的凤未央了，无怪乎喜碧会这么选择。

安朝玲得到了答案，自言自语地道：“我明白了。”

喜碧倒是不明白了，便多嘴一问：“淑仪明白什么了？”

“也没什么，”安朝玲重新闭上双目，若有若无地道，“往后咱们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就是，旁的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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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第210章 半道拦人

金秋九月，银杏叶开始变黄，山上的枫叶更是红的如火如荼。

甘露寺的生活十分艰苦，吃穿用度得靠双手劳作，周思璇春天被贬至此，转眼已几个月过去，候鸟一片片飞过，开始往南迁徙。

正挑一担水往山上走，却脚下不稳，肩上担着的两只木桶全滚了下去，水也洒了一地。

一支来自皇宫的仪仗，正从山脚下上来，准备到寺里上香，祈求秋收大丰。

“小安子，上前看看去。”凤未央一直遥目看着前面那位师太，如今见她坐地不起，便差人先上前一问。

小安子过去扶起地上的人，“师太是甘露寺的人，您这一摔可没什么事儿吧，水洒了没关系，人没事才是要紧的呢！”

待把人扶起来后，才看清眼前的人，正是被贬为庶人的周思璇。小安子一时的好脸色顿住，随即笑道：“原来是周淑仪啊，真是有缘，咱们昭仪娘娘此际正准备上寺进香呢。”

“还是什么淑仪，贫尼法号净慧。”周思璇脸上尴尬无比，可想而知身后辇舆上的人是谁了。

十二岁小贵子已经撒开脚丫子往回复命去，气喘吁吁地道：“回娘娘，前头儿的师太不是旁的人，正是春天时被皇上贬为庶人，并撵到寺庙修行的周淑仪！”

“这样啊……”凤未央拧眉看着前方垂首的人，然后挥了挥手道，“罢了，咱们上寺进香吧，别耽误了回宫的时辰。”

“是，娘娘。”小贵子回到师傅的身边，随后周思璇便退避一旁，让身后的仪仗队过去。

中午过去，一直犹豫着步伐回到寺中的周思璇，还是挑着一担水从寺院后门进了去。

可错过了寺里的午饭，她也只好回房先歇着，罩下还有半个吃剩的馒头，尚且能填一填肚子，下午也不至于没力气干活。

哪知推开门，就看见一个华丽的身影出现在屋子中，“是你？”

“没错，等你很久了。”凤未央一撩锦绣华服，坐下径自饮茶，喝了一口之后，不由赞道，嗯，这茶水不错。”

周思璇嗤笑道：“昭仪身娇肉贵，就莫要说笑了，山中粗茶淡饭，怎比得上宫中的锦衣玉食？凤昭仪肯屈尊净慧这儿，可净慧却怕折福！”说完，就来到门边站着，明摆着是要送客。

凤未央不为所动，一派悠然自得地喝着茶水，“看来，你在寺中过得十分好，本昭仪便不担心了。”

“好？哼……”周思璇冷哼一声，一双怨恨的眸子死死望向对方，“昭仪果然是来耻笑净慧的，粗茶淡饭，布衣素颜，还食不果腹，这样子也叫过得十分好？！！”

如今一身粗布麻衣的周思璇，确实难以与宫中曾经那个锦衣华服的周淑仪相比，可她也太武断了，凤未央能够来见她，不是在于耀武扬威，看她笑话。

凤未央当下茶碗，声音没有起伏地道：“够了，我确实出于一片诚心来看你的！”不与她一般见识凤未央，示意她往炕上看去，“杯水车薪，给你送来一点儿东西，山上的冬日难熬，大致你会用得上。”

周思璇见她起身要走，便出声唤住：“你等等，把这些东西都拿回去，我不需要你假仁假义！！！”

“你确定真的不要？”凤未央眼神如刀，锋冷地反问一句。

周思璇脊背一僵，双手愣在当场，床上的东西确实都是她目前所需的物品，如若没有这些物品，娇生惯养的她如何度过这个冬日？

“还是，你在奢望中宫那位能够在皇上跟前儿替你求情，让你能够回宫复位？快别傻了周思璇，唐淑仪的死，难道还让你看不透？”凤未央声音越发地冷了，望着门外面橙黄的光线道，“你该庆幸自己还留有一条性命，继续在这儿替自己所犯的罪行恕罪。”

周思璇气急转身，怒喝道：“可长公主的天花，根本就不是我所为，我为何要于此恕罪，我根本就没罪！”她很不服，该在这里恕罪的人不是她！

错，全在于眼前这个女子身上！

若不是她，皇上也不会把她贬为庶人，罚她出宫入寺为尼，并且父亲也不会受至牵连，被外放为官！

“没罪？”凤未央更加觉得好笑了，“且不说天花一事，我那安胎药中的焦三仙为何故，难道我自己平白无故加进去的不成？”

“焦、焦三仙……”周思璇一时语塞，这事她供认不讳，但天花一事，她绝对是不会认下的，“焦三仙是我一时邪念，认为让你怀孕时肥胖起来，这样腹中会撑开难看的裂纹，这样皇上就会嫌弃于你，其余妃嫔也就有机会多承宠，并成功诞下皇嗣！可我真的不知道，那焦三仙里头的麦芽，孕妇是食用不得！”

凤未央紧盯着面前辩白的女子，只觉她被人傻傻利用，至今还没能清醒过来。便问她：“焦三仙会令我的药泛酸，这个我一吃就能够分辨出来。难道没人告诉你，我懂会识医用药？”

如果知道她懂医术，会辨别药材，那周思璇还会傻傻的去下药？要下药，也只会下无色无味的才对。

但也让凤未央知道，太医院光一个钱忠明是不够的，有人的地方，就能人心不古，她的药能够被人动手脚，证明这个人筹谋多年。

“这……”还真没人告诉过她，周思璇语塞当场。

凤未央进一步问她，“那敢问一下，你是从谁那里得知，孕妇过于肥胖后，腹部会撑开裂纹，并怂恿你要在我的药中下焦三仙？”

周思璇愣了半饷，好一会儿抽着气颤声道：“皇、皇后……”

那次，周思璇去长乐宫见顾来仪，路上一脸闷色，只因听到紫兰殿的凤昭仪又有了身孕，看着平坦的小腹一直没个动静，既羡慕又嫉妒。

顾来仪见她过来，还是像往日那般拉家常，突然说起她南阳顾府那边的远亲堂婶，怀孕时胃口大开，体重急速上增，肚子大得难以行走，可怕的是肚子出现一条条难看的裂纹，诞下孩子后，那个堂叔居然要休妻，称是无法面对夫人肚子上那难看的裂纹，弯弯扭扭如皲裂的地表，恶心至极。

那时唐友玲也插上一句：“孕妇胃口大开是好事，肥胖也在所难免，只是太胖了，这生孩子的时候，可就比较痛苦了！”

孕妇胖了，腹中的孩子也跟着健硕，婴儿个头过大，很难会顺产下来，一般都会难产，形成一尸两命。

顾来仪那时候也就感叹，称她那位婶子生那个孩子也是九死一生，想不到从鬼门关爬回来后，还要遭受丈夫的嫌弃，一时想不开也就投进了。

周思璇可是把这些话都听在耳里，回去后，就闷头思虑着这事，若想让孕妇胃口大开，那就让她吃下开胃的东西即可。

最近她胃口不好，就一直在服用焦三仙，若是在凤未央的安胎药里头加入焦三仙的话……

孕妇易肥胖是难免的，凤未央到时候一胖起来，也没人会怀疑什么，只要下药的人手脚利索点儿！

这嫉妒会让人蒙蔽本心，周思璇便在太医院收买了一个配药的小太监，每每她过去取药时，就把焦三仙交给那个小太监，让他把焦三仙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凤未央的安胎药中。

可没喝下两副，紫兰殿那边突然把药断了，这让周思璇着实捏了一把汗，以为东窗事发，凤未央会随时查到她头上！

“当年我怀五皇子的时候，才喝下一口，就知药不对劲，与之前都不不同。可我没有去御前告发，那是因为不知何人所为，我也曾答应过太后，凡事要先顾念后宫安宁，能忍则忍。”好在没造成什么伤害，所以凤未央才能够真的忍下来。

若不是那日她们联合起来要把她置于死地，凤未央也不会旧事重提，让郭宇明把使向紫兰殿那些坏手段，逐一曝光在天光白日下。

周思璇后退了两步，有着风一吹即刻会倒下的虚弱感。

凤未央见她一脸发白，继续道：“她们能够提醒你在我药里下焦三仙，无论成功与失败都对她们有益，不是你周淑仪死，便是我凤昭仪失子去宠。当然，成了最好，那就成一石二鸟了，我凤昭仪出了何事，你以为自己就脱得了干系？

而今你能够败落于此，除了是你咎由自取，那便是一开始，你就只是皇后手中一颗可随意舍弃的棋子，譬如已逝的唐淑仪！”

当日，宋志轩为何会头一个拿周思璇开刀，顾来仪也是算准了周思璇的父亲经南阳立功后，便在朝中太过得意忘形，宋志轩一直想寻个借口把他贬谪出去，她便给了宋志轩这么一个理由，也算是给南阳的舅父报仇了。

所以，宋志轩对女人不是薄情寡义的人，他睡过的人都会厚待，那日也只是想降周思璇位份而已，并未认真的想要贬为庶人，逐出皇宫赶到甘露寺守着佛祖。

“你……你今日来寺里，就只为对我说这些？”周思璇抬起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强迫自己迎向凤未央那两道锐利如寒芒的目光。

凤未央突然莞尔笑道：“对了，皇后不是曾赏赐你一条珊瑚红的翡翠项链吗，不如你转送于我，你与我之间的恩怨，也算两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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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第211章 寺中对话

周思璇下意识摸了摸脖子，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把那条项链视作珍宝，此际遁入空门，还是不舍得离身，便把它藏在衣襟下。

“怎么，不舍得？”凤未央微拧着眉头，“难道天花一事，你就愿意含冤莫白了？”

如若天花一案洗白，周思璇指不定可以离开甘露寺，只要凤未央肯帮忙，听闻她都可以不计前谦，帮了安朝玲！

周思璇一时紧揪着衣襟，急问去：“难道也是她一手所为？！”

看着她那一双急迫需要知道真相的眼神，凤未央摇了摇头，“我不大肯定，但那人是算准了要你背下这个黑锅！”

周思璇冷笑出声，“如若我是她，要的肯定是三皇子的命，怎么可能是长公主才染了天花？”

凤未央看着地上的斜阳慢慢退去，静静地道：“你说的没错，如若是剑指玄儿，那我想与长乐宫拖不了干系！可是，我仔细查过了，并未是秀儿阴差阳错替哥哥挡去了一劫，而是那次的天花分明便是冲她去的！”

“那你是真的相信，宫里的天花不是我所为了？”周思璇试探着问。

如若不是皇后，那后宫的人谁都有可能，当然也包括她周思璇在内。

凤未央望着她笑了笑，“最好不是你。”如若是她，此际要她的性命，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只是，指向周思璇的那些证据太明显了，就跟王才人偷换长公主的衾被一样。

“路，我已经给你了。如若你想好了，就派人捎个口信给我。还有，为难你的那些尼姑往后不敢再对你怎样了，好自为之吧！”凤未央跨出这间破败的屋子，时辰也不早了，该是摆驾回宫的时候了。

言下之意，为难周思璇的这些尼姑，也不是出自凤未央的安排，周思璇最好明白这么一回事！

这周思璇跟在顾来仪身边这些年，肯定知道某一些事，只要她想明白了，肯来找凤未央，凤未央肯定会试着照拂她，譬如寺中那些处处为难她的尼姑……

凤未央毕竟是重活一世的人，许多事已看得很开，只要对方在青灯佛前参透红尘，能够真正的安分守己，她还是愿意宋志轩把周思璇接回宫中赡养。

她能容得了一个安朝玲，自然不怕多容一个周思璇。

“昭仪娘娘，请等一等……”凤未央下至山脚后，后头便追赶上来一位姑子。

蕊心上前拦住那位要靠前的姑子，柔声问道：“师太，还有什么事要寻我们娘娘？”

这名姑子缓过气候，捧出一条红润剔透的珠链，道：“还劳烦宫女姑姑转告昭仪娘娘，这是罪妾周氏让贫尼送下来的链子，她说佛门清修净地，她留在身边也无用，不如就相赠给娘娘，也算是谢过娘娘此次不忘故人，肯屈尊探望！”

蕊心接过那串珊瑚翡翠项链，并用帕子包好，才笑道：“那有劳师太奔波这一回，昭仪回宫后，还会让人再送一批香油钱来供奉佛祖的。”

“昭仪娘娘本心如初，多年心善黎庶，佛祖定会保她一世安泰的。”这位姑子双手合十，朝前面的御辇弯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凤未央接过蕊心递进来珊瑚翡翠链子，半屏住呼吸看了看，便包好让辛月收好，这可是将来能够搬到顾来仪的一个证据。

可回宫的路途上，却没这么顺利，途中居然冲出一伙身穿胡服的人，他们长裤革靴。

“大胆，居然惊扰凤驾！！！”小安子于前头呵斥，两排护送的侍卫赶紧拔刀护着御辇。

为首的人嘀咕了一声，“凤驾？？？”然后大言不惭的高喊道：“里头坐着的，可是当今皇上的哪一位妃子？”

小安子也算是有眼见的人，看对方器宇不凡，眉宇间自有一股王者霸气，再从衣着来看，他们必定是异国王族。

可异国王族又能如何，天子脚下不知有多少异国质子，求的是大魏能够庇护他们的国家。

小安子正想开口继续呵斥，蕊心却附耳过来低语了几句，他才把略缓音调地道：“我们是紫兰殿凤昭仪的凤辇仪仗，此次出宫来寺中进香，尔等若是识趣，就速速离去，凤昭仪一向仁德心善，自不与你一般见识！”

“原来是凤昭仪的御辇啊……”那人摸着一腮帮的胡子，若有所思地念了一句。

当今天子的宠妃，还以为对方会识趣，哪知却蹦出下一句：“我们来自塞外，一直认为草原上的女子最为美丽。可突然听闻中原有过一个美人榜，梁氏姐妹占据一二，却不知所踪。上官敏儿居探花，美貌却不如第四五名的美人。如今天下最美的女子，可都藏在魏朝的后宫中，一个是鼎鼎大名的凤昭仪，一个是女中丈夫的顾皇后。

自打来中原后，我等确实见着不少美女，可真正国色天香的还未曾见过。不知里头的凤昭仪是可否下车一见，让我等心悦诚服！”

哗啦啦之声，全是武器一致朝外的声音。

如此侮辱当今皇妃，事关一国颜面，这是可忍孰不可忍！所有侍卫已经做好一站，只待侍卫长一声令下。

“放肆，皇妃容颜岂是尔等鼠辈可瞻仰！”侍卫长怒发冲冠，恨不得即刻过去斩下对方的头颅，可车辇里头的凤昭仪很安静，他不可贸然动手！

凤未央独特的嗓音飘出来，“单于说笑了吧，美人榜不过是江湖传闻，岂能就当真了？草原儿女素来豪情不羁，广交好友，可我只是区区一个女子，又深受中原文化陶冶和约束，并不是本昭仪不愿下来一见，而是礼节上问题，让我不能与匈奴王一见！”

太阳正在西沉，阳光照遭匈奴王要上的那把弯刀上，五彩镶嵌的宝石华光闪烁，正好穿过纱帘落入凤未央的眼中。所以，凤未央一开始就知道此人是谁，正是前几日来到盛京的匈奴王——伊尔科扎！

伊尔科扎嘴上邪邪一笑，“本王也不是有心唐突昭仪凤驾，秋狝狩猎，本王领着下属在寒凉山上追着一头花鹿，便追到了这里挡住了回宫的御驾，还望凤昭仪见谅。”

伊尔科扎话音刚下，他手下的一名大将抄着不正宗的中原口音，却不可一世地道：“这一路过来，听闻的都是魏皇宫里凤昭仪如何仁慈宽厚，想必昭仪娘娘回宫后，也会向皇帝陛下禀明此事缘由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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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第212章 喜迎皇子

凤未央在马车中嘴角微扬，“既是一场误会，谁又会记挂心上？我大魏还想着与匈奴单于商谈两国安定之事呢！”

伊尔科扎一手放于胸前，让开道路：“那昭仪娘娘请。”

直至把匈奴王伊尔科扎甩在后头，小安子才不服气地道：“娘娘，这个匈奴单于未免太嚣张了，明知这里不是大魏王朝，居然如此叫嚣要一瞻娘娘玉颜！若飞龙大将军还在世的话，匈奴人早就闻风丧胆，此际哪还敢称霸草原，吞并西域各国？”

凤未央在摇摇晃晃的马车内，开口道：“你也知道飞龙大将军是昭帝时期的人，早已辞世百年间，魏王朝就再也没出过这样的大英雄，这震慑匈奴人的余威，也不复当年。”

朱室篡位乱天下，早已兵强马壮的匈奴人，自是要趁此机卷土重来，并没有直接侵扰中原，而是打算吞并西域各部落以壮大领土，与大魏王朝抗衡。

“西域各国不堪匈奴人骚扰，才纷纷送来皇子到盛京学习，实际上不过是质子，要求当今皇上能够替他们赶走匈奴。”蕊心从旁接话。

辛月不明白地问:“那匈奴人的单于，为何要出使中原来见当今圣上。”

凤未央隔着薄衫帷幔轻叹了一口气，“这十几年来，中原一直动荡不安，好不容江山安定在当今皇上手中，有待休养生息，朝廷怎能还愿对外出兵？”

昭帝时期开始，飞龙将军辞世后，魏王朝就停止对匈奴人用兵，开始与西域各国加强联系，并把公主嫁到乌孙、大月氏等国，孤立和防范匈奴的崛起。

可此次中原分崩离析，疏于与西域各国联系，宋志轩登基以后，一直在平定内乱，更是无心关注匈奴与西域的动静。

此刻国力复苏，朝廷也是开始考虑西域各国的事，总不能对匈奴人肆意扩充领土而坐视不理。

上月前不久，还刚灭掉乌孙国的匈奴王朝，此刻由单于亲自出使盛京，拜见当今的皇上，也是想和谈西域各国的事。

凤未央的车辇进了宫门后，就传来王才人要生的消息。凤未央由辛月搀扶着下来，对悠长的长巷看去，“先不急着回紫兰殿，碧云殿的纪淑仪毕竟未生养过，许多事不懂，而王才人身子本就弱，本昭仪不妨去有何需要帮忙的。”说着，已换上软轿的凤未央，便摆驾碧云殿。

还未接近碧云殿，守在王才人身边的那名嬷嬷已冲出来，看见凤未央的轿辇后，欣喜地道：“昭仪娘娘，救救咱们才人吧！”

凤未央眉头一跳，问：“你们才人怎么了，可是难产？”

“不敢欺瞒昭仪，王才人确实难产。如今已经诞下六皇子，可是产后血怎么也止不住，守在里头的太医称无力回天，要咱们准备后事！”冷嬷嬷垂着泪，实在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奴婢自知钱太医的医术比一般人高明，宫里头勋贵的娘娘都指名要他，而老奴这趟急冲冲出来，是看能否把钱太医拽来救一救王才人。”

凤未央再问，“那你此际跑出来是为何，可是知晓本昭仪要过来？钱太医此际不在宫中，正在国公府替老国公请脉。”

血崩之事，她年少时就有遇到过，好歹一身的医术未丢光，指不定王才人这事还能帮上忙，便领着冷嬷嬷回碧云殿。

这名老妪，也就是心急乱了分寸，怎能够不信任里头的纪淑仪？还说是什么把钱忠明拽过来……可凤未央见她忠诚如此，也就不予计较了。

冷嬷嬷摇了摇头，“老奴不知昭仪娘娘要过来，老奴听见外头的太医对纪淑仪说才人没救了，老奴也是急烧了脑子，才没得纪淑仪允许就跑了出来。但是老奴觉得王才人胸口还热乎着，人些许还有得救！”

凤未央脸上虽平静地听着，但心底的某一处，总有一丝不对劲。可凤未央还是舒展开眉头，缓和地道：“人，有救没救，太医自会有分晓。而且，单单只是觉得心口还热乎着，那也不能证明它就是热着的……”

冷嬷嬷暗自垂下首，已理解完全凤未央口中的意思，她一个做奴婢的就不要乱说话，人有些注定是救不活的，那就不要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凤未央下了四方抬轿，才迈进碧云殿的大门，就看见纪淑仪一脸泪痕地迎着了出来，“姐姐……”

凤未央脸上一惊，沉声问她：“王才人……是不是没了？”

看见纪春华点着头，以及她怀中那一小团蠕动的婴儿，凤未央好一会儿才走过来看着襁褓中的男婴，微微叹气道：“王才人是个福薄的人，六皇子才刚诞下，她就驾鹤西去，可见他们母亲情分如此之薄。”

香莲过来朝凤未央福了福身，然后对纪春华道：“淑仪守了一天也累了，不妨把六皇子给奴婢，正好让乳娘开一开奶。”

纪春华不舍地目送走六皇子，才哀伤地道：“可怜见的孩子，母妃这一走，他将来的日子可怎么过？”

凤未央上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地道：“看妹妹说的什么话，六皇子怎么也是皇上的孩子，还会有人敢亏待了去？你也说这个孩子可怜，这六皇子没了母妃，指不定更遭皇上疼爱呢！”

“但愿吧……”纪春华还沉寂在悲伤中，神色郁结地道。

凤未央见她需要静一静，便道：“听闻王才人闹腾了一天，你忙里忙外也够累了，剩下的事就交给宫里的人，就先且下去休息着吧！”

纪春华强展笑颜道：“哪敢休息啊，宫内虽损了王才人，但好歹新添了一位皇子，嫔妾还得吩咐人去各宫回话呢。”

“那好，你去忙。”凤未央看了看那一头的产房，里头还停留王才人的尸体，便对她道：“我进去送一送她，好歹她与我有过孽债。”

纪春华却急忙道：“产房血腥污秽，姐姐位份勋贵，怎好进去啊！”

“没事，人死债也了了，本昭仪也就看她最后一眼，从此一切尘缘算是尘归尘土归土。”凤未央不受她的劝说，拍了拍她的手后，就越过人朝产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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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第213章 才人出殡

纪春华一时脸色瞬冷，对身后走上的芳兰问道：“事情可办得妥帖？可别露出什么马脚，坏了这局面！”

“回淑仪，绝对万无一失，就算昭仪此刻进去了，也是瞧不出个究竟！”芳兰打包票地回复。

凤未央低声问身边的辛月，“王才人身边那个若兰呢？”

“已经不曾在宫中见过她的身影，听说是出宫嫁人了！”辛月据实回复。

凤未央拧眉低语，“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

一般在主子身边长脸的奴才，都不会这么早出宫嫁人，更何况王才人正有着身孕，身边得心应手的奴才，怎么会说放出去，就放出去了？

辛月扶着凤未央进去，产房光线极为不好，除了一盏摇曳的煤油灯，炕上就躺着一个仰面朝天的素净女子。

凤未央尽量忍受里头的血腥味，此际冷嬷嬷正打来一盆热水，准备给她的主子净身，然后穿戴好生前最爱的衣裳，装殓入棺。

“王才人诞下皇子有功，皇上自不会亏待，你此际且好好服侍好你家主子，一定让她走得体面。”凤未央对着冷嬷嬷吩咐道，“王才人临了了，还能有你这么一位忠仆，六皇子若有你在身边照顾，也算是。”

王才人走得急，甚至连儿子也未能看上一面，唯一给六皇子的也只有身边的冷嬷嬷了。将来孩子长大了，对自己的生母事情，也能够从冷嬷嬷口中得知，这也算是一个念想吧。

“昭仪厚德载物，才人泉下有知，自会对您感恩戴德的！”冷嬷嬷赶紧跪下，谢凤未央给她寻了一个去处，更谢她能够给她一个服侍旧主遗孤的机会。

“嬷嬷暂且回避一下，我有些话相对王才人说说。”凤未央支退下她，产房就剩下她和辛月。

凤未央一开始就注意到，已死透的王才人，其双目怎么也不肯合上去。

便信步走了上去，用手合上王才人的双眸，语气平淡地道：“你与我之间的事，基于你的死会一笔勾销。孩子是孩子，你是你，只要他是个安分的，那在宫里就有他一席之地。而你若是死不瞑目，那在天之灵就多保佑这个孩子，别让人把他沦为了争权逐利的工具。”

话已说完，凤未央转身准备离去。

辛月却开口问：“小姐，不需要检查一番？”

“不必了，死者为大，怎好随意骚扰？走吧，回紫兰殿。”何况在别人的宫殿，难保暗处没人盯着。凤未央犯不着为一个王才人的死，去与纪春华翻脸！

三日后，凤未央携带着降虚火的热汤，去宣政殿见宋志轩。

宋志轩见衣衫单薄的过来，便走过去牵过她冰凉的小手，到一边坐下。

“你看你，自知身子恶寒，还穿着这样少地到处晃。”宋志轩把她反正大腿上坐着，不忘数落她。

凤未央掩嘴笑道：“才入秋，气候还没有凉，哪能就把冬衣穿上了啊。宋郎若是不愿意央儿来，央儿少来就是了。”

少来，那等于就是不来了！

原本凤未央就甚少来宣政殿陪他，若是还少来，宋志轩指不定要抓狂。原本就忙得没时间到后宫，此际怎好依了她？

宋志轩俨然失笑，“那不成，朕巴不得你天天来哩！”说完，爱作怪的手，开始在某女身上乱动着……

凤未央啐了他一口，笑骂道：“没个正经的，大白日下让人看见了，可怎生是好？”

“谁看见了，要谁眼珠子！”宋志轩不管这些，皇帝的书房重地若没人通报，谁还敢擅自闯入？一颗头颅在凤未央脖子处蹭来蹭去，“你****让人送来这么温补的靓汤，朕不泻泻邪火怎成？”

凤未央的一双粉拳在他胸口锤了锤，哄道：“快别闹了，寻你是说正经事呢！”

嗅够了她身上的香气，才抬起头来道：“朕知道央儿所谓何事而来，王才人的丧事，朕已让底下的人按照淑仪礼制去办，已追封她为王淑仪，好歹她也是六皇儿的生母。”

“那宋郎想好择谁养育六皇子没？”凤未央问着他，六皇子还这么小，身边总得需要个养母替他打点周全。

宋志轩看着明眸皓齿的她，露齿笑了笑，“朕原本让你抚育六皇儿的，可五皇儿还未满周岁，玄儿与秀儿又是正闹腾的年纪，朕怕你顾不过，索性就与皇后商议了一番，暂且交由碧云殿的纪淑仪抚育。”

临了，还多添了一句问她：“你以为如何？”

凤未央捧着他的脸，扑哧一声笑道：“皇上都已决定的事情，怎还问臣妾如何？六皇子交给纪淑仪也好，纪淑仪尚无所出，她定然会把这个孩子视为亲生，六皇子能够在她身边长大，自是一种福分。”

宋志轩有那么一瞬迷失在她那笑靥下，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笑道：“既然连你这么认为，那朕就放心了！”

“前几日，你从甘露寺回来的路上，是不是碰上一伙匈奴人？”宋志轩语气沉了下来，已是知道那日匈奴人对凤未央的冒犯。

凤未央起身站到他身后，用一手巧手替他捏着劲椎处，道：“不过是一场误会，那为首的匈奴人，已向臣妾道过歉，皇上而今就不必为这事大动肝火了。若是因此伤了两国和气，那臣妾就罪过大了。”

宋志轩抬手上来摁住她那双微凉的小手，仰头对她道：“你没事就好，如若他们真敢对你不敬，伤了你一根毫毛，朕让他伊尔科扎有来无回！”

凤未央凝视着宋志轩，知道他会是个流芳百世的帝君，可天下才大安，正在恢复生机，百姓才刚安歇下，此际绝不能与别国展开战火。

便原地转了一圈，柔声安抚道：“皇上你看，臣妾这不好好的吗？此次匈奴人的单于肯亲自来访我大魏，正是好商议的时候，西域各国也都正盼望您能与伊尔科扎谈论的结果，西域能不能太平，就看我朝开的条件了！”

“朕明白，”宋志轩懂这些道理，见她也来好些时候了，就对她道，“那三个猴儿也该想你了，快回去陪他们吧。朕，晚上会过去。”

凤未央听到他最后那一句，脸上晕染一抹绯红，随即福身道：“那臣妾告退了，皇上注意身体。”

出了宣政殿后，凤未央舍弃抬轿，迎着夕阳一路走着回去。

天空湛蓝，候鸟成群结队飞过，偌大的青砖道上，往来行人零零散散。

“娘娘，如果你想让安淑仪领养六皇子，大可把这事往太后那一说，也是十之八九的事。”蕊心小声建议地道。

凤未央含笑摇头，“罢了，长乐宫那边都放心六皇子交给纪淑仪，我还有何不放心的呢？”

“可娘娘您不同，你真正关心的是孩子，而不是眼前的利益。”蕊心为自家娘娘辩白，她是知道凤未央真心想让六皇子有个好归宿。

王才人的死，如同一块沉石，凤未央这几日都在想着这事，何况王才人偷换宋毓秀的被褥，以及她在紫兰殿中毒一事，一切都还悬而未决。

人死了，债是消了。

那活着的人呢，可愿把这一切都消了？

凤未央心头存在诸多疑虑，所以王才人的死，影响不了这两件事：第一，偷换秀儿的衾被之人，并不是王才人；第二，王才人在紫兰殿所中的毒，不是出自她凤未央之手！

所以，该查的还是得查，不能放过的人，照样不能放过！

六皇子既然过继在纪淑仪名下，今天是孩子满三朝，但由于王才人今日出殡，所以宫中没有举办三朝宴。

不过，该意思还是要意思下的，凤未央带着一对玉如意过去，对抱着孩子一脸母爱的纪春华道：“毕竟是个男孩子，不懂得送什么，便带来一对玉如意，希望妹妹与六皇子如意安康。”

“妹妹替六皇子谢过姐姐的赏赐，六皇子定然会如意安康长大成人的，也不枉她的生母拼下一口气，把他给生下来。”纪春华三句不离孩子的生母，可见她对王才人至仁至义。

凤未央上前一步，逗弄着吐口水泡泡的六皇子，笑容和煦地道：“有妹妹替王才人照顾着六皇子，她泉下有知，该对你感恩戴德才是。今日是孩子母妃的出殡日，妹妹抱着他去送一送吧。”

纪春华脸色上的笑意，微不可见的凝固住，但很快就道：“母子连心，这孩子该是知道母妃逝去，这三里哭闹个不停，此际都哭不出声了。毕竟是新生儿，妹妹怕是抱着六皇子去送殡，这孩子又哭闹不休，万一气顺不上来，那可怎么办呀！”

有两个多年前曾侍过寝的才人，在一旁帮腔道：“是啊昭仪，由着嫔妾几个去送就可以了，六皇子还这样小，出去吹不得风呢！”

“也罢，你二人素与王才人在一个宫住着，若不是有了身孕才迁往静月轩，只怕还与你们作伴，此际由着你们去相送，王才人也走得安心。孩子就留下来由着妹妹悉心照拂着，等白日后，皇上自会为他赐宴百官。”凤未央留下一通话，再抱了一会儿孩子，就打道回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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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第214章 宫中筵席

凤未央回到紫兰殿后，当即名来白芍，“去查一查，那日给王才人接生的嬷嬷与太医都是谁。”

“喏。”白芍领命而出。

蕊心在旁叹气地道：“毕竟是生母出殡，纪淑仪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些。”

凤未央不想多说什么，寻了个话题道：“得了，咱们也不说这个了，过几日皇上在要在杏园宴请外国使臣，皇后有孕不宜作伴君侧，这位份屈居她之下我，也只能由我出面应酬了。”

“娘娘，此次的使节是匈奴人的单于，他此次来势汹汹，说一定要一个公主才能够回去！”小安子不知从何听到的小道消息，赶忙说与凤未央听。

凤未央停了下来，问：“公主？魏室江山重新被皇上收复后，有想过要和亲塞外以求边境安定。可是，这宫中的三位公主才几岁大，怎么和亲？”

小安子抓了抓脑袋，也是苦恼地道：“若是在魏室宗亲里头挑的话，倒不是不可以。可是，那伊尔科扎直言要皇室公主，也就是宫中皇后与妃嫔所出的女儿。”

“不过是传言罢了，想他单于也不是没带脑子，咱大魏的公主都才六岁大，他若强求娶回去，也不怕遭天下人耻笑！” 凤未央便止住这个无意义的话题。

五日后，西内苑的杏园举办了宫宴，朝中王公大臣皆以到场，倒是鸿胪客馆的匈奴王伊尔科扎姗姗来迟。

凤未央一袭紫金色华服，螓首蛾眉，肤如凝脂，雍容华贵，一颦一笑都明艳动人。

宋志轩执着她的手落座，望着低下空置的位子，随后对众臣笑道：“诸位爱卿，朕今日在宫中举办金秋筵席，为的是庆贺天下丰收。来，大伙儿都举杯，与朕共欢饮。还有，今日不谈国事，只聊风月。”

列席入座的官员们纷纷朝上举杯，“皇上福泽天下，天下之粮理当丰收！”

凤未央在一旁给宋志轩不时布菜，而后笑容得体的端坐一旁，陪着宋志轩搭话，关怀臣下。

筵席进行到一半，还是不见匈奴的单于，气氛开始走向低迷。这里头有不少别国的使节，开始向上拱手，一个劲地数落这个匈奴王不识抬举，看样子是故意要挑起纷争。

此际，谈话内容都涉及国事，凤未央便起身避退，朝宋志轩欠了欠安道：“皇上，臣妾去西侧那边看看，也不知纪淑仪招呼夫人与小姐们如何了。”

“好，你去吧。”宋志轩见她如此懂事，而且她也确实不宜再呆着了，今日她气质华贵，太过耀目，早些退下也好。

由于喝了不少酒，凤未央便绕了路，吹风醒醒酒气。可一个拐弯，迎面走来一个虎背熊腰的高大男子，一身上的胡服装扮，身边没跟着什么人。

此际是退不回去了，凤未央只好落落大方站直身子，气势上自然摆出皇妃的姿态，高傲的望着来人。

男人于前面停下，饶有趣味的盯着凤未央看了半饷，才唇角高挑地道：“这位想必就是凤昭仪吧？”

“大胆，见着我们昭仪娘娘，还敢直视玉颜，不作礼数！”蕊心语气与气势堪弱，只因对方是在太高大了，形成一股无形的压迫，就连凤未央也着实感受到。

男人这才覆手于胸微颔首，目光向上挑望地道，“抱歉，我受不惯你们中原的那一套繁文缛节。凤昭仪果然如同外人所言的一样，拥有沉鱼落雁之姿！”

凤未央也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礼数，“不过是蒲柳之姿，怎能比得上草原马背上的飒爽女子？倒是单于为何出现于此，不该是在筵席上吗？”

今日设宴，本就为眼前的男人所准备。他倒好，此际才姗姗出现，都不知前头因他闹得如何不可开交。

伊尔科扎歉然一笑：“实在是有愧皇帝陛下的宴请，未能按时入列，那是因为魏王朝地大物博，本王这一入宫后，被眼前华丽的景观吸引，不知不觉便迷了路。此刻不正碰上凤昭仪了吗，还望昭仪给本王带个路，免得所有人都在等本王一个人而扫了兴致，那可真是本王的罪过了！”

凤昭仪行了个失陪礼，明眸善睐地道：“本昭仪倒是像给单于引一回路，可怪在不胜酒力，难以陪同前往。不如这样，就让我身边的宫女送单于一程吧。单于此次迷路迟到筵席，甚觉得罪过的话，不如入列后自罚酒水就是了呢！咱大魏人一向心胸宽阔，自不会与君一般见识！”

说完，凤未央就把辛月留下，由着蕊心陪她越过这个匈奴王，直朝前面走去。

伊尔科扎轻轻哼了一声，随后望着凤未央走过去的背影，声如洪钟地道：“那本王还真是谢过昭仪的建议了，呆会儿到了皇帝面前，一定要罚酒领罪才成！”说完，甩袖而去。

“娘娘，这是那日那个匈奴王？”蕊心不敢相信地问。

那日的伊尔科扎满腮帮的胡子，而去隔着远，没大看清。此际，他是刮过胡子才来赴宴，并且一身的王者霸气，十分震慑人！

凤未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蕊心的问话。

只是，凤未央直觉得这个匈奴人的单于，绝不是个好对付的主。此际为他所设的筵席，他都敢姗姗来迟，那么将来两国必然会存在不可调和的摩擦，烽火易起。

纪淑仪这边招待的女眷很周到，所有人见她到来，纷纷惶恐起身行礼：“凤昭仪金安。”

凤未央伸手盈盈笑道：“尔等都免礼。看来，纪淑仪在此主持周全，本昭仪也就放心了。”

“那是昭仪教导有方。”纪春华吟笑着走上来，挽上对方的臂弯，“姐姐快落座，几位夫人还念叨着你呢。”

“哦，念叨着我什么？”凤未央看着那些夫人，打笑道，“念叨着前头那些男人们，可是喝得怎么样了吧？”

所有人为凤未央这句逗趣的话掩嘴而笑，气氛变得轻松起来，夫人们十分喜欢凤未央这样随和的性子，此际大伙儿就一言我一语的热聊起来。

刚才还谈笑晏晏的纪春华，此刻却只笑不语，但还是全程陪侍在侧，不遗余力的忙着这边女眷筵席。

实际上，纪春华内心落差很大，她花了好大功夫才与这些贵妇打成一片，只是凤未央一出现，就轻而易举就虏获住她们的恭维。

纪春华没有背景实力，出自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村落，就算一朝麻雀变凤凰，也改变不了她卑微的身份。

在座的这些贵妇，个个出身高贵，自是不把她纪淑仪放在眼里，哪怕碧云殿新添了一位皇子，也都改变不了这些夫人眼中的鄙夷之色。

自然了，她没有凤昭仪的高贵出身，也没有她那样的传奇色彩，更没有她那副花容月貌的面孔，所以她此刻沦为绿叶陪衬，任劳任怨，也是理所当然！

长乐宫。

顾来仪刚喝完安胎药，正躺在凤榻上闭目养神。

高来躬身走了进来，“皇后娘娘，奴才回来了。”

“嗯。”顾来仪没有睁开眼脸，只是问道：“庶人周氏，可在甘露寺过得安好？”

高来面带郁色地回复：“回皇后，奴才去看过了，庶人周氏过得很好。自打紫兰殿的凤昭仪给她送去一批衣物后，寺里的人就不敢再为难她了！”

顾来仪立即睁开眼，“本宫就说，她怎会无缘无故到宫外的烧香，敢情是看周氏而去，倒是想从她那儿揪住本宫的把柄。哼，她做梦！”

“依奴才看，这个庶人周氏就不该留着，留着她一条贱命，对皇后娘娘来说迟早是个隐患。不如就让奴才来……”高来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谄媚笑道。

顾来仪低头看着微隆的小腹，摇了摇头道：“那倒不必，只要从她身上取回那一串珊瑚色翡翠项链便成。”那才是她担心的地方，万一里头的麝香膏败露出来，她虽有借口撇清，但也在宋志轩心中逐渐失去分量。

一个女人，绝对不能引起一个男人的厌恶，否则等待自己的只有无情。

高来苦恼地道：“奴才去搜过她的房间，却没能搜到那串项链，会不会她就没带出宫呢？”

玉兰取来一条紫貂毛毡，接话道：“她的寝殿没有那串项链，倒是怕她戴在身上，对娘娘的赏赐一直感恩着呢。”

顾来仪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她贵为一国皇后，这些才冒出头的妃子，自然要以她马首是瞻，何况有劲敌凤昭仪在前，周思璇当然要向她靠拢。

不过是堪堪给一些小恩小惠，为她在皇上面前美誉几句，就足以把周思璇掌控住。每日在长乐宫见她戴着那串项链来参见，顾来仪都满心在冷笑。

高来又道了，“奴才也是问过甘露寺的师太们，她们是说见过庶人周氏戴过，还生怕别人抢了去，护得着实紧。不过，最近倒是没看见了。”

“估计是天转凉了，佛门又是清修地，有可能藏在衣襟下也不一定。”顾来仪挑眼问向高来，“那你可打探到凤昭仪找她都聊些什么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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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第215章 和亲王妃

高来摇了摇头，但怕皇后觉得他没用，又赶紧补充道：“偷偷观察的那位慧无师太说，凤昭仪进去没多一会儿就出来了，估计也没说上什么。”

“不管如何，那串项链一定得从她手中取回来，听懂了没？”顾来仪声音转冷，严肃地道。

“奴才明白。”高来躬身，随后退下。

玉兰替顾来仪拉了拉滑落下来的毡子，在旁说：“娘娘，西内苑的筵席您为何不盛装出席，您才是正宫娘娘，为何就便宜了紫兰殿的凤昭仪呢？”

这下子好了，由着昭仪顶替皇后列席，凤未央可谓出尽了风头。

顾来仪看着涂蔻丹的指甲，漫不经心地道，“这次便让她出出风头好了，如今什么都比不得本宫现在的肚子，只有孩子多了，皇上才能够把心思多放在本宫身上。”

长乐宫只有皇子多了，才能够不惧怕紫兰殿那两个庶出的贱/种。

凤未央记挂三个孩子，也就不多陪，宋志轩那边她也不好过去了，毕竟她只是区区一个昭仪，当今皇后还好好的在长乐宫养着胎，她再去抢风头可就不好了。

如今朝中养着一帮言官，纠察百官之失，朝廷风气倒是一时收效甚大，没有欺下瞒上的官员出现。

但是也存在弊端，言官逐渐抱成团，很容易一致抨击别的官员，只计这人的错，不记这人的功。

宫中若出现骄奢的妃子，自然也逃不过这帮言官的毒舌，凤未央此时知进退，免得朝堂上让宋志轩为难，自己也落得个不好。

摆驾回去的路上，凤瑾嗣与一人大闹而来，不巧那人正是乌轲，车师国王送来的质子。

二人朝凤未央行过礼后，由凤瑾嗣开口问：“姐姐这是要回紫兰殿吗？瑾嗣难得入宫一回，也是许久没见过三个外甥了，瑾嗣不妨候着脸皮就姐姐一同回去，顺道看一看三个外甥。”

“也好，乌轲王子可要一同来？”凤未央客套一问，对方却欣然答应着，倒一点儿也不避讳。

凤未央脸上没有表现出来，既然是瑾嗣的朋友，又是一国王子，本国的贵客，也就由着他跟过来了。

抵达紫兰殿后，让白芍上了茶点，也让嬷嬷把三个孩子带过来，一一见过他们的小舅。

六岁宋玄骑在他舅舅的脖子上，宋毓秀则是一个劲地盯着乌轲看，然后回过头问凤未央：“母妃，她是父皇的妃子吗？可真长得好看！”

“咳咳咳……”乌轲原本就被小公主盯着直发毛，此刻童言无忌，让正在饮茶的他呛了个正着。

凤瑾嗣对长公主道：“平乐，那是小舅的朋友，不是你父皇的妃子哦。”

“那她是小舅的夫人吗？”平乐长公主的清脆童音，再次天真无邪地问。

乌轲被呛得更凶了，“咳咳，昭仪娘娘，乌轲失仪了，咳咳咳……”

凤未央把女儿招来怀里，摸了摸她的头，慈爱地笑道：“乖女儿，眼前这个人是个男人，跟小舅一样的男人。你此际还小，分辨不清男人与女人是常理，往后长大了可一定要慧眼识珠，就算他穿上女装，也不要分辨错了哦！”

乌轲嘴角抽了抽，咬牙笑道：“昭仪娘娘真会寒碜人，这样貌是爹妈给的，乌轲也做不了主的啊！”再者说了，异装癖也不是大罪，他又没勾引良家妇女。

凤未央也就是恶趣味了一把，自不会真与他抬杠，而女儿从她身边跑开，拉着乌轲去看她那盆珊瑚花，那是郭宇明前不久送来的，女儿喜欢得紧。

“瑾嗣你过来，”凤未央对在院子驮着三皇上的凤瑾嗣唤过来，“姐姐问你，你与这个乌轲怎么一回事，你要交友姐姐不拦你，但你得记住自己的身份，他是什么身份。”

看见他额头上的细汗，凤未央还是忍不住怜爱的掏出真丝锦帕替弟弟擦拭过去，就像眼前的人还未长大过一般。

凤瑾嗣把头撇向一边，只是接过她手中的锦帕，一脸嗔怪地道：“姐姐，瑾嗣都长大了，别再拿我当作那个毛头小子。”

这话算是一语双关，麻烦凤未央别再拿他当小孩子，动不动就亲自给他擦汗，他都比凤未央高出一个头了。还有，交什么样的朋友，他心中很清楚，自不会影响到自己在朝中的身份。

凤未央一指戳了他的脑袋，“你啊，越大越像脱缰的野马，我可是管不住你了！”

“瑾嗣头上不还是有两位大哥吗？姐姐就安了吧，瑾嗣行事向来有分寸！”凤瑾嗣可时刻谨慎着，上次出了安志杰一事，可害得凤未央吃了不少苦头，连着这对龙凤胎差点儿也就不保，凤瑾嗣哪还敢胡来！

凤瑾嗣像似想着了什么事，顺带问了一句：“姐，可听闻过顾家的长子顾云飞？”

凤未央面色略沉，随即笑问他：“你不是与他共过事吗，为何问起姐姐来了。”

凤瑾嗣咧嘴一笑，却是笑不达眼底，“没事，弟弟也就这么一问。”然后，凤瑾嗣就出去陪着三皇子宋玄怎么拉弓去了，也不容凤未央多问上一句。

凤未央是个心思缜密的人，知道凤瑾嗣不会没头没脑问这么一句的，可是辛月此际还未回来，凤未央心觉得她会在哪儿，不用猜也清楚了。

三个月后，匈奴人的单于回去后，就让人使节送来上百头牛羊，和一份帛书，由着来使阐明来意，希望贵过能把凤昭仪作为和亲王妃，嫁到匈奴王伊尔科扎。

“砰”地一声，宋志轩一张拍张龙案上，上等金丝楠木的桌子，立即开出一条裂纹，怒不可遏地道：“伊尔科扎不知死活的东西，主意打到朕的妃子头上来了！！！”

宋志轩又连着三掌落了下去，差点儿没毁了那张书案。怒火中烧的宋志轩，朝外怒吼道：“来人，把人拖出去给朕斩了！”

当即有人站出来上谏，“皇上三思啊，自古不斩来使，还望皇上放他回去。”

“怎么，人都在太岁头上动土了，你们还让朕三思？！”底下的大臣头一次看见宋志轩生这么大的火气，各个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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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第216章 献策和亲

“朕难道还缺这一百头牛羊？想娶走朕的皇妃，他伊尔科扎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宋志轩气不打一处来，从未碰见过这么荒唐的一件事！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很多人都在保持冷静看待这件事，魏王朝才恢复统一天下，急需休养生息，恢复经济，若是两国此际交战，必定是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只是此次匈奴人胆敢求亲，直指宫中凤昭仪，也是胆子肥腻了。

世人都知道，凤昭仪乃是当今圣上喜爱的女子，又是两位皇子、一位公主的母妃，朝中大臣就算出于大局考虑，也不敢上陈皇妃和亲的益处。

此际，宋志轩怒不可遏的要斩来使，消息已传到紫兰殿去。

“你说什么，匈奴王想要本昭仪和亲？”凤未央问着底下的小安子，一脸不大相信的表情。

小安子回复道：“是的娘娘，送来的帛书写得清清楚楚，指名道姓了要昭仪您作和亲的王妃。”

凤未央可谓是气笑了，“我都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也已不是二八芳龄的女子，这个伊尔科扎的眼睛长脑袋上了吧！”

“来使如何了？”凤未央复又问底下的小安子。

小安子答道：“人还好，只是差点就被皇上砍了头，若不是郭大人力陈来使不可斩的话！”

凤未央起身，对身边的蕊心道：“天气寒凉，羊羹最为温补益气，蕊心快去小厨房用食盒装上一盅，同我去宣政殿走一趟。”

“是，娘娘。”蕊心福了福身，转身就去准备。

宣政殿。

“皇上，梅园的梅花已打花苞，估计下一场大雪，就都被催开了。届时园子里红艳似火，皇上办个游园会吧。”顾来仪拿起石墨，准备为宋志轩研磨墨汁。

宋志轩还在为今日的事气闷着，哪有什么闲心情谈梅花的事，只是对她道：“皇后若是喜欢，就皇后来办吧，朕今年已没那个心思赏梅！”

“皇上还在为今日之事而烦恼？依臣妾看，匈奴人的单于的确不知好歹，怎么就看上我朝的皇妃了呢？”顾来仪把石墨搁下，来到宋志轩身边站定。

宋志轩长叹了一口气，“朕也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么无礼的要求，当初就不该放此人回去，还以为匈奴单于来访，不会提出得寸进尺的条件！”

“皇上也别气了，凤昭仪乃我朝皇妃，断不会用她去和亲。只是，西域各国却是不好交代，伊尔科扎指明了要求娶凤昭仪，才肯不再骚扰西域各国。”顾来仪颇为顾及地道。

宋志轩沉默了下来，如今各国送来不少质子，为的就是求魏王朝的庇护，如果肯把凤未央嫁过去，那么各国就会对魏王朝更加的拥护，每年送来的贡品岁银会只多不少。

只是卖妻求荣的事，宋志轩绝对做不出来，也绝对不会去做，哪怕是西域各国对魏王朝失望也罢。

顾来仪看得出宋志轩决心，只要献计地道：“皇上，听闻凤昭仪的堂妹长得与她颇为相似，如今正好是二八芳龄，相比之下伊尔科扎会更为喜欢。不如就让这位使节把画像带回去，若是觉得满意，我朝就把她封为公主和亲过去。”

宋志轩抬眼看着顾来仪，狐疑地问：“怎么我没听凤昭仪提起过这个堂妹？”

顾来仪愣一下，随即笑道：“皇上没听过也难怪，凤昭仪这个堂妹一直在金陵，自幼丧父。前些年母亲辞世，她才守孝三年，而今携带弟弟到盛京投奔，正由着堂兄堂嫂照顾着。凤昭仪这个堂妹臣妾见过，水灵灵的一个妙人儿，标志模样与凤昭仪可有三分相像呢。”

这顾来仪这么一说，宋志轩确实有些印象了，说起来凤紫萱还入宫来过，匆匆见过那么几次，只是没多大记忆了。

只是平白无故拿人家的妹妹去和亲，总得要与凤未央商量过才是，宋志轩只好对皇后道：“这事皇后就不必操劳了，朕自有分寸。皇后还是早些回宫休息着，你此刻身怀皇嗣，就不必常来宣政殿看望朕，朕一旦得空，就去会长乐宫陪着你。”

听到最想听的话，顾来仪哪能不笑颜如花，便朝他屈膝行礼：“四个皇儿们都时常念叨着他们的父皇，皇上若能多来长乐宫坐坐，皇儿们看见父皇了，也自会高兴不已。那么，臣妾告退了。”

顾来仪退出来后，就看见等候在外面抱着手炉的凤未央。只见对方朝她微弓着身行礼，“皇后金安。”

“凤昭仪进去吧，皇上可在里头等着呢。”顾来仪昂首挺胸地跨出门槛，越过凤未央身边时有停下来，“你作为皇上的妃子，该懂得如何为圣上排忧解难。不过，凤昭仪向来以大局为重，本宫倒是瞎操心了。”

凤未央送走了皇后，才携带蕊心进去，只见宋志轩对着奏章眉头高蹙，一脸的凝重。

“皇上万福圣安。”凤未央屈膝行礼，唤醒对面的人。

宋志轩放下奏折，对她招了招手，“央儿来了，几个皇儿可有想朕？”

凤未央端去一碗热气腾腾的羊羹伺候他喝下，这才道：“冬日里冷，几个孩子闹腾得不愿离开屋子，就整天围着臣妾转，对着臣妾吵着要见父皇。臣妾这不趁着他们睡着了，才过来的吗？”

“央儿的手艺就是不错，这羹汤喝下去后，朕就浑身发暖。”宋志轩夸赞道，随后试探性地问，“这个伊尔科扎，央儿与他可是认识？”

刚才顾来仪的话，宋志轩多少是听在耳朵里，伊尔科扎不可能平白无故要求娶一个皇妃。

凤未央端碗的手滞待住，放下碗后才回身过来笑问：“皇上问的什么话，他一个堂堂匈奴人的单于，臣妾怎会与他有所结识？若是论过节，那肯定就有。臣妾那日回宫，正是他声称追一头梅花鹿而挡住了车辇，还大言不惭的要臣妾下车一见。对了，金秋设宴时，他不是姗姗来迟吗？他是迷路了，正好让臣妾碰见了，臣妾还让身边的奴婢给带了路。”

说完，凤未央看着前面的男人若有所思的神情，大胆问了一句，“皇上，您不信我？”用上了我，撇去君臣的身份，肯见凤未央多少是有些失望了！

宋志轩赶忙起身去拥她入怀，“朕怎会不相信你？只是这个伊尔科扎突如其来的要求娶央儿你，朕只是心中犯嘀咕罢了！”

“那皇上你要怎么办，是要把央儿嫁过去？”凤未央眼巴巴地看向宋志轩，直接让他给出个答案。

宋志轩虎着脸，“朕舍得了谁，亦都舍不了你！你是朕的女人，这辈子都只能留在朕的身边，好好替朕养大那三个孩子，朕不会把你让出去的！”

“可两国一旦大动干戈，臣妾不就是千古罪人了？”凤未央不想成为红颜祸水，引起两国纷争的导火索。

宋志轩一脸严肃地道：“两国势必交战的话，那都是匈奴人太过猖獗，他们只懂得烧杀掳掠，滋扰边境安定，天都会帮朕灭了他们！”

说及此，宋志轩点了点她的鼻尖打趣地道：“所以，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自比什么红颜祸水了……”

凤未央扑哧一声笑了开去，“那皇上觉得臣妾的羊羹好喝，不如就把匈奴人送来的牛羊都收下，算是他们今年的贡品纳银。听闻草原上的牛羊最为肥美，不如就做个牛羊筵席，宴请军中将士，只有吃过了草原牛羊的美味，才会想着如何征塞外牧民，就如同飞龙将军一样横扫匈奴千军，只为让他们臣服大魏，令他们每年都进贡牛与羊！”

既然送来的东西，那就别想着带回去，皇妃没有，别的女子倒是有，他伊尔科扎爱要不要，大不了两国开战罢了！

凤未央又提议道：“自打皇上登基以来，一直忙于平定天下，鲜少与西域各国加强联系。说起来，自打解忧公主和亲乌孙后，我朝就没再有公主嫁去塞外。不如趁此机会，从各地宗室内挑选几位适龄未婚配女子来，封为公主嫁给几个邻国，加强他们与本国的联系，这样匈奴那边自是不敢对他们进行吞并，也不敢对我朝边疆之地轻举妄动。”

宋志轩点了点头，她这个提议确实不错，匈奴想在西域称大，还得顾忌着国土辽阔的魏王朝，只要魏王朝与西域各国关系加强，匈奴就不敢随意吞并。

凤未央退出去后，宋志轩就把几个大臣招来商议，一致认为凤未央的提议可行，魏王朝一直是以和亲与各国保持关系，此际天下安定，若不想大动干戈，便送出几位公主去，一是安抚了各国，只要公主嫁过去后，伊尔科扎要想攻打车师等国的话，魏王朝不可能坐视不理，毕竟公主尚在。

二是解决了匈奴人求娶皇妃一事，魏王朝既已不答应，伊尔科扎若是想开战，这刚娶了公主的各国不可能不发兵相助魏王朝，面对这样的夹击，匈奴人不可能会自掘坟墓地轻易开战。

宋志轩解决眼前的事，总算卸下心头的一口气，瘫坐在龙椅上不作何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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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第217章 去母留子

钟焉走了过来，“皇上可是累了，不如先去歇息一会儿再忙。对了，长乐宫那边已来问过多次，今日是十五，皇上还过去与否？”

“朕……”宋志轩半抬着手，好半天才接着道，“你去告诉皇后的人，就说朕今日不过去了，朕待会儿还得与镇远侯议边塞一事。”

今日凤未央过来献策，宋志轩还有着这么一丝怀疑她，因为那日凤未央是绕了道千万西侧女眷那边，不巧还遇上迷了路的伊尔科扎。

这伊尔科扎回去后，就立即让使节带来帛书求娶凤昭仪，今日顾来仪那一句无心之语，难免不会让宋志轩疑惑加大，所以才会问出那句话，问她与伊尔科扎是否有私情。

若两人之间不存在信任了，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很危险，宋志轩不愿意这样，但他今日却做出这种不信任的表现，也不知凤未央会如何想他！

为何他不信任她了呢？她是这么的自己，从头至尾都在为他做出牺牲，做出包容，他却给不了她一直想要的，或应该拥有的一切！

凤未央回去的路上，突然一口气顺不上来，捂着绞痛的心口浑身颤抖起来，此际一双素净的柔荑冰寒吓人。

一旁的蕊心赶紧扶住人，害怕地道：“娘娘可是身子不舒服？您再多撑一会儿，咱们很快就回到紫兰殿了。”说着，就要背起凤未央赶回去。

“没事，我只是一口气上不来，有些晕厥而已。”凤未央摇头摆手地道。

蕊心帮她顺着淤堵的心口，不明地问：“娘娘，可是在里头与皇上闹不开心了？”

唇色泛白的凤未央，苦涩地笑道：“哪敢与他闹不愉快，他可是一言九鼎的君王，伴君如伴虎，我若在不收敛那点儿小性子，估计皇上也会厌烦了我！”

人心会变，前一世没有变，不代表这一世，他还是始终如一，厚待于她！

凤未央闹不明白，只是见过一两次面的人，为何伊尔科扎回去后，就送来牛羊帛书，要求娶她？

正因为这件事，徒惹宋志轩心疑她，令她何等心寒。

自打这一日从宣政殿回去后，凤未央的心口不定时的作痛，不少御医都找不出原因，就连瑞祥也是。

瑞祥收回手，让凤未央轻吐舌头，看她舌苔上的颜色，随后拧眉地道：“师姐这心口痛的毛病，可是起于什么时候？”

凤未央原本含笑的一张脸，却把头垂了下去，抿唇不语。

一旁的蕊心见娘娘不答话，便开口答道：“昭仪是从宣政殿回来后，就突然觉得心口绞痛，顺不上气来。此际都好些天了，昭仪时不时就称心口痛，还请瑞祥你多花功夫瞧仔细点儿，因为整个太医院都查不出娘娘的病因，而今就指望着你了。”

瑞祥可是太后点名指定的神医，宫外头的王公大臣们都求着他去看病，此际若是瑞祥都没折子了，凤未央这心口痛的毛病，估计是难以根治了。

凤未央捂紧暖炉，柔声道：“些许是天气冷了吧，心口才会犯痛。”

瑞祥从她的话中，倒能听出个大概来，便来到一旁拟药方地道：“其实是什么样的诱因导致心口阵痛，其实师姐心中很清楚。瑞祥于此就不多说了，虽说是诱因引发，但也事关身体大事，师姐的体内的寒症之前有待好转，此际却因心口绞痛，体寒倒是更盛了，药方需要更改几味用药才成。”

蕊心关心地道：“瑞祥大哥，娘娘最近老吃您的药，人都消瘦下来了，可否换几味温补的药进去呢？”

瑞祥抬头往凤未央那边端详过去，然后对蕊心笑道：“是我的疏忽，明知师姐受不了苦味，食欲难免有所影响，用药上我会看着办的。”

“蕊心，去看看三皇子醒了没，他的师傅一会儿就过来了，他再不起床，估计又得挨戒尺了呢！”凤未央故意支开蕊心，然后对瑞祥问去，“还是查不出我体内是何种毒？此次的心口绞痛，可是因这毒有关？”

“没错，师姐心口绞痛，大致是因这毒有关系。这一直清理不了师姐体内的毒，就只有一种原因。”

若是按照瑞祥所配的药一直服用下去，凤未央体内的毒素肯定都清理干净，只是这么久了还是无所见效，那么原因就只有一个，那就凤未央体内的毒一直未断过，有人一直在对她下毒。

凤未央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只是此人狡猾，一直抓不到现行，所以也不知道是什么毒。毕竟是无色无味，药书上所记载的都已一一查证，可见此毒罕见。”

“既然是罕见，那必定不是中原之物，师姐不妨从塞外流入的毒物查一查，而宫外头，瑞祥和郭大人也会多加注意那些塞外来的人士。”瑞祥提议地道。

凤未央见左右宫人已屏退，便问瑞祥，“师弟可听过去母留子一说？”

瑞祥眉头一跳，问：“师姐为何这般问，这去母留子古来就有案例，不消说富贵人家了，最突出的还是宫廷。这大魏王朝存在三百年间，师姐该比我很清楚，有几代皇帝为何出现了这些事例。”

见凤未央低头沉默不言，瑞祥复又问去：“可是宫中发生了何事，以令师姐问起这些事？”

凤未央抬头时，已是换上一张祥和的笑脸，道：“只是好奇问一问，宫中一向太平，哪能有什么事可发生的呢。”

既然凤未央不明说，瑞祥也就不再多问，更也不愿多猜，宫里头每一块地方都藏着是非，他沾惹上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小安子，进来送一送瑞祥大夫。”凤未央起身唤来小安子，让人把瑞祥送出宫去。

瑞祥站起来告辞，然后跟着小安子出到紫兰殿的大门，迎面吹来一股凛冽的寒风，可空气很清新，以致瑞祥不由得感叹道：“还是师姐这边的空气清新好闻，别的宫殿可没这等纯净的空气呢！”

正好迎面走来郭宇明，由于三皇子还未到南书房，便过来接人，听见瑞祥说了这么一句话，两道剑眉就毫无预警聚在一起。

“怎么了吗，难道大人不认同？”瑞祥朝郭宇明拱手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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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第218章 夹竹桃事件

凤未央的身体状况，瑞祥对宇明没有隐瞒，可就是一直查不出她身上所中的毒，长此下去十分不妙。

可刚听到那瑞祥那一句感叹，郭宇明听后只觉哪里不对劲，便眉头一皱引起瑞祥开声问，这才笑答他：“本官倒没有不认同，这紫兰殿地理位置好，空气清晰自是常理。”

瑞祥笑了笑，便与对方拜别离开宫中。

郭宇明静坐饮茶，看着对面越发削瘦的女子在插花，不禁问她：“最近如何，听闻你心口在犯毛病？”

凤未央轻轻嗯了一声，答：“新近的毛病，些许天儿转暖就好了。”突然花插到一半，左手开始颤抖起来，不得不止住插花的活儿。

郭宇明看在眼里，淡淡问去，“怎么了吗？”

“没什么，这手常犯麻，还伴随着颤抖，瑞祥说我这是中毒迹象，可就是一直查不出所中之毒，只怕未必是中毒，估计是体寒问题。”凤未央自我安慰地道。

郭宇明摇了摇头，“当日喂你服下白玉丸解除蛇毒，加上你之前又服用过血莲缘故，所以有寒气在你体内是预料之事，但未必就能败坏了你的身体，只需常年温养着，你的身体就会日渐好转。”

凤未央摩擦着麻木的那只左手，听到他承认那晚过来喂给她解药时，突然不懂得如何接话，总之那一句谢谢犹如千斤重，开不了口对他说。

郭宇明不在意沉默的她在想什么，只是接着道：“此次你悄无声息就被人下毒，我大胆猜测过，应该不是从你的饮食下手，必定是通过某种途径传播，才能够令你神不知鬼不觉的中毒。而且，这种毒应该是种慢性毒，可见对方不急着要你死。”

“某种途径？”凤未央抬头看向他，不解地问。

郭宇明点了点头，问：“紫兰殿地理位置不错，冬暖夏凉，居于群殿之中。只是长乐宫与你的紫兰殿在同一条水平线上，唯独你这里的空气，仿似清新了太多。”

上次，顾来仪把她召到长乐宫，也意在于请他做二皇子的老师，郭宇明当堂回绝，没半点商量的余地。

出了长乐宫后，迎面也是吹来同一个方向的风，为何凤未央这里的风却独特太多。

凤未央貌似抓到了重心，问：“你是说对方是通过空气传播？”可话一出，就觉得不对了，“若是通过风来传播，为何只有我一个人有中毒迹象，紫兰殿的其他人为何没有？”

“食物与食物之间伴有相克之理，也许你一直在服用些，宫人服用不起的东西呢？”郭宇明也是做大胆猜测，实际上没定论。

“我最近也就一直在服用温补的膳食，调理着体寒毛病。”凤未央也没在用什么特别的东西，只不过主子用的自然是奴才比不得的东西了。

凤未央先且不纠结这些，回到刚才的假设，“如果如同你所说，对方是利用空气传播，那么这种毒又是什么？”

“我猜应该是一种罕见花的花粉。”郭宇明嘴角的弧度微扬，问她：“你知道宫中为何禁止栽种夹竹桃？”

凤未央自然知道了，便答去：“那是因为昭帝时期出过一件事，有个妃子故意在自己的院子中栽种大量夹竹桃，花期为六月至十月，只要有风吹过来，就会带走不少的花粉吹到另一个妃子的宫殿去，以令这个妃子悄无声息地把胎儿落掉。”

这夹竹桃是最毒的植物之一，单一叶子就足以让婴儿丧命，汁液涂在皮肤上可以造成麻痹，而它的花粉也可令孕妇滑胎。

昭帝查明真相后，就此在大明宫中禁止栽种夹竹桃，以致如今还秉承这个遗训，没人敢种这植物。

“我明白了。你是让我注意这风向从何而来，然后顺着去查，指不定能查出个一二，对吧？”凤未央恍然大悟。

此际宋玄由着嬷嬷牵了出来，郭宇明便起身告辞，“臣也只是稍加揣测，至于娘娘该如何查，那是娘娘的事了，微臣告退。”

对方说得没错，这是宫里的怨斗，他插不上手，一切还得凤未央拿主意。看着大手牵小手的离去，凤未央居然一时怔住，本该那样牵着孩子读书的人，却在宣政殿猜疑着自己。

白芍过来唤醒了她，“娘娘，您之前让奴婢查的事，奴婢查得差不多了。”

“嗯，晓得了。”凤未央语气淡然，显然此刻还不想听，“先且陪我去一趟安宁宫，好些日子没有去陪太后她老人家说说话了。”

刚起身前往安宁宫时，想起一事道：“哦对了，本宫最近不是身子不舒服吗？大哥想着把紫萱送进来陪我解闷儿，所以蕊心你去准备好紫萱所需的东西，后天就会随着嫂子入宫来了。”

“喏，娘娘。”蕊心福身离去准备。

如今堂妹入宫来也好，守丧三年，入宫一来可以帮她先照看三个孩子，二来可以替她物色夫君人选，宋志轩朝堂里的那拨官员，定会有那么一个合适妹妹的。

从长乐宫出来后，凤未央便顺道去芳草轩坐了一会儿，安朝玲自是好生招待着，“昭仪怎么想着要到我这儿来，可是太后那边有什么事？”

安朝玲知道她刚从太后那边过来，也是担心姑母有什么事。

“太后那边儿没事，难道我就不能来了？”凤昭仪一时打趣，“放心吧，太后身体健朗得很，想着你独居芳草轩这么偏僻的一个地儿，就让我顺道过来看看你过得是否好。安淑仪也是的，既然挂念着太后的身体，为何不常去陪着太后她老人家，哪怕是听训也好，也算是替皇上尽着孝道。”

安朝玲一脸苦涩笑意，“我哪还有什么脸去面对太后，辜负她老人家的厚爱已够伤她的心了，我就别总到她面前晃悠，惹她烦了。”

“好了，我也不勉强你什么，太后那边不光说是你的姑母，也还是你们安家目前富贵与荣誉唯一支撑柱。”凤未央把话说到一半就停住，然后端起桌上的茶悠悠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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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第219章 醉人草来历

安朝玲想了半饷，便平静地开口问：“昭仪过来，恐怕还有别的话要说吧？”

既已问出口，那凤未央也不妨放下手中那碗食之无味的茶，直白回答她：“想不想成为六皇子的养母？”

安朝玲面色一变，有些哑然地道：“昭仪……为何这般问？”

凤未央脸色严肃，一字一字地问：“那我就再说一遍，你想不想做六皇子的养母？”

如果想为安家荣誉着想，安朝玲在宫中就必须有所庶出，可依照此刻情况来看，就算太后没有辞世，安朝玲在宫中仍旧没有出头的机会。

如果身边有个孩子，哪怕不是亲生的，宋志轩每每念及这个孩子，总会想到她这个养母。而且，就算复宠无望，只要这个孩子将来封王赐地，她就可以跟着孩子去封地上养老，成为养尊处优的王太后。

安朝玲也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意，便脱口而出：“想，自然是想了……可是光有想又有何用？”

“只要你想就够了。”凤未央留下一句就起身离去，让安朝玲愣在原地，还未回过神来。

凤未央回到紫兰殿后，就让辛月悄悄出去了一趟，回来后手中多了一株花。

这一株花静静躺在桌子上，凤未央次日起床后在捻起来细看，并寻来一个花匠问：“这是什么花儿？”

花匠接过去端详半天后，才惶恐地道：“回娘娘的话，这是西域醉兰草，植物上属于兰科，一般只生长在西域高岭上，中原腹地可是十分罕见，因为生长地域问题，鲜少有移植成活的例子。据听闻西域醉兰草的根、茎、花、叶皆以含毒，而西域不少人用它来研制媚-药，销往中原各地。”

“好，本昭仪知道了，你且退下吧。”凤未央挥退这名花匠，随后让人把瑞祥召入宫中。

瑞祥进到紫兰殿后，凤未央就让他去看那株植物，“你第一眼的印象如何，像不像极为普通的一种兰花？”

“没错，它外形上像极了兰草，可开的花太暗淡，也闻不见香气。”瑞祥拧眉回复着，总觉着手中这株花草很奇异。

凤未央便告诉他，“你手中那株花，属于兰科，确实西域产物，名叫醉兰草。花匠说它含有毒，其中果实的毒最盛。它还可做药用功效，麻醉和止痛，并且蛇伤、狂犬病也会用它。而且西域有一种无色无味的媚药，便是用它所提炼。”

“醉兰草？”瑞祥拿在手中反复看着，而后沉声道，“师弟游历不少地方，也曾在一位旅客口中提起过，车师国内有一种国花，叫做醉兰草。

全草有毒，以果实特别是种子毒性最大，嫩叶次之，且干叶的毒性比鲜叶小。它的果实属于剧毒，花粉却属于慢性毒，无色无味，并且它有迷幻的特性，西域的客商确实用它提炼媚药。

不过，它最大功效在于毒性上。

听闻误食他的人，会出现口、咽喉发干，声音嘶哑，脉搏过快，以及皮肤干燥潮红和发烧等。”

凤未央双眸转冷，“那就对了。”

她那日的症状，并非蛇毒余留下的毒液引起，分明就是羊驼草的毒所为，蛇毒正好替其掩盖过去。

“师姐是怀疑……”瑞祥不敢问出口，他区区一介布衣之身，有些话不宜从他口中道出。

凤未央站起身，看不出表情地道：“我怀疑无所谓，得查出那个当日在蛇毒解药中动了手脚的人。”

钱忠明很快被召来紫兰殿，一株类似兰花的植物被抛在他脚下，捡起来不明白地道：“不知昭仪召微臣过来，可是凤体违和的问题？”

“本昭仪违和不违和，钱太医你可是最为清楚。”凤未央一口不和善的语气，直对钱忠明发难，“自打本昭仪被蛇咬了以后，这身体就每况日下，百般调理不得其果。该不会是你们太医院，根本就巴不得本昭仪早点死吧？”

钱忠明赶紧跪下，惶恐地道：“娘娘可说的什么话，臣身为医者，哪有不盼主子身体好的时候。倒是不知娘娘为何而动怒，可是太医院哪个小子又手脚败坏了，往您的药多添了什么？”

凤未央冷哼一声，“他们倒是敢添才行！我问你，当日本昭仪被蝮蛇咬伤后，太医院里那位闵千行太医，是不是随同你一起给本昭仪解毒？”

钱忠明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没错，那日正是闵太医在当值，他事先抵达紫兰殿为昭仪疗毒，微臣后来临危受命而来，他才帮着微臣打下手。”

“那你可识得手中那株花？”凤未央冷眼问去。

“这……”钱忠明细看了良久。

“哼，钱太医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当日为给本昭仪止痛麻醉，用的不正是它？”凤未央提醒他。

“对对对，微臣想起来了，当日从家中赶到皇宫抵达紫兰殿后，微臣有问过闵太医给昭仪用的是何种草药，毕竟主子们的身体用药得明载在册，他便说用的是一种西域药草，叫醉兰草。中原不常见，他曾游历西域各国，觉得妙处极大，便带了一些回来。”钱忠明从未见过气势恢弘到要杀人的凤未央，可见事情不妙。

凤未央冷颜吓人，踱步走下来道：“醉兰草，车师国的国花，带有剧毒。听闻这类植物难以移植中原，可当日闵千行对本昭仪使用的，却不是干草或者粉末，而是你眼前这株鲜艳欲滴的醉兰。”

辛月往地下抛下一本西域地志，而仰面翻开的那一页有记载醉兰草的叙述，描叙它的毒性特征，正与凤未央蛇毒难清的症况一致。

“钱忠明，本昭仪一直很信任，可以说是把身家性命都交予你手中。”凤未央围着跪地不起的钱忠明打着转地踱步，声音陡然提高，“可万般想不到，你却要伙同他人屡次谋害本昭仪，你该当何罪！！！”

钱忠明吓得抛下手中的书本，赶紧伏地不起，“娘娘明鉴，微臣绝对没有害娘娘的歹心，微臣一直尽忠职守，行医用药上从未出过错，谨小慎微，更别提有害娘娘你的歹心了！”

“怎么，你还想狡辩以此推脱罪责？”凤未央来到他面前站定，“可这人在你眼皮底下对本昭仪用毒，本昭仪的身子在你圣手中，一直查不出和症状？说你学医不精，庸医治人；还是说你故意包庇此人，对他的罪行视而不见。所以，本昭仪才说你们太医院的人，一个二个都巴不得本昭仪去死，说得可有错？”

如此一说，可就是罪过大了，闹不好整个太医院的人掉乌纱帽是小，掉脑袋可就大了。并且谋害皇妃一事，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反正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钱忠明急得万般无奈下也只好道：“忠明有没有害娘娘，娘娘心中该有杆称才是。所以娘娘就明说吧，您到底想要忠明做什么！”

“本昭仪能让你做什么，只不过是让你回去好好纠察这个闵千行。”凤未央冷笑出声，等的无非就是他这句话，人出自太医院，自然有他亲自去查，若是她出手的话，指不定整个太医院的人都不好过！

“啊对了，王才人当日难产，还是这个闵太医守在碧云殿的呢。钱忠明，你该晓得我的意思了吧？”凤未央身子向前倾去，柔柔地道。

送走了钱忠明，凤未央坐下来喝着茶，听着一旁辛月开口问她：“小姐真打算动纪淑仪吗？”

“当初对于她的投诚，我就觉得万般不对劲。我被冤枉之时，她虽屡次出言维护我，但我知道那都是门面功夫。况且别忘了，当日紫兰殿翻身时，唐、周二人可都是因为她那几句太合时宜话，一个被皇上赐白绫，一个被皇上驱逐皇宫。”凤未央吹着舞气缭绕的茶面，语气淡淡的，没了刚才吓唬钱忠明的严厉语气。

既然凤未央都这么说了，辛月也不好再问什么。其实凤未央还想留着纪春华对付皇后，但是她的触手都敢伸到紫兰殿了，那就别怪凤未央容不得她！

自从凤未央从芳草轩离去后，安朝玲就坐不住了，想来想去还是来到了紫兰殿，打算问清楚凤昭仪到底想干些什么！

“娘娘，安淑仪在外求见。”白芍入来通报。

凤未央放下茶，“领她进来吧。”

“喏。”白芍出去把安朝玲领了进来后，便朝凤未央屈膝行礼，“嫔妾见过昭仪娘娘，愿娘娘万福金安。”

“你来的正好，紫兰殿一会儿会发生些事，你且留下来看着，那孩子你若想留在身边好好抚养，那就不用本昭仪多说什么，你自个儿拿捏着话。”凤未央此刻把话说在前头，如果她懂得争取，那是极好的。

安朝玲跪了下来，问：“嫔妾只是不明白，娘娘为何……为何愿意这样帮嫔妾？”

凤未央冷哼一声，“与其说帮你，还不如说帮太后，以及太后身后的权势。何况，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孩子吗？那本昭仪可以成全你的夙愿，只是……”

“昭仪娘娘放心，宫中经过这样多的事，嫔妾已然看开，这不是你的，再如何去争去抢也都不是你的！而今皇上给什么嫔妾就拿着什么，绝不敢与昭仪比肩。”安朝玲心里很清楚，谁害死的她的孩子，凤未央一早就给出了答案，况且她一旦抚养了六皇子，保住了安氏一族的富贵，顾来仪肯定容不下她，唯有凤未央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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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第220章 旧事重提

凤未央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睥睨低下的女子，轻声细语地道：“这些道理你若一早明白就好，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个地步！”

“起来吧，地上凉也动不动就跪下。”凤未央走下来扶起地上的人，柔声地道。

太后年迈体衰，安朝玲有把柄在凤未央手中，这六皇子敢给她，也不怕她日后敢反水。

小安子进来禀报，“娘娘，纪淑仪过来了。”凤未央点了点头，示意他把人领进来。

纪春华行过礼后，笑问：“娘娘这么急召妹妹前来，可是有何事？”

凤未央没了往日的温和，脸上挂着疏远的笑意道：“自是有事了。皇后身子不适不敢叨扰，这宫中也就妹妹有协理后宫的大权，本昭仪怎敢不把你叫过来，就私自审讯呢？”

纪春华心头有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强撑着笑脸问：“审讯？宫中可是有谁冲撞了昭仪娘娘，居然需要娘娘亲自审讯。而且这协理后宫的职权，若不是娘娘当初身体违和，哪能轮到嫔妾手中呢？”

凤未央嘴角弧度加深，“只要后宫祥和，谁掌权都无谓。只是今日所谓何事叫你而来，待会儿你便知道了！”

纪春华身子朝前倾，微颔首地道：“是，娘娘。”然后就坐时，与对面的安淑仪行了个平礼。

王才人生前贴身服侍的宫女若兰被带了进来，见着纪淑仪后便赶忙跪地恳求道：“淑仪娘娘，求你救一救我夫君吧！”

纪春华见她一进来就抱住自己的腿，难免脸色有些难堪，她身边的香莲倒是出来呵斥道：“大胆，没看见上头坐着凤昭仪吗？”

若兰被香莲一把推开摔倒在地，突然听到上头传来粗哑却独特的嗓音，“你夫君是谁，为何独求纪淑仪救他？”

安坐在宝座上的凤未央，一脸和煦笑意地看着底下的人，若兰有些惧怕这样子的凤昭仪，但还是磕头行礼道：“奴婢刚才失了礼数，还望娘娘不要怪罪。奴婢也是救夫心切，毕竟淑仪有协理后宫的大权，奴婢自然是想着先求淑仪娘娘……”

凤未央却冷声打断，道：“若兰，本昭仪想问的你是，为何你身为王才人的贴身宫女，却要在她最需要人照顾之际，出宫嫁做人妇了呢？”

纪春华笑道：“娘娘可说的什么话啊，王才人在碧云殿由嫔妾照顾着，自不会缺了她使唤的人。这个若兰也是到出宫的年纪，她宫外的家人也一个劲地催她出宫，正巧有一门亲事适合她，嫔妾便擅自做主让她出了宫。”末了，还多添了一句试探，“娘娘这是在怪罪嫔妾咯？”

凤未央挂着的那抹笑意很完美，仍旧无所变化地道：“这是你宫里头的事，我哪敢怪罪妹妹的做法。”便转而看向若兰，继续道，“只是本昭仪想问的是，若兰你所嫁何人，夫君又所犯何事，居然要入宫求到纪淑仪网开一面。”

若兰抬眼看了看一旁的纪春华，见对方没上面表情，只好垂泪如实地道，“奴婢是嫁给了太医院里的闵千行太医为妻，家中突然来了一位公公，他说奴婢的夫君在宫里头犯了错，已被主子缉拿问罪，并称是带奴婢入宫见夫君最后一面……”

“娘娘，闵太医到底所犯何错，居然要到被问斩的地步？”若兰一个转身重新求问纪春华，此际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她可不想刚新婚没多久，就落得一个守寡的地步。

纪春华坐不住了，起身后退一步道：“大胆奴才，本淑仪何曾知道闵太医犯了什么错，你既然能到紫兰殿来，这求的人自然不能够是本淑仪了！”

她算是看明白凤未央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不可能若兰平白无故出现在这里，替那个该死的闵千行求情，必定是对方查到了什么，开始动手了。

纪春华面色渐如死灰，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已经不敢直视上头那两道凛冽的目光。

凤未央心平静气地道：“若兰，闵太医是本昭仪命人抓的，因为他犯了谋害皇妃的罪。你身为她的妻，自是知道他不少的事吧？”

“谋、谋害皇妃？”若兰瞪大一双眼，到抽着冷气看向高高在上的人，矢口否认道：“奴婢不知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凤未央意味深长‘哦’了一声，却峰回路转换了话题，“那咱们来谈谈王才人的事吧，毕竟她曾是你的旧主，听闻待你不薄……”

“娘娘今日不是论闵太医谋害皇妃一事吗？怎么又扯到已故的王才人身上来了！”纪春华坐如针毡，赶紧打岔。

凤未央笑颜如花地道：“妹妹忘了吗，当日王才人难产时，守在碧云殿听候差遣的可是闵千行啊。本昭仪可还没说他谋害的是哪一位皇妃，怎么妹妹就清楚了？”

“嫔妾哪里知道啊，这里是紫兰殿，事情又在娘娘手中主导着，娘娘说什么便是什么吧。”纪春华一脸尴尬地道，随后趁上头的凤未央不注意，向香莲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去把闵千行找出来。

安朝玲于底下开口问，“娘娘最近可是休息不足？嫔妾看您的样子，不是很好啊。”

“的确是睡得不好，每到入夜我就会梦到王才人，她总跟我提起先前在紫兰殿中毒一事。”凤未央揉着眉心，实为苦恼似的。

“这事可有跟皇上提及？”安朝玲关心入微地问。

凤未央点了点头，“自是提了，皇上也认为当初案情漏洞极大，所以便恳请皇上让我再查一查，还王才人的魂魄一个安宁。”

纪春华坐在底下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安朝玲只好继续接话道：“当日昭仪被冤枉，所有事都水落石出，却唯独王才人中毒一事含糊不清。估计是走不得安详，才想着要找昭仪讨要一个公道吧。”

凤未央抬目扫下去，紧盯跪地发软的若兰道：“若兰，当日王才人在紫兰殿身中水银之毒，可是你头一个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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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第221章 问罪纪淑仪

“没、没错的，当日才人一副中毒迹象，奴婢心底一时慌乱，就跑去长乐宫求了皇后。”若兰的身子突然抖如筛糠，这皇后乃六宫之主，去求她无可厚非。

可凤昭仪如今旧事重提，肯定是要查实王才人中毒一事，当日指认紫兰殿包藏祸心一事若兰也有份，因而让凤昭仪翻了身，这指认她谋害皇嗣一事，当时可是问斩了不少人，却唯独她若兰一人没有事。

安朝玲开口了：“这就不对了，王才人中毒，不禀报一宫之主的凤昭仪，为何你却想着要去找皇后？”

凤未央也是一副想不通的表情，“当初我听闻你到长乐宫求恩典时，一味地声称本昭仪在王才人下了毒，皇后才带人前来紫兰殿，并在王才人卧室里的香炉内搜出大量朱砂，致使我紫兰殿上下一干人等被关在慎刑司严刑拷打，最后成了屈打成招，令我差点死在毒蛇口中。”

“昭仪娘娘饶命，毕竟才人是在紫兰殿出的事，没能及时禀报您是奴婢的错过。才人出事，奴婢当时也是害怕极了，情急之下才去长乐宫回了皇后。”若兰此际唯有求饶了，他们都说凤昭仪宽宏大量，有菩萨心肠，但愿能够饶过她一条贱命。

“若兰，这王才人的卧室，你可是出入自如的啊。当日皇上也还了昭仪一个清白之躯，而皇上也相信昭仪不会害王才人以及她腹中孩子，那么既不是昭仪所为，那就只有王才人身边的人可疑了……”安朝玲道出心中的疑惑。

当日没能急着继续查下去，那是因为宫中最贵重的两个女人，同时躺在床上，宋志轩顾不得多想，就让郭宇明去陈词结案，而且唐友玲可是把一切都背了下去，不在乎多一件。

可所有人都知道，凤未央曾在唐友玲临时前去看过对方一回，谁知道她对凤未央都说了些什么？

顾来仪自是不怕她都对凤未央说了什么，因为凤未央一来没有证据，唐友玲也会要顾及父兄性命；二来她腹中有着身孕，被宋志轩越发的看重。

可她人却不会这么有恃无恐，尤其这个若兰。

凤未央既能够敢把王才人接过来，就会格外防范她在紫兰殿出事，可千防万防唯一防不了王才人身边的人。

王才人身边的人不过两个，冷嬷嬷和眼前这个若兰。冷嬷嬷对王才人的忠心可鉴日月，这个凤未央很清楚，那么也就剩下这个若兰了……

凤未央大胆猜测过，要么是王才人故意中毒陷害紫兰殿，要么就是这个若兰在香炉内动了手脚，令王才人中毒而后诬陷紫兰殿。不过哪一种情况，可综合若兰只去长乐宫来看，凤未央觉得能从她口问出一切答案来。

若兰听安淑仪这么一说，双唇已失去血色的她赶紧不住磕头，“娘娘，绝对不是奴婢所为，奴婢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啊，”凤未央故作一脸失望，紧接着冷笑道，“那本昭仪只好把你先且交由慎刑司了。当日慎刑司可是害苦了紫兰殿的人，小安子的一条腿还跛了，依本昭仪看，若兰也该到慎刑司体味一番才是！”

“娘娘不要，不要啊！”一想到好好的一条腿瘸了，若兰就害怕。只好交代一通，“是王才人要这么做的！！！”

“王才人要这么做的？”凤未央与安朝玲异口同声地问，唯独剩对面的纪春华无动于衷，显得很怪异。

若兰不断磕头道：“不敢欺瞒各位娘娘，才人当日说不想在紫兰殿继续待着，她总觉得昭仪你不安好心，便想出了这么一个方法，而奴婢也只是听令行事，才会到长乐宫找来皇后的，还求娘娘们明鉴！”

纪春华没来由地暗松一口气，然后想着香莲那边事办得如何了，为何人还不回来。

凤未央与安朝玲对望一眼，二人眼中漂浮出一丝冷意，好一个绝佳的借口，把所有事推向一个死人身上，那还有何好说！

“王才人年轻不懂事，干下糊涂事，你身为她的贴身宫女，却不多加阻拦，任由她诬陷凤昭仪。若兰，你可知自己该当何罪？”纪春华站了出来，对着不住磕头的若兰呵斥道。

“娘娘恕罪，若兰只是一个奴才，自是要听令于主子，若兰此际知道错了，饶过奴婢吧！”若兰转向一边的纪春华，求饶。

凤未央阴沉着脸，“来人，去把曾伺候王才人的冷嬷嬷找来，本昭仪倒是要问问她，当日王才人是否有怪异举措。”

“是啊，王才人当日来紫兰殿，就只带了冷嬷嬷跟若兰两人。主仆三人若有什么事，互相肯定都知道的呢。”安朝玲点着头，像是自话自说地道。

纪春华向上建议道：“姐姐不是晚上睡不好吗，不如趁着白日休息补回来，这等小事就交给嫔妾吧，皇上可是一向看重姐姐的身体，此等小事怎好让您劳神费力，皇上只怕会责怪嫔妾空有协理后宫大权了。”

她都搬出协理六宫的大权来了，凤未央还有何好说的，只能道：“既然你要把此事揽过去，那就让你着手处理吧。只是紫兰殿今日屋漏偏逢连夜雨，还有一些事有待处理，两位淑仪若没什么事，就且留下来替本昭仪捋一捋。”

“娘娘可还有什么烦心的事？”安朝玲疑惑地问。

凤未央笑而不语，只因小安子已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娘娘，钱忠明在外求见。”

“让他进来。”凤未央喝着茶，吩咐道。随即放下茶碗后，人已在底下行完礼，却没敢起身。

“娘娘，您要的东西，本官已经从罪人闵千行口中问出，这是他口述臣执笔写下，有闵千行亲笔画押的供词。”钱忠明双手高举头顶，向上呈上一份供词。

“钱太医果然好手段，半日的功夫就问出了一切。”凤未央下巴朝小安子一点，道：“拿过去给纪淑仪过目吧，她才是协理六宫的主子，本昭仪只需坐等真相即可。”

小安子想去取供词时，钱忠明却高呼一声不可，“这事，还是由昭仪娘娘主持吧，纪淑仪已在此涉案中……”

纪春华一个急急起身，当堂怒指跪着的人，“钱忠明你好大的胆子，你只是身为一名太医，怎可对同僚滥用私刑，谁给你这胆子去这么做！”

“是朕！”宋志轩大步跨进来，浑厚的嗓音响彻整个紫兰殿，“朕给了他这个胆子，纪淑仪可有疑议？”

所有人赶紧跪下接驾，“皇上万岁万万岁。”

宋志轩越过所有人，直朝凤未央而来，一把虚扶起行礼的凤未央，“爱妃免礼。”

只要有凤未央在，宋志轩就会忽略掉其余的妃嫔，安朝玲和纪春华已是见怪不怪了。

纪春华忍不住磕磕巴巴地问，“皇、皇上怎么来了。”

这钱忠明是宋志轩的人，凤未央也一点儿也不奇怪他会出现。

这样大的事，也事关太医院所有人的性命，钱忠明肯定慎重去回了宋志轩，并要求亲自审理闵千行，因为凤未央让他离去前，话里有话，必定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事。

而且钱忠明身为医者，审讯犯人也是有一手，自然很快从闵千行口中知道了该知道的，和不该知道的事！

“纪淑仪你可是身揽协理六宫之权，朕若是不过来，你是不是要滥用职权，把这里的一干人等都带下去？”宋志轩阴沉着脸，牵着凤未央落座。

纪春华赶紧双手垫头伏地，“臣妾惶恐，这里是紫兰殿，臣妾哪敢在凤昭仪这里乱来？”

“紫兰殿你是不敢，可回到你的碧云殿就未可知了！”宋志轩紧握着凤未央的手，斜睨着低下伏地作恐的女子，“朕问你，王才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纪春华身子一抖，好半天才故作镇定地道：“皇上为何要这般问，这王才人福薄，死于产后血崩，宫里头总所周知的事啊！”

“是吗？”宋志轩极力压抑的着怒气，尽量平心静气地道，“可朕最近怎么听到一个去母留子的传闻，说你纪淑仪只要王才人腹中孩子，并不像保大人？！”

“一派胡言，纯属是一派胡言啊皇上！”纪春华赶紧抬起头看向宋志轩，奢望能从他眼中求得一丝丝的怜爱。

“一派胡言？”宋志轩眼神如刀，突然指那份供词爆喝道，“你倒是看一看那份供词，那里头可是有指认你的倒行逆施罪证！”

所有人被他的怒喝吓得噤若寒蝉，就连凤未央也身子微颤，而被他紧抓着的手，已经麻木无知觉。

凤未央埋下双眸，用另一手轻拍着宋志轩的手，对他柔声地道：“年关在即，皇上该是有许多事要处理，不妨此事就交由臣妾处理吧，若是信得过臣妾的话。”

女子的声音像安神茶，令宋志轩很快平复住胸口那堵郁结难消的气，回望身旁柔情似水的女子，眉头一时纠结难以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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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第222章 峰回路转

宋志轩神情像是在恍惚，盯着眼前明眸善睐的许久，才开口道：“也好，皇后那边已派人来禀交由你处理，而你做事一向是个有分寸的人，此事交给你朕很放心。”临了，还拍了拍了凤未央的一双手背。

恭送走了宋志轩，凤未央一人高坐在上，低头浅笑了一声才看着底下的人，道：“什么去母留子不过是外在传言，可王才人的死却存在疑点，而那闵千行也已交代了罪行。所以纪淑仪，本昭仪念你年轻不懂事，没能照顾好生育中的王才人，令她早殇，本昭仪便罚你一年俸禄，并禁足碧云殿思过。”

蕊心走了过来，低声耳语：“冷嬷嬷带到，娘娘是否还要继续审理王才人中毒一事？”

凤未央挥了一下手，“不必了，让她回去吧。”

“若兰当日伙同王才人诬陷紫兰殿，本应赐死随葬王才人，可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本昭仪就罚你充入掖庭宫一世为奴。”凤未央冷眼扫向底下的若兰，只见她听到赐死一词，差点儿昏厥了过去。

钱忠明躬身作揖而问：“那闵千行的呢，娘娘。”

“他？”凤未央冷眼扫向一旁静默不语的纪春华，随即道，“身为宫廷御医，却是疏忽职守，不尽本职，那就交由慎刑司量刑处置吧！”

纪春华心中沉着一块巨石，明明已把她逼至悬崖边缘，只要把一切事都真相大白，就可以把她从悬崖高处推落，摔个粉身碎骨。可凤未央峰回路转，对她从轻发落，不打算深究她的过错……

“由于纪淑仪德行不正，六皇子则交由安淑仪暂且抚养，协理六宫大权便交回皇后手中。”凤未央语毕，气势威严的环视底下众人。

纪春华领着人跪下，高呼喊道：“凤昭仪仁义宽厚，后宫之福气，大魏子民之幸也。”

“本昭仪累了，你们都退下吧。”凤未央揉着眉心，挥散众人。

暖炉烧得很旺，清浅的馨香空气中依稀可闻，而那一株开得糜烂的醉兰还静躺在桌子上，没凤未央的允许，无人敢去触碰。

大殿门口，出现一大一小的身影，伫立原地望着凤座上呆坐的女子。

郭宇明弯下腰对三皇子宋玄道：“玄儿，师傅与你的母妃有事商议，等师傅走了你再过来给母妃行礼，此际先自个儿回房练字。”

“是，师傅。”宋玄十分乖巧应声，便牵上贴身太监的手，暂且离开去。

郭宇明站直身，看向桌子上那一株花草，轻哼了一声，才走过来悠悠开声道：“我原以为紫兰殿会上演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戏，没想到戏正浓时，却有人半途中急急刹住！”

凤未央苦涩笑道：“坊间不是有一句俚语，叫‘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吗？今日我没有把事做绝，也是为了日后有说话的余地。”

“说话的余地？”郭宇明嘴边那抹讽刺的笑意，更浓了，只他继续道，“我只知道什么叫姑息养奸！你今日没把事做绝，对方日后未必会记住你今日的善举，从而对你手下留情！”

凤未央抬眼落寞的看向他，“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并非是我狠不下心，而是皇上根本就舍不得她。”她感受得出宋志轩对纪春华的不舍，想不到他的心中早已容下别的人。

“你怎知皇上就舍不得她了？说白了，你无非就是心软，难成大事！”郭宇明突然敛去笑意，脸上不带笑的他，变得阴森可怖。

凤未央不敢直视，只觉得脑仁生疼，撑着额头直摆手道，“随你怎么说吧，反正此事我已不想再谈，何况闵千行的口供在我手中，只要纪淑仪往后是个安分守己的，我自不会为难她。”

闵千行的口供上写得很清楚，他当日是私自用了醉兰草给凤未央止痛，而且用量过甚，导致凤未央高烧不退，以致昏迷不醒，还坏了嗓子。

并且醉兰草，出自纪春华之手。谁都知道纪春华爱种兰草，这种西域醉兰唯有她碧云殿才有，也只有她能够栽种成活。

本想让辛月去顺着午夜的风去寻可疑植物，却歪打正着从碧云殿偷了一株醉蓝回来。

郭宇明拿起那份口供详细看了一遍，眉头渐皱地道：“你不觉的这份口供有所隐瞒吗？”

王才人在生产六皇子中，闵千行的确是未尽本职，没及时救下六皇子的生母——王才人。

只是纪春华在当中充当了什么角色，可见从闵千行的供述当中，交代的不是很清楚。

“我怎会不知？”凤未央只觉有种哀莫过于心死的境地，心口发凉地道，“正是因为如此，我才选择深究此事，希望皇上能够明白我的一片苦心。”

郭宇明把供纸放下，不忘挖苦地道：“他若是明白，也不会接二连三临幸她人了！”他已习惯打击她，到底是要看看她能自我坚强多久。

王才人死于难产，这是不争的事实。

当初凤未央随冷嬷嬷的言语中心声怀疑，却也没有当场质疑，也是想息事宁人，不愿与纪春华反目成仇。

“你此际不追查下去，下次可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郭宇明拿起桌上那株醉兰，放于鼻子前嗅了嗅，“这王才人的死，纪淑仪原本就充当着不十分光明的角色，从她把若兰许给闵千行来看就可知。只不过皇上一心维护着她，那只要这闵千行一死，也就是死无对证，往后若是想旧事重提，可基于一个才人的死，也没多大有人去关心了。”

所以，能拿捏住纪春华的一个把柄，也就眼前这株醉兰，可是醉兰一旦从碧云殿彻底消失，

落日残阳，老树寒鸦。

一股寒风不胫而走，吹走凤未央的颓靡之态，低头掸了掸华丽水袖，声音清爽冷冽地道：“放心，多行不义必自毙，我相信老天爷会有公正，就算世人能逃脱得了伦理法纪，也还是逃脱不了因果轮回的报应。”

“你这种人也相信因果轮回，恶有恶报？”郭宇明不赞反笑，“宫里头的人，没有哪一个人的手是干净的。你若相信因果轮回、恶有报恶报的话，还是趁早结束这条崎岖的道路吧！”

话说完，就拂袖离去。

凤未央凝目看着人离去，好半饷才深深叹气一声，呢喃地道：“或许，你想听见的不过是我的一声后悔。其实走至今天的地位，或许上天给我再一次重生的机会，并非是想看到我重走旧路，只为怨恨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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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第223章 真正阴谋

上天有好生之德，满天神佛自不会让一个携满仇恨的人重归人世。

可见凤未央如此机关算尽，却是迟迟不愿动手大开杀戒，方才明了那位大师的话。她得以重生，不过是想让她看透世间尘俗，也让她明白为何人投胎转世之际，还要喝上那一碗孟婆汤，不过是想忘记前世那一口怨气罢了。

基于后悔一词，既然路已选定，她就没有后悔可言，只能尽量不改变初心，保持善念，方能净化前世今生积攒的怨念。

长乐宫一片喜庆气息，顾来仪刚喝完鸡汤，便侧躺在凤榻上听着玉兰禀报紫兰殿的事。

“可惜了，没能如愿看到凤昭仪顺利除掉纪淑仪。”顾宋氏走了过来，不由得惋惜地道，“也不知这凤昭仪是怎么想的，明知那醉兰草出自碧云殿，王才人之死也与纪淑仪沾着关系，可她却在半道中刹住，反而纪淑仪只落得个罚一年的俸禄，外加禁足罢了。”

凤未央伸出手拉住母亲的手，甜笑道：“母亲您来啦。云岚，快给夫人上茶来。”

云岚已奉上茶来，“夫人喝杯参茶去去寒气，还有这是御膳房新出的点心，夫人尝尝可合口味？”

“这法子还是母亲出得好，女儿不过是按部就班去做罢了。”顾来仪想坐起身好好回话，却被母亲安抚下去。

“你好好躺着，莫要起身凉着了肚子。”顾宋氏把手搭在女儿腹部高隆上，虽是满眼慈爱，口中却格外得意地道，“虽不能让她二人一死一伤，却也能让她们反目成仇。而今纪淑仪身上落下这些污点，也很难得帝宠，后宫可谓又去掉一个可以与皇后分庭抗礼的妃嫔了。”

玉兰给顾来仪端来一盘果什，犯愁地道：“只是那六皇子却平白无故落在了安淑仪手中，难保太后手中的权势不会蠢蠢欲动！”

六皇子不同于五皇子，毕竟凤未央还在世，当日不好轻易就霸占不放。此际六皇子的生母已故，太后绝对不会再让六皇子易母，此生只能视安朝玲为母亲。

而今，安朝玲名下已有一个皇子，太后那边自是希望太子之位出自安氏脚下的孩子，哪怕是养子六皇子也成，只要保住安氏一族荣耀。

可这样一来，皇长子宋濂的太子之位，也就岌岌可危了。

顾来仪吃了一瓣蜜橘，一点儿也不担心道：“这个本宫倒不怕。依照凤昭仪多次拜访太后来看，本宫就不相信她会平白无故的就送给安氏一族，这么一个现成皇子？”

顾宋氏放下茶碗，问：“你是说……”

“没错，凤昭仪肯定与太后达成了某种协议，不然六皇子就是寄养在本宫的长乐宫中，凤昭仪也觉不愿让安朝玲抱养了去！”平白无故给自己培养强大的敌人，顾来仪相信凤未央不会这么傻的一个人。

上林宗亲不少人封侯封王，这些人都与太后私交甚笃，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凤昭仪肯定觊觎太后手中的势力，而这也是顾来仪努力这么多年，同样想从那老太婆那儿想获得的东西。

可是自打二人以婆媳关系自处时，顾来仪就深切知道宋母不喜欢她，哪怕她在努力也无法符合她心目中儿媳的标准。

因此这么多年来，长乐宫与安宁宫的关系，向来是面和心不合，可以说顾来仪是恨太后的，因为太后喜欢凤未央多过喜欢自己。

也就是说，未是太后之前的宋母，当年喝到的那一杯儿媳茶，只有凤未央亲手敬出去那一杯而已。

这是顾来仪心中一个过不去的坎，她虽占据着皇后之位，可正妻之名一直是凤未央牢牢拽在手中，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罢了！

顾宋氏不大明白了，朝自家女儿问到：“既然凤昭仪肯利用六皇子换取太后的承诺，那仪儿当初为何不捷足先登，白白便宜了紫兰殿？”

“六皇子一旦到了安朝玲膝下，太后那边的势力能不能为紫兰殿所用，到时还两说呢。更何况，眼下我们只是要凤未央与纪春华反目，绝对不让她们继续达成一线继续对付长乐宫。此刻虽是未尽如人意，纪淑仪没能废除位份，但也足够让她二人结下仇怨，令皇帝对纪淑仪厌弃，凤未央孤掌难鸣。”这才是顾来仪此次的目的。

当日用在凤未央身上的醉兰草，真正出自于顾来仪之手，闵千行是个贪财好色的之人，是一个轻易拿捏之人。

醉兰草有解蛇毒功效，以及止痛麻醉，但是药量加大的话，却是适得其反，毕竟醉兰草含毒。

顾来仪只是悄声吩咐闵千行加大药量，若是毒发也只是蛇的余毒未清，到时候凤未央也只能够死于蛇毒下，没人查得出是醉兰草的缘故。

碧云殿的纪春华栽种的醉兰草，正是宫中一个已出宫的采女给她的，只不过名字叫西域兰，纪春华不懂它的毒性与药效。

若兰之所以许配给闵千行，也是因为顾来仪暗中一手操作，纪春华不过是点了个头罢了。

可是王才人一事，到底有无存在疑点，那就只有查才能真切知道了。

顾宋氏替女儿掖好紫貂毛毡，“当初纪氏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子被皇子带回宫，虽说她没有身份背景，但母亲看来她绝不是一个容易小觑的人。此际因为王才人故去，霸占住六皇子，引得皇帝夜夜留宿碧云殿，女儿你就不得不防备了！”

“所以，女儿才早早设下此招，好让她们互相厮杀。如今纪淑仪只是被罚俸禄，以及禁足而已，日后她一旦复宠有望，绝对不会放过凤未央，咱们就只等坐山观虎斗，坐收渔利吧！”顾来仪冷冽笑道。

“这女子诡计多得很，可能复宠真的有望。况且依照凤昭仪行事来看，应该是皇上从中做了什么，才令她行事不敢太过了。”顾宋氏猜测地道。

顾来仪也跟着点头，“皇上白日里头有去过紫兰殿一趟，后来却突然离去，接着就是凤昭仪出乎意料的裁决。如若母亲分析得正确，看来这个纪春华在皇帝心中有一定的分量啊！”

看着女儿暗淡下去的神色，顾宋氏便柔声安抚道：“怕什么，一个是乡野出身的野丫头，怎能比得上我金枝玉叶的女儿。何况这样不正好，由她取缔凤昭仪在皇帝心中的位置，这样日后除去她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也罢，哪个男人没个喜新厌旧，只要皇后依旧是本宫，本宫也就不怕那些狐三媚四的小妖孽了！”顾来仪自我安慰的道。

也对，谁让她贵为皇后呢，这三宫六院都是女子，她不能够都嫉妒都来，而且也不能够显现她的妒意。

紫兰殿。

晚上，外头响起扑簌簌的声音，凤未央朝外唤了一声，“蕊心，可是下雪了？”

蕊心拿来暖炉放入凤未央的被窝中，然后给她掖被子，柔声答道：“是啊娘娘，今年的初雪可算是下了，估计明儿一早，梅园里的那些梅花都悉数催开了呢。”

梅瓶已经收拾出来，只带梅园的腊梅一开，凤未央就会命她们去折几枝梅花回来，插于瓶子中摆于案头上应景。

夜已深，凤未央没有睡意，一直在想白天的事。

蕊心怕屋子冷，冻坏了凤未央，就不时地往炉子添碳，“夜深了，娘娘为何睡不着，还在为白日里头的事烦忧？”

“蕊心，你是一路陪着我走来的，可是我真的是累了，累得突然不愿再争下去了。”凤未央一时无力地道。

蕊心知道她的心境，世间有哪个男子是情长的，更何况是一个有着三宫六院的帝王。这么多年来，凤未央一直处于不争的阶段，此际谈不上争什么。

“娘娘若是真的累了，不如就放下吧！此际咱们也过得很好，不是吗？”蕊心望着火红的炭火，心疼地道。

“人如饮水，冷暖自知。”凤未央若是过得好，眼中这滴璀璨的泪珠，此刻也不会悄然滑落发鬓。

凤未央语气淡淡地道：“我以为这几年不争，做个贤良淑德的样子，可以换来他更加的敬重和爱护。想来我是错了，我一忍再忍，一退再退，直至忍到没有底线，退到没有后路，他都当成了理所当然！如若我不去争，不去站在至高点，只怕我身后的三个孩子会得不到善终。”

“呸呸呸，不吉利的话娘娘可莫要乱说了，最怕好的不灵，坏的灵……”蕊心赶紧缄口，转为安抚地道，“三位殿下如此聪慧可爱，皇上疼爱在都来不及呢，谁能敢让他们不得好过？”

蕊心自是知道凤未央口中的他指的是谁，从年少时期一路风风雨雨走过来的两人，凤未央的依旧初心不改，长情不悔；宋志轩的却已拥有三宫六院，无法再只钟爱她一人。

“但愿如此吧！”凤未央阖上眼，不再言语。

些许不只是心累，身体也疲惫了，阖上眼没多久，凤未央便沉沉入睡，只是一夜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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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第224章 纪春华小产

院子外头，簌簌的落雪不断压弯着枝桠。

碧云殿，同样有人半夜都难以入睡。

香莲端来一碗宁神紫参茶，轻声唤道：“淑仪，把这参茶喝一喝吧，这样好助入眠。”

纪春华揉着双穴做起来，喝着参茶，目光森然地道：“好一个凤未央，本淑仪今日险些葬送她手中！”

“淑仪也别气极，好在咱们能够有惊无险，也是万幸之事了。”香莲劝慰地道。

纪春华可不这么想，“本淑仪可不觉得万幸，她凤昭仪这次没把我踩在泥潭里，总会有我翻身之日。到时候，不是她死，便是我亡！”

“奴婢有个不明白之处，淑仪不是一向与紫兰殿交好的吗，为何凤昭仪会好端端地拿你作伐子？”香莲忍不住问出口，碧云殿一向与紫兰殿马首是瞻，门面功夫做得毫无破绽，今日怎就会撕破了脸皮呢？

纪春华双目如刀，冷笑地道：“因为皇上的那颗在我这儿，加上我新晋一位皇子，你以为她不会嫉妒？以往皇上那颗心紧紧绑在她身上，她自然乐得让底下的妃嫔闹腾，可此刻不同了，她也有了危机感，不仅怕我抢走她今时今日的地位，也怕六皇子抢走三皇子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

“可如今淑仪是给他人做了嫁装，六皇子平白无故成了安淑仪的孩子，若还想要回来恐怕就难了。”香莲一脸堪忧，难得碧云殿盼来一个皇子，可更担忧的还有别的，“淑仪已与紫兰殿交恶，又身蒙垢点，备受议论，如今禁足也没个期限，碧云殿往后的日子该如何是好啊。”

如若出不去，见不到皇上，谈何复宠？

纪春华仿若好不上心，拿起一缕青丝把玩着，“不过是个皇子，别人能生，本淑仪照样也可以！”

纪春华翻开被子赤足下床，香莲赶紧过来服侍她走到圆桌那边去，“淑仪的意思是……”

“皇后每次都能够掐准时机爆出怀孕诊断，难道本淑仪就不会了吗？”纪春华笑如寒潭里的碧波，冷冽的笑意荡漾在整个夜色中。

今日紫兰殿发生的事不明不白，而且本不该就这么草草收场的事，却被凤未央半途中刹住，只换来一个罚俸加禁足。

纪春华看到了桌子上那一株醉兰草，但不清楚它摆在那儿的原因，供状上又写了什么，她没有认真接过和看清。

回来后才知道，闵千行在紫兰殿发生蝮蛇咬伤凤未央前，曾在她这里讨要了一盆醉兰草，本以为能够把闵太医收为己用，没想到却被人暗中摆了一道。

那醉兰草可以治蛇毒，却也有毒，用过量了反而会引起别的病状，让患者死于非命。如若当日凤昭仪死于醉兰草，一旦查出醉兰草的出处，她可是百口莫辩。

香莲不禁怀疑地问，“淑仪，你说紫兰殿今日这事，会不会是凤昭仪自导自演，加害于你的戏码？”

纪春华双眸紧眯，“如若是的话，那就太可怕了。”从回来的一开始，她就已命人把那一盆盆的醉兰草摔个稀巴烂。

这些醉兰草她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来培育，才成活数盆，难道早在一年前凤未央就为她设下了这个局了吗？

也不无可能，三皇子的房间中能出现蝮蛇，宫中肯定还有利用蝮蛇去害人，这样有治蛇毒功效的醉兰草，也就派得上用场，栽赃嫁祸这等事，宫中屡见不鲜。

可纪春华为何隐忍下今日之辱，因为她确实买通了六皇子的接生嬷嬷，本该中午就出生的孩子，硬是被拖到黄昏时刻才降生。

而且孩子才出来半颗头，就被接生嬷嬷伸手硬拉了出来，并把未完全脱落的胎衣用力剥落，造成产后大出血。

至于那个闵千行，纪春华并没有差使他不救人，而且她也不知道那个闵千行已经被皇后买通。

顾来仪同样是不想王才人平安诞下孩子，但一直寻不到机会下手，只好让闵千行见机行事，反正事成之后就把责任推给纪春华，与她长乐宫半点干系也无。

果然，次日一早碧云殿的纪淑仪闹不舒服，却没能给请来一位太医，只因外头戍守的侍卫见纪淑仪失势，便不把此当一回事。直到香莲拼死撞在刀口上，伤了胳膊，血如雨注，才勉强给碧云殿请来一位太医。

那位太医很快来紫兰殿禀报，称纪淑仪怀有身孕，并且还见了红。

凤未央惊得一个站起来，赶紧问去：“孩子，孩子可有事？”

“孩子……没了！”那名太医犹豫地把话说到。

大将军姜赐的夫人韦氏，以及平阳侯刘钦的夫人，也就是怀安长公主宋雨桐，此刻正做客紫兰殿。

二人看见凤未央脸色极为不好，也听闻碧云殿的小产，便由怀安长公主开口道：“皇妃小产可大可小，昭仪娘娘不妨过去看看罢。”

韦氏也点头赞同，毕竟纪淑仪这次特殊，她才被禁足，就传出小产这事儿，明白是冲着紫兰殿而来。

凤未央还未开口摆驾碧云殿，小安子那边已急冲冲地进来回禀，“回娘娘，皇上已经到碧云殿，听闻正在大发雷霆，要严惩那些侍卫！还有……”

“还有什么？”凤未央拧眉而问，直觉这事不太妙。

小安子咽了咽口水，大着胆子道：“还有就是那些不肯给碧云殿请太医的侍卫，口口声称是奉了娘娘的命令才这样做的，为此……”

“为此，皇上才会如此大发雷霆的吧！”凤未央苦笑一声，第一句倒不是为自己辩解什么。

凤未央那一声苦笑，正是最好的辩解，令韦氏与怀安长公主互相对望一眼，明白此事绝不会是凤未央所吩咐，必定是有人在栽赃。

“也罢，皇后一直推托不舒服，后宫诸事等于全权交由我打理，此际我若是不过去看一看，侍卫这件事上未免就落实我头上了。”凤未央旖旎起身，朝她二人勉强笑道，“毕竟是皇家内事，将军夫人与长公主不便掺和，今日乃是我招呼不周，只能下次再款待二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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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第225章 禁足作罢

“也罢，毕竟昭仪娘娘有事，咱们下次再进宫接着聊也就是。”韦氏起身，朝上作揖拜别凤未央，“那臣妇就此告退了。”

韦氏临走前，也与怀安长公主行了个礼，还走过来缓缓拍了下公主的手背，才抬步离开紫兰殿。

怀安长公主会过意，便笑吟吟走上来挽上凤未央的手，“这次进宫除了去看望母后，和来凤昭仪这儿坐一坐，也便没去拜见皇兄和皇后。不妨此次本宫跟着昭仪过去，顺道给皇兄请个安吧。”

凤未央知道她是好意，便也没有阻拦，只能领着她一同前往碧云殿。

二人刚到碧云殿，钟焉就迎了出来，一脸抱歉地道：“啊，怀安长公主也在呀。只是劳烦昭仪与长公主大驾光临，纪淑仪才说不想见任何人，身体虚得很，皇上也正在里头陪着，并未有召见昭仪的意思。所以……”

“没事，既然纪淑仪有皇上陪着，本昭仪也就放心多了。本昭仪从紫兰殿带来一些温补药品，还劳烦钟焉你带进去，顺道替本昭仪问候一句，等纪淑仪身体好多了，本昭仪改日再过来。”凤未央没有多停留，留下东西就同长公主离去。

怀安长公主挽着凤未央的手，自是笑道：“她经过这么一次小产，估计禁足之事也就作罢。只是侍卫阻拦请太医一事，已然栽赃到紫兰殿的头上，嫂子务必得想个法子才行呢。”

这么多年了，也唯有宋雨桐私底下坚持喊她作嫂子，这片心意凤未央领在心底里头。

“屎盆子已扣下，我再如何解释也是多余，况且信与不信全在皇上。”多年夫妻，凤未央的性子如何宋志轩该是很清楚。

如若宋志轩真的已到不信她的地步，纪春华也已然是他此刻的心头肉，那凤未央与他之间的感情也算是到了无疾而终的地步了。

所以这事，要么是长乐宫属意而为，要么是碧云殿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只是自导自演，何必要搭上流产一事！

这，才是凤未央想不明白的事。

凤未央由着怀安长公主回到紫兰殿，安朝玲也已等候在此，而平乐长公主刚睡醒，正由着嬷嬷牵着走出来。

与怀安长公主互相行礼后，安朝玲才开口问：“才不过一日，就算准了时机小产，也未免太巧合了些吧。”

“这小产断不会错的，碧云殿里头的太医可是钱忠明，此人的医术我向来信得过。”凤未央眉头锁在一起，笃定地道。

安朝玲见她这么一说，也是一时没话可说了。

怀安长公主蹲下来，柔柔牵过平乐逗趣着，“看见姑母，也不懂得行礼问人，可是姑母平日甚少入宫看望你的缘故？”

粉雕玉琢宋毓秀，继承凤未央一副娇嫩的嗓子，软软糯糯地道：“毓秀见过姑母，姑母进来可好，表哥表姐可还乖，姑父可还在挽弓如满月要射天狼？”

凤未央这对孩子就会讨人喜欢，此刻逗得怀安长公主笑呵呵地把小人儿搂入怀中，甚为欢喜地道：“那平乐长公主可乖不乖啊？你姑父也时常念叨着平乐长公主呢，还说要抱着你去拉弓射下西北的天狼呢！”

平阳侯府的刘钦，与怀安长公主孕育两儿一女，夫妻二人一直和睦恩爱。

自古男人三妻四妾乃寻常事，平阳侯却一个通房也没有，并非宋雨桐是怀安长公主的缘故，才令刘钦从一而终，而是刘钦真的很满意这位贤妻，没必要纳妾立偏房，为此盛京不少文人墨客挥毫洒墨歌颂二人的感情，更有军中不少将领都为此视为榜样。

凤未央这对孩子，自幼与平阳侯府的三个孩子亲近，宋毓秀还童言无忌地称要做平阳侯的儿媳，歪打正着地为两家人定下了娃娃亲，怀安长公主与刘钦也甚为疼爱这个未来儿媳。

这无疑让顾来仪恨得牙痒痒的一个地方，平阳侯府的势力，同样在长乐宫拉拢的范围内，却被凤未央早先一步与刘钦夫妇接下姻亲，错失拉拢。

“姑母，为何您被称作长公主，秀儿也被称作长公主呢？”宋毓秀眨巴着一双灵动的双眸，问着眼前平易近人的女人。

一般皇帝的姐妹赐长公主名号，或者皇嫡女才称作长公主，唯独到了宋志轩这里，他的第一个女儿特例封为了长公主。

怀安长公主点了点她的小鼻尖，笑道：“那是因为你父皇特别疼爱你的缘故，加上你又是他的第一个女儿，所以特赐你长公主。”

宋毓秀点了点头，“这样啊，原来父皇这么宠爱平乐。皇兄的老师教过平乐一个词，叫爱屋及乌。那么父皇也依旧会喜欢着母妃，不会嫌弃母妃嗓子坏的了！”

怀安长公主微皱着眉，问：“平乐这话是何故，为何会说父皇嫌弃你母妃的嗓子？”

宋毓秀垂下头，绞着手指，“佳敏和玉莲说的，她们都说父皇已经嫌弃母妃，还把我推倒在地。”刚说完，小毓秀就上来捂住怀安的口，“嘘，姑母不要告诉母妃哦，皇兄说母妃听到了会伤心，所以平乐不想母妃难过呢！”

凤未央嗓子确实没有以往婉转动听，可子不嫌母丑，这对双胞胎绝不会因凤未央的嗓子坏了，而变得厌烦暴躁，反而经过这么多事，这对孩子仿若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已经懂得了保护母亲。

怀安长公主很欣慰，小小的人儿就懂得保护母亲，如能有如此儿媳，晚年也无憾事了。

凤未央和安朝玲在已在大殿里头，远远看着外头一大一小在对话，但在说些什么时而听清，时而听不清，但也不过是些童趣的话罢了。

凤未央转过头来，关切地问：“六皇子听闻身子不大好，这是怎么一回事？”

安朝玲叹了一口气，“太医说了，六皇子是难产儿，因在王才人腹中折腾过久的缘故，生下来难免体虚异常。”

六皇子这是从母胎带来的病，之前在碧云殿不清楚，只是抱到芳草轩后，孩子是日夜发烧咳嗽，如此一来等于养了个药罐子。

凤未央提议外加安抚地道：“这样吧，回头瑞祥下次入宫，我让他到芳草轩给六皇子开个药，太后的身子他都能调理好，大概幼儿也不再话下。孩子这时候虚点儿没关系，只要仔细养着，长大后加以锻炼身体，也就能断去这病根了。”

“昭仪说的是。这瑞祥大夫妙手回春，请他来给六皇子诊治，嫔妾也正有此意呢。”安朝玲温顺地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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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第226章 夜里起风

凤未央提示道：“这眼看就开春了，大人和孩子都得时刻注意保暖。养育孩子方面上，你若有不懂之处可来问我，好歹我也是拉扯大三个孩子的人，经验还是丰富的呢。”

二人闲聊了一些生养问题，话题便转入宫中眼下的情形。

安朝玲堪忧地道：“纪淑仪一个流产就解了禁足，这也太轻易放过她了。”

“好歹六皇子能得以平安出世，还得多亏于纪淑仪这几个月的照拂，左右这事我也已定案不再议，她又没什么大罪，谈何轻易放过呢。”凤未央低头掀开茶盖，气息如兰地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静静地道。

安朝玲却不这么想，“其实仔细一想，还是皇上太偏颇她了，这事一旦查下去，纪淑仪在宫中也就没了立足之地。那个闵千行确实存在枉顾人命，谋害昭仪您不说，好歹王才人也是经他之手。”

“听闻当日王才人产子后，胸口还尚留余温，太医院的人缺就抽手不治了，直言大势已去，救不回来了。”宋雨桐缓步走进来，身边的宋毓秀已由嬷嬷们牵走。

凤未央心情寡淡，便放下茶碗不喝了，叹气一声地道：“所谓家丑不外扬，天家之事更是多禁口舌，可居然连身居宫闱外的怀安长公主都知道了，可见造谣之人的心机。”

宋雨桐点着头。

照此看来，这到宫外传扬皇宫中去母留子传闻的人，应该不是出自凤未央的授意，何况她当年所认识的凤未央也不是这种人。

凤氏入宫这么多年，甘愿忍气吞声，心心念念都是为着皇兄着想，宋雨桐可都看在眼里。

“我总觉得这个安淑仪不简单，并非是我看低她的出身，而是自打她入宫，我便总觉得皇上太过草率了。”安朝玲微低下头，轻声细语地道。

宋雨桐喝了口热茶，才朝凤未央看去，“当年，昭仪可是同她一起回的皇宫，皇兄在半道上捡来这么一名来路不明的女子，昭仪该清楚她的底细才是。”

凤未央嘴巴苦涩，眼中略微盛有失意地道：“我哪能就清楚了，至多也是一知半解，皇上当日的解释，也就是恩人的一个妹妹，家人在战乱中俱陨，剩她一个孤苦无依，才会想着带回宫代为照顾。”

“也是，这救了天子一命，封爵赏侯不在话下，何况是进宫为妃嫔呢？只是身世不显耀，家人又死绝，难为纪淑仪在宫中还能有此野心，一心想着往上爬。”安朝玲接话道。

宋雨桐却不以为然，“家人死绝了，这才是她的身份可疑之处，皇兄当年受恩于她的兄长，并未与她有过谋面，单凭信物和言辞，毕竟于我看来是难以言明身份的。不过查了这么些年，昭仪倒也查不出个什么来，想必也是认同她了吧？”

“纪淑仪在宫中多年，一直都是安分守己，不生事端，相信不少人已对她放下戒备，反正是个毫无背景的妃子，对于她是个什么样的人，相比较下自是没人能放心上。而今皇上如此紧着她，我又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不如退一步是一步，大家也过得安生些。”凤未央低头抚弄着袖口，云淡风轻一样的说着。

宋雨桐眼见天色也不早了，便起身告辞，“紫兰殿也呆了好些时候了，总不能每次入宫都不到长乐宫走动，那么本宫就便先告辞，就不叨扰了。”

“也好，皇后而今怀了身孕，身边缺个说话的人，你过去了也好与她话话家常，解解闷儿。”凤未央起身相送，自是笑道。

宋雨桐与她二人福了个礼，便笑着不多言，径自离去了。

二人目送怀安长公主离去，安朝玲陪着凤未央站在门口处，接着刚才的话题，道：“你退一步也是好的，免得让皇后光看一场你们窝里斗的戏码，落得清闲。总得让她光忌讳你的同时，还要忌讳另一位与你差不多的劲敌才是。”

凤未央回望身边面容淡定的女子，莞尔道：“此际，你倒是看的通透了，皇后的心胸远没有我们想的宽广，我既不与碧云殿在针锋相对，也总对长乐宫避其锋芒，那么长乐宫做不成隔岸观虎斗，也势必不忍看碧云殿继续坐大，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高抬了碧云殿的纪淑仪呢。”安朝玲也是低头淡淡一笑，当年凤未央能够让自己坐到与她平起平坐的位置上，自然不怕纪春华也爬到昭仪的位份。

倒是长乐宫的顾来仪，她可没有这么大的耐性，容忍得了一个不受拿捏的妃嫔一个劲儿地往上爬，而且按照纪春华此时受宠的势头来看，恐怕被册封昭仪指日可待。

“高抬也罢，贬低也成，左右不过是靠恩宠过日子。何况宫里头的女子，哪一个不是靠着那点君恩雨露过活着？”就连她凤未央也一样！

凤未央转身走回屋子去，也不再看夕阳的华美。夕阳过后，随即而来的便是无尽的黑暗。

晚上，突然起风了。

凤未央撑开双眸，问：“风向是否已转？”

蕊心于外头走进来，“回娘娘，是的。”

“那便好，可以把屋内的覆盆子草暂且移开了，待到风止了再移回室内吧。”凤未央又闭回双目，静静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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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第227章 覆盆子草

半月后，长乐宫的顾来仪传来小产，而且还是个已成型男孩。

微风徐徐，紫兰殿今日好不凉爽。

安朝玲抱着六皇子来串门子，感叹地道：“宫里头一下损了两个孩子，皇上心里头不舒服，以致整个宫中的气氛也跟着压抑。好在今日气候不错，嫔妾便抱着六皇子来昭仪这儿坐坐。”

今日没有功课的宋玄，则眼巴巴地望着安朝玲怀中的六皇子，又望望乳母抱着的五皇子，凤未央眉目柔和地把宋玄招过来，喂了他一瓣橘子，才开口道：“多过来坐坐也好，好让他们兄弟几个多亲近亲近，往后感情也甚笃。”

安朝玲也点了点头，“能够与昭仪的两个皇子亲近，自是六皇子的福气。而长乐宫那边的两个长兄，可就不怎么瞧得上咱六皇子呢。”

顾来仪好歹是庶子的嫡母，六皇子免不了要跟随安朝玲去长乐宫问安几回，回回不都是冷嘲热讽难听的话，左不过是瞧不起这个没了娘的孩子，生母的地位卑微。

当然，顾来仪自不会失了身份要挤兑六皇子，全是宫中新冒出头的那几位妃嫔，你一言我一语的拿六皇子打趣。

“你可说的什么话，皇长子敦厚，皇二子良善，他们身为宫中较年长的两位皇子，自是兄友弟恭的典范，怎会就瞧不上六皇子了呢？”凤未央弯下腰来替宋玄整理衣襟，继续道，“左不过是奴才们在边上爱嚼舌根，难保两位皇子不糊涂，皇后知道后自会教导，咱们按照规矩自处便好。”

安朝玲微垂下头含了一口茶，才抬首道：“皇后保不齐没时间管这些，如今她失了腹中孩子，正吃斋念佛哀悼着呢。”

“蕊心，拿我昨日新抄写的观音经去宝华殿焚化，当是给皇后未出世的孩子祈福，望能早登极乐。”凤未央回过头对近旁的蕊心，吩咐道。

安朝玲也顺势地道，“昭仪心善，垂范六宫，嫔妾怎能够不聊表一下心意呢。喜碧，你也回芳草轩的库房取出太后新赏的金箔，跟随蕊心姑娘一同送去宝华殿，嘱咐主持贴在大佛的金身上，好保佑皇后的未出世却早夭的皇子早登极乐。”

“喏。”二人领命而去。

“你的性子倒也算沉稳下来了，宫里头的人可以缺了里子，但不能缺了面子。这面子做足了，旁的人自然也就没话可说。”凤未央起身走过去。

“我在这宫中起起落落，哪能还不看开些，何况有昭仪于前头做着榜样，我若还不开窍，那也真真是活该在宫中站不住脚了。”安朝玲知道她要抱孩子，就也起身把孩子交给凤未央手中。

凤未央边逗着六皇子，边对眼前的女子道：“你如今是六皇子的母妃，甚视如己出，也是一损俱损。旁的兄弟不把他放眼里无所谓，可底下的人不给什么好话，你这淑仪的名头也不是光摆着好看的。”

然后，凤未央对着怀中的孩子慈爱笑道：“六皇子好歹是皇上的孩子，自没人敢轻视了去，对吗？”

“昭仪说的极是，皇子一出生就是高人一等，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嫔妾这一生宏愿不多，就是愿六皇子只当一个普通的王侯，现世安稳地过着。”安朝玲接过孩子，十分怜爱地道。

安朝玲那次诞下死胎，还伤及了身子，恐怕日后也很难再有孕。如今这个孩子就是她全部的依托，也不指望他去争皇夺储，安家在如何勋贵，也是敌不过顾氏和凤氏两大族。

近旁的女子甚美，长长的睫毛挂着和煦的日光，白皙的皮肤很耀人眼，红润的双唇十分诱人。

安朝玲忍不住问出口：“嫔妾倒是不明白了，昭仪本就可以与她分庭抗礼，为何一直隐忍不发，乃至落得皇上成了旁人的枕边人，倒是与昭仪的感情越离越远。”

凤未央直起腰，望着窗外的盛开的繁花，轻声笑道：“自古天家多薄情，皇上有着三宫六院，数不尽的佳丽，总有得宠或和不得宠的时候。

这以色事人，皇宠也不过是一时，一旦色衰爱弛，恩宠不在，那便是从云端坠入深渊。所以，关键是要看心态，以及做人处事。

宫里的女人要早有打算，好在我已有几个皇儿傍身，倒能在宫中赢来一些殊荣和地位。只是这些殊荣和地位，到底是无法与皇后相比拟的。

南阳王室虽已没落，但也终归没牵累到顾氏一族。只要皇后肯和睦过日子，我便也不会为难她什么。”

安朝玲不免叹气地道：“说到底，不过是心境不同罢了。昭仪或许早早看得开，不计较得失，旁的人却未必能够这么豁达，这么不追名逐利。”

当年，她也趁着自己年轻，心高气傲，总觉得有可能把握住皇帝的心。可到底是年轻气盛，低估了别人的实力。

安朝玲又接着道：“何况昭仪好福气，有儿有女傍身，而皇上也向来是念着旧的，自不会薄待了什么。可旁的妃嫔就不这么想了，不然也不会使出除母留子的阴险手法。”

说这话的时候，安朝玲脸上未免有些火辣滋味，当初她也是想着霸占凤未央的孩子，不然也不会一时鬼迷了心窍，配合着皇后想把凤未央置之死地。

可置之死地后却成了生，有些人总有用不完的好运气，因为每一件件指向她的事，她都能够否极泰来，逢凶化吉。

凤未央知道她说这话不自在，便轻声道：“过去事，不必放心上，我也不是那种容不下人的人。如今你也有皇儿了，该想着怎么保护他才是。很多时候，并不是不争，就能够相安无事。”

话，也是点到为止，明与不明白，就看她安朝玲的了。

安朝玲感激地看了对方一眼，正是因为凤未央这份容人的胸襟，才让她心悦诚服，便也对宫中的荣辱看开，不愿再奢望一些奢望不来的东西。

抱着六皇子离去前，安朝玲回首对凤未央道：“这风的方向，估计过几日又得改变了。芳草轩的覆盆子草祛邪避害，甚为好用呢。”

凤未央与她相视一笑，也没接什么话，目光沉静地目送她母子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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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第228章 求娶辛月

下午，紫兰殿迎来一个突如其来的客人。

凤未央喝了口茶，才抬首开口道：“按照宫中规矩，我本不该接见你的，但你极力求见，还请问顾将军所谓何事？”

顾云飞心中轻哼了一声，表面上还是循规蹈矩地道：“昭仪娘娘该是知道末将所求什么，还请昭仪能够成人之美，把辛月姑娘赐给在下为妻。”

“啊哈哈……”凤未央掩嘴失笑，笑得肩头剧烈抖动起来，好半响才缓过气来道，“不好意思，本昭仪视力了，还望将军莫要见怪。”

顾云飞脸色渐沉，冷硬着声音道：“无妨，只是不知昭仪娘娘在笑什么，难道是末将的话太过可笑？”

凤未央脸上清冷起来，双眸如箭矢：“成人之美？且不说本昭仪肯成人之美了，单凭你顾府会愿意辛月成为你的正妻？顾将军还是莫要开玩笑了，紫兰殿不像是将军闲来无事，可以随意戏弄的一个地方吗？！”

“这个娘娘自不用担心，末将必定会善待辛月。”顾云飞态度坚决地道。

“本昭仪还是劝将军三思后行才好，你该知道皇后刚痛失孩子，你这节骨眼上求娶我身旁的一个婢女，至皇后的脸面于何故？”凤未央只挑重点的说，毕竟顾来仪绝对不会同意这么亲事。

顾云飞眉头深蹙，微低下头冥思片刻后抬头，态度不改道：“这个末将自会说服族中长辈，至于皇后那边，末将也会有办法。”

凤未央笑着摇头，“将军的想法未免太天真了，辛月不单是我婢女，本昭仪还向来视她作亲妹，依照目前形势来看，你认为凤顾两家会能够联姻和解吗？”

“那娘娘的意思是不愿意放人咯？”顾云飞也是个有血性的主，此际已没有刚才谦逊的模样，双眸微眯，视线转冷。

“怎么，将军还想在紫兰殿撒泼不成？光天化日之下，您断怕做不出强抢的戏码吧！”凤未央冷笑不断，一点儿也不畏惧眼前一身戾气的男子。

牙尖嘴利的凤昭仪，果传言不虚，这在口舌上，他根本占不到什么便宜，反倒还会不清不楚落下什么罪名。

片刻后，顾云飞才逐渐收回一身戾气，十分识趣地对在座的女子卑躬屈膝地道：“末将不敢，只是我与辛月两情相悦，昭仪既然把辛月亲妹，理应该尊重她的选择才是。”

凤未央强压心头的怒气，依旧面色平静地道：“本昭仪自会尊重她的选择，只是将军还是先回去与顾家谈妥了再前来向本昭仪开口求娶，辛月的身份虽不光彩，但好歹我不会让她去做贵妾。”

“宁做寒门妻，不做高门贵妾。”顾云飞埋眼呢喃一笑，倏然抬头继续道，“这话还是出自昭仪当年未出嫁之口。”

顾云飞朝上拱手，歉意地道：“看来是云飞心切了，此刻便回去疏通族人，说服长辈，相信他们会成全云飞，也还请昭仪到时莫出尔反尔。”

凤未央站起来长袖一甩，背对着人道：“将军请回吧，本昭仪就当你今日未来过。若是你真心为了辛月好，往后就不必在纠缠她！”

顾云飞决计说服不了顾氏一族，他娶了辛月相当于众叛亲离，因为顾氏一族还想靠着他的姻亲拉拢朝中官员，顾来仪那边也早已为他无色好女子，这节骨眼上来求娶辛月，凤未央是一百个不答应。

蕊心把人送出去后，回来看到凤未央正揉着眉心，便奉上一杯热参茶道：“娘娘，您真的要棒打鸳鸯吗？”

辛月最近办事总心不在焉，蕊心多少知道一点她与顾氏大公子的事，而且还撞见好几回他们私下牵扯不断的场面。

凤未央也是哀叹一气，“就算我不棒打鸳鸯，顾家也不会同意这门婚事。高处不胜寒，许多人巴不得逃离豪门贵胄，这辛月嫁过去会受待见吗？只怕处处如履薄冰，加上她那个孤僻阴鸷的脾性，也不像是当家主母的样子。”

“除非他二人能够隐姓埋名，过闲云野鹤的生活，些许才能逃过这是是非非的纷扰，否则牵扯朝政，他二人远没有在一起的可能。”凤未央末了，加上这么一句。

臻于顾云飞能够来紫兰殿求她，可见他对辛月是一片真情。可光有一片真情有何用，那颗心能够在岁月流逝当中永不变才好。

蕊心知道凤未央这边的态度不是十分强硬，只要辛月愿意开口，选择去追随顾云飞，凤未央决计不会阻拦，便好言宽慰道：“既然娘娘没有多大反对的意思，何不如问一问辛月，看她是如何抉择的。”

“之前以为她能够处理好，我便没有多干预，可男女之情势如洪水，有时候人力也阻止不了。”凤未央无奈地道，“那你去把她找来，这个问题也该是时候解决了。”

蕊心刚步出去，堂妹凤紫萱便走了进来，声音柔和地道：“姐姐，秀儿刚才玩太累，此际已经睡下了，瑜儿则由乳母抱着喂奶，没空理我呢。”

凤未央拿起丝帕替她拭汗，宠溺地道：“看你一个大姑娘，玩得一头大汗，也不懂得擦一擦。”

“姐姐就别挑我的痛脚处了，萱儿还想多陪着你一会儿，这么早嫁持家，生儿育女的多辛苦啊。”凤紫萱挨边儿坐下，端起一杯凉透的茶就喝起来。

“就是天热，哪能就冷水入腹了。”凤未央没好气地把茶碗夺过，对不远处候着的白芍道：“快去给小姐换杯热茶来，记得添一点蜂蜜。”

“姐姐这里就是规矩多，还是府邸里好，想吃什么想说什么，或者爱玩什么，都不用诸多顾忌，而且也没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让你胆颤着。”凤紫萱微撅嘴，极为温言细语地道。

凤未央对这个自幼丧父的妹妹倒颇为怜爱，此刻不由调笑道：“怎么，嫌姐姐这里不好，要回凤府了？”

凤紫萱偎依过来，讨好地道：“哪能就嫌弃姐姐了，姐姐这样对我好。只是宫里头规矩多，入宫前长嫂还絮絮叨叨教导我要谨言慎行，妹妹难免拘谨不自在罢了。反正在宫中呆不长，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看你，三句不离要出宫，像是姐姐薄待了你一样。”凤未央点了点她那小巧的鼻尖，“你如今已十八了，适合大婚的年纪。苦于你一直在守丧期间，未能给你说门好亲事。此际长嫂让你进宫，估摸寻思着是让我给你择选一门好亲事。或者你有看好的人可以告诉为姐，为姐做主成全了你们。”

凤紫萱入宫这么些日子了，宫中大大小小宴会也都同带她出席，况且宋志轩手底下的官员，不乏青年才俊，而且他们都知道紫兰殿的凤昭仪有意要嫁妹，便各个都挤破脑袋，争取能够入凤紫萱的眼。

“萱儿哪能有什么心上人，姐姐快别说了。”女儿家脸皮薄，此刻凤紫萱的双颊已经酡红起来。

凤未央打趣问：“真没有，没有姐姐可就得奏请皇上为你挑了，倒是若蹦出个中意的人来，为姐的可不管了。”

凤紫萱支吾了半天，才羞红了脸道：“姐姐……姐姐觉得武阳侯的大公子……如何？”

凤未央微愣了一下，武阳侯不正是跟随宋志轩打下天下的孙准吗，如今天下初定，被封为武阳侯，列入云台十八将名单中，刻在大明宫的长信阁内上。

云台十八将，自然囊括姜赐、刘钦、郭长愈在内，唯独却少了凤瑾嗣名字。听闻，还是他力求宋志轩把他除的名。

“这大公子倒是不错，只是顾家的幺女也看上了他，你与他……”凤未央颇为忧愁地问。

如果能与孙家结亲，自是好事一桩，无疑拉拢了武阳侯。可顾氏一族老早就打着武阳侯的注意，早想把顾氏女儿加入侯府。

凤紫萱听姐姐这么一说，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孙兴说了，他不喜欢顾慧莲……”一出口，才知道说错话了，不免脸红到脖子根去。

凤未央视线凝结，看着垂头又羞又慌张的堂妹，看来她私底下是与武阳侯的长子孙兴接触过，不免抚摸她的头顶，道：“姐姐不反对你嫁给他，可是男女有防，为了你的名声，你往后还是少偷偷去见他。”

孙兴在神凤门当差，如今还是十岁宋濂的校场陪练，自是在宫中能够常走动，这凤紫萱与他有过碰面，也实乃正常之事。只是都发展到了男女之情的地步，也是预料之外的事。

“姐姐说的萱儿都明白，往后萱儿会多注意的，自不会拖累了姐姐。只是姐姐真的能让皇上赐婚吗？”凤紫萱双目亮晶晶地望着凤未央。

凤未央此刻还不好答复她什么，毕竟牵扯到长乐宫那边，只好随口道：“姐姐不反对，不过一切还得看皇上的意思呢。好了，浩儿也该问完奶了，估计闹腾着要你去陪他玩呢。”

凤紫萱欢喜起身时，还往张望了一眼，转而笑嘻嘻地道，“这辛月姐也在外头候着很久呢，萱儿便不打扰姐姐们叙话，就此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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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第229章 人已抓到

辛月走了进来，“小姐您找我？”

“你来啦，先坐吧。”凤未央点了点头，示意她先坐下来，“刚才顾云飞来过紫兰殿，说要求娶你为妻。”

辛月埋头下去不说话，凤未央便替她开口，“你若是真心喜欢他，想跟他日子，我势必不会阻拦，只是……”

“小姐，辛月不会嫁给他的，也没想过奢望要离开您。”辛月咬了咬牙，抬首开口道，“只是他不愿死心罢了，今日还要闹到您这儿来，还望小姐莫要怪他的鲁莽。”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必定是郎情妾意，横亘在他们中间的无非是世俗，凤未央免不了摇头而笑，“这在我看来，并非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意，顾云飞的心意与执着你应该懂。辛月，别被我的事桎梏住你自己，世上的道路千千万万，无非都是人走出来的，你若真心喜欢就去大胆追求，不必非呆在我身边，承受皇宫里头那份踩高捧低的罪。”

“可是小姐你需要我。”辛月目光决绝地道，“何况辛月与他也不合适。我与他不过是孽缘，早就该结束的了。”

“可如今不也还纠葛不清吗？”凤未央双眉高蹙，略微忧愁地道，“我原以为你会处理好，你也曾与我承诺过会跟他划清界限，我便一开始就不打算干预你们。可事态已发展到他上门求娶，认为我是绑住你的手脚，不让你离开。此事皇后那边若是知晓后，指不定要过来闹。”

顾云飞的婚事由不得他本人做主，朝中那些一向持重的大臣，已开始偏向凤未央这边，局势形成一条分水岭，顾来仪又怎会坐以待毙，势必会物尽其用，利用族中姻亲，更好的拉拢朝中关系。

“让小姐为难了，辛月领罪。”辛月跪了下来领罚。

“起来吧，跟我这样许久，该是知道我从不轻易处罚人的。”凤未央叹气一声，“说到底是上天造化弄人。可自是孽缘，也该有个缘起缘灭的过程。”

辛月站起身，问：“那小姐想要辛月怎么做？”

凤未央拉过她的手，和蔼地道：“我说过拿你当妹妹看，这件事我会看着处理，总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而无所动容。只是你若真心想跟他走，我也不会阻拦，只要你认为值得。”

“小姐，”辛月咬着嘴唇，建议道，“不如让辛月暂且出宫吧。”

凤未央顺势点头，“也好，你且回到辛无命身边先呆着，宫外总会有旁的事交代你要去办的。我也已跟家人多次提及收你为义妹，皇上那边我自会寻个时间支会一声，往后你便以凤家三小姐的身份自居，谁还敢轻视了你去？”

“小姐，你不必为我如此……”辛月抬起惊愕的双眸，看向眼前的人。

本以为凤未央大抵会反对，或者不闻不问，想不到还是想着帮她抬高身份，不让旁人看轻了她去，跟顾府也算是门当户对了。只是，两家的水火不容的关系……

凤未央嘴边挂着包容的笑意，“凤家是凤家，你是你，而我能帮你的也唯有此了。你们的孽缘能不能够继续下去，一切看天命吧。”

把辛月挥退下去，小安子便躬身进了来，“娘娘，您吩咐的事，奴才已经办妥了。”

凤未央拿开掌额的手，总算提起了一丝精神，“哦，意味着人已抓着了？”

小安子高兴地道：“是，人抓着了。这还多亏于安娘娘那边的帮忙。”

“那么人呢，安置于何处？”凤未央身子微微前倾，问。

小安子神秘笑道：“奴才斗胆，就先把人交由安娘娘处置着。”

“也是，近来紫兰殿树大招风，不宜多生事端，暂且把人交给安淑仪处置也好。”凤未央十分认可，便抬头对小安子道，“这回你辛苦了，就先且下去，一会儿还会有事吩咐你去办。”

“是，娘娘。”小安子退走。

临近黄昏时，芳草轩的喜碧过来请人，希望凤未央能够前去坐一坐。

凤未央由蕊心陪着踏进芳草轩，安朝玲老早就迎了过来，“你可算是来了。”

“出什么事了吗？”凤未央不免站定问她。

安朝玲左右瞧了瞧，四下没有多余的耳目，便开口道：“你让小安子交来的人，我到是试着审问了一番，旁的人没问出来，到是咬出了一个顾常静。”

“顾常静？”凤未央脱口念出这个名字来，眉头一时高蹙而起。

蕊心从旁提醒道：“娘娘忘了吗，几年前皇上把进献的佳丽分赐给底下的官员，这顾常静就被赐给了凤太傅，而她也是皇后的族妹。只是皇后一直在反对两家结亲，所以顾常静一直被耽搁着，如今都快成老姑娘了。”

“哦，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宫宴上见过她几回，也没听皇上提及她的事。”凤未央了然地道，但是刚才安朝玲那么一说，不免生疑地问，“只是此事怎会与她有关？”

“这嫔妾哪能知道，全是那阉人口中说的。”安朝玲也甚觉得兹事体大，不敢轻易下论断，便趁天黑之际把凤未央请了过来。

凤未央看着月亮探出头来，便道：“咱们屋里头谈吧。”

“也好，”安朝玲把人领进去，“省得我一个人瞎想。”

芳草轩的宫女奉上茶点后，安朝玲就把多余的人挥退，“人，你可是要见一见？”

“见倒是要见的，只是你倒先给我说说怎么一回事，为何被咬出一个顾常静。”凤未央还是先了解安朝玲都问出了什么。

安朝玲放下茶碗，道：“自从下午你把人交过来，我便让体己的宫人试着去审讯，而我就在边上听着。没想到，此人一张口就说出个顾常静，声称是她指使而为，我听后总觉得不妥当，便也急匆匆把你寻来，让你拿个主意。”

“这话且不论真假，只是这么轻易急吐口，可见存在猫腻。”凤未央坐直身子，双眸晦暗地望烛台上的火焰，“最近心口犯疼，宫中太医没能查出个毛病，倒是瑞祥大夫查出我乃是中毒所致。可怎么查，亦是查不出下毒之人，我的饮食一切正常有序，可见下毒人的手法巧妙与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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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第230章 顾常静之疑

“前些日子，若不是得玄儿的老师郭大人提醒，我也不会想到晚间的浓雾有怪异。方让小安子顺着风口去查，才查到被暂空置下来的静月轩，每晚都会升起一股白烟，这风一吹，便也吹到了紫兰殿来了。”

后面的事，安朝玲也大体是知晓的，便不由得冷冷一笑地道：“若真是皇后派顾常静所谓，那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呢！”

宫里头的晚间雾气重，偶尔燃冒起一股白烟也是看不见的，这白烟乃是焚烧夹竹桃的枝叶所致，人常吸入体内，心口易犯绞痛，白日里头精神萎靡，不思茶饭等症状。

由于难以查不出病因，倒不会有人怀疑是下毒所致。

自打发现有人故意燃烧夹竹桃后，凤未央也不急着打草惊蛇，并且知道这几日风向会有所改变，烟雾会吹向长乐宫的方位去，便顺手推舟，让顾来仪发生了小产。

但芳草轩也与长乐宫在同一个方位，为顾及新生儿六皇子以及安朝玲的安危，便让紫兰殿的人挑了几盆覆盆子草送过去，叮咛这几晚雾气重，这草能辟邪除污。

“那是皇后与那孩子母子情分薄，要真怪，也只能怪那个暗地里燃烧夹竹桃烟雾的人。”凤未央低头喝了口茶，淡淡地道。

安朝玲倒未解气，目光冷冽地道：“你说，皇后那边得知是自己的妹妹害得自己小产，她会如何？”

“她作何想那便是她的事了，顾家舍弃一个弃子，也是无关重要的。”凤未央不咸不淡地道。

“左右这事是指向皇后，那就交由皇上来处理吧，咱们也好剩下心来，看戏好了。”安朝玲提议道。

凤未央冥思了片刻，倒也是道：“这事自是要交予皇上才能处置，这谋害皇妃，残骸皇后腹中子嗣，如此兹事体大，并且又是与顾常静有关，可容不得半点马虎。”

此事一出之后，在朝中又不知掀起何等波澜，顾家的威信也跟着晃荡不安了吧。

“不过，还是先把人押上来，好歹我要问一问。”凤未央向安朝玲提出道。

宋志轩今夜没有留宿嫔妃宫中，长乐宫倒是差人来回过话，毕竟顾来仪刚痛失爱子，宋志轩得时刻关注那边的时况。

“皇上，芳草轩的安淑仪请您过去一趟。”钟焉迈着碎步进来禀报。

“芳草轩？”宋志轩抛下折子，头一个念头就是孩子，“可是六皇子怎么了吗？”

“没有说六皇子怎么了，只是凤昭仪此刻也在芳草轩，而且还把皇后也请了过去。”钟焉如实禀报着。

宋志轩眉头高挑，“妃嫔有什么事不到长乐宫回禀，反倒是请皇后过去。难道纪淑仪不清楚皇后刚没了孩子，需要静养的吗？”

“估计出了什么大事，需要帝后一同出面。皇上，是否要摆驾前往？”钟焉微抬头询问。

“那就摆驾芳草轩，朕到底要看看宫中又滋生了何等大事！”宋志轩大步走下来，越过钟焉，也不吩咐御辇，就直往芳草轩的方向走去。

宋志轩跨入芳草轩，就看见一名太监跪在院子中，由人看顾着。屋子里头灯火辉煌，便看见钱忠明正在为凤未央把脉。

“钱忠明，昭仪的身体怎么了？”宋志轩站定门口，率先开口问正收手请安的钱忠明。

凤未央勉强起身，与一旁的安朝玲朝门口的人福身行礼，“皇上万福金安。”

“免礼，”宋志轩大步跨过来，扶起凤未央关怀问，“看你气色不佳，可是心口痛的毛病又犯了。”

凤未央柔柔一笑，伸手替他整理着衣襟，“胸口烦闷罢了，只是这么夜了还把皇上请过来，皇上勿怪罪才是。”

“凤昭仪也知这么夜了，还要兴师动众的把皇上请过来，到底是不懂事的。”顾来仪一进来就看到二人恩好的场景，自是口中泛酸，“臣妾见过皇上。”

“皇后金安。”安朝玲和纪春华领着众人行礼。

宋志轩的手，紧了紧凤未央的手心后便松开，朝顾来仪那边走去，“明知道过来，还穿得如此单薄，不知身子虚着，不能着凉的吗？”语气宠溺，还帮着她系紧披风。

顾来仪这才展开笑颜，心中填满了什么一样，充实地道：“不打紧，长乐宫与芳草轩左右隔不远，臣妾有皇上的恩泽，必定是风邪不侵的。”

帝后携手上座，望着底下的三位妃嫔，还有两位才人位份低下，在外头候着。

“说吧，”仪态万千的顾来仪，便盯着安朝玲开口问，“请皇上与本宫过来，所谓何事？”

安朝玲倒也不急着答，只是起身道：“皇上刚不是问钱太医昭仪身体状况吗，还请先听一听他的作答吧。”

“钱忠明，快说。”宋志轩还是紧着左侧下安坐的女子，最近她的身子状况确实糟糕，却又查不出病因。

钱忠明跪下来，朝上拱手道：“回皇上，微臣总算查明昭仪身体的病状所在，乃是中毒所为。”

“中毒？”宋志轩深蹙着眉头，“怎么会中毒，当初你就怀疑是中毒所致，可昭仪的饮食上根本就没查出任何毒物，加上紫兰殿的宫人手脚也干净着，好端端地怎就会中毒了！”

“此毒不是通过饮食所致，乃是通过空气传播，昭仪长期吸入一种烟雾，加上昭仪一直在服药养着身子，其中有一味药是与所吸入的毒气相辅相成，才导致心口绞痛的毛病。”钱忠明刚说完，外头就有一个小太监拿进来一堆干草摆在眼前。

宋志轩朝前倾去，问：“这是什么？”

“这是夹竹桃的枝叶，燃烧起来的烟雾有毒，由于靠风向传播，从静月轩一路吹到紫兰殿，毒性有所减弱，药性的掩盖，所以昭仪中毒的症状微乎其乎，令医者难以入手查明。”

“好在这半个月里风向有所转变，昭仪才险些捡回一条性命，若接下来再继续吸入这种毒气，只怕昭仪……”钱忠明不敢再往下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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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第231章 芳草轩审问

宋志轩脸色沉得可怕，大喝道：“是谁，是谁要害朕的昭仪！！！”

刚才在外头长跪的人被带了进来，瞅见怒气冲冲的皇帝，双腿哆嗦着一软，便跪下来求饶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宋志轩大步走下来，一脚踹在这阉人身上，令地上跪着的人飞了出去，“狗奴才，你向谁借的胆子，居然敢谋害皇妃！”

凤未央向上前劝宋志轩息怒，可身子还未动，就收到顾来仪一双如箭矢的目光，便也安静坐着不懂。

当朝皇后在此，哪有她凤昭仪逾越的份？虽一直催眠自己看得开，可心中也免不了凄苦一笑。

顾来仪刚把手交给玉兰想起身，可那头的纪淑仪早已起身步不过，一双如花鲜嫩的小手，安抚着胸口此起彼伏的宋志轩，“皇上先莫动气，还是好好审一审这阉人，若是没人指使他，就是借天大的胆子，他也是不敢这般做的。”

“是啊皇上，凤昭仪仁爱礼下，一向是恩施各宫并以德服人，各宫奴才也都是交口称赞，怎就会有旁的奴才生了祸心，要害她呢？”安朝玲也是从旁接话。

宋志轩坐了回去，声色冷硬地道：“说，是谁在背后指使你所为，不交代出来朕让你受千刀万剐之刑！”

“奴才只是掖庭宫的一个小太监，前些日子有位姑娘塞给奴才一袋金子，让奴才去办一件事，也就是在空置着的静月轩，每到入夜起风的时候点燃一堆干草枝，至于这些干草枝是什么，奴才便没有多问，更不知燃起的烟雾有毒，而且还吹往了别的宫殿去啊！皇上饶命，皇后饶命啊……”这小太监说完，就不住地磕头求饶。

钱忠明见上头的人气得脸色阴沉，便开口问：“那你可记得那姑娘长什么模样，姓谁名谁！”

“奴才只记得她叫顾姑娘，眉清目秀，左眼下有一颗泪痣，身量只到奴才的耳根处，旁的就没了。”小太监跪向钱忠明，抖索着详尽答来。

安朝玲后退一步，不想接这话头，凤未央也垂头绞着帕子，安安分分做自己。果然纪淑仪踏出一步，怪叫道：“哎呀，姓顾的姑娘，宫里头能够姓顾的，也唯有皇后一家呀！”

顾来仪双眸已暗沉下去，“纪淑仪想说什么，便尽管说吧，此事关系妃嫔性命大事，不可含糊！”

纪春华朝上福以一礼，自得地道：“宫中里头那位左眼下有颗泪痣的顾姑娘，也就只有皇后的妹妹顾常静了呢。原本是要指给凤太傅的，可惜却多年不得过门，在宫中一直是处于尴尬地位呢！”

皇后险些是坐不住了，“静儿可有什么理由会加害宫中妃嫔，纪淑仪你可得注意自己的言行口德！”

凤顾两家，原本就是敏感话题，宋志轩最不愿见到两家互相倾轧的事，可此事无端牵扯到顾家，而且那人还是妹妹顾常静，难保宋志轩不会因此而迁怒她，危及自己的后位！

纪淑仪望着上面的宋志轩，一脸委屈地道：“那也不是臣妾胡说的，全怪这奴才瞎指认罢了，臣妾不多嘴便是。”说完，就退回原座上低头喝茶。

突然，外头传来孩子哭闹声，哭得愈发厉害，安朝玲赶紧不出来焦心恳请道：“皇上，这几日芳草轩风儿大些，六皇子不慎感染风寒了，都怪臣妾不当心，此际刚服下药正闹腾着不愿睡，还请容臣妾去哄一哄他。”

宋志轩气归气，但还是有理性在，便朝她挥一挥手，道：“你去吧，把孩子哄入睡了再过来。”

及此，钱忠明眉头一皱，不免朝上躬身拱手道：“皇上，这半月来风向有所转变，凤昭仪的心口犯疼的毛病才有所减缓，可却曾昨夜开始却有复发，大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估计是风向转回来的缘故。”

“风向？”宋志轩正拧眉，而一旁的钟焉赶忙站出来，脸色突变地道，“皇上，这静月轩的风向一边，那烟雾可就吹向了长乐宫和芳草轩啊！！！”

钱忠明也是跪了下来，“皇上，夹竹桃有导致滑胎的药效，若是皇后这些日子连续呼吸着这样的烟雾，腹中胎儿就会不保！只怕六皇子此际啼哭不止，也是因夹竹桃烟雾所致啊！”

六皇子的身子如何，身为太医院判首的钱忠明，自是了如指掌。此际六皇子如此撕心裂肺的哭闹声，绝不是因风寒所致。

宋志轩握拳一砸椅子上的扶手，“来人，把此人拖下去严刑拷打，有多少真话吐多少真话。还有，传顾常静前来面圣，朕倒要问问她到底包藏了什么样的祸心，不仅想要朕妃嫔的性命，还夺去了朕哪个未出世的皇儿的性命！！！”

顾来仪晃悠着身子起身，脸色异常惨白地道：“皇上，臣妾能否向您求个恩典，能否把常静交由到臣妾的长乐宫审问，臣妾虽为她的姐姐，但出事一向公正。如今到底孩子是没了，若真是她一人所为，导致凤昭仪中毒，臣妾失去腹中之子，那么臣妾会大义灭亲，给皇上和凤昭仪一个说法！”

宋志轩一时没话说，毕竟是皇后开口所求，最近见她刚失掉六个月大的孩子，免不了处处依着她。

可人一旦交给长乐宫，凤未央那边未免太寒心了。

凤未央起身，“皇上，皇后才刚痛失爱子，此际又是亲妹妹犯错，双重打击下，难免想亲自求一个真相。不如就依照皇后所言，让顾常静在长乐宫受审，相信皇后也不会徇私舞弊，会给予后宫嫔妃一个交代的。”

宋志轩看向左边为首的女子，眼中写满复杂的情绪，但还是依照皇后所求，“好，那就把顾常静交由皇后审问，朕相信皇后的公正不阿，也相信皇后会给凤昭仪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宋志轩就衣摆一撩，挪步前往六皇子的寝室，毕竟是自己的骨肉，此际孩子的哭声刀刀入心，怎能够不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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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第232章 血脉相连

“到底是让皇后挫败一回，只是就不知如何处置顾常静了。”安朝玲拍着怀中的孩子，道。

凤未央在绣着小孩衣裳，也是抬首道：“挫败还言之过早，长乐宫那边安静了数日，也没见传出什么风声来，指不定皇后还要保这个妹妹一命。”

“不至于吧，好歹她能够小产，还得益顾常静天理难容的所为。”安朝玲甚为不解，皇后是个有仇必报的性子，无端被落下一个已成型的孩子，顾常静死个千百回也不为过。

凤未央停下手边儿的活，轻声笑道：“你也知顾常静跟皇后一个姓氏了，谋害妃嫔，残骸皇嗣，哪一项不是牵连族人的大罪？顾常静的罪名一旦落实，顾氏一族又能好到哪儿去了？”

安朝玲怀中的六皇子突然嚎啕大哭了起来，忙不迭地开始哄着，“哦，皇儿不哭，皇儿可是怎么了吗？”

“来，我看看。”凤未央走过去抱起孩子细瞧着，然后道，“没事，时节交替，星宿挪变，孩子免不了易受惊啼哭，晚上喂他喝姜参茶，早些哄着入睡即可。”

“怪我，那日不该让喜碧拿针扎他，他还是这样小的一个孩子。”安朝玲满眼心疼地道。

凤未央安慰地道：“可他那样子啼哭，不也引来皇上的探望吗？这两日不少好东西往你芳草轩里头送，可见他们父子情深，血脉相连。何况不出此下策，怎能让皇上看重此事？”

那日不过是一举两得，六皇子适时的啼哭，除了能够引起毒雾的重视，也让六皇子能多入宋志轩的眼中。

说到底，这个孩子的出世，宋志轩就没怎么挂心上，亲手抱这个孩子的次数也是寥寥无几。那日六皇子那样子撕心裂肺的哭啼，倒是一时让宋志轩记起当父亲的责任。

“左不过是没了生母的孩子，养母又是个不得宠的妃子，若能够引起皇上一些垂爱，孩子将来的日子也不会太难熬了。”安朝玲望着孩子，感叹地道。

凤未央把孩子交回她怀中，“当年之事，我倒是查出了一些眉目，只不过还是证据不足，无法扳倒她罢了。”

“两年前，内侍清点库房的一名太监，因犯错被贬出宫，由于是个阉人，无一技之长，日子过得颠沛流离。我让红袖招去把人找出来，并给予他一份体面工作，倒也从他口中套出一些话。可单凭他一小人物的话，却是不足以说明什么。”

“皇后把持后宫这许多年，内侍省那里早已被她牢牢掌控，当年那些深入朱砂的蜡烛，到底是无凭无据，若想在内侍省有突破口，恐怕是难如登天。”安朝玲望着可爱的六皇子，便忍不住想起自己那个惨死的孩子。

凤未央捋了捋华丽的水袖，五官柔和地道：“算了，暂且不谈这个了。六皇子眼看满周岁，听闻礼部那边已开始为他拟好名字，不日就会赐下来。”

安朝玲脸上捎带少许凄楚，却也笑道：“嗯，到底是比不过昭仪的三个孩子，名字都是由皇上亲自起的，并即刻载入宗室玉牒上。”

“我的孩子再尊贵，大抵也不过是一个庶出，追根溯源，还不都是跟六皇子一个地位？好了，你安心养大六皇子吧，细心教导着他长大成人，日后必能得他父皇器重。”凤未央面露疲态，并让蕊心收起针线女红。

安朝玲也是个识趣的，便抱着孩子起身欠身地道，“素闻娘娘有午后小睡的习惯，那嫔妾就不叨扰了，就此告退。”

刚送走安朝玲走后不久，皇帝便来到了紫兰殿，可是进来后凤未央已闭眼小憩，愣是装作不知他的到来，也就不起身接驾了。

宋志轩望着背对他躺着的女子，也不让底下的人去唤醒她，就这么站定静默许久，最后一声不吭离去，当做没来过一样。

人走后，凤未央才抖动睫毛，张开一双明亮的眸子，然后慢慢坐了起来。

蕊心上来捡起地上的毯子，轻声道：“娘娘明知皇上要过来，为何还要装睡避而不见？”

凤未央不答反问，“那皇上此刻可是摆驾回宣政殿？”

蕊心摇了摇头，“没有，听小安子说，皇上去了芳草轩看望安淑仪母子了。”

凤未央把蕊心挥退下去，自己想一个人静坐一会儿，说到底不见他的缘由，大抵有些许怨气积在心中，试问世间又有哪几个男人是长情的呢，何况是拥有是三宫六院的帝王，曾经的海誓山盟也不过如此。

前一世深得他的宠爱，弱水三千只取她这一瓢；可这一世，倒是让她尝一尝他的多情与冷漠了。

长乐宫。

顾来仪把一身的重量都依靠扶手上，心口既痛又恨地道：“顾家的人一个二个的都是怎么了，到底要把本宫置于何地？”

顾宋氏走过来搂住自己的女儿，安慰地道：“要知医书上气急而衰，皇后刚小产，可不宜大动肝火，而伤了身子。”

顾来仪抬起头望着顾宋氏，捶打着心口声嘶力竭地道：“母亲，仪儿怎能够不气，一个非要娶凤未央身边那个贱婢，一个好端端害得本宫没了孩子，另一个又只会打着本宫的名号在外惹是生非，本宫到底养着他们何用？！”

“对，他们一个二个都不中用，就当他们上辈子都是你的冤家，这辈子找你索赔来了。可你眼下光顾着生气也无济于事，还是得找个解决的办法啊！”顾宋氏也甚为头疼，她一个顾府的当家主母，到底是自己教导无方，连累宫中长女的前途。

顾来仪气归气，可事情到底是要解决的，便冷静下来，黑沉着张脸道：“本宫与孩子到底还是要仰仗母家在朝廷上的运作，眼下也唯有舍弃静儿保住顾氏一族了。”

“你当真相信静儿是那样的人？”顾宋氏不死心地问。

顾来仪一时痛心地道，“不信又能怎样，东西都已从她住处搜出，她也是百口莫辩！”

何况那个已成型的孩子，好端端被流掉时，顾来仪就不禁怀疑是否认为。此刻真相大白，那孩子夜夜到梦中啼哭，顾来仪不管顾常静是否清白，总归是要寻条人命来填那孩子的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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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第233章 质问皇后

“将军，您不能够进去，皇后已经歇下了……”玉兰拼力阻拦顾云飞的步伐，可还是拦不住人。

玉兰见人已闯进来，只好惶恐跪下请罪：“请娘娘恕罪，奴婢无能，没拦住顾将军。”

“玉兰你退下吧。”顾宋氏替女儿把玉兰唤下去，直视前面身躯挺拔的男子，冷眼数落道，“你可是越发枉顾规矩了，长乐宫是什么地方，岂是能够随随便便闯进来的？”

“我看，大哥根本未曾把我这个大魏皇后放在眼里！”顾来仪的双眸冰寒，冷笑道。

顾云飞朝上躬身作揖，“还请皇后能够彻查静儿的事，她一名娇柔女子，连个蚂蚁都不忍踩死的人，怎会做出此等谋害皇妃、残骸皇嗣的大事？”

“到底，大哥唯一心疼的研究静儿这个妹妹，何曾念过本宫也是你的妹妹？”顾来仪双眸逐渐赤红，心在剜血一样，“如今已是铁证如山，人证物证俱在，如何容得了本宫去犯案？顾常静若是不死，不仅会连累顾氏一族，紫兰殿那边也不肯善罢甘休！”

顾云飞也是急了，情绪波动地道：“紫兰殿那边要的不过是个态度，何况凤昭仪也是个不喜生杀的人，她定会对静儿网开一面！”

“那本宫的孩子呢，就该不讨个说法了吗？”面对大哥不识大局的态度，顾来仪可谓心寒至极。

顾云飞沉默下来，片刻后，居然吐出一句惊住所有人的话，“若不是你的吩咐，静儿只怕也不会这么做吧？”

顾宋氏猛一抬头，呵斥道：“顾云飞你还不住嘴，私闯长乐宫也罢了，怎还敢口出不逊？！”

“哈哈哈……”顾来仪一手死死揪着自己的母亲，一手不住地戳着自己的心口，竟笑比哭还要难看地道，“母亲你听听，他如今可说的是什么话啊，难道是本宫指使顾常静去害凤氏不成，反而还害死的孩子？本宫是疯了吗！！！”

顾云飞眉头高蹙，语气也是十分冷淡地道：“静儿素问与凤昭仪无怨无仇，断不会违反常态去残害他人性命。宫中，除了皇后你一直与凤昭仪过不去之外，微臣实乃想不出谁会这般怂恿静儿做这样胆大妄为的事！”

“说到底你还是在怪仪儿，”顾宋氏听不下去了，厉着张脸走下来，严斥这个不孝子：“当年送顾常静入宫，也不过是权宜之策，仪儿有孕不能侍寝，总不能见凤氏独宠六宫，威胁到仪儿的后位。不得已才把她送入宫中，好歹是姐妹互相扶持，同心同德共进退，倒也能镇压凤氏娇蛮。可你而今这样不知好歹，反过来责怪仪儿，你能有今天的地位，还不都是仪儿的功劳！”

顾云飞埋首低笑几声，倒也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

这几年为顾家，为顾来仪在宫中的地位，他顾云飞付出的还少吗？今天只是屈居一个从三品典将，倒也是她们的功劳了，若不是顾及顾氏一族会树大招风，惹帝王猜忌，他会推辞晋封侯爵，甘居凤瑾嗣手下做将？

顾常静被送入宫中，一开始他就极力反对，可到底他势单力薄，左右不了家中长辈的决定，以及他们私心。

“好了，母亲快别说了，到底是静儿与大哥亲厚些。”顾来仪也不想与大哥伤了和气，毕竟顾家需要仰仗他，她和孩子将来也需要他的一臂之力，“我知道，静儿自幼跟在大哥身边长大，你疼爱她，我何尝又不是？不然也不会想着把她接入宫中一同共享荣华富贵。”

“只是静儿此错牵扯甚广，为了不拖累家中族人，她已甘愿脱离族谱，如今已不再是顾家之人，这样她所犯的错事，也就牵连不到顾家一根毫毛，皇上也不会连同我一起厌弃了去。”

顾云飞背过身去，“到底是她自愿的族谱除名，还是你们强迫她不拖累顾氏一族，你们心知肚明。常静为何长留宫中未能出嫁，到底是你们不同意那门婚事，话不多言，微臣告退。”

“站住，你这是要去哪？”顾来仪忍不住大声呵斥去。她到底是皇后，顾云飞屡屡不把她放在眼里，泥菩萨都有三分火气，何况她一个大活人。

顾来仪冷眼凝望即将大步离去的人，冷笑道：“难道又是找那个卑贱的婢女不成？”

顾云飞身形微顿住，可还是抬脚迈出长乐宫，就连宋濂进来喊了一声舅舅，他也没有回应。

“母后，舅舅怎么了，往日里他不是最疼濂儿的吗？”十岁的宋濂颇有些伤心地道。

顾来仪伸手揉着眉心，没什么心情回复儿子的问话，顾宋氏只好走来牵过他的手，柔声哄道：“濂儿怎么过来了，师傅让你背诵的文章，你可都背全了？”

“嗯，濂儿已背全，字也已练好。”宋濂过来，不过是想向顾来仪邀宠，可眼下见母后脸色郁结，但有些害怕起来。

顾来仪一心巴望着宋濂能够成为太子，对他的教育，从三岁时起就十分严苛，完全是望子成龙。

顾宋氏看到孩子眼中的畏惧，便和蔼道：“今日你母后有许多烦忧之事，濂儿行过礼后，就出去玩罢。”

这打发走了宋濂，顾宋氏才对上面的女子道，“你大哥的事，母亲这边会看着办，且不说你了，就是你父亲也不会同意他娶那个叫辛月的女子。”

顾来仪长叹一气，随后道：“他若是娶个小妾也罢，偏要取为正房，而且还是凤氏身边的一个婢女，传出去本宫与顾家的颜面何在？何况当前本宫已与父亲给大哥看好那个崔寿的女儿，如今岂不是要失信于崔尚书了吗？”

“放心吧，顾云飞如此五迷三道，也不过是被那个狐媚子迷得暂时没了本心，等清醒过来，倒也知晓得娘娘对他的好。只要老爷与老身一日不松口，他就休想把那贱婢娶进门来。”顾宋氏安抚着，好歹顾来仪的身子小产后，就一直未好完全，此际绝不能落下病根，以免令宋志轩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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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第234章 突然有孕

顾来仪坐直身子，想着刚才顾云飞那一通说话，不禁怀疑地道：“母亲，你说静儿若是清白的话，那到底是谁要害我腹中孩子？”

顾宋氏也微垂下首来冥想道：“我也正狐疑呢，可此事倒也不像是紫兰殿干的，反而是静儿人赃并获，到无从抵赖了。”

“可到底我孩子没了，还是凤未央获益最大。有的人高明之处，就是把事做到真真与她无关一般。顾来仪不自觉地握紧双拳，恨恨地道，“所谓兵行险招，不入虎穴哪能就焉得虎子了？”

顾宋氏被女儿这么一说，也是一惊道：“若是真是凤未央所为，那她这招岂不是要我们顾家万劫不复吗？”

顾来仪怀疑归怀疑，可还是道：“女儿也就这么一揣测罢了，到底是要讲证据。好歹皇上是看重我的，没把静儿交由凤氏手上，这样由本宫酌情处理，倒也能免去牵连到我们顾家。”

毕竟顾常静出自顾家，皇后顾来仪也出自顾家，于情于理都不能牵扯顾家了去，便才把顾常静交给了顾来仪。

只是兹事体大，总要一条人命才能够作为交代。所以，顾常静的死，正是终止此事的要点。

“顾常静也是个不争气的，只会一味的哭泣，入宫多年抓不住皇上的心，如今这般下场能够怪谁？”顾宋氏一点儿也不怜惜顾常静的生死，反倒是费尽心思送她入宫，什么忙都没帮上，还差点连累了身后族人。

顾来仪到底是她的姐姐，还是颇为可怜她地道：“倒也怪我，当日皇上不知出于何本意，非得把她赐给凤瑾璘，我若不从中僵持着不肯她嫁过去，指不定她都已儿女成群，也出不了今日之事了。想来，她进退维谷地生困宫中，大抵是恨我这个当姐姐的吧。”

“她敢？”顾宋氏眼中侵满恶毒，恶狠狠地道，“她一小贱-货，她母亲当年如何爬上老爷的床，才会诞下她这么一个贱-种。顾家生她养她，她就该知恩图报，何敢会怨恨娘娘你？顾家就算是一直养着她到老，也绝不会便宜了凤家的人！”

“好了，母亲别说了，左右静儿是用不上了，一个废子弃掉也不可惜。只是如今她脱离族谱，到底死后无人收殓祭拜，大哥恐怕生气就在于此了。母亲不如早些出宫回家，好好与父亲同同气，顾家可以少了个顾常静，可少不得他顾云飞啊！”顾来仪担心之处，也唯有怕顾云飞会不顾一切地叛走顾家。

顾宋氏了解女儿的担心，“放心吧，娘娘的顾虑为母的都懂，也会想个折中的法子让顾常静能够葬入寻常坟冢，好过被葬入乱葬岗，被也够挖出来啃食。”

母女这一通商议后，便也从长乐宫传出对顾常静的处置。

无疑是顾常静大逆不道，有违人伦纲纪，谋害嫔妃，残害皇嗣，顾国公上书恳请与她脱离血亲关系，并要求赐死此不孝女。

皇后悲戚，不胜哀伤，也是垂泪恳请皇帝赐死顾常静，以望能求紫兰殿的凤未央原谅。

凤未央翻着手边的书，听着小安子禀报顾常静的处置，倒是无所动容。

“娘娘，瑞祥入宫请脉来了。”蕊心领着人进来，垂头低声道。

凤未央放下手中的书，挥退小安子，也把皓腕交了出去，“本宫的身体大抵的积毒已久，夜晚没了这毒雾侵扰，可还是时常觉得胸口烦闷，睡不得安宁呢。”

瑞祥已拿出腕枕垫在凤未央的手下，然后搭上三根手指，“师姐放心，损坏的基元，长期静养倒也能养回来了。”

凤未央见瑞祥的眉头越皱越深，不免担忧地道：“可是越发严重了？”

瑞祥生怕有错，让凤未央换了另一只手过来，反复把脉后，才开口道：“那倒没有，只是……师姐这孩子怀的不是时候啊！”

“孩子？”凤未央一个惊坐而起，捂着心口不安地道：“皇上这一两个月来，为何来紫兰殿留宿过，本宫何曾来的孩子？”

瑞祥面色一沉，埋眼不知在想什么。

“师弟，兹事体大，这有无怀孕难道本宫还不清楚吗？”凤未央尽量压低嗓音，就算是诊断有误，传出去也是件影响极大的事。

宋志轩到哪宫内留寝，宫中舍人那边都有记载，凤未央无侍寝就有身孕，若是传扬出去，不仅百年望族凤家，就连紫兰殿几十口的性命，也是恐难保住。

凤未央也是懂得医术的，此际信不过瑞祥的诊断，便自己给自己搭脉，不搭还好，这一搭之下她也生生跌坐了下来，面如死灰。

“怎、怎么一回事！”凤未央张大一双大眼，望着静默不语的瑞祥。

好半天，瑞祥才抬头问她：“师姐，可用过什么药？”

“你是说，导致这怀孕的现象，乃是因为药物所致？”凤未央面色惨白，身子一冷了半截。

不管她是不是真有孕在身，她的身体都禁不住如此冲击，便先宽慰道：“当然了，师姐既然说没可能怀孕，那只能从药物上入手。有些女子，饮食不得当，或者乱用药材，也是会导致假孕的现象。其实，是不是真的有孕，时间会证明的。”

凤未央总算吃下一颗定心丸，点头道：“也罢，左右这事不能传扬出去。我在宫中不单是自己一人活着，而是背负无数条人命在活着。”

瑞祥起身躬身拱手，“瑞祥自是知晓此事重要性，断不会胡说了出去。当年若没有师姐一饭之恩，也就没有瑞祥今日。”

“嗯，那你先回去吧。若是皇上传召你，问起本宫的身体，出了怀孕这一事，其余你照常答复便是了。”

“好，那瑞祥先回去查找医书，指不定就能查到师姐如今的症状。”瑞祥躬身退出去。

若凤未央真的是有孕了，的确是件不妙的事。且不说这个孩子是怎么来了，单凭她体内的毒素还未清理，这个孩子迟早也是生不下来。

瑞祥刚走没多久，凤未央还未回过神来，那头的白芍已过来禀报，“娘娘，太医院那边派来一名太医，说是应诏皇后之命，给各宫娘娘请一回平安脉。”

凤未央没来由冷笑一声，来得未免也太巧了吧。便扬声对外头道：“免了吧，本宫刚由太后钦点的神医把过脉象，此际已到皇上那边回禀，还请这位打哪儿来便打哪儿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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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第235章 顾云飞所求

白芍缓步走出来，迎面笑道：“有劳这位秦太医到紫兰殿走这么一遭，还请回禀皇后美意，我家娘娘向来是钱太医把脉，如今更是深得太后钦点的民间神医护佑，如若想知道昭仪娘娘身体状况，大可询问他二人去。”

白芍朝这位太医欠了欠身，继续和煦笑答，“刚才秦太医过来也该见到瑞祥大夫了吧，此际他该是往宣政殿向皇上禀明娘娘的身体状况了。所以，请回吧。”

“这……”秦太医犹豫了半饷，虽说皇后那边不好交代，可太后肯定的大夫，他秦友天不敢质疑什么，便也只好拱手道，“也好，娘娘近来多由瑞祥大夫照拂着，我等也省心不已，那么微臣就此告退，还望姑娘好生照料昭仪娘娘，皇后可时时记挂她的身体。”

白芍这边刚打发走皇后那边派来的太医，刚想转身回殿，便瞅见顾云飞阔步走来，“还请姑娘通报，称顾云飞求见昭仪娘娘。”

“那将军请稍等，容奴婢进去回禀。”白芍福以一礼，转身之际还摇了摇头，紫兰殿与长乐宫的人甚少有交道，此际倒是接二连三过来了。

白芍撩开帘子进来，“娘娘，顾将军于外头求见，是否要宣他进来？”

凤未央倚在榻上，一只手撑着额头闭目养神，听见白芍再次进来禀报，求见的人还是顾云飞，不得已让蕊心扶起自己，“且带他到院中梨树下候着，本宫随后就到。”

“喏。”白芍领命而出。

蕊心在边儿问：“这辛月已不在宫中，为何顾云飞还要上门求见？”

“不为旁的，只为求我免顾常静一死。”凤未央由着蕊心扶往正殿，边走边道。

凤未央来到院子中，宫女已奉上瓜果差点款待顾云飞，还有侍女正一旁焚香抚琴，古琴悠扬，香气清幽。

顾云飞站在树下仰望天际，倒没有坐下饮茶听琴，凤未央于身后免不住开口道：“到底紫兰殿这点小雅趣无法入将军的眼，也还不知将军再次求上门，又为着何事？”

顾云飞随风转身，先是哼笑一声，才开口道：“娘娘这里风景宜人，雅致别趣，旁的人想有此福气都没有，怎就戏称无法入末将眼了呢？可论福气到底唯有天子一人，等闲之人立足于此，只怕诚惶诚恐，哪还有心思静赏了！何况娘娘这不是明知故问？末将此来，无非是为了顾氏不孝女顾常静而来。”

凤未央端起茶来细细喝了一口，唇齿留香道：“将军该是清楚明白，处置顾常静的人并非本昭仪，你该去求皇后才是。”

顾云飞嘴角逸出一丝苦笑，摇着头道：“求她无用，还不如来求昭仪比较实际。”

“哦？”凤未央双收叠加于左腹前，端庄身姿，并调笑地道，“本宫倒不明白了，皇后掌管后宫生杀大权，还顶不过一个昭仪的话有用，将军这话说得，也不怕皇后听后会寒了心！皇后寒心也罢，就怕徒惹的两宫不睦，那才是大事。”

顾云飞端起眼前那一碗浮绿清香的茶，幽幽地道：“两宫私底下本就不睦，娘娘何必多在意，这盛水的瓷器破了一个口，那多破几个口又有何妨，左不过都是漏水罢了！”

“将军果然快人快语，看问题也透彻，可难道不知各宫向来不撕破脸皮办事吗？顾常静乃是你们顾家的人，本宫身上之毒也是因她所为，不该是你们顾家给本宫一个交代，怎倒成你来求本宫饶她一命了？！”凤未央眼神锋利如刀，这个顾云飞再如何放浪形骸，言行不拘，那也该有个度！

顾云飞微垂下双眸，随后哼笑道：“有些时候并不是人赃并获，便是事实。昭仪娘娘好几次也都是人证物证俱在，还不一样是清白的吗？”

蕊心实在是停不下去了，对方太过于得寸进尺，此际忍无可忍下出声呵斥道：“放肆！！！怎可拿娘娘与旁人相提并论？”

“也是，凤昭仪得天独厚，尊贵无比，自是寻常百姓家的儿女无法比拟。可好歹是一条人命，试问顾常静有何理由要加害娘娘你呢？”顾云飞故作轻松地道，完全不理会那名宫女的斥责。

蕊心见他如此狂妄，还想开口责骂他，倒是凤未央扬起玉掌，阻止住，“说来说去，顾将军还是想让本宫到御前求一个恩典，免去顾常静一死。可如此让我去打皇后的脸面，将军实在太过了吧？”

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凤未央连一个手指头都不想动，更别说去做了。

顾常静之所以被草草赐死，还是得益于顾来仪的决策，她不过是怕夜长梦多，怕前朝里因这件事愈演愈烈，让顾氏一族更加得不偿失。

“昭仪未入宫前，便深得百姓爱戴，只因昭仪拥有菩萨心肠，仁慈宽厚，从都是不忍目睹无辜人枉死，只求公平公正。看来，传言也有虚，今日算是云飞求错人了。”顾云飞起身拱手，颇为失望地道。

凤未央还是不为所动，凉凉笑答他：“到底是你求错人，还是你就一直在强人所难，相信将军心知肚明。将军既有要走之意，那本宫不送了。”

“告辞。”顾云飞暗自咬了咬银牙，可还是得无可奈何抱拳告退。

此趟过来，正如对方所说，他到底是强人所难了。

静儿，为兄能做的，也只有这地步了。顾云飞步出紫兰殿，望着阴郁沉闷的天空，不免暗自道。

一袭清风吹来，院子中百花渐入迷人眼，静坐院子中的凤未央，身处芬芳的花香中，突然喉间上涌一股恶心之感。

“娘娘怎么了？”蕊心上来轻拍凤未央的后背，赶紧命一小宫女端来痰盂，等凤未央干呕完，才奉上淡茶，“来，娘娘簌簌口，不如蕊心这就去把钱太医请过来吧。”

凤未央赶紧拉住蕊心，唤住她的步伐，“不可，我中毒这一事，到底是钱忠明没能查出来，还是等明日师弟入宫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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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第236章 去见顾常静

她这怀孕一事，还没查清楚，万不可让第三人知道。

可这没有怀孕，却有身孕的脉象，此际还迅速出现孕吐的现象，这未免也太快了吧！

凤未央寻思了一遍，便对蕊心吩咐道：“我此刻有些想玄儿，上午他去南书房读书时，身上穿得过于单薄，蕊心你此刻差人送件衣裳过去，顺道给玄儿的老师送一叠松露糕，有劳他教导三皇子了。”

“好，奴婢这就去办。”蕊心转身离去，还把白芍唤进来仔细伺候着，免得凤未央再有不适症状。

太阳西沉之际，郭宇明亲自把宋玄送回来，还亲自到凤未央面前谢恩，“多谢娘娘今日派人送去的点心。”

“郭大人客气了，不可是区区一碟点心罢了，还值得您如此亲自过来道谢。”凤未央也客套着话，此刻宫女正在奉上茶来。

郭宇明站直笔挺的身姿，儒雅笑道：“都说紫兰殿的点心，就连御膳房都比不上，臣能有此口福，也是托了三皇子的福气，便借着送三皇子回来之际，也好顺道谢一谢娘娘的恩德。”

“你们都下去吧，”凤未央挥退她们，唯独留下蕊心在门口守着，这才脸色突变地道，“瑞祥今早入宫，无端替我诊出滑脉。”

郭宇明凝滞住嘴边的那抹笑意，复又扬起渐浓的笑色，“娘娘这是大喜，为何是这种烦忧神色。”

“可自出了纪淑仪一事，我便不曾让皇上到紫兰殿留宿过。”这才是关键所在，凤未央能够不着急吗？

郭宇明眉头一跳，眸子的寒星愈发冰寒地道：“你是说，皇上未曾到你宫中两月有余，而你却被诊出有孕？”

“正是。”凤未央重重点着头，脸色微红地道，“可奇怪的是，我的月信上个月还有，这个月倒是晚了好几天。”

场面一时静寂无声，尴尬到了极点。

凤未央见对方陷入冥思中，便只好接着道：“起初我也是不信的，以为瑞祥诊断有误，便自己给自己把了一回脉。如今借着一碟点心让你过来，无疑是知道你也通晓医术，想让你帮着我再把一次脉，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也好，你把手伸出来，我替你把一回脉象。”郭宇明脸色无比严肃，已经撩起袖扣把指尖搭在她皓腕上。

殿内分外安静，简直针落可闻。

郭宇明闭目凝神，跟随她的脉象渐渐紧拧着两道剑眉，而他指尖的冰凉传到她肌肤纹理上，让她有那么一刻的晃神。

他还是孤身一人，至今不肯娶妻纳妾，凤未央问不出口，他为何要这般孤寡过日子，毕竟有些话不问，不代表不知道。

仿若隔了一世，郭宇明才把手收回来，语气淡淡地道：“确实是滑脉，可脉象颇为奇怪，按道理你自被蝮蛇咬伤后，体质就一直虚着，就算是皇上留寝紫兰殿内，你也不可能轻易怀上的。”

可她这出现的滑脉，又是何故？郭宇明见她眉头不展，神情郁结，便安慰她道：“莫不是你吃过什么，才导致如此的吧？”

“祸从口出患从口入，孩子和我的饮食上，我一直多有防备。若是说我乱吃了东西，那断是不可能的，因为我的一日三餐都有详细记载，也有命宫女试吃后才入的口。”这才是凤未央疑惑之处，她是懂医之人，若是食物相克，册子上的记载就能一目了然。

既然饮食上无错处，郭宇明只好问其他方面，“那么用药方面呢，这半年多你心口犯疼，也是药不离口，该不是瑞祥那一味药上，加重了用量吧？”

凤未央微叹一气，“瑞祥已出宫查看药方，以及翻找典籍，倒是希望用药方面出了马虎。”

“你也别急，到底有无身孕，你心底该很清楚。只是这事暂不能传扬出去，毕竟牵连甚广，稍有不慎，便是上百条人命跟着你而去。”郭宇明能够做的，此刻也唯有言语上的宽慰了，“或许是你心中郁结，才导致脉象有异，不如想些开心的事，些许心情顺畅了，也就药到病除了。”

“不管这孕脉真假与否，我都得时刻准备着一副方子，只要一喝下去，到时候便也知真假了。”这也是最后的一招，就算是怪病，也总不能看着肚子大起来吧。

郭宇明看了眼外头的天色，便对她道：“这药我来准备，尽量减少对你的伤害，而且一试便知道是否有孕。”

“也好，有劳你了。”凤未央起身送他，心中滋生出无限感激，好在每一次有难关，都有他的相助。

“你便留步吧，臣告退。”郭宇明转身踏出紫兰殿，紫红色的朝服如同天上云霞，挥洒自如的隐退。

凤未央静坐在烛火下，望着桌子上食盒内的参汤，到底是没打算拿着它去宣政殿。也罢，他心中逐渐无她，她还心心念念记挂着他作何呢？

“娘娘，这汤都凉了，不如奴婢拿去厨房热一热，再拿着去宣政殿吧。”蕊心出声道，

凤未央起身朝外走，“不必了，带上它跟我出去一趟。”

虽说参汤已冷，但凤未央已步出去，命令也已下达，蕊心也不好违命，让小安子跨上食盒，二人领上四个小宫女赶紧跟了上去。

“就蕊心和小安子跟着我去一趟芳草轩便罢，其余人留在宫内。”凤未央就连轿子也不坐，就披戴上披风和帽子，一个人消失浓重的夜色中。

灯火辉煌的紫兰殿，跪送凤未央的离去，“恭送娘娘。”

可路程走到一半，蕊心看着冷掉的参汤，以及去往芳草轩的方向不对，便轻声问：“娘娘，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小安子却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多问，跟着去便罢。

此刻，凤未央前往的是慎刑司。

顾来仪刚痛失腹中孩子，也不忍在长乐宫赐死顾常静，何况长乐宫乃圣德寓所，瑞祥之地，承载天地福泽，岂能让亡魂玷污了去。

由着小安子去打点，凤未央便被人领入一个逼仄的小房间内，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摆放在桌子上，倒也逐渐照亮满室。

满室生辉下，显现出一张清秀的脸来，她就静坐在炕头上，一副将死的枯木容颜。

凤未央长叹一声，道：“毒酒午夜才会送过来，这在你死之前，喝一碗我送来过的紫参鸡汤吧，也算为你送行。”

蕊心把还算有余温的参汤取出，原本是要拿去给宋志轩的，此际倒是便宜了这个将死之人。

“给，喝吧！”蕊心把汤粗鲁塞入她手中，还晃出不少汤渍，毕竟是对凤未央下手的人，犯不着给她什么好脸色。

凤未央对蕊心挥着挥手，“你先下去，我有话要与顾姑娘说一说。”

蕊心拿眼衡量了一下木讷无生气的顾常静，已是这般模样了，倒也对凤未央构不成威胁，便福了福身退出，“娘娘若有什么事，便大喊一声，奴婢与小安子就守在门口处。”

“好，晓得了。”凤未央等蕊心掩上木门后，才对着烛火下毫无生气的女子道，“你到底是可以为自己伸冤的，皇上是明君，你这一案也牵扯身后的顾家，他们总不能对你见死不救。”

“见死不救……”顾常静机械性抬起头，朝凤未央望去，那是一种何等的美貌，就连身为皇后的姐姐都要输上一分。

“你长兄顾云飞来求过我，可到底赐死你的是皇后，皇后都不保你，何轮得到我为你赦免？”凤未央摆出一个事实来，就她的皇后姐姐都弃她于不顾，她凤未央一个外人，又是受害者，如此天地可鉴，也不该是她凤未央去请求圣恩，让宋志轩能够网开一面。

宋志轩针对坊间百姓，废除不少死刑，但涉案严重者，还是要死刑支配着，何况谋害妃嫔、残害皇嗣，天大的罪过，就算诛杀三族也不为过！

“我拢共不过是族中一枚弃子，关键上没有何用处，舍弃也无妨。而我，老早也认命了。”顾常静神色木讷，双眸已如死灰。

凤未央对着摇曳的烛光冷冽一笑，“也是，他们宁可你生困宫中，也不愿你嫁入我凤家为媳。到底我凤氏一族也有过错，如果态度强硬点儿，你也不至于困于宫中，眼下已为我二哥生儿育女了吧。”

宋志轩当年随手给凤瑾珏赐下的女子，如果凤家也要愿她嫁过来，单凭顾家的阻挠，那是无济于事的。

一道谕旨牵住两人，一个不是不能娶，但一个到底是不能再嫁了。

可到底是凤家抱着顺其自然的态度，这顾家愿意把顾常静嫁过来，那凤府也会大度的将她收入府中，好吃好喝养着，自是为妻为妾也可。

但不愿便也算了，凤瑾珏照样可以娶她人为妻，到底是天子随口赐过来的美人，对方又是一介庶女，做不得正妻。

这谈及曾经声名赫赫凤瑾珏，顾常静总算有丝生气，双眸中开始闪烁着荧光，不禁落泪地问：“能否一问，凤、凤大人为何至今不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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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第237章 一心求死

凤未央垂眸一笑，柔声反问：“顾小姐这是在期待些什么吗？”

顾常静脸上微微一热，顿时止住了眼泪，凄冷笑道：“罪人顾氏还能够期待什么，临了不过是好奇一问罢了。”

“看得出，顾小姐多少是钟情凤太傅，只是为何还要暗害本宫，难道不知本宫是凤太傅的妹妹吗？”凤未央从她刚才那样一问，大抵是猜到顾常静的心思。

顾常静愣神望着一处，许久才开声道：“凤太傅丰神俊朗，深明韬略，文武兼备，素有高祖时期的文成侯风范，有从龙之功，却不留恋权位。天下底下不知多少女子钟情与仰慕于他，包括我一个实属正常不过了。”

“可惜，你却不该生在顾家。”凤未央柔声叹一句。

“没错，所以我才会恨，恨我空做了落花，也恨顾氏一族弃我不顾。当年皇上把我赐予大人，我是满心的欢喜，即使家人一致反对。

我留在宫中不肯回顾府做深闺女子，也是想能够时常看到大人，即便我不时到翰林院偶遇大人他。

可是，大人却没有向皇帝开口要我的意思，完全是依照顾氏一族的意愿，令我不能如愿被赐到凤府去。

几年了，圣意摆在那儿，皇后的僵持也在那儿，乃至这么一拖，我便也过了嫁娶的年纪。”

凤未央也些时候也是看不清这世间的爱恨情仇，可好歹不能跟自己过不去，人活这一辈子并不长，总该要及时行乐才对。

凤未央便也叹息地对她道：“你左不过才二十有二，大好的年华尚在，怎就如此看不开，非要往极端处走。只要你愿意，皇后还是可以疏通圣意，让你择个好夫婿嫁了去。”

“呵……”顾常静垂首低笑起来，“皇后起初让我入宫，本就是想我替她固宠，免得昭仪您一人独大。谁知圣意难测，我一朝被赐给了凤大人，岂还能够嫁给谁，谁又敢娶之？左不过是困死在宫中，何不如早死早解脱，来世做个平头百姓家的普通儿女便够了！”

凤未央眸子闪烁地问：“那姑娘为何不为己辩解，皇后好歹贵为六宫之主，总会有办法为姑娘洗脱罪名。”说白了，顾常静不过是一心求死罢了，凤未央还是有那眼力看得出。

顾常静脸色终于有些变化，望着眼前国色天香的女子，怔怔地道：“娘娘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凤未央哂笑一声，“我倒也想自己能够知道什么，你想替谁顶罪无关紧要。可皇后之所以要处死你，不过是看在你不为自己申辩，她难以为你开脱，毕竟你身后是顾氏一族，如若坐实你谋害皇妃、残害皇嗣的大罪，为了不牵连顾氏一族，以及危及她在宫中的地位，唯有你死了，才能快速堵住悠悠众口，并给予天下一个交代。”

顾常静起身跪下，言词诚挚地道：“多谢昭仪娘娘能够来看我这个临死之人。不知我这个临死之人，能否斗胆向娘娘求一个恩典。”

凤未央双眉微拧，不妨道：“你且说出来听一听，能不能答应你，还得看本宫意愿。”

“自我被收押后，大哥曾来见我好几次，但都被我拒绝相见。大哥自幼便甚为疼爱我，此际为了我的事，还委下尊严去求了娘娘您。

我知道，大哥多年前就钟情一名叫辛月的姑娘，正是在娘娘身边当差，大哥为此与家人还多次闹翻。

常静左不过是个短命之人，大哥的恩情此生是无以回报，只求娘娘能够成全他与辛月姑娘的感情，也算是我为大哥唯一能够做的一件事了。”顾常静说完，连着朝前面的人磕几个响头。

凤未央站起身，侧过身子望向墙壁，“还以为你要求本宫什么，不过是为了顾云飞与我义妹的事。”

“义、义妹？”顾常静抬起头来，望着侧脸都是这么看好的凤未央，道。

凤未央微扬着弧度，“是，本宫已正式认下辛月为义妹，她如今已贵为我凤府的三小姐，可谓算得上高门贵女。如若顾云飞真有那个娶妻之心，我大可以让他娶了辛月。但是，只作娶妾那便罢了，我凤家三小姐断不会以妾自居！”

“昭仪娘娘果然仁厚，大哥此番肯定感激不尽。”顾常静泪水盈眶，不住地感激磕头。

凤未央逐渐朝门外走去，“我心疼辛月，必定会风光把她嫁出去。可他二人的婚事，成与不成到底不在于我，而在于你们顾府。期望他顾云飞不会沦为第二个顾常静，被皇后一道懿旨生生划出一道天河，从此牛郎织女遥相望，此般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大哥到底是比我幸运的，好歹他们是两情相悦，而且大哥是男儿郎，不同于我是女子，他有自己的主见，俗话说胳膊拧不过大腿，长辈们大抵会同意的。”顾常静垂首低语着，并十分期望地道。

此时，外头已响起打更声，午夜降至，从长乐宫赐下来的那杯毒酒，很快便会到了。

“此处毕竟是腌臜之地，本宫不宜久留，顾姑娘既一心求死，不愿道出实情原委，那便好上路吧。”凤未央迈开步伐，外头的蕊心也已打开门进来搀扶她出去。

顾常静捧起对方送来的那碗汤，感激地道：“那么，恭送昭仪娘娘。”

凤未央由着蕊心和小安子护送离去。

蕊心在旁问：“俗语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娘娘在这里头这样久，可是问出了什么没？”

“本宫到也想问出些什么，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岂能任她枉做了替死鬼，让他人逍遥法外。”凤未央声音极轻，看不出情绪地道。

自安朝玲审讯那名纵火焚烧出毒雾的太监，他无端咬出顾常静时，二人都相约觉得奇怪，顾常静一个文文静静的女子，她与紫兰殿无怨无仇，犯不着要加害凤未央。

何况她深锁宫中，该怨恨的是顾家之人才对，若是皇后指使所为，那也不至于风向转变了也不知道，还导致已成型的胎儿就这样小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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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第238章 受惊坠轿

顾常静纵使有刚烈的一面，也断不会做出这样胆大妄为的事，毕竟这是株连九族的事。若不是看在顾来仪迅速应对，又是贵为皇后，指不定宋志轩就迁怒于顾氏一族了。

可刚从慎刑司出来，便看见立于路中央的顾云飞，以及他身后不远处的四人抬脚。

凤未央也不忌讳什么，迎面走了过去，抬头看了看月空，这才道：“大人好雅兴，赏月赏到慎刑司里来了。”

顾云飞朝前躬身作揖，“末将的雅兴怎比得上娘娘，只是皇上知道娘娘此刻会从慎刑司出来，才令我等侯于此护送回宫。”

凤未央往宣政殿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低眉颔首地道：“有劳皇上挂心，深夜还劳烦顾将军来接驾。那，摆驾回宫吧。”

月朗星稀，不时野鸟啼鸣。

凤未央坐上抬轿后，手支着脑袋，闭目养神。

随行护送的顾云飞，冷不丁冒出一句话：“多谢娘娘能够去看静儿，而此刻静儿估计也已饮下那杯鸩酒。不知娘娘离去前，静儿可有什么遗言？”

“她没什么遗言，只是唯一对不住的只有你这位兄长，她希望你能够过得好。”凤未央撑开一丝眼缝，幽幽望着前面青砖路，道。

顾云飞脸色莫测，便也没再问什么。

凤未央不管顾云飞相不相信，她与顾常静确实没谈到什么，该说与不该说的，顾常静一个字都没有说，唯一求的就希望她能够成全顾云飞与辛月的事罢了。

“将军没能在妹妹生前见一面，此际也该去见一见她死后的一面，免得草席裹尸，被随意葬在某处。”凤未央继续支着脑袋，歪着身子冷眼提醒道，“乱葬岗上野狗颇多，饥饿时也不管生鲜死肉，只要能果腹就行。这一夜下，白日里头只怕也是尸骨无存了。”

顾云飞咽喉与双目干涸，生生顿住了脚步，望着抬脚上高坐的女子，眼中流露出不甚感激，便嘱咐下属道：“尔等好生护送昭仪娘娘回宫，本将军有事离开片刻。”

六名侍卫拱手听令：“是，属下遵命。”并且与他颇为交好的副将，也上来拍了拍顾云飞的肩膀，示意他放心。“速去吧，这里有我们。”

凤未央的御辇也继续朝紫兰殿方向走去，只是夜空中一直盘飞的一只大鸟，突然低飞而下直朝凤未央冲撞来。

“啊——”凤未央一声尖叫，划破整个静谧的夜空。

第二日，黄门三品典将顾云飞，被贬右陇军营为中将。只因昨夜奉命护佑凤昭仪回宫不当，导致昭仪不慎坠轿。

安朝玲一早就过来探望，自是送来不少补品，“人，可好些了没有？”

凤未央躺坐在床上，直至蕊心取来几个软枕垫在腰下，望着那一堆东西开口地道：“我本也没怎么伤着，你也太过小题大做，还送来这么多东西。”

安朝玲坐下来，“反正都是要入人口的，左右入谁的口不都一样？平日里你也往芳草轩送来不少东西，我这点儿心意又算得什么，只怕还入不了你的眼呢！”

“看你说的，太后一向偏爱你，如今你又添了六皇子，这安宁宫赏你的东西，各宫都眼巴巴的瞧着呢。”凤未央便也打趣地道，“我此际若不是坠轿伤着了，哪能就得你这些好东西了去。何况你我好歹是一同伺候皇上的人，也就别光说见外的话了。”

安朝玲便也掩嘴一笑，而后屋内宫女屏退不少后，才一本正色地道：“好端端的，怎就从抬脚坠下来了。好在没伤及腰骨，只是擦伤点儿皮外肉，不然啊你可得怎么办！”

凤未央也正色一笑，道：“夜里头，空中总会盘飞这么几只夜鹰，昨夜也不知这鸟儿犯什么毛病，突然就俯冲下来攻击我。这事出突然，底下的侍卫也都反应不过来，我这一吓不就跌落下去了，拖累他们。”

“有何拖累不拖累的，左不过是他们护主不力，功过赏罚总是要有才行。何况，那顾云飞本该亲自护送回宫你才对，听闻他并未随行在侧，这才惹恼皇上，今日一早，便一道诏令就把他贬到了右陇军营去了。”安朝玲语气中，颇有一丝解气地道。

凤未央却不这么想，垂眸之际寒光潋滟，静静地道：“可这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娘娘说什么？”安朝玲拧眉问。

凤未央抬首柔柔一笑，“没说什么。皇上知道我漏夜去看顾常静，便好意安排了人来接我回紫兰殿，当夜正好顾云飞值守，便把他派了过来。我也是有兄弟的人，念在他二人是兄妹，也不忍顾常静的尸骨被放在乱葬岗被野狗啃食，这才让顾云飞离去。”

末了，凤未央也多添了一句：“皇上多少会疑惑顾常静如此出格的举措，她在宫中这些年，怎就突然就有了要加害我的念头呢？”

“顾常静的所为，能够只是一死便可了结，到底是皇上仁慈。”安朝玲还是觉得太过便宜了皇后，便接着道：“若说害你的念头，也唯有皇后才有。如若不是也搭上了她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指不定顾常静这一案，也能顺理成章把她拉下马去！”

安朝玲说的没错，顾常静一不是嫔妃，二与凤未央无仇怨，犯不着以身试法，要去找凤未央的晦气。

但，单凭从两家在朝中的局面来看，她是以家族利益出发，帮着顾来仪除去凤未央也没可能。可岔子就出现在顾来仪的孩子也没了，正是因为那夹竹桃烟雾的才导致滑胎。

顾来仪为了这个孩子，三日未进半点儿米粒。

终于，也有让顾来仪饱尝痛失爱子的滋味了，可那日传来她小产，孩子也已成型，凤未央也不知为何，却半点也开心不起来。

说及此，安朝玲也算捋清凤未央那一句话，“可顾云飞这一走，顾家也算是解决一桩烦心事。”

“你倒是通透。”凤未央让蕊心服侍自己喝了口参茶，才接着道，“顾云飞眼下正吵着要娶我身边的辛月，顾氏一族中的那些老家伙，怎肯点头同意？此刻他被调离京师，这帮老顽固倒正好省心了，三五年一旦过去，他再调回来，不也什么都变了吗。”

安朝玲掩嘴一笑，道：“还是娘娘这一招高明，顾氏那帮遭老头不让娶，你倒偏要成全他们。顾氏一族的宏愿，可都寄托在顾云飞身上。一旦顾云飞与他们反目成仇，倒也是大快人心啊！”

“我哪里就处处是心机了，还不都是心疼辛月，她自幼跟随我，为我出生入死不下数次，总归期望她能够有个好归宿罢了。”凤未央这话出自真心实意，虽不希望辛月跟了顾云飞，可到底是要遵从她的意愿。

为情生，为情死，当年她不顾千山万水，不惧怕硝烟弥漫，也都誓死守在宋志轩身边。

所以情这种东西，往往一激动，便会没了理智，哪能人为就阻止得了的呢。若是阻止得了，当年知道辛月与他有瓜葛，那一缕缕的情思也该斩断了，也断不会有今天，顾云飞亲自登门求娶的地步。

安朝玲故作吃醋地道：“是是是，娘娘爱惜体恤身边宫人，也不枉她们如此尊敬、爱戴你。”

白芍轻盈着步伐走进来，“娘娘，太医院又派太医过来了，您可是要接见？”

“不必见，让他们回去吧，本宫的身体由瑞祥大夫照料，有劳他们挂心。”凤未央眉头高蹙地道。

“是，奴婢这就去打发了他们。”白芍领命而出。

安朝玲颇为担忧地道：“娘娘为何如此防备太医院，听闻您跌落抬轿后，也不肯让太医近身检查。”

“太医毕竟是男的，怎好轻易就近咱们的身呢？何况我伤在看不见的地方，总不能让他们看了去吧？我好歹学过一两招医术，身子并未有多大毛病，何况跌打损伤也就擦个药酒的事，毋须小题大做了去。”凤未央笑容十分自然得体地道。

“娘娘说的极是。眼下我出来也已久，六皇子还在芳草轩等我回去，嫔妾便不多叨扰了。若紫兰殿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便差个人支使一声。”安朝玲起身，不忘握了握凤未央的手，嘱咐道：“那我就走了，你好生歇息。”

蕊心送走了安淑仪，折返回来替凤未央掖好被子，“娘娘，安淑仪倒是有心，一大早就过来看你。旁的妃嫔可是能不来便不过来，倒真真不把您放眼里一样。”

“你也在宫里头这么多年了，应该是知道她们一向捧高踩低。别看我一直身居昭仪，可皇上昨日不也刚提了纪春华的位份吗？”凤未央也不会因这些来气，荣宠这些她早已看得不重，只要能够确保身后族人平安便够了。

蕊心望着自家娘娘，颇为心疼地道：“娘娘这些年一直在默默付出，可皇上却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娘娘就不觉得心寒吗？”

就如昨夜出了事，宋志轩都没来紫兰殿看望一番，倒是先去了长乐宫安抚皇后，接着去了碧云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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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第239章 于礼不合

凤未央垂眸一笑，“皇上新晋贵人，自是要到碧云殿陪着纪昭仪，好弥补她一个孩子。我不过是一点儿小毛病，皇上没放在心上是应该的，我们也就别小题大做，更遑论心寒与否。我身为宫中妃嫔，众妃子之首，自是该懂事体贴，这一点点牺牲和大度难道还不够应该吗？”

蕊心也不多抱怨什么了，“娘娘大致也是这好欺负的性子，奴婢这不过是一时为您忿不平，多嘴了。”

白芍躬身把药送进来，“娘娘，您该喝药了。”

蕊心从托盘出把药端起，送到凤未央面前，细心交托道：“娘娘，瑞祥今儿个不能入宫，倒是托人把药送了进来，并说已为您更换了方子，此次用药上估计会过猛了些，若有何不适应，便让咱们去请郭大人。”

至于为何要请郭宇明，蕊心身为一个奴婢，自不会多问也不会好奇。

“好，本宫晓得了。”凤未央接过药碗，凑近鼻前，浓浓的药味十分呛人，可还是拧眉闭眼硬喝了下去。

蕊心接过药碗，针对顾云飞被调离京师一事，发话问：“娘娘，顾将军这一走，辛月岂不是很可怜？”

凤未央从白芍那边接过清水簌过口后，才开声道：“若是郎有情妾有意，谈何可怜？纵然是天涯，也阻隔不了他们！”

“可辛月的青春年华好歹不长，她只比娘娘小上一岁。顾将军一介男儿郎，何患无妻？”蕊心不免叹息，好歹一同侍奉凤未央多年的姐妹，此刻免不了为她说上几句话。

凤未央重新躺好，双眸晦暗地道：“他们之间已一个五年过去，再过去一个五年，估计美人已迟暮，爱也成了恨了吧！我何尝又愿意让皇上把顾云飞调离京师？只是事出突然，让他背上一个不尽职的责任。”

“好了，我累了，要睡一会儿。”凤未央由着蕊心的服侍下躺下来，挥手让她也退去，“晚些时候，再过来唤醒我。”

“是，娘娘。”蕊心福身退出。

瑞祥这药，确实药劲很大。

凤未央直至睡到太阳西沉，才方见转醒。蕊心等人进来服侍洗漱，才被告知郭宇明早已等候在院子的梨树下。

“来多久了，怎就不让她们唤醒我，”凤未央不知为何，身子变得很虚弱，竟有气无力，不过还是姿容端庄地笑道，“如此待客之道，实乃惭愧。蕊心，快去把番邦进宫的叶沉香取来，本宫要赠与郭大人。”

郭宇明回过身，四周也都只有一个名唤白芍的宫女在，便也在凤未央的对面潇洒坐下，“无功不受禄，怎好私下收取娘娘的东西。”

后宫不得结交大臣，这个凤未央自是知道，以为他是在顾忌这个，便轻轻一笑，道：“郭凤两家为百年世交，你又是玄儿的恩师，这收取我紫兰殿赏赐，旁的人还能够说什么去？央央也是深知郭五哥哥喜好焚香抚琴，这上等香料不赠与等懂香的人，也实为可惜了。”

郭宇明笑而不答，目光静静落在她泛白的脸上，声音转柔地问：“昨夜坠轿，无碍吧？”

凤未央双唇紧抿，亲自为他烹上茶后，才慢腾腾地道：“皮外伤而已，能有什么大碍？”

可具体有无大碍，其实只有凤未央很清楚，昨夜从一人高的抬轿摔落，为了不头着地，必定是用手挡住地面，如今左手整只胳膊都难以动作。

“瑞祥于宫外头出了点事，这些日子暂且不能入宫，你身体不方便太医的人诊治，那便差人传我过来。玉衡宫的杂类旁通，医术上面也还算有造诣。”郭宇明见她的手腕平放在桌子上，也不顾她是否同意，便把指尖搭了过去。

凤未央想抽回来，却被人摁住不让动，不忘往白芍那边看去，压低声音对他道：“大人，好歹于礼不合，还请自重。”

郭宇明轻轻哼笑了一声，如沐春风地道：“放心吧，那个角度她看不到什么。何况你调教出来的人，还能够不放心？”

凤未央压住怒气，深知他一片好意，便也由着他胆大妄为，可嘴上还是坚持道：“用人不疑，这个道理我懂。可咱们君臣有别，大人好歹不是挂职御医，怎好轻易触犯宫妃？”

“不触犯，也多次触犯了，何必在意多这么一次？”郭宇明一边搭着脉象，一边不拘于泥的回话。

郭宇明摇头收手，另一只手从搭脉开始，就不停地敲打着桌面。

“如何，可还是那个脉象？”凤未央倒心急问去。

郭宇明调笑她：“你也是懂医之人，何必多此一问。不过，瑞祥这药下猛了，你的身体已在亏损。”

“既要护着我，又要逼出我体内的病症，到底不狠不行。”凤未央垂眸，无奈一笑，“可亏损就对了，我从那么高处摔落，外加身体这样亏虚，脉象还是如此，可见我身体必定是出了别的毛病。”

“你体内夹竹桃的毒未能彻底清除，此际又搭上这么一个怪症，总不能这样一直下去吧？”郭宇明十分担忧她。

太医院那边隔三差五会过来请平安脉，记载妃嫔的健康，她总不能一直搪塞吧？

“船到桥头自然直。”凤未央悠然一笑，但也不似之前那么担忧了。

郭宇明被她如此轻松的模样，也是摇头一笑，“从瑞祥宫外出事，以及你无端坠轿一事来看，你这无端出现都没滑脉，必定是有人在暗中下手。”

凤未央眸子微微一亮，她刚被瑞祥诊出滑脉之事后，长乐宫那边就委派太医过来请平安脉，加上她坠轿顾云飞被贬，一切都太过巧合了。

“大致是如此。”凤未央抬首，看着对面的郭宇明道，“顾云飞此时虽是被贬出京师，实际上正合了顾氏一族的意，可见长乐宫那头也有深谋远虑的。只不过，他前不久向我求娶辛月，眼下他因护送我不利，被贬出京师，看似是我生生拆散了他们！”

为此，凤未央还是颇为内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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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第240章 春日宴请

可转换一个角度来看，顾云飞贬出京师，倒是一石多鸟。

凤未央若能摔出个好歹，便可令长乐宫大快人心；若摔不出好歹，起码也会传太医觐见，一旦诊出滑脉，皇帝起居记载处那一茶，便也查出这个‘孩子’来得不当。

而顾云飞也会被宋志轩这一贬，肯定是到边防出任官职，他本就是文才兼备的武将，宋志轩肯定会物尽其用。

郭宇明端起那碗已快凉透的大红袍，轻轻喝了一口，道：“顾云飞这两年来，一直屈居凤瑾嗣手下当差，皇上也无意让他出头，这相当于顾氏一族无法掌握禁卫军。便索性退而求其次，把顾云飞调往边防军营，顾家也算是手上有兵，届时皇后倒也不惧怕你们凤家一争长短了。

何况，凤顾两家注定是难以言和，不在于他与辛月姑娘是否情投意合。何况辛月当你丫鬟这十多年，还会不懂你的吗？你坠轿一事，她应该心中很明白到底谁在暗中所为。”

凤未央听他这么一说，倒也肯定昨夜坠轿出于人为了，“可宫里头谁有这样大的本事，能够驱动夜鹰袭击人？”

“查一查，不就都知道了吗？”郭宇明神秘一笑，“好歹瑾嗣在御前当差，他那御前统领也不是光摆来看的。”

凤未央点了点头，便关心起宫外的瑞祥，“瑞祥那边无恙吧，总归是因我的事连累了他。”

瑞祥这不能入宫，她身子再有个毛病，太医院那边总该不会任由她推脱。

“他原本就是太后钦点的宫外大夫，又是你的师弟，谁还能够真正为难了他去？若不是他不愿入宫任职，指定太医院那边也没钱忠明什么事了。”郭宇明笑道。

凤未央问道：“这个钱忠明到底不是站在我这边的人，我总得要防着他才是。”

“可他好歹也不算是皇后那边的人，指不定你不喜欢他，就连皇后也不喜他吧！”郭宇明接过烹茶的活，重新为他二人泡上等的大红袍，“茶是个好东西，没事多喝一喝，特别是这种气候。”

“自出了魏怀帝那一事，皇上到底是怕太医院落在后宫手中。”凤未央感叹一句，“当年朱太后掌控太医，就连怀帝用了多年的药里有慢性毒，也无一个人敢开声。所以，钱忠明能够明智于咱们当今皇上，也算是给自己寻了一条出路。”

“你可还记得那个上官敏儿吗？”郭宇明头也不抬，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凤未央微微愕然，随即眸子一沉，道：“怎能就不记得了，当年我被困汴京宫中，一时没了孩子，大抵是与她有关。”

说起这个人，谈不上仇视，但倒也不喜欢她。这个上官敏儿太过孤傲清高，一味认为自己的能力，能够与天底下男儿匹敌。

“她现在已是羯族人的座上宾，此刻我朝与漠南的关系紧张，漠北的匈奴也一直在针对西域各国骚扰，已灭去大月氏，准备对车师国下手。”郭宇明点醒道。

凤未央倒是惊讶上官敏儿的能耐，能够到异国他乡成为座上宾，只是不明白地道：“大人对我说这个做什么，这都是前庭上的事，我一介深处宫闱中的妇孺，可提不出也不敢提任何见解。”后宫不得干政，她可时刻谨记着。

郭宇明却不以为然地道：“想当年，他夺得天下的时候，到底是谁在背后为他运筹帷幄？”

凤未央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可还是道：“还能够有谁，自是皇上身边那一干等大将了。还有，长冷宫那位也功不可没。”

“算了，不谈这个了。”壶里的茶叶已舒展开来，郭宇明开始先给她满上茶，“言归正传，碧云殿那头始终是个隐患，如今升了昭仪，与你平起平坐，纪昭仪若安分还好，最怕她联合了皇后对你下手。”

“我倒也不想怎么对付她，可甄于你这么一说，她确实不得不除了。”凤未央端起滚烫的茶，不怕烫地就喝了一大口下去，“本就出身不明，此刻趁着帝宠，越发任意妄为。些许我不动手，皇后那边也该是容忍不下去了。”

“可你也得防着她们联手，纪昭仪到底无儿无女，尚且构不成皇后真正的威胁。”郭宇明好意提醒着，何况他之前谈到羯族，也并未随口一谈。

凤未央颔首一道：“好了，这事我自有计较。如今的翰林院，已是人才聚拢的地方，入朝为官想要入阁拜相，就必须先进入翰林院，深受皇上的看重。”

“这还得得益你的二哥，翰林院起初只是各种艺能之士供职的官署，如今演变成擅长文词的朝臣入居翰林起草诏制。自打朱氏乱天下后，如今的皇帝已把它演变为草拟机密诏制的重要机构，也在参谋密计方面分割了宰相之权。

如今的科举新人，争破脑袋都要进入翰林院，他们都把翰林院当做跳板，进入内阁任命为官。估计皇后那一头千算万算，断不会算到你二哥当年退至翰林，不过为的是今时今日。”郭宇明笑意满溢地道。

翰林院出来的这些人才，将会主导朝中以后走势的能量，他们到底会站向那边，显而易见。

虽然朝中六部，刑部、工部、兵部、吏部等四部，皆被顾来仪紧紧攥在手中。但往后能否靠这四部支持宋濂上位，那就未可知了。

毕竟朝中一部分老臣，心中所向紫兰殿，宋志轩也在朝中对诸臣子多番夸赞宋玄像他，总把才是嫡出的长子宋濂晾在一旁。

凤未央送走了郭宇明后，宫中就此平静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宋志轩还是极少来紫兰殿，并且没留过宿，因为匈奴人已开始攻打车师国，车师国一个月内连上十八道折子，肯定大魏出兵援助。

乌轲身为车师国王子，自是进宫面圣过，奈何宋志轩一直未给个准确说法。

风和日丽的一天。

凤未央被请到了长乐宫。

因为顾来仪今日在长乐宫设了春日宴，宴请京师有诰命在身的贵妇。而凤未央身为妃嫔之首，自是要出席，理应帮着顾来仪招呼诸位。

“前头的可是凤昭仪娘娘？”身后有人喊道。

凤未央坐在高高的抬轿上，轻轻一扬起手，便停下来，而后头的人也赶了上来，正是姜赐的夫人。

“原来的姜夫人，”凤未央便走了下来，打算与姜夫人携手同行，“你这会儿倒是去的迟，可是路上耽搁住了？”

韦氏嗨了一声，笑道：“还不是武定侯给妾身安排的马车耽误了事，没想到行到热闹长街中，车轱辘断了。”

凤未央低头掩嘴一笑，如此浅浅一笑，日光下显得格外动人，“可真羡慕夫人与侯爷的感情。我倒也忘记恭喜了，如今大将军被封为武定侯一事。”

“武定侯也好，总归从前线退居下来，我心中也安了许多。”韦氏一点儿也不在意，好歹魏朝大将军一职，胜过武定侯这一称呼。

而且，大魏王朝总归是要对匈奴出兵，姜赐从大将军一职退下来，多少能够免去领兵出战，韦氏哪能够不欢喜一些？

“将军封为侯爷，各宫赏赐下来不少东西，唯独紫兰殿的赏赐合心意，侯爷还不忘嘱托我多多入宫，谢过娘娘呢。”韦氏一脸笑意，自是掏着心窝把话说着。

凤未央当年救下姜赐，如此大恩，岂能够言谢的，自是在政权上全力帮衬着凤未央了。

可正因为如此，姜赐没少收到皇后一党的排挤，此际才会从大将军一职退下，甘愿担着武定侯头衔。

“能够入得了夫人和侯爷的眼，那才是本宫的荣幸。”凤未央好似想起什么，便轻柔笑道：“话说回来，夫人的幼子不是与我们三皇子同龄吗？学海无涯，路漫漫其修远兮，三皇子眼下正好缺个玩伴，不如也把贵贵公子送入宫中受教于郭大人门下。”

韦氏一脸欣喜地道：“能够求得郭大人做老师，吾儿三生有幸啊。到底是托了三皇子的福气，妾身在此多谢娘娘的厚意。”

“别这么见外了，如若他二人能够一同长大，将来互相扶持进步，也是好事一桩。说到底，该是我占着夫人便宜才是呢。”凤未央说的可不假，由着武定侯的儿子与宋玄一块儿长大，于情于理，姜府都与紫兰殿绑在了一起，未来宋玄在夺嫡路上，也将更通畅。

韦氏倒是十分喜欢凤未央实话实说的性子，功利全部摆在你面前，也不跟你拐弯子说话。

“对了，昭仪为何也这般迟，长乐宫这会儿左右已开席了吧？”韦氏踮起脚尖，朝长乐宫的方向举目远眺，见对方不语，便也记起了什么，拍了一下脑门，恍然大悟地道：“啊我倒忘了，昭仪与皇后不对付，能够晚一步到也好。”

起初，凤未央就有正妻之名，如今却被顾来仪占了去，两人尴尬的身份就摆在那里，凤未央故意晚到，令二人不同时出场招呼来宾，倒是能够化去不少尴尬。

何况早到晚到，顾来仪都要挑一回凤未央的刺，她也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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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第241章 唐突凤驾

二人只要穿过这个园子，就快要到长乐宫了，可谁知半途中冲出一个人拦住去路。

“乌轲参见凤昭仪。”乌轲躬身作揖，漠视前面之人的惊愕。

韦氏微拧着眉，道：“这……”

凤未央招来蕊心，“蕊心，先把夫人带到凉亭那边去。”

“是，”蕊心屈膝领命，“夫人，凉亭那边金景色，不妨先跟观光一番。”

“也好，宫中景色宜人，自是要好好观赏一番。”韦氏看了眼前面还在躬身作揖的车师国王子，便跟着蕊心离去。

凤未央令身后的宫人后退五步，才对乌轲和善地道：“王子不必多礼。只是不知乌轲王子守于此，可是专程在等候本宫？”

乌轲能够出现于此，实属令人惊讶，但凤未央多少是清楚他的目的。

“没错。”乌轲没有直身，继续躬身作揖，道：“蛮夷侵扰我家乡在即，还肯定娘娘能够向圣上进言，及早对匈奴用兵。”

凤未央一脸严肃起来，“前庭的事，岂能够是我一个妃子能左右的。当今皇上是圣明君主，他所决策的事，必定有其用意，对不对车师国援兵，自有圣意。”

“可是唇齿相依，匈奴一旦吞下车师国，那么魏王朝还有安宁之日？”乌轲抬起头，免不得激动地道。

车师国与大魏王朝是邻国，匈奴吞下车师国后，对魏王朝的安定来说，无疑是个极大的隐患。

魏高祖时期开始，匈奴就一直在骚扰北方，为此还修建了万里长城地域胡人的侵扰。曾在昭帝时期，就大败北方游牧民族匈奴人。此际趁魏朝王室分崩离析，中原大乱，匈奴便开始向西域各国发兵，扩大疆土，逐步形成对中原的威胁。

“唇亡齿寒，圣上不是不懂，可我凤未央不过是一介妇孺，何德何能劝说得了皇上，可以对车师国立即发兵救援呢？”凤未央艳丽的脸庞上，展开一朵清冷的笑意，“再者，我朝迟迟不肯发兵的缘故，还在于你车师国内部因素。”

匈奴开始攻打车师国后，车师国国王惶惶不安，就在他不断派使者向我朝请求援助时，车师国已有人叛乱。

乌轲的王叔发动宫变，把国王赶下皇位，自己登上了宝座。这才是宋氏王朝迟迟不对车师发兵的缘故。

如今，匈奴已吞下半个车师国，为了能够停战，车师的新国王已经在跟匈奴人谈判。

王叔叛变，父王生死未卜，他乌轲如今已是个无家可归之人。

“国破家亡，还望娘娘能够明白，今日唐突了凤驾，还望恕罪。”乌轲明白凤未央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便行过一礼后，径自离去。

小安子走了上来，对着乌轲离去地背影道：“娘娘，他如此唐突凤驾，不惩治吗？”

凤未央转身朝亭中边挥手，边对小安子道：“他在唐突之前，还得过问他是如何能够出现于此。至于他为何出现于此，并且唐突了我，那自会有人去关心，我们则赶紧过去吧，长乐宫那边等久了可不好。”

后宫乃森严重地，并不是寻常男子能够出没。所以，关键不在于乌轲唐突了她，而是乌轲为何出现在宫中。

凤未央与韦氏姗姗到席，顾来仪为了维持皇后贤淑大度的形象，到底没出声苛责凤未央，何况对方还有个姜府夫人一起到场。

“凤昭仪来得好生迟，筵席都已开始多半，诸位夫人可好等不已呢。”顾来仪嘴边挂着淡淡地笑，看不出息怒地道。

凤未央垂眸，静静一笑后，便端酒起身，“嫔妾来迟，多谢皇后不责怪。为此，本昭仪敬诸位夫人一杯，以聊表迟到之意。”轻轻抿了一口酒水，便也重新坐下来，与左右座的夫人开始闲聊家常。

“皇后贤良淑德，甚少苛责嫔妃，这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兵部尚书的夫人吕氏善于阿谀奉承，此际自是要对顾来仪一番讴歌赞颂了，“皇后娘娘垂范天下，恩泽庶民，万民讴歌赞扬不已。今日举办春日宴，宴请我等进宫入席，让我等不仅沾上祥瑞福气，更是能够听训皇后之言，让天下女子遵守三从四德，令天下大安。”

顾来仪听着很受用，不时看向凤未央的表情变化，倒是有一丝希望，对方根本不作何反应。

也对，些许她已心甘情愿当一名默默无闻的昭仪。

为皇后者，不光有仁慈仁厚，还得有梳理后宫，垂范天下的能力。

侍女正在给各位夫人添酒时，对面的纪春华开口了，“凤昭仪身体状况，听闻一直不佳，怎能够多饮烈酒呢。”

顾来仪故作点头一道：“是啊，太医院多次来禀，凤昭仪身体一直亏虚，本次让你出席招待诸位夫人，可见本宫的大意，与不体谅你了。来人，给凤昭仪酒水撤下，换上一杯热茶来。”

“是，皇后娘娘。”凤未央身后执酒壶的宫女领命退走，准备一杯热腾腾的茶水端上来。

“啊！！！”可谁知这名宫女脚下被人一绊，一碗滚烫的茶水直朝凤未央身上泼去。

“呀——护驾——”

这挨边上坐着的韦氏第一反应，就是伸手一拉，把凤未央拉了过来，自己的半个身子则替她挡去一半的茶水。

“大胆贱婢，连杯茶都端不稳，还如何在长乐宫当差！”玉兰率先呵斥那名毛毛躁躁的宫女，“高来，还不快把她拖出去。”

顾来仪脸色沉了下来，“好端端一个宴会，气息正浓之际，倒是被这些个不长进的奴婢破坏殆尽。你们还不快去检查昭仪和姜夫人的情况，是否都有烫伤。”

那名宫女的哭声于外头传进来，估计长乐宫总管高来正在施罚，好让在里头当差的宫人都打起十二分的小心，免落得此下场。

“你还哭，若是里头的凤昭仪和姜夫人被烫出个好歹，你就是哭也没用。”高来便对宫女实行掌嘴，边气呼呼地道。

韦氏与凤未央对视一眼，二人也没有要替那宫女求情的必要，被泼一身滚烫的茶水，确实当差不当，何况还是长乐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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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第242章 被泼热茶

“夫人没事吧？”凤未央被泼到了手，如今手背已火辣辣的疼，但一门心思都放在韦氏身上，正取过蕊心的递过来的锦帕，仔细替韦氏擦拭着水渍。

玉兰走了过来，温婉谦恭地福了福身，道：“二位请随我到侧殿去整理一下吧，尤其姜夫人，玉兰已让宫人去备上干爽的衣物，您正好换上。”意思是没有让她们离去的意思。

韦氏身子湿了一大半，头发上还在不断滴水，好在只是泼到了后脑，春日里还穿着算厚，不然如此滚烫的茶水泼到皮肤上，肯定泛红起泡了。

“也好，咱们就先随她到侧殿上梳理一番，如此仪容到底有失礼仪。”凤未央点头道，而韦氏也认可凤未央的话。

二人由着身后仆妇扶起身，相约朝诸位屈膝作揖，“失陪了。”

怀安长公主也旖旎起身，“皇后，不如我也跟过去看看吧。”

“也好，由着你替我照看一下她两人，本宫也放心多了。”顾来仪也不阻拦，宋雨桐与紫兰殿交好，她又不是不知。

“好歹是被热茶泼到，总该传一传太医吧。”纪春华开口建议道。

顾来仪便‘嗯’了一声，“刚还看见凤昭仪手背求起红了，该是传召太医过来一趟。好歹姜夫人刚才半个身子都被泼到，总不能让她伤着回去。”

安朝玲忙不迭地开口，“可凤昭仪的玉体，一向是由太后钦点的那位宫外大夫照料……”

“这会儿，本宫上哪儿给她请那位名叫瑞祥的医者？”顾来仪不悦打断安朝玲的话，“左不过都是大夫，烫伤这点儿小毛病，宫中太医还是能够轻易处理的。来人，去请秦太医过来。”

顾来仪想了想，还追加一句：“不如也把钱忠明一同叫来，起先凤昭仪的身体都是钱忠明一手照料，何况同时被烫伤了两人，只一位太医只怕太怠慢了。”

高来领命：“是，娘娘。”

凤未央还不知已请来太医，只顾着韦氏的情况：“刚才还真多谢夫人的仗义相救，只是不知那杯热茶是否烫伤了夫人？”

韦氏在屏风后面由着宫女服侍她换着衣物，传出她爽朗声音：“嗨，妾身不过是举手之劳，总不能够看着娘娘被泼到那杯热茶吧。何况，我皮糙肉厚，区区一点儿热水，不碍事的呢。”

蕊心边儿请示凤未央，是否要回紫兰殿给她带一套衣裳过来更换，她衣摆上也有不少水渍。

“也好，你回一趟紫兰殿吧，我中途离席影响不好。”凤未央嘱咐地道。

宋雨桐步了进来，“怎就不好了？娘娘的身体一向不好，还这样不小心被泼了一身的茶水，中途离席，谁还能敢说什么。”

“长公主倒怎来了，不用在前头儿应酬着？”凤未央笑道。

宋雨桐掩嘴一笑，“我可是客，皇后的筵席怎就让我去应酬了。只是你们这一身的茶水，可泼的太凑巧了吧。该不会要报复你们迟到之事？”

“看你说的，”凤未央过来拽住她的手，压低嗓音没好气地道，“好歹这里是长乐宫，你对皇后再如何有怨气，但也不能不敬啊！”

平阳侯刘钦在朝中屡次遭到顾氏一族的编排，此次被调往南下治理河运，也是出自顾国公手笔。怀安长公主与夫君分离，已怀胎五月有余的她，哪能够一肚子的怨气？

宋雨桐牵住她的手，笑道：“孕妇怨气大，你还不知道吗？”

“啊——”凤未央手背传来火辣辣的疼，皱眉发出声来。

“哎哟，你的手背为何这样通红，可是刚才被烫伤的？”宋雨桐拿起来一看，关切地道，“刚才那宫女也真是的，哪能就把这么烫的茶端上来！”

韦氏已换来衣裳出来，脖子处一片麻痒，身后的侍女赶忙唤她，“夫人快别挠了，您脖子处一片通红，该是刚才被汤着了。”

凤未央凝神一思虑，便道：“夫人若不嫌弃，不如先跟本宫回紫兰殿，紫兰殿内有上好的烫伤膏药。”

事不宜迟，也不等对方应口，凤未央就过来牵上韦氏准备离去，奈何玉兰那边已把太医领过来。

“昭仪娘娘，皇后娘娘怕二位有所烫伤，便让奴婢把太医领了来，不知里头的夫人可整理好了？”玉兰在门外恭声问。

怀安长公主见凤未央没作何反应，便替她开口道：“让太医进来吧，姜夫人已整理好。”

“是。”玉兰应声推开了门，领着两位太医入来。

两位太医行过礼之后，一人料理一个。

凤未央沉住气，对钱忠明正色地道：“本宫左不过是烫伤了手背，你给本宫上一点儿膏药即可。”

“是，还请娘娘把玉手给下官看一看。”钱忠明双手捧着丝帕，随后一只玉掌放在上头，仔细端详了一遍，道：“娘娘烫的不轻，肌肤已泛红，不过还好，不会起疹泡，用玉露膏早晚擦一遍，就会很快恢复。”

钱忠明取出一小盒子，交给凤未央身边的贴身宫女白芍，由着白芍仔细给她的手抹上清凉的膏药。

韦氏那边则严重了些，已让人去取冰来敷上，冰敷后抹上玉露膏，也就没事了。

“来，下官顺道给夫人把一把平安脉。”秦太医取出小药枕，给韦氏把脉。

纪春华此刻也走了进来，“本宫过来看看，不知姐姐同夫人伤得轻不轻。”

宋雨桐与凤未央在座不动，只有韦氏需要起身行礼，“多谢纪昭仪挂心，妾身的伤不碍事。”知道凤昭仪急着离开，便多添了一句，“只是凤昭仪的手烫的不轻，恐怕要缺皇后的筵席了。”

言下之意，就有劳纪春华顶替凤未央招呼着来宾，韦氏与宋雨桐也好随同去紫兰殿坐一坐。

纪春华见秦太医正在给韦氏把脉，便问：“对了，钱太医怎的不为姐姐把一把脉，姐姐的脸色如此泛白，大抵刚才受惊了吧？”

钱忠明也是听命办事的人，便开口道：“娘娘，微臣也许久未能给您把平安脉了。太医院里关于娘娘的康体记载，也是从瑞祥大夫口述得知。眼下，不如就让微臣替您把一回脉象，好太医院放心。”

“是啊姐姐，瑞祥大夫在宫外有妙手回春之称，可钱忠明的医术也堪称精湛，皇上的身体也还多亏于他的照料。皇后怕您用不惯秦太医，还特地把钱忠明一并叫了过来呢。”纪春华在旁不余遗力地道。

纪春华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凤未央若不是不肯，就简直是拂了皇后顾来仪的颜面。

皇帝与皇后面对天下万民时，总归是要表现同心同德。如若她现在忤逆了后意，就等于忤逆了帝颜，指不定前庭会有多少折子要参她不敬帝后，何况宋志轩待她不如从前了。

凤未央在宫中一向谨小慎微，并以宽厚仁爱示人，长乐宫也甚少能够抓到她的错处来小题大做。

此刻，断不能够在此翻了阴沟，被挂上一个骄奢不敬的名头。可是，这个脉又是把不得，这可如何是好？

“刚在前庭议事，听闻一个不长进的宫女，用热茶泼到了凤昭仪和姜夫人，”宋志轩毫无预警地出现，“朕不放心，武阳侯也挂念着内子，便过来瞧一瞧。”

“皇上万福金安。”众人悉数行礼。

“尔等都起来吧。”宋志轩朝凤未央那边走过去，牵起她的手一阵皱眉地道，“朕看看你的手，怎么都被烫红了？”

凤未央强抹开一丝笑意，“无恙的，太医已让宫女给我上了药，妾身此际有些乏了，想回紫兰殿歇一歇，还望皇上能够准了。”

纪春华朝男人甜笑道：“皇上，您不觉得凤姐姐的脸色奇差吗？太医也在此，不妨就让太医把一把脉象吧。”

宋志轩依纪春华所言，赶紧扳过凤未央的身子，仔细瞧了瞧，念叨道：“脸色确实不佳。”言罢，便牵着人一同坐下，命钱忠明上前把脉，“仔细瞧一瞧昭仪的凤体，朕挂心着。”

“是，皇上。”钱忠明不敢懈怠，忙取出了药枕垫在凤未央的皓腕下。

凤未央还在挣扎，“皇上，臣妾的身体一向不大好，此际气色不佳实为正常，就不必劳烦钱……”

宋志轩紧紧握上她另一只未被烫着了玉手，想把自身力量传递给她一份，安抚地道：“无妨，太后钦点的那位宫外大夫，虽然医术了得，但他总归不愿入宫当差，你的身体还是得需要太医院照拂着。”

凤未央望着手腕上搭上来的三根医指，心跳如雷，脸色越发的惨白难看。

钱忠明为了不遗漏，或出错，又换了另一只手复又搭上来，很快朝宋志轩那头跪去，面上带喜色地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凤昭仪有喜了。”

“玉兰，还不快到前头把这喜事报给皇后娘娘知道？”纪春华对边上儿的玉兰吩咐道。

“这是宫中喜事，皇后娘娘自要与诸位夫人分享。奴婢这就去回禀。”玉兰朝众人福身欠安，便欣喜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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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第243章 与人私通

宴会的主位上，顾来仪听得这一消息，自是要在众人面前感慨万千：“宫里头，皇嗣本就不多，前年更是笼罩一片阴翳，本宫的孩子，以及纪昭仪的孩子，大抵是没福分。不过今年一开春，就迎来如此喜事，可见天祚我魏王朝。”

纪春华华丽走出来，也是满面春风，“来人，还不快把《起居注》拿来给皇后看一看。”

“没错，这后宫妃嫔有孕，依照祖制，还得翻阅皇上的《起居注》，以便核算受孕日子。”顾来仪点头而道。

可待本子交到顾来仪手中后，面色大大突变，让底下的贵妇们面面相觑。顾来仪跌坐下来，好半天没回过神，直到纪春华在底下关怀地问：“皇后，可是怎么了吗，莫非日子不对？”

顾来仪大喝而去，“胡说些什么呢！”可到底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便急忙寻了借口，“你且留于此替本宫招呼好各位夫人，本宫要亲自进去给皇上道喜。”

“是，娘娘。”纪春华屈膝行礼，直待顾来仪从边儿上过去，才直起身悠然一笑，好生招着呼诸位夫人。

顾来仪进来时，里头的气氛一片低迷，凤未央正跪在中央，于此场面心中到底是痛快的，当年她可是奇耻大辱的跪在紫兰殿，今日倒让她凤未央尝一尝这滋味。

可她还需得假扮贤良淑德的模样，便柔声地道：“皇上怎好让凤昭仪跪于地上，她一个有身子的女人，受不得地上的寒气。”

“你还有脸说，”宋志轩已是一头暴躁的狮子，对着来人就是一同叱骂，“朕把后宫交托给你，你到底是怎么替朕治理的后宫？！”

顾来仪一脸无辜，“皇上，这……”这与人私通，怀上孽种的人，又不是她顾来仪，为何皇帝要把怨气撒在她身上？

“皇上恕罪，到底是臣妾治理疏忽，管教底下妃嫔无方。”顾来仪跪了下来，出了此事男人到底是颜面无存，她身为后宫之主，到底有一定的责任在，“皇上的《起居注》臣妾已翻阅过，凤昭仪这孩子……”

宋志轩望着底下长跪的女子，她竟然如此的安静，他感觉自己的一颗心在碎裂，不住地鲜血淋漓。

狂躁得来回走动的宋志轩，突然狰狞着一张脸走过来，一手提地上的凤未央，双目赤红地质问她：“快说，那奸夫到底是谁？！”

“臣妾说过了，没有奸夫！”凤未央有一股哀莫过于心死，以前口口声声称信她的人，哪里去了？

宋志轩死死盯着她那一张如花似玉的脸，仿若要看透她一般，可大抵是从她一片死灰中的眼眸内，看出一丝丝的怨气，便颓败地放开她，冷笑得整个人直后退。

“如今在场的两位太医，诊断一致，你还要极口否认！”宋志轩一手捂住额头，此刻有一百个念头想气死凤未央的冲动，可到底是极力忍住这喷薄欲出的怒气，“朕将近三个月未留宿紫兰殿，你这个孩子到底怎么来的，你心知肚明！”

顾来仪赶忙上来扶住身体摇晃的宋志轩，“皇上，龙体要紧。凤昭仪这事不妨交给臣妾，好歹这里是长乐宫。”

“宫中这次春日宴，还是皇后一手张罗的，正殿岂能够没皇后主持？”怀安长公主这时候站出来说话，她与韦氏到底还在这里。

这在顾来仪没有进来之前，凤未央就不承认自己怀孕，正因为不承认，宋志轩才如此盛怒。

因为在宋志轩眼中，她的不承认，正是在极力维护那个奸夫，不怪乎他怒火中烧。

顾来仪哪能够就此离去，“本宫是皇后，与皇上夫妻为一体，凤昭仪给天家蒙羞，自要彻查此事，怎能够离开？”

“到底是天家私事，二位便留于此，不妨先跟玉兰出去罢。”玉兰走过来，小声对长公主与韦氏谏言到。

韦氏与长公主对望一眼，二人都是心中闪过无数个计较。

眼下之事，影响甚大。

凤昭仪无端被诊出身孕，皇帝却不认这个孩子。

那便是皇妃私通，凤昭仪怀上了孽种。

皇妃不洁，混淆天家血脉，这事一旦落实，势必牵连到一干众人，包括百年望族凤家。

怀安长公主与韦氏心二人中很清楚，她们留在此地，只怕会沾染一身的骚气，更别谈开口替凤未央求情了。

此际，二人也只好跟随玉兰出去。

宋志轩到底是在气她的性子，每当他在责问她时，她总不会为自己多辩解，变得少言寡语，认为清者自清，只一味的要他去相信她！

可这次要他怎么去相信她，事实就摆在眼前，难道整个太医院的人都庸医？而她以前的伶牙俐齿呢，可都跑哪儿去了？

“凤氏未央，你如今都如此田地了，难道还想包庇那个奸夫？”妃嫔出了这等子事，顾来仪这个后宫的主母，岂能够不觉得丢脸？

凤未央抬起头静静一笑，“那皇后以为谁才是臣妾的奸夫？郭大人，还是……”

“听说凤昭仪过来赴宴的时候，还与一个陌生男子在亭子那边碰面闲聊，不知那人是谁呢？”纪春华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安朝玲和良才人。

顾来仪沉着脸道：“你们怎么过来了，正殿上的夫人们，可还有待你们招呼！”

纪春华领着安朝玲朝帝后行礼，由她道：“出了这样大的事，哪还能够留宾客下来继续筵席。所以臣妾斗胆下就挥散了她们，且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够帮忙的。”

安朝玲安静垂首不言，腹中倒一阵腹诽，哪是来帮什么忙，纪春华摆明是来落井下石。

“不过你们来了正好，凤昭仪这事也算是给你们一个警醒！”顾来仪在宋志轩边上站着，倒不责怪她们了。

宋志轩已抓住纪春华刚才话里的重点，盯着地上的凤未央冷冷一喝道：“说，与你在花园会面的男人是谁？”

凤未央抬首，却是对纪春华潋滟一笑，“纪昭仪不都看清楚了吗，不妨由你来告诉皇上那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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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第244章 赐落子汤

“你……”宋志轩双眸持续骤冷，看她这态度，已是承认有奸夫的事实。

纪春华也不懂她为何要自己回答，把头一转，不看凤未央地道：“本宫哪里就知道了，只不过是本宫身边的宫女，香莲瞧见罢了。”

香莲站出来欠了身，道：“回禀皇上，奴婢是奉了纪昭仪之命，特地回了一趟碧云殿，不凑巧看见姗姗来迟的凤昭仪，在与一陌生男子花下私会的情形。”

凤未央开口道，“那人是车师国的乌轲王子。接下来，你们肯定会审问我，他为何出现在宫中，这个我就不知晓了。而他之所以敢半道拦下我，那是因为想我谏言皇上对车师国出兵，帮助车师国的百姓赶走匈奴。当时武定侯夫人也在场，只不过她在亭子中观赏湖面上的鸳鸯交颈，这个胆大的丫头没有看见罢了。至于是否花下私会，姜夫人自会为我作证！”

在这节骨眼上，凤未央并不是有意要托韦氏下水，可事实就是如此。武定侯姜赐是开国功臣，她的夫人犯不着要为凤未央打掩护。

香莲赶紧跪下来，“皇上恕罪，奴婢也是根据所见所言，至于亭子是否有人，奴婢就未多注意到。”

纪春华眼神如刀子，甩向香莲：“没眼力的东西，看不清，就别瞎禀报。”说完，就朝宋志轩那头娇柔地道，“皇上，后宫重地，平白无故出现一名陌生男子与宫中妃嫔交谈，总会引人侧目，可怪不得臣妾身边这丫头信口胡言。”

自古男女有防，宫中又是一块爱嚼舌根地方，这一男一女在一起多交谈几句，多少能够惹来闲言蜚语，所谓人言可畏大抵是如此。

所以，纪春华这等同于给自己的贴身宫女开了罪，歪曲她凤未央行为不检点，反正孽种都出现了，什么不检点的罪名还不能够往她头上扣？

“虽有姜夫人作证，可乌轲这人能够出现后宫中，本身就是一个疑点。”顾来仪一脸凝重，也一直在对宋志轩察言观色，“再者，后宫妃嫔岂能够参与前庭政事，这个乌轲到底是不知好歹，居然寻你来当曲线救国的说客。”

“所以臣妾回绝了他……”凤未央话还未说完，那边的纪春华又把话抢了过去。

纪春华低头把玩手腕上的玉镯子，道：“可昭仪你也没责怪他唐突了凤驾，到底是心宽仁厚的凤昭仪，难怪宫里宫外的人都讴歌赞颂。”

良才人大着胆子，开腔道：“听闻这个车师国送来的这个质子了不得，外表妖孽如花，令无数女子都为之黯然。”

纪春华长叹地道：“可不是，还有个什么异装癖，专门换上女子穿梭各大舞坊，不少风流名士被他迷得团团转。京中还有不少夫人们联名上书给皇后，请求把此人驱逐出境呢。”

“谈起那封联名书，确有此事。”顾来仪点头而道，“这位车师国王子，生就一副颠倒众生的容貌，男女都为之疯狂不已。听闻，凤将军倒是与之交好。”

凤瑾嗣身为皇帝身边的侍卫统领，掌管宫廷门禁，权力可谓极大，这也是顾氏一族比较忌惮的一块地方。

可如此一说，乌轲为何能够轻易出现皇宫中，便也就说得通了。

“来人，替朕把车师国送来的质子带进宫来！”宋志轩屈指成拳，即刻命高来去让人把乌轲捉拿带来，末了还添了一句，“还有凤瑾嗣，也给朕传过来！”

纪春华双眸一弯，站出来屈膝垂首地道：“皇上，乌轲在臣妾手中，因为后宫无故出现陌生男子，香莲急急回来作禀，我便让她带侍卫去把他扣下。”话音刚下，几名侍卫就把乌轲押了进来。

由于凤未央是跪在地上，正好看见纪春华眼中那抹笑意。

“叩见皇上，正是此人在宫廷中鬼鬼祟祟，幸而得益纪昭仪身边的宫女来禀，末将才得以即刻把他抓住。”为首是一个将领躬身，答道。

乌轲朝大魏的帝后行礼，“车师国乌轲，拜见皇上与皇后。”

纪春华懂得趁热打铁，“啊，本宫倒是想起一事来。话说，乌轲王子与咱大魏王朝的凤昭仪相识的场面，还真可谓独特呢！”

“春华你有什么话直说，少在此际添乱了！”宋志轩颜有不悦，素日见惯了纪春华乖巧的小白兔模样，可每到后宫出什么事时，总少不了她的爱凑热闹的身影。

“是，皇上。”纪春华得了允许，便大胆把话道，“前年，凤姐姐不是出宫回凤府省亲吗？回宫的当日，还特地上了一回街，不凑巧一名‘女子’闯入了姐姐的轿子中躲难。但当时街上正有一群官兵，在追拿从质子府偷跑出去的一个质子，便就拦下皇妃的轿子，准备搜拿人。”

纪春华绕着凤未央把话说着，而一双剪水的双瞳，不曾离开地上跪着那对男女。

刚才就说了，乌轲有异装癖，说明闯入凤未央轿子中的‘女子’，正是眼前的乌轲。

“皇上，纪昭仪说的没错，”刚才把乌轲押进来的那名将领，突然跪下来道，“回皇上与皇后，当年领人缉拿从质子府偷跑出来的将领，正是微臣，也正是微臣拦下当年昭仪的轿子。而那位质子，正是眼前的乌轲。”

顾来仪此刻算是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赶紧指着跪着乌轲，怒斥道：“凤未央，你还敢说奸夫不是他？”

宋志轩气息越来越粗，孤男怪女共乘一轿子，本身就违背伦理世俗，原来一年前他们便已有染！

凤未央还是一脸平静，冷笑问去：“那敢问这位将军，当年你可真切看到有人进了本宫的轿子了吗？只是追到一处人不见了，便认为人藏在本宫轿子里头，未免太过臆断！”

崔尚荣赶紧抱拳道：“回皇上与皇后，臣虽未能亲眼见乌轲就躲进轿子中，可却是追到凤昭仪哪里，人愣是不见了。

鉴于是出宫省亲的皇妃，臣才不敢放肆，便让行。只是臣注意到，四名轿夫起轿的时候，脚下力道分明加重。

而且，听闻当年抬着昭仪的轿子直接进到了凤府二门，才停落，还屏退了数人才下的轿子。晚上，便看见凤瑾嗣大人把乌轲王子送凤府送到质子府去，还想质子府总管大人说情，饶过质子乌轲这一回。”

“这位大人倒是观察入微，就连当年本宫的轿子，进入了凤府二门庭院才落下，你倒是一清二楚的呢。”凤未央扬起苍白的脸色，莞尔一笑。

这一笑，宛若生花，映入宋志轩那正淌血的心扉上。

他很想怜她，可她腹中无故出现的那个孽种，却深深撕裂他的心。

钱忠明端着一碗药进来，“皇上，药已准备好了。”

宋志轩下巴一扬，浑厚且似无力的声音响起，“端过去，让她喝下去！”

“娘娘，还是喝下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还是多紧着紫兰殿的三位殿下要紧。”钱忠明把药端过来，恭声道。

其实，钱忠明也对此有疑议，毕竟凤未央这一年多来，逢遭苦难，这三两年来恐怕不易也不适合生育。

只是滑脉就摆在眼前，秦太医的诊断也是如此，皇帝一听闻她有孕，脸色当即就沉郁下来，还命他速去准备一碗落子汤！

纪春华不合时宜地道掩嘴咯咯一笑，“还的确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呢。”

可不是，光打掉孩子怎么能成，那也太便宜她凤未央了。不贞不洁之名，至此也要她一辈子背负上，就宋志轩不舍得赐死，也要她到冷宫度过她的下半生。

“崔尚荣，还不赶紧领着你的下属都退下，有何事本宫与皇子自会召见！”毕竟是天家丑闻，帝后的颜面必须保存，所以越少人知道约好，顾来仪便挥手退下眼前的几名侍卫。

“是，臣等告退。”崔尚荣赶紧退出，只等着凤瑾嗣一来，然后被里头的事一牵连，那么侍卫统领的位置，便是他的囊中物了。

空气中散发浓重的药味，凤未央已经闻出那是堕胎的药，估计是要硬逼她喝下去，率先打掉腹中的‘孽种’。

“经毒雾一事，本宫还记挂你的身体，便多番派太医过去宫中请脉。可屡屡被你拒之门外，还以为你仍对本宫心怀怨怼。”顾来仪心中无来由一团解气，便走到凤未央跟前，居高临下地道，“可原来你早已知晓自己珠胎暗结！若不是今日撞破，你还想着把他生下来，混淆天家血脉不成？”

乌轲总算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看了看地上长跪的凤昭仪，以及自己，赶紧伏地到：“皇上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凤昭仪一向洁身自好，廉洁施仁，怎会与男子有染，并且还是难得入几回宫的乌轲！”

纪春华在一旁凉凉地道：“难得入宫几回？那一个亡国的王子，今日无召之下是如何入的宫？”

“那是因为……”乌轲正想申辩，那头转来女子笑声，听不出欢喜与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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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第245章 掴掌淑仪

凤未央突然埋下首，整个肩膀一耸一耸地起伏，断断续续地笑声从口中逸出，高洁的姿态朝高高在上的男人拜去。

“皇上真心不信央儿的话也罢！只是清者自清，这碗汤药央儿绝对不会喝下，还望皇上明鉴！”这药喝下，就证明她的不洁，她凤未央可受不起这样的耻辱。

“明鉴？”宋志轩怒极反笑，“事到如今，你还让朕把整个太医院，乃至天下的大夫都宣过来，好确诊你腹中就怀了一个孽种吗？！”

顾来仪容不了她多说，厉着一双凤目，呵斥道：“凤未央，你与人苟且之罪暂且不论，但今日这药你就是不喝，也得喝！来人，还不快把药给她灌下去！”

高来这几名内侍在顾来仪长袖一挥之下，赶忙上来摁住凤未央，以及捏开她的口，正准备灌药时……

“皇上何必如此，”安朝玲赶紧跪下求情，好歹对方有恩她多次，“凤昭仪素来爱干净的一个人，又是出生名门，何曾这么狼狈过？不如就由臣妾劝一劝她，好歹她也是两位皇子的母妃啊！”

宋志轩不发话，安朝玲就默认他同意了，忙过来推开高来等几名内侍，把已近披头散发的凤未央半搂入怀里，“娘娘，还是好生喝了它吧。若真是太医诊断有误，左右不过是一碗汤药，伤不了您的凤体。圣上是念旧的，年少时就对您用情至今，断不会苛待了您去，何况您总得为眼下三个孩子着想啊！”

凤未央何尝不懂安朝玲话中的意思，可平白无故蒙遭不白之冤，就算她很喝下那碗药，坐实与人私通怀下孽种，那她那三个孩子日后还怎么多人，有这样身份的母亲！

“本宫不能喝，”凤未央扭头看向安朝玲，坚决地道，“本宫没有错，也没有身孕，为何要去喝？”

顾来仪刚听见对方搬出三皇子与五皇子来，心头更不爽了，便一个眼神朝良才人那边撇去，示意她添个油，抹加醋。

良才人立马会意，反正昔日风光无限的凤昭仪，此际已是墙倒众人推，她多言几句能够怎么了？

遂，良才人轻盈开口：“凤昭仪如今这腹中都是孽种了，谁知道她膝下所出的那三个孩子，又会是谁的种呢？”

这话，正合皇后顾来仪的意，趁此机会把宋玄拉下马，那么谁还能够阻碍宋濂登上太子之位？

宋志轩本就气头上，听到角落边上儿柔柔弱弱的这么一话，两道锋冷的目光，顷刻扫过去，想要把人死死钉住！

宋志轩盯着人，一字一句地道：“钟焉执朕旨意，良才人德行有损，立即将她贬为庶人，充入掖庭宫劳役一生！！！”

良才人一瞬间惊愕住。

这毁灭来得太突然，令她一时搞不清楚状况。

“是，皇上。”钟焉对外宣进来几名太监，开始去请良才人离去，“庶人良氏，随杂家走吧！”

良才人惊慌失措地推开他们，赶紧跪爬过来抓住宋志轩的脚踝，哭喊道：“皇上！臣妾不明白！臣妾到底犯了何错，您要把臣妾贬为庶人啊！”

这边的哭哭啼啼地哀求，与那边的安静和不屈，形成鲜明的对比，宋志轩无来由地更厌恶脚下的女子了，朝钟焉怒吼道：“奴才钟焉，朕话你没听明白？立即把良氏贬去掖庭宫劳役！”

钟焉这边哪还敢怠慢，赶紧上来把人拖走。

良才人见皇帝无动于衷，只好转求于顾来仪，“皇后，皇后救救嫔妾，救救臣妾啊……”话音未消，人已被拖离长乐宫。

凤未央所出的三个孩子是不是他的，宋志轩心里最清楚。良才人罪在多口舌，岂不知伴君如伴虎？

顾来仪面对被拖走的良才人，在心中禁不住暗道：“没用的东西，枉费本宫一手栽培！”

钟焉进来禀报：“回皇上与皇后，凤将军已在正殿等候。”

顾来仪知道宋志轩此刻气不顺，便建议道：“皇上，不如这里头交由安淑仪吧，她定能好好规劝凤氏的。臣妾陪着您先到前头去，好歹凤氏私通一事，以及乌轲为何出现在后宫中，总得要审清楚。”

顾来仪可是特地存了心思，让安朝玲素日里与紫兰殿走太近，此刻凤未央这一碗落子汤，由安朝玲亲手送上，倒也断了她二人的情分。

宋志轩不想留于此，最后拧眉深看了一眼地上的凤未央，便携上皇后顾来仪的手，决绝离去。

而被认定奸夫的乌轲，也被带到前殿上。

“凤姐姐还是不肯喝吗？”纪春华没有离开，而她也不像良才人那么蠢，自己分量不重，还敢乱说话的人，注定冷宫过一辈子。

安朝玲可不满纪春华留在这里，便语气不善地道：“纪昭仪还是先随帝后离去吧，凤昭仪这里有我，暂且不劳您费心。”

纪春华话笑颜如花地道：“安淑仪可说的什么话，大家都身为皇上的妃嫔，自是要为皇上分忧。如今，凤氏出了如此伤风败俗的事，怎也不肯喝下这碗汤药，本宫也是怕淑仪劝解不过来，才执意留下来帮一把。”

说完，纪春华朝香莲使了个颜色，让她与身后的几个宫女上来拉开安朝玲，而纪春华则端过那碗已冷却多时的药，一步步朝凤未央走来。

“你们要干什么？！”安朝玲被拉开，身边唯一的喜碧只能够护住自己，而凤未央贴身宫人已经被带离此处，“皇后的懿旨是让我来劝解，纪春华你不能够这样……”

香莲却胆敢一巴掌掴在安朝玲脸上，“纪淑仪刚才叫我家娘娘什么？好歹我家娘娘位份高过您，您该懂得尊卑才是！”仗着太后撑腰又如何，有六皇子这个样子又怎么样，还不都是被她家娘娘压在底下！

喜碧见半边脸已红肿起来的安朝玲，心疼地道：“娘娘您没事吧？”

“你……”安朝玲捂着火辣辣的脸，一双喷火的眼睛盯着香莲，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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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第246章 依旧厚待

香莲打了人也不害怕，理亏不在于她，便朝安朝玲规规矩矩福了个礼，“既然淑仪劝解不了凤昭仪，不如就让咱家娘娘来，那就请淑仪不要留于此妨碍，请先随奴婢出去吧！”说完，就转身到门口，等着安朝玲自行出来。

此际屋子中，就只有纪春华位份最尊贵，安朝玲没有说‘不’的权利！

这边，纪春华已捏住凤未央的下颚，一脸得意地道：“凤未央啊凤未央，你也有今时今日。只是你现在已是个破鞋，不再光鲜亮丽以及高高在上，可事到如今还要一副高傲姿态，让人看着就讨厌！”

“放手，你快放手！”凤未央试图挣扎，当年被人灌过一次堕胎药，已是一场噩梦，今时今日却又是噩梦重现，怎能够让她不抗拒！

纪春华娇艳的一张脸，便灌药便狰狞地道：“人啊，就该学会摇尾乞怜，这样男人才能够稀罕，否则一味的清高，无视男人的权力，只会让男人对你越加厌烦。不过，你也该知道皇上对你还有旧情吧？只是你非得要作，不愿喝下这碗药汁罢了！”

“哐当”一声，药碗被凤未央胡乱碰落在地，还洒了纪春华一身药。

纪春华想也不多想，扬手就甩去一个耳光，力道十足，只把人挥在地上。

凤未央趴在满是药汁的地上，瓷碗的碎片还在左腮出划出一道血口子，鲜血的气味，与浓浓的药味混合在一起，令人滋滋作呕。

纪春华冷厉一张脸，盯着地上狼狈爬起来的女子，对一名宫女道：“还不快去回禀皇上，就说凤昭仪打翻了药碗！”

宫女离去不多时，很快又回到这边来，懦声道：“皇上说了，即刻就让人再端来一碗。”

凤未央听到这话，不免失笑一声，心到底是痛的！

“其实，咱们这位皇上是残忍的吧？”纪春华附耳到凤未央耳边，悄悄说着，“可你也别怨，有你在的一天，宫里头的女子哪一个都不好过！”

怪只怪她凤未央生得太美，如今也才二十六的芳龄，花期正娇艳的年纪，如今又是儿女成群，别的妃嫔恐怕难以出头。

“你到底不够是为了一己私心，怎就伪装成大善人，为旁的妃嫔着想了？”凤未央低声咳嗽起来，“宫里头有我在的一日，才能够维持平衡，而你如若把我除去，那么皇后的目便就是你！”

顾来仪巴不得纪春华此刻就除去她，省得她日后寝食难安。只是，除去一个凤未央后，纪春华就算再如何得宠，也不过是家族底蕴的人，如何与皇后身后顾氏一族斗？

“这就不牢姐姐操心了，”纪春华拍了拍凤未央另一边粉雕玉琢的脸庞，并不以为意，只是劝慰她道，“姐姐还是多担心担心，自个儿眼下的情形吧！”

“这一口一口的姐姐，叫得可真够甜腻。”凤未央不怒反笑，“当日还真不该对你手下留情。”

纪春华直起腰，睥睨而下，“那一日，可不是姐姐你手下留情，而是皇上圣裁，免得我遭不白之冤，才会有心护我。只是，姐姐在皇上心中越发得不重要了才对，不然那日也不会多加偏袒于我。”

如此娇艳一笑，正是一个当宠妃子应有的骄傲神色，委实如尖刺狠狠扎在凤未央的心上。

“安娘娘，臣奉皇上之命，已把药端来。”门外头传来钱忠明恭敬的声音。

原本送药这差事，随便差一个人来便可，钱忠明不必再亲自端来，徒惹一身的骚气。只是，郭宇明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责令他务必亲自送去。

安朝玲低头掸了掸了华丽衣裳，幽幽地对门外吩咐道：“本宫这厢也说完话了，姑且端进来吧。”

就在大门打开之际，服侍在三皇子身边的白芍，不知从何处跑出来，朝着凤未央哭喊道：“娘娘……娘娘不好了……三皇子落水了！”

纪春华少不得责斥道：“三殿下失足落水，你不是正殿禀报皇上与皇后，瞎跑到这儿嚷嚷什么？！”

凤未央听完白芍的回复，脑子一嗡，只觉胸阵痛，口中腥甜，突然娇弱的身子往前一倾，一口热血喷了出去：“噗——”

纪春华闪躲不及时，被喷了一身的血，气得她一脚踹向凤未央的胸口，令她整个人歪倒在地。

钱忠明扔下碗，赶紧过去扶住人，并背对正盛怒的纪春华劝慰道，“还请娘娘得饶人处且饶人，在皇上未开口削去她的昭仪头衔，凤昭仪必定还是一宫之主，仍是驾凌您头上！”

宫中同位份的女子，还得按资排辈，所以钱忠明的所言极是，以令纪春华不敢再过肆意妄为。

“哼，此际便宜了她，本宫等着皇上削她妃位，打入冷宫的时候！”纪春华已是一身的狼狈，咬牙切齿扔下一句话，便拂袖离去！

“去一个人到前殿回禀这里的事。”钱忠明吩咐一个奴才先去回禀凤未央吐血一事，随即手也搭上她的手腕。

可突然眉头一拧，然后大骇起来，赶紧让人进来先照顾着凤未央，自己则急急忙忙到前殿上去。

这边，宋志轩一脸怒气的审视底下跪着笔直的凤瑾嗣，以及被认为是凤未央奸夫的乌轲，“好你一个凤瑾嗣，罔顾朕看重你，想不到你是这样滥用职权，替他人谋私取利的人，你眼里还有没有朕的存在！”

“皇上请恕罪，错全在于臣一人身上，不怪乌轲！”凤瑾嗣也不多辩解，向上磕去一头，便把全部罪责都揽在身上。

顾来仪嘴角浮现一笑，问：“那么你也把凤昭仪偷情一事，揽在身上了？”

凤瑾嗣背脊僵直住，不明白地道：“皇后这话是什么意思？”

“本宫这话能有什么意思，”顾来仪冷哼一记，“哼，你利用职权之便，好让乌轲随时进宫与你姐姐私会。若不是如此，你深宫中的姐姐如何能够怀孕？”

“姐姐怀孕……”凤瑾嗣低语一声，突然就不明了，便大声质问去，“我姐姐凤昭仪怀孕，自是皇上的龙种，这有何疑议？”

顾来仪拍了一掌扶手，“你这是什么态度，难道凤昭仪就是如此教育幼弟的吗？”她就是要给凤瑾嗣多添几项罪名，让凤家这位唯一的武将，从此星辰陨落！

如今不敬帝后，就是一项重罪，有他凤瑾嗣好受的了！

“凤瑾嗣，朕来问你，你到底知不知晓你姐姐与乌轲私通一事？”宋志轩气势恢宏地问去。

“私通？呵……”凤瑾嗣低吟一句，随即冷笑一声，接着道：“臣不知，臣也不相信深爱着皇上的姐姐，会与他人私通，对象更是臣身边的乌轲！”

顾来仪眼色犀利起来，咄咄逼人地道：“你不知，会三番几次给他与你姐姐搭桥；你不信，如今凤氏肚腹中的孽种，又能够是谁的孩子？”

“皇后，我姐姐腹中的孩子不是皇上，还能够会是谁的？”凤瑾嗣也是豁出去了，生命中姐姐一直很重要，谁都不能诋毁了去。

乌轲也觉得自己沉默够了，便朝上一拜，道：“尊贵的魏王朝皇帝与皇后，乌轲此次能够出现在宫中，并非是凤将军利用职权之便，而是乌轲趁皇上召见太学府几位学子入宫辩论，便趁机混迹之中入的宫，还请皇上明鉴。”

顾来仪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可还是凤瑾嗣之责，他身为黄门侍郎，侍卫统领，怎能够不令手下的人仔细盘查，就随随便便让人同行？”入宫的学子都有名单，这多了一个人，岂能够会不知？

说到底，皇帝还是爱惜将才，不忍废去凤瑾嗣，不然刚才她责斥凤瑾嗣藐视皇后时，宋志轩不该岔开话，只是问凤未央的事。

“够了，功过是非，朕心头很清楚！”宋志轩只觉得躯壳空空如也，刚才凤瑾嗣一言一行都力挺凤未央，毕竟当年若没有凤未央，大抵也不会有今日的他。

她就算支撑自己的精神，让自己一直走到今日的巅峰！如今，她被揪出与人有染，还怀下孽种，他怎能够不崩溃，不心如刀绞？

钟焉接到侧殿的消息，便俯身过来禀报道：“皇上，侧殿那边出事了，凤昭仪吐血昏过去了。”

宋志轩条件性一个起身，脸色苍白无血色，心里恶狠狠念叨着这几句，“这个蠢女人！！！”

只要她能够落下那个孽种，宋志轩一样会厚待她，因为他还爱着她，不忍心将她贬离自己视线范围内，或者是赐死。

凤未央此生是生是死，那都要困在他宋志轩身边，她是他的女人，岂能够放她走，与别人远走高飞？

就算她不再爱他了，他也不会放她离去，哪怕是折磨着彼此！

顾来仪心凉一大截，可仍旧不死心地起身喊道：“皇上，您这是要去哪儿？”

这方向还能够去哪儿，不都很清楚了吗？

“你还是不能够放下她，哪怕她已身败名裂……”顾来仪颓然坐下，失声笑道，却是笑比哭还要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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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第247章 红颜薄命

宋志轩才踏出正殿，那头钱忠明已急忙赶过来，迅速撩衣跪地道：“皇上，皇上凤昭仪她……”

宋志轩一把提起地上的人，紧张地问，“凤昭仪怎么了？？？”

“昭仪刚才吐了一口血，适才臣才给娘娘又把了一回脉，发现……娘娘根本就未怀有孕！”钱忠明朝地上磕头，“臣失职，医术不精，还请皇上治罪。”

“怎么可能，”顾来仪由着玉兰扶着走过来，“钱忠明你可是太医院判首，外加秦太医的医术，二人怎么可能同时出错？”

宋志轩眼下只关心凤未央的生死，哪里愿留下在此降罪谁，拔腿就往侧殿走去。

顾来仪看了眼地上的钱忠明，“还愣着干什么，听闻都吐血了，还不快起身跟过去！这人若是死了，你们太医院的人估计都活不成。”

“是，娘娘。”钱忠明赶紧起身跟上去，毕竟这事出在太医院的误诊，凤未央若有个三长两短，只怕遭受牵连的人不在少数。

钱忠明在离开时，有用三根银针护住凤未央的心脉，因气急攻心，还是多吐了一次血，正好在宋志轩进来之际。

“央儿……”宋志轩连忙奔过来，接过身躯软如棉花的女子，仿若胸口躺着的人随时会撒手离去。

地上，一片狼藉。

血液，褐色药汁，碎碗，以及凤未央脸上的伤口，还有她的右下肋断了一根骨……

“到底怎么一回事！！！”宋志轩朝屋子里的奴才，怒不可遏地吼道。

屋子中的宫人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吭气，钟焉只好令外头的侍卫进来，把他们都带出去审问。

顾来仪犹豫着踏进来，里头的浓重的气味，令她连忙轻扬起手掩住口鼻，“什么味儿，这样难闻……皇上，皇上这是要去哪儿？”

“摆驾紫兰殿！”宋志轩已抱起凤未央，与当在门口处的顾来仪擦肩而过，还害得她差点儿一个趔趄，差点儿跌倒。

顾来仪极力忍住心中熊熊怒火，深呼吸后道：“玉兰，咱们走。”

“娘娘这是要……”玉兰摸不准，只好低头问。

顾来仪眼中眯成一线，狠毒的目光一览无遗，“自是要随驾前往紫兰殿了，本宫倒要看看，她凤未央还能够耍出什么花样来！”

纪春华回到碧云殿才刚更换好衣裳，香莲就过来附耳，言凤未央于长乐宫吐血，博得宋志轩重新怜悯一事。

纪春华冷笑一声，漠不关心地道，“凤昭仪的身子从平乐长公主得天花时，就一直不曾好过，然后又是接二连三针对她的事。如今，这一碗碗的堕胎药灌下去后，她的身子哪能够不跨？

“人再美、再得宠又如何，终归是红颜薄命罢了。”香莲扶着她坐在妆台前，开始对镜描眉、贴花钿。

这话，纪春华爱听，便嘴角勾隐约笑道：“何况，与人私通，怀上孽种，秽乱宫廷，这种种不洁的标签如影随形，就算她而今重获圣顾，皇上也不嫌弃她肮脏，可本宫若是她啊，那还不如早些死了算了，省得被人戳脊梁骨苟且于世。”

“对了，好端端的三皇子，怎就落水了呢？”说起来，纪春华还是比较关心这个。

香莲挑了一支双蝶镂空摇铃步摇，和一支八宝翡翠菊钗对比着，“还不是见母受难，想着法子引起帝后注意呗。”

纪春华思忖着，喃喃地道:“宋玄这小子可不能够有事！师尊当年可对他出生的方向，夜观过天象，他大有入紫薇星宿的潜龙！”

“娘娘，您在说什么？”香莲忙着给她戴头饰，便也没听清纪春华口中念叨的是什么。

纪春华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扬手抚着脑后美人髻，懒洋洋地道：“没说什么，只是三皇子可不能够出事，本宫还想着把他攥在手中呢。”

香莲赶紧放下手中珠钗，“娘娘为何独独挑了三皇子，三皇子已7岁，大抵已记事，还不如五皇子来得好，还尚在襁褓中，谁养着他，谁就是他的母妃。”

“凤氏如今秽乱宫廷，大抵皇上仁慈，尚不会罪不及整个凤家。凤瑾珏运筹帷幄多年，为的就翰林院的今天，好辅佐宋玄登上太子之位。”纪春华不想怀他的孩子，可手中必须要攥住一个与他有血缘的孩子，无疑是宋玄最为合适。

纪春华往手中戴上一个百花镯子，接着道：“当然了，五皇子也争取过来抚养，没了三皇子，咱也还有五皇子。如今凤氏德行有亏，两位皇子不宜在她身边教养，本宫自会当仁不让，把他们都悉数领养过来，好生教导他们成材。”

香莲满脸喜意，便朝铜镜内的纪春华屈膝一礼，奉承地道：“娘娘英明。”

“娘娘，钟焉公公在外求见。”一名小宫女疾步进来。

纪春华擦拭着润手膏，赶紧道：“还不快把人请进来。”

“喏。”宫女退出，随即把钟焉领进来。

钟焉一扬拂尘，打了个千儿地道：“参见纪昭仪。”

纪春华倒不忙着问他不在皇帝身边伺候着，跑她这儿来干嘛，只是对香莲道：“香莲，还不快去给钟公公奉茶。”

言毕，便对钟焉笑意连连地道，“宫内新晋不少好茶，想来该是合公公口味才是。”

“奴才的口味有劳纪娘娘记挂了，何况奴才也不是过来喝茶的，”钟焉朝前面新打扮过一番的女子，躬去一身，“皇上有旨，请纪昭仪过紫兰殿一趟。”

“就是公公不过来传，本宫也自是要去的呢。”皇后都跟着去了，她纪春华岂能够不过去，之前在长乐宫扇凤未央耳光，倒不怕别的奴才在男人面前嚼舌根。

纪春华起身，把香莲唤回来，“茶就别泡了，去把窗棂前，把那一盆兰草抱来。”

“碧云殿最近新得了一株高山悬崖处挖到的九华兰，已命花坊那边培育成活，本宫知道你也是喜爱兰之人，不妨本宫割爱，此际差了个人送去公公的住处？”纪春华有意讨好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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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第248章 太后有恙

正是因为意在拉拢钟焉，他这些日子自是给她透露不少关于皇帝的行踪，乃至她一时盛宠过凤未央，迅速爬到了昭仪一位。

钟焉和气一笑，看了眼香莲正抱过来的那盆兰草，道：“多谢娘娘盛意。只是无功不受禄，岂敢再拿娘娘的好处。兰，高雅之物，奴才不过一介粗人，终归是玩赏不起，这盆九华兰还是先放娘娘这吧。”

香莲开口道：“也罢，皇上隔三差五就会命公公碧云殿赐赏，每每过来也是能看到的。君子不夺人所好，看来钟焉公公也贵为兰之品性呢。”

钟焉只是呵呵一笑，不接那丫头的话，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娘娘，咱们走吧。”

“好，摆驾紫兰殿。”纪春华盛宠当头，拿出宠妃一派作风，前拥后簇地前往紫兰殿，路上的宫人见之避让。

紫兰殿内，不时传出宋志轩的怒吼声：“你们都是饭桶吗？朕不知往日里养你们何用！”

凤未央已醒过来，好在宋玄落水无恙，只是不再愿太医近身，一味地躺在床上不见任何人，里头还不时传出剧烈的咳嗽声，惊慌失措的宫女们，还拿出一条条带血的帕子。

“皇上龙体要紧，太医们也不是神仙，能无所不能。”顾来仪轻拍他的胸口，于旁宽慰。

只是两道极为精致的秀眉，紧紧聚在一起，顾来仪不免责问：“所有太医都诊断出凤氏有微弱滑脉，为何唯独钱忠明断言无孕？”

问题回归重心，宋志轩也想知道钱忠明为何自打脸面，一开始本就是他诊断出喜脉，此刻却坚称诊断有误，凤未央根本未怀孕！

宋志轩走上去坐下，压住烦躁的情绪，问：“钱忠明，你最好给朕一个交代，凤昭仪到底有无身孕！”

“皇上，您也是知道，凤昭仪身子自打陪同平乐公主患上病疫后，身子就一直虚着。而后有经历蝮蛇咬伤，还有夹竹桃烟雾一事，怎可能够轻易受孕？”钱忠明陈明理由。

“那喜脉呢，好端端的会出现？”顾来仪冷哼一声，觉得他这是在为凤未央做垂死挣扎。

钱忠明低头思虑片刻，当即道：“那应该是误用了什么，或者本身就是一种怪症。”

“怪症？呵……还真是一个好托词！”顾来仪走下来，绕着底下跪着的钱忠明走，“谁人不知，钱太医与凤昭仪是旧识。当年你身为前朝魏怀帝的御医，曾与奉旨入宫的凤家幼女打过交道，而且当年你能够投奔到南阳避难，还是多亏于凤昭仪的帮助。此次极力为她辩解，该不是念着报恩吧？”

钱忠明往上一拜，“不敢欺瞒皇上与皇后，臣确实与凤昭仪是旧识，也感念她当年对臣给予的帮助。只是臣今日就事论事，绝没有牵扯旁的感情在内，还望皇上与皇后明鉴。”

“秦太医你来说，凤昭仪到底有无身孕？”顾来仪不想同他废话，便转头问向左边一排跪倒听令的太医。

秦友天面对头顶上的威严，虽有无限惧意，但还是朝前拱手一道：“从脉象来看，我等一致认为是喜脉无疑，只是太过微弱，估计是受惊过度，有落胎之兆。”

秦友天不是一天两天想把他顶下去，此际钱忠明冷笑出来，“难道秦太医不苟同本官刚才的说法吗？”

秦友天与身后一干太医等，不免微垂下头。据钱忠明刚才所言，凤未央的体质的确过于虚弱，不易受孕，这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不敢苟同。”秦友天深呼一口气，赶紧拱手道。

稀里哗啦，跟随秦友天跪在一起的太医，少数人还是心底里比较认同钱忠明的看法，只是凤昭仪是否怀子一事上，事关重大，没人敢刚然站在钱忠明那边，因为那无疑是几乎近零的胜算率。

相比秦友天这边，孕妇常见的滑脉，左右摆在那儿，事实胜于雄辩。

不敢苟同，就算最后真如钱忠明所言的一样，只是一种怪症，那于他秦友天也无损，谁让凤昭仪的脉象就是如此怪异。

“皇上，事实胜于雄辩，凤氏秽乱宫闱，您该严惩才是！”顾来仪坚持道。

她虽贵为皇后，掌后宫生杀大权，可针对凤未央一事上，她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因为男人不允许。她只是空有一个皇后之位，根本无法约束到身为妃嫔的凤氏。

凤未央是特殊的存在，于前庭上也有政治的地位，当初谁都知道她才是正妻，该享有皇后之尊，后来大度让贤，失了后位，却赢尽美誉。

所以，顾来仪不敢轻易动她，不单只是宋志轩不允许。

宋志轩沉寂着一张脸，沉声道：“事情一旦水落石出，朕自当会严惩。”

“那凤瑾嗣与乌轲两人……”顾来仪试着问去，怎么也得把凤瑾嗣拉下马。

“朕……”宋志轩眉头高蹙，正不耐烦地想打发掉皇后，那边的安朝玲已经领着瑞祥走进来。

安朝玲屈膝福礼，“臣妾斗胆不请自来，还把一直照拂凤昭仪身体的宫外大夫带了过来，还望皇上莫怪罪。”

这个瑞祥，宋志轩自是认识，当年他南征北战，军中急需妙手回春的军医，他便来到了军中，并且还声称是凤未央师弟，受她举荐而来帮忙。

他有这军功，就在攻入长安后，这个带有军功的大夫，便归隐了，听闻是带着一名女子，回到了金陵。

“来人，还不快把这个乡野庸医抓拿住！”纪昭仪一进来，就命令守卫道。

安淑仪可不惧怕她了，朝来人微微行一礼，抬头冷冷道：“乡野庸医？你敢问太后与皇上，他可是乡野大夫？”

“参见皇后与皇后。”纪春华不急着与她争论，先给当今最为尊贵的两人行过礼之后，才一脸着急地道：“皇上，太后那边出事了，快些派几位太医过去，臣妾刚才打安宁宫那边过来，看见安宁宫乱作一团，原来是太后旧疾突发，左右请不到太医，哪知都在紫兰殿里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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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第249章 自食其力

“你说什么，”宋志轩一个身子站起来，急迫问去，“母后旧疾突发？”

纪春华深深点着头，“嗯，皇上还是快些带着几名太医过去，这里一切有皇后，皇后身为六宫之主，必定能处理好的。”

宋志轩正要抬步走下去时，又生生刹住步伐，回头看向里头内殿的情形，又不忍离开。

钱忠明是太医院判首，回头对秦友天那帮人开口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前往安宁宫？”

“皇上，臣等先行一步，太后那边要紧。”那一票太医纷纷醒目过来，由秦友天领着一半人起身退走，剩下的一半则留守紫兰殿内。

宋志轩想了想，还是抬步跟上，并对边上垂首躬身站着的瑞祥道，“你也跟上，母后的身体一直是由你调理。”

“皇上，臣妾也记挂太后的身体，臣妾也陪着您一同过去吧。”纪春华开口道。

“嗯。”宋志轩不想多言，就应了一声，领着她一同前去。

安朝玲也记挂着太后，便也顾及不了紫兰殿这里了，便也提上步伐跟过去。

顾来仪看着皇帝领着宠妃离去，脸上没看出什么不悦，玉兰上来轻轻喊了一声：“皇后……”

钱忠明在底下静静地道：“太后有恙，不该是帝后同去尽孝床前的吗？”

“知道你与郭宇明交好，”顾来仪走上去坐下，端茶喝起来，“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倒也学会他那直言不讳的性子了。”

顾来仪有跟郭宇明打过交道，为了能够请他当宋濂的老师，她可是拿出无数诚意，哪怕是恩威并施，可最终对方还是眼皮也不抬一下，依旧我行我素拒绝，还跑去做了三皇子的恩师。

“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纪春华虽顶替本宫到太后面前卖乖，于皇上身边邀宠，可她同样希望本宫‘处置’好紫兰殿一事，以求无后顾之忧！”顾来仪声音转为轻扬，继续道。

钱忠明垂头一笑，难怪瑞祥刚到紫兰殿，就被叫到安宁宫去，摆明是不想凤未央翻身。

顾来仪放下茶碗，望着左手边紫兰殿专属玉印，拿起来十分好笑地道：“急急把这个瑞祥叫入宫来，难道她凤氏就以为能够洗白了吗？他一介宫外大夫，因她引荐才颇得太后赏识。可如今太后身体恶化，而他也明知凤未央有孕在身，却一直包庇不报，欺上瞒下何等大罪，他入宫还以为能够活着出去？”

“所以，安宁宫那边也一早下好了套，等着在那边问罪瑞祥大人吧。”钱忠明一语道破，不然纪春华刚才进来，就不会喊着要拿下瑞祥。

顾来仪低头把玩手腕上的一个玉镯，“太后洪福齐天，势必长命百岁的。”言下之意，自是撇清长乐宫与太后旧疾复发的干系。

“凤太傅借言入翰林修编史书，实际上在暗中培育党羽，估计这会儿如天高的奏章，该是堆满皇上的案头了吧？”顾来仪顿时停住把玩手镯的动作，眼神一时清亮无比，自是得意地道。

原来，皇后不单要紫兰殿万劫不复，还要连同凤家势力一同打压，包括凤未央身边的人。打击政敌，铲除异己，可谓面面俱到，不愧是高招。

钱忠明垂下首来，看来他错信了郭宇明，站在凤未央这一边，依照眼下局势来看，可能是要输定了。

顾来仪对那边的几名太医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进去守着凤氏，免得她腹中胎儿有恙，那可就不好了！”

他钱忠明偏要坚持说凤未央没孕，那她偏要他们进去保住那个孩子，孩子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一个女人耻辱的所在。

凤未央并没有一直躺在床上，而是让蕊心拿来纱布和药，她得先为自己接好断掉的肋骨。此际，她脉象浮乱，能够吐血，一半是气急攻心，一半是因为肋骨被纪春华替断的缘故。

而且，血不能够继续积沉体内，她已经让白芍取来刀子，在肋骨折断的肌肤上划开，然后自己咬紧牙关，把错位的骨头接上去。

“娘娘……不如就让外面的太医进来吧。”蕊心和白芍二人直掉眼泪，她们看着都害怕，可凤未央就是嘴唇都咬破了，愣是不发出一丁点声音。

凤未央脸白如蜡，嘴中已尝到浓浓的血腥味，好不易截上，敷上宫里头自己栽种的草药，然后缠绕上层层带子固定住，才大口呼着气，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掉。

“让他们进来，还不知是想着怎么整死我呢！”凤未央努力哽咽住，尽量不发出哭腔，做出坚强的模样，“太医也是男的，皇上如此心疑我与人有染，那么我肋骨折断，岂能够让旁的太医替我接上？”还不如求人求己，也尽量不免人所难。

刚才小安子偷着进来禀报，瑞祥前脚刚进紫兰殿，就传来安宁宫有恙，可见她们已准备万全之策。

“可娘娘您也不能光硬撑着啊。如今，瑾嗣将军被扣押宫中，宫外头也不知如何了，但愿安淑仪能够帮上忙。”蕊心赶紧拭干眼泪，主子都如此要强了，她们断不能在哭哭啼啼。

“能帮的，她都已帮了。听闻二哥在翰林院也不好过，皇后一族已煽动不少臣子，纷纷上书弹劾他。”凤未央忍着剧痛，大口呼着气尽量减轻痛楚，凤家已是人人自顾不暇，哪还分得开功夫管她。

凤未央边咳嗽着，边命白芍把大量带血的绷藏好，只带出少量带血的锦帕出去。然后自己给自己搭脉，还是有微弱的滑脉存在，不禁苦笑道：“若我真有身孕，这么折腾了，‘他’都还能够安阳无恙，是不是太不符合常理了？”

“娘娘本身就无身孕，就算是有，那也是圣上的孩子。”蕊心把脸上的泪痕一抹，气愤地道。

她日夜服侍在凤未央身边，有没有孩子，孩子是谁的，旁人不清楚，蕊心难道还不够清楚？

凤未央坚称无孕，那便是没有，旁的人说什么，那都是诋毁和诬赖，就是见不得紫兰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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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第250章 嬷嬷接骨

“好在，有这钱忠明肯站在我们这一边，帮着拖延时间，也算是我保你们不那么快进慎刑司受苦难。”凤未央扬手摸了摸蕊心的脸庞，看着自幼服侍自己的仆人，自是能够保她们多久，就多久了。

上一回，她无能，才让他们进了一回慎刑司，导致小安子一条腿也不利索了，蕊心一到寒冬腊月，身体更是各种疼痛，药石根本派不上用场。

白芍慌张回来，道：“娘娘，小安子在外头守不住多久，皇后已令数位太医强闯进来。”话音，外室已传来吵闹之声。

“帝后多记挂凤昭仪的身体，你区区一奴才不想活命了吗，岂能够拦住我们不让进去！”为首的一名太医，呵斥道。

小安子已慌了神，赶紧跪下道：“并非奴才有意阻拦，而是奉了我家娘娘之命，不能让任何人进去。”

“任何人，”玉兰扶着顾来仪走了过来，阴恻恻道，“也包括咱们皇后娘娘吗？”

“不敢，小安子不敢。”小安子身子一抖，赶紧朝来人磕头。

玉兰哼了一声，“那还不赶紧让开，狗奴才！”

可也不等小安子挪位，那头趾高气扬的高来，特意一上来抬脚踹去，令小安子整个人磕向了身后的柱子，额头上顿时鲜血横流。

顾来仪领着人洋洋洒洒进去，唯有后头的钱忠明上前扶住他，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小安子神智趋向模糊不清，可还是坚持摇了摇头，示意他赶紧进去帮他家娘娘，“大人快些进去吧，娘娘不能够有事。”

钱忠明见他如此坚持，便也点头道：“那你摁住这里，血就不会继续往外流，若能起身走动，就自个儿找药包扎一下吧。”左不过是顾不上他一名太监，里头的人倒下了，那才是大事！

蕊心领着屋子里头的几名奴才跪下行礼，“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顾来仪也不让她们起来，而她也则挥下玉兰，自个儿缓缓走向床边，看着面如纸色，眼神空洞的女子，免不了带一丝得意地道：“皇上已到了安宁宫，这会儿是无暇顾及你了。这一次，你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该要自认栽了吧？”

本以为凤未央不会开口，但却听到她平静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没有秽乱宫闱，更没有身怀孽种，老天自会给予我一个公道。”

顾来仪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你是对皇上失望至极了，求的只是老天爷，并未是皇上呢。”

凤未央忍着巨痛，强扯出一丝微笑，“皇上是天子，求老天，也自是在求皇上了，皇后何必锱铢必较，非得挑拨我们夫妻感情。”

“夫妻？”顾来仪失声一笑，好意提醒她，“凤未央你看清楚，本宫才是皇后，皇上的正宫娘娘。你算什么东西，到底不过是屈居我下的一个妾！当年，你本就不该入宫，不然你又怎会有今时今日的地步？”

凤未央转过头，定定看向华服锦簇的顾来仪，“那么，你是在承认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所为咯？”

“我所为，我所为什么了？”顾来仪尖锐地笑道，“你说你没秽乱宫闱，那腹中这孽种又何来？你说你根本就没有怀孕，那太医院所有的太医还会同时诊断错不成？你说你清白，那也要皇上相信你才是，否则，你就是秽乱宫廷，混淆皇家血脉，以及通敌叛国！！！”

“通敌叛国？？？”凤未央努力坐起来，好笑地道：“真是墙倒众人推，皇后还真敢把什么罪都往臣妾上推！”

“这乌轲贵为车师国的王子，皇妃无端与私下相交，并且有苟且之情，还请你说服皇上出兵援助车师国，这还不是通敌叛国的嫌疑？”顾来仪像陈述事实一样，悠然道来。

顾来仪来到桌子前坐下，目光仍就倨傲地望着床上半躺着的人，道：“凤瑾嗣本就是外戚，却手握禁军三千，把握宫城命脉，你又是育有两位皇子，紫兰殿一旦有谋逆之心，那本宫与本宫的孩子，甚至包括皇上在内，都是危险至极。”

“如果皇后担心这个，当初就不该把顾云飞调离京师，有他在黄门禁军里牵制住瑾嗣，不来得更好？”凤未央冷笑地道。

顾来仪咯咯笑道，“你当我是傻子吗，凤未央！南阳罪臣宋立一家被灭，顾家在兵权上已无所仪仗。如若大哥不出京师，那永远是在凤瑾嗣手下为官，就等同于顾家手中无兵权一样，往后濂儿如何与宋玄争？”

宋志轩之所以把两人放在一起，就是让他们互相制约。

可顾云飞的军功到底无凤瑾嗣多，无论如何，他在官场上都只会矮上凤瑾嗣一头，除非顾云飞另谋出路，不在京师与凤瑾嗣硬碰硬。

“所以，顾云飞去了地方军营走马上任，但同时你们也让瑾嗣在京城待不下去。”凤未央目光幽深地盯着她，道。

顾来仪高深一笑，也不想多说废话，便道：“你腹中之子，本宫会替你好好保住，直到皇上相信他的存在为止。你们还不快进来，好好地给凤氏诊治一番。”帘子外头的几名太医微微一躬身，便刚着药箱走进来。

玉兰在边上儿道：“刚才来的路上，还听钱太医说凤昭仪身上的某一根肋骨有断裂，所以才会在长乐宫连吐了几口血，才引起皇上的怜爱。”

然后，拿眼横扫后头那几名战战兢兢的太医，继续道：“几位太医们，可得好好生把骨头接回去，切莫伤害到了孩子！”

顾来仪身边嬷嬷却谏言道：“娘娘，太医到底是男子，怎好近凤氏的身。老奴曾学过急招接骨手法，不如就让老奴来吧。”

“也好，”顾来仪浅浅一笑，“皇上到底没有开声，说如何处置不忠不洁的凤昭仪，花嬷嬷你就上吧。”

花嬷嬷身躯庞大，此刻正森寒着张脸走上来，双袖已经高高挽起，狠厉的眼色下绝对不会让凤未央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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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第251章 出人命了

蕊心见大势不好，便赶紧跪行过来，磕头道：“不敢多劳烦皇后娘娘，我家娘娘精通医术，奴婢身为她的贴身宫婢，大抵耳濡目染，如今娘娘的肋骨的断裂处，已被奴婢接上，所以……”

“你是什么东西，皇后没传你回话，你多的什么嘴！”玉兰上来就狠狠抽了蕊心一个耳光，还对高来道，“还不快把她拖出去，指不定她口中能吐出多少真相来！”

凤未央撑着床沿极力探出半个身子，并咳中带血地道：“在皇上未发话之前，你们谁敢锁拿我紫兰殿之人？！”

顾来仪像看着只病猫一样看着凤未央，目光装作可怜地道：“看你，都咳出血了，还如此硬撑何故？皇上担心太后凤体，左不过是顾及不了这里，本宫与皇上夫妻一体，同心同德，难道本宫还不能够做主了吗？”

“来人，把紫兰殿的人都带往慎刑司，尤其是蕊心这个丫头，她身为凤昭仪的贴身宫婢，必定是知晓她家娘娘与男人私通一事，令慎刑司的人，要一点一滴地把她的嘴撬开，务必问出实情！”顾来仪郑重下达命令。

“是，娘娘。”高来躬身领命，而后起身朝帘子外头的几名内侍进来，把蕊心和白芍一同带出去。

凤未央忍不住惨笑数声，随后凄厉地道：“难道皇后还想相仿上次一样，屈打成招？”

“嬷嬷还等什么，凤氏已痛到没了脑子，居然敢对皇后娘娘大吼大叫！”玉兰看不过凤未央死到临头了，还如此自恃清高，便赶紧让花嬷嬷上去。

既然是接骨，在场的所有男子退居外室候着，当然也包括钱忠明，他已没有说话的立场，里面更是由皇后一手掌控，他也是爱莫能助。

“啊——快、快给我住手！！！”凤未央痛苦的喊声，不断传出来，并刺痛着所有人的耳膜。

“啊！！！痛……”

这位嬷嬷岂是在给她接骨，不过是雪上加霜，重新把凤未央刚才接上的肋骨，再次掰开来，反反复复一通蹂躏，以致凤未央生生痛晕过去。

“娘娘，骨头接好了，只是凤氏昏过去了。”花嬷嬷双手是血的回来禀报道。

顾来仪正在低头品着茶，喝过一口后，把茶碗交给玉兰，“拿去泼醒她，她昏过去了，那还有何乐趣？”

“是，娘娘。”玉兰接过茶碗，屈膝一礼后，便走了过去，一大碗热茶全泼在凤未央的脸上，玉兰回过头去，无辜地道：“娘娘，人还是没有醒。”

顾来仪嘴角勾笑，转着手中的镯子道：“那就出去接一盆冷水，继续把人泼醒咯。”热茶不行，那便阳春三月里的冰水咯！

钱忠明眼见宫女端一大盆冷水进去，赶紧高呼道：“皇后娘娘，凤昭仪的身子骨经不起如此折腾啊皇后。”

可里头一点儿声音也没有，自当是没听见他的谏言。钱忠明眼珠子一阵狂转，只好对身后那几名粗声粗气的下属，低声道：“如若凤昭仪真是有孕在身，三番几次的折腾，那孩子早在长乐宫就没了，何须此刻还保持滑脉？”

这三名太医抬头互相对望，由一个人开口道：“大人纵然说的没错，正是由于在长乐宫受惊之下，凤昭仪的喜脉才会如此微弱，也象征着母体的虚弱。”

另一名太医补充地道：“皇后此际虽明着说要保住凤氏腹中之子，可到底是说说而已。皇上不承认那孩子，就是令天家蒙羞之事，皇后岂能够容忍那孩子留下？”别说孩子了，就是大人估计也难以成活，这一次！

“你们——”钱忠明可谓被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好长袖一挥，继续安静跪着，他也爱莫能助了。

三名太医还是不受钱忠明蛊惑，没敢去替凤未央求情，各自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不知里头在干些什么。

“咳咳咳，好、好冷啊……”一盆冷水下去后，凤未央迷迷糊糊醒过来，此际整个人都是湿漉漉的，包括床上也是一片水渍，本能地唤出口，“辛月、蕊心……我冷……”如若不赶紧皇上一身干爽的衣裳，伤口一旦破伤风，那她的性命也是回天乏术。

“人还迷糊着呢，不如再多泼一盆水吧，娘娘。”玉兰恶趣味地建议。

顾来仪身子一歪，斜靠在椅子上，继续把玩手中那个玉镯子，“随便你，不过待会儿赶紧给她弄干净，皇上可不喜欢咱们这样呢！”

“只好皇后能够解气就好。”玉兰端上木盆，脚步轻盈地出去打水。

三月里深井内的水，最是清凉透骨，手泡在里头如刀割一样的痛，何况是拿来泼人呢。

“啊，出人命啦！”钱忠明跪着心烦意乱之际，却有人在外喊道。钱忠明便闻声而出，看见刚才脑袋被撞到柱子的小安子，已经笔直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钱忠明暗自一道：“大意了，光顾着担心里头的凤昭仪，还以为他会没事。”仔细检查着小安子额头上碗口大的伤，才发现那一撞，可是撞得不轻！

小安子的脉搏已停，心口的温热在迅速冷却，未能阖上的双目无法聚焦——人，已是无力回天。

这罪魁祸首高来走来一问：“人，怎么了？”

钱忠明无力地道：“死了。”

高来也是一惊，但很快平复心中的惧意，“哼，杂家不过是轻轻一踢，他倒是这么不耐踹，还这么饿不小心撞向柱子，死了能够怪谁？”

“你——”钱忠明怒极起身，“可好歹是一条人命。刚才高公公那一脚，轻与重，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高来却笑了起来，居然上来掸了掸钱忠明肩膀上的尘土，道：“杂家知道，这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可里头的凤昭仪性命都难保了，这人奴才的性命，谁人还会关心？何况，钱大人刚才可是在极力维护凤昭仪呢，想必已是惹得皇后娘娘不痛快了吧？皇后一怒，可是后果很严重呢！”

钱忠明握住他的手，冷冷一笑，道：“还真是有劳高公公的提醒，可本官行的正坐得端，自是问心无愧。”说完，还想着去寻人把小安子的石首先挪到一边，哪知高来一声令下，让人把小安子的尸体弄出去，迅速处理掉。

“高来你——”钱忠明再次发怒，小安子的尸体一旦被运送出去，估计该去的地方只有乱葬岗，一夜之下就会被野狗啃得尸骨无存！

高来却不理会他，阴阳怪调地道：“钱大人还是快些进里头候着吧，娘娘指不定传召你们这些太医，仔细照料凤昭仪的身子呢！”

钱忠明无可奈何，唯有长袖一甩，准备进去。可外头又传来一片大的动静，熙熙嚷嚷让人探直脖子，十分好奇！

“呜呜呜……”似乎是孩子的啼哭声。

紫兰殿孩子的哭声，无疑只有凤未央那对双胞胎中了！钱忠明赶紧双手提着衣摆跑出去，果然看见两个孩子在嚎啕大哭，撕心裂肺。

而一旁正准备打水端进去的玉兰，则尴尬的站在一旁，唯有孩子的贴身宫女在旁不断安抚道：“皇子与公主莫哭了，皇后正在里头，听见了可不高兴了。”

顾来仪向来就不喜欢凤未央这对双胞胎，样貌粉雕玉琢，性子讨巧卖乖，赢尽宋志轩的疼爱，而她长乐宫所出的几名子女，哪还能入得了皇帝的眼。

好几次在御花园撞见这两孩子，顾来仪就端出嫡母严厉训斥一顿，害得两孩子见她就躲。

所以，婢女们才会提醒两个孩子，皇后正在里头，免得他们的哭声引来皇后，然后遭到训斥。

钱忠明赶紧来到两位孩子身边，然后望了望拿着空木盆的玉兰，质问道：“二位殿下怎么浑身湿漉漉的，还有三殿下额头上怎会有一道血口子！！！”

玉兰毕竟伤着的是皇子公主，没敢有底气，只好支支吾吾地道：“这、这不怪我，谁让他们不听话，跑过来撞到了我！”

“啪！”一道黑色身影闪现，出手就给了玉兰一个响亮的耳光！

玉兰那边一个“你——”还未说完整，另一边脸又遭受到耳光，此刻两张似玉的脸，立即肿胀了起来，可见出手之人狠戾。

辛月毫无感情的音色，低沉扬起：“撞到了二位殿下，你一个奴才倒还有理了！”

正当辛月还要扬起第三个耳光时，钱忠明赶紧出来调和道：“辛月姑娘，咱们打也打了，还是先看看两位殿下要紧，毕竟三月春水可剔骨！”

区区是耳光而已，若不是忌惮这里是皇宫，怕连累到凤未央，估计辛月想取她的狗命都极有可能！

便冷冷回望一眼刚还狗仗人势的高来，吓得他脖子一缩，赶紧退回去，估计要向顾来仪通报去。

“不光是打，打伤了皇子，这可是重罪！”辛月在宫中多年，知晓宫中规矩，奴才就是奴才，永远也别想驾凌主子头上来！

“不不不，我没有打伤三皇子……”玉兰害怕了，因为顾来仪曾经就处死过一名，无意下伤了二皇子的奴才，那场景她历历在目，她可还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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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第252章 恶奴欺主

钱忠明倒像是找着了组织一样，便替寡言少语的辛月开口：“那三殿下这额头上的磕伤，倒是他自个儿挠出来的不成？”

“还有，长公主自幼身子弱，春日冷暖交替，乍暖还寒下被你这冷水一泼，染了风寒患上肺病，你可担负得起罪责？”钱忠明严眯着双眸，紧迫盯着玉兰。

辛月本就是杀手，那犹如来自地狱一般的声音再次起扬起：“不如辛月先斩后奏，想必帝后并不会怪罪我。”说着，就抄手化刀，准备朝玉兰的面门劈去。

“你敢！！！”顾来仪快步走出来，正看见辛月要劈向自己的贴身宫女，便双目圆睁大喝而去，“紫兰殿小小一个婢女，倒是敢扬手打本宫的人。哼，果然是什么样的主子，就养出什么样的狗来！”

辛月阴寒着目光回视身后的人，握紧双手，语气空洞地道：“那皇后对玉兰冒犯皇子与公主一事，既往不咎咯？”

高来尖细着嗓子站出一步高喊：“大胆奴婢，你这是什么态度，竟然敢对皇后如此不恭不敬！”凡是见到帝后，不管官职高低，一干人等都得行恭敬之礼，何况是个区区婢女！

两个孩子仍旧在啼哭，由于平乐长公主，顾来仪瞧见就心烦气躁，免不了扬声呵斥而去：“哭什么，你们母妃在里头还没死呢，你们就这么快急哭丧了！”

这话尤为恶毒，明摆着是在咒凤未央早点死。

话落在辛月耳中，尤为刺耳，极力克制住想冲上去把顾来仪一掌杀掉，好在手被一只稚嫩的小手牵住，回过首来，对上是一张脸色稳定的宋玄。

宋玄抽泣了几下，缓着步子走上一去，然后恭敬朝顾来仪行礼，“儿臣见过母后，适才是儿臣不懂事，带得妹妹于院中乱跑，不小心冲撞上了兰姐姐，这才让一盆子冷水浇到我们身上。”

母亲已失宠，膝下儿女于宫中的地位，自然跟着不受待见了。刚才听闻宋玄就落水过一次，宋志轩都不闻不问，顾来仪怎还会把他放在眼里？

顾来仪嫌烦地看了眼啼哭不止平乐，严厉着一张脸吩咐道：“既已知错，那还不快给你们兰姐姐赔不是，然后就带着妹妹速速离开？”

底下的奴才不少人心中诧然。

堂堂皇子与公主，居然要给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赔礼认错，倒也是前所未闻之事。

钱忠明耿直开口：“皇后万万不可，自古有尊卑贵贱，皇子岂可给奴才赔不是？”

“母后，也请恕儿臣办不到。”宋玄也躬身而拒。

宋玄心智已开，三岁就已识字，如今年纪七岁，自是读过不少书籍，通晓不少道义。此刻，他怎能够作践自己皇子的身份，平白无故去给一奴婢认错。

且不说他遵照皇后旨意，行了这个认错礼，但他往后在宋志轩心中，就成了个畏首畏尾，以及胸无主见的一个皇子。

母子连心，凤未央在里头受难，宋玄不是不知，眼瞅玉兰把冷水端进去，便才领着妹妹挡住去路，也不知玉兰是否真心端不稳那盆冷水，总之一盆水全倒在了两兄妹身上。

宋玄与之讨理，却被玉兰这么一推，额头磕在井壁上，这才有了一道血痕。好在，哭声成功把里头的皇后引出来，母妃大概能少受些折磨。

“还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会养出什么样的狗来。”郭宇明突然出现，针对打死小安子的高来，以及伤了不皇子与公主的玉兰，各深深看了一眼。

顾来仪岂能不知，他在含沙射影，只是对方好歹是朝中重臣，她不好发作。

郭宇明心中冷笑了一声，这才朝屋檐下的顾来仪拱手躬身道：“皇后万福金安。不知皇后能否听微臣一劝，您身边的这几条狗，仗着您的权势作威作福，希望娘娘能够早些处死，省得日后会反咬您一口。”

“本宫是堂堂魏朝皇后，什么样的狗，敢反咬本宫？只是郭大人，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顾来仪缓步伐走下来，华丽的裙摆铺平身后的地面。

顾来仪站定后，阴恻恻笑道：“大人不在南书房好生呆着，跑到紫兰殿这边做什么？难道不知这里已是个是非之地，旁的人躲都来不及呢，你倒好，还专程赶来蹚这浑水！”

郭宇明抿唇一笑，先吩咐辛月把两个孩子回避，最好先换下身上的湿掉的衣裳，而钱忠明也主动跟上去，也好给两个孩子检查一遍，毕竟一个额头带伤，一个体弱多病，省不了要开药。

“教不严师之过——臣身为皇三子的老师，于南书房左右等，亦都不见他的人，免不了来紫兰殿询问一番。可倒好，刚来到就上演恶奴欺主的戏码，以及草菅人命的阉官！”郭宇明回过身，态度不卑不亢地道。

“什么恶奴欺主，阉官草菅人命？你倒是给本宫说清楚！”顾来仪凤目眯成一线，紧盯从不按常理出牌的郭宇明。

郭宇明嘴边的那抹浅浅的笑意，愈发地加深，只见他儒雅淡笑道：“刚才臣进来时，就看见他们抬着一具尸体出去，问之原来是高来打死了紫兰殿的小安子。”

高来偷着瞄了眼顾来仪的神色，赶紧驳斥对方的话：“胡说，他们都在胡说！”说完，赶紧跪下来，“皇后明鉴，小安子并非是奴才打死的，当时奴才只不过是轻轻一推，是他自个儿不小心撞上身后的柱子，怪不得奴才啊！”

当时顾来仪也在场，高来那一脚确实踹得狠，不过谁让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挡在路中央。

“小安子之死不怪高来，若不是他挡住本宫的去路，他又岂会不小心一头撞在柱子上！”顾来仪还就是护奴之心了。

郭宇明琥珀色眼珠子变黝黑，似笑非笑地道：“既然是小安子挡住皇后的去路，所以皇后就非得要他性命了，不知对否？”

顾来仪一个愕然，“你胡说什么？岂非是本宫要他的性命……”可她如果撇清，那到底是保不住高来，便又重申尊卑贵贱，“本宫是皇后，他不敬本宫，胆敢阻挠本宫去路，本宫手下之人，自然能够对他动手。”

郭宇明拱手躬身：“奴才再卑贱，那到底是一条人命。皇后身边之人却视人命如草芥，还想着把尸体扔到五里坡的乱葬岗去，那边是毁尸灭迹，掩盖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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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第253章 构陷重臣

“我身为朝廷命官，自是食君之禄替君分忧。可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底下的人不做正事，这上面的人平日里又是何典范？并且皇子犯法皆与庶民同罪——所以敢问皇后，您说本官该如何拟这份奏折，是该写皇后约束无方，纵容奴才行凶作恶；还是就写皇后本就视人命如草芥！”

“郭宇明你！！！”顾来仪想要怒指对方，却一个踉跄不稳，赶紧捂住刺痛的心口。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玉兰领着一群宫女，赶紧上前扶住皇后，“太医，快去请太医过来！”

顾来仪可谓气得胸口直疼，若真让郭宇明这么参她一本，天下便皆知她不是一个贤后。

皇后失去民心民意，大魏王朝也将会根基浮动，于国本不利。那朝堂上的臣子们便会建议废后，而宋志轩也一定会执行。

“来人，把高来给本宫押到慎刑司去！”顾来仪喘着粗气，命外头的侍卫进来拿人。

高来瘫了下来，不肯离去，“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救一救奴才啊……奴才、奴才不想去慎刑司啊！”

郭宇明仍旧是似笑非笑，接着道：“皇后刚才也重申了尊卑贵贱，那堂堂一个皇子，怎就该给一个奴婢行礼认错？”

顾来仪气得冷笑，“刚才本宫不过是一时玩笑话，难道郭大人也要上报给圣上知道？”

“原来，皇后也常爱开玩笑话呢！”郭宇明点了点头，像是自言自语的一样，然后转头对宫门外一喊，“你们可都听见了，皇后令尔等捉拿紫兰殿一干等宫人去慎刑司，也只不过是个玩笑话罢了，还不快些放人，凤昭仪里头还等着人伺候！”

外头的崔尚荣听见里头这么一喊，也是愣住了，旁边慎刑司的一名官员，脸色为难地询问道：“将军，这人放还是不放？”

崔尚荣把手一扬，“不急，这皇后还没发话。”

“放人？哈……”顾来仪瞪大了双眼，气极反笑地道：“郭宇明，宫中到底你是皇后，还是本宫是皇后？”想要挑出他不敬的地方，却又挑不出一丝一毫，可谓是气煞人也！

顾来仪不是头一次被郭宇明这么拿话噎了，可又苦于没有对方的把柄，不然早把郭宇明贬出京师去！

“皇后，所谓一言九鼎，君无戏言。您贵为皇后，大魏子民的国母，一言一行都该垂范天下。如今您出尔反尔，言行不一，还如何服众，让万民听信于您？”郭宇明慷慨陈词，也不怕彻底得罪皇后。

“国母失信天下，国将不安，社稷将不保，皇后这是要陷皇上于不仁不义的地步啊！”郭宇明越发往严重的地方说去，就是唯恐顾来仪不乱！

顾来仪捂着心口连连后退，“郭宇明你……你好大的胆子！！！”

“皇后娘娘请息怒，怒极伤身啊！”守在里头的太医全奔赴出来，跪在一旁劝慰道。

顾来仪也是豁出去了，推开身边扶住自己的人，声嘶力竭地吼道，“来人！快来人！！赶紧把这大不敬的臣子给本宫押下去！！！”

郭宇明眼带笑意地直起身，无半点惧怕后面上来擒拿自己的带刀侍卫，而是平静地道：“皇后，不知臣是如何不敬您了；还是忠言逆耳，所以令您恼羞成怒了？！”

“住手，退下！”此话一出，顾来仪又赶忙让那些侍卫退后。

居后位多年，顾来仪不是不带脑子的人，刚才确实是气昏了头，如果真让他们捉拿走郭宇明，那她真的是大大失了民心，生生背负上一个昏庸之名。

郭宇明为官清廉，深得民意，其堂弟郭长愈又是我朝大将，何况对方都说那是忠言陈词了，她岂能够让人把他押走，成了一个闭塞耳目，不听忠言的人！

如此一来，也就真成了他以上所说，国母失民心，居社稷不安！

顾来仪冷静下来后，便幽幽一笑地道：“放了蕊心她们，凤昭仪还是需要人照顾着的。”

她也不怕妥协，对方说这么多，无非就是在谈条件，只要她放了蕊心她们，想必郭宇明也不会上这么一道折子，弹劾她！

可郭宇明还没完，“那么玉兰姑娘冲撞了两位殿下，还失手磕伤三皇子，皇上该怎么处置？”

“那郭爱卿希望本宫如何处置？”顾来仪尽量压住心底里往上窜的火气，笑容祥和地反问道。

“自是要秉公执法了，”郭宇明再次躬身拱手而言，然后指着不远处的那口水井，道：“若不是井边砌上了防护壁，指不定三皇子已坠入水井中了吧？”言下之意，那便是有谋杀未遂！

玉兰愣在当场，脸色惨白，赶紧跪下来扯着顾来仪的衣裳道：“娘娘，救救我啊娘娘，奴婢真没有要谋害三皇子之意，三皇子磕伤真不能怪奴婢啊！”

顾来仪拿眼撇向她，“这不怪你，倒怪本宫不成？”

郭宇明都已剑指玉兰有谋害皇嗣的嫌疑，她身为玉兰的主子，自是该撇清干系，如此得大义灭亲，才显得她清者自清！

“还不快来人，把这欺主的恶奴押下去严刑拷问！”郭宇明开声，命令身后的侍卫上前拿人。

崔尚荣实在看不下去了，堂堂皇后被一介臣子逼得连连后退，便仗义开口：“郭大人未免管得太宽了，高公公与玉兰姑娘到底是皇后手下的宫人，该怎么处置自是皇后娘娘的事。”

说完，崔尚荣就朝皇后恭维去，“皇后娘娘，您才是后宫之主，掌有生杀大权，他二人的罪行自该由您论断才较为合适，岂能够凭郭大人三寸不烂之舌，就断言他二人的罪行！”

郭宇明鼻子哼出了一个单音节，把目光投向本是凤瑾嗣手下的左郎将，知道此人为何如此巴结后宫嫔妃，不过是想急于上位罢了。

刚才之所以蕊心她们没有立即被押往慎刑司，除了慎刑司郎中杜泽强是郭宇明一手举荐外，更是因为自己对崔尚荣说了一句，答应帮他坐上禁军统领一职的话。

此刻，他帮着皇后说话，可见皇后这颗大树还是比较牢靠。

郭宇明不以为意地道：“崔将军想必是忘了，本官还身兼大理寺卿一职。眼见紫兰殿出了人命，又有恶奴欺主之事，难道本官不该挺身而出，秉公执法吗？何为食君之禄为君分忧，想必不用本官过多陈述了吧。”

郭宇明想了一想，不妨建议道：“皇后，此事情节重大，慎刑司若是不方便审理，不如就交由大理寺来审，本官也不怕受累!杜则强，还不快把阉官高来，以及恶玉兰，统统押往大理寺去!”

顾来仪也不是省油的灯，岂能够让他本人弄到大理寺去，“不用了，本宫身为六宫之主，犯事者又是出自长乐宫，本宫责无旁贷，便把他们交由宫中的慎刑司处置，想必杜大人不会令本宫失望的！最好来一个以儆效尤，也好时时警惕底下的奴才们，让他们勿要再犯错！”

皇后喊出慎刑司最高长官的名字，自是话里有话，刚过不惑之年的杜泽强，岂会不知晓这话原意？

杜泽强便赶紧躬身拱手道：“微臣定不负娘娘重托，微臣这就回慎刑司去！”说完，就夹着尾巴一溜烟逃掉了。

若不是郭宇明死拽着他来，想必杜泽强也不会到紫兰殿这个不祥之地。紫兰殿的凤昭仪，磨难接二连三，此刻的难关估计是难以熬过去了吧？

至于那两人的性命，估计顾来仪是不想留了，刚才被郭宇明拿这两人大做文章，都已危及到后位不保，那岂能够还会留活口？

皇后都说了以儆效尤，那就是杀一儆百呗！

郭宇明一点儿也不关心杜泽强回去会干些什么，眼下则是里头凤未央生死存亡的关键。

“郭大人可还有什么事吗？”顾来仪折损了两位心腹，眼下巴不得此人立刻消失。

可见他深沉的目光直往她身后大殿看去，想必也是时刻担心着凤未央的生死状况吧？

哼，不然郭宇明怎会无端出现于此，还令慎刑司抓走高来与玉兰二人，此仇不报非君子！

顾来仪往旁边的一株桃树走去，花色正浓，“听说郭凤两家是百年世交，那郭大人岂不是与凤昭仪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承蒙皇后明察，郭凤两家同居金陵，自是多有交情，百年来两家多有联姻，少沾亲带故。所以，臣与她有着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况且也担着她的一声郭五哥哥，自是事事多偏帮着凤家，但与她还谈不上感情甚笃，倒是与她二哥凤太傅还贴切些呢！”

顾来仪可是一点儿也不信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扬手这下一枝桃花，边闻着花香边道：“哦，是吗？怎么我还听闻，当年两家有意让你与凤家幼女攀亲呢！可倒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①啊！”

郭宇明淡然一笑，倒也临危不乱，不怕她往歪处去说，何况嘴长在她身上，他还也管不着不是？

“不反驳，本宫就当大人默认了。”顾来仪也来一回强词夺理，何况凤未央也不怕多一位奸夫！

郭宇明惘然懵懂“啊”了一声，“皇后您说什么，臣默认什么了？皇后，刚才微臣说的话，您这样快就忘了吗？您的一言一行都垂范着天下，岂能够空口说白话，胡乱诬陷下官与凤昭仪纯纯的兄妹之间的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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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第254章 把事做绝

“皇后这样颠倒是非黑白，故意构陷重臣，皇上知道可将会如何看待您？”郭宇明也不怕语不惊人死不休，估计不把这皇后气出个好歹，他都不痛快！

顾来仪凉凉一笑，他郭宇明是谁啊，玉衡宫玉虚子点评下的经纬之才，好汉不吃眼前亏，玩嘴皮子她自是玩不过他。

“郭大人若没事了，可以离去了吧？”顾来仪下逐客令，宫中重地，可不是人人都能久待的地方。

来此，不过是借口探视三皇子，为何没能如时去上课。既然目的已达到，郭宇明也没有继续留下余地，便朝前一躬身，“臣告退，还望皇后能替臣向凤昭仪问一声好。”

“凤昭仪她很好，有劳大人挂心了。”顾来仪由着贴身宫女香草扶着，往正殿走回去。

走到一半，也感觉到郭宇明已离开，便恶狠狠地道：“此人绝对不能留！！！”

香草与玉兰是好姐妹，此刻自是抱不平地道：“今日，他居然胆敢多次冒犯皇后，欲把您说成千古罪人，此人不死，天下不安啊皇后！”

顾来仪屈指成拳，双眼渐眯成一缝，目光冰锐锋冷地道：“不过都是一丘之貉，只要里头的凤未央一旦倒下，还怕牵连不到她身后的乌合之众？自然了，也包括这个郭宇明在内！”

蕊心一干人等被放后，赶紧进来伺候着凤未央，可谁知才离去这么一小会儿，床上的人就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你对我家娘娘做什么了，”蕊心一把揪住方才站在凤未央床边的花嬷嬷，双目赤红地质问道，“快说，你都对我们娘娘做什么了！”

小安子死了便罢了，就连身体状况就极差的凤未央，她们都没能手下留情！

床上的凤未央五官泛白，半边脸还被茶水烫红，整个人静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看样子是昏过去了。

床上的锦衾都是湿漉漉的，人也是湿淋淋的，头发都成团黏在脸上，肋下的伤口还被撕裂开，简直是把人往死里整！

花嬷嬷毕竟身宽体胖，比较占优势，轻轻松松就一推，就把护主心切的蕊心推向桌子那边，哼笑道：“好笑，老奴奉命给凤氏接骨，还能够对她做什么！”

“没做什么，我们娘娘怎么会变成这模样？”蕊心颤手指着床上了无生气的人，怒上心头时，也算豁出去了，张牙舞爪就朝花嬷嬷扑上去，“我、我蕊心跟你拼了！！！”

就在二人扭打混乱时，白芍偷着端上一碗热茶进来，赶紧扶起凤未央，慢慢给她喂上几口。

“娘娘……”外头扬起动静，该是顾来仪要进来了。

白芍赶紧把人放平，收起茶碗站好一旁，然后快速去拉开蕊心，“蕊心姐快别放肆了，好歹花嬷嬷是长辈，咱们不得无礼。”

蕊心也迅速平复下来，此刻顾来仪正好走进来，看着刚扭打在一起的两人，不免蹙眉：“怎么一回事，如此狼狈！”

香草刚爬上来接替玉兰的位置，自是神色倨傲地道：“花嬷嬷不消说了，倒是你蕊心，身为紫兰殿管事宫女，又是凤氏身边的贴身丫鬟，如此仪容不得体，不光是冒犯皇后，还谈何伺候好你家主子？”

蕊心领着白芍跪下来，恳请道：“皇后娘娘，还请容奴婢等先给凤昭仪换上干爽的衣裳吧，不然春寒料峭下，很容易会生病。”

“何况，如果皇上知道皇后如此对待凤昭仪……”白芍不敢往下说，因为已经招惹来一道锋利如刀的眼神。

顾来仪放下茶碗，起身：“那本宫现在殿上候着，你们两个好生伺候着！”

“多谢皇后，多谢皇后！”蕊心与白芍连忙叩头言谢。

顾来仪由着香草搀扶着走出去，花嬷嬷不明白地道：“娘娘，就这么快放过凤氏啦？”

“哪能啊，如此便宜了她，本宫的气找谁撒？！”顾来仪高扬一边的嘴角，双眸一时浸满褐色的毒液，目光森冷地道。

顾来仪坐在凤榻上，把玩手腕上的玉镯，听着香草禀报安宁宫那边的事，一边琢磨着该坐实凤未央通奸之罪。

“皇后，要想坐实凤氏秽乱宫廷一事，无疑就是她腹中的孩子。”花嬷嬷老成持重地道，“只是，坏就坏在那个钱忠明，一味的坚称凤氏无身孕，而且皇上也开始动摇起来……”

宋志轩一旦心软，那可就前功尽弃了，指不定还被她反过来惩治她们，今日她们的种种罪行，可都会给日后带来不少的祸端。

顾来仪笃定地道：“她过不了这一关的，这一局不是她死，便是亡！”

“可是皇后，咱们未免太过激进了吧。”香草比较有远见，便提出自己的疑惑之处，“坏事都咱们做尽，不是白白便宜了碧云殿的纪昭仪？”

如今，除了一个凤未央，屈居皇后之下的也就是纪春华了！

“皇后，为母同意香草的说法，指不定她正在借你这把刀杀人，日后旧事翻开，吃亏只能够是皇后你自己！”顾宋氏突然出现，大步走了过来。

顾来仪柔声唤道：“母亲，您怎么了来了。”

“宫中出了这样大事，当母亲的能够不进宫看看吗？”顾宋氏握住女儿伸过来的手，“你身为皇后，这一言一行都有千万双眼睛盯着，你可不能行错一步，一旦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啊！”

所以，顾宋氏才让她忍着，细水长流，总会有凤氏倒下的那一天，可是女儿也只能够借刀杀人，不能亲自动手！

可顾来仪却不这么认为，哄道：“母亲，女儿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何况，纪春华的目的跟本宫的一样，都是想让凤未央彻底无翻身之地。”

“可为母总觉得，这个纪昭仪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何况，咱们几次三番为难凤未央，最后都被她化险为夷，此刻她都这样了，还能够让你折损了两个人，母亲不能够不担心啊！”顾宋氏还是有所忧虑，可是事情已到这一步了，估计想让急于求成的女儿放弃，估计也难了。

顾来仪巴不得凤未央快点儿消失。她虽贵为一国之母，却因凤未央的存在，时刻不痛快！

凤未央在民间的影响力甚大，百姓都戏称宫中有两位皇后，这些话传到顾来仪耳中，能好受吗？

“也罢了，不妨就放手一搏，此刻劝皇后你，也是难以回头了。只不过，凤未央所出的三个孩子，皇后还需连根拔起，以除后患。”顾宋氏心一狠，便目光狰狞地道。

顾来仪鉴于母亲的支持，便信心满满地道：“只要凤未央不在世上了，她那三个孩子还不如蝼蚁一样，随便本宫拿捏？”没有凤未央的庇护，要那三个孩子死，简直是易如反掌！

“这凤氏不是坚称自己没有身孕吗？”花嬷嬷邪邪一笑，道。

母女二人朝她开过去，由着顾宋氏开口：“你可有何好主意？且快快说来一听！”

“不管她是真有身孕，还是假有身孕，”花嬷嬷献策地道，“只要奴婢把这事做成真的了，不就成了吗？”

顾来仪狐疑一问：“如何成真？自从王才人水银中毒一事，紫兰殿内就再无本宫的眼线，若想从紫兰殿宫人最终问出一些东西来，恐怕极难。”

近身伺候凤未央的宫女，也就那几个，旁的那些粗使宫奴，问出来的话也不可信才是！

“是啊，好端端的这个郭大人怎就出来坏事了！”香草嘴一撇，极大怨气地道：“若不是他的出现，蕊心与白芍她们早就在慎刑司，一准能撬开她们的嘴问出些什么来！哪里还会是玉兰和高来此刻深陷牢狱，代替她们守着刑罚！”

顾来仪冷哼一声：“哼，没本宫的指令，杜泽强哪敢对玉兰和高来动用刑具！”

他二人是长乐宫的人，生死只有顾来仪一人能够决定。只要凤未央这边一倒台，玉兰和高来今日在紫兰殿所犯的事，很快就不是什么大事了！

“娘娘莫担心，奴婢这去去就回。”花嬷嬷也没说她的法子，只是说离开一下，便会回来。

片刻后，花嬷嬷就才外边回来，手上还多一包药粉，对顾来仪叩拜道：“娘娘，这一包药粉兑水给凤氏喝下，然后由着老奴把她下体弄出血来，造成流产迹象，再令太医们进来佐证，一切不都妥帖了吗？”

顾来仪与母亲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点着头，由着顾宋氏开口赞道：“这招不错，只要她流产了，那就由不得皇上不信了！”

凤未央的滑脉现象越来越薄弱，况且这么折腾了，也没有小产的迹象，要么就是她真的没有身孕，要不她的身体异于常人。

其实顾来仪原本一口一声要力保那个‘孽种’，也不过是反其道而行，越是保不住，越是证明凤未央与人有染，这才怀上孩子！

因为，顾来仪也有点相信，凤未央不是真的有孕，就怕她最后会凭借这个翻身，然后把她们打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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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第255章 嬷嬷行凶

“只是，那两个守在凤氏身边的宫女……”花嬷嬷为难地道，刚才那个蕊心下手可真狠，她都还心有余悸。

顾来仪起身，“有本宫在，你不必瞻前顾后，大着胆子去做这事。事成了，本宫重重有赏！只是，这包粉色的药粉，有什么作用？”

花嬷嬷一脸万事周全地道：“此刻，凤氏昏迷不醒，老奴自是容易下手。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就怕她半途中醒过来。为了她不能够开口，奴婢特地去准备了一包哑药，并且还掺入一种，能够让她下体一旦流血，就会流个不停的好东西！”

顾来仪双眸亮晶晶地道：“哑药？哑药好啊，当年她入宫，皇上一度的冷落她，她就是利用一腔婉转的歌喉，吟诵诗词把皇上引了过去！”

顾宋氏赶紧吩咐道：“事不宜迟，指不定皇上就会过来，而且凤郭两家也不会善罢甘休，花嬷嬷还是快去吧！”

“诶诶诶，老奴这就去办。”只要能够给宫外的儿子谋得一个好差事，花嬷嬷就是拼尽这条老命，也要把这事给完成咯！

凤未央的房间，香草突然进来开口道：“这是你们家娘娘的药，太医院那边刚送来的，赶紧喂她喝了吧！”

香草与白芍一同进的宫，此刻她突然在皇后跟前儿开了脸，现在说话的语气如此的轻蔑与不敬，白芍不免心中一阵来气，“你——”

“白芍，还不快把药端过来，娘娘此际正需要进药呢。”蕊心倒也不浮躁，对着白芍吩咐道。

蕊心刚才与花嬷嬷厮打，一半是真的气着了，另一半是则有原因的。

她们从郭宇明那得来几片叶子，说起对凤未央身体有好处。只是明目张胆的给凤未央喝下，只怕皇后那边有疑心，不肯让她们轻易喂凤未央喝下，所以才借着蕊心与花嬷嬷扭打之际，让白芍趁乱给凤未央喂下，郭大人说，能喂下多少便多少，人命关天！

白芍去把药端了过来，望着碗中的飘散奇怪的药味，又得防着身后的香草，小声对蕊心嘀咕着：“她们端来的药，能放心吗？”

紫兰殿的饮食，凤未央一向叮嘱她们要多加防备。此际，长乐宫的人无端从来一碗药，白芍哪里能够放心给凤未央喂下。

蕊心明白她的话，但却不以为然地道：“这还用问，太医院送过来的药，自是对咱们娘娘身体有好处的。”身后，香草那一双眼睛死盯着，她们若不问下，估计她都不会走。

没了这一出，谁知道皇后还有哪一出？郭大人刚才对她们说了，紫兰殿这边尽量撑住，他此刻就去安宁宫把皇帝请过来，只要皇上一过来，皇后就不敢再乱来。

所以，蕊心为了暂且稳住皇后这边，就一把端过白芍手中的药碗，走到凤未央的床边，准备给她喂下。

不过，蕊心转身之际，还是留了个心眼，便是悄悄取下头上的银簪试毒。还好，簪子没有变黑，证明是无毒的。

白芍见蕊心真的把药喂过去，万般无奈下只好过去把药给摔了，哐当一声脆响，褐色的药汁洒了出来，顷刻间被上等的波斯地毯吸允殆尽。

蕊心起身无语地道：“白芍你——”

香草也坐不住了，叉腰怒斥道：“大胆，皇后钦赐下来的药，此能够是你随随便便摔的？还是你就巴不得凤昭仪早点儿死？”

花嬷嬷听见动静，便领着四名侍卫走进来，看见药碗摔了一地，便指着那两丫头道：“如此莽莽撞撞，如何当的差，还不快把她两拖出去！”

“是。”四名侍卫赶紧上来，不顾蕊心二人挣扎，就把人带了下去。

香草走过来，“药还没喂下，嬷嬷怎么就来了？”

为了不令人起疑，顾来仪命香草把药粉兑在凤未央的药里面，由着凤未央的丫鬟亲手喂下，谁能想到事有差池，被白芍坏了好事！

“来不及了，皇上不一会儿就要摆驾紫兰殿，皇后命我赶紧动手！”花嬷嬷已顾不得这样许多，只要把凤未央的下体弄出血就可！

香草见她朝床边走去，只好道：“那我到门外给嬷嬷放风，嬷嬷手脚利落点儿！”

“我办事你就放心吧！”花嬷嬷已把两手的袖子高高挽起，对着床上躺着的人，一脸狰狞的靠过去。

“凤昭仪，冤有头债有主，你下了地府可不要怨恨我，我也是没办法的事！”

花嬷嬷说着，一双作恶多端的手，逐渐伸进凤未央的被窝里去。

可就在要撩开床上如同活死人一样的凤未央的裙子时，突然手被人死死一按住，花嬷嬷倒抽了一大口冷气，立马转过头去，便冷不丁地看见凤未央睁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死死盯住花嬷嬷看！

“你……你怎么了醒了……”花嬷嬷还未问完，就听到外头香草的声音。

“皇、皇上怎么来了？”香草慌张地跪下拦住，“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志轩不悦地道：“怎么是你守在这里？”

花嬷嬷听见皇上已到，想把作恶的双手抽回来，却被凤未央死死摁住，只看见凤未央张开口，嘶哑地道：“救命……救命啊！！！”

外头听见里头的呼救声，宋志轩来不及多想，一把踹开拦住去路的香草，赶紧推开房门，便看见花嬷嬷正好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上还多了一把匕首！

“护驾，赶紧护驾！”钟焉赶紧过来挡在宋志轩前面，并把外面的侍卫招进来，然后对着地上的花嬷嬷怒斥道：“大胆狗奴才，竟然敢手执利器行凶！”

“不、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的……”花嬷嬷吓坏了，回头便看见皇帝就站在门口怒视着自己，哐当一声，匕首清脆地掉落地上，赶紧跪地求饶，“冤枉啊皇上，奴婢真的冤枉啊！！！”

宋志轩一把挥开前面的钟焉，过去一脚踹倒那个老宫女，“冤枉？当朕是瞎子吗？！”

这一脚踢得够狠，花嬷嬷顷刻就昏死过去。

“还在看什么，不快把人抬下去！”钟焉赶紧让侍卫把人先抬出去，然后规矩站在一边，听候宋志轩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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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第256章 恨之入骨

凤未央半支着身子，看着走到一半却是却步不止的男人，嘴边荡开一抹如莲绽放的笑意。其实心中是大失所望的吧，认为她是个脏了身子的人，所以男人才止步不前。

看见她那抹清丽无尘的笑容，宋志轩心头一揪，她这笑是什么意思，饱含着失望，怨恨，以及不谅解……

宋志轩眉头紧拧，喉咙嘶哑，本能喊出她的名字：“央儿……”

痛苦吗？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痛苦！

顾来仪出现在门口，望着屋子凝视的两人，袖子中的双手早已握成拳。

凤未央嘴角淌下蜿蜒血迹，不免低头擦拭，突然感觉身体气脉通畅，没再有那种淤堵，不过很快迎来一股虚脱感，人再度昏了过去。

宋志轩赶忙唤人，“太医，太医快进来！！！”

钱忠明料理完宋玄那边，正好赶了过来，听见宋志轩在里头传召太医，便身先士卒进来。不过，他并没先关注床上昏迷的凤未央，而是来到床边后，十分注意脚下地毯上的残药。

“这药是……”钱忠明犯嘀咕地道。

钱友天并却道：“大人还有闲心思关注别的，人要紧些啊！”说着，已先一步搭在凤未央的手腕上。

三根手指一搭上去后，秦太医整个背脊都僵直了，愣愣地侧目看向身边的钱忠明，大气不敢出。

“怎、怎么了……”钱忠明见他如此惊恐的反应，迫于身后皇帝的高压，也是惶恐地道。

秦友天结结巴巴地道：“钱、钱大人……凤娘娘这、这是……”

钱忠明还以为人没救了，便赶紧一把推开秦友天，自己把手搭上去，片刻之后才又惊又喜地道：“皇、皇上，凤昭仪根本就没有怀孕，没有怀孕啊！”

“钱忠明，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叫没怀孕！”顾来仪一脸威严不悦地走进来，“当初诊断出凤昭仪有喜脉的是你，此时此刻却狡口称她无喜脉，你在把皇上与本皇后当猴子戏耍吗？”

顾来仪把目光撇向秦友天，“秦太医你来说，凤氏到底有无孩子！”

秦友天朝帝后躬身，身子微微颤抖地道：“回皇上与皇后的话，凤娘娘的脉象虽虚耗浮乱，可、可滑动的喜脉已没有了！”

“没了？”顾来仪双眸紧眯，不甘心的她，便让余下的几位太医轮番上来，给凤未央重新把脉。

可得出的结论一样，凤未央的‘孩子’没了。

宋志轩站在原地不动，心中五味陈杂，目光一刻也没能离开床上的人儿，她昏倒前那一抹笑容，以及那决绝的眼神，生生阻隔住他想靠近的步伐。

他不配了吗？

此刻，他已不是在关注她是否有孕，而是她对他的那颗心，是否已在悄然改变？

顾来仪瞧见宋志轩无所动作，便对身边的人赶紧吩咐道。“去，请一个懂接生的嬷嬷过来！”

“娘娘，请接生的嬷嬷是何用意？”郭宇明在门口外，双目锐利地问。

郭宇明刚才有到长乐宫，所以是随同宋志轩一起前往的紫兰殿，加之是御前近臣，顾来仪不好对他出言不善。

长乐宫那头，其实情况也不好，太后一时病危，纪春华断言瑞祥是庸医，而带去的那几名太医，也都不约而同站在纪春华那头，纷纷斥责瑞祥胡乱用药，不懂医术，损毁太后凤体。

加之瑞祥替凤未央隐瞒身孕一事，纪春华更是志在给他降罪，正准备把人投入天牢时，郭宇明跟踩点一样出现，及时谏言宋志轩先救治太后要紧，旁的事先一边放着再谈。

太后的情况总算稳定下来，好在太后及时清醒，对宋志轩耳语了几句，便犹豫再三，才摆驾前往紫兰殿。

纪春华原本就想着跟过来，却被太后身边的方嬷嬷出来留下：“纪昭仪好歹是在替皇后尽心，怎好就这样快离去呢？”

方嬷嬷又接着道：“太后她老人家说了，她的身子越发的老了，年老时少不得儿孙膝下尽孝，此刻皇帝有事先离开，纪昭仪不妨就先且留下侍疾，改明儿个再换皇后与安淑仪。”

所以，纪春华没能跟过来，宋志轩随后在紫兰殿的怒火，这才没迁怒到她身上，她该庆幸才是！

鉴于郭宇明开口一问，顾来仪双眼冰冷地道：“自是要检查她是否小产！”孩子没了，不就是滑胎了吗？

郭宇明的背脊一时挺直，居然桀骜不驯地迎视顾来仪的目光，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有魔性一样让人移不开双目，心中却意识到那是一种危险的笑意！

顾来仪忘记了发怒，扭过僵直的脖子不去直视，心中一阵恶寒起来，却并不知自己在害怕什么，只好再三催促道：“接生嬷嬷可来了？”

“来了来了，皇后。”一个小宫女，正好领来一个将近七旬老宫女。

老宫女一直生活在宫中，当年的魏怀帝还是她接生的，德高望重，此刻正缓缓跪下来行礼，“老奴参见皇上与皇后，不知请老奴过来，可是哪位娘娘要生了吗？”

“床上的人，你好生检查她是否已滑胎。”顾来仪说完，就上来理了理宋志轩的龙袍，柔声地道：“皇上不妨先同臣妾出去候着，只要凤昭仪的事情清楚了，大家倒也安心了不是？”

宋志轩僵直的目光动了动，看向眼前自己的皇后，像看陌生一样看着她，紧抿双唇一言不发，长袖一甩便走了出去。

顾来仪那双替男人整理衣衫的手，僵直在半空中，毫无预警下晶莹热泪滑落，只因心口跟被刀口划过一样，顿感刺痛！

当深爱的男人用陌生的眼神看你时，你永远不懂那种痛与恨，痛不欲生，恨入骨髓！

就犹如凤未央看宋志轩一样，一样陌生的眼神，一样的痛与恨！

她恨他，他反倒是恨起了她！

如此循环，如此不公！

顾来仪把眼泪都逼回去，也把大口的苦往肚子咽，赤红地双目回过来头来，死死盯着床上的人，一个她顾来仪恨之入骨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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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第257章 成王败寇

但这苦，顾来仪咽够了！

今日，不是她亡，就是凤未央死！！！

屋子中的人已退散。

那名老嬷嬷已净过手，免不住问一旁滞留不动的顾来仪：“皇后，您不回避吗？”

“回避？”顾来仪低喃了一句，突然眼神清亮起来，“本宫心系床上人的安危，也同样是一名母亲，不妨就留于此，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然后出去报给皇上知道。”

老嬷嬷也不再劝慰，便和声道：“皇上体恤妃嫔，德泽六宫，有您在此镇守，自是她们的福气了。”

“香草，你去帮一帮嬷嬷的忙。”顾来仪令香草过去，“你该懂怎么做的！”

“是，皇后。”香草屈膝福身，颔首一道：“奴婢晓得怎么做。”

香草来到老嬷嬷身边搭把手，此际嬷嬷已把手伸进床褥，正检查凤未央的下体。老嬷嬷点着头，原本没什么问题，正准备退出时，却摸到床内一片黏腻，还带着温热……

“血，是血。”香草后退一步，看着满手是血的双手，赶忙回身跪下来，“回皇后娘娘，凤昭仪身下全是血迹，该是滑胎了！”

老嬷嬷也看见手上鲜红的血迹，以及望着地上跪下的香草，不免道：“这……”

顾来仪婷婷袅袅走过来，并纡尊降贵地扶过老嬷嬷，“嬷嬷一会儿便实话实说即可，旁的就不必多言。小心啊，言多必失呢！”说话期间，凤未央还把手腕上的那只绞金镶玉的镯子，脱下来戴上嬷嬷的手上去。

老嬷嬷望着如橘皮般褶皱的手腕上，多了一只昂贵无比的镯子，竟沉默不语。顾来仪便知她已会过意，便朝门口走去，准备去给宋志轩汇报。

顾来仪一身珠光宝气地走进来，并朝座上的男子屈膝道：“皇上，老嬷嬷那边已得出结果，结果不出臣妾所料，凤昭仪的确是小产了。”

说完，便让钟焉下来结果一条带血的帕子，呈上去给宋志轩看。

郭宇明不好开口，便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此刻，安朝玲正好抱着六皇子走了进来，远远扬声道：“单凭一块带血的帕子，能够证明什么？何不如把那名老嬷嬷叫进来，仔细回话！”

安朝玲朝帝后福了福身，然后道：“皇上以为呢？”

宋志轩阴沉着一张脸，黯哑地道：“钟焉，把那名老妪传进来回话。”

“是，皇上。”钟焉躬身应答，随后往前走一步，拂尘甩倒左手上，洪亮高喊：“宣老宫女洪氏觐见！”

殿中，肃穆庄严。

洪嬷嬷佝偻着身子走进来，跪下来高呼一句皇帝吉祥万岁外，便静候上头问话。

顾来仪手心已出汗，同样的，她也坚信自己能够把凤未央推入深渊，眼前这名嬷嬷一定会做得很好。

宋志轩令钟焉把那块带血的帕子带下去，问：“洪嬷嬷，实情是否如同皇后所述？”

洪嬷嬷额头离开地面，望着钟公公捧着的那块带血的丝帕置于面前，双唇紧抿，肃容不语。

顾来仪便踱步来到洪嬷嬷身边，半弯下腰问：“嬷嬷，大胆的说，凡事有本宫做主。”宣外之意，就是她一旦咬住凤未央是小产，那么太医那边顾来仪自会安排妥帖。

洪嬷嬷良久，才复又跪拜而去，回禀地道：“回皇上问话，奴才不知晓皇后所述的实情是如何的，老奴只晓得床上那位娘娘的身子是健健康康的，除了身子虚了一点儿外，往后多将养着便是！”

顾来仪当堂一惊，万般想不到这老奴才会反悔，明明刚才恩威并施下，就已谈妥的了，怎就临时倒戈了？

“嬷嬷，何为健健康康？”安朝玲抢先一步问，令顾来仪一直哑言。

洪嬷嬷朝安朝玲道：“回安娘娘的话，健健康康，便是床上的女子****一切良好，将来还是可以继续延绵皇子皇孙。”

安朝玲高兴地接着问：“也就是说，凤昭仪一开始便未有身孕，此刻也未有小产了？”

“是的安娘娘，那位娘娘没有身孕，更何来的小产之说？还有……”洪嬷嬷从手腕下撸下那支绞金镶玉的镯子，对顾来仪恳请道，“请皇后收回此镯，老奴已是半只身子埋入黄土的人，已是无福消受此等贵重之物。”

凤昭仪的小产，皇后的镯子，以及洪嬷嬷的话……

所有人都惊愕住了，纷纷看向殿中央的皇后，紫兰殿内安静得一时针落可闻。

“大胆！！！你、你竟胆敢构陷本宫……”顾来仪浑身在颤抖，却又面目狰狞地大喊道：“来人，还不快来人把这老奴才拖出去杀了！！！”

她，无论如何都要维护住自己贤后的形象。

顾来仪不能倒下，孩子需要倚仗她，顾氏一族也需要依靠她！而顾宋氏正好赶来，免不住失声惊呼：“皇后——”

“杀了？”宋志轩起身踱步走下来，目光死死盯着皇后，“朕怎不知皇后还可以替朕发号施令！”

自古女子以夫为天，何况宋志轩还是一国之君。他都未发话，皇后倒先急于开口杀人灭口，还不是做贼心虚？

顾宋氏走走进大殿内跪下，不问缘由便恳求道：“皇上莫要怪皇后，所有的一切一切，都是老身的安排。皇后她并不知情啊，皇上！”

“母亲不要……”顾来仪过来拽起地上的母亲，并挡在身后地道，“皇后，一切尚未定论，怎能够凭借一个老嬷嬷的话，就如此不信任臣妾！”

顾来仪赶紧捡起地上的镯子，以及那块带血的帕子，“本宫就说镯子哪里去了，原来是这个老奴才偷了去！还有，你到底为何要说谎构陷本宫，帕子上的血迹明明就是凤昭仪的，她明明就是小产了，你还要替她说话！”

洪嬷嬷一点儿也不惧怕，朝宋志轩那边拜倒：“皇上若是不信，大可再请一个稳婆过去仔细检查。何况那些血，不过是香草姑娘割破了自己的手，估计构陷床上那位凤娘娘的。并且，老奴愿以性命作担保，凤娘娘根本就无身孕，何来的小产落胎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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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第258章 落井下石

这不等宋志轩发话，钟焉已经对外是一个眼色，令人去把那个名叫香草的宫女抓来，并再去请几名嬷嬷过去替凤未央仔细检查一遍。

顾来仪气得过去推倒那名老嬷嬷：“胡说些什么！你一定是收了凤氏的好处，所以在故意你构陷本宫！”

安朝玲把孩子交给喜碧抱着，上来护住那名老嬷嬷，“皇后不要欺人太甚了，明明就是你用一只镯子收买洪嬷嬷，让她构陷凤昭仪！可人家嬷嬷有良心，不忍陷害昏迷不醒的凤昭仪，此刻您倒还翻脸不认人了吗？”

顾来仪已气得眼赤红，连同安朝玲一并撕扯去，“你是什么东西，有你说话的份？本宫是皇后，是大魏的皇后！”

“皇后克制，冷静啊！”顾宋氏赶紧过来拉住已疯掉的女儿，此刻皇帝整个脸都黑了，若皇后再做出过激的事来，岂不是惹得皇帝更加不痛快。

“够了，你当是场市场，泼妇过街？！”宋志轩全身上下散发着怒气，像看着一个死人一样，看着仍绞死抵赖的顾来仪。

泼妇？

堂堂皇后，竟被皇帝称为泼妇，那可是废后的前奏了！

顾来仪一愣一愣地望着盛怒中的宋志轩，指着自己不可思议地道：“什么，我泼妇？啊哈哈……我是泼妇！”

“母亲，皇上说我是泼妇，是泼妇啊！”顾来仪捶打着心口，对抱着她的顾宋氏声嘶力竭的喊道。

顾宋氏看见失心疯一样的女儿，又是哭又是笑的，也跟着潸然泪下地对宋志轩道：“皇上，您在怎可称仪儿是泼妇？仪儿纵使有千错万错，她都是您孩子的母亲，您的妻子，您子民的国母，她如今的所作所为亦都是爱在您的啊！”

顾来仪爱他，就几次三番搅得后宫不得安宁？恐怕她爱的只有自己，以及后位权势！

宋志轩重重哼了一声，随即大袖一甩，转身回到座位坐下，对外头的钟焉喊道：“把那个香草的宫女带进来！”

香草被押了进来，翠绿色的水袖被高高撩起，由着一名太医上来检查，然后回复道：“回禀皇上，这宫女手腕上的伤口是新伤，此刻还在不住地淌血！”

钱忠明那边也已回来禀报：“回复皇上，凤昭仪虽脉象恢复寻常，可却是心脉紊乱，风邪入体，患上严重的风寒，情况十分危及。”

“人若保不住，你们就提着脑袋来见朕！”宋志轩不愿多说废话，她绝对不能离他而去。

宋志轩转而对香草道：“宫女香草，你构陷皇妃，认不认罪？”

“皇上，奴婢认罪，奴婢也是奉皇后之命行事，还请皇上饶命啊！”香草见顾来仪都歪坐一旁，肯定是事已败露，哪里有敢不认罪。

听见香草的指认，顾来仪的身子软了一半，颓败地望着自己的母亲，摇头落着泪。

顾宋氏目光如刀一样剜向香草，这个没用的东西，认罪便认罪，为何还要牵扯到皇后身上来！

“香草，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顾宋氏也顾不得许多了，情急下脱口维护皇后，“你可知污蔑皇后的后果，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宋志轩已极度厌烦这对母女，声冷冷地道：“来人，暂且把皇后与国公夫人请到偏殿去，没朕的允许，不准她们离开！”

可说到底，还不是顾来仪太过鲁莽行事，此事做得不过周全。就在顾宋氏和顾来仪被移往偏殿时，那头又把花嬷嬷押了进来……

“跪下！”此刻，侍卫一脚踢在花嬷嬷的膝盖上，让其跪下回话。

“皇上，臣妾不能离开，”顾来仪停下来，却不愿离去，“既然都是想着指认臣妾的，臣妾何不如留下来，与她们对质公堂。”

顾宋氏也这么认为，一旦离开，也不知会给仪儿会背负什么样的罪责，处罚不打紧，最要紧的不能丢了后位。

宋志轩不再理会她们，便把锋冷的目光转向花嬷嬷，粗声地道：“花氏，你行刺皇妃，又认不认罪？”

“行、行刺？”头发凌乱的花嬷嬷，刚才被宋志轩一脚踹晕，此刻被这么一问，自然回忆起自己手中拿着刀，被撞见的场景。

花嬷嬷赶忙磕头喊冤：“冤枉啊皇上，奴婢没有好杀凤昭仪之举啊，那把刀是凤昭仪塞到奴婢手上的啊！”

白芍走了出来，“胡说，我们娘娘一开始就是由花嬷嬷安排照顾着的，身上有无藏刀，嬷嬷你岂会不知？”

“何况我们家娘娘当时昏迷不醒，怎会把刀塞到嬷嬷手上，塞到嬷嬷手上，嬷嬷就拿着不放了吗？”辛月牵着三皇子出现，森冷地道。

辛月带着三皇子行礼，由着三皇子道：“父皇，您一定要替母妃做主，皇儿几个不能没有母妃！”

宋志轩下令道：“花氏既然不肯伏罪，那就先拖出去掌嘴三十，再拖进来回话！”

“是，皇上。”钟焉领命，就然人把拼命喊冤的花嬷嬷拖拉出去，开始“啪啪啪”脆响的掌嘴！

安朝玲过来牵起地上的孩子，“好孩子，你父皇一定会为你母妃做主的。只是你妹妹呢，平日里都是跟你形影不离的啊！”

“皇妹被母后的宫人泼了凉水，身子不舒服，此刻正吵着要母妃哄呢！”宋玄清脆的声音，穿透每个人的耳膜。

皇长女可是宋志轩的掌上明珠，所有人都已注意到宋志轩已屈指成拳，很大的风雨即将来临。

顾宋氏开口斥责道：“黄口小儿，小小年纪就懂得搬弄是非，怎就是皇后身边的人拿水泼你妹妹？”

随即，顾来仪也柔弱地对向宋志轩道：“皇上，孩子的话都是片面之词，不可全听信的，明明就是宋玄领着妹妹撞上了玉兰，这谁才泼到孩子身上去的！”

可事，还一茬接茬。

“皇后到底是选择包庇下人，三皇子与长公主终归不是皇后亲生的呢。”安朝玲也不怕落井下石雪上加霜，巴不得顾来仪的更多行为，令座上的男人感到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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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第259章 怒废皇后（一）

安朝玲继续道：“听闻，长乐宫有个叫连翘的宫女，某日不小心误伤了二皇女，皇后就罚她跪了三天三夜，还被充入杂役库劳役！可见庶女就是庶女，就算是皇上的长女，也终归尊贵不过皇后所出的公主们！”

顾来仪贵为皇后，宫中所有孩子们的嫡母。

所以，对于其他妃嫔所出的孩子，她都要一视同仁。

此际，安昭仪一句把她推向不是恶母一边，到底是何居心！

“安朝玲你……”顾来仪气得咬牙。果然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就连小小一个淑仪都敢对她落井下石。

宋志轩把宋玄招到身边来，仔细端详他额头上的一个损口，沉声地问伺候他的宫人：“玄儿的额头怎么一回事？”

凤未央一向爱孩子如命，就是素日里宋志轩带着宋玄去校场玩骑射，回来后发现有磕磕碰碰的伤口，她都有要跟他拼命的架势。

此刻，宋玄光洁的额头带着伤口，凤未央醒来后一定是非常心疼，按照以往，肯定会跟他赌上四五天的气。

但，那也是以往……此刻，他如此不信任她，差点把她置于死地，还有何颜面去见她，求得她的原谅。

“奴才们该死！”后边伺候三皇子的宫人，悉数跪下。

由大宫女翠竹怯懦懦地回话：“回皇上的话，玉兰姑娘不小心把水泼到了公主身上，三皇子爱妹心切便找之理论，却不妨被玉兰姑娘失手推到一旁，这才可破了额头。”

说完，就不住地领着身后的人磕头，“奴婢们该死，奴婢们没有看顾好皇子与公主，还请皇上降罪。”

安朝却玲望着皇后，幽幽地把话说到：“好了，你们都起来吧，虽说错不全在于你们这拨当奴才的，但好歹是看顾不周，相信凤昭仪病愈后，自然会对你们论罚！”

宋玄伸出小手牵住宋志轩的大手，嘟嘴求到：“父皇父皇别生气了，儿臣愿意向玉兰姐姐赔礼热错，还请您让母后饶过母妃，饶过母妃吧！”

这边求完，宋玄边跑到顾来仪身边，拉着她的衣衫哀求道：“母后母后，儿臣知道您不喜欢我，但儿臣不会再与大哥、二哥争东西，还请母后放过儿臣的母妃，别再折磨她了……”

顾来仪确实不喜这个孩子，聪明漂亮，此刻像被毒蛇触碰到了一样，反射性地一把推开宋玄，可是宋玄没有站稳，后退一步半便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呜哇一声就哭了起来。

顾来仪望了眼宋志轩，而后急急地道：“你胡说些什么，本宫何曾折磨过你的母妃，又何曾言过不喜欢你？”

安朝玲赶紧过去把孩子扶起，“皇后，就算您再不喜欢三皇子，也不能够推他的啊，孩子还这样小，何况今日还落过水……”

顾氏母女一时尴尬，气氛也相当凝重，顾宋氏也惊讶孩子的开口，简直是一把利刃刺过来。

“什么，玄儿今日落什么水？”宋志轩拧眉，拧眉望着安朝玲问。

安朝玲双目看了一眼角落处，随后一时讶然地道：“皇上您不知道？可臣妾有让人去长乐宫禀报您的啊！”

其中一名御前当差小太监左顾右顾之后，跪了出来：“皇上恕罪，是奴才失职，未能把三皇子落水一事及时告知皇上！”

“皇上，皇子落水乃是天大的事，他一个奴才怎能敢瞒报？”郭宇明站出来一步，躬身分析道。

顾来仪面色难看，硬着头皮道：“本宫可不觉得他敢瞒报，宫中一下子出了这么多的事，皇上无暇分心顾及所有，些许这个奴才是寻不见机会禀报罢了！”

“也是，皇后身为六宫之主，三皇子落水一事，皇上虽没能及时知晓，但皇后也该第一时间得知消息才是。”郭宇明再微微一躬身，说完就回到原处立定站好。

宋志轩声音一沉，仿若可以震动整个地板一样，怒问地上跪着的那名太监：“大胆奴才，到底是失职，还是故意瞒报！朕，给你一次机会，如不从实招来，那就行拔舌之刑！”

小太监一听是拔舌，赶紧磕头如实道来：“皇上，奴才招，奴才全都招啊！三殿下落水，安娘娘便派人到长乐宫禀报，当时奴才接到消息后，便头一个、头一个报给了皇后知道……”

安朝玲故作为难地道：“嫔妾知晓皇后爱子心切，不在意旁的孩子生死，可好歹是二皇子失手把三皇子推入池塘中的啊。”

原来如此，顾来仪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选择瞒报，反正凤未央倒台在即，相信宋志轩也会无暇顾及孩子打闹下，失足落水一事。

只要凤未央没了，三皇子宋玄也就一个没娘的孩子，日后自然好对付！

宋志轩沉稳的目光看向顾来仪，“纵使你再不喜欢央儿所出的孩子，可你毕竟是庶子们的嫡母，口口声声尊称你一声母后。孩子落水，你得知后，却表现出不闻不问的姿态，也不第一时间告知朕，你的心到底是不是石头做的？”

“皇上，臣妾没有啊！再说当时您正在为别的事烦忧着，臣妾想着这也是小事一桩，便……”顾来仪摇头否认，尽量挽留自己在男人心目中温婉贤淑的形象。

“小事一桩？”宋志轩冷笑一声，看顾来仪的目光越发地冰冷，“看来安淑仪说的没错，只要后宫的孩子不是皇后亲生的，你都可以视作草芥。如此冷漠无情，心胸狭隘无仁慈的一个女人，不配担任朕的皇后！”

所有人冷气倒抽，宋志轩刚才所说的每一个字，分量都十分的重，这明显是有废后之举！

“皇上！！！”顾母第一个反应过来，失声开口喊道。顾来仪腿肚子一软，整个人靠在顾母身上。

顾来仪泪湿腮帮，不可思议地望心爱的男人，艰涩问出口：“皇上……您这是要废后吗？”

顾母搀扶住虚弱的女儿，悲鸣申斥道：“皇上，您万可不能废了仪儿啊！她陪在您身边多年，一直是任劳任怨，哪怕是随您南征北闯，征战天下，她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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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第260章 怒废皇后（二）

顾母此话言之有理，当年宋志轩征战天下，顾来仪一直有随军在侧，功劳和苦劳，众人皆知。

何况，当年明知他已娶妻室，顾来仪还是选择要嫁给他，生死追随。

崔尚荣赶忙领着太医们跪下，恳请道：“皇上，废后万万不可啊！天下才大安不久，此际一旦废后，那会引起百姓不安，社稷动荡啊！”

郭宇明直立身躯，不参与这件废后之事，废与不废后，全看宋志轩之意。

针对于废后一事，宋志轩道出口时，也是内心一片堵塞，可顾来仪今时今日的所作所为，确实令她太过失望了。

当年，本就不该是她出任后位，若不是为了社稷与朝局考虑，指不定凤未央为皇后，宫中也不会出现这么多闹心的事！

废后之意已出，宋志轩也是双目微红，当即呵斥跪下之人：“够了，你们一个宫中武职，外加一群太医，朝政之事还轮不到你们掺合！”

崔尚荣不管是处于忠诚顾来仪，还是真是出于为社稷着想，若是直言上谏道：“臣等虽不是朝堂重臣，可毕竟是担负官职，也身为大魏子民，不分贵贱尊卑，和官职大小，有权力陈废后之危害，万望皇上三思！”

如此一通忠言肺腑，倒是让宋志轩眯缝着双目，定定看着底下跪着的崔尚荣，不由得考虑他是不是顾氏的人。

这么多年，宋志轩怕皇后母家独大，影响朝局，更是怕后宫干政，便多次高抬凤家之人，打压顾氏一族。

后宫的事，只要不是什么大事，他可以少管，甚至不闻不问。但前庭的事，以及皇宫的安全防范，宋志轩一定要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之所以敢任用凤瑾嗣做近身侍卫，以及出任禁军统领，除了看重他的能力外，更是凤家一直在示弱，并无结党营私之举。

只因平定天下后，宋志轩共给凤家赐了两个侯爵，凤瑾珏与凤瑾嗣前后辞掉。

当时凤瑾珏推辞时言：“天下初定，将帅有功的多，臣托属外戚的关系，不能示天下以不公。”

而南阳叛变后，顾云飞从黄门侍郎位子上下来，便是由凤瑾嗣顶替上，指挥武骑，随军征伐。

随后，凤瑾嗣在讨伐南阳宋立大胜而归后，宋志轩已经升迁他为侍中，出入宫廷，与闻朝政。

宋志轩为了凤家能共与顾家是几个侯爵比肩，还准备封凤瑾嗣为关内侯，当时印绶都已准备妥当，凤瑾嗣却坚决辞让：“臣未有先登临陷之功，而一家数人并蒙爵赏，转令天下失望，诚所不愿。”

当时凤未央还问过凤瑾嗣，为何要那样说，毕竟凤家能够出一位侯爷，对她日后宫中的地位，也是一个保障。

凤瑾嗣却反唇讥诮道：“昭仪不读书的吗？亢龙有悔，盛极则衰，历代强横的外戚最终的下场，都是苦于不知到谦逊和退让啊！”

可正因为宋志轩几次三番重视凤家，才会令宫中的顾来仪如此心有不安，毕竟太之位的相争，已提上日程，手中可用的人越来越少，她必须迅速发展自己的人脉。

若还是让凤家一直打压着外戚顾氏，宋濂的太之位，估计玄之又玄！所以这个崔尚荣，还就是她准备拉往自己阵营中的良将。

此刻，宋志轩凝视着低下的崔尚荣，想起他作为指认乌轲与凤未央有染的一个人，不由得杀意大涨！

郭宇明见宋志轩要迁怒于人，还不是时候，便开口道：“皇上，凤昭仪一案还未有定论，废后一事还是稍后再议。何况，待会儿必定是不少大臣于外求见。”

废后不是后宫之事，也不是儿戏，事着关国政，更牵扯到各方面利益，宋志轩废后之意已出，必定是像风儿一样传到宫外去，那些大臣肯定会蜂拥而入，各执陈词。

安朝玲让人把宋玄带了出去，便道：“皇上，言归正传吧，臣妾十分好奇玉兰那丫头，为何天寒地冻的要去打冷水？”

白芍进来后，至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便怒言地道：“皇上，还请您给做主。当时奴婢们被皇后下令捉拿去慎刑司，娘娘身边并无非照顾。等奴婢们回来后，却发现娘娘浑身被冷水泼过，头发上还挂有茶叶。”

“必定是她们见娘娘昏迷不醒，执意要弄醒娘娘，便拿热茶泼上娘娘的脸。热茶不奏效，便使用深井的冻水！”白芍是越说越气得掉眼泪。

因为凤未央白嫩的脸上和脖子处，都明显有烫伤的痕迹，被褥湿漉漉的，身体更是冷冰冰的，简直跟冰棍一样，她一个丫鬟摸着都受不了那个冷意，何况是养尊处优的主子。

顾来仪死死抓住手中的帕子，还在心中骂着可无，明明有交代她们赶紧给凤未央换上干爽的衣物的！

此刻，钱忠明已走了进来，原本是想报告另外一件事，却被宋志轩率先问道：“钱忠明，凤昭仪的脸上与脖子处，是不是有烫伤的痕迹？”

钱忠明把头一垂，“回皇上，是的。”当时，他就在外室领着几名太医候着，多少听得见里头的动静。

如今，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被天下百姓美誉成贤妃，却已被折磨成如今这般田地，着实可怜得很！

宋志轩此刻是真的暴怒了，一掌就劈掉椅子上的扶手，“顾氏，你到底是何蛇蝎心肠，竟然如此容不下央儿！”

之前，宫里头争风吃醋所引起的风波，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紫兰殿一直容忍不发，处处让着她们。

此刻倒好，底下的妃嫔不生事了，反倒是皇后如此不自尊，频频陷害底下的妃嫔！

“央儿？呵呵……”面对宋志轩的盛怒，顾来仪原本就是害怕的，可一听到他亲昵地喊那个女儿名字，不由得身心一松，心境哀凉地道大笑起来，“啊哈哈哈……至始至终，你宋志轩爱着的人一直都只有她，哪怕我顾来仪为你倾尽所有，还是敌不过她在你心中的地位！”

“可是皇上，我才是您的皇后啊，我才是您在南阳风光大娶的妻子顾来仪啊！”顾来仪多年的委屈，忍不住统统爆发出来，“为什么，论家世，论才貌，论能力，我哪一点会输给她凤未央？可是为何皇上偏偏就一心向着凤氏，凤氏到底哪一点好，还是我不够爱皇上？皇上，难道我对皇上爱，您看不到吗……”

宋志轩背过身去，不去看那个为爱狼狈的女子，冷冷地道：“想知道答案？那好，朕便告诉你，你输就输在时间上，朕年少先认识的是她凤未央，而不是你顾来仪！”

顾来仪颓败坐下来，掩面痛哭。

顾母抱着如此痛苦的女儿，垂泪唤道：“仪儿……”

顾母转向负心的宋志轩，控诉道：“皇帝，仪儿心里头的苦，当母亲的哪能够不知道。她这么些年心中一直以你重心，咬牙坚守在您身边不离不弃，为了还不是那颗爱你的心！”

征战数年，顾来仪一直不离不弃的守在宋志轩身边，也甘愿做他与南阳之间的合作桥梁，还够体现她爱他的一片苦心？

又是以爱的名义控诉他，多年来顾家一直拿这事要求恩典，此刻宋志轩也是忍够了，当即咆哮出口：“爱我，就该爱朕的其他孩子！也更不该处处针对其他妃嫔！”

宋志轩转身，怒指地上的人：“顾氏，你问问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你当朕真不知你做的那些肮脏事？好，朕一件一件的与你清算，当年唐淑仪之死，周淑仪接着被贬出宫，王才人难产之死，这些统统都与你拖不得干系！”

此言一出，更是惊呆四周。

“朕之所以耳目闭塞不作声，让你保住后位，便是念在夫妻之情，以及当年你苦心为我付出的情分上！”

宋志轩也是痛心疾首，不由得抹了一把面，继续道：“可你却屡屡不知悔改，多次针对凤氏，与朕的其余孩子。而此刻，还要污垢嫔妃，竟还有起了杀人之心，你让朕如何忍得下你！！！”

众人看着宋志轩一只一句的指控，指着地大称容忍不下她，那就真的是容忍不下了。如今看来，废后已不是虚言。

若不是顾念她深爱他的一片心意，以及当年所付出的种种，更是怕危及尚未稳定的江山社稷，只怕在到几年前，宋志轩早就动了废她之举了。哪里还有今天，夫妻之间互相指谪的时刻！

顾宋氏不忍皇后就此被废去，赶忙跪行而去，哀声恳求：“皇上，皇上这一切都不能够怪仪儿啊！所有一切的注意，那都是我这个做母亲出的，并无关皇后的事啊！”

“女不教，母之过。”六旬的顾宋氏，不住地往紫兰殿的地板上磕头，“恳求皇上饶过仪儿吧，就饶过她吧，一切罪责全由我这个做母亲的背下！”

顾来仪赶紧拉起母亲，也是哭声一片地道：“母亲，是女儿不孝，您快别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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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第261章 下诏废后

钱忠明还跪着没起身，必定是还有话要说，可知道此时开口，显然是不大厚道，可终归还是要说的，便躬身禀报道：“皇上……臣还有一事相告。”

“你说！”宋志轩声带沙哑的怒吼去，吓得钱忠明一个哆嗦。

钱忠明咽了咽口水，躬身道：“之前臣与秦太医给凤昭仪诊脉的时候，看见床边碎了一个药碗。臣闻着气味就不对劲，刚才便检查了一遍药的成分，发现药里面多加了几味其他东西，对人体危害极大。而且……”

就在钱忠明说药里面掺杂了其他东西时，宋志轩一双虎狼的眸子，就捕捉住那对抱头痛哭的母女。

宋志轩努力压住怒气道：“而且什么，钱忠明你尽管说！”

“是，皇上。”钱忠明继续道，“皇上是否听过西域草头菇，它与平常可以食用的蘑菇无异，可一旦入人体内，就会发生药效，紊乱人体机能。尤其是女子，常食用会导致月信推迟。女子的月信一旦推迟，或者久不来，则会引发其它并发症，例如妊娠反应一般，伴随食欲不振，呕吐之感。”

“所以，凤昭仪才会出现胎脉？”宋志轩赶紧问。

钱忠明点头，“是的，皇上。”

郭宇明恍然大悟地道：“凤昭仪素来爱吃菇类，御厨多有准备这道菜。此刻，凤昭仪昏迷不醒，无法正常进食。

可钱太医却与秦太医为首的太医们发生分歧，只因昭仪的喜脉趋向薄弱，出现了一方坚持无孕，一方坚持有孕的结论。

所以，这人急中生智，便把西域草头菇放入药中熬制，一起送入凤昭仪的口。这样，脉象持续显示是喜脉，证明凤昭仪就是有喜。”

宋志轩如鹰的双目，锐利地环顾四周，咬牙道：“这药，又是谁送进紫兰殿的！”

“回皇上，这药乃皇后身边的宫女香草，亲自送进来的！”白芍站出来跪下，“好在药被奴婢打翻，娘娘才没有喝道。”

“宫女香草，嬷嬷花氏，还有你皇后！！！”宋志轩冷眼凝视那对母女，不管是谁顶罪，那都无用，“来人，把顾氏母女二人押下去，听候审讯！”

宋志轩当即对郭宇明道：“凤昭仪一案，以及审讯皇后一事，皆就交由你来办！”

“臣领旨。”郭宇明站出来领命，随即跟着押送皇后顾来仪的侍卫，一同离开紫兰殿。

次日，朝堂上一片热议，大臣们都十分关注废后一事。

宋志轩在称帝后的十年之中，恩威并济，终于使天下归心，成就了大一统的局面，转而偃武修文。休养吏民，保全勋臣，崇尚义节，凤未央陆续生养了三名子女，终于在乾元十一年，废掉顾皇后。

东魏乾元十一年四月初六，孝武皇帝宋志轩亲拟废后诏书：

“皇后顾氏怀执怨怼，数违教令，不能抚循他子，训长异室。宫帏之内，若见鹰鹯，既无《关睢》之德，而有朱氏之风，岂可托以幼孤，恭承明祀？今遣太傅凤瑾珏，宗正宋维安持节，缴上皇后印缓，迁居咸福宫！”

此诏书已下，朝堂一阵哗然，各层利益与人事暗中变动，却也无人在敢给顾后求情。

几天过去。

凤未央身体大好，正在服药期间，内侍省总管樊少元送来今年贡品，正在一旁笑嘻嘻地道：“喜闻昭仪凤体安康，奴才特奉皇上之命，送来今年各地进贡之物，还望娘娘挑选。”

凤未央随便问了一声：“各宫可都有？”

“各宫都有的，”樊少元笑了笑，接着道：“只是先送往紫兰殿与碧云殿挑选过后，再接下往下派给余下每位妃子。”

也是，宫中一时没了皇后，也就剩下两位昭仪最大。那么皇后的热门人选，也唯有凤未央与纪春华二人了。

此刻，内侍省的人都上赶着巴结两宫，无论谁当了皇后，内侍省的人都不会吃亏。

蕊心接到凤未央的旨意，便走出来开口道：“娘娘说了，把西蜀进贡的茶叶，以及松花江的棉布留下，其余你们都带走吧。”

“这……”十多人抬来的东西，唯独只要了两样，而且还是最常见之物，樊少元不免有些疑惑。

“好的，那奴才们就告退了。”不过，既然凤昭仪的贴身侍婢已开口，樊少元也不好多耽搁，便赶紧留下东西，领着他们逐一把东西抬走。

白芍着东西进来，放在一旁道：“娘娘，为何唯独只要这两样？”

“边关风沙大，瑾嗣要调往边关驻守，便想着用松江布给他赶制一套贴身中衣，好让他带过去。”凤未央在床上背靠着软枕，道。

“那茶叶呢？”白芍又接着问。

凤未央垂眸苦涩笑了一下，“自也是送人的。何况西蜀进贡的茶叶过于苦味，我留着也喝不惯，不如送给懂品它的人。”

“可奴婢认为，其余东西也比这两样甚好。与其便宜了其他嫔妃，倒不如都留在紫兰殿，往后命妇们入宫朝拜，赏出手也是阔气的！”白芍絮絮叨叨地道。

蕊心走过来收走那两样东西，笑道：“好了，有这闲工夫，倒不如出去折几株桃花进来，给屋里添个色。”

“好咧，奴婢这就去。”白芍转身就出去。

这打发了白芍，蕊心才过来按摩着凤未央的腿脚道：“娘娘，皇上已送来不少好东西，但好像都入不得您眼一样，总这么打发回去，就不怕圣上那边生气吗？”

凤未央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只是道：“过两日，我想到山上静修一段时日，几个孩子就暂且交由安淑仪带着，白芍也留给她使唤，省得她顾不过这么多孩子。”

“娘娘……”蕊心眉目写满担心，“您还是想着对皇上避而不见吗？”

“我和皇上都需要时间消化这几日的事。”凤未央淡淡一笑，云淡风轻一样道：“不见，总好过相见无言。”

“对了，明天就是小安子的头七，你去准备好纸钱，咱们晚上到火场那边烧给他。”凤未央抬首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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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第262章 把茶话谈

蕊心回复着：“蕊心都已经准备好，就等明天了。”

凤未央深叹了一口气，“希望他下辈子能投胎到一个富贵人家，吃穿不愁，安稳一世。”

“会的，娘娘。小安子好人一辈子，上天一定会怜惜他，让他投个好胎。”

说及此，蕊心的眼眶也忍不住泛红，忍不住道：“娘娘，您说这都什么事啊！明明就是纪昭仪与皇后一同陷害您，为何只有皇后被废了，唯独纪昭仪偏偏无事？”

凤未央沉默下去，蕊心还以为自己惹她伤心了，便背过身抹干眼泪，忙道：“娘娘，奴婢又惹您不高兴了，还望娘娘恕罪。”

“没事，你也是在替我抱不平罢了。”凤未央艰涩笑道，“她是下脚狠了一些，踢断我一根肋骨，可那天她不也亲自到宣政殿跪了一天，认错了吗？何况皇上惩罚了她，让她禁足罚了一年的俸禄！”

“认错？她那是哪门子的认错！”白芍抱着一大束桃花进来，气愤地道：“她对不住的是咱们家娘娘，光跑去宣政殿跪着干什么？”

凤未央没好气地道：“你倒是耳朵灵光，大老远便听见本宫与蕊心在说什么。只是你这桃花，可不是西内苑那边摘的吧？”

白芍寻来瓶子插上去，笑盈盈地道：“桃花是西内苑的，刚好碰见郭大人把殿下送回来，手上还拿着一大束的桃花。大人知道奴婢要去西内苑给娘娘折花，便给了奴婢，省得奴婢跑一趟，郭大人真是好人呵。”

凤未央望着桌子上那桃红花色，便道：“此次还得多谢郭大人的帮忙，既然他帮本宫把玄儿送回来，本宫岂能不亲自言谢一番？”

蕊心起身福了福身，道：“那奴婢去把郭大人请来一坐，娘娘稍等。”

“嗯，你去吧。”凤未央点了头点，然后让白芍服侍她更衣梳妆，准备在院子中的梨树下宴客。

凤未央静静坐在椅子上，双腿上盖一条薄薄毯子，微风一扬，空气中满是芬芳醉人。

凤未央仰头看着蓝色的天，白色的花，以及闻着空气中的花香，直到有人坐在对面，她才垂下首来，淡淡笑道：“此次还真多谢你相助，不然我已不能够坐在这儿，与你把茶话谈了。”

亲自给他斟上茶，才复又笑问：“顾氏诬陷我的案子，可是已陈词结案？”

郭宇明颔首道：“皇上还是相对的仁慈，并没有因为皇后失德一事，牵连整个顾氏一族。不过，那也是树倒猢狲散，顾家的南阳旧势一直用不上，也唯有步步后退了。”

端起茶喝了一口，唇齿留香后，郭宇明继续道：“纪昭仪那边，倒是从皇后那边咬不出她，不知是皇后故意护住她，还是她根本就与皇后没有合作。总之，皇上此次把怒气全放在皇后身上，倒轻判了碧云殿。”

凤未央垂首，默了默道：“不如你们前庭提议，把安淑仪的位份晋一晋，好歹她也是六皇子的养母，这个纪春华无儿无女，也能够爬到昭仪一位，未免有失偏颇了。”

郭宇明哼笑了一声，把茶碗放下：“你身为宫中妃嫔，又是妃嫔之首，这不该是由你提议才最为恰当吗？”

凤未央埋下眼去沉默，嘴边抿出一抹苦涩弧度，郭宇明也就明白她如今的处境，便顺她的意，道：“如今皇帝废后，天下皆知，宫廷许多事都会搬到朝堂上来议。顾念太后将不久人世，提议安淑仪晋升昭仪，皇上也算是尽一份孝心，圆太后一个庇佑安家的念想。这个，我会与同僚们商议，不日便向圣上提出。”

以孝道，提议晋安朝玲的位份，对于前庭大臣们来说，唯一合情合理的一个说法。只是，安朝玲晋升为昭仪，宫中便有三个昭仪，那么将来的后位角逐者，必定是从三人之中出任。

“只是你想好了，晋了安朝玲的位份，等同你们三人平起平坐。宫中就一个母仪之尊，不是你，便是她们中的一个。”郭宇明好意提醒地道。

凤未央不以为意，清爽一笑地道：“无妨，我已看开很多，以为得到后位，可以得到一切，可到底顾来仪也没能等到她想要的。如今我已志不在后位，只要不伤害到我的孩子，谁为后不一样？”

“你倒是大度，可正因是大度，才是伤及地步！”郭宇明如头顶上飘散的云朵，云淡风轻地道：“你到底是心不狠，不然哪还有顾皇后如今什么事？”

凤未央喝了一口茶，满嘴的苦茶味，但过后却是唇齿飘香，甘甜无尽。便抬眸对视上他，笑道：“当初得知自己无故有喜脉时，我便料到有这么一天，所以如今这种田地，我到不讶然。”

“只是你讶然的是，他不信你至此，对吧？”郭宇明仿若她肚中蛔虫，一语中的。

凤未央也不气，道：“没错，凭借多年情分，还以为他会选择信我。可他到底是不信我，还让别的女人折辱我。纪春华断掉我一根肋骨不打紧，顾来仪折磨我也不过分，可却令无辜之人枉死，却是犯了我最大禁忌！”

“所以呢，你想怎么做，以牙还牙，还是继续躲着不见皇帝？”郭宇明冷哼一声，讥讽道：“你以为自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扳倒了顾皇后，但可有想过小安子的死，以及蕊心她们差点几次进慎刑司，亦都是因你不够强大而引起！”

她还是想得太天真了，以为宋志轩会选择信她，而她也坚信清者自清，她自身没有怀孕，所以就浩然正气地不惧怕她们的诬赖。

可是人心险恶，当她身边没人的时候，亦是她死亡之时。你不去选择害人，不代表他人不会反过来害你。

宫中是弱肉强食的世界，总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眼前是没了顾皇后，可不代表就没其他威胁的存在。

宫里明争暗斗的战场，不逊色于兵哥铁马的战场，往往鹿死谁手，全凭一个人心到底有多狠。

凤未央低头一笑，“你到底是在笑话我没有心狠到底，或者说根本就狠不起来吧。”

重活一世又如何，该改变的都改变了，前一世的仇恨，总不能挪到这一世无缘无故的报复。

到底，顾来仪没有害死她身边的亲手，或者说她未得手，证明凤未央守护得很好，免于身边的人受苦难，那她又何必心狠手辣到血液染满双手？

郭宇明黝黑的眼珠子，颜色开始转淡，语气淡淡地道：“如若当初让你重新作出选择，你可还是要选择入宫？”

这是在问她是否有后悔之意。

“我还是会选择入宫，因为这就是我的命。”凤未央沉默半饷，叹气一声，便抬首直视他，道。

郭宇明撇开目光，看向满地白色的花瓣，他的侧脸看不出失望，或者是生气，“你还是如此，不改初心。”这也是他一直欣赏她的地方，也是爱上她的地方。

午后的时光十分平静，花瓣也在缱绻而落。

二人静默不语。

“皇后到底是没有交代，当年谋害安朝玲腹中孩子一事，可见芳草轩那边到底是不甘心的。”凤未央回归原本话题。

郭宇明回过头来，“因为当年涉案人员多已不在宫中，能查到的也只是零星线索，不足以构成她就就谋害四皇子凶手。何况，我曾试着提出当年四皇子蹊跷的死因，皇帝却有着不想旧事重提的想法。所以，我大抵是不敢对顾皇后严刑拷问，以致逼问出当年之事。”

凤未央沉默下来，想了想，心中便有了自己的计较，抬头道：“放心吧，她会交代的。只是，我想见她一面。”

“她已移居咸福宫，整日朝着要面圣，你若想见她，随时可以去咸福宫看望。”郭宇明认为不是阻碍，如今宫中已没人敢阻拦凤未央的步履。

凤未央点了点头，而后道：“纪春华此次是认为我已无力翻身，所以才会无所顾忌地对付我，可到底还是让我逃过一劫，只怕她此刻该惶恐才对。”

她到底还是有那一份闵千行的口供，就算她把碧云殿里的醉兰草悉数毁尽，她也应该有所顾忌才对。

“对付她倒不打紧，不过是个无背景的女人，就怕皇帝会对她用情至深，难以彻底剔除罢了！”郭宇明十分清楚，纪春华若想在宫中独大，必须与前庭联系密切。

若想要她倒台，参她一个结交外臣之罪，大可让她在后宫黯然失宠。

可是，如若宋志轩默许她这样私交大臣，那就证明宋志轩愿意让她在后宫独大，甚至是让她坐上后位，以及她所出的孩子都会是下一任帝王。

“她如今得罪了安朝玲，安朝玲岂会让她好过？”凤未央不担心这个，有安朝玲在宫中一日，纪春华就别想好过。

而且，若想护好六皇子，安朝玲就必须强大起来。何况护犊的母亲，是不会如此轻易倒下的！

如今提议要抬安朝玲的位份，凤未央也不是平白无故要提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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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第263章 一份薄礼

当初安朝玲吃了香莲的一个耳光，如此忍气吞声，还不是因为低纪春华一等。如今她大方提了她位份，不过是顺水人情，好让她与纪春华比肩而立。

所谓枪打出头鸟，纪春华如今在宫中越发显贵，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往后宫里还会有新人，而那些女人该仇视是她，已不再是她凤未央，她乐得清净。

郭宇明见时辰已不早了，便起身告退：“臣不能够多呆，以免惹人闲话，告退。”

“好，我让蕊心送你。”凤未央本想起身，却被他一手摁下，手心处还是透着微凉的寒气。便心中略带愧疚地道：“你体内的寒气，仍旧是没能够清退吗？”

他体内的寒气，到底是因为她而落下的，凤未央怎能无愧疚感？欠他的，越来越多了。

郭宇明低头一笑，道：“无碍，来日方长，只要好生将养着就能够转好。”末了，还淡淡加了一句关切，“而你也是，多注意身体。”

说完，人就如一道午后风景，慢慢消失她温热的瞳孔中。

起风了，四月的天还是微微凉气，花瓣如雨飘零，惹人无限伤感。

辛月带着一件披风出来，轻轻披在她身上，站在身后同样仰望那株梨树，“小姐，起风了。”

凤未央把手搭在膝盖上，静笑道：“所以，推我回去吧。”

黄昏时刻，郭宇明刚回到府邸，就有宫中人求见。

郭宇明换了件外衫，对常四吩咐道：“常四，先把人领进来，我随后便道。”

“是，大人。”

常四出去，便出去把大门外的内侍领进来，“公公里边请，暂且用茶，我家大人换完衣裳，随后就到，若有怠慢还多多见谅才是。”

“哪里的话，能够讨得郭大人一杯茶喝，也是值得的了。”这位才二十出头的公公，名叫李牧。

但且看着面生，常四便多加了一句：“不知公公是哪一宫的人，您看着不像是宣政殿当差的啊。”

“小的没有那福分在御前伺候着，小的是奉了紫兰殿之命，特地给郭大人送来谢礼，多谢他当日为紫兰殿解围。”李牧含笑答到。

话刚毕，郭宇明正走入正厅内，“本官刚从宫里头回来，可不曾听凤昭仪说要给本官什么谢礼。”

李牧上前恭敬答到：“娘娘也是当时忘记了，这才让奴才赶着送来。大人不必介怀，您且是三皇子的恩师，此次又替紫兰殿解了围，紫兰殿赏下区区一份薄礼，外人说不得什么的。”

后宫不能结交大臣，这是宋志轩立下的规矩，所以宫中妃嫔想要拉拢大臣，都是借着各种法子进行，不会明目张胆去做。

李牧从身后随从接过锦盒，呈上去：“这乃是西蜀贡茶，刚八百里快马加鞭送入京的，知道大人对琴、棋、茶颇为偏爱，便特地让奴才送来。”

常四接过退到一旁，郭宇明哼笑一声，倒也不推辞：“那有劳公公替本官谢过凤昭仪，改日会进宫答谢。”

“那小的便回宫了，大人请留步。”李牧见人已收下谢礼，也好回宫交差。

“慢走。”郭宇明目送人离开，然后把目光转向常四捧着的锦盒，哼笑道：“还真是区区一份薄礼，西蜀茶王可是一两难求。”说着，就转身出了大厅。

外头已是朗月升起，虫鸣如奏乐一般，四处响起。

常四跟上去，“大人，如此厚重之礼，可见紫兰殿对您的看重。只是，连夜送来，未免会惹人闲话。”

“你刚才也听到了，她凤未央谢我是应该的，何况我还是她儿子的老师，收这一点点儿茶叶，算不得什么！”何况，什么好茶他没喝过，他岂又会看重。

他领的，不过是她的一份心意，以减少她心中愧疚。

“常四多虑了。”常四不再说什么，主子的事一向有其分寸，便垂首道：“大人该是饿了，常四这就去给您备膳。”

常四退下后，郭宇明便在树下对月浅酌，直到后面出现一人，才笑道：“可要来一杯？”

“能不来一杯吗？”钱忠明冷哼一声，自斟了一杯酒，仰头一口殆尽后，才目光幽怨望着他的背影，道：“你早就知凤昭仪脉象有异，却还偏让我去替她把脉，道出她怀有身孕一事。”

郭宇明转过身，优雅笑道：“还以为事情了解后，你会第一时间来我府中寻我。”

看着他那如花的笑脸，钱忠明恨不得一盅酒泼他脸上解气，连喝了几杯烈酒下肚后，才气顺地道：“皇后一朝被废，宫中人事多番变动，加之两位贵主凤体违和，我哪里就拨得出空寻你喝酒！何况，你也该也很忙才对。”

“太医总归是要被当枪使，你身为太医院判首，怪我也是无用。”郭宇明仰头喝酒，十分心安理得地道。

钱忠明垂眸凝视杯中酒水，森然冷笑一声，道：“凤昭仪的脉象，真的就是由西域草头菇引起的？”

郭宇明好笑地望着他，耸了耸肩，故作无辜地道：“西域草头菇你钱大人所提出来的，怎到反问起我来了。”

“当时，你给凤昭仪喝了什么。”钱忠明不想与他打哈哈，瞳孔收缩成一点，死死盯住他问。

郭宇明看向天边的朗月，不打算隐瞒地道：“倒也没什么，我眼见蕊心这几个丫头要被支开，央央免不了受折磨，便才让宋玄带上妹妹去闹一番动静。”

“接下来的你也已看到，蕊心她们几个被顾皇后释放，她二人拿着我给的火龙茶进去给央央喂下，正好疏通淤堵的经脉，好让你们再也把不到她体内的滑脉。”

钱忠明拧眉把话听完，免不得嘀咕道：“只是消除了滑脉现象，那这么说她体内微弱的胎儿脉象，还是有所存在的咯？”

郭宇明放下酒杯，冷冷一笑：“烈性的火龙茶之下，就算有胎儿，只怕早已烧死了吧？”

被他这么一讥讽，钱忠明也深觉脸挂不住，便嘴硬地道：“我怎会不知火龙茶的功效，只是这不是治你体内寒气之症的药吗，怎就用在凤昭仪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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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第264章 犬马之劳

火龙茶，书中标注为世上罕见之药，以淬取千年古龙唾液的植物，晒干后制成的茶叶。

由于龙族早已消失世上，火龙茶更只是在医书读过，从未问过世。火龙茶属烈火药性，可以疏通经脉，驱除寒气，驻颜且延年益寿等功效。

郭宇明修长手指勾过壶耳，边斟酒边道：“情急之下，我也管不得许多，总不能够见死不救吧？”

何况这火龙茶，郭宇明也从未想过用在自己身上，凤未央自幼便畏寒，此刻又伴随寒症入体，这极为难寻的火龙茶，一开始便是为她寻的。

“当时我听得皇后指控她不洁，生怕把你牵扯进来，好在出来一个乌轲，倒也没你什么事了。”钱忠明装作惊险一把地道，其实说的过程中，也在观察对方的反应。

“哼，怎会是我。”郭宇明淡淡一笑，脸上毫无变化。只是瞳孔幽深不见底，对方看不到罢了。

钱忠明摇了摇头，“还是说说这个宋玄吧。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将来他登基为帝后，政绩上必定不逊色于他父亲。”

只要宋玄一旦立为太子，郭宇明便是太子少傅，统领东宫署管的第一官员。接下来便是登基称帝，那么郭宇明辅佐有功，便是朝中第一要臣，文武百官都要向俯首。

虽然及早退出天下这盘乱棋，未能成乱世人杰，可选择得当，甘做辅佐能臣，也同样名垂千古，成就身后名。

“太子之位都八字还未一撇，谈何将来登基称帝？”郭宇明哼笑一声，可见并不想与他一介太医，深谈朝政这个话题。

钱忠明却不以为然地道：“我倒想起，前几****对我说的一句话：金犯轩辕大星。

轩辕者，后宫之官，大星为皇后，金犯之为失势。

果然，如你所料的一样，顾后已失势见疏，成了一介废后。而今新后虽未确立，可不少大臣纷纷揣测，后位已非紫兰殿的凤昭仪莫属。何况，她本就担着原配之实，实至名归！”

郭宇明饮着酒，不在意他的话，反而像似对自己说的一样，自言自语道：“放在前几年，她或许有这个心气，可放在今时今地，她未必想坐这个位子了。”

钱忠明耳朵极为尖，听到了他话中之意，便摇了摇头道：“当今圣上勤于政事，后宫绯色甚少流连。可两个多月未近凤昭仪的身子，却突然确诊出有孕事，搁谁身上，谁都受不了。所以，这事不能怪皇帝。”

老婆有孕，便是无端给戴了一顶绿帽，换作是钱忠明，他可没宋志轩如此仁慈，估计一开始就严刑拷打，逼问出奸夫。

可后宫到底是女人的戏台，互相倾轧的戏码，凤未央坚持清白，其余妃嫔却频现她私通的罪证，宋志轩再如何宠爱这个妃子，也是要照章办事，凡事讲依据。

但到底是他的沉默，才让顾来仪与纪春华得寸进尺，凤未央才遭受那等无妄之灾，甚至死掉身边的一个宫人。

郭宇明的神色，如天上挂着的那个圆盘银月一样清冷，冷淡地道：“你到底会替人圆话，但你这话是否用错了对象。”

他这话，该对凤未央说才对。

“嘿，你还真别说，指不定为了弥补凤昭仪，皇上就立她为皇后！”

钱忠明这话半点儿不假，因为起初立后，宋志轩原本就属意凤未央。此刻，机会来了，自然是后位花落紫兰殿内。

钱忠明没有注意那边的沉默，继续自斟自酌地道：“只要凤氏为后，册立宋玄为太子，也就顺理成章。皇上这几个儿子当中，不是一直最喜欢三皇子吗？也常说这个儿子像他！如今，天时地利人和都已具备，看来是凤氏一族胜出了。”

“未必，”郭宇明遥指天空，对着将隐的月色道，“星盘的格局，虽因废后在悄然变动，可到底入主中宫的那颗星宿未真正发亮。她这个拥有天凤命格的人，到底还需经历一定的是非曲折，才堪以重任。”

钱忠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到底不懂星宿天象的人，便垂下头来无奈地道：“可你的语气，到底是不愿她为皇后。得了，这酒我也喝了，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今宵有酒今宵醉，醉梦红尘知己随。明日无悔明日醒，醒时黎明独自行。”钱忠明甩着长长袖子，借着酒劲说了一句，大步离去。

郭宇明也不出言挽留，看着他口中念念有词的离开，嘴角淡然一笑。

呵，此刻宫里头谁又知道发生着什么？

凤未央不受劝阻，非得亲自去火场一趟，给枉死的小安子烧去纸钱。随后，却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到大牢一趟。

屋子里打扫很干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在桌子上摇曳，跳跃的火苗如毒蛇的信子一样，在午夜里欢畅舞动。

凤未央安静坐在屋子中，等候人的进来。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率先进来的是高来，昔日风光无限的长乐宫总管，皇后顾来仪的心腹爱将。

“坐吧。”凤未央垂首喝着茶，声音幽冷地道。

高来看到凤未央时，心已冷了一大半，赶忙挥手道：“不敢不敢，奴才哪有资格坐，凤娘娘实在折煞奴才了！”

“折煞？呵……”凤未央轻笑了一声，把茶盖清脆盖回去，吓得高来扑通跪下。

“娘娘饶命，饶命啊……”高来跪地求饶，对面死亡，人总有害怕的时候，“小安子的死，奴才真不是有意为之，不是有意的啊！”

凤未央好笑地问：“那什么才叫有意？如今你跪地向我求饶，那是因为你家主子已失势。若未失势，只怕你杀了人还尤为理直气壮吧？”

如若长乐宫的皇后还在，高来的确有这样想过，毕竟顾来仪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和玉兰问刑判罪。

“奴才已经知错，还请凤娘娘高抬贵手，饶过奴才的一条贱命。”高来边求，脑袋瓜边急速转动地道：“而且，奴才愿意为娘娘效犬马之劳，这小安子能做的，奴才亦都能做，而且会做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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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第265章 平起平坐

蕊心站出来，锋冷地道：“我家娘娘不缺你这样的狗，当日你行凶杀人之后，可命人要把小安子的尸体运到哪里去？”

“奴、奴才……”高来支支吾吾，一时说不出话来。

凤未央把茶碗交给蕊心拿着，静静地道：“你不说我也知道，宫外头有个五里坡，不少无主尸体都被仍在那儿，好一点儿就裹上一张草席掩埋，差一点儿就抛石荒野上，任由野狗啃食。到头来，也就是尸骨无存。”

说完，凤未央突然笑起来，歪着脑袋定定看地上瑟瑟发抖的人，“你说，高公公愿不愿意死后，也来个尸骨无存，死后无穴？”

高来发现眼前温婉如水的女子，竟然说出如此可怕的话，仿若她已不是人人赞颂的雅性仁厚的凤昭仪。

“不不不，奴才不要，奴才不要啊……”高来已害怕的往后退去，想赶紧逃离这里，可惜腿脚软得站不起来，人都快失禁了。

终于来到门边，不住地拍打着门，哭声凄厉地喊到:“开门，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凤未央低头把玩手中的帕子，完全不理会那边的嚎叫。

门被打开，内侍省总管樊少元走进来，并让人把高来架出去，抱歉地道：“娘娘，可让您受惊了？”

“没有，他一个将死之人，除了告饶之外，倒也不会做什么了。”凤未央把帕子轻柔扬了一扬，接着道，“让下一个进来吧。”

“喏。”樊少元退了出去，赶紧把下一个人推进来。

其实，刚才的话也不过是吓唬高来罢了，她虽不信佛，但也深知积阴德，庇护子孙后代。

只是高来一死，他的尸体如何处理，完全就看内侍省那边了，可跟她凤未央无关。

花嬷嬷被一推，踉跄走了进来，待看清眼前端坐的人之后，双腿抖抖擞擞地扑通一声跪下，不住磕头：“奴婢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还请娘娘不要迁怒我的家人，饶过他们一命吧！”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听令皇后办事本宫不怪你。但你罪不该献策，也不该为虎作伥。你当日的所作所为，便该想到会牵连族人的后果。”凤未央没有抬眼看地上那名老奴，语气虽平淡，但越是平淡越是让人心中没底。

谋害皇妃，那是诛九族的大罪。不怪乎这个花嬷嬷一进来，不为自己求情，率先为家人求一命。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当日，你是如何折磨本宫的，想必你应该很清楚吧？”凤未央站起身，留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花嬷嬷已瘫软在地，已经听明白凤昭仪口中的意思。

凤未央出来后，对樊少元道：“她反反复复折断本宫的又肋骨，我若不泄掉这口气，估计这辈子呼吸都隐隐作痛。所以，你就看着办吧！”

“是，娘娘。”樊少元心领神会，“奴才懂得怎么做的。”这花氏断掉娘娘一根肋骨，他便折断她十根，以达紫兰殿满意。

蕊心迟跟上一步，对樊少元道：“你懂得怎么做是一回事，但能不能做好，就又是另一回事了。娘娘说了，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来过此地，懂了吗？”

樊少元圆滑得很，瞬时满脸堆笑地道：“我懂，姑娘就请娘娘放心吧。娘娘今夜就只去了火场一趟，其余地方都没去过。”

“那就好。”蕊心满意地点头，而后从兜里掏出一只颜色上乘的镯子，悄无声息地塞到樊少元手中，“给你的，可得记住娘娘的好处。”

“诶，姑娘慢走。”樊少元哪里会不记住，如今后位就非凤未央的了，他巴结都还来不及。

凤未央坐上抬轿后，望着月朗星疏的夜空，支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蕊心高喊了一声：“谁，谁在那头？”

远处，出现了一对身影，夜路难行，免不得惊扰到凤未央这支回宫的仪仗队。

“是我，凤昭仪。”远处传来安朝玲的声音。

蕊心提着灯笼走进，正好看见安朝玲取下风帽，由着喜碧走上来施了个礼。

凤未央挥手放下轿子，道：“更深露重的，你倒怎么在这里等我？”

“嫔妾知道昭仪不在紫兰殿，便特地于此等候。”安朝玲低眉颔首，静静地道。

凤未央起身走下来，便把仪仗队挥退五步，自己上前握上她那双冰冷手。

安朝玲抬眸羡慕地道：“昭仪的手，好暖和。”

凤未央笑了笑，道：“我知道你想去见她，我会让你如愿的。只不过，不是今夜罢了。”

安朝玲着急地问去：“那是什么时候……”

“就这几天，”凤未央拍了拍她的手背，算是是在安慰她。停了一会儿，又接着道：“我身子儿不好，也怕冲撞了太后，所以太后那边的侍疾，你就多担待一些了。”

“太后是朝玲的姑母，朝玲多尽孝床前是应该的。何况，紫兰殿也时时派人过去问候，娘娘想尽孝的心意，太后一直都是知晓的。”安朝玲乖巧地道。

凤未央知道她没有坐辇轿过来，便牵着她慢慢走回去，“我虚长你几岁，若不介意便唤我一声姐姐吧。好歹，大家都是伺候皇上的。”

“嗯，承蒙娘娘不嫌弃。”安朝玲并不抗拒唤她一声姐姐。原本宫里头的女人，也都是姐姐长姐姐短，可到底是不交心的叫法。

凤未央不强令她改口，“如今你芳草轩有个茁壮成长的六皇子，只要你仔细侍奉好太后，估计皇上不日便会晋你的位份，到那时便是与碧云殿的那位平起平坐，她一个无儿无女之人，再也奈何不得你了。”

尤为记得香莲给她那个耳光，找几个机会，会替她讨回来的。

安朝玲垂头一笑，叹声地道：“关于位份，如今我已无他想。等太后百年，六皇子再长大些，我便让皇上赐封地，自己也好跟着他去封地做个闲散的王太后，好过在宫中不见头的过这日子。”

她的这些话，凤未央倒是羡艳的，她此刻就想着离开，出去透透气。

但好歹还是笑道：“说什么丧气话！你还如此年轻，将来有的是生养的时候，日后可不单只六皇子一个儿子，搬离宫中舒适做王太后，指不定皇上还不愿放人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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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第266章 国舅爷入牢

“姐姐惯会取笑于人，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也不奢望在生育孩子。”安朝玲十分看开地道，“更何况皇上是个勤勉于政的人，自不会把心思多耽搁在后宫之上。加之宫中繁花似锦，春色一年胜过一年，我已犹如开败的花，即将过眼云烟，纵然已不在宫中，皇上也不会多有挂念的。”

凤未央见劝不回她的决心，便也不劝了，只是换言道：“太后此际身体如何，你也是知道的，她自是想让你常住宫中，以确保安氏的繁荣富贵。所以，你要为六皇子请封为王，估计还要过些几年。眼下，我还想着把孩子托付你照顾，好到山上清修一段时日。”

“清修？”安朝玲讶然一道，“姐姐怎的想到要去山上清修，难道宫中没有青灯佛堂吗？”

凤未央只是笑了笑，没答她的话。

数日过去后。

凤未央离宫的行头已打点好，只待明日一早离宫而去。

此刻，李牧正从外边办事回来，喝了口茶，就到凤未央屋里头回话了，“娘娘，宫外头的顾家儿子，顾云泽出事了。”

“哦，出什么事了？”凤未央正在屋内打络子，听他这一说，便抬头撇了他一眼，问。

李牧憨厚笑道：“此人原本就不学无术，花花公子一个。前些日子，竟看上员外郎家的小女儿，硬是强娶过去为妾室，新婚三日不到，小娘子就自尽身亡了。

这不，顾皇后一倒台，曾经顾家欺男霸女的恶行，不逐一被爆出来了吗？如今首当其冲的，便是顾云泽这小子了，此刻人已在大牢内，等着顾国公捞人呢。”

“顾云泽不是自封国舅爷吗？好几年前，皇后还给他请封了一个褚英候的爵位。怎么，不在自己的封地上欺男霸女，倒是跑回京中多生事端，这不是找不痛快吗？”

凤未央记忆犹新的，可是当年那件事回金陵被行刺一事，便放下络子，淡笑道：“大牢里脏乱，鼠蚁蛇虫颇多，可别染了什么病才好。他好歹是皇亲国戚，李牧你去嘱咐一声，别让他们太问难这位‘国舅爷’。”

“喏。”李牧心领神会，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蕊心坐在一旁收着线，道：“娘娘，可是要延缓离宫的日程？”

凤未央摇了摇头，“不必了，下午大牢那边便会来消息，延误不了我们离宫。”

“咸福宫那边，倒是一直吵着要见皇上。”白芍端着一碗参片茶进来，问：“娘娘，您怎么看？”

凤未央喝了口参茶，幽幽地道：“我还能怎么看。她如今一介废后，如今连个妃子已不是，能够留在宫中养她到老，算是她的福分了。何况，皇上也不是她想见，就能够见的。”

她已忍耐多时，不去落井下石，已算是对顾来仪的优渥厚待了。

“晚上，你去芳草轩叫上安淑仪，咱们到咸福宫走一趟。”凤未央对白芍吩咐道，“还有桌子上的那套衣裳，拿去给李牧顺道送到凤府去，瑾嗣远行在即，做姐姐的只能给他做这些了。”

“是，娘娘。”白芍抱起那套新衣裳便出了门，刚好与凤紫萱打了个照面，笑道：“紫萱小姐回来啦，娘娘正在里头等你呢。”

凤紫萱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进来，见到凤未央后，双目红肿地道：“姐姐，你还好吗？”

外头的阳大好，充足的光线透过窗花，折射在凤未央的身上。

凤未央牵过堂妹的手，温婉笑道：“姐姐能吃能睡，哪里有好不好的。倒是你，随着几位郡主出游，可过玩得开心？”

凤紫萱吸了吸鼻子，“姐姐在宫里头的事，妹妹在回京的路上都听说了。好在姐姐有惊无险，妹妹总算放宽了心些。只是，姐姐你腮帮处的伤……”

美丽的脸庞处，有一道划痕，正是那日被灌药无果时，被碎片划破的。凤未央此刻还不愿消退它，必是想留给自己一点儿警醒，也是宋志轩不愿到紫兰殿面对她的缘故。

凤未央想起了一事，便问她：“你出游时，可是碰到了武阳侯的大公子孙兴？”

“嗯，见着了。”凤紫萱羞涩地埋下头，道。

凤未央摇了摇头，叹气道：“果然是女大不中留。改日，我派人去问问武阳侯的意思。若他武阳侯府真愿意与我们凤家结亲，自然是极好的。若不愿意，你就趁早收收心，等候府里头给你的安排。”

武阳侯孙准这人太过趋炎附势，皇后顾来仪未倒台之前，就一边想着顾家幼女为儿媳，另一边又让儿子招惹着凤紫萱。如此朝三暮四的行径，大抵是不招凤未央待见的。

好在，孙兴为人还不错，加上他对紫萱也是真心实意，若把堂妹嫁过去，也还算得过去。

因为武阳侯的爵位不是世袭罔替，孙兴若想在官场有所作为，还需得靠自己的打拼，而凤紫萱嫁过去，就得吃得住苦。

所以，凤未央告诫地道：“过几日，你便出宫回府住着吧。记住了，别再私下见那个什么孙兴，好歹你女儿家的名声还是要的。在家中，凡事多听长嫂的教诲，毕竟你自幼丧父，母亲也在三年前离世，能教你道理的也就家中长嫂了，你可听懂了吗？”

“妹妹懂了，姐姐就放心吧。”凤紫萱到底是跟在凤未央身边长大，此际她说的话，不敢不听。只是，听闻她要离宫，免不住问：“姐姐要离宫清修，那玄儿他们怎么办？不妨紫萱留在宫中，照顾着他们吧。”

“你肯留下来照顾，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我不在宫中，你在宫中恐怕不妥当。”凤未央可舍不得她留在宫中，宫里头不比府里，可以随意枉为。

凤紫萱却自告奋勇地道：“孩子们不能够没人照顾，姐姐也不说了，安娘娘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妹妹和孩子搬到她那儿，由着她的照应，孩子与我自然就不会有何事。”

凤未央沉默下来，思量了片刻，便也点头道：“你既有这份心，姐姐自是感动的。原本我也想着带玄儿与秀儿上山小住，可两个孩子都有课业，也怕他们住不惯山上，便留下来让安淑仪代为照顾一下。可有你自荐留下照应他们，姐姐哪能够不放心？”多一个贴心的人照顾宋玄他们，凤未央自是多一份放心了。

直至午后，凤紫萱才从凤未央的房间出去，说是要去看五皇子醒了没，好抱他出去晒晒太阳，赏赏花色。

而吩咐李牧办的事，他也很快回来了，“娘娘，奴才回来了。”

凤未央看他还带着喘气，便让他先去喝口茶，再进来详细回话。

“娘娘，衣裳送到凤将军手上了，他直言很满意娘娘的手艺，会一直贴身穿着，还让奴才回来嘱咐娘娘注意身体，也让娘娘无挂念他，他会在边关一定不会丢凤家的脸面。”李牧把到凤府情况，告知给凤未央知道。

午后看书是凤未央的习惯。此刻，珠帘内翻书的声音扬起，便也听见凤未央的声音传出来：“他是去保家卫国，自不会丢凤家的脸面。只是，我这无端祸事，让他丢掉京中大好前途的差事，他不怪我这个做姐姐的才好。”

“娘娘说的什么话呀。”蕊心是陪嫁丫鬟，于一旁开口道：“大小姐死的早，三少爷唯独还剩下您这一位姐姐，而他又是您一手带大的，他心疼您都还来不及呢，怎就会怪娘娘您！”

“是啊娘娘，凤将军也说娘娘不必自责，将军说他丢这黄门侍郎的官职，那是迟早的事。”李牧捡着凤瑾嗣的原话，对凤未央道。

黄门侍郎，监管着三千禁军，肩负守护宫廷的重责。只是凤瑾嗣这般说，也是知道他在这一职位呆不长久。

毕竟他是凤氏外戚，他虽不骄奢忘形，但身份就摆在那，朝廷中免不了被非议外戚被重用。何况顾云飞这一走，皇后这一倒台，宫中也就凤未央独大，最怕朝中非议凤家就是当年朱氏一族，形成后宫专权，外戚把持朝政的局面。

所以，他凤瑾嗣必须调离京师，避免宫中的姐姐再遭非议，于她不利。

李牧接着又道：“对了，娘娘今日上午，不是担心顾云泽住不惯大牢吗？还真让您一猜一个准，中午他就被一只带鼠疫的老鼠咬着了，奴才便让宫里头的太医去瞧一下，也还算暂且保住他的性命呢。”

“命没丢，还真是运气不错。但也够他折腾数月不能下床了，估计他逼死员外郎女儿一事，皇上也会选择轻判，顶多是去掉他爵位罢了。”凤未央搁下手中的书，歪着外头即将西沉的日头。

本就想让李牧去防着顾府搞小动作，可还是让顾国公先快一步，演一番苦肉计，也是下足够了本。

一时小惩大诫，这事也算是揭过去了，毕竟人已加入顾府的大门，女儿非得寻死腻活，员外郎也只能打落牙往肚子里咽了。

“对了，太医可有在他的肩甲处，查看到一道旧疤？”凤未央问道。

李牧躬身继续道：“有的，依照娘娘吩咐，的确在他的肩甲处发现一道旧疤，疤痕看着有好几年以上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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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第267章 探望皇后

凤未央抿唇一笑，挥手道：“你下去吧。顺便再出宫一趟，专程到郭大人府邸上，把顾云泽肩甲出有旧疤的情况，告知给他听，他会懂得怎么做的。”

“是，娘娘。”李牧便覆手退下。

晚上，夜幕降临后，宫中除了巡夜的侍卫，再无旁的人敢在闲逛。一座软轿从紫兰殿抬出来，借着月色直往咸福宫而去。

凤未央从轿子下来，借着明朗的月色，望着布满蛛丝的咸福宫大门，由着宫人护送下，缓步走了进去。

里头，居然亮着一盏灯火，看来是知道她要过来。凤未央只让辛月陪着自己进去，其余人留在外头候着。

冷寂的大殿，空旷无一物，除了一盏摇曳烛火，和一条虚晃的人影，便再无他物。

“你可算是来了。”背对凤未央的人，静谧开口道。

凤未央嘴角扬了扬，“看来，你一直在等我的到来。迟迟不来，倒是让你失望了吧？”

顾来仪望着摇曳的火苗，哼笑了一声:“我怎会失望？你不来，你心中不痛快才对！我落得今时今日地步，你早该想看到了吧？”

凤未央如她所愿，清脆的笑声荡漾在静谧的大殿上，“哈哈哈……我的确等着看到这一天到来。但你不认为，自己就该有此地步吗？”

“是，我咎由自取，所以才落得今天的地步，所以你痛快了吧？那么，为何不让圣上赐死我，反倒留我一条性命，难道就不怕我日后再次崛起狠狠咬你一口？”顾来仪眯缝双目，咬牙地道。

凤未央走近几步，道：“死太容易，也太便宜你所痛恨的人了。所以，我要你活着，让你看着我拿走你的一切。不，应该是拿回本该就属于我的一切。”

顾来仪经过数日，算是想通了许多事，此刻情绪没有以往那边偏激，轻声笑道：“你不用拿，除了后位各凭本事外，我从未抢走过你什么！”

宋志轩本就皇帝，哪个皇帝的后宫没个佳丽三千。而宋志轩的爱，一半分给了朝政，生下的一半除了她凤氏占据大头，各宫女子也没分到多少，包括她顾来仪。

“正因为你认为抢不走，所以才百般容不下我。你落得今日田地的起因，只不过是因为爱的盲目，可在这后宫中谈爱，是否太过奢侈了？”凤未央拧眉而道。

顾来仪失声长笑一声，“的确是奢侈，自古帝王多有薄情，想也不过如此。我也没你凤未央聪明与大度，可以容忍他身边有多余的女子。我爱他多年，从年少时于长安街头与他相遇的那一刻，就已把他的音容笑貌深刻到骨子里，你让我怎能够容得下你？”

“所以，你从回南阳后，就一直想着如何除去我。你利用我姑母，构陷我的名声不在，好取消凤府与上林宋家的婚约。

而后我与宋郎成亲后，他要南下招抚，为了招抚顺利，便娶你为妻，好与南阳王室牵桥搭线。

你深知他已原配，却还非要下嫁，便该知道要屈居我脚下，要对我奉茶行礼。所以，你让穆倩莲作为秀女，送入汴京的宫中承宠，以便制约我。

可是，我事先一步有孕，你更是容不得我。可穆倩莲为了顾及性命，只能落下我腹中之子，向你求一个交代。

就在我回金陵躲避战祸，你还仍旧是派出杀手，声称是顾府姑爷派来杀我灭口。当真是想借宋郎名义杀我，好让我做鬼都恨他。”

顾来仪冷哼了一声，“可惜，你凤未央还真是有九条命，屡次都是大难不死，却还有无尽的后福！只要你把这些一并说出来，皇上一定肯赐我死罪，闹不明白你是真的菩萨心肠，还是就只想我好好活着，看你日后如何风光无限？”

“随你怎么想也好。”凤未央静静一笑，继而道：“只是我认为对你最大的惩罚，莫过于让你心爱的男人去恨你！当年，我固辞后位必然有出于诸多考量，局势不容许我为后外，更是因为你的善妒必定会让你栽个大跟头。你在云端多年，坠下来的感觉，必定是生不如死吧？”

如今她的倒台，牵连着顾氏一族在朝廷上不断失势，只怕顾云飞在地方军营内，也是怕不好过吧！

“够了，不用特意来我面前显摆你的胜利。但我不得不忠告你，我今时今日的境地，便会是你日后的下场。”顾来仪不该本性，对着她吐口水下毒咒地道：“看着吧凤未央，我诅咒你跟我一样的下场！”

凤未央一点儿也不在意，反倒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这点儿语言攻击，她根本不为惧。

凤未央便一副居高临下的姿容，故作可怜地看着地上颓坐的她：“你看你，昔日尊贵与涵养哪里去了？”

虽然她特意梳妆过，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衣裳也整洁干净，不想让凤未央看到她那落魄难堪的样子。所以，凤未央从刚开始进来的时候，她故意表现的平静。

可到底是心有不平，此际开口就是诅咒，可见她的不甘心，她的恨意。

“你……”顾来仪听到她如此戏谑的口气，当即就想起身给她一个气势如虹的耳光，可是才刚站起来，又颓败坐了回去。

凤未央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好意地问：“痛吗？只要你的一条腿，抵我当年的失子之痛，也着实是便宜你了！”

“原来我的腿是你让那些阉人打断的！我就说，这宫里头除了你，谁敢来寻我的晦气！”顾来仪咬着银牙，目光染满毒液，盯着那张如花一样的脸看，让若要看出一个洞来才解恨。

她还算两位皇子与两位公主的生身母亲，宫里头的人倒还不敢对她做什么。

凤未央嘴角向上翘起，“光看我没用，目光根本杀不死人的。对了，我既然过来，岂能够是空手而来。”说完，便从袖口处掏出一小串手链，亲自戴到她的手腕上。

顾来仪一看到手链是珊瑚色，瞳孔大张而起：“这是什么……”

凤未央脆声声地道：“皇后这是贵人多忘事，这还能是什么，自是南海进贡的珊瑚翡翠圆珠项链了。这些珠子采自深海，浑圆饱满，颗粒难求。虽说你已是一介废后，可到底是不能太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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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第268章 佛口蛇心

“我不要你的东西，你少猫哭耗子假慈悲！”顾来仪避如蛇蝎，赶紧把手腕上的链子摘下来扔在地上。

凤未央走过去捡起来，凝视地道：“皇后在害怕什么？这还是你当日赐给周淑仪的项链，而我只不过是改成了手链，特地拿来赠送于你罢了。还是，这珠子里头本身就含有什么？”

顾来仪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冷静地道：“能有什么，你凤未央是不是想太多了。既然那庶人已把如此珍贵的珊瑚翡翠项链转赠于你，你该好好收着才是，何须用在我这个废人身上！”

“周氏在甘露寺上清修，可前些日子有她的暴毙消息传来，听闻房间里的东西被翻了个底朝天，恐怕是想要找我手中这样东西吧。”凤未央拿着手链凑过来，晃得顾来仪心神不宁。

凤未央红唇一扬，艳丽笑道：“你贵为大魏皇后，郭宇明到底不敢对你用刑逼问你所犯过的事。顾家为了保你，早已串通狱卒把玉兰及早赐死。高来深知你的事也不多，花嬷嬷也一样，所以才从他们口中问不出什么。”

“然而你所知道的，又都为何不告诉皇上，难道是没证据？”顾来仪试探地问。

的确是没证据，但是……

凤未央优雅站起身，一脸俯视着她：“想要皇上信这些，根本就不需要证据，什么叫墙倒众人推，你应该很明白！就如同你如今的顾氏一族，以前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犯下不少欺男霸女的勾当，只怕今后的日子也会相当不好过吧！”

顾云泽当日追杀她一事，此仇势必要相报。而顾家暗地里干下那些不为人知的勾当，还将会被一一扒出来，闹他们个鸡犬不宁。

“所以，你已没有翻身的机会，生死都将会困于此，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残忍！”凤未央在转身之际，添了一句：“对了，内侍省那头翻出一批陈年蜡烛，还是当年皇后亲自吩咐人定制的，我倒是甚少用，不过安淑仪以前的昭阳殿可没少燃它。此刻，你这里正燃着的便是当年那一批蜡烛。”

“你……你说什么？”顾来仪如惊醒一样，赶紧去推倒烛台上正燃着的蜡烛。一下子，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片刻后，逐渐适应黑暗，窗户外头竟然也有月色照进来，倒也看得清彼此的身影。

“凤未央，你果然人前人后不一样，什么雅性宽仁，爱民如子，统统是做出来的吧？你如此佛口蛇心的人，日后必定是人人得而诛之！”顾来仪仿若不适应黑暗，便开始抱紧自己缩成一团，嘴中碎碎念叨道：“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顾来仪，谁才是人人得而诛之那个人？你就不怕午夜梦回，唐周二人的魂魄来找你？对了，还有王氏，以及早夭的四皇子……”凤未央目光如寒冰，盯着地上瑟瑟发抖的人。

顾来仪捂住耳朵，不愿再听，“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她们，她们找我来了……”越说越玄乎的她，已经退到角落去，不住地颤抖着。

凤未央像看渺小的蝼蚁一样，看最后一眼顾来仪，便转身离开这座大殿。出来时，望着清冷的夜色，驻足不前。

辛月一直在旁护着，生怕顾来仪偏激会伤着她，只是见到顾来仪刚才精神混乱的样子，忍不住道：“她怎么变成了这样子。”

凤未央苍白无力地道：“大抵是一个人作恶多端的缘故吧！”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想起平生做过的许多事。

顾来仪已深受良心上的折磨，当年凭借对一个男人的爱，义无反顾的踏上这条不归路。爱，能够让一个人疯狂，能够让一个人摒弃自己的良心。

可到底不过是爱的方式不对，敌不过自私与自利。如今她什么都输了，想恨也恨不起来了，只能够守着这座空殿，孤独终老。

安朝玲在夜色另一端走过来，“我想见见她，想当面问个清楚，当年之事到底是不是她所为。”

安朝玲一直都在窗户外头，刚才顾来仪听见正燃着的烛火，正是当年掺了朱砂的批蜡烛时，反常的举措就足以证明，那件事便是皇后当年作为。

“你进去吧，我在外头等你。”凤未央不阻拦她，毕竟是有杀子之恨。

半刻钟后，安朝玲一脸倦容出来。

凤未央上来一步牵过她，关切问道：“看你的脸色，不大好。”

安朝玲喉头艰涩，死死反握住凤未央的手，哽咽地道：“娘娘，我也想要她的一条腿，不然我那个孩子走得不安心，怪我这个做娘的没用！”

凤未央不赞同，也不反对地道：“我明白，只是孩子已走了好几年，你眼下多顾着六皇子才对。她最后的年华，也将困在这里度过，也算是恕罪了。”

安朝玲摸了摸眼泪，点了点头：“咱们回去吧，我怕夜里孩子会闹，见不着我人，估计又会大哭不止了。”

凤未央见她如此慈母一面，便也不怕她做出极端的事，便点了点头，“嗯，咱们回去。”

顾来仪之所以不被赐死，并非如同凤未央所说的一样，要让她生困于此忏悔过错，才不让宋志轩赐她自尽。

而是当今皇帝有自己的顾虑。

毕竟顾来仪还是四个孩子的生母，当年又有追随之功，不可抹灭。如今，皇后所犯的错，若全部列举出来，的确够赐她一死。

宋志轩到底不是无情无义之主，对于侍奉多年的女人，他多少有怜惜之情。便算是功抵过，将她驱入冷宫，凋零过完下半生。

凤未央回到紫兰殿后，便让李牧过来：“我不在宫中这些时日，你多注意芳草轩那边，切莫让安娘娘对顾氏作出过激的事来。”

“宫廷变化莫测，一丁点小错误都可能沉船。皇上不赐死顾来仪，有皇上的用意。我们若贸然出手，到底是忤逆了圣意，到时候也是吃不了兜着走的后果。”

“奴才明白。”李牧躬身领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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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第269章 离宫清修

蕊心端着热茶进来，问：“娘娘，好像还有好多疑团，您没从皇后口中问出来啊。”

唐友玲那时候死之前就否认过，三皇子屋内那条蝮蛇，并不是她所为。还有，皇长女宋毓秀得天花一事，到底还是个谜团。

虽然，以周思璇被贬为庶人揭过，可她也不承认便是她所为，她还恶毒不到要拿孩子下手。

青灯古佛面前，凤未央自是相信周思璇所言。而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凤未央也同样信唐友玲的话。

凤未央心中有底，端过茶喝了口，才道：“这偷换秀儿锦衾的人，除了皇后能够污蔑得了王才人，便没有谁了。”

一共就两匹软丝罗，皇后是不是把那匹真正赐到王才人手中，谁有能够知道？

“高来这个人，当初本宫也令大牢那边的人严刑拷打过他，可他除了与那名会玩蛇太监是老乡之外，便无再多的瓜葛。”凤未央借着道。

“看来，皇后也是够小心谨慎的，她除了玉兰外，身边的人倒一个也信不过。”蕊心点了点头，便接着问：“那这些，皇上都知道吗？”

凤未央垂眸，轻轻哼了一笑：“小心驶得万年船，亏心之事，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稳妥。何况，皇上如此睿智，虽甚少过问后宫诸事，可哪些事他是不知道的？便是都知道了，才不愿多说，总认为是女人之间的事，不过是小事罢了。”

可小事演变成人命时候，这位九五之尊倒也是坐不住了。

凤未央水眸暗沉，接着道：“当初唐友玲一心求死，咱们的皇上才成全她，也想让她的死打住这一切，好让皇后能知悔改，别再一错再错！”可她的善妒，还是让她一错到底。

“闹不明白，皇后为何一直要针对咱们紫兰殿。宫里头，又不止娘娘一个女人，更何况江山辈有人才出，纪氏那些年不也是荣宠不衰吗？”白芍已整理好床铺出来，也非常愤懑地道。

蕊心伸手戳了一下她脑袋，“有些事你不懂，便不要多问了。”

这顾皇后一直把凤昭仪视作眼中钉，自是有其缘由的。只是这事已虽废后一事，便彻底揭过。

凤未央抿唇一笑，可眼中盛着的却全是落寞，便起身道：“我累了，你们都退下吧。”何况，明日一早还得离宫。

蕊心与白芍屈膝行礼，“是，娘娘。”

可，屋内的烛火，一直燃到天明。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上时，一辆马车已缓缓驶离皇宫。

朴素衣装的凤未央，安静地坐在马车内，心中无半点留恋，头也不回地离开这片禁锢的天空。

城墙顶处，彩旗飘飘，迎风猎猎作响，刺痛着耳膜。

宋志轩站在城墙上，凝望那辆迎着朝阳离去的马车，终是发不下话，让人去截住她的离去。

“皇上莫过担心，娘娘又不是一去不返，何况孩子们还在宫中，过不了半个多月，便会回来的了。”钟焉在旁宽慰道。

马车即将远离视线，缩成一个圆点，宋志轩负在身后的双拳，舒展开来。

“朕自是知她会回来。”宋志轩不知不觉中，望着扬长而去的马车，“只是她不舍的只有孩子，已不再是朕！”

可他是否又明白，她此刻离开的心境？

他宁愿站在城墙上望着她远去，也不伸手试着挽留，亦如她不会回头看城墙上的他一样。

此刻，马车已离开地平线，太阳也已高升，出现一双温柔的手，轻轻给他搭上一件披风。

“皇上，城墙上风大，您小心着凉。”纪春华柔柔弱弱的声音扬起，一双细嫩的小手也被男人牵过。

宋志轩紧握她的柔荑，低头看着她那吹弹可破的肌肤，淡淡地道：“如今，也唯有你还陪在朕的身边。”

“臣妾是皇上的妻，怎能够不陪在您的身边？只是凤姐姐离宫，也是为了太后的身体祈福，皇上莫过太担心了。”纪春华轻靠在男人的怀中，柔声细语地道。

宋志轩却不以为然，皱眉道：“可宫中也有佛堂，为何偏要到山上去吃这份苦。”

“山上清净，些许更适合凤姐姐养病吧。难道，皇上不盼望凤昭仪身子快些好起来吗？”纪春华仰起一双盈润清澈的双眸，问。

宋志轩低头点一点她的鼻尖，“看你说的什么话，她的身体能够尽快好起来了，朕比谁都高兴。对了，朕不日便会晋一晋安氏的位份，让她与你一同管辖后宫。”

纪春华低下头，笑不对心地道：“安淑仪好歹有个六皇儿在身边，臣妾却多年无所出，还担着昭仪一衔，总觉得愧对皇上与太后。如今太后病重，安淑仪又多侍奉在前，她淑仪的位份自该是要升一升的了。”

“你没孩子也无妨，”宋志轩望着冉冉升起的金阳，悠悠地道：“朕答应过恩公要照顾好你，必定不会食言。何况，顾氏留下的几个孩子，你总得帮着照顾。”

纪春华听到宋志轩这话，正中下怀，便仰起一张如花的脸，道：“皇上是愿意让臣妾抚育顾氏的那几个孩子吗？臣妾自当不遗余力地把他们抚养成人，不负圣恩。”

宋志轩见她行礼谢恩，便儒雅笑了笑，道：“你不是正苦闷碧云殿冷寂，人丁稀疏，若这几个孩子到你身边，如此一来，碧云殿不是热闹不少了吗？”

“好了，你跪安吧。朕还需要与几位大臣商议政事。”宋志轩负手在后，望着洒满金阳的大街上，开始劳作的百姓。

纪春华已如愿，既然要赶紧回去打点，便屈膝行礼：“那臣妾告退了，皇上别太过操劳，注意身体。”

钟焉等纪春华走远后，才低声道：“皇上，为何您不赐给纪昭仪一个孩子呢？”给了她，便也不用生出这许多事了！

宋志轩望着繁华的京城，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有种一览众山小之感，便扬起浑厚的嗓音道：“她不需要给朕生孩子，朕的孩子已经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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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第270章 人去楼空

钟焉虽不太清楚这话是何意，但还是微躬着身，道：“奴才明白了。”

宋志轩侧头回来，意味深长看了这阉人一眼，随后迎着风冷哼了一记，淡淡地道：“明白，你可明白什么了？”

“这……”钟焉不敢说，也怕说不好，索性也就不说罢，“奴才愚钝，奴才什么也不明白。”

“这当奴才的，还是不要知道太多为好！好了，下去吧。”宋志轩道了一句，便转身下去。

宋志轩信步闲庭，不知不觉走到紫兰殿，望着人去楼空地方，迟于着不敢踏进去。

“皇上万福金安。”

宋志轩的身后扬起一名女子的声音，便回过头去，由于女子是背对着斜阳，不禁拧眉凝视，心头一跳，还以为是凤未央回来了。

“央儿……”

凤紫萱眉头微蹙，再次福了福身，“皇上，臣女是凤紫萱。”

宋志轩抬手揉了揉眉心，道：“朕知道，但你的身影大抵与你堂姐确实有几分相似。”

凤紫萱走近了几步，道：“皇上日夜操劳国事，为众生谋福利，难免有看左了的时候。皇上，要进来坐一坐吗？”

宋志轩望着她让宫人推开紫兰殿的宫门，犹豫了半会儿，便举步走进去，“你不该是住在安淑仪那里的吗？怎的偷跑回来了！”

“哪里是臣女偷跑回来了，瑜儿的虎头鞋忘记带过去了，还是姐姐在他满岁时候缝的呢。”凤紫萱跟在身后走进去，“何况臣女也比较喜欢紫兰殿，紫兰殿花草宜人，布置不奢华，但也不朴素，让人舒服自在。只是姐姐不在，显得冷冷清清怪没意思的。”

“是啊，只是少了她。”宋志轩环视这里的环境，少了她的身影，就跟少了鲜活的灵气，跟自己的心一样空感觉落落的。

凤紫萱倒也不怕皇帝，轻轻笑了一下，道：“难怪刚才臣女见皇上举步不前，原来也是因为姐姐不在的缘故。臣女有个问题，不知可否一问。”

宋志轩回过头，望着眼前这个模样有三分似凤未央的丫头，和气点着头：“你问吧，朕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凤紫萱大胆仰头，望着这个在坊间改叫姐夫的人，问去：“皇上，您爱我姐姐吗？”

徐徐的清风，席卷着花瓣吹来。

宋志轩望着她诚恳的面容，真挚的目光，便仰头望着头顶这株梨树，答她：“这株千年梨树，原本就是生长在金陵城门口那一株。

当年，初识你姐姐时，她正拜完佛下山。当时一名老伯挑果子上山，不慎脚滑滚落一地的梨果。

当时所有人都在捡果子，她也在人群中，并且还好心买下老伯的烂梨。

朕当时便想，此生能够娶她为妻，足矣。

再次见到你姐姐时，已是三年后。

那时正如现在梨花满天飞舞，她就在城门那株老梨树下送人于千里。

当时，朕恍若认为，她便是那误入凡间的仙子，美得让人不忍侧目。何况，当时她的闺名也已飘扬在外，已不少人踏破凤府的大门，想把她求娶之。”

接下来的故事，凤紫萱已大概知晓，那时她已有记忆，便开口道：“可因宫中一道懿旨，想着让姐姐入宫牵制住郭凤两家，所以阴差阳错下，姐姐便匆忙与你定下终生，愿与你生死与共。”

宋志轩点了点头，“没错。朕知晓你姐姐爱花，尤其爱梨花。而朕也认为梨花便是我与你姐姐的媒人，便差了人回到金陵，把城门处那一株老梨树挖了运送过来，特地栽种于此，让它****相伴着央儿。”

“所以，你还问朕爱与不爱你姐姐？”宋志轩笑看着眼前的小女子，丝毫没有皇帝架子。

“朕听得钟焉讲，坊间有书生把朕与凤昭仪当年的故事写成书，如今已在各大茶楼说唱，只不过隐晦下改了名字罢了。”

他也特地微服出宫，专门坐在茶楼处，听那说书的人绘声绘色地讲他与央儿当年的事。

可惜，故事并不完美，因为他与凤未央还未走过完整的一生，而说书人也无法继续完整的说下去。

凤紫萱垂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觉得头顶被人轻拍了一下，问她在想什么。凤紫萱再次仰起头，鼓着腮子帮问：“那皇上还在爱着姐姐吗？紫萱总见姐姐不怎么开心的样子，可是皇上已不再像从前深爱姐姐的缘故了。”

宋志轩神色顿了顿，问：“为何这般问，朕对你姐姐的心，可是从来未改变过。”

“姐姐常说，爱是两个人的事，也不可以计较谁付出得多，谁付出得少。可臣女总觉得姐姐付出得太多了，与皇上所给予姐姐的根本不成比例。”

“紫萱只是觉得，谁付出得多，谁就越感到沉重与疲惫。”

“也许皇上会认为，如今给予姐姐的锦衣玉食，地位与尊荣，便是爱姐姐。其实不然，这并不是爱，而姐姐当年下嫁于您，而不为了这些锦衣玉食的生活。”

“并且皇上是否想过，姐姐到底想要的是什么？爱是专一的，爱一个人，就是眼里、心里就只有她一个女人。”

“也许臣女不该这么说您，毕竟您是天子、君王，拥有着三千佳丽。可是，您是否觉得当年接姐姐入宫，是否是正确的。因为，你身边已有一位貌美如花的妻子，她还为你生育了孩子，而姐姐的当时心境又是如何？”

“也许，她虚怀若谷是应该的，可以包容您在南阳另娶夫人，可以固辞后位不让您为难，更可以把你陆续让给其他的女人。”

“但紫萱想，姐姐是不开心的，因为她爱的人心不专一，也根本不属于她。所以，她在后宫隐忍，甘做透明的人，给其他的人让道，就算被欺凌了也不吭声。最后，只是祈求皇上的一丁点信任，可皇上却办不到……”

头顶上在落英缤纷，二人的头发上，肩膀上全都是花瓣。

宋志轩却十分有耐性地听她长篇大论，见她口干舌燥才听下来，便道：“说完了吗？”

“额……”凤紫萱后退一步跪下，“请皇上恕罪，是臣女失言，胆敢议论圣上与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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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第271章 质问当年

宋志轩负手在背，仰头望着光影斑驳树顶，道：“你说的没有错，朕也不想辩解什么。这些年的确苦了你姐姐，可说到底是朕负了她。如今更是让她伤心到，不得不暂时离开宫中去清凉山小住。”

“不过，你性情倒是与你姐姐相差无多。”宋志轩对她摆了摆手，勿用在跪着了，继续道：“别的女子看见朕都畏惧，你倒是不会害怕，还敢仰头直视着朕！”

“因为姐姐说过，皇上的圣仁君主，爱民如子，恩德天下，戚戚小人才会畏惧圣颜。所以，紫萱不会畏惧皇上，更何况皇上是紫萱的姐夫。”

“姐夫……”宋志轩对这一词倒颇感新鲜，“你若爱住紫兰殿内，就跟安淑仪说一声，她会派一些宫人任你差使，想来你姐姐这些花草，也需要人悉心照顾的。”

凤未央离开紫兰殿，把三个孩子托付给安朝玲，为了能够更好照顾三个孩子，便把紫兰殿的宫人，全部差遣到芳草轩去。所以，紫兰殿倒是没留下几个人，所以昔日人来迎往的院落，显得如此空荡荡的。

宋志轩抬脚向屋内走去，不自觉地来到寝殿，桌子上的茶碗，以及梳妆台上梳子、首饰，全是她用过的东西，就连屋内都还残留下来她的气息。

只是，窗户被人一推开，外头的花香席卷进来，把什么都吹没了。宋志轩有些恼怒的回过头来，却见凤紫萱规规矩矩地站在窗旁，无辜地看着自己。

恍若间，他又从她身上看到了凤未央的身影，直到女子出声打破这幻想。

“臣女是怕皇上在屋里头闷，便才把窗户推开……”凤紫萱做出解释，她已看到他眉头间的不悦。

宋志轩走到床沿边坐下，有些落寞地道：“罢了，反正你姐姐迟早会回来。”

“相思催人老，皇上若真想姐姐，不想姐姐离开，为何不去把人接回来？”凤紫萱不明白地道。

宋志轩摇头苦笑一声，“大人的事，你就莫要问了罢。”突然，手在床上一摸，竟摸出一个似曾相识的荷包来，仔细一看便讶然失声：“这……”

“嗯？”凤紫萱也好奇，便也上前问去，“皇上，您手中之物是什么，针脚看着像是姐姐早年的手艺。”

凤紫萱幼时就有跟堂姐学过女工，自是认得出那荷包是凤未央早年间的针脚，不似此刻花样繁多的作品。

宋志轩赶紧打开，倒出里头的两样东西，一样是当年她的生辰，他所送她的菩提子手链，还有一样是一缕秀发，可发质粗细不同，明显是男女各一股，互相纠缠在一起。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宋志轩望着手中的两样东西，胸口出被堵住一般难受。宋志轩紧握住手上的东西，对外大喊道：“钟焉，给朕进来！”

钟焉赶紧进去，而里头的声音听上去很生气，“皇上，可是有事吩咐？”

“准备一下，朕要到咸福宫一趟！”宋志轩已起身，大步离开这里。

钟焉躬身领命，“是，皇上。”

直待宋志轩越过自己后，钟焉才抬头望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凤紫萱，只是对方轻摇着头，表示什么也不知晓。无奈，只好赶紧跟上去。

“皇上，为何突然要去见顾氏，可是她又有何处惹恼了您？”虽然不好过问，但钟焉还是忍不住问出声，“咸福宫毕竟是冷宫，腌臜又晦气。皇上您身份贵重，岂可轻易涉足啊。”

毕竟人已在冷宫软禁，帝要亲自见她的原因不过有二：一是有事要亲自过问，二是顾氏复宠又有望。

宋志轩不出声，脸上一阵阴沉，吓得钟焉不敢再过问。

帝辇仍是摆驾前往咸福宫。

宋志轩紧绷着身体，而紧握在手中的东西，仿若已陷入肉里。

这个荷包，原本是当年她亲自交给他的，他就一直贴身带着。直到他南下招抚，娶了顾氏之后，这个荷包便不翼而飞，他还质问过顾氏，是不是她拿走了。

此刻，却无故出现在紫兰殿内，他不得不去问问顾来仪，当年她到底都做些什么！

”皇上驾到——”有人在外高声喊道。

屋子里茫然呆坐的顾来仪，脸上出现了色彩，赶紧用手捋了捋头发，和整理自己的衣裳，满脸高兴的等待人的进来。

宋志轩留下所有人在外面，而后自己一个人进去。所以，门被人粗鲁推开，一张菱角分明的肃容，顷刻出现在顾来仪日盼夜盼的眼眸中。

“皇上……”顾来仪喜不自禁地唤了一声，“您终于来啦。”

宋志轩没有多余的表情，绷着脸怒问她：“朕问你，当年你让顾云泽离开，到底去了哪里！”

顾来仪笑容僵滞在脸上，她没想到男人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问当年她让弟弟去刺杀凤未央的事。

不能是这样的，这和她预期的不一样，男人该是来接她回宫才对！便白着一张脸，摇头否认道：“皇上在说什么，当年云泽只出去游玩，哪里就是臣妾让他离开了。”

宋志轩幽冷的眸子紧盯着她，见她说话时不敢看着自己，便把东西摔向她在脸上，“那你看这是什么？当年朕贴身之物不见时，正是他顾云泽离开之际！”

顾来仪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可见对方此刻的怒气，委屈上涌，眼泪不争气的淌下来，“皇上若是来兴师问罪的话，那让您失望了，罪妾根本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宋志轩看见她的眼泪，确实有心下一软的时候，可想起凤未央今日离去的背影，以及听闻她当年为他失去过一个孩子，那一颗心就冷硬了起来，粗声喝道：“你会不知道？当年朕与你结百年之好，你****近身服侍，朕身上贴身带着的东西，你有哪一样不清楚。唯独就这个荷包，某一日便不翼而飞，正好顾云泽突然带着人离开南阳，半月后便传来央儿回金陵的途中，被黑衣人刺杀。”

“皇上至于已不信臣妾，臣妾说再多也无用。只是，当年的事与臣妾无关，更没有派顾云泽去追杀她凤未央，还请皇上明鉴。”顾来仪已算是心如死灰，他纡尊降贵到冷宫来，还是为了凤未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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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第272章 入骨相思

宋志轩心中怒气不减，冷哼道：“你既然已做了，还有何不承认！你不吐口没关系，朕自会拿顾云泽开刀。”甩下这一句话，便转身离去。哪知，衣角却被人紧紧攥住。

“皇上，您当真就这么讨厌我吗？”顾来仪此刻已用最卑微的姿态，用最后的一点奢念，从男人口中问出一点点安慰。

宋志轩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了从未如此卑微到尘埃的顾来仪一眼，没有答她的问话，只是冷冷吐了两个字：“放手！”

顾来仪站不起来，极力仰望那个遥不可及的男人，哭问到：“志轩，你的那颗心，当真就没有我顾来仪的半点儿影子吗？我如此的爱你，为你付出了一切，你哪怕是爱过我一天，我也不至于如此恨凤未央……”

女人的哭求，男人的沉默，弥漫在整个冷寂大殿上。

片刻后，宋志轩冷到空气会结冰的声音扬起，“你这又是哪出戏，是在乞求朕的爱吗？当年朕就跟你说过，娶你不是因为喜欢你，或者是爱你，而你也别从朕身上奢求这些。如今，你这又何必作践自己，如此哭着问朕心里头有没有你！”

宋志轩微红着双眸，点了点头：“好，朕如今也再告诉你一次答案，你在朕心里没有半点位置，你只是当年的一个联姻工具，以前不会爱上你，如今也不会有半点留恋你！”

顾来仪颓败的放开手，仿若她筑建起来的世界在狠狠坍塌，一切都变的支离破碎。原来，还是她太过奢望了，原以为通过自己的努力会改变他的心，自己的勇往无畏，也能够夺走凤未央在她心中的地位。

可是，她却错得离谱，错得如此可笑。

宋志轩仰起头，因为脑仁涨得眼眶一阵酸楚。这个女人到底陪伴他多年，不论是苦难还是富贵，她都一直陪在身边，不离不弃。

他是不爱她，可她是他孩子的母亲。当年把她娶过门时，虽亲口对她说不会爱上她，但也承诺过不会负她，会好好待她一辈子。

顾来仪还是坚持再问道：“志轩，能否再问你一个问题。”问完，她也便可以死心了。

“你问吧。”此刻，如此伤了她的心，并不是他所愿之事，她想问便让她问个够，日后恐怕再无这样的机会。

顾来仪整理好最后一点儿心情，道：“你与她是在年少便相识，我知道自己一开始就输在时间，可爱让人盲目，让人心生怨怼，我便是如此见不得她如此享尽你的一切柔情。如此，才犯下种种的错事。只是，当年若是你先遇见的我，你选择的人会不会是我，而不会是她凤未央？”

顾来仪把一切都给了他宋志轩，不是她不好，而是她从未得到过想要的东西。越是想要，越是得不到，所以才会变得如此偏执。

她变得如此，宋志轩多少有责任。

所以，为了能够让她死心，也能够圆满，不管是欺瞒也好，还是真的也罢，宋志轩平静地开口道：“也许，会吧……”

只留下一句“也许会吧”的话，男人就此扬长而去。此后，直到宋志轩的驾崩，二人就此就不再见过一面。

顾来仪静静地笑了，笑靥如花。

他的这一句也许，已经够她过余后日子了。顾来仪不会在怨怼谁了，要怪只能怪老天的作弄，既然让她与他相遇，却不是第一个他相遇的女人，所以她只是输在了时间上，并不算是彻底输给了凤未央……

够了，顾来仪已经足够了！

四月底，宋志轩命大理寺稽查当年凤未央随军背上，在诞下皇长女与三皇子时，无故遭受刺杀一事。以及，当年凤未央从汴京回金陵，从南阳派去的杀手的是，也一并稽查。

以此便查出了顾家的幺子顾云泽，当年他的双目被凤未央弄瞎，几年后被钱忠明医治好，以及肩甲处的伤疤，也正是在那时候所留下。

顾云泽与顾来仪所犯之事，原本足以累及整个顾府，就算不入狱问斩，也会发配八千里劳役。可惜顾来仪在冷宫中，令人呈上一样东西，宋志轩才选择放顾府上下一马。

清凉山上。

原以为凤未央会小住半月便会回宫，哪里知道她一住，便是小半年，无论多少人上来请，她都不愿下山回宫。

宋志轩也不逼她，等她想回宫了，便会回来的。

至此，宫中再无有新人入宫，或者受宠晋封。

除了五月份时，晋了安朝玲的位份后，宫里头除了山上的凤未央清心礼佛外，也就安氏和纪氏两位昭仪。

凤昭仪久不下山回宫，皇后之位又是悬而不立，大家都以为凤昭仪已是退出后位之争的姿态，便纷纷转投纪氏与安氏的旗下。

如今，后位的热门人选，便是纪昭仪与安昭仪二人。

虽然二人都无所出，可胜在膝下都有养子。

安朝玲由五皇子在手，又是太后的亲侄女，她代表京中大部分即将没落的士族，不少有威望的老臣选择支持她。

纪春华正盛宠，虽出身贫寒，但胜在是皇帝的救命恩人，如今收养废后留下四个孩子，代表着寒门士子，不少新生代官员选择投奔她。何况，顾氏一族还未算真的倒下，只要纪春华一直无所出，那么她当了皇后，也有益于皇长子日后登基的可能。

凤未央虽选择沉默，但她威望在外，有垂范天下的典范，加之她又是宫中唯一有所出人，其实力不容小觑。原本她就是宋志轩的原配，被接入宫前，就被赞有母仪之美。

如今的后位，原本毋庸置疑就非他莫属，只是她一直躲在清凉山上，不禁令不少人大失所望。

凤未央坐在亭子内，执着一本书，悠悠念出声：

一尺深红胜曲尘，天生旧物不如新。

合欢桃核终堪恨，里许元来别有人。

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轻扬的男音，从背后响起，伴随着冷哼，感叹地道：“好一句‘入骨相思知不知’啊！只可惜，相思人不懂解相思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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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第273章 昭仪被劫

凤未央放下书，笑道：“你怎么的来了，玄儿的功课可如何了？”

郭宇明走到凉亭内，绕到她对面坐下，“你的日子倒是过得闲情逸致，每天不是看看闲书，便就是抄抄佛经，可知宫里头为了那枚凤印，不知闹得如何翻天覆地。”

“对后位虎视眈眈的人，除了纪氏那颗迫切的心，就没旁的人了。”凤未央命人上茶，顺便摆上一棋，剪水的双眸挑眼看过去，对他笑道：“好久也未与人对弈了，咱们来下一盘如何？”

郭宇明许久未见过她如此温婉笑靥了，心中免不得一亮，便率先捡起一枚黑子落下去，笑达眼底地道：“自然恭敬不如从命。如此山好水好人好的一个地方，心情也格外舒畅。难怪你迟迟不肯下山回宫，原来其中的奥秘在于此呢。”

凤未央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落子，阳光照在她雪白的皮肤上，显得她如此恬淡与静谧。

“怎么，你还是不肯原谅他？”郭宇明淡淡地问。

凤未央抬头看了对方一眼，道：“这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而是我与他都需要一点时间，不然回去了也是同床异梦。”

“也罢。”郭宇明落下一子，堵死一大片白子，接着道：“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便什么时候回宫。总不能把后位拱手相让，回去后无立锥之地。”

凤未央为此并不担心，“我不在宫中，便有利于她们夺得后位。可皇上一日不属意谁，碧云殿便越发急于求成，更会心狠手辣对付另一方。安朝玲自从经历这么多风波后，也越发谨小慎微，此际两人旗鼓相当，谁都不会退让。等她们斗得两败俱伤，我在回宫也是不迟的。”

“你就不怕她们会对玄儿动手？”郭宇明幽幽地道。

凤未央在山上半年，早已把宋毓秀和宋瑜接到身边。一个是孩子还小，离不开母亲；一个是女儿的身子本身就弱，山里宁静，空气也新鲜，适合养病。

凤未央不担心地道:“有你在，玄儿不会有事。反倒是我在，他才危险。”

纪春华手里有皇长子和皇二子，自不会惧怕三皇子的威胁，她首先想着的是如何坐上后位，而不是太子之位的争夺。

正是因为凤未央的不在宫中，不与她们正面争夺，三皇子宋玄才会显得不重要。

郭宇明抬首看她一眼，随后淡淡地道：“既然你如此放心，我倒也不好在说什么了。当年刺杀你的那个黑衣人，便就是顾云泽，如今已按照律令将他秋后问斩。其实，你一早就知道是他，当年顾府的幺子被人伤了双目，遍寻名医救治！只是你为何不及早向圣上说明，不然今日也不会遭受如此多的罪。”

“当年，皇上征战四方，音讯全无，我也不知他是否还记得金陵还有个结发之妻。以至于他派人来接我回宫时，朝中大臣们才知晓我的存在。那时候，顾氏已伴君侧多年，还生育有一子，已被视作大魏的皇后，你说我一个初来乍到的人，势单力薄下，如何敌得过当时威望正盛的顾氏一族？”凤未央很平静的把话说着，“这些年我唯有隐忍，因为我始终相信人恶有天收，自作孽不可活！”

“你倒是看得透彻，可这次就不怕后位又被人抢了去？”郭宇明继续落子，道。

“该是我的便是我的，不是我的强求也无用！”凤未央抛下手中的棋子，“好了，我输了，大人也该回城了。”

郭宇明也抛下指间黑子，深不见底的眸子定定看向她:“你莫不是认为，我是皇上的说客吧？”

凤未央一点也不畏惧地迎向他那灼人的目光，淡定地道:“难道不是吗？”

郭宇明嘴边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转为淡淡的讽刺，哼了一声道：“他若真希望你回宫，只需一道圣旨便成，何物他人来当说客，三令五申的请你下山？然，你若真这么认为也罢！微臣就此告退，娘娘好自珍重吧！”

看着他潇洒中带着落寞孤寂的离去的身影，凤未央的内心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这辈子，就让我装傻到底吧！

错，就错在这辈子回来要找的人不是你，而先爱上的人也不是你！

想不到这一句珍重，倒真成了二人最后话别的话。因为，山上入夜后，就有人潜入清凉山上，悄悄把凤未央迷倒劫走，直到天亮后，侍女们才发现凤昭仪不见了。

“辛月呢，她不可能也跟着不见了！”凤瑾珏不禁盘问蕊心她们。

蕊心她们连同那些侍卫被迷倒，什么也不知道，此刻都快急哭了，哪里问的出什么？

凤未央失踪的消息传回宫中，宫中一时乱做一团。

凤瑾珏领着人赶过来，除了知道他们当晚的食物被下了无色无味的蒙汗药外，便是什么蛛丝马迹人查不到，问不出！

宋志轩在宣政殿急得回来走动，底下垂头站在两旁的大臣们，没有一个能提出有见解性的问题。

“你们说，歹徒劫走凤昭仪，到底用意何在？”宋志轩实在想不通，谁这么大胆敢虎口拔牙劫走皇妃！

而底下的大臣们也更闹不明白，为何只是劫走皇妃，五皇子和长公主不是更值钱？

“皇上，试想谁有这么大的胆子，以及这么通天的手法，能一下子药倒这么多侍卫与宫女，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娘娘劫走呢？所以臣认为，要么清凉山上的清凉寺有内应，不然就是娘娘跟咱们开了个玩笑，故意失踪。”门下侍郎关存志，出列道。

“是啊是啊，有这种可能啊……”

关存志的看法很得体，底下的人纷纷点头认同。

凤昭仪与皇帝的矛盾，大家多少心知肚明，指不定那凤未央出了宫就不想回来了呢！

“够了，你们都给朕安静点，让你们来不是来开闹市的！凤昭仪不会无故失踪，更不会撇下山上的两个孩子下山！”宋志轩听到他们认同凤未央是故意失踪，心头就莫名地越发烦躁！

此刻，凤瑾珏已回宫复命：“回皇上，臣找到娘娘身边的那名贴身宫女辛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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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第274章 出雁门关

宋志轩赶紧问：“宫女找了，那凤昭仪呢？是不是也在一起？”

凤瑾珏摇了摇头，“并未找到昭仪，但从这辛月口中得知，劫持昭仪的人往东而去。”

他们发现辛月的时候，她已受伤不轻，能撑到他们的到来已不易。

“既已知往东而去，那便赶紧命人沿路追去，还要让各地官衙设下关卡，防止歹人挟持皇妃往别的方向逃窜。”宋志轩着手下令，“不管你们是用何种方法，务必要把人安然无恙地给朕带回来！”

此刻，郭宇明正在辛月这边了解详细情况。

“我并未看清劫持者真面目，只不过从武功套路来看，不像是出自中原。”辛月撑着伤体，努力回忆昨夜交手的情形，“只怪我学艺不精，没能救下小姐。”

郭宇明听完辛月的叙述，冥思起来。

凤瑾珏已大步走进来，看了眼床上的辛月，关切地道：“伤势无碍吧？”

辛月轻摇着头，“无碍，只是小姐她……”

“放心吧，歹人劫走她，不过是另有所图。何况我已知你尽力，你不必自责。”凤瑾珏安抚她。

“你派去的人，可靠与否？”郭宇明侧头问身边的人。

凤瑾珏答他：“辛无命的追踪能力极强，我已然让他先行追过去。其他人我倒不知晓，但胜在是朝廷的人，应该不会乱来。”

如今宫中正暗地较劲地争夺后位，如此敏感时期，怎能够有机会让凤未央活着回宫。顾家之人与凤家向来不对头，此刻正是报仇的好时机，也是不希望凤未央能平安归来。

“我总觉得哪里不妥，可就说不出来。”郭宇明拍了拍他肩膀，“总之，玄儿暂且交给你管教，我可能需要离京一段时日。”

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凤瑾珏赶紧追出来，问：“郭宇明你这是要去哪？央央的失踪到底与你有无关系？”

郭宇明听下脚步，没有回过头来，道：“你怀疑我？”

“我不得不怀疑你，当日你下山后，央央便接着失踪。更何况，如此轻易放倒山脚下那一群侍卫，我想不出第二人选！”凤瑾珏的怀疑不算没理由，郭宇明对凤未央的感情一直都在，难免他不会做出过激的事。

要知道，央儿前一段时日刚被人冤私通罪，就惹得皇帝如此不信任她，夫妻的隔阂到此都未消。

若郭宇明这小子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愣是劫走央儿，那便是血流成河的大事了！

昔日好友如此心疑自己，大抵还是不了解他。

郭宇明昂首望着前方，泰然地道：“你要知道，我从来不做强人所难之事。但她若真想离开，我势必会带她远走高飞。而你身为她的二哥，应该很了解她才对，她是不会丢下自己的孩子，选择离去。”说完，便只给好友留下一个背影，大步离去。

颠簸的马车上，凤未央幽幽醒过来。她想要抬手坐起身，却法却四肢无力，身体该是被人下了大量的蒙汗药。

“你醒了，喝点水吧！”有人在旁边出声。

她确实渴了，伸舌头舔了舔干涸有裂纹的双唇，见对方把羊皮水壶凑过来，便贪婪地喝起来。

有人掀开帘子进来，道：“好了，别让她喝太多，距离补水地点还有一段路程。”

凤未央脑子晕眩着，看不清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声音弱不可闻地问：“你们是谁，要带我去哪儿？”

“她怎么这么虚弱，是不是生病了？”有个人把手覆在她额头上，显然过于烫手，“该不会水土不服，产生高原反应了吧。”

“估计有这可能。不管了，出了雁门关，把人交给对方，咱们的差事算是完成了！”另一个人答道。

高原，雁门关，难道这一路往北而行？

另一个人已出去，继续赶马车。

凤未央身体绵软无力，挣扎是无用的，便在意识溃散之际，努力对身旁的人道：“想来，你们劫持我，不过是为了钱财之物。我大可以给你们，只要你们肯放了我，荣华富贵让你们享之不尽。”

可身旁的人摇了摇头，语气略无奈地道：“真正劫持你的人，并不是我们，我们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负责把运送出中原而已。至于你是谁，我们并不想知道。”

凤未央意识已支撑不住，便没能力再多问出什么，人就此昏睡过去。

待再次醒来时，人在一个客栈内，身边还有一名胡服的侍女服侍着。凤未央勉强做起身，好奇地环顾四周。

“姑娘，您醒啦。”侍女迎上来，和气地问道，“姑娘可是饿了？我这就去给您端些吃的来。”也不等凤未央答应，便已转身出去。

凤未央吃完一大碗羊杂碎面，也不知是多久没好好进食了，竟然胃口如此的好。

“这里是哪里，为何我要和你身穿一样的胡服？”凤未央已经开始吃第二碗，总算有力气问出心中的疑问。

“倒是中原女子生得美丽，竟让咱们可汗念念不忘。对了，奴婢叫绿依扎，姑娘直接唤我的名字即可。”绿依扎热情送上一碗热奶。

可汗？难道，她已出了雁门关……

绿依扎见她眼中有疑问，便笑道：“这还没到匈奴王宫，尚处于一座小镇上，奴婢是先被安排于此伺候姑娘，免得姑娘水土不服。”

凤未央手脚已有些力气，便掀开被褥下床，“既然已不在中原地界，姑娘我想到街上逛逛。”

绿依扎有些为难，“这……”

“你就放心吧，我一个人生地不熟的人，又手无缚鸡之力，逃不会千里迢迢的中原。”凤未央刚下地的时候，便感觉到一阵晕眩，可好在很快适应，便穿上靴子准备推门出去。

“姑娘，姑娘等等奴婢。”绿依扎阻拦不住她，便只好跟上去。

这个城镇不算繁华，只是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互相交易生活所需的集市。当然，不乏中原的客商。

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只会放牧，不会生产器皿盐巴之类等日常所需的东西，中原客商便是他们最大的交易对象。

凤未央能够上街来，便是寻找机会，把她在这儿的消息传回中原。可苦恼的是那绿依扎像条尾巴一样，紧跟其后，凤未央根本无从下手。

“绿依扎，你身上有钱吗？”凤未央在一个中原商客的摊口停下，正在来回挑选一匹匹丝绸。

绿依扎知道她想买东西，便赶紧掏出荷包展示给凤未央看，“有，姑娘想要买吗？”

凤未央凑过去，数了数她手中的银两，有些嫌弃地道：“太少了，显然是不够的！反正我是要去见你的主子，总不能空手而去，势必要捎带上些礼物，才显得我们中原人礼尚往来。”

绿依扎多少有点懂中原的文化，知道中原人好送礼，便也不阻拦她。

然后，凤未央便对着老板道：“老板，你的这些丝绸真不错，我很喜欢。”

老板便对她竖起一个大拇指，“姑娘真有眼光，这些丝绸都是杭州织造所出，可是我从杭州一路运过来的。”

凤未央一脸很喜欢，却没钱地哀怨表情：“我知道老板辛苦，所以想把它们都买了，好作为礼品送给匈奴朋友。可是我的钱不够，怎么办？”

老板探头看了看她手中的钱，也挠了恼脑袋：“你的这点儿钱，只能够买我的一匹丝绸。不如，姑娘可以先买一匹，等有钱了再过来全盘走也不迟。”

凤未央摇了摇头，便从脖子处接下一枚玉牌，交到老板手中：“不行，估计一会儿就的离开了。这样吧，我把这个抵给你，就当我全买了。”

“这……”玉牌看上去很值钱，可正是因为太值钱了，所以老板有些犹豫。

凤未央已管不得那么多，赶紧和绿依扎各自抱上几匹丝绸，便离去了。

这人还没回到客栈，远远便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凤未央免不住唤出声：“乌轲怎么也在这里？”

随即，凤未央很快明白，当日上清凉山劫持她的人，便是眼前的乌轲！

乌轲看着她们抱着一大堆东西回来，苛责道：“绿依扎，怎么一回事！不是让你好好看住她的吗，怎么还让她到处乱跑，还乱买一通东西！”

几个人，赶紧上来接过她们手上的东西。

绿依扎被苛责，免不得垂首辩解：“姑娘说外头新鲜，想出去逛一逛。还说，见着可汗后，要送礼才能表达中原礼节。所以，奴婢便陪着姑娘买去了。”

绿依扎不认为有错，更何况凤未央一路上循规蹈矩，一刻也未离开过自己的视线。

“好了，不说了，”既然人都已完好无损回来，乌轲便不再苛责什么，“你赶紧回去准备准备，咱们即刻启程。”

凤未央自始至终站定一旁，也不出声，只是定定地盯着乌轲看。

直到上了马车，乌轲与她共乘一辆马车，她才问道：“为何要劫持我，难道你不知劫持大魏的皇妃，会引发两国祸端？”

“我还在想着你会什么时候开口，”乌轲调笑一句，斜靠在一旁望着凤未央道，“我怎会不知这个后果，可我连家都没了，还会在乎这个？”

凤未央为他故作无所谓的模样，冷哼一声：“那车师国的子民呢，他们的生死你就不顾了吗？乌轲，再怎么说你身上流淌着的，可是车师国皇室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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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第275章 准备营救

虽说你叔父杀害了你的父王，坐上了王位，也打算让你在中原永不能够回到车师。可你如今劫持我，却要把进献给匈奴的王。无疑是要把车师国的子民，重新扔进战火中毁灭。”

乌轲毫不在乎地道：“是，车师的子民用血汗养育了我，我身为他们的王子，竟是如此对待他们，是我狼心狗肺。

但我若想夺回王位，就必须得到匈奴的帮助，让他们断了与我叔父的协议。所以，当年匈奴王想求娶你不得，我便想着若把你进献给伊尔科扎，他会不会看在你的份上，愿意借兵给我打回车师国，重夺王位！”

原来，他打的是这样的算盘。

自从大魏不肯出兵援助车师国，车师国被匈奴人吞并了一半。

乌轲的叔父谋朝篡位后，便与匈奴的可汗和谈，至于和谈了些什么，外人不得而知，但战火算是停歇了。

“就算你夺回了王位，替你父亲报了仇。可你有想过没有，战火依旧不会止歇，你只会让车师国的子民与你一起陪葬罢了！”凤未央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乌轲。

乌轲面色渐沉，“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也是放手一搏的时候。容不得我不做出这样的选择，哪怕日后天下人骂我也罢，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乌轲不得不报！”说完，便换了一辆马车，不愿再与凤未央共处一室。

凤未央之所以被强迫换上胡服，也是怕她引人侧目，大魏王朝已派出不少人在四处寻找她的下落。

就连，关外这种地方也不例外。

常四拿着一枚玉佩呈上来，“大人您看这块玉牌，塞外竟有如此犹如羊脂凝膏的玉牌，可极为少见。”

马上的男子解下口鼻处的丝巾，道：“戴这块玉牌的人非富即贵，何况凤家三小姐当年幼时生辰就收到过一块这样的玉牌。”便反过来，对着日光下检查，果然看见上面刻有一个‘央’字。

想来，这就是她一直贴身戴着那块玉牌。

“所以，咱们一路寻来的方向没有错。快带我去见手持玉牌的这个人，他应该知道凤昭仪的去向！”郭宇明对四吩咐道。

“大人请随常四来。”常四牵过马，带领主子去见那名买杭绸的老板。

郭宇明详细询问过那位老板之后，便赶紧上马一路紧追过去，“果然是乌轲这小子劫走了人。明知自己外形不似中原人，便把凤昭仪交给他人带出关，而后他假装一路西去回车师国，其实是绕回北边出了雁门关，然后与接应他的人，一起带着人往匈奴人的阵营行进。”

乌轲原本就是我朝质子，质子是不可轻易离开盛京。

虽称他父王已被取缔，但他的叔父来过文书，并不希望乌轲能够回车师。更何况车师新任国王，也怕乌轲会借助魏王朝雄厚势力，重返车师国夺位。

不得已，已派出不少杀手，要取乌轲的性命。此刻，乌轲竟要单枪匹马回车师国，无疑是惹人生疑。

加之听辛月口述，那夜与之交手并重伤她的人，并不是中原门派的武功套路。辛月与西域武者教过手，她说应该是西域门派的人。所以，郭宇明大胆推测，人应该是往西而去。

当初，就听得凤未央无意提起过，乌轲会武功，并且武功在辛月之上。郭宇明便更加心疑乌轲这人了。

他的离开，凤未央的失踪，所以郭宇明便把目光锁在乌轲身上。

一路追赶过来，还是在半途中被狡黠的乌轲甩下。好在凤未央足够机智，把贴身玉佩抵押给了老板。

“大人，这需要常四通知凤大人他们吗？毕竟这里是塞外，匈奴又是马上民族，他们前些日子刚与我朝交战，此刻咱们若真想把人救回，估计困难重重。”常四无不担忧地道。

郭宇明也考虑过，可还是否定道：“我想还是先不要惊动朝廷，以免打草惊蛇，到时候对方力求鱼死网破，凤昭仪也是救不回来。那位丝绸老板不是说了吗，他们人数不多，只要尽快赶过去，还是能够把人截住，并迅速营救回来。”

“对了，凤家不是有个红袖招，一直有支深入塞外的商队。此刻，咱们倒是能让他们做后防，加上我们郭家在关外商队，大概足以把人救回。”只要匈奴人那边未派出应援的军队，那么郭宇明他们一旦截住了乌轲他们，便可迅速折返中原。

马蹄声哒哒，扬起一片弥漫的尘埃。

常四策马紧随在侧，全部包裹严实的他，只露出一双皱眉的双目问道：“闹不明白，他们为何要把凤昭仪千里迢迢劫持到此，难道匈奴王伊尔科扎还想利用咱们大魏的皇妃，牵制住我朝的皇帝？”

“是什么暂且不敢说，但我朝皇妃被劫持至此，很容易诱发两国甚至多国的纷争。”郭宇明慎重地道。

一个前车师国的王子，竟然劫持大魏皇妃进献给匈奴人，其中关节只有当事人才清楚。

入夜后，总算追上了乌轲一行人。

如今，凤未央正在一个避风的山坳处露宿，柴火烧的很旺，原因是为了驱走附近的狼群。

此刻，四周全是绿幽幽的狼光，伴随着生生不息的狼叫，着实让人胆战心惊。

乌轲抛给她一个酒囊，对她道：“若是极冷，或者是害怕狼叫，便喝口酒。”

凤未央也不拒绝，便拔开酒塞猛地灌了几口，发觉是马奶酒，还挺好喝的，便咕噜咕噜接着又喝了几口，才交给身边的绿依扎，“给，你也喝几口暖暖身子。”

绿依扎接过去，抄着一口不标准的中原口音，笑道：“姑娘很少喝吧。马奶酒虽不是烈酒，但胜在后劲大。姑娘若是困极了便早些睡，绿依扎替你守夜。”

“这不是有他们吗？何须要你一个姑娘守夜！”凤未央便牵过她到一边去，那里已铺好毡子，“正好两人睡一起，还能够互相取暖。”

“姑娘也许不知道，奴婢别的本事没有，但是可以驱狼。方圆百里的狼都听奴婢使唤。姑娘，您就放心地睡吧。”绿依扎谢过她的好意，为了能够让这一行人安全抵达营地，所以可汗才会派她前往接应。

可正因有个会驱使狼群的一个姑娘在，险些就葬送了来营救凤未央的这支队伍。

郭宇明他们正在附近，此刻正在监视那边的一举一动。

常四已经打探回来：“大人，他们那边一共有十八人。相对来说，比我们少十余人。若是强抢的话，此刻就可以动手了。”

“不，还要再等等。”郭宇明在等，等风向可以转向的时候。

他不能够冒险，他担忧凤未央的安全。那个傻女，此刻居然还有心情去睡觉，待会儿真打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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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第276章 走为上策

常四感觉风向已变，便赶紧抓起一把细沙，对郭宇明道：“大人您看，风向已变了。”

郭宇明点了点头，拉起面罩遮住口鼻道：“恩，你去让他们燃起那几堆湿柴，注意我要的烟雾。”

“常四明白。”常四应声离开，并朝来几个人，赶紧去点燃远处那几堆柴草。

湿的柴草堆被点燃，浓白的烟雾往郭宇明身后的凤未央那边吹去。由于是黑夜，起雾什么的不大看得清，以致乌轲他们发现得比较晚。

绿依扎替凤未央整理好毛毡，便坐过火堆那边去，对乌轲道：“王子，凤姑娘这一路上人很好，绿依扎喜欢她，相信我们可汗也一定很钟意她。”

乌轲往火堆里扔着柴火，望着不远处斜靠在一旁闭目装睡的凤未央，目光幽深地道：“但愿如此吧。”

如此劫持了她，他与凤瑾嗣多年的友情，算是荡然无存，反而还反目成了仇人。

“我们翻过前面那一座山之后，就可看见迎接我们的匈奴军队。”绿依扎趁着漫天繁星，摇手一指不远处那座大山。

“听闻你们匈奴人热情好客，”乌轲能看到绿依扎脸上骄傲神色，便恭维地道，“而你们的可汗更是雄风飒爽，已经在大漠上称雄多年，能够有幸结识，乃是乌轲三生之幸。”

绿依扎笑道：“可汗的确是我们的英雄，他带领我们征战四方，扩大疆土，改变我们原本生活贫瘠的地貌，逐渐南迁而下。我们都敬他是神，骄傲的雄鹰，能够带给我们幸福快乐的生活。”

“可战火真的是你们所希望的吗？”乌轲眼神幽幽，望着跳跃的火苗出神地道。

战争是可以令疆土得到扩充，但必然带来死亡，硝烟弥漫的焦土上，横躺着的都是尸体。

绿依扎沉默下去，她的家人有在战争中丧生，她懂那种痛楚。当一个国家去沦陷别国时，他们的生与死，以及国破家亡，也并不是绿依扎想要看到的。

“但我们可汗常借用中原一句话，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想要有所成功，就必须有所牺牲。所以，绿依扎认同可汗所做的一切，他都是为了我们能够有更好的生活，才会带领我们去征战。”伊尔科扎这个人，在匈奴人中一直是盖世英雄，无论眼下四处去侵略别国的行为，无论对与错，热依扎都会选择盲目支持。

乌轲望着火堆的眸子转冷，冷哼了一声后，一眨眼功夫，就是闪身来到绿依扎身后。

“王子你要干什么？”绿依扎的脖子被一把锋利的刀抵住喉部，尽量镇定地质问后面的人。

乌轲的刀开始在喉部她往下移去，并在在她耳边戏谑地道：“我看到绿依扎你一直贴身戴着一条项链，我看着很喜欢，便要把它拿走如何？”说着，锋利的刀刃已经把那条项链挑出来，并顺势割断绳子，珠子散落一地。

“你——”绿依扎望着一地的珠子，咬牙怒喝，却发现刀口又抵回喉部，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乌轲极为妖娆的脸庞，荡漾开一抹冷笑，便一把放开她，重新坐回去。

这串项链对绿依扎尤为重要，见对方放开自己，还若无其事地坐回去，绿依扎免不得拔出弯刀。

乌轲冷冷的腔调扬起，止住身后正准备挥刀上来的女子，“看吧，你也会生气，也会心痛。因为别人看中你眼中珍惜的东西，不管你愿意与否，对方都要抢过去。同理，你们的王带领你们肆意侵略别国，只因喜欢对方富饶物资，便挥马西去蹄践踏他人的家园，漠视他人的生死如草芥。那你们又可想过他们的心情，复仇复国的心情！”

如果匈奴不对车师国发动战争，那么车师国的疆土仍旧完整，子民也在安居乐业，而他的父王也不会早逝，被王叔一家有机可乘。

绿依扎听得他这么一说，便愣住。

好半天，才缓慢的放回刀，坐下来静静思索他口中的话。

凤未央的确在装睡，在这四野空旷，全是狼群嚎叫的夜晚，她岂能够安然入睡得了？何况，她明日就要见到伊尔科扎了，此刻若不想办法逃走，往后便没这个机会了。

可是，她一介女流，该怎么放倒这里的数十人呢？

就在凤未央冥思苦想时，鼻子颇为灵敏的她，突然觉得远处吹来的风，夹杂着丝丝怪异的气味，而且细心发现，远处的山坳扬起阵阵烟雾。

虽然气味极为淡，但凤未央还是一阵欣喜若狂，因为她知道营救她的人就在附近，也深知这种雾气不宜多闻，便赶紧寻来一块用酒浸湿的布，悄悄捂住口鼻以防中毒，并侧过头不让他们发觉。

乌轲是个武功极高的一个人，还未等药效发散，他便站起来大喝一声：“不妙！”

所有人警惕起来，纷纷防备四周随时可能出现的危机。绿依扎也已把手按在腰部，随时可以抽出弯刀，也在乌轲身边问到：“出什么事了，为何会不妙。”

乌轲跳上马车顶部，并循着风向看去，而后双目紧眯成一线：“那边有微弱的火光，应该有人在附近。”

听到附近有人，所有人都已拔出武器，提高了万分的戒备。

绿依扎也不例外地再次拔出弯刀，却在底下忍不住问：“也许，附近的人同我们一样都是在赶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下才露宿于此。”

这条路常有行商的客旅，而且这里是也是最好的落脚处，能够躲避风沙寒气，也是很好防御狼群攻击的一个天险塞要处。

可能是他们人数多，率先占领了这里，后面那些客旅才停下驻扎，不敢靠近这里。

“我总觉不妥，何况风向改变得十分突然，那边燃起的火堆也很不对劲。”乌轲深思熟虑下，还是提议道：“此次不宜久留，还是走为上策为妙。”

乌轲已闻到空气中的烟雾，十分不对头，而且从对方燃烧的火堆来看，人数应该不在他们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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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第277章 狼群攻击

好在发现得早，风向也已转变，也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前来营救凤未央的人。但在这个节骨眼，乌轲不敢冒这个险，便让底下的人迅速准备离去。

由于他们都以凤未央睡着了，也把注意力放在前面，并未注意到凤未央已蹑手蹑脚，摸黑离去。

“坏了，姑娘不见了！”绿依扎望着乌轲担心地道，“王子，这下如何是好，四周可都是豺狼，天色又这样伸手不见五指，姑娘这样可随意乱跑，是会很危险的啊！”

“她一个弱女子，走不了多远。”乌轲回头对属下道，“大家赶紧上马，点燃火把去把人迅速找回来！”

最好，她不要喂了狼才好！乌轲跃上马，咬牙默念道。

可是，底下的人，好几个人腿脚发软，竟然跳不上马背……

这头，常四迅速回到郭宇明身旁，复命道：“大人，风向已改变。而且，乌轲他们好似发现了什么，此刻正准备上马离去。”

郭宇明放下西洋镜，“糟糕了，那丫头突然不见了！”

常四不明所以，忍不住问：“大人在说什么？”

郭宇明赶紧道：“他们这样急着离去，看来我们已经暴露，不过药效应该发作，你赶紧带领他们偷袭上去。而我，则去寻那该死的丫头！”

“是，大人。”常四便与郭宇明分开行动。

前面，乌轲的人马大部分人头晕脚软，全身提不起力气。而乌轲已注意到后方的马蹄哒哒声，正朝他们这边杀过来。

“能上马的，便跟着我赶紧离去。”乌轲管不得许多，他必须做出选择，虽然这些人都是他在车师国的心腹爱将，但如同刚才绿依扎说的，成大事者必然有所牺牲，他必须找到凤未央，并把她安全的献给伊尔科扎。

凤未央的确跑不了多远，她两条腿的人，跑不过他们的四条腿的马。可胜在天黑，他们应该毫无方向寻她的踪迹才是。

可是，她如此贸然离开，也存在极大的危险性。

因为，她总能感觉到四周在有什么东西盯着她看，譬如她就犹如那美味的食物一样。

“嗷呜——”

附近的山坡处，一只狼在引天嚎叫。

凤未央打了个寒颤，为了能够留下一条性命回到中原，她还是不要乱跑为妙。此刻，他已听到后方有短兵相接的声音，估计营救她的人已经与乌轲他们交战。

她之所以偷着离开，正是因为混乱中她一个弱女子，除了会添乱外，那就是刀剑无眼，除了被误伤之外，很可能会被乌轲以她作为要挟，让对方退兵。

凤未央选择停下，等待营救她的人到来。

可是人没到，倒是出现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

狼！

凤未央的一颗心瞬间冷了下来，一头，两头，三头……无数头狼在幽幽地盯着她，犹如盯着香饽饽一样，对她垂涎三尺！

“怎么办，该怎么办……”凤未央还不想死，并且是丧命于狼口之下，所以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口中低声默念着该怎么办。

凤未央已冷汗浃背，借着星辰的微光，看得清那些狼竖起全身的毛发，正发出一声声的低鸣，逐渐在朝她靠近。

“别过来……都不要过来！！！”凤未央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挥退靠近的那几只狼。

围住凤未央的狼，大概有七八只。

可凤未央越是挥动木棍驱赶靠它们，越是激发这些狼的攻击性。

突然，几只狼已躬身向后倾去，做好一跃而起的准备。

同一时间，四五头狼同时一跃过来，张开锋利的狼牙对准凤未央身上致命的东西咬过去。

凤未央用木棍挥退了一只高跃而起的狼，却防备不住其余狼的攻击，只要认命地闭上眼，等待死亡的来临。

“央儿——”突然熟悉的声音扬起，以致让凤未央喜极而泣地喊道：“志轩，你总算来了……”能够喊她央儿的人，向来只有宋志轩一人，不怪乎她会率先喊出宋志轩的名字。

人们才常说，人在紧要关头最念着的那个人，才是她一生中最爱的那个人。

所以，不管凤未央是因为‘央儿’一词的缘故，还是因为仍深爱着宋志轩这个人，她此刻喊出的只是宋志轩的名字。这个不免让这个，为她多次出生入死的郭宇明，心在百忙中微微刺痛了着。

郭宇明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挥剑而来，成功帮她把剩下的那几头狼挥退。

而凤未央借着星辰才看清来的人，并不是她爱着的那个人，而是越前越多的一个人——郭宇明。

郭宇明把火把交给她拿住，用空出的手紧紧牵住她，拉着她，开始四窜躲避一个接一个挥动爪牙攻击而来的野狼。

凤未央能感觉得到，两人的手心全是汗液，望着看不大清的俊逸两旁，嘴角处已没有那抹潇洒自如的弧度，紧抿的双唇暴露出狠厉，以及眼中只有高度地戒备。

如此认真的一个郭宇明，她从来还未见到过。

此刻，二人身上的衣裳，已狼爪破得犹如布条，狼狈不堪。昔日风度翩翩的公子，竟然为得她深入塞外腹地，落得如此不要性命的下场。

郭宇明沉稳的声音扬起：“别分心，不然咱们都得葬送狼口。”说完，手上的力度加重，紧紧握她的手。

“可是你受伤了……”凤未央注意到，他肩甲处已被咬伤，正是刚才为她挡住了眼前那只，犹如头狼的致命一击。

如若此刻弃她而走，他大概还有活命几率。

凤未央便出声道，“我不值得你如此，不如你……”

“我身为一个男人大丈夫，岂可能会舍下你一个人逃命？要死，便死在一块罢！”郭宇明一边拉着她躲避狼的袭击，一边用不容反抗的语气对她道。

凤未央咬牙片刻，便也不再吱声，而是紧紧反握住他的手，正如他所说的要死便是一块，黄泉路上也不会太过寂寞！

郭宇明的武功很高，但再高也是体力有限，而且人是比不过动物的凶悍。由于这边死去四五只狼，更是激怒附近的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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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第278章 狼口逃生

由于血腥味弥漫，越来越多的狼往这边纠集。新一波攻击再次跃起，郭宇明挥剑的速度眼见缓慢下来，露出的弊端也让凤未央置在危险外。

好几次，那些狼的利爪就要触碰到她，他唯一的一个念头就是不能够让她受伤，便都用自己的肉体去挡住它们的攻击。

凤未央瞪大双目，见他如此不爱惜自己，气得破口大骂：“你这个笨蛋，你怎么这么傻啊……我有什么值得你如此付出，你个大笨蛋！”

骂着骂着，眼泪已经汹涌淌出，看着他不要命的护着自己，凤未央的心又不是铁石，怎能够不心痛！

好在，远处策马赶来几个人，只见乌轲带着人用火把挥退那些狼，但到底只能把它逼退道火光意外的地方，狼群还是团团围住他们。

郭宇明已受伤不轻，但打底是失望赶来的人不是常四他们。此刻，不仅凤未央没救出，自己反倒还落入敌手。

乌轲气笑道：“你那是什么眼神？还先想想如何熬到天亮，等这些狼退下去！”

凤未央赶紧扶着人坐下，而后迅速检查他的伤势，有几处几乎碰到要害，只要伤口再深一点，他的性命便已不在。

“王子，四周到底有多少狼！”乌轲的一个属下，禁不住道。

乌轲回头看了一眼对方的伤势，禁不住蹙眉，到底是什么力量在支撑着他？不难猜出，肯定是眼前这位眉眼如画的女子！

“我的人呢？”郭宇明坐在地上，任由凤未央替他包扎伤口，趁着狼群怕火光不敢靠前，索性问一问乌轲。

他们都中了毒烟，为何赶来支援自己的不是常四，反倒是乌轲他们，这是郭宇明颇为不解地地方。

乌轲冷哼了一声，“你们的大意在于不清楚我们这里面，有位可以驱使狼群的女子。你的人，估计已全军覆没在狼口中。”

郭宇明也跟着笑起来，“既然如此，那你眼下为何又同我们一起深困狼群中，不得脱身？”

这五人手中的火把支撑不久，如若那位叫绿依扎的姑娘还不赶到的话，他们同样也会葬送狼群的腹部中。

乌轲也在担心这个问题，他们的马已被狼群惊走，人是跑不过四条腿的野兽。加上手中的火把已快燃烧殆尽，如若绿依扎还不赶来把狼群驱走，他们活命的几率少的可怜。

“凤姑娘，我们先替你们抵挡住狼群，你就先且扶着郭大人离开罢！”乌轲快速做出决定，他赶过来就是不希望凤未央出事。

原本就是他自私地把凤未央一路劫持过来，眼下，乌轲怎么也得保全她的性命，也算是对好友凤瑾嗣做出最后一个弥补。

凤未央与郭宇明对望了一眼，见对方点头，她才点头道：“恩，那有劳你们了。”

乌轲趁着火把未能熄灭，赶紧和自己的手下开始为凤未央二人杀出一条路来。凤未央扶着重伤的郭宇明冲出来，身后余下一两只紧追不舍的狼，也被郭宇明用剩下的力气，把它们击退。

郭宇明见四野再无什么狼，便伸手指入口中吹起一个响亮的口哨，立马传来哒哒马蹄声，马的脚步健壮有力。

“这是一匹汗血宝马，一直生长在昆仑山下的千里良驹。”郭宇明支撑住虚弱的躯体，缓声地道，“咱们只要坐上，一路向东行去，便可抵达雁门关。”

这匹汗血宝马很快来到跟前，郭宇明先上去，然后在上面把娇小的凤未央一把拉上去，而后跨动脚下的马，这匹仿若通了人性的马儿，便很快带着他二人离开此地。

可是，跑了大概有十几里路后，凤未央发觉身后越发才很重，而握住缰绳的那双有力的大手，已经松了下去。

郭宇明的意识在溃散，整个人紧贴凤未央的后背，此刻沉重的脑袋正搭在凤未央的肩膀处。

而一路走来的路上，全是殷虹的血迹。

郭宇明的伤口全部在淌血，已经染透两人的衣裳。

此刻，凤未央动了动肩膀，弱弱喊道：“郭宇明你怎么了……”

可人还是装作无事地道，“别管我，一直往东走，便可见到我朝驻防的军队，届时你便安全了。”

“可是你的伤势……”凤未央后背一片粘腻，全是他温热的血液。而且，他体温在骤减，很害怕还未赶到我朝驻扎地，他人就没命了。

“不行，你的伤势要紧，我不能够弃你不顾。”凤未央出于对他的性命之忧，虽然她不会骑马，但还是努力调转了马的方向，“我知道附近有个城镇，你必须得有救治！”

郭宇明已撑到极限，没有多余的力气去阻止她的决定，只好用若不可闻的声音道：“你不会骑马，但此马通人性，你只要抓紧缰绳把握方向，用脚使力跨动的马腹，它便会驮着你所要去的地方。”亲自把缰绳交到她手中，郭宇明便深深靠在她身上，整个人冷的不像话。

“好，那你楼紧我，莫要坠下去了。”凤未央的眼泪，没来由的滑落，但还是咬住唇没哭出声，只因此刻自由自己能够让两个人活命，她必须坚强。

郭宇明用最后一点儿离去，紧紧楼紧她那纤细的腰肢，轻轻应了一声“好”，整个人便已没了意识……

乌轲掩护凤未央成功逃离后，那边的绿依扎也赶了过来解围。

“那边怎么样？”乌轲问道。

绿依扎还牵来了刚才被狼驱散的马匹，并告知那边的战况：“敌人逃走了一部分，但我们的人也是死伤过半。”她是可以驱使狼群，可狼群不懂得分人，见人都会攻击。

原本乌轲的人就有中毒，逃不走的人，若不是机警也只好葬送狼口，或者常四他们刀下魂。

“没事，凤未央二人逃不了多远，咱们赶紧上马去追。”乌轲带领剩下的人跃上马，准备沿路追过去。

绿依扎却没有上马，反倒是道：“我先回去禀报可汗，你们先行追去。”

乌轲表情凝重想了想，事到如今，他已没有后退的余地，只好点头对她道：“也好，你先回去告诉你们的可汗，人我乌轲一定会完好无损送到。”

“驾……”乌轲便带上余数不多的人，赶紧沿途追去。

好在，沿途都是郭宇明的血迹，并且他们并不是往东而去，反倒是回到之前离开的那个城镇，应该是为了救治重伤的郭宇明，才如此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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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第279章 遇上好心人

凤未央不会骑马，好在沿途中还遇上了一个好心的老汉，由他帮忙着把受伤的郭宇明抬到他的家中，还留宿下了他们。

郭宇明由于失血过多，人如纸片一样脆弱，让人看着忍不住揪心。

凤未央向老汉借来了剪子和烈酒，准备剪开郭宇明伤口处的布，用烈酒给他清洗伤口。

若伤口一旦得不到及时处理，会很快恶化，感染。他的伤口太深了，需要静养才能够愈合。所以，他需要她的照顾，凤未央不能够撇下他不管。

“姑娘，这些是老汉平日里采的各种草药，其中有几样是可以治跌打损伤，您看是否要用上？”老汉见他们不易，便把平日采来要卖的草药，先且拿出来给她先救急。

凤未央望着这些草药，简直是雪中送炭，喜不自禁，赶忙对老汉言谢道：“多谢您，好人会有好报的。”

“哎，这没什么，佛祖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老汉这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老汉憨厚笑道，赶紧让凤未央挑几样可以用的，然后他可以帮着去熬水。

但这些草药只能够应急，阻止不住伤口化脓。何况郭宇明失血这样多，还得需要大量的珍贵药材进补。

老汉是个中原人，原本逃难于此的，家境并不富裕，此刻能够杀掉家中唯一一只下蛋的母鸡给凤未央二人熬汤，已是极限了。

郭宇明由于伤势缘故，下午开始脑热，便所做一团，一个劲地喊冷。

“姑娘，这样不得法子呀，”老汉不免建议，“我看你还是得带他入一趟城才得，城里有上好的大夫，或许能解决你们燃眉之急。”

凤未央也不是不愿带郭宇明进城，只因她知道乌轲他们也一定在城中寻着他们，带着郭宇明入城就医，无疑是羊入虎口自寻死路。

但，看着床上伤势越发恶化的人，她又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凤未央想了想，道：“大叔，不如这样吧，我懂得一些医术，可以一个人进城采办药材，你能否留下来先帮我照顾着他。对了，如果可以便给我寻一套简便的男装，多谢。”

老汉也算帮人帮到底，按照凤未央的吩咐，给她到隔壁处借来一套邻居儿子的衣裳。

“姑娘，附近有牛车入城，你不妨跟随着牛车一同前去，这样也好有个照应。”老汉对凤未央道。

凤未央十分感激，能够在塞外如见如此好心人，可见上天待她和郭宇明不算太薄。

很顺利入了城。

凤未央这一番乔装打扮，脏兮兮的模样把艳丽的容颜全部遮掩住，入城时没有引起多大注意。

街上，全是乌轲的人，见一个高度与凤未央差不多的女子，都要被叫住，强迫其揭开其面纱看是不是她。

凤未央刚从药店取了药，便看见乌轲带着人在挨家挨户的询问，她只好赶紧低下头，悄然除了城赶回到老汉家。

凤未央把药交给老汉，先让他帮着熬几日的药，她好戴在路上给郭宇明服下。

回到屋中把神智昏昏沉沉的郭宇明扶起来，蹲下身子替他穿上靴子，还取来衣裳给他穿戴完毕，对他道：“咱们得赶紧离开了，因为乌轲很快就会追到这里来，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没错，凤未央前脚刚走，乌轲后脚就领着人进入那家药铺，他知道被狼咬伤的人都需要些什么药，便跟老板形容了一下凤未央的身高外貌，便很快知道她在此买过药。

“快追，她便就在附近。”乌轲一声令下，赶紧让属下四散开，务必要把人找出来。

凤未央向附近的牧民买了辆简陋的马车，谢过那位好心的大汉后，便带着郭宇明离开。

可由于马车太颠簸，凤未央的驾驭技术不过关，一路上严重撕扯着郭宇明的伤口，而他在里头不断地咳嗽出声，咬紧牙关，愣是不愿喊出一声疼。

“你没事吧？”凤未央不时回过身问他的情况，生怕他支持不住。对方只是对她展颜笑了笑，轻摇着头表示无碍。

可怎么会无碍？

剧烈的咳嗽声，已经把肺腑里的血液咳出来。

凤未央赶紧勒停马车，强迫他把手拿过来，并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头，赫然看见殷红的血迹。

凤未央咬住唇，热泪在眼眶打转，“你这个大笨蛋，难道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吗？”

人都是有极限的，他若一味的忍着，一旦伤及了五脏六腑，世上再好的药都救不回他！

郭宇明扬手替她拭泪，看着她一副乡野小子的打扮，不由得笑道：“我真没事，只要一直朝东而行，咱们便可抵达雁门关。届时，你我便可相安无事。”

这样一路东行，还得绕开乌轲他们，凤未央这辆破马车起码需要五六天才能抵达雁门关。

凤未央见他容颜苍白，他能不能够撑住抵达，还两难说。且知道他不过是在安慰自己，凤未央便把眼泪一擦，道：“不行，你得听我的。你此刻需要平躺与休息，我会找一找附近的民宿投靠。”

说着，便把马头掉偏了方向，朝有炊烟的地方赶去。

正因为坚持要给他疗伤，凤未央才会被乌轲赶上来再次抓住，便横抱着她上马要离去。

郭宇明从床上掉落在地，极力爬出到门口，喊道：“住手，快放开她！”

凤未央被乌轲抗在肩上，望着地上郭宇明，那个拼死都要护着她的人，便一口咬在乌轲的肩膀上，而后道：“不行，你们还得带上他。不然，我便是咬舌自尽，也不会跟你走！”

凤未央整个人已被摁坐在马背上，便望着乌轲一字一字地道：“如若你愿意把一句尸体仅献给伊尔科扎的话！”

乌轲回望了一眼门槛处男人，微蹙了下眉，便对身旁的属下道：“你去把他带上。”

“我还需要一辆马车。”凤未央挣扎着下马，不依不挠地道。

乌轲望着她冷笑，“你要求还真多！”可还是一扬手，对身后的属下道，“去备一辆马车，尽量舒适一点的！”

“是，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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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第280章 不能食言

马车内，凤未央细心照顾着郭宇明。

好在用药显著，他身上的伤口没有持续恶化下去，有的已开始准备长肉结痂，有愈合的绩效。

“小伤口得到稳定控制，大的伤口还需要每日换药，好在你也已不再头疼脑热，可见伤势的好转。”凤未央替着上身半裸着的郭宇明，边换药边道，“只是条件不允许，不能够利用膳食给你进补调养，所以你的气色还差上许多。”

“没关系，日后将养着便是了。”郭宇明那沙哑附带磁性的嗓音，在她的头顶处扬起。

凤未央正给他缠上纱布，免不得双手环绕到他后背去，突然马车一个颠簸，令她身躯一个不稳，整张脸仅仅贴在他胸膛处……

脸上滚烫，便赶紧起身离开，人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搂在怀里，头顶还传来他沙哑的声音：“别动好吗，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也许，只有这一会儿，她才是属于他的！

凤未央竟鬼使神差的没有反抗，听得他这样小心翼翼的要求，竟不忍心拒绝他。

日思夜想的人，就就这样被自己抱在怀里，这一生中，无来由感到的满足。

她很瘦，很单薄，搂在怀里似柔若无骨，如此易碎的一样，恨不得就此把她揉入身体内，一并远走高飞。

可是，她终归不属于他。

世间上，最长不过是执念。

自己如此的执念，如此的对她放不开手，不过是因为得不到的，才是最美好的。

“跟我走吧，我们一起回玉衡宫去。他不懂得珍惜你，我郭宇明却能！”郭宇明忍不住把心底话倾吐出来，他希望她能跟自己走。

凤未央动了一动，却被他搂得更紧，鉴于他是伤者，便也任由他持续抱着，岔开话题道：“你累了，不如先休息一下吧。”

郭宇明狠狠闭上眼，随后粗鲁拉开她，令她与自己凝视，咬牙道：“凤未央你莫要欺人太甚！难道非要我把一颗心挖出来捧到你面前，你才懂得我的情意？”

说完，冰凉的双唇重重压了过来，毫无章法的吸允，让凤未央直喘不过气。

“唔唔唔……郭宇明你！！！”凤未央气急，挣扎推开他，不得已还咬破他的嘴角，尝到浓浓的血腥味。

“啪”的一声，一巴掌扇在他左脸上，原本就苍白无血色的脸上，立刻呈现五指红印。

外头的乌轲听见响动，便掀开帘子问：“怎么了？”

乌轲便看见里头两人僵直的姿势，有个脸上还赫然呈现出一个五指印，嘴角处还有个破口，瞬间便明白了什么，便识趣地放下帘子，还让属下不要太过靠近马车。

凤未央见他嘴角还在淌血，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却被他把头一偏，躲了开去。

他不愿她擦去，她唯一留给他的痕迹。

凤未央望着半空中的手，伴随着心中的难受，突然低声冷笑道：“或许真的是我欺人太甚，故装作不懂你的情意。但这能怪我吗？只能够怪你犯贱，偏要把心错付于我！”

郭宇明背脊一时僵硬，有想过千百回她会说出难听与绝情的话，但真正从她口中道出，他还是很受伤，心口堵塞得要炸开了一般。

爱而不得，本来就是一件很犯贱的事。

所以犯贱一词，反倒是很好形容了他。

所以，过于垂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声从齿缝中逸出，“哈哈哈……犯贱？”

凤未央为了能够绝他的情，便继续违心地道：“对，你若不犯贱，岂会放弃当年的始建帝，又岂会为我入朝为官，如今更不会因我而受伤，还要拖累得我要照顾于你！”

“所以，别再问我懂不懂你的情意，因为你至始自终都是空做了落花，而流水本身便是无情！”凤未央不想再与他共处一马车内，便躬身准备出去，手臂却被他拉住。

郭宇明不是没有捕捉到她的变化，冷不丁地问：“其实你对我也是有情的吧？你心中也有我，对不对凤未央！”

凤未央愣了一愣，如此被他问住，让她心中一阵慌乱。可她还是在下一秒冷静住，便狠心掰开他的手，并冷冰冰地道：“简直是太可笑了！我可是大魏王朝的皇妃凤昭仪，我心中怎么可能会有你？！”

便就是让他知道，她是如此一个爱慕虚荣的女子，并不值得他如此付出。他可以找到一个更好的女子，替他生儿育女，陪着他闲云野鹤，看尽天边的云卷云舒。

所以，那个人一定不会是她凤未央。

凤未央下了马车，还让乌轲带她上马，并道：“马车无需再跟着我们前行，咱们走吧。”

乌轲挑了挑眉，“为何？这说要带上他的是你，如此要把人扔下的也是你。何况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就这么忍心让他这么一名伤残人士留下来，然后喂了狼？”

凤未央白了他一眼，“你不走，我走！”说着，便滑下马，一个人在茫茫戈壁滩上超前走去。

乌轲用一只胳膊肘撑在马背上，饶有趣味的看着凤未央的背影，好半天才对他们道：“马车留下，顺便食物留下一天的粮食，然后我们走！”

“驾——”

乌轲说完，就跨动脚下的马儿，朝即走远的凤未央狂奔而去。然后弯下腰伸出长臂，就很轻松的把凤未央捞起来，放于前面安坐好，继续策马赶路。

走了半天路后，眼见天黑，不宜再赶路，索性停下来找了个破败的庙宇露宿。

乌轲拿着水壶和干粮走过来，“给，吃一点吧。今天，你一日未吃过什么。”

凤未央没有接过，道：“没胃口。”

她不吃，乌轲便不客气了，咬了一口馒头，喝了一口烈酒，口齿不清地道：“我看你是没心情吧，既然不舍，为何还要留下他一人在那里！”

他一个伤员，能不能够有力气驾马驱车离开，还是个问题。

凤未央夺过他手中的酒壶，仰头咕噜噜喝了几大口，脸上霎时浮现两朵红晕，借着酒劲道：“这不必你关心，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个儿的事吧！”

与其让他一路跟着受伤，还不如狠心把他落下，主要是为断了他的执念，哪怕是他恨她也好！

乌轲被呛了一声，便轻声叹道：“是啊，我的事都还未弄好，哪有闲工夫去探究别人的事！”便夺回自己的酒壶，仰头灌下去。

凤未央的身子开始轻飘飘起来，视线出现双影重叠，便晃了晃脑袋，道：“其实，你有可有想过，把我送给伊尔科扎，并未能够帮到你实现所想要的事。”

乌轲知道她已醉了，便歪着身子看她俏皮可爱的醉态，道：“我自是知道，可事情总是有双面性，不朝好的方面发展，便会朝坏的方面而去。”

所以，不管凤未央在其中起到何作用，只要凤未央在匈奴人手中，就一定能够引起两国之间的战火。

而车师国夹在中间，刚好能够苟延残喘，留着一口气继续活静观其变。

这，才是乌轲的最终目的。

凤未央虽醉得不轻，但还是听清他话中的意思，努力晃着头，想要尽量清醒一些，可刚抬手指向乌轲时，人已一头栽倒在地上。

凤未央依稀感觉有人抱起了自己，而后把她放到一个比较舒适的角落躺好，有人还给盖上毛毡，防止她被冻着了。

塞外的风，呼呼的刮过去，并且十分冷而刺骨。

凤未央由于喝过火龙茶的缘故，体内有股热流护体，即使身穿单薄的衣裳，还是能够御寒不受冻。

可是，呼呼的风声，掩盖过了打斗声。

刀光剑影，晃不醒醉酒而睡得迷迷糊糊的她，她只是恍惚看见一个身上满伤痕的男子，正手持长剑立在自己面前，定定望着自己。

男子拧眉，“怎么还喝醉了？！”

一个女子，混迹男人堆中，还胆敢喝醉，并且醉得如此不省人事，到底懂不懂男人都是危险性的物种？

一个天旋地转，凤未央就被人抱起来，胃部一阵反胃，突然嚷嚷着要吐，“唔唔——不行，要吐！！！”

凤未央推开人，赶紧扶住一旁的断壁，低头猛然呕吐起来：“呕……”

常四带来的人，真努力围困乌轲，可见乌轲的武功极高，好几天还围困不住他。

郭宇明不去理会那边，轻抬起手轻轻拍打她的背部，“吐出来，就会好受一些。你，没事吧。”

凤未央愣了愣，赶紧擦干嘴边的残留物，瞪大眼望着他：“你怎么又回来了！”难道她那些话伤他还不够深？

郭宇明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理所当然地道：“当然是回来救你来了。说过要带你回去的，我不能够食言！”

前面突然扑过来一个敌人，郭宇明身上虽然带着伤，但手中的长剑轻轻一挥，潇洒自如的剑招，就轻松化开敌人的攻击，并且牵上她的手，离开这里。

“常四他们……”凤未央总算清醒一些，并且还在打斗的人群中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月儿？”

没错，辛月在里头，正配合常四极力围困住乌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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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第281章 一波三折

“皇上也来了，只不过还在路上。辛月领着人先行一步，并且找了常四，常四也就带着他们过来营救你。”郭宇明简单说道。

凤未央脑子是清醒许多，可腿脚还使不上力气，郭宇明见她面色陷入深思，便也不多想就把她提上马去，带着她先离开这里。

马在狂奔，耳边风呼呼作响，凤未央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以及他那有力的心跳声。

凤未央多此一举地问：“我们这是要去哪？”

片刻，才从头顶传来他的声音：“自是要与皇上汇合。”

凤未央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也知他面沉如水，大概是在生气了吧。

“你应该知道，我之所以把你留下是因为……”凤未央不知何故，嘴巴不听使唤地想做出解释，却被头顶的声音打断。

“你不必多说，我都明白。你只不过是想断了我的执念，让我好好活着。其实你不必如此，我十分清楚自己所做的一切，也心甘情愿对你无偿付出，所以你不必觉得欠我郭宇明什么。”郭宇明说话的气息，打在她的头顶上，只觉得头皮酥酥麻麻。

是啊，你让我不必觉得欠你，可偏偏就是欠下了。

她凤未央不是没心没肺的人，可以无缘无故受着一个人的好，而不深觉得愧对。

其实越是说不欠，其实就是越发提醒她，她欠他郭宇明一辈子偿还不清的人情。

可好事多磨，一波三折的事接二连三出。

绿依扎回去后，汗伊尔科扎就带领兵队前来支援。

匈奴骑兵正好驱退辛月他们，从而解救下乌轲等人，然后一路追击而去。

辛月等人为了掩护凤未央平安离去，便舍身留下抵挡住匈奴人的追击，不幸被生擒。

正好，宋志轩率兵马而来，与伊尔科扎正面相迎，双方也算是先不问缘由，便小试牛刀打了一仗，而后不输不赢，各自退回三十里安寨扎营。

“央儿人呢，到底在不在对方手中！”宋志轩一身金色铠甲在身，对底下的文武官员发问。

宋志轩一行人赶来得有些迟，刚好匈奴人手中有擒住人，也不知是不是凤未央。

“匈奴那边还未传出有关凤昭仪的消息，皇上还请勿着急。”底下一名副将禀报道。

平阳侯刘钦掀开帘子走入大帐内，躬身覆手道：“皇上，臣打探清楚了。对方的将首正是匈奴王伊尔科扎，凤昭仪的爱婢与郭大人的仆人常四，便是落入他手中。昭仪娘娘的消息，还未打探到，但臣估计中，娘娘应该不在他们手上，若是在的话，早已派人遣送信件来摊牌谈判了。”

有随行的文臣，不由得跪出来道：“皇上，听闻这个伊尔科扎骁勇善战，百战不殆。鉴于皇上的安危，臣恳请皇上暂壁回雁门关。”

宋志轩此次不是御驾亲征，而是出来寻人，率领出来的人马都是轻装上阵，不敢有甚大的兴师动众。

因为出师无名，凤未央境况未名，尚且不能对匈奴或者车师国动武，再者千军万马动辄就是巨大的钱粮耗费。

虽说眼下都是精兵，可大抵敌不过对方身经百战的骑兵，随行的臣子免不得担忧皇帝的安危。

宋志轩救人心切，便大手一扬十分坚决地道：“朕不退！朕领兵平定天下的时候，他伊尔科扎还不知道在何处喝奶！总而言之，朕要知晓凤昭仪到底在不在对方手上！”

众人见劝退无效，只好扯过平阳侯刘钦，商量对策道：“皇上已不听劝，也不知对方有无援兵继而赶来。匈奴人与我朝宿怨依旧，显然此战必不可免。皇上既然不可退去，还请平阳侯立即派人回关内调兵遣将，前来增援。”

刘钦点头淡道：“本侯早已派人拿着兵符关内调兵，还请诸位顾全大局，多多相劝皇上。”

“自是，自是。”

郭宇明本想是与宋志轩汇合，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匈奴军队，便带着偏了方向前进。

好在，听闻宋志轩的人马已赶到，并且与对方交上了手。也许是不清楚双方实力，小试牛刀一番便各自退去。

凤未央脸色苍白，绞着双手茫然无措地道：“怎么办，辛月落入他们的手中。”

郭宇明低头看了她一眼，以往她的镇定自若的姿态，可哪里去了？

“我想伊尔科扎不会为难一个侍女什么，只是眼下你还是先多关心着自己吧。”郭宇明下马牵着缰绳，准备带着她前往宋志轩那边的营地。

如今两国交战，必然有许多将士战死沙场，不少父母失去儿子，妻子失去丈夫，儿子失去父亲……若京中那些有意针对她的人，故意散播她是祸国殃民的祸水，那她的日子才将会不好过。

天将破晓时，郭宇明将凤未央完好无损送到宋志轩面前。

宋志轩看到人，上前就一把把人拉入怀中紧紧抱住，“朕再也不让你离开身边，你可知朕这段时日的煎熬！”

凤未央面上无惊也无喜，只是淡淡地道：“皇上，还有人在……”

宋志轩可顾忌不了这么多，可在他搂住凤未央时，大帐内里的人都悄然退了出去，包括郭宇明在内。

他已饱尝蚀骨之痛，此次她被人劫持走，才真正的发现，生命中不可缺的人，就唯有她凤未央一人。

宋志轩便拉开一点点距离，紧紧捧住她脸仔细端详着：“让朕好好看看你。瘦了，回去后，让御膳房的厨子给你好好补一补！”

凤未央瞅见他眉头间的心疼，原本以为石化的那颗心，还是在悄然松动着。

便扬起手指，摁平他高蹙的眉头，叹气道：“别皱眉，这样老的快。”

宋志轩拉下她的手，满眼幸福笑道：“人哪有不老的时候。只是央儿，别再与朕怄气了。后宫之事，朕不是什么都有不知道，只是终归是女人间的事，才不愿多问。大抵是朕顾虑不周，原以为你心性宽厚，而她们也不敢多对你如何。此次回去，朕就立你为后，入主中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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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第282章 擅离职守

凤未央没有去看他，只是垂下头去，淡笑道：“皇上心怀天下，一心为社稷忧思，能够不儿女情长，才是明君之道。皇上有皇上的顾虑，臣妾哪能就敢责怪您了。只是，臣妾习惯了清净，不愿再沾染权势，也大抵不是皇上最如意得体之人，也还请皇上毋须多顾虑我，觉得亏欠我才欲立我为后，这样于她人也是不公正。”

这一番话，十分委婉固辞后位，可宋志轩眉头却高高蹙起，“你到底还是在怨我。没关系，朕这一生中只有你这一位明媒正娶的妻子，旁的人，绝对不会再占据你的位置。而朕也有的是时间，对你做出弥补。”

弥补？

凤未央不想要他的弥补，她心中此刻平静如水，提不起任何爱恨情仇。

可一旦回到宫中，她不得不陷入高警惕高防备，时时与各色女子斗智斗勇，这样的日子何时才到个头。

凤未央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跪下来恳请道：“皇上若还念旧情，不放就放央儿走吧！”

宋志轩怔了怔，瞪大眼睛，不可置信耳朵听到的话……“你、你刚才说什么？”

而此刻，平阳侯刘钦正好于外禀报，“回皇上，伊尔科扎突然率领先手下军队朝我们这边快速挺进，还请皇上移驾，由臣等迅速护送您与凤昭仪避入附近三十里处的焦阳城。”

宋志轩心中暗暗感谢刘钦，此次他就权当没听到她要求离开的那句话，便赶紧牵过她的手，迅速离开。

可心中到底是留下一道梗，让宋志轩此刻的面容无时不紧绷着。

她竟然亲口要求离开，就犹如有人从宋志轩身上抽走一件东西一样，让他感到惶恐和不安。

郭宇明有看到皇帝脸上不悦的神色，以及他身后的凤未央。二人表情很不对劲，直觉告诉郭宇明，凤未央与宋志轩之间肯定出了问题。

原本对峙的两军，原本都不敢轻举妄动。

可此刻，伊尔科扎却率领骑兵，大肆攻打而来。想来，他已知道大魏王朝的皇帝，就在里头，他甘愿冒这个险，直捣黄龙。

战况很激烈，凤未央有幸亲身体验一回。

宋志轩紧紧牵着她，一刻也不敢放松她的手，好几次敌人的箭矢就要冲她射来，都被宋志轩挥剑砍断。

如此浴血奋战，直至宋志轩率领兵马退回焦阳城。

焦阳城，乃是魏王朝与游牧民族一个贸易城镇，隶属魏朝管辖。

可焦阳城驻兵不多，但足以抵挡到援军的到来。

宋志轩背上有挨了几刀，伤口不是很深，并未伤及要害。

宋志轩任由凤未央帮其上药包扎伤口，一边听底下的武将禀报道：“相信明日一早，镇守雁门关外的援兵便会赶到，这样伊尔科扎兵马便会破晓前退去。怕就怕焦阳城内的百姓复杂，会不会帮着伊尔科扎他们对付守城的将士。”

焦阳城，原本就居民复杂，一半是大魏人，一半是胡商与牧民。匈奴人也不乏其数在内。

凤未央不吭声，尽心尽力帮宋志轩缠绕伤口，只听得他开声道：“焦阳城一向太平，百姓也安居乐业。可自从伊尔科扎当上匈奴人的王之后，便四处征战，涂炭生灵。我想城中的百姓，也是知道谁善谁恶，不会助纣为虐才对！”

话说如此，可还是有一定的防备。

“只要多多防备，不让城中可疑之人煽动民愤即可。”只要天一亮，危险自当过去。反倒是援兵一到，真是他们反击回去的时候。

可宋志轩失策了，不知为何，雁门关的守将迟迟不派出援军。

如今，已是第三日中午。

伊尔科扎已陷入兴奋中，正发动猛攻，希望日落前把焦阳城攻下，以便生擒住里头的魏皇帝。

焦阳城内守将，陷入一阵莫名恐慌。

宋志轩气的一掌拍在案几上，“镇守雁门关的武阳侯孙准，到底怎么一回事！难道，他不知道朕困于此，还是他想着要造反？”

刘钦已与众将士商议过，便由郭宇明覆手道：“皇上，臣等已商议好兵分二路，入夜后就从东南两面冲出去，为皇上杀开一条血路，力保皇上离开。”

宋志轩也知道，干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城内的百姓越来越躁动不安，外头的匈奴军队，更是不懈怠地想要攻打进来。

“也唯有此一试了！”宋志轩微眯着眼，同意这个提议。

入夜后，焦阳城内东与南面冲出两支队伍，伊尔科扎分不清宋志轩在哪一队，但想着往东，必定是往雁门关的方向而去，便紧追着东面哪知突围的队伍拦截。

其实错了，东面那支突围的军队所护送的人，只有凤未央而已。

当听得宋志轩安排凤未央在里面，大伙儿都很费解。但想到带一个女子在身边，毕竟是累赘。

所以，大家便心知肚明，皇帝这是要舍弃凤昭仪的意思了。

可谁知道，东面那支队伍却是能够突围成功，并且日夜兼程，两日后安全抵达雁门关。

原因是在突围时，宋志轩为了凤未央能够安全离去，便让人放出消息，他在南面突围的队伍里。

伊尔科扎便调转了马头，放弃东面这支队伍，把重心放回南面，力图要生擒住宋志轩。

那夜，宋志轩屏退左右，唯独留下郭宇明谈话。

“郭宇明，朕把她交给你，你务必安全地把她送回去。”宋志轩郑重地对他道。

这就是为何兵分两路的缘故，可底下的将员万万没想到，皇帝甘愿把机会让给了一介妃子，反倒是重新退守焦阳城内，继续等待援兵到来。

郭宇明入关后，立即带领兵马前去支援。而镇守西北军营的凤瑾嗣也已率领军队前往。

两大军赶到，伊尔科扎并不死站，迅速选择撤退，困在焦阳城内六日的宋志轩，终于得救。

宋志轩回朝后，第一件事便罢黜免武阳侯的官职，令礼部削去他的爵位，全家流放边疆劳役。

凤未央已随宋志轩回宫中，与孩子们团聚。

眼下，朝廷免不得要与匈奴人开战，势必要把他们驱逐到漠北，不再能够南下骚扰我朝边境。

“娘娘，怀安长公主与平阳侯夫人于外求见。”白芍进来禀报道。

凤未央刚喂完五皇子喝完甜汤，正在给孩子擦拭嘴角，听得她二人求见，便赶紧让白芍去把人迎进来。

“听闻你已回来，本宫便邀上平阳侯夫人入宫来看看你。”宋雨桐人还未跨进门，声音便远远先传进来。

韦氏直到见到人之后，才心疼地道：“可是受苦了，人都清瘦不少。你原本身体便就不好，此刻可得让你宫里头的人，多为你补一补才得了。”

“人没事，回来便好，便好。”宋雨桐轻拍了下凤未央的手，感叹地道。

凤未央恬淡笑了笑，便迎她二人坐下，令底下到人烹茶奉上来，“此次劫后余生，倒也让我看清皇上心中还是记挂着我。”所以，她便也不再说什么离开的话了。

宋雨桐自是清楚，“我也是看着你与皇兄一路艰辛走来，若说皇兄心中装的是谁，倘若这人不是你，也就无他人了。”

“只是眼下开战在即，皇上要忙于战事，对于立后一事，估计也是要缓一缓了。”韦氏不由得蹙眉道。

她二人自是希望凤氏为后，且不关利益来说，就凭凤未央的人品，以及资格，为有她足以堪当大任。

凤未央没有搭这个话题，只是道：“武阳侯这事，到底是让人看得不透。如此处事圆滑的一个人，怎就在这节骨眼上犯了浑。”

“谁说不是呢。”韦氏毕竟是刘钦的夫人，刘钦又是与孙准同期为将，一起追随的宋志轩。两家自然关系也不陌生。

如此，只听韦氏道：“听闻武阳侯那日并未在军营，倒是跑到风月场所醉得不知人事。如此擅离职守，我倒是头一回见。”

“左右这般下场，亦都是武阳侯自找的，只可怜他那儿子孙兴，正是意气风发时刻。”说及此，宋雨桐还望了眼凤未央，见她神情无异，便也接着道，“说起来，你家萱姐儿正与他家说亲，只怕这次……”

凤未央淡然的脸上笑了笑，柔声道：“无事，世上男儿郎多得去，紫萱的亲事还可再慢慢挑选。”听这话的意思，该是没唤庚帖。

二人对方一眼，不由得为凤紫萱舒了一口气。若真换了庚帖，只怕凤家在武阳侯这件事上，多少受到舆论的牵连。

凤未央抬头看向怀安长公主，柔柔笑问：“我不在京中这些时日，听闻发生了不少趣闻。”

宋雨桐面上嗤笑道：“哪里就是什么趣闻了，分明就是瞎胡闹。她也不掂量自己的分量，便要胡乱擅自做主，怪不得如今还在安宁宫跪着。”

怀安长公主口中的这个“她”，自是碧云殿的纪春华了。如今还在安宁宫长跪，除了她就没有谁了。

“太后的身体都这般了，还要兼顾后宫之事，大抵是我们这做儿媳的不孝顺。”凤未央不由叹气道。

韦氏却不这么认为，“这还算是轻罚的了。可到底是皇上身边的宠妃，至今未问责这次闹剧。”

若真过问起来，朝中跟着她纪昭仪兴风起浪的官员，指不定要栽下去多少人。

“如今，朝廷正在开战，正是在用人之际。兴许皇兄觉得容后再处罚纪昭仪也不迟呢。”宋雨桐维护皇兄便说了句好话。毕竟凤未央好不容易与皇兄修复关系，怎能够再因个纪氏破坏掉。

所以，便对韦氏使了个眼色，对方接受到后，便也生涩点头附和一句是。

“当日，皇兄与你被困雁门关外的焦阳城，关内主将不在得不到兵符出兵。此事也不知如何穿回宫中，纪昭仪便嚷嚷着要大臣们立皇长子为太子，以防皇上有何不测。”宋雨桐便前些日子所发生的事，便简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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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第283章 良苦用心

古时交通不便，一来二去的消息，早已过去十几天。

皇帝不在京中，朝中无首，可突然传回帝陷危机，生死未明，朝中上下免不得恐慌一片。

正因为宋志轩迟迟不立太子，导致传回宋志轩被围困时的消息，才会迅速引发朝廷恐慌。

国不可一日无君。

纪春华便让人提议，为了安抚民心，稳固大局，提议举荐一位皇子出来，暂代理朝政，一旦传回宋志轩的死讯，便可让这位皇子顺利登基。

众人免得不把目光聚焦在宫中几位皇子身上，如今不论宋志轩在外生死如何，起码他都还留下几个儿子，可继承大统。

如今皇帝身置危险，最坏的打算便是拥立新帝，而有任命权的职责，便落入安宁宫太后手中。

太后身子不好，甚少有人敢去打扰，接收到的消息自然迟上一些。

如今宫中纪昭仪独大，她便先且瞒下这消息，并多番让底下官员多提议皇长子宋濂，让他们推波助澜把宋濂送上宝座。

雁门关那边数日未回消息，朝中数位老臣为了保险起见，便联名上书求见太后，暂且立十一岁的皇长子为太子，暂代理皇帝主持大局。

毕竟宋轩只有七岁，虽足够聪明伶俐，但年纪上还略显劣势。

太后体弱多病，无法主持朝中大局，一边担心着儿子安危，一边忧愁朝中会发生混乱，迫于无奈，便先且答应了老臣们的请求，临时立宋濂为太子。

可宋志轩到底是安然无恙回来了，还把凤未央一并带了回来。太后也已知晓纪氏暗地里的动作，便在宋志轩回宫的那一日，特地把纪春华叫到安宁宫罚跪。

凤未央开口道：“太后再罚跪也已无用，皇长子好歹已经入主东宫，总不能够再把孙儿赶出来吧？”

“可还是要看皇上的意思不是？”韦氏接过话，道：“也不知纪昭仪图的什么，皇长子又不是她亲生的，如此力推他上位，最后便宜的还不是如今咸福宫的那位？”

提起废后，韦氏的声音倒也轻了下去，毕竟顾来仪现下是最替不得的一个名字，因为之前有个宫女，在御前提了一下皇后，便被拖出杖毙。

“不管如何，失之桑榆收之东隅，顾家折损了位皇后，倒也捧出了一个太子。”怀安长公主纵观大局地道。

宋濂如此坐上太子之位，也是前无古今的例子。不过，既然他已是太子，宋志轩回宫后，便没再说什么，毕竟是底下大臣推举出的人选，不吭声大抵已是默许这件事。

而顾家在宋濂上位这件事上，到底动用了多少人力关系，那便不得而知了。

凤未央唯一知道的是，纪春华肯定与顾家达成了某种协议，所以双方才会如此大胆，越过宋志轩直把宋濂送入东宫。

毕竟这样机会不多，千载难逢。纪春华若不好好把握，恐怕等到凤未央回来后，便什么也没有了。

凤未央不想就这问题上讨论过多，便起身道：“长公主是进来看太后的吧。想来，我回宫后还未去给太后请过安，不如我陪你一道而去，也好给纪昭仪求个情。”

怀安长公主起身道：“嗯，这时辰母后也该醒了，正好可以过去请安问好。”

韦氏站定笑道：“我倒不去给太后请安了，你们一个女儿一个儿媳，大抵是要说体己的话。我便留于此，等着你们的回来。”

凤未央过来牵过韦氏的手，道：“正好，因着武阳侯的事，令那孙兴也跟着被贬。紫萱那丫头已多日并未出门，还请夫人到她的房间，好好规劝她一回。”

“好，我会开导她一二，只是您二位快过去吧，太后那边正等着呢。”韦氏大方应承下来，并目送她二人离去。

凤未央与怀安长公主相携同去安宁宫，大老远便看见太后身边的方嬷嬷，老早候在安宁宫门口，笑容可掬地道：“二位主子难得一同前来，太后她老人家刚醒，见到二位主子指不定一阵高兴，快些随老奴进去吧。”

跨进安宁宫后，便未看见纪春华跪着的身影，不是说人就跪在院儿里头吗？

方嬷嬷知道她二人视线的问号，便笑答道：“纪昭仪从昨夜跪到如今，太后便先且让她回去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太后能够让她回去了，纪昭仪必定已是认识到错误，便不会再犯，可见太后的仁厚，与良苦用心。”凤未央随口恭维去。

宋雨桐只是笑了笑，没有搭话。

“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二人朝床榻上的老妇子，一齐行大恭之礼。

太后点了点头，慢声道：“你二人都起来吧。方嬷嬷，给凤昭仪与长公主看座。”

“多谢太后（母后）。”二人谢恩起身，各自安坐一旁。

“难得你二人相约一起来看我这个老太婆。”太后暮霭沧桑地来回审视二人，最后目光定格在凤未央许久不见的脸上，淡淡地道：“凤氏你倒是瘦了不少，这些日子倒是让你受苦了。”

凤未央再微底下头，道：“臣妾不受苦，倒是让太后病中操劳了。”

太后大抵难以和颜悦色，此次宋志轩为千里寻她，进入虎狼之穴，差点儿把性命交代再关外，便沉色道：“你知道便好，好端端是非要在清凉山上清修，好听点儿你是清修，不好听点儿便是躲清静。你与皇帝怄气，哀家不说你什么，毕竟是是床头吵架床尾和。但你怄气也该有个时限，何须一住便是半年不归，岂非哀家薨，你都不会回来罢？”

凤未央越发垂下头，恭顺地道：“太后训斥得是，臣妾谨遵教诲。”

怀安长公主便出声调和，笑道：“好了母后，您可是长命百岁，可别说不吉利的话。何况凤昭仪到山上修习佛法，还不都是为了您的身体，以及大魏国祚而祈福？”

太后脸色的郁色便缓和上许多，继而道：“哀家知道你委屈，可皇帝不也千里迢迢去把你救回来？你委屈，那是因为你心中有皇帝。这是你极好的地方，也便是哀家对你最为看重的地方，毕竟你处处为皇帝着想，所以一直隐忍，让后宫安宁。”

“可是，你此次却过了，皇帝抛下家国大业不顾为你犯险，，指不定今日朝堂上有多少道折子，针对这你而去，自然也让你凤氏一族处于风口浪尖上。”

太后语气，到底是在指责她恃宠而骄，不该躲在清凉台不下山回宫，还让歹徒撸了去。

此刻，两国爆发战争，大抵也把这错归结到凤未央身上。

怀安长公主听不下去了，凤未央是有一定的过错，可错不全在她身上，大魏迟早要与匈奴开战，并不是因为凤未央。

“母后通常是这时候服药，想必是刚醒，还未服药吧。”怀安长公主让外头的婢女，赶紧把太后的药端来，“不妨让女儿服侍您用药，您再接着训话。”

太后人老成精，乃能不知女儿在和稀泥，便也没心情训话了，道：“宋濂这个孩子虽不足够聪慧，但性情到底仁义宽厚，而人也刻苦好学，又是皇帝的长子，这由他入主东宫一事，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反正已是覆水难收之势，太后也不能够承认是误听谗言，不够深思熟虑便仓促立下宋濂为太子的话，只好把话尽量圆得好听一些，免得让世人唾骂自己。

最主要的，还是在意凤未央的看法，毕竟三皇子宋玄是最极有可能位入东宫的人。如今，无端让失势的顾家把宋濂趁势推了上去，太后心底大抵有些过意不去。

凤未央明白太后此番训话的意思，不过是让她理解为何立宋濂为太子的意思。

谁让你凤未央死活不愿回宫，这才让儿子错失太子之位，这不能够怪谁，只能够你凤未央惹出来一连串的后果。

“太后一向明鉴，太后认为好的，自然是极好的了。何况大魏王朝迎来东宫太子，也是为了安定社稷，臣妾该高兴才是。”凤未央依旧恭顺答话。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能够这么说，那是极好的。”

正巧，方嬷嬷已把太后的药端进来。

凤未央与怀安长公主起身，二人尽孝道，共同服侍太后服药。

太后喝完药便歇下了。

二人退出安宁宫，因着怀安长公主要去芳草轩走一遭，二人便在安宁宫门口处分别。

“娘娘，纪昭仪能够从安宁宫离去，还是因着皇上去安宁宫请安的缘故。”蕊心低声说着。言下之意，便是皇帝向太后求的情，所以才这样快免去纪春华的惩罚。

凤未央不在意地道：“听说她从皇上回宫那夜就开始跪了，就算皇上瞅着不心疼，我看见了都会心疼。”所以，她一点也不在意宋志轩赦免了纪春华。

反倒是他爱谁宠谁，她凤未央早就不多在意。心，痛多了，便也麻木。

凤未央硬着倾斜的阳光，轻轻扬扬笑了一下，便直往紫兰殿走去，“对了，等一会你把郭宇明请过来，这救辛月一事，本宫还要与他好生商议。”

她倒是想给伊尔科扎送去谈判条件，毕竟一个婢女在他手中无何意义，何不把人还给她。

只是她身为大魏妃子，岂能够私下送去书信求着放人，万一被有心人士知道了，便会参她个通敌叛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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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第284章 低嫁高攀

后宫妃嫔连大臣都不能够结交，何况是与别国的君主来往书信，所以此事还是得郭宇明出面，两国政事上，他能够插得上手，也方便许多。

回到紫兰殿，便也看见平阳侯夫人韦氏，坐在位子上喝着热茶。

“紫萱可是让你多费唇舌了吧？”凤未央一脸抱歉地道。

韦氏谦虚笑道：“那倒没什么。何况这孩子看得开，妾身只不过稍稍多指点她一下罢了。”

“那便好。对了，今年春闱，第二甲第六名的那位进士如何？”凤未央提问道。

韦氏便笑道：“此人名唤严舒常，今春闱开考，只取得第五甲第六的名次，倒显得名不经传。可我却偶听得侯爷夸赞过此人，便觉得应该是人中龙凤，将来仕途上该有番大作为才是。”

“没错，所以我让二哥把他举荐入了翰林做编修。便想着他未有妻室，人品也不错，自是配得起紫萱。”凤未央莞尔笑道。

第二甲的成绩，能够入翰林这个跳跃板，已是很不错的运势。只是就这么把凤紫萱许配给他，韦氏还是有些吃惊。

韦氏便讶然问：“今年的前三甲的状元、榜眼与探花等三郎，可都皆未有妻室。为何娘娘独独把她只许给一个第二甲的进士？”

才第二甲的成绩，大抵是不被看好，就算进入翰林，那也得有宋志轩的赏识才能鲤鱼跃龙门。

难道，凤家想把此人扶持起来？怪不得，她家侯爷会不时提及此人，不由夸赞一两句。

韦氏见对方笑而不接话，便很识趣地道：“此人也不错，一表人才，俊逸非凡，紫萱这丫头若跟了他，定不会吃亏。”

凤紫萱乃是凤未央的堂妹，嫁给毫无家世的严舒常，常人眼里算是低嫁高攀，凤紫萱嫁过去，绝对不会受到亏待。

但凤未央很清楚，严舒常不是池中之物，他将来是个出将拜相的大才，并且人品相当不错。

这由着凤紫萱嫁过去，一是为了妹妹幸福，二也是让凤家与他绑在一起，共存亡！

“所以，紫萱那边，还需着夫人帮着多多开解。至于严舒常那边，听闻他甚爱与法华寺的主持理论佛理，每到初五便会上山一趟，风雨无阻。”凤未央望着韦氏，意味深长地道。

韦氏小愣了一会儿，便很快明白对方意思，笑道：“正好，初五妾身要去法华寺还愿，要住上这么几天。紫萱这丫头我瞧着就喜欢，娘娘不妨就让她陪我走一趟法华寺，权当散散心了。”

“自然好了，本宫也愿她多出去走走，而凤府她到底是没脸面回去。毕竟武阳侯家出了那档子事，多少与她有影响。”凤未央顺水而下，把话说到。

如此一来，便安排好凤紫萱与严舒常的相遇，就算看不对眼，也好先留个印象。

日后通过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但也顺理成章成一桩好姻缘。

韦氏便没多坐，恰好怀安长公主也已从芳草轩过来，二人便结伴出宫回了各自的家中。

郭宇明是趁着太阳没有西沉，借着送三皇子宋轩回紫兰殿，顺道着向凤昭仪问安。

凤未央开口要奉茶，便被郭宇明阻断了，“娘娘还是有事便说吧，时辰不早，臣也要告辞。”

凤未央冥思想了想，便道：“不日，我便让玄儿直接住在南书房便好，这样有益于先生受教与督促。”

南书房在启承宫里，西内苑边儿上，乃皇子们读书受教的地方。并且启承宫设有几所皇子府邸，还未有皇子入主。

宋玄也已七岁，让他搬入皇子府居住，正可以锻炼他。而郭宇明也便于留宿皇子府，不用宫里宫外奔波，也好全心全意教导他。

郭宇明听得她这一说，不由得微微蹙眉，“可下官还身兼大理寺卿一职，只是三皇子的开蒙之师。三皇子是个聪慧的孩子，该有大儒之士来教他仁义礼智信才对。”

“三人是必有我师焉。老师不在于多，玄儿目前还离不开你，既然我放心他搬到皇子府，便是看在你会在他身边。”凤未央目光坚毅地望着他，道。，

郭宇明一直微低着头，没有去看她，深思片刻后，还是建议道：“关于三皇子搬去南书房一事，娘娘还是暂且容后再议。相比这一事，娘娘让臣过来，只怕为的是辛月与常四一事。”

凤未央点了点头，“没错，我到底舍不下辛月，她是生是死我都要她能够回来。可这件事上，我不好插足，必须由你想办法去办。”

哪怕对方是要钱，凤家就是倾尽家产，也能够要把辛月赎回来。怕只怕，对方不要银钱，也怕辛月已不在人世。

郭宇明轻轻哼笑了下，道：“这件事我一直有让人关注，辛月与常四两人没有被怎么样，毕竟他们都不过是一介奴仆，起不到多大作用。还有，顾云飞擅离军队，竟带着一拨人悄然去救人。”

凤未央愣了愣，问：“这事，朝廷可知道？”顾云飞擅离军队，若是被朝廷知晓了，顾家岂不又是风雨飘摇！

郭宇明摇了摇头，对她道：“朝廷虽还不知道，但迟早是会知晓的。”就看顾家如何手眼通天，替他善后了。

但是，凤未央此刻若愿意让宋志轩知晓，彻底给顾家来一记重击，倒是可以的。

凤未央摇了摇头，“他是为了辛月而去，所以我不会为难他。只要他能够把辛月平安就出即可。”

当狠则不狠，看来她还是太过心善。

郭宇明便直起腰，对于肯对视上她，眼中带着丝丝嘲讽，轻扬嘴角笑了笑，道：“辛月与常四的事，臣自会看着办。时辰不早了，臣告退。”

凤未央也不留他，“那大人慢走，改日让玄儿给您带去谢意。”

不过，郭宇明在转身临走之际，听声低语着：“尽量防着咸福宫那头。”然后，便踩着夕阳余晖耀目离去。

尽量防着咸福宫那头……凤未央反复念叨着几遍，便也瞬间明白了什么，便感激地望着郭宇明离去的方向，深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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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第285章 太后辞世

碧云殿。

纪春华从安宁宫回来后，便不顾膝盖有伤，起身就把宫里所有东西都摔了稀巴烂。

从未见纪春华发过这样大的火，吓得里头的宫女大气不敢出。香莲端坐热水进来，并遣退里头的宫女，拧着干毛巾给纪春华热敷。

“娘娘何必发这样大的火，左右皇长子已入住东宫，太后还能够把人赶出来不成？就算再不喜冷宫里的顾氏，皇长子好歹也是她老人家的嫡长孙，坐上那储君之位，很就应该的。”香莲好言安慰道。

纪春华发泄后，倒也舒坦许多，如今贴身宫女正在为她红肿的双膝热敷着，“本宫倒要看看，这老太婆还能够熬多久。”

香莲外门口瞅了瞅没人，这才小声地道：“太医院那边说了，太后大限可能就要到了，能够撑了这么些年，也是造化。”

纪春华冷哼一声，目光冰寒道：“这老不死的撑了这么些年，好歹也让安朝玲得了个六皇子，难道还不够吗？”

原本六皇子在她设计下，就该归在她膝下抚养，现下倒好，成了她人的孩子。

说到底，还不都是怪紫兰殿多管闲事，孩子归了安昭仪不说，还推荐什么大夫入宫，足足延长太后多年寿命。

“如今皇长子好歹有出息了，娘娘这一跪，倒也值得了。到底是皇上看重娘娘，不然太后那边估计还不愿放人。”香莲把话题转向宋濂身上来，好歹这才是该讨论的问题，“冷宫那位，这在后位期间，亦都没能把皇长子推上太子之位，反倒是娘娘你有能力，助得她完成了心愿。”

纪春华歪靠在一旁，冷冷一笑，“心愿？本宫倒是想让它变成某人的遗愿呢！”随后低头捋了捋衣裳，继而道：“本宫给皇上新近缝制了一套衣裳，明日你替本宫送过去。”

到底不是亲生的孩子，日后继承大统后会向着谁，便可想而知。

宋濂如今成了太子，咸福宫的顾来仪，便有足够的机会踏出冷宫。

“是，娘娘。”香莲应了一句，便接着问：“如今皇长子能够立为太子，虽说娘娘功不可没，可顾家那边到底是出力不少。皇后虽然被废，但皇上到底尚念着旧情，好吃好喝让她在咸福宫呆着，难道娘娘此际还想着去母留子？”

“皇长子的生母尚健在，毕竟过继本宫名下时，他已是记事的年纪。若日后他一旦登基继承大统，难保不把我从太后之位赶下去，从而把冷宫中的顾氏接出来，享受着本该是我的一切。”纪春华眯缝着双目，目光阴毒地道。

所以，不要怪她心狠手辣，非得要除去你顾来仪。

香莲也点头赞同，只要冷宫中的顾来仪死了，宋濂才能够攥在手心中，“只是娘娘若出手了，就不怕皇长子知道了，日后同样不会待见您吗？还有顾家，他们虽了皇后，但在朝堂上依旧是举足轻重，是娘娘身后不可或缺的势力啊。”

“不过是冷宫里死了个人，谁会有多大在意。何况，再找个背黑锅的人，这事便也牵扯不到咱们身上。还有这个顾家……”纪春华轻笑了一声，“顾家如今已有一位太子了，哪还会在意一个废后的生死？”

此次，顾家之所以能不遗余力的帮衬碧云殿，还不是鉴于纪春华出身乡野，在朝中没有势力。

纪春华日后若想坐上后位，乃至荣升太后宝座，都得通过顾家在背后的运作与支持。

所以，顾氏一族认为能够拿捏住碧云殿的纪昭仪，纪昭仪若想在前庭有势力，最唾手可得的便是现成的顾家。

碧云殿与顾家选择合作，那是互利互惠，双方都没有赔本的买卖。

但是，冷宫中的顾来仪必须死，这样碧云殿才能够多一份保障。

香莲忍不住问：“但是，娘娘您迟早是要有自己孩子的呀？”就算宋濂很听话，也很孝顺，可都比不得自己亲生的孩子来得好。

纪春华把玩着一把玉如意，眼神幽幽地道：“本宫不是已有四个孩子了吗？本宫会当他们是亲生的孩儿来养育，日后他们自会对本宫百般感恩。”

若想与顾家达成一条战线，她就必须放弃生育一事，不然她也坐不稳后位，或者将来的太后宝座。

东魏乾元十二年，皇长子宋濂被立为东宫太子，祭告祖宗庙堂，大赦天下。

顾来仪在冷宫听得这消息，一时喜不自禁，热泪盈眶。就连往日给她送吃食的宫人，态度也好转许多，饭菜也不再是隔夜馊食。

东魏乾元十二年，魏王朝正式与匈奴开战。

同年，中元节过后，宫中迎来一件举国悲痛之事。

安宁宫的太后，与世长辞。

宫中由凤昭仪主持布灵吊唁之事，宫外则由皇长孙宋濂扶灵入东陵安葬。

由于逢战事，太后的丧事从简，可凤未央前后操劳半个多月，此刻累得身心俱疲。

宋志轩日夜与大臣们商议战事，甚少有时间涉足后宫。

后宫未侍寝过家人子，最近又放出一批。

如今宫中除了凤、安、纪三位并驾齐驱的昭仪，余下便只有一位三年前侍过一次寝的萧才人，便再无多余嫔妃。

纪春华如今是太子的养母，宫里宫外不少人巴结，碧云殿可谓门庭若市，喧嚣不已。

安朝玲自打太后逝去后，便专心抚养六皇子，不再过问其余事。

凤未央自回宫后，宋志轩便有意不让她闲着，令她暂掌管后宫诸事，手中权力堪比皇后。

自此，时间匆匆过去三年。

两国战事仍未能止息。

宋志轩在这三年时间内，确实有想立后之意，但心中意属谁，大家都猜不透。

夜色朦胧，虫鸣沙沙。

凤未央端坐在妆台前呆坐，偌大的镜子里映出她那姣好的面容，岁月竟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一丝痕迹。

宋志轩缓步走进来，望着镜中无一变化的女子，不禁感叹道：“你还是这样年轻，朕却越来越老了。”

凤未央扬手取下一直金钗，一头乌黑的长发铺下，容颜淡淡地道：“皇上也堪堪不过三十又四，正是年轻力壮之时，何以能言老了。”

望着她那水凝的肌肤，婉约的笑意，心中一阵悸动。宋志轩便跨步走过去，帮着她取下头上繁重的发饰，“你的容颜依旧未被岁月镌刻下任何痕迹，朕的容貌看着就苍老许多，发现站在你的身旁，越发地显老。”

她还是如年少他初见她时，那般美好纯净。

只是，有些东西他以为不会变，却悄然在改变着。所以，他在小心翼翼靠近她，呵护着她，不愿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凤未央微埋下眸子，继而轻声道：“皇上那是日夜操劳国事的缘故，不如臣妾日后熬上几样补膳，让人端去宣政殿，给皇上调理下气色。”

宋志轩眼光闪过一丝光彩，却闷声道：“边境战况频频，朕些许顾不上各宫奴才送来的东西。”如若她亲自送来，他倒还有心思喝一点。

凤未央放下手中的木梳子，抿一抿唇，轻柔笑道：“皇上又不是铁打的人，千秋功业，还得需要皇上保重着龙体。臣妾正在给您缝制了一套棉枕，填充一定的药材，有助眠和舒缓疲劳功效。明日收了线，臣妾便给皇上送去如何？”

“甚好。”宋志轩一双流光溢彩的双眸，弯了下来。

今日，她故意客气生疏的态度有所改观，总算不再对他不冷不热了。

宣政殿往日便是纪春华的各种身影，余下便是安朝玲与萧才人，从未见过凤未央有来宣政殿，对他嘘寒问暖。

紫兰殿顶多是偶尔派个奴才来，送个汤，或者一两碟点心，便再无其他。

往日里，看见凤未央各种疼孩子们，他没来由的有些吃味。

凤未央这三年里恪守本分，对不宫中争风吃醋的事，向来不参与，管他宋志轩宠信谁。

她如此表现的毫不在意，他倒十分在意。

可大抵是他委屈了她，所以对凤未央一直宽容着，不勉强她做任何事，只要她还能够留在自己身边。

此刻，他要留宿紫兰殿，凤未央也没拿各种说辞，把他再往外推出去。

凤未央带着心事帮他宽衣就寝，知道他有心结。

自从上次她要求离开，他就变得小心翼翼，事事都顺着她，却绝口不提她那次请求离开之事，就当没听过一般。

灯火寂寥，碧云殿听闻宋志轩去了紫兰殿就寝，纪春华便狠狠握住手中那柄玉如意。

香莲过来给她披上一件衣裳，劝道：“娘娘，夜深了，早些歇下吧。”

“三年了，皇上踏入碧云殿的次数，可谓屈指可数。如今，他又再次踏进了紫兰殿，到底要把本宫置于何地？”纪春华指甲都陷入肉里了，可见有多恨。

香莲安抚道：“娘娘也别多想，皇上少来您这，可也没多去别人那儿。朝廷毕竟与匈奴开战多年，皇上不只忙于战事，还要心烦着去年南方大旱，难民迁移一事。凤昭仪到底是身份不同，皇上也总不能冷落令她去。”

“不同，”纪春华哼笑一声，“能有何不同，还不都是侍妾身份，与本宫又有何异。”

三年了，多次提议后宫立后，可都被宋志轩压了下去。

虽说太子在这三年里，还算中规中矩，也没让底下的弟弟们比下去，根基逐渐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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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第286章 朕替你绾发

“嗯，娘娘说的极是。她与您同是昭仪位份，谁都高不得谁去。何况，太子一心向着您，孝敬着您，可见您在宫中的贵重。”香莲好话连连，自是把主子哄开心了才是。

纪春华脸上的怒容散去不少，轻笑道：“你这话，本宫爱听。如今太子在前庭也有一定的根基，皇上也逐渐放手一些事宜让他处理，可见太子还算是争气。只是，咸福宫那位……”

香莲见主子眼色转狠，便赶紧跪下：“是奴婢无能，三年内多次要下手，可都被人阻挠住。所以……”

“所以，人至今还是活得好好的喽？”纪春华寒光潋滟的目光，盯着底下跪着的香莲。

片刻后，才叹气一声地道：“起来吧，你在本宫身边多年，自是知晓你的一片忠诚。这事没办成，接着办便是，此刻怪你也无用。”

香莲暗自吁了一口气，便起身：“谢娘娘，奴婢一定会尽心尽力办事。”

纪春华不由得叹气道：“眼看着后位就要归紫兰殿了，本宫筹谋多年，到底是替人做了嫁衣。”

如今紫兰殿形同中宫，不止大权在握，还总得雨露降临。那么，不难猜测，后位十有八九非凤昭仪所属。

宫中之人，最会见风使舵，如今都纷纷转投紫兰殿而去，事事殷勤着。

香莲皱着鼻子地道：“奴婢也不明白皇上是怎么想的，这几年来，凤昭仪对皇上可是不冷不热，就连皇上多次想留宿紫兰殿，亦都被赶了出来。可皇上还是对凤昭仪宠信有加，事事顺着，而且还把后宫大权交由她手中握着……”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况，咱们还有太子在手，只要咸福宫那位能够顺利铲除掉，本宫还会怕她凤未央？”纪春华心思谋划着地道。

香莲也赔笑着道：“那是，谁对皇上好着，皇上心中清楚得很。这三年来，可都是由娘娘尽心尽力伺候着皇上，旁的昭仪哪有娘娘上心。”

“好了不说了，本宫也困了，去熄灯吧。”纪春华上床躺下，并吩咐香莲出去。

午夜静谧，却有条人影窜入了碧云殿内，直朝纪春华的寝殿而去。

尚未到五更天，宋志轩便早早醒过来，翻身想把人搂入怀里，可摸了摸，却发现摸不到人。

宋志轩便翻身坐起，赶紧找人，却看见灯下坐着女子，正拿着针线忙活着。

“怎么起这样早？”宋志轩赤脚走过来，才看清她正给他的袍服缝合着。

凤未央低头咬断线，柔柔道：“看你，袖口都破了个口都不自知。而那钟焉也是的，不知他在御前是如何当的差。”说完，便拿着衣裳起身，准备替他穿上。

原来，她起这样早，便是给他先把衣裳缝好，好让他上朝去。

宋志轩心头一暖，嘴上却笑道：“钟焉这奴才的确该罚，不过他的粗心，到让朕此时心头暖暖的。”

凤未央抬头，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嗔怪道：“看你说的话，奴才办事不尽力，你倒还夸上去了。”

她绕过来给他系上纽扣，宋志轩便顺势把她揽入怀里，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处，轻嗅她发间的香味。

凤未央的皮肤受不得他用下颌的青色胡茬来回摩擦，便调笑道：“好了，皇上该洗漱了，然后回宣政殿用过早膳，接着便是早朝了。”

宋志轩抬起头，有点儿气气地道：“怎么，紫兰殿又没给朕弄早膳？”哪怕是碗稀粥也好嘛，就这么不待见他。

“有让她们准备了臣妾的乳鸽粥，皇上若是不嫌弃……”凤未央还未说完，宋志轩便把话抢过去。

“朕不嫌弃，你吃什么，朕便吃什么。”宋志轩便来到净房，由着奴才伺候洗漱。

二人其乐融融的用完早膳，便恰好是五更。宋志轩便让她再回去睡一会儿，毕竟三年了，她的身体才养回一半，这也是他多为自责的一个地方。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尊大佛，凤未央眼见天还黑着，便回到床上小憩一下，毕竟昨夜被他折腾的浑身酸痛，又起来替他修补衣裳，难敌浓浓困意。

原本是小眯一会儿，可直到日上三竿了，也都未有人来唤醒她。

凤未央免不得对蕊心与白芍怪道：“你们怎的不唤醒我，害我好睡到这些时候。”

蕊心与白芍相约莞尔一笑，难得见凤未央肯软下态度来，愿意与皇上和好如初。

“皇上临走前，吩咐奴婢们让娘娘尽量多睡会儿，钟焉公公还过来过一趟，说皇上下了朝便过来。”蕊心扶着她下床，底下的奴婢已端来漱口水，以及温热的湿毛巾。

凤未央漱过口后，便看了看窗外的阳光，不由得道：“都这时辰了，前庭还未下朝吗？”

白芍接话道：“没呢，不过听说前线那边出了点儿状况，朝廷这边正忙着想应对之策。”

凤未央便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是何事。

三年了，辛月还未从关外归来。

而郭宇明早在两年前便请旨，愿意奔赴前作战，与众将士力抗匈奴南下。

原本，魏王朝节节败退，直到逼到雁门关，才被郭宇明带去的援兵抵挡住。

宋志轩也深知郭宇明运筹帷幄的能力，在他请旨奔赴前线时，便想也没想应他所求。而且，宋志轩隐约觉得，他与凤未央之间横亘有那么一个人，这个人或多或少便是郭宇明。

好在郭宇明领兵到来，倒也把局势扭转回来，把吃败过的战场，全部夺了回来，直把匈奴彻底驱离雁门关三百里外。

凤未央正准备让蕊心替着绾发，宋志轩便已下了朝，大步走进来。

“皇上万岁万万岁。”外头的宫女太监，已全部跪下行礼。

凤未央起身屈膝行礼了个礼，“皇上万福金安。”

“你们都退下吧。”宋志轩挥退里面的人，便走到她身边牵过她的手，让她坐在妆台前。

凤未央望着镜中的他，倒也看到他脸上愁云密布，嘴角便荡漾出春风般的笑意，柔柔道：“皇上都让她们下去了，那谁来替臣妾绾发？”

她刚起来，正要梳妆打扮，总不至于这一天都要仪容不整的对着他吧。

宋志轩接过她手中的梳子，宠溺笑道：“没关系，朕替你绾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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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第287章 太子坠马

一头青丝握在男人手里，手执梳子一遍遍梳下来，镜中里的那对璧人，仿若回到当年刚新婚不久的时光。

宋志轩从妆台处拿过一支凤钗，简简单单的为她绾上一个简单的发髻。

她还是这么美，岁月在她这里取不走什么，宋志轩有些过意不去地道：“虽过于简单了，但这也是朕所力所能及的一个发髻了。”

凤未央白皙的脖子，显得过于诱人，便看见镜子中的她甜甜一笑：“只要是皇上亲手绾的，便是最好的一个发髻。”

这等闺房之乐，已好久未有过了，宋志轩不免扬嘴一笑，很满意她如今的温和，不似往日那般冷漠。

“西内苑的牡丹盛开了，今日不妨陪朕去赏一回。”宋志轩拿起螺子黛，仔细替她描着眉。

凤未央被他挑着下巴，不敢动，便轻声道：“皇上若不嫌弃，臣妾愿意相陪。”

见他今日反常，不免问了问：“可是前线那边情况不如意？”

宋志轩描眉的手，顿了顿，也不瞒她，便道：“嗯，朝廷对前线决策的事，对方往往好像都知道。索性朕便不再管前线的事，专在朝中等着刘钦与郭长愈的战果便罢。”

凤未央视线微垂，“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刘钦与郭长愈都是皇上身边的得力干将，其能力皇上应该很清楚，加之……”

加之还有一个郭宇明在旁布阵谋划，可口中到底不愿吐出他的名字，便跳过去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朝廷也莫过太操心前线的事。”

宋志轩很关注战事，往往就着与匈奴的开战之事，与朝中各大臣相商，还把商议而出的决策，送到前线去。

可是，朝中决策的事，怎会就让匈奴那边知道了呢？要么是朝廷出了内贼，要么是前线军营中有内鬼。

综合这种怀疑，前一年的连连败仗，便情有可原了。

“你说的没错，与匈奴陆陆续续开战的这三年，朕花费不少精力。眼下，到底是希望尽快取胜，然后止战，让边境的百姓安居乐业。不过，朕远在盛京，未能御驾亲征，只能盼望刘钦他们早日凯旋回朝。”宋志轩放下螺子黛，细细瞅着她那一双眉，点了点头道：“描眉的工夫还是不到家，不过大抵是能出门见人的。走吧，陪朕到西内苑走一走。”

“那先容央儿更衣罢，还请皇上先候一候。”凤未央便起身，招来蕊心伺候着进入屏风后面，换上一套华服。

可便在换衣裳期间，纪春华便领着香莲来到紫兰殿，神色焦急，急着见宋志轩。

“皇上，纪春华在外求见。”钟焉进来恭声禀报。

宋志轩面色如常，只是道：“让她进来吧。”

钟焉应了声“是”，便出去把纪春华宣了进来。

“臣妾参见皇上。”纪春华先规矩行礼，才道：“皇上，太子在校场练习骑射，不小心坠马了！”

宋志轩一个站起身，不容多想，便让钟焉留下来：“你告诉凤昭仪，朕不能陪她去西内苑赏花了。”说完，便带领纪春华急冲冲往东宫而去。

原本约好要去西内苑赏新开的牡丹，可等凤未央出来时，宋志轩的身影已经不在。

钟焉一脸歉然地道：“回凤娘娘，太子坠马出事，皇上已急着去东宫看望太子，让奴才先留下来，对娘娘说一声抱歉，不能陪您去赏牡丹了。”

凤未央反而笑了笑，“本宫没事，你快跟着去伺候皇上吧。”说完，便转头对李牧道：“本宫不是有一盒千年灵芝吗？你拿上它去东宫，吩咐东宫太医好好给太子用上。”

李牧上前应了声：“是。”便去库房取走那盒千年灵芝，跟同钟焉一同前往东宫，看望宋濂。

白芍皱着鼻头，小声嘀咕一句：“这太子坠马可真及时，纪昭仪立马就过来把皇上领走了！”

蕊心没好气瞪了她一眼，便上前伺候凤未央坐下，道：“娘娘，好端端的太子怎么会坠马。”

凤未央也颇为皱眉，“虽说世事无常，人难免会有小灾小难，可这到底是天家，细枝末节的事都可牵扯出重大案件。”

并未是凤未央草木皆兵，风声鹤唳，只是纪春华这人的心思捉摸不透，紫兰殿已尽量在防着她生事。

蕊心挥手屏退多余的人，便沉下声来道：“咸福宫那位，如此遭到毒手，好在咱们多有防备，倒还能保得住顾皇后一条性命。可只怕对方会誓不罢休，一计不成再出一计，咱们怕是保得了一时，却保不了她一世啊。”

白芍却不解地道：“娘娘，您与顾后多年宿怨，既然有人要害她性命，您为何还要帮着保她不死？”

“娘娘是心慈仁厚之人，顾皇后既已被打入冷宫，便再没有出头之日，咱们娘娘做不出赶尽杀绝的事。”蕊心转身去斟上一杯茶来，“如今冷宫那位的生与死，虽说对娘娘没多大影响，可她到底是太子的生母，万一悄无声息死在冷宫中，得益的只是碧云殿，而被落得嫌疑的却是咱们娘娘。”

如今宋濂已十五岁的年纪，生母死在冷宫中，岂会无动于衷？只怕有人在他耳边轻轻煽动一下，便会把仇恨记挂在紫兰殿头上。

如若这个宋濂是个贤能仁君还好，若不是，凤未央不打算让他在这个太子之位上坐太久。

因为他到底是顾来仪的儿子，一旦登基继承大统，难免不会帮着顾家打压凤家。事关家族大事，凤未央不得不做出废太子的考量。

白芍明白这利害关系，赶忙道：“那娘娘要不要也去东宫看一看太子？太子也不见得与纪昭仪有多亲，反倒是娘娘与太子幼时亲近得很。”

她纪春华亦都不是太子亲母，所以凤未央也该跟着去东宫才对。好歹别让纪春华趁着这机会，与皇帝独处，再次重获恩宠。

凤未央懂得白芍的意思，却慢悠悠喝了口茶，徐徐道：“太子当年能够入主东宫，谁是最大的功劳，谁又是最大的阻力，他心中应该很清楚。何况，他的生母是因我才入的冷宫，他大抵心中是怨恨着我的，我又何必凑到他跟前晃着，惹他不痛快？”

宋濂已不是幼时那会儿天真无邪的孩子，他承载着顾来仪的期望，也亲眼目睹顾来仪是如何入的冷宫，他跟弟弟妹妹失宠的境况，已是十五的少年郎，心中大抵带着城府。

“娘娘，要不要把咸福宫的事，告知太子知道？”蕊心提议道。

这要害顾来仪性命的，除了碧云殿实乃想不出第二人来，只要告诉了宋濂知晓，那便意味着东宫会与碧云殿决裂，纪春华便失去了指望。

凤未央把茶碗放下，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这事本宫会看着办。不过，本宫此刻却想去东宫走一趟，免得皇上说本宫对太子无慈爱之心，大抵是没母亲的孩子，本宫也算他半个母妃，怎好不去过问一番。”

“可是……”蕊心有些担心地道，“可是皇上若想娘娘过去的话，刚才便会带着娘娘一同去了。”

凤未央嫣然一笑，“刚才本宫不是在更衣吗？皇上也是听闻太子出事，便急着赶过去，本宫随后才到，那也是情有可原。”

说完，便起身摆驾东宫，刚好到门口，便看见安朝玲的身影。

“姐姐这是要去哪？”安朝玲下了抬轿，与凤未央互相行了平礼，开口道。

凤未央问她：“你也该听说太子出事了吧？我正好要去一趟东宫！妹妹你呢？”

安朝玲笑道：“怎么说，我与姐姐也算是太子的半个母妃，妹妹此番过来，也是想着同姐姐一同去东宫，好聊表一下慰问。”

既然目的不约而同，二人相视一笑，便上了轿子直往东宫而去。

安朝玲去的目的也许只是单纯的慰问，可凤未央的目的除了看望宋濂的伤势外，更是想着试探他一番。

二人去的路上，李牧已经赶了回来。

“可问到太子具体出事的缘故？”凤未央坐在四方抬轿上面直望着前路，问底下的躬身随行的李牧。

李牧在底下道：“回娘娘，原本只是普通的坠马，不知何故竟牵扯到三皇子身上来，如今皇上已经让人去把殿下叫到东宫去回话！”

凤未央一手抓在扶把上，导致底下的仪仗队立马停下，“什么？？？好端端的怎么会扯到玄儿身上来了！”

安朝玲面色无什么变化，只是低头用帕子点了点鼻尖，没吭声问什么，大有置身事外，隔山观虎斗之感。

凤未央知道急也没用，便平复一时躁起的情绪，保持镇定地道：“三皇子一向兄友弟恭，性子宽德仁厚，注重儒家之道，这是人所周知之事。皇上此次传他过去，也只不过是想问清楚太子坠马的情况。赶紧走吧，本宫也记挂着太子的伤势！”

两位昭仪的仪仗队，浩浩荡荡前往东宫，而李牧就着所打听到的事，继续禀报道：“三殿下已十一岁，正是初学骑射的年纪。太子鉴于弟弟好学，便把良驹借给了三殿下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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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第288章 兄弟对话

“三殿下昨夜把马匹还了回去，而太子今日兴致大起，便到校场准备骑射一番。哪知才上马转了不到一圈，人便坠下马去。

当时的马倌便回报，说有人对太子的马动了手脚，才导致太子无故坠的马。所以，眼下才会牵扯到三殿下身上去……”

凤未央听到一半，一颗心完全放了回去，安朝玲也品出味道来，便也开口道：“姐姐说的没错，三皇子的品行就摆在那儿，皇上一向清楚得很。此际把人叫过去，也不过是要堵住那些悠悠众口罢了，并不是真的要为难他！”

“借妹妹吉言了。”凤未央对安朝玲望去，静静笑了一下，便也不再说话。

这等栽赃陷害的小伎俩，宋志轩又不是没脑子，岂会看不破？

所以，如同安朝玲所说的那样，把宋玄叫过去，也不过是想堵住那些想生事的嘴罢了！

宋濂的太子之位，最大的威胁莫过是宋玄。

因为宋玄背后有凤家强大的支持，就算他无意与宋濂争什么，宋濂势必还是要防着他，或者处心积虑要除掉他。

兄弟二人之间，或多或少出现有人加害，然后疑点直冲着对方而去。可查来查去只不过是一些无疾而终的事，明面上是影响不到二人的手足情深。

“凤昭仪与安昭仪到——”东宫的小太监，声声报进去。

凤未央便携着安朝玲的手，一同走入承和殿内，便看见上端头坐着宋志轩，而底下宋玄已规规矩矩站着，好似已听训了好一会儿了。

“臣妾参见皇上。”二人同时向上行礼。

宋志轩扬手让她们免礼，而宋玄也恭敬地拱手躬身，行礼道：“儿臣见过母妃，见过安娘娘。”

“好孩子，眨眼不见，此际又长高了不少呢。”安朝玲对宋玄温和笑道。

凤未央反倒不担心宋玄，只是对上头坐着的男人问去：“皇上，太子的伤势如何了？”

宋志轩面色不好不坏，对她二人道：“伤势无大碍。纪昭仪还在里头，你们也算是太子的半个母妃，便也进去看看他罢。”

“是，皇上。”二人屈膝福身，便准备一同往寝殿走去。

此际，宋玄也开口央求道：“父皇，儿臣也记挂着长兄的伤势，也想进入看一看。”

“去吧，难得你们兄弟情深，朕于此候着你。”宋志轩把手一扬，轻易就准许了他的央求。

“谢父皇。”宋玄得了准许，便紧跟着上母亲的步伐，有礼有度的走进去，便看见太子宋濂拧眉卧躺在竹榻上，正由太医细心检查着伤势。

纪春华看见她二人进来，便起身迎到，“二位姐姐来啦，难得有心来看望太子。”

这话，安朝玲可不爱听了，便轻飘飘地道：“我们与你一样，不多不少算是太子的半个母妃。可若论血缘亲近，当属凤姐姐所出的三皇子与五皇子，与太子有着相同血脉。而我与你一直无所出，到底是担不起太子一声的母妃。”

所以，她二人来看望太子，那是理所当然。同样的，也点醒纪春华不要太过痴心妄想，企图靠着太子将来登基，她会坐上太后宝座。

凤未央朝床榻走过去，柔声问：“太子可是好些了？”

宋濂脸上露出敬重，忍着剧痛勉强笑道：“儿臣无碍，只怪那马儿不受控，才跌伤了儿臣。”

凤未央点了点头，转而对底下跪着的太医秦友天，问：“秦太医，太子的伤势如何，不管用什么药，务必还给本宫一个健康无恙的太子来。”

秦友天低头答话：“回娘娘，太子的伤势还算好，只扭伤了手腕，擦破了点皮。估计是跌落时用手肘先撑住了地，才没出现多凶险的伤势。如今扭伤的部位已归位，平日里只需搽上跌打损伤的药水，休息几日，便也无碍了。”

宋濂笑道：“儿臣还得多谢凤娘娘送来的灵芝，您听得儿臣出事，便第一时间送了药材来，父皇还夸赞您仁慈贤惠呢。只是儿臣素闻长妹平乐的身子弱，这千年灵芝儿臣左右也是用不上，不妨就带回去给长妹平乐蕴养着身子吧。”

凤未央温婉一笑，难得见宋濂这么乖巧懂事，便欣慰地道：“你凤娘娘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去的道理。不过，本宫还是代平乐谢过太子，有劳太子记挂着她的身子。”

纪春华看着他们母慈子孝的画面，心中冷笑一记，便开口道：“咱们就不妨先出去，好让太子先休息着吧。”

安朝玲也点了点头，过来轻拍了一下宋濂的手，“太子多休息着，六皇子还等着你带他玩儿呢。”

“玄儿，你便留下来陪你皇兄说说话。好歹太子昨个儿还把马借给了你，你总归是要感谢一番的。”凤未央转头对长子嘱咐道，随后便与安朝玲、纪春华一同步了出去。

三个女人雍容华贵离去，唯独宋玄留了下来。宋玄来到床榻边坐下，对长兄关怀地问：“大哥的伤势无碍吧？”

宋濂脸上扬起随和的笑意，可笑却不达眼底，摆上一副嗔怪模样道：“看你，要大哥说几遍，大哥只是受了点轻伤，休息几日便无事了。”

“那便好，”宋玄终于放宽心，随即脸上展现爽朗的笑容道，“大哥可是我大魏王朝的太子，一举一动可都身系天下安定，此番没事，便是我大魏子民的福气。”

“怎么，听你的话倒是希望大哥有事？”宋濂开玩笑地道，吓得宋玄一个起身跪下，大呼不敢。便让他扶自己坐起来，而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大哥跟你开玩笑的，你这家伙，性子就是太耿直了。大哥知道身上的重担，只是今日坠马一事，你不必太放过心上。毕竟事不关你，加之父皇也绝不会许底下的人乱嚼舌根，让你我兄弟阋墙。放心吧，那匹马大哥已让人处死。大哥日后继承大统后，可还是得需要弟弟你的多多扶持呢！”

“大哥是君，弟弟理应有责任辅佐。只是那一日，三弟也只是一地封王，这大魏的江山还需大哥与大哥孩子来守，宋玄不敢僭越。”宋玄一脸真心实意。

宋濂却听着心中冷笑，嘴上却是一番说辞：“咱们大魏从高祖以来，便有皇子远赴封地为王，虽在魏怀帝手中断过，但好歹在咱们父皇手中稳定了大魏江山。将来，你势必也会是一地封王，但你外祖父的根基还在盛京，你几位舅舅的才能，大哥少不得需要他们的辅佐不是？”

言下之意，他宋濂需要凤家的辅佐。宋玄若无意争皇位，那便让凤家尽心尽力辅佐于他宋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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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第289章 心中怨恨

宋濂眼神幽深地看着这个时刻威胁自己地位的弟弟，也不知他懂不懂自己所说的话。

宋玄如今是只有十一岁，可心智老成，到底听得懂太子的言外之意，无非是要凤家安分。

“子曰：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宋玄拱手躬身，面色平淡，“大哥已贵为东宫太子，他日必定是天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要圣仁之君勤勉朝政，爱民如子，并且礼贤下士，必定是四海归一，八方来贺。”

宋濂收回灼热的目光，垂眸一笑，这个弟弟，不愧是口齿伶俐，如今说的话，都敢带着试探。

“好，四海归一，八方来贺。这不仅是父皇的宏愿，更是我大魏向往的繁荣与鼎盛。大哥登基后，必定会仍替父皇完成这个宏愿，让大魏王朝走向辉煌。”宋濂拍了拍宋玄的肩头，朗声笑言。

宋玄一旁陪笑，心中却有他想。如今他才不过十一，宋濂就如此多半试探他，以及防备他，将来的日子还不知如何凶险。

兄弟二人各怀心思，笑谈了一些多余的话，宋玄便不再打扰太子的休息，退了出来。

正殿上，宋志轩已离开回宣政殿处理政事，唯剩下三位昭仪等在大殿上。

“既然太子已无碍，那咱们便告辞吧。”凤未央起身，对余下的两人道。

纪春华跟着起身，却没有挪步地意思：“太子有伤，怕底下的毛手毛脚伺候不好，妹妹还得留下多番嘱咐太子宫里的人，二位姐姐便现行一步吧。”

凤未央没说什么，只是轻轻颔了下首，便领着宋玄离去，“玄儿若没什么功课，不妨送母亲回紫兰殿吧。”

“是，师傅今日没来，儿臣正想回紫兰殿看看秀儿与瑜儿呢。”宋玄乖巧应答，跟在凤未央身后一起离开。

安朝玲到是留下来，多说了几句话：“纪昭仪留下来叮嘱底下的奴才，那是理所当然。好歹太子十一岁便跟在了你身边，你不疼他谁还疼他？”

“只是，太子身边大抵是缺个照顾他的人，如今也十五了，该说亲的年纪了呢。也不知哪家的好姑娘，会是这东宫的太子妃哩！”安朝玲说完，便摆动手中的丝帕，摇曳生姿地离去。

这一通话，明里暗里都在讽刺她不是太子亲生母亲，如此袒护着太子，不过是给她人做了嫁衣罢了。

纪春华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们离去，直到安朝玲的身影消逝于视线中，她目光阴毒起来，“得意什么，还不是一样下不了蛋！”

可到底，连同她自己一并骂了进去，便索然无味，不再纠结安朝玲离去前所说的那番话。

但香莲并不这么认为，便上来道：“娘娘，安昭仪说的没错，太子如今已十五了，您是时候给他物色一位太子妃了。”

太子妃这个人选，必须万里挑一。

因为太子妃背后的家族势力，不说是给太子锦上添花了，起码也是能够帮太子铺平一定的道路。

此时听到香莲提到这茬事，纪春华的便也沉静下来，道：“安朝玲这会儿倒提醒了我。太子妃一事，朝中是该提上议程了。而关于太子妃这件事上，本宫还真须得与顾家达成一致，因为太子妃不光是要能帮衬到太子，而且她的心还须得向着本宫。不然，日后便是他夫妇二人联合针对着本宫，那可就麻烦了。”

女人的枕边风，可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如若这个太子妃都不能够向着纪春华，那还不如选个平民女子便罢了。

“那，咸福宫那位……”香莲还是担忧，怕咸福宫的死，终有一日会影响太子与碧云殿的关系。

纪春华抬起凤眸，冷幽幽地瞪了她一眼，“这是容后再谈，咱们还是先进去看看太子吧。”

这里可是东宫，岂可谈起冷宫里头的顾来仪，香莲这个蠢货！

香莲心中一惊，便也明白自己的错误之处，赶紧扶起纪春华，进入太子寝殿看望宋濂。

宋濂并没有歇下，而是拥香偎玉，由着婢女喂入一颗颗西域八百里加急进贡的紫玉葡萄。

纪春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成何体统，你父皇才刚刚离开，你便此番寻乐摸样，若让他看见了，还定不知如何训斥你！”

“你们还不下去？”香莲对那些艳色婢女呵斥下去。

太子站起身，而身边的小厮迅速上来替他拉好敞开的衣襟，这才恭敬地对纪春华行恭敬之礼：“儿臣还以为纪母妃已跟随父皇等离去，所以……”

纪春华虽气，但也不想太过撕破脸皮，可见他脸色每个歉然惶恐之意，便忍不住微带严词地道：“所以便可放浪形骸，不务正业了吗？”

宋濂还不算太笨，懂得察言观色，已懂纪昭仪颇有不悦，赶紧谦和恭顺地道：“纪母妃训得及时，儿臣会立即矫正，不会再有类似之事。”

纪春华坐下来，望着太子恭敬站在一旁，便语重心长地道：“你这太子之位本就来之不易，如此不知珍惜，当初我便不该长跪安宁宫为你争取。”

宋濂脸上悄然绷紧，长袖下的手已握成拳，下一秒却强撑出笑容道：“儿臣知道纪母妃所做的牺牲，还请纪母妃放心，儿臣定会孝敬您，有儿臣尊荣一日，便有纪母妃富贵一朝。”

纪春华十分满意地点头，可还是旁敲侧击地道：“咸福宫那位可不知你多少拖后腿，当年若不是凤家把注意力放在营救凤昭仪身上，指不定你还不能在这东宫住着。

虽说你今时今日已贵为太子，可你越发不懂得小心谨慎，一旦被人抓住你的把柄上报到你父皇那边去，可怪不得所有的一切将会被你的二弟宋玄抢去。”

“还请纪母妃在父皇那边替儿臣多多美言，并且后庭需要您多帮衬着儿臣。紫兰殿一向把儿臣视作眼中钉，巴不得儿臣能从东宫被赶出来，好让她的儿子宋玄住进去。儿臣一旦有幸继承大统，君临天下时，必定会下诏尊崇您为皇太后。”宋濂一脸诚挚地道。

要的就是这句话，他日他登基为帝，她便是皇太后。

纪春华欣慰赞许道：“你懂得本宫一番苦心便好。只是你如今已十五有余，已到议亲的年纪，不知你可有心仪的人选？”

最好不要有，也更不能是他身边那些莺莺燕燕的歌舞姬，她们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女子。

宋濂脸上颇有些羞赧，赶紧拱手低头道：“婚姻大事，自是由父母做主。太子妃的人选，儿臣愿由父皇与纪母妃安排。”

“的确长大懂事多了。放心吧，这事我会向你父皇提一提，选秀一事估计是不能够了，毕竟边关外尚有战火。本宫拟了名单会让你父皇过目一遍，觉得没问题，便会从中选一位你的正妻，余下的也会安排入你的东宫，至于位份你看着给便是。”纪春华对他道。

宋濂哪敢说什么，只能道：“全凭纪母妃安排。儿臣坐享其成便好。”

好一个乖巧的孩子，果真懂得讨她开心，可这开心大抵不能让纪春华安心，谁让宋濂不是他亲生的呢。

他的城府到底有多深，到底是不是如他所言，日后一定孝敬着他，一切还有未可知！

虽然这般努力维护他这个太子之位，纪春华还是有另一番盘算，觉得顾来仪的第二个儿子，还握得劳一些，可奈何这个孩子太过平庸了，没半点发光之处可以让他的父皇另眼相待。

“好了，既然你的伤势无碍，便将养着几日吧，然后继续跟随少傅学习治国平天下的道学。”纪春华不再多言，便起身离去。

“儿臣恭送纪母妃。”宋濂送走纪昭仪，老久才直起腰身，嘴角高扬一边，冷哼一声，眼中明显迸射出冷意，便把刚才被香莲驱走的那些妖艳婢女召回来，继续倚香偎玉。

太子身边的侍从李炜，建言道：“太子，这纪昭仪才刚离开，您便又要饮酒作乐，若她再杀个回马枪，您岂不是又要挨训？”看来，太子又把纪昭仪的训话，当做耳旁风了。

“挨训？”宋濂冷然一笑，“本太子如今被训还得少吗？”

李炜低下头，便不好再说什么，他毕竟只是一介奴仆，言多必失这个词他还是懂的。

宋濂推开身边衣着露骨的女子，坐直身子饮尽月光杯里的葡萄酒，眼神幽冷起来。

自幼，就被母后顾氏逼着读书习字，凡事要做出色，要引起父皇的褒奖，因为他将来可能会是太子，会继承大统的皇子。

如今，好不容易脱离母后的逼迫，却亲眼目睹母后被打入冷宫幽禁众生。

如今，他是坐上太子之位了，可还得看碧云殿的脸色。谁让他有个冷宫的母亲，谁让外戚顾氏已在朝中开始凋敝，他宋濂少不得要依靠纪氏在宫中帮他登上大位。

宋濂心中是怨的，怨他的父皇，怨他的母后，更怨他自己，他不喜欢当太子，因为他不是那块料。但同时他又渴望权力，因为他自幼便受到严苛的教导，顾来仪也一直灌输给他权势的理念，太子之位理应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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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第290章 试探无果

“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悲多恨谩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宋濂提着酒壶步履蹒跚走过来，一手勾在李炜脖子，“来来来，陪本太子喝酒，难得今日不用读书，不用骑射，更不用学着看奏章批阅国事！”

香莲陪着纪春华走出来，这人还未走远呢，就听到里头传出的丝竹之声。

“不成器的家伙！”纪春华停了一下，目光微微扫回身后的东宫，可到底没有折回去，长袖一挥便摆驾回碧云殿。

凤未央这边，由着宋玄陪同回紫兰殿的路上，免不得考问他功课，“最近大学士贺知章，可教都你些什么文章了。”

宋玄恭敬答去，“回母妃，老师最近教到《春秋左传》，平时儿臣无事，便也看一些触类旁通的杂书。”

凤未央看向容貌逐渐显菱角的儿子，器宇不凡，又懂得收敛锋芒，看来她是过于担心了。

“母妃让你早早搬到皇子府，也是为了让你早早独立，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凤未央不是没有考虑过他的危险，但孩子到底要学会如何在残酷的皇家生存，她护得了他一时，可护不得他一世。

何况溺爱，可不是凤未央的教导理念。孩子就犹如天上飞的鹰，只要让他自己一次次的起飞，羽翼才能够丰满。

宋玄从未有怨怼母亲的时候，相反十分懂事，明白凤未央的良苦用心，感激地道：“儿臣明白，后宫毕竟都是女眷居多，脂粉太重，并不利于儿臣的成长。何况郭老师常言，逆境才适合一个人的长大，母亲的辛苦儿臣都看在眼里。”

凤未央的一次次受苦，好几次都撒手人寰，宋玄就曾发过誓，一定要强大起来，不让凤未央受到危害！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懂便好。对了，太子这坠马一事，到底是剑指你而来，你往后行事还得多须谨慎。如今，你郭老师不在身边，凡事你多去征询你二舅的意见。”凤未央交代地道。

凤未央并不对宋濂今日无故坠马一事，多问儿子什么。哪怕这件事是儿子所为又如何，拼尽一身剐也会保住他！

宋玄很感激有这样的母亲，聪慧，明事理，并且事事以儿女为先，也不强迫儿女去争取什么。

宋玄便当即道：“儿臣晓得了，不日便会去寻二舅下棋。儿臣如今的棋艺可谓日渐精湛，还得益二舅的指点呢。”

“嗯，那你回南书房吧。母妃知道贺知章今日是在南书房的，你可别辱没他对你的看重。”凤未央准备打发走儿子。

可宋玄不愿这么回南书房，并坚持道：“儿臣还是送母妃回了紫兰殿再言其他。何况老师他今日得了一本残卷，正研究得起劲，儿臣还不便回去叨扰恩师。”

既然他坚持，凤未央便也不多说什么，让他随着自己回了紫兰殿。

吩咐蕊心奉上茶，宋玄才抬首对凤未央爽朗一笑，笑容还尚在一丝稚气，毕竟才十一岁半大的孩子，能够老成到哪里去。

“母妃可真好看，并且可越发的显年轻，儿臣只怕站在您身边，都会被戏称为姐弟呢。”宋玄也是趁在紫兰殿，以及无人下才肆无忌惮的撒撒娇，逗一逗母亲开心。

凤未央可谓被儿子逗乐了，噗嗤一声笑道：“你这孩子，什么不学，净学会你父皇那一套，转挑好话哄你母妃开心。”昨天，还让蕊心找出了几条白发，哪里就不老了。

“言归正传，你今日在太子房中，可都与他谈了些什么？”素日两兄弟便没什么交涉，能够谈到一起的话，不过是场面上兄友弟恭的话题，凤未央免得问上一问。

宋玄走过来蹲下，替着母亲捏着腿，“母妃这不是明知故问，太子如今都已十五了，已学着如何处理朝政之事，自然关心朝中官员的浮动。凤家在朝中是不可或缺的势力，太子日后登基少不得凤家支持。”

凤未央也为这事担心着，“凤家世代忠良，他若是个贤能明君，日后凤家自会会对他鞠躬尽瘁，竭力辅佐。可就怕他念着顾家与咱们凤家的恩怨，日后用完凤家便操戈相对，那就不好了！”

宋玄握住母亲的手，宽慰道：“父皇还年壮，太子到底还会在这个位置上多呆上几年，也正是朝中各路人观察他的时候，秉性如何，到底是不是圣仁君主，父皇自有圣裁。”

凤未央看着儿子成熟的脸庞，免得不胸腔暗潮涌动，想开口问一问他想不想要那个位子，可到底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一朝臣子一朝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凤未央摸着儿子的头，温婉祥和笑道：“其实你毋须多顾虑我，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若实在所求不得，但凡还有母亲在宫廷中帮着你。”

她不想强求儿子去争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但儿子若是想要，也有那个能力当好一国之君，为天下百姓造福，凤未央可以为儿子放手一搏。

宋玄强忍住心中的温热，仰头笑了笑：“母妃放心，儿子做事一向有分寸。若有想要的东西，儿子一定会设法拿到，母妃只需做好往日里贤良淑德的凤昭仪即可，好好陪着秀儿与瑜儿快乐过着每一天。”

虽然宋玄的话模凌两可，可凤未央大抵能品味出个中意味，便双眸凝望着儿子，无声算是默许儿子的接下来争储的道路。

此次，宋玄试探无果，试探不出宋濂的想法。

如若他真的需要凤家日后能够辅佐，那么此刻宋濂就该给出诚意，起码先拥护凤未央为后，只要日后凤未央为了太后，宋濂便不敢对凤家做什么。

如若凤未央一日不能为后，宋濂给不出凤家一个保障，那么凤家宁愿是跟随宋玄到封地去，也不愿留在京中效犬马之劳。

凤家不愿做权臣，拿捏皇帝，因为权臣下往往是尸骸高垒，所以凤家只会选一个全身而退的法子。

宋濂是不能够让凤未央为后，因为太子之位会更加的不保障，而纪春华那边也无法交代。

何况，他也不会让凤家的势力转移，凤家一文一武，朝中诸多官员又都是凤家至交，一旦凤瑾珏与凤瑾嗣随宋玄前往封地，那么地方王侯势力一旦过大，便也不利于他在盛京的执政。

所以，宋濂对于二弟宋玄的试探，暂时不会给出任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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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第291章 一荣俱荣

宋玄离开了紫兰殿，凤未央还在琢磨儿子所说的话。

看来，宋玄这个孩子是有自己的打算，如若他这个大哥是个好的，他便无争位之心，若是个不好的，阴阳各一面，那便怪不得他这个做弟弟的不懂得“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这会儿，纪春华也回到了碧云殿。

纪春华懒懒躺在凤榻上，一脸的闷色。

香莲奉上茶来，宽心地道：“娘娘何必心情郁结，太子到底是敬重您、亲近您的。只不过现下年纪还小，爱胡闹些罢了。等娶了太子妃，由着太子妃约束他，便不会再有这等声色犬马之事了。”

“敬重、亲近？”纪春华仿若听到好笑的笑话一样，冷不丁笑出声，“他若敬重本宫，便不会在母妃前面加个纪。到底是忘不掉冷宫里的顾氏，谁是他生身母亲，他清楚得很呢！”

香莲脸色尴尬了一下，没想到安慰的话，倒是惹恼了主子，便赶紧补救说道：“娘娘看您，又钻牛角尖了吧？太子如今的地位，还不都是得益于您？若不是当年皇上为了救凤昭仪，深陷危难，生死不明，已故的太后也不会听从您，当即立下太子，保全社稷，稳固朝局。”

纪春华深叹一口气，“但愿他能念着本宫对他的好，他能爬上今天的位置，可十分的不容易，若不懂得珍惜，还不如趁早换人，省的本宫还得给他到处擦屁股。”

前些日子，太子出宫涉猎，纵容属下伤了百姓，只抛下区区几两银子便打发掉。哪知那被伤着的百姓，过于体弱，第二日便暴毙了，这事还闹到京兆尹那边去了，若不是京兆尹许昌魏第一时间禀报与她，碧云殿第一时间给他太子爷善后，指不定宋濂如今还能不能安慰在东宫纵乐呢。

类似于此样的事，可谓层出不少，但宋濂这个不长进的东西，便是学不乖，总有一日非得闯出大祸才甘心！

“娘娘放宽心些吧，太子做这些，亦不过是想引起皇上的注意，谁让太子爷有个文韬武略、才干出众的好三弟呢？”香莲提到三皇子宋玄，免得咬重音节。

纪春华也这么认为，便当下点头道：“宋玄的存在的确是个极大的威胁，别看他才十一岁，但在天家长大的孩子，哪一个不是人精。他的聪慧就跟他母亲一样，能藏拙，能隐忍，亦能够在恰当时机展露才华一鸣惊人，博尽眼球。怪就怪在太子心性没他沉稳与老练，估计争位这条路上，可得有苦头吃了。”

这时候，外头听见孩子嬉笑声，看来是二皇子又新得了什么新鲜玩意儿，正都着两个妹妹开心呢。

香莲也感叹道：“咱们二皇子最与娘娘亲近了，如今也已是十二岁的年纪，可到底大不了三皇子几个月，为何他兄弟二人没一个出挑些的，把三皇子比下去呢？”

原本还想着皇长子不行，便让二皇子顶上去，可谁知顾氏所出的孩子，竟是一个不顶一个。

“好了不说了，太子近来不是开了女色吗？到底年少精力旺，你从宫内挑一两个出挑的女子，送到东宫去，让她们服侍太子的日常起居，别再让那些宫外混进来的歌舞姬，败坏了身子。”纪春华对香莲嘱咐道。

香莲福了福身，道：“奴婢晓得了。”

就在香莲转身离去时，纪春华还是把她唤住，再牢牢交代一番：“记住，人要挑好的，好歹能时刻在太子身边警醒着，莫让太子再惹出事端。你把人送过去时，好让太子明白，东宫与碧云殿有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让他莫要旁人寻得机会把他拉下去。”

宋濂倒下去没关系，好歹这些年先帮着她坐上皇后，否则一切都是白谈。

芳草轩这边，安朝玲在端着碗，喂着六皇子喝燕窝粥。

“孩子，燕窝粥甜不甜，好不好吃呀？”安朝玲一脸母爱，喂一口，便拿帕子擦一次，六皇子粉嫩瓷白的一个孩子，正是最可爱的时候。

“母妃喂的就是甜，就是好吃。”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六皇子口中道出，哄得安朝玲心中那口空缺的井被填满，之前的烦恼一扫而光。

安朝玲宠溺笑道：“好吃的话，便多吃一些，这样才能够快快长大，然后保护母妃。”

“好，儿臣多吃一些。”宋辉偎依在安朝玲怀中，乖巧回复。

喜碧端着药走进来，笑意连连地道：“六皇子果然是娘娘贴心棉袄。来，殿下您该服药了。”

宋辉一闻见药味，便赶紧躲在安朝玲背后，摇着她的手可怜兮兮地道：“母妃，儿臣不愿意喝药药，好苦……”

安朝玲面对儿子的哀求，也是心下一软，赶忙哄道：“好好好，咱们不喝，不喝了。”

“娘娘……”喜碧清楚主子又心软了，不免劝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娘娘总不能三天两头便断了殿下的药啊。不然这病，还如何根治得了？”

宋辉自打从王才人腹中时，便多灾多难。出生时，还遇到了难产，差点儿窒息掉。生下来后，难免体弱多病，一直靠汤药温补身体。

自打孩子到安朝玲身边后，安朝玲便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口里怕化了，时时刻刻紧张着这孩子，生怕孩子有个什么意外，像她的四皇儿一样离她而去。

正是如此，就连孩子本该学走路的年纪，她亦都不放心着，生怕孩子有个磕伤什么，导致孩子四岁才会走路，惹得宋志轩都觉得六皇子太过娇惯，不似其他皇子。

可安朝玲不在乎，她在乎的是孩子能否健健康康的成长。她已不奢求帝宠，如今她所拥有的便只有宋辉这个孩子了，虽然不是她亲生，但胜似亲生。

这三年来，宋志轩也从未到芳草轩留宿过。

由于安朝玲对六皇子宋辉的溺爱，导致宋志轩不大看好这个儿子，他除了尽到一个父亲的本职外，便不再过问芳草轩的事。

喜碧语重心长地道：“娘娘，小鸟长大后都会飞离鸟巢，而后各自成家立业。您总不能老惯着殿下，殿下终归有一日会长大，会离开您翱翔于碧蓝天空，您再如此娇惯，殿下便比不得旁的皇子，落后于别的兄长之下，日后还如何入得了皇上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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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第292章 河豚之毒

“哪怕娘娘不为自己以及安家着想，可也得为六殿下想一想，殿下一旦不得皇上的青睐，日后是很难争取到一个好的前程！”

如今，宋志轩都已甚少过问六皇子的事，更别谈召幸安昭仪了。奴才的脸面身系在主子的荣宠上，这哪能不令她们这些做丫鬟的上心？

安朝玲面对喜碧的相劝，她也深知这样惯着孩子不好，可每每看到孩子那乞求的可怜模样，她就经不住心软。

这服侍宋辉的嬷嬷走过来，言道：“娘娘，喜碧姑娘说得对，您不能再娇惯着孩子了，他也是皇子，有权与别的兄弟争长短，较高低。若殿下日后长大，发现事事竟不如其他兄弟，可还不知如何怨怼您呢！”

安朝玲心下一颤，深觉得她们说得都对，她不能够再娇惯孩子了，孩子如今不得宠，多半原因在于她。

“孩子，母亲喂你喝药好不好？”安朝玲把孩子从身后牵出来，尽量硬着心态，无视孩子眼中那一泡泪水，哄道：“喝完药后，母亲带你到紫兰殿玩，你不是最喜欢到紫兰殿找瑜哥儿、秀姐儿玩儿的吗？”

自幼便是药罐子中长大的宋辉，此刻眼珠子一转，盼望着跟在哥哥姐姐后头儿跑闹，可望着喜碧手中那碗褐色的液体，便又退却着。

心中挣扎无数后，面对外面有趣的世界，宋辉还是选择了喝药，“好，儿臣听话，乖乖喝药。可母妃不能食言，儿臣要去紫兰殿找五哥玩儿。”

每每这一招都很管用，宋辉捏着鼻子，忍住恶心，咕噜噜把药喝下去，少不得一番苦闹，嫌弃药儿苦涩。

拿完糖哄好孩子后，让嬷嬷带他下去换过一套衣裳，再去紫兰殿。

喜碧把药碗交给身旁二等宫女拿下去，道：“娘娘，安国公多次进宫找您，您该清楚他找您的目的。”

“本宫岂能不知叔父心中所想。无非是要本宫在后宫多努力着，就算本宫无心问鼎后位，但好歹也要有所庶出，叔父大抵是看不上辉儿的！”安朝玲不由得忧愁一番，道。

喜碧却不这么认为，“娘娘，您这样想便是错了。并不是国公大人不看好六殿下，而是您已把他宠得不成样儿，日后恐难堪当大任。何况……”

喜碧左右看了一下，而且声音逐渐小了下去，便接着道：“何况殿下毕竟非您亲生，虽说生恩不如养恩大，可到底王才人才是他的生母。前庭外，六殿下的祖父王魁，时刻在人前得瑟有这么皇外孙，巴不得让殿下快些认回他这个祖父，好替他们王家光耀门楣呢！”

这就是为什么安家，一直想让安朝玲有个自己孩子，别到时候给他人做了嫁衣。

安朝玲拂了拂手中的绿萝帕，不担心地道：“纵然辉儿不是从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可好歹谁疼他爱他对他好，辉儿是知道的！王家算个什么东西，顶多是生了个女儿，有幸送入宫中承宠怀下龙嗣罢了。”

“当年，若不是顾氏漏算王氏的存在，只怕辉儿也不能够降于人世。如今本宫帮着她把儿子养育成人，她该感谢本宫才对，别妄想着都化成一堆枯骨了，还要坐享其成！”

“娘娘说的极是，王家是妄想了些，王魁哪里比得上安家，能够替咱们六皇子挣得一个大好前程。”喜碧刚才那一说，也只不过是想让安朝玲警醒着罢了，六皇子宋辉日后也只会向着安家，向着安朝玲。

“只是娘娘，您就这般甘心吗？”喜碧神色锐利，低声试探问去，“后宫，也就三位昭仪平起平坐，大家手中都有皇子，自是谁也高不过谁去。您还是有极大的机会问鼎后位，何不妨放手一搏？”

喜碧敢这么问，必定是受到安国公的点拨，何况芳草轩与昭阳殿，根本是比不得的两所宫殿。做奴才的，自然是希望主子有脸面，那么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人也跟着沾光。

安朝玲脸色沉寂下来，好片刻后才道：“你听过一句隔岸观虎斗吗？如今碧云殿与紫兰殿不容水火，咱们芳草轩便在旁看着便好。后位只有一个，皇上属意谁，那便是谁，咱们去争也无用。”

她还记得对凤未央说的那样一句话，该是你的便是你，不是你的再强求也无用。

可是，人到这个位置上，并不是就心无杂念。她说过不再争抢，可为了孩子，为了辉儿不受制于人，她还是什么敢放手一搏。

但眼下的形势，最好是隔岸观火，如今凤未央位高权重，稳得圣上欢心。而碧云殿冒着极大风险，力把宋濂推上了太子之位，日后是宋濂继承了大统，纪春华便能够安享晚年，坐稳太后一位。

而她安朝玲呢，她除了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宋辉，并且也没打算让宋辉去争夺什么。可母子两个何不让她们双方先斗个你死我活，指不定哪一日宋辉便捡着了个大便宜，成了鲤鱼跃龙门，问鼎了天下宝座。

所以，安朝玲还是秉持那句话，该是她母子的便逃不掉，若不是那又何必以卵击石，飞蛾扑火！

人的一生，比不得现世安稳的活着！

现世安稳？

呵，放在凤未央这边，可没有这一词。

并不是你不争，便就没人害你了。

安朝玲带着宋辉去紫兰殿玩了一趟回来后，晚上便倒地不起，经太医检查出，正是中毒所致。

“中毒，怎么会？”安朝玲捂着胸口，不相信地道，“白日里头孩子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后就中毒了？”

“太医，莫不是你诊断错了吧？六皇子本就身体弱，估计是染了时疾吧。”喜碧拉过太医到一边，询问道。

秦太医却摇了摇头，“不可能，本官从医二十余载，是病是中毒，哪能还分不清。”

安朝玲望着床上脸色青紫的儿子，赶紧转身揪住秦太医的衣裳道：“太医，你快救救吾儿，快救救吾儿啊！”

秦太医被吓得赶紧跪下，拱手道：“若是娘娘信得过微臣，微臣愿意一试。只是，殿下所中此毒十分凶险，下官虽然能即刻配置出解药，但这解药却是十分的猛，宫中太医还无人敢这么用过啊！”

钱忠明如今不在宫中，便是秦友天暂任太医院判首，安朝玲一时没了主意，便紧紧握住喜碧的手，“皇上，通知皇上了吗？”

“娘娘，已经派人去请皇上了，估计很快便回到了。”喜碧拍着安朝玲的后背，尽量让她镇定住。

安朝玲眼见儿子气息越来越弱，便也是急了：“对了，凤昭仪不也懂得医术吗？快找她过来看看咱们辉儿，辉儿不能够有事，本宫也就这一个孩儿啊！”

喜碧见自家主子已经方寸大乱，便眸子一沉，也不避讳太医在，赶紧道：“娘娘您好糊涂啊，这时候请什么凤昭仪。难道，您还不明白吗？为何六皇子到了紫兰殿玩了一趟回来，便中毒了呢？其中原委，想必不用奴婢多说什么吧！”

秦友天听到这话，更是把身子低下去，非礼勿听，装作没听见一般，省得给自己惹来极大麻烦。

“母妃……母妃辉儿难受……”宋辉微弱的声音，从喉咙间飘出来。

此刻，脆弱无力的孩子，因为毒性在体内作怪，难受得呻吟出声。

“娘娘，耽误不得啊！”秦友天抬头看了一眼宋辉的情况，便知情况已很不妙，免得要让安朝玲下决定，“这药，娘娘是用，还是不用？”

“等……等一等皇上！本宫……本宫害怕辉儿……”安朝玲眼前一黑，后退了几步，好在喜碧在身后扶住她。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底下的宫女慌声一团，免不得担心安朝玲的身体。

安朝玲这时刻得撑住，孩子需要她，便赶紧振作精神，强撑着身体挥手道：“本、本宫无事，你们快些紧着六皇子！”

“皇上到——”外头的内侍高声通传进来，随后便看见宋志轩大步走入，一脸的肃容让人不敢抬头。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芳草轩的人，全部跪下行礼。

宋志轩大手一扬，便从人群走过去，“你们都起来吧！”直接扶起地上的安朝玲，问：“六皇儿如何了，到底怎么一回事！”

听到宋辉中毒，宋志轩便赶紧丢下手中的政务，赶忙让钟焉领他过去。

“辉儿不知何故，从紫兰殿玩了一趟回来，便倒地不醒。经太医诊断，说是……说是中毒所致！”安朝玲捂着心慌的胸口，泣泪不已地道。

宋志轩坐在床沿边上，听到安朝玲提到紫兰殿，便眉头一拧，无声地望着床上的幼子，只见宋辉脸色青紫，唇色发黑，还弱不可闻地喊着难受，心下便冷上几分，挥手招来秦友天，“六皇子到底身重何毒，为何还不给他解毒，竟让他如此难受！”

安朝玲心下沉了一分，她如此提到紫兰殿，宋志轩却只顾着问太医还不解毒，看来男人的心，到底是在紫兰殿那头的！

“皇上，六殿下中的是河豚毒……”秦友天正跪地回复，却被一声咋呼惊断。

喜碧“啊”了一声，便赶紧跪下道：“回皇上与娘娘，殿下在紫兰殿玩耍时，看见长公主在吃生鱼片，听闻是东岛进贡的河豚，味美肉鲜，便吵嚷嚷着要吃。所以，所以长公主便喂了六皇子吃了一块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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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第293章 及时解毒

宋志轩脸色已沉下来，指着喜碧对钟焉道：“看主不力，把这宫女拖下去，掌嘴二十。”

喜碧吓懵了，难道说实话也要被杖责？

直至钟焉领着内侍上前把人拖出去，喜碧才懂得做反应，对着安朝玲喊道：“娘娘，娘娘救救奴婢啊！奴婢没犯何过错，为何要被责罚啊！”

钟焉小声对她道，“姑娘哪还能说己无错？六皇子无端中毒，尔等却回芳草轩才察觉，不是看主不力又是什么？这掌嘴，您是自己来，还是杂家让别人代劳？”

钟焉说得没错，六皇子能够中毒，的确是她们看主不力。喜碧便安静了下来，自己动手给自己掌嘴。

安朝玲的身子不可预见下微颤了一下，宋志轩明着是处罚她的婢女，实则是在告诫她芳草轩勿要生事。

黄昏时，皇长女还到宣政殿给他请安。若按照喜碧所诉，那边是皇长女宋毓秀给宋辉下的毒咯？

宋志轩看着大气不敢出的安朝玲，知道她估摸在想些什么，紧绷的脸稍微缓和下去，对她道：“放心，辉儿中毒一事，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宋志轩便把钟焉叫了回来：“钟焉，即刻去紫兰殿把那做生鱼片的厨子抓来逼供一番！凤昭仪若是问起，便告知她乃是朕的意思。”

安朝玲先且不管凶手，眼下救宋辉要紧：“皇上，先让太医给辉儿解毒吧！”

秦友天此刻才得已插进来回话：“皇上，微臣是可以配出解药，但是这解药会太过猛烈，臣怕殿下幼小的身体会撑不住啊！”

如今，宋辉已全身痉挛，开始口吐白沫，翻白眼，十分可怖。

宋志轩已管不了那么多，沉着声对秦友天问去：“有几分把握！”

秦友天犹豫再三，比出三根手指头，道：“臣只有三层把握，还请皇上与安昭仪做决定！”眼瞅着宋辉就快要熬不住了，若还不做决定，恐怕乏天无术。

“那用药吧！”宋志轩起身让开，但怕底下太医不尽心，便多添一句：“不管如何，你一定要把朕的辉儿治好！”

果然伴君如伴虎，秦友天赶紧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液，颤声道：“臣遵旨！”

就在秦友天给宋辉用上药后，外头便传来内侍的通传声：“凤昭仪到——”

凤未央风风火火走进来，望见宋志轩在里头，便赶紧行礼，却被宋志轩大手一挥，道：“莫要见礼了，快些来看看辉儿。”

凤未央应了一声“是”，便握上宋志轩伸过来的手，一齐来到床边，问道：“皇上，六皇子如何了，听闻中了毒，怎会无端中了毒，中的又是何毒？”

刚才进来，就看见喜碧跪在门口处自我掌嘴，凤未央便知晓里头情况颇为严重。

宋志轩睨了眼旁边的安朝玲，“你来回答昭仪的问话。”

“是，”安朝玲抬起红肿的双眼，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道，“今日妹妹不是带辉儿到紫兰殿玩了一趟吗，哪知辉儿回到芳草轩后便昏迷不醒，经太医诊断，说是中了毒。”

听安朝玲如此说，凤未央眉头一跳，赶紧来到床边坐下，而挥下秦友天已用完药，正好让出位置给她检视六皇子的情况。

凤未央抬头看了一眼秦友天，眉头越蹙越深，问：“六皇子到底所中何毒，你且快些道明。”

秦友天绷紧着神经，低头回复道：“回凤昭仪的话，殿下这是中的河豚毒。”

“河豚毒？”凤未央心中一惊，赶忙伸手拨开宋辉厚重的眼皮，再细看指甲处的颜色，霍然站起来怒声质问：“秦友天，你对六殿下用了何药解毒？”

秦友天一个扑通跪下，伏地不起地道：“臣……臣是用了玄参、苍术以及……”

凤未央不等他说完，便也知道他都用了什么法子，赶紧对蕊心吩咐道：“去取一根鸭毛和一小碟清油过来！还有，再来一点儿生炭灰。”

很快，蕊心把东西呈上来，凤未央拿过鸭毛蘸上一点儿清油，让人帮着张开宋辉的嘴，把鸭毛伸进去催吐。

“呕——”宋辉的口中吐出一大堆污秽物，边吐边翻着白眼，吓得安朝玲在旁大大喊：“凤姐姐，你在干什么……”

安朝玲一把推开凤未央，赶忙把儿子搂在怀里。

宋辉都已如此虚弱了，哪里还经得起凤未央这般折腾，不是自己亲生儿，自然是不心疼了。

“呜呜呜……母妃……”宋辉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后，倒是有力气哭出来了。

“辉儿别怕，母妃就在你身旁。”安朝玲轻拍着儿子背，柔声哄着。

就在安朝玲莽撞把凤未央一把推开时，宋志轩便即刻伸手把她拉住，并一手护在身边，不让安朝玲再靠近。

此刻，宋志轩见宋辉气色好转，便对身边的凤未央问道：“你没事吧？”

凤未央摇了摇头，便轻轻拂开宋志轩的手，来到安朝玲身后道：“赶快让孩子平躺下去，孩儿气快喘不上了。”

所中河豚毒的人，如若得不到积极救治，最后会死在呼吸衰竭上。而解毒的方法，便是催吐，导泻，减少毒性吸收，以及服用抗毒药草。

秦友天却未这般做，而是直接用了抗毒药，并且还有以毒攻毒的想法。

宋志轩对旁边的宫女，让她们上前拉开安昭仪，好让凤未央及时救人。

凤未央抓了一小把生碳粉末，兑了少量水让六皇子喝下。

然后回身拟了一个药方子，令人拿去太医院按照方子严格抓药，文火煎汤。

半刻钟后，凤未央才回身给孩子喂大量的水，好让孩子把体内一部分的毒素从尿液排出。

而药已也煎好呈过来，便让安朝玲速速喂孩子喝下。药下胃后，便见孩子脸色恢复如常，不再是骇人的乌青之色。

凤未央与宋志轩在芳草轩守了三个时辰，宋辉的情况才见好转，大人们总算长舒了一口气。

安朝玲赶忙来到宋志轩与凤未央跟前跪下，“多谢姐姐对辉儿搭手相救，妹妹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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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4.第294章 懒起画蛾眉

刚才那一推，凤未央倒不与她计较，毕竟她是爱子心切，便上前虚扶起她，“快些起来吧，都是一家子的人，你谢我就太过见外了。”

此刻，钟焉已经把那位厨子押了进来，凤未央一看便知是之前来紫兰殿展示切生鱼片的御厨，便道：“这不是今日在紫兰殿秀厨艺的御厨何师傅吗？”

这边问完，凤未央便转头对宋志轩笑道：“今日御膳房新得几尾河豚，恰好有位御厨懂得如何处理河豚，臣妾便邀了萧才人过来开开眼界，为此萧才人可是对何师傅的刀工赞不绝口呢。”

河豚虽然有毒，但胜于肉鲜味美，许多富贵人家最为爱这口，哪怕冒着性命危险去尝试。

“东岛之国，以河豚为上品菜肴，每每有外来宾客皆以此菜肴招待。所以，只要厨子处理得当，便不会河豚中毒，而且厨子还需的亲尝过自己做的河豚肉，才能够给主家品尝。”凤未央对众人解说道。

宋志轩望着身旁面容姣好的女子，道：“这么说，爱妃与萧才人也是亲尝过这道河豚生鱼片的咯？”

凤未央点头笑答：“是的皇上。秀儿也是个馋嘴的，臣妾见试吃过无碍，便夹了几片给她尝尝鲜。倒不想，她私下喂给六皇子一片生肉。”

既然，凤未央与儿女吃了都无碍，那六皇子宋辉这河豚毒，又是从何而来？

大伙儿陷入了沉思。

可这件事总有个代罪羔羊，所以宋志轩的目光便锁向那位御厨，吩咐道：“来人，把御厨带下去，务必要让他吐实话。”

何师傅不敢抬头，只是往上面磕了磕头，便跟随内侍下去了。

凤未央倒是有心想向何师傅求情，毕竟这件事他是无辜的。而且，这件事明显是冲着紫兰殿来的，她若是为此求情了，那就越发害了这位何师傅，会让人认为紫兰殿与这位御厨有勾结。

至于宋辉为何中了河豚的毒，那便只有暗中调查。只要，宋志轩此刻不心疑她，不心疑紫兰殿上下人等。

月头高照，众人也已累坏，凤未央便起身告退。宋志轩也起身，嘱咐安朝玲好生照顾宋辉，便也随后离去。

“皇上……”安朝玲干巴巴地唤了一声，此时孩子与女人都需要他，他怎能够……能够就此无情离开？

宋志轩在门外勒住脚步，于月色下回过头看向屋内面容憔悴几许的女子，硬着心肠“嗯”了一声，问何事？

夜深了，不妨就留宿芳草轩吧。

安朝玲张了张嘴，想挽留他的话明明已到口边，可看见男人那张不明所然的脸，便紧抿双唇摇了摇头，旖旎跪下来道：“臣妾恭送皇上，夜深了，皇上回去早些休息罢。”

宋志轩点了点头，道了一字：“好。”便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是那么的绝情，深深刺痛一个女人的心。

凤未央手支着头，坐在四方抬轿上，无心旖旎天上的朗月，与璀璨繁星。

李牧快步走了过来，低声道：“娘娘，皇上并未留宿芳草轩内。”

凤未央睁开眼，想了想问：“那，可是去了碧云殿？”

李牧摇了摇头，“本来方向是朝着碧云殿而去，可半路却折了回来，直接回了宣政殿。”

凤未央抬头看了看天色，没多久便是五更天了，也是该回宣政殿准备着，再去旁的嫔妃那里，倒是折腾人了。

重新闭上眼，便不再关心宋志轩的去留，直至回到了紫兰殿后，才让人暗中去查河豚一事。

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

凤未央直见日头高照，才懒懒起床梳妆，对镜替花钿。

白芍掀开珠帘走进来，对着背影福了福身，道：“娘娘，钱太医回宫了，第一时间便过来给娘娘请平安脉，娘娘是否要召见？”

“你先让他候着吧，本宫一会儿便出来。”凤未央起身，让蕊心伺候自己换上一套，绣着一双双金鹧鸪的绫罗襦裙。

蕊心便替凤未央整理身上的服饰，便道：“娘娘，昨夜那位何姓御厨禁不住折磨，几次咬舌自尽，但都被救了回来。您看是不是……”

凤未央低头捋直衣襟，悠悠地道：“放心，本宫还代管凤印，这事是出在后宫，本宫便有职权过问。待会儿，会差遣李牧过去嘱咐狱卒一番，让他们不必再下狠手，免得玷污圣上清廉公正的名讳。”

毕竟一晚上了，如此酷刑下都没能问出什么，那些用刑的官员也估摸着知道这位何御厨是无辜的。

“这位御厨也不亏是个有血性的人，酷刑之下能够不吐口，或者是乱咬一通，到底值得本宫出手保他一回。”凤未央叹气一声，道。

“娘娘，若您真的出手救他了，岂不是白白惹得外界猜忌你？”蕊心还以为紫兰殿只要暗中吩咐，不要太过为难何御厨便可，但若是出手相救，未免是拖累主子的名声。

六皇子是中河豚毒，紫兰殿偏偏就刚吃了两尾河豚，河豚带毒的内贼不翼而飞。好在凤未央昨夜设法救人，保住了宋辉一条性命，才好不容易脱掉嫌疑。

此刻，若要出手援救那位何御厨，岂不是要把污水把自己身上泼吗？

凤未央轻声道：“皇上一向宽厚仁德，牢狱中问不出什么，自然会放人。早晚是要放人的，那还不如让御厨少受一些皮肉之苦，早些出来罢了。放心吧，皇上那边我自会说服，只要皇上不疑心咱们，我自然不怕旁人乱嚼舌根。”

“上天有好生之德，娘娘便是如此心性仁慈，舍不得无辜性命枉死，日后娘娘的名声必定会流芳百世的！”蕊心边道，便赶紧整理好底下裙摆，把凤未央迎出屏风。

凤未央戳了她脑袋一下，笑骂道：“好了，就别竟挑好听的话恭维本宫了。本宫不想什么流芳百世，只要平平安安过完此生便足矣。”

钱忠明恭敬立在一旁，候着里头凤昭仪出来。此刻，凤未央由着蕊心扶着步出来，钱忠明赶紧上前一步行礼，“臣见过昭仪，昭仪娘娘万福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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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第295章 点到为止

凤未央坐下来，对底下行礼的人扬手道：“平身吧，难得你回宫第一个想着的是本宫。”

“娘娘的身子骨一向弱，皇上时常挂念娘娘的身子，务必让臣好生照拂妥帖。臣此次回来，自然要先给娘娘把一把平安脉，才能放心回太医院处理繁杂琐事。”钱忠明边说，边接过身后药童替过来的药枕，好生垫在凤未央的手腕下，然后铺上一条锦帕在上面，才敢把手搭上去。

片刻后，钱忠明才把手回来，比较满意地道：“娘娘这些时日都有按臣的方子进药，身子的确有所改善，接下来臣另拟一个方子，尽量添加一些滋阴的药材，只须加入三餐膳食内进食即可，不用再服用苦涩的汤药了。”

凤未央点了点头，满意地道：“还是钱忠明你妙手回春，只是你手底下的官员，却未必有你如此精湛的医术了。”

钱忠明收回药枕交给药童，陪笑道：“娘娘过誉了，臣的医术在如何了得，那也是比不过娘娘的师弟瑞祥的。”

这话倒是说得极巧妙，既恭维了凤未央，也夸赞了瑞祥的医术。可到底品味出凤未央想要说些什么，便躬身拱手道：“微臣知道娘娘要说什么，秦友天如今被革职查办，不日便会逐出皇宫，宫廷永不录用。”

凤未央摆出一脸后知后觉的神色，讶异道：“秦太医被革职查办了？”

“是的娘娘。昨夜六皇子那儿好在有娘娘在，不若便是人命一条。六皇子若有三长两短，估计秦友天连同他一家子的身家性命，也会随他学艺不精，跟着一同上黄泉。”钱忠明颇为感谢地道。

凤未央从鼻子冷哼出一声，道：“他那法子不是不行，以毒攻毒自古医书便有之，可这是何其凶险。只怕，他受到了不该是什么人的点拨，非要一个幼儿的性命。”

“这……”钱忠明感受到头顶是一股无形压力，越发震撼凤未央形如皇后般的气势。可还是要出言维护一下秦友天，好歹同僚为官数载，“秦太医的药方子，微臣今日一早便细细研究过了，他虽用药凶险，可到底不会害及六皇子的性命，毕竟秦府上下有数十口人命，他自不敢那家人性命不会开玩笑。”

“也便是你连夜赶了回来，不然本宫岂会放过他一马？”凤未央目光冷厉着道，“放心吧，既然他会被逐出宫，永不再受宫廷录用，那此事本宫便不再追究。但六皇子那儿，你可得好生照拂，切莫再生出什么乱子才好。”

钱忠明哪能不连声应是，幸好是遇上这么仁慈主儿，不然秦友天一家子少不得要被流放千里。

“对了，如今你也回宫了，太子的伤势你多少有耳闻吧？”凤未央问去。

钱忠明连夜回来，除了六皇子中河豚毒一事，便也连着太子坠马受伤的卷宗一并看了。

“从太医院里的卷宗记录来看，太子的伤势的确是无碍的。不过，下午臣会到东宫走一趟，届时在前来回复娘娘。”钱忠明躬身应答去。

“好，你想必也很忙，本宫身子若没什么，你便回去吧。”凤未央也不多留他，相比下太医院此刻乱作一团，他该忙着回去整顿才是。

钱忠明拱手，“多谢娘娘体恤。臣此刻还得去芳草轩走一遭，还劳烦娘娘让人一会儿再到太医院去取药。”

“好，白芍送一送钱太医。”凤未央喊来门口处的白芍，直把钱忠明送出紫兰殿。

下午，纪春华小憩起来，正由着宫女服侍用百花露漱口，然后听着香莲禀报道：“娘娘，六皇子好像被河豚毒伤了脑子了，智力有些受损了呢。”

纪春华一时顿住，便把身旁的宫女们挥下，唯独只留下香莲，道：“消息可确切？”

香莲靠过来，“是的娘娘，钱忠明一回来，便到芳草轩去了。六皇子醒来后，便口水横流，目光发散，俨然一副痴呆像。”

见自家娘娘不吭，香莲颇为可惜地道：“此次没能要了六皇子的性命，实属可惜了！”

纪春华却不以为意，拿起几支昂贵无比的首饰，对着镜子来回对比着，慢悠悠地道：“原本着就没想要那孩子的性命，要的便是六皇子日后的痴痴傻傻，无以堪当大任。此次秦友天功不可没，等他出宫离京城安顿后，你便派人给他送去一笔银两，说好让他和他的家人有享不尽的富贵。”

“是，奴婢晓得了。”香莲垂了垂首，应声答道。

不过，还有一事，香莲不明白地问道：“娘娘，太子坠马，以及六皇子中毒，此二者皆是按照咱们的安排冲着紫兰殿去，为何您不乘胜追击，反倒是让凤昭仪与她的儿子避开了去呢？”

最后选定一支九鸾凤钗，让香莲帮着自己戴上去，对着镜子来回观看，这才满意地道：“我本意就不是要让紫兰殿怎样，只不过是为了引开皇上的目光罢了。”

“皇上连日来连连留宿紫兰殿宠幸凤氏，若再让她生出个一儿半女来，那中宫位置迟早会是她凤氏的。那本宫还瞎忙活什么？平白无故替她拉扯出一位便宜太子，日后等着孝敬她吗？再者，接二连三的事件皆是冲着她母子而去，皇上势必会怀疑到咱们头上来。有些事，点到为止即可，毋须操之过急。”

香莲拧眉品味半天，才豁然开朗起来，腆着笑脸道：“娘娘果然英明，如今想坐收渔利的安昭仪出了个傻儿子，咱们也不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要接下来全心全意对付凤昭仪即可。”

“话虽说如此，可六皇子成痴呆儿一事，咱们还得好好利用一番，才对得住咱们多日来的谋划！”纪春华眼中迸射出冷意，转着无名指手的戒指道。

香莲当即迎合道：“这个自然，安昭仪不是一向与紫兰殿交好吗？趁此机会，让两位昭仪心生隔阂，便也就不怕她们抱成一团对付咱们碧云殿了。”

纪春华起身，“好了，不要再谈这些了。皇上昨夜休息得不够，此际估计再为六皇子的事苦恼着。咱们不是顿了银耳莲子汤吗？去厨房拿过来，本宫要去宣政殿陪一陪皇上！”

“是，奴婢这就去吩咐。”香莲扶着纪春华走出内室，然后再出去吩咐厨房把汤盛好了带来。

只是，这时候碧云殿外传来女子的哭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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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第296章 百味陈杂

“怎么一回事，外头怎么会有女子的哭哭啼啼声。”纪春华皱眉而问。

当即就有一名嬷嬷进来禀报，“回娘娘的话，您昨日送去给太子的两名侍女，此刻正跪在外头求见于您。”

纪春华眼皮突突一跳，朝身边的香莲望去一眼，对方便很快会意，当即领着嬷嬷出去了解情况。

片刻后，香莲步履不缓不急地走回来，而外头也没再有女子的哭啼声。

香莲俯身下来道：“回娘娘，您让奴婢昨日送去的两位宫女，不知为何鼻青脸肿跑了回来。奴婢已经让人把她二人带下去了，您可要去看一看？”

“去，去东宫了解一下情况，太子到底怎么一回事，难道是不满意本宫送去的侍女不成？”纪春华十分不悦，忙让香莲派人去东宫质问太子。

香莲却没动，脸色颇为尴尬地道：“娘娘，您或许还不知道，太子突然多出了一个陋习，那便是有虐待侍妾的坏毛病……”

“虐待侍妾？”纪春华眉头一时紧锁，怒眉质问香莲，“曾几何时的事，为何都没人通报本宫！”

如此陋习，岂适合一君之主，若一旦传扬开去，东宫的名声恐将不保，势必会被宋志轩斥责，重新审度他是否合适太子之位。

香莲赶忙道：“也就近来的事，太子东宫的人也不敢声扬，都是悄悄处理这事。”

由于这两位侍女是碧云殿纪昭仪赏下来的人，东宫舍人也提醒过宋濂不要玩太过火，把持分寸。可宋濂却置若罔闻，认为碧云殿赏赐过来的女人，无非就是让他玩儿的，既然已入东宫，那生死便是他宋濂的人，那还有什么好顾忌！

所以，趁东宫的人不注意，她二人便伤痕累累地逃回到碧云殿，寻求庇护。

纪春华深知此事的严重性，眯寒一双凤眸，露出凶光地道：“既然她二人回来了，那便回来吧！再回东宫，也是享不了良娣的福分。只是，本宫却不愿再见到她们，该如何打发她们，以及教她二人嘴巴闭眼，香莲你该晓得如何做吧？”

香莲颔首，道：“奴婢明白，定会教她二人把嘴堵严！”太子的声誉可比她们的性命重要多了，哪能够不让她二人闭嘴。

“好，你先去办此事吧。”纪春华扬手揉着太阳双穴，一时觉得心力交瘁。

幸好她没生育孩子，若有孩子，并且如同宋濂一个模样，岂不是要她操碎了心？

香莲原本想转身离去，可望见桌子上厨房宫女送来的食盒，里头还有一盅汤是要送去宣政殿的，便回过头来问道：“那宣政殿那边，娘娘今日不过去了吗？”

纪春华也望着桌子那汤，冷冷笑道：“不过去了，本宫今日就在碧云殿候着，自然会有人过来把这汤喝掉。”

而说的这个人，便是东宫太子宋濂。

安朝玲以泪洗面，守着床上神情呆滞的六皇子，无限悲切。

“娘娘，您也莫过太伤心了，天无绝人之路，六殿下一定会有办法治好的。钱太医，您说对不对？”喜碧在边上安慰着，还不忘对钱忠明问去。

钱忠明只能迎合道：“娘娘，喜碧姑娘说的没错，世上药材万千，总有方法能够调理好六殿下的身体，您还是勿要太担心。”

安朝玲却摇了摇头，自责地道：“你们都别哄本宫了，六皇子落到今天的地步，到底是我这个当母亲的无用，护不住他！”

钱忠明摇了摇头，便也不再相劝，回到桌子旁，开始收拾药箱回太医院去。

喜碧见主子一味自责与垂泪，都已苦口婆心劝一上午了，看来得想个办法才是，不然小未痊愈，大的倒是先倒下了。

“凤昭仪到——”内侍的声音，通传进来。

喜碧赶忙迎了去，道：“凤娘娘总算是来了，我家娘娘伤心不已，还请您好好劝慰一番。”

“皇上呢，可是来过了？”凤未央对着喜碧问去。

喜碧点了点头，“皇上倒是来过，可便也匆匆离去了。说是有外来使臣已在大殿上候着，内侍催得紧，皇上没多说什么，便只留下我家娘娘守着六皇子。”

到底不是得皇宠的孩子与女人，芳草轩无论如何也是留不住皇上的心。宫上下的人等，已经在悄声议论六皇子不受帝宠一事。

凤未央提起裙摆走上台阶，替宋志轩正名地道：“皇上些许是真的忙，等忙完前庭上的事，便会来芳草轩守着她母子的。”

钱忠明已起身出来迎凤未央，“娘娘您来了，纪昭仪已哭了将近一天了，若是再哭下去，臣恐她的眼睛会受不住。”

凤未央对他摆了摆手，示意已知晓，便越过他直朝里面进去，便也看见安朝玲腮帮挂着泪痕，痴痴地望着床上的儿子。

凤未央让人端来一杯参茶，然后缓步走了过去，柔声细语地道：“你都哭这般多了，就算不顾念自己的身体，也要为孩子着想着吧？”

孩子虽然脑子受损，可大抵是捡回一条性命。若此刻大人一蹶不振，哭坏了身子，孩子可得依靠谁？

见她肯接过去，凤未央便知道她还是能听得进自己的话，便继而道：“孩子的情况我大抵已了解，虽然六皇子此刻是出现痴傻之状，可往后就未必会一直如此。此番太医都还未尽全力，各方面也还未用药，并且凡事都得讲个循序渐进，你此刻也莫要太过悲观了。”

安朝玲抬首，呆呆地望着凤未央，心情百味陈杂。

她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好福气，不仅儿女成群，还深的皇帝的宠爱，并且屡次都能逃过厄运。

安朝玲不是不会嫉妒，只是更怨上天的不公，为何把所有好的都归落在她凤未央头上，旁的人只有羡慕与嫉妒的份？

若不是紫兰殿非要尝什么鲜，吃什么河豚生鱼片，她的辉儿也不会中河豚之毒！！！

凤未央见安朝玲出怔地望着自己，不禁拧眉回望于她，把她瞳孔中的情绪一丝不落地接收住。只见安朝玲的泪光闪烁的瞳孔中，迸射出丝丝的仇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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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7.第297章 杞人忧天

“怎么，你还是在怀疑本宫出手害了六皇子？”凤未央冷凝着双眸，毫不忌讳地把话问出。

安朝玲颇为一怔，没想到对方问得这么直接，并且这里可是有不少的宫人在，就连在场的太医钱忠明，背脊也是一僵！

凤未央敢直言不讳，她安朝玲可不敢。

安朝玲目光闪烁，不敢直视对方地道：“姐姐……可说的是什么话呀！”

皇上针对此事都未有和疑议，安朝玲哪敢出声质疑！

你倒还不蠢，知道做糊涂！凤未央便缓和下脸上锋锐的神色，转而柔声道：“我看你也是累了，不妨先让宫人陪你下去歇息，六皇子这边便由着我照顾，等你休息好了，再过来接替吧！”

安朝玲赶忙拒绝道：“怎好意思让姐姐替我守着孩子？妹妹还不累，多谢姐姐的好意了……”

可人刚站起来，就惹来一阵晕眩，好在凤未央及时伸出手扶住她，并责备道：“看你，都已支撑不住了，还这样犟嘴，不懂爱惜自己。还是，你怕我会对六皇子做什么？”

言下之意，你就是信不过她凤未央，还是认定她就是害宋辉的凶手！

面对凤未央的咄咄逼人，安朝玲不自觉地后退半步，心中倍感无助。

此番，望了望床上的孩子，又看了看眼前看似柔弱却十分强势的女子，到底还是让喜碧把她扶了下去，暂且休息着。

安朝玲离去前，不忘道：“劳累姐姐了，辉儿妹妹便交予您了，还请您细心照拂。”

“看你从昨夜到现在都没好好休息过。”凤未央对她温和笑道，“这里交给我，你便放心去休息吧！”

“好，多谢姐姐了。”安朝玲由着喜碧搀扶着，依依不舍的离去了。

待人离去后，凤未央仔细盯着床上的孩子，只见孩子口水横流，目光散乱不聚焦，还语不成句，严谨一番痴痴傻傻的模样，看着着实可怜。

钱忠明已来到一旁，躬身道：“回娘娘，微臣把您昨夜救治六皇子的经过，已详细的讲解给安昭仪听。您的方法得当，也是最有效，也是尽量减免毒性对六皇子的伤害。所以，六皇子如今脑子有损，与您无干系。”

凤未央把视线从宋辉身上移开，看着前面躬身的人，目光森严地问：“与本宫无关？可六皇子到底是因为那两尾河豚出事，若不是本宫瞧着东岛进贡，觉得这是被上流人士百般赞誉过的美味颇为新鲜，也绝不会让懂制作它的御厨动刀，以求尝鲜。”

“娘娘别太过自责，您与萧才人同食用过，并且长公主也才分食了半块给六皇子，公主没事，娘娘与萧才人也无碍，可见六皇子中毒之事，并不出自紫兰殿。”钱忠明分析地道。

凤未央冷笑一声，“你懂得这么想，可芳草轩未必会这么想。就怕有人利用这件事，挑拨本宫与安昭仪的关系。”

“娘娘只是杞人忧天罢了。”钱忠明却不这么认为，“安昭仪与您交好多年，也是经历过宫中大小事的人，岂能会不知谁才待她是真心实意？安昭仪此刻是关心则乱，一旦她冷静下来，便也明白娘娘的如今的诚意。”

凤未央若没有诚意，昨夜岂会赶着过来救宋辉一命？若真是做贼心虚，便也不会亲自来芳草轩，还劝她顾着身体，替她守着床上的痴傻儿？

凤未央也不想再就着此事讨论，只是问他：“那六皇子目前的状况，可是与河豚毒有关？”

钱忠明也不大肯定，只能含糊地道：“大概是。河豚毒乃是剧毒，六皇子才六岁不到，如何能招架得住此等毒药的侵害？纵然是毒解了，可体内的各项机元多多少少是会受到损伤。所以，依照臣的推断，六皇子的脑子应该缺氧导致损坏了脑子。”

“可本宫怎么觉得你是在替谁脱罪？”凤未央秀美一挑，声音悠扬地道。

钱忠明不明就里，只得跪下伏地，问：“娘娘，臣并未在为谁脱罪，还请娘娘明鉴。”

“本宫也只是这么一说，你何须如此紧张？既然秦友天已出宫，本宫也有意放过他一家子的性命，便不会食言。只是，他若被本宫查出还做过何肮脏之事，保不齐本宫不会一并追究！”凤未央的声音，在钱忠明的头顶上冷冷飘下。

她还是怀疑那夜秦友天用药有可疑之处，可到底是抓不住把柄，奈何不得他。现下，顶多是治他一个失职之罪。

钱忠明心情复杂，因为前面的女子说的不错，秦友天的确在昨日对六皇子用药上，颇有些迟疑。

虽然再三得到安昭仪与皇上的准许，打算用烈性药物克制毒性，可到底是一个极其凶险的法子。

如今六皇子出现这般模样，秦友天倒是把责任推卸在凤昭仪身上，谁让凤未央当时阻断他继续用药，如今六皇子出现痴傻症状，只能怪她凤未央逞强好胜。

可钱忠明此际心下长叹一气，因为凤昭仪又不是傻子，岂会甘愿替他背黑锅？

只是，听得凤未央如此宽容大度的话，大抵是愿意放过秦友天一条生路的。

钱忠明对凤未央感激道：“娘娘放心，臣在秦友天举家离京之前，会好好与他长谈一番的。”

起码，他要让秦友天知道，他的身家性命到底是握在谁手中，又是谁愿放过他和他家人的性命一回又一回！

无疑，便是如今眼前的凤昭仪。

“你起来吧，”凤未央对地上的人道了一声，便转身对床上的宋辉柔声唤道：“孩子，到凤娘娘怀里来。”

凤未央见孩子无反应，便拿起一个拨浪鼓摇动，发出声响引起孩子的注意。

很快，宋辉注意到她手中可以发出声的东西，便痴傻笑着鼓起掌，看见凤未央张开双臂要抱他，他便敏捷爬了过来，一把扑入凤未央的怀中，咿咿呀呀地笑道：“摇……摇它……响响……”

凤未央见他拿到拨浪鼓后，笨手笨脚的不懂得如何把玩出声，便给凤未央让她能继续弄出声响。

“咱们的辉儿还是很聪慧好学，一点儿也不痴傻呢！”凤未央先帮他擦掉下巴多余的口水，也不介意他把口水蹭在自己的华服上，一边耐心教导宋辉如何把玩，一边对钱忠明道：“六皇子的情况，你们太医院可有把握医治好？”

钱忠明深思熟虑后，才敢道：“没有太大的把握。毕竟殿下损伤的是脑子，不是筋骨皮肉。”所以，能够靠要一直温补，看凑不凑效了。

凤未央叹气一声，“若本宫的师弟在便好了，可惜他已云游在外，不知何处。”

可钱忠明毕竟是太医院判首，天下名医汇聚之处，当着他的面夸赞别的医者，的确打脸了些，便改了话锋道：“并未是本宫对太医院的医术质疑，只是集思广益，医术也是同理的。”

钱忠明很感谢对方在替自己圆面子，“臣明白。何况臣的医术，却是与瑞祥大夫还差上一截，他秉承师愿，不入宫为太医，实在是憾事。不过，倒也造福不少百姓。”

“娘娘若没甚吩咐，臣便先且回太医院，也好与诸位太医一齐给六皇子研制有效的药方，以便六皇子早日康复。”钱忠明拱手要告退。

“好，你便下去吧。不过，还是要派一位太医守着，本宫也是怕六皇子情况反复，还会出现什么状况。”凤未央一通嘱咐道，有太医在，也能够让安朝玲心安一些。

钱忠明不敢不听从，“好，那臣告退了。”

凤未央望着怀中的孩子，脑子也在想着什么药，什么方法才能够让这孩子尽快康复。虽不是己亲生，但也还是个孩子，做不得让他虽他母亲王才人一样，被当做权力牺牲掉。

安朝玲这边，由着喜碧扶着她回房休息，可大抵是没甚睡意，分分秒秒都在挂念着六皇子，哪能就躺得下去？

喜碧见她坐立不安，道：“娘娘若实在放心不下，不妨就过去罢。六殿下离不开您，而您也是离不开六殿下。”

倒是喜碧这么一说，安朝玲总算坐定不动了，“凤昭仪都这般说了，我此番再过去，便是信不过她了！”

对方竟然用着宋志轩压着她，安朝玲她还能够怎么样？

“娘娘，些许凤昭仪这般也是为了您好。您看您，从昨夜就守到现在，一刻也未合眼过。六皇子虽非您亲生，但胜似亲生，他能够有您这般含辛茹苦的母亲，可谓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往日里，安朝玲最讨厌别人说宋辉与她，只是养母养子关系，可如今宋辉脑子受损，大抵是对不住死去的王才人。

“孩子如今变成了这般样，大抵责任在于本宫，是本宫看顾不周。日后到地底下，如何有颜面见王才人！”安朝玲十分自责地道。

喜碧微叹着气，安抚道：“我的好娘娘，王才人岂会怪您？是您养育了六皇子，六皇子才能够平安长大。所以，您放宽心些，六皇子此际年纪还小，智力还不全，此番脑子受损，大概受不到多少何影响，只要谨遵太医院的嘱咐用药，想必六皇子还是能够恢复如初，成为一个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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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第298章 挑拨离间

安朝玲何尝不知她在安慰自己，今日所听到的安慰话，可还少吗？

“你说，辉儿真的不是凤昭仪下的手？”安朝玲忍不住问喜碧。

安朝玲此刻心中很乱，原本做好隔山观虎斗，却从未想过要与凤未央再次撕破脸皮。

虽说深处宫闱中，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凤昭仪多年来可待她不薄啊。

安朝玲到底还秉持着一丝良知，更深知不可以卵击石，太后当年暗中助她，她都斗不过凤未央，如今太后已仙逝两年，她更没法去斗了。

喜碧不好发话，只能够道：“娘娘，您总是这般，一遇上事便没了主见。多年来您一直是如履薄冰，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的地位，此刻无论如何也要保住，不可自乱阵脚。不妨，明个儿邀太夫人入宫陪一陪您？”

是啊，祖母最有意见了。此刻，她安朝玲能够依靠的，也唯有她身后的安家了。

便当下点了点头，“也好，本宫许久未见过家人。如今辉儿出了此等儿事，相信皇上也能够理解，本宫召见家人入宫作陪的心情。”

喜碧脸上捎带喜色，福身道：“那奴婢这就去准备，好让人明日一早便把太夫人接入宫中。”

“你去吧。”安朝玲撑着额头，面容憔悴地对喜碧吩咐到。

此刻，打发了喜碧，她正好能够静一静心，梳理这两天的事。

凤未央虽挂着最大嫌疑，大抵是不愿意相信她会对一个才五岁的孩子，做出这般恶毒下等之事。何况，宋辉对宋玄构不成威胁。

或许他人不知道，安朝玲却很清楚，凤未央十分疼爱孩子，大概是有关她之前有流过一个孩子的缘故。

安朝玲这么拿宋辉当命一样疼爱，也是因为她失去过孩子。所以换做是她，也不忍拿一个五岁娃儿下毒手！

可就在安朝玲极力为凤未央洗脱嫌疑时，冷嬷嬷进来了：“娘娘，碧云殿的纪昭仪来看您了。”

安朝玲面色一沉，好端端的她过来做什么，她的辉儿从昨夜开始中毒，到现在损了脑子，她可都没现身！

“好，请她进来吧。”安朝玲本想不见的，但想着对方无事不登三宝殿，见下也无妨。

冷嬷嬷把人迎了进来，便看见纪春华一张殷勤关切的脸，“安姐姐可还好吗？妹妹听闻六殿下出事，便赶忙过来看一看你。”

一进门，就上来握住安朝玲冰凉的双手，只见纪春华假模假式地道：“看你，脸色都憔悴许多了，照此样子下去可如何是好？”然后回过身，让香莲把从碧云殿带来的各种人参灵芝呈上，“这是妹妹的一点小心意，妹妹不能够替姐姐分担忧愁，也唯有此表达关心了。”

安朝玲一见香莲，可就没个好脸色。当初谁胆敢甩她一个耳光，安朝玲可记得真真切切。

什么姐姐长妹妹短的，安朝玲可没那个闲功夫与她姐妹相称。便听见安朝玲开口道：“纪昭仪送的东西自然是好的，可这几样东西芳草轩毕竟还不缺，纪昭仪不妨带回去多给着自己温补，好早日替皇上开枝散叶延绵子嗣。”

这是在赤裸裸讽刺她生不出孩子，也不愿意接受碧云殿送来的关切。

“你……”香莲早已看不下去，正想出声维护主子，却被纪春华一个眼色勒令退下。

纪春华只听见对方这般说，再好的修养功夫，只怕都免不住脸色一沉。可下一秒便又扬起了笑脸，毫无云翳地道：“皇上也是见妹妹多年未孕，所以才接二连三赏下这般多东西，可左右妹妹用不完，相比姐姐芳草轩这里更需要这些，所以妹妹不经考量便挑了些莽撞送来了。姐姐若嫌弃不好，那妹妹回去换过再派人送过来吧。”

她都搬出了宋志轩，安朝玲哪里还能够说这些东西不好？但如此显耀圣宠，多少有打脸面的意思！

那些东西的确看着是上等的，辉儿每日少不得要这些东西温补。好东西不在多，既然都已送上门，岂可却之不恭！

就在纪春华要吩咐香莲把东西拿下去时，安朝玲脸上虽不虞，可还是道了：“冷嬷嬷还不过来接过东西拿下去放好？不过，还是得多谢纪昭仪的关切，能够破费拿来这些上等的药材。”

纪春华继而拍了拍她的手，和颜悦色地道：“你能收下便好，到底能够弥补我的一点儿愧疚。我昨夜也不知怎的便着了凉，早早便睡下，直至早上头还疼着呢。底下的人便没敢拿六皇子的事叨扰我，而我也怕把病气带了你与六皇子，便拖到现在敢过来看看你。”

这一番勉强的解释，让安朝玲心底冷意连连，嘴角不免扬起一丝冷笑，道：“看来纪昭仪是真有心了，如此顾念着本宫与六皇子，本宫竟然还让你拖着病体来探望，实乃罪过了呢！”

对方句句带刺，纪春华挂着笑意的脸上，也是寒芒一闪，可她来此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恶心她安朝玲，而是……

凤未央这边，还在陪着宋辉玩闹着。

此际，白芍悄声走了过来，低头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便直起身恭敬站着。

“她来作何？”凤未央眉头一拧。

白芍也不明白，“奴婢也正琢磨着，话说六殿下昨夜中毒开始，她便该来的了。”

虽然芳草轩与碧云殿不对付，可明面上大家都是宫中妃嫔，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不可太抹不开面子。

“要么一早便过来，要么干脆就别来。偏偏六殿下都此般模样了，她才想着过来探望。大抵，不会专程过来落井下石吧？”白芍忍不住发散思维地道。

凤未央垂眸看着怀中的痴痴傻傻患儿，淡淡道：“她一个无儿无女的人，可有什么好过来落井下石的！怕只怕她是过来挑拨离间……”

蕊心赶紧建议：“难怪她过来就直奔安娘娘那边去，也没想过要来看一看六殿下。想来，纪昭仪便是这个目的了。娘娘，咱们不妨也移步过去，省得她过来不安好心。”

“我过去作何，难道三个女人非得凑够一台戏，等着皇上来谢幕吗？”凤未央可没移步的打算。

既来之则安之。

安朝玲既然接见了她，便也是想着听一听对方此番过来，会说些什么话。

至于纪春华的话，能不能够听进安朝玲的心里头去，那就得看安朝玲的了。

李牧此刻走了进来，给凤未央见了一个礼，毕竟不是在自个儿宫里头，便现在蕊心耳旁嘀咕几声，才退到一边。

蕊心来到凤未央跟前，轻声道：“娘娘，李牧刚才得知一件事儿，碧云殿昨日赏赐去的两位侍女，突然跑回了碧云殿。”

凤未央抱着宋辉的手一顿，问：“途中可有人见过那两位侍女？”

东宫到后庭有一大段的路程，怎会没人看见？

“有人见过，听说脸上还带着伤，惨不忍睹！”蕊心脸色严谨地道：“她二人一大早，便跪在碧云殿内哭哭啼啼。可不肖多时，此二人便不知了去向。”

凤未央眸子一沉，听红袖招得来的小道消息，说宋濂有虐待侍宠的倾向。只是东宫一直捂得严，加上纪春华此刻在朝中已然有一定的根基，大抵能帮着太子善后。

凤未央低头顺着孩子的角发，轻声道：“这里的天空，除了鸟儿能够飞得出去外，这人还能够去得了哪儿？让李牧好生查一查，但切勿让他人注意到，紫兰殿还不处于风口浪尖上，不想再惹是非！”

“是，娘娘。”蕊心离开，便到李牧跟前细声交代几句，便朝凤未央打了个千儿，便速速退走了。

凤未央望着外头，目光幽深地道：“看了，纪春华的确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而后，低头望着宋辉，可怜这孩子地道：“眼下便要看你的养母，是要相信谁的话了！”

皇子府邸。

宋毓秀带着五岁的弟弟宋瑜过来看望长兄，刚好宋玄练完字，便让人端来月满楼新制的点心，好让弟妹尝一尝。

宋瑜吃得一脸渣屑，宋玄免不得接过锦帕，拉过天真无忧的弟弟擦拭，“瑜儿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开蒙识字明道理，不妨过来跟着哥哥一齐拜贺博士为师，一起读书练字？”

宋瑜摇了摇头，“瑜儿还不想住到皇子府，母妃舍不得瑜儿。”

宋毓秀却掩嘴笑道：“小鬼头，你分明就是不想念书，还竟找母妃当借口，羞羞羞……”

“哼，姐姐你又笑话瑜儿。”宋瑜见被长姐笑话，挂不住面子，脸一红，便撒腿跑出去找身边的宫人玩去了。

宋玄把目光拉回妹妹身上，道：“再让瑜儿多玩一年吧，想想母亲也舍不得他离开。”

弟弟还真是一个天真烂漫的时刻，闻鸡起舞太过扼杀他无忧的童年。况且，让他每天萦绕在母亲膝下承欢，正好让母亲多展露笑容，少一分忧愁。

宋毓秀笑道：“哥哥还是莫过太宠这小子了，省得他太过撒野，拉不住心性。何况，您当年不也这年纪便拜师开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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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第299章 年少老成

他们的这个哥哥，三岁便识得字，四岁便可以背诵论语，五岁便能翻阅百书。每每都是鸡未鸣便要起身，跟随他的开蒙恩师修习孔孟之道。

如今，如此纵容自己的弟弟，也是晓得读书的辛苦，不如就让弟弟多玩一两年，再慢慢培养他。

宋玄只是抿唇笑了笑，没有回答妹妹的问话。

看着哥哥如此少年老成，宋毓秀大抵通晓哥哥在想什么，她与他是一胎双生，多多少少能够感应到对方的心境。

宋毓秀便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洒下一层阴影，轻声道：“秀儿知道哥哥肩头上承担着的是什么，妹妹愿意为哥哥分担，若有朝一日哥哥用得上妹妹的话。”

宋玄整个人颇为一愣，望着妹妹认真的神色，好半饷才好笑地道：“哥哥能够用得上你什么？哥哥只希望你与瑜儿平安快乐成长，好好陪在母妃身边，孝敬母妃便足矣了。”

“可平安与快乐下，却有哥哥血与泪的庇护。瑜儿眼下还小帮不上什么，可是妹妹已不小了，能够帮到哥哥一定的事情。”或者说，可以拿她的亲事去与名门贵胄联姻，帮助哥哥在朝中建立一定的君臣关系。

“哥哥如今也才堪堪不过十一，却要出落得老成深沉，跟个大人一般要去肩负弟妹的平安。妹妹无法在你的辛苦下，继续无忧无虑、没心没肺地长大。”宋毓秀声音有些急了，毕竟宋玄与她同岁，可就怪在她不是男儿身，不能够与他并肩作战。

宋玄脸色越发深了，搬出一副兄长训话的态度，道：“谁让我是你们的大哥，母亲的长子，理应有责任担负在宫中日后的安稳。”

见妹妹脸色颇为自责，便缓了缓脸上的严厉，转而安抚道：“好了你也别多想，这是大哥的选择，也是大哥的责任。你我与瑜儿都是生长大天家，少不得卷入争权夺势的漩涡，若是大哥有足够的能力，可以让你们甚少置身于这样的利欲熏心的环境，不改变你们的本心，那便足够了。”

“何况，母亲不能够再有事了。她为了我们三兄妹，接二连三所受的苦，大哥一直铭记在心里。此刻，大哥已逐渐长大，只带羽翼渐丰，便不会再让母妃在宫中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与伤害。”

宋玄如此少年老成，所做的一切努力，正是为了他的母妃不再受到伤害，而由他来庇护弟弟妹妹平安成长。

“若你真心想帮助我，便好好留在紫兰殿陪着母妃，多跟着母妃学习女则与女红，咱们大魏的大公主，必须是知书达理，贤良淑德的女子。”宋玄宠溺弟妹，但让他们学习应有的礼仪与规矩，还是有所要求的。

宋毓秀乖巧点了点头，脆声应道：“是，妹妹会好好跟随母亲学习礼仪与规矩的。大哥有空，常到后宫看一看母妃吧。”

“对了，六弟的事……”宋毓秀抬首看向哥哥，问。

宋玄扬手截断她的问话，“六弟的事咱们不好商议，往后你多跟在瑜儿身边顾着他。防人之心不可无，母妃再如何严防死守地护着你们，歹徒总会有见缝插针使坏的时候。懂了吗，秀儿？”

宋毓秀重重点了点头，“妹妹晓得了。”六弟便是前车之鉴，宋毓秀便越发会在紫兰殿守着弟弟，并且帮衬母妃一致对外。

此刻，宋玄的贴身侍卫辛无命走了进来。

宋毓秀十分乖巧，便起身说去看一看弟弟，便把空间让给了他们。

“殿下，今日从东宫偷跑出来的两位宫女，其实是碧云殿送去的人。这两人已回到碧云殿，相信已被纪昭仪处理掉了吧。”辛月回复道。

宋玄脸色淡然地道：“宫中不敢随随便便开杀戒，咱们是天家，虽高贵无比，但天底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即便是我父皇，他也是不敢随随便便赐死一个奴才。”

“可宫中若是想要一两个人失踪，也是极为容易的。”辛无命不忘提醒道。

宋玄冷哼一声，“那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两个宫女找出来，无论生与死。”

“是，属下会吩咐下去。”辛无命垂首领命。

宋玄小大人一般摸着下巴，思索道：“六弟如今出了这等情况，且不知芳草轩那边会不会受纪昭仪挑拨离间。”

刚才得到消息，纪春华拿着数盒珍贵药材往芳草轩走去，冲着不是六弟去，而是安昭仪。

“恕属下多嘴，这安昭仪与娘娘交好多年，她应该想得通娘娘不会对六皇子下毒手。何况，若下毒手也不会这么明显，有脑子的人都应该清楚这是栽赃嫁祸。”辛无命低声道。

宋玄哼笑一声，“就怕有的人没脑子，傻不愣登地去相信。”

安朝玲倒不畏惧，毕竟安家在太后仙逝后，就已开始步入没落。可宋玄就怕她会与碧云殿站成一线，一致对付他母亲。

如若是这样的话，少不得宋玄要对付安家，让安家更加的穷途末路，而她安朝玲在后宫也会不好过。

“可惜恩师不在京中，不若碧云殿也不会如此嚣张气焰，竟然敢对六弟出手，还妄想栽赃在我母亲头上。”宋玄还真有点儿想念郭宇明，他一身的本领可都是出自于这位老师。

玉衡宫出奇才，郭宇明便是奇才，宋玄只需学到他身上的十分之三的本领，就足以治理好整个天下。

辛无命对于这位小主人，越发的尊敬无比。且别看宋玄年纪还小，可内心却成熟无比，做事有条有理，条理清明，杀伐果断，不拖泥带水，手段更是出奇的狠。

“殿下，有皇上护着娘娘，碧云殿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陷害娘娘。基于六皇子中毒一事，皇上也下令彻查了，势必会还给娘娘一个清白的。”辛无命垂首道。

可宋玄却不这么想，长叹一声笑道：“我父皇若真心护着我母妃，这几年来便不会让她接二连三蒙遭陷害。如今河豚毒一事，明摆着是冲着秀儿与我母妃而去，父皇区区是审讯一个厨子，又有何用？”

“可皇上也是苦于无证据，总不能够到别的妃嫔那儿质问一通吧。”辛无命如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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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第300章 查明真凶

宋玄起身道：“好了，此事先不谈了。不过，秦友天那边你帮我盯紧，我母亲虽然仁慈，放他一马，可本殿下却做不到心慈手软。当年的事本殿下忘不了，他可是带领太医院上下人等，一致认同母妃便是怀有身孕，还差点让我父皇废了我母妃。”

况且，六皇子这事上，或许不知哪一日，秦友天这张牌便用得上。

“属下遵命。”辛无命覆手领命，准备退出去。

“等等，”宋玄想起一事，便唤住了他，“辛大哥，你是我舅舅给我侍卫，但我也知道你还有一个义妹，也就是我母妃身边的贴身侍婢，当年她只身前去营救我母妃，不幸被匈奴人掳去，人至今未归，生死也不明。”

辛无命知道他想说什么，便道：“辛月与属下本就是杀手出身，只听从命令行事，只为效力的主子而亡。人有旦夕祸福，她的生死便是她自个儿的事，属下不会为她担心什么。”

不愧是杀手组织出来的人，血液冰寒，无丝毫儿女情长，只听从命令行事。

宋玄点了点头，“其实我只是想说，并非我母妃不想营救她，只因两国已正式开战，已不是关乎一个婢女生死的时候。好了，你下去吧。”

“是。”辛无命退走。

外头，突然传来一声男孩子的嚎啕大哭。宋玄眉头一皱，正想挪步出去看看，便听见两个孩子的争吵声传来。

“二皇兄，你怎能够推瑜儿，他还这样小。”宋毓秀气呼呼的声音扬起，便把地上的弟弟扶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泥土。

宋瑜毕竟还小，可能是见姐姐在护着自己，便一个劲儿地揉着通红的双目，嘤嘤哭起来：“呜呜呜……二皇兄坏坏……”

宋柯痞痞笑道：“谁让他不长眼，冲撞了本殿下！何况是他自己摔倒地上的，与我有何干系？”

明明就是宋瑜猛地撞过来，他自个儿站不稳摔倒在地，可怪不得宋柯什么，在场的人可都是有眼睛的。

宋毓秀见对方没半点歉意，便越发来气地道：“二皇兄，您明明便看见瑜儿在与宫人们玩捉迷藏，他蒙着双目看不见撞到你是情有可原。但您也是没长眼睛的吗？”

他明明就看见宋瑜朝他跑过去，本应该闪开的他，却立定在原地，等着对方撞上去。

宋柯虽不爱文，却超爱练武，六岁便开始习武，如今已是十二岁的年纪，自是身强体壮。

宋瑜撞过去本不会反弹跌倒在地，肯定是他在暗运内劲，把五岁的宋瑜弹回去，并重重摔倒。

宋柯只是嘴角邪邪一笑，针对她的质问却是置若罔闻，不打算与她一般见识。

宋毓秀见他要走，气得说不出话来：“你……”

“秀儿，怎么一回事？”宋玄已经在门口处，看着脏兮兮的弟弟还在抹眼泪，脸色便沉下来，“瑜儿，平日哥哥可是如何教导你的？”

宋瑜最怕哥哥严肃的模样，便立即停止哭泣，抽噎着回复道：“男儿可以流血，却是要有泪不轻弹。”

宋玄见弟弟还记得自己的训言，而他也停止了哭泣，便满意点了点头，这番才看向自己的二哥，拱手道：“三弟见过二皇兄，不知二皇兄到三弟这里来，可是有何事？”

宋柯无声冷笑了一下，道：“没事，二哥便就不可以到你这里来，看看我的好三弟了吗？”

“当然不是，三弟这里随时欢迎二哥的到来。”宋玄外表下还是一个兄友弟恭的人，岂会说出不欢迎之话。

宋柯冷哼了一声，低低道了一句：“虚伪！”便直接越过宋玄，直朝屋内走去。

宋瑜却不乐意了，嘟囔着嘴道：“讨厌，为何哥哥要对他如此恭敬，还随时欢迎他过来！”

正在为他整理衣裳的宋毓秀，却皱眉瞪了弟弟一眼，小声呵斥道：“闭嘴，你还小，有些事还不懂。何况他毕竟是我们的二哥，咱们必须要恭敬他。”

宋柯不乐意地“哦”了一声，就由姐姐牵着走进去，对里头的两位兄长行礼道：“看来，二皇兄找我哥哥是有事商议，秀儿与瑜儿不好打扰，便先行告退了。”

宋玄点了点头，“好，替为兄向母妃问好。”

见她姐弟二人安然离去，府内的总管魏长忠也正好奉上茶来，宋玄便对二哥笑言道：“二哥请用茶，这茶叶是今年开春的雨后龙井，您尝尝味道好不好。”

宋柯揭开碗盖，望着正在迅速舒展开的叶子，正飘出浓浓的清香，哼笑了一声，并没有喝便把茶碗放下去，道：“的确是好茶叶，父皇把所有好的东西，可都往你这边赏了过来，二哥哪能敢说味道不好！”

宋玄一如既往地面色平和，不恼不怒地道：“既然二哥喜欢，那弟弟便把剩余的茶叶包好，送到您的府中去如何？”

“魏长忠，二皇兄喜欢这茶叶，你去把它包起来，一会儿送到二皇兄的皇子府里去。”宋玄不容分说，当即就对府内总管吩咐。

宋柯把这个弟弟的惺惺作态看在眼里，平日无论他怎么挑衅他，他都不会脸红脖子粗地对自己动怒，仿若就是一个没脾气人大好人！

可宋玄越是这般温和谦逊，宋柯不知为何就越发要惹恼他，针对他，以及和他抢各种东西。

不知是自己的母后被打入冷宫的缘故，还是因为父皇就只一味的偏心这个三弟，总之宋柯就是看不惯宋玄这般做事滴水不漏的态度。

宋柯坐姿没个正形，此刻歪歪斜斜坐在椅子上，声音懒懒地道：“那谢谢三弟了。二哥今天来，是想问问你有关六弟的事。”

宋玄菱角开始分明的脸上，微微一锁眉头，不明白平日没心没肺的二哥，竟会关心起这个幼弟来。便关心地道：“六弟的事，我虽深表痛惜，却也不懂该为他做些什么。”

宋柯望着房梁顶，像是百无聊赖地道：“不懂为他做些什么，那就为他查明真正害他的真凶。他能够变成一个痴儿，还不都是因为紫兰殿吃那两尾河豚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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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第301章 温和谦恭

宋玄幽深的眼眸闪烁寒光，便知他是来者不善，越发泰然地道：“三弟到底想说明什么，父皇都已说过，六弟中毒一事与我母妃无关，纯属一个意外。”

“一个意外，便打发住芳草轩的上下了吗？”宋柯幽冷地目光盯着眼前这个小自己半岁的弟弟，“安娘娘已为六弟的事，可是焦心不已，若不给个确切说法，恐怕说不过去吧？”

宋玄垂首低声几声，惹得宋柯脸色沉下来，问他笑什么。

呵……笑什么？

笑他这些愚蠢的话，明显是在跟父皇叫板！

“二哥若真想要个确切说法，那便去找父皇，何须到三弟这儿来，说一些不明就里的话儿。三弟于南书房还有课业，便不陪二哥了。”宋玄起身，不打算陪这个终日无所事事的二哥胡扯下去。

宋柯拂去吊儿郎当的模样，一个站起身拦住他的去路，“你少拿父皇说事，这事父皇不是不查，而是不忍查出是你母亲就是真正凶手。宋毓秀喂给六弟的那小半块鲜鱼片，为何含了毒，你我心知肚明！”说完，便拂袖率先离去。

“二哥等等，”宋玄脸上闪过一丝戾气，但很快恢复如常，恭敬如常地道：“二哥近来常离宫到外游玩，可是听过渭水河上的一名歌姬的名字。”

宋柯身形一顿，回过头问：“什么名字？”

“她的名字叫韦双儿，渭水河上的众多红船里一等一的名妓。上个月中旬，却无故失踪，月初便在渭水河发现了她的尸体，死得极其恐怖，也不知是谁下的狠手。”宋玄眉眼温润，娓娓道来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宋柯面色凛然，颇有些咬牙切齿意味道：“你跟我说这些作甚？！她一个红尘女子，死了便死了。若真是冤屈枉死，官府自然会去查，何须你一个堂堂皇子去特地关注！”

望着二哥大步离去的背影，宋玄还有一句话含在口中没有道出来。韦双儿的死，与谁有关大家也心知肚明。

韦双儿失踪的那夜，宋玄的暗卫有盯梢到，是宋柯府邸里的一个管事，偷偷把人带离的红船。

魏长忠走了上来，覆手躬身唤了一句“殿下”。

宋玄扬手让他不必多言，“我这个二哥虽然喜欢处处针对于我，可到底是喜怒形于色，不难对付。若不是他府邸养有一群谋士，总在帮他善后，只怕他早已惹下不少大祸，令父皇震怒了。”

魏长忠陪着主子走出来，看着刚才宋瑜摔到的地方，道：“刚才六殿下摔到，老奴看得真切。的确是二殿下有意为之，况且……”

况且下面的话，就算魏长忠不说，宋玄便已看到弟弟摔到的地方，恰好有一个花盆。若不是弟弟屁股重心大，摔到后头没有往后仰去，只怕宋瑜的后脑勺早已磕在那花盆上了。

宋玄眼中闪过杀意，可嘴上却希拉平常地道：“二哥想来是无心的，他再怎么不喜瑜儿，也断做不出兄弟相残的事。”

若做不出，也断不会暗自运用内劲，把宋瑜反弹跌倒在地了。

可这话魏长忠不敢直说，也不敢抬首往身边主子的神色，只能垂首在一旁，默不作声罢了。

好你个宋柯，竟敢对瑜儿动了杀意！

不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此次一定让你远调离京，永不能再回盛京！

宋玄温和谦恭的脸下，却酝酿着极为阴沉的恨意！

太子宋濂正换衣裳准备到后宫去，给纪春华请安，顺便解释一下那两个逃回去的侍女的问题。

自己的贴身小太监走进来在耳旁低语了几句，宋濂满不在意地道：“我这个二弟，又到三弟那里去找不是了。如此整天没个正形，难怪父皇偏爱三弟，而不喜他。”

换好了衣裳，宋濂便挥退宫女们，从屏风走了出来。而带回二皇子到三皇子那里的消息，是他的贴身侍卫张铭。

张铭见太子出来，躬身拱手道：“可是，二殿下此次去找三殿下，乃是就着六殿下中毒一事而去。”

“六弟的事？”宋濂拧眉细想过后，便大喝一声糊涂，“我这个弟弟，就是令我省心。父皇都已发话，六弟中毒一事还有在商榷与调查，而众人不得私下妄言拟罪。他如此拿着六弟中毒去宋玄面前说事，必然冲着凤昭仪而去，岂不知犯了父皇的禁忌！”

宋濂接着恨铁不成钢地长叹一气，“他如此不带脑子行事，难道他府邸里那些食客，亦都是没了脑子吗？竟让他如此莽撞行事！”

张铭知道太子爱惜这个有勇无谋的弟弟，便出声维护一两句：“太子也是知道二殿下的脾性，难受约束，不听谏言，他的那些老师与府邸里豢养的门客，也是应对无门，难以管教殿下。

“何况二殿下这般作为，亦都以太子为出发点。只要宫中的凤昭仪倒下，凤家便跟着没落，三殿下也就一蹶不振，无法威胁到您的地位了。”

宋濂点了点头，“自是知道二弟向着我，可我就怕他帮了倒忙，莽撞下惹怒了父皇。他受罪不打紧，就怕他把我拖累了进去！”

面对太子这番有少许薄凉的话，张铭不好吭声附和什么，便躬身把太子送出东宫，前往后庭。

太子抵达碧云殿，却被告知纪昭仪不在，还让他留在碧云殿等着。

宋濂有些不乐意，但还是屈着自己耐心等着，毕竟自己理亏在先，把对方好意送来的两个侍女，折磨成那样。

芳草轩这边，纪春华拉着安朝玲的手不放，绘声绘色地挑拨离间，“六皇子中毒一事，到底是因为紫兰殿的一时尝鲜，才出现这两尾河豚。姐姐细想一下，为何皇长女宋毓秀无事，偏偏她喂给六皇子那小半块带毒呢？若不是事先安排好，哪里就这么巧唯独六皇子中毒而已？”

看着安朝玲已被这话带入怀疑的漩涡里，纪春华加把劲地道：“那个御厨何师傅，紫兰殿有派人去牢狱中叮嘱过，不能够太过用刑，要特别照顾着。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处理河豚的御厨，只有他知道肉的部分哪些有毒，哪些无毒。他势必是受到叮嘱，才切出那一小块有毒的，而正好喂入六皇子口中。”

安朝玲还没彻底被带入阴沟，提问道：“食用河豚本身就是一件拿命在享受的事。而这处理河豚的御厨，必须有那个本事胜任这项工作，因为一旦主子中毒，他势必死罪一条。想来，他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

而安朝玲也相信，凤未央也不会拿自己女儿的性命开玩笑，更不会利用女儿去对自己的弟弟，加以施害。

“可那位御厨死了吗？”纪春华摇着手中的团扇，阴阳怪调地道。

既然没死，便是有人在保他一命。

安朝玲的脸色彻底暗沉了下来，看来是真的在思索纪春华的话，重新审度她芳草轩与紫兰殿的关系。

安朝玲加把劲地道：“宫里头哪里有什么金兰之谊，当成为了碍脚石头，还不都是狠狠踢开。六皇子是不深得皇上宠爱，可皇子便是皇子，本身便是其他兄弟的威胁。

太子一向友爱兄弟，尚且做不出对唯一的幼弟下手，本宫也无儿无女，六皇子自是对我来说不是什么碍脚石。

可有的人不同了，她膝下有两亲生儿子，日后势必封王封地，那可都要与六皇子争一争好的去处。况且，那个宋玄并非池中之物，时时刻刻威胁着太子的地位，只怕他日后与太子一争雌雄，最怕底下不是一母同胞的弟弟捡现成，所以便急着除去六皇子了。”

安朝玲心中大颤，瞪大双眼望着纪春华，“这话你怎好道出口，他们可都是亲手足！难道你不知皇上最厌恶手足相残的事儿吗？”

如此口无遮拦的纪春华，安朝玲怎能不心惊，况且这番话还在她芳草轩道出来，若是有疯言疯语传到宋志轩耳朵去，纪春华仗着是太子养母倒无妨，顶多禁足呵斥。

可她安朝玲便不同了，要儿无儿，要宠爱无宠爱，随时可被削掉位份，然后贬谪出宫修行。

“事实便是如此，本宫说便说了，岂会怕小人到皇上那儿告密！若真有人听见了去告密，那也是她做贼心虚，仗着皇宠便无法无天，实属欺人太甚！”纪春华无所谓地道。

安朝玲心情糟乱，便起身变相送客道：“本宫担心辉儿，也不知底下的人有无照顾好他，本宫要过去看看。”

纪春华也起身，笑颜如花：“恰好，本宫也想过去看看六皇子。”

安朝玲也不好拂意，二人便共同起身离去，还未步出房门，便看见香莲疾步回来，脸色异常。

“怎么了，慌里慌张的。”纪春华深知贴身婢女的一举一动，必定是她在前头看到了什么。

香莲朝二位昭仪屈膝行了个礼，闪烁其词地道：“奴婢刚从六皇子那儿回来，奴婢、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安朝玲心一揪，赶忙问去：“快说，是不是我儿又哪里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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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第302章 金口玉言

香莲的声音很弱，像是看到不该看的，却有不得不禀报的事：“奴婢看到凤昭仪在虐待六皇子……”

“果然不是己出的就不疼爱！”纪春华摆出一副雷利风行的模样，拉着安朝玲就往前头去。

“什么？！！”安朝玲听到有虐待她辉儿的几个字，脑子早已嗡了一下，反应过来便是又气又怒，而自己早已被纪春华拉着疾步而去，生怕错过了什么重头彩一样。

安朝玲一双猩红的眸子，恨不得多张一双腿，当即飞过去把虐待她辉儿的人大卸八块！

而纪春华是心底乐开了花，宫中谨慎一生的凤未央，你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虐待谁不好，非要虐待堂堂一个皇子。

果然，二人并未抵达时，便听见宋辉的嚎啕大哭，进来时凤未央手中正端拿着一根又细又长的针，对着宋辉扎下去……

“你——”安朝玲霎时发了疯一样，哪里顾得上尊卑与身份，如离弦的箭般一头就朝凤未央腰部撞过去！

“哎呀——”

“昭仪娘娘——”

“我的辉儿——”

屋内乱作一团，到处一片尖叫声，呼喊声，以及孩童的痛哭声，还有隐隐带笑声。

这一撞可十分的狠，凤未央整个人被顶离出去，额头直朝八仙桌角处磕去，好在身旁的婢女也不是摆设的，蕊心当即眼明手快就劳回凤未央的身子；白芍则当机立断身形快速一闪，用柔软的腹部挡住凤未央的额头，这才阻止了惨案与悲剧。

屋子里头乱作一团，纪春华洋洋洒洒走进来，可顾不得一旁有什么人在，便笑意冷然的申饬道：“凤姐姐纵然再不喜六皇子这个孩子，你也不能虐待他吧？”

突然听见一声重重的茶碗盖之声，气氛顿时凝固了起来。纪春华眉心狠狠一跳，脸上幸灾乐祸笑容还未收回来，便扭头看见窗户下一身黑色气息的男子。

纪春华顿时僵硬身子，脸上神色十分怪异，控制不住地失声喊出：“皇、皇上！！！”

一进来就扑在儿子身上的安朝玲，听见皇上二字，也是抬着朦胧的泪眼，扭头往身后看过去……的确是宋志轩，他正坐在窗户下一手还未离开茶碗，冰寒三尺的双眸森冷地盯着众人。

“谁、说、凤、昭、仪、虐、待、六、皇、子……”宋志轩阴沉的面容下，话从口中一字一顿地迸出来，可见是在咬牙切齿。

纪春华背脊一凉，惊恐从脸上划过，毕竟那话从她口出吐出，脑子迅速千回百转下僵硬行礼，：“皇上，怎么您也在啊？”

这个该死的香莲，以及该死的安朝玲，一个身为奴婢不确定消息就奔过来报信邀功，另一个身为芳草轩的主人，难道都不知道皇上的驾到？

纪春华有种上到受骗的滋味，免不得脸色一青一白，等待前面的男人让自己免礼。

可是，等了许久也听不到宋志轩让自己平身的消息，纪春华心如冰窖。

安朝玲却不同，她是爱子心切，出现在门口那一刻，乃是亲眼看见凤未央手执长针要扎她的辉儿，此刻谁再动她辉儿，她跟谁拼命的架势道：“皇上，难道您没看见吗？这狠毒的凤未央在拿针扎我的辉儿啊！”

宋志轩的脸色越发的阴沉了，简直阴沉的可以刮风下雨，声音冷峭地道：“你在对谁大呼小叫？谁又给你胆子直呼凤昭仪名讳？哼，朕坐在这里，眼不瞎，耳不聋，凤昭仪拿着针在对做什么朕看得真真切切！”

纪春华不敢抬头，虽然前面的男子所散发的阴沉很可怕，但好在有安朝玲打头阵，多少替她分担去宋志轩一部分的愤怒。

安朝玲被皇上的两句反问，有些冷静了下来，但是听到最后一句，情绪又激了起来：“皇上，您既然都看见了，那为何不阻，辉儿还这样小，哪能经受得住如此狠毒针刑！”

再次听到她骂凤未央狠毒，宋志轩的脸已不是黑可形容，当即大声申饬她道：“安氏你是反了吗？什么狠毒，什么针刑，就算辉儿不是凤昭仪所生，难道朕这个父亲还会容忍儿子遭受非人所虐？！！”

在场的人都在为安朝玲不知死活的举措捏汗，包括被撞得偷眼浑话的凤未央，被男人铿锵有力的呵斥声，惊得心头一颤，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暴怒的宋志轩。

宋志轩能够出现在这个屋子里头，便是默许了凤未央用长针扎宋辉，安朝玲再如何没脑子，也该想得明白这关节。

夫如天，何况眼前这位还是九五之尊，岂能够有人敢质疑他的决定！

安朝玲总算清醒一般，而垂首在一旁的钱忠明，赶紧对安朝玲道：“安娘娘好生糊涂，凤娘娘怎会狠心虐待六皇子！她只不过是在给殿下用针扎穴，看能不能起到益于病情的效果。”

“可是！可是孩子还这样小！这用针下穴恐怕……”安朝玲逐渐理亏，因为连太医也在场，便是同意凤未央对孩子施针的方法。

凤未央已被人勉强扶着走过来，垂眉颔首道：“皇上，安妹妹也是关心则乱，她进来便看见臣妾正拿着针对着六皇子，加之六行子哭声凄厉，安妹妹免不得才一时误会了吧。”

“误会？”宋志轩冷哼一声，对安朝玲厌恶地道：“若是误会便不会口口声声诛灭你狠毒，骂你不上行下效！”

本就有意里凤未央为后，就算凤未央是嫡母了，也断然做不出虐待庶子的行为！

纪春华虽有在观细戏的成分，但也深知此刻再不出声，很快战火便会烧到自己头上来，“皇上请息怒，臣妾们也是不知皇上在此，所以才鲁莽冲进来。何况丫鬟不长眼，没看清凤昭仪这是在行针走穴，便急冲冲回报。”

顿了顿，继而慢慢抬首笑道：“您也是清楚的，安昭仪也就这么一个疙瘩宝贝，素日里都是在拿命爱护，纵然是行针走穴，那也是扎在儿身痛在母心，免不得心疼儿子，才铸下大错罢了。”

纪春华这话，像是在替安朝玲开头，实则是在摆脱自己的关系，把所有责任全推到安朝玲身上去。

何况那些话，怎么听怎么诛心，简直像一把无形的软刀子，刀刀捅在某人心窝子上。

凤未央心中冷然一笑，眼光带着嘲讽地意味，悄然看向虎躯一震的安朝玲。

看看，这便是刚才跟你讨心窝子的人，与这样一个两面三刀的合作，无疑是与虎谋皮。

果然，就听见一句十分严重的话：“慈母多败儿！六皇子就是有你这样的母亲，才会变得如此中庸无能！”

安朝玲一个瞪大眼，将近六年的养育，便是这么一句话付诸东流，赶忙抱着孩子跪行而上：“皇上，臣妾往日里是溺爱了些不错，可孩子还小，又尚未开蒙，怎能够一言就断为庸才！”

如何责骂她都不要紧，但不能把辉儿都搭连进去，生在皇家本就是一件残酷之事，若一个孩子真没了父亲的疼爱，便会四面楚歌，如同脚底烂泥，任凭其余兄弟践踏。

宋志轩低垂寒冷的目光，望着脚下衣摆被女子死死揪着，不知为何，越发地看不顺眼这个安氏了，便对一旁的钟焉道：“领朕的旨意，安昭仪不知尊卑，冒犯主上，辱骂妃嫔，责令她闭门思过，并且六皇子交予凤昭仪膝下抚育，不得有误！”

帝令一下，便当下上来两名嬷嬷，强行上来把六皇子从安朝玲怀中抢走。

“不——不能够抢走我的辉儿！”安朝玲双拳难敌四手，见事已成定局，便只好转而求皇上，抱住他的腿恳求，“皇上，您不能够迫使我们母子分离，您不能够啊！”

所有人都觉得安昭仪太不上道了，这是金口玉言，容不得质疑，就算再不好她也得受着，除非她想去冷宫陪着废后。

宋志轩不愿再呆在这里，抬眼看了看脸色如常的凤未央，见她刚才那一撞没伤到，便放宽心一半，声音软下许多地道：“这里就全权交由你处置，朕还有政务要忙，先行离去。”

说完，便衣袍狠狠一甩，不顾安朝玲倒在一旁，当即大步离去。

“恭送皇上。”所有人跪下，对宋志轩的离去呼声道。

宋辉已按照吩咐送去了紫兰殿，安朝玲此刻颓败坐在地上，捂着脸嘤嘤嘤哭泣着，莹润的水泽湿了她一手背。

纪春华在才慢慢起身，不自觉的拍了拍心口，好在皇上都把气撒在安朝玲身上，没怎么对付她。

凤未央可把对反细微的动作看在眼底，只是对蕊心轻声吩咐都道：“先把安昭仪扶到一边安抚着吧。”

蕊心福了福身，“是，娘娘。”

便和安朝玲身边喜碧，把安朝玲搀扶到一旁坐下，低声细语地一通安抚。

六皇子此刻成为了紫兰殿养子，倒又是一个继续挑拨离间的机会，只是纪春华见安朝玲被人围着安抚，自己过去是插不上话，便对凤未央低眉垂首地道：“听说太子已在碧云殿等着我，这里若已没什么事的话，妹妹就先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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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第303章 以儆效尤

“等等，太反正都在等了，也不在乎多等一时。”凤未央端起白芍奉上来的热茶，先悠悠和了一口，才对回过身盯着自己看的纪春华，悠然笑道：“若是妹妹很急，本宫不妨让人去把太子请过这边来。六皇子好歹是太子的弟弟，这六弟出了事，他入后庭不是来芳草轩探视，反倒是先去你那儿，可见你们母慈子孝。”

狗屁母慈子孝，若太子真对她有那么一点敬重，也就不会把她送去的那两位宫女，虐打成那样！

而后目光幽幽落在一旁低头垂泪的安朝玲，心中腹诽，她可不想落得一个慈母多败儿的骂名！

反正太子与二皇子的生母尚在咸福宫，这出了何事还能推顾来仪头上去，反倒是这个安朝玲，只能自认倒霉了呗！

既然让她等，便是有事要挑刺了，纪春华可一点儿也不怕她，便垂了垂首，道：“太子最近在学习批阅奏折处理国事，政务繁忙，并非是兄弟情寡淡，迟迟不来探视。而他此番入宫，先来碧云殿也是想先咨询清楚他六弟被害一事，才敢过安姐姐这里探视手足。如今六皇子已移居紫兰殿，定当是要去紫兰殿了，再来芳草轩便是白走一遭了呢。”

凤未央倒也接受她这一番解释，便点了点头，便正式切入话题：“妹妹刚才进来那会儿，那一句我虐待六皇子的话，喊得可真响亮，如今本宫还历历在耳，回味无穷啊！”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纪春华嘴边虽挂着得体的笑容，目光却微眯一线，道：“姐姐刚才不也解释了吗，我们听见六皇子哭声凄厉，又巧见您拿着对着六皇子，导致视觉上的错误，才会发生刚才那一幕，还请姐姐莫要怪罪安昭仪了，她也是爱儿心切，岂敢顶撞您，冒犯皇上啊！”

这句句把罪往安朝玲身上推，加之安朝玲此刻失了儿子，只会一味的伤心哭泣，哪里还懂得反击了！

凤未央知道，安朝玲不过是被人带进了阴沟，一心想着她是如何虐待六皇子，自然不察觉屋内还有其他的人。

所以凤未央不受她误导，凉凉地道：“那是我为你们面子好过，才如此出言维护。可你刚才并不是这般的说的，可是说一个丫鬟看左了眼，才让你们误以为我虐待了六皇子。”

纪春华笑了笑，原来对方不过是想拿个人作伐，出口怨气罢了，便把目光就投在香莲身上穿梭。

香莲一阵紧张，她可不愿落在凤未央手中，当年假孕风波一事，她在长乐宫可没少对凤昭仪出手。

“雀儿，你站出来，刚才为何要误报，让我们误会了凤昭仪？”纪春华自然不愿把心腹推出去，只好随便点了一名小宫女出来顶罪。

那名叫雀儿的怯懦懦站出来，垂着头不敢吭声，战战兢兢地等待座位上的人，会发出如何的惩处。

可凤未央都还未开声，纪春华却肆意妄为地道了，“既然是我宫里的人犯错，自是要交由妹妹处置，就不劳烦凤姐姐亲自动手了。”说着，就领着人准备离去。

凤未央没有去看她，只是出声道：“没错，若是以往本宫自不会手太长，管你宫里头的事。可你别忘了刚才皇上离去前，可说了一句什么话。”

纪春华脸上渐冷，宋志轩临走前交代了一句话，让凤未央全权处理这里的事。况且，凤未央此刻握着管辖六宫的大权，就算没宋志轩那句话，亦都能拿问她身边的宫人，只不过有宋志轩这句话，更稳妥一些罢了。

“那姐姐想要如何？”纪春华已没了和颜悦色，直勾勾地问去。

“不想如何，只是宫有宫规，她一个宫女假传消息，误导三妃不睦，间接惹怒圣颜，其罪可诛杀满门。”凤未央嘴边自始至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一直保持她的优雅端庄，就算是如此嗜血的话，也在这优雅的笑意中变得温和。

雀儿整个身子猛烈一震，刷白的一张小脸，像被蛇蝎咬了一样立马抬头盯着两位昭仪看。

那边的安朝玲已缓过伤心劲儿，也听出了苗头，便一双剜人的目光射向躲在纪春华身后的香莲，当年那一个耻辱的耳光，她可记得清清楚楚。

“怎么，误报凤昭仪虐待六皇子的人，怎到成了眼前这位叫雀儿的小宫女了？”安朝玲声音冷冷清清传来，吓得香莲一个哆嗦噗通跪下，全因凤未央顶诛杀三夷的高帽！

“三位昭仪恕罪，奴婢也是一时看左了，奴婢不是有意要挑起三妃不睦，昭仪们就饶了奴婢吧！”香莲不断磕头，声声响脆，凤未央都能够感受到地板的震动。

纪春华望着心腹宫女，既然有种恨铁不成钢，对方亦不过是空口白话吓一下她罢了，凤未央白莲花的性子，顶多是让她领一顿板子，哪里就敢诛杀她满门。

“头也磕了，罪也认了，还不快起来谢过凤昭仪！”纪春华的声音从头顶飘下，铁了心是要护她的。

香莲就知道主子会护着她，便心下一喜，赶紧起身道：“谢谢三位昭仪，奴婢下次不敢了。”

殊不知，上面却传来一句很平淡的话：“没有下次了！”

没有下次了？

所有人纷纷看向凤未央，不懂她这句话的意思。

“如果日后所有宫人都效仿她，假传圣意，或者懿旨，哪岂不都乱套了？后宫也就罢了，顶多是家务事，不外扬。可前庭也这般作为，那天下岂不是乱套了？”凤未央的话，说的很轻，却句句带着千斤重量，“皇上才刚坐稳江山，平定了乱世，让天下黎民安定。无规矩不成方圆，本宫必定要严惩此事，以免规矩乱了，让天下再逢乱世，陷黎庶于水深火热，那便罪过了！”

纪春华脸色已黑沉下来，冷冷地道：“哪有姐姐说的那般严重了。还是，姐姐想以儆效尤？”

“知我者，莫过你也！”凤未央赞许地看纪春华一眼，“所以，李牧你还在等什么，把这丫头拖出去杖责一百板子，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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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第304章 还当年人情

虽没直接说要取香莲的性命，但一百板子已是血肉模糊，筋骨糜烂，不死，也将是个废人。

在场的人，无不心头一颤。因为这凤未央入宫已来，头一次给奴才赏这么大的处罚。

宫内一时炸开了锅，没想到平日温良贤淑的凤昭仪，也有发狠的时候，以后做事时，该谨慎的还须得谨慎，别以为人家凤娘娘不赏罚分明。

纪春华来不得阻止，素日爱仗势欺人的香莲，已被李牧带人托了出去，摁在地上，堵上嘴，一大板一大板落下去的声音。

“凤未央你……”纪春华怒视而上。

凤未央打了她的人，就等同打了碧云殿的脸面，纪春华怎能够不震怒。

凤未央回视于她，脸上潋滟出一抹笑容，“怎么，妹妹要申诉？”

申诉？

她有何理由申诉。

也罢，香莲这个不长眼的丫头，事情没看清楚，就胡乱禀报，此番也是咎由自取！

纪春华收敛住怒容，低头福了福身，“妹妹不敢有疑议，全凭姐姐处置即可。”

说着，也不说一声告退，就领着身后的宫人，毅然转身离去，就连庭院内被杖责的香莲，经过时也不多看一眼。

香莲看着自家娘娘大步离去，完全没有求情的意思，泪水打转的眼眶，逐渐形成死灰。

步出芳草轩后，纪春华把一名太监挥上来，“一大百板子，不死即残。死了便好，残了也无用，本宫一会儿要知道那丫头死透了没。若没死，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是，奴才晓得了。”桂生连连低首领命，便也停下来折返芳草轩看香莲的情况。

香莲知道碧云殿太多的事情，如同一把利刃，随时会刺向自己的背部。纪春华是不能够让她继续活着，让她落入凤未央等人手中。

安朝玲起身走了过来，面对凤未央跪下道：“姐姐，妹妹刚才鲁莽了。”

凤未央想了想，还是走下来把她扶起，“我不怪你，你也是爱儿心切。等辉儿在我那里养好病，过些时日，皇上便会让他回到你的身边，你毋须太过担心。只是……”

安朝玲心头一紧，怕她会反悔，“只是什么？姐姐要什么，妹妹都可以给！”

凤未央望向外头正被杖责的香莲，但见安朝玲如此紧张，便低头笑了一下，“没事。当年你为我求情，被香莲这丫头甩了一记耳光，如今才得以帮你报仇，你莫要嫌弃太晚才好。”

安朝玲垂头，望着她轻拍着自己的手背，弱弱地道：“谢谢姐姐的好意。怪我，不懂得分辨是非，当听得香莲这丫头说姐姐虐待辉儿，便着了道，霎时脑子一热就冲了过来，冒犯了您跟皇上。如今这丫头被杖责，也是死有余辜，纪昭仪那处也不敢说什么。”

“你能领这个情便好。辉儿已到我紫兰殿，我也不好多留了。你这些时日便好生静养，等禁足一过，你便时刻来看望孩子吧。”凤未央替安朝玲拢了拢耳后的发丝，便领上身后的宫人，准备离开芳草轩。

安朝玲对着背影颔首道：“恭送姐姐。”

凤未央无视身后那一声恭送，越过目光愤懑的香莲，毫无留恋的离去。

蕊心在旁边小声问：“娘娘，为何不把香莲的性命留下来，她好歹知道纪昭仪许多不为人知的事。”

凤未央坐在高高的抬轿上，直视着前路：“你没看到纪昭仪留下桂生，盯着香莲受刑吗？我若想从中作梗，恐怕不易。”

原本，她还想把人留给安朝玲审讯，毕竟人是在她芳草轩刑处罚，而凤未央已乘坐轿子离开，她若肯开声挽留香莲一条性命，对方指不定感激她，大抵是能从对方口中问出一二事来。

可是，纪春华还留下人，死死盯着香莲受刑罚，一旦一百板子领完，便会即可把人带回去，没有多余的时间供给她们去问话。

“这只是个开始，日后还会继续这样的事。”凤未央低头转着手腕的羊脂玉镯，“所以你们要时刻谨言慎行，免不得对方依样画瓢，香莲便是你们日后的下场。”

蕊心与白芍低头应了声是，没继续往紫兰殿的方向行去。

太子早已等得不耐烦，便起身准备离去时，于门口处撞见正摆驾归来的纪春华。

宋濂拱手躬身，“纪母妃你回来啦。”

纪春华重重嗯了一声，直接越过太子往殿内走去，“太子来本宫这处，所谓何事？”

宋濂挑了挑眉头，她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他过来，还不都是因为她送去的那两位宫女不懂事，跑回了碧云殿。

可宋濂不敢造次，跟了进去，才对坐上的女子作揖，态度恭顺地道：“儿臣也是许久未到碧云殿探视纪母妃，也甚是想念两位皇妹。所以便来请个安，顺道与两位妹妹玩闹玩闹。”

如今顾来仪的两个女儿，一个八岁，一个十岁，正是古灵精怪的年纪，身为她们的长兄，宋濂还是颇为疼爱她们的。

“本宫样样都好，就毋须太子记挂了。至于你的那两位皇妹，她们除了刁蛮任性，旁的便都不会，性子也不知随了谁。倒是太子往后少让她们黏腻着你，你是肩负家国大事的人，岂好整日陪她们胡闹？”纪春华此际跟吃了火药一般，逮见什么便数落什么。

宋濂的性格虽称不上内敛，但他的太子之位还是得益于对方襄助，不好撕破脸皮，便连忙道：“纪母妃说的极是，儿臣务必勤勉于政，以身作则，少儿女情长。”

纪春华不虞的神色稍加缓和一些，“本宫也不是让你单薄手足情义，你与柯儿少不得日后互相扶持，莫让旁的兄弟比了下去，丢了面子是小，位子没了可就是大事了。”

言下之意，便是宋玄那小子锋芒太盛了，一言一行都会讨他们父皇的欢心。如今是还小，等再过几年，参与朝中要事，少不得要把他这个太子比下去。

“如今皇上执行了削藩政策，各地藩王没有囤养兵力实权。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你的几个弟弟少不得日后立王赐封地，但依照你父皇的意思，他们还须得在京中辅佐于你，为朝效力。”纪春华把如今的情况告诉他，只要宋玄在京中的一日，他太子之位就会坐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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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第305章 手足相残

宋濂面色渐沉下来，“那依您的意思是……”

“三皇子宋玄留不得！”纪春华阴狠着吞人的目光，恨碎了牙地道。

既然你要拿我贴身宫女作伐，那就我便拿你儿子开刀，看谁比谁够狠。

宋濂眉心突突地跳，一时微垂着头不语。

兄弟相残，同室操戈，此等有灭人伦的事，宋濂还真没想过。他虽嫉妒三弟，可还没达到非要诛灭他的时候。

虽然，皇室兄弟相杀之事，屡见不鲜。

可宋濂毕竟才十五岁，一个少年纵然性格扭曲了些，但还狠不到那种程度。

“怎么，你不敢了？”纪春华嘲讽的目光射向他，“想想你的太子的地位，想想你如今所拥有的一切，想想你被人踩在脚底下……想想吧，我的好太子！”

宋濂双眉拧在一起，他的确不想失去目前所拥有的一切，如若不能保证如今的太子地位，将来他还如何登基为皇，君临天下？

“也许，并没有娘娘说的这样严重吧。”宋濂沉声道。

不自觉中，宋濂没有再喊她为纪母妃，想必是打心底没有把她当做母妃看待过。

当年顾来仪失德被废，打入冷宫中，宋濂四兄妹的地位颇受到影响。

宫里头的人一向是踩低捧高，四个温室里的孩子，瞬间没了母亲的庇佑，免不得遭受到冷眼相待。

就在宋濂地位岌岌可危时，正是碧云殿的纪春华，肯把四兄妹接纳过来。

宋濂那时候不小了，也深知被接到碧云殿抚育，不过是与纪昭仪互惠互利罢了，心头还是认为她不过是一个地位低贱的昭仪，怎可与他那出身高贵的母后相提并论。

但为了生存，便心不甘情不愿地喊上一句纪母妃，也是为了让父皇知晓他懂事明事理，一旦身为皇长子的他成功被立为东宫储君，日后冷宫中的母后，便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纪春华心中冷笑，宋濂这个孩子果然不好拿捏，便好整以暇待地道：“哦，是我多想的吗？太子的年纪也到参与国事的时候，难道每日上朝议政时，便不懂得底下大臣们的暗涌？”

顾氏在顾来仪倒台后，便开始一蹶不振，如今在朝中的势力不复从前，每况日下。

凤家虽在官场一直秉持低调作风，不显山不露水，稳扎稳打，可在朝中到底已根深蒂固，成为京中门阀大族。

若宋濂日后想登基，还须得问一问凤家肯不肯。

“可凤太傅毕竟是本太子的恩师，如若我对付了三弟，被他知道的话，岂不是要我们师徒二人反目成仇？”

如今，凤瑾珏已贵为东宫太傅，指导太子为君之道。宋濂也颇为敬佩这位老师，政事上少不得拿来与他讨论，望他给出中肯的良见。

“噗嗤”一声，纪春华像听见什么好笑的事一样，笑岔气地道，“太子当真信得过这位太傅？恐怕，你也是事事防备着他吧！”

当初，宋志轩指凤瑾珏为太子恩师事，朝中一片热议，当属顾家人反对声最旺。

让太子在凤家人眼皮底下活动，等同于事事受制于人。若凤瑾珏能无私教育出个好的太子，无妨；若是他居心不良，故意把人往歪处引导，那太子就等同是废了。

日后无所作为，庸碌一生，便无法入皇上的眼，那如何继承大统君临天下？这也是顾氏一族强烈反对的意见！

可能够给太子当老师的人，拢共不过那几人。贺知章乃名誉天下的鸿儒之师，却早已被三皇子定下，其余有资历的官员都是不足以约束太子，威望与远见不够。

宋志轩也是相信凤家人心无杂念，肯把宋濂叫到凤瑾珏手中，一则是相信其能力，二则毕竟凤家日后若想继续立足朝堂，而宋濂继续坐稳江山，还需要双方互利互惠。

可是，刚才纪春华那刺耳的笑声，确实一语切中要害。

宋濂也是人，也是有诸多毛病，但这些都是不轻易敢在凤瑾珏面前袒露。也许是娘胎带来的性格，他虽敬重凤太傅，但也防备着凤太傅，既需要他在朝堂上的扶持，也同样想时刻除掉身边这个定时炸弹。

“凤瑾珏虽是皇上钦点给你的东宫老师，但你认为他会放着亲外甥不辅佐，反而来帮助你登上大位？”纪春华继续点醒这个孩子，让他更加认清朝堂上的冷酷。

宋濂稚嫩的脸庞上，展现出上古冰寒之气，“那依照纪昭仪的意思是，要务必除掉我这个三弟咯？”

“可三弟没了，不也还有个五弟、六弟吗？”宋濂倒也不傻，终于抬起一双璀璨如星辰的双眸，倨傲地迎上对方视线。

纪春华脸色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起身走下来，“你能有这想法不错，二皇子是你的亲弟弟，五、六皇子又尚小，不足为惧。更何况六皇子已损了脑子，大概是不能同你争什么的，唯独这三皇子宋玄，可是你必除之人。”

“可这事还得容我想想。毕竟万事还不可操之过急，不是吗？”宋濂还不想当场给予什么承诺，只能暂时搪塞住。

三弟宋玄是要除的，只是宋濂没想过要提上日程这样快。

但能够兵不血刃，是最好的；如若不能，非得展开一番厮杀，那也得等宋濂回到东宫与地下那帮幕僚门客商议一番后，再做定论。

所以，他还不想事事由着眼前这个女人牵着鼻子走。除了何事，那是他宋濂倒霉，可跟她纪昭仪半点干系都没有，就如同当年他母后那件事一样！

既然这孩子已通透了，懂得不可操之过急，纪春华也不好太过逼急他，凡事循循渐进即可。

“好了，言归正传吧。你来我碧云殿，既不是看望本宫，也不是来找两位皇妹玩闹，想必是为着今天早上那两位偷跑回碧云殿的侍妾吧？”纪春华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宋濂的脸色变了变，已不大敢直视前往，低头摸着鼻梁，倒也承认：“纪娘娘说的没错，的确是为了这件事而来。这二人也太不懂事了，既然您把她俩送了我，便不可随随便便跑回来，不是吗？”

他还在担心，那两位一大早偷跑回来的宫女，可都跟眼前的女子说了哪些有的没的，万一捅到父皇那边去，他可就颜面扫地外加一顿呵斥，往后的日子就有得受了。

“太子说的没错，既然本宫已把她俩给了你，她二人无故偷跑回来，实属是对东宫不敬，乃是本宫对不住您了。”纪春华难能可贵地垂了个首，歉然地道。

“纪娘娘何须如此，”宋濂有些受宠若惊，赶紧上前半步伸手虚扶，“该是本太子约束不够，错不在于你。”

可下一秒，纪春华抬头时却已变了脸，吓得宋濂像被毒蛇咬了一样，顿时把手缩回去。看来，她还是知道了……

纪春华笑不达眼底，姿态万千地道：“太子，如今登门是想要回她二人的吧？可不不凑巧，本宫已处置她二人。只因她二人如此不听话，伺候不好太子，难赎其罪。若是太子觉得可惜，本宫可以再从女眷中挑选几个如花似玉的给您送过去，如何？”

宋濂原本想点头，可又立马摇了摇头，忙呼道：“不必了不必了，东宫并不缺伺候的人。”既然人都处理了，那便是万事大吉，他可以脚底抹油走人了。

他倒想得美，纪春华可不愿这样放过他，步步紧逼其上：“可本宫把给了殿下，殿下却又为何把人弄成了那样？”

“那是因为……因为……”宋濂支吾半天，为自己那些难以启齿的行径，找不到一个很好的理由。

可没想到，纪春华却给他一条出路，“她二人大概是初到太子身边，想博个前程引发了争风吃醋的行径，才免不得要回碧云殿向本宫讨一个公道。这个不怪太子你，只是太子日后对待身边的人，可得多注意些了，若今后还同今日一般，那这将会成为他人攻击你的利刃。届时，可别怪本宫不护着你！”

宋濂一听这话，便知对方已什么都知晓，并且还为他寻好了理由，日后如有人问起这两个宫女的事，倒也能够搪塞过去！

“儿臣明白，儿臣日后不会再犯了。”宋濂赶紧恭恭敬敬地道。

纪春华也不多留他，况且时辰已不早：“既已什么都明白，那就回你的东宫好好思过。不日，本宫与你父皇便会把给你选太子妃一事提上日程。这太子妃可不同那些卑贱侍女与歌舞姬，她可将会是与你共度一生，并且共进退的女子。将来，你能不能够继承大统君临天下，她与她的母族可还有一份功劳。”

“是，儿臣这就告退。”话已挑这明白，宋濂没什么好不懂的，只是这习惯，不对太子妃一人用即可。

闺房之乐的事，往后谁还管的了？宋濂打着这算盘，便大步踏出了碧云殿。

桂生早已回到了碧云殿，只是不好出声叨扰娘娘与太子说话，等太子离开，才进来道：“娘娘，香莲抬回来了。”

“死了没？”纪春华闷声问去，头一句便是关心人死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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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第306章 枫亭践行

桂生不敢置啄，躬身如实答：“还尚有一口气，可需要给她请一名太医？”

纪春华没料到，凤昭仪竟这么轻易的让她把人抬回，并且还没断气，实属有些意外。

便步出去，亲临探视香莲的情况。

可看到血肉模糊的香莲，便也深知人已医不好，就算医好了也是个废物，而她纪春华身边不需要废物。

纪春华便折返回去，有些不耐烦地挥着手，对桂生道：“去吧，去给她请一个太医过来。”

一旁云嬷嬷掏出纪春华的令牌，交到桂生的手中，桂生应了一声“是”，便小跑离去。

云嬷嬷见桂生已离去，娘娘身边得体的大宫女也不中用了，如今便是她开脸的时候，开腔道：“娘娘，恕老奴说句不中听的话，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您真的相信太子能够改掉陋习？”

纪春华不怪她多嘴，香莲没了，身边还得接替上另一个誓死效忠的人，道：“改不掉，那便让他好好吃一次苦头，总会有长记性的时候！”

原以为，宫里头的女子越少，是非黑白便越少，哪知勾心斗角却不少反增，扰得人心惶惶。

钱忠明出来宫，让马车直接出城，在十里枫亭处等着人。

暮色将领，才见三辆马车摇摇晃晃而来。

秦友天从马车内下来，往凉亭步去，“我便知你早已等候于此。你可是当了谁的说客，让我指认宫中的谁？”

钱忠明给他斟上一杯践行酒水，平淡笑道：“我既不是来当说客，也不是让你指认谁，只是让认清事实，谁才是你的恩人。”

“我秦某人的恩人？哼……”秦友天望着酒杯那清浊的酒水，冷然哼笑一声，毅然端起来一饮而尽，“有劳你这杯践行酒了。至于我秦某人的生与死，往后都将与京中无关，还请大人你回去复命，秦某人谢过凤昭仪的大恩典。”

“你在六皇子中毒一事，担当什么样的角色，你自己很清楚。凤昭仪也是懂医之人，她既然不下令追究你什么，也是想着放你一条生路，让你感恩戴德。可你倒好，嘴巴严实得很，一字不吐。好在人家凤昭仪到底是宅心仁厚，你既愿隐退下来，带着一家老小离开盛京，她也不好为难你什么。”钱忠明在说的过程中，把前面的笔墨和一张白纸推至他面前。

意思是，让他自己把事情都写出来，日后这张诉状还会是他的保命符。

野鸟鸣叫，夜鸦归路。悠悠的清风，扬起四野的植株，声音沙沙作响。

秦友天望着眼前的笔墨纸砚，笑意涟涟地道：“我秦某人问心无愧，已然没什么好写的。再者说，我当年有恩于凤瑾嗣，她凤昭仪不看僧面看佛面，放我秦某人一马，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钱忠明一时哂笑，知道他所说有恩于凤瑾嗣，是如何的一件事。

当年，凤瑾嗣领兵攻打南阳，不幸受了重伤，性命垂危。而他秦友天当时是宫中派到军营里的太医，救死扶伤乃是他的责任，此番把恩挂于嘴上居功抵过，足见是不要脸皮了些。

如今他在后宫担任太医多年，皇族人士多多少少有病痛经于他的手，怎的不见他去向皇上与后妃们面前，邀功加封？

从医者，于古代地位本便不高。

不然，帝王家怎会动不动，就会对太医们吼上一句：“治不好，让你们统统陪葬！”

钱忠明也不与他争辩，道：“凤昭仪纵然念着当年你在蜀地救死扶伤有功，可功不抵过！你当年是如何坚持己见，选择站在顾皇后那边，构陷她便是怀有身孕。顾皇后被废后，皇上盛怒下太医院一干人等原本都会被降罪，若不是凤昭仪求情，此际你还能够在此，需要我用酒水替你践行？”

说来说去，还不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秦友天不愿多谈，便长袖一甩，转身离去。

钱忠明见他不识抬举转身要走人，便站起来望着迷茫的天色道：“你以为不写，就能活得有多久？只怕你此去路上，便是魂断之时。你死了不打紧，可你的家人恐怕也得跟着你共赴黄泉道。”

即将迈出凉亭的秦友天，身躯在夜色明显狠狠一震。因为对反所言不虚，句句中了要害。

与虎谋皮的事，本就凶险。而险中求富贵，又有几人能全身而退？

他如今离开京中，便等同脱离对方的掌控。为求安全，对方一定会认为，只有死人才会更安全。

钱忠明见他有犹豫，便乘胜追击地道：“你放心，你于此留下笔墨，将会是你一路远去的保障。除非你的性命受到威胁，它才会亮于世人眼中。”

也就是说，但凡纪春华敢派人沿途狙杀，那么他留于钱忠明这边的笔墨，就会公诸于世，这样对方便不敢轻易动手，威胁到他与他家人的性命。

浓稠的夜色倾覆下来，笼罩整个危机四伏的大地，秦友天思量再三，可还是挪步往马车那边走去。

钱忠明轻叹一气，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既然对方冥顽不灵，自己多说也是无益。

目送秦友天一家十几口的三辆马车走远，钱忠明才跨上马，有着贴身小奴牵着马往城走回去。

可就在抵达东城门时，便听见有人在后边喊道：“大人等等——”

钱忠明停下马，便望见后头一路追赶而来的小厮，气喘吁吁地道：“好在赶上了。大人，这是我家老人让小奴转交于您的书信，让您务必保管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公诸于众，他老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放在您这儿了。”

钱忠明撩住宽大的衣袖，赶忙接过去展开一开，一目十行而下，心中便一下有了计较，便对眼前这位小厮道：“好，你速速回到你家老爷身边，告知他，这份书稿我一定会保管好。”

“那谢谢大人了。”小厮鞠了个躬，便折身小跑回去。

贴身小奴仰头问去：“大人，这下您可以给凤昭仪一个交代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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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第307章 溜须拍马

钱忠明凝重的脸色，却摇了摇头，道：“言之所以为言者，信也；言而不信，何以为言？——喜子，咱们做人要言而有信，大人既然已答应了对方，那便要言出必行。除非，对方已不在人世，否则大人手上这份书稿，不到万不得已之际，是不会出现在凤昭仪手中。”

如今他一目十行阅览而下，也只当自己什么也没看到，老老实实在宫中做他的太医院判首。不然，秦友天这一路南下，恐怕过不了沧澜江便是死于非命。

紫兰殿。

凤未央刚哄睡了六皇子，尚无困意，便翻出一本古籍医书，打算挑灯夜读。

宋志轩踩着烛火而入，一双温热的手掌放在她的肩头上，柔声道：“怎的还不熄灯入睡？”

凤未央并没有放下手中的书，巧笑嫣然地道：“这不是在等皇上吗？”

想起这么晚了，宋志轩还从宣政殿那头过来，便才放下手中的书，仰头道：“饿了吗？臣妾吩咐人准备了血燕银耳粥。”

说着，就起身要去给他张罗，却被宋志轩一把摁了下去，“让她们去便好了，你好生坐着看书罢。”

蕊心她们很识趣，早已低头退走，去准备宵夜了。

宋志轩便也在她身旁的凳子坐下，目光带着点点烁光，专注地看着她看书的样子。

可有一双类似饥渴的目光盯着你，你哪还有那个心情看下去？便把书合回去，嗔了他一眼：“你在这，我也看不下去的。不妨陪你说一会儿话吧。”

宋志轩说过，二人独处时，准许她少用君臣称谓，可直接用‘你我’二字。

宋志轩拿过她前面的书，随意翻开来看了看，“辉儿的情况，可有好些了？”

“太医院那边建议药膳温补着，心智方面，便需要我们做父母的督导他训练。我本意是让他多动，身体力行的孩子，应该都不会太傻。”凤未央柔声道来，六皇子的情况还不是太糟糕，尚可靠后天的训练来补救。

宋志轩面色虽暗沉，但还算满意点着头。

这个孩子虽不受他宠爱，可有幸出生天家，自不会缺衣少食，吃喝拉撒也都有人服侍。如今人傻一点儿不打紧，但最起码须认得人，认得祖宗与父母，日后也叫怕旁的人不敢欺负了去。

放下枯燥无味的医书，伸手过去握紧她一双柔荑，目光诚挚地道：“辉儿在你这里我很放心，也相信你能够教导好他。他便是在朝玲那边太受溺爱了，三岁都还不会走路。即便这次没中毒伤了智力，他将来长大也恐怕是五谷不分。”

凤未央低垂眼眸，长长的睫毛如蝉翼一般扑动，“皇上可别这样说，安妹妹也是爱这个孩子的。当年她痛失四皇子，难得有这么个孩子填补这空缺。如获至宝的她，怎能不把一切好的都给予六皇子？”

“可朕是不打算再让她把辉儿接回去的，”宋志轩松开她的手，郑重其事地道：“辉儿由你带着，朕放心。”

此刻，外面的准备膳食的宫女，已鱼贯而入，正隔着珠帘恭声问：“娘娘，可要把血燕银耳粥摆在里头？”

凤未央看了一眼男人，见他没什么意见，便对她们道：“你等摆进来吧。”

宋志轩一向要求从简，不喜铺张浪费。所以，单单只是小粥陪两蝶小菜，十分简单却又易于养脾胃的宵夜。

凤未央早已挽袖洗手，然后给他盛粥，不时帮他布菜。

五皇子像是闻见了香味，还是肚子饿了，寻着灯火而来。宋瑜一手扶着门栏，一手揉着眼睛，道：“父皇在吃什么，瑜儿饿了，也想吃。”

凤未央望向门口处的幼子，没好气一笑：“晚膳的时候，让你淘气，不好好吃饭。如今饿了，倒是懂得来蹭吃的了。碧嬷嬷，你先带五皇子回去，蕊心一会儿就把宵夜送去。”

“还剩许多，便盛一碗让他入座，我们父子在你这不拘这规矩。”宋志轩对她道。

君臣不同桌，何况孩子吃饭不安分，所以凤未央本意是让孩子先回寝殿，一会儿让人把粥送过去。

听对方这样一说，便也是，他们是父子，此刻不是君与臣。寻常人家吃饭，还热热闹闹坐一起呢，难得天家有这样的机会。

凤未央便对幼子招了招手，“瑜儿，还不快谢过你父皇。”

五皇子先是有模有样行了个谢礼，便迈着小短腿蹦跶进来，现在搂在凤未央娇娇蹭了一下，才上座，在父亲对面端坐好。

宋瑜没哥哥那么人精懂事，吃的时候满桌米粒，一张白嫩如玉的小俏脸，也满是粥糊。

“你这孩子，吃没吃相，父皇如何把你带得出手？”宋志轩摇了摇头，宠溺地笑道。

“这粥真美味，有父皇在身边，味道就是不一样。”宋瑜溜须拍马地道。

宋瑜没他哥哥那般自觉与严谨，但卖乖那一套也是不差的，所以往往能讨得父皇与母妃的开心。

对于这个懂得讨巧，性子却皮懒的儿子，宋主席也什么好责备他的，总而言之还是颇为宠爱。因为宋瑜有那样的明珠大哥在，对他的要求反倒没那么严苛。

凤未央拿过紫罗锦帕，替他擦拭干净嘴角：“你这孩子，什么都学不会，偏偏学会嘴甜那一套。等过几日，母亲就好好给你找一位名师，要对你严苛管教才成。”

一听要念书，宋瑜刚才还笑颜如花的嘴，立刻扁了下去，一副小媳妇问去的模样，默默爬下凳子，恭敬行礼：“念书是好的，能明志，懂大道，学做人。可是儿子还年幼，还能够陪在母妃膝下承欢两年。”

又来这一套理由，凤未央忍不住捏了捏儿子肉嘟嘟的脸蛋儿，又转而提上他的耳朵，气笑道：“你大哥三岁便识字，五岁已通晓经义，七岁已熟读百家诗书。下个月，你便满六岁生辰了，岂可还如此不学无术。”

宋瑜被捏得哇哇哇叫，却又不好发皇子娇脾气，一双可怜兮兮地目光瞅向父皇求救，道：“母妃也说那是大哥了，大哥是明珠，儿子只是块顽石，顽石哪能有明珠的昔日辉芒。母妃快别捏耳朵与脸了，让外人瞅见了可不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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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第308章 太子妃人选

呵，还懂得爱面子，刚才谁还说自己小来着？

眼前母慈子孝的氛围，如同寻常人家一样，宋志轩很是享受。这也是为什么，一旦闲下来，他就不自觉的往紫兰殿走来，想看看她们母子几个。

凤未央见他在一旁抿唇而笑，见外头时辰不早了，便打发幼子滚回去睡觉，只是宋瑜临走前，还无心插柳道了一句：“既然母亲要给瑜儿寻老师，不妨就把当年大哥开蒙的那位恩师，请回来教授儿子吧！”

宋瑜说的此人，便是郭宇明，如今远在前线指挥作战。

凤未央面一时凝滞，微不可见地垂下眼眸，吩咐道：“碧嬷嬷，还不快进来把六皇子带回去休息着。”

“是，娘娘。”外头宋瑜的贴身宫人，赶忙进来带人出去。

宋志轩面色无异，可心中贸然生出一丝计较，所以气氛已低沉下来，正想张嘴说些什么，女人已起身开口道了，“皇上，臣妾今日身子不大爽，可能是辉儿的到来，折腾累了，便不陪您了。”

说着，凤未央转身去更衣，准备就寝。

不陪他，难道还让他回去不成？她这话明显是在下逐客令了！

宋志轩面色捎带不悦，便是坐在那里不动了。今晚，她休想自己再到别处休息去！

凤未央进入屏风内，由着蕊心与白芍伺候更衣，白瓷一般的胴体隐约可现，看得宋志轩喉头上下一紧，呼吸竟然粗了起来，便赶紧挪开目光，暗念一句非礼勿视！

这么些年了，他还是这么着迷她的身体，即便他身边从不缺侍寝的女子。

而且也深知有愧于她，如今后位空悬，他几次有想下旨立她为后的意思。可边关战事暂时吃紧，东宫太子又与紫兰殿的关系不对付，宋志轩难免还在斡旋当中。

“娘娘，这么赶皇上回去，不大好吧。”蕊心在旁劝说道。好歹是九五之躯，她家娘娘每次只要不爽快，便会把人赶出去。

若不是皇上爱吃娘娘这一套，换了旁的妃嫔，指不定是如何下场。

但是换了旁的妃嫔，只怕她们巴不得皇上留下，哪里还会把人往外推啊！

凤未央静静换好衣裳，不打算回复蕊心的话，原本就没佩戴多余的头饰，只需要八尾金凤钗取下，一头长如瀑布的秀发，便垂于脑后，乌黑亮丽。

缓步走了出来，倒也不见男人坐在那里，便挥下身边的侍婢，自己往金丝红木床移步而去。

可哪知，男人早已翘着二郎腿，睡在上头了。

凤未央低头扑哧一声笑了，嗔道：“皇上可越发无赖了，如今直接躺了上去，也不知更换一下衣裳。”

宋志轩见她也没恼他之意，便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站在她面前张开双臂，理所当然地道：“爱妃，还不替朕宽衣解带？”

凤未央笑意压弯了眉目，道了一声“是”，便伸出一双如削葱的小手，替他解开前襟，再准备绕到后边帮他取下整件外裳时，人已经凌空，娇呼一声，她已被压在偌大的床上去了。

今晚，他倒有些猴急了，二人身上的衣裳，他直接用蛮力撕扯开来，先品尝了滴血的红唇，在从雪白的脖子一路啃咬下去，强势般留下一连串的吻痕……

凤未央微拧着眉，不是不适，而是觉得男人今天怎么了，有点儿奇怪。往日，床第之事他向来做到最温柔，从未这般粗鲁过呢！

忙活了将近一时辰，连连叫了三次热水，才总算消停住。凤未央无力地趴在他胸膛处，娇喘着气，脸色红晕。

宋志轩也一样，胸腔起伏不断，粗气连连，不过精神越发的好了。

低头，轻啄她光洁如丝的额头，柔声道：“过几日，朕就要给太子选太子妃了，你有何建议？”

凤未央换上他粗壮的腰际，找了个更为舒适姿势窝在他怀里，才轻声道：“看来，皇上已有人选了吧？”

“朕是有人选，可碧云殿那边，以及顾家那里，估计都不大满意这位太子妃人选的。”宋志轩为蹙眉，道。

凤未央仰头，习惯性伸手替他铺平眉间的皱痕，如花绽放一般笑道：“只要皇上与太子满意便行，有些事势必做不得人人都满意，那又何须在意。”

凤家不会那么卑劣，宋濂选取太子妃一事，既不会从中作梗，也不会从旁煽风点火。

宋志轩目光神情如许地望着她，深深印下一吻，才高兴地道：“你说的没错，事事不能尽如人意，何况是人了。这太子妃将来是肩负重任的一个女子，她不仅要辅佐太子，日后必定要是母仪天下，表率后宫的人。朕眼光向来差不到哪儿去，此女子德才兼备，且端庄娴静，做朕的儿媳再合适不过了。”

凤未央表情顿了顿，问：“不知皇上口中所言，可是哪位官员家的大家闺秀？”

盛京门阀贵胄中，适龄妙女很多，他们都是细心调教，纷纷冲着宫中诸位皇子而去。

“左光禄大夫夏家长女，夏之梦。”宋志轩眼光带笑地道。

凤未央垂首低吟，“夏家的女儿……”

宋志轩紧了紧手臂的力道，拧眉问去：“怎么，你不满意？”

“怎么会，”凤未央莞尔一笑，看着越发明艳动人，“臣妾虽身居宫闱，但此女之名早有耳闻。若皇上不是属意她为太子妃人选，估计臣妾都会想着把她留给三皇子呢。”

既然能够配得起宋玄的女子，自然不会太差。如此听她一说，也是对夏之梦给予极大的肯定了。

“你既没什么意见，那便好。夜深了，早些睡吧。”宋志轩用温热湿润的双唇在她额间来回摩擦几下，便闭上眼沉沉睡去。

烛火还在挣扎跳跃，燃尽最后一滴蜡后，方萎靡下来让春光旖旎的室内，一片漆黑。

居然是夏家的女儿，夏家虽是书香世家，三代为官清廉，但始终比不上门阀贵胄。估计，朝中又有一片闹腾了。

凤未央轻轻阖上眼，听着男人强壮有力的心跳，也逐渐呼吸匀称地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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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第309章 背下黑锅

三日后，朝中公布太子妃人选。

其中夏家长女夏之梦体态端庄，性格婉约，品性仁爱，深受凤昭仪推崇。

皇帝采纳凤昭仪建言，便立下左光禄大夫夏恒之女，夏之梦为当朝太子妃，于明年草长莺飞之时，行嫁娶之仪。

此圣旨一下，满朝不少人唏嘘，谁都没想到太子妃的头衔，会落在一个默默无闻的夏家。

夏家接到宫中圣旨，如此浩大的隆恩，惶恐之中也是深觉意外，自家女儿怎的就落入天家眼里了呢？

夏恒是想过让女儿嫁个富贵人家，但从未想过让女人去奢望做什么太子妃或王妃。

因为夏家在朝中的地位，不足以助她在宫中站稳脚跟，就算有幸受天家青睐，那也顶多是个侧妃良娣什么的，何足以胜任太子妃，帮得到太子？

夏之梦却也是个聪慧女子，便安慰家中长辈，既然皇上与凤昭仪如此看得起她，便是觉得她才是适合太子身边的枕头人，东宫要的不过是个贤良淑德的女主人，并不是她家中是否拥有千兵万马的背景。

所以，夏之梦对于此事不做任何表态，颇有逆来顺受的样子。可她的父亲却不这么认为，朝廷局势深如寒潭，太子能否堪当大任，还在考察当中，并不是他宋濂被立为太子了，便能从此高枕无忧，坐享父辈挣下的基业。

毕竟三皇子才十一岁，却是颇具帝王之材，当年若不是皇帝下落不明，太后为了安抚朝廷，才仓促立皇长子为太子。

谁都知道宋志轩一直属意皇三子为接班人，可奈何事已成定局，只好让宋濂搬入东宫，并祭告天地与宗庙，正式颁布立太子文书。

凤未央气定神闲地在修剪一株盘龙松，不理朝中如今因太子妃一事，动荡不安的低迷气氛。

李牧躬身进来禀告道：“娘娘，纪昭仪于外求见。”

凤未央剪下一簇松叶，淡淡地道：“称本宫身体不适，如此去回了她。”

“是，奴才这就去。”李牧躬身退走。

蕊心接过剪子，道：“娘娘，本就是皇上钟意这位夏之梦，怎倒成是你属意夏家的千金，才让皇上钦点了她为太子妃。”

紫兰殿上下，除了凤未央身边亲近的人，才知道她此次又替皇帝背下了黑锅。

凤未央把一双柔嫩洁白的手，浸入玫瑰露水中净手，道：“总不能让皇上在朝堂上为难吧？何况挑选太子妃的事，关系着本朝安定，与后宫挂钩，后宫无后，担子既然要落入三位昭仪手中。”

“还有，谁让太子有个不光彩的生母，尚在咸福宫住着。本宫只好尽一份心意，举荐一两个得体的人选罢了，免得本宫占着管辖六宫的职权，不办点实事。况且，太子妃是不是夏之梦，并不在于紫兰殿举荐之上，到底是在于皇上怎抉择。”

凤未央可说的一点都没错，针对于太子妃人选上，除了位份不高的萧才人不敢进言，宫中三位昭仪可都各拟了一分佳丽名单，交由到宋志轩手中。

安朝玲递上去的人选中，无疑不是安家的人选，但她也没打算会入得了皇帝的眼，毕竟安家已经颓势，交上一份名单，除了尽一份长辈的责任，便是能否侥幸选上一两个，哪怕是太子身边的侍妾也可以，只要入得东宫就成。

纪春华的名单中，有几位是巴结她的王公贵族的千金，剩下几个则是在于拉拢的范畴世家人选，其中有一个她最为满意，便是中书侍郎嫡次女方舒婷。

并且，方家的嫡长女已嫁给威武候郭长愈的长子，宋濂若是娶了方舒婷，无疑把方郭两家拉拢过来。

郭家才是拉拢的大头，因为手上有兵权，可方家于朝中的实力也不容小觑，但偏偏冒出一个夏家，出来一个夏之梦，如此一来，所有辛苦的盘算都打了水漂！

顾家也是，极力推选族中的女子给东宫，可以让太子与顾家更加的精密联系。

可宋志轩岂会遂了他们的愿，偏偏目光落在毫无背景的夏家之女身上，让朝中暗涌的各路大臣空做了落花。

白芍奉上一张锦帕给凤未央擦手，却颇有不忿地道：“可是娘娘，您这不是平白无故得罪了一干人等吗？”

“太子妃就这么一个，总不能尽如人意。况且那些妄想把女儿送上枝头变凤凰，到底只是妄想而已，岂敢就记恨本宫头上了。何况，顾家本就与本宫不对盘，经过香莲那一事，本宫也算是与纪春华闹翻了，何曾言得罪一干人等？”凤未央不疾不徐地道。

反正都得罪了，也不怕再多得罪一些，难道他们还敢把她吃了不成？

凤家之人在朝中为官，除了在外领兵的凤瑾嗣，也就剩下她那位奇才的二哥。

凤瑾珏做事一向稳妥，行事作风上被赞誉光明磊落，甚少有把柄被他人拿捏。

如今他被指给东宫，属于东宫众官员之首，对太子更是严加管教，以身作则，便是太子也要礼让他三分。

顾家更是不能针对凤瑾珏如何了，生怕他把太子带上歧路，或者把太子的陋习禀报给皇帝，届时宋濂从太子之位上掉下来，顾家才真的是无所依托，步入濒临灭绝的境地。

“话虽说如此，可那些养在深闺的女子，谁不做着一个攀龙附凤的梦。对了，过上三年，三皇子不也是要议亲了嘛，娘娘此刻不妨也早些挑选一下？”白芍趁着主子心情好，便打趣地道。

凤未央戳了一下她的脑门，“你这没大没小的丫头，到敢打趣本宫了。”

话音刚下，便听见一声稳重持成的声音：“谁要给本皇子选妃了？”

白芍等人赶紧跪下行礼，“参见三皇子。”

宋玄点了点头，“都起来下去吧，本殿下要与母妃说会儿话。”

“是，奴才们告退。”蕊心领着众人退走，给母子二人留出空间。

宋玄见无人，才对凤未央展露灿烂的笑容，稚嫩的脸上尚一丝稚气，未有他真心笑的时候，才会展露无遗。

“儿臣见过母妃，愿母妃青春永驻，安康长寿。”宋玄给自己的母亲行礼，嘴上不忘抹上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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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第310章 作茧自缚

凤未央上去扶起这个，在无外人在时才敢油腔滑调的儿子，“你呀，就会蜜里调油，瑜儿便是跟你学坏了。”

宋玄垂下头，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梁，这个弟弟平日里就是爱缠着他，免不得好的不学，学的坏的。

“儿子不在您身边侍奉，好在瑜儿还小能够在您身边，儿子免不得要让他多哄哄您，让您多笑笑。”宋玄上来扶住母亲的手，二人往桌子那边走去，“母妃您坐，儿臣给您捶捶腿。”

凤未央却不舍得他给自己捶腿，拉住儿子的手，满意地道：“好了，母妃知道你孝顺，可这等事由丫鬟做便好。何况你一个堂堂皇子，不留在南书房读书写字，倒跑来母妃这里躲懒来了，母妃少不得会被你父皇责备。”

宋玄也知道她嘴上说说，并不是真的责备他此刻不在南书房，便皱了皱眉道：“儿臣刚才过来时，看见纪昭仪从您这儿离开，可是她有什么事寻母妃？”

她若是敢找他母妃麻烦，宋玄少不得多记她一笔账！

凤未央摸了摸儿子的脸，怜爱笑道：“母妃并无召见她，况且她过来还能有何事，还不都是为了你大哥的婚事。”

“难道她不满意这个太子妃？”宋玄越发的皱眉问道。

他父子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连爱皱眉的毛病也一样，便伸出葱白的两指抚平他的眉心，道：“她好歹挂着养母的头衔，岂可不过来关系一下？况且，她本是属意方家的嫡次女方舒婷，却被一个夏之梦打碎，怎能够不过来置气一下？”

宋玄眼中闪过一丝冰寒，但一闪即逝，脸上继而扬笑道：“母妃也不必计较这些小事了，何况太子妃是父皇钦定下的人，旁的人哪还敢置啄。您身为后宫嫔妃之首，也该要忙着筹备太子明年大婚的事宜，恐怕少不得要与碧云殿商议，您如此避而不见，倒也不是长久之计呢。”

凤未央知道儿子韧性极好，忍功夫也不输于她，便道：“母妃并不是诚心躲着她，只是暂时不见面，可以避免双方的冲突。你父皇把后宫诸事交到我手上，宫中一共有三位昭仪，谁也不比谁高贵得去，那倒不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宋玄叹息一声，“母妃是好母妃，万事都为父皇着想着，也不知父皇体不体谅您了。”

若是体谅，早该立母亲为后，何须如此艰辛替他这个父皇小心翼翼的维护整个后宫秩序。

凤未央也不责备他口中的话，知道他是个有分寸的孩子，便替他抚平散乱的几条发丝，目光怜爱道：“你小小年纪就学会叹息了，长大了还如何了得。刚才白芍还与本宫打趣，问母妃要不要此刻就给你注意王妃人选呢。”

“这个……母妃太早了吧，儿子才不过十二岁。”宋玄再如何老成，也禁不住自己母妃的打趣，免得面上有些燥红。

凤未央难得见儿子面露尴尬，便咯咯地笑了，“好了，此事毕竟言之甚早，母妃也不逗你了。可这几年你若有钟意的人选，可以告知我与你父皇，毕竟你不是太子，王妃一事还是有所放宽的。”

宋玄看着母亲开心的笑容，也抿唇笑了笑，仰头目光坚定地望着母亲，“儿子的婚事届时再说吧，天家的婚事向来由不得自己做主，母妃与父皇看好人选便成。玄儿此番过来除了看望母妃，还有一件事要告知您，玄儿的开蒙恩师要回京了。”

凤未央的手微不可察觉地颤了颤，低垂下眼睑问：“你郭老师不该是在边关前线的吗？怎突然就回来了！”

“说的受了重伤，三舅便派人把他送回养伤，何况瑜儿不是吵着只要他做启蒙的老师吗？老师可以边养伤，边教导瑜儿读书识字明事理，不费多大力气的活儿。”宋玄有些违心地道。

凤未央面色沉静，没了刚才与儿子融洽的气氛，可也道：“他回来便好，边关苦寒，前线残酷，终归不适合他久待。改日，我便想你父皇提议，郭大人若不宜入宫，那么便把瑜儿送到他府邸上，瑜儿那顽劣的性子，也是要人收一收的呢。”

说完，便起身往屋内走去，“母妃累了，你若不想过去看看瑜儿与秀儿，便跪安吧。”

宋玄直把凤未央送回暖榻半躺下，才躬身道了一声：“是，儿子还有事，便先告退了。”直起身临走前，可还是多嘱咐了一句，“母妃多注意身体，等恩师回来后，儿臣第一时间过去拜访。”

凤未央眯合上眼，对他挥了挥手，应上一声：“好，你去吧。”

直到宋玄离去后，她才幽幽睁开盈润的双眸，好半饷才起身把李牧叫进来：“玄儿到底是个有主见的人，如今他的二舅贵为东宫太子，他不好与之接触。此番他的开蒙恩师归来，势必需要他作为自己的谋士，成为他在朝中的一把利刃。”

“娘娘，这样不好吗，可见咱们家的三殿下是个胸怀大志之人，不愿屈居人下。”李牧不解地道。

当年，凤瑾珏与郭宇明被玉衡宫玉虚子评为天下两大谋士，堪为指点江山之才。如今两位王佐之才同朝为官，各自择主辅佐吗，少不得较一番高低。

“可本宫怕就怕在三殿下太过急功近利，不懂是非大道。”凤未央目光深不见底地道。

这下李牧更加不明白了，“娘娘，三殿下熟读百家经书，自是通晓天下道义，尊师重教，礼贤下士。何以说他就不懂是非大道，还会急功近利？娘娘，莫不是您太过担心了罢，三殿下做事一向循规蹈矩，也甚有主见的。”

“他便是太有主见了，凡事都不与本宫商议，扬州知府贪墨一案，便是由他手底下的人捅出来的。小小年纪不懂得收敛锋芒，迟早会被他人惦记上，届时他再有多大的野心称雄朝野，也是不得人心。若无人响应与支持他，那便是作茧自缚了！”凤未央撑着脑袋，颇为苦恼地道。

李牧多少有些听明白了，“那娘娘需要奴才做些什么？”

“如今郭大人回京疗养，终归是一件好事，起码玄儿由他扶持，本宫倒也不怕这孩子太过得意忘形，并做事狠辣。”凤未央还是欣慰对方归来，起码儿子做人处事，有他帮着自己管教着。

可说到说是狠辣，不该是一个生在天家中皇子，应有的本性吗？

若想要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做事就必须得果断，手段还得毒辣。杀伐果断，才是一个皇子努力生存下来的本质。

可李牧不敢置啄，只好低头等待对方的吩咐。

果然，就听到凤未央继续道：“只是，郭大人此次回京，少不得有无数双眼睛紧盯着，你派出一些人马去接应着，务必把人平安带回京中安置。”

朝中，肯定有人不希望郭宇明归来，宋玄能有如此能言善辩的本事，还能够事事做到谦恭谨慎，到底是在郭宇明手上调教出来。

郭宇明是站在凤家这一边的，又还是宋玄少不得谋士，东宫与碧云殿那边，肯定想方设法不让人平安抵达京城。

所以，凤未央这边一定要保障郭宇明的安全。

不为别的，就为他这些年对她付出这样多，她都要务必保证他的性命无忧。

“奴才明白了，奴才这就去安排。”李牧赶紧退走，去找人做安排。

宋玄离开紫兰殿，并没有急着回皇子府，或者去南书房，而是直接在御花园转了一圈，才往翰林院走去。

贺知章早已在那里摆下一盘残棋，研究着解法。

宋玄于十步之外站定，笑了下，才走过去坐下，执起一字落下，静静看着对方的反应。

贺知章看见这一子落得恰到好处，自己就像在深处迷雾中寻见了出路，整个人思路一下通顺起来，连忙道了声：“妙，这一子落得妙啊！”

这才抬首，颇为欣慰的看着自己学生，“三殿下怎的有空到这儿来了，该不是躲懒来的吧。”

贺知章可是鸿儒之首，除了是宋玄的老师，可还身兼太学府文博士，以及翰林院的大学士职位。

如今，翰林学士地位愈来愈重要，不但在草拟诏制方面分割了中书舍人之权，也在参谋密计方面分割了宰相之权。

“老师倒也是，仿若我不在府邸或者南书房呆着，便像是四处躲懒了。”宋玄摇了摇头，苦笑地道。

贺知章看见他的表情，一时明白过来，待人奉上茶水后，才道：“殿下该不会在紫兰殿被责备了吧？”

“那倒没有，我母妃甚少责备自己的孩子，除非真犯了不可饶恕的事，她才会严词管教。”宋玄端起茶，淡淡喝起来。

贺知章点了点头，“也是，凤昭仪生性纯良，爱戴黎庶，所以得以上天眷顾，让她生下的儿女个个都是懂事的。只是你这张愁闷的脸，所谓又是何事？”

宋玄微怔了怔，自己想来甚少喜怒形于色，如此胸中有沉闷之事，难道就这么被人看破了？

不过是个假装老成的少年，怎能瞒得过眼睛毒辣的贺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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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第311章 死灰复燃

贺知章坦然笑道：“你到底还是年少，很多事还看不够长远。但如今能有此城府，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为师也颇为欣慰。只是你向来有事，亦都不会瞒着为师，说说吧，此番又为何事烦闷着。”

宋玄抬眼瞅了瞅自己的夫子，继而又落下一子：“我母亲的名字曾名满天下，而我年幼又是师从玉衡宫传人，自是被众人寄予很高的期望。如今朝中已立太子三年有余，若说我没什么野心，那便是假的，纵观凤顾两家势如水火的关系，我不为自己，也要为宫中的母妃着想才是。”

贺知章从棋盒中夹起一个白子落下，凝视着棋盘，反倒答非所问：“凤昭仪的棋艺本身就不差，你二舅更是战平玉衡宫的掌门，名震天下，所以你下棋的造诣自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宋玄不怪他，也清楚对方又在听，便继续道：“母亲免不得担心我好高骛远，目中无人，做事不懂得收敛锋芒。”

贺知章的手顿了顿，才抬眼望向对面的少年，轻叹一气，道：“你母亲自是说的没错，你小小年纪就样样拔得头筹，把当朝太子的光芒压在下面，虽然你深受你父皇的另眼相待，但于朝中形势来说对你是不利的。但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你这么做必定是有其原因。”

至于是何原因，他不会过问，除非对方相信自己，愿意说出来。

宋玄还未能出宫开辟府邸，入京尚住在皇子府，不能够养自己的幕僚与门客。况且，他还年幼，不能在朝廷中负责何事，门下自然无依附的官员。

可这三年内，他光芒大盛，本就聪慧的他，没想到出色的才华竟如此令人哗然，小小年纪就办了几个大案，而且与宋志轩对弈中，还能够针对朝中形势提出见解，规划方案。

太子宋濂不是不努力，可相对比下太子还是太过平庸了，朝中许多人唏嘘之外，免得暗潮涌动，计划着向三皇子靠拢。

而那些已经把宝压在太子身上的官员，只能够处处要挑三皇子的错处，打压他，防备哪一天他就废了太子，爬上了帝位。

所以，宋玄瑕不掩瑜的聪慧，将可能成为他致命的伤害。

宋玄嘴边绽开一抹艳绝天下的弧度，笑道：“老师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聪明反被聪明误’的话吗？”

贺知章愣了一愣，瞬间恍然大悟，顿时失笑道：“你不亏是凤昭仪的孩子。当年魏怀帝尚在位时，你母亲年幼入宫，便敢登门指着当朝大臣穆国公的鼻子破口大骂，以及百官逼宫，她一手亢龙锏横扫文武百官，气势何其威风凛凛。

如今，你竟然敢以自身才华做赌注，认为他们不过是把你视作一个年幼无知的孩子，如此不知掩其锋芒，本身便是一件极为愚蠢的事，认为你才是没有城府，容易对付的人。

这样自视聪明的一个人，凡事冲在前头与日月争辉，可毕竟棒打出头鸟。所以，朝中的大臣只是忌惮你一时，不会忌惮你一世，对吧？”

宋玄喝了口茶，点头道：“没错，我毕竟年少，如此做事不懂得收敛锋芒，才是符合我如今的年纪。若想争做人上人，便要有一定的中庸之术，锋芒太盛的人，下场往往很悲惨。若是以前，我可以在父皇面前适当展露才华，讨巧卖乖什么的，倒也能博个好前程，让母妃在后宫中好过一些。

可是，如今不同了，太子是宋濂，她的长子，我不能够让咸福宫那位死灰复燃！”

贺知章明白地道：“毕竟太子根基未稳，你如此放手一搏，尽快让朝中官员站队，也是想让你父皇重新考虑接替皇位的人选。”

宋玄便是晚上了两三年，若再过两三年，那太子的根基一旦盘根错节的稳固下来，他若再想扳倒这个长兄，便是要耗费更大的力气。

“知我者，莫过老师也。”宋玄落下最后一粒黑子，自愿毁去一切，把胜利拱手相让。

“你这是——”贺知章望着黑子死去一大片，皱眉地道：“你并不需要让为师……”

他的棋艺不差，有此母亲与舅舅，更何况还有个郭宇明指点，就算不能够胜他，战平的几率也是极大的！

刚才那一粒黑子，分明是自毁前程，愿意给白子让出一片光明。

宋玄瞳孔中闪过一丝狡黠的慧光，嘴角似笑非笑，抛下棋子起身告辞，“学生告退了。”

看着平生最为满意的一位学生，身上丝毫没有皇族的跋扈，谦恭有礼的作揖离去，好半天贺知章才从棋盘中醒悟过来。

贺知章望着人远去的方向，目光晦暗不清起来，口中呢喃地道：“这孩子……”

此刻，他心中不知该是觉得欣慰，还是该觉得可怕！

不过，大魏的江山，星火将不灭！

宋玄出了神凤门，辛无命早已等候在马车旁：“殿下，请上马车。”

马车驱使上热闹的街道上，直往郊外一座庄园而去。

马车内。

“殿下，秦友天把一份书稿交给了钱太医，依属下看，必定是他交代其罪行的笔述，要不要属下……”辛无命声音听了下来，查看闭目养神的殿下，脸上是何神色。

辛无命的意思是，要不要半路上把秦友天给杀了，这样钱忠明手中的那份笔墨，便会呈到皇帝面前。

宋玄幽幽睁开双目，目光冰寒：“不必了，我母妃既然答应放过秦太医一家，做儿子岂能出尔反尔，陷母亲于不仁不义？只是钱忠明收了那份书稿，他往后的日子将不会太平。”

这便是等价交换——钱忠明既然拿自身的安宁，保了秦家的一路平安，那他接下来的便是宫中某些人的眼中钉！

“记得派些人盯紧钱忠明，他人死了不打紧，他手中那份供述可尤为重要！”宋玄冷冷嘱咐道。

“属下明白了。”

“还有，这派去保护郭大人的人，他们可都逐一到位了？”宋玄还是有些不放心，眼皮有些突突地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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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第312章 及时行乐

“回殿下，红袖招里一等一的暗卫都已派去，相信郭大人此行一定能够平安归京养伤！”辛无命如实答去。

自家殿下已不下几次过问此事了，可见郭宇明在殿下心目中的重要性！

宋玄揉了揉眉心，这才放心地道：“那便好。不过咱们目前手中的事也不可懈怠，该有所进程的事，必须有所进程，免得夜长梦多！”

“是，属下会继续跟进。”

宫中，太子回到东宫，自己的太傅早已等在主殿上。

凤瑾珏脸上无喜无怒，道：“太子这一整日都到去哪里了，本太傅可是从晨曦等到黄昏。如若太子不满本太傅对您的管教，您大可去回了陛下，给您另择贤能之师。”

“张铭，怎么不及时通知太傅，本殿下今日有事，要到碧云殿找纪昭仪商议？”宋濂最怕凤太傅如此，便先把皮球踢给下属，好蒙混过去。

然后，赶忙放低身段，对凤瑾珏躬身道：“太傅，学生知道错了。学生一早便到后庭去了，哪知被事耽搁住，未能及时回来听太傅授课。还请太傅治罪。”

凤瑾珏嘴边微微一扬，不闹不怒地道：“臣哪敢治太子的罪，太子这分明是要折煞下官！”

这句话虽然不咸不淡，可宋濂纵然再笨，也是听得出，对方是在指摘自己不尊师重道，并且往大的方面去，他便是欺师灭祖！

如此大的罪过，宋濂哪敢应下，态度越发谦卑，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道：“老师莫要如此说，学生也不过是一时口快，哪敢就不敬重您。今日，学生缺课，确实是学生的不是。还望老师望着父皇的面子上，饶过本太子一回。”

凤瑾珏见他态度诚恳，有悔过之意，便望了望渐沉的日头，道：“天色已晚，今日已不宜授课。不过，那本《春秋典义》你须得熟读，不日为师便会抽查，若是抽查不过，你自行到你父皇那边领过去。”

“学生明白，太傅慢走。”宋濂连连垂首，见凤瑾珏转身离去，还让贴身侍从去恭送，“张铭，送一送太傅。”

“属下遵命。”张铭拱手领命，准备带上几人送凤瑾珏离开东宫。

“不必，为师今夜留宿星辰殿。”凤瑾珏拒绝对方好意，打算留宿下来。

凤瑾珏本就是东宫从官，又是朝中三公之首，留不留宿东宫，可自行拿主意。

如今，听见凤瑾珏留宿下来，宋濂的脸色凝滞住，只觉得被人打了一记耳光，很是难受莫名。

“太子，凤太傅今日选择留宿，也只是为了督促太子的学习，规整东宫德行声誉，太子不必太计较。”开声说话的人，正是东宫官员正三品詹事卢来东。

此人最是得太子倚重，如今他见凤瑾珏住下来，他深知事出反常，必有妖孽，但还是选择安抚政策，再提建议。

历朝东宫都置有三师，那便是太子太师、太傅、太保各一人，从一品。掌辅导皇太子，太子每每见之，可都要到殿门前相迎叩拜，三师答拜，太子都要礼让，三师坐，太子方可坐下。

如今，本朝却只置下一名太傅，剩下两师却皇帝却为提及，也未有委任谁的想法。

可想想也来气，宋濂闹不明白，他的父皇为何选择凤瑾珏为自己的太傅，简直是在膈应他，纯心不让他的日子好过。

试想一下，凤太傅可是自己三弟宋玄的亲舅舅，哪有亲舅舅不帮衬亲外甥的道理。

如此每天看见这位太傅，宋濂就觉得闹心！

可是，太傅是好太傅，一直恪守本分，该教的东西，可是一件不落的交给他。唯一膈应宋濂的，就是太傅姓凤，有个出色的好外甥，太傅以及太傅身后的家族背景，终究不能为他所用！

卢来东见太子表情阴晴不定，尝试地道：“如若太子深觉不满他，何不如借此机会……”

凤瑾珏虽是东宫官员之首，可鉴于尴尬的身份，他甚少过问东宫诸事。所以，东宫有三分之二的官员，都不会以凤瑾珏马首是瞻。毕竟他们这些人，都是顾家以及碧云殿绞尽脑汁塞进来的人，自然是向着宋濂。

宋濂目光微眯，自是看得见陆詹事眼中的杀意，冷哼道：“你可尽会出馊主意，他可是父皇钦点给本太子的太傅，他若在东宫出了事，父皇头一个饶不了我！”

凤瑾珏是凤家的砥柱，凤家在朝中的关键人物，虽然除去凤瑾珏诱惑力很大，可宋濂还没蠢到那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地步。

卢来东可不觉这是个馊主意，凤家一文一武迟早要除，只是早晚与时机问题。

宋濂转身返回自己的寝殿，边走边戾气大盛道：“别忘了，今年的金科状元可是凤家的凤常安，如今已被寝殿入翰林院，再过几年他便可入阁拜相，平步青云。哼，凤家可谓人才辈出，英才有为呵！”

言下之意，出去一个凤瑾珏，还有下一个凤家之人冒头。如此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可要把凤家连根拔起，实在是太难了……”卢来东面带苦瓜色地道。

“是啊，的确是太难了，谁让顾家在朝中势力日渐颓败，敌不过凤家的崛起！”说到底，他还是恨自己的母亲顾来仪的，若母后能多撑几年，他在东宫的境况也不会如此！

可若撑到他为太子时，才被打入冷宫，他的境地只怕更凄惨！便摇了摇头，转而言其他：“听闻，三弟的开蒙恩师要回京疗养。此人是个千古奇才，他若肯出任东宫三师之一，便是极好的，若不是不能，绝对不能留下此人！”

凤瑾珏已是东宫太傅，绝对不敢公开脸面去帮衬宋玄。只是同样拥有王佐之才的郭宇明却不同了，他此次回来，肯定会成为三弟宋玄的入幕之宾，届时宋玄如虎添翼，只怕他在朝中如履薄冰的境况越发不好过！

所以，此人若不为东宫所用，势必要除之！

东宫一等侍卫张铭通晓太子弦外之音，赶紧覆手道：“属下明白，这就前去安排一番。”

望着张铭离去，宋濂才回过首对卢来东道：“此次的太子妃人选，本太子倒没什么意见，不过是个女人而已。可碧云殿那边甚是不高兴，都快与紫兰殿撕破脸皮了。本太子夹在中间，还得要去凤昭仪面前承这个恩，可见为难得很！”

卢来东还是颇有远见的一个谋士，道：“太子，吃的眼前亏，方为人上人。陛下早已有意立凤昭仪为后，若不是看在两国交战，将士在前线厮杀马革裹尸，朝中不宜有喜庆。

可一旦凤昭仪入主东宫，您可少不得要去侍奉左右。

碧云殿虽说对东宫有不少帮助，当年也甚是得皇宠，可到底是乡野出身背景不深，无法与长久宠信不衰的凤昭仪比肩而立。所以，虽然凤昭仪给东宫塞来一个夏之梦，可您还是得到她面前好好谢这个恩才是。”

宋濂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她日后贵为皇后，便是本太子的继母。可是，凤家的女儿被册立为后，终将是对东宫不利啊！”这样一来，宋玄的地位便是更上一层，与他同为嫡出了！

“话虽说如此，但只要凤昭仪所出的几个孩子都不久于人世了呢？”卢来东脸色显现阴狠，欲成大事便必须杀伐果断，宋玄与宋瑜留不得！

宋濂冷笑几声，扬手拍了拍陆詹事的肩膀，颇为赞许地道：“你的建议倒是与碧云殿相差无几，三弟聪慧，五弟藏拙，都是留不得的人。可是，三弟迟早会被自己的聪慧招惹来杀祸，而五弟尚年幼不成气候，所以咱们不急于动手，只需伺机而动即可。”

卢来东刚忙阿谀奉承而去，“太子不亏是太子，简直英明无双，有勇有谋。”

宋濂笑了笑，便举目望着前面的寝殿，里头华灯初升，早已是丝竹悦耳，琴瑟怡人，更是伊人慢舞飘香，妙语连歌！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什么《春秋典义》，见鬼去吧！

“夫为乐，为乐当及时。太子，早些休息吧。”卢来东识趣地止住步伐，不再跟过去。此刻，正是太子寻欢作乐之时，他岂可去打扰呢！

星辰殿内，凤瑾珏早已在灯下执书阅看，却也隐隐约约听见丝竹之音，耳力极好的他，听见太子放纵的笑声。

门外，有人在敲门，只敲了三下便止住，道：“大人，可是睡了？”

凤瑾珏合住书，淡淡地道：“尚未，何事？”

太子少师章光恩，口中苦涩道：“太傅难道听不见吗？承华殿内的丝竹之声，可是扰得下官无睡意呵！”

章光恩今年六十有一，曾是太子的开蒙恩师，如今宋濂贵为东宫太子，他也荣升为东宫少傅。

宋濂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孩子，自然担心太子前程，如今岂能够不为他放荡的行径忧愁着？

明知凤太傅今夜宿东宫星辰殿，凤顾两家也不对付，皇三子又对东宫位子虎视眈眈，他竟还敢如此轻狂任意妄为，实乃冥顽不灵食古不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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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第313章 君臣之宴

“章大人该是从承华殿而来的吧？”凤瑾珏又重新翻开手中的书，声音依旧不喜不怒，“你刚也听见太子所吟唱的诗句了吧？他口中可是念着：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好一句及时行乐，若本官如同章大人一样前扰了太子的雅兴，倒是本官的不对了！”

果然，章光恩求错了人，“凤大人不愧好耳力，大人就当下官未来过便是罢！”

可就在章光恩失望离去时，凤瑾珏还是想了想，站起来把书放下，打开门对离去的背影道：“等等，既然如此，本官就随章少师走一趟吧！”

章光恩愣了一下，立即喜不自禁地道：“甚好，甚好啊！”章光恩赶忙上前一把拽住对方的手就走，生怕凤瑾珏来一个反悔。

此时，轻歌曼舞的大殿内，只见少年郎倚在一名女子怀中，不时对助兴的歌舞姬大喝一声：“好！有赏！”

随后，就盯着怀中女子瞅了一眼，在她腰际上摸了一把脂腻，喝着她喂过来的东西，很是享受。

门外有几名四品宾客，正焦急着如何要规劝太子的行径，可太子真兴头上，伴君如伴虎，他们也不好进去扫兴。

“太傅大人来了，太傅大人来了！！！”

几人看见不远处正赶来的两人，其中有一名还是太子太傅，便互相推搡着上前迎接，也留下一人进去通报太子速速检点行为，免得惹凤太傅不高兴。

“太子，凤太傅来了，你是不是该……”

丝竹之声一时嘎言而止，歌舞升平的热闹景象静止下来，愣愣望着太子。

宋濂却满不在意地道：“无事，尔等继续！”

虽叫歌舞姬继续，但他还是要遵循礼制，起身迎接自己的太傅与少师，恭敬的站在门口处，领着身后的侍从拱手躬身：“学生拜见太傅，拜见少师。”

东宫一干等官员，小心翼翼地看着凤瑾珏的面色，生怕他会震怒，当即拽着太子到皇帝面前告状！

凤瑾珏面色如常，淡淡地道：“也不知今日是何喜庆之日，值得太子忘记为师的嘱托，要连夜笙歌！”

宋濂心下一沉，对反不愧是心思敏锐，观察入微的人！只好如实道：“今日是本宫生母的生辰，本宫不孝，明知生母近在咫尺，却犹如远在天涯，不能前去探望。所以……”

凤瑾珏目光中快速闪现一丝锐利寒光，“所以，你便要饮酒纵乐，向本太傅表达你的不满？”

“不敢。”宋濂惶恐躬身，赶忙道。

身后的东宫署官也连连作揖求情，“太傅，太子不是这个意思。太子生母尚在，却不能够膝下尽孝，奈何心情郁结，无所宣泄，才会借酒消愁，惩罚自己罢了！”

凤瑾珏扫向屋内那一干妖艳女子，嘴角扬了扬：“为君者，理应为人廉俭，不好酒色游宴；纵是有之，也理应有度。世上理由有万千，可太子却独借不能尽孝之名，纵情酒色，忤逆为师嘱咐之事！可见，太子眼中没我这个太傅，更没有陛下！”

宋濂不敢吭声，额头已经冒汗。

“如此小小年纪就懂得吟唱及时行乐，说出去，为师也没脸面承认你师出我门！明日起，凤某便到陛下面前谢罪，自此辞去东宫太傅一职！”凤瑾珏面露凝重，道完便长袖一甩，转身大步离去。

“太傅言重了，言重了啊！”章光恩赶紧绕到前面躬身，堵住凤瑾珏的去路，试图挽留道：“俗话说玉不琢不成器——太子还年幼，尚有顽根劣性，但人品大体是好的，只需凤太傅能够把璞玉雕琢成宝玉，辅佐贤明。”

不少人有点懊恼章光恩的多事，凤瑾珏辞去东宫太傅一职，太子该是乐得看见才对！

“是啊太傅。学生今日心情确有不佳，不该提及当今废后，并假借孝义纵情声色。是学生做的不对，还请太傅入内落座，接受学生敬酒之歉。”宋濂在后面恭顺地道。

既然太子都这般说了，东宫一干等官员也只好附和道：“是啊是啊，凤太傅就请容太子辩解一次吧。”

“子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太子非圣贤，总是有过错的。还请凤太傅给太子一个改过机会。”

凤瑾珏止住脚步，拧眉望着黑压压一群人，所谓法不责众，太子也不是不可教化，如此放下身段要认错，他一个长者也不好做得太过了，便转身进了灯火辉煌的屋内。

一名当中姿色最为出众的女子，拿着银壶上前斟酒，不时拿眼扫向凤瑾珏，水眸里的秋波暗涌，可对方不为所动，只好媚态万千地道：“大人，请喝酒。”

宋濂看在眼里，见恩师不为美色所动，便端酒走过来，“太傅，刚才是学生的不对，还请太傅能够原谅。”说完，便先干为敬。

凤瑾珏望着杯中清寡酒水，道：“子不教师之过，到底是为师没教导好你。可你肯如此诚心悔过认错，人也是好的。”

便端起眼前这杯酒，在众人干巴巴的目光中，仰头一饮而尽。可能谁也没看到，凤瑾珏嘴角处那一丝不可见的笑意。

宋濂看见太傅喝下了那杯酒，反倒轻松许多，挥退屋内的一干歌舞姬，唯独留下那名腰肢似柳的女子，让她不断地给凤太傅斟酒。

今夜，倒成了君臣饮宴的氛围了。

“废后顾氏乃是陛下一个大忌，太子敢能以此借口纵情声色，难道就不怕皇上那边知晓了，责罚他吗？”有人拉过章光恩，小声问去。

章光恩拢了拢袖子，姿容端正地道：“凤太傅刚也说了，子不教师之过——太子犯此过错，他也是难辞其罪。不过，太子拿此当借口，必定是有其原因的，咱们不好多问。”

“也是。”卢詹事点了点头，“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天底下哪有儿子不想念母亲的，今日是顾皇后生辰，太子可恨自己不能够尽孝，怎能够心情不郁？”

章光恩才刚说了不好多问，这个卢来东就多嘴感叹，感叹毛球啊！

太子顾念生母，便是为冷宫中的废后忿不平，这可是摆明与皇上过不去！试想历朝各代，儿子跟老子过去可都有何好下场？

“食不言寝不语，”章光恩脸色黑沉，没好气地道，“眼前酒醇菜香，这都堵不住你卢来东的嘴，总有一日太子便是被你等奸佞小人带进了阴沟不可！”

这话卢来东可不爱听了，“君臣之宴，本就是畅所欲言，怎就是食不言寝不语了。还有，章少师莫要侮辱人，谁是奸佞小人，难道就只有您一个人才是关心太子殿下？还有，您做不成太子的太傅，怨气可别光撒在我们身上！”

卢来东指了指坐上席的凤瑾珏，提醒章光恩别怨恨错人了，凤瑾珏年纪才不过三十几，资历明显比不过他，加之又是凤家之人，东宫官员若是为太子好，就该一致对外，好好把凤瑾珏扫地出东宫的大门。

章光恩默不作声，便借口离去了。

对于此闹剧，却成了君臣宴飨，凤瑾珏可谓食之无味，便借托不胜酒力，回了星辰殿。

宋濂遣散众人，并且望着自己太傅离去的方向，怔忪出神。

张铭在帮覆手道：“太子，凤太傅估计是真的‘不胜酒力’，如此可要依计行事？”

凤瑾珏离去时，脚跟漂浮不稳，看得出药效出来了。

而殿内，还跪着那名姿容出众女子。

宋濂轻悠悠地道：“去吧。怜儿，你可要服侍好凤太傅，懂了吗？”

这名叫怜儿的婢女，身子抖了抖，赶忙伏地道：“是，多谢太子殿下恩德，怜儿定会好好服侍凤太傅的。”

听闻凤太傅还未娶妻室，如若她真的侍寝成功，也无疑是攀上了高枝。

凤瑾珏博才多学，又生得丰神俊朗，容貌出众，至今不知惹得多少女子心驰向往。

张铭见太子已下达命令，就赶紧唤进几名内侍，让他们把怜儿带下去梳洗一番，然后好好送到对方的床上。

“张铭，去给本太子取来那本《春秋典义》，今夜得好好秉烛夜读了！”宋濂歪倒一旁，百无聊赖地道。

张铭把书取来，交给太子手中，并不明白地道：“太子，您为何……”

“为何不知在酒水里下毒？”宋濂知道他想问什么，“本宫说过，凤太傅绝对不能够死在本宫手中，特别是死在东宫，那可是欺师灭祖的行径！父皇百般推崇儒学，注重尊师重道，他若知晓我欺师灭祖，指不定立马废了我！”

“何况，凤太傅此人还是尽职的，把该教我为君之道的本领，可是一样不落的都教了。如若能拉拢其为己所用，我为何不试着尽量拉拢过来？日后我登基为帝，他就贵为帝师，凤家少不得要倚仗他！”

“话虽说如此，可宫里头的凤昭仪……”张铭不免提醒太子，宫中还有个凤未央与三皇子宋玄，凤家的势力哪里就好为东宫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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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第314章 兴师问罪

宋濂淡淡笑道：“只要阻止凤昭仪不能够为后，便成！最好的法子，就是快些让父皇对我的几位兄弟封王，赐封地。这样，年幼的儿子去封地为王，爱子心切的母亲，少不得要跟着去做王太后！”

张铭顿悟，赶忙恭维道：“不愧是太子，敲得一手好算盘，属下佩服。”

第二日，东宫出了一件大事。

便是舞姬李怜儿，死在星辰殿的一口枯井里。

太子领着众人急冲冲赶去，看见院子中已有人在打捞尸体，便往屋内行去，而东宫太傅则悠然的坐在案几前，品着茶。

“太傅，您再不喜怜儿，也不能够杀了她啊！”宋濂眉心凝结，仿若看着陌生人一般，看着自己的太傅。

凤瑾珏起身作揖，“太子你来啦。”

宋濂见他不答，更加痛心疾首地道：“怜儿到底哪里做得不对，竟然惹得太傅您痛下杀手。”

“怜儿姑娘虽出身卑微，但好歹一条人命。如今人死在东宫，若不给出个合理交代，毕竟难堵天下悠悠众口。”卢来东在旁不温不火地道。

凤瑾珏直腰而立，淡淡地道：“是谁说，人是本太傅杀的？敢问太子，何以见得人便是为师所杀，为师跟她无冤无仇，杀她何故？只怕是有心之士，想来一招栽赃嫁祸，污蔑本太傅罢了！”

宋濂一愣，顿时懊恼不已。

当太子的不维护自己恩师的名誉，倒是为了一个区区侍女的死，率先发难与诘问。可见，他这个太子，口口声声称尊师重道，却是多不把他的太傅放在心里供着，也是多希望他的太傅就凶手！

不问缘故，就诘问人是对方所杀，可见是有多心急。纪春华连骂一声蠢货，便立马摆驾东宫，前去收拾烂局。

凤未央也第一时间听到此消息，晚纪春华一步摆驾东宫。前去的路上，细听到李牧叙述东宫的事，心下便有了计较。

“凤昭仪到——”有太监通报进去。

“恭迎凤昭仪。”见宋濂赶忙步出来迎接。

而躲着多日不见的纪春华，早已现身在东宫里头，对着凤未央福了福身，“姐姐消息真灵通，这样快就过来了。”

凤未央回了个平礼，笑道：“消息再灵便，可也没妹妹脚程快。”说完，便转身对宋濂问道，“太子，听闻东宫闹出了人命，可有此事？”

“不过是喝醉的侍女，不小心误入星辰殿，天黑路滑，便不小心坠入了枯井中香消玉殒。劳烦两位娘娘担心，实属本太子的过错。”宋濂赶忙把事压下去。

本就是小事一桩，若是闹大了传到他父皇那边去，那他昨夜思母和纵乐之事也会被父皇所知晓，他铁定不是仅仅被臭骂一顿，有可能被外放历练。

凤未央不理会他，直接步入正殿，传令道：“去人看一看凤太傅，毕竟人是死在了星辰殿，也不知有无受惊。”

纪春华哼笑一声，也跟着进去，并接话道：“到底是兄妹，姐姐赶过来只怕是担心凤太傅而已。东宫死了个人，也不知太子的声誉受不受影响。”

这是在影射她厚此薄彼，不重视太子！凤未央目光一寒，倒也不气恼地道：“我朝历来尊师重道，且不说凤太傅是本宫哥哥，就单论他贵为太子的太傅，咱们若真为太子名声着想，就理应先关切凤太傅近况。”

凤未央把软绵绵的皮球踢了回去，便在侧边左首位坐下，纪春华冷哼一声，自知没对方伶牙俐齿，便只好坐在对面的右首位。

宋濂是太子，父皇这些妃嫔不过是妾，理应他为尊，所以他坐在主位上，颇为忐忑地道：“今日东宫喜迎两位昭仪娘娘，真是蓬荜生辉。”

凤未央闲话不多说，直接道：“不知死者何人，竟然让太子一大早就去星辰殿兴师问罪。”

“凤未央你——”纪春华屁股还未坐稳，当即就半站起来喝声去。

凤未央冷眼扫去，立即让对方闭嘴安静，“怎么，纪昭仪对本宫的话有疑议？”

“没有。”纪春华强咽下嗓子眼那股怒气，安分坐下去。

位份虽然一样高，可对方到底入宫比她早，宫中还是要论资排辈，并且宋志轩喜欢妃嫔以礼相待，不喜勾心斗角针锋相对，所以纪春华不敢一时造次。

兴师问罪这一词，可真是极大的罪名。毕竟凤瑾珏是太子的老师，哪有做学生的敢去对老师兴师问罪？

刚才还高谈太子要尊师重道，现在一下子就变成太子欺师灭祖！不愧是凤昭仪，生就一张利嘴！

宋濂最怕面对父亲这位妃子，小时候还觉得她亲近和蔼，可随着年纪的长大，加之母亲的灌输，越发觉得眼前的女子吃人不吐骨头！

宋濂走下来，惶恐地道：“不知娘娘何出此言，要把本太子推向十恶不赦境地。我自入东宫便师从凤太傅，一向尊崇儒家文学，懂得尊师重道，伦常纲纪，怎会做出泯灭人伦的之事？还请凤娘娘明鉴！”

“难道太子是认为本宫在空穴来风，冤枉你了？”凤未央嘴角笑意冷然。

宋濂一大早带着东宫一干人等前去星辰殿，第一句便是诘问凤瑾珏为何杀了人。那么多人看着，他如今想狡辩也难。

纪春华见太子沉默不语，便赶紧帮衬道：“东宫人多嘴杂，难免以讹传讹，如有疯言疯语传到姐姐耳朵，还请姐姐勿要当真才是呢。太子心性如何，陛下一向知晓，他怎会干出不尊师重道之事？”

“是啊，还请凤娘娘莫要听信那些下贱奴才口中的话，他们的话净是不实之语，等二位娘娘离去后，本太子定然好好整顿东宫，令底下的奴才不好再以讹传讹，败坏本太子的名声！”宋濂得到纪春华帮着圆话，赶忙附和去。

凤未央看着她二人一唱一和，倒也不气，“那是你宫里的事，本宫不好过问。只是，死者为谁？若真是如同太子你所言，只是一时醉酒失足落入枯井而亡，可为何东宫那么多偏殿她不去，偏要是跑去了偏僻的星辰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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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第315章 怜儿死因

宋濂又是支支吾吾不出个所以然，他总不能说，死去的那名女子，本是要送到太傅床上的吧？

“姐姐刚也说了，这是东宫的事，东宫死了人，死者是谁，自是由东宫自行处置妥当。咱们只是陛下身边的妃嫔，手不好伸太长呢！”纪春华提醒凤未央身份，说到底她二人只不过是个妾，不是太子的母后！

凤未央眼色一眯，但也不再问了。只是，凤瑾珏此刻走了进来，对在座的两位昭仪行了礼，道：“见过二位昭仪。”

“凤太傅起身吧。”纪春华扬手免礼，“听闻凤太傅甚少住在东宫，可是东宫的衣食住行不满？”

“那倒没有，东宫衣食住行样样精致，只是下官手中尚有一套历史文献未完成，所以晚上一直多呆在翰林院。”凤瑾珏作揖，继而道：“最近这套文献刚编修成册，想着有愧太子殿下，昨日便打算住下，好好与太子增进师生情谊。估计下官是个不祥之人吧，才住下便闹出了人命，到底是不是下官所见。”

凤未央见自家二哥面色无异，倒无被吓到之举，心下便放心许多，道：“二哥可莫要妄自菲薄，你若是不祥之人，那本宫不也跟着不祥了？你是我朝太傅，又是陛下钦点给太子恩师，最是祥瑞之人，您住在东宫谁敢说您不祥？”

宋濂作揖附和去，“是啊，凤昭仪说的没错，太傅德高望重，当年父皇南下起兵，还多亏于太傅的妙计襄助。学生能够拜在您的门下，真是三世修得是福分。”

这话，可恭维过分了些，凤瑾珏知道这小子心中在想什么，不就是怕自己把今日一早他诘问尊师之事，以及昨夜他及时行乐的荒唐事，一并抖了出来！

“太子言过了，食君之禄替君分忧。太子该言谢是的陛下，是陛下钦点了下官为您的老师。”凤瑾珏可不打算承下这顶高帽。

纪春华见也闹不出什么大动静来，便把心放宽下去，笑意连连地道：“那自是，陛下福泽深厚，太子有幸得其恩泽护佑，所以才得以凤太傅来东宫指点太子。太子一会儿拜见你父皇时，可得好生言谢感恩才对。”

“那是当然的了。”宋濂也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显然是以为把今早的事揭过去了。

凤未央毕竟只是代掌凤印，并不是一纸册封下的正式皇后，东宫的事她不好继续过问。

既然东宫的人没为难凤瑾珏，她不便多留，起身说宫中尚有事，也就离去了。

凤瑾珏也告退，称回书房等着太子，坐而论道。

纪春华见兄妹二人一前一后离开，许久才回过头来，对太子道：“你好生糊涂，偏偏让人死在星辰殿。若是陛下问起，你作何回答？”

纪春华来早了一步，所以特意去看了一眼死者，姿色是一等一的出众！人死在星辰殿，若说没鬼，她是不信的！

宋濂没了之前的恭谨，甩了甩袖子坐到主位去，“还能如何回答，死的不过是一介婢女，父皇自不会作何追究！”

纪春华气得直摇头，“你还是太天真了，我便早跟你说过，那么一击必杀，那么就不好轻举妄动。凤太傅三年来坚持不留宿东宫，偏偏一留宿下来，就有一名绝艳女子死在其居住的地方？你的父皇想不注意到都难！”

说及此，纪春华眸子已转为锋利之色，“还有，你昨夜也不该设歌舞取乐，虽最后演变成君臣对饮，可你也知昨日是个什么日子，你还嫌你父皇不够堵心吗？”

太子说到底，还是不把她这养母放在眼里。辛苦养育他三年，助着他入主东宫，可他的心还是向着冷宫中那位顾氏，只怕结果成了给他人做嫁衣，日后便没她纪春华什么事了！

宋濂眼中阴沉有郁色，便不过大脑地道：“不管怎么说，她到底是给了我血肉之躯的人！昨日是她的生辰，难道不许我去看她，还不许我发泄一下心情？”

他就是怨恨父皇，一国之母说废就废，残忍地把结发之妻打入冷宫，让母与子痛苦分离。

宋濂是试着想替顾氏说几句话，可到头来换来的只是宋志轩训斥，与责骂!

有好几次，还当堂把佩剑拔出来，欲要诛杀他这个长子，若不是三弟宋玄死命拦着的话！

如今年纪渐长，才知道若想母后从冷宫出来，其实还有许多的法子。

一个便是他称皇称帝，日后喜迎顾氏出来封为皇太后；二个便是到请封为王，带上顾氏离开盛京，永生永世不再回来。

“你——”纪春华越发觉得宋濂无法掌控了，如若扶起一个不能听话的皇帝，她何故费尽心机帮衬他！

“哼，那太子便好自为之吧！”纪春华言罢，便狠狠拂袖离去！

卢来东赶忙上前来，规劝道：“太子殿下这样与碧云殿闹掰，恐怕不大好吧。”

说到底，太子能够坐上如今的位置，还得益于纪昭仪当年的襄助，如今更是在宫中不遗余力对付凤昭仪，以及凤昭仪所出的三皇子。

如若现在与碧云殿闹僵，没了纪昭仪的帮衬，只怕根基不稳的太子在朝中越发举步维艰。

宋濂毕竟还年少，一口气也正在头上，便大步往外走：“改日再入宫行个错便是。她只不过是父皇身边的一介嫔妃，难道还要本太子此刻腆着脸追上去挽留，立即认错？”

“那太子这是去哪儿？”卢来东指着东面书房那边，凤太傅可还在那边等着授课呢！

“出宫走走！”每每气闷时，宋濂便不会把自己拘在宫中，少不得要到渭河上面的画舫去，喝花酒寻乐子！

卢来东精明着，也不多拦着，还让太子的贴身小厮到账房多支上银两，供太子爷挥霍。

长廊一头，太子少师章光恩却是跺脚连连，太子身边就是有这样子的小人，才会如此不学好。

章光恩望着碧蓝的天空，长叹一声，只怕将来谁称皇称帝，还一定了！

凤未央坐上抬轿回紫兰殿，少不得吩咐李牧去调查这个李怜儿。

此刻，李牧在边上儿道：“这个李怜儿市井出身，家世普通，可奈何生得一副好容貌，有远见的达官贵人便把她卖下，辗转几回，便由太子底下的一名官员得之，这位官员见此尤物难得，不敢享用，便歪着心思偷偷敬献给了太子，一时成了太子身边的宠儿，着实为这位官员开了脸面。”

凤未央免不了问：“这位官员是……”

“正是东宫的詹事卢来东，此人颇会阿谀奉承，太子甚是喜欢他。”李牧道。

卢来东这个官员，确实不是什么好鸟，当初有人举荐他给她的玄儿，凤瑾珏便差人通知这个她，务必回绝了去。

如此，他才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才入了东宫，可入了东宫不好好辅佐太子，偏要挖空心思去迎合太子喜好，可见此人心思不正。

“去，派个人好好查看一下死者的死状，但这事就不用回本宫了。”凤未央对李牧道。

不用回她了，那是要回谁？

李牧挠了挠脑袋，问：“既然不用回娘娘，那为何还让奴才去查李怜儿的死因？”

蕊心白了他一眼，小声骂道：“笨，自然是去回三皇子了。”

李牧恍然大悟，赶忙躬身离去：“奴才晓得了，奴才这就去相办！”

而纪春华这边，路上一脸的郁色。

云嬷嬷跟在四方抬轿旁，道：“娘娘也要莫气急，太子只是一时浑了些，等他回过头来细想，还不是觉得娘娘尤为重要一些？”

纪春华外坐在上面，把玩手中的凤钗，眼中满是冷意：“哼，人常说有了媳妇忘了娘，何况太子还不是本宫所出。太子既然不把本宫放在眼里尊敬着，那日后也休想本宫在帮衬他什么！”

云嬷嬷着实不忍碧云殿与东宫闹僵，于双方都没好处，只好继续好言相劝：“娘娘快别这样说，太子的母族不中用，顾老太爷至今不能把一个中用的人塞进东宫，帮衬太子出谋划策，反倒是让凤瑾珏坐稳东宫官员首位，太子若是不依托您，还能够依托谁去？”

“你这话倒是不假，可太子未必有脑子这样想，这些年他惹出来的事端不断，总不能让本宫总替其善后吧！”说什么这次她碧云殿都要袖手旁观，到时这位太子爷才会念起，谁对他才是真的有用！

纪春华眼缝眯寒，幽幽地道：“只是，有一个人是真的留不得了！”

顾来仪活着一日，宋濂便总念着他这个生母，纪春华如何没有一种替人做嫁衣之举？

云嬷嬷颔首下去，自是晓得纪昭仪口中所言是什么！

纪春华眯眼把玩着手中凤钗，突然轿子颠簸了一下，好生惊到上面的她，免不得面露怒容，呵斥这帮奴才。

“娘娘，只因前面突然窜出几位郡主小姐们，才惊扰了娘娘的鸾驾。”碧云殿的掌事公公桂生俯身道。

纪春华挑着眉目，看着那几位玩闹的少女，其中一位最显眼不过，那便是皇长女宋毓秀。

半扬起手，抬轿放下来，云嬷嬷忙上去扶纪春华走下来，往那边贵女走去。

“参见纪昭仪。”

所有贵女纷纷屈膝行礼，唯独皇长女宋毓秀微微福以一礼，显示长女的勋贵。

纪昭仪心中恨着，脸色却笑着，“你们都快起来吧，难得今日天色好，长公主陪你们在御花园玩耍。对了，怎的不见嘉敏与文怡同你们一起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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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第316章 瘠地之泥

这些女子当中有几位是郡主、县主，其余都是京中贵胄小姐。

当然，追随宋志轩打天下，平战事，少不得有烈士遗霜，宋志轩便把这些孩子接入宫中养着。

男儿郎尚好，养在军营，日后为国效力。女孩儿则册封个名号，交由宫中嬷嬷好生教导。

而顾来仪所出的两个女儿宋嘉敏与宋佳雯，却是极为不讨人喜欢，仗着是嫡出公主，少不得嚣张跋扈，惹人厌恶。

宫中就三位公主，如此对比之下，可见皇长女宋毓秀是如何的温婉娴静，大获赞扬！

宋毓秀站出来，盈盈笑道：“并非秀儿不带两位妹妹一起玩儿，而是两位妹妹觉得日头毒，不愿出门，所以……”

“谁说我二人不愿出门了！”不远处，宋嘉敏的声音飘来。

本就是爱玩闹的年纪，虽不合群，但听见欢声笑语，姐妹二人还是忍不住跟出来。

如此，看见养母出现，少不得上来撒撒娇。

“嘉儿与雯儿见过母妃。”

两个小姑娘欢天喜地跑来，一左一右搂着纪春华的手臂，还对着自己的庶出长姐，哼了哼鼻子！

纪春华也不算白疼顾来仪的两个女儿，毕竟她们年幼便抱到自己的身边抚育，自是与自己亲近无许。

“长姐于此，你二人怎好生不懂礼数？”纪春华嘴角一勾，摸着两个孩子的脑袋，道。

小一点的宋佳雯，却不屑地道：“可没听过嫡女要向庶女行礼的规矩！”

宋毓秀跟随母亲学得一身忍功夫，脸色沉静不语，倒是她身边的好姐妹，郭碧婷道：“长幼有序，嫡出为大。可是，我分明只听到佳雯公主喊纪昭仪为母妃，可没听说纪昭仪何曾册立为皇后了！”

云嬷嬷听到如此讽刺的花儿，免不得阴沉着脸上来呵斥住：“郭家小姐，还请您自重，天家之事还轮不到您妄自议论。”

宋毓秀与郭碧婷对视一眼，各自心中冷笑，由着她道：“嬷嬷，碧婷乃是安康长公主的幼女，也算是半个皇家人，怎就议论不得了？何况，碧婷可说的一点儿不错，纪娘娘您说呢？”

刚才，纪春华无非就是想让不懂事的佳雯，讽刺宋毓秀的身份，原本她母亲凤未央才是原配，她也本应该是嫡出，好端端却被旁的人劫了去！

而这个安康长公主，便是宋志轩当年嫁入郭家的长姐，宋志轩为帝后，便分封自己的兄弟姐妹爵位，让他们同享富贵。

纪春华也不怒，迈着轻盈的碎步走来，细瞧了一眼郭碧婷，才转向宋毓秀道：“平乐长公主说的没错，我不过是一个昭仪，岂敢奢望宫中后位？如今顾氏被废，拘禁在冷宫，紫兰殿到底能够扬眉吐气一番。

如今后位悬空多年，论资排辈也理应是凤昭仪胜任后位才是，届时您便也是嫡出了，您底下的两位妹妹哪能够不给你磕头行礼？所以，刚才本宫让她二人行礼，便是这个理儿呢。”

宋嘉敏与宋佳雯听得直跺脚，委屈喊道：“母妃！！！”

话面上，纪春华是在抬举长公主宋毓秀，没有偏帮两位嫡出的养女，可看着那四道恨恨的目光，便知纪春华又在挑拨两位公主对长姐的不睦了！

宋嘉敏与宋佳雯从出生开始，便深知长姐在父皇心中的地位，她们的父皇简直把长姐宠上了天，乃是她二人望尘莫及的地步。

她二人占着嫡出又如何，见到长姐还不得忍气吞声？

以前顾来仪尚在还好，她们可以对宋毓秀百般刁难，可是顾来仪被贬入冷宫后，不得父皇宠爱的她们，地位便是一落千丈，竟在宫中不受待见起来。

如此，两人的滔天恨意，简直要把宋毓秀吞没。

可宋毓秀不与之一般见识，便颔了颔首，道：“纪娘娘若没什么吩咐，秀儿便带着她们先行离去了。”

“去吧，本宫也是瞧见你等在此嬉笑玩闹，才想着过来看一看。”纪春华点头笑道，可就在宋毓秀转身之际，却怪叫一声道，“哎哟差点儿忘了，这支金凤钗乃是你母妃刚才落在东宫的，本宫本想亲自送去的，既然见着了平乐长公主，不妨就由您代为转交吧。”

纪春华便把手中刚才把玩的凤钗，塞到宋毓秀手中，然后拧眉道：“这可是姐姐的心头物，若是找不见了，她不知该多着急。”

宋毓秀望着手中的金凤钗，记忆中母妃确是有这么一支凤钗，便也没多想就收下，言谢道：“秀儿代母妃谢过纪娘娘，有劳纪娘娘送回来。”

道了谢，宋毓秀便领着一干名媛贵女离去。

纪春华嘴角一扬，比寒冬腊月还要冷的笑意，荡漾开去。

宋嘉敏与宋佳雯看见母妃的笑容，竟让不寒而栗起来。低头望着她俩，笑道：“还不去陪着你们的长姐，别尽让她一个人出尽了风头，省得这些贵女回去后，少不得在其父母面前编排你二人！”

“她们敢！我与姐姐可是公主！”宋佳雯气的急跺脚，骄纵之气一览无遗。

“是！她们不敢！”纪春华阴郁望着两个公主，凉凉道，“可她们一个劲儿的吹捧宋毓秀，夸赞她娴静温婉，那你二人不成绿叶，又是什么？”

凡事有个对比，才知晓哪个好，哪个是坏。

庶出的公主，整个帝都都快把她美化上天了，那顾来仪所出的两个嫡女，自然是沦为瘠地之泥，成为笑话！

凤未央回来时才发现弄丢了凤钗，为此还没来得及让底下的人去寻找，可好在此刻，女儿宋毓秀欢欢喜喜把它找了回来，还嚷着要给她亲自戴上去。

“好好好，母妃让你戴，”凤未央闹不过女儿，便让她给自己戴上，“若戴得好看，母妃有赏。”

还来得及没问女儿，她是如何知道她掉了这支凤钗，又是从何处替自己寻回来的，而此时宋志轩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什么事儿，让你母女两个这么高兴。”宋志轩大老远就听见她们的欢声笑语，便笑容和煦的走进来，可本是挂着笑容的脸上，突然就僵滞住，一时变得阴沉可怖！

恰好，纪春华不请自来，一个劲的往里走，拦都拦不住：“姐姐，妹妹的碧云殿近来新得了几匹锦云绸缎，特地拿来与您分享呢！”

可进来后，看见凤未央头顶带着的那支八宝祥瑞金凤钗，顿时做出惊恐的表情，满嘴惊讶道：“姐姐，您为何戴着皇后才能佩戴的九尾的八宝祥瑞凤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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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第317章 九尾凤钗

凤未央一惊，第一反应就是往头上摸去，顿时觉手感不对，连忙取下来定睛一看，原本属于妃嫔佩戴的八宝祥瑞凤钗，八尾中此刻却多出了一尾。而按照宫中位份制度，只有当朝皇后才能佩戴九尾八宝祥瑞凤钗！

无规矩不成方圆，宫中制度严苛，各宫吃穿用度都得按照品阶供给。虽宋志轩后位悬空，但凤未央毕竟没那一纸诰封，此刻她把九尾的八宝祥瑞凤钗戴在上头，可就是大逆不道了！

凤未央也不慌张，福下身去道：“请皇上恕罪，臣妾并无意要冒犯，这支凤钗乃臣妾前些日子所丢失之物，可不知便被秀儿寻了回来，未细查，便鲁莽戴了上去。皇上虽尚且未立后，可臣妾此次毕竟是僭越之举，还请治罪。”

可纪春华偏就爱一惊一乍，赶紧怪腔怪调地道：“姐姐还真是舍得了孩子，小小年纪就让她出来替您顶罪。难道平乐长公主还能设计陷害自己的母妃不成？虎毒尚且不食子呢！”

宋毓秀在宫女的解说下，当即明白了怎么一回事，便深知被纪昭仪利用了，赶忙出来替母亲辩解：“父皇，这事不怪母妃，一切都是儿臣的错，是儿臣大意之下被奸人利用，不懂得凤饰头钗还分八尾与九尾，便兴冲冲拿回来讨母妃开心，母妃来不及多看，就被儿臣给她戴了上去。”

说到情急之处，宋毓秀已跪下来拉着宋志轩一角衣袍，泫然欲泣地道：“您要怪便怪纪昭仪，这支九尾八宝瑞祥凤钗，乃是她今日在御花园交给儿臣的，她说这是母妃在东宫掉落的东西，估计着急得很，所以让儿臣代为转交。”

纪春华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道：“公主，您可得凭着良心说话，本宫是在御花园交给你一支凤钗不错，可并不是现在这支九尾的八宝祥瑞金凤钗呀！本宫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是不敢私自定制如此一支九尾赤金凤钗，更不可能蠢笨到交给公主手上，让您细细拿住把柄，将我一军！”

没错，宋毓秀是凤未央的女儿，不可能是粗心大意之人。

当初她把凤钗交给公主时，公主是有细看过一遍，确定凤钗有八尾，才放心收下。

可为何回到紫兰殿后，八尾的八宝祥瑞金凤钗，就横生出多了一尾呢？

自是有人掉包了！

“你——”宋毓秀顿时被对方噎住，气得满脸通红，“父皇，您一定要信我，母妃安分守己多年，怎会如此不谨慎，把一支九尾凤钗戴头上，还让您撞见了呢？”

宋志轩望着自己极为宠爱的女儿，再望那边尚在垂首福身作揖的凤未央，目光深邃，视线拉回到那支九尾金凤钗，始终抿着唇不语。

纪春华见宋志轩无言，继续火上添油道：“是啊，今日也就是皇上此刻撞见了，若是没瞧见的时候，岂不是连凤袍也穿了？”

“够了春华，你就别再唯恐天下不乱！凤昭仪一向贞静守礼，以身作则，即便是在自己是宫中，她也是谨言慎行的人。”宋志轩扶起自己的女儿，“快去扶起你的母亲，不过是一支凤钗，尚司局那边的工匠，估计出了纰漏，没何好追究的。”

他本就想立凤氏为后了，如今只是错戴了一支九尾金凤钗，又有何妨？

“皇上——”纪春华有些不依了，就这么放过凤未央，她心有不甘，“姐姐她可是……”

凤未央由着女儿扶着起身，却不容纪春华多说，截断道：“皇上，您不信我们母女俩不打紧，还请容臣妾问一问纪昭仪，臣妾这些时日并未到东宫，怎凤钗就偏偏落在东宫了呢？”

宋毓秀在母亲身旁，一时顿悟起来，刚才她母妃回父皇的话时，可是说遗失了好几日。而纪春华却说，这支凤钗是母妃今日遗落在东宫的，如今物归原主，却无故多了一条凤尾，可见对方的陷害之心。

“对啊，在御花园的时候，纪昭仪可是分明对我说，这支金凤钗乃是我母妃今日在东宫那边落下的。可是，我母妃明明是前几日便已遗失的这支凤钗，怎就今日出现纪昭仪手中了呢？”

纪春华没想让对方钻了空子，当即呵斥道：“胡扯，凤昭仪今日明明就是戴着这样一支凤钗，怎就是遗失好几日了呢？”

“所以纪妹妹是一口咬定，这支凤钗便是本宫的喽？”凤未央拿着那支九尾金凤钗走过去，盯着纪春华的双目，一脸淡定地道。

纪春华心中有亏，被对方如此一盯，自是底气不足，可事已至此，容不得她退缩，耿直脖子强硬道：“那当然了，难不成本宫和东宫的人都眼误了不成？”

“事无绝对，些许是妹妹真的眼误也不一定。”凤未央嘴角勾笑，打算给对方一个机会。

纪春华见笑容有古怪，底气更加不足了，可宋志轩又在一旁，她又不好流露太多做贼心虚的表情，只要咬紧牙关不动声色。

凤未央见对方无所动容，也深知心防突破有效，便一字一字地道，“因为本宫所遗失的那支凤钗，上面可是有皇上亲刻的一个‘央’字。而这支凤钗里，却一字未有之，妹妹又作何解释？”

没错！

宋志轩只赐下一支八尾八宝祥瑞凤钗，可上面并没有刻下一个“央”字啊。

但他不打算吭声，想继续看凤未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况且刚才从她们的对话中，央儿是掉了一支凤钗无疑，但试问他的央儿是有多大的胆子，胆敢戴着一支皇后才可以佩戴的九尾凤钗出门，还被其余妃嫔拾到？

如若支八宝祥瑞金凤钗，真是那支八尾凤钗，但怎么就多了一尾？

“没字？”纪春华脸色顿住，并且面对递过来的九尾八宝祥瑞金凤钗，也不自觉地后退了小半步，“没、没有字，就能代表不是你的东西了吗？”

“哦？难道纪昭仪认为，这是本宫的私造之物？”凤未央不再逼迫她，而是回身对宋志轩屈膝道：“回皇上，臣妾常深居宫闱，尚司局自是不敢替臣妾私造此物。坊间更不可能了，这乃是杀头大罪，谁敢私造九尾凤钗？”

纪春华捡到凤钗时，确实没有细看上面哪里有字，此刻收到宋志轩投射过来的两道如炬的目光，便通体打了一个寒颤。

纪春华赶紧跪下来，顺着对方之前的话，道：“确实是臣妾看左了眼，臣妾在东宫拾到时，眼见这么尊贵的东西，除了不是臣妾的，那便只有是凤昭仪的东西了。臣妾在未经核对下就鲁莽交给了公主，差点让姐姐与皇上产生了嫌隙，还望皇上与姐姐治罪。”

宋毓秀却笑了，“可问题又来了，这支九尾凤钗，为何会出现在东宫？难道纪昭仪捡到了，也不数一数上面的尾数？”

九尾凤钗，就算是妃嫔的八尾，也是不常见的饰物。而坊间只兴五尾凤钗，多一尾，便是以下犯上之罪。

“这……”纪春华支吾了半天，没道出个所以然来。总不能让她承认，这支九尾凤钗便是她自己的吧？

“父皇，您别责怪纪昭仪了。”二皇子及时出现，手中还拿着一支八尾八宝祥瑞金凤钗，进来作揖之后，才把东西让奴才呈上去，“凤昭仪的凤钗在此。”

“这一切都是儿臣的错。儿臣之前在御花园拾到一支凤钗，眼见天色已黑，又寻不到失主，便先且带了回去。听闻父皇前不久刚赏赐一支八宝祥瑞凤钗给凤昭仪，便让人去库房取过来，打算交由纪昭仪带回给凤昭仪。哪知，取东西的小宫女错拿我母后的九尾凤钗，所以才导致如今的误会，还请父皇恕罪。”

纪春华眼力极好，赶忙道：“皇上，那支八宝祥瑞凤钗也是没字的呀！”

她刚才让人掉包，便是此支八尾凤钗，上面分明就没有字……突然杏目圆睁，暗道自己上当了！

不过好在二皇子及时出来解围，承担一半的过错，相信宋志轩也不会如何下惩罚。

凤未央对上宋志轩那张不悦的脸色，柔柔地道：“既是误会一场，皇上也不必责怪于二皇子与纪妹妹。说到底，还都是臣妾粗心大意，没有细看下便戴了上去，皇上要罚，便只罚臣妾好了。”

“不对，父皇该罚儿臣才对，”宋毓秀哪舍得母亲受罚，便抢着揽下罪责，“谁让儿臣心性单纯，以为从纪昭仪手中接过母妃遗失的东西，母亲回高兴，便欢欢喜喜地回去给母妃戴上，谁知才戴上就撞见了父皇，纪昭仪也紧随而来，还以为她会解释一番！不成想，倒是二哥搞错，所以父皇要降罪，就请只降罪于女儿一人身上吧。”

纪春华嘴角直抽，好一对伶牙俐齿的母女，这罪责推诿来推诿去，到底是推诿回到她纪春华这里来！

宋志轩望着争着认错的母女二人，以及另外一旁垂首静默不语的那对养母子，不怪乎他会偏心紫兰殿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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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第318章 册立皇后

可此事分明就是栽赃嫁祸，冲着长女少不更事，利用她的手，亲自把一支九尾凤钗送进紫兰殿，就算他的央儿今日不戴上，日后这支九尾凤钗也会成为紫兰殿的罪证。

并且，他前脚才到紫兰殿，纪春华后脚就跟进来，可见是算准了时间！

“你们都是起来吧，朕今日谁都不责罚，只会普天同庆，与民同乐。”宋志轩让他们都起来，不着头脑地到了这么几句。

纪春华与二皇子对望一眼，由着二皇子宋柯拱手问去：“父皇这话是……”

宋志轩望着这个儿子，冷然一笑：“朕从即日起，便立凤昭仪为皇后，掌六宫之权，柯儿可有疑议？”

宋柯浑身一震！

疑议？

当然有疑议了！！！

他们的生母尚在咸福宫，父皇不顾及他便罢了，怎也要顾及大哥吧？

大哥好歹是当今太子，如此给他立一个继母，不仅动摇了他太子的地位，还让他太子的脸面往何处摆放？

那往后，母后从冷宫出来，还有何地位可言？

纪春华当即出声反对：“皇上不可啊！”

宋志轩眸子一冷，凝视纪春华那张极力反对的面孔，“朕的抉择，还容不上你置啄！”说完，便拂袖回宣政殿，准备让钟焉把礼部侍郎叫来商议立后之事。

这次凤未央没有多言，只是躬身恭送道：“恭送皇上。”

纪春华抬首，狠狠剜向凤未央，想不到阴差阳错倒及早给她确立下后位，想想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宋毓秀容不得别人敌视自己的母亲，当即站出来，用小小的身姿挡住纪春华的视线，“纪昭仪，你那是什么眼神，难道刚才没听到我父皇所言，即日起我母妃便是皇后了吗？”

纪春华不打算逞口舌之利，对一旁发愣的宋柯道：“二皇子，还愣着干嘛，不赶紧去把你大哥找来。如今你们的父皇要立后，只怕太子往后在朝中的地位，只有尴尬可言！”

宋柯此刻才醒悟过来，赶紧把腿就往外跑，连告退的规矩都忘却！

宋毓秀听着不忿，还想开声斥责一二，却被凤未央悄悄拉住，还对她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多嘴。

凤未央平静地对纪春华道：“纪昭仪若无事了，紫兰殿便不招呼了！来人，送客！”

蕊心她们在外头早已看不下去了，便赶紧道了一声是，就进来把人迎出去，“纪昭仪，您请吧。”

“哼，不劳姐姐诶差人相送，妹妹自会走！”纪春华长袖一甩，大步离去。

此刻，册封的圣旨还未下，凤未央想成为皇后，言之尚早！

太子本就是一块阻力，朝中大臣毕竟会顾及太子的境地，多多少少会阻宋志轩立后，尤其是立有子嗣的凤昭仪！

好不容易平起平坐多年，纪春华绝不容许自己日后，要对凤未央行三拜九叩之礼！

目送日渐沉不住气的纪春华，凤未央目光幽深地对长女道：“快去把你的兄长找来，母妃有事与他商量！”

宋毓秀福了福身，“是，女儿这就去。”说完，就步履生风一般，赶在二皇兄找到太子时，她先把今日之事跟自己的哥哥说一说，然后看他是作何想法。

毕竟，母后苦熬多年，好不容易等到父皇立她为后的那一日，怎么都要一鼓作气坐稳后位，届时底下的妃嫔哪个还不臣服称奴婢？

宋玄听闻父皇立后提前，当即心思沉淀下来，细想一番对策。

原以为会等大漠战事平定，怎么也得好几年，母亲才会被父皇立为皇后，入主中宫。

可眼下立后提前，虽不那么的水到渠成，但宋玄怎么也不容许有外力阻挠，势必帮母亲坐稳后宫主位！

刚好，东宫今日发生了一件命案，他此际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所以，就在宋柯在渭河上的红船画舫内，把酒醉金迷的太子从温柔乡扒拉出来回宫时，宫中已派出一队来势汹汹的侍卫，称要把太子带回宫去！

“怎回事，谁派你们来的！”宋柯虽有勇无谋，但贵在会护哥哥，事事为大哥出头。

前面的侍卫副统领，把手一拱，道：“二殿下莫不是连末将也认不得了吧？末将自是奉皇上之命，前来把太子带回去！”

宋柯暗暗心惊，父皇是如何得知大哥出的宫，还知道他就在红船画舫这边？

但大哥如此浑醉失态，怎能够面见父皇，只好高声道：“不敢劳烦副统领，本殿下会亲自送太子回东宫。”

可才挪动一步，这位副统领便上前挡一步，宋柯当即就脾气上来，怒目圆睁道：“你敢拦我？！！”

“末将不敢，只是皇上口谕，务必要把太子带回宣政殿，而非东宫！”

既是父皇口谕，任凭宋柯再如何仗着身份欺压人，也不敢违背父皇的命令。

但又不能够把大哥交给他们，宋柯只能道：“我陪太子一同回去，还不快把马车带过来，耽误功夫，仔细我父皇要你们脑袋！”

“是。”

宋柯把大哥扶上马车，也早已吩咐人去找来各种办法，尽快让自己的大哥赶紧把酒醒一醒，免得一会儿面见父皇，惹得父皇不痛快，那兄弟两便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大哥，您快醒一醒，父皇要立后，要立紫兰殿的凤昭仪为皇后了！”宋柯一边摇着如烂泥的大哥，一边焦急地道。

宋濂此刻醉意阑珊之中，隐隐约约听见二弟的声音，便不耐烦地道：“嘘，二弟别吵，让大哥睡一会儿。”

然后，鼻子还在乱嗅，口中喊道：“美女们，你们都在哪里？你们都别跑啊，本太子还未尽兴呢！”

宋柯听着大哥口中这些浑话，简直气得恨不得给他几拳头，气急败坏地道：“大哥，臣弟说的可都是真的，你快醒一醒！你再不清醒过来，咱们咸福宫里的母后，可就无重见天日的时候了啊！”

眼见已入神武门，宋柯无果，只好让人快速取来一盆冷水，自己咬了咬牙，狠心对着太子大哥泼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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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第319章 弹劾太子

“哗啦——”

“咳咳咳——”

宋濂果然一个透心凉，霎时清醒许多，不免抠鼻还呛水，弯腰咳嗽起来，不忘呵斥道：“大胆！！！咳咳咳……谁敢用冷水泼本太子！！！”

宋柯总算又喜又气地道：“大哥，你总算是醒了！”

“二弟？”宋濂望着浑身湿透的自己，再掀开车帘子往外看，不解地道，“你怎么在这里，咱们这又是去哪，回宫吗？”

“没错，回宫。”宋柯表情凝重，便掀开帘子对外面吩咐道，“已耽误不少功夫，须得加快脚程，速速抵达皇宫。”

“是，二皇子。”原本护卫宋柯出宫的侍卫，附和道。

可宋濂听见不对劲的脚步声，探出来总算看见后头的禁卫军，“这不是宫中的何副统领吗？他怎成听你差遣，随你一同出宫接我来了？”

宋柯冷嘁一声，道：“大哥，那何副统领可是父皇派来把你请回宫去的，弟弟哪有那个能耐，可以调动父皇身边的亲信。”

宋濂差点闪到了舌头，“你你你……说什么？父皇知道我在宫外眠花宿柳了？”

“可眼下的重点，不在于父皇知道你在外头都干了些什么，而是父皇要择贤立后之事。”宋柯巴不得眼前大哥再清醒一些，他此番马不停蹄的出来找到，可不在乎他寻花问柳之事！

宋濂脑子确尚未全清醒过来，晃了晃脑袋，不着边际地道：“父皇可是立纪昭仪为皇后？”

宋柯盯着这个不成器的大哥，冷笑道：“大哥是多不把紫兰殿那对母子放在眼里？父皇后位的属意着，向来只有凤昭仪一人，何来纪母妃之说！”

宋濂停止动作，脑子彻底清醒了，赶忙抓住弟弟的双肩，急急求证：“怎么一回事，父皇就算是立后，也要等漠北那边停战止火，何故提前这样快，可是哪里出了差池？”

原本还想着什么样的法子，才能够把凤未央从宫中挤走，不让她为后。可眼下一个转身，他的父皇便急不可耐的要立她为后。这事出总有一个因吧？

宋柯懊恼地抓着脑袋，道：“这事怪我。纪母妃本意是想让凤昭仪犯一点小错处，好让父皇与她心生嫌隙，我便翻出母后以前佩戴的八宝祥瑞金凤钗，派人去调换宋毓秀手上那支金凤钗。”

“可谁知父皇竟然包庇对方到如此地步，不怪罪也罢了，还直扬言要当即立她为后！她若真为后，便是咱们的继母，往后你我兄弟二人都得对她行跪拜之礼，喊她一声母后！可弟弟断然是喊不出这一声母后的，也不会对她一个贱人下跪行孝道！”

想到样样出色的宋玄，即将拥有与他一样的嫡出身份，宋柯想着都咬碎了牙！

宋濂整张脸也拉长下来，闷声道：“你不愿意喊，难道为兄便愿意喊了吗？她凤昭仪的存在，本就是对母后对咱们的一种侮辱！”

不知多少个日夜，望着母后对着紫兰殿的方向，含着愤恨的泪水，怨怼着父皇的厚此薄彼。

以致母后顾来仪把这种愤恨，强加在儿女身上，期望他们能够靠出色争取得父皇的心，并且在各方面都要胜过凤昭仪所出的孩子。

所以，兄弟两才这样仇视凤未央母子，即便没深受母亲顾来仪的影响，光看着父皇对宋玄与宋毓秀二人的无限宠爱，其余几个兄弟姐妹如何不嫉妒和仇视？

“母后……”提到冷宫中的母亲，宋柯表情凝滞又惆怅，“快四年未见，也不知她在咸福宫过得还好不好！”

“冷宫那种鬼都不愿意呆的地方，人住在那里能有多好？总之，若想母后尚有机会出那个鬼地方，就必须阻止凤氏为后！”宋濂收紧双拳，恨恨地道。

凤氏为后，形势肯定对东宫大大的不利，无论如何都要阻止，阻止不得也要拖延一二，再想应对之策！

“外祖父那边可都知晓了？”宋濂问向弟弟，就算顾家再如何颓势，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能在朝中起到一定的斡旋作用。

宋柯点了点头，“通知了，我出宫前，就让身边亲信去顾府传信，让外祖父赶紧召集朝中相关大臣，赶紧商议出对策。”

“那便好。”宋濂毕竟是当朝太子，父皇行事再如何偏激，也得考利到他这个儿子的利益。

浑身湿透的宋濂，直打着冷战，遍体的寒意，从脚底板处直窜上来。

宋柯深知刚才泼得有点狠，取来披风给大哥，关切道：“大哥没事吧？此刻父皇急需把你召回去，你此刻也要好好想一番托词。”

“那是自然，”宋濂紧着披风，吸着鼻子道，“好歹手心手背都是肉，父皇的心也不好太过偏了！”

只要随便找个在宫外查案的理由，便可搪塞住太子为何会出现画舫一事。

可事觉无他们想的这么简单！

宋志轩大费周章把他找回来，可不是为了他无故出现烟花之地一事，而是因为别的事，所以大发雷霆下，让何副统领带着兵马去把太子抓回来！

为何皇帝大发雷霆，太子竟然无人支会，难道纪春华那边也耳目闭塞了吗？

并不是东宫没眼细在宣政殿，也不是纪春华没能及时让人通报，而是御史台的潇柄贵和几位大臣连夜入宫参奏，参太子各种罪行。

当然，这些人都是三皇子授意下进行，做弟弟的总不好亲自去参哥哥一本吧？

兄弟之间可以有较量，或者暗地里的倾轧，但不能公开表现在朝堂上。这是帝王之家，不是寻常百姓家里，可以捅开天窗直说亮话！

宋濂换上干爽的衣裳后，便携着二弟急匆匆前往宣政殿的政务室，才到门口，便吓了一跳，父皇的所有重臣几乎都在，包括自己的外祖父也在内！

宋柯反倒是悄悄拉了一拉大哥的浅黄衣袖，投以安慰一眼，估计是以为这些人都是外祖父找来的，力阻他们的父皇立后一事！

可他们虎视了宋志轩脸上的怒容，一双冰寒的眸子，看到他二人时，简直可以喷出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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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第320章 徇私舞弊

“孽障！！！”

宋濂才敢跨进一只脚，就听到父皇那一句怒吼，声音饱满着无尽的怒气，誓要把自己燃烧殆尽。

宋濂很没出息地被这记怒吼，吓得如兔子一样弹跳起来，他愣愣地望着皇位上的父皇，再愣愣环顾四周的重臣，只看见外祖父无奈的眼色，其余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他便知晓大事并非他想的那样简单！

凤太傅教导过一句话：帝一怒，便是伏尸百万。还望他谨记为君之道，凡事要三思后行，切莫做出暴君之举。

宋濂只得快步走进去，跪下：“父皇，儿臣知道错了！！！”且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认错了再说！

“好！很好！！非常的好！！！”宋志轩居然气得站起身，在座位前负手来回走动，可见是气到极致。

顾国公向一个勾股大臣递眼色，让他试着开口替太子迂回，便听到此人朝上拱手道：“皇上稍安勿躁，估计潇柄贵大人所报有错也不一定。一切，还是得听一听太子的辩解之说。”

今日搞不好，立后之余，还接着被废储！

“好，朕便让你好好辩解一回！”宋志轩拿起桌子前那几本奏折，全扔在长子身上。

宋志轩仍怒不可遏地道：“好好看一看，上面所写的人，是不是你，朕的好太子！！！”

宋濂赶紧捡起其中一本摊开来看，越看脸色越白，身子也跟着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宋柯见哥哥的脸色不对，便也上来捡起其中一本看，“这些……父皇，大哥绝对不是这种人，肯定是底下官员都搞错了！”说完，就转身怒视御史台大人潇柄贵，“你是不是收取凤昭仪的好处，故意诋毁我大哥！”

宋志轩眼见自己这个一身蛮力的儿子，就要上前殴打朝廷重臣，脸色早已黑成铁锅，“柯儿，你以为就没你什么事了吗？”

原来，宋玄也没打算放过这个二哥，平日里他干的蠢事，桩桩件件早已足够让这位二哥倒台，只是厚积薄发，才在今日又底下大臣参奏上来！

桌子上另一本奏本，便被宋志轩拿起来甩在宋柯脚下，“你也好好看一看自己所做的糊涂事！朕便时常警告于你们，别以为你们生在皇家，便可以肆意妄为，胡作非为。若有朝一日被朕发现你们残害百姓，藐视王法，朕必当诛之！”

所有人被‘必当诛之’四个字，吓得赶紧跪下来，“皇上三思，皇上三思啊！”

宋志轩捂着心口坐了下来，气得实在是火冒三丈！

原以为，御史台连夜入宫请见，无非是为着户部一案，谁料想他拿着四五本折子，是来弹劾太子的！

宫中前两日失踪了两位宫女，却不知何故尸体出现潇府门前，并且经大理寺人检查过后，两位女子身上均有被施暴痕迹。

潇柄贵在宫中询问得知，这两位死者生前乃是碧云殿的宫女，可前不久刚被纪昭仪赐到东宫去，可才一天的工夫人就失踪不见了。

而大理寺少卿裴少元，就着东宫今日发生的命案，也从死者李怜儿身上查到一模一样的伤痕，生前均被人施虐过。

三人的死，接与东宫有关系，而太子有虐待女人的疯言疯语，早已不胫而走。

虽然，世家权贵虐待几名贱婢，无伤大体。但是虐人致死，可就成大问题了！

宋志轩已派人传召东宫的人，都一一指出三名死者在东宫时，曾侍寝过太子！

可侍寝完后都均一暴毙，只不过两名是失踪，一名是死在星辰殿的枯井内，企图嫁祸与当朝太傅凤瑾珏！

东宫的人，更是抖露出太子不尊师重道，夜夜笙歌寻乐，并且还结党营私，纵容下属恶意伤人等等罪状！

而关于宋柯的弹劾奏本上，便是宋玄之前掌握到关于艳妓韦双儿的死，与宋柯有关。

其实，死一个妓女，不过是件不痛不痒的事，遮掩一下就过去了，宋志轩也不会为一个毫无价值的红楼女子，要拿自己的儿子去抵命。

但是，若牵扯到朝中大案子上，可就不一样了。

刚才提到户部一案，户部尚书唐宗庆以权谋私，故意瞒报各地上报的人口数，中饱私囊。

并且纵容下属私自圈地，然后让下属拿着霸占百姓的良田来孝敬于自己，并且牵扯其中的官员，还被记录在一本名册上。

这是宋志轩开朝建国以来，第一宗大贪墨案件。

而这个韦双儿有位恩客，便是这个户部里面的一个官员，从他口中套出了这本账册里的名单。

谁都知道，户部尚书站在太子这一边，有人预测这个户部尚书圈占这么土地，无非是为了太子的经费周转作准备。

而且，宋志轩还让人把东宫的账本逐一拿过来审查，确实发现账面上每个月都会无故多出几十万两银子，来源却是无迹可寻！

想及此，自己的儿子竟然与贪官勾结，一切舞弊营私中饱私囊，这个宋志轩如何容忍得了？

太子向来与二皇子兄弟情深。

当日韦双儿死前，有人看到是二皇子的人把韦双儿带走。所以，不难猜测，必定是二皇子为了名册不外流出，特地派的人去杀人灭口！

“这些都片面之词，父皇千万不可相信，所有的一切都是子虚乌有，都是他人栽赃污蔑，请父皇一定要相信儿臣与大哥都是冤枉的啊！！！”宋柯赶紧跪行而上，声声乞求着父亲。

宋柯连忙拽上大哥，“大哥！您还不快求一求父皇！切莫要奸人离间的计谋得逞啊！”

这里面有多少事是真的，多少事是假的，宋濂与二弟很清楚，当即也叩首道：“父皇，那三名女子的死，绝对与儿臣无关。还有……户部舞弊贪墨一案，也确实是与儿臣无任何瓜葛！”

碧云殿送过来那两位宫女的死，确实不是他宋濂所为，而李怜儿的死更是蹊跷。

虽然三人都侍寝过，对她们施虐他无可反驳，但要他背负草菅人命的事，那就万万不能了！

可是……他总不能把纪昭仪退出来吧！还有，李怜儿的死，他总不能够推倒凤太傅身上去吧，折子上面分明有参他不尊师重道这一条！

户部贪墨一案，宋濂知晓的不多，但东宫那些如流水一样的银子，确实是有户部尚书唐宗庆敬献而来。

宋柯再次拜上，言辞凿凿：“父皇就算不相信儿臣，也要相信大哥才对，大哥生性淳厚，爱民如子，又是当朝的太子，理应知道肩负的重任，岂敢任意胡来？”

无论如何，宋柯也要把对大哥的伤害，减到最低才可以，原本是想阻止凤未央为皇后，哪知却是上演如此一出戏。

“是啊皇上，太子还年幼，有待管教和改正。”中书侍郎开口道。

顾国公脸都绿了。

这家伙开口还不如不开口，什么叫还年幼，什么有待管教和改正，意思不就是让太子承下这些过错？

“皇上，说不定御史台上奏未必属实，依臣之见案中疑点重重，尚有纰漏之处，不妨让人先彻查一二，再对太子与二殿下论罪如何？”顾国公舍下这张老脸，出声维护。

不少人心中冷笑，这分明是迂回战术，只要皇帝此际松口，便预示着这件事大体是揭过去，太子便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所有人都在看宋志轩的面色，看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要大大惩处太子。

此刻，沉默许久的潇柄贵，朝上拱手道：“皇上，臣无意要冲向太子，可所有的事，桩桩件件都写在上面，公道自在人心，相信皇上有裁夺！”

潇柄贵并非是宋玄手底下的人，他身为御史台，有弹劾百官之职，一向是秉公办事，无论此人是天子还是庶民，他都容不得一粒沙子在眼中！

“潇柄贵你——”顾国公听到潇柄贵如此得寸进尺，不禁咬碎银牙，并且恨恨地望向对方。

可对方却把他的仇视漠视如空气，一分面子也不给他！

此刻，宋玄粉墨登场，“父皇，您深夜召见儿臣，不知所谓何事？”

宋柯虽然无谋，但看见三弟进来时平静的神色，他定是一早就知晓这边的事！

有可能……这一切都是这个好弟弟策划的！宋柯猛然瞪大瞳孔，死死望向脸上平静如水的三弟！

宋志轩望着平生最为满意的一个儿子进来，点了点头，刚想开口对他说这里的事，他怎么看时，便听见二儿子如恶鬼的声音扬起……

宋柯顾不得在场的人，甚至尊贵无比的父皇在内，双目红出血一样，狠狠道：“宋玄你说，今夜所有的一切，是不是你一手策划？你想让紫兰殿那个贱人顺利当上皇后是不是！！！还是说，你一直就紧盯着太子之位是又不是！！！”

“二弟——”宋濂赶紧上来捂住弟弟拿张口无遮拦的大嘴，可为时已晚！

这个说话不经大脑的二皇子，着实让在场的人冷气倒抽。宋志轩的脸，早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连责备的话都不愿意骂了！

当还能大声骂着一个人的时候，证明对他还不是很失望。但当连骂也不想骂了，可见宋志轩对这个有勇无谋的儿子，是多么的失望与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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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第321章 封王离京

“父皇……”这一直以儒雅示人的宋玄，对于二哥鲁莽的此举，只好望向宋志轩露出一脸无辜神色。

同时，他也掺杂一丝惶恐，转而对跪在地上的宋柯询问道：“二哥为何如此说三弟，三弟可有什么地方开罪了你，还请你明示。”

宋柯就是看不惯宋玄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当即愤怒起身一把揪住对方的衣襟，“你——”

“哗啦”一声脆响，地上霎时碎裂一只青瓷茶碗。

“住手！”宋志轩气得拿起一只书案上的茶碗摔在地上，竟然冷冷笑到咬牙切齿，“好！很好！好得很啊！”

所有大臣听见皇帝是笑声都惊悚起来，并且宋志轩看二皇子的目光，就跟看死物一样！

顾国公已是浑身战栗，双目赤红地呵斥道：“二皇子，还不快快向你的父皇跪下认错。虎毒尚且不食子，只要你诚心悔过，相信陛下一定会对你宽大处置的。”

顾国公见二外孙还傻愣着，已是青筋突暴急着跺脚，“我的好二殿下，快啊！”顾国公这番话很有技巧，单凭虎毒不食子几个字，宋志轩就算是惩罚，应该也不大会如何严惩宋柯。

“二皇兄，顾老国公所言甚是。”宋玄冷静地盯着自己的二哥，稳重提醒道，“父皇一向仁慈，对待百姓尚是如此，您何况还是皇子，父皇的次子，他一定会对您宽宏大量的！”

宋玄并不是残酷之人，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势，不一定非得要通过兄弟相残的手段，才能够得到想要的一切。

无非，就是想让这个二哥永远调离京师，永远不要再回来。

宋志轩已对二儿子失望透顶，指着地板严词厉色道：“你就是要发疯，就是无理取闹，但你也要看看这里是何处！”

这里是御前，宣政殿的御书房，二皇子宋柯竟敢喧哗还动手，简直是不知死活。所以在场的气氛静的可怕，所有人胸腔都挤压着一口气，十分煎熬和难受。

“尚且稚龄，你就如此目中无人，不把朕放在眼里便算了，你还对着自己的兄弟肆意动手，以及出口污蔑！朕都不知道你这些年的规矩，是不是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宋志轩越说越心寒。

这个尚武的儿子，宋志轩还尚是看好，但有勇无谋却是一大块硬伤，往往会被利用，最后少不得死在勾心斗角中。顾国公说的没错，虎毒不食子，为了避免这个儿子沦为利用品，宋志轩只好在心中做出一个决定……

原本，宋柯所犯之事，可大可小有待追究，可他那暴脾气就是管控不住，在看见宋玄进来时，就一股气血涌上头，免不得就殿前失仪，顾不得天家威严，准备好好教训这个弟弟。

宋志轩治国严谨，对待儿子的教育也一向如此，如今鉴于两个儿子如此行事荒唐不懂衡量利弊，便当即让人拟旨，即刻封二皇子宋珂为幽王，并赐封地于汉阳，责令其即日离京前往封地，无召不得盛京。

“无召不得回京！！！”

太子瘫软在一旁，絮絮叨叨念着这几个字，通红着眼眶望着呆愣在一旁的二弟，“柯儿……”

除了顾国公以外，所有人倒松了一口气，毕竟二皇子所犯之事，还不是到天地不容，仅仅只是被驱离京师，也算是宽大处置了。

顾国公哀痛不已，太子根基尚未稳固，这几年免不得需要这个亲弟弟的扶持，眼下却因小失大，被贬出京再难归来。

而且单凭赐一个“幽”字为王号，便可知圣上对二皇子的厌恶到极点。

昭帝时期，便出了一个封号为幽的藩王，此位藩王有谋逆之心，所以受到当时的昭帝厌恶，把他贬去偏远之地，也是无召不得回京，否则格杀勿论。

虽然，宋柯此次之事可大可小，顾国公也深知皇帝已是做到最宽宏大量的处置，毕竟二皇子总有被封王赐封地的一日，只是万万没想到提前了，还被驱离出京。

汉阳物产丰富，还算富饶。

但离盛京隔十万八千里远。日后太子在宫中有何变故，那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的趋势！

但基于对太子的处置，宋志轩把所有大臣都驱走，唯独让人把凤瑾珏请入宫详谈，这一谈便是一夜未出来过！

所有朝臣忧心不已，生怕太子就此被废弃，虽说历朝没有不被废太子的先例，可一旦废太子，势必会引起一连锁的反应，于朝纲国本的稳固不利。

加之，大魏正在与匈奴开战，朝中废太子，对于正在迎战的将士，只会起到不安的作用。

这些凤瑾珏都知晓，而宋玄更是明白。

今日让把事捅到御史台那边，并且大理寺还介入了。大理寺办案还是有一套，势必都能查出李怜儿三人的事，不能直接算作在太子头上。

而御史台这边，顶多是纠察住太子不检的行为不放，还不至于到要参太子失德。

太子失德，势必已不得民心，宋志轩注定是要废储的！

所以，宋玄今日此举，不是一定要把宋濂废掉，顶多是让太子漂染上黑点，想洗白便得安分守己好几年，不好再轻举妄动。

宋玄最大的目的，不过是想让二哥离开京师，不想在自己争储的路上，让他做无谓的牺牲。

宋柯为了大哥，事事冲在前面，宋玄若想拿下太子之位，必定得先过了宋柯这个麻烦。

解决有勇无谋的二哥是毫不费劲的，但彻底拉下太子，未必就会这么简单。

太子的废与不废，全在父皇身上。

所以宋玄深思熟虑下，不会太主动出击，除非时机成熟，机会摆在眼前，父皇有意另立皇储，他才会顺势出招。比如这次，让这个大哥先领教一点教训。

二皇子封王，还被远调京师，无召不得回宫，纪春华怎能够容许。宋柯虽非亲生，但好歹对碧云殿有一定的作用，纪春华本想着太子没了，起码还有二皇子顶替上去。

如此二皇子的事，已成覆水难收，但对于太子的处罚还没下达，纪春华无论如何也要到御前求一求情。此刻，匆忙赶到宣政殿去，跪求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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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第322章 暂不废储

如此二皇子的事，已成覆水难收，但对于太子的处罚还没下达，纪春华无论如何也要到御前求一求情。此刻，匆忙赶到宣政殿去，跪求觐见。

外头大臣们林立候着，而门外跪着苦苦求见的纪昭仪，里头的凤太傅，也至今未出来。

凤未央此刻也从紫兰殿赶了过来，她是想置身事外，但好歹是皇家内事，不过来关切询问一二，显得紫兰殿薄情。

而随着凤未央一起来的，还有萧才人。

同样的被挡在书房外面，在凤未央的预料之中，便看向地上跪着的纪春华，对她身后的宫女们道：“这地上凉，你们还不快扶你们娘娘起来。”

“谢姐姐的好意，”纪春华面无表情地道，“此次太子犯错，二皇子被贬，乃是臣妾教导无方，愧对皇上重托，没能教育好太子，只能甘愿在此长跪认罚。”

萧才人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当年可没少受纪昭仪的欺压，便故作懵懂地道：“娘娘说是没教导二皇子，尚有可言，毕竟他跟在您身边养育了三年多。可关于教导太子的问题上，东宫自有三公以身作则，哪里轮得到娘娘什么事呀？再者说，二皇子那是封藩王，此次前往封地汉阳，那是极为荣耀之事，怎到娘娘口中倒成了贬谪了呢？这话要被皇上听见，估计又有得恼了呢，娘娘还是多长点心眼，莫要胡言乱语甚好。”

居然骂她缺心眼，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教训我！纪春华心中恶狠狠地道，望着萧才人的目光简直如淬毒的利箭，若不是在御书房外，指不定早赏给这个不知死活的萧才人一个耳刮子了！

宋濂是长子，又是嫡出的身份，多多少少被寄以厚望，虽被顾来仪时刻保护着，但许多事上他是要以身作则，给弟弟们做出应有的表率。

所以，顾来仪被废那一年，宋濂可已十二岁的年纪，名义上是归入纪春华名下寄养，但那时宋濂已搬入了南书房，并居住皇子所里。因为比他年幼的三弟宋玄，小小年纪已入住皇子所，独立起居生活，让宋志轩赞许不已。

当初，宋志轩念在四个孩子在宫中不能没有母妃护着，才首肯纪春华把四个孩子领过去教导，许多事还是需要个母妃提点。

当时满朝文武觉得，皇帝是在抬举无子嗣的纪昭仪，因为若想立她为后，怎也得抬高她的身份。所以，大部分认为，顾氏被废，皇后热门人选，无疑便是纪春华与本是原配的凤未央。

凤未央用眼角余光稍稍瞥向萧才人：“萧才人，你今日话多了些。”

东宫三公，母亲只有一个太傅，便就是凤未央的二哥。萧才人这个说话不过脑子的人，哪能不让凤未央呵斥她话多了？

萧才人自入宫，与碧云殿不对付的她，便只能向紫兰殿靠拢。此刻，听到凤未央的微词训斥，便温顺的垂首道了一声：“是。”

纪春华心中一记冷笑，连你一个卑贱的才人都敢来笑话我，不愧是凤未央手下一条狗！

放心，待她寻得机会，看你萧才人还能如乱吠。就是你凤未央，也要你不得好过。

凤未央自然来过，不能觐见，便准备转身离去。

可就在这时候，钟焉打开门走出来，并出声唤住凤未央的步伐：“娘娘请留步，陛下有请。”

纪春华看见钟焉出现那一刻，便站起来满脸欢喜地问：“皇上呢，皇上与凤太傅商议的如何，可有说要见本宫？”

钟焉尴尬笑了一笑，垂首道：“有的，皇上让您同凤昭仪一齐入内觐见。”

纪春华喜出望外，赶忙进去，也不等一等凤未央。

她跪在这里的原因，过多是为太子没有供出她，因为碧云殿那两个宫女的死，是与她脱不了干系的。

经过一夜商议，宋志轩的脸色已没那么难看，但憔容满布，可见不是一夜未休息，便是为两个不懂事的儿子，而烦心忧愁的结果。

凤瑾珏见两位昭仪进来，便躬身拱了拱手，向宋志轩道了一声臣告退，便离开御书房。

而外头林立候着的大臣们，见凤太傅走出来，赶紧迎过去旁敲侧问，关心东宫的事态。

凤瑾珏为人正直，尽忠职守，他虽为凤昭仪兄长，三皇子、五皇子的舅父，但他毕竟是东宫太子太傅，宋志轩能够不避嫌推荐他入东宫，自是不怕他会偏心太过。

可凤瑾珏不愿多谈，直接回去了，留下一地的官员在风中凌乱不安。

到底，陛下对太子到底怎么处置？该不会一怒之下，废储吧？

毕竟，三皇子如此出色的一个人，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就连外国使臣对三皇子的风采与才干赞不绝口。

纪春华泪光闪烁，痴痴喊了一声：“皇上。”

“臣妾给皇上请安，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凤未央与萧才人垂了垂首，自动漠视这一声娇喊，一同屈膝行礼。

宋志轩不大满纪春华这一声叫喊，只是对凤未央那边道：“你们都起来吧，想必你们都是为了太子一事而来，求情就不必了。朕会让他东宫禁足半月，静心思过。之后让派他南下出巡，并且处理春季沧澜江决堤修缮一事，你以为如何？”

纪春华心中冷哼一声，她凤未央哪里能够有什么看法？

南下出巡，原本是定给三子宋玄，虽是年纪小，但宋志轩一直看好他的能力，想及早磨练他。

这是一件很好招揽民心的事情，为何突然挪给了太子？凤未央虽心中疑惑，但也不好多问，只是道：“皇上做事自有主张，臣妾自当顺从，哪好有什么愚见。虽不知太子所犯何事，但看得出太子是诚心悔过，皇上能够予他改过自新的机会，太子会珍惜，也更会拿出成绩来的。”

凤未央这一番说辞滴水不漏，只因她深谙后宫妃嫔不可论政，太子更事关社稷稳定，所以对于太子处置一事上，最好是不要多嘴遑论。

可落在纪春华耳中，只不过是四个字：惺惺作态。

但胜在宋志轩听着十分满意，凤家之女，贵在贞静贤淑。

纪春华出声道：“皇上，既然是要封王，为何唯独只册封了二皇子？二皇子底下可还有着三位弟弟，您如此只封他一人为藩王，并赐以物产富饶的汉阳为封地，只恐天下会议论您厚此薄彼呀。”

既然宋柯封王被赶出京，那其余皇子也别想好过——尤其是那个幕后推手三皇子宋玄，他休想跑！

原本，以为宋志轩就算是封王，赐封地，尚且不会让几个儿子离开京师去封地生活。

因为朝中之前的削藩政策，多多少少是觉得儿子们还不如留在京中，在朝中出力效用，就毋须生困在封地而无所作为。

尤其三儿子，才能如此出众，日后只是一介藩王，只管一隅之地，多少埋汰才能。

可是如今，宋柯被父皇封王，等同于驱逐离京。虽封地富饶，可朝廷控制藩王的政策在前，藩王是不可私自囤养兵力，无委任官吏之权，完完全全是一个闲散王爷，被遗弃在封地上。

“确实是。如今只有柯儿一人封王，他的其余兄弟多少有埋怨。”宋志轩点了点头，沉吟起来。

凤未央不吭声，只听到纪春华赶忙附和道：“是啊皇子，五、六皇子便罢了，可三殿下与柯儿的年纪只相差数月而已。凤昭仪也是孕子辛劳，三殿下自是也理应一同被册封为王，赐封地了。”

宋志轩眼中闪过一抹幽光，哼笑一声道：“爱妃说是极是，柯儿虽非你亲生，但你也养育三年有余，他如今封王赐封地，你自是高兴不已，并且还能够让朕一视同仁，那朕就封三皇子宋玄为汉王，五皇子宋瑜为楚王，六皇子宋辉为凉王！”

两个儿子一同被封王，凤未央赶紧跪下谢恩：“谢主隆恩。”

“你起来罢！他们是朕的儿子，封王迟早之事，你自不必替他们谢恩。”宋志轩体贴她，不舍得她长跪。

萧才人无儿无宠爱，此际听着不免酸楚，只好强扯出笑容恭贺道：“恭喜姐姐。”说完，便扶起地上的凤未央。

纪春华望着对方脸上兴奋的容颜，眼色带着嘲讽，赶忙又向上道：“当然，几位皇子都已封王，封地也是有的，相比也不会比汉阳差。不日诸位皇子到封地上居住，自是衣食无忧。”

当看见宋志轩邹了皱眉头，纪春华笑容可掬掌嘴道：“看我，五皇子与六皇子还年幼，身边没个随身而去的母亲照顾，怎可独自到封地居住呢？倒是三殿下与二殿下年纪相仿，二殿下都能够去封地长居，相信三殿下也能。”

纪春华不忘回过头，征询凤未央的意见：“总而言之，三殿下自幼便离开姐姐独立住在南书房，所以到封地生活的适应能力，可是比二殿下强太多了。姐姐，妹妹说的是吗？”

凤未央神情冷漠看向她，紧抿双唇不多言。

这她如何能回答，对方的心思，莫不过是想宋玄也跟随离京，永远不用再回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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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第323章 提议选秀

宋志轩目光瞬间转冷，凝视着纪春华，“纪昭仪这是要替做主，要给诸王安排去留了？”

纪春华一愣，赶忙跪下，惶恐道：“皇上恕罪，臣妾哪敢替皇上做主，臣妾只是略微建言，略微建言而已啊！”

“略微建言？”凤未央也冷冷出声，“咱们只是宫中一介妃嫔，谨守贞静少言四字，而皇上于前庭作何决定，哪里用得着我等建言？”言下之意，纪春华这是僭越之罪。

钟焉进来小声禀报道：“皇上，书房外头几位大臣求见。”

纪春华很感谢钟焉这一声通报，起码宋志轩便没多余的心情，追究她刚才的言语之失。

她的地位，已在宋志轩的心中一落千丈。

当年，她无法生育，也不愿意生育，只好千方百计抢夺别人孩子，稳固她在后宫的地位。可此刻，太子不听话，宋柯变相被流放，那她还有何盼头。

宋志轩把阴沉的目光从跪着的人身上移开，也不遣退凤未央三人，直接道：“让他们都进来吧。”

“是。”钟焉退出去，赶忙把数位大臣迎进来。

凤未央也示意萧才人去把纪春华扶起来，免得进来的大臣们看到，有失了皇家风范。

顾国公领着几位交好的大臣觐见，“臣等叩见皇上，见过二位昭仪，与萧才人。”

“尔等都平身吧。”宋志轩随手挑起一本奏折，不耐烦地道，“太子的事，朕这次只是给一个警告，望以小惩大诫，令他日后能够树立正风，以诚信为本做人，弘扬他的储君风范。但尔等若是为二皇子求情，便免了。”

话止时，正好伴随奏折重重放在书案上，算是警告他们勿要做无谓谏言。

果然，底下的大臣传来窸窸窣窣一阵小动作，最后由顾国公开口：“不是的皇上，老臣等并不是为二皇子而来。皇上子嗣本就不多，拢共也就四位皇子，未免子嗣单薄了些。自皇上立本开国以来，还未举行过选秀，加之后宫一直不是充盈，才形成子嗣单薄之故。”

“是啊皇上，还请皇上举行选秀，挑选全国闺秀以充盈后宫，繁荣我朝皇室子嗣。”底下众大臣纷纷躬身同求。

“皇家子嗣也是一国根本，皇上子孙兴旺，也就预示着我朝的繁荣与昌盛，对番邦邻国也起到一定震慑作用。”其中一位大臣，言词确确地补充。

呵呵……这帮老臣，此番又把利益的触手伸到他的后庭去了！

宋志轩却嘴角含着一丝冰冷，出声道：“怎么，朕后宫里的事，尔等也要插手管一管吗？”

后宫一切，只属于天家内部之事，做臣子的岂可遑论？更别说指手画脚了！

所以，众人纷纷垂首慌声道：“臣等不敢。”

不敢？

简直是太敢了！！！

萧才人死咬着唇角，绞着手帕愤恨瞪着这些个大臣。

入宫三年了，无非被凤鸾春恩车接到宣政殿一次，便再无寝室记录，萧才人如此急着靠近紫兰殿，无非是想着在帝面前多露面，混个脸熟也好。

可这选秀一起，便是三千佳丽鱼贯而入，倒时候后宫哪里还有她萧才人的地位？

凤未央面上云淡风轻，并没多余的表情。

纪春华面色也不大好看，她曾试图把身边可拿捏的宫女，推到宋志轩的龙床上去承宠，巩固地位，却不仅屡屡失败，连带她一起遭到严厉训斥。

若是新人入宫，便代表着新势力的崛起，势必掀起一股血雨新风。凤未央一旦贵为皇后，纪春华不仅要在她手下讨生活，还得与新人争宠，估计她往后的日子不大会太平。

顾国公把目光瞟向静默一旁的两位昭仪，尤其是对着凤未央道：“两位昭仪贵为宫中德高望重之人，也已入宫许久，如今陛下子嗣不兴，二位昭仪该以身作则，多为陛下开枝散叶才是。并且太后她老人家去时，可还念叨着皇嗣一事，凤昭仪您位份最高，资历最大，关于臣等此次提议选秀，还望您多多向皇上建言才对。”

顾国公是铁了心要选秀，无论如何也要把顾家的女儿，再塞几个进去。

就是宫中没有依托，二皇子才惨遭驱离到汉阳为藩王，太子昨夜在宗祠跪了一夜，此刻才得以赦免回东宫静心思过，也是关后宫无人帮衬着。

只要，顾家的女儿入宫为妃后，能够诞下子嗣固然是好，顾家又多一份保障，太子日后在朝中也有兄弟帮衬。

可若诞不下，也无关紧要，主要是争宠，不让凤未央在后庭太过得意。

总之，安朝玲这人的靠不住的。

为了顾家为了太子，顾家的人就要牢牢的抓住宋志轩的心。否则后宫一旦立后，顾家与太子在朝中只会越发举步维艰。

此际，对方搬出了孝道一说，别说是凤未央了，只怕宋志轩也难以驳回选秀一事。

凤未央向顾国公微微颔了一个首，举止得体道：“顾国公实乃高看本宫了，皇上所做的事，自是都有其道理的。我不过是一介宫妃，如今代掌凤印，也只是管理好后宫的一亩三分田，不让皇上有后顾之忧，专心于国家大事。”

而顾老刚也提到的本宫要以身作则，以及皇嗣薄弱一事，我等后妃不能令皇嗣兴旺，确有不是之处，实乃愧对太后重托，即日起我等愿斋戒三日，向仙逝的太后辞罪。”

凤未央这一通话软软绵绵，避重就轻，完全把后宫三位昭仪置身在外。反倒是皮球踢回到顾国公与宋志轩之间，让他君臣理论商讨去。

宋志轩不禁扶额想笑，本还想着伶牙俐齿的她，能够帮自己推挡这些大臣一二呢。可她倒好，三言两语又把问题拨到他这边来，颇有哀怨之气。

纪春华伺候宋志轩多年，多少晓得他的心思，便开口接话道：“若皇上同意选秀，本宫与凤昭仪自是全力以赴，努力办妥此次秀女之选，让新人充盈后宫，增添新气象。但此前，我朝就与匈奴断断续续开战三年之久，一直未能彻底驱离匈奴，并阻止匈奴骚扰我朝盟国。如今前方将士浴血奋战，京中如何能举办选秀之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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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第324章 愤恨大骂

纪春华心中一记暗笑，她这一通话下来，别说是选秀了，就算是要立后，也可以利用这个理由尽量拖延住，相信顾国公他们不是傻子。

萧才人从来没这么长脸过，今日可以在御书房有一席之地。

此刻，她小声而怯懦地开口道：“臣妾自入宫以来，多是与安昭仪娘娘走的近些。安昭仪贵为太后侄女，总少不得对臣妾提起太后。臣妾虽未能有幸侍奉过太后她老人家，但从安昭仪娘娘口中得知，太后她老人家恩泽天下，福泽后宫，疼爱子孙后辈。所以，太后辞世前，便是拉着安昭仪的手说到过：后宫皇嗣虽福薄，但贵在兄弟和睦，懂得孝悌与礼义，日后便也是少了兄弟不合，且角逐纷争的困扰。”

言下之意，反驳了刚才顾国公以太后作项一事。

霎时，所有人纷纷看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萧才人，就连宋志轩也把目光投射而去。

萧才人故作受惊一般，忙忙屈膝作揖，声音悠扬婉转地道：“皇上恕罪，臣妾毕竟人微言轻，刚才实乃多嘴了。”

宋志轩眉宇淡淡，不置可否地道：“你平身罢，朕恕你无罪。”

萧才人心中一阵欢喜，眉梢忍不住流转顾盼生辉之色，立即脆声道：“谢皇上。”

纪春华不着痕迹翻了一个白眼，不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才人，此次借着替皇上解忧，未必就能获得了皇上青睐。

而与此同时，顾国公等人顿时脸黑沉得如灶上的锅底，心底恨恨不平，表面上却是闷声不语。

如今连太后都搬出来了，便是想让皇上以皇嗣薄弱问题，遵循孝悌之礼，举行全国选秀。

可现下却被俩小女子你一言我一语的驳回去，如此四两拨千斤，那此次的选秀塞人入宫一事，可见是要作罢！

宋志轩舒展眉宇，笑道：“众位爱卿也都听到了，不是朕不愿选秀，而是时机不宜。何况朕的后宫也不缺女人，有三位贤良淑德的昭仪侍奉着，并能够替朕妥帖打理后宫，朕已然知足。如今，只待边关作战的众将士凯旋归来，朕自会如期举行选秀事宜，毕竟边关苦寒，众将士孓然一身未有佳人，朕还可以把备选的女子，作为犒赏出色将士们的福音赐下去，也好君臣一家亲不是？”

此言一事，不少人背脊一挺，整个人僵在原地。

宋志轩原本就有拿宫中美人赐给将士的习惯，因为长年征战的众将领，有的容颜难免有毁，难以解决人生大事，只因大家闺秀不愿嫁一草莽武夫，世家大族也不喜三品以下武将。

宋志轩把这些敬献入宫的女子逐一赏下，这不仅能掌握住有功将臣，还可以提拔新人将领继续为朝廷卖命。

那么，此次预备作秀女的那些闺秀，指不定就得被皇帝指给那些武夫，岂不是白白糟蹋许多大臣辛苦养育出的女儿？

所以，宋志轩这话一出，京中不少准备攀龙附凤的官员与世家贵胄，少不得速速把女儿婚事敲定下。免得日后被圣上一道圣旨召入宫中，然后无辜赐给他人，作为皇家拉拢将领的筹码。

“边关战事吃紧，至于不宜选秀，臣等可以不必再提！那么，皇上之前与礼部商议立后一事……”顾国公不是蠢蛋，自然要多加利用这个借口，拖延凤未央凤临天下的步伐。

他不提，他们倒是张口来问了。

宋志轩鼻子冷哼一声，翻开礼部刚呈上来的文书，拿笔勾画着，快要磨光顾国公等人的耐性后，才缓缓道：“顾卿倒是消息灵便。朕是打算凤昭仪立为后，可立后一事，还不打算公布朝堂，举国皆知。而你如今于御前提起，那朕不妨也说开了罢。”

“臣僭越了，臣昨夜也是听礼部无意说起的。”顾国公也深知自己着急了一些，凡事以君为尊，君不谈之事，臣下岂可妄自议论。

但总不能礼部文书下达，事已成定局后，他们才纷纷出声抗言吧？

宋志轩起身离开案前，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同样的，朕的后宫也不可一日无后。朕是天下国君，皇后便是天下国母，她有着垂范天下女性的重责，更是朕的左右臂膀。”

“凤昭仪出身金陵名门，先祖凤铭更是魏高祖时期的名相，她生性仁爱孝顺，怜悯慈爱，更是身兼天下女子之德，有母仪天下之美。朕未称帝时，她便已下嫁于上林，勤俭持家，侍奉长辈，无一事不妥帖。何况，朕起兵当年，更是深得凤家为上林军资助粮草与军器，从未索求过回报。”

“凤瑾珏有从龙之功，却不居功自傲，多次固辞爵位，愿以担以太傅一职，入翰林院编修史书。而凤家长兄积德行善，广恩布施，幼弟凤瑾嗣更是力效朝廷，保卫边疆。凤氏一族，更不会以外戚身份，而横行霸道鱼肉乡邻。”

“朕一生无所愧对于天地，或任何人，唯独有愧于她。朕建国立本三年，才堪堪迎她入宫封为昭仪，不能给予正室名分。所以，朕承应天兆，顺从民意，要立凤昭仪为皇后！”

这一番话说完，除了高台凤家，更是暗地里贬谪当年顾来仪未被废后时，顾氏一族在民间欺压百姓之事。

此时，宋志轩已经走下来，并已稳稳牵过凤未央的手，一同走回上面去。

“皇上……”凤未央望着拉着她的男子，看见他那一双安抚又坚定的眼眸，忍不住低声唤了他一句。

此时，一同站在上面的二人，如同金童玉女，闪耀生辉，高贵无比。

宋志轩此举，已是定了凤未央为皇后的地位，如今二人一同居高临下审视底下的诸人，倒要看顾国公为首的几个大臣们，有何意见！

萧才人最会看形势行事，便赶紧跪下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一声高呼，更是一粒定心丸，所有人霎时惊醒过来，御前伺候笔墨的内侍，以及宫女们也纷纷跪下，高呼吾皇万岁、皇后千岁之语。

纪春华望着身边突如其来跪下的萧才人，横眉竖眼道：“萧才人你——”

可呵斥声已被高呼声淹没，而诸位大臣想出声反对的言辞，看来已派不上用场，只好重重叹气一声，也跟着跪下来喊道：“恭喜皇上，恭喜皇后，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此刻，整个皇宫都在回荡皇后千岁之语，犹如天雷，声声不息。

如此喜悦之声，就连咸福宫内，也隐约可听。

昨夜，刚死里逃生的顾来仪，此刻呆呆靠坐在门栏处，晒着暖洋洋的太阳，面色呆滞。

听到外头皇后千岁之声，便生生扯出一丝哀凉的笑容，伸手抓起一缕头发寻找虱子，还自言自语地道：“凤未央，你终究还是封后了！”

“娘娘，该吃饭了。”

每日给她送饭的小宫女慧儿，已拿着食盒走进来，挡住了顾来仪前面的阳光，形成一道阴影，原本还在痴痴傻傻笑着的她，脸色在阴影霎时变得阴沉可怖。

“娘娘——”慧儿吓得赶紧后退一步，温热的阳光重新照耀在顾来仪的脸上，暗沉的阴霾才被一扫而空。

刚才狠戾的气息，仿若从未出现过一样，顾来仪又挂上呆滞的笑容，双眼空洞无神地问慧儿：“今日吃什么吃什么……”

慧儿见她伸手过来抢食盒，便赶忙从食盒把菜全端出来，原本难见肉丁的馊食饭菜，今日却变得十分丰盛。

一碟百花鸡，一碟冬笋炒肉条，一碟油亮的青菜，还有三个白花花的馒头，一碗只有后宫妃嫔才能享用的精米白饭，并且还有一小壶玉液酿。

“娘娘，皇上如今立后了，皇后正是紫兰殿的凤昭仪。”慧儿边摆出碗筷，边一脸高兴地道：“紫兰殿的蕊心姑娘，特地到御膳房让各宫加菜，奴才们也不例外。自然了，娘娘的饭菜是紫兰殿特地嘱咐的，皇后娘娘是想着要举宫同乐。”

顾来仪却一动不动了，望着这一桌丰盛的饭菜，然后埋首，全身猛烈抖动起来，凄厉的笑声从她口中逸出：“啊哈哈哈……什么举宫同乐，什么皇后娘娘，统统狗屁！！！”

才十二岁的慧儿听着害怕，忍不住怔怔望着突然癫狂起来的顾来仪，音色颤抖地道：“娘娘……您怎了，不要吓慧儿啊！”

“娘娘，你叫我娘娘？”顾来仪瞬间抬起头，一双赤红的双眸死死盯着慧儿看。

慧儿害怕得直后退，“娘、娘娘……”

九岁时，慧儿便被掖庭宫提出来，分配来咸福宫，两餐不断的给对方送饭。

她一直是这般叫她的，可也没见对方有何不悦之处啊！

当然，慧儿还不知对方曾经是皇后，当年陪着宋志轩南征北战的顾来仪！

顾来仪见她退后，便一把抓过慧儿稚嫩的双肩，声音已扭曲地吼道：“这些是做什么，她凤未央这是要做什么！！！”

慧儿吓得脚下不稳，跌倒在地。

顾来仪也顺势放开她，看她狠狠跌落，然后转身一扫那一桌的饭菜，发疯呐喊：“啊啊啊！！！”

所有碗筷与碟子，哐当碎落，三年里最为丰盛的一顿美食，瞬间被顾来仪糟践成泥。

三年来，从未吃到过一顿好饭的她，看着这些食物，恨不得它们就是凤未央的血肉，被她一脚一脚的踩在脚下！

“皇后之位你终于如愿已得！如今我已落魄至此，你凤未央难道还要来耀武扬威吗？凤未央我恨你，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顾来仪一点也不顾忌对方已然贵为皇后的身份，开声就是愤恨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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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第325章 一切从简

顾来仪狰狞的面孔，把地上的慧儿吓得不轻。

她蹲下来，并挑起慧儿的尖细的下巴，突然就巧笑嫣然起来，“我如今只是冷宫中一介废后，已不是长乐宫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了，这么些年，难道都没人告诉你吗？”

慧儿不敢动，下巴被对方死死捏住，眼眶通红，含着滚滚热泪，强忍住不留下。

顾来仪张美丽而又狰狞的脸，靠得很近，望见慧儿既害怕又强忍泪水的瞳孔，倒映出自己的脸庞。

因为营养不良，显得越发精致的五官，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衣衫褴褛，面色狰狞。

顾来仪像被吓到一样，赶紧推了一把慧儿，“本、本宫怎么成了这样子？”

赶紧用手梳着一头蓬松枯燥的头发，整理脸上妆容，和身上的衣衫，喃喃自语地道：“难怪皇上不再过来看我了，肯定是不喜我如今不整洁不干净的模样，我要好好打扮打扮！”

说完，顾来仪就跑回屋子里，翻箱倒柜找些什么。

慧儿清楚对方没恶意，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去打回来一盆水端进去，放在一旁，见对方一双凌厉的大眼扫射而来，便赶紧缩到一边规矩站好。

顾来仪用那盆水好好梳洗了一番，还让慧儿给自己梳了一个简单的美人髻，再换上一套最为干净的绿柳罗衣裳，顾盼生辉地问慧儿，自己好看吗？

慧儿生硬地点了点头，“很好看。”

顾来仪可是美人榜上占据第五名，怎会生得不好看？

只是，这么美的一个女子，为何皇帝愿意把她幽禁于此？

望着慧儿歪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顾来仪刚才还柔和的脸色，顿时变得冷厉起来：“是不是再想，本宫会沦落至此？”

慧儿赶紧垂下眼眸，不敢出声。对方情绪如此多变，慧儿觉得自己该速速离开了，免得自己的举动再刺激到对方，可就不好了。

顾来仪知道无恶意，便道：“你走吧，若回去迟了，估计又得挨骂了。”

慧儿福了福身，却没有当即拿着食盒离去，而是先收拾掉地上的狼藉，拍干净一个尚可以吃的馒头放在桌子上，才静静离去。

三年多来，唯有这个慧儿是与自己接触的大活人，偶尔还能陪自己说说话。

可是，在宫中当奴才，尤其像慧儿这种卑贱底下的奴才，少不得被欺负。

有一次，偷偷给顾来仪送去一些物品，却独独三天未能再见到慧儿的身影，而顾来仪自己也被跟着饿了三天，因为没人吃食过来！

等四天重新见到慧儿的身影，顾来仪却发现她浑身是伤，身上没有一处是好的。

顾来仪望着桌子上那个细面馒头，嘴角荡开一抹极为细致笑容，可笑声却是比哭还难听，静静拿起那个馒头，一小口一小口咽下去。

宣政殿这边，以顾国公为首的诸位大臣，根本就无法阻止宋志轩立凤未央为后。

而顾国公也瞬间明白，朝中以支持凤氏一族的官员们，为何一个也不在此，原来是断定他们阻止不了，立凤昭仪为皇后乃是定局之事，无人可更改。

也对。

皇上肯重新发落太子，并给予戴罪立功的机会，无疑是以凤未央为皇后的前提下，才如此宽大处置。

顾国公等人只好跪下，对台阶上的女子，高喊道：“恭喜皇上喜获贤后，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凤未央望着宋志轩一眼，在对方的点头示意下，才对顾国公等人扬手道：“尔等平身吧。”

“皇上，我虽被立为皇后，可前线的将士尚在浴血奋战，不好大肆操办封后仪式，不如一切从简，只需下诏布告天下即可。”凤未央体恤地道。

宋志轩知道她一向懂事，便伸手拨开她耳旁的流苏珠翠，点头笑道：“好，一切依你。”

拨开流苏的动作，彰显着帝后之间的亲昵与恩爱，不少人看在眼里，咬着牙恨在心底。

皇帝当年对自己的女儿，何曾有过如此亲昵而宠爱之举，可见顾国公当年是错瞎了眼，让女儿顾来仪跟了他！

凤未央为后，一向巴结紫兰殿的萧才人，此刻少不得一脸高兴地道：“皇后娘娘当真贤良淑德，性雅仁爱，事事都以皇上为先，为皇上排忧解难。我大魏有这样的仁德皇后，乃是我朝子民之幸事！”

底下那群不吭声的老臣，以及暗自咬牙的纪春华，听着萧才人把凤未央捧上天的那番话，虽嗤之以鼻，但又不得不出声附和。

皇后一事已成定局，那么太子那边的境地虽尴尬，但好歹因凤未央为后一事，保住他东宫地位一次。

只是，太子能保，那幽王是不是可以……

顾国公甩了甩头，他从跨进御书房时，就言过不是为幽王宋柯而来。

纪春华看出了顾国公在挣扎什么，便一脸高兴地向上面那对璧人道：“今日真是喜事连连，不仅宫中有了皇后，诸位皇子也都纷纷封了王。”

顾国公一时醒悟，赶忙躬身道：“皇上，纪昭仪可是所言属实？”

“没错，朕也是刚分封了诸子为王，已派下达礼部和宗正寺，让他们拟好文书和宗牒。”宋志轩牵着凤未央的手，望着底下的众人，便重述刚才的决定，“因此，宋玄为汉王，宋瑜为楚王，而宋辉为凉王！”

顾国公恭喜道：“恭喜皇上与皇后，诸王们都乃人中龙凤，品德良善且仁厚，他们到了封地后，必定是爱民如子。”

既然诸位皇子都分封了王，按照魏高祖当年定下的规矩，藩王须得立即迁往封地居住。

宋志轩却淡淡一笑，“封地事宜，朕尚未择出。所以，除了柯儿外，其余诸王还需得养在皇后身边，由皇后亲自教导。”

“更何况朕还能多再活几年，不急着让位。”宋志轩望着曾经的岳父，幽幽地道。

顾国公惶恐不安地道：“皇上，老臣不是那个意思。”言毕，后背已汗湿一片。

魏朝，封了王的成年皇子，或者不受宠的年幼皇子，会搬离京师到封地居住。

一来是可以威胁不到太子的地位，二来有着这些藩王镇守各地，可以稳固大魏的宋氏江山。

可太子登基后，日后这些藩王无召是不能入京的，便是怕藩王入京会作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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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第326章 杀鸡儆猴

“太子尚年少，还有许多东西要学，诸王留在京中不必忌讳会妨碍到太子。相反，他们跟在太子身边，可以学习到臣下之礼，日后有可能会成为太子的左右臂膀。”宋志轩也不妨把话挑明，如今他在位一日，诸王在京中的去留只能有他一人决定，除非宋濂登基为帝后！

所以，宋志轩言下之意，是不会继续延续魏高祖时期定下的旧制，只要不是皇帝亲口贬谪的藩王，藩王可以留在京中，并为朝廷效力。

顾国公颓败的暗自垂首，道了一声：“是，臣等已无事要奏，臣等告退了。”道完，便领着众人告退而去。

大魏王朝自从在怀帝时期中断过，被当时太后的外戚朱室谋篡，好不容易十几年的乱世中，魏室江山才得以在宋志轩手中收回。

所以，此魏王朝非必魏王朝，后人会以东西魏王朝区分。宋志轩虽然延续魏朝称号，但他乃东魏的开国皇帝，并且执行了许多新政策，改革变法，成为了王朝延续的新能量的注入。

因此，此刻没人敢反驳宋志轩的决定，旧朝祖制根本无法挪用。而如今宋志轩所言所做，将会成为后人依据的制度。

纪春华藏在袖口内的双手，早已屈指成拳，指甲狠狠陷入肉中，但脸上还是温和笑道：“臣妾也告退了。”

萧才人也不好留在于此，也福了福身，跟着纪春华后面出去。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御书房。

可还没多远，纪春华朝雀儿使了个眼色，自己突然就停下，后面猝不及防的萧才人，免不得一脚踩在对方裙摆上，令对方一个趔趄不稳，险些摔倒的样子。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

纪春华的侍女们慌作一团，好不热闹。

萧才人知道坏事，赶忙上去道歉，可还未张口，便被一记耳瓜子甩来。

“啪”地一声脆响，让人群立即静了下来，只听到纪春华一声狠厉的骂声：“不长眼的东西！”

萧才人刚才在御书房内的欣喜，一扫而空，此刻是一脸的惶恐跪下讨饶：“娘娘，臣妾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本宫怎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纪春华咬着牙，一字一字地吐出。

并且，挑起对方的下巴，一张梨花带泪楚楚可怜的脸，让男子尤为心动得很，“果然，年轻就是资本。只不过你一个小小的才人，如今倒是傍上大枝儿，就能敢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吗？”

官大一阶压死人，便是这个道理。

宫中讲位份为尊，何况一个不得宠的小小才人，刚才就不该多话！

“娘娘……臣妾没这个意思……臣妾刚刚真不是故意踩到你的裙摆，要让您摔倒的。”萧才人身子在瑟瑟发抖，说话已含着哭腔。

云嬷嬷对萧才人冷脸，以尊卑说教：“我家娘娘位份尊贵，难道萧才人不知自己的身份，走在昭仪娘娘身后，要离五步之外吗？”

这昭仪上面是皇后，往下是淑仪，随后才是才人和采女。宫中规矩严苛，若前面的高位份妃子，不召唤位份低下的妃子一同前行，那么就得按照等级拉开距离行走。

刚才，萧淑慎也是不知在想什么开心的事，入神得很，便被有意要整她的纪春华给下了套，此刻挨上一个耳光事小，惹上一顿大罚可就得不偿失了。

纪春华修长的指甲，已然掐入对方细腻柔嫩脸上。

如果她再用上少许力气，恐怕萧才人一张如花似玉的脸，恐怕就是要毁了。

萧才人惊恐道：“娘娘不要……”

“不要什么，”纪春华心情大好，笑意柔和地道，“我刚不过是给了你一个要懂礼数的教训，可没有要对你做什么啊，你这是在怕什么？”

她懂得怕就好，起码会畏惧她，日后便不敢再多嘴生事！

对方犹如一条毒蛇，吐纳全喷在自己的脸上，萧才人岂能够不害怕，但想起今日皇上有对他另眼相待，便大着胆子道：“娘娘息怒，刚才是奴婢不懂规矩，冒犯了您。可今日是皇后大喜的日子，还请娘娘以和为贵才好。”

对方不多是一个乡野出身的女人，自己的身份再差，可父兄好歹是朝中四品官员，总比对方出身强上一些！

若不提凤未央还好，可一提起，纪春华就忍不住加重手中的力气。

此刻，也从对方眼中看出对自己身世的不屑，霎时狰狞地道：“凭你一个位份底下的才人，也敢跟我提‘以和为贵’四个字？找死！”

纪春华顺势一推，萧淑慎就倒在一旁，正好那边是一盆花草，并且还在这钩刺。

此刻，就听到对方“啊”的一声尖叫声，忽而喊道：“我的脸——我的脸啊——”

雀儿走过来，垂头低声道：“娘娘，萧才人脸上留下了几道划痕。”

纪春华一时心情大好，对着所有人高声道：“你们都看到了，萧才人刚才脚下不稳，可是她自己滑倒在地弄破了脸。”

所有人低下头，不敢反驳地应声：“是。”

纪春华转而沉着脸色，对着萧才人的贴身宫女忍冬道：“既然应是了，那不快扶你回去，并速速去请太医？”

“才人，咱们赶紧回宫吧。”忍冬赶紧扶着自家主子起身，速速离开。

以往萧才人见着这位昭仪，那都是绕道而行。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居然不避让，还直接踩上对方的裙摆，可不就是找死吗？

所有人看完热闹，也该干嘛就去干嘛，不再多加以理会。

凤未央这时候，已从宣政殿出来，远远望见那边有动静，不过好像已经散去。

白芍刚从旁人口中得知一切，便当谈资道：“娘娘也好奇那边刚出了何事吧。估计是纪昭仪在陛下面前不得脸，还让萧才人得了露脸机会，心有不平，便找了萧才人的茬儿。”

但这茬儿也不是说找就得找的，做人还是得讲道理，白芍接着道：“也不知这萧才人今日是怎么了，居然主动送去一个错处给对方拿捏。如此，便挨上对方一个耳光，还脚下不稳跌倒在地划伤了脸，也算是吃亏吃到家了吧。”

“宫中争风吃醋的事，也算是屡见不鲜。只是一个堂堂昭仪，这么为难一个才人，倒是有些过了。”凤未央由着蕊心搀扶着，可脚下并不是往着紫兰殿的方向走去。

李牧在一旁道：“每个地方官员刚上任的时候，都会厉行整顿一番，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日后娘娘就是六宫之主，后宫就不能再有妃嫔争风吃醋的戏码，就算是有，也只能在私底下。如今纪昭仪当众巧言令色的斥罚了萧才人，便是不给新任皇后的您情面啊！”

凤未央懂他话里的意思，新官上任三把火，想让她拿纪春华今日之事作伐子，来个杀鸡儆猴约束后宫。

可凤未央却哼笑一声，道：“纪昭仪不是蠢货，怎会平白无故给本宫送上一个惩戒她的借口。”

“也是，要怪只能怪萧才人不当心，非得跟在纪昭仪后头走，对方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等，此际被惩治了，也只能怪自己了。”白芍也不建议紫兰殿替萧才人出头，后宫妃嫔就不多，这杀鸡儆猴能给谁看呀？

“不过，鉴于纪昭仪今日在殿上失言，名义上她又是太子和二皇子养母，本宫已和皇上商议妥当，会把让礼部拟出文书，把她妃位降为淑仪。”凤未央嘴角勾笑，仅仅只是降为淑仪，已经很便宜她纪春华了。

好歹，那也是两条人命。

宋志轩与凤未央不追究，可不代表，他们就不会以旁的形势惩戒！

若不是念在一命之恩，估计纪春华早已不能在宫中继续呆着了。她所犯的事，宋志轩已包容太多，纵容太多！

“萧才人今日出言，虽不合规矩，但多少帮上我不少。而她也已入宫快三年了，她的父兄在朝中也够争气，所以位份可以晋一晋。”所以，凤未央打算把萧淑慎的才人晋为淑仪。

突然，白芍笑出声来，“不愧是娘娘。纪昭仪刚才不过也是仗着位份高过萧才人，所以才敢弄伤对方的脸。如今，对方品阶一样，可不知有多少热闹可看了。”

“但愿吧。”凤未央淡淡地道。

但愿，萧淑慎能斗得过她，斗不过，也只能怪本事不够，只好认命了！

凤未央朝着咸福宫的方向而去，蕊心早已等候在那。

芳草轩。

安家老夫人昨日入宫，如今陪在安朝玲身边，听着外头敲锣报喜之声，便知道立后之事已定下。

“娘娘，宣政殿那边已经宣布，立紫兰殿的凤昭仪为皇后。今晚，礼部的文书便会送来，就此昭告天下，凤氏之女立为魏王朝一国之母，从此母仪天下。”喜碧从外边回来禀报道。

安朝玲没多余的表情，呆呆地道：“我便知道，她迟早会封后。”

太后垂老之际，安家就一直希望安家能出一个皇后，庇护安家百年威望。

可是，安朝玲子入宫以来，便不受宠。

姿色不够出众，琴棋书画以及性情雅致，安朝玲更是不如凤顾二人；而论耍心眼诡计，以及柔媚手段，也同样不如纪春华，这让她在宫中如何角逐皇后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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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第327章 安家送人入宫

“唉……”安老夫人叹气一声，对孙女入宫多年不受宠，多少有怨怼其不争气，可立后一事已成定居，她再责备也无用，只是嘱咐道：“玲儿，今天是凤昭仪册封之日，一会可莫要忘了去送礼贺喜。”

对于安家老夫人，安朝玲还是颇为尊敬的，安朝玲当即便点头应是，称自己晓得了。

安老夫人对孙女道：“这么些年，你素来与紫兰殿交好，对方也多有帮你。可如今对方已贵为皇后，掌管后宫生杀大权，你切不可为了辉儿一事，再与之交恶。这孩子啊，还是自己亲生的好，如今皇上还年轻力壮，玲儿你还是有机会诞下一儿半女的。”

六皇子的事，安老夫人未入宫前，便已听说了。

且不论六皇子是谁下的毒手，如今最要紧的是让孙女莫要与对方硬碰硬，尤其是新任皇后。

安朝玲不说话，脸上却一阵难看。

宋辉好歹是她养了五年的儿子，不是说割舍便能割舍掉的，老祖宗的这番话，未免听着令她心寒。

可这又是事实，安家需要一个是她生的皇子，凤未央已然是皇后，辉儿养在嫡母身边，无可厚非，谁还敢去要回来。

“好孩子，老祖宗知道委屈你了。可是，没办法啊，安家的男儿郎不争气，太后又故去了，只能指望着宫里头的你了。”安老夫人拄着拐杖，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孙女的手背，语重心长。

安朝玲苍白的脸，笑了笑：“可是祖母，并不是孙女不争气，皇上的心里根本就没有孙女，以前有辉儿还好，皇上还能偶尔来坐一坐，如今芳草轩少了孩子的笑声，皇上根本就忘了还有我的存在……”

安朝玲在宫中不受宠，安家的人不是不知道，能爬到昭仪的位子上，还得益于太后生前的福泽。

如今太后没了，四皇子早夭，养子宋辉也被人夺去，安家怎还能坐得住？

“所以祖母打算把夕颜送入宫，娘娘以为如何？”安老夫人虽是遵循的语气，但脸上却是不可反驳的态度。

既然安朝玲无用，安家只能选送别的女子继续入宫，继续为家族争取荣耀。

安朝玲一时讶然：“祖母！”

原以为把祖母请入宫来，除了陪着自己说话解闷，还能望见多识广的祖母，可以点拨一下自己。万般没想到，祖母却要借住自己的手，另送别的女子入宫承宠。

“孙女不妨跟祖母说了吧，皇上不是好女色的君主，心思全放在国事上，而且近几年都不会举行选秀。如若祖母认为把人送进来有用，那么太后当年从族中挑了那么多女子入宫，可见还有谁像孙女一样，可以在宫中占有一席之地？”安朝玲劝祖母死了这条心，如若靠爬上龙床有用，那后宫不一早乱套了？

安老夫人却不这么认为，坚持道：“后宫空缺，天家子嗣单薄，终归是朝堂上大臣们关注的事。新皇后入主中宫后，迟早要为陛下张罗美色，充盈后宫，延绵子嗣，此乃皇后理应分内之事。”

“与其后宫全是皇后的人，咱们还不如先下手为强，让夕颜先入宫，指不定夕颜还能帮上你一二。”

安夕颜是族中新一代成长起来的女子，容貌生得翘楚，体态轻盈婀娜，亭亭玉立，正是花一般的年纪，让人忍不住要采撷。

安朝玲不去望自己的祖母，冷淡道：“那祖母怎么打算让夕颜入宫？”

安老夫人贵为宋志轩的舅母，安老国公也对宋志轩当年颇有照拂。

但安家在天下大乱世，群雄四起时，未没能出一个有从龙之功的文武将才。

何况安家仅仅是太后的娘家，安老夫人总不能以舅母的身份，生生硬塞安夕颜入宫，让宋志轩立她为妃嫔吧？

当初宋志轩收下安朝玲，也是顾念太后面子，顾念还尚在人世的安老国公在自己年少丧父时，对宋家的帮助。

“既然陛下不愿选秀，夕颜自然是以入宫陪你作为理由，只要能够先入宫，多给夕颜制造面见陛下的机会，相信凭借夕颜出众的容貌，多少能捕获住陛下的注意，到时候便不愁没机会入一宫主位了。”安老夫人目光矍铄，笃定地道。

凤昭仪是生得闭月羞花，可毕竟年纪渐长，加之男人又多喜爱新鲜面孔，相信二八芳龄的夕颜入宫后，定能引起皇帝的青睐。

安老夫人见她不大愿意，便软言安抚去：“祖母知道委屈娘娘了，但娘娘终归该想一想，您如今的处境，以及安家的没落。”

宫里头的女子，与家族的息息相关的。如若安家强势，朝中位高权重，宫里的女子怎能不让人忌惮三分，并且也多能受到宋志轩的宠爱。

而宫中女子深受皇宠，那就能兴旺一个家族，在贵胄林立的京师中，占有一席之地。

可如今安朝玲却不能给家族带来什么，自从安老国公与太后相继辞世后，安府的日子便一日不如一日。

既然你不能给族人带来什么，那么就让新人出头，让新人担负这个重任。

安老夫人说得半点没错，安朝玲只能无奈地点着头，同意让安夕颜入宫，指不定堂妹真能入得了皇上的眼，多少能给芳草轩带来福泽，这样六皇子很快就会回到自己身边了。

若是安老夫人知道孙女同意的目的，只是让那个已坏了脑子的六皇子回到身边，而才接纳这个提议，多少有点会失望，那她那一通孩子还是自己亲生的好，简直是白说了。

但不管如何，能够顺利解决安夕颜入宫一事，安老夫人也不枉此行了。

安老夫人满意笑道：“老身难得入宫一回，自是抢个头彩，去给刚晋封的皇后请安问好了。”

如今，凤未央立后，安朝玲的禁足便也到期，可以随处走动了。

既然祖母要跟随自己一起去给新皇后道喜，安朝玲便颔首同意着，让人即可去准备厚礼，一会儿就送去紫兰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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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第328章 册封诏书

再者说，安老夫人还是挂着皇帝舅母的头衔，凤氏好歹也要给三分薄面，少为难夕颜入宫承宠一事。

咸福宫。

蕊心在低声劝勉：“娘娘如今已贵为大魏皇后，身份贵重，冷宫乃为腌臜污秽之所，难免有损娘娘的凤体。娘娘，咱们还是不要进去了吧。”

“哪位太医在里头？”凤未央已站在咸福宫外，拧眉问。

昨夜，分明刀口下救回顾氏一条性命，怎午膳过后，会传来她中毒一事？

“依照娘娘嘱咐，奴婢请的是钱太医，毕竟他对解毒还是颇有一手的。”蕊心道。

凤未央冷哼一声，还是抬脚踏了进去，“这地方，本宫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钱忠明听闻她要来，已快步迎了出来，“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娘娘怎么亲自过来了，冷宫晦气重，难免会冲撞到您的玉体。”

“你起来吧。”凤未央吩咐人起来，“本宫身上有皇上的福泽，污邪自然冲撞不了本宫的凤体。只是这顾氏所中何毒，人可已脱离危险？”

“顾氏中的是砒霜，幸而送吃食的小宫女慧儿途中折返回去，发现的早，才为此捡回一条性命。”钱忠明如实交代里头的情况，“而且，人已醒过来了。”

“那便好。”凤未央扔下这句话，便朝屋子里头走去，并示意身后的人不用跟上，当然也包括太医钱忠明。

屋子还算干净，凤未央便是知道顾来仪终是再落魄，出身高贵如她，怎能够容屋内杂乱不堪。

顾来仪躺在床上，睁大眼睛望着房梁顶，仿若死物一般。

凤未央走近，“顾来仪，如果你这么想死，本宫早在三年前，就可以让你一命归西。只是，死对一个人来说太过于解脱了，也太便宜了。”

顾来仪原本平静的目光，顿时变得狰狞起来，蕴含滔天恨意地道：“你既已为皇后，难道还不知餍足，非得过来羞辱我一番吗？”

凤未央轻声一笑，可悲地道：“我还以为你会问，到底是宫中哪一位竟屡次三番要你的性命呢！”

刚才她就说了，死对于顾来仪太过便宜，所以三年里顾来仪遭受生命的威胁，并不是她所为。

只听见顾来仪冷冷地道：“是你又如何，不是你又如何。反而，我该感谢那个想要我性命的人，最起码今日便不用在此看到你这张得意的嘴脸。”

顾来仪简直要吐了，她凤未央此时一言一笑，以及身上的气味，都在令人阵阵作恶。

望着对方扶着床沿一阵干呕，并且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自己，凤未央反倒一脸面无表情，没有一丝怜悯，“你恨我恨到作呕，而我又何尝不是？可你却是自作孽不可活，你能沦落如今的地步不过都是你一手促成，你应有此报！”

顾来仪撑在床沿上，抬起血红的双目，狰狞笑到：“是，我是自作孽不可活！可你凤未央呢，敢保证自己的双手就不染满鲜血？”

“凤未央，你少在我面前假慈悲、装仁爱，皇后并不是那么好当的！宫里头，往后还会有越来越多的女子，你可以不去害她们，可她们便反过来害你！哈哈……”

外头听见里头动静不对，钱忠明放心不下，认为病人有可能会魔怔，发疯起来可就麻烦了，便赶紧走了进去，“皇后娘娘……”

“无事，你们现在外边候着，有事本宫会喊你们。”凤未央背对着人，并且凝眼望着尚在疯狂大笑中的顾来仪。

钱忠明远远望一眼，顾来仪只是情绪波动点儿，并无伤害能力，便只好应了一声是，领着蕊心她们又退了出去。

顾来仪笑着笑着却突然双目啼血，恨恨望着凤未央，“凤未央，今日你让我死，可是怕午夜梦回，我会化作厉鬼去找你索命？”

前一世，她又何尝不是啼血诅咒对方？

凤未央霜寒一张脸，无视对方的谩骂，径自取出手帕，走过去要替她拭那两行血泪，却被对方一把推开，大喊不要她的假惺惺！

可凤未央气势一提，死死捏住她的下巴，非要替她擦拭双目直淌下鲜血，冷若冰霜地道：“那砒霜谁给你的，我自会去查，我凤未央说过不会让你死，你顾来仪便不准死！如今我已贵为皇后，日后还会做太后，我命有多长，你便要活多长。而你顾氏子子孙孙，则永远会在我脚下称臣，在凤家之势下继续苟延残喘的活着。”

随后，便把她推倒一旁，看着她不知是气，还是听着害怕而浑身瑟瑟发抖！

“好好想想吧，为何有人几次三番要你害的性命。”凤未央转身准备离去，“当年你到底是愚蠢的，只一味的让恨意蒙蔽双目，最后惨淡收场只有你，她人却是活得好好的，并且还能够拥有你的四个儿女，做驰骋后宫干扰朝堂的利剑。”

顾来仪一时安静下来，当年她是与纪春华联手，想要把凤未央置于死地，可到头来，只有她下场被废，纪春华却不知为何安然无恙，反倒还把她的四个儿子接过去抚养。

不过，她最在意的是凤未央最后那一句话，她的四个儿女，被人当利剑在使用，那剑身一旦受损，便会被人无情弃之，顾来仪怎能够不心痛！

顾来仪猛然抬首，可人已经离去，仿若凤未央从未来过一般。

今天，她是想吃下那个人递过来的砒霜，因为长子被罚思过，此次被赶往封地永难回京，凤未央被立为皇后，不正是踩着她的两个儿子登上后位的吗？

所以，听闻今日丰富的膳食是凤未央派人送来的，那么她若是吃了这些饭菜死了，便会诱发一定的影响。

舆论，乃是一把利剑。

凤未央初为皇后的第一天，就要杀害冷宫中的废后，以达地位稳固，势必诱发朝中一阵热议，更会让凤未央这个皇后，第一天就当着不安宁。

毕竟顾来仪是太子的生母，性命虽如蝼蚁可随意捏死，但死的时机对了，并且还是死在对方的饭菜上，恐怕凤未央在皇后这条路上会走得极为辛苦。

况且顾来仪利用自己的死，也是进一步保障了太子的地位，令他不受新任皇后的威胁。

凤未央不是傻子，纪春华这么想要顾来仪死，怎么不会想到要栽赃到她头上。况且，顾来仪的死，对凤未央一点好处都没有，百般留下她的性命，反而还能够牵制住宋濂与宋柯二人。

已回到紫兰殿，宫人都在收拾东西，就只等礼部文书下达，凤未央便可以搬到长乐宫，凤临天下。

凤未央正喝着百里香茶，此刻见李牧回来，便拧眉细问去：“可有查到什么了吗？”

李牧跪下来，“奴才再次办事不力，还是没能查到什么。只可恨对方太过狡诈，做事不留一丝痕迹！”

“罢了，”凤未央放下茶碗，也不着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且仔细查着，总会有蛛丝马迹。那个叫慧儿的小姑娘倒是不错，救人有功，你回头好好奖赏她一番。”

“是。”李牧起身，继续禀报另一件事，“纪昭仪勾结朝臣一事，已经掌握差不多了，娘娘预备着怎么做？可要把它们转交御史台，呈交上去给陛下？”

凤未央却拧眉摇了摇头，“不急。打蛇要打七寸，本宫要的是数罪并发，一击命中。单单只是揭发她与朝臣走得近些，对方多得是理由搪塞，并且皇上若有心包庇，对她造不成了多大伤害。”

如今东宫与碧云殿为一体，动了纪春华，等于伤及东宫。

并且，从今日之事可看出，宋志轩宽容心算深厚，对太子的品德言行还是有一定的包容。

而纪春华当年一家对宋志轩有救命之恩，从这么些年宋志轩对纪春华所作所为一容再容，可见凤未央想要动对方，估计还有得等。

凤未央嘴上是这么说，但是她还是让李牧把这些证据先交给三皇子，儿子足够足智多谋，她相信宋玄会处理得比她更好。

晚上，礼部文书下达，由钟焉亲自捧来册封的圣旨，宣读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凤昭仪乡里良家，归自微贱，先是固辞后位，长久恭谨谦让自抑，不喜笑谑，事上谨慎柔顺，宜奉宗庙，为天下之母。因异常之事，非国之弱，因此不得上寿称庆，钦此——”

钟焉念完，一脸喜色地道：“恭喜皇后娘娘，娘娘请来开接旨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凤未央领着众人跪着喊道，并起身双手接过钟焉拿道诏书。

还是一脸平静之色，不喜不怒，钟焉略微看了一眼便垂下头，连着道了几句吉利话，接过赏钱，便领着一众内侍离去。

“娘娘，您不高兴吗？”蕊心眼眶有晶莹液体，为娘娘多年等来的应有的东西，而感到高兴。

凤未央望着手中拿到册封诏书，惨然一笑：“能有什么可高兴的，高处不胜寒，日后的是非必定是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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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第329章 双目失明

郭宇明刚过凤鸣关，离京城不到百里路，就遭到接二连三的暗杀，原本护送他归途的十几名老弱残将，已陨落大半在路上。

好在，汉王宋玄派来援兵，及时救下了郭宇明。

马车内。

辛无命望着闭目的郭宇明，只见对方从容不迫，哪怕刚才在双方的厮杀中，对方眉头都不皱一下，而是安坐一旁悠闲饮茶，仿若置身事外。

“大人，可知道京中这两日的变化？”辛无命话虽少，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问。

郭宇明挑开一丝眼缝，看不出情绪地道：“我猜无非是诸皇子封王，亦或者是宫中已立后。”

除了这两样，可想不出东宫和顾家为何这般想要他的性命。

既然对方已猜到，辛无命便转换了话题：“此次刺杀大人的人，他们都是一群死士，根本无法从他们口中问出什么。不过大人放心，汉王已在京中等候您的归来，亲自给您接风洗尘。”

郭宇明再次把眼缝挑到半开，目光幽冷如银，“既这般对方想要我的性命，我此次回去只恐凶多吉少。若不是念在汉王尚且年少，朝中人脉不够，需要我的扶持，估计此次我也不会回京养伤了。”

其实，最牵挂的无非还是那个眉目单薄的女子，可惜她就是不肯跟她走，非要坐上那至高无上的凤座。

宫中那种吃人的地方，她可以保持本心，恭俭仁厚，克守本分，事事为那个男人隐忍付出。但未必就没人招惹你，或者那个男人还能对她继续维持初心，念惜她。

郭宇明自问该给的他都给她了，除了那至高的权杖，那一把凤椅，他给不起，但能有什么还比不上宋志轩给予她的呢？

此次回去，估计他要么再也离不开，要么离去后，却永不会再回来。

一路上，郭宇明这波人不敢有多余的停歇，哪怕明知对方身上有重伤，还是先要马不停蹄先回到盛京，因为宋玄已一早站在城门上，遥望他们的归来。

可就临城门只有十里路了，还是再次遭受到了暗杀，此次的杀手是拼死要拦下马车，目标务必要郭宇明的性命，不然无法交差。

对方全是死士，于此设下的陷阱更是无数。

刚才马车经过去时，还引发了火药的爆炸，直把马和车掀到半空中。

可是，马车是空的，并没有人。

“人呢？”黑衣人的头目，不禁狠狠发问。

有人发现芦苇丛中那边有动静，“看，他们应该在那边。”

嗖嗖嗖地如黑色箭矢，黑衣人全冲芦苇荡那边去。

刚经过十里枫亭时，郭宇明就觉得不对劲，路上太安静了，连黄昏归巢的鸦雀，他们都听不见啼叫。

所以，郭宇明便下了马车，转而改走小路，避开对方的暗杀。

但对方十分敏捷，已然追了上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辛无命带来的人，乃是红袖招训练多年的暗卫。

虽从双方人数来看，势均力敌。

但对方是一群死士，招招都是不要命的打法，辛无命纵然武功再好，有三头六臂，根本是护不住双目已失明的郭宇明。

郭宇明在漠北军营内，惨遭人夜袭暗算，不慎双目失明。

辛无命身上已有不少的伤口，一面掩护郭宇明后退，一面挥剑挡退迎上来的黑衣人。

可突然天下洒下一张黑网，郭宇明虽然失明，但耳力极好，伸手一把抓过对方的肩膀，双脚点地一跃，便离开了巨网的抓捕。

有人暗道一声可惜，但也觉没想到，吓掉了的郭宇明，还能这样厉害，不由得多忌惮了几分。

巨网不行，他们拉开手臂露出手臂上的小型箭弩，开始朝郭宇明那边“嗖嗖嗖”射过去。

辛无命曾经是在刀尖上舔血过日子的人，对于抵挡住几支暗箭，还是不在话下的。

但是，郭宇明闻到了异常的味道，搭在对方肩膀的手，紧了紧力道，提醒道：“箭头上有涂毒，小心一些。”

辛无命眉头一皱，原本还想手中的长剑抵挡不住，还可以用身体替对方挡一下，受点箭伤无所谓，重要是郭宇明不能够有事。

可是箭头有毒，他死了是没关系，可若是郭宇明被箭矢擦伤，同样也是会中毒而亡。

所以，辛无命越发紧绷全身琴弦，小心翼翼护住对方不伤到一根毫发。

但很快，顺着风声，郭宇明耳朵又动了一下，便拍了拍前面人的肩膀，安抚道：“我们的援兵来了。”

果然，话音刚下没多久，就听见马蹄哒哒的声，以及铠甲佩剑在空气中撞击发出脆响，眼下这些埋伏的黑衣死士，顿时停下攻击，互望一眼，便迅速离去。

辛无命对下属喊一声：“快，截下一个活口。”

虽对方是死士，但还是要抱一份希望，只要抠出对方口中的毒牙，对方便会免于一死，酷刑下不怕对方不招幕后主谋。

以十二岁少年为首的一队精兵，赶到时黑衣人已败退，不过有截下几名黑衣杀手，可惜几近服毒死去。

好在有一位在咽毒时，被郭宇明用手中的石子一弹，打中对方的喉部，一口鲜血伴随一颗毒丸给吐了出来，此刻正恶狠狠地盯着始作俑者郭宇明看着。

“把此人压回京严加审讯，务必要问出有用的线索！”宋玄立即跳下马，扶过自己的恩师，“恩师没事吧？”

郭宇明淡笑道：“下官无恙，有劳汉王亲自率兵援救相接。”

宋玄尚稚嫩的眉头上，微微蹙了一下，“恩师的眼睛……”

他是知道对方受伤，要回京养伤。可，不曾听到他伤的是双目！

一个失了明了的人，便意味着他已断送了一生的仕途。虽然，恩师的能力不会束缚于一双眼睛上，但行事上总会多有不方便。

郭宇明像是安慰性地一笑，道：“无碍，朝中的形势我还算有了如指掌，并不妨碍我的能力。”

谋士靠是不是双目，而是靠诡谲多变的谋算，只要对天下形势，以及朝中局势的了解，并不影响他把宋玄送到高位。

宋玄加重了语气，坚定地道：“恩师放心，玄儿就是访遍天下名医，也定会为您把双眼治好。”

“你有这份心，恩师心领了。”郭宇明只是淡淡一笑，对于他此番重诺不置可否。

宋玄扶着恩师上了马车，准备启程回城，有着三皇子和两百御林军的护送，一路上再无杀手敢冒出暗杀。

入了城门，便看见有一队浩大的仪仗队站在原地，宫女三十，内侍五十，侍卫三百，正簇拥在前面停在地上的宽敞凤辇，金丝软罗装饰下的凤辇内端正一人，贵气盎然，难掩华贵。

宋玄赶紧下马，已有内侍迎上来躬身道：“汉王，皇后娘娘刚从太庙祭告回来，恰好得知王爷出城迎接郭大人，并已入了城门，皇后便特地于此相迎二位。”

郭宇明已从马车下来，便听见宋玄领着身后的将士们跪下，由着他先高喊一声母后千岁，才接着听到众将士高呼：“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所有人都在跪地高呼千岁，唯独郭宇明立在原地，犹如鹤立鸡群一般显得那么突兀。

四周很安静，在凤辇里未传出声音前，跪在地上的人都不敢随便起身，包括宋玄在内。

突然一名内侍指着郭宇明，扬起尖细的嗓音呵斥道：“大胆，见了皇后居然不下跪？”

人群内纷纷爆发窸窸窣窣细微观望的动作声，但又很快安静下来，只因皇后凤未央，已从凤辇走下来，雍容华贵朝人走去。

凤未央以认为最好的面目表情，面对他道：“回来便好，路上受苦了。”

嘴角一直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的弧度，如今被郭宇明抿成一条直线，原本温和的脸，冰寒吓人。

可突然他的嘴角又恢复以往的弧度，温文儒雅欲要跪下行礼，却被凤未央一把虚扶住，“免了吧。”

他既不愿跪，她便不勉强。凤未央对着众人道：“众人平身吧。”

“谢皇后娘娘。”震天的高呼声，统一有序的扬起。

宋玄来到母亲身边，道：“有劳母后相迎。只是母后身子骨弱，此刻风大，母后小心身体。”

凤未央望着已比她高出半个头的长子宋玄，自是温和笑道：“你恩师归京养伤，却又一路逢遭解难，本宫便不放心，才让你带着兵马去相迎。此刻撞上，总的下来迎一迎。”

郭宇明从风中嗅到淡淡的香气，便朝前拱手，看不出任何惶恐地道：“有劳皇后担忧臣的安危，臣实乃惶恐不安。”

宋玄一直知晓母亲与恩师之间有过什么，但他不愿去渗透想知道一切，何况，母后与恩师两个都是深思熟虑之人，自是泾渭分明，不会轻易逾矩。

凤未央点了点头，见他平安归来，便也放下一颗心，正准备回凤辇时，却突然顿住，回身疑惑望着他那无神的双目。

宋玄看出母亲的疑惑，便解释道：“母后，恩师的双目暂时性失明，此次回京养伤，正是因为此。”

凤未央手上一抖，而扶着她手臂的宋玄，明显感觉得到母亲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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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第330章 不受待见

终究是强忍住许久，咽下口中的许多话，只是嘱咐宋玄好生请太医医治他恩师的双目，便坐回凤辇起轿回宫。

浩荡的仪仗队一路逶迤回宫。

蕊心在轿子旁，轻声道：“娘娘，郭大人怎么是伤了眼睛。这陛下知晓了，那郭大人的仕途会不会……”

凤未央一点儿也不担忧，“不会，咱们的皇上是个慧眼识英才的君主，清楚知道对方的才华只在哪里。有些人看得见，却被利益蒙蔽双目；而有的人，却只是用心在看这个世道，十分懂得趋利避害。”

有的人盲，心却不盲。

所以凤未央不担心郭宇明不受器重。唯一担心的是，他看不见了，生活中会不会习惯？

光明，对于一个人来讲实在是太重要了！

回宫后，凤未央便让人搜罗来各种有关医学的书籍，还让人去打探瑞祥的去向，让他尽快回来给郭宇明看一看，他的一双眼睛是否还有得医治。

这一天，凤未央在翻阅一本古籍医书，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吃什么都提不起胃口。

蕊心端来一碗酸枣汤，“娘娘，您最近食欲太差了，晚上又睡不大好。奴婢又给您煮了碗酸枣汤，最是能够健胃消食，和补血益善，您喝喝看。”

凤未央“嗯”了一声，让她先放下，如今看到一半兴趣正浓，还不舍得放下书，可突然被人一下子抽走了，“诶，我的书？”

回过头，却看见皇帝宋志轩，此刻正拧眉瞅着书中的内容，“最近听钟焉说你都在翻看古医籍，朕的皇后可都甚少到宣政殿来一趟，看一看朕。”

“朕，可十分想念皇后亲手煲的汤呢。”宋志轩把书还给她，端起桌子上那碗酸枣汤，喝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这么酸？”

底下几个宫女低头笑了笑，由着蕊心道：“皇上，那是给娘娘准备的，估计是换季缘故，娘娘最近有些食欲不振，可娘娘又说是不够酸，所以奴婢才特地加重了酸味，没成想皇上醉贪，倒是误当成鸡汤给喝了。”

凤未央也低声笑了，站起身捏着清凉的帕子，替他擦拭着嘴角，“皇上忙于国事，臣妾怎能总去打扰？何况皇上也不少臣妾那一份鸡汤啊。”

最近，芳草轩和碧云殿那两边，变着花样送汤送点心去，她身为后宫之母，总得要给旁的妃嫔一些机会，好让她们尽可能诞下皇嗣。

蕊心重新备过一碗酸枣汤上来，凤未央便静静喝了几口，便交回蕊心手中，拉着宋志轩到一旁去簌口。

宋志轩觉得酸味有点儿奇怪，可见她喝的眉头都不皱一下，便也没多问什么。

外头，李牧进来禀报：“回皇后娘娘，萧淑仪于外头求见。”

难得恬淡的一个午后，宋志轩原本只想和她一个人呆一会儿，可每每这个萧淑慎准备踩点，破坏气氛。

凤未央十分了解这个男人，见他眉头高蹙，便问李牧：“可有说什么事求见。”若无事，便打哪儿来就打哪儿回。

李牧也是知道这个萧淑仪的心思，以前在紫兰殿便是如此，想巴结着自家娘娘，好多亲近皇上。

如今，还是如此，所以李牧一开始便问过对方来意了，“萧淑仪说了，她是来向娘娘谢恩的。”

“谢恩？”宋志轩狐疑了一下，凤未央倒是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笑道：“皇上对后宫到底是有多不上心，她好歹刚从才人晋封为淑仪，自是要来长乐宫谢恩。”

宋志轩撇了撇嘴，径自朝里头走去，“总之朕不爱见她，便由你出面接她的叩恩吧。”

凤未央便对李牧道：“让她进来吧。”

李牧道了一声“是”，就出去把人迎进来。

萧淑慎进来后，规规矩矩地行完三叩九拜大礼，才酸着腿站起来。

“赐你的兰林殿，可住的习惯？”凤未央见她已穿上淑仪的行头，果然气势就不同了许多。

“习惯的，”萧淑仪低头，甜甜一笑地道，“虽比不上娘娘之前的居住的紫兰殿，但到底景色宜人，且又靠近太液池，夏天还能够闻得到荷花的香味呢。”

听她话中的意思，原本想求的是紫兰殿吧。凤未央只是抿唇笑道：“你喜欢便好。本宫也乏了，你若没什么事了，便告退吧。”

萧淑仪没成想，对方这么急着赶她走，便慌忙开口：“娘娘，臣妾是来服侍您的，听闻您最近食欲不大好，臣妾还特地从娘家寻来偏方呢。”

“那本宫多谢你的好意了，你把方子交给蕊心即可。”凤未央已歪在暖榻上，支着脑袋闭上双目。

蕊心已走上来，朝她福了福身，意思是等着她交出方子，便可以离去了。

萧淑仪心中突然急了，她分明看到宋志轩来了长乐宫，才过来特地谢昨日的晋封。可进来时，视线却怎么也寻不见对方的踪影。

凤未央不是瞎子，她昨日不过来谢恩，偏偏这时候过来，进来时还一双美目乱瞟。

不得不睁开一丝幽冷的眼缝，敲醒她：“萧淑仪，男人都有自己的喜恶，他若不喜你，你便该好好检讨自己的方法，想想哪些是对的，而哪些一开始便彻底就是错的。”

萧淑仪心中一震，小心思已被人看透，忙不迭地跪下：“皇后娘娘恕罪，臣妾并不是故意投机取巧，臣妾只是想当着帝后的面，一同叩头谢恩的。”

萧淑仪已多次去御书房，可都被钟焉挡在外面，这让她如何见得了宋志轩？

凤未央重新闭上双眸，语气淡薄：“宫中机缘且看个人造化。但你若心术不正，前人的下场，便是你今时的借鉴。可你若心性纯良，皇上与本宫自不会亏待了你。所以，你回去吧，好好思量本宫今日所说的话。”

“是，臣妾谨记。那皇后好好休息，臣妾就此告退了。”萧淑仪起身退出去。

可人出来后气得直咬牙，免不得回身瞪了一眼长乐宫。

这个凤未央，就光说话好听，说什么要她好好为皇上开枝散叶，可她都晋封快两日，皇上一次也不召她侍寝，也不到她的兰林殿去，如今一得空，便往长乐宫跑，哪里还记得她这个人！

此刻，宫中已不知多少人在笑话她！

她升了淑仪又如何，还不是不受宠，不受待见！

萧淑仪狠狠跺了跺脚，便甩着帕子，带着一肚子的怨气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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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第331章 遭到暗杀

凤未央回到卧房，案桌上的貔貅青铜炉正燃着七和香，烟雾飘渺，馨香无比。而珠帘后面的床榻上，正有一个和衣侧躺的男子。

掀开珠帘，发出轻碰撞微声，凤未央莲步走进来，在男子身侧躺下，伴着芬芳的七和香，静静入睡。

七和香本就有助眠功效，凤未央也不知睡了多久，总之没人敢进来唤醒她。

外头的天色已近昏黄，归巢的鸟儿叽叽喳喳飞过，凤未央眼睑动了动，如扇状的睫毛跟着抖动，微微张开双目，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男人的脸，嘴角微微上翘，看似心情很好。

凤未央动了一动，发现整个人被对方搂在怀里，免不住唤了一声：“皇上，怎不唤醒臣妾。”

宋志轩支着脑袋，望着怀里刚睡醒的小猫，宠溺笑道：“你如今正是嗜睡的时候，怎舍得唤醒你。”

凤未央伴随着刚醒，便一脸懵懂不大理解对方的话，而外头一直候着的蕊心几个人，听见里头有动静，便轻声唤道：“皇上与皇后，可是醒了？”

凤未央被对方一双灼热的目光紧盯着，顿觉不适，便对外头喊道：“醒了，你们进来吧。”便爬起来，顺带着把宋志轩拖起来。

可望见外头的天色，顿时吓了一大跳，她竟然睡了将近一下午的时间，严肃对蕊心道：“皇上国事繁忙，你等怎不唤醒本宫伺候皇上起身？”

虽被呵斥着，蕊心眉目掩不住喜色，刚想说明原因，却被走出来的宋志轩开口说道：“不怪她们，是朕让她们不必打扰。”

宋志轩一早就醒了，只见她渴睡，原本不想打扰她，自己可以静静离去，却忍不住盯着她恬谧的睡颜，一时看得入迷。

突然想起今日那碗酸枣汤，和如今嗜睡的她，宋志轩忍不住皱了皱眉，便让人把太医找来，趁着她没醒之际，把了一回脉。

钱忠明一脸喜色，低声恭贺道：“恭喜皇上，皇后这是有身孕了。”

刚封了后，紧接着就有了身孕，可谓是喜上加喜的一件事。宋志轩便不急着离开，留在长乐宫好好陪着她。

所以，凤未央临近黄昏睁开时，才会看见宋志轩依旧陪伴在身旁的画面。

自然，凤未央此刻还不知晓，原因这些天，她一直专心翻找医书，寻求治疗双目失明的良方，所以忽略了这些症状。

很奇怪，凤未央每每有孕时，都会伴随着渴睡症状。当初怀那对双生子，便是整整睡了一整日，急得宋志轩差点把紫兰殿上下人等一并给治罪了！

今日，见她喝这么酸了汤，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加上嗜睡症状，宋志轩便大概猜到怎么一回事。

凤未央已收拾妥当，身为妻子，便上来替对方整理身上的衣袍，嗔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手底下的人不懂事便罢了，可这都黄昏了。臣妾是您的皇后，凡事得为皇上打算着。您今日陪着臣妾，可都睡一天了，万一大臣有急事找您，耽误了正事可就不好了呢。”

原本只是想陪着他小憩一下，凤未央哪成想一沾枕，就睡得这么死。也不知是不是他在身边的缘故，总之睡得很安稳。

宋志轩把替她挽着耳后的发丝，身心轻松地道：“朕整日案牍劳形，难得到你这里放松片刻，你就别把朕往外推了。而如今你又有了身孕，朕自是该多陪着你才对。”

凤未央怔了一怔，抬眼望着男人，问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的意思，“皇、皇上刚才说什么？”

宋志轩眉心闪过一丝心疼，轻轻把脸色微微发白的她揉入怀中，“怪朕，当年让你受苦了。”

他知道她有心结，当年假孕一时，他的确不够信任她，所以才顾来仪如此陷害她。

凤未央被他揽在怀里，而自己抓着他衣襟的双手，指关节竟隐隐有些泛白。

那次的事，的确是一道横亘在她二人之间鸿沟。二人尽量小心翼翼不提起那件事，可不代表就能遗忘，就不曾发生过。

他不够信任她，便是不够爱她的表现。

可对于一个拥有后宫三千佳丽的帝王来说，谈爱与不爱本身就是一件极为可笑的事。

凤未央的嘴角，不免勾起一抹凄苦的笑容，前世今生改变太多，她都在改变，还能如何要求对方不变情？

“忘了它吧，好吗？”宋志轩小心翼翼搂着她，生怕她就是一件易碎品，“总之是朕的错，朕由始至终都在辜负你，不过再给朕一次机会，一次与你重新开始的机会。”

宋志轩捧起她的脸，让她直视自己的双目，让她看到他目光里的诚挚，此次他是真心想重新来过，“以前，朕是为家国天下，才把一个个女人收入宫中，那都是不得已而为之。此刻不同了，天下已尽掌握在朕的手上，魏王朝在朕在位的十几年中，已趋向国泰民安的步骤。”

“历朝各代的帝王都拥有后宫三千佳丽，但朕此刻向你承诺，或许以前是有，但往后不会再有，从今往后这个后宫中不会再有多余的女子出现，而朕唯独只要你一个！”宋志轩一番神情告白，便深深稳了下去，像是在对她郑重许一个承诺。

而这个深深的吻，便是一个证明。

凤未央没想到他会说这么一番温情的话，即使前一世，宫中才一后一妃，他都没主动这般亲口对她许诺过。

前一世，宋志轩也是全副精力放在朝堂上，加之对她的愧疚，以及她的无理取闹，宋志轩才怎么没纳妃，充盈后宫。

但朝堂政绩不突出，各地方难以平息，大都因为他没有采取怀柔政策。而这一世，他却通过联姻一事，把对他有用的官员，或者地方权臣的女儿收入宫中，不费一兵一卒，便就此平定了许多事。

如今，天下大抵已安定，宋志轩已不用通过联姻，绑定皇族与权臣和士族。

他负她的，此刻开始会一一补偿回去。

直到她快喘不过气来，宋志轩才知餍足的放过她那柔嫩的两瓣红唇，抵着她的额头，唇角勾笑，十分魅惑。

凤未央喘着粗气，直到他的离开，才微微回过神来，不自觉的用手覆盖上小腹，原本犯凉的一颗心，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那一番话，或者那个让人喘不过气的热吻，逐渐变得暖和起来。

蕊心见自家娘娘尚在发呆，便不再打扰，赶紧让人把东西都换掉，准备上孕妇该用的物品。

碧云殿安静得可怕，前两日一到诏书下来，便轻易贬去她的昭仪的位份，如今将为淑仪，沦为与萧淑慎平起平坐！

“难道皇上对本宫的情谊，已不再了吗？”纪春华紧紧握着拳头，不甘心地道。

云嬷嬷进来，不知该不该把长乐宫事告诉纪淑仪，“娘娘……”

“如今还有什么不好说的，你说吧！”纪春华冷冷瞥去一眼，命令道。

“是，”云嬷嬷躬了躬身，“太医院那边传出，皇后又有身孕了。”

“呵……”纪春华禁不住失声冷笑，面目却狰狞得可怕，“又有了吗？她还真是有个好肚皮啊！”

云嬷嬷却献计道：“皇后有孕了也好，不能侍寝，不能再霸着皇上不放，娘娘的机会也就来了。”

纪春华整顿好盛怒的情绪，冷静地道：“你说没错。后宫就该雨露均沾，不然就光她一人生儿育女，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皇后就该贤良大度，她的责任，就是时不时规劝皇帝到别的女人那儿留宿，这样别的妃嫔才能够为皇家开枝散叶。

如若皇后是个善妒的女子，不准后宫有宠妃，那便是失德，不足以母仪天下。

可碧云殿想错了，乃至其余两位妃嫔也都想错了，宋志轩仍旧没打算到别宫留宿意思，除了长乐宫，便只留在宣政殿处理政务，此次已离开盛京微服私访两月有余，至今未归。

太子同样离京未归，所以刚过十三岁生辰的宋玄，监国的重担便落在他肩头上。

原本，朝中******的官员，或多有微词，毕竟监国一时该由太子担任才是。

但奈何太子之前犯错，被宋志轩责令他南下出巡，以便戴罪立功。而且，宋志轩此次只在京畿一带微服私访，原本只是预计十数天便可归来，所以才镇压下朝中那些微词。

可没想这一走，便走了将近两月，若不是宫中时刻与宋志轩保持联系，估计朝中早已掀起一番狂澜。

太子归来后，却处于一个尴尬地位，因为宋志轩还未归来，监国的却是三弟宋玄，等同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所以，当晚宋玄遭到了暗杀，皇子府一阵慌乱。

凤未央顾不得五个月的身孕，急急赶过去。因为宋玄身边的人，一直未递平安的消息去长乐宫，这让凤未央怎能坐得住！

宋瑜知道凤未央要过来，早已等在门口处，“儿臣拜见母后。”

凤未央还算镇定，让儿子免礼，扶过儿子伸过来的手，忙问：“你大哥如何了，是好是坏到底给母后递个消息，难道不知母后担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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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2.第332章 武林人士

宋瑜安抚性笑了笑，才她道，“三哥不也是怕母后担心，所以才隐瞒不报。况且母后此刻还怀着弟弟，身子贵重，太医可嘱咐过要母后保持心情愉悦，不可郁结烦躁。”

“瞒着不报，难道母后就不担心了吗？”凤未央可不理会他这番说辞。很快，母子二人便穿过庭院，抵达宋玄的书房。可房门紧闭，并且辛无命死死挡在门外，不准任何人入内探视。

“难道，就连本宫也不许探视吗？”凤未央面色一沉，才放挪动一步，对方便跪下挡住不让前行，她只好冷冷凝视地下跪着的人，“辛无命，你好大的胆子，竟连本宫的路也敢拦！”

“属下不敢，”辛无命愣是不让开，只一味沉声道，“只是汉王交代过，不管是谁，就算是皇后来了，也不能放进去。”

辛无命清楚，就算自己的性命当年是凤未央所救，但如今他已答应只奉宋玄为主，那就只能听从宋玄一个人的命令，眼中再无其他人。现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辛无命也不会退让一步，宋玄不让人进去，哪怕是一只蚊子亦都不许飞进去。

凤未央不信儿子会交代如此大逆不道的话，魏王朝推崇儒家学说，以孝为尊，此刻对方不放人，免不住担心里头的儿子，是不是真伤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忍不住颤声道：“是不是汉王他……”

宋瑜知道母亲情绪受不得波动，赶紧安抚住：“母后先别急，三哥吉人自有天相，既然不让我们见他，必定是有隐情。咱们不妨另辟蹊径，去太医问个清楚也是一样的。”

辛无命却有道了：“太医同样还在里面未出来，皇后不如先回宫中等着，等太医出来，属下会第一时间派人送去消息。”

凤未央见还是不能进去，便是一口怒气霎时蹿起，怒目道：“辛无命你——”皇后这一怒，所带来的侍卫，纷纷拔刀对着辛无命。

可很快，凤未央这气便也消了，便也伸手挥退身边的带刀侍卫，让他们不必拘拿辛无命。

儿子既让他这般做，自是有其理由。况且，凤未央相信辛无命不是背主之人。此刻，已有小童请凤未央到翠兰苑一坐。

“母后，翠兰苑乃是恩师居所，估计恩师晓得大哥的情况吧。”宋瑜一旁解释到。

宋瑜已拜郭宇明为师，纵使对方双目看不见，但起肚腹里的知识十分渊博，让他敬佩不已。

对于师傅不过来亲自拜见当今皇后，只是打发个童子来相请，宋瑜只把他归为性格的关系，相比母亲一向是个敬重有才学的人，定然是不会怪罪恩师如此不敬之举。

原本以为母后会让他陪着一起去，哪知母后却让他留下来，等候他大哥的消息，由着贴身宫女蕊心陪着过去。

宋瑜望着母后离去的背影，只是挠了挠头，而望着大哥紧闭的房门，只是拧眉抿唇，片刻后就把母亲刚才的吩咐抛诸脑后，直接到南书房找了贺知章。

凤未央来到翠兰苑，喜欢坐在凉亭待客的人，早已坐在石桌前，空洞的双目正定定望着凤未央走来的方向。

放开蕊心的手，让她留在花圃旁，自己一人走入亭子中，并在对方面前坐下，“汉王到底怎么一回事，到底谁敢这么大的胆子，会暗杀他。”

“喝茶。”郭宇明不急着回答，只是往她前面推去一杯茶，“你这一胎会十分辛苦，这茶对你有益处。”

凤未央三年前身子便亏损较大，当年为了帮她，还把火龙茶给她服下。女人的体质本就属阴，火龙茶如此至刚至阳，让她服下只会灼烧她体质，这些年可一直都在靠阴性的药才中和她的体质。

如今，却在不是时候有了孩子，想要保住这一胎，太医院的人以及凤未央本人，可谓十分的辛苦。

凤未央望着他推过来的茶，再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心中莫名堵得慌乱，但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语气上尽量不流露出多余的情绪，道：“我喝了，可以告诉我了吧？”

不知不觉中，她便以“我”为自称。

郭宇明嘴角的弧度加深一丝弧度，道：“汉王没事，他不让你进去看他，那是因为他根本不在房间里。”

凤未央刚想开口问儿子去哪了，便又听到对方继续道：“至于他上哪儿了，我其实也不清楚，你便也不用多问了。”

郭宇明依照感觉，摸到茶壶提耳给她续上茶，“这茶叶罕见难得，也就只有这么一壶，你多喝一点吧。”

凤未央知道他看见，但还是尽量隐藏眼底里的愧疚，端起茶凑近嘴边时，便低声问出口：“太子才回来，汉王便受到暗杀，会不会与太子有关？”

“多多少少吧，”郭宇明紧了紧身上的狐裘披风，虽然才入秋，他的身子却冰得可怕，“总之汉王受伤，最为收益的只有太子一人，此事若说与他无关，那就说不过去了。”

“但我们也仅仅只是揣测，根本无实际证据指向东宫，奈何不了太子。”凤未央还是无心喝茶，便把茶碗放了下去，哪怕知道这茶叶是对方千方百计为自己寻来的。

树上的叶子在凋零，偶能听到叶子掉落的声音，郭宇明扭头望着未知的天空，半晌才扭过头对她道：“皇上不在京中，太子便是冲着这一点，不怕这个怀疑点落在自己头上。更何况，此次暗杀汉王的人，与武林各门派有关。”

凤未央秀美一拧，面色凝重地道：“怎么与江湖门派挂上钩了？朝廷便是看在这些门派不危害江山社稷上，才庙堂与江湖各不干预。如若暗杀汉王这事与江湖各大门派挂钩，朝廷上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估计又是一起血雨腥风。”

民间多分布大大小小的教派，宗旨不同，相同之处是好武论剑，而且门派下门徒教众甚多，乃是一股朝廷不可小觑的势力。

但胜在他们对朝廷没二心，懂得安分守己。只要不挑战朝廷的底线，所以朝廷不会干预这些武林人士都在做什么。

“因此这事才是棘手的关键。汉王不在府邸中，便是冲着这件事太过蹊跷，才要亲自去查明。不让你们知晓他此刻受伤情况，也是想掩人耳目，让敌人放松警惕，他才好一举突破。”郭宇明把话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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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第333章 凉王落水

从对方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宋玄被刺杀一事已确定与武林门派有关，凤未央不免要考虑太子与武林的关系。

武林奇人异士众多，如若他们都臣服于东宫，对于凤未央和孩子们来说是错在极大的威胁！

可是，依着儿子如今的举动，大概是已心有对策，便是毋须她操劳什么，何况这是宋玄想要的东西，那便由他看能力亲自去争取，凤未央做不到凡事做好一切，只等儿子坐享其成。

坐拥天下不是儿戏，除了本事，还要有爱民之心！若心无子民，也没那个坐拥江山本事，那就莫要强求，让贤能者居之！哪怕当初只是为求一世安宁，迫不得已争权夺位！

凤未央抬头看天色，出来已久，便起身准备回宫。

郭宇明礼节性起身相送，由于眼睛不便，便没有挪动身子恭送出去。

凤未央临转身时，还是忍不住回望他，“瑞祥不日便会回京，而你双目的情况，我已拟书信跟他说明，他已经此次回来，应该会有办法帮你。”

郭宇明拱手躬身而去，面色云淡风轻，“有劳皇后挂心，臣的情况臣清楚，不求它们能够复明，只求皇后在宫中事事顺心。臣于此恭送皇后了。”

凤未央眉头紧了紧，努力维护脸上归于平静的表情，最终挪开双眸不再去看他，由着蕊心陪着离去。

此次，时间又飞速过去三个月。

瑞祥回到盛京后，长乐宫有召见他入宫，除了给凤未央把脉外，便是询问他关于郭宇明双目之事。

“郭大人中的是一种毒，才导致失的明。”瑞祥叹气一声，继续道：“加之他身体畏寒严重，导致血液不畅，心脉不通，机元日渐亏损，若再得不到静养，估计没几年寿命可活了……”

凤未央静静听着，表面虽平静无波，内心早已掀起狂澜。对方寒气入体，无不是因于她而起。

原本，能够治愈他寒气之症的火龙茶，当日为了帮她，迫不得已给她用上了。

“那毒，能解吗？”凤未央紧着心口，尽量语气平和地问。

盛京不是一块静养的地方，凤未央担心的是对方是否能够重见光明，只要郭宇明能再次看得见这个世间，她便会让宋玄送他离京休养，永回京也罢。

瑞祥面露难色，轻微摇着头，“郭大人的师出玉衡宫，杂学庞博，自身也颇精通医术，其体内的毒素该清除的也清楚差不多了，为何还是看不见，估计还有别的因素存在。”

心病，乃是药石无医。

如若是对方执意看不见，那再怎么用药，也是无济于事。

“师弟觉得最根本的，还是要找出郭大人为何失明的原因。”瑞祥说完，便起身躬身拱手道，“皇后娘娘若再无其他事，那瑞祥便告退了。”

“好，有劳师弟了。”凤未央点了点头，招来李牧引路送其出宫，“李牧，好好相送本宫师弟离宫。”

“是，娘娘。”李牧进来打了个千，转而对瑞祥道，“瑞祥大夫，请随奴才走吧。”

长乐宫送走了瑞祥，凤未央越发觉得脑袋很重，招来蕊心扶自己出去走一走。

“娘娘脸色不好，不如不要出去了吧。”蕊心取来披风给她披上，可见其脸色不佳，免不住劝到。

凤未央扯出一丝安抚性的笑容，道：“无碍，我在屋里闷得慌，想出去透透气，对孩子和我都是有好处的。”

瑞祥不同于宫内的固守残缺的太医，阐明孕妇不是整日躺着就是有好处的，最后饭后散个步什么的，有益于身心健康。

蕊心不好阻拦，只好多带上一些人，随行护驾。

御花园内，飘传来孩子的啼哭声，正在听着肚子散步的凤未央，免不住拧眉，“听这声音，像是辉儿在哭？走，扶本宫去看看！”

如此，众人便簇拥着凤未央往声音的源头走去，可人还没走进，便看到宋瑜正在推搡着宋辉掉入荷花池，凤未央捂着嘴，大叫了一声：“辉儿——”

“噗咚”一声，智力不全的宋辉，整个人没入水花四溅的池子里。

凤未央情绪波动，并且惊恐喊道：“快啊！快救人！快救救凉王！”

几名懂水性的宫女接到指令，便有“噗咚”的几声，全部跳入水有脖子高的池子里，慌忙四处打捞溺水的凉王。

而另一头，在凤未央喊救人的同时，同样爆发出一声尖叫：“辉儿！！！”

安朝玲跌跌撞撞跑来，推开池子边上簇拥的人，说什么也要跳入水中，跟着一起打捞宋辉。

“我的辉儿，我要去救我的辉儿……”

好在，宫女们死死拉住她，“昭仪娘娘别激动，已经有人下水救凉王了。”

宋瑜目瞪口呆，还保持着推人的姿势，此刻扭过僵硬的脖子，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望着自己的母亲，弱弱地喊道：“母后——”

凤未央被刚才那惊悚的一幕吓到，强忍住腹中的不适感，忙让蕊心把她扶走过去。

此刻，听见宋瑜声音里的惊慌，凤未央双眼饱含许多复杂和不解的情绪，深深望了一眼小儿子，心痛地道：“你刚所犯之事，本宫一会儿再找你谈！”便越过儿子，直接来到池子边上，关注宋辉的情况。

宋瑜咬了咬唇，回身怒望周围，可眼下全是慌乱的人群，哪里还能找到暗中给他使阴招的人。

没一会儿，宋辉便被人打捞了上来，可人已陷入昏迷，毫无知觉。

而精神陷入崩溃的安朝玲，见孩子从淤泥池潭里打捞出来，第一时间把孩子搂过去，边哭边喊着宋辉的名字，“辉儿，我的辉儿……”

“快，不把安昭仪拉开，难道让她活活闷死凉王吗？”凤未央最为镇定，吩咐人把安昭仪拉过，让人把宋辉放平。

不得已，凤未央便袖子撩起，亲自上去对着宋辉的胸口，一下接一下的摁压，这一举动可吓坏了所有人。

“你在干些什么！！！”尤其是安朝玲，吓得浑身发抖，疯狂挣脱束缚跑过去，顾不得对方是皇后，一把推开大着肚子的凤未央。

“皇后——”

“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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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第334章 皇后早产

所有人更加被这一幕吓坏了，霎时愣在当场。若皇后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什么事，这里的所有人可都会被下狱问罪！

蕊心一直紧着凤未央，所以安朝玲过来推人时，凤未央跌倒的方位，正好有蕊心垫在底下。

所有人悬着的一颗心，总算稍稍安定下来，而惊魂未定的蕊心，伴着哭腔喊道：“娘娘，您人没事吧？”

凤未央高隆的腹部传来异感，可还是咬紧牙摇了摇头，对簇拥在身边的宫女，以及自己的小儿子道：“快扶本宫起来，本宫要去看看凉王的情况。”

刚才，她只不过把宋辉呛入肺腑里的水挤压出来。倒没想到，那些宫女那么不中用，连个人都摁不住，让安朝玲一把冲过来。

而凤万万没料到的是，安朝玲会不顾后果地来推她！

宋瑜死死咬住嘴唇，望着母亲如此受苦还要忍着，便一双璀璨的双目怒视向安朝玲，“尔等都是睁眼瞎吗，安昭仪如此不顾惜身怀有孕的皇后，忤逆冲撞凤体，尔等还不快快把她拿下！”

便上来几名太监，准备上来扭住安朝玲，以及安朝玲身边的宫人，却被凤未央一声喝住：“住手！本宫尚未发话，你们谁敢造次！来人，先把楚王带回长乐宫，听后本宫发落！”

“母后——”宋瑜不明白地喊道，“明明是凤昭仪她……”

凤未央腹部传来的异感，越来越明显，语气威严却又虚弱地道：“你给本宫住嘴！刚才那一幕，本宫与众人也不都是瞎子！”

宋瑜是蕊心看着长大的，起秉性如何，岂能不知晓，刚才楚王那一推，肯定不是有意，其中必有内情才对。

所以，蕊心朝白芍使了一个眼色，由着她把宋瑜拉到一旁，悄着声道：“楚王还是先听娘娘的话，此处已是非之地，孰错孰对已然分不清。楚王先且回长乐宫好好冷静一下，好歹斟酌着该如何向皇后娘娘解释，刚才您推凉王那一幕吧？”

宋瑜点了点头，便也依从了母亲的安排，准备由着人送他回长乐宫。

“怎么，楚王推了凉王，就此不追究了吗？”花圃那一边，悠然走出一位华贵女子，语气凌厉地道。

而另一端，同样走出一位貌美年轻的女子，望着纪春华道：“纪淑仪难道没听见皇后所说的话？就算要审问什么，总得先回长乐宫吧！”

萧淑仪好不容易去掉脸色的划痕，仇怨早已与碧云殿结下，此刻自然是要与对方扛上了！

纪春华狠狠剜了对方一眼，对萧淑仪的话不加以理会，只是道：“你来凑什么热闹，不在你的兰林殿好好呆着！”

萧淑仪晃着帕子，漫不经心地调笑道：“哟，纪淑仪不也在这里吗？您都不在自己的碧云殿好好呆着，我为何就不可以随处走走？”说完，就轻轻哼一声，径自朝皇后那边走去。

宋辉刚才由于被挤压胸部，呛在胸腔里的积水，随着咳嗽一一吐了出来，而此刻已有人喊道：“太医过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钱忠明望着浑身湿透的凉王，顾不得打千行礼，直接上来就给宋辉做全身检查。

宋辉把积水吐出来后，又是双眼一白，昏了过去。

钱忠明原本死死皱一起的眉头，总算放松下来，“好在凉王肺部里的积水被挤压了出去，此刻已无什么大碍。”

“可孩子为何还醒不过来，您确定孩子真的没事吗？”安朝玲不放心，一把揪住钱忠明的袖口，焦心地问。

钱忠明拽不会自己的袖口，只好赶忙底下头，如实答：“凉王只是溺水时过于挣扎，此刻大概是累了，睡着罢了。”

这一举动，知道的说安朝玲是爱子心切的表现；不知道的大可背后参她一本，告她不守妇道，****后宫。

可身为皇后都目不斜视，不道什么，底下那两个淑仪还能够说什么？

只是，蕊心收到凤未央的目光，便第一时间上来拉开安朝玲，安抚道：“安昭仪姑且放心吧，太医院里众多的太医中，唯独数钱太医医术最为精湛，他说凉王无恙，定数无恙。”

目光寻了一遍，居然没发现喜碧的踪影，蕊心只好让碧嬷嬷上来把人先扶回芳草轩，待安朝玲冷静过后，自然会晓得来长乐宫请罪。

“此刻，最为要紧的是把孩子抱回去，怎么也得先把湿透的衣裳换下，由太医仔再细检查一次。”凤未央朝凉王的宫人，冷厉地抬了抬下巴，让她们赶紧把人抱回长乐宫。

凤未央回过身，望着宫中唯一的两位淑仪，淡淡地道：“既然都已过来，也都看到这里发生的事，那都跟本宫先回长乐宫一趟吧。”

原本便想先离开却无故被纪春华出声留下的宋瑜，此刻见凤未央迈开一个步伐，而刚下站着的地方赫然留下两只血脚印，慌张喊道：“母后——您留血了！！！”

凤未央今天穿的是一身大红牡丹华服，刚才一门心思放在落水的宋辉身上，顾不得胯下已淌下温热血水……如今，听到儿子这么一声高呼，凤未央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耳朵边，只听到嘈杂的尖叫声和脚步声，突然一双有力的大手把她抱起，只知道有人抱着一边跑，一边喊道：“央儿，你快醒醒！”

产房里传来女子呼痛声，可声音很虚弱，让人唯恐她会没力气把孩子成功诞下。

凤未央这几年的身子本就羸弱，这几个月一直小心翼翼护着，好不容易已保足到七个半月，却被宋辉刚才落水那一幕吓到，加之安朝玲那一推，才狠狠导致早产。

宋志轩在正殿内来回走动，心绪一刻也不得安宁，恨不得此刻冲进去，握住女人的手，把自身的力量传递一半给她。

“皇上先别着急，皇后洪福齐天，定会母子平安的。”纪春华上来安抚道。

萧淑慎也不愿甘人后，也上来福身道：“是啊皇上，皇后娘娘虽是早产，但民间常说七生八死，皇后的月子已足七个月，无虑的。”

没想到，却惹来对方一双怒瞪，吓得萧淑仪双腿一软，赶紧跪下请罪。

“什么七生八死，萧淑仪胡扯些什么呢！”纪春华心中冷笑一番，凉凉地道，“皇后与腹中孩子得满天神佛庇佑，无论如何都会平平安安的！你却一个‘死’字的挂在嘴上，难免冲毁了这里的福气！”

子不曰怪力乱神。

宋志轩虽不迷信这些，但此刻产房里面情况不明，心中焦躁的他由不得动怒：“来人，还不把萧淑仪拖出去，朕不愿在长乐宫再看到她！”

钟焉赶忙站出道了一声：“是。”就对后面使了眼色，让人进来准备把萧淑仪带出去。

萧淑仪暗自咬了咬唇角，怪自己说话太不经心了，嗑了一个响头，“谢皇上开恩，臣妾告退！”

此刻，她不会撒泼打滚哭着求饶什么的，只是静静地跟随钟焉出去。

只因这个宫中有太多的前车之鉴，堪堪不过是一言之失，无心之语，她们便被皇帝贬入掖庭狱里为奴受苦。而其中一个最惨的，莫不过是良才人！

钟焉把人送出长乐宫后，赞许地道：“淑仪果然懂得审时度势。”而后，往后面意味深长看了看，继而转身对她道：“这皇上心中最要紧的人，不过是皇后一人而已，所以淑仪娘娘还是想开一点。”

道完，便浮尘一甩，回到正殿去听候差遣。

萧淑慎深深忘了一眼离去的钟焉，福了福身，“有劳公公点醒。”

没错，纵观以往来看，凡事与凤昭仪结盟或者交好的妃嫔，或多或少在这宫中都能过的太平。

顾氏未被废时，纪春华便投靠向紫兰殿，之后便是安朝玲，然后是自己。

但凡与凤未央作对的，虽然对方表象下文静无害，不会对你进行任何反击，可凭借皇帝对其宠爱，最终没一人能落得一个好下场。

萧淑慎不由得深思起来，之前还颇有些怨怼凤未央，她已然为一国之母，后宫之主，自然要多安排皇帝去别的寝宫留宿。

可若是皇帝不愿去，皇后也没办法。

凤未央怀孕的这几个月，宋志轩在外微服私访的两个月，余下的五个月里，留宿后宫的次数，堪堪不过十几次。

而一大半，也都是留宿在长乐宫，陪着不舒服的皇后，其余下几次算是雨露均沾。

别人她不知道，但轮到宣萧淑慎到温室殿侍寝时，宋志轩根本没有要碰她的意思。

对方一整夜的在批阅奏章，余下的两次便是被大臣拖着，连夜商议边关战事。

这让萧淑慎哪能不咬牙怨恨，但又能怎么样，还能找皇帝理论不成？亦或者去找皇后，宣扬她独守空房，闹得各宫皆知，所有都来笑话她？

不过，她与纪春华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刚才在里头，对边便是陷她于入危难境地，不若她也不会那么没脸子，被宋志轩赶离了长乐宫！

同样不过都是淑仪，你得瑟不了多长时间的，纪春华！萧淑慎在心中恶狠狠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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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5.第335章 诞下七皇子

宋瑜跪在母亲房门前不动，任众人劝都不愿离开，颇有独揽罪责的态度。

宋玄刚忙从西效禁苑归来，匆匆给父皇行了礼，便来到院子中，弟弟跪着的地方。

无视弟弟，直接揪着人问：“我母后现今如何了，腹中孩子可安好？”

李牧等人也焦急候在外头，此刻回答道：“汉王，娘娘如今是早产，太医们都在里头候着，些许是娘娘腹中的小皇子调皮，已经折腾娘娘大半日了，如今除了娘娘的呼痛声，还不见任何报喜。”

凤未央的声音中饱含着虚弱与无力，产房里头早已混乱成一团，不时听到接生嬷嬷喊热水，和太医们喊催产药送进去。

宋玄一把提起地上的弟弟，“到底怎么一回事，你说！”虽然，快马加鞭回来的路上，多少从仆从口中了解到，今日上午御花园所发生的事。

可是，他还是要从弟弟口中，清楚知道发生的一切！六岁起，他便发誓不让母亲在宫中再受到一丝伤害，如今平白无故早产，宋玄怎能够不震怒！

“楚王——”

“汉王不要动怒，凡事有话好好说，这陛下还在正殿里——”

众人一时慌乱，赶忙过来劝阻。

此刻，三王爷一只手把五王爷高提而起，双脚离地的五王爷，原本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现在被大哥吊起来，简直像是孤零零地挂着大哥手上，任由宰割，好不凄惨。

“三哥……”宋瑜扁着嘴，一副欲要哭出来的表情。

宋玄面对模样可怜兮兮的弟弟，脑仁一阵生疼，赶紧一把放下弟弟，仰头揉着额头双穴，“你认错态度是好，可此刻长乐宫里忙作一团，没人有空理你。你就算是要认错，此刻也先要跟三哥去华辰院看看六弟的情况。”

羊毛出在羊身上，解决问题的根本，还是需要从宋辉落水一事入手。

宋瑜乖巧的跟在自家大哥身边，前往华辰院而去，哪里也有太医把守着，只不过相对一个不受宠的王爷，这里服侍的人过于少了许多。

宋玄颇为拧眉，“本王可是记得，母后留在华辰院伺候的人，可不止你们这一些！”

这里除了一位太医，就只剩下四个贴身服侍的宫人，而院外头更是冷冷清清。

冷嬷嬷上前躬身道：“回王爷话，凉王今日不慎落水，多与奴才们守护不周有关，不少人已到慎刑司领罪。”

宋玄眸子一冷，凝视这四个人：“那你们呢？凉王落水，你们乃他贴身的宫人，最该受到最大惩处的理应你四人！”

冷嬷嬷赶紧着余下三人跪下，“王爷说的极是，可凉王此刻需要奴才们的照顾，等王爷好转，奴才们立即到慎刑司领罚。”

“好了，你等起身吧。”宋玄清楚，这几人是六弟的贴身宫人，责罚不好太过，施压奏效即可。

宋瑜早已凑近床边，盯着被自己误推入荷花池的六弟，满面内疚之情，“六弟，你要快些好起来，母后第一个想见的人肯定是你呢。”

宋玄远远望向床上的孩子，扭头与太医交谈了几句，深知六弟没事，便责问六弟身边服侍的宫人，详细了解今日所发生的一切事宜。

随后，就领着宋瑜从华辰院离开。

宋瑜见哥哥的眉头一直紧锁，便主动招认道：“六弟是我推入水中的不错，那画面所有人都看着，我无可反驳。可大哥你要相信我，瑜儿真不是有心要推六弟的！”

“当时也不知怎么一回事，就好像有人一直在我耳边说话，不知不觉中，竟鬼使神差伸出手去推了六弟一把，等反应过来，六弟已然落水，那时瑜儿脑子已嗡的一声，愣在当场！”

听完弟弟这一番辩解，宋玄的脸色越发的沉默了。

宋瑜见自家大哥没反应，便更加急了，双手抓过大哥手臂，像只猴子挂在上面一样，一脸情急地道：“或许哥哥认为这只是瑜儿的开脱之词，过于无稽之谈！可瑜儿所说的句句属实。何况，瑜儿的秉性如何，哥哥您一向最清楚。瑜儿平日虽顽劣，但分轻重，自问与六弟无冤无仇，那瑜儿为何无故要去推他一把，当众加害他落水！”

就算要推人，也要等在无人的时候。岂会在宋辉的哭声引来众人时，才下手去推人，宋瑜又不是傻子，非要把自己置入口诛笔伐的境地！

宋玄低头望着弟弟拿张快要急哭的脸，终于露出一丝宽厚的笑容，摸着他的脑袋道：“哥哥信你。”

这四个字，充满无比的力量，让宋瑜急成猪肝色的脸，顿时欣喜起来。

但很快，他又萎蔫了下去，“三哥信我又有何用，只要母后和父皇不信，瑜儿还不都是罪责难逃。”

宋玄拍了拍他的脑袋，“左右六弟没事，你的事姑且还会搁置在一旁。此刻，最要紧的是母后，恩师说女子生产乃是九死一生的事，何况早产通常伴随难产现象，境况十分凶险。如今都已过去半天了，还不见孩子落地，父皇肯定是急坏了。”

别光说他们的父皇了，就连他们这些做儿子的，也忧心不已。

宋瑜也点了点头，六弟没事，可母后确确实实有事，安昭仪推凤未央那一把，所有人可都看见了！

宋玄把李牧叫来，“你去慎刑司把六弟院子里的宫人全部放回来，此时还不是责备他们的时候。”

李牧呆了呆，“皇后可不曾下令，要问拿凉王身边的宫人去慎刑司啊。”

宋玄挑了挑嘴角，“自不会是我母后下的懿旨，只是安昭仪此刻已跪在长乐宫外头，萧淑仪又被赶出了长乐宫，唯独剩下资历交高的纪淑仪，还能够有谁敢趁乱下达这样指令！”

宋瑜到底不是笨蛋，双目一时清明，望着大哥问去：“难道六弟的这些宫人里面，有问题？”

宋玄笑而不语，对弟弟道了一声：“走吧，咱们去宁寿殿候着，一切容母后平安诞下孩子再说！”

直至后半天，夜露浓重时，凤未央才平安诞下一个皱巴巴的男婴，个头简直小得可怜。

“生了——皇后娘娘生了——”

有嬷嬷出来报喜，跪在宋志轩面前，“恭喜皇上，母子平安，皇后娘娘生了位小皇子。”

宋志轩立马起身离开大殿，赶忙奔向院子另一头，欲要冲进查看凤未央的情况，哪知数位太医走出来拦住，“皇上止步，产房血腥浓重，极为污秽不吉利，恐有用损皇上身上气运。”

所有人纷纷跪下，阻止宋志轩再往前一步。

钱忠明为首道：“启禀皇上，皇后平安无事，只是产子过程中，耗费气血较大，此时身子极为虚弱，不宜面圣。”

虽然，凤未央也不是第一次给他生孩子，但此次却过于太凶险了，几次传来她在生产过程中昏过去，吓得他肝胆俱裂，不时咬牙大骂而起，骂她若胆敢离他而去，他就治凤家上下一个大罪，还要把他们的儿子一个二个都丢到战场上去！

这些不过都是激对方的话，可能是爱得太深的缘故，生怕凤未央真的撒手人寰，抛下他和几个孩子活于人世。

可这些话落在纪春华耳朵中，巴不得凤未央就此死在产房中，那就君无戏言，凤家上下人等一个二个都逃不了！

但老天不开眼，偏让对方活了下来，还平安诞下七皇子。纪春华此时哪能不气得直咬牙，转身就跟上去，跟着劝慰宋志轩爱惜龙体，免被污秽冲撞。

“皇上，皇后既已母子平安，眼下离五更天不远，而臣妾的碧云殿离长乐宫不远，不妨先到臣妾那儿小眯一会儿，再去早朝可好？”纪春华趁着宋志轩正精神爽的劲头，便想着拐他到碧云殿小憩片刻。

可这时，乳娘已把皱巴巴七皇子抱出来，“皇上，七皇子出来了。”

宋志轩看见孩子率先出来，眉头当即舒展看来，“快，给朕抱一抱。”

乳娘小心翼翼把七皇子交到宋志轩的臂弯上，便含笑的退到一旁，孩子还未能睁开眼，不住的蠕动，不时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舔宋志轩伸过去的手指头。

纪春华见男人露出一副慈爱的模样，忍不住酸楚地道：“皱巴巴的好难看呀。”

原本脸上柔和的宋志轩，霎时冷硬了下来，“乳娘，七皇子想来是饿了，你先抱下去吧。”

说完，便对钟焉道：‘摆驾回宣政殿。”

纪春华望着大步离去的男人，忍不住娇声喊道：“皇上……”

一旁，有个冷冷声音扬起：“纪淑仪若嫌我弟弟难看，你大可去生一个，别吃不到葡萄喊葡萄酸！”

竟然敢鄙视他弟弟难看，宋瑜不非得膈应死对方。

虽说宋瑜如今才七岁，但他伶牙俐齿的本性，可是完完全全继承了母亲，就连长兄与长姐与他辩论，那可都比不过他。

只是……大哥宋玄的气势与威压太高了，宋瑜一向很少敢挑战哥哥的耐性，反而谁都不怕的他，唯独有些怕这个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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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第336章

宋瑜腹黑地鄙视完纪淑仪，便拖上哥哥去乳娘那里看望小弟，而长姐宋毓秀不与他们同流合污，早已在乳娘那侍弄皱巴巴的弟弟了。

纪春华没想到被一个七岁孩童膈应，气得半天吐不出半个字，谁让她肚皮不争气，连个蛋都生不出！

“走，咱们回碧云殿！”纪春华对身后的云嬷嬷道一声，便领着她们离开长乐宫。

凤未央临近中午才转醒，期间宋志轩下了早朝，便来看过她，见她还未醒，便就回宣政殿继续批阅奏折了。

“母后醒了吗？”宋玄走了进来。

凤未央刚喝完药，见儿子进来，便让蕊心挥下多余的宫人，只留下儿子陪着自己。

“瑜儿和秀儿呢，没跟你身边一起过来吗？”凤未央用帕子拭着嘴角，忍不住问。

平日里，这两个孩子总爱黏着她，一时半会听不见他们的吵闹声，终归觉得少了点什么。

宋玄笑道：“他们在陪着小七，在吐槽小七长得如何如何丑。也不想想，瑜儿这小子出生那会儿，比小七现在的模样可好不到哪儿去呢！”

凤未央脸色洋溢着母爱，柔和笑道：“刚出生小孩子能有多好看，等过几日长开也就好了。”

“那当然了，哥哥姐姐模样这么好，小七将来也不差到哪儿去。”宋玄不忘把自己夸上，随后瞧着母亲气色好很多，便试着说起昨日的事，“母后，昨日的事，您怎么看？”

凤未央脸色沉寂下来，“瑜儿的秉性你我最了解，他不是什么纨绔子弟，懂轻重缓急的他，怎可会当着众人的面去推辉儿。”

可是，那一幕她又看得真真切切，宋瑜身边又没有形迹可疑的人，若硬要给儿子脱罪，也只能勉强说是一时失手，脚下不小心被绊倒，才会朝前推了一把。

“母后，这个开脱的借口太勉强，难免会令你夹在庶子与嫡子中间，被说成不能够一视同仁，难以做人。若是让你与父皇之间生出不愉快，情况更是不好了。”宋玄摇了摇头，驳去这个想法。

凤未央欣慰看着自己的长子，道：“放心，母后有分寸，若不跟你父皇打好招呼，对辉儿如此不公允的事，母后第一个不会做。不管是你们谁犯了错，母后都会一视同仁，赏罚分明。”

宋瑜推人不假，不管出于何种缘故，受得惩罚是一定的。好在宋辉人没事，惩罚不会过于太重才是。

“母后，既然瑜儿身边的人没问题，会不会问题出在辉儿的宫人身上。为何辉儿会出现在御花园荷花池旁，当众哭闹不止，引来了不少的人。而且，您认为安昭仪对您的那一推，故意的成分有多少？”宋玄望着母亲，提出一系列疑问。

凤未央醒来后，蕊心就告知她慎邢司拘了宋辉身边的宫人，下这个命令的人是借着自己的口下达，这未免陷她这个皇后于不厚道的地步。

旁的人肯定会问，明明推人的是楚王宋瑜，为何不拘或一起拘下楚王身边的宫人，她这个皇后当得未免有失偏颇，不能够一视同仁。

难听点，就是凉王不是她亲生的所以不心疼！

防民之口如同防川。

对方巴不得她处于舆论的风口浪尖上，折损她的声誉。

凤未央问道：＂慎邢司是不是还把安昭仪身边的人一起拿下了？”

宋玄点了点头，“是的母后。不过，儿臣已让李牧去慎邢司把六弟的宫人放出来。”

凤未央赞许道：“你做的不错，倒也断了歹人的意图。原本缉拿安朝玲的宫人无可厚非，毕竟是她的莽撞害了身边的人。但若连凉王身边的人一起问拿去，外面的人便会指着本宫苛待她母子二人！”

宋辉六岁前，可是一直养在安朝玲身边。

“那母后预备怎么对付她？”宋玄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凤未央摇了摇头，“纪春华这次做的不过是份内事，母后拿不了这事做伐子，顶多是口头上告诫她过份罢了！”

当时，也就纪春华可以话事，她这么吩咐慎邢司拿人无可厚非，顶多是她背了厚此薄彼的骂名罢了！

“可是这次一连串的事，会不会太冲着母后来了！”宋玄面色凝重。

总觉得这几件事蒙着厚厚的面纱，明知方向是对的，但就是抓不住对方的狐狸尾巴。

凤未央看向年少持重的长子，反问：“那你有何看法？”

宋玄陷入深思，道：“这事，儿子尚不能十分肯定，但觉得五弟突然入了魔怔，绝对与武林能人异士脱不了关系！”

前一段时间，宋玄被武林人士屡次袭击，才开始重视江湖帮派势力，也便派出暗卫去调查都有哪些门派与太子勾结！

凤未央沉默下来，好半天才道：“你若真想动她，尽管去吧！”

宋玄反而摇头，“她毕竟侵淫后宫多年，有一定的人脉，加之她有太子，太子一党在朝中肯定保她，还有父皇是念旧情的人，握有父皇的救命皇恩，相当于一块免死金牌。若儿子要动她，肯定是要一击必杀，让她没有再翻身的余地！”

这也是凤未央多年不敢动纪春华的原因，而且总觉得对方背后有股看不见的力量，让她一直很不安！

“那只有等了！”凤未央叹气。

宋玄也是无奈点头，只有慢慢消磨掉父皇对纪春华最后那一点包容，抑或寻找到对方更大的把柄，否则一时间还是无法除掉宫中这颗毒牙！

“你不是说太子与武林勾结在一起了吗？可有确切的实据？”凤未央也不愿儿子一味的挨打，该反击还是需要反击。

宋玄过去替凤未央整理好被子，对她眨眼笑道：“有，但对付太子作用不大。不过，儿子还是让底下的大臣准备奏疏，上奏于父皇。起码，让儿子不好过的人，他们也别想好过便是了！”

凤未央无奈摇了摇头，既然放手让他去干，成龙成虫就看儿子的能耐了！

儿子知道她不能太累，便没敢打扰太久，就起身告退了。

凤未央便躺下来，虽然虚弱的身子叫嚣要休息，但她就是睡不着，心事重重下辗转反侧！

蕊心撩开珠帘，轻声走进来换熏炉，“娘娘，这是瑞祥托人捎进来的天葵香，说是对您此刻的身体有好处，钱太医也说没问题，娘娘可以放心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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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第337章 无稽之谈

如今母子平安，宋志轩那边接二连三赏来不少好东西，各国各地进贡的稀世宝物，琳琅满目应接不暇，皇后理应高兴才对。

可凤未央辗转反侧，毫无疲倦之意，蕊心见她睡不着，忍不住问：“娘娘睡不着，可是在想昨天发生的事？”

昨天的事，哪一件不是极为凶险吓人，先是五王爷推六王爷入水，等同于谋杀手足的大事。然后是安昭仪推倒身怀六甲的皇后，导致早产，安国公府随时会被安朝玲昨日所为牵连到。

“嗯。”凤未央在青纱帐里头应了一声，“瑜儿虽未受到皇上多大的责罚，除了看在我面子上，也是好在凉王没出什么事。我如今早产，可好歹是平安诞下麟儿，但芳草轩那边未必能够得到皇上的从轻发落。”

安朝玲那一推，结结实实推在她肚子上，若不是蕊心在底下垫着她，估计她已不是早产那么简单。

“你不觉得，安昭仪昨日情绪太过于偏激了吗？”凤未央对昨日的事情，对身边的贴身丫鬟疑惑问去。

蕊心也深思起来，道：“安昭仪出身门阀，拥有良好的教养，做事一向知分寸，懂礼数。何况宫中最为讲规矩的一个地方，稍有动辄不对，便可牵累家族。奴婢也在疑惑，想不出身贵族的安昭仪，怎会突然如此没头脑，会行为不受控制地去推娘娘这一把。”

不管凤未央当时是否身怀六甲，可帝后一体，夫妻一心，冲撞皇后便等同藐视了皇上。

天家讲究颜面威严，神圣不可侵犯，安朝玲这一举动，轻则削位份，重则打入冷宫，流放身后族人！

“国公大人跪在宣政殿多时不得见圣颜，而安老夫人已经入宫陪在跪在神凤门，望代替宫中禁足的安昭仪恕罪。”蕊心把外面的时，顺带讲给凤未央知道。

安朝玲此刻被禁足在芳草轩，宋志轩没下令即刻处置她，也是等着凤未央身体好一些，由她亲自来处置安朝玲。毕竟她是后宫之主，一国之母，由她来处置后宫女眷，更合乎情理。

“既然安老夫人都已亲自入宫求情，皇上毕竟是下不去这个狠手，安家好歹是太后母家，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如此只能由本宫出面，让本宫委屈一些，卖安家一个人情，也可赢得一个仁厚美名。”凤未央不禁苦涩一笑。

可言归正传，安朝玲与宋瑜那天的行为，或多或少存在古怪。加上，长子宋玄在她面前提起过江湖上的能人异士，不禁略有深思。

蕊心脑海中不禁跳出当日情景，“不过娘娘，奴婢当时有注意到，安昭仪当时像换了个人一样，尤其她的双目变得殷红可怖。不过，待她发现已把您推倒后，她霎时清醒了一般愣在当场，十分错愕。那情形就跟咱们楚王爷一样，就好像眼前所发生的一幕，不是自己的本意所为！”

凤未央当时被推倒后，一则担心腹中胎儿，二则迅速拥护上一群人，她哪里还看得清安朝玲的表情。

“对了，那天是谁把凉王带去御花园的。”凤未央问蕊心。

蕊心答：“娘娘，是安昭仪。”

这就奇怪了，安朝玲把孩子带出去玩耍，按道理是寸步不离才对，为何会听见宋辉的哭声，只见宋瑜把人推入水中，她才现身。

“奴婢查问过，当日安昭仪带凉王在御花园玩时，恰好碰见了纪淑仪。二人便在亭子内闲聊，而凉王也不知为何就去到东面的荷花池旁，忽而便嚎啕大哭起来。楚王当时也说过，他是听见凉王的哭声才赶过去的。不过，楚王中间遇见一个古怪的人，自称是凉王身边的宫人，由他领着楚王前去哭声点。”

凤未央低吟一声，“一个古怪的人……蕊心，你速让李牧去查一查这人的底细。”

宋瑜分明可凭借哭声寻过去，何故半路出现一人，说是引路而去，其中必有蹊跷。

蕊心福了福身，便准备出去时，就听见白芍在外头小声禀报：“娘娘，李牧有事求见。”

“让他进来吧，娘娘正等着他。”蕊心知晓已不用自己吩咐，便让白芍把李牧放进来。

李牧在外间躬身道：“娘娘，汉王让奴才去慎刑司提回凉王的宫人，奴才却在点名时，发现少了一名小太监，待奴才去下人房搜查时，却发现早已死在自己的床底下，死亡时间已有两天。”

宫中死了一个奴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要不是草菅人命，一般交由内侍省去查。

若是大案，则需要大理寺介入。

宫中每年少不得会死那么一两个人，但死的是宋辉华辰院里人，凤未央便禁不住问：“那可还查到什么？”

李牧就等在这提问上，连忙道：“娘娘，此人名叫小何子，近两日竟学会了点哄孩子开心的小把戏，讨得凉王欢心，颇得脸面。”

“如今他这一死，宫中霎时掀起不少疯言疯语，只因从验尸官的结词来看，小何子已死了将近三天时间。可奇怪的是这三天里，大伙儿都还时常能见到他，并变着小戏法讨得凉王哇哇鼓掌。所有人便以为，他们这几日见到是小何子的鬼魂，如此人心惶惶。”

凤未央在里面静谧无声，李牧不敢有所动作，好半天才听到里面传出声音来，“好，你下去吧。”

李牧不敢有半点迟疑，躬身道了一声，“是。”便退出去了。

蕊心紧锁着眉头，问：“娘娘这……”

凤未央却出声打断道：“除了修道高人，凡眼肉胎若想见到鬼魂，纯属无稽之谈！”

蕊心已知她心中有计较，便不再出声问什么，只等待听候吩咐。

“吩咐下去，让各宫要仔细盘查形迹可疑的人。还有，针对小何子死的事件上，为了安抚人心，便请一个高僧来诵经超度一遍。”凤未央暂且交代这些，便让蕊心退下。

相比，到底是谁混入宫中，杀了小何子，从而利用易容术假扮了他，然后蛰伏在宋辉身边。这个人，自会有人去查，毋须长乐宫去过问。

当然，长乐宫所知的事，宋玄那边肯定也是知晓的，长乐宫与汉王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有互不相同的消息。

易容术，江湖术士才会的一门技艺。

看来，宋玄分析的不错，东宫早已与武林勾结。

到底太子宋濂许了武林人士什么好处，或许不得而知，但总之凤未央是要从中切断他们联系才行！

宣政殿这边，宋志轩听闻宫中闹鬼，早已扔下手中的折子，靠在椅背上重重冷哼一声：“皇宫重地，可不是鱼龙混杂之所！如今却让人轻易混入，守备与巡防宫门的侍卫与将领，统统都是一群废物！”

“皇上明鉴，若是宫中无人接应，岂可会轻易混入闲杂人等。”钟焉在旁宽解道，免得皇帝这怒火一烧，守备皇城的禁军营那边，少不得有人要遭殃。

“没错。”宋志轩点着头，气归气，但头脑还是很清晰，“宫中若无人接应，此人岂敢有恃无恐的杀了人，还用上易容术肆无忌惮的出现。”

“此次出现凉王身边，他们必定是有所图谋。好在不是长期蛰伏，若是长此以往下次，凉王深受这种奸诈阴险之徒蛊惑，指不定会犯下什么不可挽回的过错。”

所以，宋瑜推宋辉入水，诱发安昭仪与皇后不睦，发生摩擦下导致皇后早产。

这一些列的事，宋志轩都看在眼里，势必是与这个可疑人士有关。

钟焉发表疑问：“皇上，易容术一直是江湖传闻，江湖罕见秘术。如今，您如何就肯定此人懂易容术，并且混入宫中所图又为何？”

宋志轩抬眼瞅了对方一眼，吓得钟焉连忙低头掌嘴，并不是所有事他都能够问的。

“好了，你就别自罚了。此事你自不用多问，朕心中有计较便可。”宋志轩拿起案上的奏折，重新批阅起来，不过不忘吩咐钟焉，“可以请安国公回去了，皇后那边会对安淑仪从轻发落。”

凤未央那边，已经把安老夫人请到长乐宫，自是对安家网开一面。

而如今听得宋志轩喊的是安淑仪，便仅仅是降了安朝玲的位份作为惩处，可见帝后仁厚。

当然，宫中混入一个江湖人士，宋志轩自是下令严查，宫中加强戒备。

由于这件事，太子那边便尽量减少与武林人士的联系，以免所有目光都落在东宫上。

这件事上与宋濂没多大关系，在宫中对付皇后凤未央，宋濂犯不着动用自己安插的暗棋，由纪淑仪动手即可。

此次，纪春华的手段上太过于激进，没能一石三鸟，宋瑜残害手足，只是小惩大诫。

凤未央也只是早产，未能累及一尸两命，而安朝玲如今也紧紧是从昭仪降为淑仪。

到底是对方太过运气了，还是他们便一直时运不佳，斗不过凤未央母子！

宋濂在东宫生着闷气，而且还不能够随心所以发泄，只因东宫坐镇一个凤家之人，处处受到制约。

“不行，本太子不想再过如此窝囊的日子了！”宋濂在自己的房间来回走动，“既然动不得他们母子，那本太子就从凤家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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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第338章 蒲柳之姿

卢来东与张铭互望一眼，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凤太傅，少不得面染苦色，由张铭道：“太子殿下，凤太傅可不好对付的一个人，他深得陛下的重视，又是翰林院之首，若是在东宫对他出手，只怕形势对您极为不利！”

凤瑾珏贵为东宫太傅不错，但也只尽本分，只教导太子规矩与礼数，以及为君之道。

凤家在朝中的势力，只为凤未央和宋玄所用，可不会轻易落在太子宋濂手中。

如今凤未央贵为皇后，宋玄的身份跟着水涨船高，已然危及到宋濂的地位，原本不少倒向太子的官员，见风使舵下纷纷投靠到对方的阵营里去了。

“谁说我要动凤瑾珏。”宋濂横了一眼张铭，倒也不蠢地道，“若是动了他，东宫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太子是意思是……”东宫詹事卢来东打满一脸的疑问，凤瑾嗣如今镇守关外，总不能够千里迢迢去对镇守一方的大将军动手吧！

宋濂嘴角阴沉一笑，“凤家去年出了一个金科状元郎，咱们可以从凤常安父子入手。”

卢来东顿时明白了，当即拱手道：“下官明白了。”

对付一个初出茅庐的官场新人，朝中摸爬打滚十多年的卢来东，自是有办法对付住一个凤常安。

还有那个一脑门只懂得经常的凤瑾璘，他可是当今皇后在宫中的财力支柱，以及汉王在朝中运作的经费。

“不过，此事务必要做到滴水不漏，切不可与东宫沾上一点儿关系。”宋濂可不希望没除掉凤未央与宋玄，就先把自己给搭进去。

而针对凤家的人，无疑是与皇后、汉王、楚王、凤太傅等人宣战，东宫与顾家哪怕加上一个纪春华，也的敌不过凤家如今在朝中的势力。

玉石俱焚的事，宋濂还不想去做，但皇后与三弟的羽翼势必要清楚，凤家的势力也要削弱。

只要做到隔山打牛，借力打力，对方也是注意不到他宋濂头上来的。

卢来东难得成为东宫重臣，太子心腹，自然不会搞砸了此事，当即领命便退了出去。

而宋濂接着吩咐张铭，“本太子会把你调往西北边关，蛰伏在凤瑾嗣身边。此人握有兵力，也正是宋玄这小子有恃无恐的地方，始终对我是一个极大的隐患，务必要想办法除掉凤瑾嗣，本太子才能睡得高枕无忧。”

张铭略微想了想，便是覆手道：“属下遵命。”

宋濂拍了拍他肩膀，算是把此重任交给他，此行不成功便成仁，务必要拔除这些危害东宫与顾家的毒瘤。

长乐宫。

凤未央已让人去神凤门，把安老夫人请过来。此刻，安老夫人身边拄着拐杖缓缓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位音容笑貌都极为秀丽的少女，正扶着安老夫人下跪行礼。

“给皇后娘娘请安，愿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一老一嫩的声音扬起。

凤未央半坐半躺在床上，朝二人扬手道：“老夫人不必多礼，起身吧。”然后对蕊心道，“给老夫人看座。”

“是。”蕊心吩咐人搬来一张凳子，不远不近的坐在凤未央前面。

宣见安老夫人，便是看在安国公府是太后母家，安老国公当年对宋志轩一家多有照拂，凤未央才卖这个面子。

安老夫人坐下后，便提袖抹泪，自责教女无方云云等，说到激动处，忍不住有跪下来，不住地谢过凤未央的仁慈宽厚。

“蕊心，还不快快把老夫人扶起来。”凤未央一脸祥和，让人把跪下来的安老夫人扶起，“老夫人不用太过自责，安淑仪当日不过是无心之失，本宫早已不再怪罪她。只不过她确实有冒犯之嫌，所以降下她的位份，算是以儆效尤、小惩大诫了！”

安老夫人得到皇后这句话，便心安不少，赶忙止住泪水道：“世人赞颂皇后仁慈宽厚，慈悲为怀。如今不肖孙女垂蒙皇后开恩，大赦不敬之罪，此大恩大德老身可谓是没齿难忘。而相信太后与泉下有知，也定是欣慰大魏王朝有如此贤能皇后。”

凤未央嘴边挂着静静笑意，慈眉善目道：“安老夫人快别夸赞本宫了，不然本宫都找不着北，得意忘形了可不好！”

对于安老夫人把太后搬出来，凤未央就权当对方已承下她这个恩情。但基于安家会不会效力她，她可不做何奢望。

当初，她屡次帮助安朝玲，太后也若有若无承诺过，往后安家便依附于凤未央，其在朝中的势力归凤未央所用。

可是安家之人还是不够死心，自太后仙逝后，安家越发敢到不安，而不安下便还是把目光集中在后宫上，对于皇后之位或者皇帝身边的宠妃，还是存在极大的幻想。

奈何安家深知安朝玲已不中用，便百般想把安家之女屡次塞进来，以往博得皇恩浩荡。

如今，凤未央静静看向安老夫人旁边那位垂眉敛目的少女，如此清新脱俗的一个女子，又是花一般的年纪，怎能够不让男子们心动。

安夕颜的举手投足间，都可看的出是经过严苛训练的结果，十分符合在宫廷生存。

从她身上可看出安家的野心，俨然是把她从幼时起，以皇后或者皇贵妃方面去要求培养。

安老夫人见凤未央紧盯着族中目前最为出色的女子，便扭头对贞静的少女笑道：“夕颜，还不快快谢过皇后对你大姐姐赦免，以及对我们安家的宽恕。”

安夕颜体态端正，步履生莲地走出来，娇俏可人地行礼：“臣女叩谢皇后娘娘的大恩大德，此生为奴为马，也要报答娘娘恩情。”

“嗯，是个好女孩儿，眉目也是生得漂亮，可谓人见人爱。”凤未央脸色虽是点头赞许，但心中早已冷笑连连，她是贵为一国之母，后宫之主，可哪个女子能大度到随处给自己的丈夫抬侍妾？

安夕颜与安老夫人偷着互望一眼，心中早已是乐开花，便继续福了福身，甜而羞涩道：“娘娘谬赞了，臣女不过是蒲柳之姿，哪能敌得过皇后倾国倾城之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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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9.第339章 戴孝之身

好听的话，谁都受用。

凤未央当即扭头对安老夫人打趣道：“老夫人，你看这孩子就是嘴甜啊！来人，赏赐一对绞金血玉镯子。”

蕊心福了福身，盈盈笑答：“是，娘娘。”便麻利呈上一对名贵镯子，放在安夕颜跟前，“姑娘，接赏吧。”

安夕颜喜不自禁，接过那对镯子，赶紧跪下谢恩，“多谢娘娘赏赐。”

“娘娘若是喜欢夕颜，日后不妨多召她进宫陪娘娘解闷。”安老夫人不知耻的开口相求。

与其让夕颜跟在已失宠失势的安朝玲身边，还如直接傍上皇后凤未央这颗大树，所谓大树好乘凉便是这个理儿。

凤未央只是莞尔一笑，不答。

安老夫人当即知晓已过火，便讪笑道：“最近安淑仪娘娘精神不济，国公府原本是想让夕颜入宫陪一陪她长姐，闲聊一下家常。唉，家门不幸，安淑仪便出了以下犯上之举，竟害得皇后娘娘……”

说到末尾，便把话噎住，掩袖抹泪起来，嘤嘤呢喃：“老身真是愧对太后，愧对老国公，竟没能教导好孙女啊！”

凤未央微微一拧眉，而蕊心已看到自己不悦神色，便让底下人呈上一条锦帕，由着蕊心亲自送过去，并好言相劝道：“老夫人快查一查泪水，也切莫再自责，皇后娘娘既已不再追究安淑仪犯上之举，您再而三的复述，可就惹皇后娘娘不高兴了啊。”

“对对对，老身又失仪了，娘娘请见谅。”已活成人精的安老夫人，自然是见好就收，再抬首时浑浊的眼泪已擦干净。

凤未央嫣然一笑，“无妨，老夫人年事已高，感性之人，难免会时常追忆起已逝太后和安老国公。既然安家有心送人入宫作陪安淑仪，本宫自然是不会阻止了。”

安夕颜前前后后就入宫好几回，可都不能久待皇宫御庭内，安朝玲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妃嫔，许多行径还是颇受制约。

何况安夕颜美成一道靓丽风景，安家平白无故送进来，明摆着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欲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可是如今得到皇后金口玉言，安老夫人岂能够不喜出望外，当即就谢过凤未央，急忙拽着安夕颜离去，生怕凤未央一个反悔。

蕊心见心怀鬼胎的安老夫人离去，免不住问：“恕奴婢多嘴一言，这个安夕颜，分明就是安家有心塞进宫承宠的人。娘娘为何还是遂了老夫人的愿？”

凤未央喝了口热茶，心口顿时洋溢一股暖流，淡笑道：“安老夫人无论到哪儿，都随身带着她。可见，她便是安家最后也是最好的一张底牌了。”

白芍已端进来一叠青枣，在旁愤懑道：“既然如此，娘娘不干脆一道懿旨下去，随便给她指个婚事作罢即可。”

凤未央摇头道：“安夕颜是庶出，姨娘出身不好，便一直养在正房。据李牧探知，安夕颜的姨娘刚过世不久，如本宫在这节骨眼上给她指婚，便是有驳伦理纲常，而安家也定然会以安夕颜守孝三年为由推辞去。”

“何况，对方屡次三番提及太后，我就算不卖安家面子，也得看在已故太后的情面上，准了她这个小心思。”

既是铁了心要硬塞入宫中的人，无论如何，凤未央都绝不了安夕颜攀龙附凤的步伐。

那何不如就遂了安老夫人愿，趁早放在眼皮底下好生看管。

两个丫鬟听凤未央这么一说，也颇觉得有道理。仅仅只是以作陪入宫，又不是以家人子身份进宫，是否飞上枝头成凤，皆看安夕颜造化了。

更何况，外头早已为安夕颜的才情与美貌营造声势，而安老夫人更是不时带安夕颜在京中女眷宴席上露面，赞誉不绝。

皇宫虽封闭，可上流圈子的消息，宫里的妃嫔还是知晓得一清二楚。安家有女初长成，有沉鱼落月之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天子脚下有这样出众的女子，若不入宫实乃可惜了。

当初太子选妃时，无不把目光落在美貌出众的安夕颜身上。可惜，安国公府已颓势没落，太子妃的头衔绝对落不到她头上。

何况，宋志轩时年才三十六，正是如狼似虎的时候，如若能入宫得宠，并诞下儿女便可封王列土，安家还怕会被新崛起的门阀淹没？

说到底，安家已在垂死挣扎，安夕颜已然是最后一根稻草，安家尽量是物尽其用，不作浪费。

安夕颜如愿入宫作陪安淑仪，头一日就被萧淑仪登门，立马给了一个下马威。

只因安夕颜是带丧之身，昨日却出现在皇后面前，明知皇后刚产子，身体羸弱，不可沾染晦气，而安夕颜却不知退避，令晦气冲撞了凤体。

并且，萧淑仪还连带着把安朝玲骂了进去，说她不知悔改，对皇后心仍怀怨怼，处心积虑的利用庶出堂妹身上的晦气对付皇后！

“萧淑仪，你莫要太过分了！”安朝玲气得连连咳嗽气喘，她虽降了位份，但以资历还是应能够拿捏得住萧淑慎。

“本宫过分？哈……”萧淑仪好笑一声，“安淑仪，到底谁过分才是！若不是皇上宽厚，皇后仁慈，姑息你致七皇子不足月出世一事，估计你此刻也不能够继续站在这里，与本宫说话了吧？”

萧淑仪身边的大宫女，冷不丁讽刺道：“娘娘与安淑仪置什么气呀，谁让人家是安家之女，太后的亲亲侄女儿呢。”

萧淑仪听到安家，越发觉得好笑了，“太后已仙逝三年，安家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安家。只是一个入宫多年，却无儿无女也无宠爱的淑仪，本宫如今可不放在眼里！”

安朝玲早已气得脸都紫起来，刚想大声呵斥，却被一声温婉却不失凌厉的声音扬起：“萧淑仪的家世，也不见得有多好吧？常言到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安家在朝中再如何劣势，但总归有一个世袭的爵位，萧淑仪的父亲却不过是正四品中司侍郎。何况我长姐入宫便是淑仪，而你萧淑仪却是从家人子一步步爬起来，便是用了两年之久。其中尊贵，自是不可比拟。”

见安夕颜一席话下来，态度竟是不卑不恭，谦恭有序，除了她是身带丧事外，真挑不出一丝错处。

看来，安家是用心培育了她。安夕颜的外表虽纤弱柔顺，但底子里却是一只会咬人的兔子，并不是一味的温顺。

萧淑仪被人踩在尾巴上，当然是要跳脚了，当年若不是宋志轩喝醉，错拉她侍寝，她又岂会拥有如今的地位。

“啪”的一声，一记脆响的耳光，当即甩在安夕颜脸上。

“你是什么东西，凭你也敢说本宫的家世！”萧淑仪大骂起来，对方不过是一个小小庶女，还是偏房所出。

骂完了安夕颜不过瘾，转而对安朝玲嘲讽道：“进宫就是淑仪了如何？还不都是起起落落又回到了原点？看一看，如今的芳草轩是何等的冷清！就冲你撞皇后的肚子，导致七皇子不足月降临人世，你以为皇上降你为淑仪，你还能够是淑仪的做派？有些人没了六皇子作傍身法宝，果然不如园子里的一根草呢！”

这一记耳光，毕竟打的不仅仅是安夕颜的脸面，还是整个国公府，以及安朝玲芳草轩的颜面。

对方都欺负都这份儿上了，安朝玲就算不为自己，也要出声维护庶妹。

当即把妹妹挡在身后，冷脸怒斥道：“还请萧淑仪自重！你辱骂本宫可以，但本宫妹妹其可能是你说打便打的人！夕颜虽是庶出，但也是我安国公府的小姐，太后的亲侄女，皇上的表妹。此一事，我定当要去找皇后理论一番！”

安家好歹是太后母家，她萧淑仪这一巴掌，可是连已故太后的脸面也不给，孰轻孰重自是有定论。

反观萧淑仪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望着那一张如花一般姣好的面容，霎时出现五指印，竟是意洋洋地道：“你倒是去啊，别说是皇后娘娘那儿了，就是皇上那儿去，本宫也是占理儿的！”

打人还有理了，简直是气煞于人！

安朝玲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捏得咯吱作响，很想以牙还牙给那张得意脸一记耳光，可良好教养却不容许她这般做，毕竟对反也是一位淑仪，与自己平起平坐。

萧淑仪见对方不敢有所动作，便讽刺一笑，高调离去。

而长冷宫这边，凤未央正在喝鸡汤，此刻白芍在一旁得意地道：“娘娘，萧淑仪果然是去闹了，听说还给了安夕颜一耳光，安淑仪竟然还忍了。”

要知道，那一巴掌打的可是安国公府，以及安朝玲的脸面，事关尊严，还真不是常人能忍的一件事。

蕊心接过凤未央手中的碗，接话道：“不忍还能如何？毕竟是安老夫人太过心急，才把守孝中的安夕颜送入宫，以望安家一飞冲天，飞黄腾达。”

昨日，萧淑仪来长乐宫问安，凤未央便以头疼脑裂为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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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第340章 坐观虎斗

而萧淑仪从白芍口中得知，原来安老夫人携带安夕颜回去后，便倍感头疼脑裂，无意提起安夕颜守孝在身，估计是对方的晦气冲撞了刚产下麟儿的凤体。

所以，萧淑仪便拿着这个由头，去找安家姐妹的晦气！

“可萧淑仪做的未免太过了。”凤未央漱了口，才擦着嘴角道，“毕竟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太后是驾鹤西去了，但留下的余荫尚能够庇佑安家挺过第三代。况且安夕颜虽是姨娘所生，但已过继在正房名下。区区一个姨娘之死，说到底不过是安家给安夕颜一个顺理成章入宫的名头罢了！”

一是杜绝宫中赐婚，二是遮掩住入宫的野心。

外头的媒婆自然不好上门提亲，就算是已定亲，这三年内也不可行嫁娶。

如今仅仅只是以作陪长姐名义入宫，身上带着守孝，自不怕被人指摘她入宫别有用心——虽然以那副容貌入宫，明摆着就是别有用心。

不过说归说，凤未央嘴角还是荡漾一丝笑意，“不过借由萧淑仪之手打压她，若她还是能够熬住并且出头，便是她的福气了。”

宋志轩之前的承诺，凤未央可一点都不放心上，寻常人家，但凡稍微有权有势些的都会有个三妻四妾，何况是一个帝王，拥有整个三千佳丽的后宫！

到底，她与宋志轩过不上同父母那样一世一双人的日子。这是她所选的路，再苦也得打碎牙咽在肚子里。

蕊心与白芍不再多说什么，服侍凤未央重新躺下，便退到外间候着。

望着萧淑仪盛气凌人离去，安夕颜捂着脸上那一巴掌，气得可谓咬碎了银牙，随即对长姐撒娇道：“姐姐你看，对方都敢骑到咱们头上撒野来了，这口气如何咽下去啊！”

安夕颜见姐姐不声，还在怒望着门口，继续摇晃她的手，一副泫然若泣地道：“这个萧氏简直太过分了，妹妹挨打了不要紧，可到底是打了姐姐和安国公府的脸面。对方也不过区区一个淑仪，与姐姐您平起平坐，她再横也横不过皇后，就算是找人撒野出气，她萧淑仪也得挑对人啊！”

安国公府即便是只纸老虎，但也足能够对付住一个四品小官员，安氏姐妹在宫中，还是能够高人一等。

可是，却只见安朝玲冷冷回眸喝道：“住嘴！”

“姐姐……”安夕颜一阵错愕住，闹不明白长姐为何把怒气也撒在她身上。

安朝玲不理会错愕中的庶妹，怒气冲冲走回去坐下，“喜碧，快给本宫倒水过来！”

安夕颜磨蹭走回来，不明白望着长姐，弱弱地道：“不知夕颜做错了什么，竟惹恼了长姐。”

望着这个容颜出众的妹妹乖巧示弱，刚才她那一口伶牙俐齿可都哪儿去了？

此刻，安朝玲脑海中不禁升起一丝怪异想法，若是给这个庶妹在宫中得势，那日后宫中可还有她的地位？

安夕颜见姐姐又发愣了，便忍不住要哭一般，瘪嘴道：“姐姐可以罚妹妹，但不要如此对妹妹不理不睬，祖母可是叮嘱过要夕颜好好陪着姐姐，看来夕颜是有负众望了。”

说完，眼泪已如金豆子一般，不断掉来。垂泪的模样，真真是我见犹怜，惹人疼爱。若是有血气方刚的男人在场，看着哭成一道亮丽风景线的安夕颜，指不定把心肝都揉碎了。

提到有负众望，安朝玲才把飘远的思绪拉回来，定定望着垂泪的妹妹，而她自己何尝不是辜负了安家期望？

“好了，本宫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安朝玲黑沉的脸色，总算缓和下来。

安夕颜就知道自己的眼泪是武器，见已有效果，便才挪动脚步慢慢走上来，轻轻拉着姐姐的衣角，嗫嚅道：“姐姐别气了，是夕颜不好，明知有戴孝之身，还应了祖母要求入宫陪着您。”

“可祖母太过心急了。原本你这守孝之身虽只不过是种遮掩，当宫中是什么样的地方，无所不用其极，但凡一丁点儿小差错，也可以是招惹杀身祸端。”安朝玲无不怨怼起自己的祖母，她虽已是不中用，但到底在宫中生存多年，这一次安家的确有欠考量了。

安夕颜心中对这个长姐一阵鄙夷，脸上却不敢露出，依旧软言细语地道：“木已成舟，长姐再怪祖母也无用了。安家颓势，男儿郎每个争气的，唯有把希望寄托在姐姐身上。祖母也是想借姐姐的光辉，让夕颜入宫帮衬着您点儿，也不至于让安家在朝中太过无立锥之地。”

此刻捧着对方，不过是需要借住对方这个淑仪的名头，让她安夕颜在宫中随意行走。不然，就凭这个冷清芳草轩，也不见得宋志轩会涉足于此。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安淑仪再不受宠，可好歹是一宫主位，生活在后宫多年，不至于太说不上话。

安朝玲免不了愤恨自责，“是，本宫不该自作孽，非得要去为一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冲撞了皇后，导致她早产！差点儿连累家族，祖母怨怼本宫无用没关系！可是皇后尚在坐月子，你这戴孝之身便跟随祖母觐见她，说大了是冒大不韪，只要皇后假借身子不适，一挥手，便可让整个国公府沦为炼狱。”

安夕颜微微蹙眉，嘀咕道：“可皇后当时很喜欢夕颜的啊，还赏赐了夕颜一对碧血玉镯！如若拿着今天萧淑仪到咱们这儿作威作福一事到皇后跟前理论，就算咱们理亏在先，可萧淑仪也不可随意动手才对啊！”

皇后一向以温良恭俭让著称，但管理后宫也必定是以尊卑衡量，处事善罚分明才对。

安朝玲随即冷冷一哼，道：“皇后看上去是宅心仁厚没错！但也不是慈悲心肠，你当真她夸赞你几句，便就是抬举你了？”简直做梦呢！

一个女人，就算再大度，也不会抬举一个年轻貌美，并且一脸写满心计的女子入宫与自己争权夺利！

据安朝玲所了解到的凤未央，对方可并不愚蠢，她如今好不容易坐上后位，底下妃嫔勾心斗角这种戏码，已轮不上她亲自动手。

如今的皇后，可比当年废后顾来仪厉害多了！如今她只要借住萧淑仪的手，便乐得坐山观虎斗，稳稳坐收渔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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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第341章 欲爬龙床

安夕颜毕竟才十六芳龄，人情世故还不太通透，当即便摸着手腕那一对玉镯，一脸迷茫起来，“夕颜……还是不太懂！”

安朝玲望着自己的妹妹，不禁叹了一口气，“你还小，不知宫中水的深浅。今日萧淑仪这一巴掌，权当是给你的上课了吧！”

但愿这个妹妹现在便有退缩之意，及早离宫觅一份安稳的生活。后宫这局腥臭难闻的浑水，起码有她一人就够了，无须再多一个这样的她，步自己的后尘。

“今日，萧淑仪若不是得皇后娘娘的默许，你以为一个区区四品官员之女，敢轻易扬手打你？你代表的，可是整个安国公府，她这一巴掌打的不仅仅是你，更是整个安国公府和我芳草轩的脸。”安朝玲不妨把话说的更直白一些。

宫中最大的敌人不是旁的妃嫔，而是皇后。稍有把柄在皇后手中，她便可以掌握你的生死，压得你动弹不得。

可安夕颜却不这样想，眼神从刚才的迷惘中变得更加坚定起来。

她相信，皇后再美，亦都逃不脱岁月的魔咒！

而她，正直花颜月貌的年纪，她有把握打败皇后，争取赢得皇帝的心。

安朝玲望着庶妹的变化，眼神变得幽深起来，便也不再苦口婆心去劝说什么。

喜碧扶着安朝玲离开，忍不住轻唤一声，“娘娘，为何这么不愿意夕颜小姐留在宫中帮您。”

“哼，帮我……”安朝玲冷哼一声，“依本宫看，夕颜这丫头可是经安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心性高的很呢！”

“心性高，在宫中不失为一件好事。要知道，有野心的女子才能够在后宫生存。”喜碧却十分看好这位夕颜小姐。

安朝玲望着身边的婢女，冷若冰霜地道：“你说的没错，在后宫生存的女子，要有野心才能爬得更高，不被她人踩在脚底欺凌。可祖母送安夕颜入宫，无非想利用本宫最后一点能力，帮助夕颜顺利成为后庭侍寝女子中的一员。待那时，本宫便已没有利用价值了，安家便可随意抛弃。”

“若按照你所说，安夕颜入宫当真只是帮衬我，那倒还好。可心性如此高的她，日后肯定不敢屈居淑仪之位，必定是要往上爬，位置越高越好。可往上爬，必然要有一定的牺牲，本宫极为有可能是她垫脚上位的最佳人选。”

喜碧脸上闪过一丝惶恐，她如今是安朝玲的奴婢，若安朝玲倒下了，她的日子肯定也不好过。

只是，她也是安国公府出来的婢女，家生子，其父母兄弟都还在安国公府当差，所以她当初跟随入宫服侍，除了向着安朝玲外，心还得向着安国公府。

喜碧忍不住道：“可是，夕颜小姐若当真有出息了，娘娘所做这一切牺牲，不都是为了安家吗？”

安朝玲倒也不气喜碧这一番向着安国公府的话，连着冷哼数声后，才甚为好笑地道：“女人的美貌可以是武器，但也是无妄之灾。红颜祸水，安家不顾后果的把人送进来，单凭安夕颜这张脸，便是宫中女子的众矢之的。”

安夕颜的出现，极大威胁其他妃嫔的地位，怎么也得把她这颗嫩苗掐断在摇篮里，让她腾飞不起。

所以，萧淑仪今日一早过来找茬，便是冲着安夕颜那张太过美艳的脸而来。今日仅仅只是一点小教训，日后必定是麻烦不断！

“安夕颜若安分听话，那倒还好。如若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凭借自己的那张脸，便可拥有帝宠，那真真不只是拖累本宫，更是要连累整个安国公府。”安朝玲此刻放下断言，若是安夕颜有脑子会想，便尽量安分守己，少出去惹麻烦。

时光一晃，便是半年过去。

后宫在凤未央的治理下，表面上还算一片祥和，暗地里的明争暗斗，只要不太出格，凤未央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随她们闹去。

东宫近来不太平，只因与武林门派扯上关系，还暗中培育各种死士。并且，最近一起买官卖官私下敛财一事，还把太子牵扯在内。

如今东宫各处照不见光的黑暗角落，若隐若现浮出水面，令太子在朝中的言行很是受限制，名誉上也面临着被摧毁，很被动。

一旦太子失德，在臣民中失去威望，便再无登基为帝可言。天下若被这样一个毫无威望并且性情诡谲暴戾的人执掌政权，万民只恐会陷入无限的恐慌中。

纪春华在宫中也不好过，她与朝臣勾结一事，时不时出现在龙案上，少不得宋志轩近来冷落她。

已时过半年，宋志轩再无去过她碧云殿坐过，更别说召她去侍寝了。

以前专宠凤未央，难免会被朝臣上本谏言，如今只专宠皇后，谁人敢说什么，帝后恩爱和睦，乃是臣民之幸事。

至多是后宫其余妃嫔颇有微词，但也不敢真传到凤未央耳朵中，皇上不去她们那儿，只能怪她们没本事罢了。

最可怜的莫过是安夕颜，入宫半年了，连帝颜一次也没见到过，反倒是被另外两位淑仪，修理得七七八八，惨不忍睹。

果然，靠人不如靠己。

芳草轩那位长姐，整日只知道吃斋念佛，毫无争宠之心也罢了，倒也不多帮着自己，与皇帝快快有交集。

长乐宫中，凤未央正拿着剪子对一盆兰草修剪枝叶，养了大半年，气色终于红润回来，肌肤更是瓷白如凝脂。

白芍走进来福了福身，道：“娘娘，安夕颜近日来总在承庆门附近徘徊，您说一个无品无阶又不是宫女的人，总朝着宣政殿方向张望。好听点，她这是司马昭之心想一飞冲天；不好听点，那便是暗藏不轨祸心，窥觊皇帝踪迹，大可被大内侍卫捉了去，以一个图谋不轨的形迹杖责去！”

“安朝玲是蠢货吗？竟然不拦着她点儿！”凤未央面色如常，悉心侍弄那盆兰草，“承庆门，乃是前廷与后延的分界点。国家大事皆在前廷上议论，而后延女眷是不可轻易靠近，万一走漏朝廷机密，少不得要拿她们论罪。”

白芍掩嘴一笑，道：“安淑仪听到后，忙不迭就去把人拽了回去。估计，安夕颜此刻正在挨骂呢。”

凤未央放下剪子，端着兰草走向窗台，“本宫还以为安夕颜不光有美貌，还会有一定的头脑。才不过半年，就如此恩耐不住了，那往后的日子她还如何熬得下去？”

宫中度日如年。

而只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爱驰则恩绝。她安夕颜如今是当值年轻貌美，可日后年纪不再、容颜衰退时，那还有何优势？

蕊心听凤未央话中的意思，拧眉轻声问：“娘娘，您当真愿意安夕颜爬上龙床？”

凤未央停下手中的活儿，怔了怔，才叹息一声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她安夕颜真有这个皇妃的命，无论咱们怎么阻止，都是阻止不了的。”

关键还在于宋志轩这个男人。

若他当真对这女子喜欢得紧，贪婪对方的年轻与美貌，凤未央就是醋意再大，再如何反对也是无果。

“听说，安家的一位官员正要下放，估计正是安夕颜着急的缘故吧。”凤未央也不是对朝堂上的事一无所知，该了解的还是要有所了解。

安家在朝中出仕的官员，职位稍微有点权势的都接二连三被下放地方为官，无用只能继续默默无闻。

白芍在旁脆声笑道：“管她的呢，安夕颜这么想攀龙附凤，萧淑仪那边肯定不会让她好过。”

安家这位官员若不被下放，反倒会是萧淑仪的父亲顶替上去，萧淑仪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安夕颜得逞。

这不，萧淑仪又到了芳草轩，闹得一通鸡飞狗跳后，便大摇大摆离去了。

李牧快步走进来，道：“娘娘，此次萧淑仪到芳草轩闹得貌似有些过火，直把人家安小姐的脸给挠破了，才旁若无人地离去。”

凤未央严词严肃起来，吩咐道：“蕊心，你去把祛疤消痕的玉露膏取来送去。还有李牧，你着本宫的懿旨到兰林殿去，让萧淑仪抄一遍《观音心经》，好好静一静她那嚣张的性子。安国公府好歹是太后母家，在京中算有头有脸的世家，岂可是她一个淑仪能够践踏的。”

萧淑仪这作威作福的态度，一两次尚好。但三番五次下，凤未央若再不发话呵斥，估计便是她的不对了。

李牧领旨而去。

仅仅只是抄写经文而已，皇后维护面子的功夫，不算太大惩罚。反而萧淑仪此刻还乐在心中，往后肯定还会继续去找安夕颜的麻烦。

安夕颜握着一盒玉露膏，听到皇后那边对萧淑仪不痛不痒的处罚，简直是咬碎了银牙。

安朝玲望着庶妹脸上那一道指甲划痕，走过来叹气道：“让你不要胡来，宫中一言一行都有考究，稍有不慎便会铸下大错。你可知你今日之举，闹到陛下那边去，会惹来多大的麻烦吗？”

她一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黄毛丫头，竟然也敢在承庆门那边往宣政殿探头探脑，简直是不知死活。

“闹去皇上那边不是更好，这样夕颜便有机会亲近皇上了！”安夕颜梗着脖子，嘴倔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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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第342章 咸福宫慧儿

安朝玲压下心底的怒火，只是拿过那盒玉露膏，给她往伤口抹上去，“莫怪本宫不帮着你，要知你的性子需要沉淀，不急于冒头。以色事他人者，恩情必定不会长久。你的美貌是你的利器，但同样也是你的要害，成为她人攻击你的理由。”

安夕颜却冷不丁的道：“长姐这是借口吧。您是怕一个庶出的妹妹出头了，便把会把你一个嫡出的踩在脚下，对不对？”

说到底，还是这个长姐没用！

每每对方欺负到门上，她都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也不为她这个妹妹出头，真是有多窝囊就有多窝囊！

“安夕颜你——”安朝玲气得高扬起手，欲要打下去。

安夕颜“哇”的一声便哭了。

入宫半年多，她可是受尽了打压！

安夕颜好歹在安府时，一直都是被众人捧在手心供着，何曾就受到过这么多的屈辱，连连被同一个当众甩耳光！

安朝玲狠狠收回手，把玉露膏狠狠拍在桌子上，“哭什么哭！哭了皇上就能够过来，并且倾心于你了吗？叔父被下放为官，难道我就不着急？”

可安夕颜还是一味委屈的哭。

祖母三番几次差人递消息进来，极为不满安夕颜如今的行动，都半年了还没能成为后宫妃嫔，安家能够不着急？

面对妹妹的哭泣，自小就不喜这个妹妹的安朝玲心头涌起一股厌恶，受不住的她便急急出去，还不如去佛堂多念念佛经，好过在这里受气！

喜碧没跟上去，只是拿过桌子上的玉露膏，“夕颜小姐莫哭了，泪水沾到伤口，恐怕难以愈合，而且别辜负了皇后赐过来的玉露膏。”

听闻会留下疤痕，安夕颜才急急停下哭泣，连忙止住横流的泪水。乖乖的让喜碧给自己脸上的伤口擦上玉露膏，玉露膏抹上去，清凉无比，能够缓和疼痛，并且还伴着幽幽的清香，让人极为舒适。

“这玉露膏珍贵无比，宫廷御医只专门为皇后一人研制。旁的人若想要一盒，可还求不得呢。”喜碧边涂抹，边对安夕颜脸上的伤口吹着气，还不忘大加赞美这盒玉露膏。

安夕颜皱了皱鼻子，道：“皇后若真心喜爱夕颜，便不会屡次对夕颜拒而不见了！”

喜碧掩嘴笑道：“我好小姐，皇后跟陛下是一样的，哪里说见就能够见的。不止是你了，就拿咱们娘娘来说，想见皇后还得经过层层通报。而想见皇上，更是难于登天一般呢！”

安夕颜噘嘴，“谁让长姐不够争气，好端端的去推什么皇后，不知皇后当时大着肚子吗？她连累安家连累夕颜不打紧，倒还让她从昭仪之位被贬成了淑仪。”

自打凤未央凤临天下后，要知道宫中就只有两位昭仪，后来纪春华被降为淑仪，便是那除了皇后，只剩下安朝玲位份是最高的一个人。

官大一阶压死人，宫中三位妃嫔一样不受宠，只能看外头的家世在拼底气。无疑，便是安朝玲底气高一些。

可是，安朝玲不知着了什么魔，竟然不知轻重去推身怀六甲的凤未央，就算降为淑仪，她在宫中也会因这一件事受限制，难以力压其他两位淑仪。

所以，安朝玲才一味的吃斋念佛，以便安身立命，好好过完下半生。

可这样，倒是苦了一心想出头的安夕颜，她根本就没有机会见到当今皇帝宋志轩，若见不到，她拥有再好的容貌，也只能枯萎在深宫中。

“夕颜小姐也别怪咱家娘了，她不是不愿为您出头，而是她如今的处境，实在连自保都不能。”

“何况，她多少是为您着想，您原本就是顶着入宫作陪娘娘名义，若怀着异心靠近皇上，指不定皇上还会心疑您靠近的目的呢。这男人啊都不大喜欢轻易靠过来的女人，觉着她掉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这样的女子一抓就是一大把。所以，小姐与皇上要的是偶遇，而不是刻意下的相遇。”

“您如今在宫中过得不好，那是因为小姐的容貌在宫中是数一数二的，旁的妃嫔肯定会来打压，怕您上位了她们便没好日子过了。所以她们越发嫉妒您，就越发代表小姐具有极大的潜力和威胁性，日后肯定能成为皇上的枕边人。”

安夕颜听着十分开心，倒一扫刚才不郁，幻想着日后如何宠冠后宫，在宫中呼风唤雨！就连皇后凤未央，恐怕对她都要礼让三分呢！

长乐宫中，凤未央自然是不知有人在暗自腹诽她。此刻，嬷嬷真抱着魏王在一旁哄着，而凤未央不时朝孩子那边看一眼，便又埋首看书去。

刚从兰林殿回来的李牧，急冲冲进来禀告道：“娘娘，宫中又出现人命了。”

凤未央从书中抬首，望了一眼抱着七皇子的嬷嬷，对方很识趣的把孩子抱下去。而凤未央语气含着威严地问：“谁又没了？”

“娘娘可还记得咸福宫的慧儿吗？如今，她的尸体浮在太液池上。”

凤未央终于放下书，凝神想了想，问：“可查明死因？”

李牧摇了摇头，“只知是溺水而亡，其余的还尚在调查，太子知道这件事后，便火速让大理寺介入了。”

凤未央便觉得有趣了，“太子这只手伸得可够长的，既然大理寺已介入，咱们便坐等结果吧。”

既然娘娘不担心咸福宫里的人，李牧只好道了一声是，便躬身退下了。

不过，这事还是得让汉王知晓，妖人出幺蛾子，太子如此重视一个宫女的死，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安夕颜这些时日乖巧了许多，总不在巴巴望着宋志轩的行踪，不过却在努力练舞，估计是想在中元节上一展舞技。

萧淑仪却不会让她得逞，中元节歌舞助兴上，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女子都能登台献艺的。

何况，皇后凤未央可把歌舞这一块交给了她，这样哪里还有安夕颜什么机会。

安夕颜却熟视无睹，仍旧练她的舞，权当是爱好一般消磨时光度日。

宫女慧儿死一事，太子多番在御书房对父亲提起，早已被宋志轩遗忘的顾来仪，突然一点一滴回到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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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第343章 朝三暮四

宋志轩望着底下的长子，沉默半响后，才扬声沉闷道：“不过是一个宫女之死，太子的一门心思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大魏国土辽阔，举国上下有这么多事，他偏偏要去在意后庭一个宫女之死。宋志轩不管这个儿子出于何目的，此刻终归是不悦于表。

宋濂偷望一眼父皇黑沉的脸色，心中除了失望外，却也顿时浮现惶恐之意，“父皇教诲极是。不过是后廷内的一个小宫女，死便死了吧，儿臣不该小题大做，应该把能力放在江山社稷上才是！”

说话是一门技巧，可惜这个儿子永远学不会。

宋志轩脸色越发不好了，“胡扯！宫女也是人，同样是大魏王朝的百姓，她若真是枉死，朕自然会替其昭雪。只是宫女慧儿的死，自然会有人去查，何须你一个太子太过去关注。”

“儿臣失言，还请父皇责罚。”宋濂心中莫名苦涩，左右自己说什么，这个父亲都不会喜自己，何况冷宫还有一位废后是自己的生母。

两相厌下，宋志轩只好挥手道：“你退下吧，顺道让你三弟汉王过来一趟，朕有事吩咐他办。”

宋濂原本躬身退出，但终归是不甘心，复又转身回到朝上拱手：“父皇，玄弟虚岁才不过十四，儿臣都已年过十七了，父皇有什么事大可以交给儿臣去办妥，何须麻烦他。”

宋志轩低沉望着这个越发不懂事的长子，太子刚才的言行，分明是在嫉妒汉王。

他不过是多器重一点宋玄，只因对方办事能力确实不错，稳重有主见。如若太子这点胸襟都无，那日后还如何招贤纳士，以及堪当大任？

宋志轩不想再责斥他，只好沉声道：“玄儿如今是才十四，所以需要多历练，以后朝堂上才能够帮得上你。太子若是嫌手头上的公务甚少，朕一会儿会让钟焉给你送去两河流域的公文，明日朝堂朕自会问你治理河水泛滥一事。好了，你退下吧。”

宋濂还想多说什么，却已见父亲那不耐烦的表情，只好强忍下不满，深深躬身退出去。

出来后，直接拐向西内苑而去。

才一个拐弯，宋濂便忍不住愤恨甩袖，极度不满道：“父皇就是偏心，无论我多么努力，他都不看在眼里。而三弟宋玄纵使什么也不做，父皇也会道一声好。他就是放个屁，父皇也会说香气扑鼻！而我算什么？是太子了又能如何！？”

卢来东一时惶恐道：“太子，宫中人多嘴杂，切不可妄言啊！”

宋濂回瞪他一眼，“怕什么，我是太子，未来的皇帝，谁敢乱嚼本太子的舌根！”不过，他也还是一扫周围环境，好在周围没什么人。

卢来东垂首，不敢再吭声。太子只是发泄出一时之气罢了，很快就会没事！

发泄了这一口气，宋濂心中果然没这么郁闷了，突然听见前面有动静，便越过花圃假山走过去，看见一抹鲜艳衣裳，眼中顿时大亮。

宋濂一把拽过卢来东，望着远处那抹俏丽，目光痴迷地道：“那女子是谁？衣着打扮上可不像是父皇新纳的妃嫔，而且平日很少见到过啊！”

不远处，一位容貌姣好身段婀娜的女子，犹如一只斑斓蝴蝶，正在翩翩起舞，舞姿撩人心魄。

卢东来也是盯着痴迷，但他醒悟得快，宫中女子可不是他可窥探的，便赶紧拱手俯身道：“回太子话，那位是安国公府的小姐安夕颜，是奉命入宫作陪身体不适的安淑仪。此女样貌出众，才情横溢，乃是京中贵公子们一直推崇赞誉的佳人。”

宋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当初给他拟太子妃的人选时，就曾有她的名字。只可惜，一个没落的安国公府，自是堪当不起太子妃的重责。

但是……万般没想到，太子妃会花落夏家之女头上！

只是一想到下个月就要迎娶夏之梦，宋濂的脸上就无来由一阵阴郁！纵使是安夕颜，也比夏之梦强多了，为何偏偏父皇就是相中了她！

说到底，还不都是如今凤皇后的错！

若不是她举荐了夏之梦，不然眼前的这个美人儿，就极有可能是他的枕边人！

宋濂盯着远处翩翩起舞的女子，看了许久才幽幽地道：“她的脸，怎么好像有道红痕？可是受伤了……”

刚想挪步过去，却听见卢来东道：“前不久萧淑仪去芳草轩闹了一顿，为此凤皇后还责罚了萧淑仪。”

言下之意，不受待见的安夕颜，定是得罪了旁的妃嫔。

宋濂便生生止住了步伐，微微一侧头，然后幽幽盯着那抹倩影冷然笑道：“可惜，美则美矣，终究不适合本太子。何况她只一心想爬的是父皇的龙床！”

说着，就领着卢来东掉头，往自己的东宫方向而去。

安夕颜腰似拂柳地跳着舞步，只是转到一半便停了下来，忍不住问一旁的喜碧：“走了吗？”

喜碧上来替安夕颜擦着香汗，“嗯，人刚走。”

安夕颜脸上闪过一丝失落，本以为这个好色的太子会上前出言调戏一番，可惜对方只是静静看了好一会儿，便转身离去了。

“可惜了，竟没能与太子说上话。”安夕颜忍不住轻声道。

喜碧递上茶水，“夕颜小姐退而求其次固然是好，但太子终究是要好几年才能够接替皇位，何况东宫下个月便会迎来太子妃，夕颜小姐若是想依附于太子身上，收效未免太慢了吧。”

宋濂登基，安夕颜在身为侧妃或者庶妃入宫。但那都是好几年或者十几年以后，风雨飘摇的安家可熬不到那时候了！

若安家有意把目光放在几位皇子身上，那么一开始趁太后在世时，安家便求着太后把安夕颜赐给太子作太子妃岂不是更好？

依着安夕颜的美貌与聪慧，拿住一个宋濂的心，肯定是不在话下。

所以，喜碧的意思是劝安夕颜还是不要朝三暮四，只把目光锁准当今皇帝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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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第344章 慧儿死因

另一拐角处，却同样有一群人，正簇拥着一个华贵女子站着望向这边。

良久，这群人才朝一个亭子走过去落座。

萧淑仪望向那边的安夕颜，眼中满是鄙视，忍不住开声对凤未央道：“皇后娘娘，您快看看安夕颜那个狐媚样子，你说练舞便练舞吧，她还非得挑在人来人往之地。生怕无人见识到她那妖娆的身段，轻盈的舞姿。”

如此搔首弄姿，真是够了！萧淑仪气得直摇着手中团扇，借着扇去闷气。

虽也不喜这个安夕颜，但不妨碍她膈应萧淑仪。

只见纪春华轻哼一笑，“萧淑仪那是没人家那身段，大概才如此酸不溜秋的说道人家吧。”

萧淑仪横瞪对方一眼，气闷道：“你有，你怎么不上去比一比？”

萧淑仪好歹才芳龄二十，乃宫中最为年轻的一个妃嫔。什么时候轮的上已年过二十八的纪春华来说自己不够貌美！

“哼，本宫是比不过，但起码本宫没妹妹你那么犯这酸味！”纪春华凉凉地道。

萧淑仪气得怒指对方，“你——”却被一声低沉的声音喝止住。

“好了，嚷嚷什么呢。”凤未央严肃道，“难道今日风和日丽，御花园中又如此风光无限，流光溢彩。美人自是英雄来惜取，可惜安夕颜还尚守孝期间，不然如此美丽多才的一个女子，本宫早给她赐婚了。”

纪春华嘴角一挑，道：“既然皇后这么喜欢她，恰好汉王又未有婚配，不如就待安夕颜守孝期已过，就把赐给汉王为王妃如何？”

安夕颜若是做宋玄的王妃，纪春华巴不得乐得其见呢！

这下，萧淑仪默不作声了。

萧淑仪再怎么不喜欢安夕颜，可一旦对方成为皇后的媳妇，那就另当别论了。

如今她如此敢在宫中横着走，欺压其余两位淑仪，完全是因为皇后凤未央纵容的因素。

左边的羊场小道上出现一道丽影，正是缓缓走来的安朝玲。真可难道一见，自从害凤未央早产后，她就甚少露面过了。

凤未央面上古井无波，毫无动容之意，只淡淡道：“刚才看着太子驻足良久，观望曼妙舞姿，莫不是看着夕颜那丫头了吧。”

恰好，安朝玲已走近，听得大概倒也不敢吭气，静静福了一个礼，在凤未央的颔首下，方起身到另一旁坐下。

纪春华面色一凝，倒没想过被对方轻易绕回来，愣是强笑道：“皇后说什么呢，太子下个月就要迎娶安家之女，大婚当前岂可先纳妾，于情于理可不合适啊！”

凤未央只是静静一笑，倒不急于吭声。

而一旁的当落座的安朝玲，脸上却霎时涨红，半气急道：“纪淑仪说的没错，夕颜何德何能可以伴随太子身侧，夕颜福薄，朝玲不盼望她能大富大贵，但也能够当家做主母，安稳度日。”

以安国公府的门第，外加上安夕颜的才情与美貌，自是能够嫁到一门好亲事，断不沦为妾侍的地步。

可安朝玲这一番话，落在众人耳朵中，却是一番极为可笑的说辞。

纪春华嘴角冷凝一线，不语。

而萧淑慎却摇手一指，对安朝玲道：“安淑仪可要好好看看，那是谁倩影丽姿？安夕颜整日在御花园练舞，博的不正是皇上或者某位王爷的青睐吗？说到底啊，咱们不也是皇上的妾侍吗？安淑仪可有何不满的！”

望见凤未央一道灼热的目光射来，安朝玲急急垂首道：“我哪敢有何不满，能够伺候皇上，侍奉皇后，乃是臣妾的福分。只是夕颜年纪还尚小，不懂的水深水浅，等回去后本宫定当好好教育她一番。”

凤未央收回目光，“本宫看她的舞蹈底子不错，到底是练过。过几日不就是中元节了吗，听闻领舞的宫女崴了脚，倒可以让她登台试一试领舞的位子。”

萧淑仪正为领舞一事发愁呢，可没想到皇后开口却是让安夕颜这小蹄子顶替上去，到底心不甘情不愿地道：“是啊，安家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皆通，舞蹈更是堪称曼妙，可见安家针对她教导有方。”

这话，直言戳破安家送人进来的小心思。

安夕颜温婉端庄又不失调皮俏丽，若不是经人培训过，岂会一言一行都符合宫廷礼制，又深知皇帝喜好。

安朝玲满脑门的大汗，赶紧擦了一擦跪下：“皇后明鉴，安家绝无攀龙附凤之心。臣妾这半年来身体不适，祖母送夕颜进来，纯属是想作陪臣妾，让臣妾聊以慰藉罢了。”

萧淑仪口中嘀咕着：“这话，谁张口不会说啊。”安家若没攀龙附凤之心，鬼才相信！

旁的妃嫔知晓安家心思不打紧，只要不在帝后面前戳破，那倒没什么大事，权当是看在安国公府和已故太后的面子，任凭安夕颜的本事去搏一搏荣宠。

但一旦戳破，凤未央未必就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大不了以一个不知廉耻的名义，把安夕颜扫地出宫！

安朝玲知道问题甚大，便接着道：“如今妹妹脸上有伤，不足胜任领舞一位，还请皇后娘娘和萧淑仪另寻佳人顶替而上罢。”

凤未央微微一拧眉，语气威严道：“地上凉，别动不动便跪下，本宫还不是蛮不讲理的一人。既然你要领着妹妹回去教训一番，本宫还有何好说的？”

安朝玲赶忙叩恩谢过，便起身朝安夕颜那边走去，领着人便迅速往芳草轩方向走回去。

萧淑仪粲然一笑，果然邀皇后出来走一遭，确实值得了。

纪春华目光黯淡，如此貌合神离的场面，她向来厌恶，便福了福身也告退了。

安朝玲没了六皇子这张王牌，便等同没了活路；纪春华接连被朝臣参奏她，早已没了当年跋扈的气势。

萧淑仪望着一个二个蔫头蔫尾的离去，顿时神清气爽，便转身对凤未央道：“皇后，不妨臣妾陪您回宫吧。正好，臣妾要与您商议下中元节歌舞助兴一事。”

凤未央微微抿唇一笑，便由着蕊心扶着起身，“也好，本宫也乏了，回去看看魏王这小子醒了没。”

萧淑仪殷勤送凤未央回去，刚才听见对方说了一声乏了，便没好多留，堪堪说了几句话便是告辞了。

待萧淑仪走后，长乐宫内侍总管李牧才走上来，躬身禀告道：“启禀娘娘，宫女慧儿之死有眉目了，并且大理寺卿裴少元求见。”

“太子为区区一个宫女之死，可都上蹿下跳好几回了，听闻刚才还被皇上狠骂了一顿。到底这宫女的死，可有什么重大干系？李牧，把裴少元请进来吧。”凤未央端坐在凤座上，等着大理寺卿觐见。

一个身穿玄色朝服的男子躬身步进来，拱手道：“大理寺卿裴少元拜见皇后娘娘。”

“裴卿免礼。”凤未央颔首道，“今日太子十分重视一个宫女的死亡，所以裴卿可查到结果了？”

裴少元颔首一默，然后才从袖口套出一支九尾凤钗呈上去，“娘娘，这可是您的头饰？”

蕊心下去拿上来，给凤未央仔细端详一遍，这才点头道：“没错，按理来说九尾凤钗确实是本宫佩戴之物。只是，为何到了裴卿手中？”

裴少元朝上深深躬身，“回皇后话，这支凤钗乃是从宫女慧儿房中搜出，并且还附带一份血书，指明皇后乃是逼死她的元凶。”

接着，一份血迹斑斑的帛书出现在裴少元手中，由着蕊心下来呈上去。

凤未央面色一沉，已让白芍回她的寝殿里，检查是否丢过一支九尾凤钗。

接着，望着那一份欲加之罪的指控，凤未央一目十行后，反倒冷笑出声，镇定道：“裴卿，可信这上面所言之事？”

裴少元不敢抬首，但从听对方镇定的语调中，大概可以判定一些事，道：“臣自是不信了。”

若是信的话，他岂又会拿着这两样东西，非得先来长乐宫走一趟？

凤未央点了点头，对方倒还有一定的脑子，有办案能力，大理寺正卿的位子，可不是光摆着看的。

便把那份肮脏的血书扔在地上，冷厉道：“不信最好，不过你还是要拿着它到陛下面前走一趟，相信陛下会还给本宫一个公道！”

裴少元赶紧捡起那一份血书，连忙道了一声“是”，还没转身要走，白芍已经走进来禀报：“回娘娘，您妆奁里的那支九尾凤钗确实不见了。”

“查！长乐宫所有宫人，给本宫一个个的查清楚！本宫到底要看看，谁的手脚这么不干不净！”凤未央难得发火，霎时吓得底下的人包括裴少元在内，甚是胆战心惊。

裴少元哪敢多呆，当即就退出长乐宫，连忙赶往宣政殿去。一个无名小宫女，竟然拥有皇后的九尾凤钗，要挟她去杀害咸福宫拘禁的废后顾来仪。

宫女慧儿与顾来仪主仆情深，自是不愿下杀手，迫不得已留下血书，跳下太液池自尽。

宋毓秀从太庙祈福归来，听闻一名小宫女的死，居然剑指她的母后。宋毓秀便马不停蹄下赶往长乐宫去。

“母后，为何宫女慧儿的死与您牵扯上干系？”宋毓秀一进来便开声问去，却见母亲还有心情在那翻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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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5.第345章 凤家反击

凤未央没有放下手中的书，只是伸手让女儿偎依过来，“具体与母后有无干系，你父皇那边自会查清事实，你也无须担心。”

母亲如此闲情逸致，宋毓秀也觉得自己是过于担心了。便不打扰其看书，福了福身告退，径自去看襁褓中的弟弟。

看完弟弟，宋毓秀还去了一趟三哥的王府，问他宫女慧儿的死一事。

宋玄抛下手中文案，目光略带寒光地道：“太子此番上蹿下跳，为的不过是冷宫的那位。父皇是念旧之人，一旦惦念起冷宫中的顾氏，你以为她不会再有复宠的机会？”

宋毓秀想起当年顾氏对母亲的迫害，便咬紧嘴唇，“那可如何是好，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的让父皇再把顾氏从冷宫放出来吧。”

虽然母亲已贵为皇后，但农夫与蛇的故事，老生常侃侃而谈，断不能够再让顾来仪这个祸害出来。

宋玄也忧愁这事，但也只能道出实情：“你要知晓，顾氏为父皇生养了四个儿女，劳苦功高，何况当年若没她牵桥搭线，南阳大军亦不可能支持父皇夺得天下。这几年把她拘禁在咸福宫，而非肮脏杂乱的冷宫，也是看在她劳苦功高的份上，才如此优待。如若她再重获父皇的垂怜，指不定再重见天日，位列王太后。”

“王太后？”宋毓秀歪着脑袋望着自己的哥哥，一脸疑问。

宋玄对妹妹笑了笑，“二哥封了幽王，废后顾氏出冷宫，肯定不能够在宫中待着。朝臣肯定会建议父皇，让其迁往汉阳王府，随第二子宋柯幽王居住，顺势封为王太后。”

既然不能留在宫中，宋毓秀也总算放宽了心，点着头不再出声，像在想着什么。

“可问题就在于太子与顾家，肯不肯让顾氏去做这个王太后了。”宋玄淡然一笑，可眼中却深如幽潭毫无笑意。

宋毓秀猛然一抬首，“能出冷宫就不错了，为何还不愿去做这个汉阳王太后？”不愿去，其结果就是盯着皇后宝座，愿意留在宫中争宠。

“我与母后的存在，本身就极具威胁着太子的地位。打下江山容易，守住却极为困难。父皇之所以不愿让我与瑜儿去封地生活，可见对太子君临天下的能力，不是极为肯定。若是顾氏解除幽禁，甘愿留在后庭为妃嫔，多少能够帮到太子一些事。何况，太子日后如愿登基，你以为他会奉我们的母亲为皇太后？”宋玄抛出问题的关键性。

太子在朝中的威信一日不如一日，后宫的纪氏已无法再帮到他什么，二弟宋柯抵达汉王后，受到削藩政策的制约，只能够做一个闲散王爷，对朝中的他毫无益助。

后宫与朝堂上息息相关，如若生母从出冷宫放出，势必能够改变朝中一定的形势，而日后他登基为帝后，也可以顺利奉生母为皇太后，省去一系列的麻烦。

宋毓秀总算明白了，“所以说，宫女慧儿的死，太子如此高度关注，只是想勾起父皇对咸福宫里顾氏的挂念。可区区一个宫女的死竟敢直指皇后，未免太漏洞百出了吧。”

凤未央真想要顾来仪的性命，大有上百种不得人知的方法，岂会通过一个慧儿的手去加以施害？

再者，偏偏什么不好赏，非要拿一支昂贵的九尾凤钗去收买，难道当今皇后是不带脑子的一个人？

顾氏入冷宫时，曾被宫人折断过一双腿，如今她所出的两位公主就着这事，趁此查了一遍，狠狠惩处了当日行凶的几位宫人。

宫女慧儿死这一事，还牵扯出顾氏在拘禁这几年，接二连三遭到他人黑手，险些丧命好几次。太子让大理寺介入，无非是冲着这些事而去，然后诬赖到凤未央头上。

纵然是凤未央几次让顾来仪死里逃生，但只要太子一心把这盆脏水泼过去，只能怪好心没好报罢了。

顾来仪的一双腿，如今是被接回来了，但每到下雨湿冷天气，便会疼个不停。

“不管如何，因为那支九尾凤钗，母后没何动作，便是想看看父皇的想法。”宋玄对妹妹道。

“那父皇是什么想法。”宋毓秀沉默下来，她也很想知道父亲宋志轩的想法，是否对废后顾氏还有旧情。

宋玄抿唇摇头，就算能猜到一二，也自不会告诉她，如今便是让她回宫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即可，勿要参与进来。

宫女慧儿的死，很快归于平静。

而以及因为那支九尾凤钗的出现，便指控凤未央为凶手一事，也在长乐宫处置了一位手脚不干净的宫女，不了了之。

李牧在底下躬身问：“回娘娘，这冬儿死活不肯招出背后之人，咱们再如此拷问下去，估计她是撑不住了。”

三等宫女冬儿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然能够偷拿了凤未央的九尾凤钗，如今对她严刑拷打下，她愣是不肯招出幕后主使，整个人已是奄奄一息。

“她既已认偷盗之罪，却招不出幕后之人，你便按罪处置了吧。”凤未央最近眼皮一直狂跳，针对于宫女冬儿偷盗一事的处置，不愿再拖下去，便对李牧随便吩咐一声便挥退下去。

而基于冬儿死也不肯招认一事上，凤未央只是觉得打死一个偷盗宫女是小，污了她贤后的名声可就大了。

不过，对于长乐宫还潜伏有多少个像冬儿这样的人，凤未央已然借着九尾凤钗这事算是狠狠警醒她们。长乐宫再有类似之事，她们可没有这个冬儿这么好运，仅仅是以偷盗罪处置。

蕊心急急忙忙进来，脸色发白地道：“娘娘大事不好了，大老爷出事了。”

凤未央手上一僵，连忙厉声问去：“什么大事不好了！什么大老爷出事了！”

“大老爷从外地归京时，在途经马鞍山时不慎遭遇到了劫匪，不幸罹难了……”蕊心酸着鼻子，把听到的消息一一告知凤未央。

“什么！！！”凤未央听到大哥死于劫匪手中，霎时一个站起身，却袭来阵阵晕眩。

底下的一众宫女蜂拥而上，连连喊道：“娘娘——娘娘您没事吧——”

大国舅爷凤瑾璘不幸死于悍匪手中，凤府上下悲痛不已。宫中连下来几道懿旨，皆接表示哀痛之意。

凤未央从凤府出来准备回宫，马车上除了她，还有自己的长子相陪着。

“母后勿要太难过了，大舅舅的仇，玄儿定会为他报的。”宋玄望着一脸憔悴之容的母亲，心疼地道。

如今，宋玄已向父皇请旨，由着他挂帅亲自去马鞍山一带剿匪，除了给大舅舅凤瑾璘报仇，更要还当地百姓一个太平。

凤未央闭上干涸而酸楚的双眸，道：“本宫总觉得此事没这么简单。马鞍山一带是匪患不断，当地官府心有余而力不足，那里的百姓更是处水深火热中。可本宫派李牧去询问过了，你舅舅原本的路线就不是途经那一带而过，也不知和缘由路线就改了，还是从匪患不断的马鞍山而过。”

“其实这件事上儿臣也觉得可疑，不单单是舅舅改变路线一事有奇怪，单凭劫匪敢杀害当朝国舅爷一事来看，便是非有蹊跷。”宋玄深皱着眉，没道理杀人越货的劫匪，敢对当朝国舅爷下杀手。

匪不与官斗。

这些劫匪是有多大的胆子才敢杀害当朝国舅爷，就算抢来这些钱财，也得有命去花才行。

何况，当时舅舅的商队中，并未运送有值钱的货物。那些劫匪就算是打劫钱财，也该知道最值钱的是凤瑾璘才对。

车厢内寂静下来，母子二人为着这事各有所思起来。不过，宋玄请求挂帅剿匪，朝廷当然是持支持态度，而宋志轩也认为可以锻炼儿子的作战能力。

宋玄离京后，凤家又接着出了另外一件事，那便是凤常安在翰林院因编修一本书籍时，不小心注解有误，欲有大赞朱室霍乱天下之风，被底下官吏参了一本。

凤常安便被宋志轩外调外地为官，本以为皇后凤未央会出面求情，可凤家很是安静，凤太傅像局外人一样不闻不问，而亲近宋玄的一干等官员，像是得到指示一般，都不敢在朝堂上吭声出言维护。

就连身为凤常安的恩师贺知章，也是无所表态，下了朝便闭门谢庚。

楚王宋瑜急忙来寻问母后，为何不出言帮助大表哥，这外调地方为官，等同于断了大表哥日后进入内阁的大前程。

“人非圣贤，总会有犯错的时候。你不该来诘问母后，这是你大表哥所犯的错误，便该由他亲自承担。”凤未央望着宋瑜，知道他与这个表哥亲近，不怪他来责问自己。

其实，不是凤未央不愿意出言相帮自己的侄儿，以安哥儿的能力，日后在官场必有一番大作为。可一旦被外调，日后重返京中，再想进入中央机构，可就十分困难了。

就算凤未央真出言求情了，还是免不了凤常安要被调出翰林院的命运。但明珠不怕蒙尘，权当让凤常安到底层历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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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6.第346章 无一活口

只是凤家如此就折了未来在官场上，拥有一个大好前程的凤常安，到底是可惜至极。

凤未央幽幽抬首，眼中盛满冰寒：“对方既已拉开战幕，咱们若还坐以待毙，不给予反击的话，那就太窝囊了。”

宋瑜身子一震，瞬时明白了什么，便不再多言，躬身告别自己的母亲。

东宫詹事卢来东由于霸占良家妇女，纵容家奴打死城中流民，更在其家乡内低买高卖土地等诸多事被揭发，霎时被免责东宫职务，还被没收家产，全家流放边关。

还有几位官员，也因不少大大小小的事或被罢官，或被外调离京。

这些个官员都是太子手下的官员，虽然牵扯不到东宫，但抽拔其羽翼，倒也算是以牙还牙。

不久，东宫太子太傅凤瑾珏以身体不适为由，彻底辞去太子恩师一职，推举太子少师章光恩接手其职位。

宋濂在屋内来回走动，烦躁不堪。

顾国公看着眼晕，便道：“太子莫要焦躁，咱们没了这些人不打紧，最要紧的是不要自乱阵脚，让他人有机可乘。”

“卢来东这些不中用的人，没了便没了吧，本太子倒不在意什么。只是外祖父您不知，如今凤瑾珏辞去太子太傅一职，若没了东宫对他的羁绊，宋玄这小子再得他的襄助，岂不是对东宫极大的不利？”宋濂哪能焦躁，光一个郭宇明就难对付了，外加上一个凤瑾珏，宋玄分分钟钟可以把他这个太子拉下马。

顾国公却重重哼了一声，“他们想废太子，那也得看看我顾国公答不答应。”

若是东宫太子真这么好被废掉，凤家岂会甘愿忍了这么多年，如若凤家在朝中真可一手遮天，早已被宋志轩猜忌了去。

如今一点一滴的蚕食东宫在朝中的势力，可也见得宋濂面临着即将窘困的局面，太子庸碌无能，平凡无所建树，是很难令臣民服从听令，日后肯定不能君临天下。

贤能居上，汉王宋玄才能出众，深得臣民之心，就算宋志轩不提出废太子指令，顺应民心之下，将来为君为皇也只能是汉王。

“太子再多坚持一下，外公定然会为你扫清一切障碍，让你顺利登基为帝的！”顾国公掷地有声地道。

宋濂望着自己的外公，并且还是如此肯定的语气，烦躁的那一颗心，总算安抚少许。

如今，能够力挺自己的，也只有外公一人了，宋濂怎能不欣慰。

只是，卢来东知道东宫太多黑暗之事了，顾国公必须要在他流放的途中除掉。

宋玄领兵去剿匪，剿杀三百一十八个悍匪，留下十几个头目活口，严刑拷问他们劫杀国舅公凤瑾璘一事。

可还未拷问出为何劫杀国舅公，便暗中查出一批武器，这批武器数量极多，都是按照军中所用打造，若用于造反一事上，肯定造成天下不稳定。

毕竟卢来东安排的土匪暗中劫杀了凤瑾璘，如今牵扯出一批杀伤性极大的武器，宋濂生怕私造武器一事牵扯自己的头上，免不了把自己的二弟推出去，让他承担住。

宋志轩勃然大怒，王爷私造武器乃是重罪，因为藩王除了造反，私造武器根本就毫无用途。

但念在幽王尚小，朝中不少官员极力担保，宋志轩只好把宋柯贬去更为偏远之地，幽王封号摘掉，只给了一个安远侯的寒酸爵位。

马鞍山这些土匪头目，虽是被人收买，但卢来东很狡猾，通过层层关系找到这帮劫匪，一点也没有露出他来自是朝廷的痕迹。

既然交代不出指使之人，也只好押解回京关押，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总会有查清的时候。

朝廷听到国舅公的死，乃是有人收买而为之，早已震惊不已。胆大的人往深处去想，便就知道是谁人所为，除了顾国公和东宫太子，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或者这样大的仇恨，想要凤家之人的性命？

凤瑾璘的死，以及凤瑾璘长子凤常安的外调两件事上，朝中两股势力已拉开较量的大战。

朝中官员互相倾轧，导致局势紧张，已有不少官员纷纷落马或外调，弄得宋志轩一头麻乱。

晚上，宋志轩叫来了顾国公与凤瑾珏在御书房谈话，望能阻止朝中如今倾轧的局势。

可凤瑾珏一晚上句句陈词与己无关，他从不过问朝中之事，凤家在朝为官的人员，可是一向安分守己。

若不是某些官员不洁身自好，怎会丢掉乌纱帽，毁掉前程。

宋志轩点头，对方说的半点没错，自打他建立权政以来，凤家在朝中一向安分守己，从未借着是外戚身份欺压百姓，也不会在朝堂上居功自傲。

凤家屡次辞去爵位封赏，循规蹈矩地为人臣，可谓一点把柄都无。

若不是凤家此次死了凤瑾璘，而年轻有为的凤常安被外调离京，想来凤家此次也不会大肆反击，可见一个人忍耐是有极限的，更遑论一个声名显赫的大世家。

相对凤家的有礼有节，顾国公就显得强词夺理，咄咄逼人了。三句不离指摘凤瑾珏纵容门下官员扰乱朝纲，污蔑东宫从官，要求皇帝宋志轩严厉惩戒凤瑾珏。

凤瑾珏虽不过问朝中大小事，但朝中的地位却不可撼动。加之他与大鸿儒贺知章为知交，又是与威武候郭长愈、平阳侯姜赐关系匪浅，如今单凭一个顾国公，可是难以在口舌上逞上什么威风。

如今，这三人纷纷于书房外头求见，可见凤瑾珏不用开口自辩，外头求见的三人都能把顾国公噎个半死。

长乐宫中，凤未央听到消息，卢来东一家五十多口人在流放途中，夜晚露宿在一间废弃粮仓，不慎被大火烧死。

“那些押送卢府的官吏，如今安在？”凤未央对李牧问去。

李牧摇了摇头，“三十五名官吏，同样死在粮仓内。”

凤未央手上已哆嗦，忍不住问：“竟，无一个活口？”

“是的娘娘，包括三十五名官吏在内，一个活口也没剩下。”李牧根据从汉王那边得知的消息，如实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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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7.第347章 太子探视

包括三十五押送的官兵，一共九十多人全部葬送于火海，听起来就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当夜不可能全部都睡死，起如此大的火，会一个活口也逃不出来！

何况，应该有官吏在粮仓外守夜才对，怎么罪犯与官差一同挤在一个小粮仓内，一同丧生于火海。

凤未央严肃问去：“如此九十多口人的性命，当地州官可有派人细细查明失火原因？”

李牧面色顿了顿，复道：“当地官府派人去查了，递回京中的折子写到粮仓走水的原因，乃气节缘故一时天干物燥，犯人烤火时的火星溅到干草堆上才引起的大火。至于九十口人为何全部丧生于火海，当地仵作描述到是因为睡太死的缘故。”

睡太死的缘故？

凤未央一阵冷笑，人的感官是有警觉性的，不可能大火突起，浓雾呛鼻时，睡着的人还会无所知觉。

除非，当时所有人都被下了药，否则不可能睡得这么毫无知觉，以致被活活烧死。

李牧自是听见自家娘娘那声冷笑，便继续道：“可据汉王那边暗中调查所知，当时的粮仓大门被人堵死。并且从尸体上检查得知，有十几个人身上有刀伤，并且粮仓外头有打斗痕迹。”

有打斗的痕迹，无非是在粮仓外看守的十几名衙役，曾与一群数量不少的黑衣人打斗过，而粮仓内休息的卢来东一家人，则是被人吹了迷烟。

如此一来，不敌黑衣人的衙役官吏，便被一同抛入火海内，烧成一具具的焦炭。

凤未央眉头高蹙，“当地官府敢如此瞒报，难道就不怕陛下震怒追究？”

李牧躬身答：“其实也不算瞒报，他们只是在某些地方避重就轻上报罢了。说起来，当地州官还是顾国公门生。”

凤未央铺展眉头，语气轻松起来：“卢来东在京摸爬打滚地为官多年，处事圆滑，好趋炎附势，可本宫也未曾听说他私下与谁结下过深仇大恨。如今，对方非得在半道上要他全家老小的性命，可见对方对他的顾忌。”

除了东宫太子宋濂，谁还对一个无用的罪臣卢来东，能有所顾忌？

知道的东西太多，替主效力的事也不少，自然是不能够留下活口了！

“得了，这事本宫知晓了，你退下吧。”凤未央来到案几前，准备净手练字。

李牧只是按照宋玄的吩咐，粗略禀报一声给凤未央知道，没想过要母后着手做什么。

李牧躬了躬身，道了一声“没了”，便退了出去。

蕊心拿着一把莲蓬进来，准备给凤未央泡莲子生姜茶，而白芍神秘兮兮进来，对自家娘娘道：“娘娘，您可知昨夜发生了什么？”

蕊心抬眼瞪去，自是对白芍没好气地笑道：“你就别卖关子了，可是一大早在外头又听到了什么趣闻，想要说与娘娘听？”

“娘娘，太子昨夜去了咸福宫探视顾氏了。”白芍不理会蕊心，只是表情凝重地对凤未央禀报去。

凤未央翻书的手顿了顿，复又恢复常态，继续翻书地道：“此事是否属实？”

“据东宫的内线回禀，此事属实。”白芍说完这几句话，蕊心放下莲蓬，面色也凝重起来。

二人见凤未央无所动作，依旧平静如水地看书，蕊心忍不住喊了一声，“娘娘，顾氏虽是太子没错，但如今您才是太子的嫡母，当今大魏的皇后。太子无旨意，却胆敢肆无忌惮地探视废后，分明是不把娘娘放在眼里。”

凤未央也不怕实话实说，道：“本宫如今是太子的嫡母没错，但也仅仅是继母，本宫也没养育过他一天，他心中自不会有孝敬我一说。何况，本宫也不指望太子将来能够把本宫奉养，依着如今朝中凤顾两家敌对的形势，太子终究是要容不下本宫的。”

皇位一事，凤未央没打算让宋玄去争。

如若这个宋濂是个好，懂得是非黑白，如同他父皇一样眼中只有百姓，勤政爱民，再稍许有一些隐忍的本事，凤未央也不至于容不下他。

不过，基于宋濂到咸福宫探视顾来仪一事，凤未央终归是心中荡漾起一丝烦躁。

目光游离，聚焦不到书中字句，只好起身摆驾宣政殿一趟。

蕊心等人自是欢喜，好歹娘娘不是无动于衷，针对于冷宫中的顾氏，岂可能让她有翻身的事发生。

只是，凤未央到宣政殿这一趟，却什么也不谈起，只是坐在一旁陪着宋志轩，她看她的书，他批阅他的奏章。

宋志轩几次抬首，却是欲言又止，终归是没开口说什么。直到陪着用了晚膳，凤未央才起身离开宣政殿。

蕊心二人十分好奇，但也不敢多问什么，跟上去回到了长乐宫。

太子宋濂有了第一次探视顾来仪，接下来便不间断的往咸福宫送去东西，凤未央不多说什么，宣政殿里的宋志轩也没开口责问。

此事，大家心知肚明，许多事说穿也就没意思了。

如今，东宫里的两位公主，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大哥，“大哥，到底母妃能不能够接出来。”

宋濂摇了摇头，“父皇虽不反对我等探视，可终归没开口准了我把母妃接出来的提议。”

宋佳雯一时气恼地道：“是不是皇后这个贱女人又到父皇面前嚼舌根，所以父皇才没应允？”

宋嘉敏年长一些，没妹妹这么口无遮拦，轻轻拉了一下妹妹的袖口，摇了摇头：“佳雯注意口德，就算是东宫也要谨言慎行。对方好歹是皇后，咱们名义上的嫡母。咱们如此不敬不孝她，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呢！”

凤未央不仅是后宫之主，还是一手操控诸位公主婚事的人。

所以，已是年芳十四的宋嘉敏，当然尽量讨好这个所谓的嫡母，如今纪淑仪是指望不上了，如若她二人还惹得皇后不开心，那么日后婚事上少不得被对方使绊子。

宋佳雯是执拗脾性，鼻子一哼，“我才不怕她，总是一副假惺惺的模样，在父皇面前装作对我们有多好多重视，其实不知多厌恶我们，如今二哥就被她害得用不得归京。总有一天，本公主一定要揭穿她那张伪善的皇后面具，好好让父皇与世人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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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8.第348章 太子妃和离

“好了佳雯，大哥叫你俩过来，不光是为了发牢骚的。”宋濂沉着脸色，他也是满腹牢骚，可只会光发牢骚又有何用！

宋佳雯扁了扁嘴，道：“那大哥有何事要吩咐妹妹们去做的吗？”

宋濂望着两位妹妹，恳切地道：“母亲是犯有过错，所以父皇才一直漠视咱们的生母，把她幽禁在咸福宫内。可如今我好歹贵为太子，若太子有一个幽禁在冷宫中的生母，世人将如何看待这个太子？不管如何，父皇总得要顾忌一下我的颜面，而我们的母亲也一定要从咸福宫出来，所以我要你二人到父皇面前提起母亲，让父亲追忆起母亲当年的好，否则有着皇后在前面阻挠，我们的母亲恐难从冷宫中出来。”

女儿比儿子讨巧多了，所以由着两位妹妹时常到父皇跟前，不时提起生母顾来仪，感叹生母不身边，自己又即将及笄出阁云云等，总会让他们的父皇勾忆起对顾来仪的怀念。

顾来仪再有如何的过错，如今幽禁于咸福宫四年之久，这惩罚也该够了。她好歹为宋志轩剩下四个儿女，当年更陪着他征战四方，这份功劳是不可磨灭掉的。

如今长子贵为太子，若是真为这个儿子的名声好，宋志轩就该把顾来仪从冷宫放出来，哪怕让她跟随第二子宋柯去封地生活也罢，也算是顾念旧情，不至于这么恩断义绝。

宋佳雯当即明白大哥的意思，重重点了点头：“大哥放心，父皇那边妹妹们会尽量说服的。”

“说服是一回事，懂得用脑子才行。”宋濂望着小妹，点了点脑子提醒对方勿要鲁莽，“凡事多向纪淑仪讨教，她会教你二人如何行事。”

“她？算了吧！”宋佳雯咬了咬唇，尽显对纪春华的不喜，打自幼就不喜欢父皇身边这个妃嫔，比讨厌凤未央还过之无不及。

宋嘉敏却不一样，她同宋柯都十分喜欢纪春华，便赶紧拽住妹妹的手，甜甜笑道：“大哥放心，宫中有纪母妃对咱们的照料和指点，定然不会辜负大哥的期望。”

临走前，宋嘉敏不忘回首问：“大哥许久未进宫看望纪母妃了，纪母妃可时常观念着大哥呢。纪母妃如今在宫中的处境不好，大哥不妨抽个空到碧云殿一趟吧。”

宋濂一大妹妹提到纪春华，眼中闪过一丝阴郁，带着淡淡的不耐烦敷衍去：“大哥知道了，你二人回宫吧，切勿与宋毓秀再发争端与口角，母亲能不能够出冷宫，就看父皇的态度了。”

打发走两位妹妹，正想搂个美姬休息一下，外头连连有人禀报，太子妃与少傅求见。

少傅也就罢了，但这个太子妃，宋濂巴不得不愿回到东宫。

太子妃不是不美，反而温良贤淑，端庄得体，难得一个好女人，东宫的后庭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惜，她却极为不得宋濂的喜欢，不管她如何放低自己的姿态，各种讨好，仍旧是不得入太子的眼。

宋濂一阵发燥，直接道：“不见，通通都不见！”连着少傅章光恩，都跟着太子妃被挡在门外。

女人在古代再没地位，但也是有尊严的，何况是夏之梦这种孤傲清高的女子。

听见里头传出姬妾的娇笑，以及太子的作乐声，夏之梦就算再如何被丈夫无视或是轻视，但此刻也是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了！

夏之梦不顾门外侍卫的劝阻，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长乐宫。

萧淑仪此刻正陪着凤未央聊天，此刻噗嗤一声笑道：“皇后娘娘可知道吗，太子妃昨夜负气回娘家了。”

才新婚燕尔两个月，东宫那对夫妇便闹这么大的动静，凤未央岂会不知道？

为此，宋濂还这样不懂事，竟然没阻拦夏之梦离开，也没有立马去把接回来。

为此，宿醉一夜的宋濂一大早，便被宋志轩召到宣政殿，狠狠臭骂了一顿。

宋濂被臭骂了，自是要亲自登门把太子妃接回来，可谁知夏之梦死活不愿回东宫，无论宋濂是如何低三下四的哀求。

凤未央在对着一直高颈青瓷插花，保养得极好的姣好面容，恬淡而宁静，表示对那对新婚夫妇不提什么看法。

萧淑仪捏起一株木槿花，讪讪然道：“也是，太子平日是冷淡了太子妃多一些。可太子妃动不动就跑回娘家，未免太不把天家放在眼里了。如今，太子可都放下身段去求她回去了，但这个夏之梦倒是好，不仅闭门不见，就连回不回东宫也不给个说话。”

凤未央插好最后一株月季，才开声道：“太子妃不肯回宫，的确是夏家管教无方了。蕊心，把李牧叫过来，让他替本宫走一趟夏府。”

萧淑仪脸上微微一僵，忍不住道：“娘娘，臣妾也不过是这么一说。皇后不会真打算为太子把太子妃接回东宫吧？”

蕊心端着茶点上来，笑道：“淑仪娘娘可说的什么话呀，太子夫妇不睦，娘娘身为皇后，太子夫妇的嫡母，教导儿媳三从四德相夫教子，娘娘终归有一定的责任。如今太子妃出走不归，这么大的一件事，皇后娘娘哪能不派人到夏府走一遭？”

夏之梦有一定的刚硬脾气，但本性终归是好的，饱读诗书的她能够是太子的贤内助，辅佐东宫事业。不然，宋志轩当初也不会单单相中这么个夏之梦赐给宋濂为妻。

而且，之所以选择夏之梦为太子妃，重大的因素还是有一个，就是怕外戚太过强硬，重蹈当年朱室乱天下的覆辙。

所以，宋志轩逐渐形成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后宫选妃不得选位高权重的女子入宫，就连各大王府的王妃与侍妾，一概从平民或者小官吏家挑选适龄女子赐婚下去。

如今太子妃既不肯离开夏府回宫，那自然就得她这个母后出马了。因此，凤未央才叫来李牧，领着自己的懿旨，着人把夏之梦一家子宣到长乐宫觐见。

皇后宣见，夏之梦一家子岂敢不入宫觐见？

夏父一味自责，自己教女无方，辱没了凤未央与宋志轩厚爱，更是辜负了太子妃这一尊贵头衔，女儿嫁入东宫竟没能尽心尽责的服侍好太子。

可自责归自责，夏父竟然斗胆提出希望太子能够与夏之梦和离，要知道这是目无君主，藐视皇家的大罪。

自问没见过哪朝的太子会有与太子妃和离的案例，更何况夏家人的脑袋是被驴踢了吗？要知道，夏之梦如今贵为太子妃，将来一日，便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就算是要提出和离，如今岂能够是区区一个四品官员胆敢提出。

凤未央目光紧锁一旁，从进来就地垂头的夏之梦，声音清冷浑厚地道：“太子妃把头抬起来，本宫要看一看你的脸。”

太子妃听见凤未央喊她，身子很明显颤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镇定，缓缓抬起一张算俏丽的脸蛋儿。

“你的脸——”凤未央张口讶然，随即狠狠拍在座椅上，“好一个太子，他平日里对姬妾如何也就罢，如今太子妃是何等身份，他都胆敢对妻子如此，那日后大魏的江山陛下岂可放心交予他手中！”

“母后息怒，其实梦儿也有不对的地方，不完全责怪太子。”夏之梦吓得赶紧磕头，她如今纵然再看不上太子，可对方好歹是她的夫君，总的要为夫君前程做出考虑。

而凤未央这一番话十分严重，等同于废除太子继承皇位的可能。

可是，夏之梦那一张脸，就算扑着厚厚的粉，依然都掩饰不住脸上那些青紫。

若不是经过一夜脸上消肿不少，只怕夏之梦会顶着变形的脸面见凤未央，然后宋志轩那边也定然会知晓，那倒是宋濂这个太子就算不废，也将在不久形如虚设。

太子殴打太子妃，何其严重的一件事，天家不等同于普通人家，预示着太子品行不端，有失德之嫌。

太子或者各府王爷的正妻，可都是入了玉牒身有诰封，品阶形同朝中正一二品的官员，享有皇族俸禄。

“不行，这件事本宫务必要禀报给皇上，让皇上给你和夏家主持一个公道。”凤未央气得起身，要前往宣政殿。

“请母后三思，一切都只是儿臣的错，无关乎太子啊！”夏之梦赶紧跪下拦住凤未央的去路，她与太子能不能和离还是一回事，总之她与太子还是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夏之梦本是不想入宫的，但她听闻皇后善良宽厚，有仁爱之心，当初赐婚给太子，还是皇后举荐的她。

本想入宫找皇后，可以很好的解除她与太子的关系，就算不能解除，也是能好好给太子一个教训，家丑不宜外扬，皇后肯定狠狠批评太子，然后让太子给她一个道歉，以及好好待她的承诺。

夏之梦其实不想闹成这般模样，可也是实在吞不下这天大的委屈，试问新婚当天，哪有太子不与太子妃喝合卺酒，同床共枕的。

太子有什么毛病她是不知道，可是昨夜经太子那么一顿疯狂殴打，还强要了她的身子，那种痛楚与屈辱，夏之梦回想都是极为可怕的画面。

如今谈到太子，谈到要接她会东宫，夏之梦那可是谈虎色，浑身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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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9.第349章 太子要人

“娘娘，太子于外求见。”白芍踩着细小步伐进来，屈膝禀报道。

可不待白芍禀报完，外面就传来太子宋濂的吵闹声。

“滚开，本太子要见皇后！”

“太子，太子请留步！”

李牧在极力阻止太子的步伐，“太子，已经有人进去通报皇后了，还请您耐心等一等。”

宋濂却不听劝阻，一意孤行往里走去，“本太子是来接太子妃的，谁敢阻拦！”

李牧领着一群人，却也不敢当真动武拦下宋濂，只能全部跪在前面挡住去路，道：“太子息怒，在皇后尚未传出口谕宣见您时，还请您勿要乱闯。”

宋濂点着头，狠狠指着李牧，“好！很好！”道完，就一脚踹在一个奴才身上，“不让开是吧，那休要怪本太子不客气了！”

夏之梦听见太子的声音，已是吓得一阵哆嗦。

但到底是识大体的女子，便苦苦哀求着凤未央：“母后，这千错万错都只在于儿臣的错，儿臣不该任性，不该使性子跑回娘家，还母后与父皇担心，更陷得太子于不仁不义的境地。”

凤未央无视外头喧嚣入云的吵闹，只是拧眉望着地上跪着的女子，眼中流淌过一丝怜惜。

而一旁的蕊心细心递上来一块锦帕，凤未央接过去便替夏之梦拭去腮帮出泪水，叹气地道：“孩子，本宫让你嫁以太子真是苦了你。”

夏之梦赶忙摇了摇头，“儿臣不苦，还请母后勿要责备太子。”

凤未央深深望着一眼她，便对外头道：“让太子进来！”

李牧终于听到里面的传召声，松了一口气，“太子，皇后娘娘传您觐见。”

宋濂哼了一声，便一甩袖子大步走进去。若非他亏心，一不留神便让太子妃入宫见了皇后，宋濂岂会如此行事荒唐的闹长乐宫。

“儿臣见过皇后，愿皇后凤体安康。”宋濂瞬间没了之前的狂傲，此刻恭恭敬敬行礼。

不过，宋濂在躬身时，还是看到凤未央那一张不悦的脸色。

凤未央嘴角悠然勾起一笑，“太子真是多礼了，刚才不知是谁在外面嚷嚷着要在长乐宫内如何不客气呢！”

宋濂面上一抽，僵硬着笑容道：“皇后听错了吧，儿臣如何敢在长乐宫放肆。只是某些个奴才不懂事，非得要阻拦本太子的去路，所以儿臣才会说出一时气话。”说完，还不忘拿目光去瞟四周，企图搜寻太子妃的身影。

凤未央可不吃这一套，声音越发清冷道：“太子身为储君，要知道何为一言九鼎，金口玉言。这一时气话，难道就能抹掉你刚才在长乐宫的造次，以及对本宫的不尊不敬了吗？”

最有一句，凤未央咬得极为重，吓得宋濂脑门一下子冷汗涔涔，“儿臣，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几个意思？”凤未央双目化作利刃，紧紧盯着对方，“还是说普天之下，就没有一处是能挡得住太子肆意纵横的步伐？长乐宫可不是什么街头闹市，要知道本宫是皇后，是你的名分上的嫡母，太子最好放尊重一点！”

凤未央胜在占据嫡母一位，大可以宋濂不敬嫡母之罪，让他臭名昭著。

“儿臣知错了，请皇后恕罪。”宋濂赶忙撩开衣摆跪下，“儿臣之所以执意闯进来的缘故，乃是奉了父皇之命，特意前来接太子妃回东宫的。还请皇后行个方便，先让儿臣把太子妃接回去，再责罚儿臣的无礼。”

凤未央收回一脸锐气，绕回太子妃一事上来，“好，那本宫问一问你，为何太子妃要跑回夏家。”

宋濂稍微抬首向上看了看，对反俨然是一副你不给出个合理解释，就休想把人接回去的模样。

“儿臣不过是与太子妃拌了个小嘴，怎知道太子妃竟如此使性子地跑回了左光禄大人家，如此害得父皇与皇后担心。”宋濂尽量把责任推给对方，好让自己保住声誉。

而躲在大殿后头的夏家父女，听到太子这一番含血喷人的话，彻彻底底的心寒不已。

夏恒好歹的又血性的一个人，他再如何让女儿攀龙附凤，但也绝不能眼睁睁望着女儿如此受欺凌，所以才胆敢脑子一热，提出和离一事。

浑身冷战的夏之梦，一时握上父亲的手，一脸哀求的望着父亲，摇了摇头。

自古女子地位便不高，与皇家这场婚姻，很多都是身不由已的事，和离一事，岂能够是夏家说和离便和离的，那可关乎朝廷的稳固，以及无数条人命的大事。

如今，夏之梦也只好认命，一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父亲最好不用再为她出头，免得在朝廷上无立锥之地。

凤未央眉宇间尽显冷意，“太子妃不守宫规礼节，跑回夏家固然是她的不对，可夫妻本为一体，难道太子就没半点过错了吗？”

“儿臣自然是有错的，怪在儿臣没能管教好自己的媳妇，让她说回娘家便回了娘家去。只不过请皇后网开一面，先让儿臣把太子妃接回去，儿臣再到父皇那边领罪。”宋濂可一点也不想跟对方耗着，顾国公可是一味的交待他，一定要速战速决，因为在言语上他肯定讨不到对方半点好处。

宋濂一口一个父皇，可见多不愿在长乐宫这里领罚。也罢，她好歹不是对方的生母，太子轻视她无可厚非，但针对接回太子妃一事，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凤未央望着底下不卑不亢的太子，道：“你想接太子妃回去也可以，但是太子妃身上多处负伤，本宫已经宣了太医前来给她诊治，还劳烦太子多等待一会儿吧。”

“不劳烦皇后了，东宫已经有太医候着，儿臣只需把太子妃接回去即可。”宋濂心中一阵狂虚，岂可让太子妃当场验伤！

“哦？”凤未央清脆的拉长尾音，饶有趣味的问去，“原来太子一早就知道太子妃身上有伤咯？”

宋濂一个吃瘪，支吾下不敢轻易开口，“儿臣……儿臣自是知晓了。”

凤未央进儿逼问，“那敢问太子妃身上的伤，从何而来？到底是谁有那个胆子，胆敢打伤我朝太子妃！”

“打……打伤！”宋濂一个劲地低头擦脑门上的冷汗。除了他，谁还能敢对夏之梦动手。

凤未央只见宋濂眼珠子一阵狂乱转动，估计才发现已落入她的套子内，并且被自己一口堵死在打伤太子妃一词上！

到底是才十七八岁的少年郎，果然是太少不更事，涉世未深，什么都不准备好，就胆敢莽撞闯进来向她要人。

可怪也怪在给太子夫妻不睦，没能同心共进退。

纪春华争领着云嬷嬷赶往长乐宫，“如此好的一个媳妇，太子不懂得珍惜也便罢了！但居然连敷衍的工夫也不知道好好做一做，如今惹得夏之梦一怒之下跑回夏家，不等同把把柄亲自送到皇后手中吗？”

“娘娘，太子若不安，群臣与百姓们便会不安。所以，您此刻得去帮一帮太子才行。”云嬷嬷在旁低声道。

纪春华一声冷哼，“这个自然，此刻也就只有本宫可以帮太子了，若本宫都不出马相帮，这个宫中还能有谁可以帮到太子？”

“淑仪娘娘仁厚，日后太子必定会对娘娘感恩戴德，登基后更是会把娘娘当生母一般奉养在安宁宫内。”云嬷嬷此刻不忘多说好话，讨得对方开心。

纪春华睨了一眼云嬷嬷，嘴角溢出一丝森冷的笑意。云嬷嬷虽看不出是什么意思，但好在纪春华不再多说什么，自己只低垂着头紧跟上去。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愿娘娘玉体安康。”纪春华施施然走进来屈膝行礼。

正好，正走进来的纪春华听到太子呢喃着打伤一词，不待对方唤自己起身，纪春华已经开口道：“什么打伤，谁胆敢打伤太子妃？太子与太子妃历来伉俪情深，断然不会是太子出手弄伤了自己的妻子。莫不是，太子妃不小心于何处摔倒从而弄伤了自己吧？”

黄口白牙，也真亏纪春华说得出口。谁还能这么一摔，可以把自己摔得满脸是淤青。

如今只看到能看到的地方而已，而看不到的地方还不知如何一片青紫呢！

刚才让人扶起夏之梦时，凤未央就看到对方藏于袖口下的手臂，便是有一块极大的瘀青。

“妹妹怎么过来了，难道也是在为太子妃一事而来？”凤未央一脸不善的看着来搅局的纪春华。

纪春华也不含糊，垂了垂首道：“太子同样是社稷之根本，而太子与太子妃本是一体，如今他夫妇二人有点小误会，难免会影响太子在朝中威望，臣妾身为他二人的长辈，理应要过来关切一番。”

可见对方是腹中打过稿的人，这一番言语上自然让凤未央挑不出任何毛病。

凤未央对蕊心道：“去把太子妃请出来，本宫要好好问一问，她到底是如何跌倒的，以致满脸都是淤青。”

纪春华一听到满脸淤青一词，眼皮顿时狠狠一跳，赶紧厉眼横向太子，无声质问他到底怎么一回事。

宋濂把头垂得更低了，生性就尚带一丝懦弱的他，怎敢在凤未央面前放肆。

原以为闯进来，能第一时间看见太子妃，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先把人拽回东宫去。反正回到东宫，他是打是骂全关起门来，旁的人哪里管得着他夫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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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第350章 太子妃回宫

此刻，宋濂越发厌恶夏之梦了，如此不为自己丈夫着想的蠢女人，总有朝一日，他一定要废了这个太子妃！

蕊心把太子妃扶出来，深切能感受到对方的身躯在瑟瑟发抖中。蕊心小声安抚道：“莫怕，皇后一定会为太子妃做主的。”

夏恒一脸阴沉走出来，像似一眼未看见太子在场一样，携着女儿朝中行着礼，“臣斗胆了，恳请皇后准许犬女跟随老臣回家安养伤势。”

“夏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宋濂当即抬首，怒瞪着自己的老丈人。

纪春华狠狠拽了一拽宋濂的衣袖，赶忙缓和气氛道：“夏大人这就不对了，之梦既已加入皇家，自然就是咱们皇家的人了，如此理应回东宫休养伤势才是，怎可就随您回夏府了呢？若传出去，岂不是要让天下人笑话皇上与皇后了吗？”

如此一来，就升级到夏恒藐视皇权，稍不好就是满门待罪抄家。

夏之梦岂会听不出纪淑仪话中之意，赶忙福身道：“父亲大人毋须再为本宫费心，本宫愿意跟随太子回东宫。”

随即朝上跪去，对凤未央言辞恳切地道：“母后明鉴，儿臣的伤势确实是儿臣自己不小心弄的。如同太子所言，儿臣只是与太子发生了一些口角，却如此不顾后果的跑出东宫，乃陷太子不仁不义的境地。儿臣此次回东宫后，自会检点妇德，并自罚于佛堂，以求静心思过。”

回去，夏之梦也唯有把自己关在佛堂，才会免于面对每日对自己都是冷眼相对的太子。

宋濂听到夏之梦难能可贵的松口，要跟随自己回东宫时，整个人除了放心下来，对夏之梦无来由的更加轻视一分。

纪春华也松下一口气，只要太子妃一口咬定那些伤势是自己所为，那么太子的威名就得以保住一时。

凤未央只是微微抿唇一笑，便听到外头传来皇帝摆驾而来的声音。

“皇上驾到——”

众人一阵恐慌，赶忙迎出去接驾。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跪地高呼，只待宋志轩快步走进来。

凤未央见到人，才略微屈膝行礼：“皇上万福。”可才屈膝而下，宋志轩已大步走来把她扶起，浑厚的嗓音带着宠溺：“皇后不用多礼。”

宋志轩握上发妻的手，走上去坐下，“众人平身吧。”然后，目光搜寻自己的儿媳，“听闻太子妃已回宫，并且是第一时间来拜访了皇后。朕倒想问问昨夜东宫怎么一回事，竟然能够令太子妃一怒之下跑回了娘家。”

宋濂在其父进来的时候，早已一把拽过夏之梦藏匿身后，尽量挡住父皇那一双幽深的目光，此刻听父亲问起，鉴于夏之梦脸上的淤青，身子猛烈抖了一下。

同样，夏之梦也好不到哪里去。

夏父此刻不会出声相帮，只是静静垂首站在一旁，此刻唯有纪春华硬着头皮出列回话：“皇上，太子妃才刚回宫，只怕是累了，不妨先让太子把人带回东宫，日后再到御前回话可好？”

太子赶忙附和道：“是啊父皇，先让儿臣把太子妃带回东宫，然后儿臣再过来请罪。”

突然外头一道女声扬进来，“既然是请罪，那又何须等到日后？依臣妾愚见，择日不如撞日，太子夫妇二人有何过错，不如今日一并说清楚，省得日后有人埋汰咱们皇家。”

只见萧淑仪缓缓走进来，然后朝着帝后行礼，“皇上万福金安，皇后玉体安康。臣妾不请自来，还请帝后莫要怪罪。”

凤未央柔声道：“无妨，你也是太子夫妇长辈，自是关心他二人而来的。”

刚才纪春华都能以长辈身份关切太子与太子妃一事，那么此刻萧淑仪的出场，自然没人敢多议论什么。

宋濂用力捏了捏自己的太子妃，示意她赶紧出声，父皇可不是最疼这个儿媳的吗？

夏之梦痛的两道秀眉拧在一起，眼中霎时蒙着雾气，尽量压下喉头的哽咽，努力平静道：“父皇，儿臣此刻身体极为不适，恐御前失仪，如此想先回东宫休息，还恳请父皇恩准。”

宋志轩望着自己一向满意的儿媳，性格率真且有端庄得体的太子妃，此刻却极力压低着头颅，像在掩饰什么。

宋濂同样低垂着头，但感受得到父亲那两道投射过来的目光，非常具有探究性。赶紧又站出来以身体挡住太子妃，“父皇，儿臣愿意在这里请罪，还望父皇与母后念及太子妃的身体，可否先准许她回东宫休息着。”

萧淑仪撇了一眼那对夫妇冷不丁地轻声一哼，赶紧朝上道：“既然说到太子妃不舒服，臣妾过来时已带上太医，如此已候在外头，皇上与皇后不妨就把太医宣进来，好好给太子妃检查一遍。指不定，太子妃身子是有喜的了呢。”

说的皇室添血脉，宋志轩能够抱孙子，自然是心情大好，挥手让外头候着的太医进来了。

宋志轩甚为欣喜地道：“说起来，你二人已新婚燕尔已快三个月，是也该有动静了。”

“父皇，太子妃她——”宋濂赶忙出声想制止，可惜太医钱忠明已经走进来。

宋濂近夏之梦的身子，拢共就一回，也还是昨夜施虐下强要了对方，哪能就顷刻就有身孕呢？

纪春华也觉大事不妙，慌张道：“皇上，既然太医要给太子妃把脉，不如先移到臣妾那边吧，臣妾那边安静且宽裕……”

“纪淑仪这话可就不对了，你碧云殿再好再宽敞，难道还能够比得上长乐宫？”萧淑仪对着纪春华冷嘲热讽而去，然后旁若无人般过去把太子妃牵径自起来，“太子妃莫要害羞，先跟臣妾到旁殿由太医替您号脉吧。”

萧淑仪把人牵起来的时候，却突然惊叫一声，“哎哟——这都是什么呀！”

如此一来，认得众人的目光纷纷投过去。当然，也包括一直默不作声的凤未央。

此刻，凤未央除了看到太子妃臂藕上一排青紫色外，还颇为赞赏地看了一眼萧淑慎，不愧没栽培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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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1.第351章 太子认错

宋志轩双眉一拧，目光阴沉下来，四周的气氛顷刻冷到无人敢出声。

在场的人，分明感受到皇帝阴沉下的盛怒，然而各自不敢动，仿若时间静止了一般，却又各自心怀鬼胎，酝酿最好的答案应付。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失。

最后，还是凤未央静静开口道：“萧淑仪还愣着干什么，不赶快把太子妃扶进去。”

萧淑仪回过神来，赶忙道：“看我这一惊一乍的性子，还望皇上与皇后莫要怪罪。太子妃，咱们到里头去吧？”

说着，萧淑仪眼中还闪过一丝不易人察觉的轻蔑，便眼前的夏之梦扶进去，也不忘对钱忠明道：“钱太医倒是跟上啊，帝后还等着消息呢。”

“是。”钱忠明脸色早已暗沉，只是抬头见帝后无所动容，便只得抬脚跟上去。

待太子妃消失于正殿上，宋志轩深沉的声音重重扬起，“太子你来说，太子妃身上的伤，到底怎么一回事。”

他可以忽略太子妃脸上厚厚脂粉下的青紫，但其衣服底下的绝对比脸上的严重许多。

太子被吓的一时支支吾吾起来，脑子里如同浆糊一般，竟然找不到一个很好的理由去搪塞。

前不久，宋志轩还因太子虐杀侍女一事，他就严重处罚和警告过太子。

如今太子妃身上以及脸上那些伤痕，莫要告诉宋志轩不是太子所为。因为除了宋濂，谁还能敢让夏之梦满身伤痕，并且不计后果的跑回夏府？

宋志轩看着这个长子，越看越是拧眉，并且心痛不已。万般料想不到这个畜生，竟然敢把施虐的手伸向了太子妃！！！

夏大人面无表情，凤未央大概不愿家丑外扬，便以夏恒于此不符合规矩，便对李牧道：“李牧，你先且带夏大人下去用茶。”

宋志轩却冷声制止住，“不用了。”看这意思，则是要给夏家一个交代。

人家的女儿也是爹妈生的，宋志轩乃是仁义明君，自是要给对方一个合理交代。

“孽畜，你还不给朕跪下！！！”宋志轩怒眼瞪向长子，声如洪钟咆哮而去。

宋濂本能的扑通一声跪下，“父皇！太子妃身上的伤不完全是儿臣的错！不不完全是啊！对了皇后，太子妃刚才也说了，她的伤势都是她自个儿弄的，完全与本太子无关啊！”

纪春华早已悄悄退到一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如今太子妃受伤一事已是东窗事发，宋志轩又正在盛怒之际，纪春华再贴上去岂不是找死。

贞静寡言的凤未央，此刻冷声说道：“是便是，不是便不是，哪还有什么不完全是！再者，太子妃脸上那些淤青，纵然是她自个儿不小心摔倒弄的，但袖口下的那些伤痕呢，难道还是太子妃自己给自己挠的？”

刚才怒闯长乐宫，凤未央可以不跟宋濂一般见识。但太子妃一事十分严重，她身为一国之母，更是太子夫妇二人的嫡母，她理应重视才是。

如今，凤未央如此严词厉色，只是做自己分内之事。

宋濂已是慌到口不择言道：“那是……那是因为太子妃不尊重儿臣，所以儿臣才对她动了手……可是儿臣真不是有意要打太子妃的，父皇，父皇一定要相信儿臣啊！”

宋志轩拧眉，甚为痛心疾首：“太子妃不尊重你，你就算是动手，但你也不该把人打成这样！她可是你的妻，我大魏王朝尊贵的太子妃，并不是你身边那些卑贱的侍女，可以随意殴打施虐！如今，你把人打成这样，难怪太子妃负气离宫出走，如今你让朕如何面对夏家，面对天下万民！”

“皇上莫气，”凤未央望着青筋暴跳的男人，如今背过身不愿看底下跪着的太子，只好上来抚顺他的胸口，“太子毕竟还年轻，正是血气方刚之际，难免有一时冲动犯错的时候。”

凤未央不说还好，一说到太子还年轻，宋志轩更是来气，怒指着宋濂道：犯错，他所犯的过错还少吗？何况他不年少了，年轻气盛不是他一味犯错的资本，你让他去看看汉王，汉王不一样的年轻，可如何像太子一样不懂事？”

宋玄自幼便讨喜，长大后清楚母亲的艰辛，更是乖巧懂事，小小年纪便可堪当大任，已为朝廷贡献不少政绩，言行举止更是规范得体，行事作风端正，与大臣们相处融洽，却又不私下结交党羽，获得不少好评。

所以，一经拿太子与宋玄对比，便可见是渭水分明相差径庭，太子一身的能耐，根本就及不上汉王一半的本事。

宋志轩气是有理由的，长子一向行事鲁莽，原本夫妻之间的大闹，关起门来便是了。

可竟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满朝皆知，简直是把皇家的英名与威望都给丢尽了。

如今脸面丢尽也就罢了，宋志轩最怕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会被这个草包儿子给败完！

宋濂望着自己的父皇越气越怒的情形，搞不好有废他之意，赶紧跪行而上，一把拉住父亲的衣摆，声泪俱下：“父皇，儿臣知道错了，还请您就宽恕儿臣这一回吧。”

纪春华再如何躲着不出声，终归是不忍太子就此被废去，还是站出来出声替太子求情道：“是啊皇上，太子已知道错了，还望皇上就此再原谅他一回，太子一定会改正永不再犯。”

说到此际，纪春华还跪下来：“恳请皇上让太子携带太子妃回东宫，好让太子妃得以疗伤休养，等他夫妇二人和好如初后，再一同好好向帝后请罪。”

“慈母多败儿！”宋志轩阴沉盯着替宋濂求情的纪春华，“当初朕就不该把顾氏的四个儿女交予你手上，如今看你教出的孩子，一个二个都是如此！”

宋濂也就罢了，但宋柯当年才五岁便被接到了碧云殿抚育，宋柯有勇无谋便罢了，却屡次三番挑战父亲的威严，免不得被贬出京，断去父子情义。

“臣妾……臣妾知错了。”纪春华暗咬这唇角，莫名其妙被迁怒成慈母多败儿，只能够自认倒霉，便不好再替宋濂开口，微微躬身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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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第352章 安康宫思过

终究是自己的儿子，总要挽回一定的颜面，而太子的颜面也事关着皇家，所以宋志轩淡淡看一眼如同入定老僧的夏恒，希望对方能够给太子一个台阶下。

大殿安静下来，一直眼皮耷拉的左光禄夏大人，终于撑开一丝眼缝站出来，对着帝与后朝上躬身道：“皇上与皇后，说到底是老臣教女无方，她既已嫁入皇家，自然是要受皇家规矩。但凡所有事都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太子有过错，太子妃何尝又没过错？望皇上治微臣一个教导无方之罪，好代替太子夫妇受过。”

这话算是给太子夫妇开脱了，但宋志轩听着却微微蹙眉，这番话里有那么一丝的不对味。

凤未央嘴角抹开一丝弧度，笑道：“夏大人这话可就过了，你可是太子妃的生父，太子的老丈人，他二人的过错，岂可让您来担负。再者，您自称教导无方，那本宫与皇上岂不更是该自罚？”

宋志轩与凤未央还是太子的父母，此次事件多在于太子一方不对在先，何况媳妇打便打了，竟然还把人打回了娘家，可见太子是多么的愚蠢一个人。

既然夏恒都要为教女无方请罪，那么帝与后岂能不自称教子无方，不对天下下罪己诏？

夏恒面色一惊，赶忙撩衣摆跪下：“皇后，臣万万没这个意思。皇上是天子九五之尊，皇后又是名扬天下的贤后，臣就是罪该万死，也不敢让帝后下罪己诏！”

夏恒的确没那个意思，既然女儿刚才开口愿意跟太子回去，此刻他自是要寻个借口替他夫妇二人一个台阶下。

纵然再看不起这个废材太子，但太子一旦被废了，那太子妃也跟着好不到哪儿去，做父母的难能不为儿女多考虑！

“好了，朕明白你的意思，既然夏大人愿意替着两孩子求情，朕看在你面子上，便轻饶一次。”宋志轩顺舟而下，算是保住皇家一些颜面，只是望着底下跪着的太子，却冷冷地道：“只是太子你一定要为此受罚才行，罚你……”

这边宋志轩话还没道完，那边就远远传进清脆悦耳的少女音，“你们一个二个的脸是怎么了，一脸的青紫瘀伤，可是与谁互殴打架啦？”

宋毓秀眨巴着一双大眼，询问着外头的宫人，总不见得母后处罚奴才，会让他们都伤在脸上，那看着多影响心情啊！

可见他们支支吾吾不敢回答，宋毓秀便把守在二道门的李牧招来，但李牧脸上同样有块青紫。

宋毓秀顿时沉住脸，道：“说，你们的脸怎么了？”

刚才，她便听见太子来长乐宫闹出不小动静，底下这个几个奴才打便打了吧，宋毓秀倒也不会怎么样，只是李牧身为长乐宫的总管太监，母后身边的得力心腹，岂能是说打便可以随便打的人？

李牧原本不愿回答，毕竟皇后没打算告诉皇上太子在长乐宫不敬一事，只是这一次他估摸良久，却打着胆子小声道：“奴才们这是得了太子的看重，所以……”

“所以，就胆敢对你等拳打脚踢了吗？”宋毓秀故意把声调拔高，愤懑道。

李牧领着一众奴才跪下，“公主请息怒，皇上皇后与太子可都在里头呢！”

宋志轩听到外头的声音消弭下，便重重审视眼前的这个儿子，一双肉掌紧紧握成拳头。

凤未央就站在他的身边，能够清晰感受到对方的怒火，便温柔握上对方的拳头，化成绕指柔安抚道：“太子也是担心太子妃，所以才鲁莽闯进来，不就是伤了几个奴才罢了。”

宋志轩拧眉看向温婉识大体的她，心情莫名复杂，她便是如此，尽量扮演好太子的嫡母，不愿与太子有敌对冲突的时刻，甘愿忍气吞声委屈着自己……

此刻，钱忠明已步出来，拱手禀报道：“回皇上与皇后，太子妃身上都只是外伤，休养一段时日便可好。只是……只是……”

连道了两个可是，可见太子妃身子微妙得很，宋志轩眉头简直皱得吓人，“只是什么，别跟朕吞吞吐吐！”

钱忠明尽量镇定下来，“太子妃下体受伤严重，微臣有请医女亲自检查过，太子妃下体撕裂过猛，臣恐太子妃日后难以传宗接代……”

“什么！！！”

众人惊呼，气氛都是降低到冰点。

“钱忠明，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太子妃恐难传宗接代？”纪春华率先开口质问去，若太子妃不能替皇家延续香火，可是一件极大的大事！

“启禀纪淑仪，臣不敢胡言，太子妃才通人事，估计是太子过于不节制，所以才弄伤了太子妃罢！”钱忠明尽量把话说的委婉，到底是怎么弄，才让一个女子下体伤成这样，估计这话他不好说出口。

只是太子妃才通人事一事，估计这下子所有人都知道，太子自打成亲以来，便没碰过太子妃！

这样一个不愿碰自己妻子的男人，却在行夫妻欢好时要把对方伤的如此不堪，可见是多么十恶不赦的一个臭男人！

宋濂浑身颤抖，竟然不敢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也不敢开声求饶。

至于昨夜，宋濂到底对夏之梦如何，唯有他夫妇二人最清楚。这也是为何，夏之梦会不顾一切跑回夏家寻求庇护！

宋志轩简直是死死咬着牙龈，一个字一个字喊道：“太—子—你！！！”

“来人，执笔。”宋志轩对望怒气冲天喊道，“太子宋濂性情曲扭，目无尊卑，不敬皇后，并殴打太子妃以致德行有亏，失德天下……朕恐其不能君临天下，难成大统，责太子暂住安康宫，以静心思过。”

宋志轩对着长乐宫里的执笔舍人下诏，让人当即把太子宋濂遣送到安康宫，虽说是面壁思过，其实是形同于废了太子一般。

宋濂当即吓得瘫软下来，呆愣许久才懂得反应，赶忙哭着爬过去：“父皇！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真的知道错了啊！”

宋志轩衣摆狠狠一抽，转身不愿再面对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如今言辞已尽，他已无话可说。

宋濂见求父亲无果，便转身求向凤未央，“皇后……不母后，求母后向父皇求求情，儿臣真的知道错了，请不要把儿臣送往安康宫去！”

凤未央目光平静的望着太子，情绪没有丝毫波动。东宫大势已去，凤未央也不可能为一个本就不是帝王之才的人，而去求情。

钟焉已带着侍卫上前，准备把太子带下去，“太子，咱们请吧。”

有时候，情绪暴涨的时候也会恶从胆边上，如今宋濂的所有感官和紧绷的琴弦，已被逼到极境，双目赤红的他望着高高在上的凤未央，是她，一切都是因为她。

若不是因为她的存在，他的母后顾氏也不会被废并打入冷宫，父皇也不会对他兄妹四人冷淡异常，视而不见！

既然自己大势将去，宋濂恨在心口，怒在双目，便突然一个猛烈站起身，准备来一个破罐子破摔。

哪知吃的盐比宋濂吃的米还要多的夏恒，早已眼明手快挡在太子跟前，喝令道：“太子，难道你还想忤逆犯上吗？”

一语惊醒愤怒中的人。

是啊，难道他还想忤逆犯上，犯下大逆不道之举吗？

别说的暂且让他在安康宫思过了，只怕一杯鸠酒即刻便赐下！

废不废他还两难说，毕竟宫外头还有外祖父顾国公，他必定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宋濂此刻要的则是忍。

宋濂守住瞳孔的赤红，躬身拱手拜别：“儿臣不肖，愧对父皇与皇后栽培。儿臣这就去安康宫思过，以求平息父皇与皇后的怒气。”

说罢，便大步离开了长乐宫。

宋志轩待宋濂离去后，身形竟然有些不稳，凤未央眼明手快的扶住他，轻柔喊道：“皇上——”

“朕没事，让他们也都散去吧，让朕好好静一静。”宋志轩揉着太阳双穴，挥手让大殿上的人悉数退下。

太子被移居安康宫，并且皇上已吩咐下不准任何人探视，东宫一切事务暂且转交到汉王府去。

朝廷一阵哗然，原本追随太子的官员们，更是惶惶不安之中，已开始有不少人转投汉王门下，纷纷指出太子门下官员不轨的行径。

此刻，太子的声势一面倒，虽然汉王的是水涨船高，但宋玄却极为低调，不刻意亲近那些靠过来的大臣，尽量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

而对于倒戈并且抹黑太子行径的官员，宋玄更是乐得让他们自由发挥，尽量不与之沾上关系，免得认得父皇忌惮自己，毕竟父皇不许诺给他的东西，他就不能够太去觊觎，去抢！

后宫倒颇为一潭死水，宁静得激不起一丝涟漪，各自安分得哪敢在这节骨眼闹事。

只是有的人不会安分，那便是宋濂的两个妹妹，宋嘉敏与宋佳雯，尤其是这个宋佳雯，急脾气的她不顾后果的冲到凤未央面前，对着所谓的继母一阵狠骂。

凤未央可算是开眼界了，各种难听的词，此刻都能够从宋佳雯口中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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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第353章 辱骂皇后

什么狐狸精，什么恶妇毒妇，什么魅惑君主的妖后，能骂的，能组织的词汇，宋佳雯都全部从嘴中吐出。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敢上前阻止，也不想阻止。

宋佳雯原本就刁蛮，公主中最蛮横的一位，在宫中常不得人心，更何况母亲被废，大哥被关安康宫思过，二哥更是被贬离京，能还有什么人愿意对这位刁蛮的公主好意出声警醒，劝她莫要不敬皇后。

况且，依着皇后冷眼不语的意思，可能是要等宋佳雯骂累了，再好好收拾这位刁蛮公主。

性格稍微软弱的宋嘉敏，则被人远远拦在一旁不让靠近，如此遥望花圃那边，着实担心这个任性的妹妹。

宋佳雯如此口出污秽，定然会惹怒皇后，此番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的结果。

而依着大哥被父皇禁闭在安康宫，一大部分是不敬皇后的缘故，才会令父皇如此不顾父子情分。

凤未央凤眸眯长，突然一把就抓过宋佳雯的手，气势凌厉地喝道：“公主骂够了吗？”

“我……你……”宋佳雯顿时被吓了一跳，一半的话噎在喉头上，怔怔忘着平日温婉简约的皇后吐不出。

凤未央望着气势一下子就蔫下去的宋佳雯，当庭发落宋佳雯身边伺候的宫人，贴身宫奴杖责三十大板，罚去掖庭宫劳役，普通宫奴则只罚俸禄半年。

公主金枝玉叶，往日里虽娇蛮任性便罢。但一个少女口中能够吐露出如此多的污秽言词，到底是身边的贴身宫人过失最大。

宋佳雯刚冷却下来的血液，又一下子飙升到顶点，当即要挣脱开凤未央的手，“你放开我！谁准许你罚本公主的宫人！你这个狐狸精，毒妇！”

萧淑仪原本是陪皇后在御花园散步，但没想到佳雯公主气势汹汹过来，劈头盖脸便是对皇后一顿疯骂。

此刻，萧淑仪悄声退到一边不吭声，权当听不见那些污秽言词。

但到底在心底为这位公主默哀。

前些日子，大哥才刚因不敬皇后才刚关禁闭，如今小妹就如此迫不及待的要步上后尘，可见顾来仪所出的几个孩子，还真没有一个是争气的。

而萧淑仪漠视旁观的原因，宋佳雯当初在自己还是才人的时候，可没少恶整自己。

如今，落魄的凤凰不如鸡，萧淑仪就算出言帮她，她亦不能提供自己在宫中的好处，何况自己更不愿与凤未央作对。

再者，她没帮着凤未央开口训斥宋佳雯，那也算是大发慈悲了。只因宋佳雯好歹是公主，姑娘便是娇客，手心手背上同样是皇帝的掌上明珠。

历来公主都不同于皇子，所有公主的婚姻中，都是用于加强皇室与权臣的关系，甚至是维护国与国之间的太平。

所以，萧淑慎不傻，只要宋佳雯不是蠢到家，她乐得在一旁看热闹。

可是，一个十一岁的少女是挣脱不开一个成年人的桎梏，所以宋佳雯怒气冲天下，居然低头一牙咬在凤未央皓白的手腕上！

“皇后——”

“公主——”

“佳雯——”

凤未央拧眉吃紧地“嘶”了一声，松开了宋佳雯。

而蕊心等人一时心惊，领着众人赶忙上前欲要帮忙，却被凤未央另一只扬起制止住。

那边被挡在一旁的宋嘉敏，见妹妹如此莽撞无脑，已推开拦着内侍朝这边跑过来。

“佳雯，你怎能够咬皇后！”宋嘉敏先是有些后怕的望了一眼脸色沉寂的凤未央，才一把拽过小妹，稍有担当地把她护在身后。

萧淑仪却在一旁冷眼凝视这位刚奔赴过来的皇室二公主，心中腹诽加冷笑。

宋佳雯身为皇二女，软弱是性子不像行事狠辣的顾来仪，更不像处事雷厉风行的宋志轩。

她若真心为这个妹妹好，刚才就不该让宋佳雯口出污秽，当众辱骂皇后，辱骂皇后于她二人有何好处？

还有就是这个宋佳雯，当真不知她这无法无天的性子，到底是谁给她养成的！

顾来仪尚在还好，她有刁蛮无理的资本，可如今连太子都已被幽禁在安康宫，顾家更是在朝中不得器重，如此没脑子没城府的公主，萧淑仪还第一次见识到。

“三公主的宫规，可是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皇后娘娘虽说仁慈，您出言不逊也就罢了，竟还胆敢咬伤了皇后，你可知自己都犯何罪？”萧淑仪不愿见宋佳雯就此陨落，便扬起声道。

宋佳雯原本还有一丝得意，毕竟能够咬伤凤未央出了一口恶气，而且对方不敢当下出声责难她，估计是怕父皇会站在她这一边。

虽然自己去宣政殿屡次求见，却不得父皇召见。可谁让她如今是皇室中最小的公主，父皇一直都很疼她！

可是，很快就意识自己的僭越与逾矩，血气红润的小脸蛋，便一点点转成惨白。

萧淑仪瞳孔闪过一丝失望，对方居然还不懂得下跪认错，竟然木讷地立在一旁，这对孩子果然是猪一样的脑子！

宋嘉敏还不算太傻，后知后觉下已领悟到对方的好意，便赶紧拉着妹妹一齐跪下，“求母后开恩，佳雯年纪还小，她不知有意要伤及母后的！”

“年纪小，就能开脱掉一切罪责了吗？那天下还要王法与规矩作何？”凤未央低头望着手腕上的殷红齿痕，幽声道。

刚才是愤怒到想反手就给少女一个耳光，如此不学无术目无尊卑继女，一耳光倒是能让她好好寻思一下规矩！

凤未央望着那对小身躯猛烈一下颤抖，继而道：“责令下去，三公主贞静娴雅上一向欠缺，今儿出言辱骂嫡母，目无尊卑，如此言行有亏，有失女德妇节，特遣其去清凉寺静心思过。”

宋佳雯傻在当场，摇着头：“不！你不能够这么做！我是大魏的公主！父皇最疼爱的小女儿！”

好似找到一丝理直气壮的理由，宋佳雯当下厉声发对，并且窜起来指着凤未央的鼻子道：“你纵使是皇后又怎样，你无权抉择我的去留，我不要去全是光头姑子的地方，我要去面见父皇！”

说着，宋佳雯就跟耍泼皮无赖一般，嚷嚷着要离开。

可凤未央哪能这么容易就让她离开，宋佳雯如此无视自己皇后的威严，不给这个小公主一番教训，那她还如何让后宫一干人等臣服！

所以，当下几个五大三粗的嬷嬷就扭下了宋佳雯，把她死死摁跪在地上。

宋嘉敏更是震惊的无以复加，堂堂公主要被送去尼姑庵，可见对方如此的厌恶妹妹！

宋佳雯忘记了要替妹妹求情，望着贵为三公主的妹妹，如今像只疯狗一样没几位嬷嬷摁在地上，她才反应过来朝凤未央不住的磕头，“母后开恩，求求母后开开恩啊！”

“母后？呵……”凤未央冷哼一声，冷眼凝视那边满地打滚的宋佳雯，“你听听看，她口中可是‘你你你’的叫本宫，看来本宫往日里还是不够约束你们。”

“你们不敬我为母后也罢，毕竟本宫不是你们的生身母亲，不要求你们叫我一声母后，只要你们能够遵守宫规，分清礼仪尊卑，本宫自也不会对你们如何。但在这后宫中本宫乃六宫之主，天下之母，也是你们的嫡母，你们如此不敬重我，那我又何必继续纵容你们。”

“来人，二公主看护幼妹不力，身为姐姐无以树立榜样，教导好妹妹，同样有罪。但视其有善念，便只禁足自己宫中，抄写女则一百遍。无本宫诏令，任何不得随意探视！”

“而纪淑仪身为两位公主养母，却未能尽责管教，同样有罪。蕊心，你执本宫之命去一趟碧云殿，碧云殿的所有宫人罚俸半年，纪淑仪的俸禄则是一年！并让她亲自到长乐宫中罚跪三个时辰再行离去！”

“是，娘娘。”蕊心屈膝福身，便朝碧云殿的方向而去。

御花园闹腾这么大，碧云殿那边不可能没接到消息，如今都小半日过去了，仍旧不见纪春华的身影。

凤未央虽猜不透对方在想些什么，但两位公主教导她手中，却没能教导出德才兼备来，纪春华同样有罪。

如此发落完两人，凤未央便没心情继续游园，只好领着众人摆驾回长乐宫去。

宋嘉敏呆了一呆，没想到连自己也一齐受到了责罚。宋佳雯安静下来，望着发呆的宋嘉敏，深知是自己连累了姐姐，更加嘶吼着嗓子：“凤氏你这个泼妇，你没权力这么做，你会有报应的，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萧淑仪皱着眉，对一旁的嬷嬷怒到道：“还不快堵上三公主的嘴！再让她这么祖宗天地的骂下去，若传到陛下的耳朵中，估计三公主就不单只是这些不痛不痒的处罚了！”

今日御花园一事，肯定会传到宋志轩的耳朵中，只不过凤未央已作出处罚，他那边便不会在追究罪责。

只是，宋佳雯这张碎嘴，若依旧不依不挠辱骂下去，别说只是送往清凉寺静心思过了，估计让她剃度出家，一辈子不接回宫都有可能！

“皇上，三公主被皇后强行责令去了清凉寺，名曰是休养羸弱的身子。”钟焉进来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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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第354章 长姐教训

宋志轩了解自己的皇后，也更加了解自己的女儿，便头也不抬地道：“佳雯好端端的怎么会被送往清凉寺，可是她犯了何过错，惹得皇后实在无法容忍她的行径。”

“这……”钟焉已清楚了解御花园所发生的一切，但三公主口中那些辱骂皇后的言词，他实在不敢说出口。

宋志轩游走于奏折的目光瞬间停顿住，抬首睨向底下的钟焉，“说，到底是不是三公主又捅篓子了！”

前些日子，宋佳雯这孩子还天天来宣政殿讨巧卖乖，美名其曰是要尽孝道，可总有意无意的提起冷宫中的生母顾氏，其心思不过是要自己把他们的生母放出来。

太子之前去探视过顾氏，宋志轩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太子犯下大逆不道的事，宋志轩便也不愿再见到这两个女儿，她们天天求见无非是要替太子求情罢了！

何止是篓子，简直是天大的篓子！

钟焉面色实为难堪，不忍道：“三公主此次在御花园内，竟然辱骂皇后，并且……还……”

果然，宋志轩一听到又是顾氏所出的孩子，不敬自己一手立起来的皇后，他的眉头就跟打了结一样，眉宇间深深砌起一座丘壑！

“并且还有什么，你尽管说！”宋志轩低沉的声音，带动周围的气流都跟着低沉下来，让人不寒而栗。

钟焉咽了咽口水，不敢抬头：“三公主还咬伤了皇后。”

若是宋志轩在场，听见自己的女儿，堂堂一国公主形如村妇一般，口不择言的辱骂他人，估计会气得青筋暴跳，指不定就当场把这个女儿掐死，权当没生过！

宋志轩呼着大气，尽量平复心中的怒火，虎毒不食子，他若任由火气烧下去，肯定会追加三公主几大条罪状。

“好了，既然皇后已对三公主做出处罚，那朕也无须再追加三公主的罪责。若无事，你便下去吧！”钟焉拧着眉头，对钟焉摆了摆头。

“是，奴才告退。”钟焉退出去，守在二道门内随时听后差遣。

宋志轩尽量放空脑子，回想顾氏所出的四个子女，真心无法与凤未央所出的几个孩子可对比。

宋佳雯是三个公主中，最为调皮任性的一个，就跟她的二哥一样，做事不顾后果，一切随性而为。

如若她肯受宫规戒律，懂得分长序尊卑，她刁蛮任性也罢，好歹是金枝玉叶的公主。

可是目无尊长，没女子贞静安分，并且以下犯上可是就过分了！

不过，凤未央自贵为皇后，便也多加约束几位公主与皇子，也算是尽量做到一个嫡母责任。

如今宋佳雯如此不敬重她，辱骂她，咬伤了她，她都仅仅只是以公主身子羸弱一事，把宋佳雯送往清凉寺思过。

对此，宋志轩甚为满意。

想想一个锦衣玉食的公主，要被送往一个荤腥不见的尼姑庵，身边还不能够带侍从，衣食住行全得靠自己身体力行，估计再孤傲的脾气与心性，也都该磨灭了。

等菱角磨灭后，再把三公主接回来，也算是凤未央的良苦用心了。

所以，基于皇后发落了三公主，以及惩罚了二公主和纪淑仪，皇帝不发一言，全权由着皇后一手处置。

三公主闹腾的不肯离开，皇后那边也没下达死命令，非得今日就把宋佳雯扭送离宫。

因此，众人只好低声下气哀求着宋佳雯，让安分离开皇宫，并且前往清凉寺。

纪春华已自动自发的跪在长乐宫的门口外，人来人往，指指点点，如此只能咬着牙，脸色十分的难看。

“不离开，我偏就离开皇宫，我看谁敢动本公主！”宋佳雯叫嚣的声音，响彻整个来云阁。

宋佳雯上蹿下跳，躲避宫人的围堵与捉拿，“本公主要去见父皇！你们都快给我闪开！父皇一定为我讨回公道的！皇后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要把我送往清凉寺……”

“啪”的一声脆响，宋佳雯淬不及防被人狠狠扇了一个耳光，此刻脑子一懵之外，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

宋毓秀五官神似凤未央，一双凤眸更是深得母亲的遗传，此刻冷厉的凝视着宋佳雯，冷冷道：“你胆敢再骂一遍我母后试试看！”

身为皇室长女，自是有一定的威严持身，更何况当年庶出的她，便被父皇钦封为平乐长公主。

长公主，唯有皇帝胞妹才得以尊封的名号，她能得此封号，自是源于帝宠无双。

宋佳雯身子颤了一颤，望着皇长姐还未垂下的玉掌，气势便蔫了一半。

但是，望着长姐拿张与继母如出一辙的脸，想着自己要被送往庵子，加上脸上火辣辣的疼劲儿，顿时嘴硬道：“我、我骂了又能怎么样！还有你……你凭什么身份打我我可是……”

“啪”的又是一声脆响，吓得众人纷纷垂首，大气都不敢出。

“你——你——”宋佳雯想不到对方还敢下手打自己，此刻两边的脸疼的她涨红的双目，指着对方你了半天。

宋毓秀的目光越发暗沉下去，如玉坠盘的声线道：“以往你是嫡出，我虽拥有长姐身份，却不敢逾矩教导你，如今……”这话未说完，便被对方截断。

“你知道便好，那还敢打我！”宋佳雯也高扬起一只手，准备把耻辱还回去！

当年，她和二姐姐确实仗着是嫡出，没少欺凌这位皇长姐。

宋毓秀被赐以长公主头衔又如何，深得帝宠又如何，出身还不都是低她们一等。

原本想挥下去的手，却被对方一道凌厉如刀刃的目光，狠狠吓住自己的动作。

“啪”的一声，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宋佳雯没想到自己再三遭受对方的打脸，顿时满腹委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宋毓秀越发拧眉不悦，喝道：“哭什么哭，不许哭！！！哭到一半，宋佳雯狠狠把泪水收了回去，惊恐望着这位没半点慈爱之心的长姐。

“长姐话未说完前，谁准许插嘴！你不敬我母后也罢，但你若不敬我，我便有职权教训你！”

“我身为你的长姐，教训你知书达理识大体，乃是我身为姐姐的重责！所以打你的这三个耳光，你就的乖乖给我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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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5.第355章 密谋皇位

从小到大，从来没人敢打过她，所以嚣张跋扈是她的专长。

如今，却要让乖乖受着，宋佳雯岂可甘心。窜起来又要反抗，却不知被谁一脚踢在肚子上，疼的她直不起腰。

身穿金丝锦衣华服的九岁男孩，刀削般的精致五官冷若冰霜，此时目光幽冷的盯着宋佳雯。

“小畜生，你竟敢踢我！”宋佳雯疼的整张脸皱在一起，性子倔强的她，死咬着牙不肯哭出来。

宋毓秀摆出长姐的身份教训她，尚情有可原！但小她两岁的宋瑜，竟也胆敢来训斥她，到底是有多欺负她！

宋瑜眯缝着双眸，撇了撇嘴，道：“踢你怎么了，你这种辱骂嫡母不敬长姐的东西，今日就是踢死了你也是活该！”

辱骂母亲不敬长姐这种事，放在外面普通的世家里头已是大逆不道的大罪。

自古尊卑很分明，男人尚有三妻四妾儿女成群，往往死一两个孩子不算什么。

何况还是这种不得宠势的孩子总在以下犯上，屡屡挑衅父母逆鳞，那打死了也不为过。

而按照宋佳雯这种罪行，若不是看在她是公主出身，将来皇室还得利用她婚事稳固社稷，不然她不脱一层皮肉，也难以让她长记性。

历朝各代被赐死的公主与皇子可不在少数，但赐死的公主当中，往往都是公主已出嫁以后。

若宋佳雯嫁人后还在犯这种错，那么就不仅只是革除宗籍族谱，而是一杯毒酒直接赐下。

“宋佳雯，你胸无点墨可以。但最起码要懂得分尊卑与礼仪！本王爷今日这一脚，算是给你涨涨记性，免得你日后好了伤疤忘了疼，继续再犯！”宋瑜一点也不怕自己刚才那一脚，会不会有人去父皇那边告状。

女子的地位本来就低，家中女子有犯错的，兄弟皆有权力管教，不单只是长姐有这个职权。

今日宋毓秀与宋瑜二人，摆明就是要来打一顿宋佳雯，谁让她太过无法无天，居然胆敢辱骂二人的母亲。

往日里，宋佳雯四兄妹欺负一下他们也就罢了，他们可以不与计较。但是，往往侵犯到凤未央的事，他们就绝对不会有半分容忍！

母亲已贵为皇后，不再是当初隐忍不发的凤昭仪，所以宋毓秀姐弟二人犯不着对宋佳雯客客气气！

此刻，三个耳光和这么一脚，霎时令无法无天的宋佳雯变得安静起来。

宋佳雯目光畏惧地望着自己的皇长姐，以及面容森冷的宋瑜，抽噎着半天居然不敢再说话。

往日强势的防线已被人攻破，女子本该有的脆弱一下子暴露无遗。宋佳雯此刻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抽抽噎噎好不可怜。

肃容怒目的宋毓秀，此刻见对方只一个劲的抽噎，论血缘关系她好歹是自己的幺妹，便缓下脸上的精锐，道：“赶紧收拾完你的东西，好好跟着护送你的侍卫们上清凉寺去。接下来的日子若真心知悔改，父皇与母后定然是上山接你回宫。”

宋佳雯弱弱地应了一声“是”，便任由嬷嬷牵着去收拾东西，然后准备离宫。

万般没想到，三公主这养一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人，无法无天的性子，最后是被大公主的给慑住了！

所以，众人纷纷从心底钦佩着宋毓秀，不仅人好心地善良，还一向以德服人令人尊敬，颇有皇家傲骨与气节，乃是其他两位公主无法比拟的一位公主。

宋嘉敏听闻皇长姐到幼妹那边去了，向来清楚与人为善的长姐其实并不好惹，此刻免不得顾不上尚在禁足，便急冲冲赶过去。

宋毓秀与宋瑜已离去，返回长乐宫陪着凤未央。所以，宋毓秀没能遇上宋嘉敏，否则她也会给这个妹妹几个耳光，好让她醒醒脑子。

“雯儿。”宋嘉敏见着自己的妹妹，两边的脸颊红肿起来，免不住啜泣，“都怪姐姐不好，是姐姐没能护住你！”

自打亲生母亲顾氏被贬冷宫后，四兄妹便过着无人疼爱的日子，父皇心中除了国事，便只有凤氏和凤氏所出的孩子。

顾来仪这么痛恨凤未央，多少会影响着下一代，所以追根寻底都是因为凤未央的关系，母亲才会被废并且幽禁冷宫，兄妹四人又接着一个个没得好下场。

宋佳雯已冷静许多，此刻胸腔溢满深深的恨意，双目漆黑如毒液。

宋嘉敏有点被吓到了，摇着妹妹的肩膀：“佳雯你的怎么了，你不要吓姐姐。佳雯放心，我一会儿就去求见父皇，父皇一定会把你从清凉寺中接回宫！”

说着，转身就要走，却被妹妹一把攥住，“二姐此刻在禁足，跑到父皇那边替妹妹求情，岂不是又藐视了皇后的威严？”

宋嘉敏感觉手中被塞来一物，低头怔怔望着掌心里的一包粉末，“佳雯这是……”

可对视上妹妹冰冷的目光，霎时打了一个哆嗦，仿似已明白这包粉末的用途，吓得赶紧要扔到，却被宋佳雯死死握住她的手。

宋佳雯摇了摇头，粗哑着声线：“二姐，宫内唯有你一人了，大哥二哥与咱们的母后，他们还能不能够继续平安活着，就全靠你——我的好姐姐。”

宋嘉敏望着眼前极为陌生的妹妹，不住摇着头，“佳雯，你这是要我去毒害——唔……”

却被宋佳雯一把捂住嘴，并赤红着一双眸子道：“嘘——”

宋佳雯环顾四周，并没有人注意这里，才抵住姐姐的额头，才不断流泪道：“二姐，这是没有办法的最后办法。只要你杀了皇后与三哥，大哥就可以被放出来，依旧是大魏王朝的太子，这样咱们的母后也将会被放出冷宫，二哥也才能够从边远的地方调回盛京，纪母妃也不会再受皇后的欺压……”

此刻，已有侍卫进来，让里头的嬷嬷赶紧把三公主带出来。

宋佳雯紧抱着自己的姐姐，嘤嘤哭泣：“二姐好好照顾自己，妹妹要离宫了，凡事多与外祖父和纪母妃商量。”

“佳雯……”宋嘉敏紧紧握住手中那包粉末，望着妹妹被一点点的被离开自己的怀中，至极被塞入马车中带走。、

送走了宋佳雯，宋嘉敏身子颤抖的望着拳头里的东西，没来得及问妹妹是从何处得来的这包毒药。

她本来的性子就软弱，如此交给她一个艰巨的任务，宋嘉敏怎能够不害怕的发抖？

可是想起妹妹那一番话，字字珠玑的回荡于耳畔。

可她若狠不下心的话，那么安康宫的大哥，咸福宫的生母，远在封地的二哥，以及尚在长乐宫罚跪的纪淑仪，他们往后的命运会怎么样。

依照如今的形势看，有这么优秀的三哥在，大哥或多或少会被废；只要大哥一被废，替东宫呕心沥血的顾家便跟着一蹶不振，那么远在封地的二哥，注定永难回宫，冷宫中的生母用难重见光明，纪母妃有朝一日同样会被贬谪或废黜。

所以，妹妹说的对，只要皇后与三哥都没了，那么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宋嘉敏紧了紧手中的东西，指甲已死死陷入肉里。如若她成功，能够换来亲人的太平，她愿意放手一搏。

没人知晓宋嘉敏此刻的心思变化，以前带着丝柔弱的面容以及双眸，此刻变得异常坚定，双眸更是透出一丝狠戾。

顾国公用尽一切办法，终于得以单独与太子相见。

宋濂一见自己的外公，当即双眼通红，吸着鼻子道：“外祖父……”

顾国公却一脸肃容，“男儿有泪不轻弹，太子岂可在老臣面前哭哭啼啼。”

“是，外孙知道错了。”宋濂赶紧收回眼泪，继而道，“外祖父赶紧让带我离开这里吧，求一求父皇，太子妃那件事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当时我只是喝多了，才会误以为是侍女……”

顾国公此际不想太子的辩解，不耐烦打断：“好了太子，不管你当时是喝多了，还是没喝多，你殴打太妃一事都已是事实。何况，皇上最容忍不过的则是你不敬凤皇后，如今你妹妹们也是因不敬皇后一罪，一个被扭送上了尼姑庵子，一个则被禁足罚抄经文。所以，老臣自是知道太子在此是受委屈了，但是眼下形势十分严峻的很啊！”

宋濂不住后退一步，面容颇有一丝绝望，“什么，妹妹被皇后扭送尼姑庵！”

顾国公可不希望他有懈怠之气，复又言道：“不过，太子也勿要气馁。外祖父就算是拼尽一身剐，也要保你不被废！”

宋濂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冰冷刺痛着肺腑，掩不住语气中的悲怆：“父皇真打算要废我？”

“太子，你可不要言败啊！”顾国公一把握住外孙的肩膀，“外祖父已安排一切，孩子你只需等着登基为皇吧！”

登基为皇？呵呵……他如今在安康宫已形如软禁，就算再有通天的本事，插翅也飞不出这个安康宫。

如今，只要父亲一道废诏下来，那他妥妥只能接受被废的命运，然后被贬去一个小地方为闲散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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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6.第356章 匈奴降书

顾国公见太子现出颓废之意，死死压住声音道：“孩子，过不了几日，阻碍你的人都会被一一清除。只要那对母子不在了，皇帝还谈何要废你？”

宋濂的能力不算平庸，但谁让凤未央有一个能力出众的儿子，生生衬托出太子宋濂的平庸。

只要宫中皇后殁了，便可以缓住太子被废的命运，接着再除去宋玄与宋瑜，子嗣本就不多的宋志轩，他一手打下的江山还不是要落在长子宋濂的囊中？

宋濂从失落中抽神回来，陌生望着外祖父：“外祖父的意思是……”

顾国公在宋濂的手掌写下“谋反”两个字，顿住吓得宋濂连着后退几大步，惊恐的望着面前这个老人。

这个老人，此刻穿着的一般侍卫的服装，明显是混进来看望的自己。

而且，能够身穿侍卫常服混入宫中，肯定是在禁卫军有一定的人脉。

难怪……难怪外祖父敢写下谋反二字！

宋濂还是不敢置信的望着老人，双唇哆嗦地道：“外祖父，您可真是要……”最后两个字，用口型无声说着谋反二字。

望见老人坚定点着头，宋濂只觉的呼吸都不顺畅起来。

谋反他知道意味着什么，便是把所有退路都切断，赌上所有人的性命与运气，此一役不成功便成仁！

顾国公望着喘着粗气的外孙，知道他还一时接受不了，可这已是顾家最后放手一搏了。

若是谋反成功，便是泼天富贵。不成功，便是满门抄斩，无子无后，历史上留下一笔骂名。

“太子，咱们此刻已没什么退路。时辰快到了，老臣要离开了，您趁此时间好好想一想。”顾国公对太子微微一拱手，便转身离去。

此刻，顾国公只需太子先冷静，却容不得他不同意。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顾家本就与东宫融为一体，命运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太子绝对不能被废，若是被废，就怪不得顾国公要剑走偏锋，富贵险中求了！

顾国公不仅仅把顾氏一族逼上绝路，更是把宋濂也送上悬崖峭壁。

自打女儿被废，夫人抑郁而亡，朝廷上更是被凤家一直打压着顾家，这口恶气顾国公终究是忍不下了！

宋濂身形不稳地跌坐在汉白玉地板上，起兵造反，谋篡皇位，手刃兄弟弑杀父母……就算他谋朝篡位成功，那往后历史文献该如何评价自己！

宋濂如今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郎，他可以安排人谋杀宋玄，但若要自己亲自挥刀逼宫，血溅宫廷，哪能不后怕？

退一万步说，他不谋反，仅仅只是被废储，可他日后也还是一方的藩王。但一旦走上谋反这条不归路上，那便是父子反目，兄弟残杀的结果。

不行，他还是的好好想一想。

宋濂死死揪着头发，脑子混乱的他，痛苦的埋头于双膝上。

可是宋濂不知道，他已经没退路了，就算他不同意谋反，可顾国公是以拥护他为帝的名义起兵，倒是他红口白牙也道不清自己是不是反贼。

还没等顾国公有准备，边关那边已传来捷报，匈奴愿意臣服递降书，还派来使节来访，以便求取公主和亲，稳定两国关系。

如此与匈奴持续多年的战争，终于止息，举国欢庆，满朝鼓舞，宋志轩便下诏让众将士班师回朝，论功行赏。

迎了众将士归来，盛京上下好不欢庆，趁此机会，顾国公领着众人再次替宋濂求情，却被宋志轩一一驳回。

凤未央在后宫也忙着，筹办宫宴，庆祝我朝将士大捷而归，皇帝准备亲自要与众将欢饮。

自然，前庭欢饮，后宫也要招待女眷。

并且，辛月平安归来，这是凤未央这几年来，最为高兴的一件事。

其实，早在两年前，辛月与常四就得以逃回来。只不过，辛月选择留在了顾云飞身边，所以才没第一时间想回宫继续陪着凤未央。

此刻，凤未央含着热泪，握着辛月的手来回转圈检视着，好半天才哽咽道：“月儿，可恨我？”恨她无能把她从匈奴那边营救出来。

辛月摇了摇头，乌黑的长发已挽成髻，“月儿从未恨过娘娘。只是月儿对不住娘娘才对，月儿已经成亲，已是顾云飞的妻了。”

凤未央没有一丝生气的表情，望着垂下眼睑颇有自责的她，喜极而泣道：“你这傻孩子，你成亲了我才高兴，听闻你都有一儿一女了，福气不错。那么，他带你可好？”

若不好，她定然会把辛月再召回身边来，免得被顾云飞欺负。

辛月难得可贵的露出一丝娇怯，轻轻点了一下，“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那便好。”凤未央见她脸上闪现的幸福，满意地道：“此次顾云飞虽是不守军规跑去救你，但念在他一片赤诚之心，也坚守第一前线上精忠报国，所以，本宫会向皇上替他美言，就算不记大功，也算是将功折过。”

“月儿谢谢娘娘体恤。”辛月想要跪下来谢恩，却被对方一把拉住。

“你如今已有三个月的身孕，别动不动就下跪，你在本宫面前毋须这么多礼。”凤未央把人拉起来，柔声道。

刚才见辛月进来，从她的走路姿势以及在握她的手时，便已知晓她已有身孕。

“只是本宫当年已收你为义妹，是禀报宗族与朝廷的。所以你是我凤家四小姐，你虽已与顾云飞结为百年好合，但终归是要置办一定的礼数。”凤未央替辛月挽起耳边的碎发，目光柔和的望着对方继续道，“所以你回府后，且让顾云飞来见一趟本宫，本宫要商议一遍你二人的事情。”

言下之意，皇后嫁妹妹岂可草率，该有的礼数，务必要是补全回来。

辛月本不需要这些，但心底还是忍不住涌起一股暖流，当年对方真心待她，如今也依旧那真心待她，把她当亲妹妹看待。

所以，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辛月都已遇到了，一个给了她亲情关爱，一个给了她温情归所。

“是，娘娘。”辛月微微躬身行礼，“月儿会让他入宫朝见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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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7.第357章 公主和亲

凤未央看见辛月美满幸福，也算放下一块心事，但唯一不满的对方是顾云飞。

顾氏一族在朝中已是属于困兽斗，垂死挣扎着要寻突破口，来一个绝地反击。

所以，凤未央眼皮一直在跳，隐隐觉得一股危险在朝宫中逼近。

不久前，匈奴内部发生内乱，因此一代雄韬伟略的匈奴王伊尔科扎，竟然被自己的侄儿推翻，顺势接手了匈奴王朝的权势。

但匈奴是以和亲来平息战事，这个大魏王朝自是乐得其见。

原本想从安阳宗室内挑选一名适龄女子，加封一个公主头衔嫁过去，可惜对方直言要大魏皇帝膝下所出的公主，势头直冲皇长女宋毓秀。

原本宋毓秀自幼便定下过一位择偶，可奈何威武候刘钦与怀安长公主宋雨桐所生的长子随父出征时，不幸战死沙场。

下个月，宋毓秀便可及笄，此次匈奴以和亲停战，无疑要了凤未央的要害。

而生在皇室的女子，其人生免不得被政治摆布，为了安定社稷，稳固边疆，不让百姓颠沛流离，公主多是和亲为命运。

上一世，长女便是以和亲嫁往塞外。

这一世，凤未央哪里就舍不得女儿再次嫁去。如何能忍受母女相隔千里，永不没再相见的可能。

自己的女儿只有自己疼惜。只是上一世原本该是顾来仪的长女出嫁，不知顾来仪在背后施了手脚，最后是凤未央的女儿替了嫁。

风水轮流转，凤未央大可依照前世，把顾来仪的女儿替嫁过去。

只是她身为一国之皇后，必须要以朝堂为重，替嫁一事还是存在一定风波。

如果边境安定与社稷稳固，全系在女儿出嫁身上，哪怕是身为皇后的她，于此事上也是难以插得上手。

朝宴上，凤未央在后宫招待王侯贵胄女眷，而宋毓秀自是在旁要帮着陪那些小姐闲聊。

宋毓秀在宫里宫外名声颇高，没有公主们常见的毛病，待人和善，与人亲近，所以这些小姐们颇爱围着她转。

只是，宋毓秀面带郁色，虽然带着笑，与人交谈甚欢。

而那些小姐也甚懂宫廷规矩，不敢轻易提起匈奴与我朝公主和亲一事，可见怕引起宋毓秀不悦。

待到朝宴散去后，凤未央想着女儿今天的异常，没有立马歇下，而是摆驾到女儿的居所，准备与她长谈一番。

天空逐渐飘起细碎的雪花，地上开始染上一层霜白，光秃秃的树枝逐渐凝结出晶莹剔透的冰花，洁白绚丽。

凤未央踏着霜白顶着飘雪而来，进来抖掉身的残雪后，便望见女儿靠在窗前，支着下巴望着外面苍白的世界。

“看什么这么入迷，连母后来了也不知晓。”凤未央目光柔和，温柔开口。

宋毓秀惊醒，望见是自己母亲，嘴边荡漾开一朵甜腻笑靥，“母后怎么漏夜过来了，外头可是在下雪呢。母后有事，大可差了人来把叫女儿过去便是嘛。”

凤未央垂眸望着亲昵搂上来的女儿，点了点她的鼻尖，“越发爱撒娇了，没几天便是你及笄之礼，可想好向父皇母后要什么了没？”

如若，她真不想嫁往塞外，凤未央就是拼尽全力，也要保女儿能永远留在身边。

宋毓秀左脸颊荡开一个小漩涡，甜笑道：“女儿不需要什么，女儿只希望父母兄弟身体安康即可。”

凤未央摸着女儿的头，望着女儿眼底深处的一丝哀伤，知道她是一个懂事的孩子，绝对会以社稷为重出发，就算再不愿意和亲，也要担负起和亲的重担。

“母后知道你不愿和亲远嫁番邦，此事母后会周旋，你自不必担心。”凤未央语气缓和，但透露出一丝坚定。

宋毓秀脸上的笑容凝滞住，渐渐转而埋下眼睑不做声。

朝堂上，已顾国公为首的大臣，极力认同以宋毓秀出嫁匈奴。宋志轩没当堂表态，可见也不愿最为疼爱一位公主，远嫁他国。

但是，对方言明要皇室嫡亲公主，如今也唯有宋毓秀符合出嫁年龄。

如若凤未央极力反对不让宋毓秀和亲，倒也无不可，只是无理取闹的皇后，不顾边境稳固百姓安危，只怕毁及一国之母的声誉。

凤未央知道女儿沉下眼眸为何意，便有一下没一下的抚弄女儿的秀发，安抚性笑道：“且别为母后担心，你随心而活便是。”

把话道完，凤未央摆驾回了长乐宫。

回去的路上，有几株寒梅迎风挺立，已打出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蕴意没几天便会悉数绽放。

“娘娘，公主和亲一事，您预备着怎么办。”蕊心跟随在凤未央身边多年，某方面的事总可问上一问，毕竟集思广益，还能替主子分忧。

凤未央坐在轿辇上，一脸的心事重重，听见蕊心问起，便抬头望着飘雪的夜空，叹声道：“不让平乐长公主出嫁一事容易，难就难在两国的和平相处上。”

匈奴虽送来降书，但却直言要一位公主嫁过去。作为和亲的公主，其实凤未央的女儿不是唯一的选择，还有一个再过四个月也行及笄礼的宋嘉敏，可作和亲的选择。

只要在时间上拖延一二，问题便得以顺利解决。只是，要让宋嘉敏顶替出嫁，还需要一个合理的契机与合适的借口。

不过，这事凤未央还得探一探宋志轩的口风，如若宋志轩已开始拟定和亲公主为她的女儿，那么她再怎么寻找借口和契机，也都是徒劳无用。

回到长乐宫，李牧就前来禀报，“回皇后，近日咸福宫那位频频要求面圣，竟还以绝食为相要挟。”

原本这事不必来回了皇后，但对方竟以绝食相威胁，看在对方为皇帝剩下四位儿女份上，想想还是来禀了皇后。

凤未央眸子一冷，凉声道：“且随她，性命是她自己的，她要与不要那都是她的事。至于她相见皇上，单凭一个废后头衔，岂能是想见谁便可以见到的。”

且不说天底下那么多女子，就是掖庭宫那些被她罚下去劳役的妃嫔，不也天天吵着要见皇上吗？

对于顾来仪的生死，凤未央可半点不重视，之前屡次三番防着她被人暗害，也是不想后宫中某人太过得意。

亦或者想让顾来仪好好看她是如何坐上后位，享着她曾享着的一切，让她在岁月长河中品尝顾忌无望的滋味。

如今，是她自己糟践自己的性命，可不怪凤未央什么事。

而顾来仪求见宋志轩的理由，无非是为被拘在安康宫的太子求情。

如今，顾来仪的四个儿女，一个被贬封地，一个被拘在安康宫，一个被送往庵子，剩下一个却是性子怯懦，只亲近着碧云殿的纪春华。

为此，身在冷宫中的顾来仪，哪能不焦心。若得以见宋志轩，便可以提当年顾家为宋氏江山的付出，让他再给太子一次机会。

只是咸福宫里的顾来仪，怎会知晓太子幽禁安康宫一事？

凤未央才不会那么心理扭曲，凡事都要到顾来仪跟前耀武扬威，戳一戳她痛处。

当年顾来仪被废关押冷宫，她的恨意便得以缓下大半，如今她也当上了皇后，儿女都比对方的有出息，她已经很圆满了。所以，如今顾来仪得知四个儿女的事，肯定是有人特意给她递消息。

蕊心见对方深深拧眉，在边上儿轻声问道：“娘娘，可是有什么地方不妥？”

凤未央目光凝聚出冷光，问底下的人：“李牧，顾氏要见皇上的理由是什么？”

李牧愣了愣，脑子快速转了一圈便很快明白，再次躬身道：“娘娘放心，奴才这就去查给咸福宫暗递消息的这个人。”

凤未央点头道：“好，你退下吧。”

此时，白芍慌慌张张回来，带着喘气声道：“娘娘，您猜奴婢在梅园看到了什么？”

凤未央看了一眼蕊心，蕊心便走下来塞给她一碗热茶水，轻声嗔道：“于娘娘面前你还买关子，岂不是要讨罚？”

白芍感激的接过茶水，大口饮完后气也顺过来不少，才吐了吐舌头道：“娘娘，这下芳草轩那位真是遂了愿，竟真让她在梅园遇见了皇上。”

而白芍口中的她，除了安夕颜便没有其他的人了。

凤未央把眉头高蹙起，双唇抿成一线，随后却凉凉一笑道：“那皇上可是把人带回宣政殿了？”

白芍真佩服凤未央未卜先知的能力，但见着对方身上散发寒凉的气息，大抵是不高兴了，便点头应着：“是的娘娘。皇上见夕颜姑娘衣着单薄，人冻得不像样了，便把她先带回了宣政殿。”

皇帝把一个女子带回宣政殿，蕴意能还有什么？只怕明日一早，宫中便已添新人。

白芍试探性问，“娘娘，可要奴婢去查一查，为何安夕颜会出现梅园一事吗？”

凤未央沉着眸子，表示不需要。既然人都能与宋志轩遇见了，并且还被带回来宣政殿，再查出来也没意思。

只是问向另一处，“只是这皇上，好端端的为何会去了梅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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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8.第358章 皇帝中毒

大晚上天寒地冻，并且还是下雪天，梅园里的梅花尚未到开花的时节，宋志轩怎会兴起去了梅园。

白芍微微一歪头，倒是没打听清皇上为何去了梅园。

李牧再次进了来，想必底下的人，又有何消息递给了他，便朝上躬身道：“娘娘，奴才刚得知一消息，纪淑仪在夜幕降临前，特意去了一趟宣政殿。皇上倒也宣见了她，只是纪淑仪出来后，皇上便心事重重拜见前往后宫，只是方向是去往咸福宫那边去。可不知为何皇上的步伐，却在半路停住并折回，还往梅园的方向行去。”

凤未央蹙眉深思，心中千回百转地捋着思路。

这个安夕颜能够出现在梅园，并且成功与皇上偶遇上，便是提前预知了皇帝的行踪。

不然，她一个姑娘岂会家冰天雪地衣着单薄，并且映雪起舞，岂不是脑子有问题？

可依照李牧所言，宋志轩前往梅园只是临时起意，并不是刻意要去往梅园。

原以为纪春华已与安夕颜联手达成合作，由着纪春华去了一趟宣政殿，随后宋志轩离开宣政殿去往梅园，促成男人与佳人的相遇。

所以，皇上偶遇上安夕颜，安夕颜其实是不知道宋志轩要前往梅园的。那么问题来了，这安夕颜在梅园原本要见的人是谁？

但凤未央知晓一件事，纪春华去宣政殿，为的是冷宫里的顾来仪而去，必定是对宋志轩诉说了关于顾来仪什么，所以心绪烦躁的宋志轩才会想着挪步前往咸福宫，只是半途中折回，不愿与旧人相见，才想着要去梅园散一散心。

凤未央吩咐道：“李牧，本宫刚才让你去查是谁给顾氏通报了消息一事，此事你不必去查了。”

因为，她已知晓是谁，再让李牧去查也没甚意义。

凤未央挥退了她们，但想想还是起身摆驾宣政殿。虽深知此刻去打扰不见得合适，她贵为皇后，就要有贤良之心，丈夫要纳小妾，她理应包容才对。谁让这里是皇家，她是皇后。

蕊心她们听见要摆驾宣政殿，也不多问，便急急去准备了。

不管凤未央出于何缘由，一定要坏了宋志轩抱得美人归的兴致，这一趟她是必须要去的。

凤未央到宣政殿门口，便被几名守夜的小太监拦下，只好且先由着小奴才进去通报，突然里面响起大动静，只听里面传出撕裂喉咙的呐喊声：“不好啦，皇上中毒啦！！！”

听到这一声动静，凤未央一把踢开前面跪着的奴才，威严往里头小跑进去。

且进来后，便看见宋志轩一口血吐在案桌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宋郎——”凤未央脱口而出的不是尊称，而是私底下二人的昵称。

屋子慌做一团，宋志轩由着钟焉搀扶着，脚下不稳便一头栽倒下去。

凤未央已过去一把接住男人的头，并顺势坐下，让对方躺在自己的怀中。

刚见那吐血一幕，她已是双目圆凸，此际抱着人，更是浑身发抖，而且毫无预警下的泪珠豆大滴般脱眶而落。

“央儿，你怎么过来了……”

宋志轩气息微弱的道，刚才吐血那一刻听见她那一声宋郎，心中不自觉流过一通暖流，以至此刻的五脏六腑不再因毒液而那么的灼痛。

凤未央紧紧抱着男人头，努力镇定假装没在哭，可眼泪却一滴滴的掉落，温热湿润的液体悄无声息滑入在对方的脖子处。

原以为对他的爱，早已在岁月的几番磨灭下冷却，无论他爱谁也罢，临幸也好，她都不会去在意，谁让他是皇帝，谁让她要去坐那个后位。

她的身体抖得厉害，这个宋志轩岂会感受不到？

宋志轩知道她在担心，实在不愿昏过去，便打起精神且咳嗽出血迹，他笑道：“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

凤未央突然没来由地对他一声吼，完全小女子脾性：“你要睡别的女人，难道我不就该过来使使性子砸砸场子吗？”

噗——砸场子，这句话彻底逗乐了宋志轩。

可是，他的眼皮真的好重，往她柔软的胸口蹭了蹭，闻着好闻且熟悉的香气，努嘴道：“可是央儿，朕好累，你让朕睡一会儿好吗。”

凤未央却不许，如同含着无尽怒气咬牙切齿地道：“不许！没我的准许下，你再累也不许睡！”

霸道的话一出，慌乱的场面早已沉寂住，而已有人迅速去请太医前来。

凤未央早已用簪子刺破他两根无名指，并且按住他身上几大穴位，尽量让体内毒性不吞噬他的五脏六腑，通过连同心脏的无名指，把寒毒的血液派出。

虽然效果不见得有效果，但最终是保住对方一丝生机，而不多久太医院那边也很快赶来。

今夜，宫中无人能够安眠。

宋志轩在里头由着太医施救，已经好几个时辰过去，仍旧没半点宋志轩好与坏的消息。

而门外头，候着宋志轩极为信任的几位重臣外，凤未央再无让其他官员知晓。

皇帝中毒，一时生死未卜，肯定会引发很大动乱。

后宫的妃嫔自然也听到了风声，纷纷想来宣政殿探视，人来是来了，却再也不能够擅自离开，因为凤未央要封锁皇帝中毒的一切消息。

一夜过去，仍旧没能得知里头的消息。

凤未央心中早已急做一团，但面色却很镇定的坐在凤座上，因为有她坐镇于此，谁也不敢轻易走漏风声，宫廷也不会出现暴乱。

只是天一亮，若是不见宋志轩上早朝，势必会引起大臣们的怀疑。

有位大臣上前，忘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只好拱手朝中道：“皇后娘娘，眼下可该怎么办？”

“只能够让钟焉去前延，通报皇帝有事今日不能够上早朝，让他们把折子提交中书省，便可散朝。”凤未央阴沉着脸，只能寻着这借口挡下今日的早朝了。

“你说什么，”萧淑仪厉声而起，怒指其中一位太医，“皇上能不能够挺得过来，就看着几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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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9.第359章 筹谋皇权

凤未央一道森冷威严的目光射过去，萧淑仪立马噤声不敢再造次。如今宋志轩身体的状况，无论如何都不能外泄。

“裴少元，”凤未央把裴少元宣进来，怒问他，“本宫让你查皇上中毒一事，你可查的怎么样了！”

按道理宋志轩是不可能轻易中毒的，皇帝所入口之物一律经人试毒。

裴少元呈上令皇帝中毒的器皿，里头还有残毒，“回皇后，臣已查明，此次皇上中毒确与嘉敏公主有关。”

“嘉敏？”凤未央双目眯长，挥手对底下的人道，“来人，速去控制二公主住。”

随后望着大理石卿的裴少元，道：“此事事关我朝稳固，边疆安慰，在皇上尚未转危为安前，本宫不希望更多的人知晓。”言下之意，裴少元的嘴最好严实一点！

裴少元当即朝上躬身，“微臣明白。”

匈奴刚愿意停战，万不能透露出皇帝病危，以免影响两国友好建邦一事。

“嘉敏公主由本宫亲自审讯，万般不得已本宫不会交予你们大理寺的，你且退下罢。”凤未央便挥退裴少元，让他去尽本职之事。

李牧进来，小声喊道：“娘娘。”

凤未央问：“顾国公那边什么动静？”

“虽暂且没什么动静，但国公府也太安静了些。”李牧不由得道出心中疑虑。

凤未央反倒没有舒一口气，而是越发拧眉。

与顾家交好的武职官员，凤未央大体的清楚的，近年来多多少少已被凤未央暗中剪出的剪出，外调的外调。

可是，顾国公未必暗地里没有结交一两位，掌握一定军权实力的官员。

毕竟太子立在前头，师出有名下，大抵有那么些人肯愿意放手一搏那泼天富贵的时候。

此刻，由白芍进来通报兵部侍郎严舒常求见。

“让严大人进来。”凤未央让白芍把人带进来，便看见自己的妹夫恭敬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严舒常望见凤未央坐镇宣政殿，便深知外传皇帝身体抱恙果然属实。

凤未央知道对方眼光中一闪即逝的探究，倒也不瞒他，“皇上的身体的确是事发突然，不得已罢免今日早朝。并且，这几日亦都无法上朝处理政务。而太子被拘禁安康宫，无诏令下不得出来。所以，朝中局势有可能出现混乱，而本宫则需要你与外头几位老大臣犹如定海神针一般，要确保朝纲不变。”

如今，宣政殿一干人等包括钟焉在内，都已经被凤未央拘禁着，便是怕他们嘴杂下把消息传递出去。

可是纸包不住火，宋志轩中毒病危一事撑不过两日，便会满朝皆知。

严舒常不是什么自谦之人，自不会恭维云云几句能力不足资历不够的废话，躬身当即应承下来。

既然对方如此看重他，并且还把皇帝的境况相告，便也是首肯自己的能力外，更是猜到皇帝的身体真的很糟糕。

原本，严舒常当即便告退，当他既已娶了凤紫萱为妻，自是已与凤家站成一线，想想还是开口道：“皇后，可想好皇位的继承权。”

她也说了，太子被幽禁安康宫，虽然废诏暂且未下达颁布天下，但无疑已公布天下宋濂已失去储君能力。

面色沉如水的凤未央，脸上更是沉了一沉，她自是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

太子废诏未下，宋志轩便已性命垂危，那皇位的继承权问题上，应是太子宋濂占据优势。汉王宋玄虽在臣民中声望高，但仍旧越不过太子前面去。

凤未央的目光一暗沉，却沉中发着幽光，“你的意思是让本宫对安康宫的太子下废储的诏书？”

严舒常一脸肃容，坦荡点头，“没错。太子失德在前，才会被圣上拘禁在安康宫。可按我朝规矩，便是能者居上，替百姓谋福。恕臣斗胆说句僭越之话，汉王才有资格胜任皇位。他为人持重，且满腹经纶，更是懂得帝王权术，上约束官吏下体恤百姓，有着民心所向之趋势。所以皇后此刻是握着先机的人，还请皇后慎为考虑眼下局势。”

眼下局势，无疑担心宋志轩垂危一事外泄，然后令支持太子那一方的顾国公，怕他们会在朝中掀起无尽的波澜。

顾国公肯定拿着皇帝垂危一事，要求凤未央把安康宫的太子放出，继而以监国名义让太子代掌朝政处理政务。

宋濂一旦出了安康宫，便预示他才是唯一皇位继承者。如若宋志轩真不幸殡天，那么宋濂便以太子身份顺势登基为帝。

顾国公一党早已与凤氏撕破脸皮，宋濂真在排除万难下登基，届时不消说宫中的凤未央了，就连汉王与凤家都会遭受到灭顶之祸。

姑且退一步说，就算凤未央定住压力不答应放宋濂，可顾国公肯定是营造声势，败坏凤未央的名誉，称皇后与汉王独揽宫廷政权，称雄朝野，不顾纲常与伦理秩序，私下幽禁太子，更是罔顾皇帝生死等等。

这些话，很可能诱发天下动荡，许多军营也就师出有名进行逼宫。

而顾国公肯定会发动底下的大臣们，纷纷入宫要求见皇帝，请求伴随君侧。凤未央肯定会悉数挡住他们，不让他们觐见。

那么，也就让人更加坚信顾国公的那番言论，凤皇后已把持后宫与前延一事，那么势必诱发群臣的愤怒与躁动。

“皇后，很多事可是弹指一变，更何况是权力纷争的宫廷。您若不尽快做出抉择，下一秒便会沦为失败者，永难翻身。”严舒常道完这一番话，便退了出去，任凤未央在宝座上好好深思熟虑。

凤未央沉着的眸子一缩，洁白如玉的双手暗自屈指成拳，心中仿似已下达决策了一般，便起身往里头走去。

严舒常那一番话，凤未央从宋志轩中毒昏迷不醒那一刻开始，便已在考虑这问题。她不是没想过万一宋志轩救不回，那么势必是要让自己的儿子登基为帝。

她贵为天下之母，后宫之首，此刻宋志轩由她亲自守着，所以她占据着天时地利人和，宣政殿上下全是她的人，她可以完全让长子领兵入宫，伺机控制住一切形势，待宋志轩一命呜呼时，便可登基为帝。

只是……只是凤未央真的舍不让里头那个男人就此离世，也没让宋玄即可入宫伴在父皇榻前。

前一世他死在自己怀中，那种挖心之痛深有体会。此刻，那种感觉涌入心口，让心中空落落的实为难受的很。

“娘娘，”蕊心在门口福了福身，“瑞祥大夫还在里头为皇上施针逼毒。”

门口跪着一众太医，满头汗液却不敢拂袖擦去，生怕皇后一个怪罪下来。皇帝在里头生死未卜，他们这群号称天下医术最超群的太医，此刻该做的都做了，仍旧是对皇帝所中的毒束手无策。

凤未央不敢对底下的人露出疲态，便推门而入，正好瑞祥已在吐气收针。

“皇上的身体如何？”凤未央望着床上面色苍白的不像话的男人，嗓子眼仍旧紧张问去。

远远望去，床榻上静躺的人仿似已没了呼吸一般，让人心底寒凉得可怕。

钱忠明与瑞祥对望一眼，由着自己道：“皇上体内的毒液逼出不少，可仍有少数残留体内令其昏迷无知觉。如若这三天内仍旧不能够醒过来，皇上恐怕会……”

“好，本宫晓得了，你等且先退下吧。”凤未央望着床上的宋志轩，挥退下他二人。

此刻，她只想坐下来好好陪着他。便握着他略带老茧的手覆在自己嫩滑的脸上，目光莹润柔和，荡漾开的一抹弧度有着千娇百媚意味，“宋郎醒醒可好，央儿还等着你绾发呢。”

二人已退至门口，隐约入耳的听着皇后那两句话，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不过，瑞祥与钱忠明统一的步伐，当即迟钝一下，二人纷纷对望一眼，当即想到了某一个擅于解毒的高手。

二人相视下点了点头，准备由着钱忠明离宫前往汉王府邸，希望能把郭宇明请入宫一趟。

可是，宫中已戒备森严，进去容易，出去则难。好在李牧机灵，钱太医目标太大，就算出了宫未必能顺利抵达王府，李牧早已发现宫外有异动，周围暗中藏匿着不少高手。

所以，派出一个极为不入眼的人，偷着去汉王府密保消息。

而宋玄那边，虽没母亲告知他父皇垂危消息，也没第一时间宣他入宫，但他也早已做好一切的应对政变之策。

何况宋玄手中有一定的兵权，反倒不怕顾国公那一方会使出下作招数。

此刻，宫内来请郭宇明入宫，原因没有道明，但也深知郭宇明非入宫不可。

郭宇明双目仍旧未能完全治愈，此刻坐在庭院中，对着寒梅飘雪拨动指尖下的琴弦。

“宫中请我入宫，无非是你父皇中毒了，令诸位太医束手无策。”郭宇明双目虽失明，但朝中局势他心明如境。

如今听闻宫中来相请，便是瑞祥与钱忠明知晓他擅于解毒，昆仑山玉衡宫囊括无数至宝典籍，他的一身傲视天下的本领，除却天赋，全都来自书中所得。当然，也包括精华的医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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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第360章 匈奴细作

“那依恩师所见，我父皇的身体……”宋玄眉头夹得更深，虽然知晓父皇身体抱恙，却不得是中毒，并且药石无医的地步。

郭宇明由着一位童子扶着起身，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却抿成一线冷哼道：“玄。”

宋玄眸子除了悲戚外，也燃起冰寒。

“但你母后没通知你皇上垂危一事，估计有她的打算。”郭宇明走在雪地上留下一连串漆黑脚印，“何况待我入宫才能知道，这毒能不能解。”

如若他都不能解，那么宋志轩便真的是大势已去。

可是，他真的愿意救对方吗？

说真心话，郭宇明大抵是不愿意救的。

可他却不忍看她伤心难过，所以他会尽量试一试。

郭宇明能把对方从鬼门关把人拉回来自然是好，毕竟宋志轩难得的千古明君。

如今欣欣向荣的大魏王朝，能够有如此出色的政绩，全是由当年宋志轩一统分裂的天下，而且登基以来更是善待黎庶，减免赋税徭役，造福万民。

所以宋志轩若还能继续活着，天下的百姓在他的施仁政策下，便再多享一定时间的福泽。

宋玄立在原地，很快便领悟恩师话中之意，赶紧跟上去吩咐人做准备，让恩师即可入宫。

纪春华这边急得团团转，因为她的人半个出不去，也不知顾国公那边有没有得知皇帝已中毒垂危一事。

如若知晓，那么肯定要闹入宫廷来，准备找皇后要一个说法，起码闹得皇后先把太子宋濂放出来才是。

不过，纪春华最想让的是另一个人能够即可知晓，大魏皇帝已垂危一事。然后速把消息迅速扩散，令各大军区陷入慌乱，而后让匈奴趁机偷袭，持续开战。

大魏王朝物资丰沛，一直是北游牧民族想抢夺之地，所以才一直骚扰着大魏边境，掠夺仅有的物资。

纪春华蛰伏宫中这许多年，无人知晓她便是匈奴的细作，多年来一直替匈奴递出情报。

凤未央尚未立后时，宫中尚有三位昭仪，纪春华尚占据一方强势，所以尚能弄到一些情报送回匈奴人手中。

因此，魏军开始时才会屡次不敌匈奴，造成一定的死伤。

可是后来，前线不在听从朝廷指挥，一切由着郭宇明操刀布局，魏军才逐渐扳回战场局面。

然后皇后一位被凤未央争夺去，她在后庭的地位一落千丈，不时有朝臣指谪她暗中结交重臣，败坏朝纲。

而她一手扶持起来的太子，更是不再敬重她。如今宋濂的太子之位也即将成为泡沫，会被凤未央的儿子汉王取缔。

所以，她便与顾家达成一致意见，参与了准备逼宫一事。明面上是用尽一切办法把太子施救出来，最好是能让宋濂出来便可登基为帝。

但纪春华最希望的却是大魏皇帝的到底，然后影响朝政稳固，臣民慌乱，军中动荡不安等等。

那么匈奴那边便可趁机南下，只要攻克雁门关，便一路南下畅通无碍的取缔整个天下。

亦或者匈奴过了不雁门关，但只要庸庸无能的宋濂为帝，匈奴人就不怕没机会取得中原。

“不行，一定要人把消息递出去。”纪春华咬了咬牙关，赶紧让人依照命令把事办去。

可是，她的人刚有所动作，就被凤未央那头截住。

凤未央疲惫的周身，尽量散发温婉柔和的气息，屏退屋内阴沉气氛。

目光盈润的望着床上的宋志轩，口中净挑些夫妻之间温婉的情话说道着，还不时莞尔笑一下，妩媚动人，画面堪称温馨完美。

只是，男人仍旧未能有一丝回应，大煞着融洽气氛。

话，说着说着，却悄然泪湿腮帮。

而外间门外，李牧的声音传进来，“娘娘，奴才捉到了一个人，裴大人审讯下竟是碧云殿的人。还有，昌邑伯已入宫，就候在宣政殿等待宣见。”

自打班师回朝，宋志轩便论功行赏，当初郭宇明在前线功劳不小，便封下一个昌邑伯的头衔。

凤未央摸了摸脸上的泪痕，赶紧道：“宣他觐见。”

李牧见凤未央完全没有出来的意思，便是晓得要把人带进皇帝的寝殿，也就道了一声是，就躬身退走，赶紧把人领进去。

此刻，李牧知道对方双目不便，但他也只能把人领到门口，道：“昌邑伯请进吧，皇后就在里头。”

郭宇明微微点了下头，便在守门的宫人打开房门，独自凭借感官朝直线处走进去。

屋内烛火跳跃，郭宇明进来后走了十步便停下，虽然双目经过瑞祥精心诊治，有些时候是能够捕捉到一定的光源。

如今，他微微扭着头，空洞的双目似乎在四周搜寻着什么。

“你来啦……”如同多年至交好友一般，女子轻轻开口道。

顺着音源，郭宇明的瞳孔中一缩，突然一抹泛着柔和亮光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知道那是她，便极力盯着那抹光亮看去努力捕捉去，恍然一瞬间，他竟然能够清晰的看见她娇俏的一张脸，可惜喜悦还未涌上心头，她的容貌便归于黑暗。

估计是用眼过度，眼眸一片漆黑，再也看不到什么。仿似刚才只不过是他脑海中的幻想，才形成的画面一般，呈现于视觉上。

不过，郭宇明已知餍足，刚才还能够看到她的容貌，他的人生已无憾事。

郭宇明准备朝上作揖行礼，却被人一把虚扶住，“不必多礼了。”

寝殿里头屏退了所有人，凤未央深知他视觉不便，就轻轻握过他的手腕，一路牵着他来到龙榻前。

女子手上的温度，一点一滴渗入郭宇明冰寒的体内，倒也不拘于君臣有别，任由她牵着自己往前走。

“替我描述一遍他状况，以及所中的原毒拿过来，我会细心检查一遍。”郭宇明富带磁性的嗓音，开口道。

凤未央便把宋志轩目前情况对他描述一遍，也从一旁拿起带毒的器皿交给对方放于鼻前细嗅了一下，才让他坐下，把手搭在宋志轩皓腕把脉。

凤未央原本想唤一名太医入内协助他，却被他制止：“由你便可，你到底是懂得医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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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第361章 起兵逼宫

郭宇明指尖微动，静心聆听脉象。

而凤未央依照他明需求，在一旁描述宋志轩瞳孔、舌苔、指甲等颜色。

可见郭宇明眉头高蹙，神色不对，凤未央的一颗心渐沉深潭，目光望着床上毫无生气的人，她的身体抑不住的微颤。

仿若感受到她的不安，郭宇明抿了抿唇，收回手道：“我尽量试试。”

但也仅仅是试试，言下之意他同样没太大的把握。

凤未央的双目豁然亮起，燃起一丝希望，自当面露喜色，“好，你需要什么，我即可吩咐人去准备。”

就这样，时间过去两日，仍旧不见郭宇明出来。

大殿外头，聚集越来越多的官员，尤其顾国公为首的大臣们，逼迫凤未央公布皇帝身体境况，还要把太子从安康宫放出来主持朝政。

凤未央无视这些大臣，让人严守宣政殿，勿让闲杂人等入内打扰，违者斩立决！

外头开始有关凤皇后把持朝政的疯言疯语，囚禁太子，漠视皇帝安危……尽是些诋毁之词，朝廷上下免不得动荡起来。

宋志轩所中的毒，乃是没有解药的，若有早已向宋嘉敏索了过来。

此刻，翠菀阁内，宋嘉敏安静坐在屋内，脸上无喜无怒。

冬日里的冰雕玉琢光景，在夕阳的折射下，苍茫的世界显得十分凄美而颓败。

凤未央退下蕊心等人的步伐，径自迈入宋嘉敏的闺阁，纵使是她的亲临，宋嘉敏仍旧如同木偶一般呆坐。

“原以为你是宫中最明事理的一个公主，但如今看来却不尽然，可见本宫与你父皇到底是瞎了眼，白白在身边养着一条毒蛇。”凤未央语气很轻柔，仿若没有脾气一般，只是话语种全是刺骨的利刃。

没错，她一直认为宋嘉敏是顾来仪几个孩子中，最为安分的一个。可依如今她的违反常态的举动看，竟一切都大错特错，她竟犯下弑父大罪。

宋嘉敏视线动了动，终于恢复一丝人的常态，只是翠菀阁已没有宫人，她只好亲自起身斟了一杯尚与余温的茶，“嘉敏不肖，自知犯下滔天大罪，已无脸面去探视父皇。还请皇后代替父皇饮下这杯茶，也算全了嘉敏的孝道。”

如此一来，脸色如此泰然安详的宋嘉敏，已是做好认罪伏法并一心领死的准备。

凤未央幽幽盯着少女的脸庞，她是唯一一个面貌有五分相似顾来仪的孩子，如今却是一脸麻木，逃避问题，性格可一点也不像她那凡事必争的母亲。

一双手接过孩子真诚认错下斟上来的茶，却没有要喝的意思，被凤未央搁置在桌子上，“你就没有什么要为自己辩解的吗？”

宋嘉敏神情顿了顿，随即一脸茫然且夹杂着痛苦道：“嘉敏还有辩解的机会吗？”

“理由，”凤未央坐下来，并以不容抗拒的语气质问去，“你弑父的理由。”

听见弑父一词，她身子还是大幅度震了一震，“我、我……”弑父，需要理由吗？

宋嘉敏显然组织不出合理的词汇去搪塞住。

显然，这两日内被她强压下去的各种不安与惶恐，再次翻涌出来，顷刻间就已把她湮灭吞噬掉。

“怎么，如此才觉得害怕？”望着瑟瑟发抖的宋嘉敏，凤未央冰冷的双目眯长。

还以为少女真的麻木不仁，对弑父一事毫无愧疚感，想来她一直在克制动荡不安的情绪，直到凤未央前来宣判。

可等了半响，等不到少女的回答，凤未央已然没有耐性，便起身准备离去，“你不说也罢，但你翠菀阁上下伺候的宫人，免不得陪着你一死。”

“你弑君弑父一事，势必牵连甚广。你冷宫中的生母顾氏，以及顾氏一族，还有与你一母同胞的诸位兄妹，难逃你的牵连。为此，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凤未央抬步离去，却被身后跪下的人一手拉住衣摆。

宋嘉敏神色骇然，哆嗦着身子：“请皇后娘娘明鉴，儿臣一人做事一人当，无关乎他人。皇后不是一向厚待生灵，以仁慈著称吗？儿臣甚请皇后看在嘉敏一心伏法认罪下，饶恕旁的人吧！”

凤未央低头漠视地上跪泣少女，抬手狠速抽回衣摆，并且扬袖掀翻桌子上那杯茶。

“哐当”一声，茶碗碎裂，氤氲里的水弥漫升腾。

而留守外头的蕊心她们听见动静，忙不迭要冲进来护驾，“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没事吧！！！”

那地上的茶水，在地板上滋出一层白色泡沫，可见茶中是有毒的。宋嘉敏脸色更加苍白无血，乱作一团。

其实，没指望凤未央会喝。若对方就此离去，宋嘉敏便会把那碗茶喝下去，迅速结束自己的性命，以作她弑君弑父的赎罪。

“本宫无事，你等暂且退出去。”凤未央冷峻着脸吩咐，转而对软到一旁的宋嘉敏森冷道：“这碗毒茶是否我不喝，你便在我离开之后一饮自裁？你若真心想自裁，其实大可不必等本宫过来审讯定罪于你。”

凤未央望着外头爽朗的天色，声色俱冷：“别以为本宫不知顾国公打的什么主意。借你之手，想着皇帝一朝殡天，便举兵逼宫拥立尚幽禁安康宫的太子登基。可惜上天不顺遂尔等之愿，皇上尚捡回一条性命。”

此刻，就等着国公府那里有个风吹草动，若真有意图起兵造反，宋玄那边即刻会带兵剿杀。

宋嘉敏面色惨白得如同死人。原来，皇后早已知晓外祖父的一切举动，此刻就等外祖父他们自投罗网。

“你出身皇室，身份高贵。如今纵然已铸下大错，可本宫姑且念在你父皇尚未苏醒，且不会对外公布你弑君弑父大逆不道一事。只不过，和亲的公主会由你代替而上。”凤未央便不在多言，拂袖离去。

顾来仪的四个儿女，由于凤未央的执掌后庭大权上，早已在后宫与前延上无所立锥。

宋嘉敏敢听外祖父吩咐行事，不仅是为了安康宫里的大哥，抑或是咸福宫里的生母顾来仪，更是为了她自己。

因为外祖父托人告知她，她极有可能会代替宋毓秀去和亲，如此远嫁野蛮民族，适应大漠上恶劣的气候，宋嘉敏想想都是不甘心。

所以便鬼使神差下，把宋佳雯给自己的拿包毒药，用在了宋志轩身上。

当时，外祖父替她做好了安排，她顺利下毒，只是父皇命大，却没能即刻要了他性命。

如今宋志轩未死，顾国公那边便不敢轻举妄动，一直在观望宫中形势，猜不透宋志轩是否有救。

可是今夜国公府已是煎熬不下去了，准备放手一搏。顾家长子顾云飞，却坚决反对此次行事计划，也不愿参与进去。

奈何顾国公冷冷一笑，称顾云飞已不能独善其身。

因为顾云飞身上流淌着的可是顾家的血液，与顾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更何况，辛月他们母子已被控制住，誓要逼着顾云飞参与进来。无疑，顾云飞于沙场上身经百战，手中兵权虽已归还朝廷，但手底下仍旧有一批赤胆忠肝誓死追随他的旧部。

顾云飞是顾家最大的顶梁柱，也是这一代子弟最有才华谋略的一个。此次逼宫，有已他都不参与进来，势必增加一定的胜算。

此刻，由着他出兵去牵制住汉王府，由着顾国公另领一支队伍，与宫中一部分归顺太子脚下的禁卫军里应外合，势必能控制整个皇宫。

届时拿下妖后，控制垂危皇帝，并且迎出太子宋濂顺应天命登基。那么冷宫中的顾来仪便可恢复自由身，还能恢复封号，成为后宫唯一的皇太后。

而日渐颓败的顾氏一族，便又一跃成为显赫四方的大世族，权倾朝野，睥睨天下。

宫中，凤未央同样焦心不已，今夜是最后的时限了，如若宋志轩还尚未醒过来，便预示着无力回天，俨然是看不到明日的朝阳。

已是入夜，万籁俱静华灯初上。凤未央在大殿内来回踱步，耐心等待里头的动静。

郭宇明自打昨日进去后，就尚未出来过一步，偶尔见得钱忠明出来一趟，他亦都摇头无法答复什么。

“皇后娘娘大事不好了！！！”裴少元忙不迭的进来禀报，“顾国公已起兵造反，此刻正朝着皇宫逼近，看形势是要进行逼宫。”

这头裴少元还未禀报完，那头的何副统领已入来，“不好了皇后，宫廷中的一部分侍卫临变倒戈，正朝着宣政殿杀过来。”

李牧飞速进来禀报，面无血色地道：“娘娘，太子已从安康宫内被人救出。正准备与宫外的顾国公里应外合，准备拿下皇后娘娘您。”

凤未央冰寒的眸子，比外头的寒冰还要冷意骇人。

看来，顾国公是真的忍不住了，并且进行过精密部署，势必要逼宫成功。

“汉王那边呢？”凤未央声线如冰渣般问去，只要顾国公敢起兵叛变，宋玄那边一早准备好的兵马，肯定会第一时间前来阻拦。

可是，外头已听见顾国公率兵攻打宫门的喧嚣声，冷飕飕的箭矢如满天飞雪，顷刻射入皇宫。

其实不用底下人说，大概已知道什么一回事。

严舒常迈着公府步进来，道：“汉王那边的兵马，被顾云飞将军的兵马牵制住，可能一时难以过来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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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2.第362章 里应外合

但也仅仅是一时赶不过来，宋玄率领下的是御林军，精兵壮马，顾云飞的人马肯定抵挡不住宋玄的前进。

只是，现在是内忧外患，万一宫廷失守，帝后被控制，宋玄在赶过来也是于事无补，最后会以皇后公主的性命，要挟宋玄卸甲投降。

凤未央冷然一笑，一时无所畏惧地道：“既然太子要与顾国公逆天而行，本宫到底要看看如此乱臣贼子，如何能吞下整个帝业。”

皇后如此一笑，妖艳无比，嗜血无双。除了严舒常外，在场所有煞是浑身一震，根本摸不透皇后话中无畏无惧的语气为哪般，是否皇后还留有后招？

不过，大抵是安抚住他们一颗狂躁的心，反倒平静下来谋划如何御敌。

宫中一大半侍卫属于太子的人，但很快却被一股早已潜藏下兵力镇压住，逼迫得他们不敢逼近宣政殿。

只是，守城的侍卫一半不敌，一半属于叛贼，没过多久宫门失守，顾国公兴奋得红一双眼睛，举着长剑让手底下的兵马冲进去，准备去占领宣政殿。

漆黑的夜空，开始飘下了鹅毛雪花，而鲜血染红一片苍茫的大地，如妖艳的红莲盛放于今夜的宫廷。

顾国公根据掌握确切的消息，凤未央此刻就在宣政殿，便不用派人前往后宫，只用一路杀到宣政殿便可擒下妖后。

如此，杀红眼的太子一党，大部队直逼皇帝的寝宫。

凤未央已经命人把宋毓秀、宋瑜、宋辉、宋浩以及宋嘉敏全部接来宣政殿，也已让何副统领集中兵力退守宣政殿。

宣政殿是最后的防守了，攻占的宣政殿，拿下了帝后，宋濂明日一早便可坐上拿张金灿灿的龙椅，就此宣誓登基，君临天下。

此刻，太子已与顾国公汇合，兵临门下对峙，由着顾国公朝宣政殿喊话：“清君侧诛妖后。只要尔等交出妖后凤氏，便可免于一死，尚可官职不变。”

宣政殿内的诸位老大臣虽内心已惶恐作一团，但鉴于上面的凤皇后稳坐当中，并且毫无畏惧之色，他们倒也稍安勿躁当中，只任由外头的逆贼喊话，权当放屁罢了。

只要，只要挨住汉王前来援助那便有救了！

外头由着严舒常反讽回话，大骂顾国公老而不死是为贼，自己起兵逼宫也就罢了，却还要捎带上太子，陷太子于不仁不义境地，日后遭尽天下人唾骂，历史诟病。

如此无德人臣，天理难容，人人得而诛之。

“若诸位不愿陪着陛下与本宫坚守于此，审时度势觉得宣政殿今夜难以抗敌，尔等大可离去，本宫绝不偏拦。”

凤未央森冷望着底下尚算忠心于宋志轩的重臣，但宋志轩仍旧在里头生死未卜，而眼下这拨大臣能否忠诚于她却未可知。

诸位大臣你望望我，我看看你，缄默之余，最终是无一人敢有勇气挪步离去。

甚好。

凤未央心中甚为满意，而嘴角处不易察觉下勾起一抹浅淡弧度。这些都是朝中重臣，即使那一方胜利，朝廷一时也离不开他们，只不过他们不愿离去，愿意站在凤未央这一边，可见其忠诚耿直的态度。

朝廷只要有这些忠良的大臣在，大魏王朝就算新帝登基，新帝昏庸无能下一时也变不了天。

如今太子居然伙同乱臣贼子公然逼宫，就算宋志轩真的不在了，与世长辞，那么公理也不在太子那一方。

他们就算拿下了宣政殿又如何，宋玄筹备下的千军万马已围住整个皇宫，而盛京外顾家无外援兵力一切妄谈。

如今是得民心者得天下，宋濂失德不义在先，实难众望所归，顺利登基。而宋玄却不得了，因太子逼宫，他便师出有名，举兵营救宫中父母兄妹。

凤未央想过了，如果宣政殿真的失守，她会先行一步，只要她性命不在太子手中，势必约束不得宋玄的兵马。

最终，还是她把儿子宋玄送上最高位置上。顾来仪与顾氏一族最终是还是失败于此。

此刻，镇守西南的凤瑾珏早在前十几天，便生擒住刺杀他的张铭，便得知盛京肯定出了大问题。

而紧接着便接到一道密令，让他率兵返京，并在途中截住南阳的支援太子的军队。

顾国公已杀红了眼，宋濂也在亢奋，君臣早已摒弃一切枷锁，冲着那张宝座而去。

“给我杀啊——”

时不待人，争分夺秒便是胜利。便一声呐喊下，顾国公挥着长剑，开始对宣政殿发动一轮猛过一轮的进攻。

箭矢如雨而落，拿着盾牌的侍卫节节后退，已经有一大部分人退到大殿内，仍旧有几支冷箭嗖嗖射进来。

凤未央如定海神针，无人能从她脸上看出一丝害怕与惶恐，镇定的可怕。

孩子们挨在她的身边，只是宋辉与小儿子宋浩，从未见过如此阵仗，被黑压压的人群吓得苦闹起来。

外头震天的厮杀声，里头孩子刺耳的哭喊声，凤未央才有所动容的挑了挑眉头。

好在宋毓秀哄着两个孩子，而二儿子宋瑜却呈现出一脸不合时宜的亢奋，很想冲出去看一看厮杀的场面。

显然，他遗传了宋志轩在战场上拼搏的基因，对战争毫无畏惧感。

何副统领进来禀报，称顶多坚持不住一炷香，外头的侍卫就会抵挡不住，问皇后与诸位殿下需不需要转移，他们可以拼杀出一条血路，尽量让他们逃离此处。

凤未央紧抿冰寒的唇线没道什么，只是挥手让其退下。她说过生死是要与里头的男人一起，她岂可把他留在里面，而她与儿女们试图苟活？

帝后情深，感动着外头的将士们，他们更加要坚守到最后一刻，坚持英勇神武的汉王到来。

突然，内室紧闭的大门被人推开，郭宇明一身疲惫的被人搀扶出来，可以说是双脚离地被人驾着出来。

凤未央心中一揪，颠颠撞撞奔过来，不顾身份接过面色无血的人半搂在怀中，手早已搭上对方的手腕，忍不住对瑞祥和钱忠明问去：“怎么一回事，里头的圣上如何了？还有他……他怎么会累成这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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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第363章 以德报怨

郭宇明是个男人，可如今身体却过于软绵无物，惨白的双唇紧抿成一线，极力压制体内汹涌的痛楚。

凤未央有些慌了，抱着怀中的人微颤着，宫人想上来帮人接过去，却被凤未央厉眼扫射而去，就像怀中人是她的私有宝物，谁都不能上前从她手中抢走……

所有人都呆住了，皇后不顾身份尊卑，且男女大防君臣有别，竟轻易搂着皇上以外的男人入怀。

但此刻无人敢说什么，毕竟对方是皇后，加上眼下局面与形势又相当严峻，保不齐下一秒性命就没了，哪里还敢多管闲事。

萧淑仪半张着嘴，随即目光敛下来所有光芒，规矩站在一旁垂首，眼观鼻鼻观心。

“莫要担心，我没事。”郭宇明气息减弱，但还是能感受到背脊后面的人，轻微的颤抖。

男人脉象紊乱，气息如丝，他都这般情况还要想着安慰她，凤未央忍不住要骂他一句笨蛋！

眼泪，不争气流下，顺着她光洁细嫩的脸颊，滚入对方脖颈处。郭宇明感受到空气中的湿气，忍不住阖上眼，整个人逐渐陷入昏沉。

钱忠明步出来，望见遣退全部人，出于好意地道：“皇后娘娘，皇上已经苏醒，有旨请您入殿陪伴。至于这里，您还是把昌邑伯交给微臣，微臣会照顾好他的。”

郭宇明的身体状况如何，大体凤未央已猜到大概，别的就不需要钱忠明多说了。

而外头抵死抗敌的众将士，听到里头皇帝已经转醒，并且已让严舒常手拿诏令，让太子与顾国公速速止战。

皇上……苏醒了？

宋濂脸上一时大骇，揪住顾国公的衣襟，舌头打着结：“父、父皇清醒了，怎么办？”

顾国公看着对方搬出的诏令，其实心底也席卷起如潮一般的慌乱。

可是，他们都已到如此的地方，就算他们愿意丢盔弃甲投降，最终免不了一死，那此刻还不如拼了。

成王败寇——赢了，那是泼天富贵；输了，那便一颗人头。

顾国公沉着一张脸，伴随着狰狞：“太子，箭已在弦，不得不发。咱们……已经没退路了！”

是啊，已经没退路了。

宋濂松开对方，踉踉跄跄后退半步，他已经走上一条不归路！就算他愿意退兵向父皇求饶，可凤皇后与朝中大臣那边肯定不会放过他！

那么，就让他一路走到底吧！

惶恐与不安霎时从宋濂脸上抽离，随即而来的是一种阴狠不满整张脸，逼得他的一双眼珠通红。

宋濂陷入一种极致的癫狂状态中，亢奋吼道：“他们一定是在忽悠我们，宫外有叛军汉王，而宫内的皇上却已然被控制在凤皇后手中，皇上是生是死全由凤皇后一人所言！众将士听令，随本太子攻陷宣政殿拿下凤皇后与顽固抵抗的逆臣，设法营救圣上。届时，本太子一定会对你们封侯拜将，赏金千万！”

听到皇帝已苏醒，原本追随顾国公拼杀的这些将士，的确有陷入一股不安中。但听见封侯拜将，与赏金千万时，霎时就陷入一种疯狂，更加卖力冲锋陷阵，以博取那滔天富贵。

顽固不化！

严舒常与裴少元一样，在心底同时响应一个词。如果顾国公肯为太子与这些人的性命着想，愿意缴械投降，兴许皇上会对太子和他们饶一死。

只是，自作孽不可活，莫要怪帝后不仁慈，对他们株连三族。

眼见最后一丝防线就要攻破，奈何身后的阊阖门已想起震天刺耳的冲杀声。宋玄的兵马，已经杀入宫中，此刻蜂拥围住这些叛逆臣子。

宋玄望着一路死伤无数的尸体，往日深沉不见的双目中，此刻一览无遗全是盛怒。

“凡有抵抗者一律杀无赦。”

宋玄已然对这些乱臣贼子没什么话好说，当即长剑一挥，便带领众将士冲上去。

大势已去。

顾国公这边已有不少人丢下兵器，准备接受投降。

而满身是血的宋濂，望着英姿勃发的三弟，想想自己接下来的处境，可谓恨不得立即穿越人群，直接一刀取下对方的性命。

“太子，老臣掩护你退走。快走！”顾国公到底是有负外孙，把宋濂的性命白白搭进来。

此刻，顾国公领着剩余的兵马，只想着拼尽性命也要为太子杀出一条血路，给他争取一线生还的希望。

宋濂若能顺利出逃盛京，即使余生都在东躲西藏，那也好过此刻被擒然后一杯鸠酒赐下。

“来不及了，成王败寇，外公咱们输了！”宋濂停下动作，举目环视满目疮痍的战场。

大雪仍在扑簌簌的落，尸体横七竖八，殷红染满天色，而宋濂的眼口鼻充斥着甜腻血腥味，脑子却已嗡嗡的听不见震天的厮杀声。

“太子——”

有人在拼命干喊宋濂，宋濂却只觉得天地都在旋转，转到胃部在痉挛，随即翻江倒海一阵狂呕，便瘫软下来神智溃散……

乾元十八年，太子起兵逼宫失败，被孝武皇帝废除太子之位。

逆臣顾国公暗中招兵买马，为此次策划造反头目，滔天大罪，罪不可恕，责令抄家，诛杀三族。

汉王德才兼备，救驾有功，为人仁慈宽厚，心有社稷与万民，深得臣民之心，于乾元十九年初，立为太子，入主东宫。

皇后慈悲心肠，愿意上书求孝武帝赦免诛杀顾氏三族一令，阻止刑场血流成河。

顾氏是大族，父、母、妻三族加起来便有近千条人性命。顾国公虽罪不可恕，累及族人，但无需牵累其余无辜性命。

孝武帝宋志轩准许皇后要求，赦免顾氏其母、妻二族，但全部充军流放南疆，永不得再踏入京师。

太子逼宫造反，无视君王，藐视皇权，并罔顾父母生死，罪恶滔天，人神共愤，特于一月初八赐下鸠酒一杯，以令自裁。

二公主宋嘉敏，弑君弑父，大逆不道，但鉴于皇后凤未央替其求情，便免于一死，以作和亲远嫁匈奴。

三公主私藏毒药，怨怼父母，不睦兄妹，特废去公主头衔，责令其在清凉寺剃度出家，为大魏祈福。

唯一远在封地的二皇子宋珂，才免于宋志轩的迁怒，不被太子逼宫一事牵累。

凤未央再次降临咸福宫。

而里面的女子这下子什么都没了，顾氏一族被满门抄斩，所出四个子女当中就只剩下宋珂不被宋志轩贬谪为庶人，占有一席封地，闲散度日。

女子呆呆的望着窗户折射进来的光源，细微的尘埃在光线中扑簌沸腾，面容十分安静的顾来仪，完全看不出她此刻在想什么。

“辛月与我主仆一场，侍奉我多年，顾云飞虽不能免其一死，但他的妻儿我可以为之保住。权当，我善事一回，全你顾氏一族不绝后。”

凤未央进来气流带动，令光线中的尘埃更加喧嚣扑腾，这才让呆滞的女子默默垂下首，不发一言。

还以为等不到对方任何回应，却只见对方不知何时捂上双目，狠狠抽动娇躯大笑起来。

“哈哈哈……啊哈哈哈……”

笑声，由缓到急，由轻到重，直至笑到完全喘不过气来，顾来仪才咳嗽停下大笑，“咳咳咳——”

窗外暖黄的阳光，随着时辰慢慢移动，已经落在对方身上，凤未央清晰看见对方指缝处溢出的水泽，光亮刺目。

好半饷，难得可贵听到对方一声：“谢谢。”

凤未央居然临下望着坐在地上的女子，拧眉烦躁，胸腔霎时涌满各种莫名情绪。

这一世她是胜的，笑到了最后。但她也不禁在怀疑上一世，她所受的苦以及残忍的对待，是否真的存在过？

那位白衣僧人当年所说的话，凤未央如今大抵能够明白。恨只是一时，不能够一世，凡事皆有因有果，不能够一味去恨，去害他人。

所以，她怀揣着上一世的恨意入宫，准备要如何报复顾来仪，却深知她把对方一步步拉下圣坛，岂不是角色兑换，沦为前一世手段狠毒的顾来仪？

凤未央早已在成长中深谙事理，明白天命不可违，白衣僧人让她重活一世，看开的是仇恨，而不是造下杀业。

世间万物，皆依照天理循环，白衣僧人需要的是她如何保持本心，重活一世，看她是否又有何不同？

悟道，不过如此。

因此这一世，她只需做到不重蹈覆辙，其余一切且皆看命理安排。

如今，凤未央已爬到最高的位置，一切以仁慈为本，善待世人。

她感慨这一世没有因仇恨而活着，因仇恨活着的人，除了心理扭曲毫无仁义道德外，便只剩下无尽的虚妄。

所以即使对方那张脸仍旧刺痛她前世的记忆，但凤未央俨然已不再恨对方，如今对方何其不是一个可怜的女子？

扔下一道明黄色诏令，凤未央便转身走了，“皇上已经应允我所求，你去随幽王生活吧。”

这是她最后一点仁慈，让顾来仪去随二皇子宋柯在封地生活，以王太后的身份安度晚年。

顾来仪愣一愣，可对方俨然已离去，除了地上那一块黄色帛书，仿若没来过一般。颤巍巍捧起圣旨，展开一看，又再次不受控制大笑起来，竟是比哭还要难看百倍，“凤未央，你赢了，赢得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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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4.第364章 后宫无妃（一）

以为凤未央过来是百般嘲笑自己，等来的却是对方的可怜：一份赦免诰书，和顾家的一条血脉。

她宁愿不要对方的可怜，这比百虫噬骨还要让她难受。但同时她又十分感谢对方的仁慈，能够不赶尽杀绝，留下顾家一条血脉。

如此双重情绪的煎熬下，顾来仪最终是疯了，成为一个疯疯癫癫疯婆子。

宫中送走了顾来仪，宫里宫外便一片祥和。

而朝廷依旧井然有序，按部就班，无人再提及顾氏一族与太子谋逆一事。

宋志轩虽捡回一条性命，但数月来精神不济，便把一国大小之事，全权交由太子处理。

凤未央把六皇子还给安朝玲抚育，已给宋辉赐下封地，安朝玲请求跟随六皇子到封地生活。

所以，宫中送走了安朝玲与凉王，只剩下一后二妃。

宫中两位淑仪皆没诞下子嗣，但也算安分守己，恪守宫规。

宋志轩身体日渐不好，由着凤未央亲自给他调理身体，而且也不再打算扩充后宫另立新人。

乾元二十年冬，帝后搬往骊山温泉行宫休养，两位淑仪随行在侧，宫中大小事务交给太子妃处理，太子依旧监国。

直至临近除夕佳节，帝后才从骊山行宫摆驾回宫。

只是，宋志轩回宫后便宣见了昌邑伯。随即第二日便一道圣旨废掉郭宇明昌邑伯的爵位，贬为平民，逐出京城。

今夜又是大雪天，鹅毛大雪扑簌簌的在落，压弯外头的树枝，但也催开了一园子的寒梅。

寒梅傲骨，香自苦寒来。

可今夜，同样也是郭宇明离京的日子，早上被革爵，不停歇的被赶出京城。

凤未央无睡意，披着貂皮披风独自走在雪地中。来到梅园，便借着地上寒雪的光亮，独自幽静赏梅。

寒梅开了，不知你回昆仑山的沿途上，是否有正盛开的梅花？

蕊心寻着痕迹而来，手中打着伞，刚想上去却看见另一处出现一个身影，男人身穿华贵袍服，金丝过线，长靴绣着金龙欲要一飞冲天。

宋志轩朝蕊心看了一眼，对方便福了福身识趣的退下。

突然一把伞出现头顶，遮住头顶扑簌簌的鹅绒雪花，男人富有磁性的嗓音宠溺开口：“为何不叫我陪你一起赏梅？”

“皇上……”凤未央转身，映入眼帘的是对方的温柔眉眼，“钟焉这奴才也真是的，明知皇上身子不好，还不知规劝，让陛下迎着风雪出来找臣妾。”

“无妨，”宋志轩修长的手臂一把圈过对方的腰肢，搂入怀中给予她温度，没有半丝责怪的意味，“朕也想借着雪光赏一回傲骨寒梅。”

世界很安静，只听到下雪的声音，便再无其声音，哪怕是两人的心跳声。

“央儿……”头顶洒下男人的气息，浑厚的嗓音在头顶扬起。

凤未央轻轻“嗯”了一声，便等着男人的下文。

可是，等来的却是男人深叹一气，随着把微凉的脸颊埋在她的颈窝处，温存磨蹭着，“你的心中，能不能就只装我一个人？”

哪怕知晓她与郭宇明是清白的，但他还是不许她心中某一个角落留有他人一席之地。

“朕深知有愧于你，不能够对你一心一意，与你一世一双人。但朕可再次承诺一遍，朕从今往后只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后宫不会再有新人，朕只需要你一个便够了。”宋志轩像个孩子，又像霸道者宣誓一般，她是他的私有品，为她愿意不再纳妃，宠幸旁的妃嫔。

凤未央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如蝉翼扑簌抖动着，气息降到最低处，沉默不语。

其实，她还算感激宋志轩，没有一道诏令赐死郭宇明。

宋志轩以为她不应允，心中不免有些东西在横冲直撞，就在他面带愠怒要从她颈窝处抬首，却听到她柔声开口道：“好，央儿的心中从此只有宋郎一个人。但宋郎也不要食言，弱水三千只取我一瓢，千万莫要负了今夜的梅下誓约。”

得到她的回应，宋志轩紧抿的双唇终于展露笑言，拿出一个香囊，告诉她这是当年他二人结为夫妇时，彼此剪下缠绕在一起的头发。

当年是宋志轩不甚丢失，后来却出现紫兰殿，当得知她被绑架前往匈奴，他便拿着这两缕青丝，不管不顾离京，要亲自把她救回来。

如今他拿出来立誓约，明鉴心志，当是给她一个安心。此生，这香囊之物势必不离身，如影随形。

三个月后，萧淑仪屡犯宫规，被废黜淑仪位份降为庶人，责去太庙守太后灵位。

乾元二十一年五月，天清气朗，宋志轩身体有大好，开始处理朝廷政务，并且让太子宋玄南下出巡，视察民情。

而已是高龄三十六岁的凤未央，再次怀有身孕，举宫上下皆欢庆。

安夕颜仍旧在宫，甘愿沦为一介宫女，遭受他人的冷嘲热讽。而此时听闻皇后再次怀有身孕，面上却没一丝表情。

去年，萧淑仪为了争夺帝宠，嫉妒皇后圣宠，便在骊山行宫向宋志轩告密，隐晦提出皇后与昌邑伯有暧昧不清的关系。

随即，郭宇明被革爵赶出盛京，而她在半年后也被废，贬为庶人。而萧家在朝中被弹劾，便被太子流放岭南为官。

如今宫中除了一个无子嗣的纪淑仪，就只剩下皇后了。如今皇后有孕，无人侍寝下，其不正是安夕颜的机会？

她如今正值貌美年华，有的是资本从皇后手中抢得一丝帝宠。所以，在宋志轩去往长乐宫探视凤未央的时候，安夕颜特地守在途中，装作崴脚倒在路旁。

宋志轩望着那一张颇有印象的脸蛋，微微拧眉。钟焉看得出皇帝不悦，赶紧道：“哪里来的小宫女这么不长眼，偏偏于此崴脚挡住去路。来人，拖下去杖责三十大板。”

安夕颜浑身一颤，她已经装作楚楚可怜了，是个男人看见了都会心猿意马，为何眼前气势浑厚的男人还是不心动？

安夕颜泪湿的双眸缓缓抬首，柔声酥骨的喊去：“皇上……不记得奴婢了吗？”

当年差一点就成功侍寝了，若不是宋嘉敏下毒坏事，凤未央嫉妒心强来打扰，只怕如今她早已是淑仪或者早已，区区只屈尊于凤氏脚下！

可这一声带着媚态的“皇上”，彻底让宋志轩把眉头高蹙成一座小山，厌恶的移开视线，“给朕拖出去杖毙！”

杖、杖毙……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何曾见过一向秉持仁政的皇帝，发过如此大的怒火？

杖毙，便可是一条人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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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第365章 后宫无妃（二）

安夕颜到死都不知道，是何处触犯了龙颜，以致对方大怒杖毙自己。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原本想借着姿色美貌蒙受皇恩的诸位宫女，却在安夕颜的死，她们都纷纷胆寒起来，不再敢有攀龙附凤之心，自此规规矩矩当差。

纪春华日子越发不好过，因男人的宠，便彰显后宫的地位。如今顾来仪的四个儿女不成器，最终也是连累到她，从昭仪一路贬谪到才人位份上，如今宫中是个人都敢对她轻视三分。

“不能够再坐以待毙了。”纪春华握紧双手，指甲狠狠陷入掌心中。

“才人，别伤了手。”云嬷嬷掰开对方的双掌，取来百花凝露膏给对方润手，“娘娘这双手最漂亮，往昔最为受皇上夸赞呢。”

空气中荡漾开百花的香味，让人心中的烦躁丝丝抽离不少。

纪春华扬起手，对着光线凝望一双柔软无骨的嫩手，十指纤长，皮肤白皙细腻，当初宋志轩的确赞过这一双手。只是，物是人非事事休，男人早已没了当初的柔情。

“我这双再好看又何用，皇上都快半年没来我这儿了，如今碧云殿门可罗雀，连外头的奴才都敢轻视我。”纪春华语气轻飘，整个人仿似漫不经心。

刚还说不能坐以待毙，现在怎又自我认输了呢？这些话听在旁人耳朵里，全是心有不甘的味道。

云嬷嬷接着宽慰道：“才人别妄自菲薄，皇上终究是看重您的，你虽降为才人，但碧云殿尚还归着您住，让您享有一宫之权。如今皇后再次有孕，必是福泽六宫，正是才人的机会来了。”

皇后有孕不能侍寝，定然是要安排别的妃嫔伺候皇帝。而宫中除了皇后，就只有一位纪才人这么一个妃嫔，当然是纪春华占得先机了。

云嬷嬷见纪春华的脸上稍有异彩，更殷勤道：“老奴说句不中听的话，这女人容颜易老，韶华不再，而君恩更是时有时断。所以再怎么说，才人您终归是要有一个孩子才好。”

只要了子嗣，在宫中便有一席之地，就算始终是一个才人身份，那也是高人一等，无人敢轻视。

“孩子……”纪春华呢喃半响，真的要给这个男人生孩子，自己才有一条出路？

匈奴部落传来消息，她昔日爱慕欣赏的人，也就是旧主伊尔科扎，确实已经被叛军杀害，被葬在日贝塔湖旁边。

纪春华接到这个死讯时，脑子一阵混沌，身子轻飘飘的随时要凋落。

突然就觉得自己这些年所做的到底都为了什么，从而又得到了什么。当年对方作为来使朝贺，回去后却是要凤未央作为和亲人选，当时她就犹如被黑暗吞噬掉，恨透了凤未央。

这些年纪春华争着抢夺后宫大权，抢夺他人子嗣巩固地位，便是望日后能够成为后宫第一人，从而效仿朱室王朝，由后宫干预朝政。届时，她便可以帮着匈奴部落一路南下，入主中原称霸天下。

当年舞阳一站前，救下宋志轩的那一户人家，早已被匈奴屠杀殆尽，由着纪春华冒充那户人家的女儿，寻找宋志轩索要报恩。

纪春华特意拦截圣驾，以宋志轩要报答的恩情换取入宫为妃嫔的机会，多年潜伏宫闱中，给予匈奴部落无数情报，也算不辱使命。

唯一未能做到的，便是没能把持后宫大权，爬上最高的位置。如今匈奴部落有史以来最为英勇的一位可汗，就此星辰陨落。

纪春华瞬间觉得身体什么被抽走，为了一个男人陪伴另一个男人多年，不禁迷惘起来。

“才人，”云嬷嬷见主子又陷入呆滞状态，不免出声唤道，“才人没事吧？”

纪春华的思绪被来回，“没事，你说的很对。我确实该替自己活一回了，不为别人就为自己。”最后一句话是对自己说的，她是该为自己的人生好好考虑一次了。

帝后恩爱和睦，朝堂上更是有能力出众的太子，众人便不再打皇帝后庭的事。

而且，宋志轩与凤未央的爱情，成为文人墨客下笔下的佳话，流传于坊间。

凤未央于乾元二十三年春，成功诞下一名女婴，紧接着太子妃郭氏同月诞下皇室长孙，宋志轩一时高兴不已，特大赦天下，举国欢宴。

长乐宫，已经出嫁的平乐长公主入宫看望幼妹，凤未央便坐于一旁，听着幼女被长女逗笑的声音。

蕊心这时候福身进来，“娘娘，听说碧云殿那位有了。”

凤未央面色一凛，随即恢复常态：“那很好，能够为后宫开枝散叶，该是纪才人的福分。”

入宫十几年了，如今才有身孕，可见她的福气。凤未央便不再多问什么，只让人去碧云殿赏一堆东西，并嘱咐太医好生照拂纪春华母子。

可惜，堪堪不过三个月，孩子就流下了。

怀安长公主正在长乐宫做客，如此听到白芍进来禀报纪春华流产的事，免不住调笑道：“可见她是个没福分的人，好不容易盼来肚子的一丝动静，却保不过三个月。”

“天意如此，到底是可怜之人。”凤未央起身，对宋雨桐道，“不妨一起去看看她吧。”

宋雨桐不反对，只是临起身时还要叹上一句：“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凤未央只是笑了笑，别不再多言。

纪春华躺在床上，双手搭在小腹上，无神的双目望着帐顶。直到外头通传皇后与怀安长公主莅临的话，脸上才有一丝表情。

“淑仪，皇后娘娘来看您来了。”云嬷嬷在旁边轻轻唤道。

由于怀有皇嗣，纪春华的就从才人恢复到淑仪身份。

强撑着身子欲要起身迎驾，却被一声唤住，“不必了，你好好躺着休息便是。”

凤未央亲自上来替她掖了下被角，望着云嬷嬷手中那一碗未吃过几口的燕窝莲子粥，道：“莫要太难过，孩子没了还会再有，此刻身子最为要紧。”

“多谢皇后娘娘垂怜。”纪春华白着一双唇，神色平淡地道：“只是臣妾辜负了娘娘的期望，仍是没能保住腹中孩子，愧对祖宗天地。”

凤未央鲜有不耐地道：“好了，无用的话便不用多说。本宫与皇上自是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安心休养便是。”

既然人已看过了，面子也给了，凤未央也该离开了。

“是啊淑仪，”宋雨桐让人放下自己送来的礼品，“来日方长，别在意一时之失，皇后娘娘说的对，孩子该有的时候重会有的，些许是这个孩子没福气，无法与你结下母子情缘。”

宋雨桐说完，便紧跟着凤未央的步伐，离开了碧云殿。

出来后，宋雨桐堵塞的鼻孔才可以通气，“憋死我了，那么大的合欢香，怪不得她能怀上龙种呢。”

合欢香，乃含有一种催生情-欲的香料，宫廷内一而再再而三的禁止使用类似媚药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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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6.第366章 后宫无妃（三）

如今，纪春华宫中出现合欢香，可想她腹中的孩子来得多么不正当，自然不会被生下来的结果。

凤未央不免回瞪对方一眼，就算宋雨桐是当今孝武帝的妹妹，可事关宫闱各种忌讳的话，还是甚少言为好。

宋雨桐噗嗤一声笑，“纪春华小心谨慎了一辈子，没想到，她要与用上这么蠢笨的方法，令自己栽跟头于此。哎，她在宫中的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凤未央低头用指腹摩挲一只扳指，“是该到头了。她若能平静请辞离开宫中，本宫大抵能让往事随风，不再与她追究。”

盛京的西市内一直暗藏着纪春华一支人马，她们多为舞女酒姬，通过她们不断把盛京的情况传回匈奴那边。

如今已经被宋玄端了去，暗中威胁钱忠明的一家老小的性命，也得以保全，钱忠明自然交出当年秦友天托给的一封书信，里头全部记载的全是纪春华的罪行，也已交托出纪春华非中土人士。

当年宋毓秀为何患上天花，所盖的锦衾被褥突然被调换，全是纪春华一手所为。

当年，凤未央一心忙着对付皇后，以及处处防备唐、周、安三位淑仪，而且纪春华一向是与自己站一边，自然甚少防着她，也没想到她身上。

直至顾来仪被废后，凤未央才渐渐看清对方的渤大野心，清楚宫中最大的敌人是她纪春华。

只是，经历半生争斗，宫里的人越来越少，凤未央难免有一丝惆怅。

仇恨半生，终究看开许多，凤未央想着索性让一切尘归尘土归土，彼此不再为难。

对方已是宫中老人，陪伴宋志轩枕旁多年，无功劳也算是有苦劳。

所以，凤未央愿意网开一面，决定不公布她的丑恶的罪行，还给对方唯一一条可选的路：那就是纪春华主动离开宫廷，永生别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当然，纪春华也接受她给的提议，愿意离开皇宫，到清凉寺与青灯古佛相伴。

临行前一晚，纪春华百般求宋志轩过来，二人烛火下相望无言，可还是举杯敬酒宋志轩一杯酒，权当二人情义已止。

宋志轩眼神黯然，对面的女子，自己大抵是喜欢过的。不管这些年对她的宠，是怀着报当年救命只恩也好，真心疼爱她也罢，她终究不是那一个能陪伴他一起到老的佳人。

宋志轩饮下这杯酒，就让人把她送出宫，送入清凉寺每日吃斋念佛，望安稳度日。

可是，起身离去没多远，后头的宫殿就传来震天哭声。

“纪淑仪殁了——”

前脚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后脚刚离开人变没了。宋志轩一个重心不稳，双眼发黑一头栽倒在地。

“皇上——”

“太医，快去传太医！！！”

奴才们乱做一团，赶紧把宋志轩运回宣政殿，迅速请来钱忠明来诊治。

乾元二十四年八月，淑仪纪氏因丧子之痛，日渐悲切郁郁寡欢而离世，帝后仁慈，且令其按昭仪规格下葬西陵。

自此，宋志轩的身体日渐不好，于乾元二十五年春开始，便已卧病不起。

外面的夜空，开始飘雪了。

室内烛火昏黄，一群儿女守在宋志轩龙榻前，各自挂着两行清泪，望着床上油尽灯枯的他。

目光最终锁在容貌没被岁月经过的那一张容颜上，嘶哑的喉咙喊出一声：“央儿~”

凤未央尽量撑开笑靥，即使笑的很勉强，双手紧紧握上对方枯槁的大手，“皇上，臣妾在呢。”

宋志轩很庆幸她没有哭，因为他不舍得她流泪，随后望向太子宋玄，“朕不在后，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你的母后。”

宋玄重重点头，喉头哽咽：“儿臣谨遵父皇遗命。”

“父皇怎么了，为何不起来陪娇儿玩？娇儿不要父皇一直躺着，父皇起来好不好？”四公主拉着父皇的被角，希望能够把父皇从被子下拉起来。

父皇躺了好久了，肉嘟嘟的升平公主才三岁，自是不懂得什么叫生与死，但她真心不希望父皇一直躺着，因为她知道那很不好。

此刻哭得很伤心，因为大家也在哭，她慌的很。

宋志轩抚摸床边哭着最伤心的小女儿头，虚弱展开一抹笑容：“娇儿你最小，也是最顽皮的一个，往后多听哥哥姐姐的话，莫要惹你母后伤心流泪好吗？”

虽不懂父皇说的是什么，但她还是很乖巧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轮番交代一遍，宋志轩的目光最后回到凤未央的身上，“朕这一生最终是负你太多，但愿来世做你院子里一颗梨树，每到四月天来临时，从你头顶上飘下，抚平你的眉眼，扫去你心中的忧伤……”

“好，记得你的誓约。臣妾来世必定在院子栽一株梨树，愿年年它能够开花结果，护佑我平安。”凤未央俯身下来，在对方的眉心印下一吻，一滴热泪打在双方紧握的手上。

终于，宋志轩嘴角荡漾一抹笑容后，手便无力从凤未央掌中花落，沉沉深睡辞世。

乾元二十五年，东魏开国皇帝孝武帝宋志轩与世长辞，驾崩于宣政殿，享年45岁。

太子宋玄登基为帝，年号建安，于第二年方使用。

宋志轩在位二十五年，大兴儒学、推崇气节，东魏一朝也被后世史家推崇为史上“风化最美、儒学最盛”的时代。

孝武帝戎马一生，勤政爱民，推崇儒学，不好女色，文献记载一生唯爱凤皇后一人。

宋志轩并且在遗诏说：“我无益于百姓，后事都务必俭省。刺史、二千石长吏都不要离开自己所在的城邑，不要派官员或通过驿传邮寄唁函吊唁。”

宗仁皇帝宋玄登基第八年后，太后凤氏与世长辞，谥号孝安。

贤后辞世，举国哀痛，全国各地不少民众入京追悼吊唁，文人墨客更不是不吝文墨，大举赞颂孝安皇太后的贤能仁厚。

孝安皇后凤未央，孝武帝宋志轩原配夫人，东晋孝武帝第二任皇后，宗仁帝生母，谥号圣宪。

《东魏文献》记载：圣宪皇后恭谨俭约，不好赏玩珍品，不喜嬉笑戏谑。生性仁爱孝顺，怜悯慈爱。

凤未央临终前，眉眼安详，并且带笑地望着窗户外那株从金陵移植过来的老梨树。

此时正是四月天，雪白的花瓣漫天飞舞，随着清风飞入屋内，一朵清凉的花瓣，正好落于她的眉心骨处……来世，惟愿做一株梨树与你并肩而立，无喜无忧，与君相伴。

——此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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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7.第367章 恩同再造

建安二年，武林动荡。

当年太子与武林门派勾结，新帝登基把政，因此朝廷借此欲对武林各派进行镇压。

当今天子宗仁皇帝宋玄尚未被立为太子时，便在汉王府屡屡遭到武林人士刺杀，如此欲有清扫武林的举措。

当年凉王宋辉落水，乃是因楚王宋瑜受到江湖失传的心术操纵下才会推人入水。当年凤未央有派人去查，得以查出柳氏门派牵扯在内。

如今，楚王宋瑜奉命皇兄之命，暗中调查清楚江湖中各大门派，准备举兵踏平整个武林。

故事，便由此展开。

正值秋高气爽，万里晴空一望无垠，远远地望去让人心情顿感舒畅。

当今天子宋玄早早散了朝，褪下龙袍换上了洁净而明朗的白色锦服，发丝用上好的无暇玉冠了起来，手中握着柄桃花扇，将身边的人全都遣了，坐着轿子往宫门外去。

近日来，政事颇为繁多，整日批阅如山的奏折，搞得他脑袋瓜儿疼，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溜出宫去，一来能透透气，二来嘛，他那弟弟可是悠闲的很，是时候找点事吩咐他做了……

瑜王府内，已经遭人惦记着的宋瑜俨然还未有察觉，正躲在被窝里睡的酣畅淋漓，做着他的春秋美梦。

“王爷，王爷，有贵客来访！”宋瑜的贴身随从吉祥跌跌撞撞的推开了门，叫喊着说道。

宋瑜却不为所动，将杯子往上一拉，盖住了自己的头，将那喧闹隔绝开来，天大地大，睡觉最大，谁敢扰了他的清梦，那简直比夺他王位还可耻可恨啊。

吉祥跟在宋瑜身边多年，自是了解他的脾性，虽眉宇间尽是焦急，但也不敢妄动，王爷可是个眦睚必报的主，得罪了他可是没好果子吃的，可门外那位来客，偏偏来头又大得很，一时间，吉祥真是左右为难。

身着锦衣的白衣男子缓缓走了进来，望着床上裹得像茧般臃肿的宋瑜，他的脸上挂满温润的笑意，眼疾手快的将想要行礼的吉祥制止，他蹑手蹑脚的往床边靠拢。

来人正是宋玄，他高举起手中的扇子，精准无误的朝着床上那团不明物体打去。

“哎呦。”宋瑜捂着屁股痛叫，掀开了被子，大吼道，“谁人如此大胆！竟敢荼毒本王的屁……股……”

在宋瑜看清来人面貌后，还未说完的话便被塞回了肚子里，赶忙换上了副谄媚的嘴脸，讨好的看着宋玄，说道，“皇兄，您怎么突然大驾光临，来我瑜王府？先前不知道是您，臣弟冒犯了。”

只听两人对话的内容，便知两者的关系定然极其要好，否则，身为一国之君，也不会容忍开这样的玩笑。

“行了，皇宫之外，就不必再行这些虚礼，以兄弟相称即可，快穿好衣物，到大厅里来，身为一国王爷，这样邋邋遢遢的成何体统？”宋玄佯装恼怒的教训了宋瑜番，便收了扇子，起了身，往大厅里去了。

宋瑜也不慌张，慢条斯理的行了礼，拉长了声调说道，“是……臣弟遵命……”

看宋玄的身影走远，这才将枕头拿了起来，狠狠的朝吉祥扔过去，说道，“皇兄来了，你怎么不事先叫醒我，叫醒我！”

吉祥不加躲闪，任由那枕头砸在了自己的身上，万分委屈的嘟了嘟嘴，在心里为自己辩争道，王爷，奴才叫不醒您，这可怨不得我啊……

虽说宋玄乃是宋瑜的亲哥哥，但他毕竟也是大魏朝的天子，此时他在厅中候着，宋瑜自然不能怠慢了，简单的收拾后，他便匆匆赶赴大厅。

“方才是臣弟礼数不周，现在连同刚才，臣弟还需行两次礼补上。”说着，宋瑜便作势行礼，却被宋玄拦了住。

“你呀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这油腔滑调的性子还不改改，再这样下去，让我如何放心将朝中事务交予你协理？”宋玄倒是对宋瑜宠爱的很，这番话里丝毫听不出责怪的语气。

宋瑜也不再装腔作势，听到宋玄的话，连连摆手，拒绝着说道，“别别，皇兄，朝中的事还是交给你处理的好，我可做不来那个，还是整日在家吃喝玩乐，做个挂名王爷的好。”

宋玄不怀好意的看了宋瑜一眼，展开了桃花扇，轻轻的扇了两下，慢慢踱步到他的面前，叹息着说道，“瑜儿，你我自幼便感情甚好，但凡你欢喜之物，为兄即便再舍不得，也都忍痛割爱给了你，父皇母后不在我们身边，我们兄弟两没人照顾，但你长这么大，我有让你受过半点委屈没有？”

原本这话听上去，倒是些煽情的，尤其说这话的还是当今圣上，便是让人感激涕零也不为过，可这话，听到宋瑜的耳朵里便变了味道。

“皇兄，臣弟一向恪尽本分，不敢辜负您的教诲，自当王爷以来，从未仗势欺人，恃强凌弱，更没有强抢民女啊。”宋瑜心慌慌的看着宋玄，连连说道，生怕被误解了似的。

宋玄却是清咳一声，没再说话，大厅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宋瑜的眼珠滴溜溜的乱转，脑子也在飞速的旋转着，心想，莫非是前几日，他将吏部尚书儿子打了一顿，被发现了？

“平素，你在外的那些荒唐事，我并不是不清楚，但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去了，但是眼下，你皇兄我，有了难事，你身为我最疼爱的弟弟，是帮，还是不帮？”宋玄眼见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是时候恩威并济，逼他接下任务了。

宋瑜皱了皱眉，在心中叫苦连天，皇兄，您老人家话都说成这样了，我怎么敢不帮啊？不知这次又是什么苦差事。

“看你的样子，是不想帮咯？”宋玄也不着急，调侃着说道。

“不不不，哪能呢，皇兄吩咐的事，臣弟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啊。”宋瑜抹了抹脑门上的冷汗，忙不迭的表着衷心。

宋玄嘴角扬起抹狐狸般的笑容，猛地将扇子一收，高喊，“事情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刚登基不久，朝中势力不稳，能支撑现在的局面很是吃力，可最近江湖也不甚太平，更显动荡，我想，把各大门派收编在朝廷手下，那样，既能壮大我朝的势力，也便于管理，岂不两全其美。”

“臣弟不懂皇兄的意思。”宋瑜说道。

“眼下，我最信任的人便是你，收编江湖门派之事，以我的身份，不便出手，那就只能劳烦你了。”宋玄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说道。

“皇兄，虽然臣弟会些功夫，但若是跟混江湖的人比，简直不堪一击啊，您不是这么忍心，让我去送死吧。”宋瑜顿时垮了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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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第368章 替皇兄办事

午后秋阳斜斜的洒了进来，照在两位身材颀长的男子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的老长。

“瑜儿，你不必担忧，虽说此次乃是秘密行事，但朕自会派人保护你的周全，决计不会伤了你。再者，朕并非要你前去，以王爷的身份镇压，而是让你混进敌人内部，一一盘查他们的势力，若有意投靠朝廷最好，若不愿意，朝廷不介意发兵铲平整座江湖。朕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定然不会出事。”宋玄拍了拍宋瑜的肩膀，脸上的笑意未曾褪去。

宋瑜听宋玄说话的语气，再加上他的自称由我变成了朕，便已知晓此事八成已板上钉钉，无论他说什么，也无力回天了，但他仍旧心存侥幸，最后试图改变，“可，皇兄……”

话才刚出口，便被宋玄打断，他锐利的双眸盯着宋瑜，说道，“安亲王已多次向朕暗示，有意将他的女儿安宁格格许配给你，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宋瑜听了此话，连声应承，说道，“皇兄，我去！能为您办事，绝对是我的荣幸啊荣幸。”

“既然如此，那晚些时候，朕便替你把这门亲事回绝了去。”宋玄的计谋得逞，心情不禁愉悦了几分。

“谢皇兄。”宋瑜病恹恹的说道。

要说这安宁县主，长得倒是国色天香，但刁蛮任性，时不时的端起她那大小姐的脾气，让人很是忍受不了，要真娶了她，还不让这瑜王府闹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宋玄不愧为皇帝，将他吃的死死的，才几回合下来，他便输的体无完肤，连翻盘的机会都没了去，罢了罢了，既然命该如此，也就认了。

左右他自小便有闯荡江湖的梦想，如说书先生所讲的那般，快意恩仇，岂不妙哉，他便替自家兄长走上一遭。

“瑜王爷甘愿为天下苍生付出，真是有劳了。”宋玄阴谋得逞，还不忘假惺惺的谢上番。

宋瑜早在心中翻了无数个白眼，不就是看不下去他在府中清闲，才特意安排了这个苦差事给他做，难道他果真不是亲生的吗？

送走了宋玄，已是临近傍晚，宋瑜百无聊赖的坐在窗子前，望着门口那株大桃树发呆，可怜他还没吃到桃儿，就要背井离乡。

“王爷，膳食做好了，您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赶紧吃些填饱肚子吧。”吉祥站在宋瑜的身后，小心翼翼的开口，王爷看上去心情很不好的样子，应当能避则避，以免殃及池鱼。

说到饭菜，宋瑜摸了摸自个儿的肚子，随即烦躁的摇了摇头，“不想了不想了，先吃饭。”

将那桌上的饭菜狼吞虎咽的吃完，宋瑜便回了房间，想了想，他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了封纸条，“调查近日江湖上的动静。”

随即，将那纸条绑在了信鸽的腿上，温柔的抚摸了番，便将它放走。

*

京城八大胡同处，多的是勾栏青楼，多得是花魁名妓，然在这当中，尤以花满楼为盛，其花魁玉含烟名声最响，无人不想瞻仰她的风采，无人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只是，这玉含烟却是难见的很，有人为她一掷千金，却依旧吃了闭门羹。不止是因为她的名头，还因为，她是当今瑜王爷宋瑜的女人。

谁人不知，宋瑜乃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弟弟，虽手中并未握有实权，但说的话却有千斤重，足可以改变皇帝的决定，寻常人见不到皇帝，便只能从他身上下手。

可宋瑜偏偏也是个油盐不进的主，也对，无论财富地位他都不缺，惟独缺的就是这美人，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当然，他也不例外。

这日，宋瑜照例来到了花满楼，只是他的装扮与以往有些不同，虽还是华衣锦服，却不那么引人注意。

吉祥跟在他的身后，出了一脑门子汗，心想这王爷可真大胆，放着皇帝的命令不顾，跑到这花满楼来快活，这事若是让皇上知道了，该怎么办？

宋瑜倒不在乎这些，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不顾老鸨的招呼，长驱直入的上了楼，从怀中掏出锭银子来，扔到老鸨的手里，说道，“照例，摆上些酒菜，今晚我要与含烟姑娘好好喝一杯。”

老鸨拿了银子，自然是满心欢喜，笑的脸上的粉都快脱落下来，忙不迭的吩咐了下去。

“登登登。”宋瑜礼貌的敲了敲门，说道，“含烟姑娘，小王来看你了。”

“王爷请进。”温柔似水的声音响起，让人身子都酥了半边。

宋瑜并不意外，他会得到首肯，便推门而入。

“奴家有礼了。”玉含烟徐徐站着，姿态优美的行了礼。

饶是吉祥已经跟随宋瑜见了玉含烟数次，还是不禁为她的美貌所折服，这世间竟有如此出尘的女子，恍若谪仙，一举一动都透露了风情。

只见她着一身素白色轻纱衣裙，白色的抹胸上绣了几朵鲜红色牡丹，白色的长裙勾勒出玲珑的曲线，一张巴掌大的脸上涂抹了些淡淡的粉彩，添得更加光彩照人，用玉簪绾起墨色的青丝，额前刘海稍斜，细长的柳眉衬托着宛如一池春水的眼睛，红润的嘴唇微启，似是欲还休，让人浮想联翩。

“咳咳，吉祥，快些擦擦你的口水，莫要让含烟姑娘看了笑话，以为我们王府都是些好色之徒。”宋瑜清咳了两声，略带调侃的说道。

吉祥赶忙伸出袖子，擦拭了下嘴边，见无异常，才委屈万分的说道，“王爷，您骗人。”

玉含烟看吉祥傻里傻气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说道，“王爷，您就别欺负吉祥了。”

玉含烟本就绝美，此时带着笑容，竟让吉祥看得呆了。

却看宋瑜，还是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宫中不乏年轻貌美的女子，他从小便在宫中长大，见到玉含烟自然不稀奇了。

“也罢，看在含烟姑娘为你求情的份上，今日就不责罚你了，去门外候着吧，免得坏了爷的雅兴。”宋瑜吩咐道。

吉祥恋恋不舍的看了玉含烟一眼，却还是听话的退了出去，房间里顿时只剩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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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9.第369章 花满楼初遇

花满楼里，热闹依旧，空气中充斥着各种胭脂混合的香味，女子挑逗的声音不时响起，来往的嫖客络绎不绝，某些不耻的行径随处可见。

“两位爷，您里面请。”门口迎客的花娘暧昧的眨了眨眼睛，搂住两人的胳膊，拉扯着往里进。

“你，你放开，我自己进。”其中一个，身材娇小，皮肤白皙，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子，满脸通红，意图挣脱花娘的束缚。

“师弟，不必慌张。”站在他身旁，长相清秀的男子，沉着冷静的说道，像是根本没将花娘看在眼里般。

花娘到底是在风月场所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望了望细皮嫩肉的男子，眼神闪过丝轻蔑，说道，“哎呦，您姑娘家家的，跟着男人们来青楼凑什么热闹啊。”

柳初漾被花娘戳穿，一张俏脸红的几乎能滴出血来，“你，你胡说什么？”

“大家都是女人，就不必再装了。”花娘拂着手中的方帕，姿态颇为妖娆。

“姑娘，我们今日来花满楼，是要见些朋友，还劳烦您行个方便。”傅延平从袖中掏出些银钱，悄悄的递到花娘的手中，说道。

花娘见了银钱，双眼便放了光，脸笑的像朵花，看向两人时也热情了许多，说道，“两位里边请，只要有钱，一切都好说。”

“走。”傅延平看了眼惊慌失措的柳初漾，说道。

“哦。”柳初漾迈着步子往里走去，生怕落下了似的。

听语阁。

傅延平和柳初漾才刚踏进门，坐在桌旁，人手一个姑娘的众人便起了身，脸上带着阿谀奉承的笑，说道，“傅师兄大驾光临，小弟真是不胜荣幸啊。”

傅延平拱了拱手，象征性的客气了下，说道，“哪里哪里，让诸位久等了，实在是派中事务繁多，抽不开身。”

“逍遥派乃是当今武林第一大帮派，傅师兄身为柳掌门的得力弟子，忙碌了些也是理所应当的，快些请坐。”流沙派弟子许志安谄媚的说道，拉着傅延平入了座。

“傅师兄，跟在你身后的这位小兄弟，瞧着面生的很，不知他是？”又有人提出质疑。

“哦，这位是我的师弟，刚出师不久，师傅吩咐我带他出来见见世面。”傅延平简单的介绍着，“还不拜见各位师兄。”

“哦，拜见各位师兄。”柳初漾忙低了头，局促的作揖说道。

“既然也是逍遥派的弟子，那就不必再拘于虚礼了，快些入座，喝几杯酒，谈谈正事吧。”许志安豪迈的说道。

说着，他便伸出去拉柳初漾，却被她下意识的躲闪开，当众被拂了面子，难免有些尴尬，气氛突然压抑了起来。

傅延平看情况不太对劲，连忙将柳初漾拉到了座位下，干笑了两声，说道，“诸位师兄弟，真是对不住了，我师弟头一回见这么多的生人，有些不习惯，冒犯了各位，来，我们自罚一杯，算是赔罪。”

傅延平将他和柳初漾面前的空杯倒满，举了起来，还不住的朝柳初漾使着眼色，“先干为敬。”

话音落，酒杯便见了空，傅延平下意识的看向柳初漾，只见她嫩白的脸憋得通红，双手举着酒杯，却迟迟不忘嘴里送，周围的人均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暗暗在心中叹了口气，傅延平附在柳初漾的耳边，轻声说道，“师妹，虽然不知师傅此次唤你前来有何目的，但事关重大，切不可因为你误了事，快些把酒喝了。”

听了傅延平的话，柳初漾咬了咬下嘴唇，不再犹豫，一仰头，将杯中的酒悉数灌入肚中，只觉胃里一阵火辣辣的，脸也稍的厉害。

眼见两人把酒喝了进去，众人的脸色才些许的好转。

紧接着，傅延平看了眼围绕在众人身旁的莺莺燕燕，脸色暗了暗，说道，“诸位，眼下，我们便要说正事了，有这么多闲杂人等在身旁，怕是有些不方便吧。”

“呦，爷，您这是在说我们姐妹们吗？”许志安身边穿的花枝招展的人不乐意了，拿捏着腔调说道，让人凭空生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牡丹，别气，傅师兄不是那个意思。”许志安摸了摸牡丹的手，神色轻佻的安抚道，而后，他转了头，对傅延平说道，“想必傅师兄也有所耳闻，近日朝廷那边，风声很紧，他们耳目众多，唯有在这青楼之中议事，才不会遭人怀疑，可来了青楼，不找姑娘，那岂不是太明显了吗，再者，我相信，姑娘们收了银子，绝对不会出卖我们的，是不是？”

“奴家只管伺候各位爷喝酒，其余的什么也听不见。”牡丹再次开了口，声音嗲的心都酥酥的。

“就是就是。”牡丹话音刚落，其余的姑娘们也连声附和着，伸出素白的手暧昧的抚在男人们的脸上，手绢的余香让人欲罢不能。

傅延平见众人皆是同意，也不便多说，只得也默许了。

而柳初漾，自打第一杯酒入肚，她便感觉头晕晕乎乎的，但她还记得，父亲在临出门前交代给她的任务，将此次聚会的谈话内容，原原本本的记下来，回去报告给他听。

虽然不知爹爹这样做的用意是为何，但她既然已经答应了，就要做到，可她好困，师兄的头好像也变成两个了，好想睡啊……怎么办……

隔壁包厢，便是花魁玉含烟的专用包厢。

宋瑜站在隔着两间房的那堵墙前，透过面前的小孔观看着对面的情况，手拿御赐的扇子，悠闲的扇来扇去，模样倒是好不自在。

玉含烟站在宋瑜的身侧，轻声说道，“王爷，您大抵不必如此，他们谈话的内容，稍后牡丹会来报告的。”

宋瑜脸上带着狐狸般的笑意，转过了身，缓缓踱步至桌前，说道，“亏他们还是些混江湖的人，防备再多也终究未能过得了美人关啊。”

“那王爷呢？”玉含烟站在宋瑜的面前，动作轻柔的倒了被酒，问道。

“我？”宋瑜抬头，正看见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伸手搂住她的腰，调侃的说道，“原来含烟姑娘是在怪本王，美人当侧，却视若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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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第370章 打入敌人内部

“王爷，您又在取笑我。”玉含烟的脸上笼罩了层淡淡的红晕，眉宇间更是些不胜娇羞的模样，让男人看了皆想搂在怀里，好好疼爱一番。

可偏偏，宋瑜不是普通男人，如此软香温玉在怀，他仍旧不为所动，只是静静的望着玉含烟，似乎要看穿她般。

“王爷，您在这样看下去，含烟就不敢再抬头了。”玉含烟自然察觉到了这视线，娇嗔着说道。

还没等宋瑜说话，吉祥便推门而入，望着紧紧相依的两人，急忙捂住了双眼，说道，“王爷，不好了，有官兵来了，说是要抓捕叛贼。”

“什么？”宋瑜猛地站起了身，看了眼玉含烟，说道，“知道了，你先出去。”

“含烟姑娘，你跟在本王身边这么久，应当清楚，本王最痛恨的就是背叛，虽说我看起来很好说话，但若真惹我发了怒，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起的。”宋瑜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厉声说道。

玉含烟娇柔的身子微微抖了抖，绝美的脸上尽是委屈，声音里也不自觉带了些颤抖，说道，“含烟不懂王爷在说什么。”

宋瑜冷哼一声，面色冷的像结了冰，说道，“你最好不懂。”

话音刚落，便听见有阵嘈杂的脚步声渐渐逼近，看样子竟然是直逼隔壁而去。

宋瑜绕开玉含烟，快步朝墙壁走去，透过小孔往隔壁看去。

只见，原本围坐一桌的人早已没了踪迹，此时只剩几个姑娘坐在座位自斟自饮，宋瑜嘴角扬起抹笑，还好，他们躲得快，没被官兵抓到。

慢着，宋瑜的目光触及床铺，有抹青色的布裸露在外，看样子，是有人没来得及逃走。

思索了片刻，宋瑜踏着步子朝外走去，兴许这是个打入敌人内部的好机会，若是他仗义挺身，将那小兄弟救了，想必，那些人自会感激于他。

“吉祥，你快去找兵部侍郎，本王要去救人，呆会不论如何，千万不能暴露我的身份，往后喊我少爷便可。”宋瑜沉着的吩咐后，便临时撕了块布，遮在脸上。

吉祥虽心中不解，为何要去找兵部侍郎，但毕竟是主子的吩咐，他也就照做了去。

听语阁内。

为首的官兵明显面色不善，锐利的双眼扫视了下周围后，说道，“你们的客人呢？”

牡丹咂舌，这么一桌子好酒好菜，不吃真是怪浪费的，便拿了筷子，说道，“姐妹们，既然恩客们有事先走了，这些酒菜就便宜我们了，别客气，一起吃个痛快。”

“吃什么吃，没听到大人问你们话呢。”长相凶狠的官兵一脚踏在空的座椅上，大声说道。

“哎呦，爷，我们只管伺候恩客们开心，至于他们去了哪里，我们又怎么敢问呢？”牡丹脸上并未有丝毫畏惧，说道。

“给我搜。”那官兵见在牡丹口中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虎着脸说道。

“总兵，床下有人。”那人藏着的地方实在是显眼的很，以至于官兵们一眼便将她找到，双手将她架了出来。

才刚把人放置好，门外忽然闯进个身穿玄色锦服的人，以一块姑娘的浅紫色手帕遮面，看上去，显得不伦不类。

那人并未有多余的言语，身影一晃，便在众人的面前消失，等他们回过神来时，他已将身着青色衣服的人搂入怀中。

总兵带头拔了刀，姑娘们瞬间变得花容失色，争相叫嚷着往角落里跑了去，生怕伤及自身。

“你是什么人，敢阻挡朝廷办事，脑袋还想不想要了？”总兵大声的叫喊，上头接到准确情报，有一帮江湖中人在此聚众闹事，特地让他带人前来抓捕。

可当他赶到时，竟然连半个人影都找不到，好不容易搜寻了个活口，他绝对不能放过，否则，日后，他升官发财的路就要被阻断了。

宋瑜嘴角扬起抹轻蔑的笑，心中暗自腹诽，我看你才是不想要脑袋了，老子可是当今瑜王爷。

不过，这话也只能在心里说说，毕竟皇兄安排的任务要求绝对保密，他做戏也得做全套不是。

身边的人睡的安详，发生这么大的事竟然也不能将她吵醒。

也好，宋瑜握紧了手中的扇子，空闲的手搂紧了身边人的腰，身影快速的转动，即便身边有个大累赘，他还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将那些官兵打趴下了。

邪邪的吹了吹手中的扇子，望着倒在地上的官兵，宋瑜心中感叹，朝廷花这么多钱，却养了这么多的酒囊饭袋，真是亏得很啊。

眼角的余光撇到兵部侍郎的影子，宋瑜将掩面的面纱丢了去，抱着身边的人从侧面的窗户跳了下去。

总兵看倒在地上痛的叫苦连天的弟兄们，再看看宋瑜早已消失不见的身影，只得将满腔怒火撒在了姑娘们的身上，眼神阴鸷的扫视了她们一眼，大吼道，“把她们统统带回衙门审问，我怀疑她们都是叛贼的同伙。”

“是。”手底的兄弟们虽说个个挂了彩，但对付些手无寸铁的姑娘还是没问题的。

就在这时，兵部侍郎带着一队官兵走了进来，心疼的喊道，“哎呦，我的牡丹吆，你怎么坐在地上？”

“大人~”牡丹眼含泪光，满面委屈。

兵部侍郎将她搂入怀中，手摸着她滑嫩的小脸蛋，说道，“我的心肝宝贝，告诉我，是谁，让你受了委屈啊，我帮你好好整治整治他。”

牡丹并未说话，眼神瞥向一边，侍郎立刻了然。

“大人恕罪，卑职有眼无珠，冒犯了牡丹姑娘。”总兵腿软的跪在地上，连连求饶。

他怎么就忘了，这来往花满楼的素来不缺权贵胄臣，随便一个姑娘背后都有着不容小觑的权力，更何况，还是地位仅次于花魁玉含烟的牡丹。

“这些人抓捕不利，放走了叛贼，来人，将他们打入天牢，听候发落。”兵部侍郎可不管他们的求饶，牡丹是他的宝贝儿，如今却哭成这样，他的心都要碎了。

更何况，兵部侍郎看了眼不远处的吉祥，他东张西望的似乎在寻找着些什么。

兵部侍郎的嘴角扬起了抹笑容，这是瑜王爷的命令，他可万万不敢违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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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1.第371章 原来是个女人

京城郊外。

宋瑜将身边的人放在地上，让她后背对着树干，不至于摔倒。

这人倒是睡的踏实，一路来如此颠簸，竟然也未能让她清醒。

宋瑜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人儿，身材十分娇小，皮肤白皙，长长的睫毛像是扑闪的蝴蝶翅膀般，无意识的颤动着，小巧的鼻子，红润的嘴唇轻抿。

宋瑜的视线下移，停留在她的脖颈处，眼里尽是了然，没有喉结。

怪不得长得如此精致，原来竟是个女人。

只是，她到底是何身份？为何会跟那帮人在一起，还被他们抛弃在花满楼里，若是她真的落入了官兵的手里，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唔，头好痛……不喝，师兄，我不能再喝了。”娇小的人儿喃喃自语，小手极不安分的在空中挥舞着。

宋瑜轻笑，女人，呵呵，这下有趣了。

柳初漾不知睡了多久，终于沉沉的醒来。

入目便是男子温润的脸，狭长的凤眸似潺潺春水，镶嵌着碎钻般的光芒，墨色的长发垂直在耳鬓两侧，更显温文，鼻若悬胆，似黛青色的远山般挺直，薄薄的嘴唇似樱花色，微微勾起，更显风流。

“姑娘，不知你还要再这样盯着在下看多久？”略带调侃的声音响起。

柳初漾脸倏地红了，后知后觉的问道，“你是谁？”

宋瑜收起了手中的扇子，左手抚上右肩膀，轻轻的揉了揉，说道，“姑娘，先不说我冒着生命危险，在众多官兵手中救下了你，就凭我在这为你扇了半个时辰的风，驱赶蚊虫，出于礼貌，你也应该说声谢谢吧。”

“哦，谢谢。”柳初漾低垂下眸，轻声说道。

宋瑜心中忽然有种负罪感，面前的这个女子未免太过单纯了些，若是要骗她，还真是有些于心不忍。

“对了，这位公子，请问你有没有见到我的师兄他们？还有，官兵为什么来抓我们，现在我们是在哪儿啊？”柳初漾好不容易让脑子清醒了点，果然她不能喝酒，一喝酒就误事，现在可好，连师兄都丢了。

宋瑜轻笑，风华绝代，说道，“姑娘，你的问题还真多。”

“不好意思，实在是我……”柳初漾低低的说道。

宋瑜连忙制止，明明是他在骗人家姑娘，却搞得姑娘连声道歉，他自问，脸皮还没厚到那种程度，“不必道歉，我并未见到你的师兄们，也不清楚官兵为何抓你，现在是在京城郊外，我怕城内还有官兵搜查，你回去会不安全。”

柳初漾蹙了蹙眉，喃喃自语，“这样啊。”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名叫柳初漾，乃是逍遥派掌门的女儿，若日后恩公有差遣，初漾定当竭尽所能，可是现在，我要回去找我爹爹了，不然他会担心的。”柳初漾抱拳，像模像样的说完这番话后，便准备起身。

兴许是那酒的后劲太强，柳初漾站起身时，还是晕了晕，幸亏身后便是大树，也好让她有个倚靠。

宋瑜看柳初漾摇摇晃晃的模样，双手放在她的身体两侧，呈保护的姿态，看她好不容易站稳，才开口说道，“柳姑娘，现在天色已晚，城门已关，恐怕你暂时无法收拾行李了，况且，那些搜寻你的官兵未得手，想必已经加强了警戒，以你现在这模样，八成是对付不了他们的，不如这样，今晚我们就勉强在这凑合一宿，明个儿等城门开了，再想办法进去。”

“也好，全听恩公安排。”仔细想想，宋瑜还是说的不错，以她目前的状况，似乎也不适宜走动。

“对啦，你肚子饿不饿？”宋瑜体贴的问道。

话刚问完，柳初漾的肚子便咕噜叫了声，率先替她做出了回答。

柳初漾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肚子，脸上挂着无害的笑，说道，“刚刚在花满楼，只顾着喝酒，没吃到饭菜，着实有些饿了。”

“来，你先坐下，我去附近找找，有什么能吃的。”宋瑜扶着柳初漾坐了下，说道。

柳初漾轻轻点了点头。

走出老远，宋瑜回头望了望柳初漾，她乖巧的坐在原地，等待着，火光的映照下，她的脸闪着柔和的光。

将心中杂乱的念头甩了甩，宋瑜再次想起青楼的情形，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具体是哪儿，又说不上来。

皇家子弟，最是注重骑射功夫，每逢固定时间，他们便会被派去皇家猎场狩猎，其中，狩猎数量最多的皇子会受到奖励。

而这个奖励，几乎每年都落在了宋瑜或宋玄的身上，因此，说到抓捕山鸡鸟雀，宋瑜算是很在行的。

没过多久，宋瑜便抓着两只山鸡满载而归。

柳初漾远远的便望见了他，身着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手里却抓着两只扑腾来扑腾去的山鸡，样子着实好笑。

相比较宋瑜的轻车熟路，倒是柳初漾显得笨手笨脚起来。

宋瑜将两只山鸡架在火上烤，面带调侃的说道，“柳姑娘师出逍遥派，按理说，应当对这些事信手拈来，怎么看样子，像是第一次做？”

“实不相瞒，我也是第一次下山。以往在山中，都有专门做饭的厨子，我只管吃就好了。”柳初漾话说到这，声音越来越小，小的几乎听不见。

“那柳姑娘这次下山，可是有事要做？正好在下闲来无事，说不定有能帮上忙的。”若是换做别人，宋瑜定然不会这样轻易的说出这番话，可是柳初漾，他实在不必担忧，她这样单纯的脑袋是绝对不会想到他有其他想法的。

柳初漾嘟了嘟嘴，说道，“爹爹让我下山，是为了帮师兄的，可好奇怪啊，爹爹让我把师兄做过的事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他，不知道是为什么？”

宋瑜扶额，叹了口气，在心里暗暗说道，当然是因为怕你师兄心存不轨，让你暗地里监视他啊。

话说到这里，宋瑜很识相的不再多问，对两个初识不久的人来说，凡事都要适可而止，免得乱了分寸。

黑暗中，火苗渐渐黯淡，微风吹过，一切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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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2.第372章 天下乌鸦一般黑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了下来，星星点点的洒在柳初漾的身上，使她整个人都柔和了起来。

惺忪着睡眼，柳初漾习惯性的伸了个懒腰，伸到一半，她才想到，身边还有个男人，动作便那样尴尬的停在半空中，继续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虽说行走江湖，理应不拘小节，但恐怕这天下任意的女子，都不愿在这位俊美无双的男子面前失态吧。

“柳姑娘，你醒了。”宋瑜手中拿着片芭蕉叶，上面盛着清澈的水，他将芭蕉叶递到柳初漾的面前说道，“昨夜天黑，找不到水源，今个大早，我去附近找了些水，姑娘家家，睡眠质量不好，得多补水才能保养皮肤哦。”

抿了抿干渴的唇，柳初漾对面前这个体贴入微的男子实在感激，连忙站起了身，说道，“多谢公子。”

将芭蕉叶中的水尽数喝完，宋瑜又将怀中揣着的野果递了过去，说道，“这些果子，你就先填填肚子，等到了城里，再买些好吃的。”

“公子，你对我实在是太好了，等我回去将经历之事禀报爹爹，肯定会再来下山找你的，不知在哪可以找到你？”柳初漾小脸上尽是诚恳的说道。

宋瑜促狭的笑了笑，“看起来，姑娘对京城也不甚熟悉，既然你已去过花满楼，日后若想找我，便去那里，报上你的姓名，说找宋瑜宋公子，那便能找到我了。”

不出预料的，柳初漾的脸红了红，一点也没关切到对方为何姓着国姓。想来，大魏宋室王朝分支太多，有些封地的宗亲无建树下已沦为布衣白身，偶尔听见或者认识一两个姓宋的人倒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她吞吞吐吐的看着宋瑜，最后还是开了口，问道，“公子，您常去青楼吗？”

“不错，青楼女子个个赏心悦目，还会唱小曲儿跳舞，那可是男人们的天堂呢。”宋瑜倒是直言不讳。

柳初漾的脸上有些恼怒的神色，却又不便发作，便生硬的说了声，“告辞。”

然后便转身离去。

相隔不远，宋瑜还能听到柳初漾嘀咕的声音，“天下乌鸦一般黑，果然男人都是好色之徒，除了我爹爹。”

宋瑜轻声笑了出来，心情很好的样子，望着柳初漾渐渐远去的背影，喃喃说道，“这样说也是为你好，你是个好姑娘，万不可为了我这样的人错付真心。”

待宋瑜悠闲的回到王府，已日上三竿。

吉祥看到他的身影，忙不迭的赶了过来，语气急迫的说道，“王爷，您再不回来，奴才可就要请府中侍卫去找你了。”

“怎么了，我也不是第一天夜不归宿，以往怎么没见你急成这样？”宋瑜言语颇为轻佻的说道。

“皇上下旨，让您赶紧前去觐见呢。”若是平时，吉祥还会顺着主子的意思，开两句玩笑，可现在，真是半分半秒都耽误不得啊。

“怎么不早说。”宋瑜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脸，快步往房间走去，“快，给我换件衣服。”

*

御书房。

“臣弟拜见皇兄，万岁万岁万万岁。”身穿官服，宋瑜像模像样的给宋玄行了个礼，高声喊道。

看来宋玄已是等候多时，他早已换下了龙袍，身着明黄色龙纹的服饰，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宋瑜。

“你倒是架子大的很啊，朕让你下了早朝便赶来，这都日上三竿了，是不是朕太宠你，才让你不把朕放在眼里啊。”宋玄句句话里带着刺，给足了下马威。

宋瑜也不能拂了宋玄的面子，伏在地上，不敢起身，恭敬的说道，“皇兄，臣弟此番是出门办事去了，回到王府听到您通传的消息，便立马赶了过来，丝毫不敢怠慢。”

“起来吧。”宋玄沉声说道，敛了眼眸，朝身边的侍卫太监们吩咐着，“你们都下去，谁也不许进来。”

宋瑜慢悠悠的起了身，等太监们关了门，才说道，“皇兄莫要生气，臣弟当真是办事去了。”

“哼，办事办到青楼去了？”宋玄丝毫不给宋瑜面前，拆穿了他的话。

宋瑜并不意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若是宋玄刻意去查，他的行踪又怎能不暴露。

“果然瞒不过皇兄的法眼，臣弟不敢欺瞒皇兄。虽说青楼的名声不好，上至权倾朝野的大臣，下至街头叫卖的小贩，只要有心，皆能打听到些有用的信息，昨晚臣弟便得偿所愿。”宋瑜有条不紊的回答道。

“哦，得到什么消息了，不妨说与朕听？”宋玄饶有兴致的问道。

宋瑜站起了身，说道，“臣弟想问皇兄个问题？”

“说。”宋玄答应的爽快。

“派臣弟收编江湖帮派之事，是否只有皇兄一人知晓？”宋瑜问道。

“当然，江湖动荡，导致朝堂不稳，危及江山社稷，这般严重之事，朕不放心交给旁人操办，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宋玄皱着眉问道。

宋瑜沉思了片刻，说道，“昨晚，臣弟意图听取江湖几大核心帮派弟子的谈话内容，却有官兵前来搅局，但他们并未抓到任何人。臣弟想，此事有两种可能，朝中有人与江湖帮派勾结，抑或朝中有人暗地里阻挠臣弟。”

听完宋瑜的话，宋玄当下拍了桌，大喊道，“大胆！竟有朝臣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这种勾当，不管是你说的哪种情况，情况对稳固江山有有害无利！”

“皇兄息怒。眼下他们还尚未成气候，臣弟必当竭尽全力，在叛贼危及江山社稷前，除掉他们。”宋瑜立马行礼，表着决心。

“好，眼下朕也能信任你了，千万别让朕失望啊。”宋玄的眼中是意味不明的光。

两人的心里都明白，若是真有此种情况发生，那人的意图便应当是想动摇国本，其形势之严峻，不用明说。

气氛有些压抑，宋瑜望了眼愁眉不展的宋玄，心中不忍，安慰着说道，“自皇兄登基以来，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相信父皇母后看到此景，也会很欣慰的。整日处理政务已经够繁忙的，您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宋玄摆了摆手，眉宇间尽是倦容。

宋瑜站在御书房外，望着那高耸的城墙，心中叹息，又是多事之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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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第373章 羊入虎口

出了皇宫，宋瑜想了想，并没有立刻回王府，反而再次去了花满楼，他还有些事，没有搞清楚。

白日的八大胡同，跟夜晚的八大胡同相比，寂静了不少，许多青楼作坊都关着门，街上来往的人也甚少。

“登登登”宋瑜礼貌的叩响了花满楼的门。

良久以后，打着哈欠的龟奴这才慢腾腾的来开了门，倦态的说道，“谁啊，这大晌午的，我们还没到时间开门做生意呢。”

宋瑜也不恼怒，原本就是他的不是，青楼营生日夜颠倒，他大白天来此，扰了人家的休息，即便抱怨也得承受着。

“这位小哥，真是不好意思，我实在有要紧事要找牡丹姑娘，可否通传下，这点银子，权当我的心意了。”宋瑜慢条斯理的说道。

龟奴打开门，见了宋瑜，脸上瞬间换上了谄媚的神色，“我当是谁，原来竟是瑜王爷，真是对不住，我马上就去找牡丹姐姐。”

当然，宋瑜递上来的碎银子，也没含糊的收下了，宋瑜可是王爷，家中往万贯家财，岂会在乎这些？

“不了，牡丹的房间我倒是清楚，还是我自个儿去吧，以免累得小哥挨一顿骂。”宋瑜表情淡然，却甚为没架子的一个人。

龟奴脸上有些不自然，宋瑜意中所指便是他刚才的态度，扰了姑娘的休息，他会挨骂，但谁敢骂当今王爷呢？

因此，龟奴便也答应了，心中暗叹，权势大了压死个人啊。

宋瑜也不客气，几步上了楼，叩响了牡丹的房门。

“谁啊？”房内传来了慵懒的声音。

“牡丹，是我。”宋瑜淡淡的勾唇，眼神却扫向一边，看了眼玉含烟的房屋，里面倒没什么动静。

“王爷稍等，容奴家整理妆容。”牡丹似是有些吃惊，很快地，房内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应当是她刚起了床。

“不急。”宋瑜悠闲的站在门口，徐徐的打开扇子摇着，他的脾气向来好，出了名的儒雅温润，因此姑娘们都对他有恃无恐，牡丹口中的稍等，果真让宋瑜一番好等。

开门之时，展现在宋瑜眼前的便又是光鲜亮丽的头牌牡丹了。

“王爷久等了。”牡丹稍稍福了身，眉宇间自有一股媚态。

宋瑜收了扇子，说道，“不妨事，牡丹姑娘注重妆容，多收拾些时间也是应当的，现在可以进屋说话了吗？”

牡丹侧了侧身，纤手往前一伸，“王爷请。”

进了屋，宋瑜倒是也不着急表明来此的目的，一屁股坐在桌椅上，看牡丹姿态优美的倒茶。

“王爷这样看奴家，奴家倒是有些害羞了。”牡丹眉目流转，将热气腾腾的茶水递到宋瑜的手中，说道，“王爷，请喝茶。”

宋瑜接过茶水，仔细品了品，似是很享受的模样，说道，“果真不假，若要想品好茶，还是得往牡丹姑娘处。这的茶可比我那楚王府还好得多啊。”他的封号是楚，但外头人都喜欢称呼他为瑜王爷，并未尊称楚王，他倒也不见外，便随他们去。

“王爷取笑了，奴家便只有品茶这些许的嗜好，承蒙诸位大人看得起，送了不少好茶叶，这才有机会在王爷面前献丑。”牡丹并未有所隐瞒，宋瑜混迹花满楼已久，对这其中的事也是清楚的很，若再虚伪的掩饰，那便是欲盖弥彰了。

宋瑜品着茶，目光透过牡丹，触及墙壁那小孔，带着些戏谑，他清楚的看到，有双熟悉的眸子闪过。

玉含烟背靠墙壁，慌忙的抚了抚胸口，惊觉浑身冷汗，宋瑜明明看起来还是吊儿郎当的样子，为何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竟感觉到丝丝的寒意，让人下意识的躲避。

在牡丹的房中坐了许久，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后，宋瑜便起了身，说道，“牡丹姑娘，多谢你的好茶招待，往后若再有机会，小王定当再次前来。”

玉含烟趴在墙壁上，听他们的对话许久，竟没有半分有用的话。

听到宋瑜这话，心中一惊，他这莫不是，要走了？

接下来，似乎想要印证玉含烟的想法般，脚步声响了起来。

牡丹温良的起了身，问道，“王爷好不容易前来，难道不去探望下含烟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玉含烟竖起了耳朵，内心有些许的期待。

宋瑜的动作并未停顿，说道，“不了，想必她此时正在休息，我去打扰，多有不便，日后有时间，我会再来的。”

玉含烟的心情瞬间低落，往常，宋瑜来这花满楼都是为了见她，旁的姑娘挤破了脑袋想要见他都见不到，如今，他却不愿再来见她……

他终究，还是对自己起疑了吗？

玉含烟咬了咬嘴唇，泪光在眼睛里面打转，男人们若看到了，为展红颜一笑，必定什么事都做了出来。

可惜，她最想看到的那人，目光却已经转移了……

宋瑜回了府，将紧握手中的字条拿了出来，仔细的看着上面的内容，眉头瞬间紧皱起来。

他终于知道，遗漏的事情是什么。

这字条便是趁着玉含烟不注意时，牡丹递到他手中的，上面写着那日在听语阁，官兵来抓捕傅延平之前，他们的谈话内容。

为对抗官府，武林众门派决心团结一致，共御外敌，若是如此，那就必定要选出位统领者，也就是武林盟主。

众心所向，武林盟主的人选便是逍遥派的掌门人柳铁龙，可地位仅次于他的流沙派掌门人赵英男心中不服，他的品行向来不端正，便想着趁此机会除掉柳铁龙，好让他独自称大。

将柳铁龙的得意弟子傅延平找来便是商量此事，他们应允柳铁龙死后，掌门之位便是他的了，江湖第一门派逍遥派的掌门，这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

照这么说来，傅延平将柳初漾丢在花满楼，任她被官府抓去，那便是已经下了决定，要帮助流沙派。

糟了。

若是他们已经得手，将柳铁龙杀了，那柳初漾如今回去，岂不是羊入虎口，必死无疑？

若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以柳铁龙一人之力，恐怕难以对抗流沙派，更何况，家贼难防，他的得意弟子也参与其中。

难得他精心救下来的人，如今只能是一枚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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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4.第374章 一路奔波

一路奔波。

柳初漾足足赶了半天的路程，才伴着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辉回到了逍遥派中。

“师姐，你没事，你回来了？”刚看到柳初漾的身影，在门口扫地的人便丢掉了扫帚，满脸兴奋的喊道。

此人名唤柳阳，排名第十八，是柳铁龙在路边捡回来的，无名无姓，便跟随了柳姓，起名为阳，寓意让他的生活充满阳光。

望着直往她身上扑的柳阳，柳初漾早已见怪不怪，嫌弃的用食指将他的头挪开，说道，“傅师兄呢，他回来了没？”

柳阳点了点头，说道，“师兄说你被官兵抓走了，师傅一听，当场急坏了，二话不说就拿着剑跟师兄去救你了，怎么，你们在来的路上没遇到吗？”

柳初漾摇了摇头，将手中的包袱扔给柳阳，说道，“我没事，多亏有位好心的公子把我救了，爹爹和师兄找不到我，很快就会回来了，我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有点累了，先回房休息了。”

柳阳耷拉着脸，将包袱还给了柳初漾，说道，“师姐，还是您自个儿拿着吧，我正被师兄罚着扫地呢，他说了，扫不完，不准回去。”

柳初漾把包袱背在身上，看着柳阳憋屈的样子，笑的很是欠扁，大踏步的往前走，“那你就好好在这里扫地吧，谁让你平时练功不认真了。”

柳阳望着柳初漾的背影，嘟囔了几句，便又专心扫起地来。

只是，谁也未曾想到，这会儿还是师姐弟间谈笑风生，转眼间，逍遥派便遭了大难。

深夜，伸手不见五指，漆黑一片，连月亮都躲进了云端。

逍遥派的众弟子们均已安寝，惟独柳阳拿着扫把扫来扫去，过了许久，望了眼那一眼望不到边的台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坐在了地上，头撑着扫把睡了起来。

才刚迷迷糊糊的进入梦田，不远处便传来了嘈杂凌乱的声音。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熟悉的声音高喊。

柳阳头一滑，便清醒了过来，火把星星点点的穿梭在林中，他摸了摸脑袋，难道是师傅回来了？可看他们的步伐，为何如此慌张？

“师兄，你们怎么？”等那群人走近，柳阳才辨认出为首的竟是傅延平，黑暗中，形容看不真切，但他隐隐闻到有股血腥味，忍不住出口问道。

傅延平却是不加理睬，步子片刻未加停歇，说道，“先别多说了，快回去。”

柳阳跟着傅延平匆匆的脚步上了山，这么大的动静已然将山上的众弟子们都吵醒了，纷纷聚集在平素练武的地方。

傅延平站在练武场的中央，黑暗将他的表情掩去。

“诸位师弟妹，深夜惊扰了大家真是不好意思，实在是有件要紧的事要说明，请大家仔细挺好。”傅延平缓缓开了口，压制了下众位弟子烦躁的情绪。

果然，听了傅延平的话，现场平静了许久。

傅延平似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般，双拳紧握，说道，“师傅他老人家，遇害了。”

“什么？”一声惊呼传来，人群中炸开了锅，像是煮沸的水般，响个不停。

有人伤心，有人愤怒，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师傅好端端的出去，怎么会遇害？”弟子甲大声喊道。

弟子乙连声附和，问道，“对啊，师傅的武功高强，武林之中少有敌手，谁能打败他？”

“……”

“诸位师兄弟们，你们的心情我可以理睬，若不是亲眼看见了师傅的尸体，我也不愿相信这是真的，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无力改变。”跟在傅延平身边的弟子说道。

“到底怎么回事？”柳阳眼中蓄满了眼泪，问道。

“前些日子，师傅派师兄和柳师妹去办事，途中有官兵冒出，师兄拼尽全力杀出重围，但师妹却因醉酒昏迷不醒，落入官兵手中，事后，师兄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将此事报告师傅，又不顾自身伤势，跟随师傅前往救师妹。”

“到了京城，我们兵分几路，四处搜寻师妹的下落，结果不禁没找到，师傅和师兄还遇上了官府的人，我们赶到的时候，师傅已经被他们……师兄也是身负重伤……”

话音刚落，傅延平便顺势晕倒了过去。

整个晚上，逍遥派的弟子都处于忙碌之中，忙着照顾重伤的弟兄，还要布置柳铁龙的灵堂。

柳初漾得到这个消息时，已是凌晨，柳阳面色慌张的冲进了她的屋中，将事情的原委统统告知。

原本睡的昏沉的柳初漾，瞬间清醒了过来，面色苍白，双手极其用力的抓着柳阳的肩膀，大声的说道，“师弟，这不是真的，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怎么会这样？她不过睡醒了一觉，再醒来时，物是人非，她最敬爱的爹爹竟然永远离开了她，她甚至未能再见他最后一面。

“师姐，事情已经发生了，节哀顺变吧。”柳阳难过的垂下了脑袋，低声说道。

柳铁龙虽平时对他严厉了些，但却在他快被饿死的时候救了他，让他置身于逍遥派这个大家庭中，恩同再造也不过如此了，现在他死了，心中的难过自然是无法言表。

“那尸体呢，我爹的尸体在哪里？”柳初漾问道。

柳阳为难的看了她一眼，说道，“当时周围有官兵巡逻，加上师兄们也都是身负重伤，无力将师傅的尸体抬回来，所以，师傅的尸体，现在应当在衙门……”

柳初漾握紧了双手，眼泪止不住的滑落，她猛地掀开了被子，将衣衫套在身上，拿起了架子上的剑，说道，“爹爹已经死了，我绝不能让官府的人再糟践他的尸体！”

“师姐，你别冲动，官府戒备森严，凭你我的本领，根本无法全身而退的。”柳阳虽说难过，但还是保持着丝理性，见柳初漾如此冲动，忍不住劝阻着道。

“少废话，我就问你一句，去还是不去。”柳初漾此时的样子跟平时有很大的不同，眼睛里几乎要放出寒光来。

柳阳怯懦的点了点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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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5.第375章 死因蹊跷

京城衙门，柳初漾坐在对面的茶摊，握紧手中的佩剑，若不是柳阳跟在身边，几番劝阻，她早就冲了上去，先把爹爹的尸体抢回来再说。

柳阳颇不放心的看了柳初漾眼，叮嘱着说道，“师姐，你千万别冲动，现在还不清楚师傅的尸体是否被衙门收了去，街头死了人，想必会有许多目击者，我去周围打听打听，等我回来，咱们在商量对策。”

柳初漾的眼定定的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也不知是否听进了他的话，柳阳拿了些碎银子，交给了伙计，让他好生看管着，便匆匆忙往前赶了去。

宋瑜站在衙门的拐角处，远远的便看见了柳初漾纤瘦的身影，此刻的她就像是无意识的玩偶，目光呆滞的望着前方，动也不动，眼眶红红的，很明显哭过的痕迹。

这样的柳初漾，跟他初见时，笑的单纯无邪的她很不一样。

宋瑜目光深邃，他刚从县衙出来，按照那县令的说法，好似是接到密报称城中有批反贼，他们便匆匆赶去，可他们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便问了周围的百姓，他们也都说杀死那人的是一群穿着官服的官差，再想询问其他，便也问不出来了。

柳铁龙死时已是深夜，遇到这样的事，寻常百姓躲闪都来不及，怎么会凑上前去仔细观看。因此，没人能将那时的情景完整的叙述下来，也不足为奇。

只是，此事究竟是否官府所为？还是，赵英男和傅延平联手栽赃嫁祸给官府的计谋？

思索间，柳阳便回了茶摊，看柳初漾还好好的呆在那里，他不禁舒了口气。

“怎么样？可打听清楚，爹爹尸体在哪里？”看到柳阳回来，柳初漾才动了动，着急的问道。

柳阳点了点头，说道，“师傅的尸体确实是被抬进了官府。”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把爹爹的尸体抢回来。”柳初漾猛地站起了身，拿着佩剑便想往前冲。

柳阳连忙拽住柳初漾的袖子，说道，“师姐，这光天白日的，就凭你我两人，还未寻到尸首，是怕就要去见师傅他老人家了。”

柳初漾咬了咬下嘴唇，柳阳说的着实有道理，她就算再傻，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她还要留着命去给爹爹报仇雪恨！

“等晚上，夜色将我们隐藏，那时再行动。”柳阳看柳初漾平静下来，趁热打铁的说道。

“好，就听你的。”柳初漾望了眼衙门的牌匾，便跟随着柳阳离开。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宋瑜舒了口气，晚上？也好，到那时，仵作验尸的结果也当出来了，留着柳铁龙也没什么用了。

客栈里，柳初漾怔怔的坐在桌前，眼神中带着些迷茫，喃喃自语的说道，“爹，都怪女儿不好，要是我早点回家，您也不会因为找寻我落入官府的手中，娘亲死的早，现在您也离开我了，漾儿如今真的没人疼没人爱了。”

柳阳从门缝里看了柳初漾一眼，虽然很不放心她独自一人，但为了晚上能更顺利的救出师傅，他必须着手去置办些必需物品。

虽说他入门晚，武功不及柳初漾，但在被柳铁龙收养之前，他可是整日在街头摸爬滚打，相比较他这个对外面花花世界丝毫不了解的师姐，他算得上是有足够的经验了。

师傅待他恩重如山，派中其他弟子欺侮他的时候，师姐总是站出来帮他，现在师傅死了，他便是拼了性命，也要保护师姐的安危。

即便伤心至极，柳初漾仍然保持着习武之人的警惕性，她当然早就察觉门口处的柳阳，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便拿起了手中的剑，说道，“师弟，此番涉险，原本就是我一个人的事，师姐不能拖累你。”

说完，她便走出房门，往八大胡同的方向走去。

这是柳初漾第二次来到花满楼，临近傍晚，店铺才刚开门，但鲜少有人，冷冷清清的。

站在门口，柳初漾咬了咬嘴唇，心想，不知他会不会在这里，若是能在此遇见他，那自然最好不过，兴许这便是诀别了，若是当真缘分浅薄，不能相遇，那也只能认命了。

踏进了门，老鸨打着哈欠，摇曳着身子走了过来，“哎呦，姑娘，你莫不是走错地方了吧，我这花满楼可没有清倌招呼您。”

柳初漾听到老鸨毫不遮掩的话，嫩白的脸不禁红了红，连忙否认着说道，“您误会了，我不是来寻欢作乐的。”

老鸨上下打量了柳初漾番，她穿着简单朴素，脸上不施粉黛，模样倒是清纯可人，让人看了顿生保护的欲望。

想到这，老鸨的态度不禁柔和了些，眼神暧昧的望着柳初漾，说道，“姑娘莫不是缺银子花，没关系，妈妈我有的是方法让你赚钱，只要你乖乖听我的……”

柳初漾的脸羞得更红了，赶忙说明了来意，以免那老鸨再乱想，“我叫柳初漾，此次前来，是想找宋瑜宋公子。”

“哦~原来是宋公子的贵客啊，他此刻正在牡丹姑娘的房中欣赏舞曲，我这就差人带你过去。”老鸨的脸上带着谄媚的笑，还有些暧昧的情绪夹杂其中，连忙招呼下人过来。

宋瑜早先便有了交待，往后若有人前来寻他，万不可表明他的身份，最多也就说他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公子。

虽不懂他这样做的用意，但有白花花的银子做封口费，她可是极其乐意效劳的啊。

龟奴敲了房门，喊道，“宋公子，有客人来找。”

柳初漾的心中紧张万分，传说青楼中干的全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要她只身来青楼已是极限，若是此刻开门，她正撞见了宋瑜做坏事，那该作何反应，是淡定的将要说的话说完，还是转身一言不发的离开？

留给柳初漾思考的时间并不多，她还未曾考虑出个所以然来，房门便开了，抬头，正望见宋瑜似笑非笑的脸。

“柳姑娘，早知你会来找我，可没想到，才分隔一日，你便这样急切的来了。”宋瑜眉眼含笑，戏谑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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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6.第376章 翻墙入府衙

不知为何，看见柳初漾那纯情的模样，宋瑜便忍不住出口调戏。

柳初漾局促的环视了下周围，来往的客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不时的朝她这边投来注视的眼光，她只觉得脸烧的厉害，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瑜正挡在门前，他明明看起来身材颀长，可想要不沾他的身边，进入这扇门，还当真有些困难。

偏偏宋瑜像是看不出她的苦恼，依然纹丝不动，扇着扇子，耐心无比，似乎再等她的回答。

幸好，屋内有娇柔的女声响起，“爷，站在门口做什么？何不与你的朋友进屋小酌两杯，奴家也好为你们跳舞助兴啊。”

“瞧我，倒是疏忽了。”宋瑜脸上有懊恼的样子，侧了侧身。

柳初漾见有空隙，也不多说，便挤了过来，两人仅是有轻微的接触，她也并未放在心上，习武之人，与人有身体接触总是在所难免的。

“柳姑娘请坐，不要客气，这位牡丹姑娘，乃是在下的红颜知己。”宋瑜轻描淡写的介绍，明明是轻佻的语气，却让人半点恼怒不起来。

隔壁房间，玉含烟听了宋瑜的话，紧紧握了拳头，愤恨的想，他的红颜知己素来都是她，何时换了牡丹，那个千人踏万人骑的放荡女子！

“牡丹姑娘好。”柳初漾认真打了招呼。

牡丹却是呵呵的娇笑了起来，调侃的说道，“爷，您这位朋友性格倒是好的很，就凭她没有看轻青楼女子，我便认下了这位妹妹。”

柳初漾有些尴尬，不知说什么继续应答。

牡丹在风月场所摸爬滚打数年，自然懂得看人眼色，便说道，“奴家去叫人添些饭菜。”

眼见牡丹的身影离开，宋瑜倒了杯酒，轻声问道，“姑娘这次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吗？”

柳初漾抬了头，说道，“宋公子，此次来找你，是想对你说声谢谢，先前你救了我，还帮我烤山鸡吃，我现下有些事要去做，往后……可能没机会再见公子了，怕是不能再报答，只能这么草率的表达谢意，还请公子莫要见怪。”

“哦？你今日来此，就是为了道谢？”宋瑜询问道。

“嗯。幸好见到了公子，说了要说的话，不然便有遗憾了。”柳初漾展开了抹淡淡的笑颜，说道。

“怎么听姑娘的话，像是一去不返了？”宋瑜故意试探着问道。

柳初漾眼神躲闪，连忙否认，“没有的事。既然话已经说完了，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柳初漾便行了礼，匆匆离开了。

宋瑜望着柳初漾的身影，若有所思，早就预料到了她会来此处寻他，但是没想到，她要说的只是这些，还以为，她想要寻求帮助呢。

“哎，柳姑娘。”牡丹端着饭菜，在楼梯口正与柳初漾相遇，喊了句，她却只是回头笑了笑，然后便走了。

牡丹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走了回去，谁知她才刚进了门，宋瑜便起了身，她连忙喊道，“公子，您要去哪儿？”

宋瑜说道，“有事，先离开一趟。”

柳初漾出了花满楼，便直直的朝衙门走去。

门口有守卫的官兵，想要不惊动他们进入衙门，真的很难，看了眼院子的墙，很高，但只要有助力，翻过去还是不成问题的。

这样想着，柳初漾便绕到后墙，仔细找寻着可借助的物什，但似乎是为了防盗贼般，竟然半点疏漏都找不到。

咬了咬牙，柳初漾想，只能拼尽全力试一试了。

悬在半空中，柳初漾心中暗叫不好，她八成要掉下去，就在这时，脚下放佛有了借助物，她也没再多想，便踩着那东西攀上了墙。

回头一看，柳初漾诧异万分，她刚才踩的竟是宋瑜的肩膀。

不过，他怎么会跟来？

还没等她多想，宋瑜不知踩了什么东西，也攀上了那墙，正在柳初漾的左侧。

柳初漾刚想说话，却被宋瑜用手势制止了住，随即他指了指墙里面，正有一大队官兵路过，她连忙小心谨慎了起来。

等那队官兵走过后，四周空无一人，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双双跳了进去。

宋瑜先开了口，说道，“我们现在处境危险，别的先别多说，等你办完了事，出去以后再详谈。”

“嗯。”柳初漾点头应允。

还好，普通的衙门并没有那么多的守卫，刚才的那波不过例行公事，因此柳初漾摸索的计划也还算成功。

没过多久，他们便找到了停尸间。

“咳咳，你不怕吗？”宋瑜望了望那间房子，只是才刚靠近，便感觉到一股阴森的气息迎面扑来，若是更深入……

很显然，柳初漾在做出这个决定前，并未想到目前的状况，她不清楚停尸间里摆放着的不止是她的爹爹，还有很多惨死的人，甚至有些人的肉体已经腐烂发臭，只剩下一堆白骨，因此，这地方的看守，总是偷懒，他们才能这样畅通无阻的进来。

柳初漾小脸吓得苍白，看向停尸间的眼神有着些许的恐惧，身体止不住的发抖，但她还是咬紧牙关，硬着头皮说了句，“不不，我不怕……”

“既然柳姑娘不怕，那我们就赶紧进去吧，早些办完了事也好脱身。”本来，宋瑜还想怜香惜玉，代替她进去将柳铁龙的尸体带出来，可既然她说不害怕的话，那这种大不敬的事，他还是不代劳了……

柳初漾应了声，便迈出了步子，那身子都颤颤巍巍的，似乎风吹过就会倒似的。

宋瑜眼中带了些钦佩，这女子看似柔弱，内心却是刚强，这样的情景，便是他这么个大男人都心生畏惧，她虽然也害怕，但还是坚定不移的迈出了脚步。

他突然有些于心不忍，在柳初漾即将踏入房门之时，他拉住了她的手，说道，“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姑娘来呢，在下乐意效劳。”

依旧是那副玩笑的样子，柳初漾却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认真，她的心放佛被什么击中了，潮湿潮湿的，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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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7.第377章 并非想象般好骗

高墙大院下，有两抹鬼鬼祟祟的身影悄然而过，他迅速的将身上抗着的黑色麻袋往外一抛，脚踩树干，飞身一跃，冲了出去，随即身后有娇俏的身影学着他的动作，也飞了出去。

但两人并未注意到，在他们飞出院子时，衙门前院混乱一片。

两人才刚站稳脚跟，便有辆马车疾驰而来，柳初漾神色慌张，宋瑜再次扛起麻袋，安慰着说道，“别担心，是自己人。”

“公子，快上来。”吉祥坐在马车上，故意压低了声音喊道。

柳初漾不禁感激的看了宋瑜一眼，还是他想的周到，先前就这样冒冒失失的闯进了衙门，即便找到爹爹的尸首，未准备好退路，还是无法完成目的。

才刚坐上马车，柳初漾便开了口，“宋公子，这次真是多谢你出手相帮，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宋瑜嘴角扯起抹笑意，说道，“你我总归相识一场，难道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你遭遇不测？”

柳初漾面带不解，问道，“宋公子，你怎么知道我……”

看柳初漾欲言又止，宋瑜将她的话接了下去，“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你要夜闯衙门？”

柳初漾点了点头，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宋瑜，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般。

宋瑜摇了摇头，说道，“不不，我并不知道。只不过今晚你来找我时，说的话有些反常，思索再三，我就偷偷跟踪了你，正看到你在衙门外徘徊。在下深知姑娘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便不浪费口舌劝阻，干脆直接仗义相助便罢。还好，此次总算有惊无险，并未惊动官府……”

宋瑜看了眼一旁用黑色麻袋罩住的尸体，紧接着说道，“也多亏了姑娘要找的东西，是不会让有人心中起疑……”

柳初漾听完宋瑜的话，再次抱拳，说道，“不管怎样，若非公子，恐怕初漾连最后一点尽孝道的机会都没了去。”

话刚出口，柳初漾的眼眶红了红，望着那尸体，鼻头酸的厉害，眼泪忍不住簌簌的落下。

宋瑜看到这样的柳初漾仓皇无措，不知如何是好，他向来自诩风流，身在万花丛中过，却能不沾一片叶。但往常围在他身边的女子，无不想讨好他，把最美的一面展现在他的面前，想着借此机会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哪里会有谁在他面前掉眼泪。

“柳姑娘，逝者已逝，还请节哀顺变。”宋瑜说道，他自然清楚这番话并不能缓解伤痛，但他能做的也唯有这些了。

柳初漾想开口答谢，张了张嘴，却半点发不出声。想起从此爹爹便不再陪在她的身边，她心里就难过的要死，眼泪停也停不下来，连脑子都好像停止了思考般。

宋瑜看柳初漾的模样，也不再打扰，她需要宣泄。

一时间，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压抑，只能听到柳初漾拼命压低的啜泣声。

“公子，现下我们已经出了城门，不知该往何处去？”吉祥的声音忽然传了进来。

宋瑜下意识的看向柳初漾，她哭的时间太长，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眼睛红红的，更衬得她楚楚可怜起来。

看柳初漾并未作答，放佛置若罔闻般，宋瑜轻声开口询问道，“柳姑娘，现下已出了城门，不知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柳初漾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这才回了神，像是想起什么般说道，“原本，我想将爹爹的尸体带回逍遥派，可他老人家生前奔波劳碌，现在实不应再受颠簸之苦，麻烦宋公子在前面找个地方将我放下来，让我将爹爹火化，再带他的骨灰回去，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还是柳姑娘想的周到。”宋瑜说道，随后涨高了声调，对着马车外说道，“都听清楚了吗，就按柳姑娘说的做。”

“是。”吉祥应答道。

马车渐渐停了下来，在马夫和吉祥的帮助下，柳初漾很快便将柳铁龙的尸体抬了下来。

宋瑜体贴的把马车牵走，给柳初漾父女两留下最后相处的时间。

“怎么样，衙门那边有什么动静吗？”宋瑜远远的望着柳初漾，沉声问道。

车夫的头上戴着大大的斗笠，将他整个脸都遮了住，但听声音，仍然能想象出他恭敬的样子，说道，“回禀王爷，原本没有异常，但您和那位姑娘走后，似乎还有别人闯了进去，看情形，他应当不敌。”

“是谁？”宋瑜摸了摸光滑的下巴，思忖着问道。

“是位男子，手执佩剑，衣着与柳姑娘有些相似，但他嘴硬的很，什么都不肯说。”车夫逐字逐句的回答，生怕漏掉了什么细节。

“哦？”宋瑜的眼前忽然闪过一张脸，那天在衙门前的茶摊上，与柳初漾一同出现的那个男子。

看来，还是有人通风报信，只不过迟了一步，才让别人做了替罪羊。

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

柳初漾双手颤抖的将覆在柳铁龙尸体上的黑布掀开，他苍白熟悉的脸展露在她的面前，只是双眼紧闭，身体也早已冰冷，没了温度。

“爹……”柳初漾跪在地上，痛苦的喊了声，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便再次流了下来。

明明几天前，她还围绕在他的身边，嘟嘴撒娇，像是长不大的孩子般，他的面容严肃，但内心对她却是极为宠溺。

双拳紧紧握住，指甲镶嵌进肉里，露出血痕，但柳初漾却丝毫不在乎，她的眼神中闪过丝狠戾，说道，“爹爹，您死的这么冤枉，女儿绝对会为你报仇的。”

就这样，柳初漾跪在柳铁龙的面前，静静的望着他许久，似乎想把他的模样刻印在心中般，一动也不动的模样让不远处的宋瑜蹙了蹙眉。

想起方才，她义无反顾往停尸间走的模样，宋瑜的心中闪过丝不安。也许，这名女子并非他想象般的好骗。

正当他晃神的功夫，一抹浓烟自树林上空飘了起来。

偌大的火光中，他看见柳初漾娇小的身影跪在三尺开外，用力的磕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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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8.第378章 王爷说什么都对

收敛好柳铁龙的骨灰，完好的装在了坛子中，柳初漾的眼睛已红肿的不成样子，原本光洁的额头也因磕头太过用力，渗出了丝丝血珠，双腿的膝盖处更是被碎石子咯的鲜血染红一片。

宋瑜微微皱眉。

这女人，怎么可以在短短的时间里，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

“宋公子……”柳初漾抱着骨灰盒走到宋瑜的面前，出声，却发觉她的声音沙哑的可怕。可此时的她并不在意这些，“谢谢你肯帮我。”

宋瑜看柳初漾这幅样子，便也不好意思再展现出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来，低声说道，“柳姑娘，我看你身体状况不太好，不如你先去我的马车睡会，等明日天亮了再赶路。”

“不了。”柳初漾拒绝，低头看了看骨灰盒说道，“师兄弟们都还等着我把爹爹的骨灰带回去，看我和师弟这么长时间未归，他们必定会担心的……”

说到此，柳初漾猛地回了神，“瞧我这记性，只顾着祭拜爹爹，却把师弟忘了！恐怕，他此刻还在京城，等着我的消息呢。”

紧接着，柳初漾抬头望了望天，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快到子时了。”吉祥答道。

“糟了，我这么长时间没回去，师弟肯定担心坏了，要是他做了什么傻事……”柳初漾简直难以想象，爹爹已经出了事，她绝不可以让柳阳再出事了。

柳初漾忽的走到宋瑜的面前，用乞求的目光望着他，声音里已带了哭腔，“宋公子，求求您，带我回京城。”

两人再次处在车厢内，柳初漾心神不宁，双手仍然紧紧握着，不曾放松半分，因太过用力，连骨节都泛着白。

“柳姑娘，你不必太着急，令师弟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宋瑜早知柳阳被官府抓了起来，但看柳初漾的模样，于心不忍的劝解道。

柳初漾眼神迷茫，问道，“宋公子，你说什么？”

宋瑜轻笑，忽的握住了柳初漾的手，定定的望着她，那眼神中的光芒几乎都要把柳初漾吸进去了般，“我说，柳姑娘别太过担心，放松些。”

柳初漾的手冰凉，此时被宋瑜宽大温暖的手掌裹住，莫名的心安了许多。

马车猛地颠簸了下，柳初漾和宋瑜没有防备，皆是晃了晃身形，握在一起的双手却并未松开。

柳初漾的脸倏地变红，赶忙将手抽了出来，说道，“多谢宋公子。”

宋瑜摇了摇头，将身上的外衫脱下，披在了柳初漾的身上，说道，“更深露重，姑娘还是小心身子，莫要染了风寒。还有，不要再对我说谢谢了，想想，自打我们相识以来，你都对我说了多少个谢谢。”

柳初漾还想再说谢谢，被宋瑜这么一打断，便尴尬的把话咽回了肚子，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幸好，马车很快便赶到了京城，两人之间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些。

柳初漾将窗帘撩开，说道，“宋公子，就送我到这吧，我先回客栈，看看师弟是否在那。”

“好，万事小心。”宋瑜倒是答应的爽快。

待柳初漾的身影走远，吉祥小声的问道，“王爷明知柳姑娘的师弟已经被官府抓了，您却……”

宋瑜不以为意，“那又怎样？若是我将这消息告诉她，不等于间接告知她我的身份了吗？江湖帮派素来与朝廷不和，到时我怎么靠她打入敌人内部？”

“王爷，这柳姑娘不过是个女流之辈，您怎么知道靠她就能打入敌人内部呢？”吉祥不解的问道。

宋瑜嘴角扬起抹标志性的笑容，看的吉祥身子骨发寒，“以前不知道，可现在……逍遥派乃是武林第一帮派，柳铁龙死了，你猜掌门的位置会是谁的呢？”

“总不可能是柳姑娘吧？”吉祥张大了嘴，逍遥派中弟子众多，比柳初漾武功高明的多之又多，他们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屈服于女子的手下。

宋瑜却是点了点头，说道，“小子，想不到跟了我那么久，总算学会了点小聪明。”

“王爷，您莫不是被那柳姑娘灌了迷药了？依奴才看，她并没什么与众不同啊。”吉祥说道。

“首先，柳铁龙在武林的威望极高，作为他唯一的女儿，柳初漾出任掌门，其他门派的叔伯们总会看在柳铁龙的面子上多加照顾。其次，逍遥派乃是柳铁龙倾尽一生心血创办的，柳初漾绝不会放任门派中奸贼横行而不管不顾。最不济，有我在，没有什么做不成的。”宋瑜洋洋得意的说道。

吉祥虽听不明白前面几句话的意思，但最后那句话算是非常清楚，还不是他家王爷又在炫耀了呗。

身为一个合格的奴才，除了手脚利落会办事外，马屁也是要拍的，吉祥深谙此理，满脸谄媚的望着宋瑜，说道，“王爷说什么都对，像您这样聪明能干，机智无双又英勇无比，只有您想不想做，没有能不能做。”

原本以为这番话会逗得宋瑜哈哈大笑，没想到他却结结实实挨了一扇子，吉祥委屈的摸了摸自己的头，畏缩的看了宋瑜一眼，不再说话。

“看你这马屁拍的，天都暗了！行了，别在这里愣着了，带我去衙门，我要见见这位知府大人。”宋瑜也不再跟吉祥逞口舌之快，吩咐着道。

闭上了眼，宋瑜的脑袋迅速的转动，将事情的经过想了个清楚。

仵作验尸的结果已然出来，令柳铁龙毙命的乃是从后肋骨横穿心脏的一剑，而官府的官兵却是使得刀，光凭这一点，就已极是不符。

更何况，看样子，在遭遇到那致命一击时，柳铁龙并未有任何的反抗，这样推测看来，应当是他身边极其亲近之人下的手，他对那人完全放心，才将整片后背毫无防备的暴露在那人的面前，因此让人有了可乘之机。

再回想起，牡丹给他的那张写着傅延平等人商议内容的字条，很多事便自然而然的串联起来。

况且那些人竟能假扮成官兵，想必其身后也有股不可小觑的力量，眼下，这知府大人便是最好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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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9.第379章 立掌门一事

夜凉如水。

宋瑜乘着马车到了衙门口，守卫的士兵昏昏欲睡。

“劳烦诸位兄弟通报一声，瑜亲王前来拜见知府孟大人。”吉祥跟在宋瑜的身边那么多年，为人处世的方法多少受了些影响，温文有礼的说道。

士兵们听到这话，立刻精神了起来，有人迅速的赶去通报。

没多久，知府孟大人便手忙脚乱的前来迎驾，“不知楚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

“扰了孟大人的清梦，本王心中着实过意不去。但皇兄吩咐下来的事儿，片刻也怠慢不得，孟大人莫要见怪。”隔着车帘，宋瑜温润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敢不敢，请王爷到府内议事。”孟大人此时已缓了神，说道。

“吉祥。”宋瑜沉声了句。

“奴才在。”吉祥说完，便跑到马车面前，并将台阶搬了下来，扶着宋瑜走了下来，说道，“王爷，您慢些，天黑看不清路。”

孟大人站在远处，甚是不敢抬头张望，但看眼下楚王谱摆得够大的啊！纵然夜风湿寒，孟大人的脑门依然蒙上了层薄薄的汗。

孟大人挥手摒退了左右，房间中转眼只剩自己和宋瑜两人。

宋瑜背对着孟大人，负手而立，周身散发着无形的压力，让孟大人心理产生畏惧。

“不知王爷此次前来，可是有何事需要下官襄助？”孟大人忐忑不安，主动开了口。

宋瑜这才转过了身，问道，“听说，孟大人府上今晚抓了名年轻男子，可有其事？”

孟大人诧异，但还是恭敬的回答道，“王爷消息倒是灵通，确实如此。不知此事，怎么传到了王爷的耳中？”

“你可审问出那人的身份？”宋瑜紧接着问道。

“未曾。那人嘴硬的很，无论如何，不肯招供。”孟大人如实回答。

宋瑜看似心不在焉，实则仔细观察着孟大人的举动，他再次开口说道，“其实，那人乃是宫中的侍卫，皇兄派来保护我的。”

孟大人突地跪了下，说道，“王爷恕罪，臣不知此人竟是这等身份，臣马上就差人把他放了。”

宋瑜和善的托住孟大人的胳膊，将他扶了起来，说道，“大人不必慌张，不知者不罪。”

回去的路上，宋瑜很是头疼，此去衙门，竟没有获得半点有用的消息，那知府看上去也不是说谎的样子，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不过，此次前去，还是有些收获。至少，他救了柳初漾的师弟。

*

柳初漾匆忙回到客栈，却被掌柜告知，柳阳自入夜出门便未在回来，算算时间，应当是她在衙门里偷出尸体的时候。柳初漾仔细回想了番，他们翻过围墙时，似乎听到前厅有些打斗的声音，难道那时竟是柳阳吗？

越想越不安，柳初漾拿起手中的佩剑，便决定再往衙门走上一遭。

可才刚出了门，掌柜的便送来了张纸条，说是位马夫送来的。

听那掌柜的描述，那马夫的模样倒是与给宋瑜驾车的马夫有些相像。

连忙打开了纸条，上面的字迹隽秀，“稍安勿躁，令师弟会在天亮前回来。”

是啦，应当就是宋瑜。她初入京城，除了他，根本不认识旁人。

可是，柳阳如果真是被官府所杀，那么他又是如何救出人来的呢？

几次见面，看宋瑜的言谈举止，穿衣佩戴，不难猜想，他的家中有权有势，可若是他在官府之中都能肆意妄为，那……

柳初漾不再深层猜想，既然宋瑜几次三番的救她，那便说明他是个好人，朝廷的官员有好有坏，她还不至于因着爹爹的死而是非不分。

耐着性子在客栈里等了许久，她终于在窗户前看到柳阳的身影，月光将他的身影拉的老长，他走路踉踉跄跄的，几次险些栽倒。

柳初漾连忙跑了下去，“师弟。”

“师姐。”柳阳抬头，望见柳初漾，苍白的脸上扯出丝笑意。

“到底怎么回事，你去了哪里？”柳初漾皱着眉问道。

柳阳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我去集市买了夜行衣和迷药，准备晚上去衙门的时候用，可谁知，回来的时候，掌柜的告诉我你出去了。

我不放心，就去衙门门口守着，但我赶到的时候，只看到有个身影翻过墙去，心想那可能是你。于是我便在门口等了许久，不见你出来，一时气急，我便冲了进去。”

“然后，你就被抓了？”柳初漾很不给面子的问道。

柳阳羞愧的点了点头，“师姐，对不起，都怪我学艺不精，不仅没帮上忙，还害你担心了。”

柳初漾食指戳了戳柳阳的额头，还没说什么，便看到柳阳的身形晃了晃，连忙慌张的问道，“怎么了，我明明没有使多大力气啊。”

柳阳摇了摇头，说道，“没事。”

柳初漾自然不信，将他的袖子挽了起来，便看见他的手臂伤痕错综，瞬间红了眼眶，想必他在官府吃了不少的委屈，可为了不让她难过，他竟然绝口不提。

“师姐，练武之人，受这点伤不算什么的。对啦，师傅的尸体，你找回来了没有？”柳阳看自家师姐就要哭出声来，连忙转移着话题，这大黑夜的，若让旁人看了去，还不知该怎么想呢。

柳初漾点了点头，说道，“多亏一位朋友帮忙，我已将爹爹的尸体烧了，等明日咱们便把爹爹的骨灰带回去。还有啊，你这次能在官府出来，也多亏了他，等下次见了他，得好好谢谢才成。”

“师姐，你才下山没多久，便结交了这么有本事的朋友，他能把我从官府里弄出来，应该也是个大官吧？”柳阳狐疑的问道。

柳初漾的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他可是个好人，别说那么多说了，你受了伤，得赶紧休息，明天我们还得回逍遥派呢，否则师兄他们该担心了。”

柳阳点了点头，在柳初漾的搀扶下回了房间。

救他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师姐心思单纯，若是被他骗了……

不远处，黑暗的雾霾中，有道玄色的身影，静静伫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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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第380章 商讨对付朝廷

客栈内。

一大清早，柳初漾便细心的将柳铁龙的骨灰盒和她的行李打包好，准备赶紧回逍遥派，举办爹爹的丧礼。

叩响了柳阳的房门，只见他的东西也都收拾妥当。

“师弟，这么急着赶路，对你的伤势不利，不如你先留在这里，等我将爹爹的骨灰盒送回去，再派师兄弟来接你？”柳初漾看柳阳的气色不太好，忍不住开口说道。

柳阳却是拒绝了，说道，“不行，师姐，你别把我想的那么娇弱，这点小伤我还撑得住，再说了，师傅对我恩重如山，我必须回去送他老人家最后一程。”

看柳阳态度坚决的样子，柳初漾也不再阻拦，租了辆马车，便回了逍遥派。

再回逍遥派时，派中到处挂满了白绫，灵堂也已布置好，弟子的胳膊上都缠着白色的粗布，脸上带着哀痛的表情。

“师妹，你可算回来了。这么多天，你去哪儿了？”傅延平在大堂之上，才刚看到柳初漾的身影，便连忙赶了过来，关切的问道。

柳初漾小心翼翼的将骨灰盒拿了出来，脸上满是泪水，泣不成声的说道，“师兄，这是爹爹的骨灰。到时，就拿他下葬吧。”

傅延平的眼中闪过丝异样的光芒，但很快的被掩饰了去，他接过那坛骨灰，问道，“师妹，你去了官府？”

“没错。爹爹已经死了，我不能让他的尸体留在仇人的地盘，那样他会无法安生的。”柳初漾的眼中闪现出愤恨。

傅延平立刻伪装出一副难过的模样，说道，“师妹，都怪师兄没用，救不了师傅，才让他死在官兵的手里，师兄弟们又身受重伤，没办法给师傅报仇，我真是愧对师傅他老人家啊。”

望着如此这般的师兄，想起死去的爹爹，柳初漾心中阵阵难过，忽然想起花满楼时的情景，她不禁问道，“师兄，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跟随你到了花满楼，几杯酒下肚，就昏睡过去，什么也不记得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已不见你们的踪影，再然后，爹爹就死了……”

傅延平悄悄看了下柳初漾的脸色，看她并未生疑，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是他实施第一步的时候了。

“师妹，你有所不知，近日来，朝廷与武林门派已势同水火，皇帝欲要杀尽武林中人而后快，师傅乃是当今武林最负名望之人，他们便把目标对准了师傅，师傅派你跟我到花满楼，便是跟众门派的师兄弟们商讨如何对抗朝廷之事。可没想到，他老人家竟会……”说到这里，傅延平很有技巧的停顿了下，不再言语。

柳阳听了傅延平的话，也是冲动无比，大喊着说道，“师傅他老人家一生为善，锄强扶弱，从未做过任何不合道义之事，什么狗屁朝廷，什么狗屁皇帝，只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要了他的性命，我要杀了他，为师傅报仇！”

“柳阳，闭嘴。”柳初漾皱了皱眉，大声呵斥道。

朝廷耳目众多，说不定逍遥派便有奸细，柳阳这样肆无忌惮的说话，若是被有心人士听了去，借此大作文章。到时，不但报不了仇，整个逍遥派都有可能陷入困境。

纵然以往柳初漾被保护的太好，这些基本的道理也还懂得，柳阳实在太过冲动，在牢中受了那么多苦还不长记性。

但柳阳说的没错，逍遥派的仇，他必定会报！

“回禀师兄师姐，各大门派的掌门弟子前来吊唁。”正在几人的气氛沉默之时，门外忽的传来了弟子通报的声音。

“瞧我，看师妹把师傅的骨灰带回来，太激动了，都忘了这档子事，师妹，师弟，你们两刚回来，快去把丧服换上，然后赶到灵堂，莫要让旁人笑我们失了礼数。”傅延平说完，便匆匆离去。

待柳初漾柳阳赶到之时，灵堂已聚集了不少人，都是江湖中有头有脸的门派，他们也顾不得再仔细看，便跪倒在地，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烧着纸钱。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没了前来吊唁的人，柳初漾好不容易跟柳铁龙有了单独相处的机会，却被门下弟子请去大堂，说是门派内有大事相商。

“柳掌门乃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豪杰，如此死去，真是让人心寒啊。”中年男子的声音略有悲戚。

“各位师兄弟，现在不是我们沉浸于悲伤的时候，眼下还有更为重大的事等着我们去做，唯有完成柳老爷子生前的遗愿，才不算辜负了他高风亮节的一生。”又有人的声音响起。

“过几日便要去归云山庄举办武林大会，偏偏这时候柳师兄遭遇了不幸，逍遥派作为武林有头有脸的帮派，万不可缺席，可如今派中群龙无首，这该如何是好？”紧接着，又有人的声音响起。

柳初漾和柳阳赶到大堂之时，正巧听到这话。

柳阳气恼，“如今师傅尸骨未寒，你们怎么能在这讨论这些？”

“师弟，不可无礼。”傅延平立刻出面制止。

“延平，不碍事，我们都能理解，你们尚沉浸在柳师兄逝去的沉痛中，但事分轻重缓急，想必如若柳师兄在世，也会跟我有一样的想法。”说此话的，正是流沙派掌门，赵英男。

“是啊，师侄，另立掌门之事，迫在眉睫，逍遥派急需有人站出来，领导众弟子，稳固人心，若非如此，待人心涣散，派中成了一盘散沙，那时就已为时晚矣。”崆峒派掌门莫循也附和着说道。

柳阳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柳初漾拉住，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一向与柳铁龙交好的灵山派掌门沈离也叹息着说，“立掌门原本是你们派中事务，外人不便干预。但柳师兄死的太突然，来不及嘱咐门派之事，而我等作为长辈，理应帮衬一番，还请各位师侄莫要见怪。”

这番话说完，饶是柳阳有再大的脾气也不敢再发出来。他们身为长辈，都已把话说到这种地步，他若再反对，未免显得他太过不懂长幼尊卑了，更何况师姐都还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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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1.第381章 无条件支持

逍遥派大堂。

自沈离说完这番话后，气氛便有些凝重。

傅延平忽的站了出来，向周围的长辈行了礼，说道，“各位师叔伯，我明白你们也都是为了武林兴衰着想，方才我师弟也是对师傅的死太难过，才出言顶撞，在此我替他向各位道个歉，万望各位切莫放在心上。”

“师侄哪里的话，你们的心情，我们都理解。”莫循连忙说道。

正在此时，站在一旁未曾出声的柳初漾忽的走到了大堂中间，说道，“不知各位师叔伯心中所中意的逍遥派掌门人选是谁？”

“这……”柳初漾此话一出，在座的众位前辈倒是都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好了。

赵英男忽的站了起来，走到傅延平的身边，说道，“原本这是逍遥派的家务事，我们不该多言，不过现在柳师兄不在，我们身为长辈，理应照拂。傅师侄乃是柳师兄的得意弟子，几年来，帮着柳师兄处理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事务，对派中熟悉，资质也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我看这掌门之位，便由他来担当，如何？”

“赵师叔谬赞了，我也不过尽了自个儿的本分。”傅延平心中窃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装作谦逊的模样。

“傅师侄的所作所为，我们皆是看在眼里，但马上就是武林大会，需要长途奔波，他又身受重伤，恐怕不太合适吧……”莫循开了口，问道。

看傅延平想要说话，柳初漾却先他一步，开口说道，“是啊，师兄受伤不轻，得要好好静养，暂时不适宜担当这掌门之位。”

趁着众人陷入沉思，柳初漾紧接着说道，“初漾不才，虽武功谋略不及师兄，但常年跟在爹爹身侧，也学习了不少，请各位叔伯给我机会，让我带领逍遥派，早日为爹爹报仇雪恨。”

在场的众人均是一惊，在他们的印象里，柳初漾向来是个跟在爹爹后面，只知撒娇的女孩，成不得大器，可是，现在看她的模样，似乎哪里有些不一样。

柳阳最先反应过来，说道，“我赞成师姐做掌门。”

柳初漾看了眼柳阳，对视着笑了笑。

柳阳虽然不懂，为何向来不注重名利的柳初漾忽的争了起来。但他觉得，只要师姐做的，那就是对的，他无条件支持。

原以为反对的声浪会一波大过一波，却没想到，沈离最先开了口，说道，“漾儿啊，我与你爹相交数十年，他曾对我说过，希望你将来能独立自强，支撑起偌大的逍遥派，这些年，他也花了不少功夫在你身上，但你的心思始终不在这上面，时间长了，他也就作罢。

没想到，如今，你却肯主动挑起这担子，若柳师兄泉下有知，想必他也会欣慰了。今日，我沈离话放在这，若漾儿做了逍遥派掌门，我灵山派必定鼎力支持。”

“沈师叔，漾儿谢过了。”柳初漾听了沈离的话，眼眶红了红，爹爹交友如此，也算是不枉此生。

而后，莫循也说道，“虽然漾儿为女儿身，但一身武艺尽得柳师兄真传，我信得过。”

这便也算是表明了支持的立场。

傅延平目光阴鸷，双手紧握，低了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听着周围对柳初漾担任掌门的赞同声，他内心无比愤怒。

原本，都是计划好的，柳铁龙一死，他作为逍遥派的大师兄，便顺理成章的成为掌门，可现在，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从未被他放在眼里的柳初漾竟然成了最大的竞争对手，而且还有可能取而代之，他心有不甘。

这样想着，他便把目光投向了赵英男，示意他帮忙说话。

赵英男自然也不甘心，这么颗棋子成了废棋，便三步并两步迈上前，说道，“各位师兄弟，虎父无犬女，自然不错，可漾儿毕竟没有经验，我恐怕她没有足够的能力胜任啊。”

柳初漾走到赵英男的面前，行了礼，说道，“感谢赵师叔的关心，但我相信有这么多师叔伯的支持，再加上我外公和舅舅的帮助，漾儿定不会辜负众位的期盼。”

说起柳初漾的外公和舅舅，虽远在江南，但也算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在座之人无不敬服。

现下，柳初漾为了争夺掌门之位，竟连家中长辈都搬出来了，可见下了极大的决心。

此言一出，果然，所有反对的声音都消失了，赵英男也闭口不言。

“师兄，你会像帮爹爹那样帮我的对不对？”柳初漾走到傅延平的面前，眼神真挚的问道。

傅延平抬了抬头，脸上带着些许笑容，“那是自然。”

事情终于尘埃落定，柳初漾作为逍遥派临时掌门，直至参加武林大会，再行定夺。

敲定以后，众门派统统散退，偌大的大堂中，转眼间，便只剩下了柳初漾和柳阳两人。

看柳阳欲言又止的模样，柳初漾轻笑，说道，“有什么话就说吧，别憋着了，免得内伤。”

柳阳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师姐，今日你为何要跟师兄争这掌门之位？”

柳初漾皱眉，“我并非想跟师兄争，只是我有理由。”

“什么理由？”柳阳追问道。

柳初漾看了眼柳阳，从袖中拿出张纸条，说道，“这是有人塞到我房间的，你看看吧。”

“这……”柳阳念道，“杀害柳掌门之人并非朝廷，待你坐上逍遥派掌门之时，便会知晓事情真相。”

“师姐，你相信这纸条所说？”柳阳问道。

柳初漾没有回答，反倒问道，“师弟，你听没听说过，女人天生有第六感？”

柳阳摇了摇头。

柳初漾将那纸条取了回来，走近烛台，放了上去，看那纸条化为灰烬，说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任何事都并非空穴来风，事关爹爹的死因，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柳初漾握紧了双手，说道，“无论如何，我绝不会让杀害我爹的人逍遥法外，至于掌门之位，待我报了仇，再还给傅师兄便是。”

柳阳点了点头，“师姐，我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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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2.第382章 每次都能赢

黑夜，丛林之中。

傅延平自动揽了送宾客下山的活，实则是寻找跟赵英男相处的机会，他有太多的话要说，郁结在心，堵得他发慌。

“赵师叔，你明明答应过我，只要除掉我师傅，掌门之位就是我的。可现在，却便宜了那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让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傅延平虽极力压低着声音，但话语间的不甘还是极其清晰。

赵英男负手而立，神色不慌不忙，说道，“延平，你真是太沉不住气了，不过是个小丫头罢了，便让你自乱了阵脚，你也不仔细想想，单单凭她，能成什么气候，到时武林大会，只要她输的惨，丢了逍遥派的面子，最后这掌门之位，不还是你的吗？”

“等等等，我都等了这么久，还让我等，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傅延平心情急躁不堪，大喊着说道。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将来，即便我当上了武林盟主，你又如何能成为我的左膀右臂。”赵英男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傅延平握紧了拳头，说道，“最好如你所说，我能很快坐上逍遥派掌门之位，否则，你背地里的那些事，难保能不能藏得住，武林盟主的位置，你更是连想都别想。”

“你敢威胁我？”赵英男听了这话，语气也变得凌厉起来，眼睛里闪着寒光。

“你应该庆幸，现下还只是威胁而已，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你可别铤而走险，惹怒了我。”说完，傅延平便拂了拂衣袖，愤然离去。

“师傅，这小子这么嚣张，要不要杀了他。”许志安已将剑提了起来。

赵英男摆了摆手，望着傅延平的背影，眼中意味不明，“别着急动手，他还有用，等日后，大事所成，有的是机会杀了他。”

待两人都走远了后，不远处的树干后，一抹玄色身影露了出来。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连手中拿着的扇子都镀了层柔和，宋瑜嘴角勾起抹浅笑，随即便悄然离去，好像从未来过般。

“王爷，您为何料定柳姑娘会相信纸条上的话？”回京城的马车上，吉祥满脸不解。

宋瑜满脸无辜，说道，“我不知道啊。”

看吉祥抓破脑袋的样子，宋瑜紧接着说道，“有些事就是场赌博，你下了注，就只能等待结果。幸运的是，我每次都能赢。”

吉祥满脸崇拜，望向宋瑜，做无比娇羞状，说道，“王爷果然智慧无双，让奴才很是崇拜啊。”

话音刚落，吉祥的脑袋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扇子，宋瑜翻了个白眼，颇为嫌弃的说道，“以后，不要再说这些不修边幅的话，否则，我扣光你的俸禄。”

吉祥委屈的嘟了嘟嘴，这辈子他过的真是失败，几次三番拍马屁都拍到了马腿上。

“王爷，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吉祥声音低落的问道。

宋瑜眨了眨眼，“等。”

“等什么？”吉祥紧接着问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你不必知道这么多。”宋瑜说完，便闭目养神起来。

看宋瑜这样，吉祥便也识相的不再多问，身为奴才，便要懂得识时务，主子让你开口时，你便开口，主子不想你开口时，那就只能乖乖的闭嘴。

接下来的几天，宋瑜竟也像他所说的那般，整日呆在王府，闲时遛鸟浇花，练练字读读书，逛逛青楼下个酒馆，日子过的好不快活。

可身为皇帝宋玄派在宋瑜身边，监视着他一举一动的随身侍从，吉祥心中焦急无比，若是就这样如实向宋玄禀报，万一皇上一个不高兴，朝着宋瑜发了火……

若是他将真实情况加以渲染，告知皇帝，倒是保住宋瑜了，他自个儿就被扣上了欺君之罪，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因此，吉祥表示，他很为难。

在吉祥第八十九次下意识的叹息后，宋瑜终于忍不住了，大吼道，“吉祥，你要是再敢出声，吓跑了我的鱼，我就把你炖了吃。”

吉祥连忙吓得跪了下来，泪眼婆娑的说道，“王爷，奴才皮糙肉厚，炖了也不好吃，求您不要吃我……”

宋瑜翻了翻白眼，将那钓鱼竿一扔，得，这下，他的鱼算是彻底跑光了，索性，也不浪费这功夫了。

“走，去花满楼，好久没见牡丹姑娘了。”宋瑜看了看天色，说道。

吉祥暗暗嘟囔，“您也好久没见含烟姑娘了。”

宋瑜耳尖的听了个清楚，带着威胁口吻的说道，“吉祥，你是在说我喜新厌旧吗？”

“奴才不敢。”吉祥心中叫苦，只不过他想念含烟姑娘了嘛。

花满楼，依旧座无虚席。

听语阁，宋瑜悠闲的坐着，下意识的往墙壁看了眼，却并未察觉到有探视的目光。

“牡丹姑娘，小王此次前来，是向你告别的。”宋瑜微笑着说道。

“王爷要出门？”牡丹动作娴熟的倒着酒，问道。

“没错，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怕牡丹姑娘以为我另结新欢，这才来说一声，免得误会。”宋瑜喝了杯酒水，嬉皮笑脸的说道。

牡丹面上一红，说道，“王爷说笑了，奴家身在青楼，不敢奢望唯一，即便王爷另结新欢，奴家也唯有接受的份。”

“牡丹姑娘何必妄自菲薄，你长相极美，跳舞又好，不知乱了多少人的心。”宋瑜哄起女人来，很有一套。

两人寒暄了番，半个时辰后，宋瑜便起身告辞，望了望隔壁昏暗的房间，他招手唤过了位龟奴，问道，“这位小哥，请问含烟姑娘去往何处？”

“回禀王爷，您来的不巧，今个含烟姑娘请假回乡了，说是要探望亲人。”那位龟奴见是宋瑜，连忙恭敬的回答道。

宋瑜使了个眼色，吉祥便将碎银子塞到了龟奴的手中，他连声道谢后便离开。

吉祥满脸兴奋，望着宋瑜，说道，“王爷，奴才就知道，您心里还是有含烟姑娘的，跟那些朝三暮四的王公大臣们不一样。”

宋瑜没说话，若有所思得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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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第383章 参加武林大会

一大清早，柳初漾便收拾好了行装。

这几日，她忙着派中事务，夜深人静，再练练剑术，日子过得倒也充实。

直至今日，她才明白，爹爹以一人之力撑起偌大的逍遥派是多不容易。

“掌门师妹，弟子们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可以出发了。”就在她晃神的功夫，门外忽的传来了通报的声音。

大堂之上，柳初漾背着包袱，对傅延平说道，“傅师兄，本来此次武林大会应当带你去的，但你有伤在身，不易长途奔波，还是劳烦你，留在派中，监督众师兄弟们练武吧。”

傅延平笑了笑，说道，“师妹放心，师兄必定不负所托。”

柳初漾点了点头，便带着十几个弟子出发了，傅延平留在原地，脸上露出阴狠的表情，臭丫头，竟敢这么对我，就看你们能不能顺利的到达归云山庄，参加武林大会了。

“师姐，我还从没参加过武林大会，想必，肯定很好玩吧。”柳阳满脸兴奋，询问道。

柳初漾鄙视的看了柳阳一眼，“拜托，你不要摆出一副乡巴佬进城的模样来好吗？要是让旁人看到了，还不嗤笑我逍遥派没见过世面。”

此话一出，众弟子都哄笑了起来，他们与柳阳的关系不错，柳初漾也很是平易近人，因此相处起来，确实容易很多。

柳阳朝身后摆了摆手，佯装恼怒的说道，“你们可别跟着瞎起哄啊，我就是没见过世面怎么了。”

柳初漾顺势打了柳阳的头一下，说道，“参加武林大会的可都是大英雄大豪杰，你要是敢丢了逍遥派的面子，我就把你留在归云山庄，给他们做家仆。”

柳阳连忙可怜兮兮的求饶，说道，“师姐，我生是逍遥派的人，死是逍遥派的死人，你可不能丢下我啊。”

就这样嬉笑着，一众人赶了许久的路，在柳阳的提议下，几人去往前面的客栈落了脚。

才刚进店，柳初漾便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但环视了一周，并无异常，看弟子们全都是疲倦至极的样子，她只是皱了皱眉，便不再乱想。

“小二，上壶茶，再来点你们这的招牌菜，弟兄们都饿了。”柳阳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大爷似的喊道。

“好咧。”小二大喊着，便绕到厨房去吩咐了。

“师姐，你想什么呢？”菜品已经上齐，但柳初漾却还是呆愣的样子，柳阳不禁询问道。

柳初漾回了神，笑笑，说道，“没有啊，此去归云山庄，便能见到我外公和舅舅了，自娘亲去世后，我便鲜少与他们见面，现在，他们可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师姐，别难过……”柳阳笨拙的安慰，不知说什么好。

“好了，不伤感了，大家动筷吧。”柳初漾不想让人担心，便拿起了筷子，笑着说道。

才刚要吃，不远处便有暗器袭来，弟子几人慌忙躲避。

“是谁？畏首畏尾，不敢见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柳阳狼狈的躲避了暗器，竟敢扰了他吃饭的雅兴！

温润的声音由远及近的响起来，“我本来就不是英雄好汉。”

看到来人，柳初漾惊呆了，一身玄色锦衣华服，面如冠玉，手执面扇，不是宋瑜又是谁？

“都住手。”柳初漾连忙制止欲要出手擒住宋瑜的弟子们，大喝着说道。

“柳姑娘，好久不见啊。”宋瑜脸上挂着招牌式笑容，温润的开口。

“师姐，你认识他？”柳阳不可置信的问道。

柳初漾双手抱拳，喊了句，“宋公子，好久不见。”随后她又朝身边弟子们说道，“这位公子帮了我很多次，你们都不许对他无礼。”

“可他……”柳阳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柳初漾制止，“师弟，便是他把你从官府救了出来。”

还没待几人再说话，宋瑜的身后，吉祥压着店小二走了出来，说道，“你们这些人恩将仇报，若非我家公子使出暗器，你们早就中毒而死了，他救了你们，你们却要杀他，简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吉祥，不得多话。”宋瑜虎着脸，说道。

“中毒？”柳初漾面带不解，重复着问道。

宋瑜点头，“方才我与吉祥把马牵到马厩，正看到他鬼鬼祟祟的往饭菜里倒东西，有野猫吃了他扔在地上的药包，便四肢抽搐而死，我便匆忙赶了过来，没想到竟遇上了柳姑娘。情急之下，想不到更好的方法，还请各位谅解。”

吉祥插了嘴，说道，“公子刚才审问了半天，他什么话都不肯说。”

柳初漾走上了前，望着面前的人，厉声问道，“我们与你素未相识，为何毒害我们？”

还没等那人回答，周围忽的涌出了几个手持刀的蒙面黑衣人，不由分说的冲了过来。

柳初漾等弟子并未中毒，加上有宋瑜出手相助，很快的，那些人便被打退，只是他们训练有素，被捕之后立刻服毒自杀，让人问不出什么。

再看那店小二，也在刚才的打斗途中，被杀死。

柳阳等人仔细搜寻着那些人的尸体，搜到了块令牌，反复看了看后，他说道，“这是官府的令牌。”

听到此话，宋瑜的眼皮轻轻抬了抬，但很快恢复。

“这便是了，我们初入江湖，与人并无仇怨，谁会费那么大力气来杀我们，唯有朝廷，想对我们逍遥派斩草除根。”有个弟子笃定的说道。

“柳姑娘也是这样认为？”宋瑜平淡的问道。

柳初漾皱了皱眉，说道，“事情怕是没有那么简单，若是朝廷对付我们，大可不必用下毒这种卑劣的手段，况且，朝廷与帮派的仇怨早就不是秘密了，他们要对付我们，为何要蒙面？”

“姑娘果然聪慧，在下也是这样想的。”宋瑜淡淡的说道。

柳初漾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可我们并未招惹过谁，何以引祸上身？”

“宋公子，多亏了你救我们一命。”多番思考无果，柳初漾便不再纠结，道谢着说道。

“柳姑娘，我说过，你不必再言谢。”宋瑜似乎有些生气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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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4.第384章 是挺难吃的

柳阳看柳初漾害羞的低下了头，脸颊两侧还微微泛红的样子，心中泛起了恶寒，这还是他那个整日混在一堆男人中间，性格大大咧咧的师姐吗？

骨碌碌转了转眼珠子，柳阳笑眯眯的走到宋瑜的面前，说道，“宋公子，师姐经常对我提起你，说首次下山便遇上了好人，帮了她很多，还把我从官府里救了出来，还有刚才，我柳阳定要向你道声谢，以后当牛做马，也要还了你这份恩情。”

宋瑜极其绅士的行了礼，说道，“柳兄真是客气了，在下不过尽了份微薄之力，最后脱困还是靠各位武艺精湛。”

“大家都是行走江湖的，客套的话就不必多说了，不知宋兄此番去往何处？与我们是否顺路？”柳阳询问道。

柳初漾眼皮动了动，等待着宋瑜的回答。

“在下乃是前往归云山庄，参加武林大会。”眼神不经意的撇了柳初漾眼，宋瑜淡淡的回答道。

柳阳心思简单，面上露了喜色，说道，“真巧，我们也是去往此处，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与宋兄同行。”

“师弟，人家宋公子有正经事要做，怎么能跟我们一起？”柳初漾再也听不下去了，连忙出口制止。

宋瑜面上挂了失望的神色，“看来，柳姑娘并不欢迎，那在下便不自讨没趣了。”

“不是不是。”柳初漾见宋瑜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解释着说道。

“师姐，那是为何啊？”难得看到柳初漾如此娇羞的模样，柳阳还不得赶紧把握机会欺负一番，以往他可是备受压迫的啊。

当着众师兄弟的面，柳初漾着实有些不好意思，看到宋瑜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她更是埋低了头，声音如蚊蝇般，说道，“宋公子养尊处优惯了，怕是受不了我们的苦。”

“原来是担心宋公子受苦啊。”柳阳恍然大悟的说道，向众师兄弟们使了个眼色，然后酸溜溜的说道，“我们师兄弟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也没听见师姐半句关心的言语，这宋公子还没上路，师姐就心疼了，哎呦，真是伤我们的心啊。”

“是啊，好伤心。”身后，众弟子们均是应和着，起哄着。

被这么一说，柳初漾更是害羞的不敢抬头，暗地里使劲拧了柳阳的手臂一把，可怜柳阳痛的龇牙咧嘴，还不敢喊出声。

看着眼前嬉闹的一幕，宋瑜也是忍不住扯开了嘴角，温润的说道，“柳姑娘大可不必担心，虽说在下的家世还不错，但从小习武，也受了不少的苦，难不成姑娘以为，在下是驾着马车来的？”

柳初漾没吭声，她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师姐，宋兄都这么说了，你还要坚持吗？”柳阳这话的语气明显轻浮，阴阳怪气的。

柳初漾气恼，哼，他这是在打击报复，再伸手去掐他，他却身手敏捷的躲开了，柳初漾嘟嘴，满脸不高兴的样子。

柳阳看柳初漾生了气，连忙跑过来赔罪，才刚靠近，便落入她的魔爪，猛掐着他的胳膊不放手，看柳阳涨红的脸色，应当是使了不小的气力。

“两位的感情可真是好。”宋瑜嘴角的笑容并未停止过，开口说道。

吉祥揉了揉眼睛，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们家王爷，竟然笑的合不拢嘴，而且看那样子，完全出自真心。

柳初漾听到宋瑜的调侃，这才住了手，说道，“让公子见笑了。”

“咕噜……”忽的，客栈里响起了莫名的声音。

柳阳颇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道，“赶路时间太长，好不容易找到家客栈落脚吃饭，谁知却被下了毒，现在……有点饿……”

“对啊，师姐，我们都饿了。”柳阳的话音刚落，众弟子的声音便接二连三的响了起来。

宋瑜耸了耸肩，满脸无辜的说道，“别看我，我也不知会遇到这种事，只带了足够的银票，但看眼下这情况，即便再多的银票也没处花了。”

“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能用的食材。”百般无奈下，柳初漾只得亲自动手了。

待柳初漾走远了后，柳阳瞬间垮了张脸，与各位师兄弟对视了眼。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宋瑜好笑的问道。

柳阳叹了口气，说道，“记忆中，我最后吃师姐的饭菜，应该是在五年前了，想想那黑黑糊糊的不明物体，吃到口中硬邦邦苦苦的滋味，但在师姐的威逼利诱之下，我们只能连嚼都不嚼的吞下去，噎的要死……”

再看看众师兄弟，全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看样子应当感同身受，有人弱弱的问道，“不知道五年过去了，师姐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话音刚落，便听到厨房里发出惊天动地的喊声，连带着锅碗瓢盆落地的声音。

宋瑜僵了僵，说道，“看来，应该没有……”

在众人的耳朵经历了厨房交响曲的严重荼毒后，柳初漾精心烹饪的美食终于在众人的期待下被端上了餐桌。

望着那一盘盘的菜肴，众人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柳初漾白嫩的脸蛋上沾着不少脏污，衣服也是抹上了不少炉灰，看样子，这顿饭做的很是吃力。

“喂，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我辛辛苦苦做了饭，你们还不赶紧吃。”柳初漾大喊着说道。

柳阳悻悻的摸了摸鼻子，连忙说道，“宋公子，您是客人，您先请。”

“好啊。”出乎意料的，宋瑜并未拒绝，反而很爽快的答应。

说完，宋瑜便拿起了筷子，伸向面前的一盘，嚼了几下后，脸色淡然的说道，“还不错。”

“真的，我就知道我很有天分。”柳初漾笑着说道。

众人明显的不太相信，但看宋瑜神色自若的吃了一会儿，他们才拿起了筷子，才吃到第一口，饭菜便会他们全数吐出。

“又苦又咸，药都没这么难吃。”柳阳毫不留情的批判道。

谁知，宋瑜依旧优雅的吃着，不带停歇。

“宋公子，你你你……还是别吃了。”柳初漾心中不忍，将饭菜全部拿走，倒到了泔水桶里。

“宋公子，师姐不在这，你可以说老实话了。”柳阳忙不迭的问道。

宋瑜淡定的喝了杯茶水，说道，“是挺难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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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5.第385章 归云山庄

在客栈歇息了一晚，逍遥派门人便与宋瑜主仆两一起上了路。

昨晚多亏宋瑜早有准备，派吉祥和弟子骑马去附近的镇上买些吃食，否则他们真的要饿死了。

而宋瑜，则是因着吃了柳初漾做的那些菜，上吐下泻了一番，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脸色苍白，整个人都病恹恹的，但仍然掩饰不住他高贵的气质。

吉祥倒是衷心，看自家主子这样，瞬间便红了眼眶，就差没指着鼻子骂柳初漾了。当然，逍遥派的弟子也是讲理的，事情原本就是因为柳初漾引起，她即便因此挨了打，也不会有人站出来护着她的。

师兄弟们不护着她，自有人护着她。

“吉祥，别再多说了，是我执意要吃柳姑娘的饭菜，不关她的事，你切莫再责怪她。”宋瑜骑在马上，有些虚弱的说道。

宋瑜毕竟是主子，他这么说，吉祥只得乖乖闭了嘴。

柳初漾心中歉疚，几次道歉，宋瑜轻笑，“柳姑娘，先前你总对我说谢谢，现在又总说对不起，难道想让我夸你很有礼貌吗？”

柳初漾不吭声了，眼眶红红的，像是要哭出来似的。

因着宋瑜的身体状况，吉祥给他买了辆马车。

宋瑜坐在马车上，自嘲着说道，“先前我还拿马车开玩笑，现在就坐在马车上了，这现世报来的可真快。”

看柳初漾又要说抱歉，宋瑜连忙先开了口，说道，“该抱歉的是我，耽误了你们赶路的速度。”

“不不不，没有。”柳初漾连忙说道。

“若你们赶时间的话，可以不必等我。”宋瑜善解人意的说道。

“不着急，依我们现在的速度，还是能在开始前赶到的。”柳初漾说道。

一行人最终还是提前到达了归云山庄，但此时，已有各路英雄豪杰赶到，已然坐在了大堂。

逍遥派作为武林中举足轻重的门派，素来提前赶到，并跟归云山庄的庄主一起接待宾客。可这次柳初漾来迟了，她的心下忐忑，待会不知会受到怎样的刁难。

事实上，柳初漾才到门口，便有人对他们指指点点。

同为江湖儿女，应当快意恩仇。可她，却偏偏坐了辆马车前来，不免被人抓住话柄，说她太过娇弱之类的。

来迎接他们的，乃是归云山庄的少庄主萧逸云，仔细看他，长得也很是俊俏，待人处事温文有礼，倒像是个书生。

“师姐，别盯着人家看了，宋兄还在后面呢。”柳阳看柳初漾盯着萧逸云出了神，不免调侃的说道。

柳初漾慌张的回头看了眼，果然宋瑜正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柳初漾连忙解释道，“我只是看他不像江湖中人，没别的意思。”

“可我觉得，柳姑娘生的这般美，也不像是江湖中人。”虽是轻浮的话，却让人半天恼怒不起来。

再看柳初漾，她果然红了脸，啧啧，真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说话间，萧逸云便走上前来，行了礼，说道，“原来是逍遥派的诸位师兄弟，家父早已等候多时了，请跟我来。”

柳初漾还在偷看宋瑜，听了萧逸云的话，下意识的向前走，却未注意到，竟是个台阶，身形晃了晃，差点跌倒。

“柳掌门，走路可要小心些。”离她最近的萧逸云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眼中带着笑意的说道。

柳初漾连忙挣脱了萧逸云的怀抱，说道，“多谢少庄主。”

“师弟，你明明就在我身边，为什么不扶我！”柳初漾小声的冲柳阳喊道。

柳阳无辜的摊了摊手，“我没注意。”

笑话，要是他出手扶了，还能看到这出好戏吗，宋瑜的脸色好像有些阴沉呢。

纵使都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好歹柳初漾也是个姑娘家，经历了刚才那事，她便不可轻易回头了，若是宋瑜以为她是对萧逸云投怀送抱怎么办？

到了大堂，各门派的人都已到齐了，柳初漾一一打过招呼。

有人铁青着脸，明显不高兴的神色，“都说逍遥派现在由个女娃娃当家，以前我还不信，现在亲眼所见，才知那并非江湖传闻。”

柳初漾看了那人一眼，印象中只记得他姓陈，却忘记了他到底是哪一门派的。

“陈师叔，晚辈柳初漾，有礼了。”柳初漾按记忆中的喊道。

“哼，若你懂得半点礼数，就不会让在座之人等这么久。”看起来，那人倒是个火爆脾气。

说起来，迟到着实是柳初漾理亏，便也不多做解释，只受着训。

“前辈，柳姑娘是为了照顾我，才来晚了，还请不要责怪她。”就在这时，宋瑜不卑不亢的开了口。

“你？你又是谁？”那人瞧着宋瑜眼生，想必他也不是个大人物，便粗鲁的问道。

“在下，乃是北陵派弟子宋瑜。”宋瑜站于大堂中央，周围那么多的前辈，却丝毫压制不住他的风华。

北陵派？柳初漾颇为震惊的望了宋瑜一眼，他竟然是北陵派的门人，北陵派乃是江湖上最为神秘的帮派，弟子稀少，但个个身怀绝技，便连其中最差的，也能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关于北陵派，江湖上盛传，却从未真正有人见过，因此最为神秘，想不到现在，连他们也被惊动了。

坐在主位上的一位老者，慢慢站起了身，盯着宋瑜，问道，“素来只闻北陵派其名，未见其人，你怎么证明，你便是这北陵派的？”

“庄主觉得，晚辈该如何证明？”宋瑜并未惊慌，反倒问道。

宋瑜这话倒是把萧老庄主问住了，在座之人，未曾有人见过北陵派弟子的真面目，他如何证明？对错由谁判定？

“你师傅是谁？”赵英男忽的问道。

“家师云游四海，不喜旁人知晓他的名号。”宋瑜镇定自若的回答。

“哼，好牵强的理由。”赵英男当然不相信，冷着脸说道。

正在众人还纠结宋瑜的身份时，门外忽的传来了侍从高声的呼喊声，“江南苏老爷子到。”

柳初漾面色一喜，她的外公来了。

苏展舟苏老爷子，在江南一带颇负盛名，在武林中也是众人敬仰的老前辈，当初柳铁龙就是在前去拜访苏展舟时，与他的女儿苏墨浅一见钟情，是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她追到了手。

此时苏老爷子到来，大堂之上的众位英雄豪杰纷纷起身相迎，没过多久，便有一位老态龙钟的人走了进来。

“苏老爷子大驾光临，萧某有失远迎，真是失礼失礼啊。”萧老庄主带头，行着礼赔罪道。

苏展舟驰骋江湖数十年，又岂是拘泥于礼数之人，豪爽的大笑几声，说道，“萧庄主不必客气，武林大会事务繁忙，你哪里能都招呼的过来？”

站在苏展舟身后的便是苏墨川，论起名气来，丝毫不输于在场之人，他往前迈了一步，双手作揖，说道，“萧庄主，这怨不得你，原本是我和爹爹来晚了，让诸位豪杰久等了。”

“哪里哪里，江南据此路途遥远，苏老爷子年岁大了，不适宜长途奔波，你们能来已经很给面子，又怎么能加以责怪呢？”赵英男连忙出口说道。

柳初漾扯了扯嘴角，心中暗自想道，真是些两面三刀的，方才她来晚了，被骂的那么惨，现在外公和舅舅分明更迟，不但没人责怪，反而还恭维了起来。

“漾儿，你站在那儿想什么呢，外公和舅舅来了，还不赶紧前来拜见。”正在柳初漾在心中不断腹诽之时，苏墨川的声音忽的响起。

柳初漾回了神，连忙绕过身前的众人，走到了苏展舟的面前，乖巧的喊，“外公，舅舅……”

话音刚落，柳初漾的眼圈便红了红，见到至亲之人，有些委屈便有了宣泄口，不自觉的就表露了情绪。

苏展舟轻轻的拍了拍柳初漾的肩膀，叹息着说道，“漾儿啊，你爹的事，我都听说了，生死有命，你也不要太过伤心了，前些日子太忙，没时间赶来参加铁龙的葬礼，等武林大会结束以后，我再随你去逍遥派看看。”

“嗯。”柳初漾咬了咬下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出来。

苏墨川素来严厉，此刻竟也难得的温柔，他说道，“漾儿，原本你爹死后，我和你外公想把你接到江南，放在我们的身边照顾着，可没想到阴差阳错，你竟成子承父业，成了逍遥派的掌门，如此一来，你身负重担，自己要学会坚强。”

“舅舅，漾儿明白。”柳初漾低低的应答，说道。

“好啦，我们的家事还是留在私底下再说，别耽误了大家的时间。”苏展舟说道。

“苏老爷子请上座。”萧老庄主恭敬的说道，做出请的姿势。

苏展舟摇了摇头，说道，“这使不得，我和墨川远道而来，是客，按照礼数，还是萧老庄主上座，我就坐在我外孙女的旁边吧。”

“既然苏老爷子坚持，那萧某也就不加以勉强了，来人，搬椅子来。”萧老庄主干脆利落的说道。

众位英雄远道而来，原本只是打个照面，等待明日武林大会的正式展开，眼下耽误的时间有些长，萧老庄主便想尽快结束，好让诸位早些去休息。

“方才，老夫来此之时，听闻堂中似有吵闹，不知所为何事？”苏展舟像想起来什么般，忽的问道。

萧老庄主说道，“若不是苏老爷子提起，萧某险些忘了此事。这位后生，称自己是北陵派弟子，可北陵派颇为神秘，江湖中少有人见过，我与众师兄弟正愁如何证明此人的身份。”

柳初漾见众人不相信宋瑜，心中焦急，连忙对苏展舟说道，“外公，宋公子几次三番救我于危难之中，他是个好人，决计不会说谎的。”

“苏老爷子见多识广，不知是否能辨认？”赵英男忽的开口，询问道。

苏展舟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说道，“不知这位后生所在何处，能否让老夫见上一见，说不定能有所斩获？”

“苏老爷子，好久不见。”宋瑜轻佻的声音忽的响起，“方才迎接您和苏师兄的人实在太多，晚辈学艺不精，竟被挤了出来，现在才得以见面，还请两位莫要见怪。”

苏墨川忽的站起身来，满脸尽是激动的神色，“宋师弟，果真是你？”

苏墨川的辈分，在江湖之中，已经算是大的，而宋瑜这个不知在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竟唤他师兄，着实让在场之人吃了一惊。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看苏墨川的模样，倒像是跟他很相熟。

苏展舟见到宋瑜，也是大笑了起来，站起身来，说道，“听漾儿提起你的名字，还以为只是凑巧与你同名同姓，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你来了。”

萧老庄主一副云里雾里的模样，迟疑的询问道，“苏老爷子认识他？”

“没错，别看这位小兄弟年轻，但他的本领不容小觑，几年前，多亏了他，救了我跟墨川的性命，否则现在，世上早就没有我们父子两人了。”说到这，苏展舟看向宋瑜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之情。

宋瑜轻笑，“苏老爷子严重了，您与苏师兄本领卓然，即便晚辈未曾多管闲事，你们也能成功脱险。”

苏展舟立刻沉了张脸，说道，“我苏展舟素来不屑说谎，你也不必在众位武林豪杰面前给我留面子，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被打败也没什么奇怪的。”

“苏老爷子果真豪气。”宋瑜赞赏道。

苏展舟走到宋瑜的面前，面对众位豪杰，问道，“不知诸位可否相信老夫？”

“那是自然。”周围之人纷纷应和。

“那好，今日，我苏展舟便在此放了话，宋兄弟确是北陵派弟子，那****把我父子两人于危难之中救下，乃是北陵派的医仙将重伤的墨川救活，医仙唤宋兄弟作师弟。”苏展舟大声的说道。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医仙乃是北陵派的大弟子，这点众所周知。

萧老庄主最先表态，“既然苏老爷子都发话了，晚辈们焉有不信之理？”

“多谢前辈。”宋瑜轻笑着道谢，眼神不经意的扫过柳初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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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6.第386章 扭伤了脚踝

在确认了宋瑜的身份之后，众位英雄算是碰面结束，萧老庄主很快宣布散了，各自休息，养足精神参加明日的武林大会。

久别重逢。

柳初漾自是有许多话要对外公和舅舅讲，可当她满脸兴奋的跑到苏展舟的房间，才刚亲切的喊道，“外公。”

“漾儿，你怎么来了？”苏展舟的神色明显诧异。

“我……”柳初漾刚想说明来意，便听到门外传来舅舅的声音。

“宋师弟，前面便是家父的住所，上次一别，家父与我都惦记的很，没想到竟能在武林大会与你再见。”苏墨川性情与苏展舟相似，敢爱敢恨，可见他这般语气，定是对宋瑜敬佩的很。

宋瑜的声音依旧温润，“晚辈也很挂念苏老爷子和苏师兄。”

说话间，两人便一前一后的进了房门。

“漾儿，你怎么在这？”苏墨川竟是跟苏展舟一样的语气。

柳初漾还未说话，便被苏展舟打断，他说道，“漾儿，我们与宋兄弟有事要谈，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回去吧。”

外公明显在下逐客令，柳初漾不免嘟了嘟嘴，正对上宋瑜似笑非笑的眼神，只好委屈的应了声，便摔门而出，门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

隐隐的，柳初漾还听到苏墨川道歉的声音。

“宋师弟，这丫头，从小被宠坏了，你莫要介怀。”

“不碍事。”宋瑜淡淡的说。

接下来的话，柳初漾便听的不甚真切了，她已跑出老远。

柳初漾极其郁闷的走在小路上，边踢着面前的石子，边说道，“哼，臭宋瑜，坏宋瑜，都是因为你，害我没法好好跟外公和舅舅说话。”

“柳掌门，您可不能边走路边发射暗器啊，砸到我还无所谓，若是不小心击中了脾气暴躁的，还不当场跟你拼命？”忽的，面前传来阵戏谑的声音。

柳初漾抬了头，面前站着的竟是萧逸云，他的手里还夹着块小石子，应当是她刚才无意识踢出去的。

“少庄主，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柳初漾连忙态度良好的道歉，身为少庄主，总不至于跟她这么个小女子计较吧。

萧逸云嘴角扬起抹邪邪的笑，说道，“柳掌门，走路时还是专心致志比较好。”

“少庄主说的是。”说完，柳初漾便拔腿就走。

谁知，刚走两步，柳初漾便被脚下的石子绊倒，直直的往萧逸云的怀中扑去。

萧逸云一把捞住柳初漾，脸上带着戏谑的神色，说道，“柳掌门，在下都提醒过你，走路还是专心致志的好，怎么不注意脚下的石子呢，还是……柳掌门偏爱投怀送抱？”

柳初漾窘迫，回头看了眼地上那枚石子，再看了看萧逸云，看起来道貌岸然的，没想到竟然那么眦睚必报。

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比耍赖，她可是当仁不让，半点吃不了亏的。

“啊，好痛。”柳初漾才刚从萧逸云的怀抱中出来，便再次抓住了他的手臂，眼眶中隐隐含着泪珠，紧紧咬着下嘴唇，好像极为痛苦的模样。

“少庄主，我的脚，好像扭到了。”柳初漾抓住萧逸云的手臂暗暗使了些气力，偏偏面上又是极为柔弱的模样。

萧逸云心中慌张，问道，“柳掌门，你没事吧？”

“少庄主，我的脚，动不了了。”柳初漾继续伪装着，声音里带了哭腔。

“柳掌门，你先放开我的手，我帮你检查检查伤势。”萧逸云当了真，看她的模样，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柳初漾完全配合着萧逸云，他的手才刚触碰到脚踝，她便大声喊道，“啊啊啊，痛痛，轻点。”

萧逸云皱了皱眉，“看样子是伤了筋骨，明日便要举办武林大会，柳掌门还要上场比武，这该如何是好？”

咬了咬牙，柳初漾泪光闪闪，说道，“别说只是扭伤，即便是断手断脚，明日，我也要坚持比武，身为逍遥派的掌门，我绝不能让任何人看扁了。”

“都怪在下不好，方才只是想跟柳掌门开个玩笑，没想到却让你受了伤，柳掌门放心，个中原委，明日我自会向诸位解释，若有责罚，便冲我来好了。”萧逸云满脸愧疚的神色，说道。

原本柳初漾还想继续演下去，但看到萧逸云这模样，她再也忍不住了，瞬间哈哈大笑起来，“少庄主，不牢您费心了，我的脚，突然又能动了。”

看柳初漾笑的前俯后仰的模样，萧逸云铁了脸，她竟然是装的！

“喂，你不会生气了吧？”柳初漾大笑几声后，发现面前那人安静的可怕，止住了笑声，怯怯的问道。

萧逸云不答话，面无表情。

柳初漾有些心虚，看他方才那样子，明显当了真，可她却还在嘲笑他，实在不该。

“喏，少庄主，你不要这么小气嘛，这不能怪我，谁让你拿石子绊倒我，我也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柳初漾为自己据理力争。

萧逸云依旧虎着张脸，不说话。

柳初漾小脸顿时耷拉了下来，气馁的说道，“好啦好啦，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骗你，少庄主，你别生气了。”

萧逸云淡定的说道，“好吧，不生气。”

柳初漾气结，她又被骗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果真腹黑！

“柳掌门，没想到多年不见，你还是像小时候那般……嗯……可爱。”憋了大半天，萧逸云终于想出了个形容词。

柳初漾却是冥思苦想，“小时候？我们见过？”

“太久远的事，那时你年纪尚小，可能记不得了吧。”萧逸云的眼眸中闪过淡淡的失望，但很快的掩饰了去。

“哦。”柳初漾木讷的应了声，看样子，他并不想提及，她也只能识相的不问。

“时候不早了，快些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早起，参加武林大会。”萧逸云微微笑了笑，宠溺的说道。

“嗯，好。”柳初漾答应道，随后萧逸云便转身走了。

回过神来的柳初漾环视了下周围，完全陌生的环境，她连忙大喊道，“少庄主，等等我，我不认识回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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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7.第387章 对方出手过重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柳初漾便被房间外嘈杂的声音吵醒，想必是归云山庄的丫鬟侍从们正在准备武林大会的现场。

左右也睡不着了，柳初漾便起了身，梳洗完毕后，走出了房门。

柳初漾的房间外，是片美丽的湖泊，远远望去，湖面荡起淡淡的涟漪，笼罩着层淡淡的晨晖，让人神清气爽。

才刚走近，站在拱桥上静静伫立的宋瑜便说道，“柳姑娘起的好早。”

柳初漾伸到一半的懒腰，尴尬的停了下来，缓缓的放下了手臂，悻悻的说道，“宋公子，早。”

“传闻，归云山庄的景色极美，怎么，不上来同我看看吗？”宋瑜自然的说道。

柳初漾愕然，这算是邀请吗？

这天底下，应当没有女子能拒绝得了宋瑜的邀请吧，尤其，更有良辰美景相伴。

“柳姑娘昨晚睡得可还好？”宋瑜淡淡的开口，语调像问候老朋友那般自然。

柳初漾点了点头，“还不错，宋公子呢？”

宋瑜看了眼柳初漾，极其正经的纠正道，“按辈分说，柳姑娘应当唤我声师叔。”

柳初漾愣了愣。

可不是嘛，他与苏墨川同辈，自然是她的长辈，可看着面前这张年轻的脸，这声师叔是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了。

“不过，柳姑娘乃是我的朋友，这些礼数也就不顶用了。”而后，宋瑜补充着说道。

柳初漾低了头，暗暗嘲笑自己没出息，只是句朋友便让她心都乱了。

“师姐！宋兄！”远远地，柳阳的声音传了来，“苏老爷子唤你们来吃早饭呢。”

“知道了。”柳初漾应答，转身便朝外走。

宋瑜忽的拽住柳初漾的手，说道，“柳姑娘，待会比武，你要小心。”

“多谢宋公子关心。”柳初漾虽心中波澜起伏，仍然努力装作镇定的样子。

早饭桌上，柳初漾埋头苦吃，外公舅舅以及宋瑜在谈论着她听不懂的事，完全插不上嘴。心中愤愤，她都要比武了，连半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还是不是亲生的！

此次比武，柳初漾的心中完全没底，在场之人均是武功高强的前辈，哪里有像她这般年轻的姑娘。

关于武林盟主的位置，她更是不敢觊觎，只求不丢逍遥派的人便好了，即便为了逝去的爹爹，此番她也会拼尽全力。

只是，怎么说，她的心中也不免有些忐忑。

“作为此次武林大会的东道主，我萧武仁再次欢迎诸位的到来，相信各位也都清楚，在此相聚一堂的目的，就是为了能推举出德才兼备，能带领我们江湖中人对抗朝廷的武林盟主。”萧老庄主站在擂台之上，豪云壮志的喊道。

“此番，我们便先进行擂台赛，最后胜者若得到诸位的认同，便能成为新一任武林盟主。”萧老庄主话音刚落，台下便传来了一阵叫好声。

前几场比试，均是精彩无比，但柳初漾心绪难宁，也看的不甚仔细。

“下面有请逍遥派掌门柳初漾上台，与灵山派掌门沈离对擂。”

柳初漾颇为震惊的抬头，沈离的功夫比柳铁龙差不了多少，她哪里会是他的对手，难道逍遥派才刚上台便要败下阵来？

“漾儿，你身为逍遥派掌门人，这是你不可推卸的责任，凡事尽力即可。”苏展舟自是看出了外孙女的担忧，安慰着说道。

柳初漾忐忑的上了擂台，行了礼，说道，“沈师叔。”

沈离叹了口气，说道，“没想到，我沈离今日竟要与晚辈对战，但此次比擂，武林中人均不可躲避，这样吧，我只出右手，若你逼得我出了左手，便算我输。”

“多谢沈师叔。”柳初漾望着沈离，眼圈红了红。

沈离跟柳铁龙乃是多年的好友，柳初漾自幼时便极爱缠他，他也如疼爱自家孩子般疼爱柳初漾，往常，他们之间比武的规则便是如此。

早在三年前，柳初漾便能成功逼得沈离使出左手。如今，他提出这样的规则，分明是故意让着她。

这场比武，毫无悬念的，柳初漾赢了。

沈离大笑，说道，“你这丫头，出手毫不留情，早知道就不立下这样的规则了。”

柳初漾俏皮的吐了吐舌头，说道，“沈师叔，胜负已定，现在后悔，可是晚了。”

有沈离开这个头，接下来跟柳初漾比武的人，自然也要沿承下去，否则，便显得他们失了长辈的风范，即便赢了，也不甚光彩。

就这样，柳初漾一路杀到了最后，与她对战的是赵英男。

赵英男也是左右为难的样子，“身为长辈，原本不应与你动真格，但此番比试，关系到武林盟主的位置，若由你这样初出茅庐的小丫头带领武林群雄，实在不合适……”

柳初漾双手抱拳，说道，“赵师叔，前面几轮比试多亏众位师叔承认，初漾才侥幸站到了现在，但我尚有自知之明，便请师叔拼尽全力与我一战。”

“这样吧，派中弟子许志安，尽得我的真传，让他与你比试，不论输赢，我都会认。”赵英男招了招手，许志安便走上台来。

“柳掌门，赐教了。”许志安嘴角闪过丝邪邪的笑，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

柳初漾暗自想，凭她的能力，支撑到现在，已然是为逍遥派争光了，断不可再胜下去。

两人刚开始比试，柳初漾便只守不攻，呈现明显的颓势，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并未使尽全力，偏偏许志安招式凌厉，似乎想要急切的决出胜负。

“噗——”许志安一掌拍过来，柳初漾身子直直的后退，口吐鲜血。

宋瑜脚步微动，却见萧逸云早已冲上前，将柳初漾搂在怀中，面色关切的问道，“柳掌门，你没事吧？”

“我没、没事……”说完，柳初漾便晕了过去。

见此情形，赵英男冲上擂台，抬手便打了许志安一个巴掌，大声呵斥道，“志安，此次比擂讲究点到为止，你怎可将柳掌门伤成这般？”

“弟子一时失手，请掌门恕罪。”许志安连忙跪地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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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8.第388章 不是第一次出卖

金丝楠木的雕花大床，淡粉色的珠帘，鼻间萦绕着淡淡的清香。

柳初漾幽幽的醒来，稍微动弹了下，肩膀处便是剧烈的疼痛。

“漾儿，你醒了？”苏展舟面色焦急，望着柳初漾，关切的问道。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找大夫来给你瞧瞧？”苏墨川也是凑上前来，询问道。

柳初漾面色苍白，抿了抿干涸的嘴唇，正想说口渴之时，便有纤长的手端着茶杯递了过来。

柳初漾抬头，正与宋瑜的眼神相对，羞涩的低了头，轻声说道，“谢谢。”

“外公，舅舅，你们不必担心，漾儿没事的。”柳初漾安慰着他们。

苏展舟僵着脸，问：“听说你们来归云山庄的路上，险些遇害？”

柳初漾看了眼宋瑜，才对外公点了点头。

“这事情倒是有些蹊跷了。你初入江湖，铁龙也素来与人交好，怎么会有人如此狠毒，竟想要置你于死地？”苏展舟就这么个宝贝外孙女，竟然有人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来了，若是让他查出来……

宋瑜缓缓的踱步，说道，“这世上之事，大都有缘由，既不是为了寻仇，那便只能为了利益。”

“利益？”苏墨川反问道。

“柳姑娘若死了，谁会从中得益？”宋瑜并不明说，施加以诱导。

柳初漾连忙否认，“不可能的。”却又不知在否认什么，心中只觉得一阵害怕。

“你想到了谁？”看柳初漾的模样，苏墨川赶忙问道。

柳初漾摇头，“没有。”

看柳初漾执意不说，苏展舟也不再多言，叹了口气说道，“你啊，真是跟你爹娘一样的性子。”

“爹，眼下武林大会已经结束，盟主之位也落入赵英男之手，我们该如何做打算？”苏墨川询问道。

沉吟了片刻，苏展舟说道，“先不必着急离开，漾儿伤势还未痊愈。更何况，赵英男此番伤了漾儿，我看并非无意，总要等他来讨个说法才是。”

说曹操，曹操到。

苏展舟正提及赵英男，门外便传来了通报声，“苏老爷子，苏大侠，盟主请您二位去前厅议事。”

“知道了。”苏展舟挥了挥手，示意那人先退下。

“两位放心去吧，我会好好照顾柳姑娘。”宋瑜善解人意的说道。

“那就劳烦了。”苏墨川说完，两人便一前一后的离开。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柳初漾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子，跟男子共处一室，传出去名声不好。

想来苏展舟真的把宋瑜当成她的长辈了，因此才这么没有顾虑。

“柳姑娘，早就提醒了你要小心，看来你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宋瑜一副很受伤的样子。

柳初漾愣了愣，低声说道，“抱歉。”

宋瑜轻笑，“你莫不是被打傻了？这也要对我说抱歉？”

柳初漾犹豫了会儿，忽的问道，“宋公子，你早知道我会受伤？”

宋瑜摇头，摇晃着手中的扇子，说道，“我又不是算命的，怎么能卜测未来，不过普通的推理能力罢了。先前在路上，有人企图杀你，可他们没有得手，必定会再次卷土重来。而武林大会鱼龙混杂，对你来说，更是危险。”

“不可能。能来参加武林大会的都是英雄豪杰，怎么会想杀我？”柳初漾连忙否认着说道。

柳初漾的情绪似有激动，宋瑜淡淡的安抚着说道，“有心怀不轨之人混了进来也说不定。”

“宋公子说的有理，是我太过激了。”柳初漾微微点头，说道。

看柳初漾的脸色有些苍白，宋瑜也不再多说，她明显的想要躲避事情的真相，他又何必强求，“柳姑娘伤势未愈，还是多多歇息的好，我就在外厅守着，你若有不舒服，便叫我。”

“嗯。”柳初漾轻声应允。

宋瑜刚想退出房间，便有脚步声靠近。

“柳掌门，在下萧逸云携舍妹前来看望。”萧逸云礼数周全，并未直接破门而入。

柳初漾下意识的看了宋瑜一眼，他脸上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看不出任何表情。

“少庄主请进。”柳初漾无奈，只得应答，她总不能赶人走吧。

才刚进门，萧逸云便朗声说道，“听闻柳掌门受伤，在下身为归云山庄的少庄主，不能立刻前来探望，实在心中有愧，还请柳掌门见谅。”

柳初漾艰难的起了身，苍白的笑了笑，说道，“少庄主忙于武林大会，事务繁琐，抽不出身来也属正常，实在不必为了我如此大费周章。”

“那怎么行，柳掌门既来到我归云山庄，那便是客，客人在此受了伤，我身为主人，若不前来探望，岂不是太说不过去了。”萧逸云义正言辞的说道。

柳初漾清咳了两声，“那初漾在此多谢少庄主了。”

萧逸云看柳初漾虚弱的样子，两手举至左上方，颇有节奏的拍了拍掌，紧接着，门外便有长相清秀的侍女鱼贯而入，手中端着桃木托盘。

待她们站定后，萧逸云将那托盘上蒙着的布逐一掀开来，说道，“柳掌门，这是我归云山庄近些年来搜寻的奇珍妙药，对治疗内伤很有帮助，为了表达我的歉意，还请你不嫌弃，将这些都收下。”

柳初漾连忙摇了摇头，神色慌乱，“不不不，少庄主，这太贵重了，初漾万万承受不起。”

说着，柳初漾便把求救的眼神投向宋瑜，谁知他却目光定定的盯着前方，柳初漾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心中一咯噔。

天下竟有如此超凡脱俗之女子，便用最美好的辞藻形容她都不为过，美得不可方物，让周围的风景都失了颜色，怪不得宋瑜一直盯着她看，放佛丢了魂般。

萧逸云自是发觉了眼下诡异的气氛，连忙退后了两步，说道，“来了这么久，竟忘了介绍，这位便是在下的妹妹，萧玉儿。”

萧玉儿婀娜多姿的往前走了两步，柔弱柳腰不堪一握，姿态优美的行了礼，“玉儿这厢有礼了。”

“玉儿姑娘好。”柳初漾呵呵的干笑。

“柳姑娘，玉儿原本想陪你说说话，可不知为何，身子略有不适，先行告退，等改日再前来拜访。”萧玉儿说完，便转身离了屋。

宋瑜也很快缓过神来，“柳姑娘，在下尚有事处理，便由少庄主先行照顾你。”

斜阳洒进来，照在柳初漾的脸上，形成深浅不一的剪影。

柳初漾半倚在床榻，目光呆滞的望着门口，宋瑜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她的心中微微有些苦涩。

萧玉儿长相极美，这世间的男人怕是都抵御不了她的魅力，宋瑜自然也不例外，所以，他才会不顾众人眼光，看她看的那般痴迷。

“少庄主，柳姑娘的药好了。”眉目清秀的丫鬟端着碗黑乎乎的药，走上前来，恭敬的开口。

萧逸云接过了那碗药，摆了摆手，说道，“下去吧。”

“柳掌门，该吃药了。”萧逸云蹑手蹑脚的走到柳初漾面前，声音轻柔的说道。

柳初漾望着那黑乎乎的汤药，几不可闻的皱了皱眉。

细微的表情落在萧逸云的眼中，他轻笑道，“你还是像小时候那般，怕苦不肯吃药。”

柳初漾错愕的看了眼萧逸云，他说这话并非疑问而是笃定。那语气，竟像是他很了解她般。

这是萧逸云第二次提及小时候，可为什么她却半点都记不起来？

萧逸云颀长的手指打开药碗旁的罐子，里面放着些方糖，他便是像哄孩子般，说道，“喏，你乖乖喝了药，再吃过方糖，便不会觉得苦了。”

柳初漾忽的笑出了声，“少庄主，我可不是三岁孩童了。”

萧逸云也浅笑，“那，不知我这哄三岁孩童的方法，对柳掌门是否有用？”

柳初漾蹙了蹙秀气的眉，端起药碗，豪气的一涌而尽，那苦味几乎把她的眼泪都逼出来了，连忙拿了好几块备好的方糖，塞进嘴里。

狠狠的将其咬碎，甜味瞬间充满了蓓蕾，她嘴中的苦味这才被驱散了些，含糊不清的说道，“看来，少庄主的办法管用的很。”

萧逸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说道，“若是你先漱漱口，效果会更好。”

柳初漾默。

“你方才呆呆的望着门口，在想什么那么出神，我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听到？”萧逸云将空碗和方糖递给手下的丫鬟，询问道。

柳初漾迟疑了会儿，酸酸的开口，“我在想，同样是女人，为何少庄主的妹妹生的像是天仙下凡，而我却浑身上下透露着粗鄙之气，这上天真是不公平啊。”

萧逸云摇了摇头，说道，“柳掌门此言差矣，玉儿长得美没错，可天下之人并非全都以貌取人，在下就觉得，柳掌门很可爱。”

柳初漾听了此话，更是撇了撇嘴，说道，“还说不是以貌取人，你说玉儿姑娘美，却只是说我可爱，人家都说夸奖可爱是因为实在找不到别的形容词了。行了，你就别安慰我了。”

萧逸云叹息，“不管柳掌门相信与否，在下讲得都是真心话。”

“噗——”柳初漾大笑，“少庄主，我是与你开玩笑的。”

萧逸云停顿了片刻，说道，“宋公子可是柳掌门的朋友？”

柳初漾点了点头，心想，应该算是吧。

“既然如此，那就烦请柳掌门转告宋公子，舍妹心高气傲，若是得罪了他，万望他千万别放在心上。”萧逸云忽的说道。

柳初漾心中再次酸了酸，这个宋瑜，看上人家姑娘，也表现的太明显了，周围的人全看出来了。

不过，这关她什么事？最好萧玉儿能狠狠的把他甩了，让他吃瘪才好。

*

萧玉儿脚步匆匆的离开了柳初漾的屋子，她实在没想到，会在此处遇上宋瑜，凭着他的身份，若被武林中人发现了，岂不是自寻死路。

她想要躲开宋瑜，宋瑜偏偏不给她这个机会，大步流星的走了几步，便不费吹灰之力的追上了她。

萧玉儿紧张的环视了下周围，在宋瑜开口之前率先制止了他，说道，“宋公子，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请随我来。”

宋瑜并未说话，只静静的跟在萧玉儿的身后。

良久之后，两人已身处僻静之地。

萧玉儿站在河边，河水倒影着她的面容，微风吹过，散了再聚。

“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怕别人发现你的身份吗？”萧玉儿率先开口，她与宋瑜周旋多年，自然知晓他向来是个沉得住气的，而她，不想浪费时间。

宋瑜悠闲的扇着扇子，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萧玉儿的身后，外人看来，他们的姿势竟是极为亲密，可实则……

“来此参加武林大会前，我并不清楚会有相熟之人。哎，怎么办呢，原本以为伪装的很好呢！现在，你要去拆穿我吗？”宋瑜话语中带着戏谑，并未有半分慌张。

“你……”萧玉儿咬了咬下嘴唇，紧紧得握住拳头，低低的开口，“你明知道，我不会的。”

宋瑜轻笑，“不会吗？含烟姑娘何必自欺欺人呢！何况你可不是第一次出卖我了，难道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萧玉儿的脸色瞬间苍白。没错，她便是花满楼的花魁玉含烟，这样的结果多少让宋瑜有些意外，原本以为她是朝中重臣派来监视他的，却没想到她竟是归云山庄的大小姐。

归云山庄乃是天下第一庄，财富万贯，在江湖中享有盛名，不论武林中人，抑或朝廷，都极力想要拉拢他。

“宋公子，我也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但你相信我，我绝没有做任何伤害你的事。”萧玉儿竭力的解释。

宋瑜轻蔑的抬了抬眼皮，说道，“若非念在你我多年的情分，你以为我还会留着你吗？”

萧玉儿愕然，外界传闻，瑜亲王宋瑜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挂着闲散王爷的名头，只能做些吃喝玩乐的勾当，根本是无需放在眼里的庸才。

可唯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外界对他的传闻皆是不实，又或许，那些传闻根本就是宋瑜为了躲避不必要的争端，亲自散布的。

眼前的宋瑜，看似嬉皮笑脸，不务正业，实则大智若愚，心机深不可测，让人捉摸不透。

这些年，萧玉儿在花满楼，也算是见过不少朝廷中的厉害人物，可那些人都是外强中干，唯有宋瑜，让她打从心底里畏惧，可偏偏，她又不知不觉的陷入了他的情网之中，无法自拔。

“你到底想做什么？”萧玉儿深呼吸，强装镇定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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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9.第389章 儿孙自有儿孙福

清风徐来，水波不惊。

垂下的柳枝随着风缓缓的拂动，温柔的抚摸着河面，一对儿璧人站在河边，亲昵的对话。

河的对岸，远远望见两人的，皆是感叹，郎才女貌，大抵便是如此吧。

只是，若往近了看，便能发现这美若天仙的女子，脸上笼罩着层淡淡的不安。

男子笑容清浅，丰神俊朗，让路旁女子看了，不禁羞红了脸。

“含烟姑娘，你说，我想干什么呢？”宋瑜不答反问。

萧玉儿背部僵硬，不知该如何作答，思忖了半天，脸上带着震惊的神色，慌忙问道，“难道，你的目标是归云山庄？”

归云山庄无论在江湖上，还是朝廷上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两方均想拉拢倒是不错。但这些年，归云山庄的态度并不明朗，说是帮着朝廷，偏偏暗地里结交了不少江湖中人。

如今，甚至还公开的召开武林大会，若说帮着江湖，却又提供给朝廷大量的银钱，当做军饷。

看上去，这样两边都不得罪，更是是为了巩固其地位。

但聪明人都能看的出来，现在之所以还保持着平衡，全是因为朝廷和帮派的战争还未正式打响。若是将来，两方真的开战，那么无论朝廷抑或是江湖各帮派，首先都会拿归云山庄先开刀。

可，若是此刻，宋瑜的目标直指归云山庄，那是否意味着朝廷和帮派的战争即将开始？

宋瑜依旧悠闲的扇着扇子，表情并未有任何的松动，以至于萧玉儿根本无法透过他的表情，得到半点的蛛丝马迹。

“含烟姑娘，我来此的目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到底站在哪一边？”宋瑜依旧对萧玉儿的问题不予回答，此刻，她的心思越乱，便越容易突破，凭着她的身份，应当是个不错的盟友。

萧玉儿忽的抬头，眼睛中的倔强撞进宋瑜的心底，“抱歉，宋公子，我绝不会做任何对归云山庄不利的事。”

宋瑜愣了愣，反而笑了起来，说道，“好，含烟姑娘，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若你只是个为了利益出卖信仰的小人，那么我宋瑜也不需要这样的盟友。”

就在萧玉儿抬头呆愣之时，宋瑜继续说道，“含烟姑娘身为归云山庄的大小姐，却肯屈身于花满楼，想必也是令父兄早就清楚了自身的处境，故而让你采集更多的信息，以便及时商量对策。

这些年，想必含烟姑娘也清楚，朝廷并未有对归云山庄下手的打算，可世事变迁，君王心怀天下，不知何时便会改了主意，不如你跟我合作，到时，若皇兄想要对归云山庄下手，我也有借口为你们求情。

含烟姑娘，你应当清楚，这世上，唯有我，最有资格说出这话。”

萧玉儿抬头，正撞上宋瑜的眼睛，漆黑如宝石般的光芒隐隐闪动着，几乎要把她吸引进去了般，他说的没错，当今皇帝唯肯听他之言。

犹豫了片刻，“如何合作？”

宋瑜并不意外，放佛早就预料到了萧玉儿会同意般，他合拢了扇子，颇有节奏的拍打着自己的手掌，说道，“含烟姑娘，合作……可是要讲究诚意的。”

萧玉儿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咬了咬牙，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般，她开口说道，“前些日子，有人来找我，说是已经知晓了我的真实身份，并借此威胁我，让我为他办事，也就是监视你的举动。

父兄这些年为了培养我，费了极大的心血，我若是暴露，他们便会失望，也会连累了归云山庄……所以我不能不答应……”

“那人是谁？”宋瑜追问道。

萧玉儿摇头，“我不知道。只因他每次来找我，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连声音都是伪装过的。”

看宋瑜陷入了沉思，萧玉儿再次说道，“宋公子，你要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不过，看他的样子，应当在朝廷中地位很高。”

宋瑜看了眼萧玉儿，萧玉儿低下了头，嗫嚅的说道，“有次，我悄悄的跟踪他，听到他说要盯紧皇帝……”

“就这些？”宋瑜问道。

萧玉儿点头，“他武功不低，我怕他发现我，便就走了。”

宋瑜沉吟了片刻，脸上再次挂了浅笑，“含烟姑娘，你不必慌张。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因此我相信你说的。”

萧玉儿听到宋瑜的话，绝美的脸上展开了笑颜，周围的风景顿失了颜色。

“含烟姑娘，其实我此番来的目的很单纯，便是见识见识这武林大会，听说书先生说了那么多次，却从未亲眼见到过，实在惭愧。”宋瑜半开玩笑的说道。

萧玉儿的脸僵了僵，声音变得冰冷，“王爷，你在开玩笑吗？”

宋瑜笑了笑，“含烟姑娘莫要生气，你我谈论的话题太过沉重，这才想着开个玩笑调节下气氛，其实，皇兄此次派我前来是为了收编江湖门派，使其为朝廷效力。”

“什么？”萧玉儿诧异，大喊道。

“含烟姑娘，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怜，皇兄总是派些不可能的任务给我，谁不知道江湖与朝廷素来恩怨纠葛，当年前太子宋濂更是与江湖勾结，多次暗杀当今圣上，哪里可能冰释前嫌。不过皇命不可伪，为了保住我的脑袋，也只能尽力而为了。”宋瑜无奈的摊了摊双手，抱怨着说道。

萧玉儿皱眉，说道，“可，那真的很难啊，若是王爷不能完成……”

宋瑜安抚着说道，“能拖多久拖多久，就算这事办不成，皇兄也不可能夺了我性命，所以含烟姑娘不必担心。”

萧玉儿望了眼宋瑜，点了点头。

河对岸，苏展舟和苏墨川已然开完了会，朝着柳初漾的房间走去，眼神不经意的一撇，正望见萧玉儿与宋瑜两人眉目传情，不胜娇羞的模样。

苏墨川咂舌，“两人看上去，倒像是光风霁月的璧人，般配的很啊。”

苏展舟摇了摇头，“原以为他对漾儿有情，还想着把漾儿托付给他照顾，看来，倒是我老糊涂了。”

“爹，此次行动，地点定在江南，咱们不如把漾儿带回去。”苏墨川询问道。

苏展舟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凡事问过漾儿再做决定。”

回到柳初漾房中之时，她睡的正酣甜，脸色却显得红润了许多。

萧逸云坐在她的床边，悉心照料着，像是对待稀世的珍宝般。

“苏老爷子、苏大侠，晚辈萧逸云有礼了。”萧逸云见苏墨川和苏展舟走了进来，连忙走上前来，行着礼。

苏墨川笑道，“早就听闻归云山庄少庄主，年少有为，乃是江湖中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萧逸云谦逊的抱拳，“苏大侠谬赞了，既然两位前辈回来了，那晚辈便告辞。”

“有劳少庄主。”苏墨川也是回了一礼。

望着萧逸云远去的背影，苏墨川戏谑的说道，“爹，看来漾儿着实用不着咱们操心，才刚走了个宋瑜，这又来了个萧逸云，桃花不浅哪。”

苏展舟望了望躺在床上的柳初漾，笑了笑，“墨川，你可还记得漾儿小时候，第一次来到归云山庄时便缠着逸云不放吗？这丫头，还不知羞地口口声声说长大了要做他的媳妇儿呢。”

苏墨川嘴角含笑，说道，“自然记得。莫不是儿时的戏言，如今倒成了真。”

“谁知道呢。”苏展舟说道。

待柳初漾沉沉醒来，已是接近黄昏，她揉了揉太阳穴，不雅的打着哈欠，身上的疼痛感放佛已经消退了许多，看来萧逸云的补品着实有用。

缓过神来，柳初漾刚侧脸，便看见了两个身影，吓得往后退了退，抚着胸口埋怨的说道，“外公，舅舅，怎么会是你们？”

苏墨川叹了口气，装作心酸的说道，“果然女儿大了不由娘，漾儿看到守在你床前的并非少庄主，而是我们两个长辈，是不是心中失落的很？”

柳初漾委屈的看了眼苏展舟，撒娇的说道，“外公，你看舅舅，他诬赖我，我哪有。”

苏展舟哈哈大笑，说道，“漾儿，你舅舅说的可不错，少庄主身份尊贵，却衣不解带的守在你身边照顾着，还为你找了那么多珍贵的药草，这份情谊，让我这老人家看到都感动的很呢。”

柳初漾佯装嗔怒，“外公，舅舅，你们胡说什么啊，我跟少庄主才相识几天，怎么可能像你们说的那样……”

苏展舟摇了摇头，“漾儿啊，算起来，你还穿开裆裤的时候便与少庄主见过面了，那时，你可不似现在这般娇柔做作，不，应该说，你追爱的勇气让我都为之脸红。”

“舅舅，你说这话，我完全听不懂啊，少庄主说我们小时候曾见过，你们也这样说，可我怎么不记得了？”柳初漾满脸的纠结，询问道。

苏展舟看柳初漾这懵懂的模样，倒也不像是装出来的，试探的问道，“你当真不记得了？”

柳初漾大喊，“真的不记得！”

苏展舟说道，“其实，你不记得也是好事，毕竟那可不是什么光彩的过去，若真说与你听，说不定以后你就没脸再见少庄主了。”

柳初漾的胃口已经被吊了起来，她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问萧逸云，当然不肯放过眼前两个知道真相的人，于是她便蹦到两人的面前，拉着他们的手问道，“外公，舅舅，你们快告诉我，小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我想知道啊啊啊……”

“你这孩子，快回去把鞋穿上，地上寒气重，对身体不好。”苏展舟皱着眉说道。

柳初漾的心中涌过一阵暖流，但她还是倔强的说道，“你们不告诉我，我就不穿鞋。”

苏墨川无奈，“行了，你听外公的话，我告诉你。”

话音刚落，柳初漾便飞快的闪回床上，托着两颊，双眼亮晶晶的望着苏墨川，等待着接下来的故事。

苏展舟强忍住笑意，“这可是你要我们说的，听了别后悔。”

“才不会。”柳初漾极其笃定的说道。

苏墨川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应当是你五岁的时候，你娘亲刚刚去世，你哭闹不止，整天黏在你爹的身边，便连武林群雄聚集在归云山庄商讨武林大事，也不得已把你带着。”

“那时一众前辈商量大事，你却捣乱个不停，我和你爹拿你都没办法，直到你看见了当时十岁的少庄主，立刻就不哭了，双眼直勾勾的望着他，颇为亲昵的喊哥哥。”

“庄主让少庄主带你往一旁玩，你这傻丫头就片刻不离的跟着他，连人家洗澡的时候你也要跟着，赶都赶不走。不过，你们年纪尚小，我们也就没把此事放在心上，更何况那段时间，我们都忙于正事，也没时间管你，你们便日夜不离的呆在一起。”

“后来，正事商量完了，大家都陆陆续续的离开，惟独我们和你爹不得不留下，只因那时你像树尾熊似的，牢牢挂在少庄主的身上，谁敢上前分开你们，你就龇牙咧嘴的咬人，而且使得气力还不小，我都被你咬破了手背。少庄主虽年纪小，但心思老成，他便耐心的问你为什么不走，你猜你怎么回答？”

说到这，苏墨川和苏展舟都是忍住笑，憋得很辛苦的样子。

柳初漾摇了摇头，心中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说，你们一起洗过澡，睡过一张床，他必须得对你负责，将来得娶你过门做他的媳妇儿！”苏墨川说完这话，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柳初漾的头埋得老低，两颊通红，她真的说过这样的话吗？

“漾儿啊，那时你的脸皮着实厚，就那么挂在少庄主的身上僵持着，说他不答应你，你就不下来了。”苏墨川继续补充着说道。

柳初漾声音低低的问道，“然后呢？”

苏展舟也是许久没那么高兴，接着苏墨川的话说道，“没办法啊，少庄主只能答应你，也不知你跟谁学的，竟然非要交换定情信物。可那时你的年纪小，身上根本没什么东西，后来竟然把你吃饭时带在脖颈间的那块布给了他。”

“当时少庄主脸都绿了，那时你可刚吃完饭，布上都是一块块的油渍。但他为了哄你，还是硬着头皮收下了。”苏墨川笑的肚子都疼。

天哪，怎么会这样，柳初漾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早知如此，她打死也不会问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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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第390章 儿时戏言

自苏展舟和苏墨川将幼时旧事尽数说与柳初漾听，某些零零星星的片段也在她脑海中呈现。

越说听他们说时，心中尽是羞愧，那么当她真的记起来后，便是几近抓狂了，怪不得萧逸云每次看到她的眼神都充满了戏谑……

不过，苏展舟和苏墨川并不知道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并非在归云山庄，而是逍遥派。

那是苏墨浅的葬礼。

苏墨浅出身武林世家，丈夫又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她虽为女流之辈，但也颇负名声，因此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柳铁龙忙于招待来客，柳初漾便趁着他不注意，偷偷溜了出来，独自坐在山崖前的大石头上流泪。

兴许是萧逸云迷了路，他独自一人走到了山崖边，望见大石头上伤心啜泣，哭的不成样子的柳初漾，小小男子汉的责任感爆棚，便也顾不得寻找爹爹，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去，生怕惊扰了她般。

“小妹妹。”萧逸云轻声呼喊道。

柳初漾猛地抬头，她的小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的不像话，望见陌生的脸，她连忙跳下了石头，心中害怕的后退，“你是谁？要干嘛？”

萧逸云刚想开口，却被柳初漾警惕的打断，“爹爹说，不能跟陌生人说话。”

萧逸云心中着急，柳初漾再往后退，就要频临山崖了，当下便不再多做解释，迅速的向前迈了两步，哪知柳初漾看萧逸云如此，往后退的更快了。

“小心！”眼看柳初漾就要跌落，萧逸云迅速的握住她的手掌。

柳初漾只感觉脚下似要踩空，回头看了一眼，竟是万丈悬崖，看不见底，心中畏惧，身子也哆哆嗦嗦起来。

幸好，萧逸云一把将她拉了回来，总算是有惊无险。

“小妹妹，你没事吧？”萧逸云关切的问道，他心中有些愧疚，若非他靠近，惊动了她，她也不会险些丧命。

柳初漾摇了摇头，眼泪便又流了下来。

萧逸云继而问道，“你为什么哭？”

柳初漾哽咽着说，“我娘亲死了，师兄说她再也不会回来了，我再也见不到她，我想我娘。”

当时年龄尚小，萧逸云说了些什么安慰的话，柳初漾已不记得了，但回想起那温暖的手掌，轻声的话语，还有他仔细的帮她擦拭眼泪的模样，柳初漾的心中还是不禁暖了暖。

饶是现在的柳初漾，对萧逸云的恩德都感激不已，更何况，年幼的她不懂是非，便任性的用自己的方法表达着，所以，才会做出那般令人脸红之事。

这样想着，柳初漾倒也有些释然了，只不过，当她再次见到萧逸云，却无法坦然处之。

“柳掌门，你的伤势可好些了？”萧逸云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询问道。

柳初漾抬头看了眼萧逸云，便很快的低下头去，结结巴巴的说道，“少……少庄主……”

萧逸云看柳初漾反常的样子，不解的问道，“柳掌门怎么了？”

“没……没什么……”柳初漾仍旧不肯抬头，声音如蚊蝇的说道。

萧逸云自小便协同处理归云山庄事务，一眼便看出了柳初漾的异常，笑容更深了，问道，“小漾儿，你终于想起小时候的事了。”

柳初漾的身子僵了僵，小漾儿，是他幼时对她宠溺的称呼。

“少……少庄主……我……”柳初漾窘迫，想辩驳，却不知该说什么。

萧逸云紧接着说道，“小漾儿，既然你想起了小时候的事，那就不要叫得这么生分，还是云哥哥听着舒心。”

柳初漾挣扎了半天，终于还是没能将这羞人的称呼喊出口。

萧逸云善解人意的说道，“也罢，小漾儿长大了，是大姑娘了，懂得害羞了，那我就不为难你了，叫我萧大哥吧。”

“萧大哥。”柳初漾低低的开口。

萧逸云宠溺的摸了摸柳初漾的头，看她几乎要埋进被子里，说道，“小漾儿，我还是比较喜欢小时候的你，整日缠着我不放，现在还要不要一起睡觉洗澡了？”

“不要不要。”柳初漾连忙摇头。

就在两人开玩笑之时，宋瑜和萧玉儿忽的走了进来。

宋瑜望着两人谈笑风生的模样，眼眸暗了暗，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哥哥，柳姑娘。”萧玉儿本是大家闺秀，礼数做的周全。

“我这妹妹向来高傲，现在这般小鸟依人的模样倒是少有的很，宋兄果然好本领。”萧逸云看了两人一眼，暧昧的说道。

“哥哥莫要取笑人家。”萧玉儿面带娇羞，看起来却是自然的很，徒然让人更加心动了几番。

柳初漾心中酸了酸，唯有萧玉儿这般绝美之人，才能配得上宋瑜这般气质卓然的人吧，不得不说，他们真是相配的一对儿。

宋瑜的声音有些冷淡，“柳姑娘可好的差不多了？”

柳初漾微微点了点头，“多谢宋公子关心，我已痊愈了。”

“那便好，家中有事等我处理，几番传家信于我，在下此番便是前来辞行的。”宋瑜紧接着说道。

萧玉儿也连忙附和，“哥哥，玉儿正与宋公子顺路，便一同回去了。”

“咳咳。”柳初漾重重的咳嗽了两声。

“小漾儿，怎么样，今天的药吃了吗？”萧逸云连忙关切的询问道。

柳初漾摇了摇头，说道，“吃过了。萧大哥，我没事的。”

宋瑜握着扇子的手紧了紧，才一天的功夫，两人的关系便如此亲密了？

柳初漾胆怯的望了宋瑜一眼，说道，“宋公子，既然你要走，初漾祝你一路顺风，等日后有机会，再报答你的恩情。”

宋瑜的眼眸闪过丝意味不明的神色，对他，始终是如此生疏的称呼吗？

“舍妹自小娇惯，还请宋兄不加嫌弃，好生照顾，切莫让她受了委屈。”出于对妹妹的关爱，萧逸云特意加了句。

“萧兄放心，承柳姑娘吉言，在下便告辞了。”说完，宋瑜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萧玉儿打了个招呼后紧跟上去。

柳初漾再次咳了几声，眼中尽是失落。

归云山庄前。

萧武仁双手抱拳，满脸尽是不舍之色，说道，“诸位英雄在寒舍才小聚几日，便要再次分离，但萧某深知，诸位都是为了江湖安稳，既不能帮忙，唯有在庄中日夜祈祷，盼尔等早日凯旋。”

赵英男哈哈大笑，说道，“萧老庄主不必如此客气，我们这次下江南，也不知何时再见，您还需保重身体啊。”

苏展舟和苏墨川却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兴致也不算高涨，简单的告了别便不再说话。

一旁。

萧逸云满脸不舍的望着柳初漾，将玄色包裹递到她的手中，细心嘱咐着说道，“这些是我让下人特地为你准备的糕点，都是你喜欢吃的。此次路途遥远，赶路辛苦，你饿了便吃些，能多支撑些时候也是好的。”

柳初漾接过那包裹，沉甸甸的，她心中感激，连连说道，“萧大哥，谢谢你。”

萧逸云摸了摸柳初漾的头，将她的发丝都揉乱，说道，“小漾儿，你的伤势还未痊愈，我又不能跟着你照顾你，你可要注意些，身子不适就别强撑着，若遇了不开心的事便给我写封信，无论你在什么地方，我都会去亲自接你回来。”

柳初漾闷闷的点了点头，心中有暖流袭过。

萧逸云还想再说什么，却自嘲的笑笑，说道，“哎，怎么办呢，时隔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跟我的小漾儿重逢，现在又要分别，有太多的话想要嘱托，都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柳初漾抬头，目光熠熠的望着萧逸云，颇为郑重的说道，“萧大哥，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更何况，还有外公和舅舅，他们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萧逸云叹息，说道，“我的小漾儿真是长大了，幼时是你哭闹着不肯离开我，现在倒是我不舍得你了，若是还能像小时候般死死拽着你，不许你走该多好。”

柳初漾错愕，总觉得萧逸云对她说的这番话有种意味不明的感觉，让她想要逃离。

“漾儿，快些来，都在等着你呢。”苏墨川的声音远远的传了来。

柳初漾连忙说道，“萧大哥，我走了，你保重。”说完，她便转身离开，心中像是舒了口气般。

萧逸云落寞的站在原地，眼里意味不明。

此次的目的地乃是江南，也是苏家的根源之地，过去的十几年里，只有柳铁龙带她去过一两次，印象都不大深刻了。

但柳初漾依旧记得，江南的吴侬软语，风景如画，让人颇为留恋。

江南常年多雨，阴冷潮湿，因此，俏美人们撑着各式各样的油纸伞在雨中嬉戏是道亮丽的风景线。

苏墨浅便是地地道道的江南美女，柳初漾多少还是继承了些她的相貌，尤其是那眉眼，更是相似至极。

“在想什么呢？”吃过晚饭，一众人等在客栈休息，苏墨川前去查看柳初漾的伤势，才刚进去，便看到她呆呆的站在窗口，倚着边缘，望着窗外，动也不动。

柳初漾回头见是苏墨川，淡淡的笑了笑，说道，“我在想娘亲。很快，我便可以去她居住过的地方看看了，爹爹常说江南极美，不知到底美到何种境界。”

想起妹妹，苏墨川也是良久的沉默，拿了件披风披到柳初漾单薄的肩膀，与她并肩站在窗前，说道，“江南确是极美的，你娘也很喜欢，但造化弄人，她为了爱情，毫不犹豫的离开了家乡，跟着你爹走了，这么些年了，我和爹都未能与她相见几面，偏偏她又是命薄的，再也没有机会回家看看。”

“舅舅……”看着苏墨川忧伤的侧脸，柳初漾有些后悔引出这个话题，现在她不知该说什么话来安慰，只能低低的喊道。

苏墨川拍了拍柳初漾的肩膀，颇为欣慰的说道，“一转眼，漾儿都长这么大了，跟你娘越来越像，所幸，你能代替她，回家看看也是好的。”

柳初漾听得此言，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好啦，别在伤怀感秋了，若让爹看到，他也该伤心了，你伤势未愈，早些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赶路。”苏墨川伸出长手，边关窗户边说道。

柳初漾往回走着，问道，“舅舅，我们此去江南，到底所为何事，为何如此着急，马不停蹄？”

苏墨川看了眼柳初漾，犹豫了会儿，说道，“若此刻，你只是我的外甥女漾儿，这件事我宁愿你未曾参与，但你现在的身份可是逍遥派的掌门，所以我不能隐瞒你。赵盟主听说，今日皇帝会来江南巡查，便静心策划了场暗杀行动。”

柳初漾心中一惊，问道，“为什么？”

苏墨川皱了皱眉，说道，“按理说，赵英男刚当上盟主，实在不应策划这般浩大的行动，但他说朝廷已准备对武林中人赶尽杀绝，你爹只不过第一个，接下来他们要对付的不知是谁，与其这样被动的等待，不如先出手，将皇帝杀死，以绝后患。”

纵使柳初漾再怎么天真，都清楚即便杀死了皇帝，也无法根本解决朝廷与武林的争端，他们完全可以再选出新的皇帝，周而复始，人是杀不完的，这样下去，受苦的只能是黎明百姓。

苏墨川似是看出了柳初漾的想法，说道，“漾儿，你心中所想，我都明白，可是赵英男刚刚当上武林盟主，需要树立威信，若是在此时有人反对他所做的决定，那他必定心中不平，对武林不是好事。况且，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柳初漾愁眉不展。

苏墨川安抚着说道，“漾儿，这件事你不必多想，自有我们前去处理，你只需好好养伤。还有，不必太有负罪感，皇帝下令杀了你爹，权当我们是报仇吧。自古血债血偿，总没错的。”

柳初漾看了眼苏墨川，面色犹豫，她不知该不该把那张纸条拿出来给他看，可自那纸条之后，就没了下文，她都怀疑是否只是别人的恶作剧。

最终，柳初漾还是未能将那话说出口，苏墨川也很快离开。

夜深人静，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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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第391章 往返花丛的人

芳菲四月，烟雨江南。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入湖中，激起阵阵涟漪，雨丝细如牛毛，打在人脸上，却是说不出的舒服。

苏家在江南是极有名望的，也是因着苏展舟和苏墨川对此更为熟悉，旁人都因舟车劳顿呆在别院休息，惟独他两人派去查探消息。

柳初漾对江南不甚熟悉，也帮不上什么忙，便也不自告奋勇跟着添乱去了。只是，她自小对江南便有种特殊的感情，索性也没有倦意，便独自撑着把油纸伞外出逛逛去了。

如今也不知她到底要往何处去，只漫无目的的走着，心情却是意外的舒畅。

走了不知多远，待柳初漾反应过来时，她惊奇的发现自己迷路了，眼前的情景完全陌生，环视了四周也未能见到半点熟悉。

“柳姑娘？”身后传来不确定的声音。

柳初漾的心仿佛被击打了下，缓缓的回头，“宋公子，你怎么会在这？”

宋瑜身着玄色锦服，手拿骨扇，并未撑伞，在雨中徐徐走来，脸上带着清浅的笑，“归云山庄一别，对柳姑娘甚是想念，得知你在此，便赶着来见你了。”

柳初漾怔怔的站着，脸火烧似的，心中却涌起了异样的波动，让她更是不敢看宋瑜的眼睛，“宋公子又在说笑了。”

宋瑜站在离柳初漾不远不近的距离，反驳着说道，“柳姑娘不是我，怎知我说的不是真的？”

柳初漾沉默，不予争辩。

她尚有自知之明，像宋瑜这般人物，常年往返于万花丛中，对哄女孩很有一套。而她初涉江湖，对男女之事才初有感触，若不小心便着了他的道，再也拔不出来了。

但，柳初漾偷瞄了宋瑜一眼，似乎她已经跳下了他的温柔陷阱，她抬了抬胳膊，将油纸伞高举过宋瑜的头，说道，“江南常年湿冷，似公子这般置身于雨中，早晚会得了风寒，下次出门可要记得带柄雨伞。”

宋瑜好笑的望着柳初漾，他比她高出了一头，她高举着雨伞看起来有些费力，但她却毫不在意，未让他淋着半分。

宋瑜的心中泛过暖流，他生活养尊处优，下人们装备齐全，出门时绝不会让他淋着晒着，但那只是为了赏银，并非出自真心。

身在皇家子弟，最能体会世间冷暖。现在，他的体会似乎有些不同了呢。

宋瑜接过柳初漾手中的雨伞，轻松的高举，自然而然的靠近了她些，说道，“雨伞小了些，需得紧靠着能不被淋着，柳姑娘好心助我，我可不能让柳姑娘染了风寒。”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柳初漾竟是不好意思再挣脱了，咬了咬下嘴唇，左右都是江湖儿女，何必拘泥于小节？

“就这么站在路中央也不是办法，不知柳姑娘要去哪里，我送你一程。”宋瑜唤回了出神的柳初漾，温润的说道。

柳初漾不好意思的望了眼宋瑜，嗫嚅着说道，“我想回家……”

宋瑜颇为诧异的看了柳初漾一眼，戏谑着说道，“刚才看柳姑娘东张西望，我还以为你想去些知名的景观，没想到……”

柳初漾气结，狠狠的剜了宋瑜一眼，这话明显就是在嘲笑她路痴！

宋瑜轻笑，说道，“虽不知此次柳姑娘来江南的目的，但既然已经来了，怎能不到处看看，方才是因你找不到路，现在有我做向导，不知柳姑娘肯不肯赏个脸，陪我走上一遭。”

柳初漾承认，她是有意要游游江南的，但被嘲讽成这样，她哪里还有脸去啊！

“柳姑娘不必担心，有我在，不会丢了你的。”宋瑜微笑着补了句。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柳初漾觉得，为何宋瑜这么欠揍！

还没待柳初漾开口，宋瑜便抓住她的手，自行做了决定，“走吧。”

柳初漾错愕的望着两人交握的手掌，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掌心传递来的温度，微微的发烫。

可理智告诉她要赶快摆脱，但当她抬头望见宋瑜完美的侧颜，他也正转过头看着她，明晃晃的笑容让她心都滩成了一汪春水，她回以微笑，乖巧的任他牵着。

罢了，就让她沉浸在这短暂的欢愉中，不必在乎旁人的看法。

整整一个下午，宋瑜带着柳初漾穿过江南的大街小巷，感受着青石板散发的诗意，泛舟于湖中的美妙，杨柳拂面，细雨蒙蒙的快感。

柳初漾心中诧异，像宋瑜这般的富家公子哥，想必整日里像是金丝雀般被圈养着，怎么会对千里之外的江南这般熟悉。

站在湖边，柳初漾侧头，望着宋瑜，此刻的他似乎有些不同，往常他也是时常面带微笑，只是那微笑却未曾抵达心里，总是疏离着将人拒于千里之外，现在他笑的那么天真无邪，让人能感觉到他内心的喜悦，她便也不自觉的跟着他笑了起来。

宋瑜侧脸看到的便是这番局面，柳初漾望着他，痴痴的笑，脑袋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喂，虽然本公子英俊无双绝代风华，但你也不至于这样花痴的看着我吧？”宋瑜半开玩笑的说道。

柳初漾迅速的低头，掩饰住眼神中的慌乱，发丝顺着她的脸颊垂了下去，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那她那绯红的脸色还是轻而易举的暴露了情绪。

“哪……哪有……”柳初漾小声的为自己辩解。

宋瑜也不再纠缠，继而问道，“刚才，你想什么想的那么出神？”

柳初漾内心暗自舒了口气，幸好宋瑜没有继续纠缠下去，否则她都不知自个儿会说出什么话来。

“我在想，你明明家住京城，怎么会对千里之外的江南这么熟悉，你以前来过这里吗？”柳初漾问道。

宋瑜摇了摇头，说道，“自然没有。”

看柳初漾还想继续追问，宋瑜便先开了口，说道，“但我事先看过江南的地图。”

紧接着，宋瑜戏谑的说道，“柳姑娘，难不成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方向感不强？”

柳初漾深呼一口气，极力克制住暴怒的冲动。

宋瑜则是看着柳初漾隐忍的模样，笑靥如花。

疯玩了一天后，宋瑜将柳初漾送回苏府时，已是傍晚。

不知为何，宋瑜只送她到了门外，简单的告别后便离开，并未有进门的打算。

柳初漾怔怔的望着他的背影，小跑了两步，追上他说道，“宋公子，今日，多谢你做了向导，这伞，还是你拿着吧，夜里更容易染上风寒。”

说完，柳初漾便把伞向前推了推，递到宋瑜的手中。

宋瑜低头，缓缓的接过伞柄，笑笑的说道，“谢谢。”

“那我就告辞了。”柳初漾转身便往后跑。

宋瑜一把抓住柳初漾的胳膊，欲言又止，最终说道，“不管他们要做什么，你都别参与其中。”

“啊？”柳初漾不解。

“照我说的做。”宋瑜说完，便举着伞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去，头也不回。

柳初漾进了苏府的门，被告知苏墨川和苏展舟正在书房跟赵英男他们商量大事，任何人不得靠近。

她皱了皱眉，便不再纠结，这些复杂的事，她从来也不想参与。

可谁知，她越是不想参与其中，却偏偏要被强制着参与其中，躲都躲不掉。

才刚进房门，便有下人来通传，说赵盟主让她前往书房议事。

柳初漾逛了一天，着实累了，被人扰了休息确不舒服，但盟主的命令，她也不可违背，只得收拾准备，不情愿的去了。

书房的气氛有些沉重，柳初漾一一行了礼，便站定了，等着他们开口。

“柳掌门，此次唤你来，是有件事想麻烦。”赵英男率先开了口。

柳初漾有些受宠若惊，望了苏墨川和苏展舟一眼，见他们两人均是面色忧愁，心下起疑，但还是说道，“盟主有事请吩咐。”

赵英男站起了身，缓缓踱步至柳初漾面前，说道，“相信你也听说了刺杀皇帝的计划，可不知怎的，皇帝似乎得到了风声，加强了戒备，若是就这样闯进去，依照我们的能力，恐怕难以逃脱御林军的围攻。”

柳初漾点了点头，紧接着问道，“不知，盟主跟我说这些，可是有了对策？”

“没错，听我安排在皇帝身边的人说，此次皇帝前来，深觉江南女子温婉可人，他便下令搜寻美女，入宫为妃。”赵英男看了眼柳初漾，说道，“柳掌门，选秀对我们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到时皇帝肯定会放松戒备，我们再趁机刺杀，必可事半功倍啊。”

柳初漾眉毛紧紧皱了起来，不可置信的问道，“盟主的意思是，让我假扮选秀的女子？”

“正是此意，柳掌门容貌秀美，武功不低，到时你便混入秀女之中，伺机刺杀皇帝，我们帮你抵挡住外面的侍卫，事成之后，迅速撤离。”赵英男将此次的计划仔细的说给柳初漾听，“柳掌门放心，我们必定会竭尽全力保护你的安全。”

柳初漾有些犹豫。

“漾儿，盟主也只是个提议罢了，你不必非要答应。”苏展舟自是不忍自家外孙女陷入危险之中，开口替她解围。

苏墨川也连声附和，说道，“漾儿，你外公说的是，即便你不出面，凭我们的本领，也能将皇帝拿下。”

柳初漾感激的看了两人一眼，但她并不傻，若事情果真如苏展舟和苏墨川所说的那般简单，那么他们两人一开始便不会同意将这计划说与她听。

脑海中浮现出柳铁龙惨死的模样，柳初漾握紧了拳头，坚定的点了点头，说道，“好，我答应。”

宋公子对不起，还是不能完成你的嘱托了。柳初漾在心中默默的说道。

离皇帝选妃只剩两天的时间了，在此期间苏家请了许多老师，教她女红，琴棋书画，言谈举止，努力的把她培养成大家闺秀，以免到时露了馅。

为了刺杀任务，柳初漾也极其认真的学着。

天知道小时候，柳铁龙逼着她学这些时，她可是宁愿挨板子也决计不学的，可现在……

门口处，苏墨川和苏展舟望着正与笔墨纸砚做斗争的柳初漾，她浅绿的衣衫已被沾染了不少墨汁，白嫩的小脸上也是黑乎乎的，只是她执笔书写时的表情却极其认真。

苏展舟招呼苏墨川，往外走了老远，确定他们的话不会被柳初漾听到，这才深深的叹了口气，老脸的皱纹更深了。

“爹，若是您实在放心不下，不如由我出面向盟主求情，避免漾儿参与此事？”苏墨川询问着说道。

苏展舟摆了摆手，说道，“不可。此事乃是漾儿亲口答应，再看她现在这般好学，可见她心中已有了计较。若我们出手，说不定效果正会适得其反。”

苏墨川皱眉，望着柳初漾说道，“可妹妹就只有这点血脉在世，我身为墨浅的兄长，漾儿的舅父，又怎能置之不理？爹，你也清楚的很，此次多半凶多吉少。”

苏展舟再次叹息，“我又何尝不想保留墨浅的血脉呢，只是漾儿心中尚有仇恨，又是盟主亲自下的命令，我们不得不遵从。更何况，眼下想要刺杀皇帝，恐怕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唯有到时，咱们拼尽全力保护漾儿的安危了。”

苏墨川点头，沉默不语，两人站在远处，望着柳初漾，久久未曾离去。

一眨眼，两天的时间便过去了，柳初漾潜心学习，也不过了解了皮毛，不过走路的姿态倒是隐隐有了份大家闺秀的影子。

时间紧迫，赵英男检验了成果，只说了句，“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日会有人来给你收拾妆容。”

苏展舟坐在柳初漾的床边，握着她的双手，问道，“漾儿，告诉外公，你后悔吗，现在一切还来得及。”

柳初漾微笑着反握住苏展舟的手，枯如松树皮的触感让她的心微微发涩，外公已经老了，舅舅也要有他的妻儿要照顾，她身为晚辈，又怎么能出尔反尔，让他们为难呢？

“外公放心吧，我不后悔。爹爹从小就教育我，要有侠义之心，更要承担责任，我不能让他失望。”柳初漾笑着说道。

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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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2.第392章 刺杀宋玄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柳初漾就被一众侍女们吵醒。

“你们要干嘛？”柳初漾惺忪着睡眼，她才刚刚陷入浅眠，便被折腾起来，心中自然不满。

“回禀小姐，奴婢们奉了赵老爷的命令，来给小姐梳妆打扮，好参加今日的选秀。”眉目清秀的丫鬟款款行了礼。

紧接着，她们根本不给柳初漾反驳的机会，便七手八脚的将她从床上抬了下来，有人穿衣，有人洗脸，有人提鞋。

柳初漾从头到尾却都是昏昏沉沉的，同时她也有些自嘲，想当初在逍遥派时，她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做梦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如今，马上要去送死了，终于真真切切的当了回小姐，真是莫大的讽刺。

不知过了多久，丫鬟轻柔的声音响起，“小姐，已经梳妆完毕。”

柳初漾懒懒的应了声，抬头望了眼镜中的自己，竟看痴了，不可置信的问道，“这，这是我吗？”

“不是小姐，又能是谁呢？”丫鬟娇俏的笑了笑，夸奖着说道，“小姐真真是个美人胚子。”

可不是，镜中人白皙的脸庞线条柔和，淡淡的娥眉，颇带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一双迷人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灵动聪慧，长长的睫毛，俊俏的粉鼻，樱桃小嘴润润的，一头青丝柔顺亮滑，高高的挽起，明眸皓齿，巧笑嫣然。

乍一看，柳初漾有些晃神，不敢相信自己竟是如此美。

柳初漾虽为姑娘家，但娘亲死的早，全靠粗线条的爹爹照顾着，逍遥派中事务繁忙，大多数时候都是她跟派中的师兄弟们厮混一起，不懂温柔，更不懂打扮，活的简直比男人还粗糙。

因而，看到这样的自己，她难免是吃惊的。

“漾儿，准备的如何？”苏展舟人未到，声音先到。

才看见了柳初漾，苏展舟和苏墨川便也大吃一惊，虽说她的样貌气质有了很大的变化，但那眉眼还有平素的轮廓。

“外公，舅舅，漾儿都准备妥当了。”柳初漾将匕首藏在了袖中，宽大的袖子将它完全遮盖了起来，半点看不出异常。

苏展舟望见这般妆容精致的柳初漾，忽的老泪纵横，她的模样简直跟逝去的苏墨浅相似极了，让人不禁想到往事，他已经失去了女儿，难道还要失去外孙女吗？

柳初漾的心中也不好受，安慰着说道，“外公，别担心，我们定会成功脱困的。”

“爹，盟主他们还在外面候着，您看……”苏墨川虽不忍打扰，但大事当前，若耽误了，岂不失了忠义。

柳初漾坐在轿子里，素手掀开窗帘，两边尽是些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而那些武林的前辈，均是面色肃然的模样。

轿子微微摇晃，柳初漾的心中却是无比平静，握紧了袖中的匕首，这条路，她既然选择了，便要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选秀的过程极其复杂冗长，但由于现在并非宫中，有许多步骤都尽可能的削减了，饶是这样，待柳初漾踏入屋中面圣之时，也已到了傍晚。

柳初漾再次握紧了匕首，手里都出了汗，傍晚也好，在夜色的帮衬下，他们逃跑也可更方便些。

“民女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柳初漾随着一同来的秀女，行跪拜之礼，她有些畏惧，但依旧要强装镇定，这一仗，她不能输。

“免礼平身。”听起来，这皇帝倒是个年轻的，但话语间，自有股威严。

“是。”柳初漾缓缓的起了身，平稳了下心跳。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皇帝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柳初漾缓缓的抬头，面前那一抹明黄灼伤了她的眼。

龙椅之上，那人面容清俊，柳初漾心中犹豫，他看起来，并不像是穷凶极恶之徒，而且隐约之中，他的模样似曾相识。

“你，走近些，让我瞧瞧。”皇帝伸出指向她，命令着说道。

柳初漾并不意外，经过了番装扮，她的容貌不输于任何人，足以吸引目光。

“是。”柳初漾弯下身子行了礼，侧了头，却望见张熟悉的脸。

宋瑜？他怎么会在这？

来不及思考，柳初漾迈着婀娜的步子，向前走去，似乎，宋瑜并未发现她。

“民女柳儿，拜见皇上。”柳初漾徐徐行了礼，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动了动，她的刀还未拔出，便听见熟悉的声音高喊，“保护皇上！”

只是，此时的柳初漾已经不能回头，既被识破，她唯有加快速度，拔出那把刀，直直的朝皇帝掠去。

有侍卫上前，将她拦了住，两人扭打一起，身后，无数的打斗声响起，夹杂着秀女们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侍卫自然不是她的对手，可她才刚将侍卫打倒在地，宋瑜便挡在皇帝的面前，一贯挂着笑意的脸上此时冷若冰霜，望着她的眼神也是陌生的可怕。

“我早说过，你不该来的。”宋瑜冰冷的开口。

柳初漾皱了皱眉，原本还以为他是外公和舅舅请来的救兵，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他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废话少说，看招！”此时情景危急，她根本来不及指责，只能尽快的完成任务，以免招惹来更多的侍卫。

柳初漾没想到，宋瑜的武功竟然如此高不可测，怕是连外公也比不过他，她处处受他的钳制，根本无半点前进的可能，但她看的出来，宋瑜对她，并未下狠手。

呵，他欺骗了她，以为这样的小恩小惠，她便会心存感激了吗？

柳初漾望了望对付她游刃有余的宋瑜，侍卫们已经将这房间团团包围，绝不能再拖了，大不了，就同归于尽吧。

好不容易瞄准了个机会，柳初漾硬生生的受了宋瑜一掌，并未躲闪，将手中的匕首朝着宋玄扔了过去。

这变化来的太快，侍卫们忙着对付两边的刺客，未曾料想柳初漾竟会扔来暗器，谁知，宋瑜的身形一晃，便挡在了皇帝的身边。

匕首透过他的扇子，没入他的右边肋骨处，他的脸色瞬间苍白。

“别动！”柳初漾瘫坐在地，脖子上架了无数把刀。

大厅之内，局势已定。

来刺杀的十几人虽说个个武功高强，身怀绝技，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尽数被抓。

“瑜儿！瑜儿！快传太医，楚王受伤了！”龙椅之上，宋玄扶着宋瑜，面色无比焦急。

“王爷，王爷。”吉祥看着瘫倒在地的宋瑜，已是哭出了声。

柳初漾的嘴角扬起抹苍凉的笑，呵呵……王爷，真是讽刺啊！原来他的身份竟是如此尊贵！

“皇上，这些叛贼如何处置？”有带头的侍卫询问道。

宋玄锐利的双眼扫了众人一眼，狠戾的说道，“全部拖出去，斩了。”

宋瑜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胆敢伤了他，即便凌迟处死也不为过。触他逆鳞者，必亡。

“皇兄，不要……”宋瑜的声音有些虚弱，纵然有人拿纱布捂着他的伤口，鲜血还是不断的流出，触目惊心的可怕。

柳初漾痛恨自己，明明他把自己骗的那么惨，却仍然会为他揪心。

“瑜儿，你这是做什么？”宋玄有些诧异。

宋瑜再次艰难的开口，“别……杀他们……”

宋玄虽不情愿，但看着宋瑜的模样，还是狠心点了点头，“押往天牢，听候处置。”

柳初漾站起了身，喊道，“宋瑜，我恨你。”

宋瑜的心中一痛，终于还是走到今天这一步，他眼皮一沉，便晕倒了过去。

阴暗晦冷的天牢，由于柳初漾为女子，被单独关在了一处。

柳初漾身上依旧穿着华丽的服饰，就在方才，她还风光无比，承载着百姓们羡慕的言语，可就片刻功夫，她便落魄的呆在这天牢之中，生死未卜。

回想起过去，与宋瑜相处的情形，柳初漾的眼睛酸痛，眼泪不由自主的掉了下来，就在刚刚来的路上，她终于确定了自己对宋瑜的心意，是喜欢吧。

她甚至幻想，若是这次刺杀成功后，不论如何，都要向他表明自己的心意，至于能不能得到回应，那便要看自身的造化了。

可转眼之间，她的梦境全部破碎。

便这样怀着对宋瑜爱恨交织的心情，柳初漾坐在床上，抱着双膝，不知不觉间，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她实在太累了，自准备参与这计划起，便没能睡个安稳觉，刚刚又经历了场混战，得知了些不好的事，反正此刻，她人已经在牢里了，还不如好好的睡一觉。

凌晨之时，柳初漾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

才刚睁开眼，便看见身着夜行衣的人正在努力的打开牢门。

“快跟我走。”黑衣人拉住柳初漾的手，并不废话，沉声说道。

柳初漾皱了皱眉，站在原地动也不动，询问道，“你是谁？”

“守卫的狱卒很快就会发现，再不走就没机会了。”黑衣人焦急的说道，并不理会柳初漾的问题。

“可是，我的外公舅舅还在牢里，我不能丢下他们。”柳初漾心想，她不能做胆小鬼，独自逃走。

“我会再想办法，把他们救出去，你先出去等着。”黑衣人解释着说道。

柳初漾一把将黑衣人的手甩掉，眼神中闪着寒光，说道，“你还来做什么？把我们害成这样还不够吗？何必假惺惺！”

她跟黑衣人说话，明显是为了听清他的口音，可却没想到，竟是她最不想见的人。

黑衣人见他的身份被识破，缓缓的摘下蒙面的黑布，说道，“柳姑娘，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情势危急，你若再不跟我离开，怕是逃不掉了。”

果然是宋瑜。

柳初漾退后了两步，说道，“我宁愿死，也不愿受你的恩惠。”

宋瑜眼中的痛色一闪而逝，快的让人抓捕不到，“那你外公舅舅呢，你也不管不顾了吗？若是你也深陷牢中，如何救得了他们？”

像是被击垮了心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柳初漾动了动，说道，“好，我就跟你走，不过我绝对不会感激你的。”

宋瑜没说话，想要再来拉柳初漾，却被她躲开，绕开他，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外走。

才刚走两步，宋瑜便捂了捂右肋骨处的伤口，眉头紧皱，面色苍白，望了望前面头也不回的柳初漾，他脚步虚浮的跟了上去。

“喂，你要去哪里？”宋瑜看柳初漾越走越远，焦急的问道。

柳初漾这才停下了脚步，说道，“不是说去救我外公和舅舅吗？”

宋瑜额头冒着虚汗，看目前的情况，他根本阻挡不住柳初漾，只能按照她的想法去做，若是有机会，兴许还能将人全都救出来。

“别动，有人。”宋瑜虽身受重伤，但感觉依然敏锐，听到前面有声音，便及时将柳初漾往后一拉，藏在拐角处。

柳初漾原本想挣扎，但回头看到宋瑜面色苍白的模样，心中忽的不忍了，便老老实实的呆在原地，不再动弹。

柳初漾探出了头，却只能隐约的看到人的背影，但她可以确定，那间牢房里，关的就是她的外公，舅舅以及江湖同道，只需等那人走了，她便可以上前将他们全都救出来。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给我们喝的是什么？”是苏展舟的声音。

柳初漾心中一滞，有不详的预感顿时生了出来。

赵英男呵呵笑了笑，说道，“苏老爷子，为何有此疑问，这位是我的朋友啊。”

“酒中有毒，快运功把毒酒逼出来。”苏墨川此时也发觉了异样，大喊着说道。

紧接着，几人便纷纷盘膝而坐，调理着经脉，惟独赵英男，笔直的站在原地，脸上带着阴狠的笑。

“盟主，你……你怎么没事？”有人询问着。

赵英男笑的更阴险了，说道，“我明知道酒里有毒，怎么可能喝呢？”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那些人似乎有些不甘，大声的询问道。

赵英男却并未回答，将手中的剑拔了出来，说道，“想知道原因吗？去问阎王爷吧。”

看赵英男要痛下杀手，苏展舟虽身中剧毒，还是跟他打斗了起来，掐着他的脖子问道，“赵英男，你个狗贼，竟与朝廷勾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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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第393章 深夜劫囚

阴暗的牢房中，竟未有巡查的官兵，唯有那背对着他们的黑衣人，挺拔的站在牢门外，望着牢房里所发生的一切。

赵英男未曾想到，苏展舟分明已经身中剧毒，却还能这么霸道的钳制住他，感觉到来自颈间的压力，他连声讨饶，说道，“苏老爷子，我是被逼迫的，这实非我的本意啊。”

苏展舟其实已是强弩之末，唯有装作强势制住赵英男，为其他的武林同道拖延些时间罢了。

赵英男偷偷取出藏在袖中的暗器，备在手中，还没等苏展舟说话，他便再次开口说道，“苏老爷子，要不这样吧，你放了我，我便把柳铁龙的真正死因告诉你。”

“你这话什么意思？铁龙的死难道另有隐情？”苏展舟果然被吊起了胃口，询问道。

赵英男笑了笑，说道，“没错，柳铁龙并非官府所杀。”

“那到底是谁？”苏展舟的情绪激动，大声问道。

此时，赵英男趁着苏展舟放松警惕，偷偷举起了手，同时口中还说着话，转移他的注意力，“实话告诉你，杀死柳铁龙的就是他的好徒儿傅延平，还有……我！”

话音落，只听苏展舟闷哼一声，双手松开了赵英男，身体连连后退，枯如松树皮的手指着他，口中吐出血沫，“为……为什么……”

赵英男哈哈大笑，弹拭了下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满不在乎的说道，“既然你们都是将死之人，告诉你们也无妨，若是柳铁龙还活在这世上，盟主之位万万不可能落入我手，而逍遥派的掌门之位也无法传给傅延平。所以他，必须死！”

听了赵英男的话，柳初漾浑身无力，后退了两步，如置身冰窖之中，半天缓不过神来。

怎么可能？师兄？爹爹待他如亲生儿子般，早晚掌门之位都会传给他的，为什么，他会这样做？

还不待柳初漾多想，赵英男的声音再次响起，“老匹夫，受死吧！”

“别伤害我外公！”柳初漾突地站了出来，大喊道。

那背对着她的身影动了动，而后吩咐着说道，“尽快解决。”

话音刚落，黑影两旁忽的出现了十多个同样装束的人，看上去，武功都很不错。

苏展舟瞳孔猛然放大，说道，“漾儿别管我们，你快走！”

“哼哼！想走，可没那么容易！”黑衣人轻蔑的说道，高举起双手摆了摆。

那群黑衣人接受了命令，便迅速的朝着柳初漾的方向冲来，她害怕的往后退了退，以她的能力，根本无法全身而退。

就在此时，以苏展舟苏墨川为首的一众人等迅速的冲出了牢房，与黑衣人扭打了起来。

苏展舟鲜血直流，大喊道，“漾儿快走，活下去，替我们报仇！”

“不！外公！舅舅！”柳初漾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望着拼死战斗的众人。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宋瑜拉着柳初漾的手，试图将她拉走。

“把宋瑜一并杀了！”黑衣人这才看到藏在拐角处的宋瑜，连忙下令说道。

柳初漾诧异，他不是王爷吗？

宋瑜脸色苍白的如蜡纸般，眉毛都蹙在了一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般，“再不走，苏老前辈的苦心就都白费了，我们会一起死在这里！”

柳初漾咬了咬嘴唇，便随着宋瑜快步向前跑去。

“快追！”黑衣人愠怒的声音响起。

苏展舟等人虽说在江湖上享有盛名，但此刻身染剧毒，加上又受了重伤，只能拖延一刻，最终却逃脱不了惨死的下场。

柳初漾和宋瑜一路畅通无阻的逃脱了天牢，但身后有强劲对手，他们势单力薄，很快就会被追上。

“有人劫囚了，有人劫囚！”宋瑜忽的大喊，随后便看到官兵们手拿火把，迅速的调动着，朝天牢的方向跑来。

慌乱之中，柳初漾几乎一瞬间便想到了他这样做的目的，利用官兵挡追兵，他们争取时间逃脱。

柳初漾自嘲，没想到情况越危难，她的头脑越清醒了。

宋瑜带着柳初漾左拐右拐的到了后门，一如当初在衙门时，有辆马车疾驰而过，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探出头的是吉祥焦急的脸，“王爷，您可算来了，可担心死我了。”

“快，上马车去。”宋瑜也不多废话，声音中带着急迫。

柳初漾望了眼宋瑜，狠了狠心，说道，“王爷，多谢你的救命之恩，但我们之间，还是不要再有牵扯的好。”

柳初漾的心中默默补充道，你是当今皇帝的弟弟，而我只是混迹于江湖的叛贼，若跟着我，你必定也会受牵连，还是就此分开的好。

宋瑜望了柳初漾一眼，眼神中充满了痛楚，而后，他的身子便直直的倒了下去。

“宋瑜！”柳初漾心中顿时慌乱无比，连忙将他扶了起来，说道，“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吉祥这时跳下马车，跪在宋瑜的面前，眼泪流了下来，说道，“你个恶毒的女人，还不是因为你，我家王爷对你那么好，几次三番救了你，可你却恩将仇报，不止刺伤了他，还下了毒！”

毒？柳初漾茫然的望着吉祥，那把匕首，是赵英男给她的，上面竟然下了毒，武林中人所不齿的手段，他全都用上了。

“我家王爷为了不让皇上责罚你，还特意将中毒的事隐瞒了，昏迷了许久。才刚醒来，王爷便换上夜行衣去救你们，连伤势都不顾了，谁知你还对他说那样的话……”吉祥含泪说道。

柳初漾的心一阵刺痛，怪不得，从方才起，他的脸色看起来那么苍白，而她，只顾着心中的愤恨，竟丝毫都没有发觉。

“别在那里啰啰嗦嗦了，快把王爷抬上来，若是被皇上发现，你我都会没命的。”车夫压低了声音喊道。

吉祥点了点头，和柳初漾七手八脚的把宋瑜搬上了马车。

“你可要好好照顾王爷，否则，我不会饶了你的。”吉祥倒是衷心护主，恶狠狠的朝着柳初漾说道。

柳初漾认真的点了点头，他这才放心的驾车去。

一夜颠簸，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吉祥不知在哪找了间小茅屋，几人七手八脚的将宋瑜抬起进去。

茅屋很破旧，除了张木板当床，还有个被架起来的生锈大锅外，便是些石头，看上去已经许久没人来居住过了。

才刚进门，吉祥就皱了皱眉，指着墙角的蜘蛛网大喊道，“这里好脏啊！王爷乃是千金之躯，怎么能呆在这里呢？”

柳初漾却是将宋瑜安置到了木板上，看他面色苍白的模样，心中阵阵发疼，她竟然把他伤的那么重。

怎么会这样，她的本意并非如此啊。

“柳姑娘，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啊。”见柳初漾完全忽视了自己，将宋瑜平放在光秃秃的床板上，吉祥气愤的差点跳脚。

柳初漾徐徐站了起来，一直注视着宋瑜，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说道，“你也看到了，方圆几公里，渺无人烟，而你家王爷的伤势严重，经不起长途颠簸，这里虽然条件不好，好歹也算个能躲避风雨之所，难不成你能找到更好的地方？”

一番话，说的吉祥哑口无言，面色尴尬的望着她，又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好啦，你们在这照看着王爷，我去附近看看有无可饮用的水源，若想他的伤势好转，定不能少了水。”柳初漾冷静的说道。

柳初漾刚想转身离开，却没想到她的手被宋瑜牢牢抓着，使得力气不少，柳初漾又不敢大力挣脱，生怕让宋瑜伤上加伤。

吉祥委屈的撇了撇嘴，说道，“从见到你和王爷起，他就死死的抓住你不放手，生怕你会被官兵抓了去，我自小便跟在王爷身边伺候，未曾见过他对哪个女子这般上心，柳姑娘真是好福气。”

柳初漾苦笑了声，听不出来什么语气，“王爷身份尊贵，平日里多的是红颜知己，而我不过是混迹江湖的低贱人等，哪里有这个福分，大人说笑了。”

“你！”吉祥听柳初漾这不阴不阳的语气，气恼的说不出话来。

带着巨大斗笠的车夫出了声，说道，“马车上放着上好的金疮药，还有些解毒的药品，你们在这帮王爷换药，我去找水。”

不等两人有所反应，车夫便走了出去，吉祥望着他的背影，嘀嘀咕咕的说道，“就知道装酷，不就是武功好吗！”

无力的吐槽完，吉祥就乖乖的去马车上拿药了，耽误了王爷的治疗，砍他十个脑袋都不够赔的。

瞬间，茅屋里便只剩下柳初漾和宋瑜两人。

柳初漾蹲在床边，直勾勾的盯着宋瑜，即便睡着了，他的模样依旧让人着迷，她忽的就想起当初在京城城郊，她喝醉了酒，昏昏沉沉醒来，看到的第一人就是他，那时，她精神恍惚，几乎以为是在做梦。

若非做梦，怎么可能遇见这样完美的男子？

若非做梦，她的心为何像不受控制了般，砰砰的跳个不停。

咬了咬嘴唇，柳初漾慢慢俯下身，将侧脸贴在他的手背，感受着他的温度，就趁现在，他陷入昏迷，四下无人，让她独自享受这难得的时刻。

原本，她已下了决定，若刺杀皇帝之行成功，而她有幸活了下来，便将自己的心意尽数说与他听。可如今，形势怎会转变的这般快，便连这与他相处的片刻，她都觉得是偷来的。

听到门外由远及近的声音，柳初漾迅速的擦开了眼泪，恢复了先前的淡然。

不一会儿，吉祥便手拿着瓶瓶罐罐走了进来，放在床沿上，仔细的查看着，吩咐着说道，“这是金疮药与消炎药，涂抹在王爷的伤口，再用纱布缠起来就行了，这是解毒的药丸，一次服三粒，每天服三次。”

柳初漾目瞪口呆的望着吉祥，心中不解，他跟自己说这些做什么？

确认吩咐无误，吉祥再次询问道，“柳姑娘，可都听清楚了？”

柳初漾条件反射的点了点头。

吉祥微笑着点了点头，很满意的样子，“那好，给王爷服药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柳初漾瞪大了双眼，问道，“为什么是我？”

吉祥呵呵的干笑了两声，说道，“王爷不喜人贴身服侍，过去我也只是伺候他吃饭而已。王爷受了伤，都是太医亲自帮他换药，我根本不会啊，万一笨手笨脚的，弄疼了王爷，或是让他的伤口感染了，那可就真是罪过了，安全起见，还是柳姑娘来吧。”

柳初漾连忙摆手，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开什么玩笑，要她给宋瑜换药，姑娘家最注重的就是名声啊，“大人莫要说笑，小女子混迹江湖多年，下手不知轻重，若是不小心伤着了王爷，万死难辞其咎，再者，自古男女授受不亲，我怎能玷污了王爷的清誉，还是您来吧。”

说着，柳初漾便转身想要离开，怎奈她的手还被牵着，根本走不远，兴许是她拉扯时用的气力太大，宋瑜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似乎不很舒坦。

吉祥的嘴角染上抹狡黠的笑容，说道，“我看，依柳姑娘现在的情况，多半也走不了，不如就帮帮王爷，我相信柳姑娘不会舍得让王爷受苦。”

“可是……”柳初漾还想再加辩驳，话刚出口，便被吉祥堵了住。

“柳姑娘，都说江湖中人侠肝义胆，难道你就为了些繁文缛节要弃自个儿的救命恩人不顾？可别忘了，王爷是因为谁变成这样的，行了，东西我放这了，该说的也说了，要怎么做就看姑娘你的了。”吉祥似是不想再与柳初漾争辩，话语间也凌厉了几分。

要说这吉祥跟在宋瑜身边，侍奉这么些年，别的没学会，扮猪吃老虎可是学了个十成十，尤其还是对付柳初漾这般心思单纯的姑娘。

果然，柳初漾不再说话了，望了望吉祥脸上挂着一幅理所应当的模样，再望了望宋瑜，她心想，也罢，这次就帮了宋瑜，往后便算是互不相欠了，最好再也没有牵扯。

“姑娘想通了便好，我去周围找些果子，填填肚子。”吉祥满意的点了点头，哼着小曲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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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4.第394章 替他疗伤

吉祥手拿柳树枝，哼着小曲儿，一路抽打着路边的树木，往更深处走去。

远远地，他便瞅见了车夫，标志性的服装，面无表情的脸，除了他，这世上没有第二人能够更呆板了。

“哎哎哎，大个子，你要去干嘛？”吉祥展开双手，拦住了车夫，痞里痞气的问道。

车夫并不搭理，绕过吉祥，继续向前走去。

吉祥连忙跑上前，继续拦着他，苦口婆心的劝说道，“大个儿，王爷的脾气你清楚的很，虽常年往返于青楼烟花之地，却始终洁身自好，不允许旁人靠近，就连前些日子，太医想要给他上药都被严令呵斥了，还是皇上下了圣旨他才不得不遵从。”

车夫终于停了下来，瞥了吉祥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吉祥望着车夫，嘟囔着说道，“瞧你那榆木脑袋也开不了窍，王爷如今的情况必须得换药才能好得快，可你我都未得到他的允许，若是日后王爷询问起来了，不知道有什么处罚。柳姑娘就不一样了，她在王爷的心中地位比我们高，王爷根本不舍得罚她。”

“所以呢？”车夫抬了抬眼皮，平淡的问道。

吉祥气的差点跳脚，大声说道，“所以，人家小两口正在你侬我侬，咱们这些无关人等就不要去添乱了！我这样说的够清楚了吗？”

车夫淡淡的哦了句，随后说道，“可王爷的水……”

吉祥为难的挠了挠头，渴着王爷也是不好的。

车夫踏着脚步往前去，望着吉祥焦急的脸色，他说道，“我把水壶放在茅草屋门口就回来。”

吉祥这才放下心来，说道，“这样才对。”

依着车夫的脚力，他很快便来到了茅草屋外，将水壶小心翼翼的放在门口，他望了眼屋内。

柳初漾一只手被宋瑜紧紧握着，只能单手给他换纱布，看上去手忙脚乱的，额头都冒出细密的汗珠。

纵然如此，柳初漾仍旧耐心的帮他清理伤口，眉宇之间尽是关切的神色。

车夫的嘴角扬起抹笑容，看上去这姑娘跟以往围绕在宋瑜身边的那群莺莺燕燕并不相同。

换做她们，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宋瑜的伤口，早就不择手段的制造出让人误解的场景，迫使宋瑜娶了她，而后过着荣华富贵的生活。

可柳初漾却是真心诚意，心无杂念的想帮宋瑜处理好伤口，而且她的眼神中似乎夹杂着心疼，此刻并无旁人，她并不是在做戏。难道，她是真的喜欢宋瑜？

看到这，车夫摇了摇头便转身离开。

两人之间若是真情实意，日后少不了抗争一番。

茅草屋内，柳初漾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虽说练武之人，时常受些不同程度的伤，需要敷药救治，但向来都是柳阳帮她上药的，她只有偶尔高兴了，才会帮人上药。

更何况此时，宋瑜还紧紧拽着她的左手，但凡她稍微有想脱离出来的念头，宋瑜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握得更紧了，两人的手掌心都出了汗，也并未松开。

好多次，柳初漾都趴到宋瑜的面前，想瞧瞧他是否真的昏迷不醒，还是看她这样笨拙看她出丑，可惜他墨黑的眼眸并未睁开。

宋瑜伤在肋骨处，若想敷药必须解开他的衣服，柳初漾几乎咬碎了银牙，才颤抖着将手放在他的腰带处，缓慢无比的将结打了开，再将他的衣服撩开。

直到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柳初漾都是闭着眼睛的，期间也免不了对他身体的摸摸索索。还好，宋瑜此刻昏迷不醒，周围又无旁人，要不然，肯定有人以为她在轻薄于他。

柳初漾有些后悔，何必一时冲动答应了吉祥，反正宋瑜此时昏迷不醒，谁碰了他的身体他也不会知道啊。

宋瑜的身形清瘦颀长，但摸起来，倒是结实的很。

可解开了他的衣服，还是要检查伤口的，否则怎么换纱布，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之后，柳初漾还是缓缓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便是精壮的腰身。

白色的纱布缠绕着他的腰身，伤口处似乎是崩裂了，竟是染成了深红色的大片，他先前穿着黑色的紧身衣，其余三人竟是未曾发觉。

也对，宋瑜为了救她，使了不少气力，怎么能不崩裂呢？只怪她太粗心，只顾着闹情绪了，竟未曾想到这层。

“宋瑜，对不起。都是为了我，你才伤成这样……”柳初漾望着宋瑜没有生机的躺着，昏沉沉的，心中不免阵阵发疼，眼泪顺势流了下来。

“嗯……”兴许是将衣衫半褪，宋瑜感觉到了丝丝凉意，于睡梦中极不安稳的嘤咛了声，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柳初漾连忙拆除宋瑜身上的纱布，说道，“你再等等，很快就好了。”

拆除完纱布，柳初漾将金疮药和消炎药细细的撒抹在宋瑜伤口周围，那还在冒着丝丝血珠的伤口少了块血肉，想必是太医为了防止毒性蔓延，将那块肉生生剜了去。

那样的疼痛，柳初漾光是想想都害怕的要死，更何况宋瑜亲身经历了这一切。

早知道，她会如此伤害宋瑜，于那这场刺杀她死也不会参与。

上完了药，柳初漾要再次把纱布缠满他的腰身，可他这样躺着，她的手又不自由，实在很难完成这高难度的动作。

宋瑜的嘴唇已然发紫，柳初漾咬了咬牙，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样想着，柳初漾便单手将宋瑜扶了起来，虽说他看上去清瘦，但分量着实不轻，费了好大的气力，才将他扶了起来。

单手强自支撑着，另一只手迅速的拿白色纱布缠上宋瑜的腰身，几番下来，柳初漾早已累的气喘吁吁。

当完成最后一步时，柳初漾才刚放松了警惕，手底一打滑，竟没能扶住宋瑜的身体，他直直的朝身后躺了下去，而柳初漾也因被他的手拽着，没能幸免，惯性的朝着他的胸前砸去。

顾不得自身的狼狈，柳初漾慌忙的摸着宋瑜的身体，问道，“你有没有怎么样？有没有摔疼？我不是故意的……”

宋瑜缓缓睁开了双眼，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我没事。”

阳光正好，微风正噪。

柳初漾趴在宋瑜的身上，错愕的盯着那双闪烁着黑宝石般光芒的眼眸，他的面色苍白依旧，嘴唇干裂，却掩饰不住他的绝代风华。

尤其，他嘴角扬起抹弧度，害的柳初漾心都漏跳了半拍。

“柳姑娘，怎么说我也还是个病人，你这样趴在我的身上不肯起来，难道是想谋财害命吗？”宋瑜淡淡的开口，像极了往常开玩笑的语气。

柳初漾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了身，拨了拨凌乱的发丝，眼光随意一瞥，便看见宋瑜衣衫半敞的销魂模样，迅速的单手捂住了眼睛，慌张的辩解着说道，“宋公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并非我有意轻薄于你，实在是你的伤势太重，需要换伤药，我这才冒犯了你……”

宋瑜扯起抹无声的笑，看了眼两人相握的手，说道，“柳姑娘，方才睡梦中，我记得你可不是这般叫我的，好像是直呼其名来着……”

柳初漾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说道，“王爷定是伤重昏迷，产生幻觉了，你我身份有别，方才是太过急迫，才对王爷称呼不恭，还请王爷见谅。”

“这样啊。”宋瑜的声音有些低沉，敛去了眼中失望之色，缓缓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再次说道，“柳姑娘，既然本王的衣衫是你脱下的，那么自然得由你再穿上，要不然，这寒风阵阵的，若是染了风寒，只怕我这伤势更好不起来了。”

不知为何，宋瑜松开了相握的手，她的心里竟是空落落的，原本的温暖也被一点点吞噬干净，变得彻骨冰寒。

“既然你都醒了，那就自个儿穿衣吧。”柳初漾装作神色自若的说道，让她这么个未出阁的姑娘伺候他脱衣就已经够不好意思的了，现在他都醒了，难道看着她给他穿衣服不成？

宋瑜捂着伤口处，艰难的想坐起身，脸上尽是扭曲的表情，说道，“哎呦，我怎么感觉这稍微一用力，伤口处就像是崩开了似的，好疼好疼啊。”

柳初漾听到这话，连忙上前扶住了宋瑜，关切的问道，“怎么了，伤口又痛了？我看看，该不会感染了吧。”

宋瑜并未说谎，即便撒抹上了伤药，他的伤口也疼痛难忍，但看见柳初漾对他关切的样子，眉宇间还是不自觉的染上了清浅的笑意。

“你骗我？”柳初漾看到宋瑜的笑容，顿时拉下了脸，佯装愠怒的说道。

宋瑜立刻摆出副无辜的表情，说道，“是真的，要是再磨叽下去，吉祥他们回来了，看我衣冠不整的模样，怕是要多想了。”

不是不痛，只不过看到你这般模样，即便痛也值得了。

柳初漾无奈，坐在了床沿上，正与宋瑜对视，说道，“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就帮你穿衣。大夫治病救人，可是不分男女的。”

虽然柳初漾竭力表现出不惧怕的样子，宋瑜还是在她的眼神中捕捉到一抹慌乱和羞涩，嘴角的弧度更深了，颇带着些调侃意味的说道，“那就劳烦柳大夫了。”

柳初漾气结，在这个男人面前，似乎她永远占不了便宜，只有乖乖认命的份。

虽然心中愤慨，但柳初漾偏偏还不忍心放任宋瑜自生自灭，吉祥和车夫也不知哪里去了，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几番犹豫之下，柳初漾还是深呼一口气，颤抖着伸出了手，抓住了宋瑜的衣襟，低着头将衣扣一一扣好。

虽说仅仅是短短的几分钟，柳初漾却觉得无比漫长，脸红的像是要烧起来般，心跳如打鼓声般，她有些胆怯的看了宋瑜一眼，生怕他发现自己的异常。

哪知宋瑜并未放在心上，面色淡然，似乎是察觉到柳初漾看向他的视线，他轻轻的开口，询问道，“有水吗，我渴了。”

宋瑜猛地开口，柳初漾心中一惊，慌张的说道，“你的下属们去找水了，我去看看他们回来了没。”

此时，柳初漾只想着迅速逃离，若再呆在此处，她怕自己的心就软了。即便他拼了性命救她，可两人终究殊途同归，实在不适合再有更多的交涉，等宋瑜伤势稍微好些，她便离开，这是一早就谋划好的。

才刚走到门口，柳初漾一眼便看见了水壶和些野果子，得，她想要逃跑的心思落了空。

望着宋瑜单薄的身影，她认命的将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递到他的面前，说道，“喏，你的下属找来的，喝吧。”

宋瑜闭目养神，干涸的嘴唇轻启，说道，“吉祥和冷诀去哪儿了？”

柳初漾怔了怔，冷诀？应当就是那个面无表情的车夫吧，这名字还真是让人望而生畏。

“我怎么知道？”柳初漾回答着说道。

“他们一向跟在我身侧，片刻不离，怎么在我伤重的时候不见了踪影？”宋瑜再次问道。

柳初漾本来想再说句不知道，随即，她想通了个中原委，说道，“你该不会以为是我把他们都杀了吧？我要告诉你，这些纯粹是你多想了，我为什么要杀他们？”

宋瑜猛地睁开眼，意味不明的望着柳初漾，并不说话。

柳初漾赌气的将水壶往他身边一扔，说道，“反正你爱信不信，我可没对他们下手，再说了，他们不过是你的手下，江湖中人讲究恩怨分明，绝不会滥杀无辜的，要杀，我也只会杀你。”

宋瑜不怒反笑，“照柳姑娘这样的说法，我就不是无辜了吗？敢问姑娘，我倒是犯了什么罪，是杀人放火，还是奸淫掳掠？”

一时间，柳初漾竟被宋瑜的话堵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紧接着，宋瑜说道，“还有，柳姑娘多想了，我并不是怀疑你，依你的本领，可近不了冷诀的身。”

柳初漾脸上的情绪不断转化，一把拿过宋瑜身旁的水壶，说道，“你们不是都说我下了毒吗？为了证明水中没毒，我先喝给你看。”

说完，柳初漾便咕咚喝了一大口水，两颊气鼓鼓的。

宋瑜嘴角扬了扬，接过水壶，说道，“我可没这么说。”

柳初漾望着喝的欢畅的宋瑜，耳根红了红，这不就是间接接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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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5.第395章 否则我死给你看

此刻的江南，春意料峭，行至黑夜，还透着丝丝的寒气，天气更是诡异多变，不过眨眼的功夫，便淅淅沥沥的下了雨。

原本江南的雨都细如牛毛，下一会儿便停了，可天公不作美，这雨竟然越下越大，有愈加猛烈之趋势。

自宋瑜醒过来开始，两人有过番不友好的对话，便各自沉默，宋瑜盘坐在地，运功疗伤，而柳初漾则是独自蹲在墙角，怔怔的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还是宋瑜先开了口，“想的怎么样？你的敌人不应该是皇兄，而是那个神秘的黑衣人，你我合作，查出那黑衣人的身份，岂不更好？”

柳初漾皱了皱眉，说道，“我不知道，我只想杀了傅延平和赵英男，为我爹，外公和舅舅报仇。”

“你还不明白吗？真正杀了你亲人并非赵英男，他也只是受人指使罢了，唯有揪出他身后的那人，才能真正为武林除害。”宋瑜有理有据的说道。

柳初漾抱自己抱的更紧了，说道，“说到底，我的亲人不过是朝廷与江湖争斗的牺牲品，你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我不想再与朝廷扯上任何关系了，待你的侍从回来，我便会离开，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干。”

“再不相干？”宋瑜心如刀扎，你怎么能轻易的说出这般绝情的话？

“咳咳……”似乎是宋瑜的情绪有些激动，猛地咳个不停，那声音萦绕在柳初漾的耳中，扰乱了她的心绪。

“噗——”突地，宋瑜口吐鲜血，整个人也虚弱的倒下。

见此情景，柳初漾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站了起来，跑到宋瑜的身边，慌张的问道，“宋瑜，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宋瑜却不知怎么回事，嘴唇发紫，脸上更加苍白，身上滚烫滚烫的，却在不停的发抖，嘴里还呢喃着，“冷……”

柳初漾连忙抚上了宋瑜的额头，烫的她马上缩回了手，她心中一惊，看样子，他是发烧了。

环顾了下四周，这茅草屋竟有许多关不拢的窗，冷风呼呼的吹进，还夹杂些冰凉的雨丝，现下宋瑜的抵抗力那么弱，又是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下，不发烧才怪。

怎么办？

柳初漾此时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外面下这么大的雨，现在又是荒郊野外的，估计吉祥和冷诀是回不来了，那么要救宋瑜，就只能靠她一个人。

可是，吉祥他们只准备了金疮药和解毒的药丸，并未准备退烧药啊，方圆几里，渺无人烟，她要去哪里寻求帮助啊？

正在柳初漾着急之时，宋瑜气若游丝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冷……冷……”

柳初漾想起，他们乘坐的马车上有条棉被，望了望窗外浩大的雨势，再环视了下屋内，她面露喜色，将那口生锈的锅拿下来。

“宋瑜，你再忍耐一会儿，等我回来啊。”说完，柳初漾便拿着那口锅顶在自己的头上，咬了咬牙，朝雨里跑去。

将马车里的东西七手八脚的裹进了被子里，柳初漾皱了皱眉，只怕才刚出了马车，棉被就会被浇湿了，到时候，怎么用它来给宋瑜取暖。

仔细的将被子叠好，将它放在锅下，然后再将那锅贴在自己的身上，避免雨水浸湿棉被，柳初漾迅速的跑向茅草屋。

不顾已然淋湿的衣服，将那棉被拿了出来，柳初漾的脸上挂着浅笑，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幸好，没有被雨水淋湿。

这样想着，柳初漾便将棉被披在了宋瑜的身上。

可那棉被太过单薄，根本不足以暖和宋瑜的身体，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哆嗦着喊冷。

寒风吹过柳初漾被雨水浸湿的衣裳，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打了个冷颤。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在房屋的周围，有些碎散的树枝，可以烧火取暖。

怎奈，那些树枝全都被雨水浸湿，要把它们点着，实在艰难的很，更何况，对柳初漾这种丝毫不会求生技能的人来说。

柳初漾想起上次宋瑜点火的模样，便趴上前去，试图吹起火苗，一阵风吹来，竟意外的成为了助力，将那火苗点燃了，但柳初漾没来得及躲闪，火苗将她额前的几缕发丝烧掉了半截，白嫩的小脸上也尽是脏脏的灰。

不过幸好，火堆点燃了后，宋瑜的脸色舒解了许多，不再叫嚷着冷，柳初漾也围坐在火堆旁边，烤着湿透的衣服。

好景不长，很快的，柴火便被烧光了，再去找，连木头渣子都找不到，柳初漾只能眼睁睁的望着面前的火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化为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怎么办？”柳初漾着急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宋瑜颀长的身躯渐渐蜷缩在一起，眉头皱的难以抚平，柳初漾看了看地上凌乱的东西，有个葫芦状的酒壶，看样子应当是冷诀的。

柳初漾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拿起来浅酌了一口，想缓解下口渴的感觉。

酒刚下肚，柳初漾的脑袋中立刻闪过个念头，民间流传的退烧方法，将酒精涂抹在人的身体，酒精挥发时会带走人身体的热量。

眼下，条件如此简陋，也唯有用这方法才有丝希望，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宋瑜死在这里。

酒壮怂人胆，柳初漾也不像是初时那般害羞，反正看过一次也是看，看过两次也是看，区别不大，她有什么好怕的。

这样想着，她便再次解开宋瑜的衣服，仔细的擦拭起来，这次，她做的非常顺手。

“冷，好冷……”宋瑜再次喊道。

“乖，忍忍就好了。”柳初漾耐心的劝解着道。

似乎是感觉到面前的热源，宋瑜一把将柳初漾抱在怀里，身体顿时暖和了不少。

柳初漾连忙推开宋瑜，说道，“我的衣服还没干，你这样抱着对病情不好，怎么也要脱了再抱。”

而后，柳初漾便将湿衣服脱了个精光，主动钻到宋瑜的被窝里，找了个舒适的角度躺在他的胸膛前，寻觅着温暖。

如此折腾了一天，柳初漾着实累的不轻，所以没过多久，她便恬淡的睡去，两人的呼吸声交缠绵长。

窗外暴风雨肆虐纵横，屋内两人甜情蜜意，睡的正酣。

一夜好眠。

宋瑜沉沉醒来，胳膊压得发麻，才稍微动了动，便望见躺在他怀中，蜷缩的像只温顺猫咪的小女人。

眼神向下扫去，他的目光不禁一滞，他们两人均是未着衣衫，赤-身-裸-体的抱在一起。

宋瑜立刻将被褥往上拉了拉，遮住那无限春光。可她趴在他的胸前，沉静的小屋里，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气息，挠的他的心痒痒的。

再加上怀中的小女人浑然不自知，还动来动去，宋瑜自诩自制力极强，但方才看到的白花花一片，男性的象征不听使唤的挺立了起来。

“王爷，王爷……”门外传来吉祥的声音。

宋瑜想要将柳初漾隐藏起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吉祥和冷诀已走到他们不远处。该死的，他一门心思都放在怀中小女人的身上，竟然未曾注意到周围有人逼近。

吉祥不可置信的望了望地上散落的衣物，叫唤的声音慢慢小了去，怔怔的站在原地，红晕染了半边脸颊。

冷诀皱了皱眉，原本以为她跟寻常女子不一样，没想到也是不择手段的往床上爬，当真是他看高了她。

“都出去。”此刻，宋瑜想说的话全被抛到脑后，只想着柳初漾绝不能让别人看了去。

“唔~”柳初漾翻了个身，将白如莲藕的胳膊伸了出去，晃在半空中，“头好痛。”

“看什么看，都闭眼。”宋瑜望着怀中不知所以的小女人，她怎么敢在别的男人面前这样，心中莫名的恼怒。

柳初漾打了个激灵，宋瑜那句猛然提高声调的话将她唤醒，为什么她的周身那么温暖，还有股陌生而又熟悉的气息萦绕在周围。

缓缓的睁了眼睛，柳初漾便望见宋瑜放大的俊脸，她伸手捅了捅宋瑜的脸，喃喃自语着说道，“我莫不是在做梦吧。”

可那真实的触觉让柳初漾迅速变了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不着寸缕，顿时将头埋在被窝里大叫起来，“啊啊啊，流氓！”

宋瑜无奈的揉了揉耳膜，说道，“还不将王妃的衣服拿上来？”

吉祥怔忪了片刻，立马反应过来王妃是指柳初漾，立马上前，拾起了地上的衣服，摸了摸，说道，“湿的。”

“烤干了再拿来。”宋瑜慵懒的吩咐，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

“是。”吉祥听了吩咐，便拿着衣服慌慌张张的逃走了，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谁知道下一秒，他的眼珠子还在不在啊，走为上策。

僵持了片刻，冷诀也转身离开。

宋瑜望着鸵鸟般的柳初漾，一边慢条斯理的穿着自己的衣服，一边戏谑的说道，“他们都走了，你确定还要躲在里面吗？”

柳初漾将整条被子都抢了过来，躲在里面，闷闷的说道，“你你你你个禽兽，昨晚都对我做了什么？”

昨晚柳初漾的照顾，让他身体好了许多，但还是有些虚弱的苍白。

看着这样的柳初漾，他的心中徒然生起恶作剧的念头，说道，“孤男寡女，同榻而眠，干柴烈火，你猜会做出什么呢？”

听到这里，柳初漾躲在被窝里不出声，细小的啜泣声断断续续的传来，被子里的人儿也是发着抖，似乎在极力抑制着什么。

宋瑜心中着急，手覆上被子，想要掀开看看柳初漾的情况，谁知她突然高喊，“别碰我！否则我死给你看！”

声音里已然带了哭腔，宋瑜的心中疼痛，怪他大意，即便柳初漾常年行走江湖，不拘小节，但终究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最注重的便是清誉，他却拿这些跟她开玩笑，实在不该。

“柳姑娘，方才是我胡说，你我之间清清白白，并未发生任何难以启齿的事。”宋瑜连忙解释着说道。

“你定然是在骗我，我们都这样了，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没发生。”柳初漾大声的嘶喊，委屈万分的模样。

宋瑜叹息，早知道就不跟她开这个玩笑了，“柳姑娘，你仔细想想，昨晚我都伤成那样，还发着高烧，怎么可能跟你发生什么啊……”

兴许这理由，听上去比较靠谱，柳初漾激动的情绪终于被缓解了些，慢慢探出了头，将脖子以下裹得严严实实，小脸上还带着晶莹剔透的泪水，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小声的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宋瑜轻笑，脸上的温柔浓的化不开，“自然是真的。”

柳初漾伸出手狠狠地抹了抹两边的眼泪，昨晚生火时的灰划的更长了，像个花猫似的，宋瑜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柳初漾气恼，她一个女孩子，吃了这样的亏，还没将怒火完全发泄，宋瑜竟然笑了出来，简直没法忍！

宋瑜伸出手，抹了抹柳初漾的脸，指着他的手说道，“你昨晚都做什么啦，怎么脸上脏脏的，头发也被烧掉了半截，丑死了。”

柳初漾更委屈了，撅着嘴说道，“还不是因为你，昨晚你一直嚷嚷着冷，我把马车中的被子给你盖上也说冷，只能替你生火取暖，可是柴火都湿了，不好生，我吹气的时候正好刮了阵风，火着了，我没来得及躲开，头发就被烧着了。”

宋瑜的心暖了暖，怪不得她的衣服都湿了，原来她冒雨跑去马车拿棉被了，可棉被看上去却很干燥，真是傻瓜。

“那你是怎么爬上我的床的？”宋瑜脸上带着宠溺的神色，戏谑的问道。

柳初漾抬眼望了望宋瑜，便很快的低下了头，害羞的说道，“屋子里没有多少柴，火灭了你又喊冷，我帮你用酒精擦了身子，然后你抱着我，然后我就……爬上床了……”

说到最后，柳初漾的声音越来越小，小的她自己都听不到。

宋瑜隐约想起昨晚那时的情景，柳初漾为了不让他发烧更严重才将湿衣服脱了。

望了望面前脸几乎要埋入地下的小女人，宋瑜嘴角扬起了深深的弧度，心暖如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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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6.第396章 你要对我负责

有了吉祥和冷诀的帮助，柳初漾的衣服很快被烤好了。

看宋瑜的模样，他的伤势也恢复的差不多，柳初漾心中的愧疚也渐渐淡了很多。再者，想起昨晚的事，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哪里还想再跟他们几人相处。

于是，踌躇之后，柳初漾还是硬着头皮来到了宋瑜的面前，准备开口辞别。

“你要走？”冷诀有些惊奇，按照戏本子的套路，那女人不应该是哭闹着求宋瑜接她进王府，许给她王妃的名头吗，怎么就这样走了？

柳初漾点了点头，小脸红通通的，额前那抹烧坏的头发有些好笑，她说道，“王爷，你我还是按照先前说的，各走各路，互不相干，这样对我们都好。”

宋瑜却是在吉祥的搀扶下站起了身，说道，“本来我是可以同意的，但昨夜你玷污了我的清白，难道你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柳初漾客气的询问道，“那王爷的意思是？”

宋瑜站定在柳初漾的面前，笑的花枝乱颤，说道，“你要对我负责。”

“什么？”此话一出，不仅是柳初漾，连吉祥和冷诀都是大跌眼镜。

柳初漾深呼一口气，耐着性子说道，“王爷，首先我是出于救助之心才不得已做了那样的事，其次，这种事吃亏的都是女人，但我全然不想计较，还望王爷不要再纠缠的好。”

宋瑜装作委屈万分的样子，可怜兮兮的拉着柳初漾的衣角，眨巴着小鹿般的眼睛，说道，“这么说，我的王妃，你是要抛弃我咯。”

柳初漾一阵恶寒，“王爷，我们从来就没在一起过，何谈抛弃。”

“我不管，既然你把我睡了，那就要对我负责，成为我的王妃。”宋瑜也是打算将死皮赖脸进行到底了，丝毫不顾忌在众人面前的形象，无所忌讳的说道。

柳初漾嫌弃的将宋瑜推远了些，说道，“王爷，想当你王妃的女子多的是，比方说花满楼的牡丹姑娘，比方说归云山庄的玉儿姑娘，恐怕还有许多不知名姓的姑娘在默默排着队，何必来找我？”

“我的王妃，这是在吃醋吗？”宋瑜脸上带着戏谑的表情，看柳初漾愠怒的神色，连忙说道，“我保证，这些年来，我一直洁身自好，直到昨晚……”

提及昨晚，柳初漾的脸瞬间红了，说道，“你胡说什么啊，昨晚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

冷诀坐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望着两人，心中暗自想道，没看出来，这姑娘如此有心计，欲擒故纵玩的好啊。

宋瑜哭丧着脸，说道，“王妃，你可不能这么耍赖啊，今早的情形吉祥和冷诀也都看到了，若说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谁会相信啊，反正我的清誉已经毁在了你的手里，不能就这么算了。”

柳初漾板着张脸，冷冰冰的说道，“宋瑜，无论你是否在开玩笑，你都应该知道，我不可能做你的王妃的，且不论我愿不愿意，就凭着我们的身份地位，皇帝就绝不会同意的。难道你愿意为了我，放弃这所有的荣华富贵不成？”

话音落，柳初漾望着宋瑜犹豫的神色，心中顿时失落万分，敛去了眼神中的情绪，她声音低沉的说道，“我走了。”

谁知，宋瑜却忽的抓住了她的手，黑亮的眸子定定的望着她，说道，“你要去哪里？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朝廷钦犯，若是就这样贸然的回江南城，定会被官兵盯上，而且，你现在的敌人可不止官兵，还有武林盟主赵英男，如此腹背受敌，只怕你便没有机会再给亲人报仇了。”

仔细听来，宋瑜的话着实有理，柳初漾也曾想过这些，可实在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她只能一意孤行，靠着自己的本领躲过两头的追截，纵然成功的机会微乎其微，为了枉死的鬼魂，她绝不能退缩。

宋瑜忽的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奈，柳初漾错愕的望着他，咬了咬嘴唇问道，“你要帮我？”

宋瑜早已收起了方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同时松开了抓着柳初漾的手，说道，“你也清楚，能安全进城而不被发现的方法就是跟着我，可你却不愿意求助于我，这等生分着实让我寒心啊。”

柳初漾咬了咬下嘴唇，踌躇的站在原地，迟疑的开口，“可，若是被皇帝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他会怀疑你，我不想连累你，毕竟这是我自己的事。”

“王妃可是在关心我？”宋瑜的嘴角扬起抹清浅的笑容，心情愉悦，顿觉窗外阳光都分外明朗。

“才不是。”柳初漾被戳中了心思，连忙否认着说道，“我不想牵连任何人。”

宋瑜皱了皱眉，说道，“王妃这般口是心非可不好。不过你也不必多想，昨夜若非你悉心照料，兴许我现在已魂归西去，况且，你还搭进了女儿家的名声。此次你进城，我本有能力相帮，却让你身处险境，若你当真出了事，日后我心中也会过意不去。如果你当真过意不去，就权当我还了你的恩情吧。”

冷诀陡然站起了身，说道，“王爷，您不顾劝告，去往天牢劫了人已是大逆不道，现在还要包庇罪犯，若是让皇上知道了，即便您贵为王爷，也少不了番责罚。柳姑娘与我们并非同路人，还是三思而行的好。”

宋瑜望了眼冷诀，突地笑了，说道，“冷诀，往日里你可是从不多话的。”

冷诀的脸上并未有半分动容，依旧冰着张脸，说道，“属下都是为了王爷的安危。”

“行了，本王心意已决，你们不必多言。”宋瑜烦躁的挥了挥手，制止了冷诀接下来要说的话。

柳初漾将冷诀那道射向她的目光刻意无视，装模作样的望着窗外，淡淡的开口，“既是如此，那就有劳王爷了。”

话音毕，柳初漾便感觉到那道目光更为凌厉了，若是眼神能杀人，只怕她早就横尸了，不过搭个顺风车而已，干嘛搞得她跟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似的，罪名太大，她实在担当不起啊。

有钱人最是懂得奢侈，特别像宋瑜这般又有权势又有钱的人。

柳初漾坐在宽大的车厢里，这般想着，经过了一夜暴风雨的摧残，车厢并未有丝毫的损毁，还是一如既往。

先前是黑夜，加上宋瑜身受重伤，柳初漾没来得及打量，现在看来，无论窗帘，座椅选用的布料都是上好的丝绸，即便久坐，也不会感到疲劳，更减小了颠簸的幅度。

“王妃，对我这马车还算满意？”看柳初漾上下打量，啧啧称叹的样子，宋瑜斯文的扇着骨扇，调侃的问道。

柳初漾气结，“若是没有你在这碍眼，那我就更满意了。”

“哦？那照这么说来，你是同意了王妃的称呼？”宋瑜浅笑着问道。

柳初漾瞪眼，慌忙反驳，“当然不是，我都说过了，王妃的位置，我不稀罕。”

望着宋瑜暧昧的眼神，柳初漾深觉有必要将事情说清楚，她清咳了两声，神色无比郑重，却不敢望宋瑜的眼神，说道，“王爷，先前在深山老林，也无旁人，您几次出言调戏，我也就忍了。但马上就要回到江南城，人多嘴杂，还是希望王爷能顾忌我的颜面，勿要使我难堪。”

看宋瑜的神色还算淡然，柳初漾继续一鼓作气，说道，“至于昨夜的事，纵然我吃了亏也无妨，你我权当做了个噩梦，现在梦醒了，便把梦中的经历都忘了吧，从今以后，我保证绝口不提，断然不会影响你娶妻生子，还望王爷莫要再说娶我做王妃的玩笑话，民女高攀不起。”

柳初漾话说的痛快，话音刚落，便觉宋瑜的脸色有些阴沉，平白的给人增添了丝压迫感，她心里犯怵，双手紧握衣角，不肯示弱。

“说完了？”宋瑜冷冷的开口。

柳初漾点了点头，不自觉的向后退了退。

“你就那么迫不及待的撇清和我的关系？还将我的真心踩在地下狠狠践踏！”宋瑜似乎动了真怒，语气冷，但比不上他的眼神冷，柳初漾只觉得她的身体快要冻成冰，可很显然，宋瑜还没抱怨完。

“你以为我说娶你做王妃的话，只是在开玩笑？”宋瑜冷冷的追问着，“我宋瑜向来说一不二，更不会拿终身幸福开玩笑，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很认真。”

柳初漾怔怔的望着宋瑜，心底放佛被重重击了下，浑身像是失了力气，说不出话来，他是认真的……

即便认真又如何，她跟他之间隔着深深的沟壑，远非真心两字便可填充，更何况，她身上背负着亲人的仇恨，如今她能留着性命存活于世，全靠苏展舟和苏墨川搏命换来，在那一切尚未结束前，她绝不敢片刻承欢。

宋瑜望着柳初漾眼中隐隐闪现的泪花，声音忽的软了下来，“你不相信我，是否因为方才在茅草屋中问我之话？”

“什么话？”柳初漾问道。

“你说你我两人身份不同，我是否愿意为了你放弃荣华富贵？”宋瑜轻轻的说道。

柳初漾眼光躲闪了下。

宋瑜眼中饱含温柔的光，定定的望着柳初漾，轻声说道，“方才我没有回答你，并不是我愿意。初漾，我现在在做一件事，若成功了，你所说的问题便都不是问题。如果到那时你还想让我抛弃一切，那我就听你的，荣华富贵对我来说，皆如浮云，唯得真心人，才是我毕生所愿。”

柳初漾握紧了双拳，指甲深深的嵌入肉中，她像是感受不到那疼痛般，怔怔的望着宋瑜出神。

宋瑜的眼中饱含深情，眸中的光芒几乎要把她吸引进去般，若不是靠着那些许的疼痛刺激，说不定她便改了心意，乖乖顺从。

苏展舟和苏墨川浑身浴血的情景忽的闪现在她的脑海，柳铁龙干瘪的尸体猛地坐起，向她伸来双手。

“初漾……”宋瑜温柔的呼唤，慢慢伸手想要抚平她眉间的不安。

柳初漾猛地伸手，打掉了宋瑜颀长的手掌，神色慌乱，口中还喊着，“不要，不要……”

宋瑜无力的垂下了双手，神色黯然。

“对不起。”柳初漾轻轻开口。

车厢内归于寂静，两人各自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之后，吉祥的声音响起，“王爷，快要进城了。”

宋瑜有意无意的扫了柳初漾一眼，她低着头，并未有所回应。

“站住，里面是谁？”守卫城门的士兵忽的拦下了马车，大声喊道。

吉祥赶忙跳下了马车，附在士兵的耳边说了一通，只见那士兵的脸色逐渐便的恭敬，行了礼，说道，“原来是王爷，小人奉命在此盘查逃跑的刺客，若是惊扰了王爷，还望王爷勿要怪罪。”

“我累了。”宋瑜淡淡的开口。

士兵连忙朝身后喊了句，“还不快放行。”

柳初漾暗自舒了口气，幸好没人上前为难。

脑海中才刚闪过这样的想法，便有另一队士兵跑上前来，说道，“王爷，真是对不住，皇上有令，但凡进出城的人，无论身份与否，都得细细盘查。还望王爷行个方便，不要为难小人。”

“大胆！”吉祥大喊道。

“王爷恕罪。”士兵们均是下跪求饶。

宋瑜皱了皱眉，看了眼柳初漾，小声说道，“应当是那日去往牢狱之人，看到了我的模样，禀告了皇兄。”

“那怎么办？”柳初漾惊慌的问道。

宋瑜朝柳初漾招了招手，说道，“你附耳过来。”

柳初漾犹豫了番，还是照做。

宋瑜的话说完，柳初漾脸色再次绯红，迟疑的问道，“当真……要这样做吗？”

宋瑜淡淡的说道，“若想逃过此劫，这是最好的方法。”

马车外，吉祥正与士兵周旋，懒懒的声音忽然响起，“让他们来查吧。”

士兵连忙躬了躬腰，谢恩说道，“多谢王爷。”

可这车帘一开，士兵们立马合了上，均是面红耳赤的模样。

只因他们看到了一场活生生的香艳画面，那便是宋瑜侧身压着名女子，脸埋在她的颈窝，时不时的发出些羞人的声音。

“快放行，放行！”士兵连忙大喊，打扰了王爷的性致，他们可是担当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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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7.第397章 与朝廷勾结

车厢内。

柳初漾面红耳赤的整理着衣衫，反而观之宋瑜，他倒是副很淡然的模样，则慢条斯理地弹了弹身上的衣服。

“谢谢……”柳初漾开口道谢着说道。

宋瑜语气生冷，“不必，你的恩情我已报答，从此以后各不相欠。”

柳初漾心钝钝的疼，她对他说了那番绝情的话，他还肯帮她便是好事，难不成还指望他继续温情相待吗？

“吉祥，苏家大院后门停车。”宋瑜再次吩咐道。

柳初漾怔了怔，他为自己想的还真周到。

一路上，柳初漾绞着自己的衣袖，不知该说些什么，打破这沉默。

所幸，苏家离城门并不远，很快，两人的尴尬便到了尽头。

柳初漾望了眼宋瑜，说道，“王爷，那我就告辞了。”

说完，柳初漾便转身下车。

“若改变主意，你知道怎么找到我。”宋瑜清冷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

柳初漾下车的身形顿了顿，终究还是未回头。

“走吧。”柳初漾才刚下车，宋瑜便开口说道。

微风吹过车帘，宋瑜的脸若隐若现，他直直的望着面前，轮廓分明，侧颜动人，不轻易的便拂动了柳初漾的心。

柳初漾不自觉的向前迈了两步，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颓然的低了头，往苏家大院走去。

想必苏家早已知晓了苏展舟和苏墨川的死讯，门框上挂着条条白纱，灵堂已然布置好，柳初漾没想到，时隔几月，她竟然要再次经历失去亲人的痛苦。

正在柳初漾怔忪之时，惊喜的声音响起，“师姐，你回来了？”

柳初漾抬头看了眼，竟是柳阳，“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回逍遥派？”

柳阳欲言又止，警惕的看了下周围，而后将柳初漾推到隐蔽的地方，说道，“师姐，先别说那些了，你还是赶紧离开这里。”

“为什么？我还没来得及祭拜外公和舅舅，怎么能离开？”柳初漾心中不解，询问道。

柳阳心中着急，问道，“那日跟我们一同去往归云山庄的宋瑜宋公子，是不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瑜王爷？”

“你也知道了？”提及宋瑜，柳初漾的神色有些黯然，淡淡的开口。

“何止我知道，全天下的英雄豪杰都知道了，而且他们都说……”柳阳胆怯的望了柳初漾一眼，不知该不该事情说出来。

“说什么？”不知为何，柳初漾的心中陡然生起不好的念头，着急的询问道。

柳阳咬了咬牙，还是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清楚，“他们都说，正是师姐与朝廷勾结，才透露了前去刺杀皇帝之事，害得数十名武林好汉被捕，并且为了隐藏你的身份，官府还将他们全都……一一杀害了……”

听完这些，柳初漾的脸色苍白，抓住柳阳的手，急切的解释道，“师弟，你相信我，事情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没有害人……”

“师姐，我当然相信你，可是这话是盟主说出来的，他为何无缘无故的陷害你？”柳阳疑惑不解。

柳初漾蹙了蹙眉，“你说，这谣言是赵英男散布的？”

还没等柳阳再多说话，便有人发现了躲藏在角落里的两人，惊叫着说道，“快来人，柳初漾在这儿。”

“师姐，你快走，这些人都被蛊惑了，若是你落到了他们的手里，肯定会被当做叛徒的。”柳阳边推搡着柳初漾，边焦急的说道。

柳初漾却是推开了柳阳，镇定自若的说道，“不，我不走，我要留下来，在各位武林同道的面前，揭穿赵英男的真面目。”

柳阳还想在劝阻，但已然来不及了，一众披麻戴孝的人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围成了铜墙铁壁，想逃跑也是枉然。

“你这个叛徒，害死了那么多人，还敢回来！”尖锐无比的声音响起，带着清晰的恨意。

柳初漾抬了头，那人的面部扭曲，脸色苍白，眼泪还未干涸，头发有些散乱，一身孝服，是表姐苏影怜。

“表姐，你误会了，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柳初漾慌忙地想要解释，虽说苏影怜是她的表姐，但只有幼时见过几面，并未有深交。

赵英男同样披麻戴孝，一张老脸早已累积斑斑，手颤颤巍巍的指着柳初漾，大喊道，“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数十个弟兄把身家性命交给你，拼命护你的周全，可你呢，却跟当朝王爷早有勾结，将我们全部出卖，害得我们身陷大牢。”

“你胡说，明明是……”柳初漾连忙反驳，明明是赵英男害了他们，现在却站在众人面前理直气壮的指责她，将所有的罪行都推给她，世人怎么能被这只言片语所蒙蔽？

赵英男步步朝柳初漾逼近，大声呵斥着说道，“我胡说？呵呵……要不是我们恰好撞见了宋瑜救你出去，揭穿了你们两人的关系，你们也不会伪装成来救我们的模样，还让我们喝下了毒酒，而后你们打开牢门，想要杀人灭口，可你们没想到，我等武林人士，均将生死置之度外，苏老爷子他们拼尽全力拖延住贼人，就是为了让我逃脱，拆穿你的真面目！”

“柳初漾，你个贱人，爷爷和爹对你那么好，你竟然狠的心将他们杀害，简直狼心狗肺！”听到这，苏影怜嘶吼着大叫道。

“表姐，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柳初漾泪花闪现，望向她的眼神那般狠毒，几乎要把她凌迟了般。

“掌门，真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逍遥派帮不了你了。”这时，躲在人群中的傅延平也露了面，满脸沉痛的说道。

“这种人，怎么能做逍遥派的掌门！”

“武林的败类，杀了她，为诸多英雄们报仇！”

柳初漾听着此起披伏的声音，心中一阵刺痛，大喊着说道，“各位前辈，你们都被赵英男这小人蒙骗了，他才是杀害诸多武林前辈的凶手，是他与朝廷勾结，出卖了我们，还杀了我爹，我亲耳听到的！”

话音落，现场归于一片沉寂，柳初漾含泪说道，“真的，你们相信我。”

苏家后院，一群身穿孝服的人正与柳初漾对峙。

原本，柳初漾以为说出了事实真相，就可以挽回众人的信任，让他们杀了赵英男为外公和舅舅报仇。

可谁知，事实正好相反，讨伐她的声音更为激烈了。

“死到临头，还想着把罪责推给盟主！”

“你以为这样说，我们就会相信你了吗？”

“贱人，杀了她，为武林手足报仇雪恨！”

柳初漾抬头，正看见赵英男奸诈的笑，带着些不屑与讥讽，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时的情景般。

“你，到底给大家说了什么！”柳初漾气急，大喊着问道。

赵英男背后着众人，表情没人能看到，他分明挑衅的说道，“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难不成你以为我还会为你隐瞒？”

望着柳初漾气急的神色，赵英男无声的描绘了口型，“有本事你杀我啊。”

柳初漾怒火直冲心头，当下也没顾忌其他，迅速拔了刀，架在赵英男的脖子上，恶狠狠的说道，“赵英男，你个卑鄙无视的伪君子，今天我便杀了你，为外公舅舅报仇，是非公道，日后自有定夺！”

柳阳连忙上前拉住柳初漾，着急的劝说道，“师姐，你别冲动啊，要是你现在杀了他，只怕别人都会以为你要杀人灭口。”

正在柳初漾犹豫之时，对面忽的有暗器袭来，她躲闪不及，手中的剑被震落，手背也划出了道长长的伤痕，渗出滴滴鲜血，“休要伤害盟主。”

“师姐，你没事吧。”柳阳连忙上前扶住柳初漾，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可赵英男还不打算放过她，忽的将衣衫解开，露出道狰狞的伤疤，悲戚的说道，“柳初漾，先前你在天牢中伤了我，这道伤疤犹可看的清晰。”

说完，赵英男便转了身，让众人看的更清楚。

众人皆是惊叹，这伤疤之深，若非有着顽强的毅力，根本不可能逃得回来。

紧接着，赵英男再次说道，“我之所以对这件事绝口不提，全都是看在你已逝去的爹的面子上，柳师兄乃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无人不对他敬仰，我身为他多年的好友，不想因你坏了他的名声。可是没想到，你如此冥顽不灵，我一再忍让，你却变本加厉，诬赖我不说，还想置我于死地。”

赵英男的表情分外沉重，若不是事关她本身，柳初漾都要夸赞句演技真棒了。

“事到如今，我已不能再退让了，你说你是冤枉的，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赵英男眼神锐利的望着她，询问道。

柳初漾沉默，唯一的证据便是宋瑜，可她若将实情说了出来，免不了又被有心人大作文章。

“你我一行人皆因行刺皇帝失败锒铛入狱，你敢不敢向在座各位解释解释，你是怎么毫发无伤的逃出天牢的？”赵英男步步逼近，语气越发凌厉。

柳初漾再次沉默，是宋瑜将她救出去的，可偏偏话到嘴边，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再者，逃狱事件后，皇帝派大量官兵全城搜索，你又是怎么躲过他们的追捕，顺利的来到苏家后院？”看柳初漾并未说话，赵英男更得意了，追问着道。

“我侥幸逃出天牢，却被黑衣人追杀，那些人以为我必死无疑，便告诉我他们是你和宋瑜派来的，谁知我命不该绝，正遇上我门中弟子，将我救了下来。你之所以敢肆无忌惮的回到苏家，是否以为我已被杀死，没人能拆穿你的真面目了！”话说到最后，赵英男底气十足，已不再是疑问的口吻。

柳初漾慌乱的摇头，“根本就不是像你说的这样，我没派过杀手！明明是你，杀了外公和舅舅，明明是你！”

赵英男嗤笑了番，说道，“如果不是你，为何我刚才问的问题你全都答不上来？你以为死无对证便可以蒙骗众人了吗？”

“柳初漾，亏我爹爹和爷爷都对你那般好，姨母去世的早，他们恨不得将全部的爱都弥补在你的身上，可你居然那么狠心，下得去这毒手，今天我就替天行道，黄泉路上去忏悔你的罪行吧！”苏影怜这样说着，便高举起了剑，直直的朝柳初漾的方向掠来。

柳初漾下意识的拔剑拨开苏影怜的攻击，原本不想争强斗狠，怎奈苏影怜招招狠戾，半点不给柳初漾留开口的机会，看那架势，竟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师姐，小心哪。”柳阳在旁担心的喊道。

傅延平皱了皱眉，沉声说道，“柳阳，即便你与柳初漾平素关系要好，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实在不应偏颇，还不快站到我的身后来！”

柳阳为难的看了眼傅延平，在看了看打斗中的柳初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苏影怜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若不是她只守不攻，这场战斗早就结束了。

“师兄，我们自小一同长大，你应该知道，师姐她不是那样的人。”柳阳为柳初漾辩驳着说道。

傅延平声音更是阴沉，“事实已经摆在眼前，难道你还想帮那个叛徒不成？”

柳阳紧皱着眉头，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听到傅延平挑衅的话语，柳初漾再也忍不住了，一脚将苏影怜踹到了老远，大声说道，“师弟，你别听他的，我爹就是被他害死的。”

“柳初漾，你是疯狗吗？见谁都咬一口？”傅延平心猛地收紧，做贼心虚，难免口不择言了些。

说完，他便也冲上前，与柳初漾厮打了起来，以免她说出更多不堪的话来。

对苏影怜，柳初漾尚可手下留情，可对傅延平，这个人面兽心的杀父仇人，她绝不心软，使出了全身本领，希望能为父报仇。

“快看，她想杀人！”人群中，不知谁喊了声。

紧接着，便有几人先后加入战局，帮衬着已处于下风的傅延平。

双拳难敌四手，柳初漾即便武功再高强，也敌不过那么多人合伙发难，几番争斗便败下阵来。

打落在地，柳初漾身受重伤，口吐鲜血，全无半点还手之力，正前方，傅延平的剑锋朝她袭来，斜上方，赵英男轻蔑的笑意刺痛了她的双眼。

她心有不甘，但只能缓缓闭了眼，等待死亡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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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8.第398章 出手相救

自苏府高高的围墙上，忽的有青色的身影翩然而至。

“住手！”那人大声喊道。

傅延平不免分了心，往上看了看，便加快了向前推剑的速度。

只要杀了柳初漾，他便可高枕无忧的当上逍遥派掌门，欺师灭祖的罪行也无人知晓，更不会被拆穿。

近在咫尺的机会，他怎么能错过？

近了近了，傅延平的心中掀起阵狂喜，他的心腹大患终于要除了。

可偏偏世事并非如所预料的那般平顺，千钧一发之际，那青色的身影已翩然而至，用手中的剑挡住了傅延平的剑。

傅延平反身一转，想要再进攻，却被那青色的身影压制的死死的，半点前进不得。

“少庄主，你归云山庄与我们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此刻我们正在处置叛徒，你却出手阻拦，这是什么意思？”赵英男原本以为柳初漾必死无疑，可没想到，关键时刻杀出了个萧逸云，害的他先前的努力全都功亏一篑，语气不免变得生硬了许多。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未来临，柳初漾缓缓的睁开了双眼，看见挡在身前的青色身影，不免有些意外，怎么会是他？

“师姐，你怎么样？”柳阳连忙冲上前来，将她扶起，神色关切，不像作假。

柳初漾苍白的冲他笑笑，安抚的说道，“没事。”

面对这般情况，如何抉择着实为难了柳阳，直到现在，他仍然愿意站在自己这边，也算是让人颇感欣慰了。

来人正是归云山庄少庄主萧逸云，他身材挺拔的挡在柳初漾面前，虽背对着她，但仍能感觉得到气势逼人。

“盟主，武林中事，我归云山庄不该插手，可事关漾儿，倒也另当别论了。”萧逸云礼貌的开口。

“柳初漾乃是武林败类，她勾结朝廷，陷害同辈，此等罪行令人发指。难不成少庄主想包庇她，与武林为敌？”赵英男身为武林盟主，自然不能在下属面前怂，若真让萧逸云拂了面，他的脸往哪搁？

萧逸云嘴角扬起抹淡淡的笑，说道，“且不说赵盟主所说的这些罪行到底属实，各位都是深明大义的武林前辈，逸云与家父深表敬佩，可若是仅凭某人的一面之词，便定了漾儿的罪，错杀了忠义之后，日后下了黄泉，该如何像柳老掌门，苏老爷子和苏大侠交代？”

赵英男脸气成了猪肝色，举起手颤颤巍巍的指着萧逸云的鼻子，说道，“你你你这话的意思，是说我污蔑了她？”

“晚辈不敢。只是事关人命，还请各位不要草率行事。”萧逸云淡淡的说道。

赵英男攥紧了拳头，说道，“少庄主，在你没来此之前，我们也曾审问柳初漾，她对我们提出的问题未置可否，便算默认了其罪行，在座之人皆可作证，还请少庄主不要阻挡我们处置叛徒！”

萧逸云并未动弹，轻飘飘的说道，“若我执意插手呢？”

赵英男咬了咬牙，强忍住怒气，耐心的劝解着道，“少庄主，便是萧老庄主亲自来了此处，也不会如此狂妄。柳初漾与你非亲非故，何苦为了她，破坏了两家的和气？”

萧逸云转了身，明亮的眸子带着温润的笑意，他就那样望着柳初漾，放佛周围的人都消失，天地间只剩她一人般。

他徐徐向前走了两步，站定在柳初漾的身边，正在她错愕之时，抓住她的手，边说着，边拉着她向前，“盟主，漾儿与我，不仅不是非亲非故，反而关系亲密的很。不久之后，她便是我的未婚妻，归云山庄的女主人，谁敢动她，便是跟整个归云山庄作对！”

此言一出，在座之人皆是万分震惊，连柳初漾本人也不禁朝他望去。

萧逸云眉眼含笑的与柳初漾对望，抓着她的手安抚性的捏了两下，示意让她不要开口。

“这，怎么以往未曾听人提起过？”赵英男询问道。

萧逸云的眼中充满了温柔的光芒，任谁看去，都不像是在作假，可这消息，未免来的太突然，让人措手不及。

“这桩婚约，在我和漾儿年幼时便由双方父母定下来，先前漾儿年纪尚小，家父念及此，才未将此时公诸于众。前些日子在归云山庄举办的武林大会，原本想告知大家，但柳伯父才刚逝去，加上漾儿比武受了伤，便再次把此事压了下来。”萧逸云有条不紊的解释道。

“怎么会这样？”众人皆是议论纷纷。

萧逸云却不为所动，继续说道，“我对漾儿早就情根深种，加上两家素有交情，有婚约在身，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此番，我在京城听闻漾儿出了意外，便快马加鞭的赶了过来，马都跑死了三匹，却没想到，才入江南城，竟看见你们要杀她！”

傅延平到底年轻气盛，不知归云山庄在江湖的地位，往前冲了一步，蛮横的说道，“即便如此又怎样，柳初漾陷害武林同道已是事实，难道就因跟你的关系，便放任她逃过此劫？”

“延平，休得无礼！”赵英男象征性的制止了下，便不再言语。

傅延平却心有不甘，柳初漾存活在这世上一天，他便一日不能睡的安稳，必须尽快将她除了。

“盟主，即便你顾忌归云山庄的面子，但也应当为各位武林同道想想，若是就这样放了柳初漾，让受害者的家属们怎么想，他们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傅延平继续说道，激愤的样子像是他死了亲人般。

赵英男皱了皱眉，归云山庄富可敌国，连朝廷也对他们敬而远之，许多被朝廷通缉的武林钦犯都藏匿在其中，而他们若想躲避朝廷的追缉，也必须仰仗归云山庄。

更何况，归云山庄常年给武林帮派提供兵器，米粮，实在不能得罪。

这些年来，萧老庄主的身体大不如前，庄中事务大都交给萧逸云操办，他虽年轻，但雷霆手段丝毫不输给旁人，反而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归云山庄在他的管理下，日益强大。

身后有人在附和着傅延平，赵英男抹了抹额上的汗珠，左右为难。

苏家后院，赵英男叹了口气，说道，“少庄主，不知可否给在下点时间，让我与兄弟们商量商量。”

“盟主请便。”萧逸云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赵英男会有让步，并不惊奇，淡淡的应允。

赵英男此举，也实属无奈，在座之人皆是武林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对归云山庄也有所了解，自然能明白他的为难。

日后，若有人拿他对归云山庄服软来说事，他也可以顺手推舟的将责任推给众人，反正都一起商讨出来的结果，关他什么事？

自赵英男进屋开始，便只听着众人的对话，一言不发，生怕被人抓住把柄。

不过幸好，讨论的结果正如他想象般，诸位都偏向于放走柳初漾，日后再找机会报仇。

大部分武林人士全都进了屋，不知在商讨着什么。

偌大的苏家后院瞬间只剩柳初漾三人以及些不成大器的家丁。

柳初漾在先前的打斗中受了伤，全靠柳阳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的稳，她扬起头，脸色苍白，冲萧逸云说道，“萧大哥，多谢你出手相救，我才能侥幸躲过一劫，可，你实在不必为了我，连累归云山庄落得不好的名声……”

萧逸云关切的望着柳初漾，问道，“漾儿，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伤的很重？”

“我没事的。”柳初漾摇了摇头，能保下这条命就不错了，她实在不敢奢求更多。

萧逸云皱了皱眉，面色冷峻，“是谁伤了你，告诉我，我定会为你报仇。”

“不不不，萧大哥，你为我已经做得够多了，别在为我得罪他们了。”柳初漾慌忙说道，可能是话说的有些急，她止不住重重咳了几下。

“师姐，你千万不要有事啊。”柳阳哭丧着脸，低沉的说道。

柳初漾想说她没事，不必担心，但话刚涌到嘴边，又是阵剧烈的咳嗽声，放佛连肺都要被咳出来了般，而后，她忽然喘不上气来，两眼一黑，竟晕了过去，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喊声，她却无法回答。

“带上你师姐，我们走。”萧逸云见柳初漾脆弱的样子，只觉心都碎了，哪里还顾得上与人周旋，当机立断的指着柳阳，吩咐道。

柳阳怔忪了片刻，面露难色，“可是，师兄他们还没商量出结果，就这么走了……”

萧逸云出口打断了他的话，“是你师姐的性命重要，还是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的说法重要？你若是不相信漾儿，那就不必跟来了。”

说完，萧逸云便将斜躺在柳阳身上的柳初漾横抱起来，快步朝外走去。

在外的家丁想要阻拦，却被柳阳三下五除二打趴下，他伸了伸手，大喊道，“等等我！”

在屋内议事的众人听到外面的动静，连忙走了出来，看到的却只是倒在地上，哀声连连的家丁们。

赵英男心中窃喜，萧逸云此番动作倒是省去了他的为难，还成功激起了武林中人的怒火，这事，便是拿到萧老庄主的面前，他们也是占不着理的。

萧逸云心系柳初漾的安危，脚下生风似的跑到了医馆，请大夫替她医治。

柳阳学艺不精，自是跟不上他的速度，气喘吁吁的站在原地。

扫视了下周围，再想找寻两人，却也瞧不见了，可那阁楼之上……

柳阳慌忙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般。

那抹玄色，无论在何处都足以吸引人的注意，他只静静的站着，眼神空洞的眺望远方，有抹白色的身影小鸟依人的依偎在他的身侧，容貌绝色，偶尔抬头，望着他冷峻的面容，便娇羞的红了脸。

竟是宋瑜和萧玉儿。

两人并肩站在阁楼之上，女子指着面前的美景，轻柔开口，似乎在说着什么，男子顺着望过去，时不时的点头，赞许着，看上去，两人竟然无比的般配，宛如金童玉女般。

柳阳呆呆的望着那画面，握紧了拳头。宋瑜，他把师姐害成了这样，居然还有脸在此与旁的女子共赏美景，亏他以往还把他当做好友，果真是瞎了眼了！

“柳阳，你在做什么？还不快过来？”不远处的医馆，萧逸云站在门口，朝他招着手，显然并未望见阁楼的情形。

“哦。”柳阳连忙朝他的方向跑去，生怕柳初漾看到这一幕。

萧逸云刚进门，便说道，“大夫说，漾儿受了内伤，前几日还沾染了些风寒，需要精心养伤，可现在江南城内不甚安稳，想要取漾儿性命的人很多，防不胜防，不宜久留，还是早日回京城，去归云山庄，有我在，他们不敢乱来。”

柳阳点了点头，可随即说道，“少庄主，我师姐伤的这么重，长途颠簸对她身体恢复不太好吧？”

萧逸云若有所思，开了口，“按理说是这样的，但你要明白，我单枪匹马来到江南，在一众武功高强的前辈手中，将漾儿救下，全靠他们给归云山庄面子，可若是他们一时激愤，只顾给死去的人报仇，那凭我的能力，绝对抵挡不住，因此我们必须尽快回归云山庄。”

看柳阳纠结的样子，萧逸云自袖中拿出了张银票，数目大的惊人，他将银票递到了柳阳的手中，说道，“拿着这些钱，去买辆舒适的马车，将这一路上可能用的东西都准备齐全，记住，都买最好的。”

“等到你准备好之后，将马车驾到门口，到时我再把漾儿带来，听清楚了吗？”萧逸云有条不紊的吩咐道。

“明白了，我会尽快。”柳阳望了眼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柳初漾，保证着说道。

待他出了医馆，再往阁楼看的时候，已然没了两人的踪影，好像方才所看到的不过一场错觉。

摇了摇头，柳阳迅速的将东西准备齐全，两人很快便将柳初漾搬到马车，朝城外驶了出去。

不知萧逸云对那些官差说了什么，他们并没有上来搜查，对此，柳阳不足为奇，有钱能使鬼推磨，萧逸云出手阔绰，自然没人为难。

抬了头，柳阳轻叹，希望离开这是非之地，事情能有所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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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9.第399章 多半归于感激

柳初漾做了个梦，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她的亲人都还活着，一家人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可突然有一天，身穿黑色长袍带着面具的人手持染血的长刀走了过来，将她的亲人们一个个掳走。

而她，却眼睁睁的看着刀起刀落，亲人们的瞳孔瞬间放大，眼神中带着惊恐和畏惧，双手徒然的前伸，像是求救般。

殷红的鲜血瞬间染满世界，她触目所及，皆是红色的海洋。

黑袍人慢慢的朝她逼近，脚步声分外沉重，纵然隔着面具，柳初漾依旧能感受到他狰狞的笑意，他缓缓的举起长刀，刀上沾染着新鲜的血液，她不断后退，后退……

“不要，不要杀我……”柳初漾双手在空中挣扎着，额头上满是汗珠，嘴唇微启，发出惊恐的叫喊。

“漾儿，漾儿，你醒醒。”

柳初漾缓缓睁开了眼，萧逸云关切的脸庞渐渐变得清晰，他的声音由远及近，传进耳朵中。

“萧大哥？”柳初漾狐疑的问道，她记得天牢之中，那些黑衣人猛地将刀插进外公和舅舅的身体，鲜血蹦的老高，可他们的脸却分外清晰……

见柳初漾恢复了意识，萧逸云紧握住她的双手，眸中温柔无比，安抚的说道，“漾儿，别怕，有我在。你方才不过做了噩梦，现在梦醒了，便一切都过去了。”

柳初漾环视了下周围，比宋瑜的马车包装的更为精美，以至于感觉不到半点颠簸，她声音有些沙哑，问道，“萧大哥，我们这是去往哪里？”

萧逸云松开了拉着柳初漾的手，动作轻柔的倒了杯茶水，递到柳初漾的面前，说道，“先喝了它，润润嗓子，你昏迷了这么久，定是渴了饿了。”

柳初漾乖乖的接过茶水，仰头一涌而尽，她确实渴了。

萧逸云轻轻的笑了笑，柳初漾将那茶杯递到他的手中，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分明在说着再来一杯，他便再次倒了杯。

“我们在回京城的路上，你在江南不安全。”萧逸云趁着空闲，解释说道。

柳初漾醒来的这片刻功夫，这些天的经历早已在脑海中闪过，她将茶杯紧紧握在手中，低下了头，说道，“谢谢你，萧大哥，要不是你帮了我，只怕我已被他们杀死了。”

“没什么，我怎么忍心看着你受苦？”萧逸云温润的说，话语间带了些许暧昧。

“萧大哥，你为了我与整个武林为敌，真的没关系吗？会不会连累到归云山庄，不然你还是放我下来吧，让我独自去面对这些，我会跟他们说，这一切与你无关。”说完，柳初漾便掀起了身上的被褥，艰难的下榻。

萧逸云按住柳初漾的胳膊，虽未使多大的力气，但她却不动了。

“小漾儿，反正事情做都做了，即便你去解释也不过掩耳盗铃罢了，他们不会相信的。再者说了，你是我的未婚妻，保护你是应当的，我堂堂归云山庄的少庄主，怎能让人欺到头上？”萧逸云定定的望着柳初漾，说道。

柳初漾的眼神慌乱，不敢直视萧逸云，说道，“萧大哥，我知道那些是你为了救我说的谎。”

“不，不是的，小漾儿。”萧逸云此时的表情无比认真，“你还记得，小时候你对我死缠烂打，非要我应允娶你，那时我虽年纪尚幼，但说过的话并非玩笑，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些年来，我一直洁身自好，身边从未有女人近身，便是在等你。”

柳初漾错愕的望着萧逸云，他说话的模样不像是在开玩笑，可这只不过儿时的戏言罢了，怎么竟被当了真？

萧逸云见柳初漾的模样，忽的低头从怀中取出了张方帕，动作十分轻柔，像是在对待稀世的珍宝般。

他把那方帕慢慢的打开，躺在那里面的竟是块脏兮兮的抹布。

“这是……”柳初漾询问道，她实在没想到，外面包裹的那块方帕名贵异常，里面的东西竟与它如此不符。

萧逸云的眼中闪过失望的光芒，“你不记得了？”

见柳初漾摇了摇头，萧逸云说道，“怪我太糊涂，那时你年方五岁，连走路都跌跌撞撞的，怎么会记得这些呢。”

“这是你送我的定情信物啊。”萧逸云脸上闪过丝俏皮，跟他平素温文的模样很不相同。

柳初漾大惊，“什么？”

定情信物？虽说她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可听唱戏的说，定情信物不都是些玉佩啊，簪子啊，手镯啊，这些女子常带在身边的贴身之物吗？为什么她送的偏偏是块抹布？

“对啊，这是你小时候吃饭时怕弄脏衣服，别在领口的餐布。”萧逸云倒是镇定的很，将那块抹布的来历说了个清楚。

似乎，苏墨川是对她说过这件事，可是，她实在没想到，养尊处优的少庄主竟然会把它保存了这么多年，还带在身上。

“喏，这餐布我都亲自洗干净了的，毕竟它是你唯一送给我的东西。”萧逸云眉开眼笑。

“萧大哥，那时我年少不懂事，甚至做了那么荒唐的事，这点我跟你道歉。”柳初漾深觉，她有必要向萧逸云解释清楚，若那时的玩笑作数的话，只怕她要嫁给逍遥派的所有师兄弟们了。

萧逸云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说道，“小漾儿，没关系，那时你可能是玩笑话，可这么多年，我却当了真。现在你长大了，许多事能够自己做决定了，我就再问你句，你愿意嫁给我吗？”

求婚？柳初漾有些没缓过神来，这也太突然了吧？

“萧大哥，你难道没听说，我是武林的叛徒，害死了那么多人吗？”柳初漾低头绞着衣角，压抑的说道。

萧逸云摇了摇头，“别人说的我不相信，我只相信你说的，你说这事不是你做的，便不是你做的，而且，我了解你，你绝不是那样的人。”

柳初漾心中涌过一丝感动。

“现在你可以答应我了吗？”萧逸云再次问道。

柳初漾望着面前的萧逸云，不知为何，脑中却浮现的宋瑜的脸。

车厢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鬼使神差的，柳初漾便说出了我还没做好准备，需要时间考虑考虑这种话。

明眼人都看的出，这是最蹩脚的拒绝。

虽然对男女之事少有接触，但柳初漾明白，她对萧逸云确实少了份悸动的感觉，感情还是有的，但多半归于感激。

每当她闪过找人相伴一生的念头，眼前闪现的都是宋瑜满脸坏笑的脸，况且，那夜，他们已然有了肌肤之亲。

柳初漾认真想过了，这次回京城，她便要去找宋瑜，跟他说清楚，待她报了仇，便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萧逸云眼角的余光扫过柳初漾的侧脸，阳光扫进来，笼罩着她的身体，整个人就像是镀了层金色的光辉，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她眼神痴痴的望着面前，像极了往日里他思念她的模样。

萧逸云心中一酸，莫非她的心中已有了挚爱？

最终，还是萧逸云打破了这份寂静，他看得出，柳初漾略显局促不安。

“小漾儿，回京之后，你切不可轻举妄动，先随我回归云山庄养好伤。有我在，我想赵英男他们不敢前来伤你。”萧逸云在心中叹了口气，到底他还是不忍她受到半点伤害。

柳初漾眨巴了眼睛，闷闷的点了点头，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江湖中人都相信赵英男和傅延平所说，你若贸贸然杀了他们，也不过是解了心头的怨恨罢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世人终未看清他们的真面目，前来祭奠他们的都将把他们称为英雄，他们纵然死，也不是为了给苏老前辈和苏大侠报仇而死，难道这样的结果是你想要的吗？”萧逸云虽年纪尚轻，但阅人无数，柳初漾的心思又极其单纯，自然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

柳初漾低了头，将头埋在膝盖中间，低低的说道，“萧大哥，我只不过想为亲人报仇……”

“仇，必定要报，但只是杀了他们，岂不是太便宜了他们，要将他们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让天下的武林豪杰都清楚他们的恶行，把他们加诸在你身上的苦，原原本本的还回去。”萧逸云冷静的劝解着，依照她的能力，若是独自前去，只怕根本近不了赵英男的身，还是让她冷静冷静为好。

柳初漾的头垂的更低了，有晶莹的液体滑到她的手背，反射着七彩的阳光，萧逸云的心中微微的疼痛。

“萧大哥，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将事情的真相告诉大家，除了你们，没人愿意相信我。”

萧逸云缓缓的将手伸了过去，想给予她些力量，让她变得坚强，可想起她方才怔忪的模样，还是收了回去。

“你听我的，先养好身体，我来替你想办法。”

萧逸云的眼眸暗了暗，敢把我的小漾儿伤成这样，赵英男，我必定会让你付出代价，喜欢武林盟主的宝座是吗，好，那我就让你身败名裂，此生不能翻身。

“谢谢萧大哥。”柳初漾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不论是在过去还是现在，除了说些没什么分量的谢谢对不起，便做不了其他。

顾忌柳初漾的伤势，三人赶路的进程慢了许多，每到个城镇，萧逸云都会去买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来逗她开心，全然没了被拒绝之后的颓势。

柳初漾心中感激，但也因此更加无地自容，总觉得没有脸面再见萧逸云，便连柳阳这脑袋一根筋的人都看出来，他们之间别扭的相处模式。

好在经历了几个日夜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归云山庄。

萧逸云刚回来便被萧老庄主叫去，处理庄中事务，忙的不可开交。

柳初漾伤势已经初步好转，望着房外的那座湖，想起那日在比武之前，她与宋瑜在上面说话的情景，去找他的心思忽的猛涨，停不下来。

“师弟，你陪我去个地方吧。”柳初漾对庄中的人都不熟，只能求助于柳阳。

柳阳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行，少庄主吩咐了，你的伤势还没好，需得呆在这里，好生静养。”

柳初漾挥手，做打他头的姿势，询问道，“到底我是你师姐，还是他是你师姐？”

“嘿嘿，少庄主是男人，自然不是我师姐。”柳阳耍无赖的说道。

柳初漾撇了撇嘴，委屈的说道，“想想我们初见那年，你仅四岁，我看你可怜，跪在我爹面前求他收养你，我爹拗不过我，这才答应，将你带回逍遥派。你年纪小本领弱，受尽了门内弟子的欺负，哪次不是我站出来帮你。你跟师兄弟们打架，爹爹罚你不准吃饭，我忍着自己没吃将馒头给了你……”

柳初漾说的动情，柳阳却是捂着耳朵，满脸无可奈何的表情，推开倒在他身上，假装抹着眼泪的柳初漾，说道，“好好好，你想去哪里，我都奉陪。师姐，我真是服了你了，打小就用这招，都不嫌腻的吗？”

阴谋得逞，柳初漾脸上挂着奸诈的笑容，心情愉悦的说道，“能达到目的的办法都是好办法。”

柳阳翻了个白眼，很不屑的模样，不过看到柳初漾久违的笑容，即便他挨点骂，也值了，况且，他看得出来，萧逸云是真心待师姐好，若她开心，他肯定会马不停蹄的完成她的要求。

驾着马车，柳阳吊儿郎当的耷拉着腿，朝车帘内问道，“师姐，你去城内做什么？”

柳初漾忽的冒出了头，将车帘往后拉住，说道，“我有些事要去说清楚，只有说清楚了，我这心里才安稳。”

柳阳回头，皱着眉，苦思冥想，“师姐，这京城可没我们认识的人啊。”忽的，他恍然大悟，试探性的问道，“你该不会是要去找宋瑜吧？”

“答对了。”柳初漾赞赏的看了眼柳阳。

柳阳的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问道，“师姐，他可是当今的王爷，与我们身份有别，你去找他做什么？”

“不是跟你说了吗，有些话要说清楚。”柳初漾不满的重复道。

柳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未能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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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第400章 王爷的画舫

京城的八大胡同，隔得老远便能闻到那呛鼻的胭脂水粉味，还有那千娇百媚酥到骨头里的声音。

夜色笼罩下，远处老槐树下停着辆马车，驾车的少年扭扭捏捏，望着身后的人，为难的说道，“师姐，我们真的要进去？”

“来都来了，难道只远远的在这看着不成？”身后的少女俏皮的说道，满脸止不住的笑意，难道看见自家师弟如此害羞的模样，她自是得好好调戏番呢。

两人正是远道而来的柳初漾和柳阳，马车在老槐树下停了许久，最终柳阳还是没能拗过柳初漾，乖乖的下了车，紧张的朝前走去。

花满楼前，招呼的花娘一眼便认出了柳初漾，言语轻蔑的说道，“吆，这位姑娘来逛青楼可是逛上了瘾，不如我跟妈妈商量商量，让她在院子里给你谋个活计，让你整日呆在花满楼可好？”

柳初漾到底来过几次，已不会被花娘的话所吓倒，她清了清嗓子，说道，“在下柳初漾，来找宋瑜宋公子，劳烦姐姐给捎个信。”

花娘听完柳初漾的话，瞬间变得恭敬起来，脸上堆着笑，层层的胭脂像是要掉落下来似的，她说道，“原来是王爷的朋友，先前是我怠慢了，还请勿要见怪，不过这位姑娘来的不巧，王爷刚与含烟姑娘外出游湖泛舟去了。”

“含烟姑娘？”柳阳狐疑的问道，气的他牙根直痒，这宋瑜果真是个风流胚子，前几日在江南还与萧玉儿你侬我侬，现下回了京城，这么快就找了个青楼女子作陪，他到底把师姐放在什么位置？

听完此话，柳初漾的眼神闪过丝失望，但还是强颜欢笑的问道，“我有些话要对王爷说，不知姐姐可否告知他们去了哪里？”

看花娘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柳初漾的脑中忽的闪过上次来此的情形，连忙自怀中掏出了些银票，那原本是萧逸云留给她应急用的，数量不少，但此时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一股脑塞到花娘的手中，面带恳切的说道，“求姐姐告知。”

花娘看到那银票，双眼都放了光，迅速的塞到怀中，生怕被人发现了，二话不说，便将宋瑜的行踪告知。

柳初漾听了，连声道谢，而后便与柳阳双双离开了。

柳阳望着若有所思的柳初漾，皱了皱眉，问道，“师姐，你是否喜欢宋瑜？”

柳初漾没说话，呆呆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阳苦口婆心的劝说道，“师姐，宋瑜素来是个风流王爷，常年往返于青楼，红颜知己颇多。而你涉世未深，就这样将真心错付，怕是会受伤的啊。”

柳初漾这才缓过神来，轻轻的笑笑，说道，“师弟，你多想了。虽说宋瑜看上去玩世不恭了些，但他心存侠义，不仗势欺人，跟流言多有不符，我与他接触过几次，相信他的为人。”

“师姐，你莫要让人蒙骗了。”柳阳无奈的叹息，戏本子上说，陷入爱情中的女人根本无道理可言，现在看来，却是如此，她竟是半点听不得人劝。

柳初漾安抚着说道，“好了，别再多说了，很快就能见到他了，你看我的脸色怎么样，妆容还算得体吗，他见惯了美人，不知是否会嫌弃我……”

看着柳初漾担忧的模样，柳阳还是乖乖闭了嘴，他呆会要在宋瑜的面前亲自拆穿他的真面目，到时，即便他有口也难争辩！

唯有柳初漾看清这点，她才能安心的呆在归云山庄，跟萧逸云一起。

花娘所说的地点与花满楼相隔不远，没过多久，两人便到了湖畔，果不其然，湖中央零零星星的飘着几艘船舫，优美悦耳的乐声萦绕在周围，沁人心脾。

其中一艘，光是看上去都气派的很，远远的还能看见里面正在起舞的曼妙身姿，犹如水蛇般柔软的腰身摆动自如，直让岸边的男子们惊叹。

“在那艘画舫上跳舞的可是京城第一名妓，玉含烟呢。”路边的男子们均是议论纷纷。

“传说，她容貌绝美，堪比天上的仙子，但她的脾气可大的很，除了当今瑜亲王，谁想见她都吃了闭门羹。”有人附和着说道。

“有生之年，若我有幸能瞻仰她的容颜，真是死也值了啊。”看他们的脸上，均是一脸向往的模样。

柳初漾站在湖畔，听着两边的对话，说道，“师弟，照这么说，宋瑜就在那艘画舫里了？”

柳阳点了点头，“我们要怎么过去？”

柳初漾歪了歪脑袋，“你那里还有没有萧大哥给的银票？”

柳阳肉疼的拿出了张，颤颤巍巍的递到了柳初漾的手里，目光中尽是恋恋不舍。

“船夫，我们要去湖中央，这是给你的银票。”柳初漾刚拿到银票，就跑到岸边，说道。

那船夫原本想拒绝，可那银票的数目实在太诱人，即便周围有瑜亲王的护卫把守着，他还是咬牙答应了下来，看这两人的模样，也不像是刺客。

柳初漾站在船头，兴奋的指着宋瑜的船舫，说道，“再靠近点，再靠近点。”

船夫犯了难，不肯上前，“姑娘，万不可再向前了，那可是瑜王爷的船舫！我们不过平民百姓，要是扰了他的雅兴，保不齐是要掉脑袋的啊。”

“不碍事的，我来此就是为了找他的，他是我的朋友，定不会加以责罚，您就再往前些，我喊他出来相见可好？”好不容易离宋瑜越来越近，她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柳阳再次肉疼的从怀中掏出张银票，递到船夫的手里，说道，“要是出了事，你就把责任都推到我们的身上，听我师姐的话，再靠近些吧。”

望着柳初漾期待的眼神，柳阳心中暗自忐忑，呆会若见到了宋瑜，不知她该怎样失望了。长痛不如短痛，他这么做，也是为了让柳初漾能够认清事实，不至于错信人罢了。

“宋瑜，宋瑜！”才刚靠近，柳初漾便兴奋的摆手大喊。

周围的人皆是一惊，谁人如此大胆，竟敢直呼王爷名讳？

良辰美景，轻舟泛湖，夜色醉人，清风徐徐，原本是绝顶的好风光，怎奈偏偏有那粗鄙之人，硬生生的打破了这乐趣。

宋瑜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面前的酒酿，心神恍惚，望着面前跳舞的佳人，脑中却浮现了张不施粉黛的脸。

而后，那人的声音响起，宋瑜苦笑着摇头，他对她已思念至此，以至于产生了幻觉吗？今夜还有大事要做，他绝不能掉以轻心。

可偏偏，那声音却不停歇，反而由远及近，钻入他的耳中。

“来者何人，胆敢惊扰王爷雅兴？”侍卫狐假虎威的声音响起。

宋瑜猛地将杯盏放下，酒水倾洒，真的是她，她怎么会来此？

“乐声别停，我出去看看。”宋瑜当机立断的做了决定。

站在甲板上，宋瑜望着那张生动的小脸，皱了皱眉，此时她尚是朝廷钦犯，竟敢在大庭广众现身，当真不要命了吗？更何况，今夜在这画舫，更是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便会全军覆没，她怎么能在这时前来？

“宋瑜！”见到了宋瑜，柳初漾更是兴奋，摆着双手大声喊道。

宋瑜面色阴沉，声音更是冷的可怕，“你来干什么？”

如同被人浇了盆冷水，柳初漾的热情退却，但仍然坚持说明来意，“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宋瑜狠下心，继续说道，“我还有事，并不想听你说些无关痛痒的话。”

无关痛痒？柳初漾的心微微疼了下，坚持的说道，“你想不想听是你的事，我要不要说是我的事，你阻止不了我。”

“把他们赶走。”宋瑜不想再与柳初漾纠缠，朝身边的侍卫挥了挥手，转身便往画舫里走去。

看见宋瑜要走，柳初漾也顾不得其他了，大声喊道，“宋瑜，那日在马车上对我说的话，还算数吗？”

宋瑜颀长的身形顿了顿，最终还是未曾回头，清冽的声音再次响起，“把他们赶走。”

“话还没说完，我不会走的。”柳初漾连忙大喊着表明立场。

周围的看客均是议论纷纷，有些不堪的话已传入柳初漾的耳中，她不甚在意，她不明白为何宋瑜的变化如此之大，但她更不想此番前来竟是无功而返，不管最后是何结果，她总要试上一试。

宋瑜依旧未曾回头，柳初漾大步向前迈了两步，下一秒她竟然跳了下去。

“师姐！”柳阳高呼一声，着急的说道，“快，把船开过去，你要多少钱我都给。”

黑夜之中，这扑通声尤为清晰，宋瑜回了头，却只看见巨大的水花，他的心里慌了慌，条件反射般的大喊，“把她救上来。”

紧接着，瑜王府的侍卫纷纷跳入湖中，寻找着柳初漾的身影。

“快看，湖里似乎有人打起来了！”看客中，不知是谁大喊了声。

宋瑜连忙往湖中探头，清澈的湖水染满了鲜血，混乱的分不清敌我，可为何找不到柳初漾的身影。

心中一急，宋瑜便准备往下跳，却被赶来的玉含烟拦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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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第401章 不能让她有事

说完，他刚想向下跳，便听到侍卫的声音，“王爷，柳姑娘在这。”

“快把她拉上来。”宋瑜大喊。

虽已过了寒冬，春意料峭，夜晚的湖水更是冰冷刺骨，刚跳下水，柳初漾便感觉周身都没了知觉，浑身使不上劲，被那湖水围绕着，她几乎感觉快要窒息了。

幸好，在最后关头，有人拉了她一把，将她推到了船上，她下意识的想回头将那人也拉上来，可他的背后却有把明晃晃的刀逼近。

“小心！”柳初漾瞳孔放大，大喊道。

可为时已晚，她还是眼睁睁的看着那把刀没入他的后背，殷红的血染满了湖水，他无力的倒下，漂浮水面眼睛怒睁，明显死不瞑目。

柳初漾的眼泪砸了下来，她的眼前再次浮现了外公和舅舅惨死的情景，此时的她依旧那么无力，半点忙也帮不上。

如果不是他救她，死的人就会是她啊。

宋瑜感觉到柳初漾身体的颤抖，缓缓的靠近，像是怕吓坏她似的。

“你没事吧？”宋瑜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

柳初漾缓缓的抬头，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抹白色的身影，她抱紧了自己，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那天，你说过的话还作数吗？”

宋瑜怔了怔，握紧了手，并未回答。

“我明白了。”柳初漾的脸上浮起苍白的笑容，被水浸泡过的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向甲板上滴着水，很快便晕湿了一片。

只见她身着白衫，清冷的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她的脸上蒙了块白色的轻纱，更给人朦胧的美感，让人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眼中只有她的存在。

玉含烟轻启双唇，秀眉紧蹙，“王爷，万万不可，他们的目标便是你。你若下了水，混乱之中，我们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宋瑜急切的说道，“我不能让她出事。”

水下进行着场混战，柳初漾的心却意外的平静，她艰难的站起了身，嘴角的笑容很轻，说道，“她人很美，值得你这么做。”

柳阳这时也跳到了甲板上，望着柳初漾狼狈的样子，心中猛地一紧，她的身形摇摇晃晃，放佛下一秒就会倒下似的，他连忙将她的肩膀扶住。

“宋瑜，你不该这样对我师姐。”柳阳望着宋瑜，眼中的恨意滔天，柳初漾自小便被师兄弟们宠着，从未受过这种委屈，师傅不在了，他又怎么能让外人欺负于她。

宋瑜淡淡的说道，“你们先在船上呆会，等把刺客们处理干净再走。”

处理刺客？

柳初漾忽然觉得有些讽刺，曾几何时，她也是个刺客啊。

“不要假仁假义了，在江南时，我亲眼看见你跟萧玉儿暧昧不清。如今回到京城，转眼间便跟这玉含烟在一起。你到底把我师姐放在哪里？”虽然觉得有些残忍，柳阳还是觉得应当把全部事实摆在柳初漾的面前，让她无法再找理由欺骗自己。

话音刚落，柳初漾的身体明显僵了僵。

宋瑜继续保持沉默，现在是关键时候，他不能意气用事，毁了精心策划的一切，唯有忍，等这一切都过去。

皇家侍卫的办事效率出奇的快，他们似乎早有准备的将刺客们一举拿下，迅速的清理了湖面上漂浮着的尸体，但他们却无法掩饰掉，飘在空中刺鼻的血腥味。

栏杆上围观的群众早已散开，起先壮着胆子想要留下一睹玉含烟真容的人们也不见了踪影，这场真枪实弹的战争吓坏了不少人。

连带着渡柳初漾过湖的船夫也早已逃走，不见踪影，即使赚再多的钱，没命花也是白搭。

望着空无一人的湖面，柳初漾和柳阳只得等待宋瑜处理完事务后，再行离开。

“柳姑娘，你刚下了水，衣裳都湿透了，夜风大，可要注意身体，跟我到船舫中坐坐吧。”玉含烟悦耳的声音响起，让人听着说不出的舒服。

柳初漾摇了摇头，几乎缩进了柳阳的怀里，“不用了，我们在外面等着就好。”

柳阳望了玉含烟一眼，这女子倒是好见识，经历了方才的事后，全无半点畏惧之色，谈笑如常。

“师姐，你的伤势还未痊愈，万不能再受风寒了，还是进去暖暖身子吧。”柳阳心系柳初漾，他能感觉的到，她的身体在发抖，手也是冰凉。

宋瑜就在他们不远处，听得此话，竟是走了过来，将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不由分说的披到了柳初漾的身上。

柳初漾连连拖着柳阳后退，不肯接受。

“你还有仇要报，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若实在不想乘我的情，日后就把这披风扔了。”宋瑜无奈，劝说道。

柳初漾停止了挣扎，柳阳也并未制止。

宋瑜眼中关切的光，灼痛了玉含烟的心，没想到她努力了这么多年，竟然输给了哪里都不如自己的柳初漾。

兴许是照顾柳初漾，宋瑜很快的开了船，柳初漾心中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失落，这就是她最后一次见他了吧。

世界再大，终究不复相见。

才刚到岸，柳初漾便迅速的跳下船，仓皇的朝马车的方向跑去，片刻不敢停歇，更不敢回头。

“师弟，走吧。”柳初漾急急的说道。

柳阳应了声，便驾起了马车。

柳初漾强忍着内心的翻涌，不准自己回头看，可最终，她还是没能忍住，小心翼翼的掀开了背面的车帘。

夜色中，船上那么多来来往往的人，偏偏，柳初漾竟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从来都是耀眼的，负手而立，眼神深邃的望着前方，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看她，她也不敢奢望。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就像在决定来找他之前，柳初漾从未想过竟是这番结局。

玉含烟安静的陪伴在他的身侧，无需言语，便如此相配，宛如金童玉女般，让人嫉妒。

柳初漾想，若是此刻站在宋瑜身侧的是她，只怕旁人都会觉得滑稽吧。

马车越走越远，远到宋瑜的身影逐渐缩成模糊的黑点，一个转弯，什么也瞧不见了。

柳初漾强忍着的情绪终于崩溃，抱着舒适的披风痛哭出声，撕心裂肺的，让人听了不禁心酸万分。

柳阳在心中叹息，但并未劝阻，哭出来也许就好了吧。

柳初漾的脑海中无比清晰，闪现过许多她与宋瑜相处的片刻，尤其在茅草屋时，他嬉皮笑脸的赖着她，许诺她成为唯一的王妃。

明明那时，一切都还好好的，转眼间，全都变了。

她有些后悔，当初要是她没有百般推辞，干脆答应了他，结局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一路上，柳初漾哭累了便睡，睡醒了继续哭，周而复始，他们终于在天亮之后赶到了归云山庄。

萧逸云满脸慌张的站在门口，远远的张望着，似乎很是担心的样子。

柳初漾吸了吸鼻子，将眼泪擦拭干净，艰难的扯起了笑容，探出头，向柳阳吩咐着说道，“昨晚之事，别跟萧大哥提及，就说我们去祭拜爹爹了。”

柳阳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萧逸云迅速的跑到马车面前，语气异常焦急，说道，“漾儿，我找遍了归云山庄都没找到你的踪影，你跑到哪里去了？”

虽极尽掩饰，但那浓浓的鼻音和肿的像核桃般的双眼仍然让人生疑，那是骗不了人的。

柳阳不擅说谎，还好柳初漾早就将理由想好，他按着她嘱咐的说完，心里暗自舒了口气。

“萧大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实在是我太过想念爹爹，才让师弟陪我去祭拜他。”柳初漾的声音里有淡淡的疲惫。

萧逸云不是傻瓜，若是祭拜，怎么会凭空多了件男人的披风，可既然柳初漾不想说，他也只能善解人意的不予追究。

“是我太忙了，忽视了你，下次不管你想去哪儿，都告诉我，我陪你去，好吗？”他的漾儿看上去这般脆弱，他的心钝钝的疼。

柳初漾听到这温柔的声音，鼻头一酸，眼泪险些再次掉下来，“萧大哥，你为什么不骂我，还百般迁就？”

萧逸云笑了，宠溺的摸了摸柳初漾的头，说道，“我疼爱漾儿还来不及，怎么舍得你受半点委屈呢。”

柳初漾的心软了软，爱情之事真是奇妙的很，有人待她如敝履，她却甘之如饴；有人待她如珍宝，她却波澜不惊。

“萧大哥。”柳初漾闷闷的出声，望了望他，紧紧咬了咬下嘴唇，欲言又止的样子。

“嗯？”萧逸云耐心的询问。

攥紧了拳头，柳初漾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忽的开口，“先前你说要娶我的话，可还作数？”

萧逸云显然没想到，柳初漾会突然提起这个，不免怔忪了片刻，果断的回答道，“自然。”

到底是姑娘家，说出这番羞人的话，她不禁低下了头，说道，“我想过了，只要你能帮我报仇，我就嫁给你。”

萧逸云没出声。

柳初漾慌忙解释着说道，“萧大哥，对不起，我明知你对我的感情，还提出这样的条件。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便算了。”

她已心如死水，唯有靠着报仇的信念，才能支撑着活下去。

萧逸云回了神，“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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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第402章 归云山庄大喜

回到归云山庄后，柳初漾大病了一场。

原本内伤就未根治，加上寒气侵体，和奔波劳累，如此搞得她身体很是虚弱，所以整日躺在房间里，昏昏沉沉的。

这样过了大半个月，萧逸云搜罗了各种珍贵的药材帮她补着，她的身体才慢慢好了些，也能在山庄内到处走走。

不知是否长期卧床的原因，柳初漾的性情也变了许多，从前她总是生动伶俐的，现在却整日消沉，也不爱笑了，有时候呆呆的出神便能度过一整天。

柳阳常望着这样的柳初漾叹气，可却不能做些什么来改变她的状态。

萧逸云忙于庄中事务，但仍然时常抽出时间来陪她，更是差人去往集市买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来逗她开心，说话时也小心翼翼的，放佛她是个易碎的娃娃般。

柳初漾并非没有心肠，望着这样对她讨好的萧逸云，也想笑脸相迎，可心都死了的人，又能指望她能做些什么呢？

柳阳看不下去，经常指着她的鼻子，训斥她，“少庄主那样身份尊贵，长相也是极其出色，京城中的女子中哪一个不想嫁给他，就连公主郡主也不例外。可他偏偏心中装了你，再也容不得她人。”

“他对你有多好，恐怕就连师傅都未曾对你这般细心体贴过，能为你想到的他都做了，你喜欢的他尽数给你拿来，你不喜欢的方圆十里都被他清扫干净，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自你病愈，就摆着这么副苦瓜脸，终日郁郁寡欢，连话都不多说半句，难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挽回宋瑜吗？他甚至像是消失在了你的生活中，难过的就只有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啊。”

柳初漾并不恼怒，除了听及宋瑜的名字时，眼神闪烁了下。但其余的时间，她都平静无波澜。

便淡淡的说道，“师弟，我也不想。可不知为什么，我浑身都没有力气，放佛再也融不进去周围嘈杂的世界了，只想静静的待着，什么也不做。”

就这样，日复一日，柳初漾行尸走肉般的活着。

一日午后，萧逸云满脸兴奋的冲进了她的屋子，脸上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漾儿，赵英男和傅延平的罪行已人尽皆知，武林中人皆是万分愤慨，傅延平已被沈老前辈手刃，此次赵英男虽然逃了，但我相信，他很快就会被抓住的。”萧逸云献宝似的说道。

柳初漾面色激动，“萧大哥，是真的吗？”

“嗯，我已派了庄中的人去追他，不久便会有消息的。”看到柳初漾的脸上终于有了多余的表情，萧逸云心中很是欣慰。

柳初漾猛地握住萧逸云的手，眼泪砸了下来，“萧大哥，谢谢你。这下，我死去的亲人终于可以安息了。”

眼泪落在他的手背，有些灼热，萧逸云怔了怔，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与自己亲近，可她似乎误会了。

赵英男老奸巨猾，他收买了他手下的弟子，可事情的真相还没说出来，那弟子就莫名死于非命，他安排人潜伏，但始终得不到机密消息，他派人去偷听，可总是被发觉，说些无关痛痒的话。

萧逸云用尽了各种能用的办法，终于还是没能将他扳倒，没想到，宋瑜竟然做到了。

犹豫了会儿，萧逸云终于开口，“漾儿……”

“我们成亲吧。”谁知，他才刚开了个头，柳初漾便忽的说道。

看萧逸云诧异的模样，柳初漾倒是淡定的很，说道，“萧大哥，我们早就说好的，你帮我报仇，我就嫁给你，现在，是到了履行诺言的时候了，放心吧，我不会反悔的。”

萧逸云攥紧了拳头，眉眼含笑，轻轻开口，“好。”

娶她，是他从小的梦想啊。

这些年来，他努力变得优秀，站在更显眼的地方，就是期盼有朝一日，她能看到他，找到他。

现在，一切终于要实现了，结局很圆满不是吗？

两人成亲的消息传得很快，一夕之间，归云山庄的下人们开始称呼她为少夫人，柳初漾淡淡的接受，只是个称呼而已，对她没有大碍。

萧逸云放下了庄中的所有事务，请了人挑选黄道吉日，迫切的选在了五天后。

萧老庄主知晓儿子的执念，便也不加阻拦，配合着他，处理着婚宴的具体事务。

此次来参加婚宴的人大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先后送来了重礼祝贺，先前他们那样误会柳初漾，几次滋事挑衅，若非归云山庄护着，她都不知道被杀了多少回了。

得知两人成亲，柳阳简直比他们都要高兴，险些热泪盈眶了，作为唯一的娘家人，他跑前跑后的张罗着，婚衣，凤冠样样都不肯马虎，眼都不合的亲自督工。

唯一对这婚宴不甚热衷的大抵就是新娘本人了，此刻她正坐在窗前，抬头仰望着天空，并未被这铺天盖地的喜字沾染半分喜色，眉宇间反而有些淡淡的忧伤，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初漾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天黑。

柳阳还在忙前忙后，但看了眼困倦不堪的下人们，只得吩咐他们全都退下，明日再办。

望了眼柳初漾，柳阳搬了凳子坐在她的身侧，戏谑的说道，“再这么看下去，可就要成望夫石了。”

柳初漾淡淡的扯了个笑容，很正经的说道，“师弟，这些日子里你为我这般操劳，当真是辛苦了。”

柳阳叹了口气，望着满天闪烁的繁星，说道，“师傅师娘都不在了，他们生前待我那样好，我总得做点什么报答他们。”

“那时出了趟远门，回来时爹爹就不在了。明明前一秒还是舅舅外公坐在我的床前，嘲笑着我小时候的丑事，下一秒他们就已经被坏人杀死了。还有他，曾说过会娶我做王妃的，后来也消失在我的生命中。”柳初漾轻轻的说道。

“幸好，无论如何，你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多怕，一个转身，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柳初漾躺在柳阳的肩膀，继续说道。

“师姐……”柳阳忽的有些哽咽，她对他这般信任，他竟将事情的真相隐瞒了，这样是对是错？

柳初漾并未抬头，“从小，我就把你当亲弟弟看待，现在对我而言，你和萧大哥能都开心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待了许久，柳初漾呼吸安稳，柳阳将她抱到床上轻轻放下。

归云山庄不愧为归云山庄，办事效率高的离谱，只五天的功夫，就将婚礼相关的事宜置办好，此时的庄中已是大片红色的海洋，到处充满着喜气，连路过的小厮丫鬟脸上也挂着笑。

柳初漾木然的坐在梳妆台前，任凭丫鬟们帮她梳妆打扮。

凤冠霞帔，喜袍加身，大抵是天下女子倾尽青春想要追求的，她们期待将自己最美的时刻展现在爱人的面前。

柳初漾的思绪忽的回到江南苏家别院，那时她化了精致的妆容，苏展舟和苏墨川看到她均是万分惊奇的模样，说没想到他们的漾儿也这般美。

如果时光能回到那时候该多好，她宁愿只做个粗鄙的野丫头。

“少夫人，您长得可真美。”丫鬟打趣着说道，虽说柳初漾平日总是不苟言笑，但她的脾气很好，从不责骂下人。

“少夫人，您可真有福气，能嫁给少庄主这般厉害的人物，他对你好的真是没话说，让我们好生羡慕呢。”另一个丫鬟也附和着说道。

柳初漾微微笑了笑，容貌更是惊艳。

这些小丫鬟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清秀，正是怀春的年纪，每日都在她的耳根子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大部分时间都在夸奖她们的少庄主，抑或羡慕柳初漾能得到如此真心相待。

想来柳阳将这些丫头们派到自己身边，也是用心良苦。

大部分时间，柳初漾都是以微笑带过，其实她根本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将那些话记在心上。

“少夫人，以后您还是要多笑笑，您可不知，您笑起来的模样有多美，便是同为女子的我也要动心了呢。”丫鬟们继续打趣。

就在这时，柳阳走了进来，看他今天的穿着，倒也是经过精心打扮的，给她梳妆的小丫鬟们全都害羞的偷看，脸蛋儿也是红通通的。

“师姐，可都收拾好了？”才刚进门，柳阳便目不斜视的朝着柳初漾的身旁走去，询问道。

柳初漾依旧沉默寡言，淡淡的点了点头，繁琐的头饰也跟着晃动。

柳阳看着柳初漾并不生动的脸，想起那晚她的眼泪，心中堵了堵，钝钝的疼，他就这么自私的隐瞒了足以改变柳初漾决定的事，对她来说，也许并非好事。

“你们先下去吧，我有话要对师姐说。”柳阳挥了挥手，让丫鬟们全都退下。

柳初漾静静的望着镜中人，眼神专注万分。

柳阳走上前，缓缓的蹲在她的左侧，拉过她的手，逼迫她正对着自己，说道，“师姐，这段时间，真的发生了很多事，你的亲人都不在了，感情也受到了很大的伤害，我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你我从小一块长大，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也丝毫不影响我们的姐弟之情。师弟是真心希望你能幸福的，但师弟心中明白，你喜欢的自始至终都唯有瑜王爷一人。但且不论他对你是否真心，单是身份的鸿沟就足以让你败下阵来。他是当今王爷，注定三妻四妾，自古宫墙之内多争斗，你心思单纯，若论心计，可比不上那些养在深闺中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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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第403章 不能恩将仇报

“最开始，或许他会因着对你的喜爱对你百般呵护。但时间长了，难保他对你心生厌倦，那时若是其他的妃嫔陷害于你，他顺势把你打入冷宅，可以你的性格，真的甘心在那深墙大院中度过余生吗？”

“再者，宫中要守得规矩很多，你逍遥自在惯了，哪里受得了那种约束。更何况师姐是刺杀过皇帝的，宋瑜不过闲散王爷，他能保得住你吗？”

“少庄主就不同了，他对你百般体贴，凡事都依着你，你在外生活的也能自在些。但纵然我为你想的再多，也终究不过我以为而已。你在归云山庄的这些日子，过的并不快乐，要是没有报仇的念头支撑着你，恐怕你已活不下去了。”

“师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郁郁寡欢，不能靠自己的意愿活着，便如行尸走肉一般。师弟是觉得少庄主更适合你，也努力的撮合你们，但是在师弟心里，没有什么比看到师姐你的幸福更重要的。所以，不必在乎师弟的想法，只要是你的选择，师弟都支持。”

柳初漾转头看了眼柳阳，嘴角扯起抹微笑，说道，“我答应过萧大哥，他帮我报了仇，我便会嫁给他的。如今他做到了，我就不能食言。你说的那些早都不重要了，那晚湖中舟上的情形，你也看到了，自那时起，我便已心死。”

“师姐，别骗师弟了。要是真的不重要，他的披风师姐为何还一直留着？”柳阳没留情面的拆穿了柳初漾的谎言。

柳初漾顿了顿，“今日之后，我就会烧掉它。”

柳阳的骨节猛然收紧，沉声说道，“师姐，其实拆穿赵英男和傅延平真面目的人不是少庄主。”

柳初漾脸上明显震惊的神色，探究的望向柳阳。

柳阳内疚的说道，“对不起，先前隐瞒了你。朝廷贴了皇榜，说皇帝的叔叔雍王联合武林盟主赵英男，意图谋反。现已证据确凿，上面还特别写了江南刺杀的真相，帮你洗刷了冤屈。”

说到这，柳阳看了看柳初漾的脸色，继续说道，“那些内容，原本不会出现在皇榜中的。师弟想，大抵是他的功劳吧。”

柳初漾忽觉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般，连张嘴都很费力。

她自然知晓，柳阳口中的他，指的便是宋瑜。

普天之下，谁还有这个本领，能让皇帝改变皇榜的内容。

“还有，皇榜上还说，你是受了逆贼的蒙蔽才会刺杀的，已赦免你的罪行，从此不会再有人通缉你。”柳阳补充着说道。

沉默了良久，柳初漾终于开口，“师弟，这件事就当我从来没有听到过。今日且是我与萧大哥的大喜之日，不要再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

她与萧逸云大婚的消息早已传遍江湖，若在此刻她退婚了，归云山庄必定颜面尽失，而萧老庄主和萧逸云都对她这样好，她不能恩将仇报。

况且若他心中真有她，为何迟迟还不出现？

喜乐奏的更欢快了，司仪的声音高亢，“吉时已到，有请新娘。”

柳阳搀扶着身着喜袍的柳初漾，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缓缓走来，步伐沉着而稳定，引来阵阵呼喊声。

萧逸云喜袍加身，胸前带着大朵红花，却丝毫不显俗气，站在大堂之上，面带温润笑意，静静的望着柳初漾的身影，放佛天地间只剩她一人般。

周围喧闹声十足，柳初漾的内心分外平静，显然心不在焉的样子，眼前总是闪过宋瑜的脸，挥之不去。

“师姐，没事吧？”柳阳着急的躬下身，仔细查看着。

柳初漾回过神来，她竟然踢倒了火盆。

“没事。”柳初漾淡然的说，不知为何，她的心中竟有些慌张，好似有什么事要发生了般。

身旁的喜娘急切的打着圆场，接下来的步骤还算顺利，柳初漾终于站到了萧逸云的面前。

柳初漾忽然觉得，新娘能够盖着头，当真是件好事，否则，她的情绪早就被发现了。

“新娘新郎拜天地！”司仪的声音高高响起。

柳初漾怔了怔，心中打起了退堂鼓，她真的要这样轻率的嫁人吗？事到如今，她还有退缩的机会吗？

“一拜天地。”

“漾儿，漾儿。”萧逸云望着岿然不动的柳初漾，轻声唤道。

只要再坚持一会儿，他数年来的愿望就能实现了，以后漫长的岁月里，有他心心念念的漾儿相陪，那该是多幸福的场景，他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停止。

“对不起，萧大哥，我刚才走神了。”柳初漾连忙解释着说道。

萧逸云忍住心中的酸痛，温柔的说道，“没关系。”

萧武仁见此情景，连忙冲司仪喊道，“重新开始。”

司仪点了点头，“一拜天地！”

柳初漾转了身，刚想弯下身子，便听到熟悉的声音，“等等！”

柳初漾的身体僵了僵，漫天的吵闹声放佛都消失了，唯有那两个字透过层层阻碍，无比清晰的钻入她的耳中，她握着红绫的手紧了紧，骨节微微泛白。

萧逸云望着不远处，那抹玄色身影由远及近，嘴角扬起抹苦涩的笑，心中陡然生出股无力感，他终究还是来了。

“那不是瑜亲王吗？他怎么来这？”周围的宾客引论纷纷。

有些江湖的门派已然投靠朝廷，他们不知是否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向宋瑜行礼，好在他的目光并未在他们的身上停留，直直的望着堂上的新人。

柳初漾一把掀起头巾，望着那魂牵梦绕的身影，他的身形似乎更为消瘦了，脸色苍白，走路的脚步有些虚浮。

有种疼痛感猛然从柳初漾的心头升起，她以为早已停止跳动的心，在看到宋瑜的那一刻，开始死灰复燃。

“不知瑜亲王前来，有失远迎。”萧逸云不卑不亢的说道。

宋瑜似乎没听到萧逸云的话般，缓缓向柳初漾的方向走着，在距她还有段距离的时候停了下。

柳初漾的声音有些冷，“你来做什么？”

宋瑜叹息，却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无论江南选秀，还是现在，你都很美，只可惜，不是为了我。”

柳初漾顿了顿，紧接着说道，“若王爷前来观礼，那我自会安排上座，可若是王爷前来叙旧，我想，今天恐怕不是时候。”

宋瑜轻笑，“那如果我说，我是来抢婚的呢？”

柳初漾怔住，看了眼身侧的萧逸云，随后生冷的说道，“那还是请王爷请回吧。”

“初漾，你听我解释，当初我做的一切都是有苦衷的，现在事情已经完成了，你能不能给我个悔过的机会？”宋瑜的眼神深情，半点不似作假。

就在这时，萧玉儿和吉祥忽的跑了过来，满脸急切的样子。

柳初漾笑了笑，声音依旧冰冷，“天下有的是愿意听王爷解释的女子，王爷实在不必再我身上费心，更何况，你所做的事也跟我没有关系。”

细细想来，柳阳说的没错，你我身份有差，终究不能善始善终，你那么优秀，值得家世清白的女子托付终身。

“我跟她们没有关系。”宋瑜急急的解释，已赶来的萧玉儿身形顿了顿，掩去满脸的苦涩。

“王爷不必多言，吉时将过，若你还顾忌过往的情分，便请让我好好拜堂吧。”柳初漾连忙出口制止，她真的怕，宋瑜的话说出口，她会抛下一切跟他走。

“柳初漾，你可真是个狠毒的女人，我家王爷为了你……”吉祥心疼宋瑜，急忙为他争辩着。

宋瑜出口喝止了吉祥，身形再次晃了晃，似乎要摔倒了般，“吉祥，我们走。”

吉祥眼疾手快的将宋瑜扶住，萧玉儿也上前，才刚触碰到宋瑜的衣角，便被他不着痕迹的躲开，冷漠疏离的说道，“不牢萧姑娘费心。”

萧玉儿眼眶含泪，呆站在原地，望着宋瑜远去的身影。

“继续拜堂吧。”萧武仁汗涔涔的说道，他刚才几次三番想说话，可都被萧逸云制止。幸好，柳初漾还算有良心，没让他们太难堪。

“一拜天地！”司仪再次认命的大喊。

柳初漾咬着下嘴唇，强忍着眼泪。

“二拜高堂！”

“王爷！”吉祥惊声呼喊，将他的声音完全掩盖了住。

柳初漾心中咯噔跳了下，连忙转身，摘了盖头，宋瑜竟是轰然倒在了地上，身边的吉祥早已惊恐的不成样子。

“宋瑜！宋瑜你怎么了！”柳初漾扔了红绫，提起繁重的衣裙，飞快的朝宋瑜的方向奔去，慌张的喊道。

“柳初漾，你个坏女人，还不都是因为你！王爷伤重，太医吩咐必须静养，否则会有生命危险。可他才听到你要大婚的消息就不管不顾的骑马过来，路上都没休息过……”吉祥哽咽着说道。

柳初漾眼泪止不住的下落，不停的说道，“快带他去看大夫，快去啊。”

边说边试图背起宋瑜，可宋瑜又岂是她个弱女子能背起来的。

柳阳走了过来，二话不说便将宋瑜背在身上，往外跑去，柳初漾没有丝毫犹豫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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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第404章 只为你而美

如此，归云山庄内在柳阳的帮助下，加上冷诀在外接应，几人很快把宋瑜弄上了马车。

柳初漾握住宋瑜冰冷的手，泪珠不断的砸到他的手上，心中暗暗祈祷着：宋瑜，你千万不要有事啊，千万不要。

看柳初漾如此难过的模样，吉祥也是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一路上气氛压抑，柳阳驾车去了最近的城镇，请了最好的大夫医治，那大夫连连摇头，脸色不好。

柳初漾慌张的询问道，“大夫，怎么样了，能不能治好？”

大夫叹了口气，说道，“这位公子余毒未清，又添新伤，伤口极深，本该精心疗养，竟然又长途奔波，导致伤口崩裂，若不是他的意志顽强，只怕早就没命了。”

吉祥大哭，“大夫，你救救他啊，要多少钱我都给。”

“老朽艺术不精，怕是无能为力啊。”那大夫连连摇头，说道。

冷诀皱眉，“即便不能根治，总要开些药缓解下他的伤势。”

“老朽自当尽力而为。”那大夫看一众人凶神恶煞的模样，连忙识相的退了出去。

“你们不必担心，我已给医仙写了书信，明日他便会赶到，到时王爷定会得救。”原本柳初漾害的宋瑜这般，冷诀不屑搭理她，可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不像是虚情假意，倒也让人心肠硬不起来。

柳初漾听到这话，才恢复了些神采，泣不成声的说道，“谢谢你，谢谢你。”

冷诀哼了声，满脸讥讽，“王爷此刻未曾醒来，何必摆出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这兴许对他管用，但我绝不会原谅你。”

柳阳自然看不惯旁人这样诋毁柳初漾，往前迈了步说道，“我师姐哪里做错了，要求得你的原谅？”

“要不是她，王爷也不会落得今天这幅模样。”吉祥也是忿忿不平。

柳阳气急，“你们到底有没有搞清状况，明明是宋瑜先后与别的女子有染，抛弃了我师姐，害她心伤，怎么会是她害了你们王爷！”

“你也这样认为？”冷诀没回答，反而问柳初漾。

柳初漾没回答，垂下了头。

“我早说过，他为你做这些不值得。”冷诀说完，便转身出了房间。

吉祥哭的凄惨，“刺杀皇帝，无论是否有苦衷，都是诛九族的罪名，你以为江南苏家一干人等，还有你，为何能活到现在？”

柳初漾怔了怔，没回答。

“王爷为了换取你的命，跟皇上立了军令状，会将反派势力连根拔起。雍王掌握军中要权，几乎算的上是一手遮天，他为人奸诈狠毒，武功高强，身后还有大批武林高手保驾护航，连皇上都没有保证能将他一举拿下，可王爷揽下了这个难题。”

“那日湖中泛舟，那是王爷以身为饵，他料定了雍王会派人刺杀，他唯有抓住刺客，有了证据，才能名正言顺的前往雍王府，可那都被你们破坏了，后来几次遇险，他终于有了机会，在与雍王的对抗中，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玉儿姑娘心系王爷，故意将你和萧逸云的婚事隐瞒，直到你大婚前夕，他无意中听到下人议论，立马乘了快马，前去阻止，可你却说了那么伤人的话，王爷定是心中郁结，才晕了过去。”

听吉祥断断续续的说完，柳初漾的手指已嵌入肉中，血珠慢慢的渗了出来，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因心中的疼痛早已遍布全身。

他为她几番涉险，帮她免了死罪，报了血海深仇，可是她却误解他，在归云山庄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甚至差点跟旁人成了婚。

她都做了什么？

想起那日江南破旧的茅草屋中，宋瑜对她说的话，他让她等，等他完成要做的事，那时他们便可名正言顺的在一起。

原来竟是这个意思，那时，他便想好了这一切。

“这位大人，王爷生病需要静养，你还是不要再说下去了。走，我们出去，你有什么抱怨尽管跟我说。”柳阳看柳初漾的神色，连忙单手揽住吉祥的脖子，小声的说道。

吉祥还没说话，便被柳阳强行掳走了，只听到他惊呼的声音，随后又强行压了下去，生怕惊扰了宋瑜般。

柳初漾心中明白，柳阳是担心吉祥会说出严重的话，她会难过。

不过事情已经这样清晰明了，一直都是他在为她着想，差点连性命都没保住，她怎能不自责不难过？

还有今日之事，她连说都没说一声，将跟着别的男人离开了婚宴现场，归云山庄数十年来建立的名誉都让她败坏干净了。

萧武仁和萧逸云始终对她这般好，她的做法实在不应该，可当时她一心系着宋瑜的安危，别的竟什么也想不到了。

她在离开之时，分明听到萧逸云谦逊的声音，“今日婚礼取消，对不住，让诸位白跑一趟。但美酒佳肴已备好，权当我归云山庄今日宴请群雄，请好好享用。”

萧大哥，明明是我对不住大家啊，对不住你啊，偏偏还要让你替我道歉。

她忘不了萧逸云准备婚宴时，虽疲惫万分却面带欢喜的模样，这场婚宴因她变成一场空，他的心中该是多么失落。

改日等宋瑜身体好些，她定要亲自上门道歉。

说到底，终究是她的错，因着她的懦弱和自私，伤害了两个她最不想伤害的人。

早知感情无定数，半点勉强不来，何必强自改变心意，答应跟萧逸云在一起。

柳初漾坐在床边，望着宋瑜的睡颜，紧紧握着他的手，喃喃自语着说道，“你快些好起来，等你醒了，我再将那日去找你时想说的话说与你听……不，跟那时候已经不一样了，初漾的大仇已报……”

“你说过要娶我做王妃的，你可不能食言哦。等我要做你的夫人时，我定会比现在，比江南时更美，只为了你一人的美。”

柳初漾不停着说着话，将这些日子来对他的思念，麻木的感觉尽数倾吐了出来，半点也不觉劳累。

天黑渐渐变为天亮，黎明的曙光照在两人依偎的身体，说不出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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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第405章 柳初漾你很吵

天才微亮，便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柳初漾说累了，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但听到这动静立马清醒了过来。

听吉祥说，雍王的党羽还有些未清除干净，随时有人会来刺杀宋瑜，让她小心提防着，有事便大声尖叫。

柳初漾猫着腰蹑手蹑脚的走到架子旁，取下了上面的剑，警惕的望着门口。

“师兄，你能赶来真是太好了，王爷他的伤恐怕只有你才能医治的了。”冷诀一向自负，此时，他的声音里竟是有些恭敬，看来来人应当是有些名气。

柳初漾暗自舒了口气，还好，不是刺客，否则，她真没把握能保护好宋瑜。

这样想着，门便被打开了来，她还是那副防备的样子，倒是让来人吃了一惊。

冷诀原本就不待见柳初漾，此时看到她这般，不由的提高了声调，训斥着说道，“你干什么？想杀我吗？”

“不是不是，我以为是……”柳初漾连忙摇头解释，她真是不明白，冷诀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怒气。

冷诀的身旁，长相斯文的男子上下打量了柳初漾番，“这位，可就是让师弟着魔了的柳姑娘？”

“就是她。”冷诀没好气的说道。

那男子倒是很感兴趣的样子，说道，“自我介绍下，我姓陆，单名渊，江湖人称医仙。”

柳初漾颇为吃惊，眼前这人竟然就是号称医仙的陆渊，原本她以为他应当是个白发飘飘的老头呢。

“别跟她废话了，快去救王爷吧。”冷诀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说道。

陆渊摇了摇头，说道，“师弟他必然服了我的仙丹，能多支撑些时候的，救他不必急在一时，我还想跟这小姑娘说说话呢。”

柳初漾慌忙说道，“医仙，等您救活了宋瑜，我可以陪您说一整天的，烦请您，先救他吧。”

陆渊委屈的瘪了瘪嘴，说道，“我大老远从漠北快马加鞭的赶回来，小姑娘连话都不肯跟我多说，真是伤心哪。”

冷诀抽搐了下嘴角，将医箱强行塞到陆渊的手中，说道，“赶紧去救人吧。”

陆渊恋恋不舍的望着柳初漾，“恐怕等把他救醒了，我就没机会跟这姑娘好好聊天啦，不如这样，我先把他医好，再让他暂时失声，等这位姑娘哄得我心情好了，我就让他开口说话。”

柳初漾的嘴角也抽搐了下，这位医仙，似乎不像传说中的那么高冷啊。

“大师兄，你再废话，我就告诉师傅他老人家！”冷诀忍无可忍，终于使出了杀手锏。

陆渊皱眉，“你跟宋瑜一样都不可爱。好了，你们都出去吧，我救人的时候不习惯有人在旁边。还有，小姑娘，建议你还是休息会儿，女孩子熬夜可会变老的哦。”

走出了房门，柳初漾还没从陆渊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冷诀看她的模样，好心的说道，“你别担心，师兄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他很关心王爷，医术也了得。”

柳初漾有些受宠若惊，冷诀不是向来看她不顺眼的吗？

至于陆渊对宋瑜的关心，柳初漾并未怀疑，从漠北赶到此处，至少需要五天的时间，他能缩短成一天两夜，实属不易。

更别说他胡子拉碴，衣服染了脏污，明显没有梳洗，就赶来看他了。

“你别多想，我没有安慰你。”看柳初漾望他的眼神，冷诀解释道。

柳初漾扑哧笑出了声，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大概过去了两个时辰后，陆渊终于从宋瑜的房间走了出来，他的脸色阴沉，扫视了所有人一眼，并不说话。

柳初漾着急的蹙了眉，询问道，“医仙，王爷他怎么样了？”

陆渊叹了口气，说道，“他的身体状况，相信你们也听当地的大夫说了，他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当真不好医治啊。”

“连你也没办法吗？”冷诀千年不变的扑克脸上有了丝担忧的表情。

长久的沉默，陆渊看他们着急的眼泪都在打转的模样，忽的笑出了声，“那怎么可能吗？就算是两脚踏进鬼门关的人，我都有办法把他拉回来。更何况，师弟最多也就去阎王殿打了个转。”

吉祥鼻头红红的，“你是说，我们家王爷没事了？”

陆渊点了点头，说道，“房间里有我开的药方，你们照着这单子给他抓药，等会他醒了，按时服下，耐心休养十天半个月的，就能好了。”

周围的人都是舒了口气，惟独柳初漾忽的红了眼眶，眼泪大滴大滴的砸了下来，抱怨着说道，“为什么要骗我啊，吓死我了，呜呜呜……”

见柳初漾哭了，陆渊不免心慌，他家师弟可是出了名的护短啊，他这马上就要醒了，要是看到这情景，他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三十六计走为上。

陆渊抱紧自己的医箱，拉着冷诀，说道，“那个，好几天没睡觉了，我好困，师弟啊，你带我去房间，我要睡上三天三夜。”

冷诀忙不迭的转身，他巴不得离开这是非之地呢。

吉祥不知何时，将药方攥到手中，举了举，讪讪的说道，“我去抓药了。”

按照道义上来讲，柳阳着实不该躲，但偏偏他越安慰，柳初漾哭的声音越大，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往常，他的师姐，性格就像是铁铮铮的汉子，流血不流泪，现在，怎么就这么小女人了呢。

“师姐，咱不哭了行不行。”柳阳抓耳挠腮，不知所措。

柳初漾也不知为何，听到宋瑜没事的消息，她紧绷着的弦终于松了，眼泪就像是决堤了般，止也止不住，似乎想把这些天的委屈全部倾泻出来。

“师姐，求求你，别再哭了，好不好？”柳阳差点也要被逼哭了，如果那样能止住柳初漾的哭声，他会毫不犹豫的那么做。

“柳初漾，你很吵。”忽的，门内传来了轻轻的声音，那样无比清晰的传到了两人的耳中。

只是简单的几个字，却有着震撼人心的力量，柳初漾猛地止住了哭声，怔怔的盯着房间。

他醒了？真的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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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6.第406章 你人那么好

就像是躲避瘟神般，宋瑜的声音才刚传出来，柳阳便用尿急的借口逃了。

宋瑜噗嗤一声笑，不过，终于能将柳初漾这个噪音制造者摆脱掉了。

柳初漾怔怔的站在门口，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那句话，到底是不是幻觉，这医仙也太神了吧，才刚进行医治，他就醒过来了？

“还不进来。”宋瑜的声音再次传了进来，证实了她的猜想。

“哦。”柳初漾低低的应答，踏进门槛，她心中忽然有些忐忑，不知该对宋瑜说些什么。

“顺便倒杯水过来，我渴了。”宋瑜毫不客气的吩咐道。

柳初漾折回了桌前，认真的倒了杯水，递到了宋瑜的面前，胆怯的抬头望了望他，沉默以对。

宋瑜心情愉悦，调侃着说道，“柳姑娘不是铁了心要做归云山庄的少夫人吗？现在是否遂了心意？”

柳初漾慌忙摇了摇头，为自己辩解道，“我没有跟萧大哥成亲。”

萧大哥？

宋瑜的眉头皱了皱，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她对他的称呼不是太过恭敬，就是太过无礼，却能对旁人叫的那般亲昵。

“没有成亲？这却是为何啊？”宋瑜紧接着问道。

柳初漾红了脸，局促的握紧了衣角，他这不是在明知故问吗？

毕竟是她理亏在先，即便他想出口气也是应该的，于是她认命的回答道，“因为你。”

“哦？莫非我的记忆出了差错，柳姑娘分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了我。”宋瑜慢条斯理的说道，将手中的茶杯递到柳初漾的手中，手背的青筋清晰可见。

柳初漾暗暗在心中骂道，小气鬼，却还是耐着性子哄着他说道，“先前是我任性不懂事，可我真的立马就后悔了，尤其是看到你倒下的时候，我心都快停止跳动了，幸好现在你醒了，不然我也不活了。”

虽然这话说的像是开玩笑，但没人知道，她心里有多认真。

原本还想装装样子，继续折磨柳初漾一番，可当他听到她说的这番话后，心立刻软成了一摊，半点硬气不起来。

“你说的，可是真的？”宋瑜淡淡的问道。

柳初漾立马抬了头，右手举起，做发誓的动作，真诚的大眼睛望着宋瑜，“千真万确。”

宋瑜瞬间笑出了声，他长得俊俏，笑起来更是迷人的很。

“以后，还敢不敢嫁给别人了？”宋瑜继续问道。

“不敢。”柳初漾条件反射的大喊，随后可怜兮兮的望着宋瑜，嗫嚅着问道，“那你会娶我吗？”

“这个嘛，还是要看你表现。”宋瑜的心情更愉悦了，嘴角的笑意掩饰不住。

柳初漾瘪了瘪嘴，“怎么表现啊。”

“去，再给我倒杯水。”宋瑜抬了抬眼，说道。

“好啊。”柳初漾脸上挂着笑，忙不迭的去倒水。

不经意的转头，柳初漾的身体僵了僵，“萧大哥。”随后她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看宋瑜，他的脸色似乎不是那么好。

萧逸云还沉浸在方才柳初漾跟宋瑜的对话中，心中酸涩万分，她在他的面前，从来就没有这般机灵俏皮过。

“漾儿，我打听到你们在这，就冒昧的来看看，希望你们不要觉得我唐突。”萧逸云依旧谦逊有礼，反倒让柳初漾心中更加愧疚。

“还不让客人进来？”宋瑜开了口。

萧逸云将手中的物什递给柳初漾，说道，“那日见王爷似乎受了伤，便在庄中带了些药材，希望对你的伤情有帮助。”

柳初漾缩了缩手，眼神闪烁，“萧大哥，这太贵重了。”

“既然是少庄主的心意，那就收下吧。”宋瑜淡淡的说道。

“看到王爷没事，我也放心了，庄中还有事务要忙，我这就告辞了。”萧逸云转身对柳初漾说道，“漾儿，你不必对我心怀歉意，我尊重你的选择，日后若不开心，随时可以来归云山庄找我。”

说完，萧逸云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柳初漾望着萧逸云的背影，向宋瑜投了个乞求的眼神。

宋瑜敛了眼眸，善解人意的说道，“去吧，把事情说清楚，免得你对他心存愧疚，日后总会记挂着他。”

柳初漾俏皮的吐了吐舌头，说道，“我很快就回来。”

萧逸云走的很快，柳初漾追上他的时候，早已气喘吁吁，惹得他一阵好笑。

清澈的溪流前，长长的柳枝垂了下来，路边的行人来来往往，柳初漾和萧逸云并肩而站，沉默良久。

还是柳初漾率先打破了这沉默，双手绞在一起，低声说道，“萧大哥，真的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做，只留你一人独自收拾残局，实在是我看到宋瑜倒下，一时乱了分寸，便再也顾不得其他了。”

萧逸云望着面前的美景，声音听不出起伏，“漾儿，方才我已经说过了，你不必对我心存愧疚，我尊重你的选择。”

“其实，这本不该怪你，你我的约定，我并未做到，却还自私的欺骗你，以为这样就能得到你。我迫切的订下了成亲的日子，就是不想给你反悔的机会，终究自欺欺人罢了。”

柳初漾抬头，眼睛中尽是碎钻般的光芒，“萧大哥，你别这样说，这几个月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可我不但没有报答你，还让归云山庄失了颜面，原本就是我的不对。只是，感情之事最是勉强不得，我没办法违背自己的内心，可我也不想伤害你。你人那么好，将来肯定会遇到更适合你的姑娘。”

萧逸云笑了笑，“这么说，我倒该感谢王爷了。若不是他及时出现带走了你，我便要守着具空壳子过日子，再也没机会找到更好的姑娘了。”

柳初漾扑哧笑出了声，随后变得认真起来，“萧大哥，以后你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萧逸云点了点头，望着柳初漾离去的背影神色黯淡，心中钝钝的疼。

我最希望的，不过就是像小时候那般，你整日缠在我的身旁，甜甜的喊我云哥哥，可惜时过境迁，一切都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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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7.第407章 玉镯定情

回到客栈之时，柳初漾的心情有些忐忑。

刚一进门，便看见吉祥的背影，走上前看，他的手里端着药，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而宋瑜则是半躺在床榻，悠闲的翻着书看。

“我回来了。”柳初漾尴尬的出声，打破了这沉默。

吉祥望了她眼，没说话。

宋瑜头也没抬，轻轻的说道，“吉祥，你下去吧，把药交给她。”

吉祥应了声，顺从的将药递给了柳初漾，已经往外迈出了两步，突地回头不放心的叮嘱了句，“大夫说了，这药得趁热吃，再者，王爷的身体才刚好转，不宜操劳，还是卧床躺着，别再劳心费神了。”

柳初漾心中腹诽，敢情是他自己劝不了，将难题全都留给她了。

轻微的叩门声后，房间里很快便剩下了两人，柳初漾偷偷抬头看了眼宋瑜的脸色，正与他四目相交，吓得她心里咯噔了下，药汁差点洒了出来。

明明宋瑜的脸色淡然，她为什么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难道他都看见了？

柳初漾在心中长叹，她也没有想到，萧逸云会突然抱住她啊。

其实她是想推开的，但想起这些天来他对自己的种种，她又于心不忍了。

更何况，原本就是她对不起他，害他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这个最后的拥抱，便权当补偿吧。

可是，要是旁人看到了，会不会乱想，说她脚踏两只船？宋瑜又会怎么想？

“我身体虚弱，手抬不起来，你喂我喝药吧。”这点轻微的动作自然没能逃过宋瑜的眼睛，他合上了书，眼神灼灼的望着柳初漾，淡淡的说道。

“哦。”柳初漾慢腾腾的坐在床边，细心的吹了吹，递到宋瑜的面前，他也很配合的喝了下去。

“刚才跟萧逸云都说了些什么？”宋瑜不经意间的追问。

柳初漾还在心中腹诽，怎么会有人眉头都不皱的喝完这苦苦的汤药，简直变态啊变态，听到宋瑜突然的追问，停顿了会儿，含糊其辞的说道，“无非是些道歉道谢的话。”

望着宋瑜狐疑的眼光，柳初漾连忙正气凛然的补充，“人总要有良心的嘛，我做了错事，就要说清楚才对。”

宋瑜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所以为了表达你的歉意，就投怀送抱了吗？”

柳初漾的手抖了抖，哀叹一声，他果然知道了。

“不是这样的啦，是萧大哥他突然抱我的，我事先也没想到的。本来是要推开他的，但是想到他对我情深一片，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就没忍心……”柳初漾边解释着边小心翼翼的瞅了瞅宋瑜的脸色，小脑袋飞速的旋转着，要是他生气了该怎么办呢？

“照你这么说来，对我情深一片的姑娘多了，难道告别的时候全都要抱一遍吗？”狡黠如宋瑜，自然不会直接表达自己的不满。

果然，宋瑜话音刚落，柳初漾就像是被点着了尾巴的狐狸，猛地站了起来，大叫着，“不可以！”

“为什么你可以，我却不可以？”宋瑜嘴角已轻轻扬起了弧度，他的女人真是可爱的紧。

柳初漾思索了半天，最终还是泼妇般的说道，“总之，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宋瑜喝完了药，再次把枕边的书打开，骨节分明的手让人艳羡不已。

柳初漾想起方才吉祥吩咐的话，连忙霸道的将那书合了上，看书定是最劳心费神的了，这点她年幼时便深有体会。

“怎么了？”宋瑜也不恼怒，温文的问道。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有件事我要问问你。”柳初漾并不躲闪宋瑜的目光，她已经好奇这件事很久了，现在是个好机会。

“什么？”宋瑜饶有兴致的问道。

柳初漾却是有些踌躇了，要是她真的问了这件事，宋瑜会不会觉得她很善妒？

“说话啊。”宋瑜凑近了，对出神的柳初漾说道。

柳初漾支支吾吾的开了口，“我师弟说，那日在江南看到你和萧玉儿在阁楼上，举止亲密……”

“我和她没关系。”宋瑜直截了当的回答。

“那为什么……”柳初漾不服气的追问。

宋瑜轻轻敲了敲柳初漾的头，佯装怒嗔着说道，“还不都是因为你。”

看柳初漾疑惑不解的模样，宋瑜紧接着说道，“那日江南城门前，官兵们非要检查我的马车，就是因为雍王在牢中看到了我，为了不暴露他，又能在皇兄面前参我一本，他就下了命令必须严查关于我的一切。”

“要是真的让官兵查到你在我的马车里，便可说我与刺客们同伙，企图谋反，到时证据确凿，皇兄即便想帮也帮不了我。”

“幸好，我智慧无双，想了那么个方法，虽说不雅了些，但也很有用。进城之后，你我便分道扬镳，到了江南别院时，雍王再次为难我，要我说出在马车内与我浓情蜜意的人是谁。”

“若是说不出来，皇兄便会中了雍王的奸计，怀疑我，更不能将你的名字说出来，正在我左右为难之时，萧玉儿出现了，她帮了我。城中到处有雍王的眼线，我不得不与她逢场作戏，装作跟她很恩爱的样子，这样过了几日，他才放过了我。”

柳初漾自知理亏，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紧接着问道，“那玉含烟呢？你回了京城就跟她在一起了。”

看柳初漾的样子有些委屈，宋瑜笑了出来，说道，“玉含烟就是萧玉儿。”

“啊？”柳初漾更为震惊了，可看宋瑜的模样，不像是开玩笑。

“你这是在吃醋？”宋瑜好笑的问道。

柳初漾的脸红了红，低声说道，“我才没有。”

“既然药都喝了，那你就好好休息吧。”

柳初漾站起了身，像是想到了什么般，忽的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和萧大哥？”

书被柳初漾拿了走，宋瑜只能无聊的躺下了身，淡淡的说道，“吉祥去抓药的时候看到的。”

柳初漾攥紧了拳头，书都起了褶皱，忿忿的想道，就知道是他，千方百计的黑她！

哼，小吉祥，你等着！

在客栈休养了两天后，宋瑜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便执意要回王府，众人均是劝不了，双方也就僵持着。

本来，是没人敢反驳宋瑜的意见，但此时有柳初漾打头阵，他们乐得在后坐收渔翁之利。

最终，在陆渊放话，宋瑜的身体已无大碍之后，柳初漾才不情不愿的屈服。

吉祥撇了撇嘴，心中暗叹，事实证明，没人能战胜王爷的淫威。

所幸，归云山庄跟京城的距离并不遥远，仅仅用了一天的时间，一行人便回到了王府。

刚回府，便有下人忙来忙去，搬运东西。

吉祥招了手，询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下人见是王爷，便行了礼，恭敬的回答道，“皇上下旨说，王爷立了大功，朝中官员均是送来了重礼，小的们正在记录。”

柳初漾啧啧惊叹，权势真是个好东西，收礼物收到手软。

看了看柳初漾的表情，宋瑜询问道，“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好啊。”柳初漾笑的像朵花，忙不迭的说道，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什么奇珍异宝，说不定，宋瑜心情好了，还能赏她些。

听说，王府的东西随便拿出去几件，都价值连城，够她吃一辈子的了。

“这些日子，你们为我忙前忙后也辛苦了，一起去吧。”宋瑜朝身后的几人说道。

陆渊最是不客气，双眼闪着兴奋的光，王府的药材名贵无比，不拿白不拿。

柳初漾一阵肉疼，感觉她的宝贝快要长着翅膀飞跑了。

到了偏房，满室珍贵的宝物，几人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四处张望着，寻求自己喜欢的。

柳初漾运气不佳，总是有人先她一步抢夺了她看中的，以至于到最后，旁人都塞满了口袋，惟独她两手空空。

宋瑜靠近了她，淡淡的说道，“既然你没喜欢的，那就扶我去休息吧，奔波了这么久，我也累了。”

柳初漾刚想反驳，宋瑜已转身离开了，她无奈之下只得跟了上去，等把他伺候的高兴了，日后，总有机会再来挑选的，礼物，你们要等着我。

跟着宋瑜来到了他的房间，布置简单而不失华贵，但总显得空荡荡的，不像人长期居住的地方。

“在发什么呆，还不赶紧给我换药？”宋瑜坐在床边，理所当然的吩咐道。

柳初漾却不干了，为自己辩驳着说道，“在客栈的时候，我好心充当你的丫鬟也就算了，可现在都回到王府了，有那么多的下人，你不让他们给你换药，还要奴役我？”

宋瑜依旧静静坐着，一本正经的说着，“看来你还没搞清状况，难道吉祥没告诉过你，我从来不允许人近身的吗？”

柳初漾仔细回想了下，似乎在茅草屋里，他说过这样的话，所以才把这个烫手山芋交给了她。

“那你为什么让我近身？”柳初漾疑惑的问道。

“你都对我做出了那样的事，该看的也都看光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宋瑜的话中带了些暧昧的口吻。

柳初漾的脑中忽的闪现那晚的情景，他刚劲的腰身，两人赤-裸相对时滚烫的触感，她的脸瞬间红了一片，心中闪过丝异样的感觉。

她局促的解释着，“那晚明明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你脸红什么？”宋瑜好笑的问道，要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他真怕会吓坏面前的小女人。

“才没有。”柳初漾小声的辩驳。

宋瑜也不再开玩笑，带着点恐吓的说道，“要是你不肯帮我换药，那我就只能自己动手了。”

别扭了番后，柳初漾还是乖乖缴械投降，拿着纱布和金疮药挪到宋瑜的面前，样子很是小心翼翼。

已经连续帮宋瑜换了几天药，可每次，她连头都不敢抬，生怕目光会游移到不该看的地方，因此，她的水平并未得到提高，手法也不甚娴熟。

这对宋瑜来说，其实是种甜蜜的折磨。

因着她的小心翼翼，总是能将时间拉长许多。她的指尖轻轻的扫过他的腰腹，冰凉的触感，似乎怕他会疼痛，她竟用应对小孩的方法来对他。

她轻轻的吹气，呼着他的伤口，那尴尬的部位感觉敏锐，几度让他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

尤其当他俯视她时，他总是能看到她白皙的脖颈，专注的眼神，偶尔吐出的粉色小舌。

有几次，陆渊曾碰到过这样的场面，在柳初漾离开后，毫不留情的嘲笑着说道，“男人不能总是强忍着欲望，否则时间长了可是会废的，还是你根本不行？要不要我开些壮阳的药，放心，我会保密的。”

宋瑜并非正人君子，但因为他深爱她，甘愿等，等他们正式成亲的那一天，等她完全做好准备，他不愿吓坏了那么纯真的她。

这甜蜜的折磨，他甘之如饴。

“药换好了。”柳初漾边收拾着边说道，“看你伤口的样子，快要结疤痊愈了呢。”

宋瑜不知何时，已经穿好了衣服，走到书桌旁，说道，“刚才看你挑了半天，也没挑到合适的礼物，我这儿倒是有件东西，你看看喜不喜欢。”

柳初漾在心中暗暗腹诽，是都被他们抢走了！

听到宋瑜的后半句后，柳初漾低沉的脸瞬间扬起了笑容，能被宋瑜珍藏的东西，定是比那些随意摆放在客房里的要珍贵多了吧，“好啊好啊。”

宋瑜不知在哪拿出了檀木盒子，看上去，似乎有些年头了。

他将那盒子打了开，从中拿出了块晶莹剔透的玉镯，便连她这不懂行的人看了，都觉得很是名贵的样子。

“过来。”宋瑜轻声唤道。

柳初漾听话的走到了宋瑜的面前，眼神始终盯着那镯子。

“伸出手来。”宋瑜紧接着说道。

宋瑜将那玉镯套到了柳初漾的手上，左右看了看，满意的说道，“不错，正合适，喜欢吗？”

柳初漾摇了摇头，“我可是习武之人，带着玉镯岂不碍事，要是哪天不小心将它打碎了，多可惜啊，看上去好贵的呢。”

宋瑜的脸瞬间变了颜色，“那你摘下来吧。”

柳初漾满脸的无辜，她不过就是将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怎么宋瑜的态度前后变化竟然那么大。

眼看宋瑜将要将她手腕的玉镯摘下去，柳初漾猛地往后退了退，护住玉镯，说道，“哪有送出去的东西再收回的道理，既然你都给我了，那它就是我的了。”

“你不是不喜欢？”宋瑜的脸色有些许的缓和，但语气仍然生硬。

柳初漾连忙撇清着，小声的说道，“没有不喜欢，就是带着麻烦，不过没关系，你把这盒子一并送我，回头我定把它妥善的放置好。”

“不行。”宋瑜再次黑了脸，“既然收下了，就要时刻带着，片刻不能离身。”

“那洗澡呢。”柳初漾不服气的反驳道。

“也带着。”宋瑜霸气强硬的说道。

柳初漾瘪了瘪嘴，嘟囔着，“蛮不讲理。”

宋瑜权当没听见，问道，“这玉镯，你到底要还是不要？”

犹豫了许久，柳初漾还是为难的点了点头，“我要。”

望着柳初漾那为难的模样，宋瑜差点没气的吐血，她可知道，这玉镯，普天之下，有多少女人想要得到它？

她竟然敢摆出那副不情愿的表情，还是不把这来历告诉她好了，日后等她发现的时候，才能明白她差点错过了什么。

似乎怕宋瑜再反悔般，柳初漾迅速的将盒子拿了过来，抱着往后退了两步，说道，“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柳初漾的心思很简单，她喜欢这玉镯，并不是因为它是多么贵重，只是因为它是宋瑜送她的第一件礼物，无论怎样，她都应该好好收藏着。

虽说这王府是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地方，但因着宋瑜的细心安排，她住的倒也舒适，想当初，她在归云山庄之时，还花了好几天的功夫才能睡个安稳觉，兴许，这跟人的心境有关吧。

可有人不想她睡的安稳。

一大早，柳初漾便被大大咧咧的女声吵醒，原以为是下人之间的争执，很快就会停止，谁知，那声音竟一直持续着。

无奈，柳初漾只得挣扎起了身，简单的梳妆过后，将玉镯藏在了袖中，走了出去，查探门外发生的情况。

至于为什么将玉镯藏起来，原因很明显：首先它与她周身的装扮很不相符；其次把这么贵重的东西带在身上，心中缺少安全感，若要是入了贼人的眼，那就不划算了。

此时，宋瑜和吉祥，冷诀站在拐角处，静静的望着噪音来源，并不出面阻止。

“王爷，您就这么任由安宁县主闹下去？”吉祥硬着头皮询问道。

“听府里的下人说，你不在府中的这段时间，她来找了你很多次，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了，按照她的性格，见不着你是不会罢休的。”冷诀却是双手环胸，脸上明显带着副看好戏的表情。

吉祥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这安宁县主在京城里可是出了名的难缠，偏偏她对自家王爷的热衷程度极其高，可王爷心里并无她的位置，因此拦下她，赶她走的艰巨任务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对于吉祥来说，他此刻正经历着场酷刑，可作为忠心耿耿的随从，他只能坚强的面对这名叫安宁县主的噩梦。

“不用惊慌，自有人能对付得了她。”宋瑜悠闲的扇着扇子，脸上完全没有半分担忧的样子。

关于那人是谁，三人无需明说，只因她已走了出来。

吉祥舒了口气，他从来没觉得柳初漾那么可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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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8.第408章 安宁县主大闹

“你们别想骗过我，已经有人向我报信，说瑜哥哥昨晚就回到府中了，快带我去见他。否则，小心我告诉瑜哥哥，治你们一个个以下犯上之罪！”嚣张跋扈的声音响了起来，让人莫名的不舒服。

“安宁县主，我家王爷身受重伤，太医吩咐了需得安心静养，暂不外见客。”小厮小心翼翼的开口，碍于刘安宁的身份，他们不敢得罪。可宋瑜毕竟才是他们的主人，还是得听主子的话。

如此，霎时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那名小厮立刻捂着脸跪倒在地，诚惶诚恐的模样。

可刘安宁并没有因为他们的服软就放过，反而更加气恼了，大喊着说道，“放肆！你可知本县主的身份，楚王爷乃是我的表兄，我来看望表兄又怎么算的上是客！”

小厮们纷纷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身体微微颤抖。

“你们这些狗奴才，是没听清楚本县主的话吗，快带我去见瑜哥哥。”刘安宁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那些人竟然视她如无物。

“信不信我打死你们！”说着，刘安宁便高抬起手，刚准备挥下来的时候，却被阻挡了住。

柳初漾也实在是忍无可忍，这才出了手，大家都是爹生父母养的，凭什么她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可以任意打骂旁人。

刘安宁斜睨了柳初漾眼，努力的将要摆脱她的束缚，怎奈她看起来弱不禁风，力气竟然那么大，怎么也动弹不得。

“你个贱婢，可知我的身份，竟敢对我如此无礼！”刘安宁最是注重面子，眼下她竟然被个小姑娘害的出了丑，心中的怒火瞬间爆发了出来，大声喊道。

柳初漾轻蔑的笑了笑，“你说话的声音跟市井泼妇骂街差不多，想要不知道你的身份恐怕很难吧，安宁县主。”

“你放肆！既然知道本县主的身份，不仅不对我行礼，还敢骂我是泼妇，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刘安宁一边大喊着，一边奋力的挣脱，她手腕疼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但还是强忍着。

柳初漾看教训的差不多了，才猛地将手松了开，可安宁由于挣脱时用的力气太大，竟然跌倒在地上。

“拜见县主。”柳初漾乖乖行了礼。

“你，你叫什么名字，可是府上新来的丫鬟？竟敢推倒本县主，便是以下犯上，目无尊卑。”刘安宁捂着剧痛的屁股，眼泪汪汪的大喊道。

“县主，县主，快起来吧，地上凉。”随侍在安宁身边的丫鬟连忙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柳初漾一本正经的说道，“县主搞错了吧，我并没有推你，是你自己摔倒的。我姓柳名初漾，并不是府上的丫鬟，而是王爷的客人。”

柳初漾看着被几个侍女扶起来，眼眶微微泛红，模样颇有些狼狈的安宁，心中忽然后悔。

方才她看到有人被欺负，天生的侠义心肠让她一时冲动站了出来。可是她似乎忘了，这是王府，是个讲究身份地位的地方，跟直言不讳的江湖有着本质的差别。

而刘安宁，乃是身份高贵的县主，怀安长公主的女儿，随便动动手指就能调动侍卫将她抓起来，向来没什么道理可言。

可做都已经做了，现在道歉也未必来得及，不如就按照自己的心意，大不了再次成为朝廷钦犯，她归隐山林可行？

“客人？你是瑜哥哥的客人？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就算刘安宁再怎么刁蛮，也终究是个女人，女人最旺盛的就是嫉妒心。

在这大是大非之前，安宁竟把她大不敬的罪名忘记了。

“呃？”柳初漾自然没想到，安宁的转变会这么快，忽的有些缓不过神来，她和宋瑜的关系？

“本县主在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刘安宁的情绪更为暴躁了，大吼着说道。

“呃，县主，我跟王爷是朋友……朋友而已……”柳初漾思索了片刻后，给出这样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她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朋友？”像是发现了什么般，刘安宁忽然慢慢的朝柳初漾靠近，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她的手腕。

柳初漾只觉得安宁的眼神有些怪异，不住的向后退。

哪知刘安宁的动作却快而凌厉，一把将柳初漾的胳膊抓住，举了起来，她竟连半点躲闪的机会也没有。

“你在做什么？放开我师姐！”这时，一早出去练剑的柳阳回了来，看到有人欺负柳初漾，立刻大喊着说道。

刘安宁却像是没听到似的，指着那玉镯问道，“这是谁给你的？”

而这边厢，宋瑜却依旧悠闲的模样，不理会吉祥和冷诀诧异射过来的眼神。本来呢，他还想瞒她一段时间的，没想到，却这么快就要被拆穿了。

“师弟，你是认真的吗？”冷诀忽的开口问道。自他决心跟在宋瑜的身边做暗卫时起，就一直恪守本分，从未越矩。

现在他的这句话，是同门师兄弟间的关心，所以他改了称呼。

宋瑜歪了歪头，笑如春风，“从没像现在这般认真过。”

冷诀愣了愣，随后说道，“想必师傅他老人家知道了，也会为你开心的。”

“很快，我就会带她去见师傅了。”宋瑜继续说道。

他之所以让柳初漾来应付刘安宁，并不是觉得以她的性格受不得委屈。相反的，她还很有可能为了他，迫不得已忍气吞声，对人低眉顺眼。

他从头到尾想的，不过就是让刘安宁看到她手上的玉镯，宣告她的身份，借以刘安宁的嘴，告知皇兄，表明他的立场。

柳初漾用空出的手制止了柳阳，让他千万别冲动，得罪了这位安宁格格，而后龇牙咧嘴的回答道，“这手镯……是我娘送的。”

她又不是傻子，当然能看得出刘安宁心里有宋瑜，要是将这话原原本本的告诉刘安宁，恐怕她才真的不得安宁了呢。

宋瑜，你惹出的桃花债，凭什么要我来收拾烂摊子！

“胡说！”刘安宁颇为激动的大喊，“这明明是太后她老人家留给瑜哥哥和皇帝哥哥的传家宝，是要交给他们的妻子的！普天之下，唯有皇后和未来的楚王妃才有资格带着它。它，它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此言一出，柳初漾懵了。怪不得昨晚宋瑜的表情那么怪异，可他为什么不将这玉镯的意义告诉她？

“绝对不是瑜哥哥送给你的，一定是你偷来的！没错，你偷的！”刘安宁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喃喃自语的说道。紧接着，她忽的意图将那手镯拔下来。

边拔边说着，“你个坏女人，竟敢偷瑜哥哥的玉镯，这应当是属于我的，瑜哥哥也是属于我的，我要把你送到官府，给你治罪！”

眼看安宁的动作就要得逞，柳初漾不知使了什么招数，像尾鱼般滑溜溜的从她眼皮底下滑出老远，整了整被她扯的杂乱的衣衫，活动了下手腕，而后慢条斯理的说道，“安宁县主请自重，您贵为县主，如此强抢的行为可有损您的身份！”

原本，柳初漾看刘安宁并未在意她先前不恭的态度，还想着若有办法和解也就不必再硬碰硬了，可没想到，她想要的竟然是宋瑜。

她既然明白了宋瑜的心意，那就绝不能退让。

“那玉镯本来就是属于我的，我拿回我的东西，哪里不符我的身份了？”刘安宁倒是理直气壮。

从小，安宁的母亲怀安长公主自幼便把她视为掌上明珠。但凡她想要的，即便再珍稀的东西，也没有得不到的。

“县主，就算您的身份地位再高，也不能将黑的说成白的，将方的说成圆的！这玉镯的确是宋瑜亲手给我带上的，那它自然就是我的，你凭什么说它是你的。”比理直气壮，她才更有理，能站得住脚好吗？

“就是，在场的人都看到了，是你当众抢我师姐的东西，这跟强盗有什么区别？”柳阳也站了出来，帮柳初漾说着话。

刘安宁掐了腰，面色阴沉的扫了周围的奴仆一眼，带着威胁口吻的说道，“你们也都看到了，事实到底是怎样的？是这个女人偷走了瑜哥哥的玉镯，我只不过想要将它物归原主而已，怎么能算是抢呢？”

刘安宁的丫鬟连忙附和着说道，“县主说的是。”

王府的人不敢吭声，要是他们再得罪了安宁，还不知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可让人睁眼说瞎话，他们也是万万做不到的。

“你也不必为难下人，既然你说这玉镯是我偷来的，不如我们就去找宋瑜，当面对质，问个清楚。”柳初漾不依不饶，她绝不会像恶势力屈服。

“好，我们就去问瑜哥哥。”刘安宁似乎笃定了宋瑜会偏向她般。

宋瑜收了扇子，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到他出场的时候了。

刚想迈出脚步，便听见门口处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如此，王府可真是热闹！”

众人往门口一看，皆是震惊。

王府大门前，身穿月牙白锦袍的颀长男子挺立，长相与宋瑜竟是惊人的相似，但仔细看，便察觉到两人的不同，他只是静静站着，都凭空给人股压迫的气势。

来人，正是当今皇帝宋玄。而他的身边只跟着位阴柔的男子，应当是服侍他身边的贴身太监。

“安宁拜见皇上。”安宁最先反应过来，徐徐行了礼，与刚才那刁蛮泼辣的模样很是不同。

“民女拜见皇上。”

“奴才拜见皇上。”

一众人纷纷行了礼。

“你们都起来吧。”而后，宋瑜也快步走了过来。

柳初漾后退了两步，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先前她是受了赵英男的蛊惑，才前去刺杀皇帝，虽未成功，且被免去了责罚，但她再次看到宋玄，还是有种莫名的惧意。

宋玄倒是和蔼可亲，笑着说道，“此次朕乃是来看望皇弟的伤势，你等不必多拘谨。”

宋瑜得以通报，快速迎出来：“多谢皇兄关心，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去大厅吧。”没想到，皇兄会忽然到访，虽说早有让他知晓自己想法的意思，可当着柳初漾的面，不知又会生出何等变数。

大厅之上，宋玄和宋瑜并排坐下，率先开了口，“原本还想问你的伤势如何，现在看你生龙活虎的样子，想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宋瑜点了点头，说道，“小伤而已，不牢皇兄挂心。”

“确实不牢我挂心，听说你刚醒来没多久，便骑马去了归云山庄，搅了人家的婚宴，抢走了新娘？”宋玄忽的话锋一转，目光若有若无的投到了柳初漾的身上。

宋瑜心中紧了紧，自小宋玄便很疼爱他，他也很敬重这位兄长，两人的关系向来很好，但自从他登上皇帝的位置，掌握天下生杀大权，整日忙于国家政务，两人的交流不再，宋瑜便觉得，宋玄变了。

身居高位，自然要有高瞻远瞩，深谋远虑，宋玄理所当然的变得难以捉摸，喜怒哀乐不形于色，让人心生惧意。

宋瑜不知，此时的皇兄到底怀揣着怎样的心思？

正在宋瑜沉思之时，宋玄缓缓的站了起来，走到了柳初漾的面前，双手钳住她的下巴，“你抢来的人，就是她？”

“皇帝表哥，这女人坏的很，甚至还将太后娘娘的玉镯偷走了，刚才还胆敢冲撞我，差点要杀了我，您可要为宁儿做主啊。”刘安宁不甘寂寞，便见缝插针的告着状。

“哦？是这样吗？”宋玄意味深长的问道。

柳初漾只感觉从脚底涌上一股寒气，她慌张的跪了地，“民女不敢。”

“不敢？你连刺杀朕都敢，还有什么不敢的？”宋玄说这话时，面色并未有起伏，在场之人却均是心惊胆战。

宋瑜连忙走了过来，将柳初漾挡在身后，才说道，“皇兄，事实并非如此，安宁的性格您也清楚，是她无礼刁蛮，初漾不过力求自保。”

“那玉镯呢，也是你给她的？”宋玄淡然的询问着。

“是。”宋瑜的回答简短而坚定。

“瑜哥哥？你……你怎么能给她？”刘安宁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对方所说的话。

“安宁，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对你从来只有兄妹之情，更不可能娶你。”宋瑜说的坦白，像是在告诉刘安宁，又像是在告诉其他人。

“皇帝表哥，您说过要将我许配给瑜哥哥的。”刘安宁见宋瑜的态度生硬，只能将矛头指向宋玄。

宋玄笑了笑，安抚着说道，“安宁你乖，朕定会给你指个好姻缘的。”

“可是……”刘安宁还想在说什么，但看到宋玄严厉的眼神后，还是识相的闭了嘴。

宋玄看了眼宋瑜，漆黑的眸中不带丝毫感情，“皇弟，你可是认真的？”

“皇兄应当了解臣弟，绝不玩笑。”宋瑜也不加退让，定定的说道。

“好。”宋玄出乎意料的并未反对，绕过他到了柳初漾的面前，将她扶了起来，“那你呢，可否愿意嫁给我的皇弟？”

柳初漾的身体微微颤抖，望了眼宋瑜僵直的背影，握紧了拳头，咬了咬下嘴唇，说道，“草民愿意。”

“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是好事，等朕回宫，立刻找人着手办你们的喜事。”宋玄哈哈大笑，竟答应的十分爽快。

宋瑜怔了怔，紧接着拉了柳初漾的手，一同跪倒在地，“谢皇兄恩典。”

“快些起来。”宋玄两手分别搀扶着两人将他们扶了起来。

“皇帝表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刘安宁突然变得歇斯底里，眼泪止不住的落了下来，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宁儿，不得胡闹。”宋玄皱着眉，制止道。

“胡闹？我哪里胡闹了？你明知道，我从小便想着有朝一日能嫁给瑜哥哥，可是现在你却亲手打破了我的梦想，那还不如让我去死。”刘安宁边后退，边大声叫喊着。

“把安宁格格带回府去。”宋玄明显动了气，朝她身边的侍女吩咐道。

“别碰我！好，皇帝表哥，瑜哥哥，既然你们都对我这么狠心，那我就去死好了！”刘安宁也是任性过了头，竟一把推开丫鬟们，迅速的朝房门旁的柱子撞去。

“快拦住她！”宋玄连忙大喊。

“县主，您可千万别想不开啊。”丫鬟们惊呼。

可是刘安宁寻死太过突然，门外的侍卫还没来得及反应，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去，身边的丫鬟们自然只有呼喊的份，一切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千钧一发之际，离柱子最近的柳阳忽然移动，挡在了那柱子前。

刘安宁的头顺势撞到了柳阳的胸前，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脸色一变，刘安宁也是晕倒了过去。

一时间，王府人仰马翻。

“快，快传太医！”宋玄面色紧张，大喊道。

倒不是宋玄多疼爱刘安宁，只是眼下雍王刚被连根拔起，且于朝堂之上也损失不少良臣能将，若是再得罪了平阳侯刘家与姑姑怀安长公主，那他的江山怕也是要动摇了。

往常刘安宁总是胡闹的紧，却没想到她对宋瑜竟是这般认真，已然到了寻死觅活的地步，看来，为了稳固朝堂，他要想些对策了。

宋玄望着柳初漾的眼神阴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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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9.第409章 教导嬷嬷

来到瑜王府的第二天，柳初漾便经历了如此这般的鸡飞狗跳，还莫名其妙的把自己嫁了。

安宁县主自杀，因所受到的冲击和精神的高度激动晕了过去，宋玄和宋瑜护着她回了安王府，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柳初漾坐在窗前，转着她的玉镯发呆。

“师姐，你也不必太难过了，那安宁县主定是从小嚣张跋扈惯了。如今竟得不到她想要的，这才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柳阳站在一旁，细细的安慰道。

柳初漾怔了怔，说道，“你想多了，我才不会为她难过。女人应该活的高傲点啊，为了个不爱她的男人寻死觅活，完全不顾这世界上还有很多关心她的亲人，简直亲者痛仇者快嘛，有什么好值得同情的。”

柳阳咂舌，他们自小生活在深山，柳铁龙又是个视女如命的，可想而知柳初漾脑中被灌输的观念，大抵是些叛经离道的。

若她能找到个混江湖的嫁了，凭着一身本事，倒也不会受欺负。可千算万算，柳铁龙未曾想到，他的女儿竟然会嫁给皇族中人。

王府，便是这世上约束最多，最讲规矩的地方了。按照柳初漾的性子，她是决计不能容忍的。

“师姐，王府之中人多口杂，以后这样的话莫要再提起了，要是让有心之人听了去，免不得生起事端。”柳阳谨慎的规劝了番，但看柳初漾的模样，应当是没听进去。

柳初漾似乎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满脸愁容的望着柳阳，说道，“师弟，刚才大厅之上，我就那么稀里糊涂的答应了嫁给宋瑜，是不是有点亏了？”

“此话怎讲？”柳阳不解的问道。

“仔细想想，宋瑜从来都没对我表达过他的心意，嫁人乃是关乎终生的大事，怎么说也得哄得我开心些才对啊。可是，我当时是迫于皇上的压力，不得不答应啊。”柳初漾瘪了瘪嘴，不开心的说道。

柳阳叹了口气，说道，“师姐，你想的可真多。”

而后，柳初漾跟柳阳据理力争了一通，不知不觉，日子便慢慢过去了，直到天已很黑，宋瑜才踏着星月回了府。

柳初漾坐在大厅，早已昏昏欲睡，不时还打着盹，样子好不可爱。

宋瑜经过之时，却是皱了皱眉，缓步走到她的面前。

似乎察觉到面前有人，柳初漾猛地惊醒，站起了身，傻笑着说道，“你回来了。”

“擦擦口水再跟我讲话。”宋瑜盯着柳初漾说道。

柳初漾手忙脚乱的拿袖子擦了擦嘴角，满脸尴尬。不会吧，流口水这种丢人的事，她竟然也做的出来？

随后，柳初漾摸了摸干燥的袖子，才知宋瑜是在骗她，当下拉了脸，气鼓鼓的说，“你骗人。”

宋瑜忍不住笑出了声，奔波了一天的劳累，终于在见到她的那刻烟消云散。

“怎么不回屋睡觉？这样很容易着凉的。”宋瑜的声音中带了些责备。

柳初漾吸了吸鼻子，说道，“我在等你回来啊，你的伤药今天还没换。”

宋瑜的心暖了暖，“可以回屋等，让下人通知你就好了。”

柳初漾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很难有人把我从熟睡的状态中叫醒。”

宋瑜无奈，“走吧，去换药。”

柳初漾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边亦步亦趋的跟在宋瑜的身后，好困好困啊，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回到房间后，柳初漾认真换着伤药，宋瑜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想起在长公主府时的种种，他心里陡然生起了种不好的预感。

凭着怀安长公主与平阳侯刘钦对刘安宁的疼爱，便是少了根头发都紧张的不得了。现在她差点没了命，他内心的愤怒可想而知。

毕竟九五之尊的皇帝在场，纵然他再怎么不甘，也不能轻易的发泄，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若是刘安宁醒来之后再继续闹下去，宋瑜不敢想象，接下来会有怎样的事情发生。

但不论怎样，关于柳初漾，他是绝对不会让步的。

想到这，宋瑜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柳初漾。

兴许是他先前思索的太过入神了，竟然并未察觉她早已将伤药换好。

此时的柳初漾像只慵懒的猫咪般，坐在地上，以胳膊为枕，倚着床竟甜蜜的睡了起来，樱桃小嘴张张合合，呼吸平稳而均匀。

宋瑜缓缓的站起了身，将衣服整理好，动作轻柔的将她抱到床上，细心的将她的鞋袜脱了下来，再为她盖上了被子。

夜深人静，宋瑜坐在床边，眼神温柔的望着她的睡颜，心中莫名的涌起了股充实温暖的情绪。

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脸，像是在抚摸绝世的珍宝般，喃喃自语着说道，“初漾，相信我，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月亮害羞的躲进了云层，将那最后的光亮都掩饰了住，漆黑的夜里，两颗心紧紧相依。

清晨，柳初漾惺忪着睡眼，沉沉醒来，刚想习惯性的伸懒腰，却突然感觉双手的触感有些不同，鼻间萦绕着熟悉的男性气息。

她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退，张大了双眼，竟看见宋瑜的身影。

柳初漾下意识的望了望自己，顿时长舒了口气，还好，衣服都在。

不过，她是怎么爬上宋瑜的床？

就在柳初漾努力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时，宋瑜也醒了过来，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歪了歪头，轻快的说道，“早啊。”

柳初漾想开口说话，舌头却像是打了结般，脑中不断闪现在江南城外的茅草屋中他们两人赤身相对的画面。

“怎么，看到我穿衣服了很失望？”宋瑜的声音带着些戏谑。

“才没有。”柳初漾连忙反驳着，脸红了红，问道，“我……我们怎么会睡在一起？”

“昨晚你睡着了，我总不能让你睡在地上，就把你抱上来了。”宋瑜解释着说道。

“你可以把我叫醒的啊。”柳初漾不服的说道。

“试过了，没效果。”宋瑜摊了摊手，满脸无辜。

柳初漾瘪了瘪嘴，没再说话。

“王爷王爷。”门外忽然传来了吉祥着急的呼喊声，“皇上派人宣圣旨了。”

圣旨？

这时，门外再次传来了吉祥的声音，“王爷，公公在大厅候着呢，奴才进来帮你穿衣？”

看着柳初漾拼命摇手的模样，宋瑜淡淡的说道，“不必了，我很快就到。”

“吉祥，柳姑娘不知去了何处，找遍了王府也没找到她人。”吉祥还没来得及离开，又有别的小厮的声音响起。

宋瑜皱了皱眉，询问道，“为什么要找她？”

“公公说，这道圣旨主要是宣给柳姑娘听的。”吉祥大声的回答道，随即又小心翼翼的问了句，“不知王爷可否知晓柳姑娘现在何处，奴才怕公公等的不耐烦。”

门内顿了顿，宋瑜开了口，“稍后我会跟她一起过去，别怠慢了宣旨的公公。”

“是。”

确定他们两人走远了，柳初漾才抱怨着说道，“完了完了，我的清誉要被毁了，你刚才那样说，他们肯定知道我跟你在一起了。”

“那又如何，我未来的王妃。”宋瑜不甚在意，调侃着说道。

柳初漾嘟了嘟嘴，比脸皮厚，她可比不过他，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正在柳初漾在心中腹诽之时，宋瑜已站起了身，从容不迫的穿着衣服，还说道，“快些洗漱番，免得丢了我瑜王府的颜面。”

毕竟来的是宫里的人，宋瑜也不敢拖延，草草收拾了下便拉着柳初漾到了大厅，简单的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便跪下来听了旨。

尖细的声调响起，让柳初漾的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强忍着听完了那份文绉绉的圣旨，大体内容应当就是她马上要嫁给皇族，出身却是来自乡野，为了让她的言行举止更符合瑜王妃的位置，特地从宫中派来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嬷嬷来调教她。

柳初漾的心中很不舒服，但表面上还得装作感恩戴德的模样，三叩九拜的谢了皇帝的大恩。

宋瑜连同下人们送公公出府，大厅里便只剩下她跟四个长得身强体壮的嬷嬷对峙。

只单是看着，柳初漾的心里都莫名的起了层寒意，她们的表情严肃异常，看不出喜怒哀乐，连带着她也不敢有什么大的动作，只能站在她们的对面，低头绞着衣角，在心中抱怨了番。

直到宋瑜回到大厅，这情况才有了些许的改善。

四个嬷嬷动作整齐一致的朝宋瑜行了礼，连说话的尾音都很好的卡在一起。

“四位嬷嬷辛苦了，不知皇兄的意思何时开始？”宋瑜礼貌的询问道。

“回王爷的话，奴婢奉皇命教柳姑娘言谈举止，皇上希望能在一个月内有所成效，时间紧迫，不敢放松，还是现在就开始的好。”站在最左边的嬷嬷仔细回答道。

宋瑜谦逊的笑了笑，而后说道，“事先不知四位嬷嬷要来，本王已吩咐了下人帮你们收拾厢房，不如诸位先去把各自的东西放置好，也留个时间让我跟我的王妃说几句话。”

四位嬷嬷都是常居宫中的老人了，自然知进退，虽说她们奉了皇帝的旨意来到瑜王府，但毕竟宋瑜才是王府的主人，现下他说了软话，当奴婢的必须服从。

“王爷有心了，奴婢们这就去。”

“吉祥，带四位嬷嬷去厢房。”宋瑜简短的吩咐道。

待四位嬷嬷肥胖的身影走出老远，柳初漾的脸瞬间便垮了下来，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抱怨着说道，“当你的王妃还有这么多要求的吗？”

宋瑜双手搭在柳初漾的肩上，温柔的说道，“初漾，我知道学这些繁文缛节对你来说，可能是难了些，但希望你能理解，毕竟我的身份异于常人，作为我的王妃，自然也要知书达理，唯有如此，才不会让别人看了笑话。”

“王妃的位置明明是你们强加到我身上的，现在因为它，我不仅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还被你说成是笑话？”柳初漾顿感委屈。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瑜连忙否认，解释着说道，“初漾，这毕竟是皇兄的圣旨，由不得我们不遵从，你只需要委屈一个月，等将来我们成婚了，皇兄也没时间管我瑜王府的琐事，到时你爱怎样就怎样，没有人敢说你半点不是。”

见柳初漾还是不开心的模样，宋瑜紧接着说道，“初漾，就算是为了我，委屈这一个月好吗？只要你撑过去了，将来我们还会有更多的时间共同度过。”

柳初漾看宋瑜软了的声调，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拥有至高的权利，本就该受到更多的约束，这是她早就想到的不是吗？更何况，宋瑜身为堂堂王爷，肯为她只身涉险，肯为她低眉顺眼，而她不过是委屈一时，算得了什么？

“刚才是我不好，这不是你的错，相信我，这一个月，我会努力的。”柳初漾像是承诺般的说道。

“真乖。”宋瑜揉了揉柳初漾的头，轻轻的将她拥入怀中，淡淡的男性气息萦绕在她的鼻间，说不出的蛊惑。

柳初漾下意识的挣脱了番，宋瑜却将她搂的更紧了，“别动，让我好好抱会儿。”

察觉到了宋瑜的不对劲，柳初漾乖乖的配合，迟疑的将双手搭在他的腰间，尽情的享受这甜蜜的拥抱。

此时的宋瑜看似平静，内心早已百转千回，他曾预想过宋玄的各种手段，却没想到他竟然用了这招。

是想拿皇宫的规矩约束柳初漾，让她知难而退？还是借此机会，制造横在他们两人中间的沟壑，迫使两人感情破裂？

关于这些，宋瑜不得而知，但他也不能将心中的这些想法尽数告知，若是她的小脑袋里掺杂了别的想法，误会了他的本心，那就不好了。

唯有用这样婉转的方式，希望柳初漾能够坚强的挺过这一关，那么剩下的事，由他来解决。

整齐的脚步声远远的传来，柳初漾忿忿的想，早知道她们收拾的那么快，真应该暗地里吩咐吉祥，让他带她们多转几个圈的。

恋恋不舍的将柳初漾推了开，宋瑜在柳初漾的额头留下个吻，软软的触感让她晃了神，心如鹿撞。

宋瑜轻轻的说道，“要加油哦。”

纵然柳初漾曾多次想象过，四位嬷嬷对她的刁难，心中做好了饱受折磨的准备，但当她亲自经历了这一切的时候，才明白，深宫中的女人果然最可怜。

按照宫中的规矩，成亲之前的一个月，新郎与新娘不能相见，于是柳初漾和宋瑜被迫分隔两地。

似乎怕他们会偷偷相会般，皇帝特地派宋瑜去了地方解决旱涝灾害，而柳初漾则是留在瑜亲王府专心学宫中规矩。

四位嬷嬷各有所长，分工合理。

一位教她最基本的礼节，包括走路，坐的姿势以及该如何标准的行礼，还有如何辨别品阶的差别。

一位教她女红刺绣，无非就是穿针引线，绣绣手帕抱枕，但柳初漾手能拿刀剑枪棍，却捏不起小小的绣花针，更别说让她有所小成。

一位教她琴棋书画，直接将古往今来的许多书籍交到她的手中，要求她必须在规定时间内看完，还要写出自己的感想。

柳初漾望着堆成小山的古籍，望着歪歪扭扭的文字，当真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她真的不认识那些字啊。

最后一位教她的便是三从四德，如何做一个贤良淑德的妻子，更有厚厚的女戒让她背会，那些个条条框框，光是让她听着已觉愤慨异常，她实在不敢苟同，要她违着本心去崇拜推广，简直是莫大的煎熬。

光是听四位嬷嬷介绍便已经很头痛了，更别说付出实际行动，果不其然，才第一堂课，她就差点掀桌子走人了。

首先，柳初漾要学的是如何走路，她被迫头顶着盛满水的碗，呈直线向前走，头不能低，目不斜视，若碗中的水洒了一滴，便要重新来过。

自小，柳初漾走路的姿势便随意的很，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原来走路也是场酷刑。

夜幕降临，柳初漾坐在书桌前，读着那古籍，瞌睡虫钻满了她的脑袋，她合了书，望着窗外的月光，不由得悲从中来。

若不是常年练武，造就了她隐忍坚硬的性格，加上答应过宋瑜要为他而努力的承诺，她决计不能完好的撑过这一天。

令柳初漾奇怪的是，学规矩原本是她一人之事，为何府上的丫鬟都要作陪，看着她们辛苦的模样，她心里还蛮过意不去的。

如此的生活坚持了十三天后，柳初漾整个人迅速的消瘦了下来，露出尖尖的下巴，腰身也变得不堪一握，黑眼圈更是日益加重，再没了往常张扬跋扈的神采。

这天，照例按规定的标准走了几个来回后，柳初漾竟然脚一软晕倒了过去，顶在她头上的碗顺势砸在地上，水花溅的到处都是，清脆的破裂声直击人心。

按理说，学宫中规矩应当是皇族的家事，柳阳身为外人是不能参与的，因此这些日子他也只是偶尔几次远远的瞄上几眼，并不清楚柳初漾的处境。

直到她晕倒以后，柳阳变得愤怒，询问着府中的侍女，在他的恐吓下，侍女们将这些天来嬷嬷对柳初漾的故意刁难尽数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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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第410章 饿晕了过去

太医仔细号了脉，对柳阳说道，“柳姑娘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这些天过于劳累，睡眠不足，加上吃的东西太少，这才短暂性的昏迷。”

说来好笑，偌大的王府，府中财产虽算不上富可敌国，但也算腰缠万贯。可偏偏身为未来王妃的柳初漾，竟被饿晕了过去，任谁听了难免心中不信。

可事实就是如此，此刻的柳初漾安静的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心中藏着很大的忧愁。

柳阳攥紧了拳头，强忍住打那四个老贱人的冲动，咬牙切齿的模样让人心中发杵。

侍女们说，这些天来嬷嬷们训练柳初漾，要求她必须小口小口的进食，连每次吃饭的量都有规定，那些东西对于习武出身的柳初漾，连塞牙缝都不够。

“你们也都听到了，太医说师姐需要好好休息，全都下去！”柳阳极力抑制着内心的愤怒，生硬的说道。

嬷嬷们自是不乐意，“奴婢们奉命要好生调养王妃，如今任务尚未完成，不得离开半步。”

柳阳走上前，大吼道，“难不成你们要逼死我师姐才肯罢休？你们别忘了，她可是未来的瑜王妃，等瑜王爷回来，看到她变成这样，该如何处置你们？”

“奴婢们只是尽自己的本分罢了。”几人依旧嘴硬的很。

柳阳再也忍不住了，走到桌前，用力的拍了下去，一会儿的功夫，那桌子变得四分五裂，“滚！否则你们的下场就跟这桌子一样！”

嬷嬷们望着柳阳愤怒的眼神，生怕自己遭了他的毒手，脸上露出了畏惧的神色，说道，“你这莽夫，竟敢恐吓我们，好，你等着。”

说着，嬷嬷们便争先恐后的离开了，还是保命要紧。

“师姐，你醒了。”嬷嬷们刚走，柳初漾便缓缓睁开了眼睛，侧了侧头，柳阳迅速的坐在床边，满脸关切的问道。

柳初漾苍白的笑了笑，“你的动静那么大，想不被吵醒都很难吧。”

“师姐，对不起啊，打扰了你休息。”柳阳心中歉疚，低头说道。

柳初漾缓缓起了身，说道，“没什么，其实我并无大碍，只是太多天没睡过好觉了，竟睡着了。”

柳阳欲言又止，最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般，说道，“师姐，你何必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若是在这里过得不开心，我大可带你回逍遥派，师兄弟们都等着你回去呢。”

柳初漾摇了摇头，眼中闪着期许的光，“只要熬过这最后十几天，我就能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我答应过他，会坚持住的。”

“可是，现在的你已经完全不像你了，师傅从小便把你捧在手心里，你何时过的这么委屈过？”柳阳气恼的说道。

他早知凭柳初漾的性格，必不能忍受这么多的规矩，当初真应该多劝阻她一番。

柳初漾并不回答，良久的沉默，忽的她哭出了声，“我想他了。”

柳初漾只在床上躺了几个时辰，睡的极不安稳，总是能梦到四个嬷嬷穷凶恶极的嘴脸，吓得她几次满头大汗的醒来。

最后一次醒来的时候，四个嬷嬷站成一排守在她的床前，面无表情。

柳初漾以为这是在做梦，便没理睬，抬头仰望着天花板，木讷的发呆。

忽的，嬷嬷的声音响起，“柳姑娘，今日的练习还未完成，您休息的时间也够了，还是请您起床，继续课程，免得老奴们为难。”

柳初漾暗暗掐了掐自己的手掌，轻微的疼痛感分外清晰，原来这不是梦。

“嬷嬷，我马上就来。”柳初漾淡淡的说道，声音里听不到任何起伏。

强忍着不适，柳初漾竭力配合，完成了她们交代的任务，几人也是看在她身体抱恙的情况下，难得让她早些回去休息。

一夜无梦，柳初漾无奈的睁开双眼，拍了拍脸颊，双手将嘴角向上拉了拉，逼迫自己出去面对。

才刚出门，便听见有小厮惊喜的声音传来，“王爷回来了，王爷回来了。”

听到这话，柳初漾的心忽然亮了亮，可想起四个嬷嬷的脸，她的热情瞬间凉了半截，她们绝不会允许他们见面的。

宋瑜匆忙的脚步清晰可闻，但她终究只能听听这声音罢了。

果不其然，他的脚步声停了下来，四个嬷嬷刁钻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王爷，前面便是柳姑娘的闺房，您不该再向前了。”

宋瑜稍微调整了下呼吸，他接到柳阳的飞鸽传书，得知柳初漾晕倒，心中万分放心不下，思前想后，尤其想到他的小女人受了委屈，他便再也忍不住，快马加鞭的连夜赶了回来。

没想到，竟然在她的门口被拦了住，纵然他涵养再好，心中也是止不住的怒气。

“嬷嬷在宫中多年，应当恪守身份尊卑，本王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有定夺，怕是还轮不到你们在这指手画脚的。”听上去，宋瑜的声音有些冰冷，让人心生惧意。

在所有王爷中，宋瑜应当是脾气最好的，鲜少有人看他对谁动怒，但毕竟与宋玄乃是一母同胞，身上自有股皇家的气势，此时说这话，倒是将四位嬷嬷震撼了住。

但四位嬷嬷自恃奉了皇命，有圣旨为她们做护身符，胆子也是大了起来，低着头说道，“王爷，老奴们受了皇上的口谕，来瑜王府教柳姑娘学规矩期间，可不听从府中任何人的命令。”

“听你们这话的意思，想拿皇兄来压我？”宋瑜的声调如刚才相同，紧接着说道，“再不让开，休怪我不客气。”

“王爷可是想跟皇上作对？”四位嬷嬷毫不退让。

听到这，柳初漾再也忍不住了，迅速开了门，打算制止宋瑜。

皇家之中，原本就亲情寡淡，好在宋瑜跟宋玄两兄弟的感情还算不错，她可不想，两人的感情因为她有所改变。

“宋……”话已到嘴边，想起这些天来学的规矩，柳初漾又硬生生的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转而对四位嬷嬷温驯得说道，“嬷嬷，是我坏了规矩，冲出房门见了王爷，跟他无关，还请诸位勿要将此事告知皇上。”

宋瑜远远的望着柳初漾，只是短短的十几天不见，她却像是变了个模样，人已很是憔悴，面色苍白，消瘦了大圈，柔弱的像是杨柳扶风。

这样委曲求全的她，他看了，只觉心中酸疼不止，更何况，只是远远的看着，便知她受了不少委屈，连棱角也被磨平了许多。

宋瑜的步子下意识的往前迈了迈，想要更靠近她些。

可才刚动了动，便被四位嬷嬷像座大山般的挡了住，柳初漾静静的伫立在那儿，眼中含着点点泪光，隐忍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我再说一遍，让开。”宋瑜的声音更加生冷，凭空的生出股压迫感。

四位嬷嬷依旧硬着头皮，挡在他的面前。

“来人，将她们抓起来。”宋瑜厉声说道。

“王爷，我们可是皇上派来的。”四位嬷嬷大概也没想到，宋瑜竟会为了个不知来历的野丫头对抗皇上，惊呼着喊道。

说完这番话，府上的侍卫不加犹豫的将她们抓了住，任她们如何挣扎，都不肯放手。他们早就看不惯这四人在瑜王府横行霸道的模样了，仗着有皇上的圣旨，连瑜王爷都不放在眼里，这里又岂是容得她们撒野的地方？

将最大的障碍清除掉后，宋瑜三步并两步的跨到了柳初漾的面前，于众目睽睽之下抓住了她的手，眼神中的心疼丝毫未加掩饰。

柳初漾眼角的余光触及四位嬷嬷，下意识的想要将手抽出来，低声说道，“王爷，您还是将她们放了吧，若是这消息传到皇上的耳朵里，怕是会对你有所嫌隙。”

“这些你不需要管。”宋瑜紧紧抓住柳初漾的手，不给她逃脱的机会，随后朝侍卫吩咐道，“将她们带回厢房，好生看管照顾。”

四人的身影走远以后，宋瑜拉着柳初漾，往她的房间走去。

才刚回到房间，宋瑜便将她搂在了怀中，摩擦着她的秀发，贪婪得吮吸着她发间的清香，喃喃的说道，“初漾，我好想你。”

只这简单的一句话，便让柳初漾瞬间红了眼眶，先前受的委屈也都值得了，此刻她只想好好的依偎在宋瑜的怀中，什么也不必多说，就这样安静的相处。

“你怎么会回来？”柳初漾坐在宋瑜的腿上，把玩着他的头发，头靠在他的颈间，轻声询问道。

宋瑜搂着柳初漾的腰，甚至能感觉到她的骨头，十几天的功夫，到底是受了怎样的折磨，才会迅速消瘦，“柳阳飞鸽传书，告诉我你身体不舒服晕倒了，我心中放心不下，也很想你，就回来了。”

柳初漾不说话，眼泪顺着他的脖颈流了下来，烫的他的心也生疼。

“初漾，待会我便进宫，向皇兄说明，让他准许你以后不用再练这劳什子的规矩了，我们自由自在的过自己的生活。”像是下了决心般，他说道。

最终在柳初漾的耐心劝说下，宋瑜还是没有冲动的入宫。

柳初漾委屈的嘟了嘟嘴，赖在宋瑜的怀中，鼻音浓重的说道，“我从小便练功，被人当做沙包摔在地上无数次，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疼痛难忍，但那么痛苦的时候我都经历过来了，现在的训练强度可比那时差远了。”

“初漾，你不必担心我为难，皇兄跟我乃是一母同胞，想来定不会为难我的，我不忍看你继续消瘦下去了。”宋瑜心中万分心疼，安抚着说道。

“我说的都是真的，再多的困难我都可以隐忍，可是你不在我身边，我很想你。”柳初漾嗡嗡的说道。

宋瑜笑了笑，说道，“那边的事，我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就不再回去了。”

“真的？”柳初漾猛然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泪痕还未干涸，双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

宋瑜忍不住刮了下柳初漾小巧的鼻，宠溺的笑着说道，“当然是真的，往后有我在王府守着你，看那四个老嬷嬷还敢不敢欺负你。”

柳初漾脸上扬起幸福的笑容，看的宋瑜心中亮了亮。

偌大的房屋中，唯有两人四目相对，暧昧的情愫瞬间蔓延开来。

柳初漾的脸微微红了红，下意识的躲闪着宋瑜炽热的目光，却未曾想到，宋瑜忽的凑近，双唇覆在了她柔软的唇上，温柔的诱导。

起初，柳初漾想要挣脱，却被宋瑜牢牢的抱着，半点动弹不得，他的温柔也渐渐吞噬了柳初漾心中最后一点坚持，她开始青涩的回应。

他慢慢撬开她的贝齿，吮吸着她的丁香小舌，两人的气息交融，渐渐的动了情，由最初的浅尝慢慢变得激烈起来。

两人的身子抱在一起，她胸前的柔软跟他紧紧贴着，情到深处，宋瑜的双手忍不住在她纤瘦的身体上下游移，所到之处皆是点燃了把火。

如此情景下，宋瑜的身体也是诚实的做出了反应。

柳初漾只感觉有块坚硬的东西顶着她，让她的心中莫名的产生了些畏惧。

似乎察觉了柳初漾的僵硬，宋瑜停止了攻势，低下头平稳着自己的呼吸，半晌，他才强逼着将那股原始的冲动压制了下去。

趁宋瑜松开手的功夫，柳初漾猛地站了起来，双颊发烫，手足无措的站在他的面前，眼神不知该往哪看。

宋瑜站起身来时，已恢复如常，他往前走了两步，柳初漾脚步也轻微的后移，看来，他把他的小女人吓坏了。

“初漾，别害怕，在你做好准备之前，我不会逼迫你做些什么的。”宋瑜轻声细语的安慰着说道。

柳初漾点了点头，顺从的拉住了宋瑜的手，正对上他的目光。

“我们把嬷嬷们放了吧。”柳初漾很不合时宜的说出了这番话。

宋瑜皱了皱眉，但他明白柳初漾的初衷，倒也没法加以责怪，“好，都听你的。”

柳初漾嘴角扬起了抹笑容，说道，“只要熬过这最后的半个月，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将四位嬷嬷放了后，碍于宋瑜的面子，她们倒是也没再多说，继续教柳初漾学习，严厉半分不减。

原本，柳初漾以为，只要她忍，便能顺利的熬过这一切，可显然是她想的太过天真。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柳初漾迷迷糊糊的起了床，将昨晚留的作业全都完成了遍。

教她三从四德的李嬷嬷便来了，看上去气势汹汹的模样。

“柳姑娘，不知这些天老奴让你读的女戒，读的如何了？”李嬷嬷质问着说道。

柳初漾恭敬的站着，说道，“回禀嬷嬷，初漾已读的差不多了。”

“那你可是按这女戒的标准要求自己，恪守本分？”李嬷嬷继续追问着说道。

“是。”柳初漾心中奇怪，往常四位嬷嬷都只管教课，从不会过问其他，今日她怎么反常的很？

李嬷嬷却是阴险的笑了笑，而后说道，“柳姑娘，您未来可是要做瑜王妃的人，最应当做的便是守妇道，唯有如此，才能相夫教子，成为合格的皇室媳妇。可如今，您的私生活却是如此不检点，这要是传了出去，让天下人该怎么想？”

柳初漾皱了皱眉，虽然她一再隐忍，但也不意味着她能容忍被人栽赃陷害，而不发一言。

“嬷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柳初漾询问道。

李嬷嬷往前走了两步，而后说道，“早先听闻，柳姑娘曾与归云山庄少庄主有婚约在身，若不是瑜王府去的及时，此时你便已是他的夫人，您无名无分的在那儿住了几个月，中间发生了些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我们无从而知，这便罢了。”

柳初漾的脸唰的苍白，双手紧紧的握起，李嬷嬷这话的意思，分明在影射，她已非清白完璧之身，这莫须有的罪名，她凭什么要担着？

可还没等柳初漾出口反驳，李嬷嬷的话便再次响了起来，说道，“您来瑜王府也有些时日了，瑜王爷对您的心意便是老奴看了都感动万分，可您万万不该仗着宠爱做出些藐视皇家尊严之事。”

“敢问嬷嬷，初漾哪里做过这等事？”柳初漾硬生生的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李嬷嬷呵呵笑了两声，而后说道，“前两日，姑娘生病晕倒之时，令师弟柳阳摒退了左右，您两人独处了数个时辰，不知可有此事？”

柳初漾据理力争，“我师弟关心我的病情也不可以？”

“当然不可以，柳姑娘说这些时日认真钻研了女戒，您可知其中有一条便是女子不得与夫君以外的男子独自相处？”李嬷嬷蛮横的说道。

柳初漾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柳阳与我从小情同姐弟，我不知姐弟之前还需要忌讳这些？”

李嬷嬷轻蔑的笑了笑，说道，“情同姐弟，可见并非亲姐弟，两人把门一关，谁能知晓你们借着姐弟的名义做了些什么苟且之事？”

“啪”，柳初漾再也忍不住了，伸手朝李嬷嬷打了过去，声音响亮而清脆。

李嬷嬷满脸震惊，“你！你竟然敢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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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第411章 为何要杀你

柳阳已是这世上，她唯一可依靠的亲人。

两人的感情自小便很好，在逍遥派内可谓是狼狈为奸，总是捉弄他人，偏偏又没人能对付得了他们。

近些时日，柳初漾遭逢那么多的变故，甚至被赵英男骂作谋杀武林同道的败类，惟独柳阳还愿意一如既往的相信她，始终陪伴在她的左右。

为了她能得到幸福，不惜放弃了自由，陪她留在瑜王府，做个普通的侍卫。

可是现在，竟然有人肆意破坏他们两人的感情，这是柳初漾万万不能容忍的，李嬷嬷已经触碰了她的底线，那就别怪她张牙舞爪的展开报复。

“老女人，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我跟师弟，除了姐弟之情再无别的。你欺负我不要紧，但师弟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决不能容许你污蔑我们两人的感情。”柳初漾一改平时温驯的模样，恶狠狠的说道。

李嬷嬷捂着半边发疼的脸，单手颤抖的指着柳初漾，说道，“你不过是个最卑微不过的平民，竟敢对我下如此狠手，我要回宫，我要禀明皇上，你藐视皇室尊严，理当问斩！”

既然脸皮已经撕破了，柳初漾倒也不甚在意，不如破罐子破摔，也好出出这些日子来她所受的恶气。

“你个老不死的，整天就知道拿皇上来压我。皇上乃是九五之尊，又怎会听信你的挑拨？反正本姑娘也不是第一次被通缉了，就算你去告状，你以为我会怕你吗？”想当初，柳初漾在逍遥派横行霸道的时候，她们这些人还战战兢兢的呆在皇宫里端盘子呢，跟她斗狠？

“好，好，我这就去。”李嬷嬷也是被气的糊涂，转身便要往外走去。

柳初漾迅速的挡在了她的面前，手上不知何时拿了柄宝剑，装作无意的把玩着，剑锋反射出冷冽的光，让人不禁心中胆怯。

“李嬷嬷，相信你也听说过我的身份，江湖第一门派逍遥派的前任掌门。我的武功虽比不上王爷那般出神入化，但对付你这么个老女人还是很简单的，你猜，你有没有机会活着出这瑜王府？”柳初漾扮猪吃老虎，样子看上去倒是很唬的住人。

“你你你……你敢杀人灭口？我可是皇上派来的，若出了事，他不会放过你们的。”李嬷嬷肥胖的身子微微打着颤，但还是强撑着气势说道。

柳初漾却是轻蔑的笑了笑，满脸不羁的说道，“啧啧，嬷嬷，看来你果真老糊涂了，现在你身处瑜王府，我完全可以杀了你后毁尸灭迹，对外便说你偷走王府的宝物，被就地正法，或者就说你年纪大了，暴病去世。就算这些理由被拆穿了，你不过偌大皇宫中微不足道的一员，而我很快就要成为王妃，皇上又怎么会为了你而怪罪我呢？”

李嬷嬷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深知，柳初漾所言非虚。先前看柳初漾唯唯诺诺的模样，她竟以为她不过是来自市井的无知少女，王爷对她的喜欢也不过是图一时新鲜，待她日后被厌倦了，便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现在看来，倒是她小看了这年纪轻轻的女子。

“你这女子，心肠竟如此歹毒，若日后王爷得知你的真面目，他还会再喜欢你吗？”李嬷嬷也是走投无路了，唯有拿瑜王妃的地位说事，希望能让她改变心意。

可事实总是残酷的，她的话音刚落，便有抹玄色的身影由远及近，走了过来，面上带着清浅的笑，很是儒雅的模样。

“瑜王爷，救命啊，这恶妇要杀老奴！”像是看到了丝生的希望，李嬷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了宋瑜的面前，指着柳初漾控诉道。

宋瑜的出现太过突然，柳初漾手中的剑还未收起，她低低的垂下了眼眸，心思杂乱，他是什么时候到的，是否听全了两人的对话，会不会以为她是心肠恶毒的女人？

“哦？你倒是说说，初漾为何要杀你？”宋瑜的态度不明，淡淡的询问道。

见宋瑜有兴趣的模样，李嬷嬷连忙控诉着说道，“老奴发现了她的秘密，跟柳阳明以师姐弟相称，实则暗通，行不轨之事。柳初漾怕我将此事告知王爷，想要杀人灭口！”

这恶人先告状，着实高明，不过柳初漾已没兴趣欣赏她的丑态，心中像是绷着根弦般。

宋瑜缓慢的靠近，眼角带着高深莫测的光，“我的王妃，是这样吗？”

柳初漾刚想为自己辩驳，便听见宋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老奴在背后乱嚼舌根，以下犯上，诽谤王妃，着实该杀。”

柳初漾松了口气，幸好他没有误会。

“来人，将这老奴带下去，连同其他三人，一起关起来。”宋瑜紧接着下命令。

府上的侍卫办事效率倒是高的很，只片刻的功夫，便将李嬷嬷带了下去，她嘶吼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柳初漾将手中的剑缓缓放下，踌躇的问道，“你不怪我吗？”

“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宋瑜答非所问的说道。

“啊？”柳初漾有些不明白宋瑜想要说什么。

宋瑜走近了，宠溺的摸了摸柳初漾的头，说道，“做的很好，要是早些这么做，就不会受这么多的委屈了。”

柳初漾的眼眶红了红，眼泪差点掉下来，“可，我刚才逞一时之勇，得罪了她们，若日后她们在皇上的面前嚼舌根怎么办？”

宋瑜轻描淡写的说道，“你不是说要杀了她们吗？死人不会乱说话的。”

柳初漾心中惊了惊，连忙摆手说道，“我刚才只是吓唬她的，虽然她们对我不好，但也只是奉命行事，罪不至死啊。”

“瞧你紧张的，我又不是什么杀人的恶魔，跟你开玩笑的啦。”宋瑜好笑的说道，他的小女人，真是可爱的紧，凡事都当真。

柳初漾推搡了宋瑜下，而后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宋瑜忽的抓起她的手，目光熠熠，说道，“我带你逃离这里。”

说完，他便拉着柳初漾跑了出去。

被宋瑜温暖的大手包裹着，望着他上下起伏的侧脸，墨色长发在空中飘舞飞扬，跟着他的步伐大步向前。

微风轻拂过他们的脸庞，柳初漾心中顿感自由，也舒畅了很多。

原本的疑问在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现在，她只想好好享受这属于两人的时光，至于日后会发生什么，自有判定。

跑了许久，两人的脚步才渐渐放慢。

正值闹市，街上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小贩高声的叫喊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那是对生活的热情和满满的幸福感。

“好热闹啊。”柳初漾来过京城许多次，但每次都匆匆而过，更别说来到这集市，看看这寻常百姓的常态了。

人群中，宋瑜将柳初漾的手握的更紧了，生怕她被这人流冲散了般。

宋瑜望着繁华的一切，心情也是颇为愉悦，说道，“小时候，我和皇兄常常偷溜出宫，买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你小时候就那么顽皮啊。”柳初漾嬉笑着说道。

宋瑜不理会柳初漾的嘲笑，侧脸问道，“好不容易自由些，你想去哪里，我统统可以满足。”

还没等柳初漾说话，她的肚子便率先咕噜叫出了声，出卖了她。

柳初漾神色尴尬的摸了摸肚子，呵呵的干笑了两声，解释着说道，“那李嬷嬷一大早便来对我兴师问罪，害的我连饭都没吃，方才又闻到那路边小摊飘来的香气，一时没忍住……”

“想吃什么？”宋瑜微笑着询问。

“真的什么都可以吃吗？”柳初漾迟疑的问道。

见宋瑜点了头，柳初漾才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摊，眼神极为渴望，还轻微的咽着口水。

宋瑜顺着柳初漾手指的方向看去，蓝底白字的粗布分外引人注目，上面赫然写着“阳春面”三个大字。

“你就这点出息？”宋瑜揶揄的问道。

“我不管，反正你都答应了的，可不准反悔。”柳初漾才不管宋瑜的想法，她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还是填饱肚子要紧。

宋瑜拉了拉柳初漾的手，边朝前走着边说道，“好，就让你吃个够。”

两人长相均是上乘，尤其宋瑜，刚坐下便已招惹了众人的目光，好多年轻的女子偷偷望着他窃窃私语，还时不时的抛着媚眼。

小二殷勤的忙前忙后，一时间，小摊上的气氛异常。

柳初漾掂着筷子，默默承受着恶意嫉妒的目光，心中忿忿，连带着看宋瑜也不顺眼起来，气鼓鼓的说道，“王爷的倾慕者还真是多，随便出门都能吸引一大堆，不知道多少男人把你当做他们的情敌呢。”

“魅力太大，也是件很苦恼的事。”宋瑜丝毫不客气的将柳初漾酸酸的话当做赞美，顺着往下说道。

柳初漾不甘心自己落了下风，反击着说道，“是啊，既有绝色美人常伴身侧，又有刁蛮格格自杀只为嫁给你，还真是苦恼的很。”

宋瑜将竹筒中的筷子细细的擦拭干净，很无奈的说道，“可偏偏我这样完美的人，竟对你死心塌地。哎，也不知伤了多少无辜少女的心啊！”

柳初漾皱了皱眉，这话乍听起来，倒让她心里舒服，可是她怎么觉，听起来不像是夸奖呢。

“对啦，前些日子，安宁格格为了你和我的婚事要死要活的，按理说她的伤势早就好的差不多了，怎么现在反倒没了动静呢？”柳初漾忽的问道，她已对这件事纠结很久了。

宋瑜的手僵了僵，随即很快恢复正常，说道，“怎么，她能安静你还不乐意，难道非要每天来瑜王府闹，你才开心？”

柳初漾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说道，“当然不是，我巴不得她这辈子都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可看她的样子，不像是会轻易放手的人啊，她看中的东西，怕是想尽各种方法都要得到吧。”

宋瑜显然很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偏偏柳初漾又是个没眼力见的，抓着这问题就死死不放，他抬了眼，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你说我是东西？”

“不不，你不是东西。”柳初漾连忙说道，随即又觉得这话不对，改口说道，“你是东西……管你是不是东西呢……”

说话的功夫，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便被端了上来，香气更加浓郁，柳初漾双眼放光，再也顾不得安宁不安宁，东西不东西的了，深深的闻了闻，便准备动手了。

“用这双。”宋瑜将擦拭好的筷子递到了柳初漾的手中，强硬的说道。

柳初漾才懒得争辩，接过筷子便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吃相极其不雅观，看的宋瑜皱起了眉。

“慢点吃。”宋瑜边擦拭着自己的筷子边吩咐道。

柳初漾实在饿得太久了，哪里还顾得上美观，当她抽空抬头，看见宋瑜慢条斯理的吃面的模样，不禁在心中腹诽，装什么高雅。

当宋瑜还在吃第一碗面时，柳初漾已经吃光了二碗，正与第三碗阳春面奋斗。

宋瑜目瞪口呆，问道，“你怎么像是很久没吃过饭的难民？”

柳初漾嘴中塞着满满的面，含糊不清的说道，“我跟他们也没什么区别。”

“王府不给你饭吃？”宋瑜紧接着问道。

好不容易艰难的将面咽了下去，柳初漾抱怨的说道，“差不多，那四位嬷嬷总是板着副脸，就跟我欠她们钱似的，每餐只让我吃一点点，还必须吃的特别慢，你能想象那种看的见吃不着的感觉吗，她们宁愿把饭倒了都不给我吃！”

宋瑜心微微疼，“皇族中人确实是这样的，那你这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

柳初漾看了宋瑜眼，说道，“当我饿得时候就在想，再坚持一下，就能成为更匹配你的人，我不想让别人看你的笑话。”

“傻瓜。”宋瑜心疼的说道。

而后看着柳初漾，好笑的说道，“看你训练了那么久，吃相还这么的……豪迈，以后还是别再难为自己了。”

柳初漾权当没听见，继续大口吃着，填饱肚子最重要。

吃饱喝足后，两人再次漫无目的的逛了起来。

宋瑜实在很佩服柳初漾的肚子，在足足吃了三碗阳春面后，她竟然还能意犹未尽的吃了各种小吃，包括冰糖葫芦，糖炒栗子以及各种糕点。

两个时辰后，柳初漾捧着零食袋子，满脸的心满意足。

两人并肩站在河边的走廊上，安静的望着远处的美景。

犹豫了许久后，柳初漾率先打破了这沉默，小心翼翼的拽了拽宋瑜的衣袖，拉回他的注意力，而后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宋瑜目无焦距的望着远方，说道，“我不是说过了，要带你逃离，还不到半天，怎么能叫做逃离呢？”

“你是认真的？”柳初漾颇为诧异的问道。

“自然。”宋瑜简短的回答道。

若说逃离王府，柳初漾心中是高兴的，终于可以逃离那么多的规矩束缚，不用按照自己讨厌的方式存活着。

可是，柳初漾同样有很多的忧虑，她望了眼宋瑜，迟疑的开口，“还是回去吧，我们这样贸然出府，甚至都没跟吉祥打招呼，他们会担心的。”

“我已托人捎口信去王府了，待我们大婚前日，自会回府。”宋瑜冷静的说道。

“可皇上下旨让我学的规矩，我还没学的周全。”柳初漾糯糯的说道。

“让你做我的王妃，是我想给你幸福，不是为了让你受委屈。等我们回府之时，我自会去向皇兄说明一切。”宋瑜有条不紊的说道。

柳初漾望着宋瑜立体的五官，他的模样不似在说笑。

“还有什么问题吗？”宋瑜忽的转了头，正撞上她审视的目光。

柳初漾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既然没问题，那就按我说的做。”宋瑜说道。

柳初漾笑的明朗，释然的说道，“好啊，在王府里整天都吃不饱，她们还不许我跟你见面，好难熬的。”

宋瑜宠溺的摸了摸柳初漾的头，像是承诺般说道，“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柳初漾无比娇羞的靠在宋瑜的肩膀，心中是满满的欢喜，看着河对岸都鸟语花香起来。

宋瑜单手搂住柳初漾的腰，心情也像是被她渲染了般，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柳初漾猛地站起了身，吓得宋瑜心脏差点跳出来。

“什么？”宋瑜无奈的问道，他真是怕了她。

柳初漾眉眼弯弯，毫不愧疚的问道，“这些天，我们要住在哪儿啊？”

宋瑜点了点柳初漾的鼻子，“我还以为你就这么稀里糊涂下去，只知道傻笑呢。”

柳初漾自是不服气的噘嘴，宋瑜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抓住柳初漾的手，说道，“时辰差不多了，我带你去见见我的师傅。”

“师傅？”柳初漾疑惑的问道。

“嗯，传说中的北陵派掌门。”宋瑜的脸上有骄傲的神色。

“他真的是你的师傅？”柳初漾不可置信的问道。

“这还有假？”被质疑后，宋瑜的脸色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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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第412章 看着瘆的慌

柳初漾自知说错了话，连忙抱住他的胳膊摇来摇去，撒娇着说道，“对不起啦，我还以为这是你为了混入武林大会而编的呢，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宋瑜不理睬，转身便走。

柳初漾连忙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神色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叽叽喳喳的问道，“我真的能见到传说中最神秘的前辈吗？你是怎么拜他为师的？对啦，你师傅还缺不缺女弟子，你看我怎么样？”

宋瑜向来是喜欢清静的人，此时柳初漾在他耳边说个不停，他的心里竟然没有半分不耐烦，反而还很享受的样子。

宋瑜想，他应当是中了种名叫柳初漾的毒，无药可救的毒，他却甘之如饴。

一路上，柳初漾的兴奋到了极点，关于北陵派，柳铁龙曾跟她说过很多，大都是他们有多厉害多厉害，便是在武林中享有盛名的苏展舟谈及此，也是敬佩的很。

从小，柳初漾喜欢的东西便和别的女孩不同，她们整日呆在闺房，弹琴绣花，伤怀感秋。

而她，最崇拜的便是说书先生口中的英雄。

当两人赶了段路，站在间不甚起眼的屋子时，柳初漾不可置信的指着它，问道，“你你你，确定老前辈住在这里？”

实在不是柳初漾大惊小怪，她想象中的英雄，即便是隐居，也应当是住在偏远的竹林，自己搭了简单而不失典雅的竹屋，清风作伴。

可是，这里明明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民居啊，周围住着各式各样的人，卖猪肉的，卖鸡蛋的，算命的，还有看病的。

“没错啊。”宋瑜微笑着说完，拉了拉柳初漾的手，说道，“走吧，待会见到我师傅的时候可别这幅表情，他老人家会不高兴的。”

听宋瑜这么说，柳初漾赶紧合上了下巴，捏了捏脸，装作正常的样子，边走边想着，待会见到老前辈时，该说什么话。

进了屋子，柳初漾望着院子里栽种的绿油油的蔬菜，还有放置的到处都是的铲子，总之给人的感觉就是进了农庄，不，简直侮辱了农庄。

宋瑜却像是习以为常的模样，轻车驾熟的拉着柳初漾避开地上的障碍物，还边说道，“见谅，老头儿这些年变懒了，不爱收拾屋子，多来几次你就习惯了。”

“是谁在说我坏话？”宋瑜的话音刚落，便听到门内传来了一阵不满的声音。

宋瑜被逮了个正着，却毫不在意，继续向前边走边说道，“师傅，是我，我来看你了。”

“你这混小子，整天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还能想起你师傅来？”屋内那人抱怨的明显。

两人很快进了屋子，柳初漾探着头左右巡视，想要寻找传说中老前辈的身影，却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师傅，还不赶紧出来，看看您未来的徒媳？”宋瑜的双眼直直的盯着面前，像是他就站在那儿似的。

忽的，听见轰隆一声，面前的整块墙壁往一边挪了挪，里面看上去很是深不可测，而后，有人逆光走了出来。

此人才刚出来，便引得柳初漾一阵惊叹，眼睛像是长在他的身上般，半天拔不出来。

实在不是柳初漾小题大做，面前这被称为是江湖中最神秘帮派掌门的人，看起来竟然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

他大抵是柳初漾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男人了，跟宋瑜的温润如玉不同，他的美几乎可以称作妖艳，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股风骚，让人不禁为之沉迷。

“柳初漾，当着你未来夫君的面，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别的男人看，未免太不含蓄了吧？”宋瑜清咳了两声，带着醋意的说道。

柳初漾这才缓过神来，低了头，为自己辩解道，“我只是没想到前辈竟然这么年轻，还这么……美……”

宋瑜眼角带着清浅的笑意，看柳初漾局促的样子，心情大好，他介绍着说道，“这位是我的师傅顾梵，这位是我未来的王妃柳初漾。”

顾梵往前走了两步，那墙便自动的合上，他站定在柳初漾的面前，上下打量了番，语气中带着不屑的说道，“啧啧，我还以为小四的眼光会很高呢，没想到……”

宋瑜面不改色心不跳，反驳着说道，“那也比师傅这把年纪了还孤身一人来得好，而且还整天装年轻，莫不是想返老还童吗？”

他这个师傅，向来以打压徒弟为乐，长期以往，不甘被打压的徒弟们自然得崛起，倒是练就了毒舌的本领，把顾梵气的直跳脚，直骂他们不孝。

果不其然，顾梵指着宋瑜的脸，半天说不出话来，可他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柳初漾站在一侧，望着两人的争吵，忍不住笑出了声。

“师傅，拜托您老人家把那人皮面具撕下来吧，我看着瘆的慌。”宋瑜毫不留情的拆穿道。

顾梵气鼓鼓的模样，“你这兔崽子，就知道掀我老底，陪我骗骗你媳妇儿会死啊！”

宋瑜偏头看了眼柳初漾，再晚点拆穿，她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他的醋意可是会止不住的。

柳初漾怔了怔，原来是贴了人皮面具，怪不得，这世间怎么会有长相如此出众之人？

“小丫头，你是不是在想，这世间不可能有如此相貌出众之人？”像是看穿了柳初漾的心思般，顾梵问道。

柳初漾老实的点了点头，说道，“我见过很多长得美的人，但都不如你的面具美。”

顾梵得意的笑了笑，说道，“那是你见识少，这世间若是没有如此相貌之人，我又是怎么得到这张面具的呢？”

柳初漾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忍不住往后倒退了两步，顾梵的意思是他的面具是从人脸上剥下来的？想到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她就忍不住一阵反胃，怎么会有人如此残忍？

“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也做张？免得日后小四看你看的心生厌倦，最终弃你而去。”顾梵自然看得出，柳初漾误解了他的意思，便继续吓唬着她说道。

“我不要。”柳初漾大声的说道。

顾梵向来争强好胜，此番他吃了亏竟然未反击，反而跟柳初漾聊起了天，让宋瑜很是惊奇，但当他看到柳初漾的反常，才知，他是故意让她误会。

宋瑜连忙搂住柳初漾的腰，说道，“初漾，你别害怕，这人皮面具是由特殊的化学物质制成的，并非活剥。”

听了宋瑜的解释，再看了看顾梵眼中戏谑的光，柳初漾这才知道自己是被骗了，心中不禁恼怒，借她来打压宋瑜，真是坏人！

顾梵深知宋瑜眦睚必报的性格，此番他戏弄了他的心上人，必定躲不过，连忙下了逐客令，说道，“天色晚了，这丫头我也看了，还算满意，你们要没什么事就赶紧离开吧，我还有事要忙。”

说完，顾梵便灰溜溜的转身，面上带着无奈的神色，他在江湖上好歹也算个人物，却害怕自己的徒弟，这话要是传出去，真是丢尽了老脸啊。

“师傅，别着急。”宋瑜挡在顾梵的前面，嘴角有掩饰不住的笑意，“您总说徒儿不孝，整日见不着踪影，现在徒儿来看您了，哪有赶人走的道理。”

“你要住在这儿？”顾梵惊讶的大喊。

“没错，也就住个十几天吧。”宋瑜轻飘飘的说道。

“十几天！”顾梵的声音可谓咆哮，“有没有搞错啊！放着王府的大房子不去住，非要跑我这儿来蹭吃蹭喝！”

“北陵派掌门顾梵的消息，不知道江湖中有没有人会感兴趣啊？”宋瑜淡淡的说着，其中的威胁意味却是异常明显。

听完这话，顾梵的声音瞬间便蔫了下来，说道，“渴了自己烧水，饿了外面有蔬菜，困了那有一张床，没什么事不要打扰我钻研。”

师徒两人的对话让柳初漾瞠目结舌，尤其她从小崇拜的英雄竟然这么善变且欺软怕硬，着实颠覆了顾梵在她心中的地位。

不过，如果她没听错的话，在宋瑜耍赖的要求下，他们算是有个可以栖身的地方了，这貌似也很不错。

可是……

柳初漾站在张不大的床前，不可置信的问道，“你确定，我们两要在这床上度过十几天？”

宋瑜无奈的摊了摊手，满脸无辜的说道，“没办法，家里只有一张床。”

柳初漾握紧了手，强忍着将拳头挥到宋瑜俊脸上的冲动，咬牙启齿的说道，“你分明不是第一次来这儿，怎么会不知道家里只有一张床？”

宋瑜的眼睛里闪着狐狸般狡黠的神采，装作冥思苦想的说道，“时间太长，记不大清楚了。”

柳初漾差点憋到内伤，原来他掐准了时间来这儿，根本不是为了算计顾梵，而是让她没有退路。

“又不是第一次了，怕什么，早晚都要成夫妻的嘛。”宋瑜眨了眨眼，笑着说道。

“你去睡地板！”柳初漾忍无可忍的大喊。

宋瑜拥着柳初漾的腰，边往外走边说道，“别这样，师傅只管住不管吃的，我们趁他看不到，把他种的菜全都拔光。”

“混小子，你敢！”愤怒的声音响起，惊起了休憩的鸟雀。

柳初漾最终还是没能忍心将宋瑜赶下床，两人别扭的挤在张小床上，但没了几位嬷嬷的折磨，她睡的分外安稳。

顾梵整日躲在墙壁后面，足不出户的，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不过没有了长辈在场，柳初漾和宋瑜两人倒也乐得自在，像是寻常百姓过日子般温馨甜蜜。

经过几日的锻炼，柳初漾的厨艺比以往有了很大的进步，起码吃进去不会吐出来。

这样的日子，虽简单朴实，但也逍遥自在，柳初漾甚至觉得，就这样度过一生也是不错的选择。

午餐过后，柳初漾拿着喷壶细心的给蔬菜浇水，她早已将院子收拾干净，还买了些别的蔬菜种子，洒在了地里，在她的照料下，院子里更显生机勃勃。

宋瑜慵懒的半躺在摇椅上，手中拿着杯清香的茶，眼神温柔的望着穿梭于蔬菜丛的忙碌身影。

他的眼眸有片刻的黯淡，或许，她原本就是只自由的鸟儿，不应被王府这偌大的黄金牢笼束缚。

正在他晃神的功夫，忽的有年轻的身影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语调焦急而慌张，“顾大夫，顾大夫，求您出来看看我儿子。”

宋瑜起了身，快步走到那人的面前，看样子应当是住在这附近的村民，她的怀中抱着个约莫四五岁的孩童，孩童的双眼紧闭，似乎失了意识。

柳初漾也将手上的东西扔了，跑到几人的面前，额头的汗珠还清晰可见，但她的神色十分紧张，询问道，“他怎么了？”

年轻妇人的眼中含着泪水，说道，“我也不知道，孩子昨天高烧，带他看了大夫抓了药，本来已经有所好转，哪知今天他全身发烫，时冷时热的，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办了，才来麻烦顾大夫。”

宋瑜看了看柳初漾，再看看身后纹丝不动的墙，心中纠结了番，顾梵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只怕不会出手帮忙，可柳初漾看上去很是担忧的样子。

只思索间，柳初漾便眨着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满脸迫切的抓着宋瑜的衣袖，说道，“你快让前辈出来救救这孩子啊。”

望着柳初漾可怜兮兮的模样，宋瑜在心中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男子汉大丈夫，师傅可以弃，妻子不可弃。

“我们几人今日在此可是亲眼看见师傅给这小孩看病，要是他出了什么事，那您在江湖上的名头怕是也要被辱没了吧。”宋瑜淡淡的开口，眼角的余光瞥向墙壁。

不出片刻，墙壁便动了动，灰色的身影急急的走了出来，脸上的胡须一跳一跳的，“你这臭小子，早知道你来看我没好事，还让我来帮你收拾烂摊子，真是怕了你了。”

宋瑜笑了笑，不置可否。

“把他抬到屋里去。”满腔怒火无处可发，顾梵只得大声吼道。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年轻母亲感激涕零的说道。

顾梵认真的把了脉，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看的柳初漾很是揪心。

“大夫，我的孩子怎么样？”年轻母亲焦急的询问道。

顾梵帮小孩掖好被角，站起了身，说道，“倒是没什么大碍，不过要想治好他，缺几味草药，既然你们两心肠这么好，不如你们往山上跑一趟，帮我采摘些回来。”

“好啊。”还没等宋瑜有所反应，柳初漾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宋瑜望着顾梵嘴角那抹奸诈的笑，无奈的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顾梵拿着几张纸，递到了柳初漾的手中，说道，“这些就是你们需要采集的草药，上面画着它们的样子，可不要找错了。”

柳初漾认真的点了点头，而后对宋瑜说道，“我去拿药篓。”

待她的身影走远了以后，顾梵拍了拍宋瑜的肩膀，由衷的赞美着说道，“你找的这丫头不错，比你听话多了。”

宋瑜弹了弹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翻了个白眼，说道，“要不是看在初漾的面子上，我可不会为你跑腿。”

“不孝啊不孝！”顾梵痛心疾首的大喊。

“宋瑜，我准备好了，出发吧。”柳初漾兴奋的声音传来。

宋瑜笑的和煦，惹得顾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好。”

山上的路并不难走，可凭他们两个完全不懂药理的人，在这偌大的山林中找到所需的草药并非易事。

走了许久的路，柳初漾擦了擦额前的汗珠，抱怨着说道，“宋瑜，你师兄可是赫赫有名的医仙陆渊，想必顾老前辈的医术更上一层楼，你身为他的弟子，怎么能半点不识药理？”

宋瑜耸了耸肩，反驳着说道，“照你这么说来，盗贼的子女应当都精通偷盗，杀人犯的家人应当都嗜血如性？”

“我可没这么说。”柳初漾慌忙的为自己争辩。

“那我不识药理，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宋瑜很是无辜的问道。

柳初漾张了张嘴，竟是无言以对。

幸好，皇天不负苦心人，在柳初漾的不懈坚持下，两人终于找全了顾梵要求的药草，而此时，天色也已暗了下来，周围尽是黑漆漆的，连脚下的路也变得模糊起来。

忽的，不远处有动物的嘶吼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寒风吹过，柳初漾的身子不自觉的颤抖，心里毛毛的。

“宋瑜，这这这这里好像有野兽啊。”柳初漾紧张的环视了下周围，结结巴巴的说道。

宋瑜却是满脸轻松的模样，不以为意的说道，“这里可是深山老林，夜晚有野兽出没不是很正常吗？”

柳初漾瞬间垮了张脸，立马抓住宋瑜的衣袖，生怕被抛弃了似的，声音里都带了哭腔，“你怎么不早说，那我们会不会被吃掉啊？”

想起被野兽们撕扯的四分五裂的身体，各个器官满天飞，而后被它们全都吃掉的血腥场面，柳初漾全身都失了力气，半点动弹不得。

似乎感觉到了柳初漾的惧怕，宋瑜不再开玩笑，大手覆上她的小手，温暖的将她包裹，轻声细语的安慰着，“别担心，野兽们不会主动发起进攻的。更何况，还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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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第413章 圣旨赐下侧妃

丛林深处，阴风阵阵，野兽嘶吼的声音时不时的响起，在偌大的空间里，让人心中莫名的畏惧。

宋瑜那轻声的安抚传入柳初漾的耳中，让她莫名的心安了许多。

“走吧，要是再晚些就看不清下山的路了。”宋瑜反手抓住柳初漾的手，企图用自身的温度缓解她恐惧的内心。

柳初漾点了点头，想要迈出脚步，却发现浑身都提不起力气，她应当是被野兽的声音吓坏了。

讪讪的笑了笑，柳初漾讨好的说道，“那个，你可不可以帮我背着药篓，我有些累了。”

宋瑜斜睨了眼药篓，上面似是有些泥巴，看上去脏脏的，他皱了皱眉，满脸嫌恶的表情，“不要，本公子的衣料可是很名贵的，若是不小心被刮坏了，岂不可惜？”

“你……”怎么那么冷血无情！

柳初漾原本想骂他一顿，但随即想想，宋瑜自小在宫中长大，吃穿用度都有人伺候着，怕是有些洁癖，这药篓里除了有泥土外，说不定还有钻进去的虫子，确让人难以接受。

“那好吧，我自己背着。”思索再三，柳初漾终于作罢。

宋瑜看柳初漾落寞的表情，笑了笑，说道，“不过，但凡风度翩翩有涵养的男子，必定懂得怜香惜玉的道理，虽然你着实算不得什么好玉。来吧，上来，我背你下山。”

柳初漾瞪大了眼睛，望着面前呈半蹲姿势的宋瑜，心中犹豫了番，不知该不该上去，她的分量可不轻啊……

“快点啊，难不成你想留在这填饱野兽的肚皮？”宋瑜使出了杀手锏，恐吓着柳初漾说道。

野兽们也很是配合，宋瑜的话音刚落，便再次扬起番嘶吼声，吓得柳初漾再也顾不得其他，纵身一跃跳上了宋瑜的背，紧紧的搂住他的脖子，将头埋在他的肩膀。

有清晰的骨头声响起来，宋瑜强忍着那疼痛，双手托着柳初漾往上送了送，咬紧了牙关说道，“初漾啊，你这两天似乎肉感了许多。”

柳初漾不理会宋瑜的嘲笑，小声说道，“快走啦，这里很恐怖的。”

宋瑜很是享受柳初漾这般依赖他的感觉，慢慢悠悠的朝山下走去。

柳初漾却以为是他承担不住自己的重量，走的很吃力，不禁担忧的问道，“我是不是真的很重啊，不然你还是将我放下来好了，我自己走也可以的。”

“别动。”宋瑜及时出声制止了乱动的小女人，说道，“放心，我还承受的住，这点倒是要感谢我的师傅，早些年他训练我轻功之时，可没少让我背着他满山跑，你比他还轻了许多。”

柳初漾听话的伏在宋瑜的背上，回想了宋瑜的话，不知那到底算是夸奖抑或嘲笑，顾梵可是足足比她高出了半个头。

“怎么不说话了？”宋瑜询问道。

柳初漾有些别扭的问道，“你以前是不是也经常这样对女孩儿？”

“天地良心，只有你一个啊。”宋瑜连忙为自己辩白着。

柳初漾扑哧笑出了声，“瞧你紧张的。不过我一直很好奇个问题，能问你吗？”

“什么？”宋瑜淡淡的说道。

停顿了会儿，柳初漾才问出了声，说道，“无论萧玉儿还是安宁县主，她们的相貌家世都比我好的太多，为什么你偏偏……选择了我？”

柳初漾不知该用什么词形容他们之前的关系，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他对她从未说过喜欢，纵然很快就要成亲，也感觉心中好像总是缺少了些什么，她怕自己太过自作多情，故而用了选择这词。

宋瑜的背僵了僵，他显然也注意到了柳初漾语气间的停顿和她突然暗淡下来的情绪，他倒是忘了，女人总是喜欢胡思乱想的，纵使他的小女人脑袋总是缺根筋，骨子里的天性还是未曾改变。

“你在怀疑些什么？”宋瑜不答反问。

“没有……”柳初漾低低的开口。

宋瑜虽看不到她的表情，还是能想象到她满脸委屈黯然的模样，心猛然疼了疼，他向来不是会表达自己情感的人，但为了他的小女人安心些，他愿意说出来。

良久，宋瑜徐徐的说道，“我自小生长在皇宫，除了皇兄和父皇母后，便无人对我真心。人前对我阿谀奉承，人后却是恨不得用最恶毒的话来诅咒我，时间长了，我便不再对人保留信任。”

“那时在花满楼，你和傅延平喝酒之时，我便在隔壁的房间看着这一切。当官兵进入，他们全都丢下你而逃，我真的觉得你是个傻瓜，被人利用的这么彻底，但我还是救了你。”

“在城外，你醒来之时，却对我丝毫没有怀疑，眼神中未曾防备，更是傻傻的相信傅延平抛下你是有苦衷，我想那时我便被你信任的眼神打败，微微动了心，便也没能狠心将那傅延平的阴谋告诉你。”

“后来的每一次相见，我总是忍不住的把目光瞥向你，不愿让你受委屈，看你陷入险境便心慌的不能自已。江南城外，那时你我立场对立，你却还肯为救我做到那般，甚至赌上了女子最重要的清白，我反而有些庆幸，因为你可能会属于我。我想，那应当就是爱情吧。”

柳初漾闷闷的开口，“那张字条是你给我的？”

“嗯，我想若是任由你的杀父仇人做了掌门，日后你得知真相后应当会很自责，便想办法让你当上了掌门。”宋瑜淡淡的说道。

“当真？”柳初漾似乎有些不相信的说道。

宋瑜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道，“自然。”

柳初漾笑了笑，便没再说话。她自然清楚，那时的他目的怕是没那么简单，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爹爹的仇已经报了，他们也过得很好，那些东西便已经不再那么重要。

“初漾。”宋瑜忽然低低的喊道。

“啊？”柳初漾应声答道。

“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宋瑜漫不经心的问道。

柳初漾低头，轻声答道，“自然喜欢。”

而后归于平静，一路无言。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柳初漾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望着周围熟悉的环境，她是什么时候回到顾梵的家中，怎么完全没有印象了？

摸了摸空着的一半床铺，还能感觉到些余温，柳初漾穿好衣服鞋子，往外屋走去。

才刚靠近门，便听见宋瑜的声音，柳初漾透过门缝往外看去。

“师傅，多谢你这些天来的照顾。”宋瑜难得对顾梵尊重了些。

顾梵慵懒的问道，“准备要走了？”

宋瑜点了点头，“正如师傅所说，有些事是该回去面对的时候了。”

“也罢，柳丫头当真不错，莫要辜负了她。”顾梵从怀中掏出了个东西，将它递到宋瑜的手中，说道，“这个，权当我送给柳丫头的见面礼了。”

宋瑜似是有些吃惊，连忙将那东西收了起来，说道，“谢师傅。”

“柳丫头，既然醒了，还不赶紧出来给我们准备饭菜，你这睡的可真够久的，快要饿死人了。”顾梵静静的望着面前，说道。

柳初漾尴尬的推开了门，她这偷听的技术着实不到家，竟是早就被人发现了。

“前辈好。”柳初漾走出来打了个招呼，而后问道，“那孩子呢，我们采来的草药可用上了？”

顾梵用鼻子哼了哼，满脸不屑的说道，“要等你们采药回来，人早就去了阎王殿了。”

柳初漾满脸震惊，“那他怎么样了？”

宋瑜连忙站起来，说道，“你放心吧，那孩子早已痊愈，回家调养了。”

早已痊愈？柳初漾眼角的余光扫过药篓，里面的草药分明还未动，她狐疑的望了望顾梵，问道，“前辈，这些草药……”

“给那孩子治病用不着这几味草药，是我来捣鼓别的用的，你们做的不错。”顾梵脸上并无愧色，淡定的喝着茶，不予吝啬的夸赞着。

“前辈，你怎么能这样。”柳初漾无语的喊道。

再看宋瑜，脸上并未有吃惊的神色，柳初漾强忍住怒气，问道，“你早就知道？”

宋瑜老实的点点头，柳初漾大喊，“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没问啊。”宋瑜无辜的摊开双手，说道。

顾梵望着吵吵闹闹的两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心中却是惆怅的想，希望他们能躲过这一劫。

相处了这些日子，顾梵虽然脾气古怪了些，但对他们真的很不错，现在要离开了，柳初漾难免不舍。

将采来的药草晒在院子里，又给菜园的土地松了松土，把米缸和柴火准备的充足，她才恋恋不舍的说道，“前辈，您要记得按时吃饭，别整天钻在密室里不出来。”

“知道了，你这丫头还没上年纪就啰啰嗦嗦的，日后可有小四好受的啦。”顾梵满脸不耐烦的说道。

宋瑜温柔的将柳初漾搂在怀中，说道，“我巴不得她啰嗦一辈子。”

两人相视而笑，顾梵更是气急，往外推搡着两人，说道，“你们两个在我老头子面前秀恩爱，欺负我这么多年孤家寡人，害不害臊？赶紧回你们的王府，老头子我眼不见心不烦！”

黑色的大门哐啷关了起来，柳初漾和宋瑜便被关在了门外。

柳初漾还想再去敲门，却被宋瑜拦了住，戏谑的说道，“别管他了，说不定师傅他老人家舍不得我们，正躲在门后哭呢，要是被我们撞见了，他的老脸要往哪搁？”

“滚！”门内传来了怒极的声音，惹得柳初漾娇笑不止。

“初漾，再过两日便是我们成亲的日子，再不回去准备准备，怕是会来不及，等日后有机会，我再来带你看师傅。”看柳初漾一路上闷闷不乐的样子，宋瑜安慰着说道。

柳初漾扯出抹苍白的笑，“我不是不舍得前辈啦，只是先前我们违反了皇上的旨意偷跑了出来，现在回去要怎么面对他啊？”

“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不必担忧，自有我来处理。”宋瑜捏了捏柳初漾的脸颊，微笑着说道。

“嗯。”柳初漾点了点头，主动缠上宋瑜的胳膊，脸上染了灿烂的笑意。

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纵然柳初漾再不想回王府，这距离就那么长，他们还是很快的便到达目的地。

才刚靠近王府，柳初漾未做半点准备，冷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鬼魅般的飘到他们的面前，说道，“王爷，您这些日子去哪儿了？”

宋瑜淡然的回答道，“许久不见师傅，甚是想念，便带初漾回去看了看。”

“师傅他老人家还好吗？”冷诀的神色有些异样，询问道。

“还是从前那般，不知整天躲在密室里面钻研些什么。”宋瑜回答道，冷诀低下了头，不知在想什么。

紧接着，宋瑜问道，“我不在府中的时日，可有发生什么事？”

“这……”冷诀看了眼柳初漾，迟疑的开口。

柳初漾连忙心领神会，松开宋瑜的手，说道，“我先回去休息会儿，有些累了。”

直到柳初漾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冷诀才开了口，“得知王爷将四位嬷嬷关押起来，皇上曾几次三番派人来询问，均是找不到您，特地下了命令，让您回来之后，马上去见他。还有……”

冷诀抬了抬眼皮，望了眼宋瑜，竟是吞吞吐吐的模样。

宋瑜皱了皱眉，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但还是冷静的询问道，“还有什么？”

“皇上下了旨，两日后您与柳姑娘成亲之时，便是安宁县主纳入府中成为您侧妃之日。”冷诀最终还是将这话说出了口。

“什么？”宋瑜大惊，因太过用力，竟将手中的骨扇生生折断。

千算万算，宋瑜未曾想到，宋玄竟会这样做，身为皇者，果然足够深谋远虑，连自己的亲生弟弟都算计了进去。

“这件事，府中的人都知道吗？”宋瑜连忙问道。

冷诀点头，说道，“是，宫中来宣旨的时候，府中的下人都在。”

宋瑜惊了惊，连忙往府里跑去，心中暗暗祈祷，千万别让柳初漾听到这消息。

可是，为时已晚。

柳初漾边往房间走去，边郁闷的想道，有什么机密的事，还不能当着她的面说？拜托，她马上都要成为瑜王府的王妃了好吗？

绕到后花园时，有几个侍女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柳初漾隐隐听到了她的名字，好奇心作祟下，她便向前走了两步，仔细的听着。

“哎，听说这安宁县主的性子可是泼辣的很，从小就刁蛮任性，到时候嫁到我们王府来，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呢。”侍女甲面带愁容，说道。

“说的是啊，柳姑娘出身乡野，性格也和善，虽说是正妃，但身后没有家族势力为她撑腰，少不了受安宁县主的排挤。”侍女乙也是唉声叹气，谁不想伺候个脾气好的主子。

侍女丙摇了摇头，“有什么办法呢，安宁县主可是皇上亲自指婚，便是王爷也拒绝不了。自古男子三妻四妾，更何况王爷身份尊贵，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柳初漾左手扶住墙壁，全身放佛没了力气，往前走了两步，出现在众丫鬟的视线中。

“柳姑娘。”侍女们齐齐向她行了礼，面带惶恐之色，背后议论主子，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们方才说的，是怎么回事？”柳初漾询问道。

侍女甲咬了咬牙，开了口，“回禀柳姑娘，就在两天前，皇上下了旨，将安宁县主许配给瑜王爷为侧妃。”

当宋瑜赶到的时候，正听到那侍女的尾音，再看柳初漾面无表情的脸，心中莫名的恐慌。

“初漾。”宋瑜轻轻的开口。

“王爷。”众位侍女再次行了礼，心中暗叫不好，连王爷都听到了。

“你们先下去吧。”此刻，宋瑜可没心思理会那些侍女，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该怎么向柳初漾解释这件事。

侍女们听到这句话，自然如释重负，纷纷散退，而冷诀也不知何时没了踪影，这般来去自如的武功，当真不知到了何种境界。

不过，眼下无人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自柳初漾听到那消息后，便一直呈现木然的状态，不动也不笑，犹如没了知觉般。

“初漾。”宋瑜再次唤道，双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王爷请自重。”柳初漾生硬的说道，往前走了两步，摆脱了他的钳制。

感觉到手中空荡荡的，宋瑜的心闪过丝痛楚，“初漾，你听我说，我根本不清楚会发生这样的事！我马上去皇宫，找皇兄说清楚，这辈子我只娶你一人。”

说完，宋瑜便转身朝外走去。

柳初漾及时拉住宋瑜的手，脸上尽是隐忍的表情，纵然她心中再不情愿，可始终明白皇命难违，圣旨都已经宣了，又怎么可能改变主意，若是因此，让兄弟两心中产生了嫌隙便是更不值得了。

“初漾。”宋瑜惊喜的喊道。

“君无戏言，已经公之于众的话又如何能改变？我只是暂时没缓过神来，待时间长了，便没事了，你不必担忧我。”柳初漾艰难的说完这番话，松开了他的手，缓缓的往房间走去。

宋瑜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能说出话来，默默的望着柳初漾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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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第414章 拒绝娶刘安宁【番外完结】

换好衣物后，宋瑜便匆匆进了宫，他逃了那么久，只怕宋玄早已气急攻心了。

偌大的御书房，宋玄身着明黄色龙纹锦服，坐在龙椅之上，眼神尽是高深莫测，语气不善的说道，“朕的好弟弟，你倒还舍得回来？”

两人自小一同长大，宋瑜自是了解宋玄，他如此这般说话，便是动了真怒，于是他连忙跪倒在地，诚惶诚恐的说道，“臣弟罪该万死。”

“起来说话。”宋玄单手扣在桌上，沉声说道。

“谢皇兄。”宋瑜站起了身，静待宋玄开口。

宋玄眼睛直盯着宋瑜，说道，“朕还有大堆事务处理，便不跟你绕弯子了，有话直说吧。你关押了朕派去的嬷嬷，带柳初漾逃离王府，已是犯了藐视圣颜之罪，不过念在咱们兄弟情分，只要你同意娶了安宁，朕统统可以不计较。”

宋瑜不卑不亢，“回禀皇兄，臣弟不能娶刘安宁的。”

宋玄的目光猛然收紧，带了些危险的意味，“你应当知道，朕此次叫你来，只是通知你，并不是征求你的意见。”

宋瑜毫不畏惧的跟宋玄对抗，说道，“臣弟会亲自去往安亲王府，向姑姑和安宁说明决定。”

“若他们不同意呢？”宋玄的声调中听不出语气。

“臣弟的心很小，只能装的下一人，若他们不同意，臣弟愿以一死谢罪。”宋瑜刚果决断的说道。

宋玄猛地站了起来，极其用力的拍了桌子，满脸尽是掩饰不住的怒容，“大胆！你宁愿死也不愿意听从我的命令，那个女人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竟让你不顾兄弟情义，不顾朝廷安危！”

宋瑜倒像是铁了心般，并未因宋玄的暴怒动摇分毫，双眼直盯宋玄，说道，“皇兄，你我一同长大，彼此的性格也最是了解不过，平素我无欲无求便罢了，可一旦我决定的事，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在所不惜，既说兄弟情义，皇兄万不该逼我才是。”

“自小我便疼爱你，你想要的东西全都让给你，若不是形势所逼，我又何苦非要牺牲你的幸福，你以为我心里不难过吗？”宋玄的神色有些异样，“雍亲王谋反，在朝中培养了不少势力，我若将其连根拔起，必损根源。眼下朝中平衡全都仰仗平阳侯府的亲信，安宁是他的掌上明珠，前些日子她自杀昏厥，平阳侯与姑姑已然向我施压。”

说到这，宋玄无奈的叹了口气，“身为王者，很多事心有余而力不足。连个小小的长公主府都敢威胁朕，你可知我有多为难？让你娶了安宁又如何，只要你的心够坚定，便继续和柳初漾恩爱，将安宁放置一旁，权当个摆设，不会影响你们之前的感情的，难道瑜亲王府还养不起个闲人？”

宋瑜听完，却是摇了摇头，“皇兄，你把这事想的太简单了。”

御书房内，兄弟两人傲然对峙，互不相让，气氛压抑的沉重。

“皇兄，你应当明白，自古帝王之术，均需有雷霆手段，若只姑息养奸，便也永远无尽头。人的欲望是无穷的，平阳侯与姑姑今天可以威胁我娶了安宁，明天便可威胁我给她正妃的位置，甚至要求我跟她圆房，生孩子！诸如这般，我和初漾的感情如何不受影响？”宋瑜颇为认真的说道。

宋玄的眼神变得阴鸷起来，望向宋瑜说道，“照这么说来，你为了那个女人，竟连父皇的江山都可以不管不顾了？铁了心的要将这门婚约毁了，让朕贻笑大方？”

“并非如此，皇兄，你有暗地里培养的势力，那些人足可对付朝堂之变，何不趁此机会换了对你不忠的臣子，江山社稷的存亡，不是他们可以决定的。”宋瑜有条不紊的说道。

“朕来问你，难道在你的心中，那个女人当真比我们骨肉亲情还重要？”宋玄却是不再纠结于这话题，转而问道。

“骨肉相连，血浓于水，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皇兄是至亲，初漾是至爱，又怎可相提并论？”宋瑜连忙辩驳着说道。

宋玄忽然哈哈大笑，徐徐走到宋瑜的面前，边走边说着，“从江南遇刺那时，朕便应该想到，你是被那女人迷惑了，否则也不会为了刺杀朕的叛党，甘愿涉险，只为求得她的赦免。”

话音落，宋玄已然走到宋瑜的跟前，与他对视，坚定的说道，“但无论怎样，你跟安宁的婚事都不可能改变。”

宋瑜望着这般的宋玄，他向来敬仰的皇兄，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没等宋瑜反应，宋玄便接着说道，“朕派去你府上教王妃规矩的嬷嬷已经接回来了，她们说王妃已然精通于此。若王妃容不得安宁，便是犯了女子七出之罪中的善妒。身为王妃，身份尊贵，还是皇弟你的宝贝，朕自然不会拿她怎么样。”

“但……”宋玄绕着宋瑜的身体走到了他的背后，忽的来了个大转折，停顿了很长时间后说道，“四位嬷嬷未尽到教授的职责，随行的二十四个侍女也不能督促，理应问斩。到时皇榜昭告天下，所有人都会知道瑜王妃的德行……”

听完宋玄的话，宋瑜的脸色突变，身体发寒，艰难的开口，“皇兄……”

“瑜儿，这么些年，皇兄为了稳固江山，躲掉多少明枪暗箭，心性早已不像幼时那般，所幸你并无二心。因此，这些恶毒的手段从未用到你的身上，既然现在，你能为那女人跟我作对，我也不能任由你继续胡闹下去了。”宋玄似乎清楚宋瑜心中所想，出口跟他解释着说道。

宋瑜转过了头，与宋玄相对，说道，“皇兄，说了这么多，不过就是因为我忤逆了你的意思，不再是事事皆听你吩咐的小弟弟了，你心中难以平愤，想借由安宁的手打压初漾，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好让我恢复以往对你的百般顺从。”

宋玄被戳中了心思，脸色变的难看，但仍然不发一言。

“皇兄，你后宫佳丽三千，但娶她们都是为了巩固你的地位，她们之间为了争宠害的你亲生骨肉死于非命，可她们不说因为爱你，是为了得到更高的权利，你也根本不在乎她们的死活，像你这种不懂爱情为何物的人，是不会明白我跟初漾的感情的，所以，我宁愿死，也不愿让她难过。”宋瑜的话句句锥心。

宋玄握紧了拳头，额上青筋暴起，“是啊，父王和你都是情圣，终身只娶一人，却把这烂摊子交给我来收拾，我也想跟你们一样啊，追求爱情，可是我不能，我注定这辈子只能孤家寡人。”

“皇兄，臣弟一直很敬仰你，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疼我爱我的好哥哥。但是，初漾同样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请恕臣弟这次不能从命，既然皇兄不肯撤销我与安宁的婚约，那就只能按照我的方法去办了。”宋瑜的眼中闪过丝决然。

“你想干什么？”宋玄心中忽的紧张，像是要失去他了似的。

宋瑜并未回答，行了礼，“臣弟告退。”

说完，宋瑜便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片刻，“哥，你要保重。”

*

回到府中，已是灯火通明，黑夜中的橘黄色灯光让人的心都莫名的温暖了起来。

宋瑜饭都没吃，便马不停蹄的去往柳初漾的房间，屋中漆黑一片，并未点燃烛火，她一身白衫，半倚在窗柩，似是在仰望月光。

她看的并未那么出神，宋瑜的脚步声才刚靠近，她便发觉，恬淡的笑了笑，“你回来了。”

宋瑜一时间有些怔住，她明显一反常态。

柳初漾摸索着出了门，站在宋瑜的面前，说道，“白天是我情绪太过激动，才对你那样。现在我已经想通了，没关系，你娶谁都可以，正妃的位置我也可以不要，我只要能呆在你身边就好了。”

宋瑜右手抚上她的脸，月光的照射下，依稀能看得出，她的眼眶发红，似乎是哭过的痕迹，但她此刻竟然平淡的说出这番话，可想而知，她是真的下了决心的。

“初漾，其实我早就知道，我们之间不会那么顺利，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如何能够保护你，但没想到，最终还是让你受了伤害。还记得很早以前，你在江南城外的茅草屋问我，愿不愿意放下荣华富贵，跟你一起过逍遥自在的生活，那时我说我还有些事情未做完。”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让我重新来回答你的问题，我愿意。”宋瑜的眼中是比月光还动人的柔情，几乎要把她的人都融化了。

“可是，皇上不会允许的，我不想跟你逃亡的过一生。”柳初漾的眉心皱的紧紧的，忧愁的说道。

宋瑜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畔说道，“只要相信我便好。”

柳初漾埋在他的怀中，轻轻点了点头，无论怎样，都相信。

午后的阳光洒进来，柳初漾睁开惺忪的睡眼，却感到股寒风吹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想起昨晚的欢愉，她不禁红了脸。

花前月下，浓情蜜意，一切都发生的那么顺理成章，但直到现在她清醒过来，才觉得身体滚滚的发烫，烫的人意识都不清楚了。

简单的梳洗过后，柳初漾强忍着身体的酸痛，徐步朝大厅走去，她睡的太长，怕是连午饭都赶不上了吧。

走在路上，来往的下人似乎少了很多，整个院子给人萧索的感觉，让柳初漾很是诧异，莫非今日有什么重要的事？

好不容易到了大厅，却看见两个侍女抹着眼泪儿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些银钱，柳初漾更是摸不着头脑，连忙喊住她们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要去哪里？”

侍女刚想回答，宋瑜便在里面走了出来，恬淡的说道，“你们去收拾东西吧，别耽误了回家的时辰。”

看柳初漾满脸纠结的模样，宋瑜笑了笑，说道，“我将下人们全都遣散了。”

“别问为什么。”宋瑜补充着说道。

柳初漾刚想说的话堵回了嘴中，不爽的翻了个白眼，再看宋瑜，却是心情愉悦的样子，她的心中更恼怒了。

吃饱喝足，他倒是高兴了，可怜她身体像被车辗压过似的，连动动都疼的很，睡了那么长时间，还是补不回昨天耗费的精力。

“饿了吧，我叫人给你买了些吃的，我带你去吃。”宋瑜却不理会柳初漾凌厉怨恨的目光，牵着她的手往前走去。

似是察觉到柳初漾的不便，宋瑜转了身，将她一把横抱了起来，大跨步的朝前走去。

来往下人传来探究的目光，柳初漾羞得不敢见人。

就这样吃完饭，已是下午，宋瑜说道，“去将你的行李收拾好，今晚我们便离开此处。”

“离开？”柳初漾不可置信的问道。

“是啊，要是再不走，明天我可就要娶安宁了，怎么舍得让我的初漾受委屈呢。”宋瑜半开玩笑的说道。

“可……”柳初漾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但话刚出口，便被宋瑜堵了住，“等过了今夜，我会将事情全部告诉你。”

柳初漾乖乖住了嘴。

夜色如约而至，柳初漾坐在马车上，面色焦急的望着后门，心中更是忧虑，宋瑜怎么还不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在柳初漾胡思乱想之时，不远处有个踉踉跄跄的身影跑了过来，看那身形，必是宋瑜了。

等他走近了，的确是宋瑜，他跳上马车，大喊道，“走。”

“你受伤了？”柳初漾望着宋瑜，看他的左边肩膀冒着血，着急的问道。

自衣裙上撕下块布，捂在宋瑜的伤口处，止住冒出的血，柳初漾着急的哭了起来。

“傻瓜，哭什么，应该高兴才对。往后，我们便可以过你喜欢的日子了。”宋瑜苍白的笑了笑，想抬手抹去柳初漾的眼泪，却无力的垂下。

黑暗中，马车疾驰，扬起大片的灰尘。

*

两人被送往了顾梵的住处，算是平稳的度过了一晚。

翌日，天刚蒙亮，宋瑜便迫不及待的穿好了衣服，分别跟柳初漾带了两张人皮面具，拉着她往城内走去，放佛伤痛都不复存在了般。

“喂，你要拉我去哪儿啊。”柳初漾不满自己的美梦被扰，大喊着说道。

“你不是想知道，师傅送了你什么礼物，还有我昨晚做了什么嘛？待我确认完这一切，就尽数说给你听。”宋瑜神秘兮兮的笑着。

柳初漾深感莫名，但又无可奈何的跟着宋瑜。

城门旁，皇榜张贴，一大堆百姓们围着观看，时不时的指指点点。

宋瑜拉着柳初漾，七拐八拐的挤了进去，望着皇榜上的内容，嘴角扬起抹弧度。

可柳初漾却不同，她反复读了内容，确认自己的眼睛没有毛病。

那皇榜上竟然写着，昨夜有刺客前往瑜王府行刺，杀了瑜亲王以及瑜王妃，并纵火将瑜王府烧了个精光，举国同哀。

她和宋瑜，明明好好的站在这里啊。

待两人走出人多的集市，宋瑜笑道，“现在，瑜王妃和瑜王爷都已经死了，活着的便是你和我。”

“到底怎么回事？”柳初漾询问道。

“金蝉脱壳啊。”宋瑜得意的说道，“唯有我们死了，皇兄才不会再来逼迫，更何况，你也不喜欢王府的禁锢生活。”

柳初漾皱了皱眉，“所以你才将府中所有的下人都遣散，可皇上又不是傻子，怎么会那么好骗。”

宋瑜义正言辞的说道，“皇兄之所以会相信，是因为这场戏并非骗局，而是真的。昨夜赵英男去往王府，意图将我杀害，碍于有皇兄的眼线遍布周围，我假装受了伤。”

“赵英男？”柳初漾诧异的问道。

“是。这其实我布的局，我害的赵英男身败名裂，他对我恨之入骨，想杀了我为自己报仇，我便找人在他周围散布了消息，诱使他昨晚去王府行刺。先前我早就去往牢房找了两个跟你我身材相似的死刑犯，以善待他们的家人为条件，换他们为你我而死。”宋瑜说道。

“纵使身材相似，相貌也不同啊。”柳初漾紧接着说道。

宋瑜摸了摸柳初漾的脸，问道，“你脸上带的是什么？”

柳初漾恍然大悟，“难道前辈送给我的是人皮面具？”

“算你还有点小聪明。”宋瑜调侃着说道，“皇兄此刻以为我们已经死了，日后便是发现了端倪，我们早就跑到别的地方去了，谅他们也找不到。”

柳初漾听完这番话，也顾不得处于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激动的亲了宋瑜一口，抱着他高兴的转圈，说道，“太好了，太好了，终于不用在学那劳什子的破规矩了，我自由了，自由了！”

宋瑜的心情也被渲染了，止不住的愉悦，附在柳初漾的耳边，轻声说道，“娘子，想与为夫亲热，也不必如此迫不及待，等回去了也不迟……”

“坏人，你取笑人家……”柳初漾敲打着宋瑜的后背，脸羞得通红。

“我可是说真的，我要多加努力，争取早日晋升当爹……哈哈哈……”

阳光下，两个相互依偎的身影渐渐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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