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在上，将军在下

作者：欢城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请戳上面的‘追书’，谢谢妹纸们了 **************************************************** 林凝眉活了两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聂修齐，要是她没穿到了这本名为《贵女风华》的书中，聂修齐还是骠骑大将军的亲孙子，最后也会封侯拜相，哪里会落得一个以身殉城的下场？ 若非为了护住她这只身份败露的狸猫，聂修齐也不会遭人陷害，等到他殉城之后，林凝眉也被毁去清白、割舌挖眼，沦为乞丐，最后冻死街头，他们倒是做了一对同命鸳鸯。 重生一世，此时他还是克母克妻克通房的古代老光棍，林凝眉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想要勾搭他。 一个大西瓜，正好砸在了聂修齐怀中，如此猎奇的举动，倒是让怀化大将军将这放肆的小娘子记在心里。 克夫？命硬？名声差？ 聂老夫人捂嘴笑笑：就要命硬的姑娘，命越硬越好，跟孙儿实乃天作之合！ ************ 各位妹纸，要是觉得本文还能入眼，请戳一下右上角的追书，你们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 因此文还没有养肥，所以大家有兴趣的可以去以前的文看一下《重生之嫡女白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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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1章 重生

- 第2章 晋阳侯夫人

- 第3章 美人皮

- 第4章 虚与委蛇

- 第5章 因果

- 第6章 徐公公

- 第7章 怀化大将军

- 第8章 程皇后

- 第9章 克母克妻克通房

- 第10章 班师回朝

- 第11章 天生神力

- 第12章 翠微翠翘

- 第13章 玲珑骰子嵌红豆

- 第14章 指尖血与鸡蛋清

- 第15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第16章 老太太回府

- 第17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 第18章 心存不满

- 第19章 背叛的下场

- 第20章 风流不羁表少爷

- 第21章 狸猫换太子

- 第22章 万安寺

- 第23章 聂长安

- 第24章 心意

- 第25章 美人计

- 第26章 假山韵事

- 第27章 以女报恩

- 第28章 人老成精

- 第29章 栽赃陷害

- 第30章 黄雀的滋味儿

- 第31章 定日子

- 第32章 白芷

- 第33章 甘露寺

- 第34章 姜糖水

- 第35章 棋局

- 第36章 姜远道

- 第37章 青龙卧墨池

- 第38章 芙蕖

- 第39章 卖身葬父？

- 第40章 脱罗袜

- 第41章 宽衣解带

- 第42章 准备入宫

- 第43章 从轻......处罚

- 第44章 太子姜其琛

- 第45章 贵妃红玉膏

- 第46章 宁采苓

- 第47章 那个女子是谁？

- 第48章 算计

- 第49章 林子佩到来

- 第50章 蟹肉双笋丝

- 第51章 上眼药

- 第52章 再去城西小院

- 第53章 抽福寿膏

- 第54章 碍眼的东西

- 第55章 水井里的砒霜

- 第56章 莫欺少年穷

- 第57章 关雎院

- 第58章 口吐莲花

- 第59章 偷不着的女人

- 第60章 避火

- 第61章 太子的心思

- 第62章 长了腿儿的宝贝

- 第63章 虚与委蛇

- 第64章 天生一对

- 第65章 不速之客

- 第66章 洞房花烛夜

- 第67章 所谓公公

- 第68章 眉眼含春，面上带臊

- 第69章 不守妇道的女人

- 第70章 三朝回门

- 第71章 偷情与暴毙

- 第72章 缩阳而死

- 第73章 请家法

- 第74章 风平雨静

- 第75章 罗敷有夫

- 第76章 宁为高门妾，不做寒门妻。

- 第77章 谁是贱人？

- 第78章 巧舌如簧

- 第79章 温泉水滑洗凝脂

- 第80章 东宫美人

- 第81章 为夫认打认罚

- 第82章 聂修齐离京

- 第83章 一个不安分的女人

- 第84章 毁容

- 第85章 准许离京

- 第86章 宣府镇

- 第87章 巧治钦差

- 第88章 城楼喋血

- 第89章 相见

- 第90章 阿古泰

- 第91章 玉城坊市

- 第92章 城门开是不开？

- 第93章 除夕夜

- 第96章 糟心事

- 第97章 宋静嘉

- 第98章 红疹

- 第99章 屎盆子

- 第100章 冷情人

- 第101章 锦瑟华裳

- 第102章 会试

- 第113章 玄机子

- 第104章 临盆

- 第105章 是谁下的手？

- 第106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 第107章 美人榻

- 第108章 计成

- 第109章 赏花宴

- 第110章 好自为之

- 第111章 父亲？

- 第112章 狼烟起

- 第113章 不速之客

- 第114章 赌坊

- 第115章 撕破脸

- 第116章 血囊塞穴

- 第117章 攀咬

- 第118章 夫妻缘浅

- 第119章 条件

- 第120章 当年事

- 第121章 夺臣妻

- 第122章 巧合得来的珍宝

- 第123章 玉琢真人

- 第124章 初入清风观

- 第125章 侍寝

- 第126章 商谈

- 第127章 有孕

- 第128章 雪花洋糖山楂糕

- 第129章 灼灼其华

- 第130章 美人计

- 第131章 春意盎然

- 第132章 做戏

- 第133章 安胎药

- 第134章 至亲至疏是夫妻

- 第135章 大军得胜

- 第136章 临盆

- 第137章 回府

- 第138章 水性杨花的女人

- 第139章 将军可是要纳妾？

- 第140章 是谁的孩子？

- 第141章 赝品小金猪

- 第142章 温泉

- 第143章 诘问

- 第144章 陈府

- 第145章 相见

- 第146章 大厦倾

- 第147章 惊马

- 第148章 铺子到手

- 第149章 搬回主卧

- 第150章 解释

- 第151章 沾湿的香裙

- 第152章 自荐枕席

- 第153章 气吐血的大长公主

- 第154章 戏水

- 第155章 白芷出嫁

- 第156章 无耻之尤

- 第157章 清凉殿

- 第158章 捡着的肚兜儿

- 第159章 严家

- 第160章 棒打鸳鸯的恶人

- 第161章 心形胎记

- 第162章 大闹易远堂

- 第163章 虞城

- 第164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 第165章 提亲

- 第166章 一方锦帕

- 第167章 赐婚懿旨

- 第168章 严灼华入府

- 第169章 幺蛾子

- 第170章 弹劾

- 第171章 红袖添香

- 第172章 打发

- 第173章 难以驯服的烈马

- 第174章 赶路

- 第175章 人为刀俎

- 第176章 忘川

- 第177章 又见白芷

- 第178章 云想衣裳花想容

- 第179章 夫妻终相见

- 第180章 白莲花上门

- 第181章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 第182章 娇臀生得好

- 第183章 慧真

- 第184章 话本儿

- 第185章 大闹鸿儒馆

- 第186章 轻解罗裳

- 第187章 莫要立牌坊

- 第188章 做梦

- 第189章 金针刺穴

- 第190章 船老大

- 第191章 贱种？？

- 第192章 吴氏

- 第193章 回京路

- 第194章 大军得胜

- 第195章 入宫讨打

- 第196章 苏善

- 第197章 苏府

- 第198章 月黑风高夜

- 第199章 后宅事 云想容，不喜勿买

- 第200章 毁了清白 云想容，不喜勿买

- 第201章 新婚

- 第202章 省的造孽

- 第203章 砂锅煨鹿筋

- 第204章 作茧自缚

- 第205章 虞城现身

- 第206章 云想容小产

- 第207章 再遇船老大

- 第208章 虎穴狼窝

- 第209章 发觉端倪

- 第210章 云想容结束~

- 第211章 龃龉 开始写京城的事情啦~

- 第212章 坦白身份

- 第213章 染上风寒

- 第214章 女儿心思

- 第215章 你信不信我？

- 第216章 大房

- 第217章 赵崇儿

- 第218章 打赌

- 第219章 诗会

- 第220章 落水

- 第221章 大结局上

- 第222章 大结局下

- 第223章 番外一 赵崇儿

- 第224章 番外二 胡佳禾

- 第225章 番外三 终章

第1章 重生

檀香在香炉中袅袅升起，在主卧之中弥散了带着淡香的青烟。

林凝眉取了攒金丝软枕倚在脑后，低叹一声，微微眯了眯眼，掩住眼中的狰狞与阴鸷。

前世被人毁了清白，最后生生被人奸淫而死，林凝眉哪能不恨？

白白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却仍是斗不过《贵女风华》的女主林清漪。

前一世林凝眉还将这《贵女风华》所处的世界当成一个游戏，但真被主角折腾死之后，她这才算是融入其中。

紧咬牙关，玉手握拳，指甲死死抠入掌心之中，留下几道颇为明显的月牙儿状红痕。

若是林凝眉未曾记茬的话，今日她那好妹妹可要定下身份了，即便明面上只是晋阳侯府的义女，但却是晋阳侯与侯夫人的骨血，倒是比她这有名无实的所谓嫡女还强上许多。

想到林清漪入府之后就会将自己逼上绝路，林凝眉面容便不由有些扭曲，深吸一口气，这才算平复了情绪。

唇角微微勾起，林凝眉嗤笑一声，抓着床柱从床榻上起身，踩着绣鞋站到妆镜台前，涂了蔻丹的手指缓缓划过白皙的肌肤，凤眸之中也划过一丝满意。

她这身皮囊生的着实不差，乌发雪肤，杏眼桃腮，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

面色即便有些苍白，却更添几分惹人怜爱之感，与前世被人折磨的骨瘦形销的惨状全然不同。

前世里是她将这书中的世界想得太过简单了，只打算自己过自己的安稳日子，却没想到之前占了林清漪的位置，身为‘有仇必报’的女主，林清漪又怎会放过她？

被小厮闯入房中，毁了清白，而后身份败露，若非有那人执着相护，恐怕在被识破的最开始，她的性命就保不住了。

只可惜因为林凝眉的牵连，那人最后也落了一个马革裹尸的下场。

没了庇护的她，被割舌挖眼，沦落为乞丐，最后在雨夜中活活冻死。

林凝眉没想到自己还有重来一世的机会，足足观察了三日，才发觉这里并非她的梦境。

此刻她还是晋阳侯府的二小姐，身份矜贵，但因为先前触怒了父亲母亲，方才被禁足于嘉和院中。

抬手轻抚过妆镜台上精雕细刻的红木图纹，林凝眉心下冷笑不已，即便鸠占鹊巢又如何？

这一世她定然不会再让林清漪白白欺凌，最后使得自己失了性命！

先前侯夫人俞氏对林凝眉恰到好处的表现出几分不喜，侯府之中素来都是捧高踩低的，即便二小姐乃是嫡出，但与侯夫人疏远了，伺候的下人也不若往日尽心，此刻不知跑到何处躲懒了。

好在林凝眉并非刚及笄的小姑娘，绾一个简单些的发髻倒是不难。

取了几只珐琅银钗插在鬓发间，换了一身儿嫩绿色束腰襦裙，径直离开了嘉和院主卧之中，往正厅之中赶去了。

嘉和院外冷清，但正厅处今日却是热闹的很，毕竟是晋阳侯收义女的日子，日后这义女身份与嫡出小姐也并无差别，如此前来观礼的达官显贵自然不少。

林凝眉还未曾踏入正厅，垂花门处便立着两个五大三粗的嬷嬷，手臂一伸，拦住了林凝眉的去路。

“二小姐还是好生在嘉和院中抄录经文罢！今个儿是侯府的好日子，但您却尚在禁足期间，若是冲撞了您，怕是有些不妥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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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晋阳侯夫人

林凝眉挑了挑眉，前世经历过此番情景，对于这些奴才的无礼早有预料。

水眸弯弯，遮住了眼中的杀意，林凝眉笑道：

“嬷嬷这话便不对了，父亲要给眉儿认下一个妹妹，自然是极好的，而眉儿身为侯府中人，又哪里能置身事外呢？

前些日子眉儿从皇后娘娘处得着了些赏赐，今日带了一副头面送妹妹，也不算失礼了。”

听得林凝眉提到皇后娘娘，这两个狗仗人势的婆子心头一紧，不由带着几分怯意，自然不敢再拦，她们在侯府中是有些脸面，但却不敢违拗皇后娘娘的心思！

见着两个婆子主动让路，林凝眉倒是未曾露出什么嘲讽之色，活了三辈子，她若是连自己的情绪都不会遮掩的话，未免也有些太过愚蠢了。

“多谢两位嬷嬷了。”

话落，林凝眉也不顾两个婆子略有些惊诧的眸光，挺直脊背缓步行入正厅之中。

《贵女风华》这本小说所处的世界名为大虞朝，与中国古时的汉朝有些相似，女子地位还是颇为尊崇的，和离再嫁之人也不算少数。

当今皇后娘娘乃是圣人的结发妻子，虽说早先有些不受宠，但在立太子之后，倒是比往日更尊崇几分。

眉眼处划过一丝异色，林凝眉此刻倒是感激上天给了她这么一副皮囊，若非她自己个儿的面孔与那个人有些相似，恐怕侯夫人俞氏早便将她磋磨而死了。

踏入正厅，厅内分男女席，林凝眉低垂着头，扫见了远处被众人簇拥在中间儿的夫人。

约莫三十出头儿，穿了一件儿五色锦盘金彩绣绫裙，鬓发之间簪了金累丝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华贵逼人却并无半点失礼之处，正是晋阳侯府的女主人俞氏。

微微眯起凤眼，林凝眉兀自往俞氏身边行去，待站到了俞氏身前时，林凝眉这才恭敬的福了福身子，开口道：

“凝眉给母亲请安，母亲万福。”

明明声音娇柔婉转，但听在俞氏耳中，却恼人的紧，让其不由蹙了蹙眉头，强压住眼底的不耐，开口问：

“凝眉不是身子不爽利，怎的出来走动了？此处人多，你身子本就娇弱，若是冲撞着了，反倒不是好事儿。”

俞氏做了二十年的晋阳侯夫人，心机手段自然不缺。

林凝眉现下刚及笄，若是传出一个‘身体欠佳’的名声，恐怕旁的高门大户为子嗣计，也不会眼巴巴的上门求娶一个病弱的女子，即便是晋阳侯府的嫡小姐，亦不例外。

她在明面上可是俞氏十月怀胎所生，即便簇拥在俞氏身畔的诸位命妇心头有些疑惑，也不会多想什么，毕竟生母谋害嫡亲女儿之事，世上着实少见的很。

唇畔扯出一丝笑意，林凝眉娇嗔道：

“母亲说笑了，凝眉的身子骨儿哪有那般差，不过是前些日子因为阴雨连绵，受了些风寒罢了，不过三日便已然大好，母亲竟然也不放心，真真将凝眉娇惯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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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美人皮

林凝眉与俞氏各怀鬼胎，但面上却笑的温柔，当真是母慈女孝。

一旁伫立的定北侯夫人吴氏见此情形，取了帕子掩唇笑了一声：

“林夫人这是舍不得眉姐儿呢！这才掖着藏着也不让诸位姐妹瞧见，一家有女百家求，眼下眉姐儿及笄，恐怕晋阳侯府的门槛儿都会被人给踏破喽！”

低眉敛目，林凝眉耳畔面颊都染上一层绯红，假作羞涩的靠在俞氏身后，当真乖巧的紧。

即便俞氏见林凝眉言行举止有些不妥，心中疑惑，但也只以为是误打误撞罢了，毕竟狸猫之事一直捂得密不透风，林凝眉又怎会清楚呢？

活了三辈子，又清楚《贵女风华》的剧情，林凝眉也知道开口的妇人是定北侯夫人吴氏，家中有一嫡次子刚加冠，正是议亲的时候，想来这位是在试探俞氏的口风，看看定北侯府能否与晋阳侯府成为姻亲。

俞氏眸光一闪，手中攥着的锦帕紧了紧，强笑道：

“夫人可别再夸眉姐儿了，否则若是让眉姐儿养成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该如何是好？”

话音将落，林凝眉眼见着一中年男子立于堂下，即便年届四十依旧高大挺拔，五官清俊风流，眉眼处带着几分正气，正是晋阳侯林博远。

只听林博远朗笑一声：

“今日乃是林某收义女的日子，多谢诸位莅临寒舍，眼下林某便敬诸位一杯，也算是替小女向诸位长辈见礼了！”

鞭炮炸响，鼓声阵阵，宴饮正酣，各得所乐。

一俏丽女子缓缓自雕花木门处走了进来，而林博远、俞氏此时则坐在主位之上。

认下义女本是大喜之事，这姑娘便穿了一件儿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以大红为底，当真是艳光四射。

大红本是正室嫡出才能用的颜色，这晋阳侯府的小小义女竟然穿了大红色的衣裳，想来侯府之中的主子对其也是极为看重的，否则也不必这般郑重的操办着认亲宴。

林凝眉眯了眯眼，眼见着她那好妹妹走到主位之前，冲着晋阳侯林博远、以及侯夫人俞氏三人磕头敬茶。

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失礼之处，想来是先前便调教了数遍，方才能有如此成效。

“好！好！好！自今日起，清漪便是林某的女儿，也是晋阳侯府的三小姐！”

此话一出，席间诸位宾客自然连连应和，即便林博远身上并无实职，但只凭着晋阳侯的爵位，旁人便不得生出半点儿怠慢来。

眼下晋阳侯新认下的义女，名为林清漪，便是《贵女风华》的女主。

按着原书中的描述来看，所谓眼中蕴着三分愁绪，眉心一点朱砂痣更衬得皮肉仿佛瑞雪莹白，身量纤纤如杨柳，虽说颜色算不得艳丽，但到底清秀可人，别有一番清丽出尘的意味儿。

简言之，就是一朵好大的白莲花。

只可惜美人皮，蛇蝎心，当年她下狠手将自己折腾死，可曾料想到她林凝眉从地狱里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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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虚与委蛇

林凝眉心下不屑，但唇角却勾起一丝笑意，水眸晶亮，一片欢喜的模样，当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家。

在座诸位夫人见着晋阳侯府二小姐举止如此大方，性情又不差，动了议亲心思的也不在少数。

认亲宴热闹了好一阵儿，因为男客们饮酒不少，生怕出了乱子，过了小半个时辰，女客们便被带到后院儿之内，入了俞氏的华雅居中。

林凝眉随在诸位女眷身后，迈过门槛时，抬眼对上了林清漪盈着水光的眸子，眸中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倒是更显楚楚可怜。

假作嫉妒，林凝眉‘愤恨’咬紧牙关，狠狠地瞪了林清漪一眼，然后才快步离开。

将林凝眉‘嫉恨’的眸光收入眼底，林清漪暗自鄙夷，即便养在侯府又如何？奴才秧子到底上不得台面！

今日林清漪乃是正主儿，得了晋阳侯以及晋阳侯夫人的青眼。

不过即便如此，女眷们仍是暗暗猜测，这俞氏新认下的义女不止容貌与晋阳侯夫人有三分相似，就连眉心那颗朱砂痣都如出一辙，难道只是巧合？

高门大户之中的阴私事儿可不在少数，有些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此刻林凝眉落座在俞氏下手，正巧与林清漪挨在一起，抿唇一笑，林凝眉翻手便取出来一个并不很大的红木小盒儿，约合两个巴掌大小。

将红木小盒儿摆在八仙桌上，往林清漪那处推了推，轻声开口：

“漪姐儿，自今日起咱们便是一家人了，姐姐我这里也没有什么稀罕东西，先前皇后娘娘赏赐了不少首饰，若是漪姐儿不嫌弃的话，快些收下吧！”

小盒儿之中盛放着一支嵌珍珠碧玉步摇，也算不得什么稀罕东西，只不过因为是内务府弄出来的物件儿，加上皇后娘娘赏赐的名头，所以比一般珠钗贵重几分罢了。

林清漪明面上不过只是晋阳侯府的一个小小义女，又哪里胆敢嫌弃皇后娘娘的物件儿？这些赏赐原本就该是她的！

咬了咬牙，林清漪两手握拳，修剪得宜的指甲死死抠入掌心之中，恼恨地将红木小盒儿收下了，也没有打开查看，只是交给了身后一个名为翠芙的丫鬟，让下人仔细捧着。

“多谢眉姐儿了。”

林清漪敷衍的道了谢，林凝眉也是不稀罕的。

在华雅居中呆了三四个时辰，直到夕阳西下，这些高门贵妇才陆陆续续离开了晋阳侯府。

等客人退去后，俞氏目光冰冷，让正堂之中伺候的丫鬟退了下去，此处便只剩下俞氏、林凝眉以及林清漪三人。

转眼望着林凝眉，俞氏强压住心底的厌恶，冷淡道：

“先前已经吩咐过你了，好生在嘉和院中禁足思过，怎的眉姐儿现下连我的话也都不放在眼里了？可还知道何为孝顺？”

林凝眉站起身子冲着俞氏福了福，连道不敢，芙面上刻意流露出一丝委屈，咬唇道：

“母亲，眉儿知错了，漪姐儿乃是您与父亲的义女，亦是凝眉的嫡亲妹妹，往后凝眉自然不会怠慢漪姐儿，还望母亲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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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因果

上一世林凝眉也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穿越到了晋阳侯府，原身惹怒了俞氏，落得一个被禁足的下场。

重生一世，她仍是回到了这个时间点，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说起来《贵女风华》的剧情真是有些狗血，林静嘉这侯府千娇万宠的二小姐并非侯爷与侯夫人所生，而是被人调换了的。

女主角林清漪就是当年被换出去的那个孩子。

当年狸猫换太子的真相被查出之后，一向疼爱林凝眉的林博远以及俞氏勃然大怒，恨不得直接掐死林凝眉方才能解心头之恨，不过好歹他们夫妻也没有失去理智，只是借机将林凝眉禁足于嘉和院中。

见着面前的下贱胚子，俞氏便忍不住有些厌恶，冷哼一声，开口道：

“罢了，既然眉姐儿诚心悔过，禁足也就免了。

老太太先前去苏州府住了一段日子，三日之内便可回到侯府中，日后你与漪姐儿都得好生侍奉老太太，可记住了？”

林凝眉径直点头：“凝眉清楚，母亲便放心吧。”一旁的林清漪也应了一声。

眼下俞氏多看林凝眉一眼都觉得厌烦，偏偏又不好做出什么明显举动，寻了个借口将林凝眉给支了出去，与新认下的义女亲亲密密，好像十余年的分别也没生出半点儿生疏。

林凝眉走在青石板路上，心下倒是琢磨开来。老太太程氏乃是老晋阳侯夫人，也是当今皇后的亲姑母。

前世里老太太早就清楚了林凝眉的身份，不过她是个明白人，不似俞氏那般偏激，为了侯府的脸面，对待林凝眉也如往日一般。

就因为老太太待她不差，所以林凝眉心存侥幸，认为自己只要不与女主角林清漪对上，便能过着自己的清净日子。

谁能料想，当比她这个替身还要相似的人出现之后，林凝眉也就再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当年那个极为慈爱的祖母，就是亲自开口吩咐了婆子将她舌头割断，眼睛剜去，让她生不如死的人！

即便当时林清漪得势，晋阳侯府不得不顺着林清漪的心意，但下手如此狠毒，好不如直接要了她的命！

心中恨极，但林凝眉面上却越发平静，回到嘉和院中，坐在主卧中的红木凳子上，她心中不由浮现出几个阴狠毒辣的主意。

晋阳侯府是一尊庞然大物，而林清漪更是《贵女风华》一书的女主角，女主光环加身，要想对付他们，自然要从长计议才行。

还没等林凝眉对林清漪下手，宫里头便派了公公到了晋阳侯府之中，接林凝眉入宫。

这派来的公公是甘露殿的副总管，人称徐公公，是皇后娘娘的心腹。

如今晋阳侯府新认了一个所谓义女，此事闹的沸沸扬扬，宫中那位哪能得不着消息？

今日派徐公公亲自接林凝眉入宫，便是给林凝眉找场子呢！

因老太太是皇后娘娘的亲姑母，晋阳侯府与中宫也算是沾亲带故。

眼下就算林凝眉并非侯夫人俞氏所生，只是个奴才秧子的女儿，但既然得了皇后娘娘的青眼，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可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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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徐公公

过了辰时，嘉和院中依旧有些冷清，只有两个三等丫鬟呆在膳堂中伺候着，这两丫鬟一个叫潋滟，一个叫晴方，年岁都不大，只是十三四的姑娘。

因为潋滟晴方之前没有贴身伺候过林凝眉，此刻倒是显得有些笨拙。

不过林凝眉却是不嫌弃，重生一世后，她清楚潋滟与晴方的性子，知晓二人都是本分老实的，不会轻易被人收买，从而背叛了她这个主子。

林凝眉用了些清粥，见着侯府的林管家步履匆匆踏入膳堂之中。

身后还跟了位穿紫红暗纹服制的男子，身量不高，面白无须，虽说年纪不小，但保养不差，身上倒是带着常人没有的倨傲劲儿。

男子冰冷的眸光在膳堂中一扫，在瞧见了坐在桌前的林凝眉时，眼神柔和了几分，上前几步开口道：

“二小姐，先前娘娘吩咐奴才接您入宫，陪娘娘小住几日。”

眼前这位男子正是徐公公，有了前世的记忆，林凝眉再瞧见这位皇后娘娘的心腹之时，心中不由有些感慨。

平心而论，林凝眉并不记恨徐公公，当年在皇后娘娘对她彻底厌弃之后，还是徐公公传信一封，让她快些逃离京城，只可惜为时已晚。

林清漪与五皇子早已恨毒了她，又哪里还会容得下一条丧家之犬？

深吸一口气，林凝眉站起身子，面上带笑的冲着徐公公福了福，开口道：

“只是入宫罢了，怎值得公公亲自跑一趟？八月的天儿不算凉快，若是暑气入体便不妥了。”

林凝眉心思玲珑，对公公们的心思也有几分了解。

徐公公虽说在皇后娘娘面前颇有几分脸面，到底也只是个伺候人的奴才，平时身份不差的女眷看着这被去了男.根的男人都觉得恶心，就算不带鄙夷，也鲜少有如此关怀的。

此刻林凝眉一开口，便让徐公公心下一暖，面上笑意不由深浓了几分。

“杂家不过只是个奴才罢了，有劳二小姐记挂。”

林凝眉菱唇微勾，笑的乖巧，说道：

“公公何必妄自菲薄？您是娘娘的左膀右臂，将甘露殿打理的井井有条，可是难得的功臣呢！眼下咱们大功臣还是先去正堂中歇歇，等眉儿更衣之后，再随公公您入宫。”

徐公公点头，离开了此处。

林凝眉也没在膳堂中多留，带着潋滟便回到主卧之中，选出了一件儿立式水纹八宝立水裙，颜色素雅，腰间系着月华色暗纹的系带，更显腰肢纤细。

在额间贴了蜻蜓翅膀描画而成的花钿，菱唇上涂了以鲜花汁子制成的胭脂，倒是让林凝眉气色瞧着好些了。

收拾妥当之后，林凝眉便走出主卧，还没踏入正堂之中，就听得屋中传来一阵叱骂。

“晋阳侯府当真是好规矩！奴才们一个个儿的都死了么？伺候主子也不尽心，杂家倒是想要问问侯夫人，如此苛待我们眉姐儿，可是不将娘娘放在眼中了？”

听得徐公公略有些尖利的声音，林凝眉眉眼处划过一丝满意，她让徐公公留在嘉和院，便是为了借机好生敲打一番这些胆大妄为的丫鬟，顺便也给俞氏提个醒儿。

即便俞氏已经将嫡亲的女儿带回侯府，但自己身后可还站着皇后娘娘这尊大佛，自然不是俞氏一个小小的侯夫人能磋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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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怀化大将军

抬脚迈入正堂中，林凝眉面色复杂，开口劝道：

“公公莫要动怒，眼下嘉和院的奴才们虽说不规矩，也只是因为母亲近来忙乱，这才疏忽了，可不敢对皇后娘娘有半分不敬。”

徐公公清楚俞氏不敢得罪皇后，不过眼见着眉姐儿这乖巧姑娘被个不明事理的毒妇苛待，徐公公心疼了，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林凝眉，道：

“时辰也不早了，眉姐儿随杂家入宫吧。”

林凝眉点头，跟在徐公公身后，自晋阳侯府正门而出，坐了一顶靛青色的小轿，往禁宫之中赶去。

从晋阳侯府到皇宫的脚程并不算近，中途经过一条极为热闹的主街，即使林凝眉没有掀开帘子，也能轻而易举的听清外头百姓的呼喊声。

“聂家军班师回朝了！今日晌午便能入京！怀化大将军真是国之栋梁！”

“聂家出将才，怀化大将军不过二十出头，但却带着聂家军将那群茹毛饮血的蛮子给打退到草原深处，勇猛至极，比当年的骠骑大将军也分毫不差！”

“怀化大将军……”

听到外头的百姓一口一个怀化大将军，坐在软轿之中的林凝眉也不由怔然，眼眶微微红了，两手搅动着纹绣翠竹的锦帕，佯作镇定，但身子却微微颤抖着。

前世是她拖累了聂修齐，若非聂修齐执意护住她，也不至于让五皇子怀恨在心，在军饷上动了手脚，使得十万聂家军被匈奴围困在玉城，弹尽粮绝。

聂家军宁死不降，玉城百姓也与玉城共存亡，上下一心，皆存死志.

最后聂修齐亲自动手点火，将整个玉城付之一炬，大火烧了整整三日三夜，就连天边都染上浓到化不开的血色。

到底是她对不住聂修齐。

深吸一口气，林凝眉将纷乱的心思压下，面色平静如常，再也发觉不出半点异状。

马车走过正街后，距正阳门也不远了。

小轿停在正阳门前，林凝眉直接下轿，毕竟她并非有品级的诰命夫人，不得乘轿入宫。

跟在徐公公身后，低垂眉眼，走了小半个时辰，这才到了甘露殿前。

还未迈过门槛，便有不少穿藕粉色服制的宫女冲着徐公公以及林凝眉行礼，即便林凝眉身份不高，但得了皇后娘娘垂青，与一般的贵女自然不同。

前世里林凝眉来过甘露殿不知几次，对这宫殿之中的摆设已经了然于心。

踏入正殿的雕花木门之后，林凝眉低垂着头，余光扫见主位上端坐着的中年美妇。

妇人穿着绣刻丝瑞草云雁广袖双丝绫鸾衣，头戴凤凰展翅六面镶玉嵌七宝明金步摇，以螺子黛描眉，红唇涂了厚厚的胭脂，瞧着好像三十出头儿一般。

林凝眉上前几步，恭恭敬敬的冲着皇后娘娘福了福身子，开口道：

“臣女给皇后娘娘请安。”

程皇后保养得宜的面上带笑，冲着林凝眉招了招手，佯怒道：

“之前都说了眉姐儿无需如此多礼，难不成眉姐儿将本宫的话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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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程皇后

站到程皇后身边，林凝眉藏住眉眼处的复杂，轻笑着道：

“娘娘所言臣女哪敢忘？不过规矩不可废，若是被旁人抓住把柄，臣女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抬手点了点林凝眉的额心，程皇后让林凝眉坐在红木凳子上，面色郑重的开口问：

“本宫听说晋阳侯新认下一个义女，眉姐儿觉得那义女如何？”

前世里，程皇后问过林凝眉同样的问题，但林凝眉当时不想与女主结仇，没有给林清漪下绊子。

眼下想想，即便她不对林清漪出手，后者也不会放过她的，如此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林凝眉抿了抿唇，凤眸中划过一丝黯然，强笑道：

“漪姐儿自然是极好的。”

这话说的着实口不对心，不过在程皇后眼中，此刻的林凝眉着实单纯的很，若不是晋阳侯府做的太过，这小娘子也不至于说的如此勉强。

熟不知，林凝眉这只是在演戏罢了，跟林清漪相处了一辈子，白莲花的套路她也学了不少，此刻装装可怜，也不算难。

“极好的？一个义女算是什么东西，哪值得眉姐儿夸赞？本宫瞧着晋阳侯府近来真是越发张扬了，什么阿猫阿狗都给带入侯府中，也不怕毁了侯府的脸面！”

听得程皇后的语气，林凝眉就知道这位心中定然对林清漪生出了厌恶之心，否则也不至于将女主归入阿猫阿狗的范畴之中。

“娘娘想必是误会了，漪姐儿虽说养在商户家中，但父亲是秀才，所以才学不差，就连五皇子都曾经夸赞过几句，说漪姐儿作的诗词尤为不错呢！”

五皇子姜远道是皇贵妃宁氏所出，颇得圣心，说不准将来也能坐上那万人之上的皇位。

不过程皇后对五皇子极为厌恶，毕竟太子是程皇后所出，眼下嫡子的风头都被一个庶子给夺了去，程皇后心中能待见五皇子，才是怪事。

林凝眉自认自己并非什么好人，眼下只用这一句话，将林清漪与五皇子划归为同一阵营之中。

反正在前世里林清漪最后成了五皇子妃，此刻她只不过是提前道破天机罢了。

程皇后眯起凤眸，抬手轻抚着林凝眉柔顺的墨发，讥讽道：

“既然远道都说不差，想必这林清漪真是不错的。”

眼波一转，林凝眉面上勾起一丝灿烂的笑意，她心中十分清楚，程皇后最喜欢看她的笑容，毕竟这位皇后娘娘能透过她的笑容瞧见另一个人。

自己这个替身自然要把本分尽好，让皇后娘娘对她更为在意，毕竟大树底下好乘凉，有了程皇后的庇护，她在晋阳侯府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将林凝眉精致的面庞收入眼底，程皇后不由愣了一下，眸光幽深却又悲伤，轻抚着林凝眉的脸，嘴唇颤了颤，到底也没有说出话来。

假装没有发现程皇后的失态，林凝眉拉起程皇后细腻非常的手，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娘娘，眉儿入宫时听得百姓说怀化大将军要班师回朝了，这怀化大将军当真是个本事的，年岁不大，却能将匈奴打的落花流水，不愧是骠骑大将军的亲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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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克母克妻克通房

“呦！咱们眉姐儿怎么忽然夸奖一个男子了？难不成眉姐儿瞧上了聂修齐那般的英武将军？”

程皇后一乐，忍不住打趣了一声。

林凝眉没有反驳，只是面颊飞红，贝齿轻咬红唇，一派小女儿娇态，瞧着比真实年龄更小了几分，就仿佛十三四的小姑娘一般。

见此情景，程皇后也清楚这小妮子动了春心。

不过聂家这小子可并非良配，这命数着实有些差了。

眉头一拧，程皇后语气严厉不少，开口道：

“眉姐儿，你还是打消心中念头罢，聂修齐克母克妻克通房，且久经沙场，一个粗野莽汉，可比不上那些文人会疼人。”

程皇后能说出这番话，心中对林凝眉还是有几分在意的。

想通此点之后，林凝眉也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神色黯然的开口道：

“娘娘，容眉儿再想想。”

微微点头，程皇后也没有强迫林凝眉的意思，瞧着这姑娘眉眼处的黯然，她心头也不由涌起了几分心疼。

若是当年常平好好的活下来，现在大概也跟眉姐儿一般大了吧！

林凝眉没有在甘露殿中多留，在午时坐上了回府的软轿。

抬手拄着下颚，林凝眉有些心疼聂修齐。

这人的运气特忒差了点，出世时正好赶上生母难产，折腾了三日三夜，产下他之后，生母也就撒手人寰了。

而聂修齐定下的头一个妻子，是他指腹为婚的姑娘，打小儿身子骨儿就不好，且还有心疾，是个比林妹妹还要娇弱的病美人。

这姑娘即使不嫁给聂修齐也活不了几日，偏偏死在了花轿上，让聂修齐背负了所谓的克妻之名。

至于那两个通房，在听见自己即将去伺候聂修齐之时，直接吓昏过去。

后来旁人照料不利，让这两个丫鬟染上风寒，也就去了。

这一连串的巧合让聂修齐背上了‘天煞孤星’的恶名。

即便聂修齐身为正三品的怀化大将军，祖父又是从一品的骠骑大将军，京中愿意与聂修齐结亲的贵女，仍是一个也无。

毕竟聂府门第高不假，但荣华富贵也要有命享受才行。

有这想法的高门大户不少，即便有人贪慕权势，想把女儿嫁入聂府，但也担不起‘卖女求荣’的名声。

因此，聂修齐现下二十有四，像他这般年纪的男子不说妻妾成群，儿女也不少了。

前世里林凝眉没少调侃聂修齐，管他叫老光棍，每当聂修齐恼了，总会压住林凝眉，狠狠地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想到两人相处的场景，林凝眉唇畔也不由浮现出一丝笑意。

抬手掀开小轿的帘子，瞧见了不远处的云来酒楼，林凝眉心中一动，冲着轿夫吩咐道：

“将小轿停在云来酒楼吧，我要去上头的包厢中用些点心，劳烦你们在此等上一会儿了。”

轿夫们都是晋阳侯府的奴才，见着小姐这般细声细气的开口，一个个受宠若惊，连道不敢。

林凝眉轻笑一声，取了小轿之中的藕荷色帷帽带在头上，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若是抛头露面的话，不知会引出多少流言蜚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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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班师回朝

踏入云来酒楼后，小厮眼睛一亮，看出林凝眉出身不凡，毕竟这小姐身上的衣料是极为难得的云锦，普通人家的姑娘可穿不起。

“不知这位小姐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林凝眉扫了一眼正热闹非常的大堂，皱眉开口问道：

“可还有靠近正街的包间儿？”

“还剩下一间小厅，若是小姐不嫌弃的话，便随小的上楼罢。”

微微点头，林凝眉跟在小厮身后行至二楼，被带入了临窗的包间儿之内。

这包间儿并不很大，但却极为雅致，墙上挂着山水图，其中桌椅都是红木制成的，倒是不差。

“金丝酥雀、如意卷、绣球乾贝、奶汁鱼片各来一份儿，听说云来酒楼的八宝鸭也是味道挺好，送上来尝尝吧。”

在小厮即将离开包间儿时，林凝眉脑海之中忽的转过一个主意，朗声开口道：

“再送来一个西瓜，不必切开，全须全尾的就成。”

这小厮听面前的小姐竟然点了一个大西瓜，面上有些愕然。

不过来者是客，眼前这女子的身份不低，他还是莫要多嘴问了，否则若惹了祸，可不是他一个小厮能受得起的。

小厮离开之后，包间儿里便只剩下林凝眉一人。

前世里这时候她也在云来酒楼之中，见着了聂修齐回京时的盛况，一行数十人，着了冰冷的铠甲，身上还沾染了血污，但却仍旧遮掩不住这些军士身上的气势。

少女怀春，即便聂修齐身负‘天煞孤星’的恶名，但爱慕他的女子还真算不得少。

不知多少女子在聂修齐骑马经过时，将自己的手帕荷包掷在那人身上。

甚至还有女子效仿潘安掷果盈车的典故，取了不少鲜果往聂修齐身上砸。

前世里林凝眉没有参与其中，这一世可万万不能轻易放过他了。

掷果盈车，怎么不砸死这个招蜂引蝶的祸害呢？

没过一会儿，林凝眉点的菜就陆陆续续地被端到包间儿之中，绿皮黑纹的大西瓜被放在八仙桌最外侧的瓷盘儿之上，看着足足有脸盆大。

林凝眉站起身子，单手掂了掂这西瓜的分量，发觉少说有十五斤。

主街上越发嘈杂，林凝眉估摸着聂修齐也应该到了，戴着帷帽站在窗边儿，瞧见一列肃穆冷凝的军士从城门处骑着马往这边行来。

即便这数十名军士骑在马上，马儿的速度也算不得快，不会生出闹市纵马的惨剧。

军士为首之人，正是老光棍聂修齐无疑。

这人此刻着了暗银色的甲胄，脊背挺得笔直，带着头盔，看不清面容。

不过林凝眉对聂修齐却极为熟悉，即便这人化成灰也不会忘记。

聂修齐骑在追风身上，追风是汗血宝马与大虞朝马匹配种所生，既不会像汗血宝马那样扎眼，又有绝佳的耐力与速度，是难得的良驹。

一见着追风，这些守在街道两侧的姑娘家也认出了大将军的身份，更是激动地难以自抑。

有的面上甚至滑下了两行清泪，哭叫着将手中的帕子、荷包、玉佩等往聂修齐身上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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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天生神力

玉佩荷包等物不算重，在贴身的东西抛出去之后，这些姑娘们大概不够过瘾，又奔去附近的摊子上，买了不少香梨苹果之类的水果，狠狠往这些军士身上砸！

姑娘们的力道不小，但对这些经历腥风血雨们的军士而言，这点力道不过似搔痒一般，根本算不得什么。

林凝眉微微眯眼，心头有些不爽。

聂修齐身为正三品的怀化大将军，年少有为，模样俊美，被玉佩香包砸到的次数比旁人多了数次。

贝齿轻咬红唇，林凝眉转身将绿皮西瓜给抱了起来。

眼见着追风即将走到窗下，林凝眉两手一松，西瓜便直愣愣的冲着聂修齐的脑袋砸去！

这场面十分危急，便连周围的百姓也不由惊呼出声，不过林凝眉却半点儿也不担心，毕竟聂修齐的身手她是清楚的，要连个西瓜都躲不过，也配不上怀化大将军的位置。

只见一道寒光闪过，那只绿皮西瓜便被一杆长枪猛然穿透。

聂修齐提着长枪，眼见着枪头上滴答滴答的流下不少鲜红汁水淌在地上，一时间不由有些愕然。

抬眼一看，只见一身材窈窕的女子站在窗前，玉手摆弄着一块儿水头儿极足的翡翠。

在日光下，翡翠绿的深沉，而葇荑却白的刺眼。

即便有帷帽阻隔，看不清女子面容，但只瞧着那双手，便可知是个难得的美人儿。

聂修齐戴着头盔，只露出一双鹰眸，极具穿透力的眸光一直盯在林凝眉身上。

饶是林凝眉是个皮厚的，此刻也红了脸，好在有帷帽遮挡一二，这才没有漏怯。

林凝眉一把将手中的翡翠掷了出去，聂修齐只觉眼前划过一道绿芒，抬手下意识的一抓，便将两个指节儿大的翡翠握在掌心。

摊开一看，翡翠上头刻了娟秀的簪花小楷，正是凝眉二字。

瞧见自己打小儿一直贴身戴着的翡翠便被聂修齐紧握在掌心之中，这人也注意到了自己，林凝眉抿唇一笑，清楚目的算是得逞了。

转身离开云来酒楼，乘着先前的小轿，林凝眉回到了晋阳侯府之中。

若是林凝眉未曾记错的话，今日她那好妹妹想必会忍不住对她出手了吧？

只可惜林清漪手段到底有些生嫩，寻着的小厮竟然是个阉人，没有将她的清白给彻底毁了。

不过饶是如此，一个被男子闯入闺房的小姐，在众人眼中早便是名声扫地，正经人家是不会想要这样的姑娘嫁入家门的。

缓步回到嘉和院之中，林凝眉一个人进到主卧。

仔细查看着自己居住的卧房，当时那小厮应当是翻窗而入。

不过若是没有一个熟门熟路之人在前引着，一个伺候在外院儿的小厮又怎会对内院儿小姐所居的院子如此了解？

且林凝眉当时便中了迷药，否则也不会没有半点儿反抗之力的便被一个男人给爬上了床。

说起来，林凝眉第一世在现代时，还是个口才颇佳的律师，不过自打重生到了古代之后，她琴棋书画算不得精通，只能马马虎虎对付一番，不出错也便罢了。

唯一出挑的便是这具皮囊，除了令人过目不忘的容貌之外，林凝眉还有另外一个优势天生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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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翠微翠翘

林凝眉比不上楚霸王力拔山兮气盖世，但一身力气比普通男子都要超出十倍。

若是当日没有中了燕窝粥里的迷药，即使近来十个八个小厮，也不够林凝眉收拾的。

微微眯起凤眸，林凝眉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这一世定然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既然这些丫鬟有胆子背叛她，便先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儿才好。

离开主卧来到正堂之中，林凝眉看着站在面前的丫鬟。

一个叫翠微，一个叫翠翘，乃是嘉和院的一等丫鬟，之前林凝眉被禁足时，这两个丫鬟都不在身边。

翠微年岁不小，如今已经二十整了，模样艳丽不算，便连那身段儿都是极为风流的。

肤白貌美，腰身纤细，胸口那一团鼓鼓囊囊的柔软之物，当真是让男子垂涎不已。

若是翠微这丫鬟伺候的不是林凝眉，而是别的主子，此刻早便被主子配了人发嫁了。

不过前世里林凝眉不欲逼迫这些丫鬟，毕竟古代女子即使是嫁了人，上得孝顺公婆，下需照看小姑，日子算不得好过。

可惜留来留去留成仇，翠微不知没有感念林凝眉的苦心，甚至还为了五十两银子，在她吃食中下了迷药！

被自己信任之人背叛，林凝眉怎能不恨？她恨得咬牙切齿！

抬手端起青花瓷盏，轻啜了一口其中颜色清亮的茶汤，林凝眉转眼望着翠微，好似漫不经心的开口问道：

“翠微，如今你年岁也不小了，可曾有瞧得上眼的男子，若有的话，本小姐帮你置办一些嫁妆也无不可。”

听得林凝眉如此开口，翠微面色微微一变，身子发抖，强扯出一丝笑意，忙道：

“回主子的话，奴婢日日伺候在您身畔，已经是极满足的了，又何必嫁出去，自讨苦吃？”

闻言，林凝眉抽出锦帕，遮住唇畔的讥讽之意，转头又冲着翠翘问了一句：

“翠翘，你可想嫁人？”

与翠微相比，翠翘的年纪还要小上许多，跟林凝眉同岁，如今不过将将十五罢了。

先前没在林凝眉身边伺候，是因为家中老母重病，翠翘回家伺候，这才怠慢了林凝眉。

翠翘是个面皮薄的，一听得林凝眉的问话，仿佛苹果一般丰润的小脸儿上涨的通红，脑袋摇的仿佛拨浪鼓似的，着实是个单纯的。

“奴婢与翠微姐姐一样，都想永远伺候着主子，小姐您可别把奴婢赶走！”

林凝眉点了点翠翘的脑袋，清楚这丫鬟是个好的，也不打算为难翠翘，只是眯眼盯着翠微腰间的荷包，笑道：

“翠微，你那荷包上绣的鸳鸯倒是不错，拿上来给我瞧瞧。”

闻言，翠微的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下意识护住腰间的荷包，一看就是有鬼。

“怎么？本小姐吩咐不动你了？”

翠微面无人色的摇头，颤巍巍地上前，将荷包递到林凝眉手中。

抬手掂量着分量不重的荷包，林凝眉随手将荷包打开，就看见了里头装着一枚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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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玲珑骰子嵌红豆

将骰子倒在八仙桌上，林凝眉仔细观察了一番，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过她想了想，之前不久，翠微这丫鬟便像是动了春心的模样，难不成这枚骰子是定情信物？

霎时间清楚了这枚骰子的用意，林凝眉勾起一丝冷笑，讥讽道：

“玲珑骰子嵌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翠微，这骰子到底是何人交给你的？”

听得林凝眉如此开口，翠微不由摇头，强压住心中的慌乱，反驳道：

“小姐，奴婢就是瞧着这骰子精致，这才装入荷包之中，与别人可没什么关系！”

眼见着翠微到此刻仍在嘴硬，林凝眉揉了揉荷包，果然发现这布料比起一般的锦缎要硬了不少。

冷笑一声，林凝眉手上一个用力，这荷包就被直接撕扯开来。

两指一捏，从荷包夹层中取出了一个淡黄色的纸包，林凝眉面色更冷，摇了摇手中的东西，质问道：

“既然是翠微你自己的东西，那这纸包之中到底装的是何物？现在告诉本小姐可好？”

前世被人算计过后，林凝眉自然清楚这纸包之内就是下入燕窝粥之中的迷药，翠微当真是好大的狗胆，竟然与别人勾结在一处，算计了她！

原本林凝眉还真以为翠微是因为那五十两银子才倒向了林清漪，现在看来，真正让一个女子生出背叛之心的，还是男人所谓的真情。

这颗骰子，就是引翠微上钩的鱼饵。

扑通一声，翠微见着事情败露，直接跪倒在地，不断地冲着林凝眉叩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求饶道：

“主子，奴婢真不知这荷包中为什么会多出了别的东西，一定是有人想要陷害奴婢！”

到了此刻，翠微仍旧嘴硬的很。

林凝眉闭了闭眼，仔细思索着前世与翠微走得近的男人，发现晋阳侯府之中并没有符合条件的小厮，难道翠微的姘头儿不在侯府之中？

“一个小小奴婢，又有谁会花心思陷害于你？”

林凝眉直接站起身，走到翠微身边，抬手捏着这丫鬟的下颚，似笑非笑的道：

“翠微，只不过五十两银子而已，本小姐也不是给不起，你又为何要背叛于我？”

声音冰寒，林凝眉面色狰狞，就仿佛从地狱之中爬出的恶鬼一般。

她本就是天生神力，此刻捏在翠微下颚的手，力气更是惊人。

翠微疼的不断地掉眼泪，但林凝眉心中却没有半点儿怜悯。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前世里她被毁了名声，可没有一个人怜悯她林凝眉的！

到了此刻，翠微清楚小姐恐怕早就知道自己背叛了她，眼下她一定要咬死了这件事儿，否则若是牵连了表少爷，那该如何是好？

将翠微面上的惊慌失措收入眼底，林凝眉知道从这丫鬟口中是问不出个所以然了，也没有再费心思，一记手刀直接砍在翠微颈后。

身子一软，这丫鬟两眼一闭，便直接昏迷过去，人事不知了。

林凝眉不是不想收拾翠微，不过今晚她还要将计就计，引蛇出洞，收拾一个小小的丫鬟，也不急于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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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指尖血与鸡蛋清

一旁的翠翘见着林凝眉把翠微打昏，不由惊呼出声，林凝眉直接瞪了这丫鬟一眼，说道：

“翠微不是什么好东西，想要对小姐我下毒，你也不必同情她！”

“下毒？”

翠翘瞪眼，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温温柔柔的翠微姐姐竟然能干出这种背主之事。

咬了咬唇，翠翘知道自己脑袋笨，也就不问什么，只是帮着林凝眉将翠微拖到了主卧的床上。

林凝眉打昏翠微一事，别人并不清楚，若无其事的吃了晚膳，等到入夜之后，她苦等的猎物总算是到了。

吱嘎一声，窗棂被人从外推开，先是露出一条不大的缝隙，然后竟然挤进来一道黑影！

林凝眉躲在八仙桌下，听见脚步声逐渐接近床头，凤眸一眯，眼中也划过一丝狠色。

这男人看见床上有道人影，自以为正是林凝眉，就开始一件一件的脱衣裳。

口中还不干不净的叨咕：

“听说这二小姐可是难得的美人，但谁让爷爷我早就硬不起来了，否则定然要将这美人儿给捣弄个透！”

藏身在黑暗中，林凝眉缓缓站起身，右手握拳，直接冲着男人后脑狠狠来了一下。

因力道过大的缘故，这贼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接软倒在地，昏迷过去了。

林凝眉挑了挑眉，觉得自己这一身怪异的力气还真是十分好用。

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她总是很难控制自己的力气，足足耗费了五年功夫，才让自己的举动与别人并无差别。

起码不会一下就把茶盏捏碎了。

提着贼人的领口，林凝眉将地上散落的衣裳捡起来，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瓷瓶儿塞进怀中。

直接推开雕花木门，看着空无一人守夜的院子，凤眸之中的冷意越发浓郁。

她那好妹妹为了毁了自己的清白，可真是费尽了心思，不止将嘉和院的丫鬟给收买了大半儿，甚至连带着自己的名声也不顾，可见是恨毒了自己。

提着一个男人，林凝眉倒也不累，大大方方不闪不避的出了嘉和院，往林清漪所住的清漪阁中走去。

夜间的奴才一般都守在院子外头，所以林凝眉这一路上也是畅通无阻。

等走到清漪阁前，她躲在门口的青松下，先是仔细看了看守门的两个小厮，发觉这二人有些瞌睡，正打哈欠呢。

林凝眉倚靠在墙根儿后，今夜她穿了一件儿漆黑的夜行衣，还是她之前现做出来的，脸上也蒙着黑巾，别人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她的身份。

等到接近了这两个小厮，林凝眉飞快的朝向这二人后脑处砸了两拳。

确定二人昏迷之后，这才拖着之前那个小厮往主卧处走去。以同样的方法解决了守夜的丫鬟，林凝眉毫不避讳的闯入房中。

见着林清漪躺在床上，直接把这女人翻过来，在林清漪后颈处劈了一记手刀。

将林清漪身上的亵衣撕了个粉碎，林凝眉也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主儿，抬手用力在林清漪胸脯上、腿根儿处死死掐了几下，留下青紫的痕迹。

从瓷瓶儿中倒出了黏腻的蛋清，在锦被上揉开。

林凝眉咬破了自己的指尖，滴了两滴血在锦被上，这也算是有落红了。

弄出一派混乱的场景后，林凝眉又将那个昏迷不醒的小厮提到床上，把两人摆出交缠的姿势。

确定二人都不会提前清醒，这才大摇大摆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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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天蒙蒙亮，林清漪躺在床上，还未睁眼，就觉得浑身疼的厉害，酸楚不已。

张口想要将丫鬟给叫进来伺候，林清漪却陡然发现，她身旁竟然躺着一个赤裸的男子！

这到底是怎的回事？

主卧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只听一道温柔的声音开口了。

“祖母马上就要到了，也不知漪姐儿起没起身，今日她可不能再躲懒了。”

只听得这一句话，林清漪便知道站在外头的不是旁人，正是她名义上的好姐姐林凝眉！

吱嘎一声，雕花木门被人由外推开，林凝眉站在门口，一眼便扫见了床上的混乱景象。

只见林清漪与一看不清模样的男子四肢交缠在一处，且两人都未着寸缕。

面上刻意做出震惊之色，林凝眉扯着嗓子尖叫了一声：

“来人啊！三小姐房中进了贼人！快些将这贼人给我拿下！”

话落，林凝眉好像惊吓过度的模样，两手捣住胸口，面上惨白，眼皮一翻，身子就直接软倒，也亏得有翠翘这丫鬟接了一下，这才没有摔在地上。

听到林凝眉的叫喊，林清漪怎会看不出这是林凝眉使出的诡计？

抬手扯过锦被遮住一丝不挂的身体，林清漪咬紧牙关，眼眶也气的通红。

伺候在清漪阁之中的下人，此刻一听到主卧之中的动静，都着急忙慌的冲了进去，其中还有不少小厮。

见着侯爷新认下的三小姐颓然的坐在床上，身上蒙着锦被，面色惨白，一旁还躺了个男人，难不成是失了清白？

此刻有眼尖的下人，一眼便瞧见了锦被之上早已干涸了的白浊之物，以及暗红色的点点血迹，想来三小姐是被这男子破了身子，否则又怎会留下痕迹？

顺着众人的目光，林清漪也看见了鹅黄缎子面锦被上的污秽，登时胸口便堵了一口浊气。

两腿之间那处有些酸疼，此刻林清漪着实是有些急了，难不成她真被一个贼人给毁了清白不成？

“都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林清漪浑身发颤，眼下这么多人都看见了荒唐的一幕，她的名声可还能保住？

死死地瞪着昏倒在一旁的男人，林清漪现在也认出了男人的身份，不正是她之前收买的一个名为二虎的小厮？

这二虎不止没有将林凝眉的清白毁去，且还出现在她房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着三小姐跟个疯婆子一样动怒，这些下人一哄而散，倒是再也不敢待在主卧之中了。

林凝眉被翠翘扶着往嘉和院中赶去，想到之前林清漪愤恨的模样，她心中便极为爽快。

前世里自己也被人毁了名声，这一次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只不过主角却大不相同，也不知林清漪是否也会体味到自己当年的绝望？

眼下是老太太回府之日，晋阳侯府本会热闹非常，前世里林凝眉头上被人扣了个屎盆子，直接被送出京城‘养病’去了。

也不知林清漪这实打实的侯府贵女被毁了名声，俞氏到底会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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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老太太回府

辰时刚过，老太太乘坐的马车便到了晋阳侯府门前。

眼见着老太太踩在小杌子上下了马车，俞氏不由皱紧了眉头。

“漪姐儿怎么还没来？无论如何她也是老太太的嫡亲孙女儿，若是不让婆母瞧上一眼，到底也有些不妥。”

一旁的俞嬷嬷见着夫人有些担心，赶忙安抚道：

“三小姐是个稳妥的，想必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即使晚了一会，血脉相连之下，老太太也不会怪罪的。”

闻言，俞氏叹息一声，此刻除了放宽心之外，她还能再说些什么？

见着老太太站稳了身子，俞氏赶忙上前扶着老太太的胳膊，面上挂着一丝笑意，开口道：

“婆母去苏州府也有三个多月了，之前侯爷将漪姐儿认成义女，漪姐儿是个性子乖巧的，对您也极为想念。”

俞氏当真是个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林清漪回到晋阳侯府不到一个月，连老太太的面都没见着，哪能想念一个从未见过的老妇？

不过就是场面话儿罢了，老太太心中也仿佛明镜一般，不愿与这个拎不清的儿媳计较。

抿了抿唇，老太太仍旧清明的眸光环视一周，不止没有见着林清漪的影子，便连林凝眉也未曾瞧见。

“漪姐儿和眉姐儿呢？她们两个哪儿去了？”

听着老太太略有些沙哑的嗓音，俞氏心头一紧，面上神情也有些僵硬，轻声开口道：“漪姐儿可能是有事耽搁，不过眉姐儿儿媳却不清楚了。”

“两个都是你的女儿，怎么一个清楚一个不清楚？你到底是怎么为人母亲的？好歹也是咱们林家的宗妇，若是再这么糊涂，你便先将掌家权放一放吧！”

老太太心中清楚林凝眉的身份，不过这妮子着实是个好命的，即使并非从俞氏肚子里爬出来，但却得了皇后娘娘的青眼，模样生的与早夭的常平公主足足有七分相似。

这就是天大的造化！

就算只是给皇后娘娘面子，林凝眉也不能动，甚至吃穿用度还要比漪姐儿好上几分，才能让旁人不起半点儿疑心。

眼下俞氏明显的放任林凝眉，让宫中那位知道了，恐怕也会对晋阳侯府生出芥蒂。

听出老太太言语中带着的怒意，俞氏身子一抖，面色也不由难堪了几分。

林凝眉原本便是个贱种，半点儿也比不上清漪，凭什么要让自己为了一个奴才秧子将掌家权给交出来？

因老太太这一番话，俞氏对林凝眉的恨意更加浓郁了几分，只不过她好歹也有些城府，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表现出来罢了。

扶着老太太迈过门槛，忽然见着有一个小厮着急忙慌地冲了过来。

扑通一声，这小厮跪倒在俞氏以及老太太面上，急声开口道：

“夫人！老太太！二小姐昏倒了！”

俞氏眉头一拧，一听到林凝眉又闹出幺蛾子，心中便止不住的有些厌恶，倒是一旁的老太太开口问：

“眉姐儿因何昏倒，现在身子如何了？”

那小厮估摸着年纪也不大，面上还有几分青涩，怯怯地扫了一眼围着的众人，咬了咬牙，说道：

“回老太太的话，之前二小姐是因为看见了不堪入目的场景，这才昏迷过去的，不过身子并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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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一听林凝眉看见了所谓‘不堪入目’的场景，俞氏心中一动，眉眼处划过一丝喜色。

大虞朝对于女子虽说不像前朝一般苛刻，但若是一个尚未出嫁的女子便失了名声，林凝眉这辈子恐怕都甭想嫁到好人家了！

俞氏对林凝眉那个奴才秧子早就厌恶非常，若是此刻能当着众人的面毁了林凝眉的闺名，当真是解了心头之恨！

“什么不堪入目的场景，还不快跟老太太说明白？”

大概是有些太过兴奋了，俞氏扶着老太太的手也不由微微用力，只这一个动作，就让人老成精的老太太看出了俞氏的心思。

抿了抿唇，老太太不想当着众人面前训斥俞氏，毕竟俞氏也是正二品的诰命夫人，也不好太过了，否则丢的可是晋阳侯府的脸面！

跪倒在地的小厮听得侯夫人的话，心下不由有些犹豫，在清漪阁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荒唐，要是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口了，恐怕有些不妥。

俞氏此刻还没得着清漪阁的消息，只想着毁了林凝眉的名声，见小厮闭口不答，面上现出一丝怒意，柳眉倒竖，急声催促道：

“你这奴才还不快点儿开口！难不成让老太太在庭院中等你一人不成？”

小厮额头上不断冒出冷汗，冲着面前的各位主子叩了三个响头，这才答道：

“回夫人的话，因今日是老太太回府的日子，所以一清早儿二小姐便起身准备了，等到用过早饭后，遂去了三小姐所居的清漪阁中，想请三小姐一起出来迎接老太太。

谁知一推开主卧的雕花木门，竟然看见三小姐与一个男人赤条条的躺在床上，二小姐受惊之余，这才昏倒。”

将清漪阁之中发生的荒唐事儿尽数说了出来，小厮身子颤抖的仿佛筛糠一般。

听得此言，俞氏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所谓‘不堪入目’的场景，竟然和漪姐儿有关！

什么叫赤条条的躺在床上？

难道漪姐儿已经失了清白？

俞氏面色惨白，两眼无神，也扶不住老太太了，身子一软，便直直地朝后仰倒！

还是俞氏的奶嬷嬷忠心护主，粗壮的手臂扶住了俞氏的身子，这才没有让堂堂正二品的侯夫人跌倒在地。

此刻老太太面色也十分难看，她刚一回府，林清漪就闹出了这么丢脸的事情，到底是养在商户家的鄙贱东西，真是个没有规矩的！

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昏迷过去的俞氏，老太太现在也没有心情再看侯府的小辈儿了，直接回到自己所住的松鹤园中。

见着老太太拂袖而去，侯夫人也陷入了昏迷之中，一旁站着的二夫人张氏嘴角勾起一丝讽笑，甩了甩锦帕，什么话也没说，就直接转身走了。

反正他们二房不过只是庶出，今个儿见一见回府的嫡母，只要不算失礼，别人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不过今日来迎一迎老太太，当真没白来。

这段时间俞氏将她新认下的义女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比皇室公主还尊贵的人物，哪知回到侯府不过一月，竟然连闺名都给毁了，果然是个腌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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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心存不满

老太太刚刚回到松鹤园中，头一件事儿就是派人去将清漪阁之中发生的闹剧给查探一番。

即使离京三月左右，但晋阳侯府之中伺候着的奴才对老太太依旧颇为敬重，自然不敢怠慢。

没过半个时辰，老太太身边的于嬷嬷就站在堂下，低声开口道：

“回主子的话，昨夜有人将清漪阁中守门的小厮给打昏了，所以他们也不清楚院子里到底发生了何事。

今早凝眉小姐去寻清漪小姐时，就见着了清漪小姐与一个名为二虎的小厮赤条条的纠缠在一起，且锦被上还有污物与血迹。

不过奴婢让嬷嬷给清漪小姐验了身，发现三小姐还是完璧。”

于嬷嬷如今早就年过五十，在老太太身边也伺候了三十多年，此刻见着主子手指不断拨弄着金丝楠木十八子，清楚主子是动了真怒。

“派人去审问那贼人，可有什么收获？”

于嬷嬷面上露出一丝为难，想起那小厮所言，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老太太低眉敛目，遮住眼底的冷意，淡淡开口：

“但说无妨，反正事情已经闹大了，左不过只是一个义女，与晋阳侯府也无太大关联！”

听得老太太的话，于嬷嬷悚然一惊，难道主子这是不打算认清漪小姐了？

明明清漪小姐才是侯爷的血脉，而凝眉小姐只不过是个抱错了的奴才秧子罢了，眼下为了保住侯府的名声，只能委屈了这个嫡出的小姐。

“主子，那二虎说是清漪小姐给了他银钱，让他去毁了凝眉小姐的清白，谁知刚进入凝眉小姐的卧房之中，就被人打昏了，醒来之后则出现在清漪阁主卧中。

不过后来这二虎也承认，说他自己本是个阉人，幼时想要入宫当个太监，亲手划破了卵蛋，谁知最后没有入宫，就来到咱们府中当了个奴才。”

老太太点头，知道林清漪的清白还在，不过名声已经毁了，要清白还有何用？

眼中划过一丝讥讽，老太太喃喃道：

“小门小户出来的东西就是不中用，刚回到侯府，林清漪的根基还不稳，就对眉姐儿出手，眼下自己栽了个跟头，真是活该！”

清楚老太太对林清漪多有不满，于嬷嬷脑袋垂的更低，也不敢多说什么，否则若是触怒了主子，她也没有好果子吃。

低叹一声，老太太开口道：

“罢了，眼下事情既然已经压不住了，就将林清漪好好呆在佛堂之中抄经，也算是反省。”

于嬷嬷点了点头，又问：

“现在凝眉小姐还在昏迷之中，该怎么处置？”

“眉姐儿是个聪明人，只需略施小计就毁了林清漪的名声，还把自己给拎干净了。这么一个有心思的姐儿，又得了皇后娘娘的青眼，我们自然不能动她。

将库房之中的血燕往嘉和院送去几盏，给眉姐儿补补身子，也是我这做祖母的一番心意。”

听得老太太的吩咐，于嬷嬷也不敢怠慢，立刻起身离开了松鹤园中，去处理今日的腌臜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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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背叛的下场

嘉和院，主卧。

林凝眉假装昏迷，躺在床榻之上。她很清楚老太太与俞氏不是傻子，定然能猜出她与清漪阁闹出的腌臜事儿有关。

不过能猜出又如何？反正也没有切实的证据。

况且她林凝眉生了一副与常平公主足足有七分相似的容貌，已经是极为难得的护身符了。

想到此处，林凝眉清亮的凤目中划过一丝阴鸷，前世里她就是太过自信，才会被别人钻了空子，最后落得含恨而终的下场。

重来一次，可万万不能重蹈覆辙了！

******

到了夜里，于嬷嬷从库房中取出品相极好的血燕，送到了嘉和院中。

林凝眉得着了老太太赏赐的血燕，而林清漪则是被禁足在佛堂之中，抄录金刚经。

这么明显的差别待遇，也让晋阳侯府之中的奴才们品出味儿来了。

义女与亲女之间还是有些差别的，即使侯爷与侯夫人糊涂，但老太太心中却是雪亮的！

眼见着伺候在身边的下人越发恭敬，林凝眉唇畔的笑意越浓，冲着一旁端着药碗的翠翘开口道：

“你去将翠微带过来，总不能一直把这丫鬟关在柴房之中。”

翠翘应了一声，也不敢怠慢，将药碗放在八仙桌上，就直接出了门子。

不到一刻钟功夫，被麻绳绑住两手的翠微就被带入了主卧之中。

柴房阴暗潮湿，其中还有不少蛇虫鼠蚁。

翠微之前在嘉和院中是一等丫鬟，吃穿用度比普通人家的小姐都要好了三分，哪里能受得住这般折磨？

此刻翠微眼眶通红，头发散乱，十分狼狈。

一见着林凝眉，翠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地哀求着：

“二小姐，您就放了奴婢吧，即使借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背叛您啊！”

到了此刻，翠微这丫鬟仍旧如此嘴硬，林凝眉心中也不由升起一股怒意，抬手猛然拍了一下床柱。

林凝眉本就天生神力，此次出手虽说有些分寸，但仍是让雕花拔步床摇晃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见状，翠微暗暗咽了一口唾沫，身子不住颤抖，她只觉得二小姐比阿鼻地狱之中爬出的恶鬼还要凶猛三分，当真是极为可怕的。

“翠微，既然你现在还打量着糊弄本小姐，也就莫要怪本小姐心狠手辣了。”

红唇勾起略有些狰狞的笑意，宋离直接冲着一旁站着的潋滟开口吩咐了一句：

“你去将嘉和院的管事嬷嬷叫来，我倒是要看看翠微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现在林凝眉是真发了狠，即使不能直接将翠微这丫鬟给打杀了，也要好好给她一个教训，否则这侯府的奴才一个个都是捧高踩低的，要是不吃些苦头，恐怕以后还会三番四次的对她不敬。

随着老太太表明自己的态度，嘉和院之中的管事嬷嬷更是不敢怠慢林凝眉，一见着潋滟这丫鬟，便赶忙赶到了主卧之中。

粗壮的婆子冲着林凝眉福了福身子，开口问：

“不知二小姐有何吩咐？”

冷眼扫过跪在地上的翠微，林凝眉直接说道：

“听说嬷嬷认识府外的人牙子，翠微这丫鬟不算听话，你就帮我找一个官牙，把她远远发卖出京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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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风流不羁表少爷

一听二小姐打算将翠微这丫鬟给发卖了，管事嬷嬷不由一惊。原本她还以为翠微是个颇有些脸面的丫鬟，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要是真被卖给人牙子了，以她被从晋阳侯府打发出来的经历来看，恐怕也没有高门大户敢将翠微买回去伺候，等待这丫鬟的下场，除了被卖进妓院之中，也没别的路可走了。

翠微自己也清楚被发卖的后果，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二小姐竟然会如此心狠，吓得涕泗横流，不住地给林凝眉叩头，也不敢嘴硬了，忙不迭的开口道：

“二小姐，之前的荷包是表少爷给奴婢的，他让奴婢给小姐您下迷药，但奴婢还没行动，事情就被小姐发现了，还望您看在奴婢伺候了您这么多年的份上，饶了奴婢一命吧！”

“饶你一命？”

林凝眉冷笑一声，前世里她被人栽赃陷害时，林清漪以及俞氏可没想到放她一马。

“翠微，你说荷包是表少爷交给你的，那证据何在？”

所谓的表少爷，正是俞氏的亲外甥，名为俞长泽，今年刚刚二十，文采武功都不出挑，但为人却极为风流，不知将俞府的丫鬟糟践多少了。

偏偏因为俞长泽是俞家唯一的男丁，即使他行事荒唐，俞家的长辈也从来没有下狠心管教过他。

想起俞长泽对自己生出的污秽心思，林凝眉眼神更冷。

她说林清漪怎么会找一个划了卵蛋的小厮去毁她清白，原来此事还有俞长泽插手。

俞长泽想要夺了自己的身子，所以不想让别的男人拔了头筹，才会利用翠微这没脑子的丫鬟。

翠微一下傻了眼，她哪里有什么指认表少爷的证据？

身上唯一跟表少爷有瓜葛的东西，就是那枚骰子。可惜骰子在各个赌坊之中都能看见，又怎么证明是表少爷送的呢？

将翠微眉眼处的焦急收入眼底，林凝眉也清楚这个丫鬟没多大用处了，摆了摆手，冲着管事嬷嬷吩咐道：

“先将翠微带下去，也不必发卖了，打发去小厨房做一个灶下婢吧。”

“是。”

管事嬷嬷应了一声，粗壮的手臂一把堵住了翠微的嘴，然后毫不怜香惜玉的把这丫鬟给拖了下去。

处理了翠微这个叛徒，林凝眉好歹也是个‘虚弱’的姑娘家，自然是疲惫地再次入睡了。

******

到了第二日清晨，林凝眉起了个大早儿，去了松鹤园中给老太太请安。

即使老太太碍于程皇后的面子，对她比对林清漪更亲近几分。

但林凝眉心中却明白的很，老太太是个佛口蛇心的性子，只要她再次落魄，恐怕这位也会毫不犹豫的将她这个奴才秧子所生的贱种给解决了。

说起来，林凝眉与林清漪之间的纠葛，当真是有些奇了。

当年晋阳侯林博远带着俞氏回苏州府祭祖，但到了苏州府之后，俞氏竟然被查出怀有一个月的身孕。

因胎像不稳，俞氏经不起舟车劳顿，所以林博远当机立断，也不打算回京了，只让俞氏待在苏州府的老宅中养胎。

只可惜养胎养着，就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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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狸猫换太子

先是早就准备好的奶娘突然得了天花，即使请了大夫诊治，但不过只是个奴才罢了，大夫心中避讳，也没太尽心，那奶娘折腾了几日，也就去了。

苏州府老宅之中的奴才本就不多，现在还死了一个奶娘，俞氏肚腹之中的孩子要是生出来了，若是没再找另一个奶娘的话，该如何是好？

一时间，为了找着一个身家清白的乳母，老宅之中的奴才也费了不少力气。

最后还是老管家寻了一个人选，他有一个干女儿，姓吴，也刚产下一个女儿，奶水充足又知根知底。

经历一番折腾，这吴氏也就成了还未出世孩子的奶娘。

十月怀胎，一朝产女。

清楚自己产下的是个女儿，俞氏心中也有些不愉，她头胎就生下了一个大姑娘，第二个孩子仍是女儿，即使她是侯夫人，但没有个儿子傍身，位置总归是有些不稳当。

心中迁怒之下，俞氏在次女出世之后，也没有看过她一眼，一直都由奶娘吴氏照顾着。

吴氏虽说老管家的干女儿，但之前出身也并不很低，是个地主老财家中的独女，因模样普通，性情又十分泼辣，所以一直都没有找着婆家，后来还是招了一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做个赘婿。

在吴氏招赘之后，地主老财直接病死了，吴家也跟着败落。

看着吴氏孤身一人，病秧子的母亲与兄弟也跟着上了门，日日辱骂吴氏，还好吃懒做，整个就相当于养了个祖宗。

不过吴氏与夫君的感情倒是不错，二人好不容易才得了一个女儿。

只可惜吴氏的婆婆日日吵闹不休，说她是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生下来的也是个赔钱货。

等到老管家上门时，说要给侯夫人生下的孩儿找一个乳母，为了那一笔赏钱，吴氏的婆婆就直接应下此事。

吴氏无法，又不敢得罪权贵，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去喂养刚刚出世的林清漪。

身为林清漪的乳母，吴氏白天晚上都不能离开侯府之中。

想着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只能日日喝米汤，夫君身子弱，恐怕也无法将女儿照看好，她怎会不担心？

因此，吴氏就大着胆子，将自己的女儿装在食盒儿之中，带进了老宅内。

好在吴氏奶水充足，喂养两个孩子也不算费事儿。

将自己的孩子放在侯府小姐身畔，发现两个奶娃娃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明明是她的孩子先出世，但却瘦的好似皮包骨一般，婆婆在家中一定没有尽心照顾女儿，否则也不至于如此。

将女儿养在身边的时间越久，吴氏心中却逐渐涌起了一个疯狂的想法，要是自己的女儿也能像侯府小姐一样，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想来也不会像自己似的受到这么多的苦楚吧？

心底涌起了这个念头，便再也压抑不住。

终于俞氏坐完了月子，侯府众人打算启程回京之时，吴氏还是将两个孩子给调换了。

这一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除了这位乳母之外，侯府众人全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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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万安寺

林清漪是被调换了的太子，而林凝眉则是狸猫。纸包不住火，换子一事藏了多年，最后仍是没有瞒住。

毕竟林清漪的容貌与俞氏足足有七分相似，老宅之中的下人早便心存怀疑，后来再仔细查探一番，这才发现了二人的身世。

站在老太太面前，林凝眉面上看着极为恭谨，但却低垂着脑袋，遮住唇角勾起的一丝讥讽。

众人都认为被换走的太子可怜，那狸猫又有何错？凭什么她上一世会被林清漪折磨的生不如死，就因为林清漪是《贵女风华》的女主，而她只是一个炮灰女配？

“祖母，昨日是凝眉不好，没有去迎您回来，还望祖母责罚！”

说着，林凝眉藏在袖襟之中的小手狠狠拧了拧自己手臂上的软肉，眼眶也不由红了三分，作势要跪倒在老太太面前。

“眉姐儿身子不舒坦，又何须为难自己？难不成在你眼中，祖母我竟是如此不讲情面之人？”

老太太抬手扶了林凝眉一把，保养得宜的面庞之上带着几分笑意。即使老太太如今已经年过五十，但眼角的皱纹仍不算多，只是鬓间有些白发罢了。

林凝眉摇头：“祖母哪里会不讲情面？您可是皇后娘娘的亲姑母，最是慈和不过了。”

林凝眉本来也不打算下跪为难自己，顺势便站稳了身子，坐在老太太身边的红木凳子上，抿唇轻笑着。

抬手点了点林凝眉的额际，老太太直接开口道：“你呀！当真是个嘴甜的！今个儿正巧是十五，回京之后，总是要跟菩萨还愿的，你就跟老身去万安寺上柱香吧。”

一听老太太要去万安寺，林凝眉心中也不由有几分惊讶。

转念一想，此举是老太太刻意做给晋阳侯夫妇看呢，提醒那夫妇二人，自己可是皇后娘娘眼前的红人，犯不着为了一个在外养了十多年的种而离了心。

想明白了老太太的用意，林凝眉乖巧的点了点头，心道果然是人老成精，老太太这一手玩的还真是巧妙，给足了程皇后脸面，让宫中那位不会再追究侯府的腌臜事儿。

因为要往万安寺赶去，所以于嬷嬷就跟林凝眉准备了一顶帷帽，将面庞遮住之后，林凝眉这才扶着老太太，一齐上了靛青色的马车。

马车之上颇为舒适，林凝眉坐在软垫上，前头还放着一张小几，上头摆满了点心茶水。

万安寺处于京城之外，在马车上坐了大概一个时辰左右，这才到了万安山脚下。

十五本就是进香的日子，山脚处的马车不在少数，林凝眉撩开帘子扫了一眼，发现不少勋贵人家的女眷都前来进香，他们晋阳侯府的标志出现在此处，也不算扎眼。

踩在小杌子上下了马车，林凝眉站稳后，又搀扶着老太太下来。

走在石阶儿上，林凝眉瞧见万安寺的香火如此鼎盛，心中也不由感慨一句：不愧是国寺，有了皇家扶持，与别的寺庙自是全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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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聂长安

老太太由一个小沙弥带着，进入到大雄宝殿之中还愿。

林凝眉并没有跟进去，毕竟万安寺可是佛门圣地，她一个借尸还魂的妖魔鬼怪，还是不要出现在佛祖眼前了。

眼见着大雄宝殿之外上香的女眷不少，林凝眉也不想凑这个热闹，就顺着小路往后山走去。

后山之中有一片莲花池，眼下正处于六月中，荷花开的正艳，淡淡的莲香萦绕在鼻端，让林凝眉不由闭了闭眼。

吧唧一声，好像有一个沙袋重重地砸在地上。

林凝眉有些愕然的回过头去，发现是一个三头身的小娃娃脸朝地趴下了，这小娃娃倒也皮实的很，翻过身儿来，一屁股坐在青石板上，也没有哭闹。

小娃娃生的当真可爱非常，皮肉比白雪还要莹润三分，脑袋上扎了两个小角，看着大概只有三四岁的模样。

即使这娃娃年纪再小，林凝眉也能轻易认出孩子的身份。

毕竟这孩子可是聂修齐的亲侄儿，名为聂长安，与聂修齐之间感情极深，比亲生父子之间也不差什么。

林凝眉主动上前一步，一手揪着聂长安的后领口，将娃娃给抱在怀里，笑着开口问了一句：“长安怎么会在万安寺中？是谁带你来的？”

说起来，聂长安也是有些可怜人，命数与聂修齐相同，出生时生母难产，最后直接撒手人寰，所以同样落了一个克母的名声。

而聂长安的父亲在三年前娶了续弦，后母跟继子之间到底隔了一层肚皮，无论如何也亲不起来，因此聂长安在骠骑大将军府的日子也不算好过。

“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即使模样看着再可爱，聂长安也是聂修齐一手教导出来的孩子，自然不像寻常人家四岁的娃娃一样天真懵懂。

林凝眉抬手捏了捏聂长安柔软的脸蛋，直接开口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日后可会经常见着。”

因为天生神力的缘故，抱着一个只有四岁的孩子，对林凝眉而言，实在是算不上什么负担。

“经常见着？”

聂长安有些奇怪，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掀开帷帽一角，透过缝隙望着面前的年轻姑娘，心中也升起了几分诧异。

正待此刻，林凝眉身后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凝眉姑娘，还是放下长安吧。”

开口之人的声音林凝眉十分熟悉，她眼睫微微颤了颤，倒是也没有违拗聂修齐的心思，直接把怀中的娃娃放在青石板路上，转身冲着聂修齐福了福身子。

“小女子见过怀化大将军，不知将军是怎么看穿小女身份的？”

隔着一层帷帽，林凝眉也没有露出面庞，按理而言，聂景恒应该对她极为陌生才是，此刻直接叫出了她的闺名，当真是有些奇了。

聂景恒鹰眸之中没有一丝波动，他自然不会告诉林凝眉，那日在酒楼之中接到了那一块翡翠，即使没有见着这姑娘的容貌，但在他心底仍是留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印记。

以至于此时再看着相同的身影，他一眼便能认出这女子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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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心意

聂修齐一把将聂长安抱在怀中，冷峻的眉眼不动如山，隐隐透出几分温和，直接开口道：

“难道凝眉姑娘忘记了之前的那块翡翠？”

一听聂修齐提到翡翠，林凝眉面颊也不由一红。

当日聂修齐回京，为了让这人注意到自己，林凝眉也顾不上什么脸面，这才将自己贴身戴着的翡翠给丢了出去。

好在此刻有帷帽遮挡，林凝眉的尴尬也没有被聂修齐发现。

清了清嗓子，林凝眉忽然想起来，聂修齐如今已经二十有四，想必骠骑大将军府上对他的婚事也极为犯愁，就是不知聂老太太到底是什么心思。

“怀化大将军，那块翡翠凝眉自然没忘，不过既然将军您接下了小女子的贴身之物，想必也明白了小女子的心思。”

说着，林凝眉便直接将头上戴着的帷帽一把摘了下来，她这具身体容貌本就生的极为娇艳，就跟刚刚绽放的牡丹花似的，让人移不开眼。

红唇勾起一丝笑意，林凝眉上前几步，站在聂修齐面前，极为大胆的抓住聂修齐的右手，水眸之中带着浓到化不开的情意，笑着开口道：

“小女早便倾心于将军，即便您觉得凝眉轻浮，也不能让我更改了自己的心意，毕竟事实就是如此。”

说起来，林凝眉这一番话当真是有些太过大胆了。

毕竟眼下大虞朝女子的地位虽说不低，但像林凝眉一般大胆的姑娘，可真没有几个。

听得此言，聂修齐略有些黝黑的面庞也露出一丝尴尬之色，但心头却不免升起一丝喜意。

皱着剑眉，聂修齐没有掰开林凝眉的手，只是一字一顿地开口道：

“凝眉姑娘，你并不轻浮。”

闻言，林凝眉面上的笑意更浓，她本来就是二十一世纪的女人，又因为前世在职场中经历了许多，清楚对于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尽快出手，否则等到被别人定下了，后悔也就晚了。

吐气如兰，林凝眉垂手挡住聂长安圆溜溜的大眼儿，踮起脚尖，涂了胭脂的红唇愈发贴近聂修齐的薄唇。

二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从小到大，因背负了一个天煞孤星的称号，聂修齐身边连个伺候的通房丫鬟都没有，实打实的是个老处男。

幸好在年轻时就上了战场，一身精力也得以发泄。

如今刚班师回朝没有几日，到万安寺中为战死的袍泽超度，却没想到遇见了这么热情的一位小姐。

聂修齐是个无比正常的男人，当即身体便起了反应，便连额间都不由冒出了一丝汗意。

“将军，很热吗？”

林凝眉故作疑惑的问了一句，手中捏着的锦帕轻轻按了按男人的额角，眼波流转，整个人好像靠在了聂修齐怀中一般。

聂修齐现在僵硬地仿佛磐石，根本不敢乱动，生怕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带着厚茧的掌心微微有些发痒，此刻聂修齐心中也涌起了一丝光火，恨不得一把将纤细的腰肢搂入怀中，也好消除胸臆之间的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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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美人计

鼠蹊处涌出一股热流，逐渐往全身游走，聂修齐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呼吸也不由加重了几分。

一把抓住林凝眉作乱的小手，碍于小长安还在，聂修齐只能咬牙警告一声：

“凝眉姑娘，眼下你来到后山之中也有段时间了，要是不快些回去，恐怕家人也会担心。”

林凝眉唇角扯出一丝讥讽的笑意，微微偏过头去，冷笑道：

“将军放心，凝眉的家人不会太过担忧，毕竟万安寺可是佛门圣地，又有谁敢放肆呢？”

即使被聂修齐制住手腕，但林凝眉仍是将手软软搭在聂修齐胸口，感受到这男人突突的心跳声，林凝眉心下暗自发笑，又开口道：

“小女子出身晋阳侯府，行二，将军可不要记错了。”

“我不会记错的。”

晋阳侯府，不就是林家？原来这凝眉姑娘姓林，想来就是晋阳侯府的二小姐了。

见着聂修齐咬牙切齿地模样，林凝眉很识趣的没有使出自己过分惊人的力气，否则若是吓坏了聂修齐，还有谁能来晋阳侯府提亲呢？

“那就好。”

咕哝着说了一句，林凝眉本就与聂修齐靠的极近，此刻踮起脚尖，因这男人生的太过高大，林凝眉也吻不上聂修齐的唇，只能退而求其次，将唇瓣贴在不断耸动的喉结上，感受到男人身上惊人的热度。

在聂修齐恼羞成怒之前，林凝眉装作不经意的伸了伸舌，柔软湿润的舌尖划过炙热的皮肉，让面前的男人高大健壮的身躯也不由颤抖了一下。

林凝眉赶快后退一步，眼见着男人喉间留下了一道唇印，她心中笑的更欢，假作无辜地望着聂修齐，咬唇开口问了一句：

“将军，您这儿有些脏了，让凝眉帮你擦擦可好？”

“不、不必了！”

聂修齐从来没有碰见过这么大胆的姑娘，偏偏即使这位凝眉小姐的举动出格，但他却并不觉得她轻浮。

他只要一对上那双执拗的眼睛，就恨不得将面前的女子给拥入怀中，仔仔细细的呵护着，不愿让林凝眉再受一丝委屈。

聂修齐黝黑的面庞一阵发热，好在他本身皮肤偏黑，此刻即使尴尬，也没有太过明显。

不过下身的变化却是避免不了的，鼻端嗅着林凝眉身上传来的淡淡牡丹香气，他只觉自己硬的发疼，胸臆中涌起浓郁的渴望。

林凝眉清楚聂修齐身边连个伺候的姑娘也没有，所以这才敢逗弄他一番，否则要真像一个规矩的大家闺秀，恐怕聂修齐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注意到她。

“将军，你我之间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不知将军可愿去晋阳侯府提亲？”

听得林凝眉的话，聂修齐不由有些惊了，抿紧薄唇，沉默不语。

他本就是个天煞孤星，所谓前车之鉴，让他万万不能再糟蹋别人家的姑娘了。

想到此点，聂修齐直接开口推拒道：

“林小姐，今日之事不会有别人知道，于你的闺誉也并无损伤。婚姻大事本就是由父母做主的，还望林小姐不要太过草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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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假山韵事

林凝眉清楚聂修齐十分固执，反正就像他所说的，婚姻大事本就是由长辈做主，只要骠骑大将军同意了他们的婚事，聂修齐也就没有反驳的余地了。

想通这个道理，林凝眉面上的笑意更浓，她本就生了一副极为艳丽的容貌，此刻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聂修齐耳根发热，有些别扭地移过头去，一把将站在地上的小长安抱在怀里，也不开口，一双幽深的鹰眸看着林凝眉，辨不出其中的情绪。

“林小姐，你先回去吧。”

清楚聂修齐是个老实人，林凝眉点了点头，便直接离开了后山。

来日方长，这个男人只能是他的，没必要急于一时。

回到大雄宝殿之前，老太太也还了愿，搀扶着老太太坐上马车，祖孙二人到了侯府，还没等林凝眉回嘉和院中休息，便听得晋阳侯林博远来给老太太请安了。

对于自己这个便宜父亲，林凝眉可谓没有半点儿好感，林博远面上瞧着是个端方君子，但背地里的龌龊却令人作呕。

只可惜别人都被林博远给蒙蔽了，没有人想到他会如此无耻罢了。

林博远踏入松鹤园正堂之中，先是规规矩矩地冲了老太太作了个揖，笑着开口：

“儿子给母亲请安。”

“不必多礼。”

老太太让身边伺候的翡翠给林博远上茶，看着林凝眉还在一旁，便不住口的夸赞：

“今日咱们眉姐儿当真是极好的，比那些不三不四的姑娘不知强了多少！”

老太太口中不三不四的姑娘，正是林清漪，眼下林清漪虽说还是完璧之身，但名声已经彻底毁了，在京城之中也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料。

晋阳侯府无论如何也是百年望族，眼下名声都被一个名义上的义女给毁了，老太太怎能不怒？

林凝眉恭谨地站在老太太身后伺候着，面色倒是没有多大变动。

即使老太太言语中对林清漪带着厌恶，但她们才是嫡亲的祖孙，一旦自己失去了利用价值，恐怕这位慈和的祖母定会即刻将她视为弃子！

因林博远与老太太还有事商谈，所以林凝眉找了个由头就直接离开了。

独身一人走在晋阳侯府的青石小路上，刚刚经过假山，林凝眉就听见假山里传来一阵极为暧昧的声响。

林凝眉好歹也是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十分清楚假山之中正在进行着什么腌臜事儿，停住脚步，林凝眉仔细分辨那对鸳鸯的声音，发觉极为耳熟。

“好哥哥，快点儿！再快点儿！”

“舒不舒服？佩儿是不是要爱上表哥了？你真是个磨人的妖精！”

伴随着假山之中的喘息声，林凝眉眼角也不由抽了抽，小心翼翼地离开了此地。

无论如何林凝眉也没有想到，在假山之中行出淫乱之事的人，竟然是林子佩与俞长泽！

林子佩是俞氏跟林博远的长女，也是晋阳侯府的大小姐，三年前嫁给了御史中丞严泽。

原本林凝眉还以为这夫妻二人相敬如宾，现在看来，那副恩爱的模样不过只是笑话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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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以女报恩

林子佩的胆子未免也有些太大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跟俞长泽做出勾且之事，若是林凝眉没有记错的话，俞长泽之前还收买了翠微，想要把她弄到手呢。

唇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意，林凝眉随手扯了一片牡丹花瓣，放在掌心搓揉着。

林子佩的性格完全随了林博远，当真不是什么好东西，眼下自己抓到了她的把柄，总是要好好利用一番才行。

回到嘉和院中，林凝眉安安分分的，没打算当一只出头鸟。

日子如流水一般，转眼又过了一个月，晋阳侯林博远奉皇命押送赈灾银两往遭了大旱的山东运送。

哪想着早就有山贼将心思打在了赈灾银两上，在运送队伍刚刚经过洛阳时，数百名山贼便冲出了山林之中，与护送的军士厮杀起来。

林博远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哪里见到过这种阵势？

而且林博远本就是个惜命的，恨不得直接逃了。只可惜山贼盯上了这位晋阳侯，穷追不舍，幸好怀化大将军及时赶到，这才将林博远毫发无伤的给救了下来。

如此一来，晋阳侯府就欠了聂修齐一条命。

救命之恩，怎能不报？

但聂修齐出身骠骑大将军府，门第比晋阳侯府只高不低，要是送一些金银珠宝到骠骑大将军府，恐怕林博远忘恩负义的名声在京城里也就传扬开了。

林博远丢不起这个人，老太太也不愿让晋阳侯府失了脸面，一时间倒是有些犯难。

这一日用晚膳时，俞氏给老太太这个婆母布菜，眸光如刀，扫了一眼坐在下手的林凝眉，笑意盈盈的开口道：

“婆母，你看眉姐儿早就及笈了，也到了议亲的年纪，我这当母亲的也有些失职，没给眉姐儿定下一个好人家。”

余光扫见俞氏皮笑肉不笑的阴狠模样，林凝眉心中咯噔一声，紧了紧手中的象牙银箸，生怕俞氏将主意打在了她的婚事上。

老太太抬了抬眼皮，清楚俞氏是有话要说，漫不经心的开口问：

“那儿媳你可是有什么想法吗？”

与泰然自若的林博远对视一眼，俞氏心一横，直接开口道：

“儿媳之前派人将眉姐儿的八字送到了万安寺主持手里，主持说眉姐儿是大富大贵的命格，且赶巧能压住煞气，只是……”

“只是什么？”

“眉姐儿的命格虽说旺家，但却有些克夫。儿媳心想，这样的八字跟怀化大将军极为相配，既然怀化大将军到现在都没有娶妻纳妾，跟眉姐儿成婚，也不失为良配了。”

将俞氏的话收入耳中，林凝眉倒是暗自发笑，她没想到俞氏的手段竟然跟前世相同，仍给她扣了一顶克夫的帽子。

如此一来，别人家的男子为了自己的性命，也不会上门提亲，到时林凝眉成了一个无人问津的老姑娘，只要随便找个庄子就能打发了。

不过俞氏倒是歪打正着，让她的八字跟聂修齐相配，想必此事很快就会被聂老太太得知，到时她跟聂修齐的婚事，也算是板上定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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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人老成精

老太太眉头一拧，所谓人老成精，她又怎会听不出俞氏的言外之意？

不过若是林凝眉的命格真克夫的话，这事也根本无法隐瞒，毕竟在议亲时可是要合八字的，由八字就能看出女子命格，晋阳侯府又该如何处置？

即使给亲家报上了假八字，结亲又不是结仇，万一林凝眉真克死了夫君，且事情还败露了，届时可就不能善了了。

余光扫见了老太太眉眼处的犹疑，林凝眉便主动开口了：

“母亲，眉儿的命数竟然如此之差，想必也难寻到良配。既然如此，还不如让眉儿替父报恩，怀化大将军对咱们晋阳侯府有救命之恩，眉儿嫁给他，并不委屈。”

林凝眉嘴上说着不委屈，但眼眶却微微红了。

怀化大将军聂修齐克母克妻克通房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就算林凝眉只是个闺阁小姐，依旧有所耳闻。

只要一嫁给聂修齐，几乎就保不住性命。

林凝眉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姐儿，心中不愿也是自然。

闻言，林博远微微抬眼，扫了一眼这个并非侯府血脉的姑娘。

之前在清楚林凝眉是被奴才调换了的孩子时，林博远对她本是十分厌恶的，但现在见着林凝眉这般纯孝，心中的厌恶之情不由消减几分。

一旁坐着的大小姐林子佩自然也清楚林凝眉的身份，唇畔勾起一丝假笑，开口道：

“难得眉姐儿是个孝顺的，你本就是咱们侯府的嫡小姐，为父亲报恩也是理所应当。要是姐姐我没有出嫁的话，这一次本该由我亲自上阵的，如今倒是委屈了眉姐儿。”

林凝眉微微摇头，面色苍白的道：“不委屈，眉儿不委屈。”

老太太见林凝眉已经将此事应下了，心下思量一番，也觉得这个结果最为合适，当即便拍板说道：

“既然如此，博远明日便请怀化大将军来府中一聚吧，我这老婆子也是时候跟聂老夫人说道说道。”

听得老太太所言，林凝眉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低垂着脑袋，瞧着无比乖顺。

事情尽在掌握之中，俞氏眼中划过一丝满意，又对着老太太开口道：

“婆母，漪姐儿在清漪阁中已经禁足一个多月了，连佩姐儿都没有见过一面，实在是有些可惜。

儿媳之前去探望过漪姐儿一番，发现她早就知错了，还望婆母怜惜她年岁小，先将她解了禁足吧！”

林清漪到底是俞氏失散多年的嫡亲女儿，又哪里忍心让她呆在清漪阁中吃苦受罪呢？

更何况林清漪现在也已经及笄了，正是定亲的好时候。万一耽搁了花期，恐怕还会惹人说三道四。

眼下俞氏倒是忘了，之前因为那个叫二虎的小厮躺在了林清漪的床上，这位三小姐的闺名早就一点儿不剩了，现在再想挽救，为时晚矣。

到底也是自己的亲孙女，老太太心中对林清漪还是有几分不忍的，手指拨弄着左腕上的金丝楠木十八子，直接允了俞氏，道：

“既然漪姐儿已经知错了，今日你便将她接出来吧，也好跟佩姐儿亲近亲近，都是自家姐妹，日后也能相互扶持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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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栽赃陷害

老太太言语中让林清漪跟林子佩亲近亲近，是因为她们两个是从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而林凝眉跟这姐妹二人不止隔了一层肚皮，甚至血脉也跟侯府半点儿关系也无。

若非顾及晋阳侯府的脸面，以及程皇后的态度，恐怕以老太太的性子，头一个就会把林凝眉这个奴才秧子给打杀了，眼下能容忍一二，也只是因为这枚棋子还有些用处。

偏偏林凝眉前世没有看透，被林家这起子人给折腾的死去活来，最后甚至牵连了聂修齐，当真是蠢钝非常。

用过晚膳后，林凝眉借口身子不爽，就直接回到嘉和院中休息了，而俞氏则是风风火火地派人将林清漪从清漪阁中接了出来，好生怜爱一番。

现在林凝眉身边得用的丫鬟一共只有三个，其中翠翘这丫鬟是个老实的，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也比较好掌控。

至于潋滟晴方二人，虽说一开始只是三等丫鬟，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但到底也算是听话的，好好调教一番，也能充作心腹了。

想起明日聂修齐也会来到侯府，林凝眉面颊上不由勾起一丝笑意，抬眼望着庭院之中的金桂树，枝繁叶茂，青翠喜人，即使现在桂花仍未开放，也是极好的景致。

好好歇了一夜，等到第二天辰时刚过，因为正巧赶上林博远与聂修齐休沐的日子，所以这才能在上午于侯府中一叙。

林凝眉清楚林博远是个极为虚伪的，最爱惜的就是自己的颜面，即使聂修齐不想娶妻，嘴皮子也比不上一个文人。

林博远在正厅之中宴客，而林凝眉则是走在临近正厅的小路上，附近正好有一个池塘，其中养了不少锦鲤，看着也颇为喜庆。

池塘边上站着一个穿了藕粉色裙衫的女子，眉眼清丽，额间一颗红艳艳的朱砂痣，不是林清漪还有哪个？

此时林清漪也看见了林凝眉，可谓是冤家路窄，林清漪眼眶都气红了。

要不是因为林凝眉这个贱蹄子，她也不会丢了名声，更不会被禁足在清漪阁中！

明明她才是晋阳侯府真正的二小姐，偏偏被林凝眉这只狸猫占了位置，一个鸠占鹊巢的奴才秧子，真是好不要脸！

即使心中再气，林清漪也清楚不能在面上表现出来，否则她自己的名声也不必要了。

唇畔勾起一丝笑意，林清漪眸光微冷，遥遥冲着林凝眉喊了一声：

“眉姐姐，你快过来瞧瞧，这池塘里的锦鲤养的真好，就连背上都盘出字纹了！”

锦鲤背上盘字纹，本身就是吉兆，不过林凝眉心中却是门清儿，明白林清漪恐怕没什么好心思。

本想开口推拒一声，余光却扫见了从正厅中走出来的林博远以及聂修齐二人，因这两人的身影被茂竹挡住了，所以林清漪也没有发现。

“漪姐儿稍等，我这就看看，字纹真真是有些难得嘞！”

缓步走到林清漪面前，林清漪倒是亲亲热热地拉住了林凝眉的手，红唇扯出一丝冷笑，口中却陡然发出一声尖叫：

“眉姐姐，你这是做什么？不要推我！”

话音将落，林清漪就直接栽倒在池塘之中，见此情形，林凝眉也算看明白了林清漪使出的把戏，无非就是栽赃陷害罢了，真是上不得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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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黄雀的滋味儿

扑通一声，林清漪直接落入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林凝眉早就看出了林清漪的把戏，心中已有对策，因为她一直没有松开拽着林清漪的手，所以被猛然一拉，自己也跟着坠入池塘中。

晋阳侯府两位未出阁的小姐一齐掉入水里，且身旁居然都没有一个伺候的丫鬟，事态十分紧急。

林凝眉在现代之时，本身也是个会水的，泳技不算太好，但保命还是可以的。不过此刻林凝眉发现有人在扯着她的头发，打算将她拉入池底。

不必细想，林凝眉就清楚恨不得她死的到底是哪个人。

原本林凝眉是天生神力，就算直接拉林清漪一把，也都不会让她这个好妹妹落水，不过想着聂修齐也在场，只要他将自己救上岸，那婚事就再无更改的余地了。

林凝眉心中转过此番思量，凭感觉扯过林清漪的手，记得前世里她这好妹妹一手苏绣极为出挑，在太后的千秋宴上献上了一副百寿图，让太后凤心大悦，林清漪也因此入了皇家人的眼。

不过此刻要是毁了林清漪这一双巧手，想必那精巧绝伦的百寿图也就不能现世了。

林凝眉手上极为利落，此刻她与林清漪以及沉到了池底，池底除了不少锦鲤之外，还有沉底的泥沙。

一把抓起池底的泥沙，将池水搅浑，林凝眉早有预料的闭紧双目，毫不留情的将林清漪右手的五根指头一一掰断。

刺骨的疼痛让林清漪几欲昏厥，她张口痛呼，却被池水呛入腹中，原本含着的那口气猛然溢了出去。

在没有空气的情况下，林清漪即使水性再好，也不敢再在池塘里多留，挣扎着便往上游。

眼见着林清漪已经游了上去，林凝眉心一横，摸索到一块鹅卵石，狠狠往自己额角砸了一下！

胸腔内的空气越发稀薄，林凝眉眼前一阵阵发黑，强行压抑住上浮的欲望，等到眼前突然出现一道高大的人影时，她这才放心的昏迷过去。

聂修齐直接揽住林凝眉的腰肢，带着昏迷了的女子浮到水面上。

到了此刻聂修齐方才看清，怀中女子的额角忽然留下了一道不小的伤口，嫣红的血迹顺着青白的面颊缓缓滑下，十分妖异。

眼见着林凝眉受伤不轻，不知为何，聂修齐心头却猛然一紧，剑眉拧起，手上的力道加大了几分，直接将林凝眉打横抱上了岸。

现在岸边已经有不少丫鬟小厮了，为了林凝眉的闺名着想，聂修齐思量一番，直接将自己外袍给褪下，披在了女子身上，动作十分小心，好像怕惊醒了林凝眉一般。

余光扫见这幅情景，林清漪胸臆之中的火气一股一股的往上涌，她林凝眉是个什么东西，毁了自己的手，竟然还能活着？

老天真是不公！

林清漪此刻恨不得直接打杀了林凝眉，才能解心头之恨。

跪倒在林博远面前，林清漪眼眶微红，豆大的泪珠儿不住地往下掉，开口控诉道：“父亲，清漪究竟是做错了什么，竟然能让眉姐姐恨毒了自己，直接让我推入池塘之中。”

听得林清漪的话，聂修齐幽深的黑眸中划过一丝寒意，他也不是个瞎子，刚才明明是这个女人主动拉着林凝眉的手，将她一起扯入水中的，现在竟然能恶人先告状，当真好不要脸！

林博远是与聂修齐一起从正厅中走出来的，聂修齐看见的情景，林博远自然也瞧得清清楚楚。

此刻对上聂修齐讽刺的眼神，林博远只觉老脸挂不住，他怎么生了这么一个蠢东西？即使要使计毁了林凝眉，也别在别人面前留下把柄。

现在事情被怀化大将军看的一清二楚，要是林博远光明正大的偏袒林清漪的话，晋阳侯府的脸面就不必再要了！

“别胡说！明明是你不小心跌入水中，眉姐儿想要拉你一把，却跟着落了水而已，刚刚是你看错了！”

话落，林博远转头望着一旁惊慌失措的丫鬟，冷声开口吩咐：

“你们小姐染了风寒，赶紧送回清漪阁中，可别耽搁了诊治。”

听得侯爷的吩咐，伺候在林清漪身畔的莺歌燕舞自然不敢说些别的，直接一左一右的搀扶着林清漪，不顾她的叫喊，将其带离了池塘边上。

生在高门，聂修齐也见多了高门大户之中的阴私之事，不过像林清漪这么狠毒的女子，他还是头一次见。

低头望着怀中昏迷不醒的女子，聂修齐发现林凝眉原本嫣红的唇瓣现在已经失去了血色，秀眉拧紧，浑身轻颤着说些什么。

定了定神，聂修齐耳力不差，仔细分辨一番，才发现林凝眉叫的是‘将军’。

愕然之余，聂修齐心中仿佛堵了一团棉花似的，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千娇万宠的姑娘家，竟然会在侯府吃这么多的苦楚。

要是林凝眉的八字真与他相合的话，还不如嫁入骠骑大将军府，自己也能护着她。

心中转过此番念头，聂修齐望着林博远，正色开口道：

“之前侯爷说的婚事，聂某应下了，聂某娶了林小姐为妻，定然也不会亏待她。”

对上聂修齐鹰眸中的不愉之色，林博远清楚聂修齐这是对晋阳侯府生出了几分厌恶，好在眉姐儿跟怀化大将军的八字相合，这才没有让侯府再多树敌。

暗叹一声，林博远好歹也浸淫朝堂多年，面上露出一丝笑容，抬手拍了拍聂修齐的肩头，赞道：

“老夫能有惟谨这么年少有为的女婿，实在是林家之幸。”

林博远口上说着场面话，但聂修齐心中却更是不耐烦，难道他没有看见林凝眉受伤了吗？只顾得上一个女儿，却顾不上另一个，他这岳父的心还真是偏得厉害！

“侯爷，还是先请大夫给眉姐儿诊治罢，要是侯府不便的话，聂某直接入宫请太医也是成的。”

聂修齐这话说的就太直了些，让林博远面上的笑意不由僵硬。

不过聂修齐对眉姐儿越是在意，对于晋阳侯府就越好，想通这个关节之后，林博远赶忙冲着下人吩咐道：

“还不快些将二小姐送回嘉和院中！”

眼见着这里只剩下几个小厮，聂修齐也不愿让别的男人碰到林凝眉，虎着脸淡淡道：

“你们在前引路，聂某亲自将眉姐儿送回去即可。”

这样的举动实在是有些不合规矩，不过此刻晋阳侯府与骠骑大将军府的亲事也算是定下了，即使怀化大将军的举动有些过分，但也不是他们这些奴才能嚼舌根的。

小心翼翼地应了一声，其中一叫福顺的小厮是个机灵的，直接开口道：

“奴才给二姑爷领路，二姑爷左边儿请！”

闻声，聂修齐淡淡的扫了这名小厮一眼，没有多说些什么，紧了紧怀中的娇躯，直接往嘉和院中赶去。

站在原地的林博远望着聂修齐的背影，心下总觉得有些不妥。

按理而言，怀化大将军应该是头一次见着眉姐儿，为何会对眉姐儿这么爱重，难道真是因为八字与他相合的女子实在是太少了，方才如此？

摇了摇头，林博远也没有深想，反正林凝眉也不是他的嫡亲女儿，眼下能称得上是一枚好用的棋子，至于她嫁到骠骑大将军府的日子是好是坏，林博远是完全不在乎的。

将林凝眉放在主卧中的床上，等到翠翘等人开始给林凝眉换衣裳时，聂修齐这才离开。

临走之时，他随手抛了一锭银子，直接砸在了福顺那小厮的脑袋上。

“赏你的，日后要是二小姐有什么吩咐，你直接来骠骑大将军府见我即可。”

闻言，福顺喜不自胜，恨不得直接跪倒在地给怀化大将军磕上几个响头。

谁人不知聂将军在京城中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儿，他现在居然得了贵人的青眼，这是大运道啊！

感受到周围奴才又嫉又恨的眼神，福顺连连点头，也算是把事情给应下了。

见此情景，聂修齐心中满意了几分，想着从太子手中讨要些药膏来，以免林凝眉面上留下疤痕。

聂修齐并非一个以貌取人的男子，但他却十分清楚，要是一个女人的容貌毁了，定然会痛不欲生。

他母亲当年就是如此，先是毁了容貌，再失去父亲的宠爱，最后才难产而亡。这样的命运，聂修齐不希望林凝眉重蹈覆辙。

******

费力的睁开双眼，林凝眉只觉得身子仿佛有千斤重一般，脑袋昏昏沉沉的疼，喉咙中不断反酸水儿，即使肚子里没什么东西，却还是想吐。

林凝眉清楚自己是染了风寒，看见一旁伺候的翠翘，沙哑着嗓子开口道：

“端碗水过来。”

听得小姐的动静，翠翘不由瞪大眼，这才发现林凝眉已经清醒了。

苹果般讨喜的小脸儿露出几分喜色，涨的通红。

翠翘直接拿着青花瓷盏倒了一杯温水，送到床边上，等到林凝眉喝完之后，这才问了一句：

“小姐您身子可好点儿了？您足足昏迷了三日，还一直烧的厉害，可吓死奴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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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定日子

林凝眉皱了皱眉，如今她最为关心的事情，就是婚事是否定下来了，若是落水一事能博得聂修齐一星半点儿的怜惜，也不枉她吃这么一番苦头。

“这三日发生了什么事？你且与我说说。”

听得主子的问话，翠翘赶忙开口道：

“这三日内，小姐您与怀化大将军的亲事也算是定下了，就连聂老夫人也亲自赶到晋阳侯府之中，与老太太商量婚礼事宜。”

“婚礼？难不成日子已经定下了？”

林凝眉不由有些诧异，她额际的伤口还未好全，要是成婚的话，恐怕也会有许多不便之处。

翠翘眨眨眼：“小姐，是下聘的日子。”

闻声，林凝眉苍白的面庞之上也现出一丝红晕，她清楚自己是有些心急了，不过好在翠翘这丫鬟是个老实的，也不会乱嚼舌根。

微微眯眼，林凝眉打量着手中的青花瓷盏，漫不经心的开口发问：

“那下聘是什么时候？”

“下月初三下聘。”

现在已经是六月下旬了，要是下月初三下聘的话，也只有十几日的功夫，看来聂老夫人还真是有些心急，毕竟聂修齐的年纪实在是不小了。

将眉眼处的喜意尽数遮掩住，林凝眉又想起折断了右手五指的林清漪，问：

“那日漪姐儿与我一齐落水，身子如何了？应该没有大碍吧？”

听得林凝眉问起林清漪，翠翘这本分丫鬟面上不由露出一丝古怪之色，欲言又止。

“你直说就成。”

“小姐，三小姐在您昏迷后，曾经跪倒在侯爷面前哭闹过，说是您将她推入池塘之中的，侯爷没有轻信三小姐的说辞，但这位后来又说自己五指尽断，跟夫人诉苦，听闻夫人好像动了真怒。”

一边说着，翠翘一边埋起头，她有些想不明白，明明二小姐才是夫人嫡亲的女儿，为何夫人非要偏袒一个义女？

看出了翠翘的心思，林凝眉也没打算解释些什么。即便俞氏恨毒了她又如何？反正程皇后对她青眼有加，只要另外一枚精心培养的棋子不出现在皇后娘娘面前，别人也不敢动她。

正在此刻，晴方这丫鬟突然撩起帘子，手中端着红木托盘，托盘上的瓷碗中散发出浓郁的苦味儿，正是刚刚熬好的汤药。

“小姐，该用药了。”

林凝眉微微点头，她也不是矫情性子，自然不会糟蹋自己的身体，端起药碗，等药汤没有那么烫口之后，就直接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足足休养了小半个月，林凝眉身子也好全了，就连额间的伤口处，也长出了淡粉的皮肉。

站在铜镜前，林凝眉仔细察看了伤口，确定不可能留下瘢痕之后，才算放心。

这小半个月以来，林清漪没有出现在她面前，肯定是被老太太警告了，否则依着林清漪的性子，被活活掰断了手指，这般大仇怎能不报？

红唇勾起一丝冷笑，甭说林清漪根本没有证据，不能说是林凝眉下的毒手。就算她有证据又如何，晋阳侯府跟骠骑大将军府的婚事十分重要，可不能因为一个小小女子给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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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白芷

身子好转之后，林凝眉也没闲着，她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培养一些心腹，否则手上没有得力人儿，又如何将晋阳侯府给搞垮呢？

记得前世里林清漪身边跟着一个丫鬟，名为白芷，暗卫出身，本身也是精通药理，只可惜得罪了权贵，被主人毫不犹豫的给舍弃出去。

好在白芷命大，被人用刑后只剩下了一口气，但依旧顽强地活在荒山野岭之中。

前世里林清漪身为女主，自然是极为好命的，在林中迷了路，都能巧合地将白芷给救下，让这个丫鬟死心塌地跟在她身边。

这一次，林清漪怕是没有这么好的运道了。

低垂眉眼，掩住眼中的精光，林凝眉先是去了松鹤园，待见着坐在主位的老太太时，林凝眉恭谨地福了福身子。

“眉儿给祖母请安，这些日子多谢祖母您照料着，眉儿才能好转，辛苦祖母了。”

老太太略显老态的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拉着林凝眉的手，轻拍了几下，笑着开口：

“眉姐儿，你身子能养好是菩萨的功劳，你自己也是个有福气的，跟祖母倒是没什么关系。

想必眉姐儿也听说了，侯爷将你与怀化大将军的婚事定下，两日之后聂家人就会过来下聘，眉姐儿可欢喜？”

欢喜不欢喜的，又有什么用？

也幸亏林凝眉早就看上了聂修齐，否则一个真正的娇小姐，听说自己要嫁一个天煞孤星，恐怕哭都哭不出了。

咬了咬唇，林凝眉面色不变，说道：

“您与父亲给眉儿定下的婚事，定然是极好的。反正眉儿本身也是个命硬的，嫁给怀化大将军是理所应当，否则若是克了别家的公子，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

见着林凝眉自己个儿能想明白，老太太心中满意，但皇后娘娘却对这门亲事有些不满。

老太太是程皇后的亲姑母，在皇后娘娘心中也是有些分量，如今只要在下聘之前，不让林凝眉入宫，想必事情就稳稳当当了。

思及此处，老太太率先开口：

“眉姐儿，你此次身子大好，按理说也要去菩萨面前谢恩，我瞧着京郊的甘露寺倒是不错，你去那儿小住几日，等过些日子再接你回京如何？”

老太太这话倒是正和了林凝眉的心意，她正好没有借口离京，眼下借着老太太的话头儿，别人也不会多做猜测。

“祖母所言极是，那眉儿现在就去打点行装吧，此刻时辰还早，要是现在出发的话，傍晚之前就能赶到甘露寺之中。”

闻声，老太太面上的笑容越发慈和，手中拨弄着金丝楠木十八子，点了点头。

林凝眉回到嘉和院中，就让翠翘、潋滟以及晴方三人收拾东西，她这次前去甘露寺，只打算带翠翘一人，毕竟这丫鬟比潋滟晴方稳妥些，也不容易生出变故。

等到细软金银收拾的差不多了，林凝眉又带了几瓶效果颇好的金疮药。翠翘这丫鬟提着包袱，主仆二人顺着侯府小门儿出去，早有一辆靛青色的马车等在门前。

驾车之人正是福顺，自打得了聂修齐的赏赐，福顺办事也特别尽心，他本身就是个机灵的，虽说看着有些油滑，但就是这样的人，用起来才更顺手。

“奴才给二小姐请安，二小姐请上轿。”

林凝眉微微点头，踩着小杌子上了马车。马车外头只有福顺一人驾车，而车内只有林凝眉跟翠翘主仆两个。

闭目养神，算一算时间，白芷现在呆着的荒山跟甘露寺相距不远，且白芷平时都会在一座破庙中休息，偶遇的机会也不算少。

只不过那丫鬟的戒心极重，要是一个不小心，恐怕还会弄巧成拙。

马车在路上奔驰着，午间林凝眉吃了点心垫了垫肚子，等到夕阳西下时，她掀开帘子，冲着福顺吩咐一声：

“前头应该有一座破庙，你在破庙前停一下。”

听了这话，翠翘有些诧异的睁大眼，但福顺却面色不变，规规矩矩的将马车停好，动作极为麻利。

这破庙处于荒山野岭，平时也没有人烟，就连乞丐都嫌弃此处荒凉，所以倒没有什么危险。

抬脚走入破庙之中，林凝眉没有看见白芷的身影，但她却瞧见了角落里的干草堆，干草上还沾了不少血迹，想必也是白芷留下的。

林凝眉的耐心不差，就一直站在破庙之中，等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这才见到一个穿着黑衣的身影踉跄的走入庙中。

白芷现在是作男装打扮，脸色也苍白地厉害，印堂发青，要是没有人相助的话，恐怕她也挺不了几时了。白芷没有看林凝眉一眼，倒是林凝眉主动上前，从袖笼中掏出了一个并不很大的瓷瓶儿。

“这里面的金疮药不错，擦在伤口上，应该能保你一命。”

闻声，白芷警惕地盯着林凝眉，眼神如刀，即使这姑娘受了重伤，但身手还在，身上的杀气也半点儿不弱。

“你是谁？”

白芷的嗓音极为沙哑，就好像金属划过玻璃一样，发出刺耳的声音。

林凝眉很清楚，白芷这是因为被灌了哑药，不过她早有防备，只喝了一点儿，才没有完全变成哑巴。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救你一命，你既然从乱葬岗里爬了出来，总是想要活命的，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也算是偿还救命之恩了。”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林凝眉也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性子，要是白芷没有利用价值的话，她自然不会费心思救下这个女子，否则被白芷之前的主人发现，也有不少麻烦。

“你知道我的身份？难道就不怕得罪安家吗？”

白芷口中的安家正是安贵妃的母家，安贵妃在宫中极为受宠，风头比程皇后更盛三分，就连生下的五皇子，也让圣人赞不绝口，由此可知安家在朝堂之上的地位。

闻言，林凝眉面上的笑意越发浓郁，要是她没记错的话，因死士都是安家最大的底牌，根本没有人见过白芷真正的容貌，所以自然不会引来麻烦。

“得罪安家暂且不论，不过你要是再不给伤口止血的话，恐怕就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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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甘露寺

听了林凝眉的话，白芷不由有些愕然，反正她现在也跟一道孤魂没什么差别，就算死了又如何？

一把夺过林凝眉掌心中的瓷瓶儿，白芷没有任何顾忌，宽衣解带，露出腰腹处正潺潺涌血的伤口。

伤口一看就没有经过诊治，即使被粗布简单的包上了，但皮肉处仍有不少化了脓的地方，白芷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将伤口处的腐肉被剜去大半，鲜血翻涌，看着触目惊心。

林凝眉不由皱了皱眉，望着坐在干草堆上的女子，直接开口道：“你跟着我吧，咱们一同去甘露寺中避一避风头，甘露寺乃是国寺，安家的人自然不会发现你的踪迹。”

白芷眼神微微一闪，不可否认她确实是有些心动，蝼蚁尚且偷生，她身为死士，求生欲也比常人更强几分。

抬头望着林凝眉，白芷道：“这救命之恩我算是认下了，日后跟在你身边，在你离世之前，我都不会背叛，否则愿受虿盆之刑！”

林凝眉清楚白芷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既然她答应了自己，定然不会生出背叛的心思。躬身将白芷搀扶起来，林凝眉带着白芷直接上了马车。

眼见着小姐扶着这么一个病弱男子上了马车，福顺与翠翘都不由有些愕然。如今小姐跟怀化大将军的亲事已经定下了，若是此时与别的男人生出龃龉之事，丢的可是骠骑大将军府的脸面。

林凝眉看出福顺与翠翘的心思，笑着开口解释：

“白芷是女子，只是作了男儿打扮，你们不要多想。”

闻声，福顺悬着的心这才算放下，之前收了怀化大将军的好处，若是不尽心尽力的办事，福顺总觉得依着骠骑大将军的手段，自己的小命定然难保，好在小姐没有过分的想法，这才稳妥些。

翠翘这丫鬟虽说年纪小，但却是个勤快的，见着林凝眉扶着白芷有些吃力，她主动上前搭了把手，帮着搀扶白芷进到马车之中。

刚一躺在波斯进贡而来的地毯上，白芷就直接昏迷过去，林凝眉清楚白芷是因为伤势加重，这才挺不住了。

“翠翘，帮白芷换上丫鬟的服制，不要让别人起疑心。”

翠翘应了一声，论起伺候人的活计，她自然比林凝眉精通不少。马车内的红木箱笼中放了几件儿藕粉色的裙衫，林凝眉随意选了一件儿，翠翘就开始动手了。

用力将白芷身上染血的黑衣撕开，待看见女子腰腹处的伤口时，翠翘有些无措的抬头望了林凝眉一眼，见着主子淡然的神情之后，也不敢耽搁，先是以白布将处理过的伤口包扎上，然后才换好了衣裳。

至于那件儿黑衣，林凝眉直接扔在了溪流之中，这样也不会让人发觉什么蛛丝马迹。

因为在破庙时耽搁了许久，所以马车在到达甘露寺时，天色刚刚擦黑。

示意翠翘上前叩门，没一会儿朱红色的寺门便打开了，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尼姑探出头来，瞪大眼，有些疑惑的问：

“天色已晚，现在寺中不能进香了，施主先回吧。”

闻声，林凝眉红唇勾起一丝笑意，双手合十，冲着面前的小尼姑微微躬身，道：

“小师傅，我们主仆三人并非来甘露寺中上香，而是打算在寺中小住几日。”

说着，林凝眉便拿出了老太太亲笔所书的书信，这封信正是要交给甘露寺中主持师太的。

若是林凝眉未曾记错的话，甘露寺的主持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她是现下在位的崇明帝嫡亲姐姐，只不过因为帮着崇明帝夺得皇位，造了不少杀孽，于心不安，这才来到甘露寺中做了主持。

小尼姑咬了咬唇，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请几位施主跟着贫尼。”

翠翘站在林凝眉身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白芷。早先白芷已经醒来，此刻除了面色有些苍白之外，也看不出别的异常之处。

之于福顺那小厮，身为男子自然是不能进到甘露寺之中，只能驾着马车，在京郊找一家好心的农户，收留他几日。

甘露寺虽说跟皇家有关系，但却并无歪风邪气，此刻入了夜，就连灯油也俭省的很，除了大雄宝殿之中供奉的长明灯外，余下的灯火都有些昏暗，倒是与一般堂皇的寺院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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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姜糖水

站在慈航主持所住的厢房之前，小尼姑拿着那封信入厢房之中通报，过了一会儿，就听到一阵略有些沙哑的女声：

“林二小姐，进来罢。”

翠翘白芷两个站在石阶儿下候着，而林凝眉则是缓步走入厢房之中，等到看清了慈航主持的模样之后，林凝眉也不由有些愕然。

按理而言，慈航主持当年是皇室的长公主，模样自然是极为出挑的，但如今的主持面上尽显老态，皱纹横生，面色晦暗。

最吓人要数那一道从左眼角划到下颚处的疤痕，狰狞扭曲的好似一条大蜈蚣，趴在脸上，十分狰狞。

林凝眉心中微微有些惊诧，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一星半点儿，双手合十，冲着慈航主持一拜，轻声说道：

“见过慈航大师。”

此刻林凝眉有些惊讶于慈航大师的容貌，后者心中也同样有些震惊。

林凝眉的五官与当今程皇后足足有七分相似，就连神态韵致也相仿，要不是清楚林凝眉是晋阳侯府的大小姐，慈航还以为是当年去世的常平又回来了。

眉眼处划过一丝怅然，慈航开口道：

“既然是林老夫人让二小姐在甘露寺中小住几日，那你便住在贫尼隔壁吧，有什么不便之处，也能即可告知贫尼。”

说着，慈航望着那八九岁的小尼姑，直接吩咐道：

“明安，带着林二小姐去厢房吧。”

名为明安的小尼姑冲着慈航行了礼，然后引着林凝眉离开了厢房内，带着主仆三人一齐到了隔壁的厢房中。

甘露寺的厢房有些简陋，但收拾的却极为干净，房内只有两张床榻，一张木桌，几只凳子。

木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火光微微跃动，不时还迸起一个灯花儿。

明安离开之后，翠翘扶着白芷上床歇息，而林凝眉则是歇在了另一张床上。

在马车上折腾了一整日，她身子也极为疲惫，没过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光未亮，甘露寺中便传来阵阵钟声。

林凝眉去寺中的厨房中取了早饭，又要了些开水。

回到厢房内，她见着白芷面颊涨红，身体有些发热，便先为她处理了伤口，随后又去到厨房之中。找了一块生姜以及几勺红糖，林凝眉在瓦罐中熬起了姜糖水。

前世里她一个人背井离乡在外打拼，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自己挺过去，用姜糖水治感冒的效果也不错。

因甘露寺地处偏僻，也没有大夫，也只能让白芷将就一番了。

白芷身为死士，一向觉浅，只要有半点儿风吹草动，都会将她惊醒。

林凝眉一早上忙前忙后的，白芷都看在眼里。

她原本以为这位娇小姐只是为了找一个悍不畏死的奴才，但她却为了自己亲手做这些粗活儿，白芷说无动于衷，那是假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打小儿就没有人对白芷这么好过，林凝眉这一番无意的举动，却让这个女子彻底记在心底了。

手中端着滚烫的姜糖水，林凝眉烫的直抽气儿，等回到厢房之中，她就对上了两双黑亮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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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棋局

“小姐！”

翠翘上前接过姜糖水，满眼都是不赞同的神情，有些心疼的开口道：

“您是主子，这些粗活儿就交给奴婢做就成了，何必折腾自己？”

昨晚林凝眉跟白芷一人占了一张床，而翠翘则是将几只凳子拼在一起，凑合着对付了一宿，本就睡得不安稳，林凝眉起身时，都瞧见这丫鬟眼底的青黑之色，就没有叫醒翠翘。

反正林凝眉本就是天生神力，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算不得什么。

笑着睨了一眼白芷，林凝眉开口道：

“白芷有些发热，你把姜糖水给她端过去吧。”

话落，林凝眉坐在桌边，夹起一块儿香菇酿豆腐，直接送入口中。

平心而论，甘露寺中的饭菜虽说不能见着荤腥，但斋菜的味道却十分不错，林凝眉一早上便用了不少吃食，等到她吃完后，翠翘跟白芷才用饭。

话说林凝眉呆在甘露寺中小住时，处于晋阳侯府的林清漪也没有安分。

因为右手五指都被林凝眉一一折断，所以俞氏最近请了不少太医来到晋阳侯府之中，就是打算将林清漪的五指给接好。

即使太医们医术不差，但也不能让林清漪的五指恢复如初。

经历了这些时日，林清漪的指上的骨头倒是长了不少，但却不如以往灵活，每当捏起绣花针的时候，她的手指便不由发颤，根本不能在绣棚子上刺绣。

林清漪没有料到林凝眉竟然会如此狠毒，在得知自己的五指不能恢复之后，她心中更是恨毒了林凝眉。

要不是因为那个奴才秧子，她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终有一日！

终有一日！

她定然会让林凝眉付出代价，以泄心头之恨！

心中极为烦躁，林清漪就带着一个名为忍冬的丫鬟出了晋阳侯府，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悠闲乱逛。

在经过一间棋社之前，林清漪看着有人在棋社外摆出了一盘棋局，棋局前也站着不少人，其中有许多文人墨客，就连知名的才子也能说出几个，为了这么一局残棋，绞尽脑汁，想要得出解法。

仔细看了一眼残棋，林清漪眼中划过一丝精光，她曾经见过这盘棋，就在那穷秀才的书桌上！

早先林清漪因与林凝眉抱错了，所以自小被养在江南，跟在乳母吴氏身边，而吴氏的夫婿是个入赘的穷秀才。

每当看见那所谓‘父亲’的面孔时，林清漪心中都有些奇怪，明明这秀才一看就是个光风霁月的人物，非要缩在苏州府的乡下，甚至还入赘了，实在是没用的很。

穷秀才姓宋，本身也极有才学，三年前他在古籍上看见了这局残棋，仔细研究了小半年的功夫，这才将残棋解开。

想到此处，林清漪遮掩在帷帽下的面庞上勾起一丝笑容，在众人抓耳挠腮的思索时，她莲步轻移，直接走到残局前，只稍稍挪动了一个白子，就将已经奄奄一息的‘大龙’给救活了。

眼见着残棋的棋局被一个女子解开了，周围的一些文人也不由心生叹服，甘拜下风，认定了林清漪是难得一见的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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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姜远道

发觉周围人赞叹的眸光，林清漪藏在帷帽下的红唇也不由微微勾起，由身旁的忍冬与落乔两个丫鬟护着，直接离开了棋社外头，因脚步太急，林清漪贴身的荷包直接掉在了路边，她也没有发觉。

站在街边的姜远道凤眸扫过地上天青色的锦缎荷包，一旁的小厮赶忙俯下身子，将荷包捡了起来，双手捧着，摆放在主子眼前。

抬手捏着荷包，姜远道察觉荷包内装着一块儿玉佩，扯开一看，才发现这羊脂玉上还刻了清漪二字，虽说并不明显，但指尖一触，就能摸到微凸的字纹。

“清漪？没想到竟然是她。”

听得主子喃喃自语，一旁站着的东来也不敢应声，要是他没有记错的话，之前主子还夸这林三小姐作的诗词不错，难不成是真上心了？

这可有些不妥，毕竟晋阳侯府中的老太太可是当今皇后的亲姑母，而程皇后素来与贵妃娘娘素来不对盘，若是主子看上了晋阳侯府家的姑娘，恐怕贵妃娘娘也不会应允此事。

心中转过这些想法，但东来到底是在姜远道身边伺候久了，也跟着学了些喜怒不形于色的做派，只低声开口道：

“林家三小姐确实是个不错的，这些才子都没有解开的残棋，竟然被她不费吹灰之力的给救活了，不过林家的门第到底也低了些，且林三小姐还只是个义女……”

闻声，姜远道面色淡淡，瞥了东来一眼，说道：

“本皇子无非只是觉得有些巧合，也没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你这奴才莫要多想。”

姜远道言语之中带着几分冷意，虽说面色仍温和，但却让东来不由有些发抖，连连应了几声，不敢放肆。

这一段小插曲林清漪自然是不清楚的，这位娇小姐在外出了一把风头之后，就直接回到了晋阳侯府，接着由太医看诊，暂且不提。

处于甘露寺中的林凝眉一呆就是七日整，甘露寺的姑子们一个个也是心底纯善的，对她们主仆三人也是能帮则帮，等到第八日辰时将过，福顺那小厮便请了明安小尼姑告知林凝眉一声：

他们要回侯府了！

得知此事后，林凝眉只是挑了挑眉，吩咐翠翘收拾细软，望着一旁面色淡淡的白芷，开口道：

“白芷，今日你跟我回府，若是有人对你的身份生疑，你就说自己是从山东逃荒过来的，路遇山贼，后来遇见本小姐才得救，可记住了？”

白芷微微点头，这丫鬟生了一副清秀寡淡的容貌，平时要是闭口不语的话，总会透出几分冷意，林凝眉清楚白芷是因为做了多年的死士方才如此，所以也未曾将这些小事放在心上。

翠翘做活极为麻利，不多时就将行囊打点好了。

林凝眉自己个儿走到了隔壁，在外冲着慈航大师拜谢道：

“多谢慈航大师收留凝眉数日，这些日子唠扰了众位师傅，为表心意，小女子愿给甘露寺捐上五百两的香火钱，虽说银钱不多，但也是小女子的一番心意。”

过了一会儿，厢房里才传来慈航主持略显沙哑的嗓音：

“林二小姐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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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青龙卧墨池

跟慈航大师辞行之后，主仆三人坐上马车，往京中赶去。

一路上也没有生出什么风波，等到了京城之后，夕阳西下，将天际的云彩都染上了殷红之色，好在城门没关，也没有耽搁回府的时辰。

入了侯府之后，林凝眉吩咐翠翘引白芷先回嘉和院中，她则是顺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往松鹤园中给老太太请安。

途经侯府的小园儿之中，林凝眉发觉此处牡丹开的正艳，姚黄魏紫，赵粉绿云，花团锦簇，当真艳丽的很。

不过这些都是寻常的品种，之前她也在小园儿中瞧见过，算不得出彩。

但在看见那株青龙卧墨池之后，林凝眉也不由有些惊讶，青龙卧墨池乃是难得的珍品，在整个儿京城都难得一见，也不知晋阳侯府是怎么得到了这样一株牡丹。

恰巧不远处有两个侍弄花草的丫鬟，林凝眉走上前，主动开口问了一句：

“咱们侯府什么时候多了青龙卧墨池，本小姐怎么无一丝印象？”

一见着开口发问之人是二小姐，两个粗使丫鬟赶忙福了福身子，道：

“奴婢给二小姐请安，先前二小姐去甘露寺中小住几日，自然没见着之前骠骑大将军府下聘时的盛况。

足足几十车的聘礼，金银珠宝字画古玩暂且不论，就连这青龙卧墨池，都是怀化大将军特地给小姐您送来的呢！”

林凝眉素来喜欢牡丹，这一点只有侯府众人才清楚，没想到聂修齐竟然打听的如此细致。

唇角微微上挑，林凝眉也没在小园儿中多做耽搁，直接行至老太太的松鹤园中，由嬷嬷通报一声，随后便入了膳堂之中。

“眉儿给祖母请安。”

冲着老太太福了福身子后，林凝眉就直接站在老太太身边，取了公筷亲自给老太太布菜，虽说她做的不比丫鬟们妥帖，但到底是一份儿心意。

老太太笑望着林凝眉，开口说道：

“眉姐儿这才刚回府，也不必再忙东忙西了，直接跟祖母我一起用晚膳就成了。”

闻声，林凝眉没有推拒，反正她现在没打算跟晋阳侯府撕破脸皮，有老太太护着也是好事儿，至少可以毫无顾虑地给林清漪下绊子。

用完晚膳后，老太太拉着林清漪的手，轻声说道：

“眉姐儿，想必你也清楚骠骑大将军府来咱们府上下聘之事了。”

林凝眉点头，又听老太太接着开口：

“眼下你与惟谨的婚事也算是定下了，是该寻个日子将此事知会皇后娘娘一声，否则若是让娘娘心生芥蒂，对于咱们侯府可不算好事儿。”

林凝眉心如明镜，清楚就是因为有程皇后的庇护，她才能在晋阳侯府中平安度日，如此可万万不能开罪了程皇后，否则以老太太佛口蛇心的性子，她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祖母，那咱们明日往甘露殿中递帖子可好？今日时辰有些晚了，说不准宫门下钥，也无法派人入宫。”

“此事倒是不急，明日祖母与你一同入宫，顺道再带上漪姐儿吧，她近来因手指伤着了，在府中也有些憋闷，带去甘露殿让娘娘掌掌眼，也是她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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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芙蕖

听得此言，林凝眉清楚老太太心中还是在意林清漪这个嫡亲孙女儿的，只可惜程皇后早就对林清漪这个女子生出芥蒂，即使现在再想补救，也是晚了。

林凝眉面上勾起一丝浅笑，缓缓点头，应了一句：

“带上漪姐儿也是极好的，反正漪姐儿也是时候议亲了，若是皇后娘娘能给她指一户好人家，当真体面的很。”

见着林凝眉如此通情达理，老太太对她也不由添了几分满意，又夸赞了几句之后，才放林凝眉回到嘉和院中。

回到嘉和院内，翠翘那丫鬟早便备好了热水，将水倒入耳房之中浴桶中，其中混了不少大食国进贡的玫瑰香露，再配上新鲜的花瓣儿，香气四溢，闻上一闻就觉得十分舒服。

直接褪下衣裳，踩在小杌子上入了浴水之中，林凝眉也没让丫鬟在耳房中伺候，而是自己取了巾子随意在身上擦了几下。

两手搭在浴桶边上，林凝眉心中倒是活络开了。

若是她未曾记错的话，那个替身也是时候该出现在京城了，万一等到她被林清漪的人发觉，之于她可不是什么好事。

眸光一寒，林凝眉清楚的记得，前世里正是因为那个名为芙蕖的女子，让她从天上直接跌进了深渊之中。

程皇后彻底厌弃了她，在她失去利用价值之后，晋阳侯府更是拼命折磨林凝眉，以此来讨得林清漪的欢心。

想起眼珠被生生剜去的疼痛，林凝眉恨得银牙紧咬。

这一世，她可得提前出手，也省的让那些害过她的人再风流快活。

从浴水中起身，直接拭干身上的水珠儿，林凝眉换上绯红色的兜儿，外头披着亵衣，这才回到主卧之中。

睡了一夜后，林凝眉在用早膳时，直接将福顺这小厮也唤入了膳堂内。

因为福顺的身契在林凝眉手中，如此也不怕这人生出反叛之心。

福顺冲着二小姐恭恭敬敬的行礼，开口道：

“奴才给二小姐请安，不知二小姐有何吩咐？”

此刻正堂之中除了白芷翠翘之外，也没有其他丫鬟伺候着，林凝眉便放心说道：

“你去临清阁门口等着，一旦瞧见了模样与本小姐生的极为相似的妓子，就直接给她赎身，若是本小姐未曾记错的话，那妓子应该名为芙蕖。”

听闻二小姐要找一个跟她极为相像的妓女，福顺心中也有些诧异，难道二小姐是觉得一个妓女不配顶着那样一张面孔，这才动怒想要处置了那芙蕖？

看了白芷一眼，林凝眉接着吩咐：

“白芷，你换上男装跟福顺一起出府，在京城西边买下一座二进的小院儿，将芙蕖绑了安顿在小院儿中，不要让别人发觉半点儿风声，事情就算成了。”

白芷微微点头，开口道：

“奴婢定然会将事情办妥，还请主子放心吧。”

闻声，林凝眉面上露出一丝笑意，从袖笼中取出一个荷包，荷包内有五百两银票，在京城中也不算是小数目了，亏得林凝眉前一阵儿也没有花销的地方，这才能攒下这些银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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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卖身葬父？

福顺与白芷二人都是稳妥的，他俩拿着五百两银票，先去城西买下了宅子，共花了三百两。而后再一齐在临清阁附近溜达。

在临清阁外徘徊了足足一旬，但仍是没有出现那个跟主子生的相似的面庞，福顺不由有些泄气。

但白芷却依旧守在临清阁外头，身为死士的，白芷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比起杀人来，在此处等着当真是极为简单的活计了。

等到第十五日时，目标终于出现了。

这日午时刚过，有一位姑娘突然出现在临清阁前头，打着什么‘卖身葬父’的旗号，跪在临清阁对面的街边上。

因临清阁是京城中最大的勾栏院，所以出没的公子哥儿也不在少数，什么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之类的风流韵事也发生过不少。

所以若是想要见见这些公子哥儿们，最好的去处就是这临清阁一条街。

在此处卖身葬父，这姑娘的动机着实不纯。

不过福顺与白芷心中仍是欢喜的很，毕竟这弄出卖身葬父戏码的女子，五官跟小姐生的足足有九成相似，且操着吴侬软语，声音仿佛黄鹂出谷一般，当真动听的很。

白芷与福顺对视一眼，还是福顺走上前去，站在芙蕖面前，吊儿郎当地问了一句：“姑娘不知是什么价儿？也好让小爷将你买下，葬了那老丈。”

福顺今日穿着一件儿宝蓝色的绸子衫，手拿折扇。他本就长得眉清目秀，眉眼处带着几分机灵，看着就跟商户家中的少爷似的。

芙蕖眸光微微一闪，眼眶红了三分，豆大的泪珠儿顺着苍白的面庞滑落，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怜惜。

只听芙蕖抽噎着开口：

“回公子的话，奴家自扬州府来，欲要在京中寻亲，谁知不止没寻着亲戚，就连老父也一病不起。奴家愿为奴为婢，只要换上一百两纹银，奴家就是公子的人了。”

一百两纹银，芙蕖当真是将福顺当傻子蒙骗呢！

如今福顺在晋阳侯府中当差，二小姐手上又松，待嘉和院的下人不差，他这才一月一两银子。眼下芙蕖狮子大开口，直接就要个一百两，还真是个贪婪的。

此番手段，在市井中也不少见。

福顺心如明镜，清楚自己一旦把银子交到芙蕖手中，恐怕不止这妓子会直接消失，连带着那已经断了气的‘老父’恐怕都会起死回生。

心下冷笑一声，福顺面上不显，只是皱了皱眉，直接矮下身子，用手中捏着的折扇挑起芙蕖的下颚，淫笑道：

“你这模样倒是个不错的，只可惜还不值一百两纹银。”

林凝眉面庞生的极为精致，而这芙蕖跟林凝眉足足有九成相似，模样自然是差不了，只可惜芙蕖本身就是个妓子，又早被破了瓜，身上自带着一股低俗的媚态，比之二小姐自然是远远不如。

之于福顺轻佻的举动，芙蕖没有动怒，毕竟她早就并非处子之身了，即使被男人调戏几回，也少不了一块儿肉，若是为了这点小事儿要死要活的，还不如多赚点银钱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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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脱罗袜

眼波流转，芙蕖媚眼如丝地望着福顺，低低开口道：

“公子，奴家着实需要这一百两纹银，还请公子帮帮奴家吧，只要您给了这一百两银子，奴家即刻便与您签下身契，人证物证俱在，届时您也能安心了。”

芙蕖身上带着一股子狐媚劲儿，让福顺不由皱了皱眉，也不欲再在临清阁外扯皮，否则若是被人发觉了此事，事情恐怕就瞒不下了。

“这样吧，我给你一百两纹银，你先将身契取出来给我看看，咱们签字画押之后，我也能帮你把父亲葬了。”

听了这话，芙蕖心中一喜，暗骂眼前这位公子是个傻子，而后从袖笼中掏出一张薄薄的草纸，上头写了几笔大字，无非就是卖身于某某罢了。

福顺接过草纸一看，发觉这名为芙蕖的妓子竟然化名小娇，万一他真签字画押了，即使拿着这张身契去顺天府求了官老爷，也是一点儿用处都没有的。

心中划过一丝讥讽，福顺冲着跪倒在地的芙蕖冷笑一声，开口问了一句：

“若是爷没记错的话，姑娘你应当叫芙蕖才是，不知小娇又是哪个？”

一听到面前的公子哥儿清楚自己的真名，芙蕖也知骗局是败露了，赶紧站起身子，踹了一脚在地上装死的老汉，喊了一句：

“救命啊！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强抢民女，还望众位老爷帮帮小女子！”

原本躺倒在地上的老汉，此刻也顾不得做戏了，一个鲤鱼打挺，直接翻过身子，起身便奔逃了。

这条主街上的人本来便算不得少，见那老汉一下子就没了踪影，福顺也不急，冲着白芷使了个眼色，后者便主动追了上去。

而福顺本身也是个身手利落的，直接扭住芙蕖不断挣扎的胳膊，一记手刀敲在了芙蕖后脑，等这女子昏迷之后，便将她直接拖上了马车。

在此过程之中，也无人上前阻拦，毕竟那芙蕖一看就是个江湖骗子，万一拦住了，说不定还会给自家惹上麻烦。

因此，福顺倒是颇为顺利地将芙蕖弄回了小院儿之中。

想起这妓子的手段，福顺也不敢懈怠，直接找了一根麻绳，将芙蕖绑在庭院内的石磨上，这石磨连驴子都挣不脱，更何况是个姑娘家，自然是逃不了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白芷也回来了，不过她倒是没有将老汉给带回来。

对上白芷冷凝的面色，福顺心中一阵发憷，也不敢多问什么，反正依着白芷的手段，那老汉定然不会有将此事透露出去的机会。

说不准那人现在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心中转过此番念头，福顺脖子不由一缩，颤巍巍地冲着白芷问了一句：

“咱们已经抓到这妓子了，可是要让主子来瞧上一眼？”

闻声，白芷冷冷的扫过昏迷不醒的芙蕖，想起昨夜主子的交代，直接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上前蹲在芙蕖面前，直接将这妓子脚上的布鞋以及罗袜给脱下了。

匕首一抹，殷红的鲜血便顺着芙蕖脚跟流入泥土之中，黑色的泥土混了艳丽的血色，随即缓缓渗入其中，也留下了浓郁的血腥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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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宽衣解带

刺骨地疼痛让芙蕖直接从昏迷之中疼醒，额间一片濡湿，她整个人都不住颤抖着，哀求道：

“求求你们放了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芙蕖也清楚自己这一次算是栽了，不过要是这两个男子能够因为她的美貌心软的话，她还有一点儿活命的机会。

想到此处，芙蕖被绑在身前的手笨拙地将腰间的系带解开，布衣滑落，露出一片细白的皮肉。

白芷见着芙蕖这么卖弄风骚，心中更是不耐，直接从怀中取出一个拇指大的瓷瓶儿，倒出一粒黝黑的丹丸，其中放了不少蒙汗药，也能让芙蕖安分一会。

毫不怜香惜玉地掰开芙蕖的嘴，在白芷心中，林凝眉是唯一待她好的人，自是特别不过，眼下竟然有这样一个贱蹄子，顶着二小姐的面孔，做出这些不知廉耻之事！

白芷面上不显，但心中却恨不得直接将芙蕖给杀了，方才能消一消火气。

见着芙蕖闷哼一声，直接昏迷过去，福顺面色更是苍白了几分，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声，开口道：

“白芷，要不我先回府将此事知会小姐？”

指腹擦过刀刃上残留的血迹，白芷直漫不经心的道：

“不必了，我已经挑断了芙蕖的脚筋，你把她伤口给包扎上，再堵住她的嘴，也就不会生出别的麻烦。”

话落，白芷直接转身离开了小院儿，而福顺则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屋中取出了几块儿白布，先将芙蕖不断涌血的脚踝简单包上了，然后又扯下一块布料，堵在了芙蕖口中。

此时林凝眉刚刚用过午膳，歪在床榻小憩一会儿，听到雕花木门外传来白芷的声音，便开口道：

“是白芷吗？便先进来吧。”

白芷推门而入，仔细将雕花木门阖上，冲着林凝眉福了福身子，低声禀报道：

“主子，那个叫芙蕖的妓子已经抓住了，未免她生出事端，奴婢挑断了芙蕖的脚筋，日后即使治好，芙蕖在行走上恐怕也会有些艰难。”

林凝眉之所以想要保住芙蕖一条命，是因为她直觉这个妓子将来会派上大用场，不过再动用这枚棋子之前，总是要好生调教一番才是。

笑望着白芷，林凝眉想起这丫鬟医术不差，直接开口问道：

“白芷，你可见过罂粟花？”

闻声，白芷点了点头，答道：

“之前在骠国曾经见过几回，听说罂粟果晒干之后能治头疼，奴婢也没试过，不知此事到底能否做得了准。”

骠国大概就是指缅甸一带，这一点林凝眉还是清楚的。抿了抿唇，她又问道：

“你还能找到罂粟果吗？我想做一些福寿膏出来，用来控制芙蕖，也是极好的法子。”

“不知福寿膏是何物？”

见着白芷清丽面庞上的疑惑，林凝眉微微笑了一声：

“福寿膏就是用罂粟果熬炼出来的烟膏，只要人一旦沾上了这玩意，就会上瘾，一辈子也摆脱不掉了。”

闻声，白芷悚然一惊，要真有如此奇效的话，福寿膏可真是难得的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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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准备入宫

白芷收敛了神色，微微点头道：

“这罂粟果倒是不难找，奴婢认识一个赤脚大夫，因患有头风，药箱中时常备着罂粟果，要是跟那赤脚大夫买上一些，想来做福寿膏也是够了。”

林凝眉满意一笑，冲着白芷开口道：

“你这几日就去看着芙蕖，福顺这小厮虽说办事不差，但芙蕖着实不是个简单的，有你在我也能放心些。”

见着主子如此看重自己，白芷略显清冷的神情一松，耳根倒是红了几分。

“奴婢省的，定然不会让芙蕖翻出什么风浪来。”

林凝眉又从压箱底的荷包中取出一百两银票，交到白芷手中，以免她与福顺在府外不够嚼用。

白芷离开之后，林凝眉也起身了，以牛角梳将略有些散乱的鬓发束好，簪着一支蜜花色水晶发钗，不算打眼儿，却好看的紧。

之前老太太派人往甘露殿中递了帖子，因程皇后染上了风寒，所以没让她们祖孙三人入宫。

这养了小半个月，程皇后的身子总算好全了，才派徐公公传了口信儿，说明日让老太太带着林凝眉与林清漪两个姐儿去拜见皇后娘娘。

这日一早，林凝眉辰时不到就清醒了，由着潋滟晴方为她收拾，选出了一件儿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虽说瞧着有些张扬，但林凝眉本就生了一副艳丽的相貌，也能压得住大红的颜色。

草草的吃了几块儿云豆酥垫垫肚子，林凝眉在唇上涂了薄薄一层胭脂后，就直接赶往老太太所住的松鹤园。

宫中不比府中，她也不能把丫鬟带过去，否则失了规矩，即使程皇后不会责怪她，也会丢了骠骑大将军府的脸面。

因婚事已经定下了，所以林凝眉倒是比往日行事更为小心，所谓夫妻一体，聂修齐是大虞朝最年轻有为的将军，她这身为正妻的，也不能差出太多来。

还未走到松鹤园中，就遇上了梳妆打扮好的林清漪。

今个儿倒也是有些巧了，林清漪也穿了一件儿大红色的裙衫。按理说，林清漪只是林博远认下的义女，原本不该这么张扬，只可惜她心高气傲，自从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就再也不能容忍被林凝眉压上一头的滋味儿。

“漪姐儿今日起的倒是早了，你发间的嵌珍珠碧玉步摇衬脸色，让漪姐儿的颜色更添了几分。”

这嵌珍珠碧玉步摇正是之前林凝眉给林清漪的见面礼，以往林清漪自然是不屑带出来，但后来听着俞氏叮嘱，知道程皇后对林凝眉青眼有加，这才不情不愿地带上了这支嵌珍珠碧玉步摇。

听得林凝眉所言，林清漪面色猛然一变，强挤出一丝笑，道：

“眉姐姐起的比妹妹还要早些，果真是订了亲的女子，与我自然是不一样了。”

林清漪眼中的幸灾乐祸丝毫未曾掩饰，她刻意提及林凝眉的婚事，就是为了恶心恶心林凝眉。

整个京城的人都清楚，只要是跟聂修齐扯上关系的女子，一个个儿的都没有什么好下场。眼下林凝眉跟聂修齐订了亲，恐怕也没有多久的好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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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从轻......处罚

林凝眉早就看透了林清漪的心思，不过她可从未将林清漪放在眼里，反正只要没了五皇子的帮扶，林清漪也只是晋阳侯府认下的义女，万万越不过她这‘嫡女’的身份。

更何况，即使有俞氏护着林清漪又如何？

林博远面上看着是个光风霁月的人物，暗地里却一肚子腌臜，在外养了个外室，一直不敢带回侯府给个名分，还真是个没种的。

若是林凝眉未曾记错的话，如今外室宁氏生下的那个儿子，正与她同年，比侯府正经的嫡子林秉文大上三岁。

那个名为林牧瑜的私生子也是个颇有手段的，不止在年后参与了童生试，甚至还是头名，比心思单纯的林秉文不知强了多少。

有这么一个人物，俞氏以及她孩子们的日子，定然不会好过。

想到此处，林凝眉心中舒坦得很，也不计较林清漪的幸灾乐祸。

正在此时，老太太从松鹤园中缓步走了出来，林凝眉与林清漪赶忙上前，一左一右地搀扶着老太太。

祖孙三人上了马车，马车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这才到了正阳门前。

正阳门早有等候的宫女，将老太太三人引到了甘露殿中。

因林凝眉是甘露殿的常客，所以甘露殿内伺候的宫人，大多对林凝眉极为熟悉，眼见着一个陌生的姐儿突然出现在林老太太身畔，定然是那个身份不明的义女！

程皇后待在正殿之中，林凝眉将一迈入正殿，就见着程皇后今日穿了玫瑰红蹙金双层广绫长尾鸾袍，极为尊贵。

平日里程皇后见她都是穿着常服，眼下这么盛装打扮，想必是打算给林清漪一个下马威。

冲着程皇后恭敬地福了福身子，林凝眉开口道：

“臣女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老太太与林清漪也行了礼，林清漪因第一次入宫，不清楚宫内森严的规矩。

在一见着程皇后跟林凝眉足足有七分相似的容貌，心下极为惊诧，一时间也忘了尊卑，眼睛直勾勾地盯在程皇后的面上，当真极为无礼。

程皇后凤眸之中划过一丝寒意，她原本就看不上这个所谓义女，即便真是晋阳侯府的嫡小姐又如何？也算不得什么。

“大胆！不知谁给林三小姐的胆子，居然敢一直盯着皇后娘娘，这就是侯府的规矩？”

程皇后身边伺候的徐公公猛然开口，他这一发怒，将林清漪吓得面色煞白，两腿一软，便直接跪倒在地上。

一旁站着的老太太见此情景，心下也有些着急，赶忙求情道：

“皇后娘娘，漪姐儿这是头一回入宫，对宫规也不熟悉，还望皇后娘娘饶了她这一回吧！”

老太太说着，又冲着林凝眉使眼色，希望林凝眉能够为林清漪求求情。

心下冷笑一声，林凝眉直接开口道：

“皇后娘娘，漪姐儿并非有意冒犯娘娘您的，还望娘娘能够从轻……处罚。”

林凝眉这一句话，处罚定然是免不了的，她也没指望借着程皇后的手打杀了林清漪，只要能让那女子脱一层皮，也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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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太子姜其琛

程皇后一直是将林凝眉当成自己已逝的女儿来看待，对于林凝眉的性子自然也极为了解，眼下一听这姑娘说要从轻处罚，重点不是在‘从轻’，而是处罚二字。

涂了胭脂的红唇勾起一丝冷笑，程皇后睨了一旁伺候的徐公公一眼，后者是个心思细腻的，当即就明白了主子的心思，直接开口道：

“既然林二小姐求了情，鉴于林三小姐这是头一回入宫，皇后娘娘也不愿跟你这等小辈儿计较，不过规矩不可废，林三小姐总是要吃些苦头，否则万一让娘娘落了一个偏私的名声，反倒是有些不妥了。”

平心而论，徐公公的容貌颇为俊秀，在禁宫之中的日子也不错，面上不带一丝皱纹。饶是如此，这样一张脸看在林清漪眼中，也狰狞地仿佛恶鬼一般，偏偏她还不敢反抗，只能任由宫女们死死拽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出了甘露殿正殿之中。

眼见着林清漪被带了出去，老太太面上也挂着一丝忧虑之色，望着程皇后，欲言又止，到底也没有说些什么。

程皇后心中对这位姑母还是有几分尊敬的，当即便安抚了一句：

“还望姑母放心，即使林三小姐没规矩，到底还是个孩子，本宫也不会下手太重，只是赏她五板子，再跪在甘露殿石阶儿下反省一番便成了。”

闻言，老太太藏在袖襟之下的两手握紧成拳，但面色却丝毫不变，甚至还强挤出一丝笑意，开口道：

“娘娘宽宏大量，今日的的确确是漪姐儿失了规矩，自然该罚。”

老太太都如此开口了，林清漪这一番皮肉之苦也必须得忍着，谁让这女子非想要进甘露殿中攀关系，难道她不懂何为伴君如伴虎？

林凝眉眉眼处划过一丝冷笑，她对林清漪的报复才刚刚开始，眼下这几板子算什么？

程皇后扫了俏生生站在堂下的林凝眉，以螺子黛画好的秀眉也不由紧蹙，自打清楚眉姐儿跟聂修齐定下的亲事，程皇后差不点儿被气出个好歹。

不是没想过插手此事，但因为聂修齐刚刚打赢了胜仗，本就是得圣心的时候，万一自己再贸然动手的话，反倒会让圣人对甘露殿更生出几分厌恶。

即使程皇后将林凝眉看做自己的嫡亲女儿，但太子才是程皇后真真正正的血脉，儿子与女儿相比，该保下那个，自然是不言而喻。

“姑母，您怎么将眉姐儿配给了怀化大将军？难道真的是为报所谓的救命之恩？”

老太太心中确实是有此想法，但思及程皇后对林凝眉的偏爱，她自然是不敢照实开口，便解释道：

“皇后娘娘有所不知，眉姐儿这孩子虽说是个好的，不过命数却实在是有些差了，她命格旺家，但也克夫，咱们朝中青年才俊八字硬的不是没有，但却只有怀化大将军最为合适，若是不看怀化大将军的名声，他的确算是良配了。”

程皇后怎会不知晋阳侯府打的算盘？

心下冷笑，面上却微微点头，程皇后转眼望着林凝眉，略带着几分忧虑，开口问：

“眉姐儿，你可愿嫁入骠骑大将军府？”

林凝眉自然是愿意的，她共活了三辈子，有两世都生活在大虞朝之中，唯一动过心的男人，只有一个聂修齐。

原本林凝眉以为自己能够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但此刻一听程皇后的问话，她面颊飞红，就连耳根也染上绯色，深吸一口气，坚定地道：

“娘娘，嫁给真正的英雄，眉儿自然是愿意的。”

对上林凝眉的眸光，程皇后也不由微微怔楞了一下。林凝眉整张脸上生的最漂亮的地方就是这双凤眸，只可惜也只有这一处跟常平不同，但却像极了那个人。

心中低叹一声，程皇后压住纷乱的思绪，直接开口道：

“既然是你自己个儿做下的决定，本宫也不会多做阻挠，省的若是成了坏人姻缘的恶人，你们不还得怨上了本宫？”

林凝眉与老太太连道不敢，而程皇后则是冲着徐公公招了招手，后者便捧着一个沉香木所制的雕花木盒走到林凝眉面前。

沉香木比同等的黄金还要贵重，徐公公稍一接近，林凝眉就嗅到了那股清香的气味。她心中也不由有些好奇，不知道程皇后这是为她准备了什么物件。

“想必眉姐儿要不了几时就会出嫁了，本宫也给你准备了一些物件儿，不算多珍贵，眉姐儿好好收着就成。”

即使程皇后口上说着不珍贵，但能用沉香木的盒子装着的东西，哪里会是凡物？

恭敬的接过木盒，徐公公冲着林凝眉温和地笑了一下，倒也没有多言什么。

程皇后留下林凝眉与老太太一齐用午膳，老太太因心中记挂着跪在甘露殿外的林清漪，所以即使这桌饭菜极费工夫，她吃着也仿佛味如嚼蜡，但林凝眉却是不同，她可不忍心糟践好东西。

野鸭桃仁丁、金银鸽蛋、螺丝肉包子、烤松茸、八宝豆腐等。

这每一道菜最少也得耗费十余道的工序，即使晋阳侯府是勋贵之家，但却是万万比不上皇宫这般靡费。

算上前世，林凝眉在甘露殿用饭的次数也不少，现下心情不差，胃口自然极好。先取了共用的牙箸给程皇后以及老太太布菜之后，她这才闷头享用起美食来。

比之林凝眉的舒坦日子，林清漪此刻当真难受的很。

她不知道甘露殿的宫女们手劲儿竟然大到了这种程度，宽厚的板子砸在腰臀处，只是五板子，林清漪皮肉上就往外不住渗出血迹，好在她今日穿的是大红的裙衫，即使疼痛难忍，但看着也不算太过狼狈。

生生挺过了这五板子，林清漪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了。谁曾想她居然被带到了甘露殿殿外的石阶儿上，直接跪在温热的大理石上。

如今刚刚入秋，秋老虎本就生猛，现在还正处于午时。林清漪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先是被好好磋磨了一番，又在日头下一跪，面颊上不断渗出冷汗，将脂粉都给糊了，红红白白的，当真可笑的紧。

太子姜其琛与五皇子姜远道来到甘露殿外头，待见着跪倒在殿外的林清漪时，姜远道一眼就认出了这姑娘。

她怎的会在此处？

这是挨罚了？

心中有些疑惑，但姜远道面上却未曾露出半点儿端倪，倒是太子顺着姜远道的目光一扫，待瞧见了跪倒在地的林清漪时，眉头不由皱了皱。毕竟林清漪现在的模样着实算不得好，就连宫中身份最低贱的粗使宫人，看着也比她齐整的多。

林清漪在日头下晒得有些发昏，大概是要中暑了，面色也越发苍白。

见着她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五皇子姜远道心头一紧，拳头握紧了复又松开，在太子面前，他万万不能暴露自己的情绪，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跟着太子一起踏上石阶儿，待清楚程皇后在膳堂之中用膳时，太子朗笑一声，抬手拍了拍五皇子的肩膀，道：

“甘露殿里小厨房的厨子手艺极好，五皇弟便跟着孤在此处用膳罢。”

闻声，姜远道抿唇笑笑，俊朗的面庞上一派温和。

二人走入膳堂之中，因摄于两位皇子的威势，也无人胆敢阻拦，等到太子进到膳堂里头，这才瞧见此处除了程皇后之外，还有一老夫人以及一个妙龄女子。

老妇人身上的衣裳是正二品诰命夫人的朝服，而落座在母后身侧的那女子，姿容生的极为艳丽，面庞与母后有几分相似，却更为出挑。

太子一时间也不由有些愣神儿，等反应过来之后，赶忙冲着程皇后抱拳行礼，道：

“儿臣给母后请安，不知母后宴请了客人，这才多有冒犯，还望母后莫要怪罪。”

程皇后膝下只剩下太子一个儿子，自然是偏宠于他，哪里会在细枝末节上计较？

笑着摆了摆手，程皇后开口道：

“琛儿今日来的不巧，母后正与你姑祖母一齐用膳，若是无事的话，你便先回东宫吧。”

大虞朝的男女大防虽说不像前朝那么苛刻，但林凝眉好歹也是订了亲的女子，自然是不能与太子一个正当年的外男同处一室，否则若是传出了什么风言风语，吃亏的还是林凝眉。

林凝眉前世里虽说也来过甘露殿中几次，但却从未见着过太子。

余光扫了一眼面前身长玉立的男子，发觉他五官生的极为硬朗，自带着一股尊贵不凡的气势，与程皇后没几分相似之处，大概是更像了圣人。

听得程皇后所言，太子识趣地退出膳堂，而跟在他身后的姜远道先是恭恭敬敬地冲着程皇后行了礼，这才离开此处。

太子离开后，林凝眉舀了一勺白鱼火腿虾圆汤，不知怎的，忽然没了胃口。前世里太子姜其琛便没有登位，登上皇位的自然是《贵女风华》的男主角五皇子。

想到五皇子对林清漪的宠爱，林凝眉喉间就跟哽了一团棉花似的，难受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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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贵妃红玉膏

回到晋阳侯府之后，林凝眉亲自捧着沉香木匣子入了主卧之中。此刻在房中伺候的丫鬟只有翠翘一人，林凝眉也没有避讳什么，直接将匣子打开，发现其中竟然是三张薄薄的纸。

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林凝眉先拿起第一张看了看，这才发现这纸竟然是京郊温泉庄子的地契，而另外两张则是京城内商铺的房契。

有了这三张契书，即使晋阳侯府不给林凝眉准备嫁妆，这些银钱数量也着实不少了。

低叹一声，林凝眉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程皇后如此大手笔的添妆，着实出乎了她的意料。但即使如此，林凝眉仍旧无法忘记被当成弃子抛弃后的下场。

前世里芙蕖到了程皇后身边之后，这个口蜜腹剑的女子一点点的瓦解着程皇后对她残存的疼爱，也许一开始程皇后还是怜惜她的，但到后来，即使她死在街头，这位皇后娘娘都没有一丝动容。

将这些铺子的房契都给收起来，林凝眉眼眶不由红了三分，不过她随即便恢复自如，擦干眼泪，到底这一世芙蕖还没有入宫，五皇子也未曾登基，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林凝眉在嘉和院中心绪激荡，俞氏所居的华雅居可算是闹翻天了！

明明进宫的时候好端端的，没想到坐着马车出来时，漪姐儿竟然被折磨地生生昏迷过去，皇后娘娘是真的不将他们晋阳侯府放在眼里？还是受了林凝眉这个贱蹄子的挑唆，这才磋磨漪姐儿？

到底是从自己肚子里掉出来的一块肉儿，十月怀胎苦，林清漪自小还养在苏州府那等偏僻的地界儿。俞氏本就觉得亏待了林清漪，此刻见着倒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儿，泪珠儿也不由噼里啪啦地往下落。

俞氏即便心中气怒，但却还是有些理智，清楚程皇后不容冒犯。两手死死搅着锦帕，恨得银牙紧咬。

“林凝眉！林凝眉！”

俞氏凤眸中几乎要喷出火光，让一旁伺候地丫鬟也不由有些吓着了，忙低垂着头，生怕自己惹怒了大夫人。

其实宫女们打的板子并不严重，毕竟林清漪好歹也是晋阳侯府的娇小姐，万一真给打出个什么好歹，程皇后面子上也过不去。

不过即使这些宫女们手上有了分寸，却也架不住今个儿天热，林清漪这是被晒中暑了，方才昏迷过去。

但俞氏却不在意此点，把这笔账都算在了林凝眉身上。俞氏抬手轻轻抚着林清漪有些发烫的额际，心中突然有了主意。

******

林凝眉回到晋阳侯府也足足有三日功夫了，听说林清漪早就从昏迷之中清醒过来，而俞氏竟然没有来找她的麻烦，还真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事出反常必有妖，林凝眉自认不会认为俞氏是个心思纯善的，此刻她没有动作，说不准就是处于谋划之中，一旦被这条毒蛇给盯上了，事情恐怕便不好收尾了。

林凝眉一直警醒着，又过了小半个月，就连她跟聂修齐的婚期都定下了，正处于来年的正月初七。

因骠骑大将军府也算是高门大户了，所以在婚期定下之日后，俞氏从身边调来了两个嬷嬷，美其名曰说要给林凝眉调养身子。

至于怎么调养，恐怕便不得而知了。

这两个嬷嬷都是俞氏的陪嫁丫鬟，人称兰嬷嬷、金嬷嬷。前世里这两个嬷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在林凝眉被毁了名声之后，使出的腌臜手段也不在少数。

此刻林凝眉坐在八仙椅上，笑意盈盈地站起身子，冲着兰、金二位嬷嬷开口道：

“两位嬷嬷是由母亲派来的，在眉儿出嫁之前，恐怕便要歇在嘉和院中了。”

闻声，兰嬷嬷面上露出一丝谄媚的笑意，她本就生的干瘦，因年纪不小了，所以面上的皱纹也更明显。

“能伺候在二小姐身畔，是老奴的福分。因夫人吩咐过老奴给二小姐您调养身子，如今离您大婚之日也只有几个月的功夫了，事不宜迟，咱们从今晚便开始泡药汤可好？”

林凝眉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心中决定让白芷这丫鬟今晚就回府，白芷精通药理，两个婆子即使有什么花花肠子，也瞒不过白芷。

“如此也好。”

听得林凝眉所言，金嬷嬷兰嬷嬷二人对视一眼，眸中划过一丝阴狠之色。

等到入夜之后，林凝眉褪下衣裳准备沐浴，这两个嬷嬷便出现在耳房之中，开口道：

“二小姐，自今日起，就由我们这两个老婆子伺候您沐浴了。”

闻声，林凝眉紧了紧身上的亵衣，眸光扫过金嬷嬷手中捧着的金花盒与兰嬷嬷捧着的金盂，红唇微微勾起，笑着开口问：

“不知两位嬷嬷拿的是何物？”

“这是炼益母草留颜方，能使二小姐您肌肤嫩滑，跟剥了壳儿的熟鸡蛋似的，等到您成婚之后，就知道这方子的好处了。”

等到林凝眉褪下衣裳踏入浴水之中，兰嬷嬷打开金花盒，把盒内雪洁的细粉倒入一小盂米汤里，仔细搅匀。然后，这只金盂被捧到林凝眉面前。

林凝眉伸手从盂内舀起一捧浓稠的粉浆，涂到身上，轻轻揉搓着，只觉得这东西好闻的紧。余光扫了一眼站在身侧的白芷，发觉这丫鬟没有半点儿阻止的意思，林凝眉这才安心用着了。

沐浴之后，金嬷嬷又取来一个巴掌大的小瓷盒儿，林凝眉接到手中，打开一看，发觉盒内是浅红色的油膏，正散发出幽幽地香气。

白芷眉头一拧，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听金嬷嬷开口道：

“二小姐，这是贵妃红玉膏，你快些涂在身上吧。”

林凝眉微微点头，面上假作羞涩，直接说道：

“嬷嬷们先出去吧，您二人在耳房之中，眉儿有些抹不开。”

听得此言，兰嬷嬷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金嬷嬷扯了一把，两人直接退出耳房之后，林凝眉这才冲着白芷开口问了一句：

“这是什么东西？可有何处不妥？”

白芷接过巴掌大的瓷盒儿，清冷的面庞之上露出一丝厌恶，答道：

“这东西的确是贵妃红玉膏，也能使女子容貌变得更为出挑，但其中放了两味药，一味药是麝香，另一味药是水银，小姐您还未产下孩子，要是用多了麝香的话，日后恐怕在子嗣上就艰难了。”

林凝眉冷笑一声，她就说俞氏可没有这么好心，这两位调养身子的嬷嬷，要是真按着她们的方法做下去，恐怕她嫁到骠骑大将军府之后，就会尝到苦果了。

原本林凝眉还没有倒出功夫将宁采苓母子给弄回府，但现在看来，此事宜早不宜迟，否则让俞氏再折腾下去，可实在算不得什么好事儿。

将这瓷盒儿捏在手中，林凝眉穿好衣裳后，也没有理会在外候着地两位嬷嬷，直接回到主卧之中歇着了。

等到第二日，她一大早儿便去老太太的松鹤园中请安，跟老太太知会一声，就带着白芷这丫鬟一齐出了府。

坐在马车之上，马车一路到了城西，这里离关着芙蕖的小院儿不算远。若是林凝眉未曾记错的话，宁采苓与林牧瑜母子二人正是被林博远养在了城西的一座小院儿中。

宁采苓早些时候是个花魁，再被林博远赎身之前，她早就不是清倌儿了，否则以林博远对宁采苓的喜爱，定然会将她接回晋阳侯府之中，哪里能放任心尖尖儿上的人在府外受苦？

戴上帷帽，林凝眉直接下了马车，由白芷搀扶着往小巷子里头走，在走到第三户人家时，林凝眉上前敲了敲那扇不起眼的木门，轻声开口道：

“宁夫人可在家中？”

无人回应。

林凝眉清楚宁采苓是个警惕的，毕竟林博远可是堂堂的晋阳侯，若是被人发现他养了一个外室，对晋阳侯府的名声自然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手上的力道加大了些，林凝眉猛然一推木门，只听咔嚓一声，这扇完好无损的门板陡然往后砸去，不过好在白芷及时接了一把，才没有发出太大的响动。

林凝眉泰然自若的闯入小院儿之中，态度极为自在，好像自己根本不是一个不速之客似的。在对上出门察看的林牧瑜时，她面上的笑意甚至都更为浓郁了几分。

这林牧瑜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儿，一年之后他就是童生试的头名，日后要是不出岔子的话，说不准还会参加乡试，乃至殿试，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少年，林凝眉自然对他高看一眼。

“林牧瑜？”

闻声，林牧瑜眉头紧皱，他本身样貌就是极好的，今年不过一十有五，人显得有些清瘦，但骨子里那抹不去的坚韧，就仿佛翠竹一般。

“你是何人，为何闯入我家？”

“小女子刚刚叫了门，只可惜许久也无人应声，请问此处可是宁夫人的家？”

听到面前的女子提及自己母亲，林牧瑜眼中划过一丝警惕，他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能曝露，否则被别人知晓了，恐怕以侯夫人的狠辣，定然是不会放过他们母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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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宁采苓

林牧瑜本身就是冷情的性子，此刻望着林凝眉，淡淡说道：“是我先问的，小姐总应该先回了话才好。”

闻声，林凝眉眉眼处露出一丝笑意，直接走上前，走进眼前的少年，开口说了一句：“我是晋阳侯府的林凝眉，想必牧瑜也应当听过我的名儿。”

林牧瑜瞳仁儿一缩，之于晋阳侯府的嫡小姐，他自然是听说过的，毕竟这位嫡小姐刚刚与怀化大将军订了亲，只要嫁入了聂府，转眼就是正三品的诰命夫人，比之俞氏一个二品侯夫人也不差什么。

想起眼前的女子是俞氏的嫡亲女儿，林牧瑜也不免对林凝眉带上了几分敌意，拧眉问：“你来这儿做什么？此处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林牧瑜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而已，也不似成人一般心思缜密，眼神之中的警惕丝毫未曾掩饰。

林凝眉再次走进了些，微微踮脚，凑近林牧瑜耳畔，低声开口道：“我并非俞氏所出，这一点可足够了？”

温热的气息打在耳畔，林牧瑜不由皱眉，还未来得及呵斥林凝眉，就听见这么一句令人震惊的话。

林牧瑜心中甚是疑惑，急声道：“你明明就是俞氏生下的嫡出女儿？此事又怎能作假？”

“有何不能做假？就像牧瑜你明明是侯府的血脉，却被拘于这二进的小宅子中，你我二人都不在自己该在的地方，这才是为难之处。”

林牧瑜还欲再说些什么，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温柔的女声：

“牧瑜，你先回书房去，让为娘招待这位二小姐。”

开口之人正是宁采苓。

林凝眉面色未变，但眼神却仔细打量着宁采苓。前世里这妇人一直被养在侯府之外，还没等林牧瑜功成名就，就被俞氏活活折磨死。今日还是林凝眉头一回见着宁采苓。

只见这妇人约莫二十五六的模样，五官算不得绝色，但身上却透着一股知书达理的温柔，比俞氏还像是高门出身。此刻宁采苓身上穿了一件儿天青色的襦裙，鬓发间插着一支珐琅银钗，算不得华丽，但却别有一番韵味。

林凝眉记得这位宁采苓在被充为官妓之前，可是宁国公府的小姐，只可惜在崇明帝争夺皇位之时，那位宁国公为了护住崇明帝，顶撞了老皇帝，这才落得一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当年宁采苓大概不到十岁，后来又失去了下落，以至于崇明帝一直没有寻到恩人。若是拿此事做文章的话，即便宁采苓在跟了林博远之前并非完璧之身，但到底也是宁国公的血脉，即便是俞氏想要在身份上压过宁采苓，恐怕都不是易事。

心中转过此番想法，林凝眉面上的笑意也更为真诚几分，冲着宁采苓福了福身子，开口道：

“眉儿见过宁夫人。”

见着面前姿容艳丽的娇小姐，宁采苓神色如常，但心中却不免有些忧虑，难道是他们母子的存在被俞氏知晓了，否则为何林凝眉会出现在小院儿之中，难道这是一个圈套？

看出了宁采苓的疑虑，林凝眉直接说道：

“宁夫人莫要担心，若眉儿真打算使出什么阴谋诡计的话，恐怕今日来此的就并非眉儿本人，而是晋阳侯府的家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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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那个女子是谁？

林凝眉这话有些道理，此刻宁采苓的提防心虽说仍未放下，但却引着林凝眉往正厅之中走去了。

这二进的小院儿之中只有两个伺候的丫鬟，其中一人给林凝眉上了茶，之后便乖巧的站在宁采苓身后。

端起茶盏，林凝眉轻轻将水汽拨开，顿时便嗅到了一股子清香。

“这是雨前龙井？还真是极好的茶叶。”

若是林凝眉未曾记错的话，这雨前龙井并非普通的上品，而是圣人赏赐给晋阳侯府的贡品。

林凝眉一次都没有尝过这茶叶，甚至连俞氏都没有碰上一下，却没想到林博远会巴巴地给宁采苓送过来，还真是对宁采苓与林牧瑜母子二人上了心。

宁采苓眸光微微波动了一瞬，抬手示意正厅之中伺候的丫鬟退下，等到厅内只有林凝眉与宁采苓二人时，后者这才说道：

“林二小姐，刚才我走到院中，听到牧瑜说了一些不敢说的，是不是我听岔了？”

闻声，林凝眉倒是没有隐瞒，她今日来此，就是为了将宁采苓拉拢到自己这一派中，如此总是要拿出些把柄来，也好让宁采苓母子俩安心。

“宁夫人有所不知，眉儿并非是侯夫人俞氏所出。”

林凝眉低垂着头，面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宁采苓一边打量着林凝眉的神色，一边思索着这位林二小姐的来意。

“这话我倒是有些不懂了。”

宁采苓故作不解，但心底却掀起了滔天的风浪。

晋阳侯府根本没有一个妾室通房，那如果林凝眉不是俞氏的孩子的话，她的生母又会是何人？以俞氏那狠辣的性子，又怎会甘心情愿地帮旁的女子养孩子？

微微勾起唇角，林凝眉也没说自己不是晋阳侯府的血脉，刻意避重就轻道：

“眉儿打小儿便被抱养到侯夫人身边，前几年还以为自己真是嫡出的姑娘，但随着侯夫人的态度越发冷淡，甚至还使出手段之后，眉儿也总算认清了自己的身份。”

林凝眉面上露出一丝苦笑，纤长浓密的眼睫垂着，在眼睑处打出一片暗影。她这个年纪的姑娘模样本就有些稚嫩，即便林凝眉五官艳丽，但也只是个刚刚及笄的少女罢了，想必也不会拿此事作假。

宁采苓眉眼处带着几分怜惜，一把握住林凝眉冰凉的小手，温和的安抚着：

“你这孩子莫要多想，也许事实并非如此，只是你误会了侯夫人的用意，这才生出了龃龉。”

听得宁采苓语重心长地劝告，林凝眉微微摇头，也不打算再哀叹些什么，直奔主题道：

“宁夫人，眉儿今日来此只是想要问问您，不知您是否有入到晋阳侯府的打算。实不相瞒，您与父亲的关系，我早便知晓的一清二楚，眼下是眉儿清楚此事，想必要不了几时，侯夫人俞氏也会得到消息。”

林凝眉顿了一顿，发现宁采苓面色如常，仿佛丝毫不担心这个可能一般。

“即便宁夫人您不怕这些琐事，但牧瑜却是要步入朝堂之中的，若是名声被人给毁了，甭提入朝为官，恐怕连找门好亲事都难。”

林凝眉这话说的极为巧妙，宁采苓确实并不在意自己，毕竟她如今已经三十有三了，前半生跌宕起伏，现在又成了林博远的外室，早就没有什么盼头儿，唯一的牵挂就是牧瑜，毕竟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宁采苓又怎么舍得自己的孩儿受委屈？

将宁采苓面上的犹豫收入眼底，林凝眉心下一喜，但面上也没有表现出分毫，又劝了几句，这才跟宁采苓告辞，带着白芷离开了小院儿之中。

刚走出小院儿不到一刻钟功夫，林凝眉脚步一顿，望着前头那道熟悉的背影，心神一震。

白芷顺着林凝眉的目光往前一看，正好发现男人高大的背影消失在一个小院儿的木门之中。而在聂修齐进去之后，有一个窈窕的女子探出头来，待发现林凝眉主仆二人之后，面上露出慌乱之色，赶忙将门闭紧了。

白芷看了林凝眉一眼，试探着开口问道：

“小姐，那是……姑爷？”

林凝眉没有回答，秀眉一皱，她不清楚聂修齐为何会出现在城西，明明今日他应当在军营之中，又怎会进入一座小院儿之中。

而且，那个女子又是谁？

直接带着白芷上了马车，坐在填了羽绒的软垫上，林凝眉秀眉仍是紧紧拧起，让白芷瞧着也不由有些担心，暗自决定夜间来此处探上一探，也就清楚个中因由了。

主仆二人回到晋阳侯府，林凝眉的心情算不得爽快，想要直接回嘉和院中歇歇，只可惜没眼力见儿的人从来不缺。

“凝眉表妹！”

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林凝眉真是打心眼儿里厌恶这人，脚下步子迈的更快，不欲理会远远奔来的俞长泽。

“凝眉表妹，你站住！”

俞长泽是兵部尚书的独子，身份极高，平素的脾气自然不小。

因为俞氏对他疼爱有加，所以俞长泽三不五时地就会出现在晋阳侯府。这厮打小儿就是个人嫌狗憎的，偏偏无能又好美色，要不是有些身份，恐怕早就被人给活活打死了！

林凝眉脚步不停，更是惹怒了俞长泽。俞长泽本身不会武，最后只能呼哧带喘地跑着，用了一刻钟功夫这才挡在了林凝眉面前。

平心而论，俞长泽这厮模样生的还真不怎么样，一双吊扇三角眼，眉毛稀疏杂乱，鼻梁过高，显得有些尖酸刻薄，配上淡色的薄唇，整张脸就带着一股子阴鸷的味道，好在算不得丑陋。

“不知俞表哥唤我可有事？表妹我身子不爽利，想要快些回到嘉和院中歇歇，不能陪在表哥身畔，还望俞表哥恕罪。”

之前林凝眉没有理会自己，俞长泽原本还打算动怒，好好吓一吓这个嚣张的表妹。但此刻一对上林凝眉精致的眉眼，俞长泽心中蠢蠢欲动，恨不得能一亲芳泽，又怎会为难一个美人儿呢？

“凝眉表妹哪里不舒服？表哥我对医术也有所涉猎，就让表哥为你把把脉如何？”

说着，俞长泽面上露出一丝淫笑，令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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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算计

林凝眉拧了拧眉，义正言辞道：“俞表哥，男女授受不亲，还望表哥自重，若您做的太过分了，被父亲母亲知晓，可也算不得什么好事儿。”

俞长泽还是一副混不吝的模样，抬手想要捞住林凝眉纤细的腰肢，开口问：“就算被姑父姑母知道了又如何？表妹你要嫁的可是一个天煞孤星，说不准还没等到圆房，就直接被聂修齐那个莽夫给克死了。

你这样的美人儿，若是被活活克死的话，未免也有些可惜，还不如让表哥我好好疼疼你！”

见俞长泽如此无耻，林凝眉恨不得一脚踢废了这人的命根子，往后退了一步，正好看见了远处往这边赶来的两道身影，正是林博远与聂修齐二人。

他怎么入府了？

林凝眉强压住心中的疑惑，用力咬了咬舌尖，直到口腔之中弥漫着一股腥咸的味道，眼眶含泪。正巧此时俞长泽往前推了一把，林凝眉直接跌倒在地上，惊慌失措地叫喊着：

“救命！来人啊！救命！”

一旁的白芷见主子受辱，心下愤怒不已，小心翼翼地将林凝眉从地上扶起，却听见主子小声道：

“白芷，你不用出手，我们演一场戏。”

白芷也是个心思缜密的姑娘，一听林凝眉如此开口，当下就明白了主子的用意，护在林凝眉身前，冲着俞长泽威胁道：

“表少爷，我们小姐可是晋阳侯府的嫡女，又跟怀化大将军订了亲，你不要太过分了！”

俞长泽眼睛一瞪，抬手甩了白芷一耳光，抓住林凝眉的手腕，就要拉着她往假山后头走。

这里伺候的丫鬟奴才也不少，但却无一人胆敢阻拦，毕竟俞长泽也是侯夫人的亲侄儿，眼下二小姐早就失了主子们的宠爱，为了一个注定要早死的二小姐得罪表少爷，无论如何都是有些划不来的。

林凝眉手臂疼的厉害，她皮肉本就生的细嫩，此刻被俞长泽这么狠狠一拽，即使不掀开袖襟看，都知道一定会受伤。

她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水雾朦胧，遮住了林凝眉眼中的阴狠之色。即使这一次除不掉俞长泽这个祸害，也最少能让这人脱一层皮。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她总能让这人不得好死！

拼命挣扎着，林凝眉一把拉住俞长泽的手臂，隔着衣服死死咬在他胳膊上，根本没有吝惜力气，把吃奶的劲儿都给使出来了，就好像要生生咬下一块肉似的！

俞长泽疼的惨叫一声，脸上露出恼恨之色，高高扬手，打算狠狠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蹄子！

林凝眉闭上眼，正打算忍过这一下，却发现耳光根本没有落在她脸上。

睁开凤眸，正是聂修齐站在她身前，高大的身影仿佛刚硬的磐石一般，能够遮风挡雨，让林凝眉无端安心了不少。

只听聂修齐阴瘆瘆地开口问了一句：

“你想对我聂修齐定下的妻子做什么？”

聂修齐伸手掐住俞长泽的脖子，手上的力气也越发增大几分，将俞长泽直接从地上给提了起来，呼吸都有些困难。

俞长泽本就只是口头上的威风，他自己是个酒囊饭袋，因是兵部尚书府唯一的独子，否则也不至于被宠成这幅人嫌狗憎的模样。

不过俞长泽虽说好色无能，但也不是个傻子，自然清楚这位年少有为的怀化大将军是他得罪不起的，要是真惹怒了聂修齐，即使是兵部尚书也救不了他。

想到此处，俞长泽身子仿佛筛糠一般不断颤抖着，面色铁青，额上也不住的溢出冷汗。胳膊上的伤口是疼，但再疼也疼不过丢了命的难受。

眼泪鼻涕一齐往下流，俞长泽眼神扫过一旁面色铁青的林博远，哭喊着求饶道：

“姑父，您快救救我！聂修齐要杀了我！”

听着俞长泽仿佛杀猪一般的嚎叫声，林博远心中也极为厌恶。要不是俞长泽的父亲俞瑞是兵部尚书，他也不愿让这个没用的侄子日日往晋阳侯府跑，真是跟个癞蛤蟆似的，不咬人膈应人！

即使林博远再不喜俞长泽，但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好歹俞家与林家还是姻亲，俞家的这根独苗儿万一在晋阳侯府有了什么闪失，两家可就要结仇了！

深吸一口气，林博远儒雅的面上强挤出一丝笑，道：

“惟谨，长泽之前只是在开玩笑，真没有冒犯眉姐儿的意思，你还是先把他放了吧，这孩子知错了。”

见着林博远如此偏袒俞长泽，聂修齐鹰眸之中划过一丝暗色，人家的家务事他确实不能插手，毕竟眉姐儿现在还没有过门儿，也还是姓林，不行聂。

聂修齐没有松手，面色阴沉的望着林博远，怒道：

“侯爷，我看眉姐儿在晋阳侯府呆着实在是有些不妥，眼下距婚期还有四月时间，万一俞长泽又来闹事该怎么办？难道您这身为父亲的，还要眼睁睁地看着眉姐儿受辱不成？”

“住口！”

林博远原本胸口便堵了一口浊气，此刻再听到聂修齐如此不客气的言辞，让他面皮火辣辣的疼，就好像被人扇了一耳光似的。要不是聂修齐救了他一命，且还是骠骑大将军府最能耐的子弟，林博远现在就会让聂修齐滚出侯府！

“惟谨，眉姐儿是晋阳侯府的嫡出小姐，怎么会不明不白的就被人欺辱了？今日之事只是意外，日后不会再发生了。”

聂修齐冷笑不已，余光扫了林凝眉一眼，发觉这女子面色惨白，额间见汗，鬓发微微有些湿润的粘在颊边，脸上尤带着几分泪痕，十分可怜的模样。

“眉姐儿，你受委屈了。”

听见聂修齐的话，林凝眉眼眶又是一红，即使她从来没有将俞长泽放在眼里，今日之事也是借机而为，想要给俞长泽一个教训。但此刻对上聂修齐眼中的关切与担忧，林凝眉直觉心头一暖，张了张口道：

“将军，我没事，您不要担心。”

开口之时，林凝眉忘了她之前将舌尖给咬破了，殷红的血迹顺着苍白的唇瓣往下落，颜色越发扎眼，也让聂修齐更为心疼。

转眼对上了林博远，聂修齐语气强硬道：

“侯爷，聂某想尽快迎娶林二小姐过门，否则万一再有什么变故，也坏了两家的情谊。”

林博远拧眉：“提前，提前到何时？”

原本林凝眉与聂修齐的婚事是定在了年后的正月初七，但此时此刻，聂修齐却不愿再让林凝眉呆在这吃人了晋阳侯府之中了。即使骠骑大将军府也不算安生，但好歹他能说了算，不会让别人压在眉姐儿头上！

“就在本月月末迎亲，反正之前的三媒六聘已经做好了，如今只是将婚礼提前，以两府的能力，也不会生出什么乱子。”

见着聂修齐态度强硬，林博远一时之间也不好推拒，看着还被掐着脖子的俞长泽，早就进气少出气多了。林博远一阵头疼，无奈地摆摆手，道：

“好！好！好！婚事就定在月末，我们侯府确定了日子后，对派人去贵府通知的，你们先准备着即可。”

聂修齐满意了，直接将俞长泽甩在地上，后者疼的不住惨叫着，但却没有一个下人敢上前扶着。

见此情景，林博远气的满脸通红，一甩袖子，冲着周围的奴才们叱骂道：“你们一个个都干什么吃的？还不快将表少爷给送回俞府？留在晋阳侯府丢人现眼吗？”

林博远平时不经常动怒，但一旦发怒，本就有些吓人，让这里伺候着的奴才不敢怠慢，出来了两人一左一右地搀扶着俞长泽，直接把他给拖出了晋阳侯府。

聂修齐看着林凝眉，心中仍是有些担心，看着她面上扎眼的血迹，瓮声瓮气的开口问：

“你可是伤着了？”

闻声，林凝眉恍惚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发现自己舌尖钝钝的有些发疼。

林凝眉摇摇头，垂着脑袋，冲着聂修齐福了福身子，哑声道：

“今日之事多谢将军了。”

“无需谢我，你本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又怎能被别人欺辱？我聂修齐会护着你！”

林凝眉咬唇，眼眶又是一阵发热，却也不好再多说些别的，毕竟林博远还站在一旁，她也抹不开脸面。

聂修齐也清楚自己不好多留，即使他们二人早就定亲了，但毕竟是男女有别，万一唐突了佳人，反倒不美。

冲着林凝眉微微点头，聂修齐就与林博远往书房之中赶去了，一旁的白芷扶着林凝眉的手臂，低声开口问了一句：

“小姐，今夜可还用奴婢去那小院儿中看一看？”

“不必了。”

林凝眉摇头，她自然是信得过聂修齐的，之前心中难受，只是因为她在前世里从未见过那个女子，此刻细细一想，那女人梳着凌云髻，乃是已婚妇人的发式，想来跟聂修齐也没有多大干系。

见着主子神色如常，白芷也没有多说什么，不过想起之前的俞长泽，白芷眼中便划过一丝杀意。

他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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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林子佩到来

感受到白芷身上透出的杀意，林凝眉取出锦帕将下颚处沾着的血迹给擦拭干净，低声说道：

“现在不必对俞长泽动手，我自有安排。”

“小姐打算如何安排？”

白芷生怕林凝眉打算将这份委屈给忍下，所以有些急躁的开口问了一句，好在这里伺候的丫鬟奴才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也没人注意到这主仆二人。

林凝眉眼神中带着几分狰狞，踮脚将青翠枝叶中的金黄色小花糅在掌心之中，桂花香气浓郁，甜蜜之中又带着几分温暖，白芷的目光被那只如同削葱根一般的手指给吸引过去，只听林凝眉说：

“白芷，之前让你找那个赤脚大夫，如今可有消息？熬制福寿膏也需要费些功夫，总是不好再耽搁了。”

听到林凝眉提及‘福寿膏’三个字，白芷下意识的想到被关在小院儿之中的芙蕖，低声道：

“奴婢之前见了赤脚大夫一次，不过他手头上没有那么多的罂粟花，知道小姐您要的分量不少，他又去找骠国的行商，想要多换一些罂粟果。”

林凝眉点头：“那赤脚大夫也是辛苦的，等他把东西交给你之后，除了付给他那些买罂粟果的花销，余外再添五十两银子，也算是他的辛苦钱。”

白芷点头，五十两银子确实不少，若是放在寻常百姓家中，足够一家三口一年的嚼用了。

鹅黄的锦帕上沾了殷红的血迹，林凝眉看着这血色，秀眉不由拧起。一见着这样浓烈的颜色，她就想起了玉城的那场大火，即便她从未身临其境，但也能猜想到整座城池付诸一炬的惨烈情景。

主仆二人回到了嘉和院中，还没等缓过气来，就听到外头伺候着的晴方疾步入了主卧之中。

晴方今日穿着一身儿天青色的裙衫，这丫鬟原本模样便出挑，成了一等丫鬟之后，她月例多了不少，也更会打扮了，瞧着倒是赏心悦目。

冲着林凝眉恭敬的福身行礼，开口道：

“二小姐，大小姐来了。”

林凝眉眉头一挑，倒是没想到林子佩会在此时往她这嘉和院中赶。之前见着了俞长泽，现在林子佩又巴巴地赶过来，果真是一对儿情深意重的野鸳鸯！

面上露出真心的笑容，林凝眉直接站起身子，就见着穿了一身儿五色锦盘金彩绣绫裙的林子佩走了进来，所到之处带了一股香风。林子佩的容貌比林清漪生的更好，杏眼桃腮，雪肤红唇，身段儿窈窕有致，一举一动之间都带着几分大气。

她三年前嫁给了正五品的御史中丞，本来这婚事应该也算是美满，只可惜即使容貌再美的美人，到手了也不会再被男人放在心尖尖儿上疼宠。

严泽是林子佩的夫婿，他与林子佩婚后不到一年就纳了两房美妾，一个叫素月，一个叫云霓。

更让晋阳侯府颜面尽失的，是林子佩三年来一无所出，膝下连个女儿都没有。但那个叫云霓的姨娘竟然生下了一个儿子，即使这庶子只有八个月大，但依旧是庶长子。

被自己的丈夫活生生地给落了脸面，也怪不得林子佩会跟俞长泽搅在一起，反正严家连庶长子都不在乎，又怎会在乎嫡妻是否与人生出苟且之事？

林凝眉清楚林子佩心中的想法，她一直自诩为高门贵女，即使要找一个男人，也看不上那些小厮。俞长泽本身就是个玩得开的，身份又不低，既然一开始就做错了，还不如将错就错。

拉着林子佩坐在红木凳子上，林凝眉又给她倒了冲好的银山毛尖，笑着开口问：

“大姐姐好不容易回府一趟，怎么有空到我这儿嘉和院之中？”

林子佩今日寻了个理由回府，就是为了与俞长泽见一面，哪知这个混账不知没有出现在小园儿中的避风台，反而去勾搭林凝眉这个贱人！

细细打量着林凝眉，林子佩也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的模样是整个晋阳侯府中最为艳丽的，且这份艳丽不落俗套，浑身带着一股灵气，连女子看了都说不准会动心，又何况是本就好渔色的男人？

修剪得宜的指甲死死抠在细嫩的掌心中，林子佩自然不会将真心话说出口，她面上笑的和善，拉住林凝眉的手，说道：

“听说妹妹跟聂将军的婚期提前了，就在本月完婚，姐姐我无论如何也要来恭贺一声。”

林凝眉将青花瓷盏放在桌上，冲着林子佩福了福身子，笑道：“那眉儿就多谢大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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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蟹肉双笋丝

林凝眉心中根本没有一丝谢意，毕竟这林子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前世里林子佩即便没有亲自动手折磨她，但后来她落魄成为乞丐之后，被不少混混奸污，这些混混在糟蹋她的时候，还说要去严府领赏，要说其中没有林子佩的手笔，林凝眉一个字都不会信。

“眉姐儿不必如此多礼，咱们可是嫡亲的姐妹，本就应该互相照料着，若是处处道谢，岂不生分了？”

林子佩又拉着林凝眉坐下，望着她有些苍白的面色，心下倒是好受了几分。林凝眉只不过是个奴才秧子罢了，按理而言嫁给一个庄子里的管事也就顶天了，现在居然能成为聂修齐的正妻，还真是个有福分的。

聂修齐即便克母克妻克通房，但他好歹也是正三品的怀化大将军，林凝眉只要过了门，就是正三品诰命夫人，可比她一个五品官儿的妻子强上许多。

想到这里，林子佩心中更是有些不平衡，手上的力道也不由大了几分，尖锐的指甲划着了林凝眉的手背，在细白的皮肉上留下一道血痕。

林凝眉拧了拧眉，一旁的白芷赶忙取出金疮药来，为主子处理伤口。而林子佩看着林凝眉皮肤上冒出的血珠儿，暗恨这伤口怎么不出现在林凝眉脸上呢？将这个狐媚子的脸给毁了，也就不能再勾引俞长泽了。

露出担忧的神色，林子佩看着林凝眉手背上的伤口，眼神闪了闪，急声问道：

“眉姐儿你没事吧？都是我不好，刚刚一不小心伤着了你，若是留下疤痕的话，该如何是好？”

此时林凝眉手上的伤口已经被白芷给涂上了金疮药，雪白的药粉覆盖在伤口上，带来阵阵刺痛的感觉，但林凝眉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毕竟她前世里可是被人活活将舌头割去，眼珠子连带着也给剜了下来，比起那样的苦楚，眼下只是划破层油皮，又算得了什么？

“大姐姐放心，眉儿并无大碍，嘉和院中还有不少凝翠膏，涂在伤口上便不会留疤了。”

林子佩抿了抿唇，道：

“眉姐儿，凝翠膏本就是宫中赐下的伤药，你这院子里的数量大概不多，我哪儿还有约莫十盒的数量，改明儿就给你送过来，你可千万不要推辞！”

林子佩都这样开口了，若是林凝眉再说半个不字，也未免显得有些不识抬举。她笑着点头，反正她可不信林子佩有什么好心思，说不准那凝翠膏就是加了料的东西。

因为手上受了伤，所以林凝眉自然要吃的清淡些，否则伤口不止不易愈合，甚至还会留下极为明显的伤痕。这一点但凡伺候过人的奴才们，都不会不清楚这个理儿。但在晚膳时，林凝眉面前却多了一盘蟹肉双笋丝，还真当她是个傻子糊弄。

拿牙箸夹起了一块蟹肉，林凝眉嗅着那股子鲜香味儿，冲着一旁的金嬷嬷问了一句：

“今个儿小厨房倒是勤快的，特地从阳澄湖运来了大闸蟹，就为了做这么一道蟹肉双笋丝。”

兰嬷嬷见着林凝眉面上清浅的笑意，心中咯噔一声，难不成二小姐发现了不对之处，否则为什么非要将这道菜单单列出来说道？

见着兰嬷嬷面色有些苍白，一旁的金嬷嬷暗骂了一声蠢货，不急不缓地开口答道：

“二小姐，因为您今日受惊了，所以夫人特地吩咐小厨房给您做一些精致的菜品，也好压压惊。”

林凝眉点了点头，似笑非笑的掀了掀唇，道：

“母亲还真是有心了，知道我爱吃蟹，且懒得用蟹八件。眼下这道菜吃着倒是方便许多，滋味儿却半点儿不差。”

眼中划过一丝讥讽，林凝眉看着这一桌丰盛的菜品，胃口倒了个干净。将装着蟹肉双笋丝的瓷碟儿放在红木食盒儿中，拎着食盒儿就往外走。

“二小姐，您这是去哪儿？要是不赶紧用膳的话，被夫人知晓，恐怕夫人也会担心。”

林凝眉没有开口，金嬷嬷不过是一个奴才罢了，奴才就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妄图以俞氏来压她一头，当真是个狗仗人势的东西！

白芷就站在林凝眉身后，跟着林凝眉往外走，她精通药理，自然清楚蟹肉与笋都是发物，本来一样就够受的，现在把这两样材料放在一起做成了菜，若真是进了林凝眉的肚子里，恐怕手背上的伤口就好不了了。

那道口子虽说不深，但却足足有一指长，要是真做了疤的话，日后主子也会让人耻笑。毕竟勋贵人家的夫人们一个个不说是肤如凝脂，但却是没有半点儿伤口的，疤痕留在手背这显眼的地方，还真是有些不妥。

白芷能够想到的东西，林凝眉自然也清楚的很。没想到林子佩的动作还真是不慢，下午才伤着她的手，这晚膳时分就能联合起俞氏，开始算计她了。

金嬷嬷、兰嬷嬷见林凝眉没有停下的意思，对视一眼后，便赶忙追了上去，想要将林凝眉给拦住，省的她万一闹出事情，恐怕就不好收场了。

不料这两个老虔婆还没有接近到林凝眉身旁，就被白芷狠狠地踢在了二人的膝头。只听两个嬷嬷惨叫一声，粗壮的身子跌倒在地，一时半会儿是爬不起来了。

冷笑一声，林凝眉直接拎着食盒儿往老太太所住的松鹤园中赶去，要是她没记错的话，今个儿正好是十五，此刻林博远应该已经下了朝，正陪老太太用晚膳。

她能当着老太太与林博远的面给俞氏上眼药，倒也算是为宁采苓入府铺路。

因清楚林凝眉马上就会嫁入聂府，所以侯府的下人对她也越发恭敬起来。一路上畅通无阻的走到了松鹤园中，进入膳堂之内，林凝眉一眼便看见了坐在八仙桌前的林博远与老太太二位。

恭敬的福了福身子，林凝眉开口说：

“眉儿给祖母、父亲请安了。”

“眉姐儿不必多礼，此刻你不在嘉和院中用膳，怎么过来松鹤园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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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上眼药

林凝眉晃了晃手上提着的红木食盒儿，一步步挨到八仙桌前，一边将食盒儿打开，取出里面装着的蟹肉双笋丝，放在桌上，一边道：

“祖母，父亲，之前眉儿手上受了伤，本来也没什么大事，但母亲爱护，特地吩咐小厨房给做了这么一道蟹肉双笋丝，眉儿觉得这菜不错，才想送到松鹤园中，与祖母一齐尝尝。”

林凝眉脸上笑意莹然，但红唇中吐出的话却句句锐利如刀。所谓人老成精，老太太又怎会听不出林凝眉的言外之意，眉头一拧，上下打量着这个便宜孙女儿，开口问：

“眉姐儿何处伤着了？可有大碍？”

林凝眉摇了摇头，将留下一道血痕的手背放在老太太眼前晃了晃，因伤口刚刚结痂，所以也显得有些狰狞。

老太太好在也当了几十年的当家主母，自然清楚高门大院之中的弯弯绕。普通人受了伤都不敢吃发物，更何况是身娇肉贵的娇小姐，一旦做了疤，惹得夫家不喜，若是迁怒了侯府，该如何是好？

俞氏当真是个蠢妇！

老太太心中暗骂一句，扫了一眼青花瓷盘中盛放的精致小菜，直接开口道：

“伤口没事就好，这几日也别沾了水，否则万一留疤了，反倒不美。”顿了顿，老太太又接着道：

“这蟹肉双笋丝即使滋味儿鲜美，但此刻凉了也带着一股子腥气，眉姐儿还是趁热吃点别的菜，也好垫垫肚子。”

一旁坐着的林博远不懂后宅阴私，他先是让林凝眉落座，然后夸了一句：

“眉姐儿还真是个孝顺的，即使受了伤也不忘祖母，不错不错！”

林凝眉羞涩一笑，她自然不是什么纯孝之人，就算原本还有些孝顺的心思，前世里在老太太亲自下令将她割舌剜眼后，所有的孺慕都烟消云散。

现在林凝眉没对老太太动手，只是因为老太太还有挡箭牌的功效，用来给俞氏难堪，实在是再好不过。

老太太倒不似林博远想的那么简单，她很清楚林凝眉虽说乖巧，但心思城府却不浅，这样一个姑娘，一旦走错了路，就没有回头的余地。好在俞氏给林凝眉定下的亲事不错，嫁入了骠骑大将军府，也为晋阳侯府找了个得力臂助。

原本老太太还以为俞氏收敛了些，没想到这才几日工夫，俞氏竟然还想对林凝眉出手！

即使林凝眉并非侯府血脉，但明面上却是从俞氏肚子里爬出来的，反正林凝眉也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只要好好教养着，一定会有大用处。偏俞氏眼前蒙上了一层纱，看不懂这浅显的道理，非要闹的家宅不宁才算舒心。

看着老太太青白交织的脸色，林凝眉清楚自己的目的算是达到了，坐在老太太身边的红木凳子上，先是给老太太布菜，然后自己才动了筷。

老太太吃着这些精致的菜品，味如嚼蜡，但林凝眉跟林博远的胃口却一点不差，父女两个吃的都不少，对视一眼，也不知内里到底藏了什么心思。

给俞氏上完眼药之后，林凝眉就直接回到了嘉和院中，还没等歇下，就见着翠翘这丫鬟匆匆走入主卧，福了福身子，冲着林凝眉挤眉弄眼道：

“小姐，夫人被老太太叫到松鹤园中，老太太发了好大一通火气，听说夫人离开的时候面色难看极了！”

翠翘这丫鬟心思单纯，却也能分清好坏。俞氏明显不将林凝眉当做侯府的正经小姐，甚至还时不时的苛待一二，即使做的不太明显，但次数多了也能让人察觉出来。

“哦？那侯府中可传出了什么风声？”

林凝眉眼中划过一丝精光，先是将发间的碧玉钗给取了下来，漫不经心的开口一问。

翠翘撅了撅嘴：“这倒是没听说，毕竟华雅居中的奴才一个个的嘴都紧的跟蚌壳儿似的，也探听不到什么消息。”

林凝眉点头，清楚俞氏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扳倒的，毕竟她可是堂堂正二品诰命夫人，而自己却并无品级。不过天长日久，她马上就能成为正三品诰命夫人，到时再细细筹谋也不迟，反正她手里可用的棋子也不少。

“行了，你跟白芷先去歇着吧，留下潋滟晴方在外间儿守夜，也生不出什么岔子。”

林凝眉虽说没有练过什么武功，但一身令人咋舌的力气却能打败不少所谓的武林高手，即使有人生出什么歪心思，想要对她动手，也得看看那贼人有没有命挺过去。

翠翘与白芷离开之后，林凝眉褪下衣裳，换了亵衣，将纱罩内的烛火吹熄，这才上床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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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再去城西小院

聂修齐与林凝眉的婚礼就定在本月月底，所以晋阳侯府跟骠骑大将军府倒是彻底忙活开了。

两府大到婚礼当日的酒菜，小到门窗上贴的喜字，都不敢有半点儿怠慢，毕竟这可代表着骠骑大将军府与晋阳侯府的脸面，一旦生出差错，可不是小小的奴才能担待的起的。

林凝眉此时倒成了整个晋阳侯府中最清闲的人，原本嫁衣应该是她亲手所绣，但婚期如此匆忙，骠骑大将军府上的聂老夫人就派侍卫快马加鞭的从江南请来绣娘，让她们日夜赶工，将嫁衣给制出来。

因为俞氏被老太太给训斥过一次，所以行事上也有所收敛，像贵妃红玉膏那种腌臜东西，是再也不敢往林凝眉面前送了。

虽说老太太早就将掌家权交给俞氏，但手中依旧有不少得力人儿，再加上她本身就是晋阳侯府辈分最高的，无论是大房还是二房，都不敢惹怒了老太太，省的一个不孝的帽子扣实了，后果不堪设想。

在外人眼中，觉得林凝眉近来就是窝在嘉和院中绣绣花，时不时去老太太院子里请个安就妥了，谁人也不清楚嘉和院内有一间紧闭的暗室，室内放了一口大铁锅，别人也不知这铁锅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林凝眉第一世活在二十一世纪，因为职业原因，对生鸦片的获取流程也十分清楚。

她让白芷收集了大量的罂粟果，足足有十多个箩筐那么多，幸好白芷武功不差，趁着夜色将这些罂粟果分次挪到了暗室内。

材料收集的差不多了，林凝眉与白芷两人用小刀将罂粟的蒴果轻轻划破，搜集果皮上冒出来白色乳汁，这些白色乳汁滴在锅里头，因为分量不多，所以这些罂粟果也只得到了一锅白色乳汁罢了。

暴露于空气中，乳汁干燥凝结后变成黑褐色，因不想让其他人插手此事，所以林凝眉亲自将这些黑褐色的膏体装进了陶瓷做成的胭脂盒中。

剩下的福寿膏数量也不少，用酒坛子封好，先放在暗室里，反正暗室的钥匙只林凝眉一个人有，旁人也闯不进来，让白芷与福顺分批运到城西的小院儿即可。

收拾完了福寿膏，林凝眉与白芷身上都沾了一股极为刺鼻的苦味儿，林凝眉从库房中拿了两瓶大食国进贡的玫瑰香露，先是给了白芷一瓶，开口道：

“这是骠骑大将军府送来的东西，你用这玫瑰香露洗澡，身上的味道就会消失了。”

白芷皱眉，推辞道：“小姐，这可是您的嫁妆，奴婢不要。”

林凝眉一瞪眼，语气也严厉几分：“我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推辞这些作甚？不止你有，连翠翘也有一份儿，难不成你想让我把翠翘那一份儿给收回来？”

一听这话，白芷又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她自己是不想要小姐的嫁妆，但翠翘本该得的赏，要是被她给推了，总归有些不好。

林凝眉见着白芷脸上少见的为难，扑哧笑出了声，直接拉过白芷的手，轻拍了拍：

“你就收着吧，只是用大食国的鲜花汁子兑水做出来的小玩意罢了，有空咱们也能试试，不过是糊弄人的东西，也不必太在意。”

林凝眉都说到这个份儿上，白芷也不好推辞，接过那雪白的陶瓷瓶子，跟在她身后，离开了库房之中。

先是仔细了清洗一番，又涂了特制的香膏，说来白芷的医术当真不差，弄出这些脂膏的效用半点儿不比劳什子贵妃红玉膏差，且没有麝香那种伤身子的药材，倒是不错。

等到了第二日，林凝眉与白芷一起坐着马车离开了侯府，往城西的小院儿行去，她还带着一支烟枪，以及一盒福寿膏。

下了马车后，林凝眉上前轻叩木门，不一会儿福顺便开了门，一见是林凝眉，赶忙将她与白芷迎了进去，刚踏入门槛，林凝眉便开口问：

“芙蕖现在如何了？可还老实？”

“回小姐的话，芙蕖被挑断了脚筋，即使敷了药膏，走路也有些费力，再用绳子给绑着，她根本逃不出去。”

微微点头，林凝眉直接从袖笼中掏出了青花图纹的胭脂盒儿，与烟枪一并交到福顺手中，道：

“你把这烟枪送到芙蕖手中，她要是不抽的话，就不给饭吃，我看她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林凝眉神色之中带着几分冷意，即使容貌依旧艳丽非常，但福顺不知为什么，却不敢多看二小姐半眼，总觉得这女子实在是可怕的紧，让人生不起半点儿违抗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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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抽福寿膏

福顺手中握着烟枪，在前引路，将林凝眉与白芷引到了一件门窗紧闭的房间前头，一推开雕花木门，顿时一股苦涩的药味儿扑鼻而来。

林凝眉缓步走入房间中，看着倚靠在床上的芙蕖。意料之中的发现这女子日子过得不错，不止身上穿着绸缎料子的衣裳，面颊也比先前丰腴几分，唇红齿白，俏生生的极为好看。

清楚福顺将这妓女照顾的十分妥当，林凝眉也就放心了。毕竟若是芙蕖的身子骨儿太差的话，恐怕也经不起福寿膏的药性，万一直接丢掉小命，她可少了一枚得用的棋子。

“芙蕖，本小姐如今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乖乖照做了，不止有百两纹银，甚至我还能放你离开，你可愿意？”

芙蕖听了林凝眉的话，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打量着面前五官身材都与自己极为相似的女子，眼底划过一丝愤懑。

同是爹生娘养的，凭什么面前的女子就是晋阳侯府家中的二小姐，而她只是个妓女？辗转在那些粗鄙男人的身下，将自己的身子跟心都给污了。

冷笑一声，芙蕖开口道：

“小姐就是直说是什么事情吧，就算不能做，我可还有拒绝的余地？”

林凝眉眸光一冷，她对芙蕖并无一丝同情，甚至还多了不少恨意，此刻便开门见山道：

“你也是个明白人，倒省的让本小姐多费口舌。”

抬手抓起烟枪，林凝眉一步一步挨到芙蕖面前，用银匙从胭脂盒儿里舀出了一勺福寿膏，放在烟枪的小孔中，然后让福顺用火折子点燃，这才递到芙蕖手中。

“抽吧。”

芙蕖提防地望着林凝眉，她混迹在市井中多年，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偏偏她现在违抗不得，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将烟枪接过，含住玉质的烟嘴，轻轻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

芙蕖一手捣住胸口，不断的咳嗽着，头一回抽大烟的人都犯这个毛病，林凝眉也不以为意，眉眼淡淡，不带一丝怜惜，红唇轻启，道。

“继续。”

一旁的福顺与白芷见着芙蕖一边哭着一边抽着福寿膏，吞云吐雾，心下也升起几分异样的感觉，清楚小姐当真是个手段果决的。这样的人幸好生为女子，若是男儿身的话，指不定会在朝堂掀起怎样的风波。

逼着芙蕖将烟枪里的福寿膏抽干净，林凝眉这才笑出声来，将烟枪夺过来交到福顺手上，开口吩咐：

“这福寿膏隔一日给她抽一回，次数不要太频繁了，却也不能断，否则这女子的性命怕是难保了。”

这话与其说是说给福顺听得，莫不如说是让芙蕖听得。

芙蕖这女人本就是个心思重的，刚刚吸了福寿膏之后，身体也会有些反应，说不准还会呕吐发热。

因此，她自然会以为福寿膏是一种剧毒，甚至还能夺人性命。

有了此番想法，就算福顺不给她吸福寿膏，芙蕖自己都会抢着要抽，到时候染上烟瘾，也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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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碍眼的东西

看着软软趴在床边不断干呕的女人，林凝眉唇角勾起一丝冷笑，直接带着白芷转身离开，冲着福顺又吩咐了一句：

“最近白芷会往小院儿中送些东西，你记得派人在院子里挖出一个地窖，也好把那些福寿膏给好好存放起来。”

福顺低垂着头，恭敬的应了一声，乖巧地仿佛一只鹌鹑似的。对于福顺这么识趣的表现，林凝眉心中也极为满意，没有在小院儿中多留，她带着白芷直接往晋阳侯府赶去了。

距大婚还有三日的时候，林凝眉终于收到了宁采苓的回信。

她一个人亲自赴约，戴上帷帽就去了云来酒楼。由小厮引着上到二楼的包间之中，推开雕花木门，林凝眉一眼便瞧见了端坐在八仙桌前的中年美妇。

若是光看容貌，宁采苓不知超出俞氏多少倍，只可惜这妇人命数不好，没享受多少荣华富贵，宁国公府就被抄家了，她从国公小姐沦为妓女，且辗转于不同的男人身下，以宁采苓高傲的性子，想必终究是不甘心的，所以才一直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

直接坐在宁采苓对面，林凝眉捏起了一块儿豌豆黄，细细咽下之后，不急不缓道：

“宁夫人，您可考虑好了？”

宁采苓秀丽的眉眼处露出一丝复杂，她没想到林凝眉小小年纪，心思竟然如此深沉，即使不是嫡出的姑娘，但凭着这份儿心机，日后也能在骠骑大将军府站稳脚跟。

说不准牧瑜还得依仗这个姐姐呢！

宁采苓点头，端起茶盏给林凝眉倒茶，开口道：

“如你所言，我是打算入到侯府之中，不知眉姐儿可有什么好法子？”

林凝眉笑着开口：“方法自然是人想出来的，想必宁夫人也清楚，晋阳侯府时常有一位表少爷出入，若是利用好了这一点，倒是能给俞氏使出一个绊子，届时父亲也会接你们母子二人回府了。”

眉头一拧，宁采苓直觉此事不会太过简单，问：

“俞氏好歹也是晋阳侯府的当家主母，哪会那么容易就踩进圈套之中？”

“就算俞氏不入圈套，俞长泽也是个蠢笨的，浑身上下都是破绽，我早就想对他出手了，只是之前没有准备好罢了。”

林凝眉胸有成竹的开口，她端起茶盏，吹散杯沿的水汽，道：

“宁夫人若是不信的话，大可拭目以待，不过在此之前，还请您多留父亲一晚上，总得让俞氏发现了你们的行迹，才能动手不是？”

宁采苓犹豫了一会，为了林牧瑜的前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算是与林凝眉达成了同盟。

如今林凝眉跟宁采苓母子就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日后即便林牧瑜有出息了，也不会忘了她这个姐姐。这样低投资高回报的事情，林凝眉最是乐意做了。

夜里回到侯府后，林凝眉就得到了好消息。以宁采苓的手段，自然没有辜负她的期望，今夜就将林博远给留在了外头。

按说侯府大房除了俞氏一个侯夫人之外，别的妾室通房都没有，所以俞氏心中一直沾沾自喜，认为林博远对她十分喜爱，这才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

只可惜俞氏会错了意，林博远是有心爱的女子，那人正是宁采苓，而非俞氏。

因侯府马房的小厮金业本就是俞氏手下之人，姑妈是伺候在林凝眉身边的金嬷嬷。在林凝眉的安排下，轻而易举的就让金业发现了林博远与宁采苓私会一事。

这小厮也是个忠心的，见着事情不对，就麻利地跑到了华雅阁之中，给俞氏通风报信了。

“夫人！夫人！大事不好了！”

俞氏正在正堂中对账，本就被这些账目闹得脑仁儿疼，此刻一听小厮金业的吵嚷着，怒斥一句：

“胡诌些什么？什么叫大事不好了？懂不懂规矩！”

见着俞氏发怒，金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先是冲着俞氏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颤抖着道：

“夫人，今天奴才跟着侯爷出府，发现侯爷竟然进了城西的一座小院子中。”

听了金业的话，俞氏瞪大眼，直觉其中有些猫腻，抬手将正堂内伺候的丫鬟都给挥退，冷声问道：

“你再说一遍？侯爷去哪儿了？今晚他不是与朝中好友对饮去了吗？”

金业脑袋摇的好似拨浪鼓，苦着脸开口：

“夫人，奴才亲眼所言，那小院子中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妇人，且还有一个半大少年亲亲热热的贴在侯爷身边叫爹爹，奴才心中惶恐，这才赶忙回府，将此事禀告夫人！”

俞氏身子一晃，手中端着的茶盏给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汤倒在膝盖上，烫的她倒抽一口冷气。

不过即使身上再疼，也抵不过心中的绝望。

若金业没有撒谎的话，林博远就真养了外室，且还得了一个儿子！半大少年，半大少年，她的文哥儿也才十二！

眼神冷了几分，俞氏问道：“那半大少年约莫多少岁？”

对上侯夫人的面庞，金业忙缩了缩脑袋，咕哝着开口：“十四五也是有了。”

“好！好！好！”

俞氏怒极反笑，她没想到林博远竟然会如此无耻，在外养了女人还不算，连庶长子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都给弄出来了！

这样置她于何地？

置文哥儿于何地？

猛然站起身子，俞氏想要冲出去找林博远理论，但走了两步又停住脚步，不过是一个养在外头的狐媚子罢了，倒也算不得什么东西，最主要的是那个庶长子，若是不除的话，日后必成大患！

俞氏眉眼处藏着阴鸷，摆手挥退了金业，将俞嬷嬷给唤了进来。

与金嬷嬷、兰嬷嬷等人相比，俞嬷嬷才是俞氏真正的心腹。本来奴才们都是没有姓氏的，但俞嬷嬷因为是俞家的家生子，又极为忠心，这才被赐了俞姓，当真是天大的体面。

俞嬷嬷走进正堂，见着俞氏脸色青黑，心中咯噔一声，赶忙开口问：

“夫人，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俞氏眼眶通红，死死抓住俞嬷嬷粗糙的手，一字一顿问：

“世上多了一个碍眼的东西，自然还是除了干净，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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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水井里的砒霜

俞嬷嬷紧了紧俞氏的手，嘴角也耷拉下去，眼神中透出一丝阴狠，低声道：

“夫人，既然是碍眼的东西，还是除掉稳妥些，若是需要老奴亲自动手，老奴定会将事情给料理妥当，不留一丝破绽。”

跟在俞氏身边多年，俞嬷嬷手上自然不是干净的，虽说林博远在侯府没有妾室通房，但想要爬床的丫鬟却不在少数。

前几年还真有一个得逞的，肚子里揣了一块儿肉，不过林博远却并不在意那个有孕的丫鬟，只交给俞氏处置。

有了主母的‘关照’，那丫鬟在生产之时，赶上难产，就直接一尸两命，连个名分都没有。自此之后，晋阳侯府的大房便再也没有胆敢爬床的丫鬟。毕竟荣华富贵虽说重要，但还得有命享受才好。

俞氏点头，阴瘆瘆地开口道：

“侯爷在城西养了一个外室，且那外室生下的贱种比文哥儿年纪都大，要是不除，我心难安。”

俞嬷嬷清楚夫人的性子，知道她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孩子。甭说一个庶长子当了文哥儿的路，就算是侯爷挡了文哥儿的路，她也能痛下杀手，除去一切碍事的东西。

“老奴明白，夫人您便放心吧，明日之后，那个所谓的庶长子就不会存在在这世上了。”

俞氏听了俞嬷嬷的话，眼眶一红，带着鼻音开口道：

“还是嬷嬷你对我最好，哪里像侯爷一样，当真是个无情无义的！”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面上都挂着同样的狰狞与阴狠。

因为庶长子事关重大，若是那贱种的身份被老太太知晓了，为侯府血脉计，定然会将贱种给接入侯府之中。

如此俞嬷嬷自然不敢耽搁，当下便使了银子收买了城中的一个偷儿，让他去往宁采苓母子所住小院的水井中下砒霜。

白芷一直监视着华雅居之中的动静，等到发现俞嬷嬷的举动后，就尾随着那个偷儿，直接入到小院内，亲眼见着偷儿将一包砒霜撒进水井中，扬长而去。

小心翼翼地潜入卧房中，白芷避过睡着的林博远，拍了拍宁采苓的肩头，将她唤到庭院中。

等宁采苓阖上卧房的雕花木门之后，白芷才将砒霜之事告诉了宁采苓，让她多加防备，省的不明不白就死了。

宁采苓听了白芷所言，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

俞氏绝对不会放过她们母子二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进入侯府之中，有老太太以及林博远护着，反倒安全不少。

看宁采苓面色难看，白芷淡淡开口提醒：

“饮下了混有砒霜的水后，必须快些喝盐水催吐，否则你的性命不保，牧瑜少爷恐怕也无法在俞氏的算计下活命。”

宁采苓抿唇，藏在袖襟之中的两手死死握拳，道：

“帮我谢过二小姐，若是我与牧瑜能入到晋阳侯府中，也算承了二小姐这份情。”

“好。”

白芷点头，看了宁采苓一眼，就直接离开了小院中。而宁采苓则是紧了紧披着的外衫，重新回到卧房，上床依偎在林博远怀中，眼里再也不复往日的温柔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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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莫欺少年穷

第二日辰时，宁采苓率先起身，先是以水井的水洗漱一番。之后端起茶盏，看着碗中澄澈的温水，宁采苓眼神阴沉了些，小口小口地抿着清水，没过一刻钟功夫，宁采苓小腹便疼的厉害，手中的茶盏直接摔在地上，碎成齑粉。

豆大的汗珠儿顺着细白的皮肉滑下，宁采苓整张脸都透出青白色，一看就像是中毒的症状。

一旁的小丫鬟见此情景，心中也极为着急，叫喊着：

“夫人！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刺耳的叫喊声将林博远惊醒，他吞下即将出口的叱骂，一张眼就见着心爱的女人唇角溢出一丝血迹。

林博远瞳仁一缩，只穿着薄薄的中衣下了床，赶忙扶住宁采苓的肩头，手掌不由自主地颤抖着，问：

“苓儿你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宁采苓其实根本没有喝下多少带着砒霜的温水，她抬手指着地上一摊水迹，哑声道：

“水、水里有毒！水里有毒！瑜哥儿、博远，你们不要喝水，不要喝水。”

气若游丝地开口，宁采苓杏眸中也蒙上了一层水雾，泪眼朦胧地望着眼前的男人，抬手试探着轻抚林博远的面颊，手指冰冷，让林博远的心也跟着冷了几分。

“还不快去请大夫？要是夫人出事了，你们一个个的也别想活！”

林博远愤怒地咆哮着，眼白中满布血丝，就仿佛濒死的野兽一般，拼了命想要给敌人致命一击。

小丫鬟被林博远这幅狰狞的模样吓了一跳，忙不迭地跑出卧房，直接去请大夫了。院中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林牧瑜心知不对，冲到母亲房中，就看见父亲紧紧拥着面色青黑的母亲，情况极为严重。

林牧瑜三步并作两步站到林博远面前，压住心中地慌乱，问：

“父亲，母亲这是中毒了吗？是不是要先将毒物给吐出去才能好点？”

一语惊醒梦中人，林博远眼神一亮，赶忙将宁采苓打横抱到床上，想要去打些水来，让宁采苓喝下，也好把毒物给吐出来。此刻宁采苓虽说使不上力气，但神智还是清醒的，记得白芷的吩咐，低低开口道：

“侯爷，井水、井水有毒。”

一听到宁采苓的话，林博远目眦尽裂，心中的怒火让他有种想要杀人的冲动，但眼下宁采苓性命垂危，要是不快点救治一番，恐怕就再难保命了！眼底划过一丝冷光，林博远心中也有了怀疑的对象。

“最好不要是你。”

他口中喃喃自语，披上外衫直接冲出了小院，敲响了隔壁人家的木门，端回来一盆清水。

林牧瑜读过几本医书，见母亲这幅模样，十有八九是中了砒霜之毒。想到此点，他赶忙冲回厨房，打了几个鸡蛋在碗里，将蛋清强灌入宁采苓口中。

因中毒的缘故，宁采苓一直作呕，灌进蛋清后也吐了不少。但林牧瑜随后又兑了盐水，让宁采苓大口大口的喝下。

喝了吐，吐了喝。

宁采苓如今都三十出头了，被这样折腾一番，整个人都有些吃不消。不过她也是个惜命的，即使再难受也得忍着。好在大夫来的倒是不慢，给宁采苓诊过脉后，皱眉道：

“夫人这是中了砒霜之毒。”

听得‘砒霜’二字，林博远与林牧瑜父子俩面色都十分难看，好在须发皆白的老大夫又接着开口了。

“不过这位公子倒是做的很对，让夫人吐出了大半儿的毒水，现在夫人体内虽说还有些砒霜，但性命却保住了，只需开药好生调理即可。”

知道自己母亲性命无碍，林牧瑜心中悬着的大石总算是放下了，僵硬地身体放松几分，强扯出笑来，冲着大夫做了个揖礼。

“多谢老大夫了，若非有您，我母亲今日恐怕便危险了。”

老大夫连道不必，又开了一张方子，让丫鬟下去熬药，收了诊金后就离开了小院。

用过药后，宁采苓已经昏睡过去，而林牧瑜则是亲自打上来一桶井水，用银筷子蘸了蘸，发现原本银白的筷子陡然变得一片漆黑，有此可见这井水中的毒性到底有多厉害！

“父亲，究竟是何人如此狠毒，在水井中投毒，是想毒死我们这一家子！”

林牧瑜眼珠赤红，气的浑身发抖。而林博远也不比他好多少，原本儒雅的面庞此刻带着几分阴鸷，轻声说道：

“瑜哥儿放心，为父定然会替你们母子两个讨回公道，无论下毒之人到底是什么身份，都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闻声，林牧瑜也握紧了双拳，这只有十五岁的少年心中，埋下了一颗名为仇恨的种子，不断的生根发芽，即使现下在土壤的遮蔽下还看不出什么端倪，但假以时日，这枚种子一定会长成参天大树。

就算俞氏是侯夫人又如何？

莫欺少年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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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发生在宁采苓母子身上的事情，林凝眉面上不由勾起一丝笑意。

这些年俞氏的日子也过的太舒坦了，舒坦地都让她忘记了何为收敛。林博远在晋阳侯府的内宅纵着她，也不代表能够容忍俞氏将手伸出晋阳侯府。

俞氏是兵部尚书府的姑奶奶不假，但兵部尚书府的门第还没有晋阳侯府高，若是林博远真疏远了这个正妻，俞家也并无半点儿办法。

偏生俞氏眼下却想不明白这个道理，碰了林博远的逆鳞，实在是找死！

坐在打磨光滑的铜镜前，林凝眉在唇上涂了胭脂，秀眉也用螺子黛细细勾画。此刻林凝眉穿了一身儿火红的嫁衣，嫁衣上头除了纹绣着团云似的牡丹之外，还缀着一百零八颗玉石珠子。

按理而言，勋贵人家一般嫁衣上用的都是东珠，但林凝眉心中却十分清楚，知道聂老夫人素来不喜东珠。

君不见为了那一枚莹润光洁的东珠，就不知要赔上多少采珠人的性命。聂老夫人心肠软，见不得那用鲜血染红的珍珠，就在嫁衣上换了用羊脂白玉打磨而成的玉石珠子，倒也十分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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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关雎院

穿上凤冠霞帔，林凝眉细白的面庞上了艳丽的妆容，她本就生了一副极为张扬的容貌，平时不打扮都漂亮的很，这仔细一收拾，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林凝眉笑着站起身子，在白芷眼前转了一圈儿，笑问道：

“如何？可还好看？”

白芷重重点头，她从未见过比主子还要美丽的女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红衣似火，发如墨云，艳丽地好似燃烧起来的烈焰，直直地窜进人心底，再也不能忘怀。

见白芷有些愣住了，林凝眉面上的笑意越发浓郁，上下打量着铜镜之中的自己，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飞红，十分羞怯。

正在此时，外头传来了敲门声，林凝眉眉头一挑，淡淡道：

“进来。”

福顺这小厮低着头小步走到林凝眉面前，低声开口道：

“主子，宁夫人带着牧瑜少爷入府了，宁夫人住在关雎院中，而牧瑜少爷则是安排在前院儿读书。”

听了福顺的话，林凝眉眨眨眼，倒是没想到林博远的行动居然如此之快，前脚俞氏才派人对宁采苓母子动手，后脚他便将自己的真爱以及最看重的儿子接入晋阳侯府，当真是赤裸裸地落俞氏的面子。

“成了，待会儿我自会去拜见宁夫人。”

一听拜见二字，福顺不由抖了抖，他微微抬眼，正好看见主子精致绝伦的面庞，身子哆嗦的更厉害了。

怪不得说越漂亮的女人就越是可怕。明明宁夫人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主子竟然用上了‘拜见’二字，不也是为了落井下石，想要踩夫人一脚吗？

母女离心本不可怕，但可怕的就是这母女二人都是美人皮，蛇蝎心。

福顺退下之后，林凝眉换上一件儿天水碧色的襦裙，洗去面上的脂粉，一边擦脸，一边冲着白芷开口问：

“芙蕖还有多久才能上瘾？”

“这都用了小半个月的福寿膏了，想来现在芙蕖应该也离不开这东西，主子是想给芙蕖一个教训？”

林凝眉点头，道：“总该让芙蕖试试福寿膏的厉害之处，否则这女子日后万一生出反叛之心，将我做下的事情给攀咬出去，总归是有些不好收场的。”

白芷皱了皱眉，为林凝眉重新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髻，道：

“她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抬手轻轻抚过鬓角，林凝眉轻笑一声：“你是不知芙蕖的胆子究竟有多大，她不止胆子大，甚至心还不小呢！”

不过是一个妓女罢了，被五皇子送到了程皇后身边，竟然真把自己当成金枝玉叶看待，吃穿用度无一不精。最让林凝眉恼恨的是，芙蕖后来竟然对聂修齐生了心思，好在因为聂修齐是个天煞孤星，她不愿赔上自己的性命，才没有嫁到骠骑大将军府。

收拾妥当之后，林凝眉让白芷包上几盏血燕，装进红木盒子中，直接往关雎院行去。

说来这关雎院在晋阳侯府也是不错的院落，丝毫不比俞氏住的华雅居差。

之前林清漪入府时，俞氏就想安排林清漪住在关雎院内，但林博远却没有答应，另外让人将一座简单的院落换了牌匾，改为清漪阁让林清漪住着。

前世里林凝眉还想不明白其中关窍，但现在看来，关雎院一早就是林博远为宁采苓备下的，只可惜无论在《贵女风华》的剧情中，还是前世，宁采苓都没有机会入府，这间院落也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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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口吐莲花

前世里林凝眉死得早，不过十八岁就被活活折磨而死了。

但《贵女风华》一文她却是看过的，也清楚其中剧情的走向，无非就是女主角林清漪嫁给了五皇子，两人分分合合，最后助五皇子登上皇位的故事。

剧情不算乏味，林清漪身为女主，本身就是极为幸运的，这一点林凝眉在看书的时候并不觉得如何，但前世里被生生剜去眼珠的时候，她又何尝没有恨过？

艳丽面庞上的笑容更加浓郁，踩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林凝眉看着关雎院前无一人看守，也清楚大概是生出了什么事端，不过却并不在意。

反正她后天就要嫁入骠骑大将军府了，俞氏即便再有手段，也伸不到聂府的后院中来。

抬脚迈过门槛，还没走入正堂之中，林凝眉就听到里头传来一阵尖锐的斥骂声：

“不过就是一个妓女罢了，侯爷难道要将一个妓女娶为媵妾？您这是置妾身于何地？置晋阳侯府于何地？一个千人骑万人压的婊子，根本不配当媵妾！”

这么恶毒的话，自然是出自俞氏口中。

林凝眉面色不变，一步一步地挨到众人面前，规规矩矩地请安：

“眉儿给父亲、母亲、宁夫人请安。”

原本林博远是不愿当着小辈面前与俞氏争吵，毕竟宁采苓的经历不好宣扬，知道的人越多，她在府中便越难立足。林博远对宁采苓是真用了心的，又怎么忍心心上人受苦？

不过此刻一听林凝眉称呼宁采苓为‘宁夫人’，林博远眉眼处的愠怒倒是收敛了几分。这样的称呼只有媵妾能用，如此看来，眉姐儿倒是承认了宁采苓的身份。

“眉姐儿怎会过来？”

林博远语气平和，直接开口问了一句。

林凝眉一抬眼，就发现这根本与她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父亲正侧身站在宁采苓身前，明显带了维护的意味，让俞氏面色涨红，显然是气的紧了。

面带浅笑，林凝眉道：

“这不是听说宁夫人入府了，眉儿身为小辈，理当给长辈请安的。”

这话倒是发自真心。

即便宁采苓之前沦为妓女，但她出身于宁国公府，论身份气度都比俞氏强出百倍，若非造化弄人，就算当皇后也是使得的，又怎会屈居于晋阳侯府，成了林博远身边一个无名无分的外室？

林博远也是清楚宁采苓身份的，自觉有愧，不忍心将她带回晋阳侯府，生怕俞氏苛待了她。哪知俞氏实在是个毒妇，即使在府外也要对苓儿母子下手，也逼急了林博远，这才将他们母子二人带回府中。

俞氏若是知道了林博远的心思，恐怕也会被气的生生呕出一口心头血来。

明明她只是为了除去挡在林秉文身前的绊脚石，哪里想到竟然会让那个孽种踩在她头上，直接入了侯府之中！

俞氏气的浑身发颤，阴狠的眸光落在林凝眉身上，咬牙切齿道：

“长辈？好一个长辈？林凝眉，你竟然能认一个妓女当长辈，哪里还配得上晋阳侯府嫡出小姐的身份？连个奴婢都不如！”

俞氏如此开口，明显是有些过了。

毕竟在林博远眼中，林凝眉可是一枚极为好用的棋子，万一她的身份曝露了，与晋阳侯府离了心，再引得骠骑大将军府跟侯府结仇，损失可就大了。

“住嘴！你还是先回华雅居清醒清醒，接宁氏回府一事本候已经禀告过母亲了，你若有何不满，直接去找母亲吧！”

俞氏胸口不住起伏着，宁采苓站在林博远身后，面色淡然地望着面前的中年妇人，眸光之中带着几分怜悯。她觉得俞氏十分可怜，将一个男人看的这么重，吃亏的终究还是自己。

“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俞氏银牙紧咬，清楚有林博远在场，她也讨不到什么好了，反正这个贱蹄子也离不开晋阳侯府，日后再出手对付她也不迟！

俞氏拂袖而去，林凝眉与宁采苓对视一眼，面上带着几分真挚的笑意。宁采苓是她这一世第一个盟友，因为她为宁国公府的后人，对圣人有大恩，一旦此事宣扬出去，即使宁采苓先前的经历不光彩，上赶着求娶之人也不在少数。

林博远因有公务在身，所以也没在关雎院中多留。等他走后，主卧内伺候的下人都被摒退下去，林凝眉自在地坐在红木凳子上，似笑非笑说道：

“若是眉儿未曾记错的话，宁夫人的身份极不简单，这样被俞氏折辱，您难道真的甘心？”

宁采苓眼神一厉，她不清楚林凝眉到底是从何处得知自己的身份的，难道是林博远透露出去的？

“眉姐儿在胡说什么？我身份鄙贱，又有什么甘心不甘心的？”

见宁采苓不承认，林凝眉也不恼，一字一句的缓缓开口：

“宁夫人，您所逃避的一切都是您该得的，就算您自己想要逃避不堪回首的往事，也不好替牧瑜做下决定不是？若他只是一名媵妾的儿子，庶出就是他身上最大的污点。”

顿了一顿，林凝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蛊惑，身子前倾，低声说道：

“我要是您，就会好好利用手中的这幅好牌，最起码也能得着一个平妻的位置，届时牧瑜弟弟既是长子又是嫡出，光复门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说完，林凝眉看见宁采苓面上的挣扎，也不心急，只是抿了抿唇，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颜色清亮的茶汤，慢悠悠地说道：

“宁夫人，父亲不可能庇护您一辈子，内宅之中的阴私手段想必您也见过不少，即使俞氏不对您出手，只要此刻在牧瑜弟弟身边安排两个千娇百媚的大丫鬟，让他通了人事，小小年纪之下就损了身子，日后可还能有半点作为？”

林凝眉还在二十一世纪时，职业就是律师，口才自然是不必说的。甭管她的话有没有道理，听着总是像那么一回事儿。即使宁采苓之前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此刻也不由有些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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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偷不着的女人

从关雎院中离开时，林凝眉就清楚宁采苓一定会听从她的劝告，毕竟对于一个女人而言，孩子就是她的天，是她的一切。

林牧瑜是个孝顺聪慧的，原本前程应该更好，若是因为庶出的身份耽搁了，最痛心的自然是宁采苓无疑。

天际压了一层浓厚的乌云，阴沉沉的，轰轰作响，却又没有下起雨。等到林凝眉走入嘉和院中，刚刚端起热茶，就听到外头传来噼里啪啦的雨声，将窗扇敲打的微微震动。

一旁的翠翘站着伺候，林凝眉清楚翠翘喜欢吃杏仁酥，就将一碟杏仁酥推到翠翘面前，笑着开口：

“快点多吃些，省的你随我入到骠骑大将军府，到时吃食上不如意，可就有些难受了。”

翠翘撅了撅嘴，这丫鬟性子本就简单，圆溜溜的大眼儿望着林凝眉，手里捏了一块桂花糕，咕哝着问：

“小姐，那福顺也跟着咱们去骠骑大将军府吗？”

林凝眉点头，自己又往茶盏中添了些茶汤，似笑非笑地看着翠翘，直将这模样俏丽的丫鬟看的面皮通红，这才不急不缓地打趣一句：

“原来这妮子是春心动了，若是本小姐不将福顺带上，岂不是要落埋怨了？”

听了这话，一旁的白芷也轻笑一声，主仆两个合起来打趣着翠翘，让这性子跳脱的丫鬟一时间也不由有些害羞，闷着头吃糕，再也不欲多说什么。

林凝眉眯了眯眼，整个人仿佛一只慵懒的猫一般，眼神盯着袅袅升起地檀香，淡淡开口道：

“白芷，今个儿这是场急雨，怕是下不了多久，等入夜雨停之后，正是月上柳梢头，阖该让有情人聚一聚才是。”

白芷本就是个心细如发的，自然清楚了主子的用意，眸光深幽地点头，道：

“正如小姐所言，月黑风高夜，也是时候试试福寿膏的效用了。”

翠翘不清楚白芷姐姐与小姐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这些跟她也没多大关系，桂花糕要是凉了的话，就太沾牙了，还不如趁热吃干净。

林凝眉十分清楚，俞长泽对她这幅皮囊十分垂涎，毕竟若光看容貌的话，林凝眉在整个京城都是一等一的好，又鲜活灵动，也不媚俗，不知比青楼楚馆中的妓女强上多少。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对于俞长泽而言，林子佩就是他偷着的女人，而林凝眉就是他偷不着的，所以才更为上心。若是此时此刻让俞长泽见着了芙蕖，想必这男人连魂儿都得让芙蕖这个狐媚子给勾走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骤雨方歇，晴空如洗。天边挂着通红的云彩，马上就要入夜了。白芷这丫鬟本就是个稳妥的，且精通药理，调制出来令人动情的药物也不算难事。

加上芙蕖早就不是处子，伺候男人的手段也有不少，让俞长泽欲仙欲死也极有可能。至少为了足够分量的福寿膏，芙蕖也不敢不尽心。

白芷离开后，林凝眉就一直在房中做绣活儿，她本身刺绣的手艺不好，但却仍是想亲手为聂修齐做点儿东西，即使那人嫌弃，也得佩在身上。

手中捧着绣棚子，林凝眉在墨色绸缎上以红色绣线绣了一个‘安’字，她清楚自己做不惯精细活，这个安字是她之前一笔一划勾勒出来，并非常见的行书、草书，反倒像是延伸出来的藤蔓，交缠在一起。

眼下这字已经快绣的差不多了，林凝眉才将绣棚子给收起。

先是泡了个澡，而后她又擦了香膏，加上近来在饮食上调理一番，林凝眉浑身皮肉就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一般，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就连之前被林子佩划在手背上的伤口，此刻也只剩浅浅一层印子，涂上脂粉之后，就再也看不出了。

自打那蟹肉双笋丝一事过后，金嬷嬷、兰嬷嬷二人也老实许多，近来没有搞出什么糟心事儿，只是每每看见林凝眉，眼神中总是带着几分提防。

一夜之后，林凝眉睡得倒是舒服，等她起身之后，白芷亲自伺候她洗漱。

“昨个儿事情进展的可顺利？”

白芷点头，道：“俞长泽果然上钩了，与芙蕖共度春宵，一夜没有回俞府。”

林凝眉眼中划过一丝满意，又问：

“那俞长泽可怀疑什么了？”

白芷为林凝眉理了理衣襟，摇头道：

“这倒是没有，毕竟昨夜芙蕖打扮的与小姐您全然不同，看着也只有七分相像，万万不会当成一人。”

俞长泽一夜没有回俞府，此事对于俞府的主子来说，算是稀松平常。但对于林子佩而言，心里头肯定会不好受了，即便俞长泽不是林子佩的夫婿，但女人但凡将身子给交出去了，心里总会有些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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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避火

此刻林凝眉已经设下了陷阱，只等林子佩与俞长泽踩入圈套之中。毕竟林子佩本身就是一个善妒的女子，能够容忍俞长泽风流，但却不能容忍这厮对别的女人动心。

只要芙蕖的手段不差，起码能将俞长泽给留在身边。到了那时，林子佩耐性耗光之后，总会露出马脚。

一个跟表少爷通奸的大小姐，即使有俞氏护着，婆家也是无法容忍这样胆大包天的儿媳，届时林子佩侥幸保住性命，恐怕也落不得什么好下场。

“让芙蕖看住俞长泽，她以前在妓院学过的招数先不忙着使出来，总是要吊一吊男人的胃口，方才能让俞长泽一直新鲜着。”

白芷对于男女之事半点不通，不过听得主子这般笃定的话，想来也是有些道理的。点了点头，白芷应了一声，便伺候着林凝眉去膳堂用膳了。

明日就是大婚之时，眼下辰时刚过，徐公公亲自来到嘉和院中，迎林凝眉入宫。

程皇后此番举动，就是为了显示出林凝眉的分量，也让骠骑大将军府众人心中有数，省的那个不安分的主母欺辱了林凝眉，反倒不美。

之于程皇后的这份儿心思，林凝眉心中还是有些感激的，毕竟今生并非前世，芙蕖这一辈子怕是都没有机会再出现在程皇后面前，所以程皇后对她的疼爱也不会化为刀锯，生生剜去她的血肉。

乘着小轿入宫门，林凝眉在正阳门前下轿，跟在徐公公身后，往甘露殿中走去。

过了约莫一刻钟功夫，经过御花园附近，前头正直直来了一顶轿辇，八人抬着的轿辇，一旁还跟着二十几个穿着藕粉裙衫的宫女，这般气派，除了五皇子的生母安贵妃之外，恐怕再也没有别人了。

林凝眉与徐公公跪在地上，等到轿辇经过之后，这才站起身子。

徐公公望着离去的轿辇，眼中带着几分阴鸷，似是无意的开口道：

“眉姐儿，你记住，在宫中不守本分的，即使现在看着花团锦簇，要不了多久也会原形毕露，爬的越高，跌得就越惨。”

林凝眉面上赞同地点头，但暗地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前世里这位安贵妃娘娘，张扬了一辈子，最后五皇子姜远道登上皇位，她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太后娘娘，将程皇后踩在脚下，当真风光无限。

不过这一世林凝眉可不想让五皇子登上皇位，否则程皇后这靠山到了，林清漪上位，她也得不着什么好下场。

心里这么一想，林凝眉还是觉得让安贵妃快点失宠才好，否则一个贵妃压在程皇后头上，放在勋贵人家就是宠妾灭妻。

崇明帝确实是位有为的明君，但在后宫之事上，未免有些过分肆意了。

走进甘露殿内，林凝眉一眼便瞧见端坐在八仙椅上的程皇后，面上带着几分笑意，冲着程皇后福了福身子。

“臣女给皇后娘娘请安。”

一见着林凝眉，程皇后面上的笑意越发浓郁，冲着林凝眉招了招手，开口道：

“眉姐儿明日就要大婚，眼下说不定许多事情还没准备好，想起俞氏又是个不尽心的，本宫这才让徐公公将你带入甘露殿中。”

林凝眉眼眶一红，眸中也蒙上了一层水雾，哽咽道：

“多谢皇后娘娘记挂，眉儿、眉儿当真是感激不尽。”

抬手轻抚着林凝眉的脸颊，程皇后佯怒道：

“瞧你这妮子，本宫还没说上几句话呢，你倒是先掉眼泪了，若是让怀化大将军瞧见了，指不定还以为本宫苛责了你！”

程皇后将紫檀木桌上放着的盒子端起，塞进林凝眉怀中，面上透着几分暧昧之色，咳嗽一声，说：

“眉姐儿，等你回府之后，切记要好好研读这书中之物，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

接过那分量不轻的木盒，林凝眉身子也不由一阵僵硬。她活了三辈子的人，自然清楚盒中所谓的书籍，正是古代的避火图，俗称春宫图。

面颊微微一红，林凝眉咕哝着道了声谢，心中倒是不以为意，毕竟在二十一世纪时，她在网路上接触的东西，就比这避火图不知直观多少，眼下只是觉得有些尴尬罢了。

程皇后以为林凝眉害羞了，保养得宜的面孔上露出一丝笑意。

若是眉姐儿出身再高一些，给琛儿当太子妃也是使得的，偏偏她只是一个乳母的女儿，与晋阳侯府并无什么亲缘，也不能成为琛儿的臂助。

平心而论，程皇后最看好的就是林凝眉，模样品性样样出众，奈何出身不够，这才让聂家那小子捡了个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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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太子的心思

林凝眉心中到底还念着程皇后的恩，再想起宁采苓的身世，倒不如让程皇后得着了好处，也好压一压安贵妃的气焰。凤眸一转，林凝眉咬了咬唇，艳丽的小脸儿上露出一丝难色，欲言又止的模样，当真是磨人的很。

程皇后心中有些疑惑，眉姐儿一向都是个直爽性子，怎么此时竟然吞吞吐吐起来？难不成是受了什么委屈？

眼神一厉，程皇后开口道：

“眉姐儿有话直说便是，此处也没外人，放心吧。”

林凝眉面颊涨红，点了点头，道：

“皇后娘娘有所不知，我们晋阳侯府中近来新入府了一位媵妾，这夫人不说模样身段儿，只说那股子气韵，比其他诰命夫人都要强上许多，而且产下了一名庶子。这庶子与臣女同年，眼下已经十五了。”

程皇后身为中宫之主，对庶子媵妾之流本身就没有什么好感，当即秀眉一拧，问：

“可是这媵妾欺辱了眉姐儿？媵妾虽说算是半个主子，但说难听些也就是个身份高贵的奴才罢了，若她真敢越界，本宫好生教训她一番也并无大碍。”

林凝眉哭笑不得，赶忙解释：

“皇后娘娘，这位夫人的性情极好，自然不会欺辱臣女。让眉儿觉得有些奇怪的是，这位媵妾的姓氏近年来可有些少见，她姓宁。”

林凝眉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程皇后的神色，发觉她眼神一缩，也就知道皇后娘娘对此事上了心。

有些事林凝眉只需引出个开头，自然有人去将事情深挖出来。程皇后对宁国公府的冤情很是清楚，当年她甚至还见过宁采苓数次，眼下只要将事情查清楚了，想必上达天听也要不了多久。

宁采苓有了宁国公府的出身，就是崇明帝的恩人，到时候平妻恐怕还委屈了这位公府小姐。有宁采苓和林牧瑜母子在，俞氏恐怕这辈子心气儿都不会顺当，万一气出个好歹，可与她这个女儿无半点关系。

将事情透露给程皇后之后，林凝眉也没在甘露殿中呆多久，她怀中捧着木盒子，由徐公公领着出宫。

在她将将踏出正殿时，自偏殿处又走出一道颀长的身影，不是太子姜其琛还有哪个？

姜其琛直接坐在程皇后身畔，儒雅的面庞上带着几分笑意，道：

“母后待这林凝眉倒是尽心，连出嫁之前都得提点一番。”

程皇后抿唇轻笑，抬手给太子倒茶，说：

“你不觉得眉姐儿与常平生的极为相似吗？说到底还是母后对不住那个孩子，若是好好护住常平，她就不会被歹人所害。”

平心而论，太子对于那个早早离世的妹妹并无什么印象，只记得常平一天到晚眼泪止不住，因为是嫡公主，祖母母后又宠着，宫人们哪敢不尽心？

日日围着一个没断奶的娃娃照顾，半点儿不敢怠慢。哪想常平还不到三岁，就被人活活掐断了脖子。

太子不愿提及常平，也是怕惹得程皇后伤心。他接过茶盏，状似无意地问道：

“母后，您说晋阳侯府的那媵妾，可能是宁国公府的后人吗？为何她这么多年不坦白身份，非要委身于林博远，当个小小的媵妾？”

太子是男子，自然不了解女人心中的苦。

当年宁国公府落得一个抄家灭族的下场，宁采苓身为公府嫡出的小姐，虽说年幼，但模样也是极好的。这样一个小娘子流落市井，怎能不被人糟蹋？

若是晋阳侯府的媵妾真是宁采苓的话，那说明她的境遇还不差，起码保住了性命。

从凤凰沦落成麻雀，宁采苓自然是极为难受的，又哪里有心思坦白身份？若是一个不好，也只会给宁国公府抹黑罢了。

“此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由母后派人去查，省的你父皇又要生疑。”

太子面上含笑，但眼神却是冷的，明明他身为嫡长子，也是皇储。偏偏父皇钟爱五弟姜远道，而且姜远道身后就站着安贵妃以及安家，他不得不小心。

“儿臣清楚。”

“你近来多去太子妃那里歇歇，早日产下嫡子，也能为你添些分量。”

太子闻言，心下涌起淡淡的不耐，他清楚母后是为了他好，但王瑾沅这女子也实在是太矫情了，成日里哭哭啼啼的，哪有半点儿太子妃的气势？偏偏是左相王琨的女儿，娶了她换来左相的支持，倒也不愧。

敷衍地点了点头，太子脑海中不知为何突然浮现出林凝眉这小娘子的身影，明明他只见过林凝眉两次，方才更是连面都没有见着，但那张扬艳丽的面孔，却好像用刀刻在他脑海之中似的，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母后放心。”

程皇后见着太子听进去自己的劝告，心下也不由有些欢喜，她现在只剩下太子一个孩子，哪能不盼着他好？林凝眉即使再像常平，也只是一个替身罢了，无论如何都越不过琛儿。

******

回到晋阳侯府，林凝眉先将那一盒子避火图交给白芷收着，然后就主动去了老太太的松鹤园。

明日便是大婚之时，她的嫁妆总是要准备好的，否则若是平白无故被昧下些东西，也不是一回事儿。

走进松鹤园中，老太太坐在主位，而俞氏与二房的夫人张氏分别坐在老夫人左右，先是给三人一一请安，林凝眉这才俏生生的立在堂下，配上那张颇为出众的面庞，让人看着便觉得舒坦。

一见着林凝眉的身影，俞氏面色难看了几分，暗骂了一句奴才秧子。但张氏却与俞氏神情全然不同，笑意盈盈的将林凝眉唤到自己个儿身边，开口：

“眉姐儿明日就要出嫁了，我这当婶婶的也没什么好东西，不过手上这镯子成色不差，眉姐儿便收下吧。”

张氏将左手腕上的翠玉镯子给褪了下来，不顾林凝眉的推辞，就帮她戴在手上。平心而论，这翠玉镯子成色极好，无一丝杂色，一看便并非凡品。这一只镯子，也算是张氏给林凝眉添妆了。

话说张氏虽说并非出身勋贵，但家中也是清贵的很。她身为张家三房嫡女，嫁给晋阳侯府的庶子林博成，二人的身份倒也相配。

比起林博远的虚伪，林博成才是真正的端方君子，眼下身为正六品的太学博士，即使官位不高，但却令人十分敬重。

二房夫妻间感情极好，林博远没有蓄婢纳妾，二人膝下共有两子，长子林中贺今年十一，次子林中彦眼下不过五岁。

林中贺与林中彦都是不错的苗子，又有林博成的悉心培养，想来日后的成就也不会小。

心中转过此番念头，林凝眉看着张氏的眼神也更为柔和几分，面上带着羞窘的笑意，轻声道谢：

“多谢二婶了。”

张氏轻拍了拍林凝眉的手，总觉得这姑娘比林清漪强了不知多少，即便身份的确是有些低了，但到底也养在侯府十多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俞氏若当真是个有心思的，就不该刻意打压林凝眉，好生教养着，日后也是文哥儿的助力，偏生她拎不清，活活将一位正三品的诰命夫人给疏远了。

老太太扫了一眼俞氏，轻咳一声，道：

“眉姐儿，你的嫁妆如今已经准备好了，咱们便去库房中清点一番罢。”

一听要清点嫁妆，俞氏眉头皱的更紧，手中攥着的锦帕也被汗水打湿。给林凝眉准备的嫁妆一直是由俞氏经手的，为了给这个贱蹄子一点教训，俞氏自然是动了手脚。

嫁妆里头金银珠宝之类的倒也算不得什么，勋贵之家又哪里会却多少钱财？但真正贵重的却是古玩书籍。老太太差人准备的前朝的名家字画，早便被俞氏自己给收拢走了，准备日后留着给漪姐儿陪嫁。

就连骠骑大将军府送来的聘礼，俞氏也搜刮了不少好东西。诸如七彩琉璃灯，白玉仙子像，以及前朝名士手抄的孤本，都被俞氏搬到自己的私库中了。

原以为老太太不会亲自清点那些嫁妆聘礼，眼下若是被人瞧出马脚，该如何是好？

一见着俞氏脸色不对，林凝眉就清楚准备嫁妆一事定然有猫腻。

果不其然，只听俞氏开口了。

“婆母，眉姐儿的嫁妆不少，要是仔仔细细的清点一番，恐怕天都黑了，莫不如儿媳派奴才去察看察看，也省的您老受累。”

林凝眉能想到的关窍，老太太人老成精，又哪有猜不到的道理？

老太太眼神之中带着藏不住的怒意，她现下就觉得自己当年真是瞎了眼了，怎能聘回来俞氏这样蠢妇来当晋阳侯府的主母？

林凝眉即便并非侯府的血脉，但到底也是从侯府出嫁的，一旦她的嫁妆上不得台面，那林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林清漪还怎么议亲？

老太太气的面色青白，皮笑肉不笑道：

“有什么受累的，不过只是清点一番罢了，早去早回，咱们现下就往库房走吧。”

话落，林凝眉便搀扶着老太太走在前头，而张氏则是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俞氏一眼，摇了摇头，也没多说些什么，只是眼神之中的怜悯，却几欲将俞氏气得呕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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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长了腿儿的宝贝

祖孙三代往库房赶去，一路上遇着了不少丫鬟婆子，见着老太太面色难看，皆噤若寒蝉，不敢放肆。老太太性子一向慈和，今日能将情绪表现的如此外露，想必是动了真怒。

走到库房前头，由于嬷嬷拿着钥匙开了锁，两个小厮一齐推开了厚重的铁皮木门。

库房因着不常打开，所以里头的气味儿也有些憋闷，林凝眉往里头扫了一眼，发觉其中归拢了大大小小无数只箱子，想必其中装的就是她的嫁妆了。

林凝眉是个俗人，又怎么可能不在乎钱财？

她的嫁妆若是多些，在骠骑大将军府也能挺直腰杆。

聂老夫人虽说性情宽和，但身为续弦的聂夫人却不是个好相与的，若非自己的种不争气，文不成武不就，恐怕早就将聂修齐给处置掉了，也省的碍着了自己儿子的路。

若是她嫁妆少了，那聂夫人吴氏一定不会给她留脸面。林凝眉虽说不怕吴氏，但却嫌麻烦，哪有一嫁过去就跟一个续弦勾心斗角的？有那功夫，还不如好好与聂修齐相处一阵子，也好弥补前世的遗憾。

于嬷嬷手中拿着一本账目，率先走入其中，将归拢好的箱子打开，露出了一锭又一锭的金元宝。

这一箱子里头就盛放了不少黄金，不过黄金拿出去用还是有些招眼，一般都是给女儿家做头面，找一个手艺不差的匠人，镶上红宝珊瑚之类的物什，当真好看的紧。

林凝眉清楚俞氏不会在头一个箱子里头动手脚，毕竟黄金的分量是有数的，若是被人发觉，她也不好交待。但首饰字画相比而言，不止取用方便许多，而且还算不得打眼，留下给林清漪添妆，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于嬷嬷一连清点了四五个红木箱子，都没有看出什么不妥之处。俞氏面颊上已经微微渗出汗来，嗓音之中带着几分颤抖，轻声开口道：

“婆母，这都清点了不少了，库房之中阴冷，咱们还是快些回去罢，眼下入了秋，天气多变的很，若是染上风寒就不好了。”

老太太也不是那些好糊弄的蠢物，冷冷地瞥了俞氏一眼，没有开口，于嬷嬷的动作自然也未曾停下。

于嬷嬷身为老太太的心腹，自然了解主子的性子，又哪里敢生出怠慢之心？手上动作更加仔细了。

看老太太面色不愉，俞氏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偏偏她是儿媳，也不敢冒犯婆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于嬷嬷一点一点的清点，终于站在了盛放首饰的箱笼前头。

俞氏保养得宜的面上不住地渗出冷汗，藏在袖中的两手死死握拳，尖锐地指甲已经将细嫩的掌心抠破了，偏偏她还像没有感觉似的，紧盯着于嬷嬷的动作。

于嬷嬷一手拿着账册，一手在箱子中翻找着，她并非蠢钝之人，自然也瞧出了不妥之处。这箱子里少了许多好玩意，像是金累丝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和田白玉钗、藤花紫玉佩等等都找不见了。

这些宝贝也不可能长了腿儿，凭空消失在库房之中，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有人动了手脚，监守自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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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虚与委蛇

俞氏两腿发软，有些站不稳当，身子一踉跄就要往地上栽倒。林凝眉见状，赶忙扶着俞氏的手臂，可不能让她直接摔了，否则岳母在大婚之前受伤，岂不应了聂修齐天煞孤星的名声？

林凝眉稳稳扶着俞氏，眉眼处带着几分忧虑，十分纯孝地轻声开口叮嘱着：

“母亲可得小心着些，否则伤着自己个儿了，可该如何是好？”

老太太冷眼扫了俞氏一眼，心中更是不待见这个蠢妇，连这样卑劣的苦肉计都使得出来，也不怕丢了自己正二品诰命夫人的颜面！

一旁的张氏也看明白了俞氏的伎俩，抿了抿唇，跟着煽风点火道：

“若是嫂嫂站不稳当，派个下人搬来把椅子也好，否则待会子恐怕便更站不稳了。”

张氏言辞之中的讥讽毫不遮掩，若是平时的话，俞氏恐怕会与张氏针锋相对，但此刻却不行，她实在是有些心虚。

正待俞氏心中惶急时，于嬷嬷开口了。

“老太太，这箱子里少了许多头面，单子上写着的罕物儿，其中最为珍贵的一部分已经不见了。”

暗自低叹一声，老太太颓然地闭了闭眼，即使早便料到了是这个结果，她也没有想到俞氏的眼皮子竟然会这么浅！好歹也是兵部尚书府的姑娘，怎么就跟市井泼妇一般，这么上不得台面呢？

“阿俞，眉姐儿的嫁妆是你清点入库的，那些东西现下所在何处？你可记得？”

听见老太太的话，俞氏直觉否认：

“婆母，儿媳当真不清楚啊！这嫁妆里的东西当初都是一件件儿送入库房的，谁知竟然有不安分的，将手伸到了眉姐儿嫁妆里，儿媳、儿媳也是一头雾水。”

俞氏假作为难的模样，但她心中却真是有些忐忑。在场的诸位都是人精，又哪里会看不出俞氏的心思？

不过张氏却并不打算点破，反正大房与二房也不是从同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实在无需为这些家务事操心，省的若是被扣上一顶嫡庶不分的帽子，对于二房也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林凝眉同样不打算在成婚前夕与俞氏闹腾，反正她只要将吞进肚子里的东西给交出来，放她一马又如何？省的在吉利日子里头溅了血，总归有些不妥当。

但若是俞氏执迷不悟，便莫要怪她林凝眉心狠手辣了！

老太太身为一家之主，手中捏着金丝楠木所制的十八子，转动的飞快。这位忍了又忍，实在是看不得俞氏再胡闹下去，冷声斥责道：

“阿俞，你可要想好了再开口，否则晋阳侯府的嫁妆无端少了这么些，难道还真要搜府不成？咱们侯府可丢不起这个人！”

俞氏瞪大眼，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老太太竟会说出搜府二字，不就是少了些嫁妆吗？那些真金白银拢共就足足几万两了！

林凝眉一个奴才秧子，哪里能值得上这么多的银钱？还真是抬举她了！

“婆母，只是少了一些嫁妆罢了，但仔细算算，还剩下足足有几十抬的嫁妆，比佩姐儿出嫁时还要多出不少，可不算亏待眉姐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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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天生一对

老太太一挥手，将伺候的下人给摒退出去，等到库房内只剩下四位主子以及于嬷嬷时，老太太这才毫不客气地开口道：

“俞氏，这嫁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我皆是心知肚明，眉姐儿明日便要入到聂府之中，你这身为母亲的竟然在今天昧下嫁妆，可为眉姐儿想过？我看你是糊涂了！”

当着林凝眉的面被老太太毫不留情的斥责，俞氏脸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丰满的胸脯不住起伏着，面皮涨的通红，辩解道：

“婆母，此事真真与我无关，为何您不信任儿媳呢？”

“罢了！既然眉姐儿的嫁妆少了些东西，就先从漪姐儿那里取用吧，反正日后老身也会将东西补给漪姐儿，俞氏你也莫要往心里去。”

老太太这么一开口，俞氏心中更怒，辩驳道：

“婆母，这怎么成？漪姐儿好歹也是咱们晋阳侯府的正经小姐，给她准备好的嫁妆居然还要讨要回来，儿媳可张不开这个口！”

站在俞氏身旁的林凝眉眼底划过一丝讥讽，怯生生地开口道：

“母亲，既然您开不了这个口，便由女儿亲自去跟漪姐儿说可好？反正漪姐儿也是个明事理的，知晓轻重，她自己身为一个义女，眼下连亲事都未曾定下，莫不如先接济女儿一番，岂不皆大欢喜？”

老太太是俞氏的长辈，俞氏自然不敢怠慢，但林凝眉不过是个小辈儿罢了，竟然也敢如此无礼，甚至那双招子还盯上了漪姐儿的嫁妆，当真好不要脸！

她自己个儿就是个鸠占鹊巢的贱东西，偏偏还攀咬上了晋阳侯府，也不怕折了寿！

深吸一口气，俞氏好歹还记着林凝眉的用处，没有逞口舌之快，将林凝眉的身份给揭露出来，故作慈和地劝解道：

“眉姐儿，你这些嫁妆也够用了，侯府可没有半点儿亏待你的地方，即使你嫁到骠骑大将军府，娘家也是你的依仗，拿了这么多的嫁妆过去，最多不过锁在库房内罢了，也没甚意思。”

林凝眉低垂眼帘，模样倒是显得有些可怜，低声道：

“母亲，这可是祖母想的法子，眉儿主动跟漪姐儿开口，只是为了保住咱们晋阳侯府的颜面罢了，毕竟眉儿与大姐姐不同，嫁的是高门大户，若是嫁妆少了，恐怕对于漪姐儿的名声也有些影响。”

在林凝眉看来，林清漪根本就不剩下什么名声，之前那小厮闯入林清漪的闺房之中，消息虽说被晋阳侯府的主子给压下了，但天下间哪有不透风的墙，总能透出一点风声来。

林清漪是否完璧并不重要，重要的就是她的名声已经被彻底毁了，凡是正经人家都不会想要娶这样的姑娘回府当主母，否则整个家族颜面扫地，也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至于《贵女风华》的男主角五皇子，倒是不在此列，反正五皇子也不会聘林清漪为正妃，当一个侍妾也不算委屈了她，他二人都不算什么好东西，天生一对，正好相配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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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不速之客

听了林凝眉的话，俞氏心头的怒火更盛。对于她产下的三个孩子，最看重的自然是幼子林秉文，但若说最对不住，让俞氏心存愧疚的，只有一个林清漪。

此刻林凝眉竟然将那双招子死死盯在漪姐儿的嫁妆上，还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勉强压下心底的火气，挤出一丝笑容，俞氏轻抚着鬓发，开口道：

“话虽如此，但骠骑大将军府到底也是咱们晋阳侯府的亲家，为了家族一团和气，也不会对眉姐儿说三道四，毕竟聂老太太是个厉害的，婆母，我看您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亏得老太太身子骨儿不差，否则被俞氏这般不要面皮的对上，也得气个好歹。

老太太浑浊的眸光陡然一厉，恨不得一耳光打在俞氏脸上，咬牙切齿道：

“不管骠骑大将军府是不是咱们晋阳侯府的亲家，老身今日就是要给眉姐儿添补点嫁妆，反正漪姐儿的东西也都放在这库房之中，正好一并清点出来，挑选几件儿合适的，放在眉姐儿的嫁妆里即可。”

于嬷嬷一听老太太的话，直接便往里头走去。因林清漪的婚事还没有着落，虽说嫁妆早就准备好了，但却放在库房较深的位置。

俞氏死死瞪着于嬷嬷的背影，牙关紧咬，保养得宜的面庞之上现出几分狞色，哪里还有半点儿侯夫人的体面？反倒与阿鼻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有几分相似！

见着俞氏不痛快，林凝眉心中暗笑不已。

以俞氏对林清漪的看重，想必她的嫁妆中也有许多罕物儿，比七彩琉璃灯之类的东西也不差什么。

俞氏为林清漪准备的嫁妆不少，虽说只有区区十口箱子，但其中的古籍字画却比林凝眉的嫁妆还要多，毕竟林清漪顶的是一个义女的名头，若是嫁妆不多的话，恐怕也会让娘家人看不起。

不过俞氏倒是从未想过，以林清漪的名声，又哪里嫁的了什么好人家？给皇子当侍妾，可无需半点儿嫁妆。这些东西俞氏都白准备了，还不如便宜了自己。

于嬷嬷足足清点了两个时辰，找出的宝贝不计其数，分门别类的装进了林凝眉的嫁妆里头。

其实林凝眉对这些字画古籍之类的看的并不很重，毕竟骠骑大将军府虽说是勋贵人家，但也是以武传家，聂修齐武能定国，但文却远远不能安邦，只算得上识字，让他去吟诗作对是万万不成的。

不过聂修齐还有一兄一弟，一母同胞的兄长聂修宁是聂长安的父亲，而弟弟聂修宜则是续弦白氏所出。

这二人虽说也是骠骑大将军府的子弟，但身手却算不得好，兵法谋略也不行，只能走科举这条路。

将林清漪的嫁妆抢了大半儿，林凝眉心中自然痛快的很，反正她与林清漪本就是相看两生厌，还不如让林清漪做了她的垫脚石，岂不痛快？

离开库房之后，林凝眉回到嘉和院中，进到正堂内，望着站在堂下的几个丫鬟，心中也是颇为满意的。

白芷翠翘是她一定要带到骠骑大将军府的，而潋滟晴方两个丫鬟也是稳妥的性子，即便不见得有多忠心，但也不会做出背主之事，倒比骠骑大将军府内的丫鬟用着顺手。

除了这四人之外，老太太又给林凝眉准备了八个丫鬟，分别是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立夏、小满，以二十四节气命名，倒是好记得很。

至于三等丫鬟，便由着骠骑大将军府自行准备，反正到底也接触不到主子，也不怕生出什么歪心思。

这八个二等丫鬟早先就被调教好了，白芷亲自出手，把这些小丫鬟们训的服服帖帖，一个个都乖巧的仿佛鹌鹑一般，倒是让林凝眉不由失笑。

正在此时，突然听得外头传来一阵喧闹声。

林凝眉秀眉一皱，看了晴方一眼，后者意会，疾步出了正堂中，还没等着她进来禀报呢，林凝眉就瞧见了两位不速之客。

来人正是晋阳侯府嫡出的少爷林秉文与三小姐林清漪。

看这二人结伴来到自己这嘉和院中，林凝眉自然知道他们所为何事，无非便是因为嫁妆的事情心有不甘罢了，想要来她这里闹一闹。

林凝眉稳稳坐在八仙椅上，手中端着茶盏，冲着翠翘等丫鬟吩咐道：

“还不快给大少爷三小姐看茶？难道一个个都不认识主子了？”

等到林秉文与林清漪落座之后，林凝眉这才仔细打量着这便宜兄弟。

林秉文如今不过十二，五官生的与林博远有七分相似，也带着几分俞氏的秀丽，容貌自然不差，只可惜此刻林秉文面色涨红，看着仍是有些沉不住气，倒是比不上林牧瑜沉稳。

“不知文哥儿与漪姐儿来到我这里，到底所谓何事啊？”

林秉文见着林凝眉这幅笑意莹然的模样，心头也不由自主的涌起一股火气，蹭的一声站起身子，质问道：

“二姐姐，明明侯府为你准备的嫁妆已经不少了，为何你还要将三姐姐的嫁妆给抢了去？”

“此话怎讲？我何时抢了漪姐儿的嫁妆了？如今漪姐儿连人家都未曾定下，又何来嫁妆一说？”

见着林秉文这幅模样，林凝眉暗自叹息一声，面色不变的开口反驳。

平心而论，林秉文虽说有些冲动，但人品还是不差的。在她落难时，也曾教训几个奴大欺主的丫鬟婆子，只可惜后来因为俞氏插手，林凝眉再也没有见着过林秉文，就被送出晋阳侯府了。

重生之后，林凝眉也未曾见过林秉文几次，毕竟他与林清漪是一母同胞的姐弟，即使他现在还不清楚林清漪的身份，但到底是血亲，哪里是她这个没一点血缘关系的姐姐能比得上的？

“二姐姐，今日您与祖母、母亲以及二婶四人一同去了库房之中，从母亲为三姐姐准备的宝贝里拿出了不少东西，此事难道有假？”

听了林秉文的话，林凝眉点头，道：

“事情确实如此，不过这也是按着老太太的吩咐，难道文哥儿觉得祖母做的不妥？”

林秉文一听老太太的名儿，怒火猛然一滞，他本身就是个孝子贤孙，又哪里会冒犯长辈？此刻木愣愣地站在堂下，配上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面孔，当真有些可怜。

坐在林秉文身畔的林清漪见着他这么不中用，恨得银牙紧咬，当下强挤出一丝笑意，怯弱地看着林凝眉，低声开口：

“若是姐姐瞧上了什么东西，直接跟清漪讨要就成了，又何必惊动了老太太？这样一来，不知情的恐怕还以为是妹妹生出了错处，这才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林清漪似嗔似怒的说了一句，登时也让林秉文回过味儿来，小孩子本就愿意钻牛角尖儿，只要是他认定的理儿，甭管谁劝都没有用。

“二姐姐！你既然夺了三姐姐的嫁妆，就快点交出来！否则让三姐姐受了委屈，咱们侯府不就落了一个苛待义女的名声了？”

闻声，林凝眉面上笑意更浓，瞥了林清漪一眼，轻声说了一句：

“文哥儿言之有理，咱们晋阳侯府的确不能亏待义女，眼下从库房中拿出些珍宝，只是因为姐姐的嫁妆不知被哪个不要脸面的给盗走了。

祖母实在是没有法子，才用漪姐儿的顶替一番，等到漪姐儿将来出嫁，姐姐我再给她添妆也就成了。”

听出了林凝眉明里暗里的讽刺，林清漪心中更气，却又无法反驳，两手死死搅着锦帕，将这一方精致的绣帕都给毁了。

林秉文略有些疑惑，问：“既然如此，那三姐姐怎么说是你搞的鬼？”

“漪姐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凝眉惊怒交加地开口质问，凤眼中也蒙上了淡淡的一层水雾，她模样生的本就比林清漪出挑，此刻刻意做出柔弱的模样，更是让人心生怜惜。

“二姐姐，清漪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之前听到下人们的禀报，一时间有些误会了……”

“你莫要多说了，都是自家姐妹，我还能贪你那些东西不成？

眼下若我的嫁妆少了，别的高门大户自然也瞧不上咱们晋阳侯府，侯府的名声一败，你一个未出嫁的姑娘最受影响，你究竟清不清楚？”

“嫁妆被偷一事，我与祖母都不打算计较，毕竟事关侯府的名声，总不好闹大。你们两个倒好，来到嘉和院中质问于我，若真是想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为何不去找老太太问个彻底？”

看林凝眉含泪质问的模样，林秉文心中也不由有些愧疚：

“二姐姐，我、我并非此意。”

豆大的泪珠儿顺着细白的芙面滑落，林凝眉抿了抿唇，别过头去，冲着白芷吩咐一声：

“我今日有些累了，送大少爷三小姐回去吧。”

话落，林凝眉便从袖笼中取出锦帕，在眼角轻按了按，即使她没有哭出声来，但这样一番动作更是让林秉文十分羞愧。

还没等林秉文说些什么，白芷便冷着脸站在林秉文与林清漪面前，淡淡开口道：

“奴婢恭送大少爷、三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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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洞房花烛夜

林凝眉自然不会在意林秉文以及林清漪，待二人离开之后，就擦干眼泪，用了一碗玫瑰蜜茶，香甜馥郁的味道让林凝眉心情好转了不少，沐浴后就歇下了。

第二日。天还未亮，林凝眉便被丫鬟们早早的给唤起来，先是绞脸，然后梳发，戴着金累丝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发间插着六支金丝八宝攒珠钗，分量不轻。

林凝眉只感觉头皮被沉重的钗饰坠的生疼，但此刻也不好抱怨，只能面无表情的忍着这帮人的折腾。

潋滟是个灵巧的，此刻帮林凝眉上妆，因为成婚讲究的就是喜庆，林凝眉面上被涂了厚厚一层脂粉，索性都是珍珠粉调成的，而非铅粉，要不然她可受罪了。

涂完粉后，便开始上胭脂了。林凝眉脸颊嘴唇都被涂成艳丽的红色，在铜镜中看着自己，当真是没有半分好看的地方，也不知等到聂修齐见了，会不会吓着。

想到此处，林凝眉不由抿唇轻笑，凤眸中也划过一丝温柔。

梳完妆后，林凝眉便由白芷翠翘一齐帮她穿上凤冠霞帔，本就极重的头饰，现下直接让她的脖颈根本无法动弹。只能僵硬着身子，任由两个丫鬟摆弄着。

等林凝眉收拾好后，盖上了红盖头，也并未走出门去，就看见林牧瑜站在门口，清俊的面庞上透出一丝飞红，显然是有些不好意思。

林凝眉掀起盖头一角，冲着林牧瑜招了招手，轻声道：

“牧瑜快点儿过来，外头锣鼓喧天，可别误了吉时。”

“诶！”

林牧瑜应了一声，直接背着林凝眉，一直背到侯府门口，因为盖着红盖头，林凝眉什么也看不见，但听见外面敲锣打鼓的声音。便知道热闹非常。

“姐姐，聂修齐是个好人，你嫁过去之后，他会对你好的。”

听到林牧瑜的声音，林凝眉心中一阵感动，两手紧了紧少年的脖颈，低声开口道：

“牧瑜，你要小心俞氏，为了文哥儿，她定然会不遗余力的将你铲除，即使不能要了你的性命，但不入流的招数也少不了。”

林牧瑜自然清楚这个道理。微微点头，将林凝眉交给喜娘，送入花轿时。倒觉得这花轿好似与平日里不大一样，似乎是轿夫有点奇怪？

话说骠骑大将军府自然是准备的极周全，本就是在军中也是极有声望，迎亲当日，请来抬轿的轿夫，都是军中的副将。

这帮武人气力是不小，但从来也没有做过抬轿的活计，自然不会稳当了。

林凝眉坐在轿中，沉重的头饰让她身子发沉，再加上这些尽力有余，却根本无法配合多好的轿夫，自然是不会有多舒坦，等到终于被抬进骠骑大将军府时，才由喜娘搀扶着下轿。

拉着红绸，林凝眉清楚红绸另一端连的正是聂修齐，周围响起鞭炮的声音，但林凝眉心头却无比安宁，跟着聂修齐的脚步走进喜堂。

拜完天地之后，林凝眉便由喜娘领着回到了卧房之中，坐在铺满枣生桂子的床铺上，林凝眉一颗心碰碰直跳。

前世里她虽说早就对聂修齐动了情，但二人却没有机会成亲。

白芷翠翘两个守在床榻边上，白芷低声开口问了一句：

“小姐，您可要沐浴？”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林凝眉身上也有些黏腻，就点了点头。骠骑大将军府的丫鬟也是不错，刚得了吩咐，不一会儿就将浴桶摆在了屏风后头，调好水温，往里头放了不少玫瑰香露，馥郁的香气弥漫在整个主卧内，让人心神不由放松了几分。

林凝眉一边沐浴，白芷一边从袖笼中取出了一个瓷瓶儿，放在林凝眉面前，低声道：

“主子，这是奴婢精心调制的丹丸，你吃下之后，一会儿行周公之礼时也就不觉得疼了。”

听了白芷这话，林凝眉面上涨的通红，没来由的想起程皇后交给她的那一盒子避火图。原本林凝眉还以为木盒中只有几本春宫图罢了，却没想到还带着几盒油膏。

林凝眉也不是真正的闺阁女子，自然清楚油膏的用处。不过她实在是抹不开脸面，将油膏涂在聂修齐的身上。

看林凝眉有些羞涩，白芷面上轻笑一声，接着劝道：

“小姐不愿用油膏，就将药丸给吞下腹中罢，总好过让小姐受疼，毕竟怀化大将军也生的太过高大了些。”

聂修齐本身就是行伍出身，身手是没的说的，偏偏他身量足足九尺，放到现代来看，也是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而林凝眉的小身板却只有一米六出头儿，若是不借助些外力，初次还真有些着不住。

林凝眉抿了抿唇，接过瓷瓶，直接取出一枚泛着清香的丹丸，吞入腹中。

她浑身泡在浴水中，不知是不是林凝眉的错觉，她觉得借着热水的蒸腾，那药丸好像化在了她体内，让她体内不由涌起一阵热流，面颊酡红，煞是好看。

沐浴过后，林凝眉换上锦茜红明花抹胸，外头披着藕粉色的外衫，影影绰绰露出窈窕的身段儿，让房中伺候的丫鬟也不由红了脸，只觉得这少夫人实在是好看的紧，二少爷有福了！

坐在床铺上，林凝眉看似镇定，但喉间却一阵干涩。好在聂修齐没有让她等太久，沉重地脚步声由远及近，透过窗户纸瞧见了那道高大英挺的身影，林凝眉咬了咬唇，突然觉得有些不知所措。吱嘎一声，雕花木门被人推了开，聂修齐迈入门中，昂首阔步地走到了林凝眉面前。

离得近了，林凝眉也闻到了聂修齐身上浓重的酒气，看在这人在外头恐怕也被人灌酒了。

聂修齐坐在林凝眉身畔，捏起两只酒盏，将其中一只放在林凝眉手中，两人手臂交缠在一处，一起饮下了合卺酒。

呛辣的酒液顺着喉管滑下，林凝眉止不住的咳嗽着，等她缓过气儿来，发现主卧中伺候的下人们，包括喜娘不知何时全都退下了，只剩下她与聂修齐夫妻二人。

“凝眉。”聂修齐喉间一阵干涩，脑袋也有些混沌，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荷包，虽说图案不精致，但上头却有一个特别的安字，正是林凝眉亲手做的。

聂修齐从荷包中取出了那枚刻了凝眉二字的翡翠，咧嘴傻笑：

“凝眉早先将这么玉佩送给我，看来咱们之间的缘分乃是天注定，你这辈子阖该是我聂修齐的妻子，逃不掉了。”

看着聂修齐刚毅的眉眼，林凝眉眼眶微微泛红，点了点头，毫不避讳地承认了：“眉儿早就心悦将军，否则又怎会将贴身的玉佩送给将军呢？”

聂修齐喉结一阵耸动，带着粗茧的手掌轻抚着林凝眉细致的面颊，从凤眸划过红唇，看见这一抹艳丽的颜色，聂修齐只觉得浑身燥热的厉害，一股热流从鼠蹊处往浑身蔓延，让他有些坐立难安。

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聂修齐将这枚羊脂玉镯直接套在了林凝眉左腕上，低声道：“这是我娘的遗物，即使我从未见过她，也清楚这东西是要留给儿媳妇才好。”

明明聂修齐未曾说什么动听的情话，但林凝眉却不由自主的掉了泪，大抵是他们两个前世里实在是太苦了，明明有情，无奈缘浅，好在上苍又给了她一次机会，这一世她一定要跟聂修齐长相厮守，再也不分开。

见林凝眉掉泪，聂修齐一时之间也不由慌了神，此刻他再也不是那个领兵数十万的怀化大将军，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罢了，笨拙却小心地拥林凝眉入怀，滚烫的薄唇轻轻吻去芙面上的泪痕，安慰道：

“凝眉莫哭，莫哭！”

有力的大掌轻轻拍着林凝眉的脊背，她直接搂住了聂修齐的脖颈。许是贴的近了，林凝眉只觉身体热的更加厉害，仿佛烧红了的炭火一般，让她不由有些口干舌燥。

虽说林凝眉活了三辈子，也没跟别的男人做过太亲密的事情，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懂的，现在她紧紧贴在聂修齐结实的怀中，主动献上红唇，将聂修齐的理智直接击溃，土崩瓦解。

聂修齐气力大，一个翻身就将林凝眉压倒在床榻上，笨拙地解开女子腰间的系带，不过聂修齐领兵打仗在行，这解罗衫可有些不成了。土边东划。

到了最后，聂修齐心中涌起一股火气，直接将薄薄的锦茜红明花抹胸给撕的粉碎，露出洁白如玉的身段儿。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但林凝眉此刻却有些胆怯，水汪汪的大眼儿盯着聂修齐，嗫嚅着开口：

“将军，我、我怕疼。”

聂修齐愣住了，低头望着自己早已急不可耐的武器，一时间急的直冒汗，却又不想伤着小妻子，毕竟他没有经验，若是强来的话，十有八九会有些不妙。

看着聂修齐隐忍的模样，林凝眉咬了咬牙，玉手推搡着男人赤果的胸膛，面颊涨红，咕哝着道：

“要不我、我在上头，想来就不会”疼的那么厉害了。

话未说完，林凝眉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她便直接跨坐在聂修齐腰腹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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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所谓公公

灯火通明，林凝眉低头望着聂修齐，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浑身热烫的厉害，林凝眉身子发软，只觉得聂修齐放在她后背上的手仿佛烙铁一般，将她的神智都给搅浑了。

硬着头皮吻上了男人略有些干涩的唇瓣。试探着浅吻着，却被粗粝的大掌按住脖颈，反客为主，需索无度。

一夜旖旎。

等到第二日时，林凝眉只觉得自己浑身疼的厉害，下身更是酸胀黏腻的很，偏偏她现在被聂修齐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只得埋头在男人怀中，一动不动。

聂修齐的身手不差，他本就浅眠，一点风吹草动也能将他惊醒，毕竟身处边城，若是不警惕着些，恐怕匈奴早就会攻入玉城之中了。

不过即使发现林凝眉已经醒来，软玉温香在怀的感觉实在太好。让聂修齐不愿放开怀中的小娘子，只想这样一直抱紧她。

现下时辰已经算不得早了，白芷翠翘二人站在主卧外头。

翠翘脑袋紧贴着雕花木门，没有听到房内的响动，难道主子还未起身？

这可如何是好？

眼下都要到辰时了，若是不快些洗漱的话，恐怕就来不及去给骠骑大将军府的主子们请安了。

躺在床上的林凝眉心中也一直警醒着，见聂修齐半点儿没有动弹的意思，也看出猫腻来了，没有点破。只是抬手轻轻拂过聂修齐的耳畔，轻声开口道：

“将军，该去给长辈请安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聂修齐本就是个刚开了荤的，当了二十四年的和尚，自然是经不起挑拨。

更何况他的小妻子在京城中都算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聂修齐若是再没有什么反应，就根本不算男人。

被聂修齐揽在怀中，这男人身体的变化林凝眉自然是清晰的感受到了，不过今日可不能由着他胡闹，否则她一进门儿都没有见过长辈，实在是太过失礼了。土边纵才。

聂修齐也清楚此点，不忍心让林凝眉为难，抬手揉了揉那触感极佳的柔软之处，咬牙道：

“等晚上再收拾你。”

听了这话，林凝眉也不由轻笑一声。准备起身时，两腿却一阵发软。

聂修齐见着林凝眉的动作，直接冲着门外喊了一句：“进来伺候你们主子更衣。”

门外的翠翘听得姑爷的动静，一时间喜不自胜，赶忙将准备好的玫瑰紫牡丹花纹锦长衣给送了进去。此刻聂修齐早就穿好了衣裳，站在妆台前，看着林凝眉梳妆打扮。

透过铜镜对上了聂修齐灼热的眼神，林凝眉面颊飞红，在面上涂了薄薄的脂粉，将眼底的青黑遮住。

夫妻二人收拾妥当之后，聂修齐就带着林凝眉往聂老将军的易远堂赶去。

走到易远堂正堂之中，今日这里倒是热闹的很。聂老将军与聂老太太端坐在主位上，老太太下首坐着儿子的续弦白氏，而聂老将军下首则坐着独子聂戎。

林凝眉前世里就见过聂老将军以及聂老太太。但聂戎与白氏却未曾得见。

因白氏的缘故，聂修齐与自己的父亲也生分许多，毕竟白氏是在原配过世不到一年就过门儿了，孝期苟且，聂修齐怎能不生出芥蒂？

即使聂戎真对白氏情根深种，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

恭敬地走到堂下，林凝眉挨个儿给长辈请安，好在骠骑大将军府杂七杂八的亲戚并不多，她才能撑得住。饶是如此，因为聂修齐昨夜折腾的太过厉害，也让她两腿有些发软。

跪在聂老将军与聂老太太前头，林凝眉接过茶盏，先给聂老将军敬茶，然后又将茶盏送到聂老太太面前，恭谨的道：

“请祖父、祖母用茶。”

眼见着孙儿终于娶上了媳妇，聂老太太面上笑意极为浓郁，看着林凝眉也尤为顺眼，毕竟孙儿的命格着实算不得好，原本聂老太太还忧心聂修齐孤老终身，现在却有了一个命硬的孙媳妇，这二人着实是良配。

“好！好！好！”

聂老将军与聂老太太一齐接过茶盏，轻啜一口，又从袖中掏出两个红封，分别交到聂修齐与林凝眉手中。

“你们夫妻二人好生过日子就成，眉姐儿，若是惟谨混账，你就直接告诉祖母，看我怎么修理他！”

老太太眉头倒竖，高高扬起巴掌，作势欲打。林凝眉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摇头说：

“祖母放心，惟谨对眉儿自然是极好的，他也不是个混账。”

林凝眉如此护着聂修齐，老太太心头更是欢喜，对这个孙媳妇也极为满意。惟谨的母亲去得早，这孩子也是她一手带大的，否则若是交到了白氏手中，指不定落得什么下场。

聂老将军这厢一团和气，但坐在下手的聂戎以及白氏的面色就称不上好看了。聂戎如今在兵部领了个职位，官位不过从四品，虽说不低，但却远远比不得聂修齐。

老子被儿子压了一头，聂戎又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自然对聂修齐生出芥蒂。

再加上白氏枕头风一吹，天长日久之下，聂戎对聂修宁聂修齐两兄弟已经疏远了，在他看来，唯一亲近些的就是幺子聂修宜，毕竟聂修宜是最孝顺的，可比那两个不知所谓的兄长强了许多。

林凝眉一边讨好着聂老将军以及老夫人，一边用余光打量着聂戎夫妇。

平心而论，聂修齐与聂戎生的并不很像，轮廓反倒与聂老将军极为相似，眉眼处皆透露着一股子刚毅果决。

而大房的聂修宁是聂修齐一母同胞的兄长，人品相貌都不差，只不过在行军打仗上比不得聂修齐，但在朝堂上却是如鱼得水，年纪轻轻也坐上了兵部侍郎的位置。

林凝眉对白氏本能地有些厌恶，虽说这妇人容貌生的不差，但一举一动之间却带着一股子勾引人的味道。

也亏得聂戎吃白氏这一套，否则骠骑大将军府后院儿还不定乱成什么样子。

只听白氏轻笑一声，冲着林凝眉开口：

“儿媳可别光顾着祖父祖母，我们这公公婆母也等着你们夫妻二人敬茶呢！”

聂修齐对这个孝期入府的续弦并无半点好感，棱角分明的面上也现出一丝冷意。

感受到聂修齐的变化，林凝眉扯了扯他的袖口，低声安抚着：

“今个儿是好日子，咱们请完安后回去用早膳可好？我有些累的慌呢！”

林凝眉娇柔软糯的声音，对于聂修齐而言就仿佛紧箍咒一般，直接将他胸臆之间涌起的火气给浇熄了。

夫妻二人一起跪在聂戎白氏面前，分别给他们敬茶。

白氏心机颇深，眼见着将军府的长辈在侧，自然不会当面给林凝眉脸色看。但她拎的清，不代表聂戎看得上聂修齐夫妇，在林凝眉端起茶盏送到聂戎面前时，只听得一声冷哼。

“让你们敬茶还真是不容易，是不是我这身为长辈的为难你们了？若是不愿敬茶的话，趁早滚回去！”

见聂戎突然动怒，林凝眉也不由有些愣住了，无措地望了聂修齐一眼，倒是不知该用何种态度对待他的父亲。

手中的茶盏突然被接过去，放在一旁的黄梨木桌上。聂修齐拉着林凝眉一起站直身子，鹰眸之中一片冷意，淡淡道：

“既然父亲无需我们二人敬茶，儿子也不好违拗了长辈的心意，这就带着眉姐儿回去，也省的碍了父亲的眼。”

话落，聂修齐真的没给半点儿转圜的余地，直接拉着林凝眉走出了易远堂。他们夫妻二人一离开，易远堂一下子就乱了起来，聂老将军与老夫人看着聂戎这个不孝子，气的浑身发颤，偏生他们两个只得了聂戎一个独子，否则也不必如此费心了。

“不孝子！不孝子！”

聂老将军一掌拍在了黄花梨木桌上，因他本就力气极大，所以黄花梨木桌直接被拍碎了，摆放在桌面上的茶盏瓷盘等物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发出一阵又一阵的炸响。

林凝眉走在外头，都能听见聂老将军中气十足的怒斥声，想来这位老将军也是气坏了，否则不至于如此动怒。

以前林凝眉就清楚聂戎是个混账的，毕竟但凡脑筋清楚的也不会在妻子孝期之内将续弦娶入府。

此事聂老将军自然是不同意的，只可惜聂戎深谙先斩后奏的精髓，自己使了媒人去求亲，等到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之后，聂老将军与聂老太太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林凝眉看着聂修齐，虽然他面色不变，但眼角却绷紧了。毕竟聂戎是他的亲生父亲，眼下不盼着自己的儿子好，反倒嫉妒聂修齐的成就，着实可笑至极。

紧了紧聂修齐的手，林凝眉轻声开口道：

“将军，你还有我。”

低头看小妻子乌黑柔软的发丝，聂修齐心中一阵柔软，总觉得能遇上林凝眉是他最大的福分。一开始聂修齐以为自己是天煞孤星，这辈子注定孤老一生，但上天不止没有对他不公，反倒留给了他这么好的妻子。

以往所遭受的一切在见着林凝眉时，好像烟消云散了一般，郁结在聂修齐胸臆中的郁气，也尽数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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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眉眼含春，面上带臊

林凝眉与聂修齐现在住在琢玉轩中，二人刚刚回去，林凝眉还未踏入膳堂之中，便被迎面而来的三头身娃娃抱住了腿。

“婶娘！抱！”

低头一看，这小娃娃正是玉雪可爱的聂长安，面对聂修齐最疼爱的小侄儿。林凝眉自然是有些心软，一把将聂长安抱在怀中，她捏了捏这娃儿的小脸，轻声开口问道：

“长安可还记得婶娘？”

“记得，之前在寺里见过！”

聂长安一本正经的答道，绷着脸的模样与聂修齐有几分相似，但因年岁小，所以更招人疼。

林凝眉爱屋及乌之下，直接抱着聂长安走进膳堂，留下聂修齐一人站在石阶儿下，秋风一吹，还真有几分萧瑟。

聂修齐赶忙迈步上前，跟在林凝眉身畔，咧嘴一笑：

“凝眉，长安的分量可不轻，让我抱着吧。省的累坏了你的身子。”

听了这话，林凝眉面颊不由有些涨红，含羞带臊地瞪了聂修齐一眼，直接坐在了黄花梨木桌前，轻声答道：

“将军放心，为妻的身子骨儿还没有那么娇弱。”

“怎会不娇弱？昨夜……”

看小妻子神采奕奕的模样，聂修齐心中有些懊恼，早知道昨晚就不应该顾忌她在讨饶，先将自己喂饱了才好，省的林凝眉这样精神。倒显得他这个身为夫君的太过没用了。

心中转过这些想法，聂修齐喉间干涩，看着林凝眉的眼神仿佛带了钩子一般，恨不得直接将面前的女子给吞吃入腹，方才罢休。

林凝眉不是个面皮薄的小姑娘，但也经不住聂修齐如此露骨的眼神。

咬了咬唇，她舀起一勺酥酪直接喂入长安口中，还用锦帕给孩子擦了擦嘴角，动作极为温柔，但就是不看聂修齐半眼。

聂长安也只是个四岁的小娃罢了，自然不会看人脸色，与聂修齐大眼瞪小眼，脑袋一扭，小屁股在林凝眉怀中动了动，指着青花瓷瓶中的桂花糕，努努嘴道：

“婶娘。长安想吃糕。”

林凝眉抬手捏了一块儿桂花糕，送到了小长安嘴边上，这孩子也是个懂事的，乌漆漆的大眼儿瞅着林凝眉，先是将桂花糕往外推了推，才开口道：

“婶娘先吃，长安再吃。”

看这孩子如此乖巧，林凝眉心中早就软成一团，对小长安更是喜爱的紧。

眼见着自己的侄儿霸占了小妻子，聂修齐假装动怒，哼了一声，只是眼底的笑意却未曾遮掩。

用完早膳后。就有小厮将小长安带回前院儿中了，即使这孩子年纪不大，但功课却不能疏忽。练武本就需得自小打好底子，林凝眉虽说心疼小长安，却也不是目光短浅的，自然不会害了他。

此时聂修齐才有机会独自霸占着林凝眉，他好不容易得来三日的婚假，要是都被别人给搅扰了，实在是太过可惜。

聂修齐握住林凝眉细致的手腕，取了帷帽扣在小妻子头上，直接吩咐小厮去马房牵出一辆马车，就带着林凝眉出了骠骑大将军府。

坐在马车上，林凝眉抬手推开窗棂，看着熙熙攘攘的街头，有些疑惑地开口问。

“将军，你怎么想着带我出府了？”

马车内只有聂修齐与林凝眉两个，连白芷都没带。聂修齐也不必避讳什么，一把抱住林凝眉纤细的腰肢，让小妻子坐在他腿上，手掌抚过林凝眉细致的耳廓，说道：

“之前凝眉不是在府外看见我了，现在就带你去那座宅子瞧一瞧，你日后对迟嫂子也多担待着些，毕竟她孤儿寡母的，生活也不容易。”

听了这话，林凝眉忽然想起那只见了一面的美貌妇人，想必就是聂修齐口中的‘迟嫂子’了。

她从一开始就不认为聂修齐会生出什么花花心思，毕竟这位怀化大将军如今都二十四了，以骠骑大将军府的门第，只要是聂修齐看上的姑娘，又怎会娶不着？当然，聂修齐天煞孤星的命格是差了些，不过这只是一些没本事的牛鼻子胡言乱语罢了，也做不得准。

甭管那迟嫂子究竟是什么身份，若聂修齐真看上眼，恐怕也就没有她林凝眉的事儿了。

但若是剃头担子一头热，也说不准，毕竟像她家将军这样英武的伟男子，在整个大虞朝之中都极为少见，不知搅乱了多少芳心。

在林凝眉心中，聂修齐自然是世上最好的男子，旁人是万万比不上的。

更何况，即使别人再好，也不会为了护着她而与五皇子对上，最后被人陷害，落得自焚的下场。

想到此处，林凝眉凤眸之中划过一丝寒意，娇软的身子都绷紧了。

聂修齐虽说分不清女人家的想法，但也清楚小妻子是个心思重的，在晋阳侯府就吃了不少苦头，眼下好不容易将林凝眉娶回了骠骑大将军府，聂修齐自然不舍得她再受委屈，开口解释：

“迟大哥是我的恩人，而迟嫂子又是迟大哥的遗孀，之前在玉城的那场大战，迟大哥帮我挡了一刀，在战场上就直接去了，留下孤儿寡母我必须要好好照顾着。”

林凝眉知道聂修齐是个有担当的，甚至对自己手下的聂家军，他还有些心软。这样的‘妇人之仁’勾心斗角的朝臣们自然看不上，但军中最重的就是仁义二字，若非聂修齐做到了这一点，迟云飞也就不会为他挡刀了。

“这是应该的，迟嫂子一个女人家也有些不容易，若是日日靠你接济也不是个法子，我手下还有不少铺子，要不给迟嫂子安排到绣庄里，拿到的银钱也不少，这活计也有些体面，可好？”

聂修齐握住了林凝眉的小手，正色道：“凝眉，能娶到你是我的福分。”顿了一下，又道：“我日后一定会待你好的。”

得千金不如得季布一诺，在林凝眉看来，聂修齐的承诺比季布也不差分毫。她低头浅笑，点了点头，轻声道：

“我知道。”

聂修齐觉得林凝眉害羞的样子分外好看，不由开口问道：

“凝眉知道什么？”

深吸一口气，林凝眉也不是放不开的闺阁小姐，食指抵在聂修齐紧抿的嘴唇上，轻声说：

“我知道将军会对我好的，你把母亲都镯子都留给我了，不是认定了我吗？”

紧盯着聂修齐刚毅俊朗的五官，林凝眉眼眶微红，又有些忍不住泪意，她并非爱哭的性子，但一遇上聂修齐，所有的冷静自持都化为飞灰，再也找不到一星半点儿。

聂修齐最看不得林凝眉掉泪，急的额角都微微渗汗。鹰眸扫见抵在面前仿佛削葱根的食指，他心头一动，咬了一下。

扑哧一声，林凝眉笑出声来，还没有开口说什么，就听到吁的一声，原来马车已经到了迟家的宅子前头了。

“下车吧。”

聂修齐一边开口说着，直接就跳下马车，转身扶着林凝眉，生怕摔着了金尊玉贵的小妻子。

看见聂修齐眼里的紧张，林凝眉心头一暖，倒也不打算在这男人面前表现出自己强悍的一面，否则被聂修齐发现自己天生神力，恐怕也会让他十分震惊。

林凝眉今个儿穿了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唇上涂了胭脂，眼波流转之间艳丽非常，让人只看见一眼，就仿佛被勾了魂儿似的，再也难以忘怀。

知道自己夫人容貌生的好，聂修齐心中骄傲之余，也不由有些警惕，将之前摘下的帷帽又戴在了林凝眉头上，掩住了几分艳色，虽说看着仍是出挑，但好歹比之前的明艳至极强得多了。

小厮上前轻轻叩了几下黑褐色的木门，过了一会儿，只听宅子内传来一道娇脆的声音：

“来了来了！”土妖讨圾。

木门被由里打开，迟嫂子一眼就看着了聂修齐，微微上挑的杏眸一亮，还没等开口，就听见林凝眉说道：

“迟嫂子，我是惟谨的妻子，今日不请自来，还望迟嫂子勿要怪罪。”

人说女人心，海底针。

但林凝眉只一眼就看出了这迟嫂子的心思，无非就是看上了她家将军，否则一个夫君新丧的寡妇，为何眉眼含春，面上带臊，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是哪家草台班子的戏子呢！

平心而论，迟嫂子的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出头儿，穿了一身儿淡青色的襦裙，头发以木簪绾了一下，素净又规矩。

但即使这样，迟嫂子的装扮仍显得有些太过精心了。

采蝶轩的胭脂，蔻丹涂着的指甲，以及身上淡淡的香膏味儿，都说明这女子是细心打扮过的。

微微上挑的眼角带着几分媚态，身段儿比未出嫁的小娘子丰满几分，腰身儿纤细，胸脯却鼓囊囊的，倒是军汉最喜欢的模样。

若这位迟嫂子正是个安分性子，想来也不会在夫君新丧一年之内，做出这样的打扮。

男人们或许有些粗枝大叶，但女人却不会忽略这些细节，毕竟林凝眉第一世职业原因，她对这些细枝末节的琐碎事儿观察的极为细致，线索总是隐藏在微不足道的小事之中，若是不仔细着些，恐怕就会被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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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不守妇道的女人

迟嫂子一听林凝眉悦耳的声音，便知这姑娘定然是个难得的美人儿，即使她面上戴着帷帽，但依旧掩不住身上那股子娇贵劲儿。

心中涌起一丝醋意，明明以往聂将军来宅子时，都是独身一人前来。怎么昨日刚刚成婚，就将将军夫人给带到这里了？恐怕这位林氏也不是什么好性子，否则何至于如此？

林凝眉倒是不清楚迟嫂子的心思，只是紧了紧聂修齐的袖襟，也算是告诉面前的少妇，聂修齐已经有主了，可莫要再动不该有的心思。

“原来是将军夫人，您二位快些进来，我这小门小户的若是招待不周，还望将军夫人莫要怪罪。”

迟嫂子面上带笑，抬手将聂修齐夫妻二人迎入门中，只可惜笑意未曾到达眼底，这幅热情的模样显得有些虚假。

林凝眉走进宅子内，才发现这二进的宅子收拾的还不差，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虽说算不得华贵。但摆设也算是讲究了。看来这迟嫂子还真是个心思细腻的，只希望她莫要再用错了心思，否则她林凝眉可不是什么好性儿。

夫妻二人围在木桌前坐下，迟嫂子去厨房端来了热茶，林凝眉一边吃着茶汤，便听着迟嫂子面带羞怯地开口了。

“将军，近来虎子想你想的紧了，只可惜将军刚刚成婚，哪有功夫理会他一个小娃娃，我一个妇道人家。就督促虎子日日练武，将来也好跟他父亲一样上阵杀敌。”

迟虎是迟云飞留下的唯一血脉，聂修齐自然是不忍心兄弟的独子白白糟蹋了天赋，皱眉思索一番，开口道：

“迟嫂子，我近来的事情确实不少，要不然给虎子请一个师傅，也能好好教导他。”

迟嫂子听到聂修齐的话，眼眶微微一红，涂了胭脂的面皮也陡然苍白起来，一个娇媚的妇人突然带上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当真是个会做戏的。

“无需将军如此，虎子不过是个孤儿，性子野得很，即使请了师傅恐怕也制不住他，还不如寻个匠人学一门手艺。日后也能养家糊口。”

林凝眉将茶盏放下，不由摇头，这迟嫂子变得还真快，一听聂修齐近来不能亲自教导迟虎，就说让孩子去当一个匠人。士农工商，在大虞朝匠人可没什么体面，三代不能科举，着实鄙贱的很。

聂修齐眉头皱得更紧，抿唇说道：

“迟嫂子怎能有这般想法？迟大哥可是从五品的将官，若是独子当了一个小小匠人，他又如何能对得住迟家的列祖列宗？嫂子，你糊涂啊！”

迟嫂子自然是不糊涂的。她亦是个有成算的。这妇人是吃定了聂修齐心软，根本看不得虎子这等好苗子被糟践了，所以一定会亲自教导。届时迟嫂子不就能日日接触到聂修齐了？

虽说日久生情也不尽然，但机会总归是大了几分，再略施小计，说不准也能得到好结果。土妖岁扛。

林凝眉轻笑一声，眉眼弯弯的模样十分好看，道：

“此事还不简单，迟嫂子怕普通的师傅无法好生教导虎子，莫不如将那孩子送到将军府，这样也能让将军时时督促着，等到夜里再将孩子送回家中，也不至于让母子分离，岂不皆大欢喜？”

聂修齐心中一动，倒是觉得这个法子不错，转眼看着迟嫂子，开口说：

“迟嫂子，就按着凝眉的法子办吧，小弟不才，但教导虎子一定会尽心尽力，不会辜负了迟大哥的救命之恩。”

聂修齐五官本就生的俊朗刚毅，此刻更添几分男子气概，让迟嫂子看在眼里，更是有些心痒难耐。

若迟云飞那厮也生的如同聂将军一般俊朗该多好？她也不会动了歪心思。

两手死死揪住袖襟，迟嫂子心底对林凝眉也升起了几分恨意，偏偏碍于聂修齐在侧，她也不敢表现出来，否则让聂将军发现了不妥，恐怕也不会再对她这般亲近了。

“将虎子交到将军手中，我自然是放心的，不过那孩子自幼淘气的很，要是惊扰了将军夫人，恐怕……”

迟嫂子没将话说完，只是怯怯地望了林凝眉一眼，秀眉紧皱，仿佛怕极了林凝眉会伤害虎子一般。

心中有些瞧不上迟嫂子这幅做派，但林凝眉当着聂修齐的面，也不能驳了这妇人的脸面，否则闹得僵了，对聂修齐的名声也有损。

“迟嫂子放心就成，虎子即使被送到骠骑大将军府中，也是在前院儿呆着，我与惟谨的琢玉轩在后宅，离前院儿远着呢，虎子连见我一面都难，又何谈惊扰呢？”

顿了顿，林凝眉接着道：“我知嫂子过的辛苦，城中有一绣庄是我的陪嫁，若是嫂子不嫌弃的话，就去那绣庄瞧瞧，一月也能得着不少银钱，虽说不多，但给嫂子买些脂粉还是够的。”

说着，林凝眉掩唇一笑，似调侃似讥讽的眼神让迟嫂子面皮涨的通红，只觉得一股郁气哽在喉咙，不上不下地噎的极为难受。

“脂粉？”

一听这两个字，聂修齐又转头打量着迟嫂子，果然发现这妇人是上了妆的。鹰眸中划过一丝怒意，聂修齐心中也升起几分不满，迟大哥尸骨未寒，这妇人竟然还有心思梳妆打扮，莫不是寻着了下家？

想到这里，聂修齐是再也待不住了，冷着脸冲着迟嫂子一拱手，道：

“嫂子，聂某晚些时候再派人将虎子接进府，现在就不唠扰你了。”

话落，聂修齐直接牵起林凝眉细嫩的小手，昂首阔步地离开了宅子中。迟嫂子有些愕然地望着聂修齐的背影，着急往前追了两步，却追不上，心中也不知自己何处出错了，居然让聂将军动怒。

林凝眉对聂修齐还是有几分了解的，知道他怕是想歪了，认定迟嫂子是个不正经的妇人。

不过这样的误会倒是恰好，也省的她亲自出手收拾救命恩人的遗孀了。

被聂修齐打横抱进了马车之中，林凝眉仍是坐在男人结实有力的大腿上，发觉聂修齐的身躯绷紧，好像磐石一般，一定还没消气。

转过身子，林凝眉面对着聂修齐，抬手轻揉着男人的额角，就仿佛驯服着一头危险的野兽似的，令她有些忐忑，却又兴奋不已，低声问：

“将军为何动怒？”

聂修齐不语，但面色却有些难看。他本就生的高大英武，平日里看着就极为严厉，眼下更是仿佛煞神一般，能止小儿夜啼的那种。

看着他这幅模样，林凝眉也没生气，她清楚聂修齐的性子，知道这人是个有担当的，最是看重手底下的聂家军。

这位对他有救命之恩的迟大哥，在聂家军中应当也算是中流砥柱，与聂修齐情谊不浅，否则见着迟嫂子这幅做派，聂修齐也不至于如此恼火。

虽说林凝眉对迟嫂子另寻良缘没什么意见，但前提是这妇人不能对聂修齐动心思，这男人是她的，两辈子皆如此，又怎能被一个寡妇给截了胡？

娇软的身躯窝在聂修齐怀中，林凝眉面颊贴在男人胸前，隔着几层衣衫也能清晰的听到有力的心跳声，微微的震动，让她极为安心，咕哝着开口：

“将军做的已经是极好的了，不过人心难测，你只要无愧于心也就行了，又何须强求尽善尽美？”

聂修齐也清楚这个道理，但他还是难免对迟嫂子这个不守妇道的妇人生出芥蒂，丈夫尸骨未寒，她言行举止却十分放荡，真是令人心寒不已。想起迟大哥临死之前，还交待自己好好照顾迟嫂子与虎子，现在看来，还真是白费了一番心思。

林凝眉手有些酸了，就开始摆弄着聂修齐襟口的荷包，这荷包上串了一根绣绳，直接挂在了男人脖颈上头。

抬手揉捏了一下，林凝眉就清楚荷包中装着的一定是那枚刻了她名字的翡翠，这女子贴身的物件儿，也难为聂修齐一直带在身上。

抓住林凝眉作乱的小手，聂修齐喉结微动，身体再度绷紧了，低喝一声：

“莫要胡闹。”

林凝眉有些疑惑，在聂修齐怀中挪了挪身子，刚想辩驳一句，就感受到一柄蓄势待发的‘武器’直直抵在她臀上。

面上涨红，林凝眉支吾了两声，连看都不敢再看男人半眼，两手捂住面颊，但通红的耳根还是泄露出林凝眉的羞窘。

看见小妻子这幅可人的模样，聂修齐心中的火气陡然消散，搂住细腰上的手臂微微用力，直接将娇躯带入怀中，二人紧贴在一处，不留一丝缝隙，连空气中的热度好似都添了几分。

“将军！”

捂着脸的两手被男人强硬的拉开，炙热的薄唇直接覆住林凝眉的唇瓣，先是试探般的啄吻，后来竟然还用牙齿轻咬着，让林凝眉凤眸中也不由蒙上了一层雾气，娇媚地仿佛蚀骨的妖姬一般。

对上小妻子朦胧地眼神，聂修齐只觉下身涨的发疼，带着粗茧的手掌直接遮住了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低哑的说了一句：

“凝眉，你再这样看着我，我怕是又要胡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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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三朝回门

林凝眉咬了咬唇，眼前一片漆黑，让她也不由有些忐忑，倚靠在男人怀中的娇躯微微颤抖着，想要逃开，却被聂修齐用力扣住了腰肢。虽说并没有弄疼林凝眉，但却让她动弹不得，只能任由男人摆布。

“将军！”

林凝眉有些急了，眼下二人呆在马车上头，外面还有一个驾车的小厮，万一被人发觉的话，她的脸面也就不必要了！

好在聂修齐还有些分寸，只是细细地品尝了滋味儿甜美的朱唇，而后便将手掌放下，替林凝眉仔细理了理衣襟，遮住脖颈处留下的一抹红印子。

林凝眉面色涨红，恼怒地横了聂修齐一眼，偏偏这人于夫妻之事上无耻惯了，即使被瞪了一眼，依旧不痛不痒，鹰眸直直盯着林凝眉。深处燃着的火光让她有些心惊，也不敢再坐在聂修齐怀中了，否则也免不了被一番折腾。

红唇略有些红肿，带着几分刺痛，林凝眉抬手揉了揉发烫的唇瓣，往窗棂外头看了一眼，发现马车刚好经过了兵部尚书府。

看着兵部尚书府那铁画银钩的牌匾，林凝眉凤眸之中的冷意越发浓郁，俞长泽那个蠢物眼下已经被芙蕖勾住了心魂，想必以林子佩的妒意。这两天就该发难了。土见史扛。

算算时间，若是想要不引人注目，林子佩私会俞长泽的时间便只能定在她回门的日子，才能不被主子们发觉。

心中转过此番想法，林凝眉舔了舔唇瓣，倒是有些想看一场好戏了。

夫妻二人回到了骠骑大将军府，还没到琢玉轩时，迎面款款走来一模样娇媚的女子，穿了一身儿绯红的裙衫，俏丽非常，正是聂修宁的续弦胡氏，也是小长安的继母。

因为小长安的缘故，林凝眉本能地对胡氏有些不喜，毕竟续弦对原配产下的嫡子一般都称不上好。胡氏虽说还未对小长安出手，但言行举止之间却带了几分捧杀的意思，否则聂老将军也不会任由聂修齐带着聂府的嫡长孙。有一搭没一搭的照看着了。

走到近前，胡氏秀丽的面容上勾起一丝笑意，冲着林凝眉开口道：

“我当这么个标致的美人儿是谁呢，原来是咱们二弟妹，可是要回琢玉轩？”

林凝眉点头，笑着说道：

“大嫂有礼了，我与惟谨正是要往琢玉轩赶去。”

听了这话，胡氏杏眸闪了闪，道

“安哥儿现下也不是跑到何处去疯闹了，这孩子往日跟二弟极为亲近，若是惊扰了二弟妹，还请莫要怪罪。”

林凝眉心中有些不舒坦。明明小长安与迟虎都是年岁不大的娃娃，偏偏被这些心思深妇人拿来作伐子，还真是个不要脸面的。

心中划过一丝冷意。但林凝眉面上笑意不减，说道：

“安哥儿是个乖巧的，大嫂您就放心罢，反正我一个人呆在琢玉轩中也是有些寂寞，让安哥儿常来走动走动，也是不错的。”

胡氏暗骂林凝眉不识抬举，明明就是个没了娘的贱种，他们二房又何必费心费力的护着？

眼皮子抽了抽，胡氏勉强一笑：“既然如此，安哥儿便拜托二弟妹好生照看着了。”

“这是自然。”

聂修齐不愿理会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索性就在前头的八角凉亭处歇着，等到林凝眉与胡氏分开之后，这才迎上前，问：

“大嫂说些什么了？”

聂修齐对胡氏不在意，但却极为关心小长安，林凝眉清楚这一点，也就没打算隐瞒什么，开口说了一句：

“大嫂怕小长安惊扰了我，提前知会一声，也算是让我有个底儿。”

剑眉皱起，聂修齐也清楚胡氏不怀好意，到底是隔了一层肚皮，即使小长安是聂家的嫡长孙，这妇人仍是不将他放在眼里，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生出腌臜心思。

“凝眉不必理会大嫂，反正咱们琢玉轩养着小长安也不费事儿，他性子沉静，也不会惹恼了你。”

林凝眉笑弯了眼，即使小长安惹恼了她又如何？到底也是聂修齐最为在意的亲人，林凝眉也会对这孩子多添几分包容之心，毕竟娃儿都会犯错，只要知错能改，也就成了。

嗯了一声，林凝眉也算应下此事，与聂修齐直接回到了琢玉轩中，夫妻二人之间自然亲昵的很。

又过了两日，正是林凝眉三朝回门的时候。

因骠骑大将军府的门第比晋阳侯府还要高些，虽说聂老将军并非勋贵，但却是实打实的手握重兵，又是正一品的将军，不知比林博远强出多少。

林凝眉也算是高嫁了，所以此次回门，有老太太在一旁把持着，俞氏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清早起身后，潋滟晴方先伺候着林凝眉用青盐漱口，而后又在面上仔细上了妆，更添几分华贵之气。

林凝眉原本的底子就不差，成婚之后周身还带着几分妩媚，比出阁前好看不少。望着铜镜之中的佳人，聂修齐咧嘴一笑，只觉得自己真是个好运道的，能娶着这么合心意的小妻子。

此刻聂修齐倒是忘了，他年至二十四都未曾成亲，还被传出了克母克妻克通房的恶名，若非林凝眉是个命硬的，恐怕也不能被聂老夫人给瞧上。

对上了聂修齐炙热的眼神，林凝眉面颊臊得通红。

成婚三日，她算是彻底明白了‘如胶似漆’一词的意思，聂修齐恨不得将她含在嘴里，时时刻刻都带在身边，方能罢休。

前世里她没有机会嫁给这个男人，所以林凝眉也没有领教过这怀化大将军的占有欲，等到被吃抹干净之后，她这才叫苦不迭，只可惜婚事既定，自然是不能反悔了。

因时辰有些赶，所以夫妻两个只是简单的用了早膳，就直接坐上了马车，往晋阳侯府的方向赶去。

昨个儿夜里，林凝眉就派福顺那小厮监视着俞长泽的行踪，福顺是个稳妥的，且能沉得住气，跟在芙蕖身边有一段日子，将芙蕖教训地服服帖帖，再也不敢生出异心。

这其中固然有福寿膏的功效，但福顺的作用也是不小。

林子佩果然没有辜负林凝眉的期望，还真吩咐贴身丫鬟给俞长泽送了一封信。孤男寡女，一个已嫁，一个未娶，虽说是表姐弟，但若是被人瞧见了，也会生出一些风言风语。

昨夜芙蕖伺候在俞长泽身边儿，也在那玉质的腰带上动了手脚，只要今日时机一到，俞长泽必死无疑，届时林子佩也脱不了干系。

早在俞长泽与林清漪串通一气，想要毁掉自己的清白时，林凝眉便已经生出了杀意。

不过彼时她手中没有得用之人，虽说天生神力，但却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俞长泽，所以这才没有动手。

今个儿地利人和，即使正赶上自己回门儿的日子，林凝眉也不在乎所谓吉利与否，只消拔掉了那根哽在喉间的鱼刺，用什么法子都成。

过了小半个时辰，夫妻二人就到了晋阳侯府前头。

侯府正门外的石阶儿下早就站了不少奴才，甚至连林牧瑜都亲自出来迎了，毕竟若没有林凝眉，他与母亲决定不会这么顺利地回到晋阳侯府之中。林牧瑜本来就是重恩情的，所以更是不会怠慢林凝眉。

由白芷搀扶着下了马车，林凝眉一看这么多人迎在马车前，也不由唬了一跳，面上带笑，开口道：

“大家莫要在外头站着了，秋风寒凉，要是染上了风寒，可就是我的错处了。”

一边说着，林凝眉也见着了林牧瑜，发觉这少年面色不错，想来有林博远老太太护着，也没受什么苦楚。

眼下宁采苓的身份还没大白于天下，不过林凝眉心中确定，崇明帝一定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此刻还未下旨，只是不知该如何安排宁采苓。

一个沦落青楼的忠臣之后，即使崇明帝想要好好照看着，也抹不开这个脸面。好在清楚宁采苓的身份之人不多，否则事情若是闹得大了，又会生出不少糟心事儿来。

身量开始抽高的少年站在林凝眉面前，清俊的面上挂着一丝笑，道：

“牧瑜见过二姐姐、二姐夫。”

聂修齐原本对林牧瑜这等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敬而远之，但一听这声‘二姐夫’，他眼睛陡然一亮，拍了拍林牧瑜的肩头，开口：

“牧瑜是个不错的，年后就是春闱，可别辜负了你二姐姐的期望。”

听了聂修齐的话，林牧瑜面上带着一丝坚毅，冲着林凝眉说道：

“二姐姐还请放心，牧瑜定然竭尽所能，不辜负你们的恩情。”

林凝眉清楚林牧瑜是个上进的，冲着他微微一笑，倒也没有多说什么。林牧瑜引着夫妻二人进到侯府之中，直接往正堂的方向赶去。

因林博远看重聂修齐的身份能力，所以今日松鹤园正堂内倒是十分热闹。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大房、二房的主子都到齐了，分别坐在老太太下手，一个个面上都带着温和的笑意，但其中有几分真心实意，那就做不得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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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偷情与暴毙

林博远一看见聂修齐，眼神一亮，直接开口道：

“惟谨与眉姐儿今日来的还真是有些早了，快坐下吧。”

聂修齐因林凝眉落水一事，对林博远生出了几分芥蒂，即使林博远是他的岳父。但也只是面上恭敬罢了，暗地里仍是有些不满，只可惜林博远还未曾品出味儿来，一心看着这乘龙快婿。

林凝眉先是冲着各位主子依次福了福身子，眼神扫过正堂，发觉林子佩果真不在堂中，也不知去到何处了。

脖颈处有些发凉，林凝眉扫了一眼，正好对上了俞氏阴狠却又没来得及收回的眼神。

抿唇一笑，林凝眉清楚俞氏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之前嫁妆之事就让老太太对她生出不满，只是隐忍不发而已，眼下若是俞长泽再出了事，没有了娘家扶持，俞氏拿什么跟宁采苓比？

看俞氏仿佛木头桩子一般杵在原地，老太太眉眼处划过一丝不愉。好在张氏是个心思玲珑的，起身走到林凝眉边上，一把拉着这小娘子的细嫩的小手，关切的问了几句，也没有太过，倒是妥帖的很。

站在老太太身畔，林凝眉面上的笑容更浓，见着孙女眼中带笑，眉目疏朗，老太太也清楚林凝眉的日子过得不错。看来这正三品诰命夫人的位置，她也能坐得稳了。

女眷们拉着林凝眉往偏厅走去，而林博远林博成兄弟二人则是带着膝下子嗣跟聂修齐说些习武之事，毕竟君子六艺在大虞朝之中极得看重，骑射功夫要是弱了，入朝之后也会被同僚鄙夷。

林凝眉走进偏厅之后，刚迈过门槛，正好对上了林清漪妒恨交织的眼神。

她一时间有些诧异，明明自打嫁妆一事过后，再也未曾与林清漪有过接触，这女子现下如此做派，到底是何缘故？

老太太在扫见林清漪的神色之后，对这个后来认回府的便宜孙女更是不喜，到底是奴才家中养出来的，一点也不懂规矩，即便再恨林凝眉。也不能冲撞了诰命夫人，否则落得以下犯上的罪名，林清漪又如何担待的起？

坐在老太太下手，林凝眉故作疑惑的开口问了一句：

“祖母，宁夫人怎么不在偏厅之中？”

宁采苓现在是媵妾的身份，在晋阳侯府不大不小也算是个主子，再加上产下了庶长子林牧瑜，又深得林博远的宠爱，出现在老太太身边也不算失了规矩。

老太太清楚宁采苓的身份，也觉得媵妾之位实在是委屈了这位公府出身的小姐，不过碍于宁国公府早已不在，宁采苓又沦落过青楼之中。若是再出风头，恐怕会被俞氏轻贱。

因老太太知道轻重，索性就让宁采苓在关雎院中抄录佛经。明着看似责罚，但暗地里的关切只有寥寥几人能看出来。

不过俞氏着实算不得聪慧，还自以为扳倒了宁采苓，在侯府变得越发张扬起来，让素来重规矩的老太太对这个儿媳更加不喜。若非俞氏出身兵部尚书府，眼下拼着让侯府失了名声，也得休了这个蠢妇！

林凝眉虽说一直派人盯着晋阳侯府，但却不能面面俱到，也不清楚府中形式，只听老太太开了口。

“宁氏性子沉稳，眼下太后千秋降至，让她抄录几本佛经，也算是为太后娘娘祈福了。”

林凝眉点头，不着痕迹地扫了站在墙根处的林清漪一眼，若是她未曾记错的话，前世里林清漪就是在太后千秋之时，献上了一副亲手所绣的百寿图，方才得了宫中贵人的青眼，最后入了五皇子府，成为侧妃。

不过这一世林清漪右手的指骨早就被她一一折断，即使表面上看不出伤口，但暗地里的损伤却不小，连捏起绣花针都有些费劲儿，又何谈绣什么百寿图呢？

“前日惟谨与孙女儿提及了牧瑜，说牧瑜弟弟是难得的美玉良才，眼下在前院儿读书，还望祖母多多照看着，说不准牧瑜弟弟年纪轻轻，就能脱了举子的身份，成了进士老爷呢！”

聂修齐眼下在年轻一辈中可执牛耳，他亲口夸奖了林牧瑜，说不定这孩子还真是个有造化的，即使庶出又如何？

英雄不问出身，当下太祖还是个赖头和尚，眼下不也能打下大虞朝的锦绣山河？

老太太心如明镜，郑重的点了点头，瞧见俞氏突然变了脸色，刚想训斥一句，就见着于嬷嬷疾步奔到面前，苍老面庞上尽是藏不住的惊恐之色，扑通一声跪倒在众人面前。

“老、老太太！大事不好了！”

于嬷嬷是老太太的心腹，平时最是沉稳不过，眼下她竟然会如此失态，想来一定是出了大事！土沟刚弟。

林凝眉淡淡扫了堂下一眼，转了转皓腕上的羊脂玉镯，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出了什么事情？”

于嬷嬷浑身发抖，犹豫地扫了堂中众人一眼，也不知该不该说。

都到了这个关头，老太太自然顾不上旁的，心中也有些忐忑，急声叱道：

“此处尽是自家人，你直说即可！”

于嬷嬷牙关紧咬，也清楚事情不好再耽搁了，崩豆一般地开口道：

“老太太，表少爷与大小姐在假山后头生出苟且之事，且不知何故，表少爷之前突然昏倒在地，眼下已经断了气了！”

听了这话，老太太瞳仁儿一缩，一口浓痰堵在喉头，不上不下地哽着，让老太太面色涨的通红，眼看着就要昏迷过去了，还是林凝眉赶忙上前，抬手用力地拍了拍老太太的脊背，才让人缓过劲儿来。

“你这刁奴莫要胡言乱语，辱我女儿的名声！佩姐儿可是严家太太，你毁了佩姐儿的闺名可有半点儿好处？到底是何人指使于你的？”

俞氏猛然站起身子，指着于嬷嬷不住口的怒骂着。

在俞氏看来，林子佩真真是个乖巧的性子，又怎会跟长泽行出苟且之事，且还致使长泽殒命？一定是有人陷害！

于嬷嬷常年伺候在老太太身畔，在奴才中也有几分体面，见着侯夫人如此无礼，当下也冷了脸色，不急不缓地道：

“大夫人，眼下俞家的表少爷暴毙，您还是尽快知会兵部尚书府吧，毕竟表少爷可是俞家的独苗儿，若是此事处理不好，恐怕有些不妥。”

俞氏双目圆凳，直接冲到了于嬷嬷面前，毫不留情的就是几个耳光，啪啪作响。

“你这老刁奴竟然还打量着唬弄本夫人？当真是不要命了吗？奴才秧子就是奴才秧子，一辈子都是贱种！上不得台面！”

林凝眉坐在八仙椅上，冷眼看着状若疯癫的俞氏，秀眉皱起，呵斥一声：

“母亲住手！”

听了林凝眉的话，俞氏眼中满布红丝，鬓发散乱，神情带着几分扭曲，当真仿佛恶鬼一般。

“你又是什么东西？还敢拦着本夫人吗？”

林凝眉看不上俞氏这幅样子，直接说了一句：

“母亲若是心存怀疑，便派人将大姐姐以及表少爷的尸身也带上来，让人仔细查验一番，否则若耽搁了时辰，恐怕就摘不干净了。”

老太太此刻缓过神来，也清楚林凝眉这话极有道理，兵部尚书亦是正二品大员，独生子死在了晋阳侯府，侯府又该如何交代？看着堂下的俞氏，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抓起一只茶盏狠狠摔在地上，怒斥一句：

“俞氏，你还不快去将俞大人给请来！难不成是真想让侯府与兵部尚书府生出嫌隙吗？真是蠢钝如猪！”

俞氏到底也不敢违拗老太太的心思，面色苍白，转眼望着身畔的俞嬷嬷，吩咐道：

“你派人回府知会一声，请大哥来侯府一趟。”

俞嬷嬷也清楚夫人处境不妙，诶了一声之后，也不敢耽搁，小跑着就离开了偏厅之中。

林凝眉此刻扶着老太太，皱眉说了一句：

“大姐姐怎会如此糊涂？大姐夫可是朝廷命官，眼下咱们侯府生出了这等腌臜事儿，也有些对不住严家。”

老太太面色铁青，现在她心中烦乱不已，俞长泽一死，兵部尚书府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而林子佩竟然还与俞长泽生出苟且，此事一旦传扬出去，侯府颜面扫地恐怕是免不了了。

“于嬷嬷，你去将林子佩那畜生也带过来，至于表少爷的尸身，派人看好了，也省的生出岔子。”

闻言，于嬷嬷直接站起身子，揉了揉火辣辣胀痛的面颊，怨毒地看了俞氏一眼，便往外头走去了。

林凝眉眸光低垂，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如此顺利，原本她还以为得折腾一番才能要了俞长泽的性命，哪曾料想这厮竟然这么快就遭了报应，也是活该。

此事闹的这么大，待在正堂的男人们自然也得知了消息。

听得下人们的禀告，林博远面色铁青，身子摇摇欲坠，眼见着俞长泽的尸身被拖入了正堂之中，面色青灰，一看便知断了气息。

这也就罢了，偏偏俞长泽此刻衣衫不整，赤着两条腿，腿间那物件儿在袍脚的遮掩下倒是没有漏出来，却依旧不堪入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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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缩阳而死

聂修齐皱起眉头，眼下明明是凝眉三朝回门的好日子，俞长泽偏偏在此刻暴毙而亡，其中定然有什么猫腻。他一向不信巧合，今日之事，十有八九是别人设下的局。只不过这局到底是针对何人，聂修齐便有些拿不准了。

不得不说，聂修齐还真是猜中了林凝眉的心思，不过在此事之中，林凝眉早就将自己给摘干净了，即便有仵作给俞长泽开棺验尸，也无法发觉出什么端倪。

林博远蹭的一声站起身子，气的浑身发颤，面色惨白地走到俞长泽的尸身前，眼前一阵阵发晕。

俞长泽是俞家的独苗儿，眼下死在了晋阳侯府之中，这该如何是好？

不同于林博远的惊慌失措，聂修齐是见惯了生死之人，此刻面上如常地冲着那两个小厮问道：

“俞少爷到底是如何去的？你二人老老实实的交待一番，若敢有半分隐瞒……”

聂修齐话未说完，但言语之中蕴着的寒意却让那两个小厮吓得面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面前的主子们叩头，急声道：

“回姑爷的话，表少爷是因为在假山后与大小姐生出了苟且之事，而后突然暴毙。奴才们也是听到了大小姐的尖叫声，这才寻到了表少爷的尸身。”

听了小厮所言，聂修齐面色也不由难堪了几分。

侯府中的姑奶奶如此不守妇道，竟然能在出嫁之后与自己的表兄生出这般不要面皮的腌臜事儿，着实令人震惊不已。

不止是聂修齐愣住了，就连林牧瑜林秉文哥儿四个也没有反应过来。

“你这奴才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大姐姐性情温良。又怎会、怎会生出苟且之事？”

林秉文怒瞪着跪倒在地的小厮，他是众人中反应最为激烈的一位。毕竟在正堂内，除了林博远是林子佩的亲生父亲之外，也就林秉文跟林子佩的关系最为亲近，毕竟是从同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自然比林牧瑜这等庶子亲近许多。

二房长子林中贺眼下已经十一，一听到这般污秽的言辞，当即面色涨的通红，无措的望着林博成，希望父亲能带他兄弟二人离开大房。

而林中彦先前刚刚过了五岁生日，还是个垂髫娃娃，自然是不知事的，黑白分明的大眼儿望着跪倒在地的两个小厮，疑惑地开口问：

“什么叫苟且……唔！”

林中贺一把捂住了弟弟的小嘴，直接抱起林中彦，面色青黑地冲着林博远开口道：

“大伯。中彦年岁小，这会子闹了肚子，侄儿便先带他回西院了。”

话落，林中贺咬了咬牙，将挣扎不休的五岁娃娃从正堂中抱了出去，在迈出门槛之前，看了林博成一眼，待发觉父亲眼中的不耐之色后，忙加快了脚步，仿佛身后有豺狼虎豹追赶一般。

林博成性子端方，虽说只是正六品的太学博士，于官职上远远比不上林博远。但他为人品性却极好，此刻面色青黑地看着林博远，开口问：

“大哥心中可有章程？若是不将此事妥善处理的话。不止俞家不会罢休，严家那处恐怕也不好交代。”

林博远也是在朝堂上浸淫多年的老狐狸，又哪里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偏偏眼下这种腌臜事儿是在晋阳侯府闹出来的，他这个侯爷想独善其身也不可能，除非不要了爵位。

颓然地闭了闭眼，林博远深吸一口气，低声问了一句：

“眼下大小姐何在？”

两个小厮也清楚此事非同小可，战战兢兢地答道：

“奴才们不知，大抵、大抵是被带到了偏厅之中罢，毕竟咱们府上的主子此刻都呆在偏厅之中。”

听了这话，聂修齐的脸色更是难看，恨不得直接将林子佩这贱妇送到严家去，省的留在此处恶心人，平白污了凝眉的耳。

现在怀化大将军可不清楚，晋阳侯府之中之所以会生出这般不堪入耳的腌臜事儿，尽是林凝眉的功劳，无出其右者。

不过聂修齐最是信任自己的小妻子，又怎会生出半点儿怀疑之心？

今日的闹剧是晋阳侯府的家务事，聂修齐虽说身为侯府姑爷，但也不好掺和进去，省的惹了一身腥，再将骠骑大将军府给攀咬进去，恐怕也有些不妥。

心中转过这些念头，聂修齐刚想开口，便听得院中传来一阵喧闹声。

“林博远你这个伪君子，还我儿命来！还我儿命来！”

听到兵部尚书俞瑞的咆哮声，林博远只觉得脑仁儿涨的生疼，还没走出正堂，便见着高大威武的俞瑞直接冲入堂中，刚毅的面容之上带着狰狞，等瞧见了俞长泽的尸身之后，突然悲声哭泣。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眼下俞瑞白发人送黑发人，死的又是唯一的独子，即使俞长泽是个人嫌狗憎的混账东西，在俞瑞心中也是顶好的，又怎么会不痛心？

猛然扑倒在俞长泽的尸身前，俞瑞抬手死死揪住俞长泽的襟口，看见儿子衣衫不整，怒声质问道：

“我儿到底是怎么死的？林博远，你若是不想让两府交恶，便如实告知于我！”

因其中有林子佩的缘故，林博远也羞于开口，倒是一旁的林博成皱了皱眉，将事情娓娓道来。

清楚了俞长泽的死因，俞瑞恨不得直接杀了林子佩那个贱蹄子，若非她不守妇道，勾引了长泽，又怎会引得长泽暴毙而亡？

将俞瑞眼底的杀意收入眼底，聂修齐突然开口道：

“俞公子的死因有些蹊跷，莫不如请仵作上门，好生查验一番。”

听了聂修齐提点，俞瑞不止没有道谢，反而阴瘆瘆地瞪视着聂修齐，冷声开口道：

“怀化大将军，我儿本就是英年早逝，眼下你竟然还像让他死无全尸，当真好狠辣的心肠！”

大虞朝极为重视入土为安，若是死者尸身不全的话，也就无法再转世投胎了。因此种说法，就连宫中伺候的太监在临死之前，也会拿出极为可观的私房，将自己的孽根给赎回来，一同葬在棺材里。

若是那根宝贝没了，恐怕太监连死都不会瞑目。管中窥豹，由此也能看出大虞朝之人对尸身的看重。

先前聂修齐开口只是出于一番好意罢了，见着俞瑞不识好人心，聂修齐也没动怒，摇了摇头，昂首阔步地走出了正堂之中，留下焦头烂额的林氏兄弟二人。

离开正堂后，林博远便往偏厅赶去，之于晋阳侯府这等腌臜的地界儿，他是一刻都呆不下去。

林子佩本就是凝眉的嫡亲姐姐，眼下不守妇道，若是被林氏族老抓住，恐怕也免不了一个浸猪笼的下场。聂修齐对林子佩的死活并不在意，但万一牵连了凝眉，便有些不妙了。

此刻林凝眉坐在偏厅之中，见着失魂落魄跌坐在地上的林子佩，眉眼中划过一丝隐晦的快慰。

前世里她被人活活糟践而死，晋阳侯府这些人亦是高高在上，将她看做蝼蚁。眼下林子佩自己也尝过了蝼蚁的滋味儿，想必她亦是会悔不当初吧？

老太太气的面色惨白，但仍是强撑着一口气，开口问：

“林子佩，俞长泽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快说啊！”

闻言，林子佩抬眼，眸中一片空洞，木愣愣地说道：“他是缩阳而死的，与我无关，与我无关啊！”

豆大的泪珠儿顺着苍白如纸的面颊话落，林子佩神情之中也蕴着几分狰狞。平心而论，林子佩并非是个傻子，也清楚今日之事若是不能善了，她的性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心中慌乱之下，林子佩跪着往前爬，两手死死地攥住老太太的袍脚，含泪哀求道：

“祖母，您救救我！救救我！子佩不想死！”

“住口！”老太太怒斥一声，一脚便踹在了林子佩的心窝处，只将她踢了个仰倒。

俞氏见此情景，自然有些心疼女儿，偏偏心中慌乱，又没了主意，只能抱着林子佩不住地掉眼泪。土肠肝弟。

一听俞长泽死于缩阳，坐在老太太下手的张氏心中更是厌恶。眼下早就入了秋，天气寒凉，若是房事受寒的话，便会导致男子缩阳，严重时甚至会直接要了人命。

林子佩与俞长泽躲在假山之中欢好，本是为了掩人耳目，但却致使俞长泽暴毙，这等污秽之事怕是再也遮掩不住了。

想到此处，张氏心中极为忧虑，因为林子佩，晋阳侯府的名声恐怕便保不住了，等到日后中贺议亲之时，万一女方家中挑理儿，该如何是好？

抬手死死抠住掌心，张氏心中对林子佩也升起了几分恼恨，恨不得她也跟着暴毙，反倒干净许多。

将众人截然不同的神情收入眼底，林凝眉心下不由划过一丝讽笑。

俞长泽缩阳不假，但却没有要了他的性命。真正让俞长泽直接殒命的，还是那根被安放在玉质腰带中的那根银针。

银针本无毒，但若是刺入了水分穴之后，就成了催命符，谁也躲不过，俞长泽也不会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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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请家法

宋慈所著的《洗冤集录》曾有记载，在水分穴处连刺三下，便能让人致死，且死者头顶囟门骨中心的部位会显露赤色的血晕伤痕。www.

林凝眉因职业缘故，所以对洗冤集录反复研究过数次，这才选了针刺水分穴的法子送俞长泽上路。毕竟细如毛发的银针刺入位于脐下三寸的水分穴。只会留下一个红点儿，若是不仔细看的话，也发觉不了异常之处。

银针如今留在俞长泽体内，他本身又是缩阳而死，如此不体面的死法，俞瑞又怎会请仵作来验尸？何况俞长泽卤门骨的位置正好被发髻给遮盖住，只要不剃发，事情就不会曝露出来。

林子佩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面色苍白如纸，窈窕有致的身子也微微颤抖着彷如雨打芭蕉一般，甚是可怜。

但此刻呆在偏厅之中的众位主子，却没有一个人怜悯林子佩。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若非林子佩与俞长泽在假山之内欢好，又怎会致使俞长泽缩阳而死？

“林子佩，你还要不要脸面？咱们晋阳侯府可曾亏待了你，为何非要跟俞长泽牵扯不清？你让侯府该如何跟严家交代？”

虽说严泽只是五品的御史中丞罢了。但严家也是大族，林子佩是严府的长媳，眼下犯了七出之一，想要保住这条性命，当真是难上加难！

林子佩面色仓皇，冲着老太太不住磕着头，哀求道：

“祖母，您救救孙女儿吧，孙女儿也是鬼迷了心窍，被俞长泽那混账哄骗了。迫于无奈之下，才与他苟合，孙女儿着实是没有法子！”

看林子佩这幅滚刀肉的模样，林凝眉心中嗤笑一声，也清楚她是狗急跳墙，才会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将罪过都推到俞长泽身上，毕竟死人口不能言，又如何反驳呢？

只可惜在座的都是人精，又怎会相信林子佩的谎话？

老太太恶狠狠地瞪着林子佩，想要将这贱蹄子给径直打杀了，偏偏又不能动手，毕竟林子佩的贱命还有些用处，否则晋阳侯府若真与严家以及俞家交恶，在朝堂上的处境怕也有些不妙了。

俞氏一手搂住林子佩的肩头，眼中含泪，望着林清漪。急声开口道：

“漪姐儿，你大姐姐并非刻意做出这等事情，你快跟祖母解释解释！”

俞氏也是病急乱投医，希望老太太能看在林清漪的面子上，饶过林子佩。只可惜俞氏并不清楚，老太太对林清漪这个失而复得的孙女儿厌烦的很，碍于骨肉亲情，这才没将人赶出府去。

听了俞氏的话，老太太阴瘆瘆地看着穿了一身儿绯色衣裳的林清漪，哑声开口问：

“漪姐儿可是要为林子佩求情？”

穷则独善其身，林清漪本身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即便与林子佩是嫡亲的姐妹。但却并无什么血脉亲情。

面上露出一丝惶恐，林清漪猛然摇头，尖声道：“大姐姐做错了事。理当受罚，清漪又怎能为大姐姐求情？”

“漪姐儿！子佩是你的亲姐姐！”

俞氏尖声叫道，面上带着极为明显的震惊与失望。

余光扫见俞氏的神情，林清漪心思电转，知道自己这样开口恐怕也会落得一个冷血无情的名声，她顿了顿，秀丽的脸上显出一丝毅然，接着说：

“祖母，不过就算大姐姐应当受罚，但她依旧是清漪的姐姐，是咱们晋阳侯府的主子，莫不如就让清漪代替大姐姐受罚，如此可好？”

林凝眉挑了挑眉，心中也不得不承认林清漪这一番话说的漂亮，她只要吃一点皮肉之苦，就能得着俞氏的愧疚以及老太太的喜爱，还真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看来吃了亏之后，林清漪果真学聪明了。只有这样进到五皇子府中，才不会让人收拾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低垂眉眼，林凝眉作壁上观，反正她现在已经是骠骑大将军府的媳妇了，也不好掺和进晋阳侯府的家事之中，省的平白惹得一身骚。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直接冲着于嬷嬷吩咐一句：

“请家法吧。”

于嬷嬷一愣，站在原地不动，配上那张红肿不堪的面颊，着实有些可笑。

老太太拧眉，心气儿不顺，声音尖利不少：“还不快着些，难不成你打算让老身亲自去请家法？”

所谓家法，就是一根拇指粗细的藤鞭。这藤鞭制法简单，但抽在人身上，就会留下一道又一道的血痕，即使涂了伤药，仍疼的让人难以动弹。即使身子骨儿结实的，吃下十鞭子，恐怕也会生生疼晕过去。

林子佩乃是侯府贵女，自打出身起就被人娇宠着，又哪里受过半点儿苦头？唯一让她心气儿不顺的，就是严泽在成婚一年之内纳了两房美妾，一个叫云霓，一个叫素月。

也正是因为云霓素月二人，林子佩才会心生愤怨，最后与俞长泽生出苟且之事来。

平心而论，严泽对待林子佩也是不差了，极为敬重，每月宿在云霓素月院里也只有几日，若非林子佩肚子不争气，严老夫人也不会让严泽纳妾。

说到底，倒是严泽最是无辜，他原本无意纳妾，碍于孝道，却不能违拗了母亲的意思。只能纳回美妾，加倍体贴林子佩，只可惜林子佩不清楚夫君的难处，反倒在外寻了乐子，当真荒唐的很。土肠他号。

看见老太太动怒，于嬷嬷心中一紧，自然不敢耽搁，赶忙去取了藤条出来，放在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颤巍巍地起身，手中握着藤鞭走到了林子佩面前，也不顾护女心切的俞氏，狠狠就是一鞭子！

“啊！”

林子佩惨叫出声，哭的倒是更为厉害，不过老太太也是个心狠的，一连又是几鞭子抽下去，让林子佩与俞氏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瘫软在地上，时不时抽动一下，证明还是个活物儿。

瞧见老太太如此老当益壮，林凝眉也是兴致勃勃，凤目紧盯着林子佩背后溢出的血痕，心下不由摇头。

老太太对林子佩还是有些怜悯的，否则要是等林博远亲自动用家法，说不准都会将林子佩生生打残废了。眼下林子佩重伤，即使林博远再是动怒，却也不好动手了。

正在此刻，聂修齐站在门口，冲着偏厅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句：

“老夫人，如今时候不早，惟谨来请凝眉回府。”

听到聂修齐低沉的声音，老太太手上的动作一顿，无论如何也不希望被新姑爷看了笑话，否则她这做长辈的脸面该往何处放？

咬了咬牙，老太太回道：“惟谨稍待片刻，眉姐儿这就出去了。”

说着，老太太看了林凝眉一眼，眉眼处带着几分冷意，平日里的慈和全然消失不见，反倒有些狰狞。

林凝眉清楚老太太一惯是个佛口蛇心的，眼下将她伪善的面具给生生撕了下来，果然爽快的很。

站起身子，林凝眉面带愁绪，冲着老太太福了福身子，轻声道：

“祖母，今日眉儿倒是不好多留了，改日再来探望您老人家。”

话落，林凝眉冲着张氏行礼，之后便目不斜视地从半死不活的母女二人身边走过，裙裾飞扬，当真好看的很。

迈出门槛，林凝眉就看在站在桂树下的聂修齐，如今早已桂花盛开的时节，但枝叶却仍是繁茂的很，青翠喜人。聂修齐站姿十分挺拔，倒是比这偌大的桂树更吸引了林凝眉的心神，让她移不开眼。

唇角带笑，林凝眉脚步有些急了，一下子踩空了脚下的石阶儿，身子一歪，马上就要摔倒在地。

聂修齐心神一紧，生怕林凝眉摔着了，赶忙奔上前，猿臂一捞，直接将小娘子给揽入怀中，紧紧抱着。

这般珍而重之的态度让院中的丫鬟也不由红了脸，只觉得二姑爷对二小姐还真是好，比大姑爷不知强上多少。

聂修齐眉头一拧，轮廓分明的面上也不由露出一丝忧虑，紧张的问：

“凝眉，你没事吧？”

林凝眉倒是没受伤，只不过有些吓着了，面色苍白的摇了摇头，缓了一会儿才发现聂修齐的动作，面颊飞红，抬手推搡着聂修齐的胸膛，直接把足足八尺有余的男子给推得往后退了三步。

眼皮子抽了抽，林凝眉这才想起自己刚才没有收起怪力，凤目中显出一丝尴尬，对上了聂修齐古怪的眼神，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站在纤细窈窕的小娘子身畔，聂修齐这才想起一句话：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扯了扯嘴角，聂修齐笑容有些僵硬的道：

“凝眉的力气不小，看来应该没有大碍。”

夫妻二人直接离开了晋阳侯府，直到上了马车，林凝眉心中仍是有几分懊恼。她的力气比寻常男人不知强上多少，即使聂修齐在武功上比她强，但力气却真有些不如。

别的不论，像聂修齐这等高壮硬挺的汉子，林凝眉能一把抓起扛到肩头，而且半点儿不费力气，此种程度若是说出去了，实在是有些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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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风平雨静

马车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静默，林凝眉打开窗棂，看着外头热闹的街景，心下却有些不平静。

即使是前世里，聂修齐发现她身具怪力，也十分惊诧。不过当时二人已经认识了两年有余，现在满打满算，林凝眉与聂修齐才相识半年多罢了，这人究竟是什么心思，林凝眉又不是聂修齐肚腹之中的蛔虫，哪里能猜得到？

看见小妻子死死攥住袖口的手，聂修齐皱起的剑眉舒展开，直接凑到林凝眉身畔，附在她耳边开口问：

“凝眉为何会有那么大的力气，难道是天生神力不成？”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林凝眉还是有些不自在，红着脸点了点头，水眸望着聂修齐，低声问：

“将军不觉得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聂修齐抬手将林凝眉颊边的碎发绾到耳后，鹰眸中尽是温柔，笑着开口：

“军中力大如牛的汉子不知有多少。就连一顿能吃下二十个馒头的肚汉也不在少数，好歹咱们凝眉吃的不多，否则为夫的俸禄恐怕还养不起媳妇呢！”

聂修齐身为正三品的怀化大将军，俸禄确实算不得多，三品官儿一年不过一百三十两雪花银，一百三十斛禄米。

若是放在寻常人家，这些钱粮着实不算少了，但林凝眉好歹也是养在闺阁之中的娇小姐，吃穿用度自然与普通人家的姑娘不同，若非聂修齐出身勋贵之家。恐怕还真连媳妇都养不起。

林凝眉神情一松，横了聂修齐一眼，面上倒是带了几分笑意。

“反正你已经将我娶回府了，事情便再无转圜的余地，即便我比军中肚汉吃的米粮还多，将军都得养着我。”

听了这话，聂修齐抬手揉了揉林凝眉细致的耳垂，开口道：

“养着你自然没问题，不过凝眉何时为我生个娃娃，不用多，凑成一个好字就行了！”

聂修齐到底在军中待过多年，林凝眉也说不过他，索性闭了口，阖上眼养神，也省的再面红耳赤，就跟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一般。

笑闹之间。马车已经入了骠骑大将军府中，聂修齐直接跳下车踩在地上，这才抬手扶着林凝眉下了车。

夫妻二人先是往易远堂赶去，给聂老将军以及聂老太太请安，这才回到琢玉轩中。

今日是聂修齐婚假的最后一日，趁此机会迟嫂子也将迟虎送了来。

之前去宅子中时，林凝眉没见过迟虎这孩子，今日一看，不过是五岁小娃，竟然生的比小长安足足高出一头，皮肤黝黑，虎头虎脑。平白显得有些憨实。

迟虎跪在堂下，冲着聂修齐与林凝眉叩头，瓮声瓮气道：

“迟虎拜见将军、夫人。”

面对恩人之子。聂修齐自然是极为看重的，直接拉着迟虎起身，抬手摸了摸孩子微硬的发，开口说了一句：

“从今日起，你白天就来骠骑大将军府中读书练武，夜里我再吩咐长随送你回去，可好？”

迟虎这孩子虽说长得壮实，但眼下还不及聂修齐腰高，仰头望着这位大英雄，黑眸亮晶晶的，带着十足的憧憬与敬重，用力点头，喜不自胜道：

“迟虎多谢将军，定然不会辜负您的大恩大德！”

林凝眉坐在堂上，仔细端量着迟虎这孩子。常言道三岁看老，迟虎本性稳重，又是个知恩的，且今年不过五岁，呆在聂修齐身边自然无妨。怕只怕迟嫂子又生出什么腌臜心思，想要借着迟虎来接近聂修齐。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林凝眉信得过聂修齐，但却信不过迟嫂子，也信不过朝堂之中那些言官。

自古文武不和，骠骑大将军府一门双将，聂戎、聂修宁也都在兵部，手中握着的权柄着实不小，万一有人生出歹意，利用迟嫂子陷害聂修齐，那还真是百口莫辩。

这样一想，林凝眉眸光不由幽深了几分，如何安排迟嫂子，现下还是需要费些心思，否则定成大患。

等到聂修齐领着迟虎往前院去了之后，林凝眉带着白芷回到主卧，随口问了一句：

“眼下晋阳侯府的情况如何？俞瑞可闹起来了？”

白芷眉头一皱，答道：“奴婢也不太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不过福顺此刻还守在晋阳侯府外头，一旦有什么消息，便会尽快回琢玉轩禀告一声。”

虽然这一次出手解决了俞长泽，也算是将林凝眉心头积攒的郁气消除一丝，但真正难办的还是林清漪，以及深得圣心的五皇子。

林清漪身为《贵女风华》的女主，本身运气就极好，即使林凝眉毁去了她的手，这女子想必也有办法得到宫中贵人的青眼。

还有一月就是太后千秋，林凝眉身为正三品的淑人，自然也要预备好寿礼，否则被人抓住把柄，之于她也算不得什么好事，毕竟人言可畏，流言猛于虎也。土狂估扛。

“我记得库房中有一只紫玉如意，等着太后千秋之前给取出来，直接充作贺礼即可。”

今年乃是太后六十整寿，所以送的寿礼着实需得贵重些，紫玉如意虽说罕见，但玉器古玩之类的却也不打眼儿，若真送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出挑物件儿，恐怕在寿宴之后，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林凝眉清楚自己的身份，也不愿出劳什子风头，还是安安生生的为好。

白芷知道主子心有成算，此刻便点了点头。正想退出主卧，就见着翠翘这丫鬟疾步走入其中。

因为翠翘性子跳脱，所以白芷没少教训她，好在这姑娘是个心宽的，也不记仇，近来行事越发规矩，倒是显出几分气度。

先是冲着林凝眉福了福身子，翠翘又朝着白芷笑了一下，轻声开口：

“主子，福顺回来了。”

林凝眉唇角勾起一丝笑纹，手指转了转羊脂白玉镯，笑道：“你这妮子来的倒是及时，快去将福顺带到偏厅罢。”

说着，林凝眉也站起身子，往偏厅走去。坐在黄花梨木桌前，林凝眉捏起一块儿糯米糕，送入口中，等到咽下米糕后，才轻声问了一句：

“如今侯府可好？”

偏厅之中并无外人，福顺弓着身子，答道：

“回主子的话，侯府算不得好。奴才之前一直盯着，发现兵部尚书府的俞夫人与俞老太太一齐到了侯府，想要讨一个公道，不过顺天府尹来得倒是不慢，带了不少捕快，将侯府给围了起来，同时也把俞家人都给请回去了。”

林凝眉点头，也清楚俞长泽之死有顺天府插手，恐怕事情就要闹大了，不过即便闹大又如何？芙蕖早就不知踪影，毕竟一个妓子罢了，又没有身份凭证，上何处去寻？

“俞长泽的尸身可被顺天府中的捕快带走了？”

福顺摇头，“这倒未曾，俞大人死死护着俞长泽的尸身，捕快们也不好上前，毕竟俞大人乃是正二品的兵部尚书，动动手指就能碾死那些捕快，又有何人胆敢冒犯呢？”

一听这话，林凝眉秀眉一皱，直觉其中有些猫腻，偏偏她又说不出不妥之处，只能暗中记下此事。

“算了，既然此事有顺天府插手，你也不必再盯着晋阳侯府了，只要将芙蕖给带回去，关在院子中让她避避风头，也就无事了。”

福顺应了一声，心下倒是觉得没甚必要，毕竟因着芙蕖与主子过分相似的容貌，即使勾引的俞长泽心痒难耐，也不敢大大咧咧地将这妓女领回府中，否则不是活生生地打骠骑大将军府的脸面吗？

如此一来，俞长泽在外租了个院子，与芙蕖私会。每日去伺候俞长泽之前，芙蕖都会戴上帷帽，旁人也不会发现她的容貌。

不过见着主子如此谨慎，福顺也不敢怠慢，万一生出了半点儿差错，他一个小小奴才，赔命也是不够的。

一连又是三日，顺天府没有得到俞长泽的尸身，也就查不到案情真相。

即使兵部尚书府私下里请了大夫来查验，也只能验出俞长泽死于缩阳，毕竟好端端的一个人，身上除了缩阳之外，既没中毒也没染病，突然之间暴毙，想来便是因为房事受寒所致。

见着事情发展的这般顺利，林凝眉心下倒是划过一丝满意。不过还没等她过两天舒心日子，胡氏倒是有些不安生了。

此刻正用着午膳，林凝眉站在聂老太太身后，取了公筷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特地选了鱼腹处刺少的位置，放到老太太面前的青花瓷碗之中。

林凝眉今日穿了一身儿水红色锦缎裙衫，外头罩着一件儿织锦皮毛斗篷，到了正堂之内就脱下了，更显得娇俏可人。

聂老太太看着这新入府的孙媳妇，怎么看是怎么满意。因面上带笑，聂老太太眼角都挤出几缕纹路，轻拍了拍林凝眉的手，柔声道：

“咱们家不兴这些规矩，眉姐儿便赶快入座用饭吧，省的菜凉了也有些可惜。”

林凝眉推拒一番，看聂老太太坚持，也就入座了。

一旁坐着的胡氏见着聂老太太如此看重林凝眉，心中暗自恼恨，明明她才是将军府长媳，凭甚老太太对林氏这般好，而忽视他们大房？实在是个偏心眼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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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罗敷有夫

胡氏生了一双杏眸，原本她模样极为妩媚，但此刻却显得有些扭曲，不过林凝眉却不在意此点，只是规规矩矩的坐在原处，用牙箸夹起面前的酒酿丸子。送入口中。

面上强扯出一丝笑意。胡氏冲着聂老太太开口道：

“祖母，孙媳家中还有一妹妹。近日入了京中，可否在府中小住几日？”役双有巴。

一听胡氏开口，聂老太太还未曾说些什么，就听到聂夫人白氏淡淡道：

“既然是媳妇你的亲妹子，在侯府中住着也是成的，不过可得约束好了，否则万一闹出什么岔子，损了女儿家的闺名，想必便有些难看了。”

林凝眉挑了挑眉，清楚聂夫人白氏这是在讽刺胡氏，毕竟胡氏这个身为儿媳的，对于婆母着实算不得尊敬，且言行举止之中也带着几分媚态。算不得讨喜。

胡氏拿筷的手紧了紧，不过碍于聂夫人白氏的身份，面上也不好表现出愤怨之情，否则落得一个不敬婆母的恶名，之于他们大房便也算不得什么好事儿。

“婆母说笑了。儿媳的妹妹也是个乖巧性子，又怎会闹出岔子呢？”

聂夫人保养得宜的面上勾起一丝笑纹，眼带讥讽，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这可不一定。”

看着聂夫人与胡氏婆媳二人要闹起来，聂老太太略显得浑浊的眼眸之中也划过一丝不愉，抬手拍了拍红木桌子。淡淡开口：

“食不言寝不语，若是不懂规矩的话，就各回各院，省的再吵闹。”

聂夫人虽说是聂戎的续弦，但续弦到底不比原配，总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连带着在对上聂老太太之时，聂夫人心中也不由有些发憷，面颊涨红，恭顺地点头道：

“媳妇知错，还望老太太莫要怪罪。”

老太太虽说看不上聂夫人的做派，但也不欲对她要求太多，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东西，在张氏孝期之中勾引了戎儿，之后迎入府中。这般做派，哪里像是个正经姑娘？

只要聂夫人在大事上别犯糊涂，聂老太太也不愿管她，家和万事兴，总归是忍上一忍就成了。

扫了胡氏一眼，聂老太太开口问了一句：

“你那妹妹何时入府？打算安排在哪个院子中？”

胡氏一听老太太这般开口，也就清楚事情定下了，忙带着几分笑意答道：

“回祖母的话，我妹妹名为佳然，还有一月才到笄礼，跟我住在澄明院中就成了。”

老太太眉头一拧，道：“修宁与你都住在澄明院，若是你那妹子也待在其中，未免也有些不合规矩，总归是一个还未出阁的姑娘，你也得为她的名声考虑一二。”

胡氏呼吸一滞，她父亲只不过是个正七品的芝麻官儿，家中拢共也只有一座二进的院子，平日里也没那么讲究，怎么一到了骠骑大将军府中，就会毁了名声呢？

心中略带着几分不忿，胡氏点了点头，道：

“祖母教训的是，是佳禾想岔了，不过即是如此的话，安排在淑月居中可好？”

淑月居与澄明院挨着，都处于后院儿之中，安排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倒也算不得失礼。

老太太将要点头，便听得林凝眉开口了。

“祖母，凝眉认为淑月居这地界儿有些不妥，之前听闻淑月居中病死了两个丫鬟，虽说并非什么大事儿，但胡姑娘来到咱们将军府，总归也算是贵客，若是被什么腌臜东西给冲撞了，着实不妙。”

胡氏面上笑容一滞，辩驳道：

“不过只是死了两个丫鬟罢了，又能生出什么腌臜东西？我那妹妹也不是什么娇贵人儿，有个安顿的地方也就成了。”

林凝眉淡笑着摇头，心下却对胡氏有些恼恨。淑月居不止离着澄明院近，离林凝眉所居的琢玉轩更是紧挨着，若是说话声音略高了几分，都会传到那头儿。

她与聂修齐才刚刚成婚不久，胡氏将一个快要及笄的表妹安排在淑月居，到底有何居心？

反正林凝眉清楚，胡氏是不可能让她妹妹与聂修宁生出所谓的风流韵事来，但聂修齐却有些说不准了，毕竟聂修齐身为正三品的怀化大将军，也算是青年才俊，即便胡家人生出攀附之心，实属正常。

虽说聂修齐被传出去所谓天煞孤星的命格，但胡氏却是不信的，毕竟聂夫人白氏眼下是骠骑大将军府的当家夫人，她想要传出什么风声，旁人也拦不住。

“嫂嫂莫要如此开口，咱们乃是一家人，你妹妹自然也是凝眉的嫡亲妹子，淑月居这地界儿到底有些不好，莫不如住在漪澜园中，那院子地处东北角，清静的很。”

聂老太太眼下也回过味儿来了，看着胡氏的眼神带了几分不善，一锤定音道：

“就按着凝眉说的办，老大家的，你那妹子可得好生安顿着，否则……”

聂老太太未曾说完，自袖襟中取了锦帕，轻轻拭了拭唇角，直接站起身子，转眼望着林凝眉，吩咐一声：

“凝眉随我去小园儿走走，眼下秋菊开的正盛，着实不错的很。”

“是。”

林凝眉应了一声，径直上前搀扶着老太太的手臂，祖孙二人往小园儿处走去，当真闲适的很。

留下聂夫人白氏与胡氏落座在红木桌子前头，二人对视一眼，面上皆带着几分嫌恶之色，当真是相看两生厌。

聂老太太出身高门，嫁给聂公衡也有些年头了，染上了几分武人的爽利性子。此刻伺候着的丫鬟婆子纷纷落后几步，而林凝眉扶着老太太走过汉白玉铸成的石桥，望着溪流中的锦鲤，面带羞愧地道：

“祖母，是凝眉逾越了，先前若是按着嫂嫂的吩咐，想来倒也能好些。”

即便看出了胡氏的心思，但林凝眉却仍要装傻，毕竟她与胡氏都是聂老太太的孙媳妇，身份上虽说能分出个高低，但本质上也并无太大差别，她只是乳母的女儿，若是较真儿来看的话，恐怕还比不上胡氏呢。

聂老太太抿了抿唇，面上虽说有些严肃，但眼底却带着几分慈和，抬手轻拍着林凝眉的肩头，笑着道：

“凝眉既然已经嫁入了将军府中，就是将军府的媳妇，又有什么逾越不逾越的？所谓长嫂如母，但在咱们府里，倒也不太合用。”

听着这话，林凝眉心中有数，清楚聂老太太是真有些看不上胡氏，否则也不至于如此开口。不过既然如此，为何聂老太太还要让胡氏进府呢？挑一个合心意的续弦不就成了？

似是瞧出了林凝眉的疑惑，聂老太太轻笑着摇了摇头，道：

“如今骠骑大将军府一门双将，本身在朝中便极为打眼儿，若是再为修宁聘一个高门之女，反倒有些不妥。就连修齐与你的亲事，也是因为修齐的命格着实有些不妥，方才能与晋阳侯府结为亲家。”

林凝眉恍然，怪不得无论是白氏还是胡氏，出身都算不得高，原本她还以为是骠骑大将军府不在意门第，眼下看来，将军府并非不看重媳妇的出身，只是因为骠骑大将军府此刻过分扎眼，若是再与别的高门大户扯上关系，只会引得圣人猜忌。

如今聂家离功高震主只剩下一步，甭提尚公主了，就连娶一个身份稍高一些的女子，都得为人猜忌。聂老太太心有丘壑，又怎么忍心让将军府置于危墙之下？

林凝眉面上露出一丝凝重，点头道：

“祖母，凝眉懂了，还请祖母放心。”

见着林凝眉低眉敛目的恭顺模样，聂老太太积聚在胸臆中的苦闷稍减，好在这二孙媳妇还是个懂事的，否则将军府的内宅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

祖孙二人在小园儿中歇了一会子，林凝眉便送老太太回到了易远堂之中，之后才往琢玉轩赶去。经过垂花门的时候，林凝眉突然听到了聂修齐的声音：

“夫人！”

林凝眉一转头，透过垂花门正巧瞧见了聂修齐，还有另一位龙章凤姿的男子，剑眉星目，芝兰玉树，正是太子姜其琛。

之前跟随老太太入宫之时，林凝眉曾经有幸见过太子一眼，虽说当时未曾看清姜其琛的相貌，但大致里也有了个囫囵印象，此刻便认出了这位天潢贵胄的身份，当即便福了福身子，恭敬地开口道：

“臣妇林氏见过太子。”

今日林凝眉未曾仔细捯饬，但她本就天生丽质，五官生的艳丽，此刻怯生生的立在垂花门内，窈窕地仿佛画中人一般，更让姜其琛有些移不开眼。

孙子曰：食色性也。

原本姜其琛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好色之徒，但自打见过了林凝眉之后，他便恨不得将这个美人拘在身边，让别人再也没有机会窥伺于她。

只可惜罗敷有夫，即便姜其琛动了心思，也清楚朋友妻不可欺这个道理，面色不变的移开眸光，笑着道：

“聂夫人不必多礼，我与惟谨本就以兄弟相称，今日来到骠骑大将军府，也算是微服出巡，这些繁文缛节就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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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宁为高门妾，不做寒门妻。

即使太子性情谦和，但林凝眉却不敢逾越，省的万一在何处触怒了这位太子殿下，恐怕她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站直身子之后，林凝眉低垂眉眼，神情说不出的恭敬。挑不出半点儿不妥之处。通身的气派也是不差。

姜其琛暗地里打量着林凝眉，心中更是觉得有些可惜。与王瑾沅相比，林凝眉不止强出多少，若是能有一个更高的出身，当成太子妃也是使得的。

眼见着太子跟聂修齐出现在面前，林凝眉也清楚这二位定然是有要事商谈，索性便不凑这个热闹，寻了个由头便直接退了下去。

眸光不着痕迹的看着那抹窈窕的身影，姜其琛暗自摇头，美人如斯，但却配了莽夫，实在是造化弄人。

站在太子身畔的聂修齐，此刻心头不由升起了一丝薄怒，轻咳一声。淡淡道：

“殿下，咱们先去书房罢，眼下边关之事可不好再耽搁下去了。”

听了聂修齐的话，太子面色不变，一甩袖襟。跟在聂修齐身后，往书房处走去了。

话说林凝眉回到了琢玉轩主卧之中，想到今日见着的太子，也清楚太子与聂修齐走的极近，好在骠骑大将军府并未站队，否则若是太早就表明立场。恐怕也会引得崇明帝猜忌。

今上宫育有十余位皇子，如今长成的只有五位。因贵妃安氏的缘故，圣人对五皇子姜远道青眼有加，虽说没有明着偏袒五皇子，但姜远道却的的确确得了不少好处，他在户部挂了职，每年不知有多少孝敬。

思及此处，林凝眉面上不由勾起一丝冷笑，姜远道堂堂皇子之尊，似‘火耗冰奉’这等暗度陈仓的举动，他竟然也能视而不见。役肝广圾。

江浙一带盐商生事，朝廷不知胡乱颁发了多少盐引；山东大旱，今年的粮食都未曾收到多少，国库无钱无粮，都是被这些蛀虫给吸干了血！

明明姜远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偏生他是《贵女风华》的男主角，竟然也能将太子生生扳倒，最后一步一步爬到了九五之尊的位置，对林清漪情深不寿，做到了一生一世一双人。

堂堂帝王，整日只想着风花雪月之事，当真是令人瞧之不起。相比之下，太子姜其琛倒是个稳妥的性子，起码对官员贪墨之举十足厌恶，若是他登位，想必也会大刀阔斧地整治一番不正之风。

无论于公于私，姜其琛登位的结果才是最好的，眼下聂修齐也与太子交好，反倒是合了林凝眉的心意。

林凝眉此刻坐在红木桌子前头，手中捏起一块儿糖花水晶糕，还未曾咽下，便见着翠翘这丫鬟着急忙慌地冲了进来。

“主子！主子！侯府出事儿了！”

秀眉微皱，林凝眉抿唇开口：“不管出了天大的事情，都有高个子顶着，你如此急躁成什么样子？若是被白芷瞧见了，恐怕也免不了一番教训！”

听了林凝眉的话，翠翘面颊涨红，吐了吐舌头，道：

“主子，宫中降下圣旨，言道宁夫人乃是公府之后，特赐二品诰命，还有三百户的实封，比一般的县主都要体面！”

林凝眉微微点头，面上倒是露出一丝笑意，即便宁采苓之前的经历着实有些上不得台面，但她现下是堂堂二品诰命夫人，在品级上比俞氏也不差分毫，自然是不能再当做媵妾看待，说是平妻也不为过。

也不知俞氏现下如何了？

长女将将与人通奸，甚至还惹上了人命官司，转眼之间身边的媵妾就成了正二品诰命，林牧瑜虽说不是嫡子，但却来得比林秉文还要体面，毕竟是宁国公府的后人，区区一个晋阳侯府，还真算不得什么。

“这消息是福顺告诉你的？”

翠翘点了点头，面上带着几分羞窘，显然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林凝眉清楚翠翘与福顺二人相互看对了眼，不过即便福顺是个老实本分的，但是否堪为良配，还得再仔细看一看，否则若是翠翘嫁过去受了委屈，反倒不美。

眸光低垂，林凝眉将咬了一口的糖花水晶糕放在瓷盘之中，冲着翠翘开口道：

“去将白芷唤进来。”

闻声，翠翘福了福身子，便退出了主卧之中，不过一刻钟功夫，帘子便被人打开了，白芷这丫鬟也俏生生的站在林凝眉面前。

“眼下宁夫人封了二品诰命，以俞氏的性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你先去林牧瑜身边伺候着，一旦有人生出不妥之事，直接送到老太太面前即可。”

白芷应了一声，也清楚主子对林牧瑜极为看重，一个十五岁的举子分量虽说不是很重，但若是来年成了进士的话，如此年轻的进士，想来在京城中也会引起轩然大波。

心中转过此番念头，白芷对伺候林牧瑜也没有一丝不满，反正只要能够报答主子的恩情，呆在何人身畔都是一样的。

******

圣旨已下，正如林凝眉所猜测的一般，此事在整个京城之中都广为人知，毕竟当年宁国公府的下场着实太过惨烈了，明明是一等国公，但却落得一个抄家灭族流放西北的下场，眼下宁国公府竟然还有后人，圣上赐下诰命也是应当的。

宁采苓沦落青楼的这一段经历，早便被锦衣卫径直抹去了，毕竟这些不光彩的事情，若是传入百姓之耳，恐怕事情还会闹得更大，崇明帝虽说对宁国公府心存愧疚，但也不愿背上一个昏君的恶名。

在众人眼中宁采苓还真是个好运道的，由妾变妻，即使她是晚入府的那个，但身份却压了俞氏一头，产下的长子比二少爷林秉文足足大了三岁，又是个天资聪颖的。

如今林牧瑜在圣人心中挂了名儿，只要他能位列二甲，有机会参与殿试，便定然不会名落孙山。

一个仕途注定平坦的少年，多多结交好处自是不言而喻，毕竟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来得好，等到林牧瑜来年成了进士，届时再多的美誉也不值钱了。

林凝眉早就清楚林牧瑜算是一直绩优股，肯定会一路飘红。之前施予小恩小惠，如今总算是看见回报了，她又怎会不欢喜？

就在晋阳侯府乱成一团之际，那姓胡名佳然的姑娘也入到京中，一大早儿胡氏便派了丫鬟奴才亲自去城门接人，算算时间，想来眼下也应该到了。

林凝眉对胡氏了解不深，也清楚这位长嫂的出身不高，眼界到底也有些不足。似骠骑大将军府这样的高门大户，缺的不是钱权地位，而是有才有能的后辈。

小长安是原配所生不假，但原配死于难产，只要胡氏尽心将小长安教养长大，日后不还是跟嫡亲儿子一模一样？哪像现在一般，生生将一家人给弄得生分了。

即便聂修宁在面上未曾表现出半点儿不愉，但心中究竟是何想法，别人就不清楚了。反正在林凝眉眼中，聂修宁即便未入行伍，但依旧是个心有成算的，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在兵部谋得了一席之地。

似胡氏这般脑袋不灵光的妇人，能成为聂修宁的续弦，也不知是上辈子积了多少福分，才有这般好的运道。

转眼之间便到了午时，林凝眉躺在床榻小睡一会儿，刚刚起身，她手中端着茶盏，便听得潋滟开口说：

“主子，那位胡姑娘已经到了漪澜园中，听说模样生的十分标致，与大少夫人也有几分相似。”

林凝眉咽下茶汤，红唇勾起一丝讽笑，道：

“人家是嫡亲的姐妹，模样生的相似也是有的，你们日后遇上了这位胡姑娘，可莫要冲撞了贵客。”

省的若是摘不干净，这位胡姑娘指不定会生出什么腌臜心思呢！

有些话不便明说，但潋滟晴方却是个聪明的，当即也领会了主子的用意，郑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话说这位胡姑娘入府之后，先是去拜见各房的主子。

聂老太太只是见了胡佳然一面，赏了一套和田白玉的头面，也就不再理会她了。至于聂夫人白氏，原本便与胡氏相看两生厌，面对胡氏的嫡亲妹子，又怎会有什么好脸色？

直接闭门不见，虽说有些失礼，但好歹也未曾闹出什么岔子，聂老太太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做未曾瞧见此事，也就罢了。

算算时间，林凝眉清楚这位胡姑娘也是时候该往她这琢玉轩来了，毕竟若是林凝眉没有猜错的话，胡佳然上京的目的，不是为了聂修齐，就是三房的聂修宜，除此之外不作他想。

不过胡佳然的身份委实低了些，即使她长姐是大房的少夫人，但也只不过是个续弦罢了，比原配还是矮了一头。

眼下聂修宜还未定亲，以白氏的性子，想必也会为聂修宜仔细挑选一番，三少夫人的位置，无论如何也轮不上一个七品芝麻官的女儿。

要是胡佳然是个聪明的，就会将心思放在聂修齐身上，毕竟聂修齐官位最高，即使在正三品的将军身边当个媵妾，也比小门小户的正妻来的体面。

宁为高门妾，不做寒门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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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谁是贱人？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翠翘的声音：“主子，胡姑娘前来拜访。WWw.”

“让胡姑娘先等等，我这就来。”林凝眉拿起了一支红梅金丝镂空珠花插在发间，看着铜镜里过分艳丽的女人，眉头挑了挑。起身往正堂赶去。

走到正堂。林凝眉就看见了穿着镂金百蝶穿花云锦袄的姑娘家，模样的确俏丽。比起胡氏多了几分青涩，就跟还没成熟的水蜜桃一样，微微有些涩，但也鲜嫩的很。

胡佳然打量着林凝眉，觉得这二少夫人果真是名不虚传，生了一张狐媚子的脸，要不然怎么能勾得怀化大将军将一个命硬的女人取回府？

“小女子见过二少夫人。”

林凝眉从一开始就对胡氏有些提防，毕竟没有一个女人会喜欢觊觎她丈夫的情敌，林凝眉从前世里就认定了聂修齐，嫉妒心比其他女子来的更盛，也亏得聂修齐一心一意，没有弄出什么通房姨娘这些腌臜东西，否则林凝眉说不准还会变成京城中有名的妒妇。

“胡小姐不必多礼。”林凝眉亲热地拉着胡佳然的手。两人坐在八仙椅上，一个个都是笑颜如花，要是不知情的，恐怕还以为林凝眉与胡佳然是嫡亲的姐妹呢。

“听嫂嫂说过，胡小姐还有一月就要及笄了。怎会在此时入京？”

大概是因为女人的直觉，胡佳然对林凝眉也有些敌意，斟酌着自己的话，开口：

“不瞒二少夫人，小女子自幼是由姐姐带大的，姐妹之间感情极深。不过自打姐姐出嫁之后，能见面的机会就少了，这不就想趁着及笄之前，入京看一看姐姐。”

林凝眉点头，说：“这样一来也是不错，毕竟等到及笄之后，胡姑娘便不能随意走动了。”

胡佳然笑了笑，从袖笼中取出一封书信，放在八仙桌上，往林凝眉面前一推，道：

“二少夫人，小女子离家之前，有邻家的夫人差使小女子给您捎一封信，那夫人往日是在高门大户做乳母的，想来也曾伺候过二少夫人。”

听了胡佳然的话，林凝眉身体有些僵硬，余光扫着胡佳然的神情，觉得这女子应该不会清楚她的身份。不过胡佳然口中的邻人，十有八九是宋秀才与吴氏，毕竟胡父在苏州任职，与宋秀才相识也是正常。

面色不变，林凝眉将信封收入袖中，笑道：

“多谢胡小姐带信之恩，吴嬷嬷以往也曾照顾过本夫人一段时日，没想着她如今还记挂着我，真是个重情义的。”

胡佳然看着五官艳丽的林凝眉，心中不由涌起一股烦躁，也不想再在这里多待，反正骠骑大将军此刻也不在琢玉轩中，没有必要再与林氏虚与委蛇。

“近来小女子待在将军府，一定是有些唠扰，还望二少夫人多多担待。”役肝共号。

见胡佳然起身，林凝眉也起身相送，一直送到了琢玉轩门外，等到胡佳然的背影消失在了转角青松处时，林凝眉这才冷了脸色。

回到主卧，她将伺候的下人摒退出去，直接拆开了信封，望着信中字迹。

出乎林凝眉的意料，这信中字迹当真称得上是铁画银钩、骨气洞达。她这身子的生父明明只是一个秀才，又怎会有这样的一手字？见字如见人，能写出这手字的人，想必也不会简单。

通读一番，林凝眉瞳仁一缩，没想到宋秀才与吴氏竟然有入京的意思，她前世里却没有这么回事。

算算时间，前世她这个时候已经被毁去清白，关在嘉和院中，有什么书信想必都被俞氏与林清漪母女两个给截住了，不知此事也是正常。

不管宋秀才的身份是否简单，总要见过再说，届时遮在眼前的浓雾，也会被逐渐拨开。

抬手将勾画美人挑灯图的灯罩掀开，林凝眉冷眼看着火光吞噬了薄薄的信纸，提着的心这才算安定几分。

骠骑大将军府眼下并无人清楚她的身份，一旦被人揭露了狸猫换太子之事，她的处境恐怕就危急了。

过了一日，福顺传来消息，说俞氏被禁足在华雅居之中。

林凝眉身为女儿，总是得去看看被禁足的母亲，否则若是落得一个不孝不悌的恶名，反倒不美。带着白芷赶到了晋阳侯府之中，林凝眉直接往华雅居中赶去，远远地就看见院外站着不少小厮，面色冷肃，想来也是有些功夫的。

走到院前，守门的小厮开口道：“二小姐，眼下夫人还处于禁足之中，您便先回去吧。”

林凝眉脸上露出一丝为难，轻言细语开口说：

“还是往我进去瞧瞧母亲吧，听闻母亲身子不好，我这才从骠骑大将军府中赶来，总不好白跑一趟。”

小厮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但想起二小姐在府中越发受宠，还是正三品的淑人，他一个小小奴才自然不好拿大。

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小厮道：“既然如此，二小姐就快些出来，也省的我们做奴才的为难。”

林凝眉笑着应了一句，走进了华雅居主卧，听得房内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想必俞氏此刻正在气头上，开始糟践东西呢。

推开雕花木门，林凝眉扫见满地狼藉，碎瓷片、摔成两半儿的玉坠、扯断的荷包香囊，不少东西都名贵的很，也亏得俞氏能下得去手，看来她还颇有些私房，才能经得起如此折腾。

“眉儿给母亲请安。”

俞氏眼珠中渗着血色，听到林凝眉的声音，恼恨至极，怒道：

“你来做什么？是看我的笑话？”

“母亲真是说笑了，咱们可是血脉相连的嫡亲母女，母亲不好，女儿也不好，又何来看笑话一说？”

林凝眉一抬手，示意房中伺候的丫鬟退下。之前俞氏的一番折腾，已经将这些丫鬟吓得两腿发软，此刻一见着二小姐的吩咐，忙感恩戴德的离开主卧，走的远远地，不敢靠近此处。

坐在红木凳子上，林凝眉姿态闲适，比起狼狈不堪的俞氏，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俞氏微微眯眼，问：“你知道了。”

笃定的语气，不带一丝疑惑。林凝眉有些诧异，倒是从未想到俞氏也能聪明一回。

“正如母亲所言，我是猜到了。”林凝眉笑望着面前形容狼狈的中年妇人，心下恼恨的紧，即使死了一个俞长泽，俞氏也仅仅落得一个禁足的下场罢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既然事情已经暴露，俞氏索性也不再演戏，面上露出浓郁的厌恶，站在林凝眉面前，道：

“你一个奴才秧子能有今日的身份，还是得好好感谢本夫人才是。”

“感谢什么？感谢你纵容林清漪毁我清白？一次一次的陷害？”

林凝眉讥嘲一声，女人的心眼本就不大，她又是个格外记仇的，又哪里会让俞氏好过？

“你！”

俞氏抬手指着林凝眉，恨不得上前撕烂了她的嘴。“你占了漪姐儿的身份，本就应该付出代价，白白成为晋阳侯府的二小姐，一个奴才秧子也配？”

林凝眉面色微冷，姿态娉婷的站在俞氏面前，扯了扯唇角：

“母亲说笑了，什么叫白白成了侯府的二小姐？这位置我还不稀罕呢！自打清楚了我的身份，你三番四次的陷害于我，所谓命硬的说辞，就是你放出去的，让我嫁给聂修齐，无非也是想看看我能否被克死罢了！如此狠毒的心思，难不成还想着挟恩图报？”

俞氏被挤兑的面色涨红，高高抬手，想要狠狠地甩林凝眉一耳光。

“贱人！”

俞氏怒骂，但巴掌还没等落在林凝眉脸上，就被死死扣住了腕间。俞氏疼的倒抽冷气，双目瞪大，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林凝眉的力气竟然会这么大，好像要生生将她的手腕给捏断一样！

之前漪姐儿说是林凝眉将她的指骨折断，俞氏当时还不信，眼下却又不得不信，林凝眉还真是个一身怪力的妖物！

林凝眉眼神阴鸷地望着俞氏，直接将人推到在地，冷笑道：

“母亲莫要说我是贱人了，真正的贱人还不定是谁呢！林子佩与俞长泽通奸，眼下还害得俞长泽殒命，即使有你护着林子佩，难道族老还能视而不见？

你放心，林子佩除了沉塘，也只能绞了头发作姑子去，除此之外，再无第三条路。与林子佩相比，我又哪里能称得上是贱人？”

俞氏死死地瞪着林凝眉，目眦尽裂，牙齿紧咬嘴唇，殷红的血迹顺着苍白的下颚话落，渗透进雪白的领口处，留下一道暗沉的血色。

“林凝眉，你真是一个猪狗不如的畜生！忘恩负义！数典忘祖！你该死！”

林凝眉摇头，另一手取了锦帕，蹲下身轻柔地为俞氏擦去面上的血迹，抬手捏住俞氏的下颚，轻声开口：

“忘恩负义？数典忘祖？夫人别忘了，我根本不姓林！”凤眸之中划过一丝冷意，林凝眉道：

“夫人，我劝你一句，即使你心中再恨，也莫要揭露了我的身份，毕竟我现下可是骠骑大将军府的儿媳，又是正三品淑人，万一被传出半点儿不该有的风声，晋阳侯府恐怕就难逃欺君之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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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巧舌如簧

俞氏气得浑身发抖，她以往倒是看走了眼，没想到林凝眉竟然是如此恶毒的蛇蝎女子，将整个晋阳侯府玩弄在鼓掌之中，此般城府，着实引人侧目。

“林凝眉。甭管此事是否能够外传。只要今日之事被老太太知晓了，你觉得你还能装出一副纯孝的模样。继续享受晋阳侯府的庇荫？”

老太太与林博远最怕的就是林凝眉忘恩负义，但这女子一直表现的都十分孝顺，就连俞氏自己都被林凝眉也瞒过了，此刻一看，面前的女子哪里是个孝顺的姐儿，分明是只索命的厉鬼！

林凝眉冷笑一声，直接站起身，道：

“其实我本不欲如此，但夫人你与林清漪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触及我的底线，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我林凝眉也并非软和性子，凭什么任由你们揉扁搓圆？”

前世里被人生生折磨而死，林凝眉胸臆中早便积了一股子郁气。只不过从未有机会发泄出来罢了。此刻既然已经与俞氏撕破脸了，林凝眉也不打算再费心费力的演戏。

“夫人，今日之事，皆是你咎由自取，可半点儿怨不得我。平心而论。文哥儿还是个不错的，只可惜本性冲动，若是入朝为官的话，也不会有什么大作为。”

说着，林凝眉有些可怜地望着俞氏，俞氏产下一子二女。独子莽撞无用，两女心思狠毒，一个与人通奸，另外一个失了闺名，这子女缘还真是有些浅了。

俞氏气得两眼翻白，丰满的胸脯不住地起伏着，一口气儿没提上来，便直接昏迷过去。

林凝眉面色不变，单手提着俞氏的领口，直接将人拖着送到了床榻之上。等安排好俞氏之后，林凝眉抬手掸了掸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推门离开了华雅居主卧之中。

刚一出门，林凝眉便对上了神情憔悴的林清漪。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不过两人都是城府极深的女子，自然不会在面上表露出半点儿端倪，只听林清漪亲亲热热地开口了。

“二姐姐今日怎的又回到侯府中了？先前也没派人送来拜帖，妹妹可都没得着消息呢！”

林凝眉眉头微蹙，轻声应了一句：“这不是听说母亲被禁足了吗，我心中担忧的很，也没顾上繁文缛节，就直接回府了。”

“二姐姐当真孝顺的很，若是被祖母知晓了，想必她老人家也会极为欢喜。”

林清漪看的很明白，老太太因为程皇后的缘故对林凝眉青眼有加，虽说越不过晋阳侯府的男丁，但却能轻轻松松的将她这不受宠爱的三小姐比过。

明明自己还是老太太的嫡亲孙女，她林凝眉不过是命数不差的奴才秧子罢了，即便攀附上了程皇后，要不了几时也会原形毕露，毕竟本身就上不得台面，爬得越高，摔得就越惨。

抿唇笑了笑，林凝眉望着林清漪腰间挂着的荷包，笑着问：

“这幅青莲戏水的荷包绣的还真是精致，三妹妹的手想来已经好全了，否则又怎会做出这般细致的绣活？”

听了这话，林清漪牙关紧咬，恨不得冲上前撕烂了林凝眉的那张嘴！

这荷包乃是她指骨断折之前绣出来的花样，自然是极为精巧。但现在林清漪想要拿起绣棚子做女红，右手就疼的厉害，绣花针都拿不稳，她苦练了近十年的绣工也算是白费了。

以往林清漪总是下意识地忽略此点，此刻身上的伤疤被林凝眉生生揭开，鲜血淋漓，疼的林清漪心痛非常，偏偏她没有证据，也不能说是林凝眉害了她。

一股郁气哽在喉间，让林清漪心中委屈的很，只得咬牙道：

“二姐姐说笑了，这荷包也算不得多精致，只是之前一时无聊打发时间才做的，若是二姐姐喜欢，妹妹再做一个也是成的。”

抬眼远眺，看着天边的彤云，林清漪接着说：“眼下时辰也不早了，咱们姐妹二人先往松鹤园走吧。”

林凝眉点头，姐妹二人皆是难得的佳人，此刻走在一处，就仿佛艳丽的牡丹与清雅的幽兰一般，各有千秋，也分不清哪个更胜一筹。

身后伺候地丫鬟略微落后了主子们几步，今日跟在林凝眉身畔的只有翠翘一个，白芷在一入府时就往关雎院赶去，近来是准备留在晋阳侯府之中了。

走进松鹤园之中，林凝眉一见着老太太，心中也不由吃了一惊，这才短短几日工夫，老太太竟然苍老的极为厉害，鬓角的白发根本遮掩不住，眼角唇畔都多出了几缕明显地纹路，眼神浑浊，看着好像苍老了十岁都不止。

看来林子佩闹出的事情对于老太太而言还真是巨大的打击，否则也不会让一位保养得宜的诰命夫人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秀眉一皱，林凝眉眼眶红了三分，疾步上前拉着老太太的手，颤声问道：

“祖母，您这是怎么了？为何不好好歇息着？松鹤园之中的丫鬟一个个都作甚去了？阖该好生教训一番！”

林凝眉本就肤白，眼眶一红，更让人心生怜意。

老太太眼中划过一丝温和，强笑道：“跟下人们无关，只是祖母年岁大了，到底也变得有些不中用。”

“祖母！”林凝眉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豆大的泪珠顺着面颊滚落，滴在地上铺着的长毛地毯上，随即消失不见。

“您精神健旺，又有于嬷嬷仔细调养着，定能长命百岁，又何必说这些丧气话呢！”

林凝眉低声流泪，这幅伤心至极的模样让老太太也不由有些动容，原本硬如磐石的心肠也不由软了几分。

眉姐儿即便不是侯府的血脉，但却依旧是个好姑娘。

老太太心中对林凝眉满意的很，面上的笑意也更是慈和。一旁站着的林清漪冷眼望着此般情景，只觉得自己是个外人，而面前之人才是嫡亲的祖孙一般。役华巨亡。

“清漪见过祖母。”

林清漪这一开口，让老太太颊边的笑意僵硬了几分。老太太虽说心有城府，但却也是个爱迁怒的，若非林子佩与俞长泽行出苟且之事，晋阳侯府也不会与严家、兵部尚书府结仇。

眼下这两户实力不弱的亲家，不止对晋阳侯府避而远之，甚至还结了仇，都是因为一个胡闹的小辈儿生出来的事端，老太太怎能不怨？

冷淡地点了点头，老太太冲着林清漪开口道：

“你母亲现在还在华雅居中禁足，漪姐儿要是有空的话，就去劝一劝你娘，省的她到了此刻还拎不清，眼下送佩姐儿去甘露寺中，已经是最好的出路了，除此之外，佩姐儿难逃一死。”

林清漪身子一颤，脸上也不由露出一丝惊惧，怯怯答道：

“清漪省的了，一定会好好规劝母亲，让她解开心结，不再为大姐姐的事情心生执念。”

看林清漪行事得体，老太太心头的郁燥倒是去了几分，这姑娘倒也是个扶得起的，只可惜之前因为一个小厮败了名声，即便事情未曾闹大，但也不好将林清漪嫁到高门大户之中，否则再次结仇，晋阳侯府恐怕便受不住了。

林清漪冲着老太太行礼，之后就离开了此处。等到看不见林清漪的背影之后，林凝眉唇角勾起一丝苦笑，泪盈于睫，问道：

“祖母，眉儿真的是您的嫡亲孙女吗？”

老太太心神一震，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林凝眉竟然会如此开口，她难道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浑浊的眼眸中划过一丝精光，老太太冲着于嬷嬷使了个眼色，后者识趣地退了出去，还将正堂的雕花木门给关上，不让别人惊扰了祖孙两个。

“眉姐儿难道是听人胡说八道了不成？你是侯府嫡出的二小姐，此事怎会有假？”

林凝眉张了张口，眼神直直地望着老太太，急切开口问：

“既然如此，为何母亲骂我是个贱种？”

“祖母！我既然是侯府小姐，又怎么会是奴才秧子？”

林凝眉面色涨红，红唇却反常地失了血色，神情哀戚，一看便是伤心到了极点，方才如此。

老太太一掌拍在了黄花梨木桌上，眉头倒竖，厉声道：

“你莫要听俞氏胡言乱语！我看她是疯了，这才跟你胡诌的！”

老太太早就对俞氏生出了芥蒂，此刻在加上林凝眉的挑拨离间，正处于气头儿上的老太太自然不会察觉端倪。毕竟林凝眉根本不可能得知自己的身份，除了俞氏之外，又有何人会将这消息透露给林凝眉呢？

想到俞氏竟然这么不识大体，老太太气得面色青白，生怕林凝眉信了俞氏的说辞，而后发觉了自己的身份，最后与晋阳侯府离心。

一位正三品的淑人以及骠骑大将军府这般颇有实力的亲家，老太太自然打算让晋阳侯府攀附着，毕竟晋阳侯府虽说是勋贵之家，但近年来也有些不济，博远博成兄弟在朝中的官职都不高，也未握有实权。

如今林凝眉就是引子，能引得晋阳侯府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此刻俞氏要断了晋阳侯府的生路，实在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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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温泉水滑洗凝脂

老太太狠拍了一下黄花梨木桌，眼神之中也露出一丝狠厉，直接开口道：“眉姐儿莫要将此事放在心上，我看是你母亲魔怔了，才会如此开口。”

林凝眉含泪点头，看着当真是一副可怜模样。如今老太太说俞氏魔怔了。由她口中吐出的话。自然做不得准，日后即便俞氏想要揭露她的身份。恐怕也没人相信，不是吗？

微微眯眼，林凝眉想起宁采苓，直接开口问：

“祖母，宁夫人如今是正二品的诰命，且享有三百户实封，日后这三百户实封想必也会落在牧瑜头上。”

老太太面色已经恢复正常，拉着林凝眉的手，应道：“的确如此，宁氏乃是宁国公府的后人，日后便在咱们晋阳侯府的平妻，眉姐儿莫要冲撞了她。”

林凝眉破涕为笑，安抚着道：“祖母放心。宁夫人性情最是温和，就算孙女儿冒犯了她，宁夫人也不会计较这么多的。”

听了这话，老太太心神一动，总觉得有什么疑点被她忽略了。偏偏又寻不出什么端倪。

“眼下你嫁到了骠骑大将军府，回府莫要太过频繁了，虽说聂老夫人性情宽和，但总归是你的长辈，还得好生侍奉着。”

“聂老夫人待孙女儿极好，只是婆母却……”林凝眉面上露出一丝怅然。毕竟聂夫人白氏着实有些不待见她，这也是实情，没有隐瞒的必要。

对于骠骑大将军府的家事，老太太也听到了风声，不过在她看来，白氏与俞氏相同，都是上不得台面了，也不必理会。

老太太站起身，拉着林凝眉往松鹤园主卧赶去，等到入了主卧之后，便对林凝眉开口：

“眉姐儿，你去将立柜上头的红木匣子给端下来。”

林凝眉轻声应了一句，踩在小杌子上，直接将那积了灰尘的红木匣子给端了下来，放在老太太面前。老太太从腰间挂着的荷包里取出钥匙，开了那把精致的小锁，将其中放着的白瓷瓶交给林凝眉。

“眉姐儿，这里头的药对你也有些用处，你回到骠骑大将军府，就将药服下吧。”

林凝眉面色有些凝重，问：“这是何种药材？有什么效用？”

老太太轻咳一声，淡淡开口：“这丹丸名为孕子丹，能使女子有孕，只要服下丹丸后再与男子行房，便能怀有子嗣了。”

紧了紧手中的瓷瓶，林凝眉笑道：“怎会有这般神奇的东西？若是得了这孕子丹，那天下间没有子嗣的妇人们可就能安心了。”

“这药不易得。”老太太看着林凝眉，说：“此物还是从宫中流出来的，据说配制这样的一枚孕子丹，就要耗费千金，普通人又怎能用得起？”役华丽亡。

林凝眉挑眉道：“那此药对身子可有损害？”

“并无损害，所以才难得，你服下这枚丹丸，有九成机会为骠骑大将军府产下嫡孙，虽说不占长字，但有个身为怀化大将军的父亲，孩子的身份也不会低了。”

林凝眉不去看老太太略有些灼热的眼神，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句：

“祖母放心，孙女儿定然会早日怀上身子，在骠骑大将军府站稳脚跟。”

看林凝眉如此乖巧，老太太也满意地点了点头，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只要林凝眉在面上还是晋阳侯府的二小姐，与侯府的关系就斩不去，想要有一个得力的娘家，势必要将以往鄙贱的出身给抹去，否则定成大患。

老太太眼神一冷，思量一番道：“今日之事眉姐儿不必放在心上，祖母定然会将流言从根上给解决了，不让你为难。”

林凝眉心头一震，从根上解决，难道老太太是打算对宋秀才以及乳母吴氏下手？

即便林凝眉从未见过宋秀才与吴氏，但这二人对她而言，到底也有生恩，又怎能眼睁睁看着老太太对他们下毒手？

林凝眉笑了笑，凤眸中带着几分乖巧，道：

“祖母愿意帮眉儿一般，当真是再好不过了，省的伺候在母亲院中的丫鬟胡诌，也会让孙女有些为难。”

听了林凝眉的话，老太太心中稍稍安定，对面前女子的怀疑也减了几分，要是林凝眉真的清楚自己身份的话，想必也不会如此平静，到底只是个十五岁的姐儿罢了，又怎会有如此深的城府？

离开了松鹤园，为了不让老太太怀疑，林凝眉也没去关雎院拜见宁采苓，只是在离府之前，在石拱桥处遇上了林牧瑜，且林牧瑜身后还跟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厮，不是白芷还有哪个？

冲着白芷点了点头，林凝眉眉眼弯弯，开口道：

“再有半月就是太后千秋了，牧瑜弟弟可备好寿礼了？”

林牧瑜道：“姐姐放心，我早就准备好了，不过让侯府为难的。”

林凝眉知道林牧瑜是个沉稳的，也不会刻意在太后寿宴上出风头。不过林牧瑜明白这个道理，但林清漪却不见得想的通透，毕竟一个做梦都想飞上枝头的女子，势必不会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等林凝眉赶回骠骑大将军府之后，发现聂修齐早就待在膳堂之中，等着林凝眉用饭了。今日并非初一十五，所以也不必去聂老太太那里用饭，如此倒也清静的很，不用勾心斗角。

“怎么去了那么久？”

聂修齐冷着脸，因为五官生的太过刚毅，显得不怒自威。

林凝眉爱极了聂修齐这幅模样，莲步轻移，走到男人身边，挽住结实的臂膀，拉着聂修齐坐下，道：

“母亲这不禁足了吗？侯府之中因为宁夫人的缘故，眼下也有些闹腾，我这才多待了一会儿。”

聂修齐扫了一眼，没见着白芷的身影，问：“白芷那丫鬟呢？”

“府外铺子有些事情，需要白芷亲自打理，我这就将人给派出去了，反正还有翠翘潋滟晴方等人，也不会生出岔子。”

两人一起用了晚膳，聂修齐高大的身躯略有些僵硬，大掌拉着林凝眉的手，将人带着往主卧走去。

林凝眉有些疑惑，即使聂修齐面色如常，但鹰眸也未免太过灼热了，且带着几分危险，让林凝眉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琢玉轩占地本就不小，主卧后头连着耳房，平时林凝眉就到耳房中沐浴，省的水汽冲入正房，反了潮气。

“将军，你带我来耳房做什么？”

聂修齐喉结耸动一下，高挺的鼻尖微微冒汗，明明现在早已入了深秋，还有几天就是冬至，天气冷的很，何至于热成这幅模样？

“凝眉跟着我便是。”

走进耳房之中，林凝眉鼻尖涌入了一股略有些刺鼻的味道，正是温泉水独有的硫磺味儿。仔细看着，林凝眉发现耳房之中不知何时被建成了一座巨大的水池，活泉涌动，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将军府中怎会有泉眼？”

“琢玉轩中本就有一个温泉，修成了巨大的池子，只不过之前这池子是在耳房后面，且幕天席地的没有遮掩。今个儿我休沐，就带着几个军汉，将耳房阔了阔，直接把这池子挪到了耳房中，你手脚冰凉，用温泉水泡泡对身子好。”

林凝眉笑了，鼻尖泛酸，直接蹲下身，抬手轻抚着汉白玉铺成的水池，粗犷硬朗，并不精致，但配上翻着乳白的温泉水，倒是让她十分喜欢。

聂修齐知道她手脚冰凉，就特地把耳房重新修缮一遍，此番心意，比什么情话都要动听。

眼中沾了几分水汽，林凝眉坐在汉白玉铺成的砖石上，转眼看着聂修齐，笑道：

“将军，要不你先回主卧，让我先试试这温泉水可好？”

一听这话，聂修齐只觉得心跳地更加厉害，眼前只有林凝眉精致如画的容貌，心头涌起一股火气，聂修齐大阔步走到林凝眉身边，抬手一捞，直接将小娘子搂入怀中，哑声道：

“这池子深得很，你一个人进去我不放心。”

“将军不必担心，这池中有台阶，我只要坐在台阶儿上，就不会出事了。”

林凝眉假装不清楚聂修齐的心思，艳丽的面庞上带着几分无辜，显得十分惑人。

聂修齐也不是个蠢笨的，待对上女子眼中的戏谑之后，也明白自己闹了笑话，抿了抿唇，鹰眸中火光浮动，一把将林凝眉身上披着的织锦皮毛斗篷给扯了下去，三下五除二地褪去碍事的衣裳，高大的身子往下压，只听扑通一声，两人就直直地掉进了温泉水之中。

这温泉水有些深，能没过林凝眉胸口，也幸好有聂修齐扶着，她踩在男人的脚上，这才站稳了。

此刻林凝眉身上只剩下大红鸳鸯肚兜以及薄薄的亵裤，被温泉水打湿，犹抱琵琶半遮面，比直接赤身露体带来的冲击还要大，登时便让聂修齐失去理智，搂住小妻子纤细的腰肢，抱着林凝眉在水中行走，让她坐在台阶上。

四肢交缠，林凝眉两手环住聂修齐的脖颈，修长地玉腿夹住男子精壮的虎腰，迎合着一下又一下的冲撞，神智渐昏，星眸半闭，面颊酡红，更添几分媚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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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东宫美人

一晃林凝眉嫁到骠骑大将军府也有一月左右了，现在胡佳然住在漪澜园中，倒也安分的很，不过最让林凝眉在意的并非胡佳然，而是已经往京城赶来的宋秀才以及乳母吴氏。

之前收到了这二人的书信，林凝眉便派福顺出了京城。顺着官道上驿站去寻这夫妻二人。想来这几日应该也能遇上了。

林凝眉对宋秀才以及吴氏并无什么恶感，毕竟她从未见过他们。没仇没怨，自然是不在意的。

不过这二人对她而言都有生恩，若是有机会的话，报答一番也并无不可，只要尽力而为也就成了。

三日后，林凝眉接到了福顺送来的字条，随即便带着翠翘这丫鬟，直接出了府，往城西小院儿处赶去。

等到入了城西小院儿之时，林凝眉一眼便瞧见了一道清瘦颀长的身影，站在青松旁，脊背挺直，带着难言的气韵。让人移不开眼。

眼前的男人即便只穿了一件青灰色的布衣，但林凝眉依旧猜出了他的身份。

“宋秀才？”

听到林凝眉的声音，宋清转过身，望着自己多年未曾得见的女儿，清逸俊朗的面庞之上也露出了三分笑意。

“眉儿。你长大了。”

林凝眉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男子，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有匪君子’。这样清雅俊逸仿佛谪仙一般的人物，竟然会是她的父亲？果真是世事难料。

“我该如何称呼于您？”林凝眉面色淡淡，也没有表现地太过欣喜，仿佛面前站着的男子并非她的父亲。只是一个陌路人一般。役每以号。

宋清凤眸中划过一丝怅然，抿唇道：“我知道你怨我，不过时隔多年，到底还是我对不住你，日后你便称我为宋先生吧，省的引来麻烦。”

林凝眉皱眉，意外地发现宋清对她在京城之中的处境居然知晓的极为清楚，若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秀才，又怎能有如此手段？

心中不免有些疑惑，偏偏宋离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发问，默然不语。正在此时，小院儿的帘子被人撩开，走出来一名身量丰腴的妇人，面向普通，穿着一身绸缎小袄，想来定然是吴氏了。

吴氏一见着林凝眉，眼眶便红了三分，直接开口道：

“凝眉小姐！”

“吴嬷嬷莫要如此叫我了，我又哪里是什么小姐？不过只是被抱错了的狸猫罢了。”

闻声，吴嬷嬷有些急了，余光望着宋秀才，嘴唇一张一合，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却只是讪笑一声，道：

“小妇人倒是忘了，凝眉姑娘眼下不止是晋阳侯府的小姐，更是骠骑大将军府的孙媳妇，正三品的淑人呢！”

林凝眉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但暗地里却仔细端量着吴氏的模样，发觉其五官平平，与她全然没有半点儿相似的地方，不过自己与宋秀才倒还有几分相似，起码那双凤眸是一模一样的。

在小院儿中呆了一会子，林凝眉还是不清楚宋秀才为何入京，每当她问到这个问题时，宋秀才总能四两拨千斤地将话头移开，遇见这样一位心有七窍的人物，林凝眉头一次落了下风。

将宋秀才以及乳母吴氏给安顿好，林凝眉吩咐福顺在外买了几个可靠的人手，让他们伺候在宋秀才以及吴氏身边，不知是否是林凝眉的错觉，她总觉得宋秀才与吴氏瞧着根本不似夫妻，倒好像主仆一般。

摇了摇头，林凝眉也不再胡思乱想，不论宋秀才到底隐瞒了什么，只要这二人不将她的身份给揭露出去，便不会生出什么事端。

只可惜，林凝眉高兴地太早了，有时候祸从天降，人力是不能更改的。

******

东宫，太子书房。

此刻姜其琛站在檀木所制的书桌前，将宣纸铺好，两角以青玉纸镇压住，手中拿着毛笔，细细勾勒着佳人的花容月貌。

姜其琛也算是个风雅人物，画技亦是不差的，只见他区区几笔，画中人就仿佛有了灵气一般，不止模样漂亮的很，甚至还带着林凝眉身上的七分韵致。佳人倚栏眺望，身量窈窕，眉眼灵动，仿佛会从画中走出一般。

等到宣纸上的墨迹干了之后，姜其琛指腹轻轻拂过画中人精致的眉眼，眸中也不由流露出一丝怅然。

恨不相逢未嫁时，还真是天意弄人。

正当姜其琛想到此点时，书房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扰的人心烦意乱，姜其琛眉头微蹙，将桌上的美人图直接卷起，插入墙角的梅瓶之中，这才走出正堂。

才一出门，姜其琛抬眼便看见一脸愤愤之色的王瑾沅。

平心而论，王瑾沅这女子模样生的亦是不错，此刻身着晚烟霞紫绫子如意云纹衫，配着翡翠撒花洋绉裙，蜜花色水晶发钗晶莹透亮，便落在她墨发之中，华贵却不过分，也合了她太子妃的身份。

只可惜姜其琛不止未对王瑾沅动心，甚至还有些厌恶，当即便开口问：“太子妃怎会在此时来到书房之中？”

听出了太子言语中的疏离，王瑾沅一张娇俏的面庞便涨的通红，凤眸也盈着一层水雾，委屈地道：

“殿下，还有几日就是皇祖母千秋宴了，臣妾为皇祖母准备的寿礼已经定下了，想让殿下帮着瞧一瞧，省的出了差错。”，

看着伫立在两侧的侍卫，姜其琛直接走进了书房之中，而太子妃也跟着姜其琛的脚步，迈过了门槛。

“你准备的寿礼是何物？”

王瑾沅道：“是一扇以白玉雕琢的屏风，十分精致，上头还刻有了《金刚经》，皇祖母诚心向佛，想来也会喜欢这份礼物。”

姜其琛点了点头，道：“这屏风倒是不会出错，不过你得仔细派人看好了，省的被人动了手脚，在千秋宴上失了体面。”

宫闱内的勾心斗角自然不在少数，虽说太子看不上太子妃，但王瑾沅也的的确确是个有心计的，只不过眼界太窄了，只能局限于后宅之中，显得太过小气。

不过到底也只是一枚棋子，姜其琛清楚自己不该对王瑾沅要求过高，只可惜有林凝眉珠玉在前，王瑾沅这三番四次贴上来的女子，总是显得没那么稀罕，即使王氏身为太子妃，也不例外。

“殿下放心，臣妾定然会好生看管好寿礼，不会让有心人得逞。”

姜其琛面色不变，但心中却有些不耐烦，只听王瑾沅接着道：

“殿下，之前母后唤臣妾去了甘露殿中，说是让臣妾跟您说一声，今个儿歇在臣妾的锦玉阁中可好？”

姜其琛颀长的身子一顿，好半天也没有开口，冰冷如刀的眼神刮在王瑾沅身上，让这位身份矜贵的太子妃娘娘不由浑身发冷，微微瑟缩了一下，怯怯地望着姜其琛。

“殿下？”

“孤省的了，若是无事的话，太子妃便先回锦玉阁歇着吧。”

王瑾沅清楚太子素来是个冷情的，不过只要殿下今夜歇在锦玉阁就好了，若是她能为殿下产下嫡子，东宫的分量势必也会更多几分，届时她离皇后的位置也就更紧了。

且不提王瑾沅的野心，在她离开书房之后，姜其琛又将梅瓶之中的卷轴给取了出来，展开画卷，出神地望着画中女子，恨不得直接将林凝眉据为己有，也省的再这样日思夜想。

姜其琛面上露出一丝苦笑，明明他是堂堂的太子殿下，好不容易看上了个女子，竟然会是好兄弟的妻子，且他这位兄弟也是身份不凡，骠骑大将军的亲孙子，正三品怀化大将军。

聂修齐这样的身份，让姜其琛也颇为无奈。即便他心中有了念头，却也不能自掘坟墓，将属于自己的盟友生生推到五皇子姜远道的阵营之中。

林凝眉并不清楚太子对她生出的心思，她最近手头上的事情实在是不少。自打她一入府，白氏与胡氏都等着看她的笑话，白氏甚至还将掌家权给交了出来，让林凝眉掌管中馈，为的就是狠狠落二房的脸面，让所有人知道林凝眉是个不堪大用的！

清楚了白氏的心思，林凝眉知道这是阳谋，但她却不能躲避，只得咬紧牙关将掌家权给接过来。

除此之外，她还得准备着太后千秋一事，毕竟她是骠骑大将军府的新媳妇，不知有多少眼睛都盯在了她身上，万一弄出半点儿岔子，丢的可是骠骑大将军府的脸面。

这么一想，林凝眉精致的面庞上也不由露出几分焦急，整日里风风火火的忙活，不出几日身子便清瘦不少，连下颚都更尖了，让聂修齐十分心疼。

“你这么拼命做什么？反正庄子上的事情也跑不了，别累坏了身子！”

鹰眸中带着几分焦急，聂修齐一把抓住了林凝眉纤细的手腕，语气也有几分不善。

林凝眉咬唇，想着这月底的账目还没有清算出来，咬了咬唇，开口道：

“将军，我没事。”

聂修齐瞪眼：“你没事？要是你再折腾下去，恐怕半条命都没了！”

面对男人毫不留情的咆哮声，林凝眉脸色一阵阵的发白，眼前却一片漆黑，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子便直直地往地上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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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为夫认打认罚

聂修齐心神一紧，忙将林凝眉抱在了怀里，眼见着怀中的女子面色苍白，双目紧闭，聂修齐心中也不由有些发疼，仿佛有人用针狠狠扎在他心上一般。

直接将林凝眉抱到了床榻上。聂修齐冲着翠翘喊了一声：“还不快去请大夫！”

看见主子昏迷。翠翘也吓着了，小跑着冲出了卧房。拿了银钱便往府外赶去。

聂修齐此刻急的仿佛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即使面对匈奴围城的情景，他也从没慌乱到这种地步。抬手轻抚着林凝眉苍白的面颊，聂修齐咬紧牙关，额角迸出青筋，豆大的汗珠顺着颊边滑落，滴在锦被上，随即消失不见。

林凝眉昏迷过去的消息自然是瞒不住的，骠骑大将军府的众人得知此事后，有人喜有人忧，毕竟林凝眉在某些人眼中还是极为碍眼的，要是她的身子真出了岔子的话，死了倒也干净！

住在漪澜园的胡佳然见着胡氏身边的大丫鬟素霖。面上露出一丝诧异：“二少夫人好端端的为何会突然昏迷过去？”

素霖摇头，眼中却带着几分快意，道：“人在做天在看，许是老天看不上这位，这才降下惩罚。”

这口无遮拦的丫鬟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胡佳然身畔，低声开口道：

“二小姐，说不准这是你的机会，若是好好把握一番，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胡佳然秀丽的面庞一怔，手中捏着的锦帕攥的见了汗。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否听进去了素霖的劝告。

等到素霖这丫鬟离开后，胡佳然眼中也划过一丝坚定，人生总是要争一争的，要是她连试都不敢试，岂不是半点儿机会也没了？

坐在妆台前，胡佳然仔细在面上上了妆，用青黛将柳叶眉画好，菱唇上涂了淡淡的胭脂，妆容不浓，但眼尾却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媚态。

胡佳然本就生了一副妩媚的模样，此刻在细细捯饬一番，七分姿色也便成了十分，这样一位俏丽的人儿，若是被男人瞧见了，恐怕也会生出不少下流心思。

穿了一件儿藕粉色的裙衫，外头又披着妆缎狐肷褶子大氅，连帽处缝了火红的狐狸毛，更衬得人比花娇。收拾好后，胡佳然也不预备耽搁，直接往琢玉轩的方向赶去了。

此刻林凝眉躺在主卧之中的床榻之上，鹅黄色的床帐放了下来，只伸出一只仿佛白玉雕琢的手臂露在外头。李大夫由丫鬟引入主卧内，也不敢耽搁，等到翠翘往林凝眉手腕上盖了锦帕之后，李大夫这才仔细地探听脉息。

脉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滚玉盘之状，正是滑脉的脉象。役每乐圾。

李大夫好歹也是京中知名的大夫，医术极高，又怎会瞧不出女子是否有孕？

此刻杀鸡用了宰牛刀，不过碍于聂修齐的身份，正是保家卫国的将军，李大夫心中自是乐意的很，面带一丝笑意，冲着聂修齐开口道：

“将军，夫人的确怀有身孕，如今肚腹之中的娃儿不过月余，胎象有些不稳，还得小心着些。”

聂修齐眼中划过一丝惊诧，黝黑的面颊上尽是藏不住的喜色，一把抓住李大夫的肩头，急声问：

“我夫人怀孕了？那她为何会昏迷过去？可是身体太虚弱，用开一些安胎药给夫人服下吗？”

听着怀化大将军一连串的问题，胡子花白的李大夫并无一丝不耐，好脾气地摇了摇头，道：

“是药三分毒，夫人的身子骨儿并不很差，眼下也并非昏迷过去，只是累的睡着了而已。最近只要注意别劳累着，在吃食在精心着些，少用些安胎药反倒更好。

不过还有一点请将军上心着些，头三月您二位最好分房而眠，否则行周公之礼对于夫人的身子恐怕也有些不妥。”

一听这话，聂修齐面上的喜意一手，嘴巴里有些发苦，突然觉得这孩子一来，当真麻烦的很，他这才成婚一月有余，又成了孤家寡人，看的着吃不着，当真折磨的很。

“聂某知道了，多谢李大夫了！”

见将军面色不愉，翠翘这丫鬟吓得直哆嗦，也不清楚将军的心思，直接将李大夫大人给请出了主卧之中，到了此时，主卧内就只剩下将军夫妻二人。

聂修齐直接坐在床头，手指缠绕着林凝眉黝黑如墨的发丝，鹰眸中也罕见地添了几分温柔。

即使有了这孩子之后不能行房，但初为人父的感觉还是让聂修齐有些飘飘然，只见怀化大将军蹲在床边儿，粗燥且带着薄茧的大掌隔着亵衣轻抚着女子依旧平坦的小腹，碰上那细滑如瓷的皮肉，嘴里咕哝一声：

“这肚子平的很，真怀上了？”

嘴上虽说这么说着，但聂修齐手头的动作却极为温柔，仔细将锦被掖好，省的冬日里的寒风吹拂，让小妻子受了风寒。

坐在主卧内，聂修齐即使书房之中还堆积着不少公务，但他却不想去处理，只想继续留在卧房，守在林凝眉身边。

此情此景倒是温馨的很，只可惜总有不识趣的人前来唠扰。

隔着雕花木门，翠翘轻叩着门板，轻声开口：

“将军，胡小姐求见。”

聂修齐脸色一黑，走到门边上，问：“她来做什么？”

胡氏对凝眉的为难聂修齐自然能看出来，胡佳然身为胡氏的嫡亲妹妹，此刻来到他们琢玉轩中，难不成还能有什么好心思？

聂修齐此刻当真误会了胡佳然的心思，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实在是可惜了。

“将军，胡小姐说忧心主子的身体，想要来瞧一瞧，才能安心。”

“不见！什么东西？还真当自己是个玩意了？”

聂修齐本就是混不吝的军汉，连林博远这名正言顺的岳父都不在乎，大嫂胡氏的妹妹又算什么？反正也不是正经亲戚，骠骑大将军府能收留一个女子，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站在门外的翠翘听到了将军不耐烦的言辞，心中不恼，反而带着几分喜意，故作为难地看了胡佳然一眼，开口道：

“胡小姐，我们主子刚刚查出身孕，将军恐怕也有些心急了，语气也不见得好，还望胡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胡佳然牙齿死死咬唇，即使心中羞愤非常，但面上却故作镇定。她好歹也是骠骑大将军府的客人，眼下由着一个奴婢挤兑，当真是个没有规矩的！

深吸一口气，胡佳然抿唇道：

“小女子清楚二少夫人是个娇贵人儿，眼下倒是我多事了。”

说着，胡佳然眼眶一红，掩住眸中的恨意，疾步离开了庭院之中。

看着胡佳然的背影，翠翘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还没等回到厢房中，就觉得脸上一凉，一片雪花飘飘洒洒地落下来，在她面上融化了。

翠翘冷的一激灵，直接躲到了厢房之中，雪越下越大，银装素裹，飞白如毯，将巍峨粗犷的将军府装点一番，倒是带着了几分雅致。

林凝眉本就觉浅，听到门外的响动，也就醒来了。

皱着眉头睁开眼，林凝眉一眼便对上了聂修齐难堪的面色，想到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林凝眉讪笑一声：

“将军，妾身知错了，以后一定会好好保养自己的身子，不会再这么糟践自己了。”

聂修齐哼了一声，抬手捏了捏林凝眉的脸蛋，手上力道不小，疼的林凝眉眼眶都红了，他这才放手。

“凝眉，你现在是双身子，可不能再折腾下去了，不止是我不许，你肚腹之中的孩儿也不许。”

听了这话，林凝眉瞪大眼，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这孩子竟然来的这般快，她与聂修齐成婚不到两月，竟然就有了好消息，当真是喜事一件。

菱唇上勾起一丝娇俏的笑意，林凝眉眼眶微微一红，心潮澎湃，总觉得这一世一切都与往日不同了，上天果然没有薄待她，还给了她一个孩子，一个拥有聂修齐血脉的孩子。

一见着林凝眉流泪，聂修齐又慌了神。

在战场上英勇无敌的怀化大将军，最是见不得夫人的眼泪，此刻笨手笨脚地抹去林凝眉脸颊边的泪痕，黝黑地面庞涨的通红：

“夫人，我错了，你莫哭，哭的我心肝都疼了。”

林凝眉眨了眨眼，扑哧笑出声来，玉指报复性捏住男人高挺的鼻尖，狠狠掐了一下，道：

“让你还敢欺负我，现在尝到厉害了么？”

聂修齐点头如捣蒜，鹰眸中带着宠溺，顺势将林凝眉拥入怀中，仿佛铁箍一般的手臂环在林凝眉纤腰处，不敢用力，生怕压到了孩子。他下颚抵在女子肩头，附在玉色的耳垂处低声说：

“为夫知错了，日后要是我再做错什么事，夫人也别掉泪，为夫认打认罚就是。”

林凝眉嗯了一声，两手攀住男人结实的臂膀，埋头在聂修齐怀中蹭了蹭，感受到男人胸膛散发着炙热的温度，温暖又安心，刚想说些什么，外头突然传来了一声：

“报！边关告急！还请怀化大将军即刻领兵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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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聂修齐离京

林凝眉身子一震，与聂修齐对视一眼，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聂修齐竟然会在今日出征。

前世里，同样是边关告急，不过一开始带兵出征的却并非聂修齐，而是驻守宁夏的将领。没想到过了一世。崇明帝派出的将军却不同了。难道这一世与上一世的轨迹已经被她给更改了？

想到聂修齐在玉城自焚的那一幕，即使林凝眉未曾亲眼所见。但心口却仍旧一缩一缩的疼，让她眼眶红了，眼泪仿佛不要银钱一般，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将军。”

聂修齐看出了林凝眉眼神中藏着的不舍，他叹息一声，用力将面前的小妻子狠狠抱了一下，随后便扶着林凝眉躺倒在床上，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开主卧，再也没有回头。

看着聂修齐挺得笔直的脊背，林凝眉张了张口，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话来。她不希望聂修齐去边关，尤其是玉城。但玉城百姓何辜？若是没有一位能干的守城将领的话，恐怕亦是会有不少百姓被当成牲口屠戮。役刚在才。

这些草原部落如此狠辣的行径。与畜生有何差别？

林凝眉反手捂住嘴唇，喉间发出压抑的哭声，但聂修齐却听不到了。

因为军情紧急，聂修齐半点儿时候都没有耽搁，连夜便赶出京城。林凝眉甚至没有送送他，为他打点行囊。

苦笑一声，林凝眉摇了摇头，行行重行行，与君生离别，本身就是极为难过的情景。聂修齐恐怕也是怕她太过桑心，才会头也不回地离开骠骑大将军府。

聂修齐带着一万精兵往玉城处赶去，虽说匈奴大多孔武有力，但因为边城无法互市，所以匈奴战士手中并无太多的铁器，除了弯刀。两军交战时，就算弯刀锋利，但起到的效果却不大，守卫玉城的军士只要挺过这个坎儿，等到聂修齐带领的援军，想必就会安全了。

在聂修齐离开之后，林凝眉面上的笑容也少了许多。聂老太太颇有些心疼林凝眉，毕竟她肚子中还怀着惟谨的骨血，万一当真累出个好歹，反倒不美。

之前聂老太太也清楚白氏的举动，只不过因为白氏身为骠骑大将军府的夫人，不好光明正大地落她颜面。但如今林凝眉已经有孕了。自然是经不起折腾，颜面比起聂家的嫡孙，亦是算不得什么。

将掌家权重新交到了白氏手中，白氏虽说心存不虞，但也不敢当着聂老太太的面表现出来，否则一顶不敬婆母的帽子扣下来，甭提肖想多年的诰命夫人之位，恐怕就连老三的名声都会受到牵连。

母为子则强，即使白氏是个拎不清的，一旦事情牵扯到了聂修宜身上，她也能判断出何种做法对聂修宜最有利。

等到林凝眉手头上的活计交了出去，还没等她好好养养身子，宫中的千秋宴就到了。

因今日是宋太后的千秋宴，并未上朝。崇明帝也并非昏庸的君主，在边关战事吃紧时，也没有做出大赦天下的蠢事，只不过休沐一日罢了。因着如此，林凝眉倒是对崇明帝这位守成之君高看了一眼。

林凝眉之前几次入宫，都是由甘露殿的徐公公将她带到程皇后宫中，眼下出来迎接各府女眷的女官，一个个都是生面孔。

譬如在聂老太太前头引路的，便是寿康宫的掌事姑姑，如今瞧着年岁还不到二十，模样生的极为清秀，名为玉烟。这位玉烟姑姑，出身不差，几年前因着选秀入宫，得了宋太后的青眼，才留在了寿康宫之中。

女眷们行走了好一会，林凝眉因为有孕的缘故，身子疲累的很，好在聂老太太乃是正一品的国夫人，身份自然极为尊崇，这些女官们也不敢怠慢，林凝眉才好过些。

众位女眷鱼贯而入寿康宫大殿之内，林凝眉极为恭顺的低眉敛目，不敢妄动，只是偶尔用余光将坐在上手的贵人模样收入眼底罢了。

因着千秋宴的缘故，今日寿康宫之中当真热闹的很，不止宋太后程皇后端坐在主位之上，便连一向得宠的贵妃安氏也出现于此处。

安氏乃是右相安如海的嫡女，右相府权倾朝野，再加之安贵妃本就受宠，为崇明帝生下了五皇子，这身份更是尊崇无比，位同副后。

上一世林凝眉没有见过安贵妃，毕竟前世里在这个时候，林凝眉早就毁了名声，也不是正三品淑人，又怎能进宫呢？

余光扫了安贵妃一眼，林凝眉也觉得安贵妃的容貌生的极好。五官颇为艳丽，身段儿风流，着了一件儿曳地水袖百褶凤尾裙，煞是好看。

额际的缀着的东珠微微摇晃，使得安贵妃凤眸之中的张扬减了三分，瞧着让人移不开眼。

好在寿康宫正殿之中烧了地龙，否则安贵妃穿着这么单薄，在数九寒天里头，着实有些经受不住。

除了安贵妃之外，不少妃嫔美人都依次坐在席中，模样生的都是极好。崇明帝好姝色，满朝皆知，这位索性也不欲隐瞒什么，让这禁宫之中在冬日里也是暖意融融。

随着众位女眷分别给太后皇后以及宫妃们跪下见礼，这正殿之中的地面乃是以大理石所制，林凝眉只觉膝头磕的生疼，偏生面上须得挂着谦卑之色，此种感觉，着实难受的很。

因着今日林凝眉的打扮不算出挑，规规矩矩地穿着宽松的朝服，碍于怀有身孕的缘故，她脸上只涂了薄薄的脂粉，看着比余下众人显得清淡几分。

即使如此，坐在男席上首的太子姜其琛还是一眼就看见了林凝眉，好在太子心中还有几分理智，清楚此地是寿康宫，他要是在群臣面前丢了脸面，恐怕便与皇位无缘了。

等到众人坐下之后，崇明帝直接站起身子，手中端着酒樽，朗笑着道：“今日乃是太后千秋，阖该普天同庆！”

群臣再度跪倒在地，口中高呼：“陛下英明！”

林凝眉也跟着跪下，因为朝服十分宽松，所以在她膝盖上绑着两个‘跪的容易’，也亏得琼瑶戏中有这样的东西，才能让她少吃点苦头。

“爱卿平身。”

一连折腾了好几次，林凝眉这才坐在了八仙椅上，只听聂老太太低声问了一句：

“凝眉，你身子还好吧？”

林凝眉笑着摇头：“祖母放心，凝眉没那么娇弱。”

偌大的骠骑大将军府，身上有品级的妇人只有聂老太太与林凝眉两个。至于白氏与胡氏因为都是续弦，老太太一直压着，不让她们请封诰命，所以今日倒是不好入宫了。

不过未出嫁的小娘子倒是不在此列，毕竟宫宴也是要带着几道生嫩面孔，否则要都是鸡皮鹤发的诰命夫人，倒是没劲的很。

听了林凝眉的话，聂老太太仍是有些不放心，但此时是宫宴，她也不好做的太过，否则明日又会生出难以入耳的流言蜚语。

开宴之前，群臣先行进献寿礼，眼见着一样又一样奇珍异宝被送到殿中，林凝眉不错眼的看着，想要瞧瞧没了那副百寿图，林清漪又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林清漪果然没有让林凝眉失望，即使她的右手指骨被林凝眉尽数掰断了，但凭借晋阳侯府的权势，想要找到几位绣活儿好的绣娘，自然不算难事。

这一世千秋宴上，林清漪献上的又是一副百寿图，虽说不比前世里的精致，寓意却是极好的，也让宋太后略有些浑浊的眼中带上了几分笑意。

林凝眉没想到林清漪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顶替了几个绣娘，拿着她们绣制出来的百寿图充作贺礼，用来讨好太后。不过既然林清漪敢这么做，说明事情的首尾她已经摘干净了，无论别人怎么查探，恐怕都查不出半点儿破绽。

那几名无辜的绣娘，想必此刻已经不在人世了。

菱唇勾起一丝冷笑，林凝眉心中对林清漪越发厌恶，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女子，竟然也能爬上后位，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果真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低垂着眼，林凝眉将神色尽数收敛起来，按着前一世的轨迹，想必此刻林清漪已经入了宋太后的眼。

要不了多久，林清漪就能被安排到五皇子府中，即使成不了正妃，一个侧妃还是使得的，毕竟她可是晋阳侯府出身，即使只是个义女，但身份也不算低了。

只听宋太后开口道：“这百寿图是晋阳侯府所献，到底是那个心思如此灵巧，站起身来让哀家看看？”

林清漪站起身子，秀丽的面庞之上不见半点儿羞涩，反倒显得落落大方，冲着宋太后福了福身子，笑道：

“满目青山夕照明，林氏女恭祝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听了这话，宋太后眼底也流露出一丝笑意，将欲开口夸赞一句，余光扫见五皇子姜远道看着林清漪的眼神，心中一动，倒觉得这晋阳侯府的姑娘与老五也是相配的，即使义女的身份有些低了，但只要人品相貌不错，当个侧妃也是使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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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一个不安分的女人

林凝眉看见太后的神情，也清楚林清漪这是得到了宋太后的青眼，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入到五皇子府中，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不过林凝眉倒是希望林清漪与五皇子凑做一对，毕竟这一世是林清漪毁了清白，只要在恰当的时机将此事揭露出来。折损的也是五皇子姜远道的名声。届时就算林清漪还能留在姜远道身边，恐怕日子也不会好过。

林凝眉献上的紫玉如意虽说珍贵。但在众多的寿礼之中也不算打眼儿，所以倒是没有出什么风头。

寿康宫中宴饮正酣，不是还有伶人献舞，林凝眉坐在聂老太太身畔，往晋阳侯府那处瞟了一眼，发觉老太太身边带着的女眷并不是俞氏，而是宁采苓。

微微有些愕然，随即林凝眉心头一喜，俞氏现在被宁采苓给压住了风头，即使是原配嫡妻又如何？像她这样心狠手辣的妇人，着实可恶至极。

宫宴结束之后，林凝眉扶着聂老太太上了马车，往骠骑大将军府的方向赶去。而姜其琛只是眸光深幽地望着林凝眉，握紧了掌中的酒盏，并不言语。

回到东宫之后，姜其琛身上透出淡淡的酒意，甩开搀扶他的宫女。脚步踉跄地走进了书房之中，将雕花木门阖上，从梅瓶中拿出了卷轴，等看到了画中女子的面庞时，姜其琛心绪才算安定许多。

聂修齐此刻出征边关，而林凝眉却一个人呆在骠骑大将军府中。独守空房。

姜其琛眼中带着一丝狰狞，明明聂修齐这个莽夫根本配不上林凝眉，为什么上天还这么捉弄他，将这两个凑成一对？

要是没有聂修齐……

姜其琛心中转过这个疯狂的念头，随即眼底的狰狞之色猛然消失，颓然地揉了揉胀痛的额角，总觉得自己是疯了。要不是疯了的话，又怎么会因为一个女人，对自己的兄弟动了杀心？

要是没有聂修齐的支持，老五想必便不会像现在这么安分了。

面上划过一丝阴沉，姜其琛皱眉，又扫了一眼桌上放着的美人图。

江山美人孰轻孰重？

他两个都要，不过必须等拿到江山之后，才能夺得美人，不是吗？

林凝眉并不清楚太子的心思，也万万不会想到一个只见过几次的男人竟会对她势在必得。回到琢玉轩之后，她累的厉害，只是简单梳洗一下，便歇着了。

在林凝眉安心养胎的这段时日，宋太后的懿旨果真送到了晋阳侯府，封林清漪为五皇子侧妃，择吉日入府。

林清漪成了五皇子侧妃，这位置委实不低了。如此一来，俞氏就是侧妃娘娘的母亲，即使老太太再不待见她，也不好再将俞氏禁足，否则就是不给五皇子留面子。比起一位颇得圣心的皇子，晋阳侯府实在算不得什么。

林凝眉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所以也没有太过惊奇，只是吩咐奴才送一份贺礼给林清漪，好歹在面上不能失了礼数。

坐在马车上，驾车之人正是福顺，林凝眉靠在软垫上，昏昏欲睡。

等马车到了城西小院儿之时，林凝眉这才由翠翘扶着下了马车。因为一时半会儿之间买不到合适的宅子，所以宋秀才与吴氏仍是被安顿在此，有福顺与芙蕖二人照顾着，也生不出什么岔子。役场华圾。

林凝眉走进小院儿之中，小羊皮靴子踩在皑皑白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走到宋秀才房间前，林凝眉开口道：

“宋先生。”

“凝眉来了，推门进来就成。”清朗的声音在房内响起，林凝眉轻轻一推，雕花木门就直接打开了，宋秀才坐在案几前，案几摆放着一副棋局，正是林清漪先前解开的残局。

宋秀才五官俊朗儒雅，即使年近四十，但依旧不显老态，只是眼睛处带了一丝细纹。

“凝眉怎么会在今日入到小院中？”

林凝眉坐在案几前，问：“宋先生，我一直有些奇怪，不明白为何宋先生非要将我送到晋阳侯府？”

宋清抬起棋子的手微微一顿，道：“当年的事情是你母亲决定的，等我知晓事情的原委，你已经入京了。”

林凝眉并不信宋清的说辞，要是他真想将抱错的两个孩子给调换回来，只要派人给晋阳侯府送一封信，就能将这个问题解决，但现在却生生等到了十五年之后，要说其中没有猫腻，林凝眉是万万不信的。

“宋先生又何必骗我？总归是有些理由的，要是没有你的吩咐，吴嬷嬷也不会动手。”

已经不能专心棋局，宋清将黑白二色的棋子分开收起，说：“凝眉这是疑心于我？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总归是有了猜测，否则也不会特地来这里质问我吧？”

“你不是我父亲，吴嬷嬷也不是我母亲？”

林凝眉紧紧盯着宋清，一字一顿地开口。

宋清笑了，道：“若我不是你父亲的话，哪个才是？凝眉，你的确很聪明，但有时却又自作聪明。”

林凝眉面带冷色：“是不是自作聪明不重要，我只想知道自己的身世，还有你们到底在编织什么阴谋，为何非要将我扯入其中？”

此时宋秀才已经将棋子整理好了，又在案几上将舆图展开，纤细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玉城的位置，淡淡开口：“我现在不能告诉你，玉城危急，你确定不去边关找怀化大将军？”

“玉城危急？之前不就是边关告急吗？两者又有什么差别？”

“怎会没有差别？居庸关、玉门关、居庸关都是边关，但此刻陷入危急的却是玉城，聂修齐驻军之地。”

林凝眉两手握拳，指节发白，问：“宋先生足不出户，又怎会对边城战事知晓的这么清楚？”

宋清摇头：“凝眉，你是我的嫡亲女儿，我总不会骗你。”顿了顿，宋清将舆图往林凝眉面前推了推，又道：

“玉城与草原接壤，毗连鞑靼，鞑靼人在草原上都是最为凶猛的部落之一，即使怀化大将军极为英武，但对上鞑靼部落，一万精兵而已，又能有多大的胜率？”

林凝眉深吸一口气，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提防，问：“如今正值酷寒之际，玉城说是滴水成冰也不为过，鞑靼人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攻下玉城？以往只不过是抢夺一些粮草罢了，想必也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害。”

“你可知鞑靼换了首领？这位阿古泰首领可比他那懦弱的叔叔勇猛了不知多少倍，他继承首领之位后，第一件事就是立威，而驻军最少的正是玉城。”

“好！好！好！”林凝眉俏丽的面庞也不由有些扭曲：“宋先生跟我说这些又有何用？我一介女流即使赶往边城，只是给他们添麻烦罢了，又有什么用处？”

宋秀才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书信，递到林凝眉面前，开口：“这封信你要亲自交到宣府镇的赵将军手中，宣府镇驻扎了十万精兵，要是有他们相助，想必玉城也能守住了。”

林凝眉皱眉，道：“无缘无故，赵将军即使见了书信，也不会出兵。”

虽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但林凝眉从未见过赵将军，这位将军又怎会出兵玉城，助聂修齐一臂之力？

“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我只是为你指一条明路，今上不过是守成之人，看不清形势，只要玉城没被攻破，他是不会主动出兵的。所以想要救下聂修齐的性命，只能靠你自己。”

林凝眉总觉得宋清话里有话，但他一个小小秀才，又怎会知道这么多的秘辛？

拿不准宋清的身份，但林凝眉总不会放下提防，只是点了点头：“容我先想想。”

正待此时，芙蕖端了热茶送到房中，走到林凝眉面前，窈窕的身子微微发颤，好像吓坏了一般。

“奴、奴婢给主子请安。”

林凝眉仔细打量芙蕖，发现这女子面上粉黛未施，但模样却更显的俏丽，要不是清楚芙蕖先前沦落到勾栏之中，只看着女子的一张脸，恐怕她还以为芙蕖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呢。

宋清扫了芙蕖一眼，眼中的神色微冷，道：“你先退下吧，要是没有吩咐，莫要随意进到我房间之中。”

一听这话，林凝眉脸色一变，狠狠瞪了芙蕖一眼，她实在是小看了芙蕖，没想到到了这样的地步，这女子满脑子里头仍是腌臜心思，竟然将主意打在了宋秀才身上，是真以为自己不敢杀了她？

芙蕖对上林凝眉的眼神，身子颤抖地更是厉害，呐呐道：“奴婢知错，还望老爷莫要责怪！”

说着，芙蕖两腿发软，踉踉跄跄地跑出了房中，转眼就失去了踪影。

宋清扫了一眼冒着热气的茶汤，似笑非笑地开口道：“她不是个安分的。”

“多谢宋先生提醒，一个不安分的丫鬟，也的确该好好教训一番。”

林凝眉起身往外走，看着站在石阶儿下的福顺，直接开口吩咐一句：“福顺，你去准备一个炭盆子来，这天儿冷的很呢！”

福顺应了一声，也不提刚刚送到房中的炭盆子，只是恭敬地应了一声，就按着林凝眉的吩咐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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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毁容

等到福顺将炭盆子端进房中后，林凝眉直接握着烧的通红的火钳，似笑非笑地开口吩咐：

“去将芙蕖给带过来。 ”

听了这话，福顺身子颤抖地更是厉害，额头也不由地往外冒汗，但却不敢违拗了主子的吩咐。否则他这条小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宋清看见林凝眉的动作。拧了拧眉，道：“你一个姑娘家。何必亲自对奴婢出手，要是传出去半点儿消息，对你也有害无利。”

感受到炭火带来的温暖，林凝眉面色不变，直接开口道：

“我要是不给芙蕖尝尝厉害，她总会生出异心，这一次让她长教训，以后就清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了。”

清楚林凝眉是个倔强性子，宋清也没有开口再劝，只是看见雕花木门被人打开，福顺推搡的芙蕖，让这个女子跪倒在地。

芙蕖此刻真得有些慌了。面前就是烧的通红的炭盆子，火星噼里啪啦地打在她身上，烫出一个又一个血泡，疼的厉害，但芙蕖却不敢吱声。只能咬牙强忍着，希望林凝眉能对她稍稍有几分怜悯。

林凝眉抬手捏着芙蕖的下巴，看着这张与自己足足有七成相似的面庞，觉得十分糟心，她今日非得将芙蕖这张脸给毁了，省的日后生出祸患！

“福顺。你按住芙蕖，甭让她乱动。”

福顺诶了一声，走到芙蕖身畔，死死压住女子不断挣扎着的手臂，但因男女有别，芙蕖又被福寿膏给掏空了身子，力气又哪里比得过福顺？

檀口被锦帕堵住，林凝眉再次拿起火钳子，艳丽的面庞上勾起一丝冷笑，一步一步地逼近芙蕖，将火钳子烫在她右边面颊处。

滋啦滋啦的声音在房中响起来，十分诡异，芙蕖因被堵住了口，只能从喉间发出呜呜的声音，浑身都被冷汗给打透了，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瘫软在地上。

林凝眉看着火钳子烫伤的地方，发现那处皮肉已经扭曲，血迹因为高温而结痂，黝黑狰狞，看着十足可怖，就仿佛地狱之中的恶鬼一般。

芙蕖现下左脸美若天仙，右脸却彷如恶鬼，这样的女子即使与她的模样再是相似，恐怕也不可能将她取而代之了。

看着福顺将已经昏迷过去的芙蕖给拖了下去，林凝眉面色也有些难看，她虽说力大无穷，但到底也没有对谁用过刑，头一回对人动刑，就是毁了那张与自己足足有七成相似的面孔，着实诡异的很。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即使看了这样一场血腥的戏码，但宋清仍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不过眼神却冷了几分。

“最毒妇人心，你毁了她的脸，恐怕这女子后半辈子也就废了。”

林凝眉将火钳子给放回炭盆子中，问：“宋先生可是心疼了？一个与我生的有七分相似的丫鬟，留着那张脸，日后定然生出大患，我只是防患于未然而已。”

“好一个防患于未然！你这性子与你母亲当真是一模一样，都狠辣恶毒到了极点，偏偏还能胡诌出一些歪理，让人无法反驳。”

即使早就清楚吴嬷嬷并非自己的生母，但冷不丁的听到宋清提及自己的母亲，林凝眉眼中也不由带着几分疑惑，开口道：

“宋先生，你若是不想将我的身份说出口，那为什么还要上京？你与我父母到底有何关系？”

宋清闭口不言，背过身子，看也不看林凝眉半眼。

这样明显的送客之意，林凝眉心中清楚的很，恨恨地瞪了宋清一眼，也清楚自己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便紧了紧手中的信封，拂袖离开了小院儿之中。

等林凝眉回到琢玉轩后，便听得潋滟开口道：“主子，大少夫人来过了。”

一听这话，林凝眉拧了拧眉，问：“大少夫人为何来此，可留下什么话来？”

潋滟摇了摇头，清秀的面上也不由露出一丝忧虑之色，开口说：

“主子，如今您也是双身子的人了，还是莫要随意出府，天冷路滑，总归是有些危险的。”

林凝眉扫了一眼潋滟，点了点头，但心中却不免有些疑惑，平白无故的，胡氏为何会来到琢玉轩中？

心中存了疑团，林凝眉睡也睡不踏实，夜间竟然反反复复地做起了噩梦来。

梦中她回到了前世，刚刚得知聂修齐的死讯，心痛如绞。

但老太太连伤心的时间也不给她留，直接在茶汤中下了软筋散，等到林凝眉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时，这才吩咐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将她绑起来，用一把匕首将眼珠先给生生挖出。

匕首刺入皮肉之中时，林凝眉却诡异地不觉得疼，但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觉，让她十分惊恐，明明这些事情早就过去了，为什么还会出现在她梦中？

眼珠剜去之后，她的舌头又被割掉，连带着手筋脚筋也被挑断了。被割舌剜眼的痛苦，以及得知聂修齐自焚守城的绝望，一股脑地都涌入了林凝眉脑海之中，让她整个人都有些承受不住，陡然从睡梦中惊醒。

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林凝眉抱着锦被坐在床榻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身上薄薄的亵衣早已被冷汗打湿。

林凝眉眼眶微微泛红，凤眸中也带着极为浓重的慌乱，两手死死握拳，紧咬牙关，平复自己激荡的心绪。

恍惚间，林凝眉总觉得鼻端好像涌入了一股子淡淡的血腥气，大概是她想多了吧。役场岁巴。

房中闹出的动静将睡在外间的翠翘给惊醒了，只听这丫鬟问了一句：“主子，您可是梦魇了？”

林凝眉嗯了一声，缓了一会子才开口：“你先睡吧，我没事。”

听了这话，翠翘眨了眨眼，就直接歇在外间儿的软榻上了。

而林凝眉仍是抱着锦被坐着，听到外头呼啸的北风，心中对聂修齐的思念已经到了无可附加的地步，要是他在就好了，前世的梦魇便不会再来找她。

就这样坐了一夜，林凝眉第二日起身之后，觉得疲乏的厉害，太阳穴也有些胀痛。眸光扫过放在窗棂下的朝颜花，林凝眉眉头一拧，冲着晴方问了一句：

“怎么在冬日里还有朝颜？”

朝颜花其实就是牵牛花，如今正值数九寒天，连梅花开的都没有这么早，她这房中竟然还放了一盆朝颜，实在是有些奇了。

晴方为林凝眉绾好发髻，恭敬的答道：“这是温泉庄子中管事送来的，说冬日里积雪厚，主子您待在房中，瞧点新鲜的颜色心情也能畅快些。”

“温泉庄子？咱们这耳房里不就有温泉吗？看来这朝颜也与我有缘。”

晴方笑着应了一句，随手拿起了珐琅银钗，插入了林凝眉发髻之中。

******

俞氏被解了禁足之后，更是算不得安生，果不出林凝眉所料，她居然真在林牧瑜身畔安排了两个千娇百媚的大丫鬟，如今林牧瑜身子还未长成，要是过早失了元阳的话，恐怕也扶不起了。

更何况，若是福顺打听的消息不差，这两个大丫鬟之前都是勾栏院中的妓女！

即使春闱之后林牧瑜中了进士，但要是被人查出他品行不端与妓女有牵扯的话，恐怕即使崇明帝再想偏袒于他，也不能为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而得罪了满朝的言官。

听到了福顺的通禀，林凝眉面上也现出一丝凝重。

她倒是未曾想到，俞氏竟然会在忽然之间段数高了不止一筹，像这一箭双雕的计策，也不知究竟是俞氏自己个儿想出来的，还是有高人在俞氏背后出谋划策。

抬手揉了揉额角，不知为何，林凝眉总觉得最近头疼的厉害，夜里也没办法好好休息，每当她一闭眼，前世里的狠辣折磨便会纠缠与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

按理说，林凝眉怀了身孕本来应该略微丰腴几分，但此刻却消瘦的厉害，面色青白，下颚尖尖，眼底也是一片青黑。就连聂老太太瞧见了，都不由吓了一跳，惟谨这才离开几日功夫，怎么凝眉竟然会憔悴地这般厉害？

到了此刻，林凝眉心中觉得有些不对，也就借着老太太这一茬，让人请了大夫。

不过这一次入府的并非之前给她诊脉的李大夫，而是另外一位年岁不小的中年男子。

一对上这位大夫略带着几分淫邪的眼神，林凝眉便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丝厌恶，不过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仍是规规矩矩地坐在八仙椅上，皓腕压着脉枕，由这位徐大夫诊脉。

此刻聂老太太坐在主位上，看徐大夫眉头紧锁，心中更是担心的很，生怕林凝眉肚腹之中的娃儿出了事。

“大夫，我孙媳妇的身子可还好？肚腹之中的孩子没事吧？”

徐大夫面露难色，直接冲着老太太拱了拱手，沉声道：“老夫人，我看二少夫人这一胎怕是有些不妥，胎象不稳，有滑胎的征兆。”

一听这话，不止聂老太太的面色难看的紧，就连林凝眉都划过一丝杀意。明明她身子骨最是康健不过了，如今只是怀个孩子，为何会有滑胎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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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准许离京

林凝眉深吸一口气，问：“徐大夫，我近来只是难以安寝罢了，又怎会滑胎？”

“二少夫人如今月份尚浅，身子本就有些虚弱，想要产下这孩子。恐怕十分不易。”

徐大夫摸了摸长须。沉声开口道，看那副模样好像真是个医者父母心的。但林凝眉心中却对他存了几分提防，总觉得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脸上露出一丝愁容，林凝眉急声问：“那按着徐大夫所言，我该怎么办？”

徐大夫先是看了看林凝眉，又皱着眉望着聂老太太，沉吟片刻道：

“二少夫人，依小人所见，您这一胎不稳，莫不如先行流掉，也省的月份大了，若是小产的话，恐怕也会伤及根本。”

聂老太太面色一变：“流掉孩子？二少夫人的身子骨竟然差到这此种程度？连胎都坐不住了？”

看徐大夫点头，林凝眉心中也蹿起一股火气。抬脚便踹在了徐大夫的心窝处，半点儿也没吝惜力气，直将一个身材中等的男子给踹倒在博古通今架处，上头摆放着的摆件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将徐大夫砸的满面青肿。口中也呕出血来，看着极为狼狈。

林凝眉冷笑一声，道：“徐大夫，您说本夫人身子虚弱，那想来您现在无事了？”

聂老太太见着这幅情景，也不由吃了一惊。她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凝眉竟然会因为一言不合直接将一个大夫给踹倒在地，且瞧着徐大夫青紫的面庞，想必也是受了内伤。

能使出这样大的力气，又怎会是体虚之人？

聂老太太回过味儿来，瞪着徐大夫的眼神之中也带着浓烈的杀意，道：“徐大夫，到底是怎么回事？”

生生受了林凝眉一脚，徐大夫只觉得像一记铁锤砸在他心口一般，肋骨都不知道断了几根，让他疼的呲牙咧嘴，每每呼吸一下，都会牵动伤口，面色更是难堪不已。

徐大夫不住地颤抖着，抬眼望见这样凶悍的泼妇朝他走来，面色巨变，叫喊道：“救命！救命！骠骑大将军府的二少夫人竟然重伤于我，你们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林凝眉看着徐大夫这幅涕泗横流的模样，面上笑意更浓，缓缓开口：

“徐大夫，既然你提到王法，那本夫人便好生跟你讲明白。我是朝廷敕封的正三品诰命淑人，而你只是普通的布衣百姓罢了，若是你去京兆尹击鼓鸣冤，就是民告官，难不成你不想保住自己的性命了？”

徐大夫心知林凝眉所言不错，他一个普通百姓，即使告了这位将军夫人，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京兆尹为了不得罪骠骑大将军府，直接给他扣一顶诬告的帽子也是成的，届时流放西北，客死他乡，着实算不得什么好下场。

林凝眉眼见着徐大夫面色大变，与聂老太太对视一眼，问：“徐大夫，到底是何人吩咐你欺瞒于我，你若是将背后之人给供出来，本夫人便放你一条生路。”

徐大夫面色更苦，不住摇头道：

“回夫人的话，小民也不清楚到底是何人想要对夫人下手，只是之前入府时，有一名小厮给草民塞了一锭银子，交代草民将您的症状往重了说，最好把孩子流掉才成。

小民见钱眼开，一时间鬼迷了心窍，便将那锭银子给收下了，这才想要蛊惑着二少夫人打胎。”

听了这话，林凝眉秀眉一皱，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自己又不是个傻子，怎会一听徐大夫的胡言乱语，便将肚腹之中的孩儿给流掉呢？

闭了闭眼，林凝眉眼眶微红，冲着老太太开口道：

“祖母，看来咱们府上有人看不惯孙媳肚腹之中的娃儿，这才使出了手段，想要让孙媳主动将孩子流掉，明明惟谨才刚离京，府上人便不安分了，让孙媳情何以堪？”

聂老太太面色也不好看，冲着身边五大三粗的嬷嬷吩咐一声：

“你们将徐大夫带到柴房中，好生审问着，一旦得着了什么消息，即刻来到易远堂中禀告与我！”

两个婆子应了一声，便将被踹的七荤八素的徐大夫给拖了下去，时不时还有求饶声从外头传来，听着也有些瘆人。

等到徐大夫被带走之后，晴方这丫鬟又引着李大夫走入正堂之中，重新给林凝眉诊脉。

李大夫人品贵重，林凝眉自然是信得过他的，当即便开口问：

“李大夫，不知小妇人到底是生了什么毛病，为何会日日陷入梦魇之中？”

将药箱收起，李大夫头也不抬地说道：“二少夫人并非生病，而是中了毒。”

“中毒？”林凝眉心中十分诧异，明明每日入口的东西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的，不会生出半点儿岔子，她又怎会悄无声息的中了毒？

聂老太太面色铁青，问道：“李大夫，我孙媳妇到底中了什么毒？你可莫要藏着掖着了，赶紧告诉我！”

李大夫年轻时在边城当过军医，所以与聂老太太也是老相识了，当即便开口说道：

“老太太莫要心急，要真想查出二少夫人中了什么毒，还得让老夫亲去一趟琢玉轩才好，不过这样一来，恐怕就打草惊蛇了。”

看见李大夫苍老面庞上的一丝笑意，林凝眉心神倒是安定不少，抿了抿唇，说：役有团圾。

“要不今日先请李大夫回去，等到明日我这症状再重了些，便直接吩咐丫鬟将李大夫请到琢玉轩中，如此一来也不会引人注目。”

聂老太太颇不赞同，厉声叱道：“凝眉可不能胡闹！你现在肚腹之中还怀着惟谨的血脉，万一真生出了什么岔子，我该如何跟惟谨交代？”

林凝眉清楚聂老太太是一片拳拳爱护之心，不过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要是这一次不趁此机会将事情给查的水落石出，林凝眉心头也不会安定。

“不成！在事情解决之前，我是不会再让你回到琢玉轩中的！”

聂老太太是个固执的，即使林凝眉好话说尽，她依旧没有改变主意，想起宋清交给自己的那封信，林凝眉眸光一亮。

“祖母，莫不如让孙媳去往边城？如今边城那处缺衣少粮，儿媳嫁妆中还有些钱财，买些冬衣给送到玉城去，虽说不能解燃眉之急，但总归能让那些军士好过些。”

聂老太太一怔，道：“嫁妆是你的私房，要是动了的话，总归是有些不妥当。”

林凝眉道：“祖母，惟谨正在受苦，孙媳又怎能吝惜自己的嫁妆？只要带着粮草棉衣往玉城赶去，正好还避开了那下手之人，岂不是一举两得？”

聂老太太心中有些动摇，也清楚边城的军士现在的日子不好过。数九寒天，滴水成冰，守城门的时候用不了两个时辰，人都给冻僵了，又怎能跟鞑子拼杀？

即使这样，这些守城的军士也不能退，只要他们退了，这大好河山便会被鞑靼马蹄践踏的不成样子，不知多少无辜的父老乡亲们要遭难。比起京城内的守备军，这些守卫边城的军士，才更令人敬佩。

聂老太太做了几十年的将军夫人，自然也清楚此点，对上了林凝眉过分晶亮的目光，最后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不过凝眉只能呆在宣府镇，不可入玉城之中。”

聂老太太再三叮嘱，她清楚林凝眉是个有主意的小娘子，但就是这样有时才会更麻烦，一旦钻了牛角尖，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李大夫看见聂老太太拧眉，也清楚她是担心孙媳妇，便开口道：

“聂老太太放心吧，李某这几日也要往边城赶去，正好与二少夫人一路，也算有个照应。”

聂老太太知道李大夫医术奇高，有了这位在边城，不知能救下多少条性命，连带着凝眉也能安全几分，总比在京中被人谋害了好。

见老太太应下此事，林凝眉面上勾起一丝笑容，虽说面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头儿却是不差的。

离开易远堂之后，林凝眉便吩咐福顺将白芷给唤回来，此次去往边城恐怕也有些危险，若是有白芷在身畔护着，想必也能安全几分。

林凝眉回到琢玉轩，吩咐潋滟晴方打点行囊，白芷这丫鬟回来的倒是很快，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便站到了林凝眉面前。

看见林凝眉消瘦不少的模样，白芷心中也极为忧虑，不管不顾地给林凝眉诊脉，眉头蹙紧，神情也有些冷凝。

好在主卧里只剩下她们主仆二人，否则若是被那些伺候的丫鬟们见着此般情景，一定会暗骂白芷没规矩。

担忧地望着林凝眉，白芷道：“主子，您中了毒。”

白芷的医术虽说比不上李大夫，但却比普通的庸医不知高明了多少倍，再加上这女子永远不会生出背叛之心，林凝眉自然是全心全意的信任于她。

咬了咬苍白的唇瓣，林凝眉问道：“我到底中了什么毒？明明每次用饭的时候，总是用象牙银箸送入口中的，这银箸也没有变色，所以我这才疏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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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宣府镇

白芷拧眉，面上流露出几分寒意，轻声开口道：“主子，咱们琢玉轩中恐怕有人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否则也不会在我离开之后，就给您下了毒。”

拉起林凝眉的手。白芷扶着林凝眉在主卧中走着。等到走到了窗台下，林凝眉看着那颜色鲜艳娇嫩的朝颜。恍然大悟道：“这朝颜花有毒？”

白芷点头又摇头：“这东西应该叫天堂蓝，也不是咱们平时见着的牵牛花，只不过模样长得相似而已，若是嗅着天堂蓝的香气入睡，便会使人梦魇，身体虚弱，最后力竭而死。

主子您又怀有身孕，若是这天堂蓝再在卧房内放上几日，恐怕便有些不妥了。”

林凝眉抿了抿唇，问：“那我体内的毒可有解法？孩子没事吧？”

“主子放心，天堂蓝损伤的只是您的身子，使您生出幻觉，对于小主子却不会有任何影响。只不过您最近有些虚弱，还得多多调养一番才好。”

说着，白芷便搬着分量不轻的花盆，将天堂蓝给搬出了卧房之内，潋滟晴方站在外间儿。见着白芷的动作，晴方开口问了一句：

“白芷姐姐，主子之前不是挺喜欢这朝颜花的吗？怎么现在又给搬出来了？”

“这花香味儿浓，主子怀有身孕，闻不了这么香的东西，否则夜里睡不好。对身子反倒有害。”

白芷没有毁掉那盆天堂蓝，反正就放在这里，一旦有人做贼心虚，倒也能拿着她的把柄。

林凝眉此刻坐在床上，打开账目，看着自己带到骠骑大将军府的嫁妆，心中也不由盘算开了。

这些金银足足有十万两，也能买下不少粮食，而且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宣府镇那里地广人稀，要是在那建一个庄子，虽说耗费人力物力，但用处却不小。

东北土地肥沃，即便中不了水稻，但旱稻却长得极好。眼下边军最缺的就是粮食，朝堂每年分拨下的军饷，经过层层克扣之后，也就不剩什么了。一旦边军离世，家中老幼连十两银子都拿不着，又能有何用处？

宁为盛世犬，不做乱世人。

林凝眉此刻心中也升起一丝庆幸，要不是她运气不错，打小儿养在晋阳侯府之中，恐怕也会吃不少苦头。有宋秀才那只老狐狸护着，为奴为婢倒是不可能的，但若是出生在寻常百姓家中，她又该如何自处？

灾荒、地动、水患、战乱，大虞朝都占齐了，毕竟天灾非人力所能抗衡，但若是能为边军做些什么，林凝眉心中也能好受些。

“明日一早咱们便离京吧，今个儿你先派人采买粮食，棉衣，再去找农人买一些好的粮种，带到宣府镇中。”

白芷挑眉，问：“主子，即使战火没有波及到宣府镇，但那地方实在是荒芜的很，冬日里又十足严寒，带粮种过去恐怕也无人耕种啊！”

“放心。”林凝眉将手中的账目放下，顿了顿，才接着开口道：

“有一些伤残的老兵不能呆在军队之中，偏偏又做不了什么活计，家无恒产，日子过得苦，若是我在宣府镇附近买下一个庄子，也算是给这些残兵们留下一个栖身之所。”

听了这话，白芷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了，她只是一个死士，不懂所谓的国家大义，以前的主人让她杀人，她便杀人，但自打跟在林凝眉身边后，白芷倒是觉得自己先前的行为好像错了，错的不堪入目。

白芷接过库房的钥匙，之后便将库房内的金银运出大半儿，用来采买粮食以及棉衣，因白芷不善与人讨价还价，就去城西将福顺给拎了来，忙活了好几个时辰，才凑齐了十车粮食以及十车冬衣。

没有了天堂蓝那带着毒性的香气，林凝眉今日入睡之时，果然没有再梦魇了。

安安稳稳地歇了一夜，她早早起身，收拾妥当之后，去易远堂与聂老太太以及聂老将军知会一声，这才由将军府的数十个侍卫护送着往边城赶去。

一路上，这些侍卫扮作商人打扮，绣春刀都藏在马车底下，笑呵呵的，面上看着真跟商贩没有差别。

即使如此，这满身的杀气也不是布衣能挡得住的，骠骑大将军府的侍卫一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就算只带了几十人，但依旧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从顺天府到宣府镇并不算远，快马加鞭的话，两日功夫也就到了。但林凝眉这一行人足足拉了几十车的东西，速度自然也就慢下来了。

好在宣府镇这处并不很乱，一路上也只遇到过几次山贼，还都让侍卫们杀的片甲不留，不给林凝眉用武之地。

马车走入宣府镇后，林凝眉便戴上帷帽，直接在驿站之中歇脚，坐在木桌前，林凝眉仔细听着周围人的谈话声：

“玉城危急，偏偏赵将军也不派出援军，难道是打算眼睁睁地看着玉城的同胞被鞑子残害不成？”

开口之人是个生的高壮的莽汉，哐的一声拍了一下木桌，面色涨的通红，看着倒是个有血性的。

“唉，赵将军也很不容易，毕竟他只是一个正四品的将军，有钦差在头上压着，即使想出兵也不成。”役有亩亡。

“不出兵也不能去到玉城送些粮草吗？我那兄弟说玉城从前日里就断了粮，在此种情况下还在与鞑子拼杀，我们却龟缩在宣府镇中，真他娘地是个怂货！”

书生模样的男人苦笑一声，端起大碗，开口道：“来！来！来！咱们喝酒，一醉解千愁，到时候就不用想这些烦心事了！”

跟林凝眉做一桌上的除了白芷之外，还有一个生的威武的汉子，正是将军府的侍卫首领，名为甄括。此刻甄括眼中满布红丝，拿着酒碗的手也微微发颤，想来心绪也不会平静。

草草吃了几口饭食，林凝眉直接带着甄括白芷二人上了楼，等到关上房门之后，才开口道：

“甄侍卫，你莫要动怒，为今之计，是想办法说服赵将军出兵，解了玉城的危局。”

甄括拧眉，原本派他护送着二少夫人来到宣府镇，他心中就是千百个不愿意，之前又听到昔日的兄弟在玉城吃苦，甄括登时便有些急了，怒吼一声：

“二少夫人说的轻巧，赵将军若是愿意出兵的话，又怎会等到现在？”

对于甄括的无礼，林凝眉并不在意，只是淡淡开口吩咐一声：“甄侍卫，你现在出去打听打听赵将军的府邸所在何处，他家中又有何人，还有那所谓钦差的身份。”

甄括瞪着林凝眉，林凝眉丝毫不惧跟他对视，足足过了好几息的功夫，最终还是甄括败下阵来，直接推开了简陋的木门，冲出驿站中打听消息了。

白芷对甄括的无礼有些不满，不过既然主子都没有开口，她也不好轻取妄动，毕竟甄括看起来还是有些用处的，万一打杀了，恐怕日后再想找这样的好手，也就有些难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甄括再次站到林凝眉面前，瓮声瓮气的说道：

“赵将军如今与夫人一同居于宣府镇中，府中并无侍妾通房，听闻是因为赵将军惧内，这才如此。”

顿了顿，甄括又道：“至于那位钦差，是贵妃娘娘的族弟安成均，现在也住在将军府内，身边有不少姬妾伺候着。”

“贵妃娘娘的族弟？”

林凝眉挑了挑眉，倒是没有想到安贵妃的手能伸到这么长，连宣府镇也都被她安插了人手，竟然置玉城百姓于不顾，还真是好样的！

“赵将军可有子嗣？”

甄括摇头，道：“赵将军与赵夫人成婚十余年，一直没有传出喜信儿，不过这两位也不在意，收养了不少孤儿在将军府中，日后也有摔盆上香的人了。”

想到包袱里那枚被她仔细收好的孕子丹，林凝眉倒是未曾想到那东西竟然能在此刻派上用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若是赵夫人能怀上子嗣，想必赵将军碍于这份人情，也不得不出兵了。

“甄侍卫说安成均带了不少姬妾住在赵府中？”

甄括点头，警惕地看了林凝眉一眼，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危险的事情要发生了。

林凝眉眸光一亮，粉黛未施的俏脸上笑意更为浓郁，直接站起身，冲着甄括福了福身子，笑道：

“若是小妇人未曾记错的话，甄侍卫之前也有五品将军衔，在京城中也是赫赫有名之人。”

“只是五品小将罢了，在聂家军中能找出十好几个，不稀罕的。”

大概是林凝眉眼神太过炙热，让甄括寒毛直竖，明明面前只是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罢了，为何会给他带来极为危险的感觉，就仿佛面对一只择人而噬的野兽一般。

“甄侍卫可莫要妄自菲薄，五品官可算不得低了。”

若非甄括一直呆在聂家军中，凭他的本事别的将军手下一定会升迁的更快，但这厮偏生是个固执性子，认准了聂家军，即使是赶也赶不走。

甄括苦了脸，问：“二少夫人，您有话直说，甄某是个粗人，实在是想不明白您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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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巧治钦差

林凝眉笑了笑，眼中带着几分狡黠之意，也没有开口，吩咐侍卫去赵府下了拜帖，她在驿站中歇了不到一个时辰，也清楚玉城战事紧急。耽搁不得，就直接起身往赵府去了。

甄括跟在林凝眉身后。面色发黑，总觉得憋屈的很，偏偏这位二少夫人还是个有主意的，他根本不能反抗二少夫人的意思，否则等到见了将军之后，也免不了被好好收拾一通。

知道林凝眉来到宣府镇的消息，赵夫人一时间也有些怔住了，这才刚刚踏入宣府镇的地界，就上门拜访，看来这京城中来的娇贵人还是个急性子，也不知是否与玉城之事有关。

马车停在赵府门前，林凝眉刚下马车。就见着一个模样明艳的美妇人从朱门内走了出来，笑意盈盈的站到面前，开口道：

“林淑人，快随我入府吧。”

见赵夫人并没有戴帷帽，林凝眉也觉得自己面上的帷帽有些碍眼，索性就给摘了去。

边城的风俗与京城不同，男人们都打仗去了，女人没有那么娇贵，还得养家糊口，要是整日里躲在闺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恐怕要不了多久全家老少就饿死了。

看见林凝眉这么爽快的摘了帷帽，赵夫人眼中也流露出一丝赞赏。不知多少从京城中过来的夫人，一开始还要端着架子，非得被折腾个好歹才能罢休，但这位林淑人却是个爽快人。

“林淑人模样生的可真标致，咱们宣府镇可没见过这么出挑的女子。”

林凝眉笑了笑，耳根微红，面上带着几分羞意，道：“赵夫人谬赞了，小妇人的容貌不过是过的去罢了，更何况娶妻当娶贤。容貌本是次要的。”

“我虚长你十几岁，日后我直接叫你眉姐儿如何？你便叫我赵嫂子吧。”

林凝眉从善如流：“赵嫂子，我从京城中来，对宣府镇的事宜还有些不懂，想要请教赵嫂子一番。”

赵夫人看见林凝眉面上的郑重之色，点了点头，将伺候着的丫鬟给摒退出去，说：“眉姐儿有什么想问的就直说吧，能说的我定然不会隐瞒。”

坐在红木凳子上，林凝眉扫了一眼堂中的摆设，发现这赵府当真朴素的很，除了最基本的桌椅板凳之外，就连屏风都磨破了边角，也不知道是用了多少年了。

“明明玉城已经陷入危局之中。为何赵将军还不出兵相助？”

赵夫人早就猜到林凝眉是为了玉城事来，毕竟守城的怀化大将军可是这位林淑人的夫君，如此一看倒也是合情合理的。

“不是老赵不愿出兵，而是不能。”赵夫人叹息一声，手中端着的茶盏也微微晃荡一下，茶汤溅出来几滴，洒在桌上。

林凝眉皱眉问：“有何不能？难道是因为那位钦差？”

赵夫人点头，保养得宜地面上也流露出几分怒意，开口道：“打从玉城形势不好的消息一传来，老赵就打算出兵，但此时安钦差却阻止了老赵，既不让他派人，也不让他送粮草过去。”

“赵将军好歹也将整个宣府镇给掌控在手中，安钦差又能有什么办法？”

赵夫人面色更苦：“安钦差身上穿着陛下御赐的黄马褂，一旦老赵出兵，恐怕不止他一人保不住性命，安钦差先斩后奏之下，整个赵府都得被血洗一番。”役余匠亡。

林凝眉想不到一个钦差竟然会有这么大的权柄，安成均不过是五皇子的亲娘舅罢了，就能置十几万人的性命于不顾，只是为了除掉聂修齐，剪断太子的羽翼，还真是好狠辣的心肠！

眼中划过一丝寒光，林凝眉眯了眯眼，附在赵夫人耳畔低声说了几句，只见赵夫人眼神越发明亮，整张脸上的愁苦也一扫而空。

赵夫人用力拍了拍手：“就按眉姐儿的法子来！我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林凝眉轻咳一声，从袖口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瓷瓶儿，瓷瓶里盛放的正是从老太太手中得到的孕子丹。她自己现在已经怀胎两月了，自然是用不上这东西，但要是送给赵夫人，就算是雪中送炭，可比锦上添花不知强了多少倍。

见着面前摆放着的瓷瓶儿，赵夫人问：“眉姐儿，这是什么东西？”

林凝眉道：“赵嫂子，这里头放着一枚孕子丹，只要你将这丹丸给服下，说不准也能怀有身孕。”

听了这话，赵夫人眉头紧拧，苦笑道：

“这些年我都不知吃过多少药了，整个人都吃成了个药罐子，还是没怀上，若是这枚孕子丹真有效的话，我与老赵当真不知如何报答你才好。”

“赵嫂子不必说这些见外的话，况且这孕子丹到底有几分效用，我也不能断定，只是家中长辈送来的东西，便一道带着来了宣府镇。”

林凝眉与赵夫人客套一番，就离开了赵府，回到驿站之中。

等到赵将军回到府邸时，刚一走进正堂，就被赵夫人狠狠揪住耳朵。

“你这婆娘快松手！耳朵没冻掉也得被你给扯坏了！”

赵将军身高八尺有余，极为健壮，本就生了一副硬朗模样，此刻做出呲牙咧嘴的样子，倒给赵夫人逗乐了。

捏着赵将军的耳朵直接走进了主卧，赵夫人砰地一声将主卧的门给关好，房中又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热闹的很。

守在院外的丫鬟见状，撇了撇嘴：“这母老虎都折腾了十几年，肚子还是没有动静，也亏得将军能忍。”

另外一个丫鬟眉头一皱，沉声开口：“主子的事情，你管这么多做什么？还是老老实实干活吧。”

丫鬟们的心思暂且不提，赵夫人与赵将军呆在主卧之中，可没有想象中香艳的情景，只见赵夫人将林凝眉送来的瓷瓶儿放在桌上，冲着赵将军努努嘴。

“今天那个林淑人给我送来的，说是什么孕子丹，吃了能怀有身孕。”

赵将军瞪眼：“我早说了你不用再吃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咱们养几个孩子能养老送终也就算了，没必要强求太多。”

“先甭管这个，先前那位林淑人给我出了一个主意，随她一起来到宣府镇的还有甄括，就是聂家军中的那位左将军，也是正五品的官职，今夜你在府中设宴，宴请甄括。”

赵将军有些不乐意：“我自己还是正四品的官儿呢，比甄括足足大了一品，干嘛非得将甄括请过来？”

见着赵将军这幅死脑筋，赵夫人也不想多说什么了，强硬地道：“让你请你就请，别忘了再请几个窑姐儿来府中，供你们饮酒作乐。”

“窑、窑姐儿？”

赵将军差不点把自己的舌头给咬掉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夫人竟然会让他将那些不三不四的风尘女子给带进府中。

“夫人，你这不是受了风寒脑子不清醒吧？”

赵夫人一把拍开了赵将军探过来的大掌，瞪了他一眼，接着道：“即使把窑姐儿请到府中，你也莫要胡来，否则……”

眼刀扫向了赵将军的下身，即使赵夫人明艳的面庞上还带着几分笑意，赵将军身子仍是一抖，点头如捣蒜道：

“夫人放心，我定然不会胡来！”

话落，赵将军扫了一眼桌上的瓷瓶，讨好地看着赵夫人将孕子丹咽下，这才眼巴巴地开口道：

“夫人，你服下了这孕子丹，咱们总得试试药效才好！“

******

林凝眉回到驿站之后，就吩咐驿站的侍卫护送粮草往玉城赶去。宣府镇离玉城还有两日功夫，晚一天送到粮草，边军就得多吃一天苦头，林凝眉虽说不是什么善人，但只要想着聂修齐也跟着挨冻受饿，她心里头就止不住的发疼。

入夜之后，甄括果然被请到了赵府之中，林凝眉打开窗扇，低头看着甄括冒雪前行的身影，唇畔勾起一丝奸计得逞的笑意。

有美人相伴，宴饮酣畅，宾主尽欢，甄括今夜自然不会赶回驿站。

转眼间又过了一晚，林凝眉起身之后，冲着白芷问了一句：“甄侍卫回来了？”

白芷摇头：“甄侍卫昨夜未归，不过奴婢刚刚在驿站的后厨之中，到底听到了一个消息。”

林凝眉笑着问：“什么消息？”

“从京中赶来的那位安钦差今个儿一大早就病倒了，甭说站起身子，就连说话都含含糊糊的，整个人发起高热，都烧糊涂了。”

一边说着，白芷眼神之中也带着几分怀疑，十分确信其中一定有主子的手笔，要是没有的话，主子也不会笑的如此温柔，仿佛抹了蜜似的。

“哎呀，安钦差病倒了，奈何我只是一个女子，不好抛头露面。”林凝眉拉着白芷的手，接着开口：“白芷，你去赵府帮我瞧瞧安钦差，务必让他好好歇着，不能再因为琐事烦心了。”

‘好好歇着’这四个字被刻意咬重了几分，白芷无奈的点点头，反正她精通药理，即使除掉一个人都算不得难事，现在只是让安钦差的病情加重，也不费什么功夫。

等到白芷离开房间之后，林凝眉抬手拨弄着羊脂白玉镯，眼中流露出一丝讥嘲之色，这寒冬腊月的，安成均即使身子骨再硬朗，被扒光了倒在雪窝里冻了足足一夜，能保住一条命就是不错的，他要是还敢拿着鸡毛当令箭，恐怕就走不出这宣府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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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城楼喋血

北风呼啸，聂修齐守在城楼上，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手中提着长刀，一旦有鞑子顺着云梯爬到城楼之上，他就负责将鞑子给解决了。

抬手抹了一把脸上溅着的血水。聂修齐眼见着鞑子们又搭起云梯，干脆就直接站在城墙边上。一刀又一刀的砍着云梯，刀锋跟冻得发脆的砖石相碰，溅出噼里啪啦的火花。

耳畔突然划过一道破空声，聂修齐心神一紧，身体猛然打了个滚儿，就看见一个鞑子从另一条云梯上爬了上来，手中拿着弯刀，向着他冲了过来！

聂修齐的武功不差，此刻城楼上的鞑子并不很多，即使他因为饥寒失去了不少力气，但依旧将这个鞑子的脑袋给砍了下来，鲜血如注。不一会就冻成了冰。

副将陈安哈了一口冷气，杀到了聂修齐这里，吼了一句：

“将军，鞑子什么时候能退兵？兄弟们伤的都不轻啊！”

不止守城的边军伤的不轻，就连陈安跟聂修齐身上也添了不少伤疤，要不是有甲胄遮挡着，恐怕身上的衣服早就被鲜血给染红了。

聂修齐咬牙将云梯给推开，道；“外头还剩下上万鞑子，他们总不能一直守在玉城外头不吃不喝，人能受得住，马也熬不住。”

陈安眼见着城楼上的混乱场景，开口说：“恐怕没等他们先熬不住。咱们就快饿死了！”

聂修齐与陈安虽说都是将领，但他们在行军时，与边军们吃的都是同样的米粮，边军吃馍他们也吃馍，边军喝西北风，他们也得喝西北风。

“再等一等，赵将军的援兵说不准马上就要到了！”

陈安撇嘴，黝黑的面庞上显出几分讥嘲，他心里十分明白，宣府镇与玉城挨的极近。要是赵将军能够出兵的话，哪里还用等到现在？

“真他娘的晦气！”

怒骂一声，但陈安手上的动作依旧不慢，一连将登上城楼的鞑子都给杀的怕了，也不敢跟聂修齐陈安二人硬抗，扭过头就去找其他边军拼杀去了。

正在此时，城楼上又登上了不少百姓，一个个手持棍棒，也不顾鞑子们锋利的长刀，不顾章法地狠狠打在鞑子们身上。聂修齐看着有不少人提了木桶上来，里头装的都是澄清的井水，其中还漂浮着不少冰块，一瞧便十分沁凉。

聂修齐直接提着两只木桶，对着顺着云梯往城楼上爬的鞑子就浇了上去。井水自然不能伤人。但在寒冬腊月里，身上的衣裳都被淋了个透，想要保住性命着实是痴人说梦。

见着怀化大将军想出的法子有用，男女老少都纷纷提着木桶，将冰凉的井水浇在鞑子身上。

鞑靼部落的首领名叫巴图，他看着自己部落里的勇士一个个都冻得面色青紫，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就知道今日还拿不下玉城。

咬了咬牙，巴图眼底露出一丝阴鸷，喃喃自语道：“聂修齐，我定然要生撕了你，让草原上所有的部落都记住我巴图的名字！”

一旁的军师见着首领面色难看，也没有多说什么，等到首领领着部落的勇士们撤退之时，军师眼中才划过鄙夷之色。

鞑子退走了，城楼上也一片狼藉，聂修齐两手冻得通红，手指上裂开一道又一道口子，不住往外冒血丝，十指连心，聂修齐即使是个硬汉，但此刻也不会好受，强撑起身子往城楼下走，便见着聂家军中的一人面带狂喜的冲了过来，冲着他开口道：

“将军，有人送粮食过来了！”

一听这话，聂景恒眼神一亮，体内也多了几分力气，脚步加快，直接问道：“可是赵将军送了粮食？”

那小兵摇了摇头，面色古怪，开口道：“将军，送粮食过来的是咱们骠骑大将军府的侍卫，听说这些粮食都是二少夫人拿自己的私房买的。”

说最后一句话时，小兵声音压低了些，平日里看着怀化大将军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没想到暗地里竟然还要婆娘的私房养着，真是人不可貌相。役余台才。

聂修齐狠拍了一下小兵的脑门，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直接往玉城的北门走去。

刚一走到北门，聂修齐就见着了李大夫，冲着李大夫拱了拱手，聂修齐望着队伍后头的粮草，问：

“李大夫怎么从京城里出来了？边地苦寒，这日子不好过啊！”

李大夫轻笑一声，抬手拍了怕聂修齐的肩头，也不打算隐瞒他，直接开了口：“聂将军，可不止是老夫来了，眼下二少夫人也在宣府镇中，也不知何时会亲自来探望将军。”

聂修齐只觉眼前一黑，虽说鞑子现在被玉城阻拦在关外，但也不是没有冲入过宣府镇的可能，林凝眉不好好在京城呆着，跑到边城做什么？她肚子里可还怀着自己的种！

将聂修齐忽青忽白的面色收入眼底，李大夫面上的笑意更浓，皱着眉打量着聂修齐，开口：

“来来来，怀化大将军先随我回去，总该把身上的伤给治好了，否则等到二少夫人来到玉城之中，你恐怕都没力气教训她了。”

一听这话，聂修齐想到了林凝眉那诡异的力气，心中不由升起了几分恼恨。

才成婚两个多月，这小娘子竟然胆敢跑到边城来，当真好大的胆子！

******

且不提聂修齐想要如何教训林凝眉，在宣府镇驿站之中，林凝眉看着面前的白芷，问了一句：

“安钦差怎么样了？身子可有大碍？”

白芷古怪地看了林凝眉一眼，心中也觉得主子是个会做戏的，明明心里恨不得安家人都死光了，面上还做出一副忧虑至极的模样。

“主子放心，安钦差虽说染了风寒，但却无性命之忧，只要待在床上好好养着身体，挺过这个冬天，等到来年开春也就好了。”

林凝眉算了算时间，觉得来年开春这场仗怎么也打完了，登时便眉开眼笑，又将宋清之前交给她的那封信给翻了出来，往赵府中赶去。

这一次入到赵府之中，林凝眉见着的不止是赵夫人，赵将军也跟着出来了。

赵将军五官生的粗犷，整个人也是高大健壮的模样，如今瞧着约莫三十出头，骨节粗大，身手想必也是不错的。身段儿窈窕的赵夫人一见着林凝眉，当即就亲亲热热地走上前，拉着林凝眉的手，笑道：

“眉姐儿住在驿站中怕是有些不方便，都怪我之前考虑不周，应该派人将你接进府才是。”

林凝眉摇头：“赵嫂子不必麻烦，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到赵府，也是因为有人托我将一封信交给赵将军。”

闻声，赵诚接过信封，直接拆开来看，一见着心中的字迹，赵诚瞳仁儿一缩，拿着信纸的手都不由微微颤抖起来。

赵夫人与林凝眉此时刚走入正堂之中，一见着赵将军杵在原地，赵夫人柳眉倒竖，问：“你怎的还不进来？这信上还生出花样来了？”

林凝眉没有拆开过宋清的信，毕竟信上有蜡封，若是拆开的话，总归会留下痕迹，若是被赵将军看见了，怕也有些不妥。

只见赵诚面上露出凝重之色，几步走到林凝眉跟前，沉声问：“林淑人，这封信到底是谁交给你的？那人所在何处？”

虽说早就猜到了宋秀才的身份不会简单，但看赵诚的模样，她可能还将宋秀才想的有些低了。

“赵将军，看您这般失态，这写信之人到底是个什么身份，您告诉我可好？”

赵将军面露不愉，说：“你先告诉我送信之人在哪儿！”

赵夫人扯了扯赵将军的袖口，但这人却不管不顾，像是与林凝眉杠上了。

“送信之人在京城。”

赵将军眼眶一红，面色似喜似悲，浑身不住地颤抖着，心绪十分不稳。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林凝眉又问了一遍。

摇了摇头，赵将军缓了缓心神，道：“我不能说。”

听了这话，林凝眉恨得咬牙切齿，偏偏又不能对赵将军做什么，毕竟人家只不过是隐瞒了宋清的身份而已，她还能逼着赵将军开口不成？

“那他在信中说了什么？”

赵将军面色一肃，开口道：“先生让我马上出兵玉城，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玉城被攻破，否则京师恐怕就保不住了！”

只要结果对聂修齐有利，总归还是好的，至于宋秀才的身份，等到来日回到京城再行查探也不迟。

林凝眉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说：“既然赵将军决定出兵，便捎小妇人一程吧，我也正好去玉城瞧瞧我家将军。”

赵将军摇头：“你一个妇道人家，干嘛非要往玉城去？听说你还怀着身子，怎么不好好在京城养胎？”

林凝眉额角抽了抽，只觉得她跟这莽汉根本无法交流，求助地望了赵夫人一眼，后者抬手死死拧着赵将军的耳朵，叱道：

“你管人家的家务事作甚？反正都要出兵玉城，有了五万军士守着，玉城比宣府镇也不差什么，让你手下的兵捎眉姐儿一程不就行了？”

赵将军果然不负一个惧内的名声，被赵夫人骂的抬不起脑袋，最后只得呐呐将此事给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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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相见

林凝眉将甄括与白芷留在了宣府镇，让他们两个在宣府镇的东南方向踅摸着买下一个庄子，反正她手上的银钱还有不少，留在边城也没有花销的地方。

跟着五万大军往玉城方向赶去，玉城处于宣府镇西北方，与草原毗连。草原上的牧民不事农桑，部落每年都会在秋冬时期攻打玉城。在玉城周围烧杀抢掠，抢到足够过冬的粮食为止。每年入了冬之后，玉城外的百姓就会入到城内躲避，也会特地留下一些粮食，省的匈奴们没有收获，出兵攻打玉城。

但今年的形势却与往年不同，阿古泰是草原部落共同推举出来的首领，出身黑水靺鞨族，野心极大，又年轻气盛。这一次鞑靼部落对玉城的袭击，就是阿古泰对大虞朝的挑衅。

林凝眉坐在马车里，身边伺候的丫鬟只有翠翘一个。不过这丫鬟也越发细心，见着林凝眉睁开眼，忙开口问：

“主子您要不要用些点心？大军估摸着在下午才能赶到玉城，还有三个时辰呢。”

说着，翠翘笑意盈盈地从马车的匣子中取出了一盒豌豆黄，送到林凝眉面前。

捏起一块豌豆黄，林凝眉有一搭没一搭的咬上一口，面色不算难看，但的确不怎么舒服。马车摇晃的太过厉害，她又睡了一会儿，恍惚间听到了翠翘的声音，这才睁开眼。

“主子。到了。”

翠翘的声音有些发抖，林凝眉心中奇怪，刚一掀开车帘，就对上了聂修齐满布黑气的脸。

讪笑一声：“将军，你怎么亲自来了？”

聂修齐鹰眸中燃着熊熊火光，恨不得把小妻子直接扛回去，好生教训一顿，但碍于周围还有不少军汉站着，他只能强压下心底的冲动，扶着林凝眉的手将人带下了马车。

陈安一看见林凝眉的脸。眼珠子都瞪圆了，笑着道：“将军，你成亲的时候我没能看见嫂子，你可真是捡了宝了！”

陈安往聂修齐肩膀撞了撞，揶揄地对他使了一个眼色，但聂修齐面色却依旧十分难看，下颚绷紧，憋出两个字：“让开。”

面上笑意一僵，陈安也发现聂修齐心情不好，肯定是介意嫂子一声不吭地就赶到玉城来了，这夫妻之间的事情他可得少搀和，省的里外不是人。

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陈安当做没看见林淑人求救的眼神，眼睁睁地看着聂修齐拉着林淑人的手。直接将人带到了后院。

“闪开了！闪开了！一个个都杵在着干什么？有空赶紧去把新来的援军带到城楼，好好操练一番！”

陈安此话一出，顿时嘘声一片，他也不在意，揉了揉鼻子就离开了这宅子之中。

话说林凝眉刚碰着聂修齐时，心中便有些忐忑，掌心冒汗，好一会才发现男人手心中缠着一层一层的白布。

“将军，你受伤了。”

聂修齐嘴巴闭得仿佛蚌壳一般，直接将林凝眉按在炕上，居高临下地瞪着她。

到了此刻，林凝眉的心绪倒也平复下来，冲着聂修齐笑了一下，软声道：“你生我的气了？”

聂修齐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问：“为什么突然来到玉城？”

一把拉过聂修齐的手，林凝眉顺势站了起来，手臂环住男人结实的腰，咕哝着说了一句：“孩子想你了，我就带他来看看。”

聂修齐瞪大眼，倒抽一口冷气：“孩子想我了？”顿了顿，他又把林凝眉的手臂扯下去，道：“好好站着！”

林凝眉眼中蒙上一层水雾，显得有些可怜的模样，低声诉苦：“我听说玉城的形势不好，想着在京城也是呆着，就过来陪着你，也能来打点一番。”

聂修齐眼中的怒意也融化了几分，皱眉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为什么不该来？玉城除了驻扎的大军之外，还有上万的百姓，他们能在这里活下去，我又有什么不能的？”

在聂修齐看来，林凝眉就是一个该娇养在闺阁之中的大家小姐，现在来到这苦寒之地，说不定匈奴就会攻破玉城，倒是该怎么办？

林凝眉咬了咬唇，语气也弱了几分：“将军还没告诉我，你到底伤在哪儿？”

“无妨，都是小伤。”拉着林凝眉一起坐下，聂修齐的表情也有些严厉，但眼底却带了几分温柔，问了一句：

“我不在京中的这段时日，家中可还安好？”

“一切都好，祖父祖母两位老人家身子康泰的很，小长安又去了族学，现在连《千字文》都能背下来了！”役鸟司划。

倚靠在聂修齐怀中，林凝眉心中还是有些担心，生怕聂修齐伤的太重硬撑着，紧紧握住结实地袖襟，林凝眉力气本就不小，她直接将聂修齐身上的系带给撤了开，厚重的黑袍落在地上，露出其中被鲜血染红了的亵衣。

林凝眉眼眶一红，颤声问：“这是小伤？”

聂修齐最见不得小妻子掉泪，当下心头一紧，也顾不上动怒了，粗粝的指腹抹去林凝眉颊边的泪珠儿，笨拙地开口哄了一句：

“没事，我身子壮，你不都知道吗？我用了这点小伤，杀了数十个鞑子，半点儿不亏。”

两手握拳，林凝眉暗暗发怒，总觉得面前这人实在是有些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过才刚见面，林凝眉也不想冲着聂修齐发火，扯出一丝笑意，开口道：

“今个儿时候也不早了，咱们用些饭食就歇下吧。”

鼻端嗅着小妻子身上弥散开来的淡淡幽香，聂修齐心猿意马，再一听这句话，登时面皮臊得通红，好在他皮肤本就因风吹雨淋而显得有些黝黑，否则这时一定会露馅。

蹭的一声站起身子，聂修齐捡起落在地上的外袍，直接披在身上，昂首阔步地往外走，边走边说：“我去吩咐厨房准备晚饭。”

等走出主卧之后，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寒风一吹，聂修齐打了个激灵，心中的欲念倒是消褪不少。眼下林凝眉怀孕不过两月余，根本不能行房，要是他一个没稳住，恐怕还会伤了孩子。

想到此处，聂修齐刚毅的面庞上便不由扯出一丝苦笑，林凝眉来到这玉城之中，对他而言还真是非同一般的折磨。

林凝眉到玉城的第二天夜里，鞑靼又开始攻城，幸好城楼上有不少守卫的军士，听到远处有马蹄声传来，这才警醒了些。

算上原本的守城军，玉城内约莫有七万军士，是比鞑靼部落多了不少人，但鞑靼部落本性蛮横，骨子里便带着一股子野蛮血性，又带了不少黑水靺鞨的勇士，玉城即使多了五万援军，也还是打了一场硬仗，伤亡不少之后，总算将这两个部落的人给逼走了。

好在李大夫医术极佳，又有不少徒弟跟着他一起来到了玉城，也算是帮这些边军解了燃眉之急。

即使打了一场胜仗，林凝眉的心情依旧算不得好，因为聂修齐又受了伤，腰腹处中了一刀，好悬没有伤到内脏，万一这一刀刺得再偏一些，后果不堪设想。

前世里是聂修齐冲着林凝眉摆脸色，今日的情景倒是调换过来了，眼见着小妻子面色不愉，眼眶还微微有些红肿，聂修齐心中大急，却笨嘴拙舌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把衣服脱了。”林凝眉淡淡吩咐一句。

听了这话，聂修齐的动作极为麻利，将身上的甲胄、棉衣以及亵衣都给拔了个干净，赤条条地站在主卧之中，好在玉城之中都烧着火炕，即使气候严寒，房中倒是暖和的很。

聂修齐老老实实地躺在火炕上，林凝眉站在炕边，用剪刀将男人肩头、腰腹处缠着的白布给剪开，从木桌上拿过瓷瓶儿，将雪白的粉末洒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这药粉是林凝眉特地找李大夫讨来的金疮药，用了这药之后，不到一刻钟就能止了血，不过这金疮药用着实在是疼的厉害，就仿佛在伤口上撒盐一般，让聂修齐额际也不由渗出汗珠来。

仔细地将伤口包扎好，林凝眉眼眶更红，一语不发地模样真是愁煞了聂修齐，偏偏这小娘子是个性子倔的，无论聂修齐如何赔笑，眉眼处仍是带着三分寒意。

聂修齐身上沾了不少血污，之前在处理伤口时，李大夫也就草草擦了一下，并未仔细收拾，林凝眉皱了皱眉，转身离开主卧，再次走进门时还端着一个铜盆，热水溢出的水雾让她面容显得有些模糊，却依旧好看的紧。

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只是怎么看怎么显得憨傻。

见着聂修齐这幅模样，林凝眉瞪了他一眼，将巾子蘸湿给男人擦起身子来。

聂修齐仰头看着林凝眉，连眨一下眼都舍不得，灯下看美人本就不假，林凝眉模样又生的艳丽，被昏黄的灯影一衬，平白添了几分柔和，让聂修齐胸臆中泛起一股子暖意。

林凝眉心中积着几分火气，此刻眯了眯眼，唇角微勾，手上的力道却放的更轻了些，动作也变了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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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阿古泰

聂修齐的感觉何等敏锐，神色微动，一把抓住林凝眉的手，哑声道：“我自己擦吧。”

听了这话，林凝眉凤眸微微眯起，菱唇上的笑意更为深浓几分。手指轻轻摩挲着男人的面颊，刚冒出的胡茬刺手的很。在她指尖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红印。

“将军，你我本是夫妻，我照顾你也是天经地义的，更何况你现下受了伤，要是再乱动的话，伤口挣开了怎么办？你自己不心疼，我可还心疼呢！”

即使林凝眉说这话时面上带笑，但聂修齐颈后的寒毛却陡然炸起，面色有些发苦，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两手被小妻子按在炕上，不得动弹。役帅在号。

聂修齐早就清楚林凝眉的力气不小，但直到此刻他才清楚这个‘不小’究竟到了何种程度。甭提一般的男子，就是两个他叠在一起，恐怕也制不住林凝眉。想到此处，聂修齐心下羞惭，面皮发热，连带着整个身体都热了起来。因怕林凝眉受了寒，火炕是时时烧着的，此刻处于这种热度之下，聂修齐觉得自己的理智在渐渐消退，眼珠里也满布血丝。

林凝眉坐在炕沿上，将锦帕在铜盆中洗了洗，登时血色便在水中弥散开来。看着这刺目的红色，她的神色更冷，就连身体都不由自主的僵硬几分。

当锦帕再次覆盖在聂修齐身上时，林凝眉不出所料的见着了男人身体的变化，微微俯下身子，柔软地仿佛缎子一般的墨发盖在聂修齐精壮的胸膛上，红唇一开一合，低声开口道：

“将军，我弄疼你了？”

聂修齐喉结上下滑动，猿臂捞住林凝眉纤细的腰肢。直接把人带到炕上来，一个翻身，压在了这坏心的小娘子身上，好在聂修齐顾忌着林凝眉怀了身子，也不敢用力，两臂撑在软枕边上，咬牙切齿地道：

“你是故意的！”

林凝眉眨眨眼，面上的笑意越发显得无辜，问：“什么故意的？将军所言我实在是有些不懂呢？”

聂修齐噎了一下，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清楚自己下身硬的厉害，怕伤着了小妻子，就直接翻身下炕，准备出去冲一冲冷水。还能清醒一番。

见着聂修齐的动作，林凝眉皱眉：“回来！”

站定脚步，聂修齐转头望着坐起身子的小娘子，聂修齐问：“做什么？”

凤眸一冷，林凝眉此刻也不打算隐瞒自己的怒意了，面上笑意尽收，道：“你自己做错了事情，本该受罚，现在出去作甚？”

聂修齐闭口不言，呐呐摸了摸鼻子，也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行军打仗怎么可能不受伤？以往聂修齐受的伤比现在重太多了，但他依旧咬牙挺了过来，所以此刻也没把这点小伤放在心上。但现下见着小妻子略有些浮肿的眼睑时，心中才升起了几分愧疚。

“凝眉，我……我去冷静一下。”

“怎么冷静？去冲冷水？”

有了前世的经历，林凝眉早就将聂修齐一眼看到底，也清楚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性子，登时便恨得牙根痒痒。

起身走到聂修齐身边，林凝眉又将人给拉回炕沿上，恨铁不成钢道：“我先出去呆一会，将军在房中好好想想罢！”

林凝眉披上织锦皮毛斗篷，在宅子中逛了一圈，发现这也是一处二进的院落，并不很大，跟她在城西买下的小院儿差不多，只不过房中都修了火炕，在冬日里暖和的很。

翠翘这丫鬟一见着林凝眉走出来，当即上前几步，开口问：

“主子，您怎么不回房呆着？外头冷得很，您现在怀着身子，可经不得折腾。”

见着这丫鬟冻得通红的脸蛋，林凝眉笑了笑，直接道：“我待会子就回去，今晚跟将军待在一起，你也不必再守夜了，先回去歇着吧。”

“这……”

“回去吧。”林凝眉骨子里带着一股倔劲儿，此刻眉头一皱，登时便唬了翠翘一跳，连连点头，往厢房走去。

在外待了一刻钟之后，林凝眉这才推开木门，掀了棉布帘子走进卧房之中。

聂修齐面色古怪的站起身子，拉住林凝眉的手，低声道：“我日后会小心些，你莫要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为夫也该心疼了。”

林凝眉斜睨了聂修齐一眼，深吸一口气，道：“将军，你要是再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我就一直留在边城之中，大不了陪你一起受苦，回不到京城也算不得什么。”

聂修齐面色发苦，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点头，算是将此事给应下了。

即使受了伤，聂修齐的动作却依旧灵活的很，抱着小妻子直接躺在炕上，扯下了那些碍事儿的衣裳，用棉被将林凝眉裹了一层又一层，这才敢抱在怀里。

“凝眉，那些粮草冬衣都是你用嫁妆买来的？”

林凝眉点头，道：“嫁妆银子放在库房之中也是积了灰尘，还不如买些粮食送过来，也算是物尽其用。”

聂修齐有些急了：“嫁妆银子是你的私房，怎么能用在边军上？朝廷的饷银发不出，倒让你来添补。”

安贵妃的父亲安如海乃是当朝右相，六部之事他都有权插手，户部拨不出银子，兵部送不过来东西，即使聂家军再勇武，也无用武之地。

安家枝繁叶茂，也亏得太子娶了左相王琨的女儿，这才能稳稳压着五皇子一头，不至于让圣人做出废太子的举动。

“安钦差如今卧病在床，想来之后的饷银也能发到了，你也不必太过忧心。”

听得林凝眉这话，聂修齐颔首，薄唇印上怀中女子的额角，低声道：“他病了才好，省的穿着黄马褂给我们找麻烦，倒像是鞑子派来的人手一般。”

林凝眉瞳仁一缩，心中倒是暗暗将此话给记下了，姜远道前世里顺风顺水，将太子贬为庶人，而他登上皇位，其中未必没有阿古泰的手笔，毕竟阿古泰可是《贵女风华》的男配角，对林清漪情根深种呢。

聂修齐把灯罩中的烛火吹熄，抱着小妻子入睡，还没等睡安稳，号角声又吹响了，他只得再次起身，麻利地穿好衣裳与甲胄。

林凝眉皱了皱眉，开口问：“你这是要去城楼？”

聂修齐嗯了一声，道：“上一次攻城时，巴图就带着鞑靼部落跟黑水靺鞨部落的人，也不知道阿古泰为什么会将黑水靺鞨的族人交到巴图手中，要是死的精光，他可还能保住首领的位置？”

林凝眉心头一紧，又道：“我听说黑水靺鞨部落的人极为勇猛，也十分谨慎，为什么现在会一次又一次的攻城？”

苦笑一声，聂修齐摇头道：“大概是一群疯子，谁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

低垂眼帘，林凝眉凤眸中划过一丝异色，轻声道：“你小心着些，别再伤着了。”

等到聂修齐离开后，林凝眉却也无法入睡，要是她没有记错的话，在《贵女风华》一文中，阿古泰身为黑水靺鞨族的首领，之前正因兄弟叛乱，狼狈逃窜到玉城之中。

阿古泰的弟弟德光现在掌控着黑水靺鞨族，近来疯狂攻打玉城的缘故，想必便是为了将逃窜入关的阿古泰给抓住，毕竟一山不容二虎，阿古泰身为前首领，德光不杀了他，定然不会安心。

不过按着小说的剧情来看，阿古泰才是真正有勇有谋的勇士，否则也不会混在汉人中间，成功闯入玉城，最后甚至还入了京，与林清漪有了牵扯。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林凝眉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着，两手死死攥住略有些粗糙的被面，五官扭曲，面色狰狞，一字一顿道：

“姜远道，林清漪，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此刻一看，前世里聂修齐之所以会火烧玉城，其中也少不了姜远道与阿古泰的谋划。冷笑一声，林凝眉坐在炕上，面色苍白，看着有几分可怜，只是心中却奔涌着难掩的杀意。

天亮后，聂修齐还未归来，不过城楼上的军士不少，聂修齐本身武功高强，林凝眉心中倒也不算太过忧心。

独自走到厨房之中，这里只有一个粗壮的仆妇在忙活着，一见着林凝眉，赶忙行礼道：“见过将军夫人。”

林凝眉笑着道：“嬷嬷不必多礼，劳烦你帮我找个陶罐，我想炖一锅山药鸽子汤尝尝。”

“夫人哪里能做这些粗活？还是让老身来吧，正好厨房里还有一只鸽子，现下杀了倒也新鲜。”

林凝眉摇头：“嬷嬷，我这刚来到玉城，总得亲自做些东西给将军，省的落了埋怨。”

一听这话，这年岁颇大的仆妇顿觉有理，倒也不阻拦了，先是帮林凝眉将陶罐洗涮出来，又将鸽子给宰杀了，这才开始准备其他军汉的饭食。

林凝眉的厨艺算不得好，但却并不很差，之前这仆妇将鸽子给收拾妥当，她自己也只是将山药改刀，红枣去核，加了些作料罢了，之后便将陶罐放在了灶火上，倒也不算费力。

刚刚收拾完时，翠翘突然走进厨房，笑着开口道：“主子，白芷姐姐回来了！”

一听这话，林凝眉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抬眼一看，正好瞧见了迈入厨房之中的白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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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玉城坊市

白芷一见着林凝眉，赶忙福了福身子，笑着开口道：

“主子，庄子已经买下来了，就在宣府镇城外，土地肥沃。倒是一片不错的地界儿，再加上有赵夫人帮忙斡旋。眼下已经将地契拿到手中。”

林凝眉回头一看，发现灶火正旺，倒也不用她在这儿守着，便冲着翠翘开口吩咐了一句：“翠翘，你帮我看着那锅山药鸽子汤，甭让山药炖化了，否则吃着腻得慌。”

翠翘诶了一声，冲着厨房中的仆妇笑了一下，便坐在灶火前头，眼珠直直盯着陶罐，不敢分神。

看翠翘这幅模样，林凝眉笑着摇了摇头。拉着白芷回到主卧。

白芷是个鼻子灵的，一进房中便嗅到了有些苦涩的药味儿，开口问了一句：“将军受伤了？”

林凝眉面上笑意一收，点头道：“他事事冲在先头，又怎能不受伤？好在伤得不重，现在还在城楼上呢！”

见着主子略有些动怒，白芷识趣的转了话头，说：

“奴婢在宣府镇郊外找了不少农人，他们一个个生活也不易，家中只有几亩薄田，每年的赋税还重，不过种田都是一把好手。想必也能将庄子给侍弄好。”

林凝眉坐在圆凳上，倒了一杯茶汤送到白芷面前，开口：

“我现下倒是有些犹豫，不知该往庄子中种些什么好，即使东北土地肥沃，但到底军士太多，要是碰上年景不好的时候，一个庄子恐怕供不起。”

白芷也不精通农事，犹豫地问：“种旱稻？要不种些麦子也成，边城百姓吃面食的不少。”

“他们吃不上的时候更多。”林凝眉叹息一声。一想到这些守城的边军可能饿着肚子抵御外敌，她心中便有些堵得慌。

“近些年年景实在不好，山东大旱，江南又发了水患，军饷拨不出来也是无可奈何，要是这粮食能多收一些就好了，也能救下不少人命。”

听了这话，林凝眉眼中一亮，心头突然有了主意，笑着问：“咱们出京城之前，京中是不是来了一个黄发蓝眼的番邦人？眼下正住在鸿胪寺中？”

白芷端起茶盏，抿唇思索着，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以前咱们京城中的夷人不少。只是近些年好像没见着几个了，听说那夷人带来了不少新鲜的吃食，只是味道都不怎么好，所以在鸿胪寺也不怎么受重视。”

林凝眉微微眯眼，指尖摩挲着莹润的羊脂白玉镯，低笑一声：“那是他们太过狂妄自大，发现不了番粮的好处。”

要是林凝眉未曾猜错的话，那所谓的番粮应该就是番薯与玉米，这两样粮食的收成可比旱稻强了许多。

白芷是个心细如发的，沉吟片刻便猜出了林凝眉的意思，开口问：“主子是想要在庄子中种番粮？”

林凝眉嗯了一声，又问：“甄括可在玉城？若是他还闲着的话，就回京城一趟，取一些番粮回来，趁着冬日让那几个老农研究一番，明年开春也就能播种了。”

“甄侍卫的确在玉城，那奴婢此刻便将甄侍卫给唤过来？”

“这倒不急。”林凝眉拉住白芷的袖襟，眼中划过一丝寒意，接着道：“你也跟着回去一趟，回到骠骑大将军府，看看那盆天堂蓝是否还在，若是不在了，想必便是有人动了手脚。”

白芷面色一肃，问：“主子是怀疑咱们琢玉轩中有人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眼见着白芷秀丽的面庞气的铁青，林凝眉拍了拍她的手，心中同样算不得好受。她自问没有亏待手底下的这些丫鬟，她们一个个都是从晋阳侯府带出来的，平日里月例都比别的院子多了一钱银子，又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们好大的胆子！”

白芷狠狠地拍了一下木桌，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一看就是气的紧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她们心中也有自己的主意，你回去查探时也别惊动潋滟晴方，这两个丫鬟都是有心思的，若是被她二人看出端倪，反倒有些不妥。”

皱了皱眉，白芷问：“主子是怀疑潋滟与晴方二人？”

林凝眉笑着摇头，一边打开瓷罐的盖子，舀了一勺颜色鲜艳的玫瑰酱化入水中，一边说道：

“应该不是潋滟晴方，我倒觉得立春与小满两个更是可疑些，她们两个都是二等丫鬟，虽说不能入主卧中伺候着，但却时不时进到院中，对我的一举一动也算是了如指掌。只可惜现下未在京城，也不好将她二人审问一番。”

这玫瑰酱乃是林凝眉从京城中带到此处的，做法倒也不难，取了新鲜的玫瑰花瓣铺在瓷瓮中，一层花瓣一层蜂蜜，直到将瓷瓮装满，放在阴凉地界儿酵上几日也就成了，滋味甜香，林凝眉最爱用玫瑰酱冲茶，喝上一口觉得浑身都弥散着一股暖意。

“那我与甄侍卫明日便赶往京城？若是快马加鞭的话，五日也能走一个来回。”

林凝眉思量一番，也觉得早点见着番粮的模样才能安心，若真是玉米或番薯的话，那玉城边军的日后军粮便不成问题，若不是的话，也好早作打算。

“也成，等着将军回来之后我与他说一声，省的他再给甄括安排其他的活计。”

顿了顿，林凝眉又开口道：“我到这玉城来，倒也没在城中逛一逛，你随我去瞧瞧罢。”

一听这话，白芷面上露出一丝不赞同的神色，道：“主子，玉城天冷路滑，而且还是边陲小城，也没有什么可逛的，您还是在宅子中好生歇着吧。”

林凝眉也不是真想在城中闲逛，她之所以有了这样的想法，还是想要出去瞧一瞧，万一能遇上阿古泰，只要现在将这厮给擒住，日后也能少生出些风波，同时也砍断了林清漪的左膀右臂。

林凝眉叹息一声，假作哀愁的模样，低声道：“白芷，我来到这玉城之中，每日便只能呆在宅子中，何处都去不得，就仿佛笼中鸟一般，实在乏味的很。”

白芷一见着林凝眉这幅神情，登时便没了主意，皱眉犹豫了一会，试探着说：“那咱们便去坊市逛逛，那里应该热闹些。”

“成！”

林凝眉笑的眉眼弯弯，赶忙换上了弹花暗纹锦服，将墨发简单绾成凌云髻，插上一支珐琅银钗，瞧着倒是素净的很，只不过眉眼处的艳丽却是无论如何都遮不住的。

看林凝眉这过分标致的五官，白芷一时间也有些犯了难，生怕待会子会有不长眼的东西生出事端，不过玉城中聂家军的人数不少，她们出府也会带上侍卫，想来也不会生出什么岔子。

主仆二人刚一走出宅子，甄括便跟了上来，还带了另外一个面生的侍卫。

“二少夫人这是要在城中逛逛？”

林凝眉点了点头，道：“有劳甄侍卫了。”

甄括抱拳行礼，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跟在林凝眉身后五步远的地方，护卫着这主仆二人。役节私圾。

被两个侍卫跟着，林凝眉心头一喜，若是遇上阿古泰的话，甄括也能派上用场，毕竟她不可能亲自擒住阿古泰，男女授受不亲，即使玉城的民风剽悍，但到底也不好太过张扬了。

玉城本就是小城，又因战乱的缘故，即使是坊市也不会热闹到哪儿去，好在最近多了不少军汉，倒也添了几分人气儿。林凝眉与白芷入了坊市，街边上的小玩意倒是不少，叫卖声不绝于耳。

站在一个吹糖画的摊子前头，林凝眉看着那栩栩如生的糖画，心中感慨了一番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还没等开口买下那副糖画，就觉得裙裾被人扯了扯，低头一看，是个三头身的小娃娃，面皮冻得通红，但模样却可爱的紧。

小娃娃指着糖画，含糊不清地道：“要！要！”

林凝眉对待小娃的时候，总是多了几分耐性，吩咐白芷取了银钱买了糖画，交到小娃手中，这时孩子的母亲才跑过来，满面羞愧地跟林凝眉道谢：

“夫人，实在是对不住，这娃给您添麻烦了。”

“无妨。”

林凝眉笑了笑，继续往前走，经过前头的客栈时，发现客栈门外围了不少人，客栈的老板娘手中拿着扫帚，狠狠地打在乞丐身上，啐了一口，骂道：

“你这狗东西！没事站在我家门口作甚？挡着老娘的生意了！还不快死去，省的恶心人！”

拧了拧眉，林凝眉倒觉得这老板娘有些过了，但她却没打算多管闲事，不过在看见那乞丐被虎背熊腰的老板娘一脚踹在胸口，呕出血来之后，周围的叫好声不绝于耳，让她不由咬紧牙关。

看见这个乞丐，林凝眉就想起前世里的自己，她沦为乞丐之时，被人挑断了手筋脚筋，口不能言，又毁了容，也是如同这人一样，只能倒在地上，任人欺辱，没有一丝反抗之力。

抿了抿唇，林凝眉压低声音，冲着白芷吩咐道：“你去给客栈老板娘一钱银子，让她安生着些，甭做的太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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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城门开是不开？

听了这话，白芷眼中带了几分诧异，她清楚主子一向冷情，没想到现在竟然因为一个乞丐动了恻隐之心，还真是有些奇了。

不过白芷也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便走到了那身量粗壮的老板娘面前。

此刻倒在地上的乞丐一手捂住胸口，不住地呕着血。但被乱发遮掩住的眼眸之中，却带着嗜血的狠厉，他耳朵微微动了动，显然是将林凝眉之前的话听得分明。

抬头一看，乞丐心中不由有些怔楞，之前也不是没见过美人，但此时他却是将林凝眉的容貌分毫不差的记住了。

林凝眉眉头一皱，后颈升起一丝寒意，大抵是玉城的冬日太过严寒的缘故。

那性格泼辣的老板娘收下了银两，面上也带了几分谄媚的笑意，冲着白芷道：“姑娘们就是心善，为了一个乞丐使了银钱。真是糟践了！”

转眼望着躺倒在雪堆中的乞丐，老板娘叱骂道：“还不快滚！今日老娘就饶了你，要是下次还堵在客栈门口的话，非得将你赶出玉城，让那些鞑子收拾你个狗东西！”

被此事一闹，林凝眉也没有心思乱逛下去，反正阿古泰最终还是会赶到京城之中，并与林清漪结识，届时只要派人好生盯着林清漪，想必也便能得到有用的消息了。

低垂眼帘，林凝眉面色淡淡，道：“甄侍卫。我们先回去吧，此刻将军差不多也应当回府了。”

得了林凝眉的吩咐，四人这才往先前的宅子赶去，而倒在客栈前的乞丐则是踉跄地冲雪地上爬起来，衣衫褴褛，面庞上沾了不少黑泥，也看不清容貌。

站到宅子前头，甄括与另一位侍卫也没有进去，便先告辞了。

林凝眉刚刚迈入门槛，还没见着聂修齐。一眼便瞧见了副将陈安。

与聂修齐相比，陈安生的倒是要俊秀不少，即使在边城中被风吹雨淋多年，但依旧相貌堂堂，英俊潇洒，且陈安的出身也并不低，父亲是兵部侍郎，祖父在军中任职，家境殷实的很。

“嫂子！”看见林凝眉，陈安面上也勾起笑容，他本就相貌好，此刻又笑的分外真诚，直接将手中提着的食盒给递了出去。

“先前听闻嫂子怀了将军的骨血，这边城也没什么好东西。今日兄弟们出城追剿那些鞑子时，正好抓了一只牧牛，这里有不少牛肉，给你们尝个新鲜。”

话说林凝眉来到大虞朝足足两世，却没有吃过一次牛肉，毕竟在大虞朝乃至于所有的农耕社会，耕牛都是最为重要的财产，前些年出行若是能坐上牛车的话，那也算体面的了。

林凝眉冲着陈安福了福身子，笑道：“多谢陈副将了。”

白芷将食盒给接了过去，陈安一见着白芷，眼珠子便转不动了，面皮涨的通红，瞧着倒是让人忍不住发笑。

轻咳一声，林凝眉冲着陈安点了点头，便直接往厨房的方向赶去，她之前炖着的山药鸽子汤约莫也快好了，现下正好去瞧瞧。

白芷也没吃过牛肉，当即便拧眉问了一句：“这牛肉要怎么做啊？若是让那嬷嬷下厨，恐怕也会糟践了好东西。”

林凝眉笑着道：“你莫要担心，牛肉处理的法子简单的很，只要跟胡萝卜炖煮在一块，滋味便鲜美的很。”

听了这话，白芷倒也放心了，毕竟高门大户之中不知传下来多少菜谱，即使林凝眉不会亲自下厨，但也应该知晓一些的。

不过白芷此时却是高估了林凝眉，一般人家的主母的厨艺的确不差，再不济也能入到厨房中指点一二，烹制出美味佳肴来。但林凝眉的情况却有所不同，自打俞氏清楚她的身份之后，甭提不把她当成嫡亲女儿来看，甚至说是仇人也不为过，如此又怎么会将家传的菜谱给交出来呢？

林凝眉现在能入厨房之中，也是因为她第一世独身住了许久，一个人总能收拾出来点简单吃食。

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林凝眉看着白芷，打趣道：

“陈副将还真是个面皮薄的，怎么一见着你就面红耳赤的？”

白芷面色不变，眼中带了几分无奈，道：“主子，您可莫要调侃奴婢了，奴婢是您的侍女，之前又是洗涮不净的身份，又怎能肖想些什么？”

听了这话，林凝眉皱眉，辩驳道：“你根本没有签下身契，又有什么好怕的？”

白芷不语，主仆二人走入厨房之中，就见着翠翘那丫鬟仍是守在炉灶之前，当真是个尽心尽力的。

“主子，您回来了！”

翠翘面上带笑，直接从小杌子上站起身子，站到林凝眉身畔，扫见了白芷手中提着的食盒，腆着脸问道：“白芷姐姐，这是什么东西？”

白芷瞪了翠翘一眼，说：“这是那些军士们送来给主子补身子的，你可莫要肖想了！”

说着，白芷还捏了捏翠翘的脸蛋，她手劲儿本就不小，现在更是将翠翘掐的不住地叫喊着，好在宅子中没有几个伺候的人手，也不必收劳什子规矩。

林凝眉走到那仆妇面前，问：“嬷嬷，我之前在厨房中见着有胡萝卜了，帮我找出来些可好？”

张姓仆妇诶了一声，转身从靠在墙边处的箩筐中翻找着，不多时就找出了四五根胡萝卜。

将胡萝卜往案板上一放，张婆子啧啧有声道：

“这胡人的萝卜就是比咱们的好，老奴有个同乡在夜里瞧不见东西，吃了这胡萝卜之后，晚上竟然也能看见了，还真是神了！”

林凝眉知道张婆子说的是夜盲症，其实只不过是补充维生素罢了，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微微笑了一声，林凝眉直接取了水将胡萝卜洗干净，切成小块，这厢白芷已经将食盒中的牛肉给放在了案板上，这丫鬟会武，刀工自然不差，菜刀在她手上摆弄的都快飞了起来，想起白芷这手刀工是在活人身上练出来的，林凝眉面上也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等到牛肉炖上锅时，林凝眉抬手掀开了瓷罐的盖子，登时一股鲜香扑鼻而来，山药在乳白色的汤汁中浮浮沉沉，让整只鸽子仿佛在汤水中游动一般。役节在技。

翠翘上前将瓷罐给取了下来，放在木制托盘上，端着往主卧之中赶去。这锅山药鸽子汤本来就是为聂修齐做的，他受伤不轻，失了元气，总归要补会来，只可惜林凝眉这次来到玉城，也没有将老山参带来，否则效果应该更好。

******

转眼间，又过了大半个月，正是除夕。

在过年的日子，城外的鞑靼部落与黑水靺鞨部落倒是安分不少，这几日也没有继续攻城，只不过守在玉城外三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也不知在谋划些什么。

林凝眉今日上了城楼，与白芷一起提了不少饺子，这些饺子大多都是羊肉馅儿的，毕竟草原上的肥羊数量不再少数，边军们三不五时的抓上几只，养在玉城之中，今日一并给斩杀了。

走到聂修齐身边，林凝眉将盛满饺子的瓷碗交到聂修齐手中，问：“将军，既然今日匈奴不预备攻城，那你们是不是回去歇歇？”

聂修齐微微摇头，开口道：“黑水靺鞨族的人心思缜密，鞑靼部落的那个巴图首领虽说莽撞，但手底下的军士却也是个人物，不容小觑。”

囫囵将饺子给吃了个感觉，聂修齐又灌了一口烈酒，呵呵一笑：“这饺子真好吃，是凝眉亲手做的？”

林凝眉笑着摇了摇头，还没等开口说些什么，便看见远处雪地上逐渐出现了不少黑点，密密麻麻的，约莫有三四百个。

等黑点近些再看，林凝眉这才发现竟然是三四百个人正往玉城方向狂奔而来，他们身后还有几位凶猛的獒犬追赶着，一旦被獒犬追上的话，就会被生生撤下一块血肉，最后落得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眼见着雪地上绽放着血花，林凝眉藏在袖襟下的手也不由自主地紧了紧，修剪得宜的指甲将掌心给抠破了，沉声问道：

“他们是汉人？”

聂修齐先是点头，随后又摇头，说：“他们之中有汉人，但恐怕也有鞑子，藏在这些难民中间，一旦混入了玉城中，后果不堪设想。”

林凝眉面上露出一丝不忍，她已经料定了这些难民的下场一旦城门不开，他们就会被生生咬死在城门外，血肉模糊，被畜生分食而死。

这是阴谋，也是阳谋，在逼迫聂修齐做出选择，若是他打开了城门，恐怕不止是远处赶来的骑兵会突发攻城，藏在难民之中的鞑子说不准也是难得的好手，届时城门失守，危及数万玉城百姓。

转眼望着聂修齐，看着这人浑身绷紧，额角给迸出青筋，便可知聂修齐心中着实算不得好过。

这是三四百人，匈奴人竟然放了几十只饿红了眼的獒犬追赶他们。獒犬本就凶猛，这些汉人却瘦骨嶙峋，跑上几步就脱了力，又怎会是獒犬的对手？

耳中传来犬吠声与求救声，城楼上却一片默然，聂修齐身为将军，该怎么选？城门开是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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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除夕夜

林凝眉心急如焚，既怕这些汉人中藏了鞑子，又不忍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活活被獒犬给分食而死，陡然，她心底划过一个想法，迫不及待的开了口：

“将军。你是怕匈奴的骑兵冲入玉城，但只要他们进不来。将这些难民救下也就无妨了。”

聂修齐鹰眸中满布血丝，沙哑的问：“骑兵勇猛，要如何才能不让他们冲入城中？”

林凝眉一把抓住聂修齐的手腕，急声道：

“今日乃是除夕，在骑兵赶到城下之时，咱们只要用投石机点燃的炮仗给投入骑兵的阵营中，惊了马，即可不费一兵一卒将骑兵打乱，届时聂家军再杀出去，也不怕骑兵勇武了。”

聂修齐福至心灵，赶忙抓过身旁的陈安，吼了一声：“听见了吗？快去。派人将摊子上的炮仗都给搬来，再打开城门，将那些难民都看守起来，一个不漏！”

陈安面上也带着一丝狂喜，城楼下都是活生生的人，其中大半还是他们大虞朝的子民，若是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被獒犬咬死，他心中也不好过，眼下既然有了解决的办法，陈安自然高兴。

眼看着陈安飞快地奔下城楼，林凝眉面上带着一丝严厉，道：

“将军。因不知那些难民中究竟有多少是鞑子的奸细，等将他们带入玉城中，先给上了镣铐，关上一段时日，再做打算。”

聂修齐点头，他分得清轻重，即便心中对这些难民存了些怜悯，却不能置数万人的性命于不顾，一旦生出了什么事情，后果不堪设想。

一把将林凝眉搂入怀中紧紧抱着。聂修齐哑声道：“凝眉，你先回去，等我打完胜仗再陪你守岁。”

林凝眉点头，临下城楼之时就看见有不少军汉搬来一筐一筐的炮仗，有了这些炮仗，也不怕不惊了马，即使鞑靼部落与黑水靺鞨人再是勇猛，也并非铁打的身子，哪里能受得住？

回到宅子中，林凝眉心中仍是有些忐忑，即使知道聂修齐要出城斩杀那些鞑子，她也不能阻拦，毕竟聂修齐是堂堂怀化大将军，不能因为她变成一个懦夫。

坐在主卧中。林凝眉冲着白芷说：“你说难民中的鞑子来到城中，会如何对边军下手？”

白芷拧眉，犹疑着道：“大概身上带了蒙汗药之类的东西，下入水井之中，届时边军再无反抗之力。”

顿了顿，白芷又问：“主子，若是鞑子真混在难民之中，恐怕是看不住的，毕竟人身上能藏毒药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查验不出。”

林凝眉深吸一口气，说：“这几天给边军们入口的东西，都用雪水化开，等饭食做好后，便让李大夫的那些徒弟仔细验上一番，也省的着了道。”

白芷用玫瑰酱给化开一盏香茶，送到林凝眉面前，说：“今夜是除夕，若是大获全胜的话，恐怕城中也会热闹一番。”

玉指轻叩着桌面，林凝眉道：

“这些难民身上也带着镣铐，我记得玉城之中还有一个空了的粮仓，把他们关在里头，过了今晚再说。反正只要这一战胜了，鞑靼部落与黑水靺鞨部落想必也无反击之力了。”

******

北风呼啸，飞雪飘洒，地上的血色转眼就被白毯覆盖。

城门大开，边军先是将难民接入城中，至于那些凶恶的獒犬则毫不留情的被斩杀而死。

入城的难民一见着自己得救，不住地哭嚎着，跪在地上给这些军汉们叩头。眼见着这些难民衣衫褴褛，在寒冬腊月只穿着破旧的单衣，身上找不出一块好肉，军汉们心中也难受的很。

即便如此，军令如山，为了玉城百姓的安危，他们不得不防。

陈安面容冷肃，嘶声喊了一句：“给他们上手镣脚镣！”

一听这话，难民群中陡然起了骚乱，有人叫喊道：“我们好不容易入了关，为何要上手镣脚镣？我们都是大虞的子民，不是俘虏！”

冷眼看着这叫嚣的高壮青年，这人明显要比周围难民生的高些，五官也要深刻几分。

陈安冲着周围军汉道：“去把他拉出来，我看这人恐怕是个鞑子！”

一听这话，将才那青年面色大变，身子颤抖的仿佛筛糠一般，色厉内荏道：“谁是鞑子？我是大虞人！你这军汉莫要血口喷人！”

陈安在边军中也有些声名，他这一开口，周围的军汉连犹豫都未曾，便直接将青年给拖了出来，将人按倒在地。

“把他衣服撕开，伤口少的就是鞑子，若是伤口多的话，便先上了手镣脚镣，再给捆上，省的无事生非！”

青年的衣裳被直接撕了开，眼见着这人身上并无一丝伤痕，只是面上看着狼狈罢了，陈安眯了眯眼，将腰间的绣春刀给拔了出来，手起刀落，将这人的脑袋给直接砍了下来。

难民之中有不少女子，见此情景，登时便骇的哭喊起来，但陈安面上未变，只是淡淡道：

“他是鞑子的奸细，若是留在玉城之中，恐怕玉城危矣，你们之中还有谁是鞑子的奸细，便趁早供人出来，省的这些奸细对边军下手，你们还得沦为俘虏。”

一听这话，周围仍是寂静无声，陈安有些不耐，便直接将人上了镣铐，押入那间早便空了的粮仓之中。

此刻甄括站在城楼上，眼见着骑兵策马而来，奔到城楼之下，这高壮的莽汉哈哈大笑，将手中的炮仗点燃，也没放在投石机上，反倒用臂力直接将炮仗甩了出去。

只听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马群中响起，匈奴人的这些战马虽说是顶好的，其中也不乏汗血宝马，但在炮仗的响声之中，纷纷受惊，不少骑兵直接从马背上摔落。即使战马背上绑着马鞍，依旧如此。

正在此时，将才闭合的城门陡然大开，聂修齐一马当先，身后跟着数万军士，手中拿着长刀，冲入匈奴的阵营之中。

聂修齐身手本就极高，再加上匈奴人现下已无反抗之力，不少鞑子都死在战马的马蹄之下，血肉模样，尖叫声不绝于耳。

即便聂修齐不愿多做杀孽，但想要匈奴人竟然利用难民的性命来攻城，聂修齐手上的动作便更狠辣几分。

今日带领匈奴大军的统领正是巴图，这厮生了一副高大壮硕的模样，满脸横肉，往日凶狠的神情不再，反倒显得有些惶急，想要策马离开城楼之下，却被一柄长刀划破了肚肠，鲜血内脏哗啦啦地往外淌，着实有些恶心。

城楼下的厮杀极为惨烈，好在边军们现下占优，匈奴又溃不成军，黑水靺鞨族人们虽说英勇，但也不是无知无畏的傻子，自然不会为了鞑靼部落的人还害了自己的性命。

鞑靼部落的战马纷纷撤走，而城楼之上的弓箭手却未准备放过他们。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是放了黑水靺鞨族的战士，万一是放虎归山，将来反倒图添烦恼。

密集的羽箭飞射，纷纷刺入黑水靺鞨族人的后背之中，只见他们纷纷落马，又被后来的马匹践踏成肉泥，场面惨不忍睹。

首战大捷，边军将这些鞑子杀的片甲不留，只有千余人跑回草原，不过想来他们近些时日也不会再来攻城了。经此一役，鞑靼部落元气大伤，想必没有几年功夫也养不回来了。

巴图死在了城楼之下，聂修齐亲自把这厮的头颅给割下，挂在城楼的旗杆上吊着。余下的残兵败将被鞑靼部落的军师带领着往后撤，其中黑水靺鞨族人占了大半儿，而鞑靼部落却只剩下几百人，死了数千勇士。

军师眼眶发红，面上却青黑不定，经此一役，鞑靼部落算是彻底的衰败了，一个只有女人孩子的部落，在草原上也是没有活路的，与其留在鞑靼部落中等死，还不如另谋出路。役亩住号。

黑水靺鞨族的首领德光，也是个有本事的人，若非如此，雄才大略的阿古泰也不会被他害的仿佛丧家之犬一般，逃入汉人的国土之上。

回到草原的帐篷之中，鞑靼部落的战士们拜托了追兵，看见迎出来的女人与孩子，皆痛哭流涕。

等到入夜之后，军师查干带上风干的牛肉以及马奶酒，偷了一匹战马直接逃出了鞑靼部落，趁着夜色，往黑水靺鞨族的部落赶去。

子时之前，马蹄声在鞑靼部落附近想起，有了黑水靺鞨族透露的消息，草原上其他的部落也知道鞑靼部落之中已经没有多少壮年男人，只剩下女人与成群的牛羊，就像是毫不设防的处女一般，等待着他们去征伐。

柔然族人距鞑靼部落最近，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在军士查干刚刚离开之后，便赶到了鞑靼部落的领地，一把火烧光了鞑靼部落的帐篷，在尖叫哭喊声中杀光了鞑靼部落中还存活的战士。

凡是男人一个不留，女人们则抢回去，孩子也可以当成奴隶。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在除夕夜里，鞑靼部落却彻底消失在这一片无艮的草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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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糟心事

林凝眉心中对胡氏是存了几分愠怒，但家和万事兴，聂老太太虽说看重她，却不希望她太过拔尖儿，闹的鸡犬不宁，眼下劝上一劝。反倒平添了几分大度。

聂老太太瞪了胡氏一眼，语气加重了几分。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老大家的，你总要记住这个道理才是。”

胡氏咬了咬唇，站起来冲着老太太福了福身子，又跟林凝眉服了软，这才坐下。

一旁落座的聂修宁剑眉微蹙，与聂修齐极为相似的眉眼处也流露出几分不愉，因着此刻呆在易远堂中，这才没有发作出来。

又过了两个时辰，聂修齐这才回到府中，林凝眉此刻已经呆在琢玉轩内，笑望着跪在堂下的小满。

“小满。你明明知道那盆朝颜十分珍贵，为何还要将它打碎了？”

林凝眉冷眼望着堂下的丫鬟，这小满原本便是老太太派给她的人手，年岁不大，刚过了十四岁的生日，偏偏生出了异心，还真是个胆大包天了。

跪倒在地的小满心神不宁，两手死死攥住衣角，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主子竟然会为了一盆小小的朝颜动怒，难道她是发现了朝颜的不妥之处？

心中转过这个想法，小满面色惨白，这姑娘原本便生了一副清秀模样。五官淡淡，眼下正是仿佛一张白纸一般，一看便是心中有鬼。

林凝眉唇畔勾起一丝冷笑，从八仙椅上站起身子，抬手捏住了小满的下颚。因她手上的力气颇大，竟然直接将这丫鬟的下颚骨给捏碎了。

小满惨叫一声，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林凝眉一手按在她肩头，让她不能妄动。

此刻呆在正堂中的丫鬟只有白芷翠翘两个，所以林凝眉也未曾避讳什么。阴瘆瘆地开口问：

“小满，说说到底是何人指使你将这盆朝颜毁了的，若是供出来那幕后主使的话，我便饶了你，要是不说，你清楚我的手段，想想翠微？”

即便林凝眉面上带着一丝浅笑，但这幅艳丽非常的容貌看在小满眼中，却仿佛狰狞的恶鬼一般，让人瞧着便心中惧意。

小满眼眶微红，豆大的泪珠仿佛不要银钱一般噼里啪啦地往下落，哭得甚是可怜。但林凝眉却并非怜香惜玉的人，有人想要害了她们母子的性命，若是她再存怜悯之心。就是自掘坟墓了。

“主子，奴婢着实不明白您到底是何意思？奴婢清清白白的入府，只想伺候在您身畔，又怎敢生出异心？”

一边说着，小满一边叩头，因着她未曾吝惜力气，不过几下便将额头给磕破了，殷红的血迹打湿了大理石的地面，看着分外妖异。

林凝眉眼角一抽，心中升起了几分不耐，抬手轻抚着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冷声道：

“你现下嘴硬又有什么意思？小满，你是晋阳侯府的家生子，父母可都在侯府当差，即便你不爱惜自己的性命，也要为父母兄弟想想。”

低垂眉眼，林凝眉端起茶盏，吃了一口热气四溢的香茶之后，又道：“那盆朝颜本名天堂蓝，若是放在屋中的时日久了，便会让人生出幻象，最后力竭而死。

我当自己个儿怎的做了那么多日的噩梦，一开始还以为是巧合，但后来看，却是人心难测。”

听到‘天堂蓝’三个字，小满只觉得周身气力被尽数抽了出来，身子陡然瘫软在地，颤抖地仿佛筛糠一般。

“主子，什么天堂蓝？奴婢真真不知情啊！”

林凝眉抿了抿唇，转眼望着白芷，轻笑着道：

“她到了此刻还嘴硬，是当我没有法子收拾她呢！我记得咱们琢玉轩中还剩下不少福寿膏，便用在小满身上吧，反正芙蕖一人也消受不起。”

闻声，翠翘倒是有些诧异，问：“白芷姐姐，福寿膏是什么东西？我怎的未曾听说过呢？”

白芷面上带笑，斜睨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满，轻哼一声道：

“那可是难得的好东西，给小满用还算是便宜她了！”

即便翠翘性子单纯，此刻也察觉出些许不对，瞪大了眼，不再开口。

白芷从主卧中取来了福寿膏，又寻着了一杆烟枪，直接将烟嘴塞进了小满口中，又点燃了福寿膏，逼着她不得不抽。

只抽了几口，小满便呛得涕泗横流，自打怀了身孕之后，林凝眉便闻不得烟味儿，此刻早便站到了院子中，神情之中带着几分冷凝，望着门前的一从翠竹，默然不语。

正待此刻，聂修齐身穿铠甲迈入院中，一见着小妻子站在门前，细碎的日光打在她鬓发之间，平添几分出尘丽色。

聂修齐眉头蹙了蹙，总觉得林凝眉身上带着一股子愁绪，也不知到底是生出了什么事端。

迈步走到这小娘子身前，聂修齐直接攥住了林凝眉纤细的皓腕，问：

“凝眉，可是琢玉轩中生出了什么事情？”

贝齿轻咬红唇，林凝眉神情之中带着几分委屈，哽咽道：

“我跟着将军一起去了边城，没想到一回府嫂嫂便打算让将军纳上几个姨娘，我这肚腹之中还怀着孩子呢，嫂嫂当真是慷他人之慨，替我贤惠呢！”

林凝眉不吝给胡氏上眼药，毕竟这位着实没存了什么好心思，她那好妹妹胡佳然现下还在漪澜园中住着呢，趁着自己怀孕，想必胡佳然也会生出异动，若是不提前知会一声，聂修齐着了道，她便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林凝眉并非纯粹的古人，自然也忍受不了所谓三妻四妾。若是她没对聂修齐上了心，只是将夫君看成是一个可有可无之人，也便忍了。

但早在前世，林凝眉便认定了聂修齐，又怎么让旁人女子有机会接近于他呢？

聂修齐剑眉一拧，他身上清楚胡氏上不得台面，却未曾想到这妇人竟然将主意打在了他身上，还真是个胆大包天的。

一把搂住了林凝眉纤细的肩头，直接把人带入了主卧之中，阖上雕花木门，将林凝眉抵在雕花木门处，面上带着几分冷肃，一字一顿道：

“凝眉，我聂修齐这辈子也不会娶什么媵妾通房，琢玉轩中有你一个人就够了。”

粗粝的大掌包住林凝眉的手，按在了聂修齐炙热的心口处。

鹰眸深幽，只听面前的男人顿了顿，说：“我这里太小了，只能容下你一人。”

林凝眉不是没有听过动听的情话，但到了此时，心头却微微颤动起来。聂修齐是一诺千金之人，得了他的保证，林凝眉又有什么不安心的？

空下的另一手轻轻戳了戳男人的胸口，林凝眉哽咽着道：

“若是你的心只能装下我一人，那孩子怎么办？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很多的孩子，你可不能对他们太过严厉了！”

听了这话，聂修齐英挺的面庞之上也显出几分无奈的神情，抬手揉了揉林凝眉柔顺的墨发，附在女子耳畔低语道：

“我不是不在乎他们，但却只心悦你一人。”

炙热的气息打在耳畔，林凝眉凤眸之上却蒙上了一层水雾，此刻她直接将手挣脱出来，红唇往前一送，按着聂修齐的后颈，一下又一下的啄吻着。

聂修齐本就生的高大，即便林凝眉算不得矮，但与他相比去，却也能称得上纤细小巧了。

抬手按住林凝眉的臀部往上一拖，聂修齐直接将人被抱在怀中，林凝眉从善如流，纤细修长的双腿环住了他劲瘦的腰。

炙热的唇舌反客为主，将林凝眉亲的不住喘息着。秀眉微蹙，林凝眉抬手推了推男人的胸膛，却依旧推不开聂修齐。

林凝眉心中微微有些诧异，没想到聂修齐周身的气力竟然如此之大，都不在乎她那古怪的力气了。役边杂亡。

因此刻天光大亮，晚上一家子还得一起用饭，聂修齐也没做什么不该做的，只是将林凝眉的嘴唇咬的有些肿胀，颜色看着也更为艳丽了。

等到被抱到了拔步床上时，林凝眉两指按住聂修齐的薄唇，眼神迷蒙地开口道：

“将军，咱们琢玉轩中有个二等丫鬟不安分，我今日打算将人给处置了。”

一听这话，聂修齐停住了手上的动作，问：

“不安分？怎么个不安分法？”

将天堂蓝的事情娓娓道来，林凝眉丝毫未曾隐瞒，毕竟姜远道与林清漪蠢蠢欲动，若是只凭着她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对付这奸夫淫妇。

再加上阿古泰现下约莫也入了京城之中，事情越发错综复杂，若是聂修齐能够出手的话，想来抓住阿古泰也能有几分把握。

听完林凝眉的话，聂修齐面色青黑，全然未曾想到小妻子呆在自家府邸，竟然还有人胆敢下毒手，看来是真未曾将他放在眼里。

“凝眉，我与诏狱之中的人手相识，若是那个名为小满的丫鬟还是嘴硬的话，送到诏狱之中，生生将此女的皮给剥下来，想来就会老实了。”

诏狱是锦衣卫的地盘，眼下大虞朝谈锦衣卫色变也是常有的事儿，若是将小满送到诏狱，即便这丫鬟的性命能保住，恐怕也被磋磨的不成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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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宋静嘉

林凝眉蹙了蹙眉，面上露出一丝犹豫，开口道：“将军，我使了一些手段，也能让小满供出那幕后主使，至于诏狱暂且便算了吧。”

聂修齐鹰眸之中带着几分寒光。说：“不过便是一个丫鬟罢了，凝眉难不成还心软了？”

“我并非心软。只是想要瞧瞧到底是何人恨毒了我，竟然想让我在梦魇之中活活惊吓而死，这手段虽不高明，但却有效，一旦白芷那丫鬟发现不了天堂蓝的药性，恐怕将军便见不着我了。”

低叹一声，聂修齐将林凝眉抱在怀中，泛青的胡茬扎在她颈后的皮肉上，微微有些发疼，却算不得难忍。役妖欢才。

林凝眉也猜不着对她下手的到底是何人，毕竟因为一个正三品的淑人之位，已经不少人恨毒了她。树敌过多，又哪知是何人？

顿了顿，林凝眉又接着道：“将军回府之后可去瞧过祖父祖母了？”

聂修齐点头：“自是先请过安，这才回到琢玉轩中。”

自打肚腹之中的娃儿满三月后，林凝眉便有些腰酸，聂修齐也发觉了此点，此刻便将带着粗茧的大掌罩在林凝眉后腰处，不轻不重的揉按着，说了一句：

“将才入京之时，我见着了太子，听殿下所言，你那妹子林清漪再过三日便要入五皇子府了。”

林凝眉秀眉一拧。凤眸之中透出几分厌恶，道：“不过只是小小侧妃罢了，难不成五皇子还真打算大操大办？这位还真是将林清漪看在眼里了。”

“看不看在眼里并不重要，毕竟晋阳侯府在勋贵中也算不得拔尖儿，即便身份尊贵，手中却无实权，也没甚用处。”

微微摇头，林凝眉道：“这倒不然，就算林清漪算不得什么，但好歹得了宋太后的青眼。”

想起前世里宋太后对姜远道与林清漪的偏爱。不知越过太子姜其琛多少，明明姜其琛才是中宫嫡子，宋太后又是程皇后的亲姨母，为何偏袒一个外人？这一点林凝眉无论如何也思量不透。

心中疑惑之下，林凝眉便开口问了一句：“宋太后与程皇后本是血亲，为何这位亲近五皇子而非太子？”

听了林凝眉的问话，聂修齐稍稍思索了一瞬，道：“在十几年前宋太后与程皇后的关系还是很亲近的，但自打常平公主被人生生掐死之后，太后与程皇后之间彻底形同陌路了。”

林凝眉胸臆之中存了几分诧异，问：“难道常平公主的死因与宋太后有关？我看不像，”

宋太后并非心狠手辣之人，又怎会忍心将自己的嫡亲孙女给谋害了呢？

聂修齐鹰眸幽深，放在林凝眉腰腹处的手也变得有几分不安分。逐渐往上偏移，一手覆盖在柔软的丰盈上，面上的笑意也略微带上了几分邪肆。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林凝眉后颈之上，即使她这身子早便经历了数次成婚，但因怀有身孕的缘故，反倒变得比往日来的更敏感些许。

林凝眉咬了咬唇，白玉似的芙面上泛起淡淡红潮，此刻还没入夜，外头天光大亮，聂修齐便与她带着琢玉轩中胡闹，若是被旁人知晓了，恐怕也会暗讽林凝眉不知羞，即使怀孕还要霸占着自己的夫君，着实是个善妒的。

但林凝眉本就心宽，自然不会在意那些流言诽语，日子是各人过出来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说三道四又有什么用处？

若林凝眉真因为胡氏等人的几句话便给聂修齐安排了通房侍妾，不止损了他们夫妻之间的情意，反倒也会作贱了自己个儿，林凝眉又并非蠢钝如猪的女子，怎会做出自掘坟墓之事？

心中转过此番想法，林凝眉凤眸中蒙上了一层水雾，将想要拍开聂修齐作乱的手，便听得抱着她的男人略有些沙哑的道：

“媳妇，你这儿好像长大了些。”

林凝眉愕然地瞪大眼，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聂修齐竟然会如此无耻。

“聂修齐！”林凝眉瞪眼怒斥一声，面色红的仿佛能滴出血来，就连精致的耳廓被染上了绯色，就好似红玉雕琢的模样，煞是好看。

看小妻子有些急了，聂修齐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得寸进尺，粗糙的手指分外灵活，将林凝眉腰间的系带给解了开，手掌隔着薄薄的布料轻轻揉捏着细嫩的皮肉。

林凝眉虽说力气不小，但此刻却并无半点用武之地，只能咬紧唇瓣，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裳一件件被解了开，落在地上。

结实的猿臂一个用力，林凝眉的身子便转了个圈儿，修长的腿跨坐在男人身上，清晰的感受到一个灼烫却坚硬的位置抵着她，蠢蠢欲动。

……

转眼三日已过，正是林清漪入到五皇子府中的日子。因林清漪得了宋太后青眼，所以这娶侧妃的日子亦是热闹的紧，不少朝臣都赶到了五皇子府中，吃上一杯喜酒。

林凝眉明面上与林清漪也算是自家姐妹，皆出身晋阳侯府，所以在这大婚之日，林凝眉也带着白芷回了一趟侯府，总是要跟她这好妹妹道一声恭喜才是。

带着白芷回到晋阳侯府之中，林凝眉便瞧见了颇有些眼生的姑娘家，身上披着一件雪狐裘，颜色如雪不带一根杂毛，明显价值不菲。

林凝眉笑着迎了上去，先是冲着张氏福了福身子，道：

“侄女给婶娘请安。”

张氏眉眼处带着几分笑意，抬手拉着林凝眉的手，轻声开口道：

“漪姐儿今日入到五皇子府，咱们侯府也来了不少娇客，这位宋小姐前来给漪姐儿添妆，眉姐儿大抵未曾见过宋小姐吧？”

林凝眉听了这话，方才仔细打量着这位宋小姐，发觉这姑娘眉眼处带着几分英气，模样艳丽，下颚尖尖，倒是位难得的美人儿。

“若是凝眉未曾记岔的话，宋小姐是户部尚书府上的千金吧？”

宋静嘉微微一笑，冲着林凝眉点头，道：“静嘉往日一直没有机会见着林淑人，今日得见，姿容着实令人难以忘怀。”

若是林凝眉未曾记岔的话，这位名为宋静嘉的小姐，正是姜远道所娶的正妃，即便现下崇明帝还未赐婚，但约莫还有半年功夫，赐婚圣旨便会下来了。

若是宋静嘉只是户部尚书的女儿，五皇子妃的位置无论如何也轮不上她，但偏生这位的姑祖母是当朝宋太后，如此一来，为了赢得宋太后的鼎力相助，姜远道即便对林清漪真心相许，也不得不将宋静嘉迎入府中，压林清漪一头。

宋静嘉不止模样生的漂亮，也是个颇有手段的女子，在她当成正妃之时，林清漪的日子着实算不得好过，便连肚腹之中怀着的头一个娃儿，都被宋静嘉给折腾流产了，听说是一个已经成了形的男胎。

想起前世里生出的事情，林凝眉对宋静嘉也不由另眼相看，毕竟这小娘子是个本事的，等到姜远道登上皇位几年，地位稳了将宋家连根拔起之后，才敢废了宋静嘉的皇后之位，将林清漪扶上了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后位。

记得贵女风华之中的剧情，这宋静嘉对姜远道情根深种，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恨毒了林清漪。

既然她二人有共同的敌人，林凝眉也不吝于与宋静嘉交好。

唇畔勾起一丝浅笑，林凝眉道：“宋小姐谬赞了，小妇人不过耳耳，又怎么比得上宋小姐你清丽可人？”顿了顿，说：“不过要说运道，还是我那妹子强些，先是被父亲收为义女，成了晋阳侯府的三小姐，又得了五皇子爱重，当成侧妃，听说大婚之后漪姐儿的名便会被刻入宗氏玉碟之中，着实体面的很，就算将来有正妃入府，恐怕得着的恩宠还比不上漪姐儿呢！”

林凝眉这一番话，纯粹是为了膈应宋静嘉，即便宋静嘉眼下还未曾表露出对姜远道的心思，但暗地里却一直以五皇子妃自居，林清漪在宋静嘉眼中，便是个不知廉耻的贱蹄子，眼下一听这话，就好似被刺了一下似的，自然不会舒坦。

看着宋静嘉面上的笑意有些僵硬，林凝眉挑了挑眉，问：“宋小姐这是怎的了？为何面色如此难看？”

“我只是觉得此处有些冷了，咱们还是先去瞧瞧侧妃娘娘罢。”

若是按着原文中的剧情来看，此次宋静嘉为林清漪添妆，给她送的就是一套红珊瑚打磨而成的头面，流光溢彩，甚是好看。

不过林凝眉却很清楚，这套红珊瑚头面没有那么简单，是以红珊瑚打磨成了中空的珠子，其中放了小块的麝香的香料，林清漪就是因为这一套头面才会小产。

凤眸之中带上了几分笑意，林凝眉瞥了一眼宋静嘉手中的沉香木盒，轻声问了一句：“宋静嘉准备的是什么物什？瞧着这木盒当真是十分精致呢！”

宋静嘉心底升起了几分提防，说：“不过是一套简单的钗饰，希望侧妃娘娘不要嫌弃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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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红疹

林凝眉与宋静嘉、张氏二人一齐去往了清漪阁中，只见清漪阁窗棂上贴着大红的喜字，廊柱上也缠绕在廊柱之上，再配上院外传来的喇叭唢呐声，着实热闹的紧。

走入主卧之中，林凝眉一眼便扫见了穿着凤冠霞帔的林清漪。林清漪的容貌虽说算不得出挑，但在今日因上了浓妆之后。反倒带了几分艳丽，配上眉心的朱砂痣，倒是好看。

林凝眉余光一扫，发觉宋静嘉的面色着实算不得好，毕竟宋静嘉一直以五皇子妃自居，林清漪虽说名义上算是侧妃，但若是说的难听了，却不过只是一个由身份的媵妾罢了，一名媵妾又怎能配得上凤冠霞帔？当真是失了规矩。

上前一步，林凝眉拉着林清漪的手，笑道：“漪姐儿今日便要入到五皇子妃当侧妃娘娘了，姐姐我便在此恭贺一句。”

听得此言。林清漪即便心中恨毒了林凝眉，面上却不好表现出来，强挤出一丝笑意，说：“多谢姐姐了。”

林凝眉抬手轻抚着林清漪的侧脸，动作温柔，手指上缠绕着几根细软的毛发。

恐怕就连林清漪自己个儿都不知道，她这一身雪白的皮肉着实敏感的很，最最碰不得毛发之类的东西。

林凝眉手上干净的很，只有几根猫儿的茸毛罢了，想必要不了几时，林清漪这面颊便会浮起水泡，一个个红肿的疙瘩实在是瘆人的很。即便姜远道对林清漪再是情根深种，面对着那样的一张脸恐怕也下不去手。

“漪姐儿颊边的胭脂涂得有些红艳了，不过你本就肤白，这样瞧着也煞是好看，等到五皇子瞧见了漪姐儿，恐怕也会移不开眼呢！”

听了林凝眉这话，林清漪面上也带上了几分笑意，而宋静嘉却死死抠住了红木匣子，恨得银牙紧咬。

上前一步，宋静嘉将红木匣子之中的红珊瑚头面也取了出来。插在林清漪鬓发之中，道：

“正如林淑人所言，漪姐儿你模样好，这红珊瑚头面乃是难得的罕物儿，配你倒是正相合。”

看林清漪在此刻便戴上了红珊瑚头面，林凝眉眸光闪了一闪，也未曾多言什么，反正她早便与林清漪撕破了脸，若是这女子怀不上姜远道的骨血，反倒是喜事一桩。

又过了好一会子，眼见着林清漪被林秉文背着上了喜轿，林凝眉也未曾再在晋阳侯府多留，先是给老太太林博远请过安，又去瞧了瞧宁采苓与林牧瑜。勉励几句后，便离开了晋阳侯府。

******

喜轿入到五皇子府，拜了天地后，林清漪顶着红盖头被送到了蒹葭院中。

坐在铺满莲子花生的喜床上头，林清漪突然觉得左颊有些发痒，让她几乎想要抬手挠一挠，不过碍于宫中嬷嬷守在床榻边上，她也不敢妄动，否则若是被传出一个没规矩的名声，她又该如何在五皇子府立足？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林清漪面上的搔痒也不由加重几分，两手握拳，死死扣住掌心，便连衣襟也被细密的汗水打湿，留下几道暗沉的印子。

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外头的喧嚷吵闹声突然小了不少，脚步声由远及近，接近了主卧之中。

吱嘎一声，只见雕花木门被人由外推了开，姜远道穿了一身大红喜袍，颀长的身影走到林清漪面前，从婢子捧着的红木托盘上拿起喜秤，将林清漪头顶盖着的喜帕给径直掀了开。

林清漪心悦姜远道，眼下嫁了自己一直倾慕的男子，面上也不由羞红，眸中含着薄薄一层水光，只可惜林清漪此刻左边面颊红肿不堪，上头起了一个又一个红艳的水泡，看着着实狰狞非常。

右脸柔嫩细致，左颊却仿佛恶鬼，饶是姜远道是个城府极深的，也未曾想到自己新娶入府中的侧妃今日会变成这副模样。

“啊！”

随着婢子一声大叫，姜远道面色也不由难堪了几分，修长的手指指着林清漪，问：

“清漪，你的脸？”

看见姜远道苍白的面色，林清漪心中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也顾不得什么规矩，赶忙站起身子，冲到妆台前头，一见着自己十分可怖的面颊，登时便扯着嗓子惊叫道：

“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到底是怎的回事？”

惊吓只是一时，姜远道暂且平复了心绪，清楚大抵是有人使出了阴毒的手段，可以谋害林清漪，方才会在新婚之夜中显现出来。

冷眼望着一旁伺候着的喜娘与婢子，姜远道冷冷开口道：

“今日之事，若是传到外头的话，你二人的性命也便不必要了，下去罢！”

听得此言，两个奴婢的身子颤抖地仿佛筛糠一般，根本不敢留在此处，便直接离开了。

姜远道望着神色扭曲的林清漪，兀自走上前，猿臂揽住林清漪纤瘦的脊背，轻声安抚道：

“清漪莫怕，明日本殿便去为你寻太医，你的脸一定是没事的！”

泪眼朦胧地望着姜远道，即便林清漪这小娘子心思狠辣，但身为女子，又怎么可能全然不在意自己的容貌？

联想到先前在晋阳侯府之中林凝眉的举动，林凝眉恨得银牙紧咬，偏生还没有半点儿证据。况且若是将她容貌损毁之事给纰漏出去，恐怕宫闱之中的贵人们心中也不会舒坦。

林清漪将将入到五皇子府，事事都得安生些，若是闹出太大的岔子，她自己个儿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豆大的泪珠儿顺着颊边话落，只可惜林清漪此刻全然没有以往的惹人怜惜，面上的红疹着实恶心的很，让姜远道也不由皱了皱眉，从林清漪手中接过锦帕，轻轻擦拭女子面上的泪痕。

一边擦着，姜远道说：“清漪，时候已经不早了，你今个儿身子也有些疲累，便先歇下吧。”

话落，姜远道便径直走上前，吹熄了烛火，之后便搂着林清漪睡了一夜，半点儿也没有行周公之礼的心思。役见纵号。

窝在姜远道怀中，林清漪贝齿死死咬住唇瓣，力道之大都将红唇生生咬出血来，疼痛让林清漪更为清醒，眼中也划过一丝狠厉。

林凝眉，我与你不死不休！

之于五皇子府今夜里生出的事端，林凝眉也能猜到一二，毕竟林清漪的过敏体质是不会变的，谁让这小娘子的运道不好，自己又偏偏读过《贵女风华》这本小说，她自然是躲不过这个圈套的。

待在琢玉轩中，林凝眉此刻唇角微勾，便连眉眼中也浸润了几分笑意，抬手将以盐渍过的酸梅子送入口中，微微的酸味一入口，着实让她舒坦的而很。

看着小妻子一颗一颗地将酸梅子放入口中，聂修齐不由皱了皱眉，他之前尝过这东西，着实酸的厉害，吃上一颗牙齿就倒了，他连碰都不敢碰，但林凝眉却不住口的吃这渍过的酸梅，想来而是怀有身孕的缘故。

感受到聂修齐略有些灼热的眸光，林凝眉笑睨了他一眼，问：“将军看我作甚？”

“凝眉好看。”

听了这话，林凝眉不由失笑，她现下的模样可着实称不得好看。因月份渐大的缘故，她面颊上也起了星星点点的雀斑，虽说数量不多，但瞧着着实令她心烦的很，偏生又没有半点儿法子，只能强忍着罢了。

“将军可莫要唬我，若真是好看的话，我自己怎么瞧不见？”

聂修齐笑了笑，抬手端着香茶送到了林凝眉的面前，说：“凝眉在我心里最好看，旁人又怎能看见？”

自打成婚之后，聂修齐越发会讨她欢心，好在这厮是个实心眼的，既然认准了她便不会生出二心，否则凭他这出身样貌，即便有了一个天煞孤星的恶名，仍旧有不少女子前仆后继的紧贴上来。

眼下时辰算不得早，林凝眉以清水漱了漱口，又用猪鬓刷蘸着粗盐将牙齿仔细刷了刷，这才准备入睡。

还没等将身上的衣裳给尽数褪下，便听得屋外传来白芷的声音。

“主子，大事不好了！”

聂修齐道：“先进来吧。”

见着白芷面色不佳，林凝眉皱眉，与聂修齐对视一眼，问：“到底生出何事了？你怎的如此开口？”

“住在漪澜园中的宋小姐将才昏倒在地，请来大夫一瞧，胡小姐竟然怀有身孕，也不知到底是怎的回事？”

蹭的一声自床榻边上站起身子，林凝眉无论如何一未曾想到，胡佳然竟然怀有身孕了，一个冰清玉洁的女儿家，入了她们骠骑大将军府，眼下竟然生出此种事端，若是传出了风声，该如何跟胡家交代？

心中暗道不妙，林凝眉直接披上衣衫，对聂修齐道：

“将军，我得往漪澜园处去一趟，否则若是事情闹大的话，对于咱们琢玉轩也算不得什么好事儿。”

聂修齐面上带着几分不耐，道：“凝眉，你怀有身孕，这大晚上的便莫要折腾了，我亲自前去一趟便成了。”

林凝眉摇头：“将军身为男子，但胡佳然却是个未出阁的女儿家，你自然是不方便去的，还是先歇着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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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屎盆子

聂修齐抿了抿唇，面上浮现出一丝讥诮的笑意：“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都能怀上野种，有什么去不得的？”

林凝眉瞪眼，道：“将军！”

“好好好！我不去便是，你可得早些回来歇着，都怀有身孕了。非得去那等腌臜地界儿，若是污了眼怎么办？”

林凝眉抬手死死地拧了一下男人的手臂。偏生这厮筋肉生的极为结实，就仿佛铁块一般，根本捏不着，最后林凝眉只得拍了他一下，便转身离开了琢玉轩。

见着小妻子有些羞恼，聂修齐面上笑意更浓，冲着白芷吩咐一句：“白芷，须得好生将你主子看好了，莫要让人冲撞了她。”

白芷诶了一声，赶忙跟上了林凝眉的脚步，往漪澜园中行去。

如今天色早便漆黑一片，偏生在夜里头亮起了不少火光。想来也是有各房的主子往漪澜园中行去。胡佳然的身份即便算不得出挑，但到底也是胡佳禾嫡亲妹子，与骠骑大将军府也脱不开关系，眼下生出了此等事端，若是不寻出那贱种的父亲，恐怕事情便无法善了了。

还未踏入漪澜园的正门儿之中，林凝眉便遇上了聂夫人白氏，面上挤出一丝笑意，林凝眉冲着聂夫人福了福身子，道：

“儿媳给婆母请安。”

白氏本就不待见林凝眉，眼下府中又生出了事端，与她这位聂夫人也脱不开关系。若是事情闹大了的话，恐怕她身上也会被扣上一顶治家不严的罪名，届时修宜该如何议亲？还有哪户人家会将姑娘嫁到骠骑大将军府？

见白氏面色不愉，林凝眉也不在乎，略微落后白氏半步，走入了漪澜园主卧之中。

将一进主卧，林凝眉发现此处到底热闹的紧，不止胡氏与聂老太太早便到了，还有一个瞧着面生的中年妇人，约莫三四十的模样。眉眼处带着几分锐意，薄唇紧抿，平添不少刻薄。

林凝眉扫了她一眼，便觉得这中年妇人与胡氏生的有几分相似，想来大抵是胡氏与胡佳然的亲生母亲。

这胡家人着实有些意思，虽说她们一家子都是苏州府人士，眼下一齐来到这京城之中，且还呆着骠骑大将军府不走了，胡夫人还好说些，到底年岁大了，但胡佳然这才刚刚及笄，一个黄花大姑娘呆在姐夫家中，怎么说也算不得好听。

眼下胡佳然还怀了身孕，也不知究竟是何人有这么大的胆子。似胡佳然这样的烫手山芋也敢碰，也不怕噎死在骠骑大将军府中。

林凝眉恭恭敬敬地冲着聂老太太躬身行礼，道：“孙媳见过祖母。”

转眼望着胡氏，林凝眉蹙紧了眉头，问：“嫂嫂，胡小姐眼下如何了？她肚腹之中的孩子到底是何人的？”

听得林凝眉的问话，胡氏面色更加难看几分，还未等开口，便见着那年岁颇大的胡夫人上前一步，道：

“林淑人，小妇人是佳禾佳然的生母，眼下自己的女儿在骠骑大将军府中出了事，还望将军府能给小妇人一家一个交代。”

林凝眉心下冷笑一声，这胡夫人倒是个聪明的，未曾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倒将屎盆子往骠骑大将军府头上扣，小小胡家罢了，难不成还真想与骠骑大将军府结仇？

“胡夫人说的是，此事将军府定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不过还得让我见见胡小姐，问问她到底是被何人给欺负了，方才会怀有身孕。胡小姐耳聪目明，想必也会记得那人的容貌吧？”

一旁的聂老太太面上也带着几分阴沉，她本就不看好胡氏，若非只是为了娶一个续弦，又怎么挑这种小门小户不知规矩的女子？

眼下胡家就仿佛一块狗皮膏药似的，紧紧贴在他们将军府身上，也不知到底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林凝眉先是扶着聂老太太落座在红木凳子上，随后便听得胡氏道：

“弟妹，我那妹妹将才昏迷过去，又得知自己怀了孽种，心绪起伏不定，若是此刻再刺激她的话，未免有些太过不近人情了。”

说着，胡氏眼眶微红，点点泪珠儿顺着颊边滑落，又用锦帕擦拭干净，瞧着着实是个可怜人儿的。

只可惜林凝眉并非什么怜香惜玉的性子，登时便说：“嫂嫂这么开口便有些不对了，若是不让弟妹见过胡小姐，又怎能确定她肚腹之中的娃儿到底是何人的？”役见围亡。

胡夫人拧眉，说：“林淑人，先前小妇人听得佳然在昏迷之中喃喃自语，竟然唤的是怀化大将军的名讳，难道……”

“难道什么？”

林凝眉面色冷了数分，讥笑一声：“胡小姐又并非什么难得的天香国色，比之我来看也远远不如，将军又并非眼瞎目盲之人，怎会分不清鱼目与珍珠？”

既然胡家先不要脸，林凝眉自然不会给她们留颜面。在她看来，胡佳然着实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处于骠骑大将军府这等地界儿，都会失了清白，说不准原本待在胡家时，便并非完璧之身了，只不过想要将屎盆子往将军府身上扣，这才死皮赖脸地待在京城之中。

一听林凝眉以鱼目与珍珠做比，胡氏与胡夫人登时便气的面色煞白，胡夫人抬手指着林凝眉，浑身颤抖的仿佛筛糠一眼，怒道：

“林淑人，我敬你为诰命夫人，你竟然如此贬损长辈，可还有半点儿规矩？”

转眼望着聂老太太，胡夫人又道：“聂老太太，好歹我家姑娘也是你们府上的正经儿媳，眼下便被如此欺辱，您难道还不为我们做主吗？”

聂老太太倒也不急，拨弄着腕间挂着的十八子，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我那孙儿惟谨早便在两月之前便远赴玉城，胡小姐怀有身孕，定然与惟谨无关，此刻唤着惟谨的名儿，说不准只是春心动了罢了，凝眉气怒也是自然。”

老太太本就瞧不上胡氏一家子，此刻更是有了怒了。

林凝眉心中彷如明镜一般，望着胡氏，问：

“嫂嫂，不知胡小姐肚腹之中的娃儿到底多大了？若是还不到两月的话，也不知是何人有此等艳福，无媒无聘地便糟践了一个黄花大闺女。”

听出了林凝眉言辞之中的讥诮，胡氏气的面色涨红，咬牙切齿地道：

“我那妹子肚腹之中的娃儿已经是两月有余了，与二弟出征之前的时间也能对的上，自然免不了嫌疑。”

“哦！”林凝眉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凤眸微眯，划过一丝寒光，说：

“若是如嫂嫂所言，咱们府上能对的上时间的男子多达上百，难不成这些人都与胡小姐生出了苟且？若真是如此的话，还真应了那句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

第一世在二十一世纪身为律师，林凝眉这嘴皮子利索的很，就算是十个胡氏摞在一起，恐怕也比不上她。

“林凝眉！”

胡氏气的眼眸中满布血丝，恨不得生生从林凝眉身上咬下一块肉来，这女子仗着自己身份高贵，竟然将她妹妹比作妓子，实在是欺人太甚？

胡夫人也是气的厉害，猛然上前几步，高高扬手，想要给林凝眉一耳光。只可惜白芷也不是吃素的，这丫鬟的身手本就极好，似胡夫人这样的中年妇人，白芷根本未曾放在眼里，抬手一捏，便攥住了胡夫人的手腕，手上猛一用力，直接将这老妇人给推得踉跄着后退。

“贱婢！你竟然敢如此对待老身，可还知晓什么叫规矩？”

胡夫人声音尖利刺耳，让林凝眉不由蹙了蹙眉，不急不缓地道：

“胡夫人，好歹我也是皇家颁下诰命的正三品淑人，你竟然想要冲撞与我，这才是不懂规矩，你是民我是官，还是莫要记错了自己个儿的身份才好。”

抬手将鬓间的发丝绾到耳后，林凝眉道：

“我敬你是长辈，也是看在嫂嫂胡氏的面子上，今日来到漪澜园中，众人只是为了将事情真相给查的清楚明白，若是你横在此处强加阻拦，我们直接走了便是，日后你可莫要再说是骠骑大将军府害了你的女儿，此事完全是你们胡家咎由自取！”

听了这话，胡夫人面色变得更加难看，好在她也没完全失了理智，忍了又忍，方才咬牙切齿地道：

“还请林淑人去看看我那可怜的女儿吧！事情毕竟是骠骑大将军府有关，若是得不着一个交代的话，我便只能撞死在登闻鼓前，给女儿全了名声。”

胡夫人这话气势是软了三分，但言辞之中的威胁之意却极为明显。

登闻鼓设在朝堂之外，本是为了查明百姓冤情，一旦有人敲响了登闻鼓，这冤情便会直接闹到圣人面前，由帝王亲自处理，若是这胡夫人真敢如此为之的话，骠骑大将军府的名声恐怕便要扫地了。

林凝眉一甩袖襟，带着白芷直接掀开了床帐，见着躺在床上的人儿，面色苍白，颊边尤带泪痕，哭的甚是可怜，不是胡佳然又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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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冷情人

胡佳然此刻睁着水汪汪的大眼儿，只见泪珠儿顺着颊边话落，她根本未曾昏迷过去，只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着实可怜的很。

林凝眉此刻方才发觉，胡佳然这姑娘根本未曾昏迷过去。只是死死咬唇，强忍住不哭出声罢了。眼见着胡佳然这幅可怜的模样。林凝眉面色微微缓和了几分，问：

“胡小姐，你肚腹之中的娃儿到底是谁的种？你若是说出口了，我与老太太自然会给你做主。”

听得林凝眉的话，胡佳然眼泪流的更急，不住抽哽着，瞧着甚是可怜。

“林淑人，我娘所言不错，小女肚腹之中的娃儿，正是怀化大将军的骨血。”

林凝眉瞳仁一缩，倒是从来都未曾想到胡佳然会如此无耻，为了傍上骠骑大将军府。竟然连自己的清白都不顾了，想要利用自己肚腹之中的那块肉，入了他们琢玉轩之中。

唇畔勾起一丝冷笑，林凝眉微微躬身，抬手捏住胡佳然的下颚，使了一些力气，又问：

“胡小姐，你说了什么？本夫人怎的有些听不清？”

下颚处传来阵阵疼痛，仿佛针扎一般，让胡佳然疼的面色惨白，浑身都不由自主的打颤：

“疼！疼！林淑人你快放开我！我怀的是怀化大将军的孩子！你莫要对他下手！”

胡佳然的叫喊声算不得小，就连落座在一旁的聂老太太也听得一清二楚。聂老太太清楚聂修齐不可能做出此等事情，更何况她这孙儿的命数着实算不得好，若是碰了胡佳然，这贱蹄子岂会有命活到现在？

眼神之中存了几分冷意，聂老太太也并非什么好相与的性子，抬手狠狠拍在了红木桌子上，怒道：

“大胆！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污蔑朝廷命官？甭说惟谨根本瞧不上你这样的贱妇，就算是他真碰了你，胡佳然你也甭想入到我们聂府的家门！”

聂老太太这一句话当真是毫不留情。胡佳然原本面色苍白，此刻更是气得青白不定，偏生老太太身为正一品的国夫人，她实在是不敢冲撞，否则万一这一条命保不住了，该如何是好？役见序圾。

林凝眉此刻对胡佳然厌恶至极，原本她还觉得这小娘子有些可怜，无缘无故地失了清白，且怀了孽种，但现下看来，胡佳然原本便并非什么好东西，否则也不至于落得此种地步，皆是她攀附权贵的下场！

胡佳然大抵是疼的厉害，此刻不住地讨饶：“林淑人。小女子真真知错了，不过我肚腹之中的娃儿却是无辜的，他真是怀化大将军的血脉。”

泪眼朦胧地望着林凝眉，胡佳然心中存了极多的愤怨，明明同为女子，凭甚面前的女子会有如此好的运道？高贵的出身，姣好的容貌，忠心不二的夫婿，一切的一切都让胡佳然嫉恨至极，恨不得能将林凝眉给毁了，方才能将胸臆之中的火气消减一二。

“小女子也不求旁的什么，只要能在怀化大将军身边伺候着，做一个端茶送水的奴婢，将肚腹之中的娃儿好好抚养长大也便成了，万万不敢对夫人您有半点儿不敬，还望林淑人您成全了小女子罢！”

胡佳然这一番话，着实将林凝眉给恶心着了，她从未见过如此不要面皮的女子，比之勾栏之中的妓子都令人不耻，明明出身不差，偏生自甘堕落。

松开钳制住胡佳然的手，林凝眉从袖笼中掏出锦帕，抬手轻轻擦拭着指尖，而后便将帕子扔在地上，红唇一开一合，说：

“真脏。”

莲步轻移，林凝眉走到老太太身边，低声开口问了一句：

“祖母，眼下这位胡小姐死皮赖脸地非要攀附上我们二房，该如何是好？”

聂老太太也是个颇有手段的，此刻略有些浑浊的眼眸之中带着几分阴狠，道：“婚前失贞，珠胎暗结，打掉腹中的孽种，沉塘！”

一听这话，胡氏与胡夫人母女二人面色大变，胡氏也清楚聂老太太是动了真怒，这位年轻时也杀过不少人，自然是个杀伐果决的性子，眼下若真想要对佳然动手的话，恐怕自己等人是拦不住的。

心中仓皇之下，胡氏赶忙跪倒在地，冲着老太太叩头，开口道：

“祖母，我那妹子也是个可怜人，被二弟也夺了身子，又怀有身孕，为何非得落得一个沉塘的下场？咱们骠骑大将军府子嗣不丰，若是让这个孩子活下去的话，也算是一件喜事。”

正待此时，福顺这小厮匆匆步入林凝眉身畔，低声说了一句。

林凝眉面色一变，眸光扫过跪倒在地的胡氏，眼中带着一丝怜悯，轻声道：

“正如嫂嫂所言，胡小姐肚腹之中的娃儿还是留下吧，你觉得可好？”

胡氏瞪大眼，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林凝眉会留下佳然肚腹之中的娃儿，这到底是怎的回事？

聂老太太微微皱眉，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林凝眉扯住了袖襟。

面上勾起一丝笑意，林凝眉问道：“嫂嫂可是真心想要留下这个孩子？即便胡小姐怀的并非是惟谨的孩儿？”

胡氏心底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偏偏此刻她已经没有了其他选择，只能咬紧牙关，应了一声道：

“还是留下佳然肚腹之中的孩子吧。”

林凝眉微微点头，笑道：“嫂嫂真是个和善人，又贤良大度，自己的亲妹子怀了夫君的孩儿，反而要将这孩子好生照料着，这份胸襟，林凝眉是万万及不上的。”

听得此言，胡氏面色大变，猛然上前一步，死死抓住林凝眉的手腕，尖锐的指甲将林凝眉细嫩的皮肉都给刮出了几道红痕，但林凝眉却并不在意。

“你在胡说些什么？佳然怀的明明是二弟的孩子？与惟仲并无半点儿关系！”

胡氏眼中满布红丝，娇俏的面容也涨红如血，整个身子都绷紧了。

林凝眉轻轻抬手一推，便将胡氏给推了开，讽笑道：

“将才福顺这奴才告知于我，说是大伯清楚了咱们府上的闹剧，直接便承认此事，当日是他喝醉了酒，想要回到房中歇息，谁料想胡小姐竟然躺在你们二人所居的主卧之中，这一二来去的，便弄错了人。”

此刻不止胡氏有些经受不住，就连胡夫人苍老的面庞之上也划过一丝愕然，想来也是为未曾想到事情竟会落到此番地步。

“住口！惟仲不好女色，又怎会碰佳然？”

“不好女色又如何？大伯只是将胡小姐当成了嫂嫂罢了，当日胡小姐躺在你的床榻上，大伯又醉了酒，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嫂嫂你主动将妹妹给奉上的，毕竟嫂嫂嫁入咱们骠骑大将军府中多年，肚子一直没传出好消息，让自己的妹妹帮上一帮，也是合情合理的。”

胡氏面色狰狞，直接冲到了床榻边上，死死攥住胡佳然亵衣的领口，恶狠狠地质问道：

“佳然，到底是谁夺了你的身子？不是惟仲是不是？不是惟仲！”

胡佳然眼见着自己的亲姐姐变成此番模样，眼泪掉的更凶，她也希望不是姐夫，但谁知姐夫那日会回到房中，根本不顾她的挣扎，便夺了她的身子？

“姐姐，是怀化大将军夺了我的身子，与姐夫无关！”

听得胡佳然这一句话，对于胡氏而言，便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想要拼命证实此事，让胡佳然肚腹之中的娃儿与大房再也扯不上半点儿关系！

聂老太太见此情景，眉头微微蹙了蹙，冲着身畔的嬷嬷吩咐一句：“去将老大叫来，我要亲自问上一问。”

闻声，那年岁颇大的嬷嬷自然不敢怠慢，诶了一声之后便疾步走出了漪澜园主卧之中，如此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林凝眉方才见着聂修宁缓步走入房中。

聂修宁眉眼处与聂修齐生的极为相似，但因在兵部任职，所以身上也带着一股子书生气，虽说不似那些秀才一般文弱，到底与聂修齐这等军中莽汉全然不同。

聂老太太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道：

“胡佳然肚腹之中的娃儿是你的骨血？”

聂修宁面上倒并无一丝尴尬之色，神色淡然，微微点头，说：“正是孙儿的孩子。”

胡氏身子猛然一踉跄，有些站不稳了，面上现出如丧考批之色，好似承受不住这样的结果。

“夫君，你、你、这孩子与你无关是不是？你现下是在骗我？”

胡氏泪盈于睫，好一副心伤的模样，看着也是楚楚可怜的，偏生聂修宁郎心似铁，对自己的妻子不带一分怜惜，残忍地道：

“你妹妹的确怀的是我的孩子，当日我与她欢好之后，还以为是你的主意，毕竟这些年来，你的肚子一点动静也无，让你妹妹生出一个，倒也能为我聂家添丁。”

如果说聂修齐是外表冷酷，而聂修宁却从内而外没有一丝人情，即便胡氏是他的枕边人，他依旧半点儿也不在乎。

怪不得这些年小长安的日子过得不好，聂修宁这身为父亲的亦是不闻不问，原本林凝眉心中还存了疑惑，此刻倒是看明白了，这人着实是太过冷情，即便是血脉亲人，恐怕也从未被他放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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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锦瑟华裳

胡氏瘫倒在地，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满面泪痕，眼神空洞，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一般，唇畔溢出一丝苦笑。望着聂修宁，开口问：

“夫君。眼下只是你的一面之词，说不出你是在哄骗与我，只是为了帮二房一次罢了，你说你与佳然行了周公之礼，证据何在？证据何在？”

胡氏双目瞪大，两手死死地扣在地上，因大理石十分坚硬，她修剪得宜的指甲被尽数折断，鲜血从指尖潺潺流出，在地上聚成一滩，瞧着着实狰狞的很。

聂修宁面色不变，望着胡氏的眼神中不带一丝怜惜。反倒冷漠非常，就仿佛他们两个并非夫妻，而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一般。役沟庄才。

“我碰了胡佳然，也全然没必要欺瞒于你，你那妹子左边胸脯上生出了一颗朱砂痣，我说的可有错？”

“朱砂痣？”

胡氏浑身不住地颤抖着，她清楚聂修宁没有说假话，因两姐妹之间情谊极深，胡氏与胡佳然自小也曾一起沐浴，胡佳然身上的的确确有这一枚朱砂痣，且还生在左边椒乳上，若非行过周公之礼。聂修宁无论如何也不会发现此点。

见着胡氏这幅心如死灰的模样，林凝眉扯了扯唇，眼眸中划过一丝讥讽，开口道：

“嫂嫂，既然你想要留下胡小姐肚腹之中的娃儿，将来小长安说不准也能再添一个弟弟，大房人丁本就稀薄，多了一个娃儿，着实是可喜可贺之事。”

听得林凝眉讥讽的言语，便仿佛一把利刃插在了胡氏胸口之中一般。她那好妹妹，怀了夫君的骨血，竟然还打算隐瞒于她，嫁入二房，真是打的好算盘！

胡夫人赶忙将胡氏给搀扶起来，眼眶也微微红了几分，不知该如何处置胡佳然肚腹之中的孩子。

长女幼女都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总不能为了佳禾而弃佳然为不顾。眼下佳禾根本未曾为大少爷产下子嗣，佳然肚腹之中的娃儿来的也正是时候，她们两个乃是嫡亲的姐妹，即便共侍一夫，想来也比旁人来的可靠许多。

亏得胡氏眼下还不清楚胡夫人的想法，恐怕她也得被自己的母亲给气出个好歹。

当日将胡佳然从苏州府接入京城，本就是为了让佳然嫁给聂修齐。眼下未曾入到二房之中，反而与他夫君生出了苟且之事，且珠胎暗结，这置她于何地？

胡氏心中仓皇，倚靠在胡夫人的身上，总觉得浑身的力气已经被尽数抽干了，明明胡佳然是她的亲生妹妹，但此刻胡氏却恨毒了她，恨不得将胡佳然与她肚腹之中的贱种一齐消失，方才能解心头之恨。

聂老太太皱了皱眉，望着聂修宁，恨铁不成钢的道：

“都是你干的好事！”

之于聂老太太的指责，聂修宁半点儿也不曾在意，在他看来，女人只不过是玩物罢了，若是有些身份的嫡妻，予些敬重也是成的，偏偏胡氏是个拎不清，如此一来，聂修宁更是看不上她。

林凝眉此刻也不愿再待在漪澜园中了，毕竟这是大房的家务事，她身为聂修齐的嫡妻，插手大伯的房中事，到底有些不妥。

冲着聂老太太福了福身子，林凝眉便由白芷搀扶着离去了，乘着夜色赶回琢玉轩中，聂修齐还未歇下，只是将外衫褪去，穿着亵衣坐在床榻边上。

看见林凝眉的身影，聂修齐直接迎上前，扶着自己的小妻子，问：“胡佳然怀的到底是谁的孩子？”

林凝眉道：“是大哥的血脉。”

聂修齐面上带着几分诧异，不过想起兄长冷凝的性子，也便明白几分，未曾深问，白芷退下之后，聂修齐抬手帮林凝眉宽衣，脱下身上的小袄之后，林凝眉肚腹处的隆起显得更为明显几分。

大掌附在凸起的小腹上，聂修齐笑问一句：

“凝眉，你这肚子里怀的到底是男娃还是女娃？”

林凝眉坐在床榻上，斜睨了聂修齐一眼，问：“将军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只要是你生的，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对上男人幽深的黑眸，林凝眉即使抿唇，也止不住面上的笑意，抬手捏了捏聂修齐高挺的鼻尖，道：

“油腔滑调！”

面对这样的指责，聂修齐丝毫未曾在意，一把抓住了林凝眉的手，问：

“那大哥打算如何处置宋佳然？”

“我瞧着应该是将宋佳然娶为媵妾，毕竟胡氏这么多年一无所出，大房之中只有小长安一个娃儿，偏偏这孩子还亲近二房，为了子嗣所计，孩子定然是要留下的。”

聂修齐对胡家的女眷存了几分厌恶，却不能对他们做出什么举动，毕竟聂修宁是他的亲兄长，一旦对胡氏以及胡佳然出手的话，恐怕也会让大哥心中生出芥蒂，届时兄弟二人之间有了龃龉，恐怕事情便有些不妙了。

“罢了罢了！不提他们，眼下林清漪将将入了五皇子府，听闻面上生了恶疮，也不知还会闹出什么岔子。”

之于林清漪生出的事端，聂修齐并不知情，此刻挑了挑眉，问：

“新婚之夜林清漪生了恶疮，还真是苦了五皇子了，不过这位对林清漪情根深种，吃些苦头也是使得的。”

话虽如此，聂修齐眉眼处却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若姜远道真将林清漪放在心里，便应当直接立她为正妃，眼下那妇人成了侧妃，即使入了宗室玉牒之中又有何用？说的难听些还只是一个区区妾室，半点儿上不得台面。

林凝眉靠在聂修齐怀中，道：“五皇子如今年岁不小，想必在年底便会将正妃迎入府中，届时林清漪的日子怕是有些难过了。”

聂修齐挑眉，问：“怎么？你还心疼那个妹妹了不成？我记得她只是晋阳侯府的义女，与你并非血亲，又何必太过介怀？”

林凝眉抿了抿唇，未曾言语，只是心中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将自己的身份告知聂修齐。她不想瞒着自己的枕边人，偏生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得暗暗为难。

两手死死攥住裙裾，林凝眉心中打定主意，等到肚腹之中的娃儿出世之后，便将身份径直吐口，届时她心中悬着的大石也便能落下了。

******

自打新婚夜林清漪面上起了红疹，自然是未曾与姜远道行房，好在姜远道对林清漪极为怜惜，第二日晨起之时，将自己的手指也割破了，挤了几滴血在元帕上，这才糊弄过去。

早上忙碌一番，正好是入宫请安的日子。因宋太后对林清漪本就青眼有加，即便见着了林清漪面上的红疹，也未曾为难与她，而程皇后虽说不待见五皇子，但却不好在明面上做的太过，没有磋磨林清漪。

这两位主子糊弄过去，偏偏还有一位安贵妃，安贵妃是姜远道的生母，也是林清漪的正经婆母，待一见着满面红疹的林清漪之时，安贵妃登时便皱紧眉头，惊声问：

“远道，这就是你心心念念要娶得侧妃？生了一副恍如恶鬼的模样，真是丢尽了咱们母子的脸面！”

林清漪跪在堂下，听得安贵妃言辞之中的厌恶，心中十分难受，偏偏她自己身为新妇，不能明着冲撞了婆母，否则五皇子心头也不会舒坦。

思来想去之下，林清漪清楚自己现在只能忍耐，百忍成钢，她要的就是姜远道的怜惜与怜爱。

姜远道心中对林清漪有些不舍，赶忙便开口反驳：

“母妃，清漪只不过是被旁人给谋害了，方才会落到此般地步，今晨儿臣已经请了太医诊治，太医也开出了方子，只要小半个月，这些红疹便可尽数消褪了。”

红唇微勾，安贵妃神色仍旧难看的很：

“红疹消褪又如何？难道这样的女子还能让旁人刮目相看不成？出身鄙贱也就罢了，偏偏自己还是个蠢物，被人谋害，也亏得林氏是晋阳侯府的义女，否则咱们母子两个就成了偌大宫闱之中的笑话了！”

姜远道面沉如水，显然心中也有些不痛快。

林清漪此刻便一直跪在堂下，膝头磕在冰冷的砖石上，疼的厉害，但安贵妃口吐的言辞却更是让林清漪如坠冰窟，浑身都止不住颤抖着。

“母妃瞧着林氏这幅无盐的面容，也无法伺候于你，我身畔还有两名宫人，出身也并不很低，容貌姣好，皇儿便先收用了吧，也生的林氏伺候不周。”

话落，安贵妃轻轻击掌，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便从偏殿中缓缓走出，行至姜远道身畔，率先冲着安贵妃请安，而后又对着姜远道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子。

“皇儿，这两个丫鬟一个名为锦瑟，一个名为华裳，也是官家女子，先前选秀入宫，便到了母妃身边伺候着，性子妥帖，容貌比林氏不知出挑了多少倍，伺候在我儿身畔，母妃才能放心。”

姜远道心中有些为难，他本非好色之徒，但又太过纯孝，根本不知该如何拒绝安贵妃，便只能拱了拱手，道：

“多谢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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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会试

带着锦瑟华裳两位俏丽佳人回到了五皇子府，林清漪与姜远道坐在马车上，眼眶不由微微红了几分。

此刻林清漪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纱，正好将面上的红疹给遮住了，露出一双雾蒙蒙的眼睛，以及眉心处的朱砂痣。倒是显得分外可人。

姜远道对林清漪早便动了心，眼下见着心上人如此模样。他心中也不由有些心疼，赶忙露出林清漪的肩头，轻声诱哄道：

“清漪，锦瑟华裳二人到了咱们五皇子府，你便将她们两个看做是下人也便成了，万一做出些什么不体面的事情，你身为侧妃，好生教训这起子刁奴一番，想来她们也不敢生出什么腌臜心思。”

林清漪嗯了一声，眸光却显得有些空洞。姜远道说的轻巧，但锦瑟华裳都是安贵妃赐下的女子，即便她身为侧妃。但到底也只是小辈，若是违拗了婆母的意思，日后那里还会有好日子过？

心下哀叹一声，林清漪面上强扯出一丝笑意，藏在袖襟之中的玉手死死握拳，一旦锦瑟华裳二人生出什么腌臜心思，将主意打在了姜远道身上，她定然不会手下留情！

回到蒹葭院中，姜远道先去书房处理公文，而林清漪则是入到了主卧之中。只见林清漪轻叹一声，将雕花木门给阖上，先是褪下了身上的裙衫。而后将墨发之中的钗饰给除了去，径直走到了床榻边上。

转眼便入了夜，林清漪迷迷糊糊之间睡着了，陷入了可怖的梦境之中。

漆黑的夜色中寻不着一丝亮光，林清漪只觉身上的皮肉被人以利刃缓缓割下，割得鲜血淋漓。她浑身都陷入了撕心裂肺的疼痛之中，不可自拔。林清漪想要逃脱这股子渗入骨髓的痛楚，却丝毫动弹不得，只能睁大那双杏眸，望着昏暗的床帐。

不知不觉间。林清漪只觉眼前的景象好似清晰了几分，连那股子疼痛也便的若隐若现。此刻，她看清了头顶鹅黄的床帐，透明的纱缎不似往日般清透，鹅黄上头沾染着大片的血迹，鲜红而刺目。

林清漪想要开口叫喊，却只觉喉间被人扼住一般，只能无助的流着泪，泪珠儿渗入锦缎所制的软枕上，随即便消失不见。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生出了什么事情，明明只是自宫中回来罢了，为何会梦魇，且浑身的气力都仿佛被抽干了？

林清漪拼命挣扎，但越是挣扎。身子便仿佛被藤蔓纠缠一般，缠绕的越发之紧，使得她难以呼吸，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也不知到底是何人来了。

漆黑的夜色仿佛巨大的网一般，紧紧的覆压在林清漪身上，让人整个人都僵住了。那种好似毁天灭地的压抑，径直将林清漪从梦境中拉了出来，但她人虽然清醒了，心却仍是在梦中，寻不得解梦之法。

陡然，林清漪看着床榻边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黑影，因此刻早便处于夜里，黑影背光，她也看不清这人的面容。

饶是如此，这人因身量过分高大，比姜远道还要足足高出半头，林清漪自然是不会错认了的。

“你……”

刚吐口一个字，林清漪直觉脖颈一疼，便被一只粗粝的大掌死死扼住了颈子，因这厮的力气算不得小，她整个人都无法呼吸，两手无力地抠着男人的手腕，希望能够寻得一条活路。

“救、救命！”

阿古泰望着倒在床上的女人，眸中一片冷漠，仿佛看着猪羊一般，半点儿也不在意这女人的生死。

“为何要喊救命？你本身便中了迷幻香，若是一直嗅闻着，恐怕便会在无声无息中死去，如此一来，你还得感谢我呢！”

听了这话，林清漪瞳仁一缩，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她会陷入到那么可怕的梦境之中，原来那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想要了她的命，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察觉到脖颈上的力道微微松了松，林清漪赶忙开口道：

“你是何人？那迷幻香又是怎么回事？”

本身生在草原之上，阿古泰目力极佳，此刻一把将林清漪面上的白纱给扯了下来，待瞧清了林清漪满面红疹之后，冷笑道：

“我是何人你不必管，听说你是五皇子府的侧妃，我救了你一命，你得给我重新找一个安全的身份。”顿了顿，说：

“我当皇室女子都生的什么天香国色，没想到像你这样的无盐女也能入到五皇子府，我还真是开了眼界！”

听了这话，林清漪心下恼怒，但面上却是不显。若是她没猜错的话，按着男子的口音，绝不是京城人士，倒好似北地的游牧民族。林清漪心思电转，也清楚自己的性命极为重要，道：

“若是要安排你的身份，也只是作为仆从，毕竟侍卫都在朝中为官，生平早便记录在案，但若是奴仆的话，却要方便许多。”

阿古泰自然也清楚这个道理，应声道：“什么身份无所谓，只要你将我安排好了，我便会告知你这迷幻香是何人所下，届时你也能防备一些。”

林清漪最是惜命，此刻也清楚自己别无选择，登时便点了点头，又问：

“那你先说说我种的迷幻香到底是什么东西，也好让自己有些防备，省的再为人所害。”

阿古泰冷笑道：“告诉你也无妨，迷幻香是用一些晒干的风茄花、火麻花，这两种药材磨成粉末，掺入膳食之中，只消三钱的用量，便可致人昏睡、梦魇。

且因着这两种药材合在一处，不过是让人不思饮食、困入梦境之中罢了，也并不会伤人性命，即便是旁的太医前去诊断，因着风茄花开在关外，所以在中原并不算常见，也发现不出什么端倪。”

林清漪面色苍白，历经了这场梦魇，又听了阿古泰这一番话，她心中更是不定，也不知究竟是何人想要让她陷入梦魇之中，如此出手又有什么用意？

“你先走吧，再过几日我会将身契准备好，届时你便成了晋阳侯府的奴才，即使被人盘查，也不会生出什么事端。”

因大虞朝与匈奴连年征战，所以京城之中的胡人奴才依旧算不得少数，阿古泰这模样虽说出挑，但若是胡人的话，恐怕也是令人轻贱的。

阿古泰清楚面前的女子不敢弄出什么花招，便直接翻身从窗棂之中离开，待他走后，林清漪低叹一声，身子虽说有些发软，但好歹是存了一股子气力，当即她便站了起来，披上件外衫，便站到了窗棂处。

抬起玉手，林清漪将手放在了红木窗棂的木框上，指甲死死扣住木质的边框，眉眼处也存着几分阴狠，明明她才刚刚嫁入五皇子府中，究竟是何人对她下了如此毒手？

林凝眉？还是另有其人？

有关林清漪在五皇子府的处境，林凝眉并不清楚，眼下她最为挂心的就是林牧瑜，还有几日功夫便是春闱，以林牧瑜的才学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若是俞氏与林清漪从中作梗，事情恐怕便拿不准了。

宁采苓眼下身为正二品的诰命夫人，与俞氏平起平坐，先前林子佩与人苟且，生出了腌臜事，早便送出京城剃发修行了，偏偏林清漪的运道好，成了五皇子的侧妃，使得俞氏又压了宁采苓一头。

春寒料峭，柳树发出新芽，冰雪消融，也到了春闱的时候。

林牧瑜先前便参加过乡试，也成了举人，虽说名次不显，但因十分年轻，也算得上出挑了，会试由礼部尚书俞庆担任主考官，若是林凝眉未曾记错的话，这位俞庆可是俞氏的堂兄，若是暗地里使出绊子，林牧瑜想要取得好成绩，恐怕便是痴人说梦。役肠名划。

林凝眉如今肚腹也不小了，足足四月有余，此刻还不到午时，她手中端着一碗牛乳水晶冻，有一搭没一搭的送入口中，正巧翠翘这丫鬟眼眶通红的走入正堂中，哽咽着道：

“主子，牧瑜少爷来了。”

瞧见翠翘这幅可怜人的模样，林凝眉心中也有些心疼，昨日她与白芷将福顺那小厮的真面目给揭露了，翠翘这丫鬟到底有些单纯，今日还难过着呢，好在不似昨夜哭的那么伤心了。

“快去将牧瑜少爷请进来，明日便是会试头一天，怎的今个儿牧瑜就过来了？”

林凝眉心中有些疑惑，待一见着林牧瑜之时，林凝眉倒是觉得这便宜兄弟面色有些过分苍白了，难道是生出了什么事端？

林牧瑜走到林凝眉身畔，拱手行礼道：“牧瑜给姐姐请安。”

“不必多礼，你怎的面色如此难堪？”

此刻正堂之中也没有外人，林牧瑜俊秀的面庞之上露出一丝狰狞，伸出一只手送到了林凝眉面前，手中握着纸团。

林凝眉挑了挑眉，接过纸团，摊开一看，发觉字条不大，上书‘开中法’三个字。

身子一晃，林凝眉面上血色尽褪，她也并非蠢钝妇人，明日乃是会试头一日，今个儿便流传出开中法三个字，不正是会试的题目吗？

开中法乃太祖时期颁布，以钱粮换取盐引，但因粮食之中可掺入砂石，而官员又私自分发盐引，这开中法只实行了一段时日，便彻底废除了，足足百年功夫，为何今日又旧事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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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玄机子

林凝眉身子有些颤抖，一把握住了林牧瑜的手，颤声问：“这字条你是从何处得来的？开中法是否与明日的会试有关？”

听得林凝眉的问话，林牧瑜面色更是难堪的紧，苦笑道：

“之前愚弟入了一趟茶楼之中，茶楼内聚集了不少举子。有一老道说自己能掐会算，便将开中法这三个字写在字条之上，因围聚在一起的举子实在不少。所以事情闹得也有些大，甚至还惊动了锦衣卫，若这开中法不是考题才好，若是考题的话，想必愚弟也要卷入舞弊案中了。

浑身微微发颤，林凝眉蹭的一声站起身子，心下十分惶急，在正堂之中不住地行走打转，又问：

“现下可有人知晓你拿到这字条了？”

林牧瑜摇头：“这字条是那老道趁乱交到我手中的，因开中法三个字已经被吐露出去。想必要不了几时，消息便会传开，即便愚弟在会试中取得不错的成绩，恐怕也不会得着什么好结果。”

林凝眉面上浮现出一丝薄怒：“那老道究竟是什么身份？子不语怪力乱神。我看他并非能掐会算，反倒是受了有心人的指示，才会如此巧合地出现在你面前。”

“会是俞氏的手段？她恐怕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吧？”

听了林牧瑜的问话，林凝眉凤眸中存了一丝凝重，说：

“不管是不是俞氏，明日你参与会试之时，都不能答得太过出挑，尤其不能名列前茅，否则事情便更是不妙。”

顿了顿，林凝眉抿唇又道：

“牧瑜，你是聪明人，所谓中庸之道也不必我再教你，今时不同往日，虽说我希望你能韬光养晦。保住性命挨到殿试再说，反正宁夫人是宁国公府的后人，圣上心中早便存了你的名儿。等到殿试之时，也会顺遂许多。”

林牧瑜眉心也带着一丝愁绪，他本身便不欲做投机取巧之人，眼下竟然糟了无妄之灾，即使他在会试中隐藏锋芒，但以锦衣卫的手段，恐怕依旧会查出端倪。

“二姐姐，事已至此，愚弟只能听天由命了。”

林牧瑜走后，林凝眉悬着的心仍旧没有放下，偏偏她只是一介女流，手上并无可用之人，根本不可能在骠骑大将军府外头查出消息。

入夜之后，聂修齐见着林凝眉眉头紧锁，心下也不由有些忧虑，一把搂住小妻子的肩头，低声诱哄道：

“凝眉，你可是遇见了什么难事儿？”

林凝眉将想摇头，但一想事情的严重性，也不敢隐瞒，将那开中法之事娓娓道来。

听了这一番话，聂修齐剑眉紧蹙，说：

“因江南富庶而边境苦寒，圣人想要重新颁发盐引，让这些商户以粮食换取盐引，不过此法难以实行，当年才给搁置了，先前边军空腹守城，事情传到了陛下耳中，这才旧事重提。”吗估丸巴。

林凝眉抬手摆弄着压着裙裾的环佩，开口道：“有关开中法一事倒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究竟是何人在背后算计这批举子，朝中的哪位考官泄了考题？”

俞庆身为礼部尚书，乃是会试的主考官，自然清楚会试的考题是什么。不过俞庆好不容易坐上了礼部尚书的位置，如此自掘坟墓之举，倒不像是这老狐狸能做出的。

聂修齐皱眉，从善如流道：“那我派人去查查，想来也能查出一丝端倪。”

听得聂修齐此言，林凝眉点了点头，事已至此，除了仔细查探一番，也没有旁的法子。

转眼又过了一日，正是会试之时，昨夜林凝眉辗转反侧，根本未曾睡好，眼下辰时已过，考生们应当已经入了考场之中。

林牧瑜本身的才学不错，但因性子有些纯善，对于阴谋诡计也算不得轻松，一旦今日出了相似的锦绣文章，想来定然会将他牵扯进去。

刚过了一刻钟，白芷这丫鬟便匆匆行入正堂中，冲着林凝眉福了福身子，开口道：

“主子，会试的题目正是开中法。”

林凝眉身子一踉跄，好悬跌倒在地，亏得白芷身手不差，这才没有让林凝眉摔着，搀扶着主子落座于八仙椅上，林凝眉眉眼低垂，恨得咬紧牙关，怒道：

“到底是何人将考题泄出？难不成真不想要命了？那老道又是何人？”

白芷眉头紧锁，说：“奴婢听闻昨日于云来楼中算卦的老道，此刻已经被锦衣卫押入诏狱之中，严刑拷打，但这人却是个嘴硬的，无论如何也未曾吐露出半点儿有用的消息，只是咬死了是他自己个儿算出来的。”

唇畔勾起一丝冷笑，林凝眉端起茶盏，道：“我倒是不信这世上竟有如此神异之人，若老道真能掐会算的话，为何避不开锦衣卫的追捕？”

林凝眉一直待在正堂之中，等聂修齐归来之时，发觉这厮面色着实难堪的厉害，心中不由有些慌了，赶忙抓住男人的袖襟，问：

“将军，事情到底怎么样了？”

聂修齐面色沉凝如水，凝重地道：“凝眉，此事怕是我们都猜错了，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这考题泄露为的并非是弄出几个贡生，反倒是想要将那老道捧到台前。”

林凝眉一怔，眼皮子也不由抽了抽：“难道会试的考题还真是那老道算出来的？”

明明前世里并无此事，甚至在《贵女风华》一文中也并未提及这场事端，难道是因为她救了宁采苓的性命，又保住了边军的性命，方才引出了此番结果？

聂修齐咬紧牙关，说：“据我所知，那老道名为玄机子，除了算卦的本事之外，还精通炼丹。”

林凝眉面色一白，面上的冷意越发浓郁：“我看这玄机子可算不得什么得道高人，反倒是某位皇子手下的傀儡，为了夺得皇位，咱们大虞朝的皇子还真是不要脸面了！”

聂修齐也对这些奇淫技巧极为厌烦，偏偏眼下还查不出这玄机子究竟是谁的人手。

太子？三皇子？五皇子？

想要争夺皇位的皇子实在太多，今上年纪不小，膝下的皇子大都已经成年，若说暗地里没有什么腌臜心思，聂修齐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罢了罢了，既然试题是被算出来的，想必陛下也不会寻牧瑜的麻烦，一旦这位玄机子真弄出什么丹药，妖言惑众，太子仁德，也不会置之不理。”

听得小妻子提及姜其琛，聂修齐皱了皱眉，鹰眸中划过一丝醋意，问：“怎么？太子在凝眉心中竟然如此本事，连妖道都能抗衡了？”

林凝眉怎会听不出男人言辞之中的拈酸吃醋，白了这人一眼，便道：

“太子是储君，若是连一介妖道都收拾不了的话，如何继承大统？治大国如烹小鲜，只有将那些杂七杂八的腌臜东西从锅中挑出去，才能真正将这饭食给做好。”

拉着聂修齐一起落座，反正正堂之中此刻也并无旁的丫鬟，林凝眉也不必避讳些什么，直接说着：

“我瞧着五皇子颇有几分城府，你与太子交好，可知太子爷对五皇子到底是什么心思？”

聂修齐眉头一拧：“五皇子？五皇子为人纯孝，性情温和，想来也不会有太大的野心。”

林凝眉掀了掀唇，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倒觉得这位殿下的野心恐怕要比太子爷还大呢！”

五皇子姜远道本身就是个颇有本事的，不过林凝眉却瞧不上这人的性子，为了一己私欲置万千将士的性命于不顾，与匈奴勾结在一起，又太重女色，着实称不上明君，偏偏这位是《贵女风华》的男主角，所以成功继承大统，将太子斩于马下。

“不管五皇子是否有野心，也是太子该当忧虑的事情，凝眉也不必太过操心了，你肚腹之中的娃儿月份本就不小，若是思虑过重伤了我的宝贝闺女，为夫定然会好生收拾你！”

略有些粗糙的手指捏着林凝眉的鼻尖，微微带了几分力道，却也不会太重，生怕弄疼了林凝眉。

******

一晃又是三日，会试试题泄露一事自然是瞒不过崇明帝的，更何况幕后本就有人推动，想让崇明帝见着那位‘神机妙算’的玄机子。

在得知开中法被一名区区道人给吐露出去之后，崇明帝除了气怒之外，倒是对玄机子生出了几分兴趣，不顾左相王琨的阻拦，直接派人将玄机子带到了御书房之中。

也不知玄机子那妖道究竟与圣人说了什么，原本这厮入到御书房中时，身上还戴着镣铐，但迈出门槛后，手铐脚镣早便被金吾卫的首领亲自给打开了，配上一身御赐的道袍，倒是更添几分仙风道骨。

即便泄露考题，玄机子也未曾受罚，倒是在会试之中写出锦绣文章的几名举子，此刻着实未曾讨好，不止被牵连进舞弊案中，甚至宗族男丁三代之内都不能科举，此等惩戒着实算不得轻，几乎是断了那些文人的出路。

好在林牧瑜没被牵扯到其中，他即便清楚会试的考题是开中法，但行文时却谨慎的很，不敢当出头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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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临盆

好在刨除了那些科举作弊的举子们，林牧瑜的运道倒是不错，将将吊了车尾，成了贡生，如此一来，等到殿试之后。只要崇明帝还有些良心，恐怕便不会亏待了林牧瑜，毕竟宁国公府数百条人命。总不能白白去了。

知晓林牧瑜那处没生出什么岔子，林凝眉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又过几日，正是殿试，林牧瑜才学不差，果真进了一甲，甚至还成了探花，十六岁的探花郎，可谓是风光无限，毕竟中了状元的举子早已年过三十。虽说是有真本事的，但却不如林牧瑜来的出挑。

有了崇明帝对林牧瑜的关照，日后他入了翰林院之中，日子想来也会好过许多。

与林牧瑜相比。林秉文倒是显得平凡许多，读书习武样样都算不得顶好，俞氏也不知是否疯魔了，没将心思放在独子身上，反倒想着该怎么除掉宁采苓。

好在宁采苓有林博远相护，本身又是正二品诰命夫人，这才没有中了俞氏的奸计。

晋阳侯府的事情告一段落，但林凝眉心下仍是有些忐忑，那名为玄机子的道人现下得了崇明帝的宠信，日日出入于宫闱之中，得到的珍宝赏赐不计其数。

眼下国库本就空虚，虽说崇明帝给那妖道的赏赐都是从内库离拨出来的，但内库的钱银难道就好得？本质上不还是民脂民膏？

崇明帝此举当真有些糊涂，跪在奉天殿外。长跪不起，这些言官们好悬没有一头撞死在奉天殿前，但崇明帝却好似吃了秤砣铁了心一般。变本加厉地想要封玄机子为国师。

一个妖道而已，他也配？难不成还真当自己是李淳风之流？

之于朝堂之上的事情，林凝眉无法插手，好在骠骑大将军府的消息也算灵通，她时时听着，耳目未曾闭塞。

就在朝堂上一片乱象之时，宣府镇倒是传来了好消息，玉米与番薯出苗了！

林凝眉不事农桑，对于农事可谓是一窍不通，不过若是她未曾记错的话，玉米与番薯都应是秋季成熟，眼下还有几天才到四月，时候还早，自然是不必心急的。

先前将福顺那小厮派到宣府镇当管事，这小子当真还是个安分的，虽说宣府镇地方偏僻，但到底也是他老家，再加上管事说着可比小厮来的体面，所以福顺也没什么委屈的。

只是可怜了翠翘，这丫鬟今年也一十有六了，还是没有个合适的男子与她相配，若是商户，林凝眉自己个儿便瞧不上，总怕委屈了翠翘，但若是庄子中的管事，恐怕又是一个福顺，思来想去之下，也没有合适的人选，便只能暂且将此事给搁置下来。

话说林牧瑜成了探花郎，林凝眉这身为姐姐的自然也得去恭贺一番，即便她与林牧瑜并非嫡亲的姐弟，但却要比寻常人家的姐弟亲昵许多，林牧瑜是个知恩图报的性子，自己将他与宁采苓带到晋阳侯府，对于这少年而言已经算是天大的恩德了，他又怎能忘怀？

带着白芷翠翘回到了晋阳侯府，因为林牧瑜高中探花，偌大的侯府都热闹的紧，虽说称不上张灯结彩，但下人们面上却都挂着笑容，想必也是没少发赏钱。

一见着林凝眉，守门的小厮赶忙躬身行礼：“见过二小姐！”

林凝眉笑了笑，道：“今个儿是好日子，也辛苦你们在这儿守着，不必多礼了。”

话落，林凝眉便直接往老太太所居的松鹤园中行去，虽说老太太对她没有几分真心，但礼不可废，林凝眉总不想被旁人挑出不是。吗台引亡。

走入松鹤园之中，林凝眉倒是有些诧异，没想到俞氏、林清漪以及宁采苓都坐在松鹤园正堂之中，当真热闹的很。

依次请过安后，林凝眉笑意盈盈地望着宁采苓，恭喜道：

“宁夫人当真是好运道，牧瑜自己个儿也是个争气的，直接成了探花郎，在整个大虞朝都少见，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听了这话，宁采苓面上笑意渐浓，但俞氏面色却难堪的紧，两手死死攥住袖襟，面颊上的肌肉绷紧，神色中带着几分狰狞。

相比俞氏，林清漪的心思倒是深了许多，笑着附和道：

“瑜哥儿自然是极好的，五殿下也能夸赞几句，说是有机会一定要与瑜哥儿一起坐而论道，瞧瞧这探花郎的风采。”

林凝眉低眉敛目，抬手端起茶盏，笑：“五殿下政务忙碌，眼下宫中又有了玄机子道人，想必也倒不出空与瑜哥儿说什么吧？”

见着林凝眉光明正大的挤兑自己林清漪的面皮也不由抖了抖，不过虽说她现下是皇子侧妃，但论身份却不比林凝眉高多少，堂堂的正三品淑人，比侧妃也不差什么。

“姐姐这么说倒是有些没道理，即便殿下政务繁忙，但他好歹也是瑜哥儿的姐夫，指点指点小舅子也无妨。”

“小舅子？若是我未曾记错的话，五殿下名正言顺的小舅子可是文哥儿，难道漪姐儿将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浑都忘了？”

“好了！”

老太太一拧眉，眼下只觉得这两个小娘子针锋相对，着实算不得好事。漪姐儿也就罢了，眼下身为五皇子侧妃，若是将来五皇子荣登大宝，她最次也是个妃位，但眉姐儿此刻却有些莽撞，若是姐妹二人在明面上撕破脸，日后她该如何？

林凝眉并不清楚老太太的心思，若是清楚的话，恐怕也会引她一阵发笑，她与林清漪早便是不死不休了，即便面上能过得去，心里早已恨毒了对方，又何必虚与委蛇？

转眼望着宁采苓，林凝眉又问：

“宁夫人，眼下瑜哥儿往何处去了？”

宁采苓面上露出一丝柔和的笑，说：“瑜哥儿与状元郎和榜眼一同去了茶馆，想来也是有事商谈，毕竟是同榜，总归是有些情谊的。”

林凝眉点了点头，道：“眼下瑜哥儿也一十有六了，宁夫人可为他相看好姑娘了？所谓一家有女百家求，若是不快些定亲，恐怕出挑的姐儿早便被挑的一个不剩了。”

之于此点宁采苓心中倒是有些发愁，因宁国公府败落，她之前一直沦落在勾栏之中，要不就是被林博远养在小院儿，对于勋贵家中的女儿自然是不了解的，也从未相看过，所以此刻倒是有些发愁。

“眉姐儿年轻，认识的姐儿多些，届时仔细相看这些，也好让我心里有个数。”

闻声，林凝眉笑着点头，应道：“那宁夫人可莫要心急，凝眉这肚子如今算不得小，说不准等孩子满月之时，才能在满月宴上相看着合适的姑娘家。”

宁采苓将鬓发挽在耳后，说：“所谓先立业再成家，瑜哥儿自然是不急的，总归宁缺毋滥才好。”

一晃又是四月，将入八月之时，林凝眉肚腹之中的娃儿也足足九个多月了，近来便要临盆。

越到临盆的时候，林凝眉心中便越有些紧张，就连聂修齐整个人也记得团团转，即便李大夫三天两头的就来给林凝眉请脉，聂修齐依旧瘦了不少，下颚处满布胡茬，眼眶青黑，瞧着甚是狼狈。

因着有孕的缘故，林凝眉水肿的厉害，连动弹一下都有些困难，不过按着李大夫的说法，她仍是去了小园儿中走了走，却不防被一个面生的丫鬟给撞了一下，即使白芷及时扶住了林凝眉，却到底也动了胎气。

白芷与翠翘赶忙将林凝眉给送回了琢玉轩中，躺倒在床榻之上，林凝眉疼的几欲昏厥过去。

头胎本就难生，林凝眉从未想过产子竟然如此之痛，那股子钻心的疼痛便铺天盖地的朝她涌来，此刻她疼的微微发颤，整个身子都僵住了，林凝眉虽说早便料到孩儿会在近些时到来，但真到了临盆的份上，当真是让她疼的恨不得直接死了！

林凝眉便仿佛脱水的鱼一般，大滴大滴的汗珠儿混着泪水不住落下，两手死死抠进锦被之中，口中咬着巾子，忍过了一波疼痛。

林凝眉此刻也是发了狠，不管不顾身上的疼痛，听着周围似真似幻的呼喊声，当下便使劲了力气，希望将孩儿给生出来，却仍是无济于事。

“主子，您用力啊！”

接生的嬷嬷一边查探着林凝眉身下的情况，一边给林凝眉喂了一些雪蛤羹，省的她失了力气，到时可就危急了。

林凝眉即便眼下吃不下东西，也强逼着自己吞咽，她不能没有这个孩儿！这是她与聂修齐的血脉，无论如何也要将孩子给保住！

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林凝眉整个人儿都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身上湿淋淋的，再也使不出半点儿力气。

一旁的白芷看着心急，赶忙去了外间，问过李大夫之后，便忙取来先前备好的参片给林凝眉含着，生怕眉姐儿就这么昏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

“主子，您再用些力气，已经看着头了！”

听着嬷嬷惊喜的言语，林凝眉便又觉得自己身上盈满了力气，她银牙紧咬，恨不得自己死了也要将这个孩儿给生下来！到了最后，只听得周围传来一阵孩儿的啼哭声，林凝眉便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径直昏迷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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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是谁下的手？

好在刨除了那些科举作弊的举子们，林牧瑜的运道倒是不错，将将吊了车尾，成了贡生，如此一来，等到殿试之后。只要崇明帝还有些良心，恐怕便不会亏待了林牧瑜，毕竟宁国公府数百条人命。总不能白白去了。

知晓林牧瑜那处没生出什么岔子，林凝眉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又过几日，正是殿试，林牧瑜才学不差，果真进了一甲，甚至还成了探花，十六岁的探花郎，可谓是风光无限，毕竟中了状元的举子早已年过三十。虽说是有真本事的，但却不如林牧瑜来的出挑。

有了崇明帝对林牧瑜的关照，日后他入了翰林院之中，日子想来也会好过许多。

与林牧瑜相比。林秉文倒是显得平凡许多，读书习武样样都算不得顶好，俞氏也不知是否疯魔了，没将心思放在独子身上，反倒想着该怎么除掉宁采苓。

好在宁采苓有林博远相护，本身又是正二品诰命夫人，这才没有中了俞氏的奸计。

晋阳侯府的事情告一段落，但林凝眉心下仍是有些忐忑，那名为玄机子的道人现下得了崇明帝的宠信，日日出入于宫闱之中，得到的珍宝赏赐不计其数。吗台夹圾。

眼下国库本就空虚，虽说崇明帝给那妖道的赏赐都是从内库离拨出来的，但内库的钱银难道就好得？本质上不还是民脂民膏？

崇明帝此举当真有些糊涂，跪在奉天殿外。长跪不起，这些言官们好悬没有一头撞死在奉天殿前，但崇明帝却好似吃了秤砣铁了心一般。变本加厉地想要封玄机子为国师。

一个妖道而已，他也配？难不成还真当自己是李淳风之流？

之于朝堂之上的事情，林凝眉无法插手，好在骠骑大将军府的消息也算灵通，她时时听着，耳目未曾闭塞。

就在朝堂上一片乱象之时，宣府镇倒是传来了好消息，玉米与番薯出苗了！

林凝眉不事农桑，对于农事可谓是一窍不通，不过若是她未曾记错的话，玉米与番薯都应是秋季成熟，眼下还有几天才到四月，时候还早，自然是不必心急的。

先前将福顺那小厮派到宣府镇当管事，这小子当真还是个安分的，虽说宣府镇地方偏僻，但到底也是他老家，再加上管事说着可比小厮来的体面，所以福顺也没什么委屈的。

只是可怜了翠翘，这丫鬟今年也一十有六了，还是没有个合适的男子与她相配，若是商户，林凝眉自己个儿便瞧不上，总怕委屈了翠翘，但若是庄子中的管事，恐怕又是一个福顺，思来想去之下，也没有合适的人选，便只能暂且将此事给搁置下来。

话说林牧瑜成了探花郎，林凝眉这身为姐姐的自然也得去恭贺一番，即便她与林牧瑜并非嫡亲的姐弟，但却要比寻常人家的姐弟亲昵许多，林牧瑜是个知恩图报的性子，自己将他与宁采苓带到晋阳侯府，对于这少年而言已经算是天大的恩德了，他又怎能忘怀？

带着白芷翠翘回到了晋阳侯府，因为林牧瑜高中探花，偌大的侯府都热闹的紧，虽说称不上张灯结彩，但下人们面上却都挂着笑容，想必也是没少发赏钱。

一见着林凝眉，守门的小厮赶忙躬身行礼：“见过二小姐！”

林凝眉笑了笑，道：“今个儿是好日子，也辛苦你们在这儿守着，不必多礼了。”

话落，林凝眉便直接往老太太所居的松鹤园中行去，虽说老太太对她没有几分真心，但礼不可废，林凝眉总不想被旁人挑出不是。

走入松鹤园之中，林凝眉倒是有些诧异，没想到俞氏、林清漪以及宁采苓都坐在松鹤园正堂之中，当真热闹的很。

依次请过安后，林凝眉笑意盈盈地望着宁采苓，恭喜道：

“宁夫人当真是好运道，牧瑜自己个儿也是个争气的，直接成了探花郎，在整个大虞朝都少见，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听了这话，宁采苓面上笑意渐浓，但俞氏面色却难堪的紧，两手死死攥住袖襟，面颊上的肌肉绷紧，神色中带着几分狰狞。

相比俞氏，林清漪的心思倒是深了许多，笑着附和道：

“瑜哥儿自然是极好的，五殿下也能夸赞几句，说是有机会一定要与瑜哥儿一起坐而论道，瞧瞧这探花郎的风采。”

林凝眉低眉敛目，抬手端起茶盏，笑：“五殿下政务忙碌，眼下宫中又有了玄机子道人，想必也倒不出空与瑜哥儿说什么吧？”

见着林凝眉光明正大的挤兑自己林清漪的面皮也不由抖了抖，不过虽说她现下是皇子侧妃，但论身份却不比林凝眉高多少，堂堂的正三品淑人，比侧妃也不差什么。

“姐姐这么说倒是有些没道理，即便殿下政务繁忙，但他好歹也是瑜哥儿的姐夫，指点指点小舅子也无妨。”

“小舅子？若是我未曾记错的话，五殿下名正言顺的小舅子可是文哥儿，难道漪姐儿将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浑都忘了？”

“好了！”

老太太一拧眉，眼下只觉得这两个小娘子针锋相对，着实算不得好事。漪姐儿也就罢了，眼下身为五皇子侧妃，若是将来五皇子荣登大宝，她最次也是个妃位，但眉姐儿此刻却有些莽撞，若是姐妹二人在明面上撕破脸，日后她该如何？

林凝眉并不清楚老太太的心思，若是清楚的话，恐怕也会引她一阵发笑，她与林清漪早便是不死不休了，即便面上能过得去，心里早已恨毒了对方，又何必虚与委蛇？

转眼望着宁采苓，林凝眉又问：

“宁夫人，眼下瑜哥儿往何处去了？”

宁采苓面上露出一丝柔和的笑，说：“瑜哥儿与状元郎和榜眼一同去了茶馆，想来也是有事商谈，毕竟是同榜，总归是有些情谊的。”

林凝眉点了点头，道：“眼下瑜哥儿也一十有六了，宁夫人可为他相看好姑娘了？所谓一家有女百家求，若是不快些定亲，恐怕出挑的姐儿早便被挑的一个不剩了。”

之于此点宁采苓心中倒是有些发愁，因宁国公府败落，她之前一直沦落在勾栏之中，要不就是被林博远养在小院儿，对于勋贵家中的女儿自然是不了解的，也从未相看过，所以此刻倒是有些发愁。

“眉姐儿年轻，认识的姐儿多些，届时仔细相看这些，也好让我心里有个数。”

闻声，林凝眉笑着点头，应道：“那宁夫人可莫要心急，凝眉这肚子如今算不得小，说不准等孩子满月之时，才能在满月宴上相看着合适的姑娘家。”

宁采苓将鬓发挽在耳后，说：“所谓先立业再成家，瑜哥儿自然是不急的，总归宁缺毋滥才好。”

一晃又是四月，将入八月之时，林凝眉肚腹之中的娃儿也足足九个多月了，近来便要临盆。

越到临盆的时候，林凝眉心中便越有些紧张，就连聂修齐整个人也记得团团转，即便李大夫三天两头的就来给林凝眉请脉，聂修齐依旧瘦了不少，下颚处满布胡茬，眼眶青黑，瞧着甚是狼狈。

因着有孕的缘故，林凝眉水肿的厉害，连动弹一下都有些困难，不过按着李大夫的说法，她仍是去了小园儿中走了走，却不防被一个面生的丫鬟给撞了一下，即使白芷及时扶住了林凝眉，却到底也动了胎气。

白芷与翠翘赶忙将林凝眉给送回了琢玉轩中，躺倒在床榻之上，林凝眉疼的几欲昏厥过去。

头胎本就难生，林凝眉从未想过产子竟然如此之痛，那股子钻心的疼痛便铺天盖地的朝她涌来，此刻她疼的微微发颤，整个身子都僵住了，林凝眉虽说早便料到孩儿会在近些时到来，但真到了临盆的份上，当真是让她疼的恨不得直接死了！

林凝眉便仿佛脱水的鱼一般，大滴大滴的汗珠儿混着泪水不住落下，两手死死抠进锦被之中，口中咬着巾子，忍过了一波疼痛。

林凝眉此刻也是发了狠，不管不顾身上的疼痛，听着周围似真似幻的呼喊声，当下便使劲了力气，希望将孩儿给生出来，却仍是无济于事。

“主子，您用力啊！”

接生的嬷嬷一边查探着林凝眉身下的情况，一边给林凝眉喂了一些雪蛤羹，省的她失了力气，到时可就危急了。

林凝眉即便眼下吃不下东西，也强逼着自己吞咽，她不能没有这个孩儿！这是她与聂修齐的血脉，无论如何也要将孩子给保住！

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林凝眉整个人儿都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身上湿淋淋的，再也使不出半点儿力气。

一旁的宁采苓看着心急，赶忙去了外间，问过李大夫之后，便忙取来先前备好的参片给林凝眉含着，生怕眉姐儿就这么昏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

“主子，您再用些力气，已经看着头了！”

听着嬷嬷惊喜的言语，林凝眉便又觉得自己身上盈满了力气，她银牙紧咬，恨不得自己死了也要将这个孩儿给生下来！到了最后，只听得周围传来一阵孩儿的啼哭声，林凝眉便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径直昏迷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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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一听林凝眉这话，白芷面上也不由露出一丝深思之色，说：“小满吸食福寿膏的日子也不短了，确实上了瘾，只要让她感受到断了福寿膏的痛苦滋味儿，自然是不敢隐瞒的。”

林凝眉抿了抿唇。又问：“芙蕖现下如何了？被毁了容貌之后，可还安生？”

因先前芙蕖起了勾引宋清的心思，惹得林凝眉的厌恶。这才被烫伤了面颊，不过林凝眉还留着芙蕖的一条命，毕竟这女子的模样与她着实是相像的很，说不定日后会有些用处。

“芙蕖倒是安生的紧，因小院儿中又买来了几个仆妇，所以她的日子也算不得难过，只不过在损毁了容貌之后，身量略有些消瘦罢了。”

林凝眉抬了抬眼皮，道：“让那些仆妇好生照看着芙蕖，这女子虽说毁了容貌。但身子却不能毁了。”

白芷不清楚林凝眉的用意，但却知道主子一向是个有主意的，自然不会违拗了林凝眉的意思，当即便应了一声。随即便侍奉着林凝眉安歇。

林凝眉为骠骑大将军府产下女儿的消息，在京城中也不算什么小事儿了，毕竟依着骠骑大将军府的门第，若是有了女儿的话，当真能称得上是千金之女，只可惜这女娃娃年岁太小，近年来还不能发嫁，否则想要靠着骠骑大将军府一步登天之人，恐怕也不在少数。

因骠骑大将军府子嗣稀薄，甚至连女娃娃都少见，所以即便林凝眉头胎并未产下男孩，这女娃依旧合了众人的心意，聂老将军翻阅了不知多少经史典籍，方才为她起了名字。

琬琰。意指美玉，聂琬琰这名字当真不错的很，不过因为娃儿年岁还小。便以琬姐儿称呼着。

琬姐儿洗三之时，林凝眉因着还在坐月子，所以一直待在了琢玉轩中，也未曾出去，就连琬姐儿也是被乳母刘氏抱出去转了一圈，就抱回了主卧中，省的这孩子被冲撞了。

在林凝眉坐月子这段时日，聂修齐自然未曾闲着，之前敢对林凝眉下手的奴才，经过一番盘查之后，竟然真是个男子，而非丫鬟。

说来这小厮在骠骑大将军府伺候的时日也算不得短了，还是聂老太太院中的小厮，之前在知晓事情闹大之后，便给聂老太太煮茶，煮茶之时刚烧开的热水直接浇在了手背上，一双手烫的红肿不堪，也瞧不清上头的伤口。

只可惜聂修齐并非粗心大意之人，瞧见这名为青山的小厮如此自作聪明，当下便更是怀疑，请了大夫仔细查探一番，方才发现青山手背上的伤口除了被开水烫伤的，还有一道被人抓伤的口子，只不过算不得严重罢了。

事已至此，青山自然清楚自己做下的事情瞒不过聂修齐，这小厮竟然是个硬气的，想要直接咬舌自尽，只可惜聂修齐并非什么好性，他在锦衣卫中也挂了职，虽说只是个千户罢了，但借着诏狱审问一个小小奴才，自然是不费事的。

林凝眉此刻正琢玉轩中，也没空理会青山，所以这奴才的运道可万万比不上小满，直接被人扔到了锦衣卫手下。

锦衣卫一个个在审问之时的手段不计其数，他们将青山绑在木桩上，手中持着皮鞭，这鞭子乃是特制的，抽在人身上并不会抽破皮，但却疼的仿佛针刺一般，且还会留下暗伤，如此吃了一通鞭子，饶是青山是个硬气的，也败倒在锦衣卫的手段之下。

在青山招供之后，聂修齐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这奴才之所以对林凝眉下手，是因为得了一个内侍的吩咐。

那些去了势的奴才一个个不好好待在宫闱之中，为何想着对凝眉下手？

聂修齐坐在诏狱中的木椅上，剑眉紧蹙，总觉得有些不对。

林凝眉是他的妻子，自打成婚之后入宫的次数都少，禁宫之中的贵人又怎会对她动手？

林清漪虽说也是五皇子府的侧妃，但因为五皇子府设在宫外，所以伺候的内侍不多，基本都候在姜远道身畔，想来也不会为林清漪所用。

思来想去之下，聂修齐仍是想不出究竟是何人下手，但越是如此，他心中便越是忧虑，敌明我暗，他堂堂男儿自然不怕旁人的阴谋暗算，但凝眉却只是女子，又将将产下琬姐儿，怎能受得住那些居心叵测之人的阴谋暗算？

甄括见着聂修齐面色不愉，低声开口问：

“青山这奴才也不清楚那内侍的身份，既然如此，可还要将此人的性命留下？”

聂修齐扯了扯嘴角，阴瘆瘆地道：

“留下！为什么不留？这人只要留下了，日后总有机会将内侍给指认出来，但若是直接将青山杀了，恐怕倒是称了那人的心意。”

甄括点头，眼下他也有些拿不定主意，总觉得内宫之中的阉人当真是个藏头露尾的，明明二少夫人只是一弱质女流罢了，偏偏要对一怀有身孕的妇人动手，着实可恶非常。

“将青山关在诏狱之中，诏狱这地方，可不是谁想进来就进来的。”

******

在林凝眉出月子之时，正是琬姐儿的满月宴，因琬姐儿是骠骑大将军府的掌上明珠，大家都想将满月宴好生操办起来。

将军府正堂之中，琬姐儿裹着朱红的襁褓，由林凝眉抱在怀中，眼下琬姐儿并不很重，不过林凝眉也抱了好一会子，觉得手臂有些酸胀。

正想让乳母刘氏将琬姐儿接过，却未曾想到身边伸来一只手臂，径直将琬姐儿接过怀中。

林凝眉一抬眼，才发觉是聂修齐来此处了。

挑了挑眉，林凝眉面上露出一丝笑意，道：“今个儿也并非将军休沐之时，为了琬姐儿的满月宴而抛下数万军士，恐怕有些不妥吧？”

先前因为聂修齐有些忙碌，回到琢玉轩的时候都少，更甭提陪伴琬姐儿了，林凝眉本就是个心眼小的，当下便冷下脸，显然是有些不待见这位正三品的怀化大将军。

聂修齐鹰眸之中带着一丝无奈，赔笑道：

“凝眉莫要动怒，因为近来京城之中算不得太平，聂家军与锦衣卫在一处操练，我这才有些忙乱，日后定然不会如此。”

林凝眉瞪了聂修齐一眼，余光扫过男人脖颈处挂着的红绳，上头穿着的正是可有她名字的翡翠玉佩。

胸臆之间的火气微微消褪了几分，林凝眉也算是放过聂修齐这厮一码。

今日来到骠骑大将军府的，除了一些莽汉之外，还有不少娇滴滴的女客。林凝眉一眼便扫见了一个模样标致的小娘子，身穿流彩飞花蹙金翚翟袆衣，配上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玉色的面皮透出几分绯色，当真是一副好相貌。

若是林凝眉未曾记错的话，这姑娘应该是工部尚书家中的嫡出小姐，今年不过一十有四，名为周月筠。

周月筠年岁本就不大，还未及笄，正是女子最好的时候，出身不低，家教又极好，人品相貌都挑不出瑕疵。此刻这姑娘也是好生捯饬一番的，发间戴着红珊瑚珠钗，，秀眉用螺子黛细细描画过，仿佛远山一般。吗尽页扛。

望着坐在一旁的宁采苓，林凝眉与宁采苓对视一眼，也瞧出了她眼中的满意之色，想来若是能将林牧瑜与周月筠凑成一对，也算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了。

宁采苓有心，自然便与周夫人搭话，周夫人本身也是个和善性子，最是温婉不过，瞧着几人相谈甚欢，林凝眉也便放心了。

吩咐白芷将琬姐儿给抱下去，林凝眉可不敢让孩子在正堂之中多待，自打知晓是宫中人想要对她出手之时，林凝眉心中也不由有些忐忑，断了小满的福寿膏，得出的结果却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真正想要了她的命的，竟然是王瑾沅。

林凝眉自认为自己个儿从未开罪过太子妃，但偏偏王瑾沅三番四次地想要置她于死地，甚至连她肚腹之中的娃儿都不欲放过，如此狠毒的心思，林凝眉又并非什么良善之人，怎能不恨？

不过王瑾沅的身份着实有些高了，不知父亲身为左相，光凭着她太子妃的身份，林凝眉便万万不敢怠慢。

这一世林凝眉想要扶持着太子登上大宝，但她此刻却有些犹豫，若是太子成了新帝，王瑾沅就是皇后，当朝皇后想要了她的性命，便仿佛碾死一只蚂蚁那般容易，林凝眉又怎能不心惊？

蝼蚁尚且偷生，若是能安安生生的活着，她又怎会放弃自己的性命？

无论如何，姜远道不能登位，但姜其琛又有个不安生的太子妃，若是计划不变的话，在姜其琛登位之前，王瑾沅是不能留了。

瞧见正堂之中热闹非凡的场景，林凝眉心中却划过一丝杀意，她本是睚眦必报之人，既然王瑾沅对她动了手，总该换回去才是。

来而不往非礼也，听闻太子妃到现在还一无所出，即使服用了孕子丹，依旧无甚效果，若是在此时有一个生子秘方送到她面前，想来王瑾沅也不会忍心将生子秘方给推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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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美人榻

林凝眉只远远见过王瑾沅几次，甚至从未瞧清过这位太子妃的容貌，但王瑾沅却想置林凝眉于死地，林凝眉同样如此。

一个对她又威胁的女人，现在看来比林清漪来的还要危险，毕竟王瑾沅手握权柄。是堂堂的太子妃，而她只是小小淑人，若是不想出些法子。恐怕终究会被王瑾沅给害的尸骨无存。

满月宴结束之后，宁采苓与周夫人母女两个一齐离开了骠骑大将军府，而林凝眉则是回到了琢玉轩中，吩咐刘氏将琬姐儿给抱到了床榻之上，一边逗弄着琬姐儿馒头似的小手，一边冲着白芷问了一句：

“我记得你先去曾经说过，有一种药材能使得女子有孕，但却极伤身子，可是真的？”

白芷挑了挑眉，也未曾隐瞒。直接答道：“确实如此，那百子汤乃是西域的方子，百年前流传到咱们大虞朝，若是女子服下百子汤之后再与男子行房。即可怀有身孕。

不过那百子汤的药效着实有些太过猛烈了，若是服用的用量稍稍多了一点，肚腹之中的娃儿便会不止一个，双胎还好说，若是三胎的话，寻常女子恐怕也经受不住，万一生下了畸胎，便更是不祥之兆，虽说这百子汤的药效不差，但依旧被列为禁药，不准旁人服用，之前那孕子丹就是脱身于百子汤，只不过效果要温和许多。”

林凝眉面上勾起一丝讽笑，涂着蔻丹的指甲从浅黄的床帐上划过。漫不经心的开口：

“若是孕子丹无甚效果的话，还是得用百子汤试试！若是成了，她便能产下皇长孙。若是不成，总归还能陷害旁人，无论如何都算不得亏心，王瑾沅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林凝眉虽说未曾入过后宫，但对宫闱之中女子的心性却是极为了解，争宠爱，拼位分，眼下东宫形势算不得好，一旦王瑾沅率先产下皇长孙的话，即便姜远道受崇明帝的宠爱，恐怕也无力回天。

利益大过风险，王瑾沅无论如何也会尝试一番。

白芷面上露出一丝凝重，问：“主子，即便奴婢有这百子汤的方子，还如何送入东宫之中？”

林凝眉面上的笑意透出几分媚色，只可惜眼底却是一片冰寒，只有在望着琬姐儿之时，神色中才会带着一二分温存。

“左相王大人神色品行高洁，淡雅如竹，但所产下的一儿一女却有些不济，王瑾沅身上心思狠毒，但到底也有些城府，不过王瑾行却连他妹妹也不如，终日流连在青楼楚馆之中，青楼内的消息最是灵通，只要透过那些妓子将百子汤的方子告知王瑾行，王瑾沅也就自然而然的会得到这方子了。”

也不知林凝眉为何能对世家子弟了解的如此清楚，白芷心中虽说有些疑惑，但也未曾发问，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隐秘，主子虽说长在晋阳侯府，但心思气度却远非侯府姑娘所能及的。

换言之，林凝眉的心太大了，她看的不止是后宅，而是整个朝堂。

******

白芷这丫鬟当真是个本事的，她以往当做死士时，便是女扮男装，眼下即便装扮成了男儿身，出入到青楼楚馆之中，依旧未曾被旁人发觉。

因美人榻这家青楼在整个京城都是极有名的，所以今日白芷扮成男儿身之后，身上穿着锦缎裁剪的外衫，腰间挂着成色极佳的羊脂白玉佩，手中拿着折扇，虽说身量并不很高，但瞧着却好像南地来的公子哥儿一般。

阖上折扇，白芷将欲踏入美人榻的门槛之时，却冷不防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她皱了皱眉，意外地发现站在她身旁的竟然是分外高大的陈安。吗尽以扛。

白芷面色一冷，压低声音问：“你怎么回京了？不是守在玉城吗？”

陈安面色也不好看，一想到白芷要进到青楼楚馆之中，便恨得牙根痒痒，说：“我待在玉城你就能胡作非为了是不是？若不是先前在街上见着你了，恐怕你还得胡闹下去！”

白芷本身武功不差，直接撞了一下陈安的肋下，在后者吃痛之际便进到了厅堂之中，瞧见迎面而来的姑娘们，她从怀中掏出一把银票，面上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把你们这里最好的姑娘叫出来陪我？不是说有个叫如烟的是花魁吗？就要她了！”

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老鸨见着白芷出手如此阔绰，心下又有些为难，赔笑道：“如烟早便被王公子给包下了，我们楼中旁的姑娘亦是天香国色，公子莫不如换一个？”

白芷可并非什么好性儿，推搡了老鸨一把，道：“就要如烟，否则爷今个儿便拆了你们美人榻！爷的兄长在锦衣卫中可是千户，你们可莫要太过放肆了！”

甭管王瑾行是不是左相公子，但就算是左相亲临美人榻，恐怕也及不上锦衣卫的恶名，一旦被锦衣卫抓入到诏狱之中，恐怕这条性命便保不住了。

老鸨面色苍白，颊边上的脂粉噗噗地往下掉，声音发颤，将白芷迎上二楼，道：

“公子莫要心急，奴家马上便去将如烟给叫来。”

就在老鸨退出雕花木门之时，陈安倒也跟着挤了进去，一把将门给关上，一手按在不住抽疼的肋条上，眼睛直直地盯着白芷涂了药粉显得黝黑的面颊上，一字一顿地问：

“你家主子究竟又想出什么糟心主意？这青楼楚馆哪里是你能来的地方？”

白芷冷哼一声，以往她身为死士之时，来到青楼楚馆的次数恐怕比陈安都要多上不少，还是将门子弟，一瞧便是个雏儿。

心下忍不住发笑，但白芷面上却未曾表现出半点儿，直接说：

“我们府上的事情与你无关，眼下既然回到了京城，便安安生生地待在家中，就你身上的功夫，也实在是太不济了些！”

陈安黝黑的面皮涨得通红，他行伍出身，武功本身也不差了，只可惜白芷学的杀人的本事，这一点陈安是万万及不上的，所以只能甘拜下风。

被自己喜欢的女子给教训一番，陈安心头当真有些羞愧，白芷刚想再说些什么，忽而听到远处来的脚步声，眸光一厉，四处打量了一眼，便将陈安塞到了床榻底下。

只听吱嘎一声，雕花木门被人给推了开，走进门儿的女子着了一件儿正红的撒花纯面百褶裙，肩上罩着碧霞云纹霞帔，墨发以鎏金穿花戏珠步摇给绾上，耳间坠着的红珊瑚耳铛，更是衬得肤白如玉，好不貌美。

不愧是美人榻的花魁，模样本身不差，又带着大家闺秀身上全然没有的媚态，也怪不得会勾的王瑾行失了心神，日日流连在美人榻之中。

这位如烟姑娘也是一位知情趣的，先是给白芷倒酒，一边用饭，一边不着痕迹的套话。

好在白芷来此本就是为了将百子汤的方子给泄露出去的，当即便朗笑道：

“本公子家中是经营医馆的，往日生意并不算好，但自打从西域得来了百子汤的方子之后，家中便发达了。

只要女子在服下百子汤之后，一日之内与男子行房，即可怀有身孕，如今我家的医馆正是靠着百子汤经营的，好在那同样知晓百子汤秘方的西域人早便一命呜呼了，这样的不传之秘，他一个夷人又怎配拥有？”

白芷喝的面色涨红，声音也有些含糊，微微眯眼，注意到如烟面色变了几分，心中暗自发笑。

“公子，这百子汤当真能有那么神奇？可比送子观音都要强上不少嘞！”

白芷一把搂住如烟，有些粗糙的指腹顺着如烟饱满的胸脯划过，不时还揉弄几下，听得如烟娇喘连连，面上显出几分淫邪的笑意，一副登徒子的模样。

眼见着如烟眸中隐晦的厌恶，白芷倒是演戏演上瘾了，作势欲亲如烟，笑道：

“这方子当真宝贝的很，不然你以为当今皇室人丁稀薄，怎会在高祖年间突然丰茂起来？自然是这百子汤的功效，不过因为这药效实在是有些刚猛，所以最后也没有留下，付诸一炬，好在西域还存了这个方子，这才便宜了本公子。”

如烟眸中异彩涟涟，小手想要往白芷胸膛探去，藏在床榻下头的陈安见着这一幕，气的目眦尽裂，偏偏又不敢误了白芷的正事，否则那坏脾性的小娘子恐怕连看他一眼都觉得厌烦了。

一手死死地握住床脚，大抵是因为陈安的力气过大，只听嘎嘣一声，红木所制的床脚竟然被他生生捏成了粉末。

如烟拧眉，有些疑惑的问：“什么声音？”

白芷不着痕迹地按住如烟的手，护住自己缠了不少白布的部位，颇带着几分厌恶的道：

“你们美人榻还是京城最好的青楼，楼里头竟然还有老鼠，本公子可真是开了眼界！”

话落，白芷眸光锐利如刀，狠狠地朝向陈安所在的方向瞪了一眼，眼下她倒不出工夫来，待会子再收拾那厮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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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计成

余光扫见红木桌子上头摆放着的青花缠枝香炉，袅袅青烟顺着香炉往上涌，透出一股子馥郁的香气。

白芷精通药理，本身也不是个傻子，自然清楚这青花缠枝香炉中的香料有催情的功效，她自己倒是觉得无碍。只怕陈安呆在床榻底下，定然不会好受吧。

如烟面上挤出一丝笑意，娇软的身子紧贴在白芷身上。原本她还觉得这公子哥儿有些瘦弱，现下一看，没想到力道还不小。

“公子莫要动怒，我们这美人榻在京中也有些年头儿了，老鼠什么的奴家也曾见过，像公子一般勇武的伟男子，想必也不会害怕这些吧！”

对上如烟的一双媚眼，白芷从善如流道：

“本公子自然不怕，我连锦衣卫的诏狱都出入过不知几次，先前打量着谋害我百子汤秘方之人。也都被关进了诏狱之中，眼下只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老鼠罢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白芷轻抚着如烟的柔夷，被接连灌了两壶酒。神智也有些茫然，栽倒在红木桌子上，只听如烟娇滴滴的开口唤道：

“公子！公子您醒醒呀！”

白芷打鼾，满面通红，身上散出酒气，口中嘟囔了几句，一看就有些神志不清。如烟娇媚的面庞上带着几分冷色，此刻她也放心了，一脚踹在了白芷身上，问：

“那百子汤的方子究竟在何处？”

白芷含糊不清地说：“喝！美人儿，咱们再喝一个！”

如烟眯了眯眼，俯身靠在白芷耳畔，又问道：

“公子，您便告知奴家那百子汤的方子在何处吧。让奴家帮您看管着，省的被歹人给窃走了！”

也不知谁才是歹人！

白芷心中暗笑，她神智清醒的很。但此刻时候也差不多了，便咕哝一声，说：

“如烟可真是个贴心人儿，还、还知道为爷考虑着！百子汤的方子就在我发簪之中藏着，别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发现的！嗝！”

被白芷喷了满面酒气，如烟艳丽的面庞之上怒意更浓，毫不耽误的便将白芷发间的那木头簪子给拔了下来，仔细研究片刻，微微一拧，木质的簪子便分为两截，其中藏着一张字条。

如烟将字条缓缓展开，见着上头的药方，确定这就是百子汤的方子了之后，才将木簪合上，重新簪在白芷的鬓发间。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如烟也没有多留，莲步轻移，便离开了这包厢之中。

等到脚步声渐渐消失之后，白芷便抬起头来，眸中一片澄澈，哪有半点儿醉意？

此刻陈安也从床榻下爬了出来，黝黑的面庞涨的通红，想来是包厢之中的香料发作了。

白芷扫了这厮的下身一眼，眉头微微蹙起，开口：

“圣人不是安排你守在玉城吗？怎的没立秋便回到京城中了？”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陈安径直落座在白芷身畔，他以往虽说未曾与女子欢好，但呆在军中，跟那些莽汉时时相处着，陈安也对男女之事有了几分了解，自然清楚身体的变化。

注意到白芷的眸光，陈安浑身不由有些僵硬，蒲扇般的大掌往下一遮，正好盖在了那过分激动的地方。

轻咳一声，陈安道：

“黑水靺鞨族的族长德光并非一个本事的，所以在与边军打过几仗之后，便带领着黑水靺鞨族的族人退居草原深处，之前鞑靼部落也被柔然给吞并了，北地并无强敌，边军又勇猛非常，圣人便将我调回京城了。”

白芷挑了挑眉，倒是未曾想到圣人会将聂修齐与陈安先后给调回来，即便北边部族近来安分，但马上就要入秋了，也该是这些匈奴攻城的时间，眼下将将领调回，着实并非明智之举。

将心中纷乱的思绪按下，白芷又说：

“今日之事希望不被第三人得知，毕竟日后有关百子汤的事情还会闹大，但眼下甚至连将军都不清楚此事，你可莫要坏了主子的大计。”

早在玉城之时，陈安便清楚林凝眉并非寻常妇人，毕竟普通女子哪会想出以鞭炮惊马的法子，足足折了数千骑兵，这样一个女子，陈安每每见着，骨子里便升起了一股寒意。

陈安面色一整，当即便开口：“你放心，我定不会将此事外传。”

抿了抿唇，陈安望着白芷显得过分黝黑的面色，抬手在白芷面颊上抹了一下，问：

“你这脸上涂了什么？怎么黑的比我还厉害？”

“黑芝麻磨成粉，混了珍珠粉以及牛油，涂在面上就成了这副模样。”

即使与白芷一起坐在桌上，陈安体内的药效依旧维持消散，让他浑身不由绷紧了，喉结微微耸动，一把拉着白芷的手，道：

“你什么时候嫁给我？”

白芷拧眉，瞪了陈安一眼，说：“陈副将是还没清醒吧？要不怎么老是白日做梦？”

陈安容貌生的俊秀，比白芷也不差什么，只是面皮有些黑罢了，此刻面上露出一丝委屈，手上的力道倒是未曾减退，瓮声瓮气的道：

“你这年纪也不小了，要是不嫁给我的话，成了老姑娘又有哪个会娶你？”

说完这句话之后，陈安哆嗦了一下，明明如今正值盛夏，陈安的身子骨也颇为健壮，但此刻脊背上的寒毛却立了起来。

白芷眸中划过一丝冷色，微微眯眼，一记手刀砍在了陈安的手臂上，半点儿也未曾吝惜力气，这一下登时便让陈安手臂一麻，放开了对白芷的钳制。

冷笑一声，白芷道：“不管我嫁不嫁的出去，好像也与陈副将没甚干系吧？您好歹也是兵部侍郎府中的公子，还是莫要与奴婢牵扯太多了。”

话落，白芷也不欲理会陈安，便径直离开了美人榻中。

陈安紧跟在白芷身后，他虽说不通情事，但陈安此刻也清楚白芷有些怒了，面上的笑容讪讪，无措地抓了抓头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

美人榻，绣楼。

如烟拿着百子汤的方子坐在床榻上，算算时间，想必王瑾行此时也该到美人榻了，王瑾行是左相公子，本身出手阔绰，又有一个身为太子妃的姐姐，有了这样一个入幕之宾，如烟的日子过得倒也不差。

她想让王瑾行为她赎身，但王瑾行虽说出身高贵，可左相府中家教却有些严苛，此次若是这百子汤的方子真能让太子妃怀有身孕的话，想必她也能得偿所愿了。

哐当一声，雕花木门被从外踹了开。

如烟微微抬眼，便瞧见了满面怒意的王瑾行。

平心而论，王瑾行的皮相当真生的不错，本就是世家公子，自小被悉心教养长大，王瑾行虽说是个混不吝的性子，但对于君子六艺却是精通的，甚至骑射也不差。

昂首阔步地冲到如烟面前，王瑾行额角迸出青筋，抬手死死按住如烟的肩头，咬牙切齿道：

“你今日接了别的客人？”

如烟清楚王瑾行的性子，当下杏眸中便蒙上了一层水雾，晶莹的泪珠儿顺着颊边滑落，配上她艳丽的容貌，更添几分惹人怜惜之感，让王瑾行胸臆之中弥散的怒意不由一滞。

“瑾行这是在埋怨如烟了？如烟辛辛苦苦的为你谋划，却从未想到竟然会被想的如此不堪。”

王瑾行最是见不得美人垂泪，此刻倒是有些急了，忙问道：

“到底生出了何事？你便莫要再隐瞒了！”吗尽在圾。

如烟将字条从袖笼之中取出来，交到王瑾行手中，软声开口道：

“这是百子汤，听闻若是女子服下之后，效用当真是极强的，比之前太子妃服用的孕子丹还有些用处。”

一听这话，王瑾行面上倒是现出一丝喜色，问：

“这百子汤果真有效？”

“若是百子汤无甚效果的话，我又何须亲自去会那粗鄙商人？好在那人酒量不好，被我灌醉了，最后也未成事。”

王瑾行一把拦住如烟的肩头，心下倒是不由升起了几分愧疚，说：

“倒是我委屈了你。”

如烟伸出食指，咬了咬唇，抵在了王瑾行淡色的薄唇上，眉眼处含着一丝愁绪，道：

“瑾行莫要如此开口，只能帮上瑾行，如烟受些委屈算什么？就算失了这条性命，也是心甘情愿的。”

王瑾行将那写了百子汤药方的字条紧紧攥在手里，又将如烟给压倒在床榻之上，两人耳鬓厮磨之际，王瑾行突然开口了。

“如烟，若是太子妃真怀上了皇长孙的话，我便接你回相府，说服我爹娘，给你一个名分。”

如烟抬手揽住王瑾行的肩头，面上笑容更加真切几分，只要离开了这勾栏院中，不管入不入左相府，抑或是有没有名分，总比当一个受人鄙夷的妓子强上许多。

况且若是那百子汤真有效用的话，她倒是不妨用上一用，届时肚腹之中要是多了一块肉，即便左相府中人瞧不上她的身份，但却只能忍下来，毕竟庶长子虽说不好听，但之于她而言却是难得的筹码，比起王瑾行所谓的情谊更要强上数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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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赏花宴

林凝眉坐完月子之后，便日日在家逗弄着琬姐儿。

等到立秋之后，接二连三的好消息传入京城，先是宣府镇的赵夫人产下一子，接着庄子中的番粮也产出不少。

一车接一车的玉米番薯往骠骑大将军府中送来，林凝眉正好尝个新鲜。让小厨房将这两样吃食给处理了，倒是让聂老将军与聂老太太赞不绝口。

番粮的产量不差，起码比旱稻强上许多。想来今年严冬处于玉城的军士也能尝着番粮，再也不会饿着肚子与匈奴交战了。

林凝眉派人往庄子里送了不少银钱，而聂修齐尝着甜头，又将那些退伍的老兵往庄子里送，等到明年这个时候，想必庄子中的收成便更是可观。

正待林凝眉忙活此事之时，宋静嘉跪在寿康宫前，请求宋太后能为她与五皇子姜远道赐婚。

林凝眉早便清楚宋静嘉的心思，也料到此事了，与前世的轨迹相同。宋静嘉仍是求宋太后赐婚，她本身便是宋太后的姑侄女，眼下这位尊贵至极的太后娘娘还想要拉拢姜远道，也算是一拍即合。当日便下了懿旨，将宋静嘉封为五皇子正妃，即日完婚。

知晓了这个消息，林凝眉唇畔的笑意倒是掩不住了，如今林清漪面上的红疹才好不久，肚子也没有传出什么喜信儿，偏生宋太后竟然赐了婚。

安贵妃本就是个功利的性子，宋静嘉身后站着宋太后，她自然对这儿媳妇极为满意，相较之下，出身算不得好的林清漪自然落得下乘，为安贵妃所不喜。

等到宋静嘉入了五皇子府之后，想必林清漪的日子定然更难过了不少。

如此又过了几日，骠骑大将军府突然又收着了一张请柬。这请柬乃是东宫送来的，说太子妃在三日之后欲要办什么赏花宴，邀林凝眉一齐去共赏牡丹。

见着这张勾画牡丹的请柬。林凝眉杏眸微黯。

王瑾沅。

宴无好宴的道理林凝眉自是清楚，怕只怕这场赏花宴最后会成了鸿门宴，不过这请柬既然已经送来了，那林凝眉去瞧瞧也并无不可。

毕竟赏花宴可是放在明面上的招数，若是自己推拒了，以王瑾沅的性子，恐怕在暗地里生出的阴私事情更会接二连三。

一旁的翠翘瞧着林凝眉晦暗不明的神色，疑惑的望了一眼主子手中的请柬，而后开口问了一句。

“主子，您要去这赏花宴吗？若是不欲去的话，那奴婢便回绝此事罢。”

听得翠翘的声音，林凝眉轻笑着微微摇头，又开口道。

“不必了，你去告诉东宫送信的内侍，让其知晓届时本夫人定不会缺席即可。”吗布巨圾。

之于林凝眉的吩咐，翠翘自是不敢怠慢，登时便冲着前者福了福身子，随即便退出了正堂之中。

待翠翘离去之后，白芷便在一旁蹙着眉头，而后开口问道。

“主子，若是奴婢尚未记错的话，之前太子妃三番四次的谋害于您，为何您还要将自己置于危墙之下？”

闻言，林凝眉轻笑一声：“既然是太子妃相邀，我一个小小淑人，又怎能推拒？”

见着林凝眉眉眼处挂着的漫不经心，白芷心下真真更为忧虑，蹙着眉头，不住的规劝道。

“主子，既然东宫不是什么好去处，为何您还要去劳什子赏花宴？若是她们又使出什么阴私手段，恐怕事情便不妙了罢！”

林凝眉此刻微微抬眼儿，将白芷因着习武而带着一层薄茧的手紧握着，而后拍了拍这小娘子的手背，轻声道。

“白芷你莫要忧心，到了赏花宴那日，我便带上你不就成了？何况我本身的力气也算不得小，即便王瑾沅真使出什么腌臜手段，咱们还能向甘露殿求援，程皇后对我好歹还有几分怜惜，自然是不会放任咱们陷入险境。”

话虽如此，白芷心中仍是有些忧虑，东宫到底也是太子妃的地盘，即便主子天生神力又如何？

转眼间，又过了三日，正是那赏花宴的日子。

一大清早林凝眉便收拾妥当，带着白芷乘着骠骑大将军府的马车往正阳门赶去，马车将停在一旁，便有内侍迎了出来，查验过白芷手中的请柬之后，那内侍便冲着林凝眉躬身，开口道。

“奴才给林淑人请安，请林淑人下车，由奴才带您去东宫吧！”

听得这内侍所言，林凝眉笑着道：“如此便有劳公公了。”

林凝眉如此客气，让那内侍面上登时便显出一丝惶恐之色，连道不敢。

内侍在前头引路，嘴上倒也并未闲着，一直走了许久，这才入到东宫之中。

“林淑人有所不知，我们东宫的牡丹园即便比御花园的牡丹也不逊分毫，都是自洛阳引过来的牡丹名品，便连极品的青龙卧墨池都有三株，等会儿林淑人您便瞧好儿吧！”

闻言，林凝眉不由点了点头，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觉得王瑾沅为了弄这一场赏花宴，耗费当真不小，青龙卧墨池千金难求，如今东宫牡丹园竟然有三株，难道太子平日里清廉都是作假的？

思及此处，林凝眉心下不禁升起一丝怒意，她想要帮姜其琛登位，若是被王瑾沅这个蠢妇给毁了，该如何是好？

王瑾沅一日不除，她心难安！

东宫的牡丹园建的离正门儿并不算远，繁花似锦，越是靠近牡丹园之中，林凝眉便能嗅到一股子极为馥郁的香气，其中一丝清香极为出挑，想必只有邙山脚下白司马坡姚崇家方才能培育出的名品姚黄。

此刻在前头引路的内侍站定了身子，冲着林凝眉恭敬的开口道。

“林淑人，牡丹园已到，如若您没有旁的吩咐的话，奴才便先退下了。”

闻言，林凝眉便开口道。

“此处无需你伺候了，先退下就行。”

话落，林凝眉便带着白芷，一起踩在了牡丹园的石阶儿之上。

这牡丹园极大，周围种着的都是一些并非太过名贵的品种，待逐渐往里头行进，便瞧见了不少名品，姚黄魏紫、绿云赵粉且先不论，便连最讨林凝眉欢心的玉楼春也都有一株。

在这些姹紫嫣红的颜色之下，玉楼春那仿佛白雪一般的花瓣，当真剔透的很。

林凝眉并未在玉楼春前头停留，而后便顺着远处传来的轻言细语寻了过去，瞧见了一片绮丽的衣衫，随风轻轻摆动，带着一股子脂粉香气，让林凝眉眼皮子不由抽了抽。

见着林凝眉，那一群小娘子神色各异，有嫉有恨，毕竟林凝眉年岁不大，就成了正三品的淑人，比其他人自然强了许多。

之前不是说聂修齐是克母克妻克通房的天煞孤星吗？为何林凝眉会安安生生的活着，甚至还产下一女？

林凝眉走到前头，冲着王瑾沅福了福身子，道：“臣妇见过太子妃娘娘。”

此刻林凝眉细细打量着王瑾沅的模样，发觉这小娘子的容貌当真不差，模样十分俏丽，肤白如玉，眉眼处含着几分笑意，瞧着让人心生欢喜，半点看不住这位竟然是心狠手辣的主儿。

“我当来的是谁呢！原来是骠骑大将军府的林淑人，不过是续弦罢了，还能与我们平起平坐，当真是有些奇了！”

这梳着凌云髻的女子说着，面上嘲讽地笑意越发浓郁，接着道：

“说来真有些巧合，也不知骠骑大将军府是什么风水，一门子的续弦，从聂夫人到聂家大少夫人，再到林淑人，都并非原配，哼！”

听得此言，林凝眉面色未变，就连菱唇上勾起的一丝笑意也未曾消失，这份气度比之这梳了凌云髻的小娘子便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林凝眉上下打量着这女子，觉得她生的有些面熟，不过就是想不起这人的身份，好在白芷站在林凝眉身后，低声开口道：

“这是上官玉颜，出身忠勇伯府，之前将军那死在花轿上的头一任妻子，便是这上官小姐的亲姐姐，上官玉衣。”

闻声，林凝眉恍然大悟，倒是明白上官玉颜为何对她横眉冷目，恐怕这小娘子也认为自己的姐姐是被聂修齐这天煞孤星给克死的，如今她全须全尾的站在东宫之中，这上官玉颜心中自然不会舒坦。

“上官小姐有礼。”

见着林凝眉这幅模样，上官玉颜呼吸不由一滞，她倒是没想到林凝眉脾性如此之好，竟然还没动怒。

想起之前太子妃的交代，上官玉颜无措的望了王瑾沅一眼，面上倒是带了几分无辜之色。

王瑾沅本身就是个心有成算的，此刻面上笑意更浓，亲亲热热的拉过林凝眉的手，笑着道：

“林淑人与玉颜也算是有缘分的，之前玉颜的姐姐玉衣还要嫁给怀化大将军呢，只可惜玉衣的身子骨有些弱，在花轿上便直接去了，好在骠骑大将军府也是重情义的，把玉衣记为原配。”

林凝眉心头升起一股子怒意，她很清楚聂修齐与那上官玉衣之间并无半点儿关系，但被一个死人压在头上，再由着王瑾沅兴风作浪，她心中自然是算不得舒坦，偏偏碍于所谓太子妃的身份，便也只能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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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好自为之

林凝眉眸光低垂，心下倒是活泛开了，若是王瑾沅此刻已经用了百子汤的话，想必肚腹之中也应当揣了一块肉。

不过林凝眉倒是不怕王瑾沅以腹中孩儿陷害与她，毕竟王瑾沅身为太子妃，她怀的可是皇长孙。即便王瑾沅因不知名的缘故恨毒了自己，也不舍得拿孩子当做筹码。

众人在牡丹园中行走，林凝眉心下思量着。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等到众人一齐坐在凉亭中用茶之时，瞧见那颤巍巍的丫鬟手中端着茶盏，林凝眉心道不妙，在那宫人走近些时，赶忙一闪身子，避过那滚烫的茶汤。

只听啪的一声，茶盏便摔在大理石所制的石板之上，碎成几片。

林凝眉望着那端着茶盏战战兢兢地丫鬟，唇畔勾起一丝讽笑，道：

“太子妃娘娘。看来臣妇的运道着实有些不好，竟然连宫中的丫鬟都能惊着，若是被烫上这么一下，恐怕还要给娘娘您添麻烦呢！”

听了林凝眉的话。王瑾沅面上笑意微僵，心下倒是暗自恼恨，此刻林凝眉没有中计，该如何下去洗漱？接下来的计谋又该怎样进行？

好不容易将三皇子姜无铮引到东宫之中，难不成还能让姜无铮全身而退？

王瑾沅两手死死攥住锦帕，掌心也不由渗出冷汗。

姜无铮虽说是皇子之尊，却在军中颇有声望，其母聂淑妃出身聂家，算是聂修齐的堂姑母，与骠骑大将军府虽说算不得太过亲密，但到底也沾亲带故，若是能让姜无铮与林凝眉之间生出苟且之事，想必姜无铮在军营中恐怕便寸步难行了吧？

王瑾沅谋划的倒是不错，奈何林凝眉对她早便起了提防之心。那宫人也没将茶汤泼在林凝眉裙衫上，如此一来，接下来的计划倒是白白筹谋了。

看王瑾沅变了脸色。林凝眉心下倒是爽快几分，此次也并非她与王瑾沅头一次交手，不过眼下看来，王瑾沅除了身份高贵，手段却还及不上林清漪，当真算不得本事的。

“林淑人莫要动怒，这宫人是年前选秀入宫的，才在本宫身边儿伺候几日，头一次见着林淑人这样的天香国色，一时怔然也是有的，还望林淑人莫要怪罪。”

林凝眉眉眼弯弯，面上带笑，道：

“太子妃这样说便有些见外了，不过是个小小宫人罢了，臣妇又怎会与她计较这些？若是传出去的话，不知情的恐怕还以为臣妇是个尖酸刻薄的性子呢！”

听了这话，王瑾沅噎了一下，不知如何开口了。

在八角凉亭周围伺候着的宫人又送来一盏茶汤，先是由白芷接到手中，待见着这丫鬟微微点头之后，林凝眉才敢入口。

宫中四处藏着杀机，若是林凝眉不小心着些的话，恐怕便会着了王瑾沅的道，她才刚刚嫁给聂修齐没有几时，若是不与那厮长相厮守，又怎么对得起前世里吃的苦头？

轻啜了一口茶盏中颜色清亮的茶汤，林凝眉突然听到一道略有些低沉的声音：

“今日咱们牡丹园中倒是十分热闹。”

这声音有些耳熟，林凝眉抬眼一看，正巧见着了穿了一身天青色长袍的太子爷。

呆在八角凉亭之中的诸位女子纷纷起身，给姜其琛请安行礼，女眷们此刻都低着头，自然是没有注意到姜其琛的眼神，这人的眸光一直盯在林凝眉身上，灼热非常。

即便早就清楚姜其琛对林凝眉的心思，王瑾沅心中仍是不由升起一股子哀怨，明明她才是堂堂的太子妃，为何太子非要将心思放在一个已经发嫁的妇人身上？

就算林凝眉貌美，但早便成了婚了，为什么太子还要如此执着？若是被朝臣清楚太子有夺臣妻的心思，他们东宫还如何立足？

王瑾沅轻咳一声，掩住凤眸之中的狰狞，笑意盈盈地走上前，亲昵地挽住了姜其琛的手臂，轻声开口道：

“殿下，臣妾觉得今个儿天气不错，便将诸位夫人小姐给请入东宫之中，之前也未曾知会殿下一声，还望您莫要怪罪。”

姜其琛自然不会怪罪，俊秀的面庞上也勾起一丝笑意，道：

“诸位夫人不必多礼。”

转眼望着王瑾沅，姜其琛接着说：“太子妃在东宫中也有些寂寞，请诸位夫人来到东宫，也可排解几分。”吗布上技。

听了这话，王瑾沅心中冷笑不已，什么排解寂寞，明明就是姜其琛割舍不下林凝眉那个贱蹄子，想要在东宫中与她私会罢了，此等腌臜心思，太子竟然还想借着她遮掩一二，当真是不给自己留半点儿颜面！

王瑾沅自打出生起便是天之骄女，父亲王琨身为左相，将将及笄便与太子赐婚，自小到大又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偏偏入了东宫之后，母亲告诉她要识大体，不能善妒，不能失了太子妃的尊荣，王瑾沅一再忍让，却不能任由太子将整个东宫的体面都弃之不顾！

“有了殿下您这句话，臣妾悬着的心可算放下了。”

林凝眉余光扫过王瑾沅面上的笑容，也清楚这妇人笑意未曾到达眼底，当着自己夫君的面还在做戏，这王瑾沅活的当真是有些疲累。

饶是如此，也是王瑾沅咎由自取，半点儿怨不得人。

此刻林凝眉心中不由升起了几分期待，王瑾沅服下了百子汤，想必也会在近来传出喜讯，届时她那肚子里会生出双胎？三胎？还是四胎？

寻常女子怀上双胎便实属不易，一旦王瑾沅怀了多胎或是畸胎，届时便成了不祥之兆，她这太子妃恐怕也就当到头儿了。

现今崇明帝如今偏听偏信，重用妖道玄机子，甚喜服食丹药，虽说在短期内精力充沛，比壮年之人还要强上几分，只可惜掺了朱砂的丹药本就是虎狼之药，用多了便会掏空了身子。

若是林凝眉所料不错的话，就在这三到五年之间，恐怕崇明帝便要废了，届时太子登位，王瑾沅也失了身份，倒是皆大欢喜。

因牡丹园中的女眷不少，太子身为男子，自然不好再在此处多留，不过还没等他离开，便见着一高大健壮的男子昂首阔步走到近前。

“太子殿下！若是您有心的话，还望多多约束东宫的奴才，省的在东宫之中放一些腌臜东西，连臣弟都给算计进去了！”

姜其琛剑眉微皱，抬眼望着走到面前的姜无铮，问：

“到底生出了何事？东宫的下人又如何了？”

扫了一眼坐在石凳上的女眷，姜无铮面上露出一丝讽笑，也没打算给姜其琛留颜面，当即便道：

“东宫的宫人给臣弟传了口信，引着臣弟往后院儿中行去，坐在厅堂之中，茶水中竟然还是掺了料的，亏得臣弟以往也曾经见识过春药的厉害，否则万一着了道，将东宫的姬妾给糟蹋了，臣弟还不知该如何跟太子殿下交代呢！”

话落，姜无铮一双鹰眸阴瘆瘆地扫了一眼王瑾沅，眼中带着几分不屑，一甩袖襟，便直接离开了牡丹园中。

姜其琛抿紧薄唇，一语不发，面色青白不定，回头扫过林凝眉的眸光，见着这小娘子微蹙的眉头，心中越发恼恨。

“今日时候也不早了，先送诸位夫人回府吧。”

看太子面色不愉，呆在牡丹园中的女眷也是识趣的，纷纷由宫人引着离开此处，等到八角凉亭中只剩下太子与太子妃之时，姜其琛这才哑声开口问了一句：

“老三为何会中了药？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姜其琛的质问，王瑾沅心中也不由有些忐忑，面色苍白，但眸光却晶亮非常，嘴硬的很。

“殿下在说些什么？臣妾不懂您的意思。”

王瑾沅眼眶微红，她本就生了一副秀丽的容貌，此刻更添几分楚楚可怜，不过姜其琛却并非怜香惜玉之人，见着王瑾沅这幅惺惺作态的模样，心下也极为厌恶。

“臣妾清楚殿下是疑心于我，但臣妾虽说身为太子妃，但也不可能面面俱到，东宫之中的姬妾不知几何？凭甚一生出事端便要归在臣妾身上？臣妾与殿下是结发夫妻，为何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呢？”

姜其琛两手握拳，他清楚王瑾沅是在演戏，但面前的女子身为太子妃，是他的原配嫡妻，即便做的再是不对，也该给她留下几分体面，只可惜这妇人实在是有些不知好歹，也不知智如王相，是怎么生下这样的嫡女的？

低叹一声，姜其琛面色不耐，开口道：

“太子妃也莫要多言了，今日伺候三皇弟的下人，一个个送到慎刑司之中，严刑拷打一番之后，孤不信他们还能嘴硬。”

听了这话，王瑾沅咽了一口唾沫，咬唇说：

“殿下，那些人到底也是东宫的宫人，若是为了三皇子将他们送到慎刑司中，恐怕这一去便会没了半条命，殿下您本是仁善的性子，又为何非要对这些奴才们如此严苛？”

姜其琛微微眯眼，低吼一声：“王氏，孤没想将那些宫人送到诏狱之中，已经是给你留颜面了，你身为太子妃，还是好自为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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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父亲？

坐上马车离开东宫之后，林凝眉没有直接回到骠骑大将军府中，反倒去了城西小院儿之中，她许久未曾见过宋清，今日倒是想要问问，她的亲生父母到底是何人。为何要将她交到宋秀才手中，乃至于与林清漪交换一番。

马车停在城西小院儿门前，林凝眉径直走下马车。带着白芷走去其中，刚刚迈过门槛，一眼便瞧见了站在榆树下的那抹窈窕的身影。

只见这女子身上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棉裙，面上带着一层淡黑色的薄纱，将左半边脸遮掩住，瞧不见那道被烙铁烫伤的疤痕，只露出完好的右脸，倒是秀丽非常。

看林凝眉走到近前，芙蕖眼中也流露出一丝惊慌失措，毕竟她这张脸就是被林凝眉给毁的。且现在她已经离不开福寿膏了，面对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女子，又怎能不惧？

“奴婢给主子请安。”

林凝眉瞧见芙蕖这幅怯弱的模样，抬手将女子的下颚捏住。往上一抬，笑问道：

“芙蕖，你可想将面上的疤痕给去了？太医院送来的凝翠膏，能够将这些痕迹尽数祛除，你若是想要的话，便直接告诉我便成。”

即便林凝眉笑意盈盈的开口，但芙蕖身子却颤抖地更加厉害，连连摇头道：

“主子，奴婢只要能够伺候在您身边便心满意足了，至于容貌，只是小事罢了。”

芙蕖眼眶微红，豆大的泪珠儿在眼眸中打转儿，但林凝眉却未曾对她升起半分怜惜，许是她前世里受的苦楚着实是太多了。这一世在面对芙蕖林清漪等人之事，除了报仇，她全无别的心思。

放开钳制住芙蕖的手。林凝眉轻笑一声：“你倒是个安生的性子，这样也好，伺候在城西小院儿之中，日日也不会断了你的福寿膏。”

抬手拨弄着左腕上的羊脂玉镯，林凝眉又接着道：

“其实本夫人倒也不怕你出逃，毕竟整个大虞朝便只有我有福寿膏的方子，旁人都不知该如何制取，你已经吸食了一年多的福寿膏，便再也离不开这东西了。”

福寿膏的毒性并不似海.洛.因那般强烈，但它依旧能令人上瘾，天长日久之下，想要戒掉福寿膏，无异于痴人说梦。

径直从芙蕖身边越了过去，林凝眉走到书房之中，捏着袖襟轻轻敲了几下们，道：

“宋先生，我来了。”

听到林凝眉的声音，宋清将手中的狼毫笔放在笔洗上，淡淡开口：

“进来吧。”

推门而入，林凝眉已经有一年时候未曾见到过宋清了，但这位宋秀才依旧是之前那副丰神如玉的模样，半点儿不显老态，只是身上的书卷味儿越发浓郁了。

阖上雕花木门，此刻书房中只剩下林凝眉与宋清二人，她也不愿再虚与委蛇，便开门见山地道：

“宋先生，您一直隐瞒着小女子的身份，也不知何时才能告知于我，毕竟您若是将秘密烂在肚肠之中，我怕是半点儿法子也无。”

林凝眉面上勾起一丝苦笑，但她本就生了一副艳丽的容貌，即便神色颓然，但却形貌昳丽，真是像极了那人。

宋清理了理袖襟，仍是跪坐在藤席之上，面上带着一丝浅笑，轻声道：

“眉姐儿的年岁的确不小了，如今还产下一女，只可惜我倒是从未见过琬姐儿。”

林凝眉走到近前，也跪坐在藤席上，她早先便察觉出宋清的身份并不简单，毕竟即便是寻常的读书人，在家中也会使用‘胡座’，不会跪坐在藤席上，偏偏宋清言行举止之间都带着一丝古意，这份气度，若说不是传承百年的世家大族教养出来的，林凝眉定然不信。

“若是宋先生想要看看琬姐儿，明日我便将孩子给抱过来。”

端量着宋清的眉眼，林凝眉面上带笑，只是笑意未曾到达眼底，软声开口道：

“宋先生，也不知是否是小女子的错觉，以往小娘子觉得自己的容貌与常平公主生的相似，所以才会得到程皇后的青眼，但眼下看来，我与宋先生眉眼处也极为相似，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年前我还以往宋先生打量着蒙我，但仔细思量一番，我林凝眉也算不得什么人物，哪里值得您宋先生多耗费心力？”

宋清唇角微勾，微微弓起身子，将林凝眉颊边的鬓发绾到耳后，说：

“眉姐儿果真是个聪明的，即使一开始想岔了，这离开京城一趟，便也猜到几分端倪。”

林凝眉冷了脸，红唇轻启，两手扣在案几上，开口问：

“我该叫您宋先生？还是父亲？”

宋清端起茶壶，给林凝眉倒了一杯酵好的大红袍，将茶盏一推，送到近前：

“我之前便说过自己是眉姐儿的父亲，只是你不愿信我。”

林凝眉银牙紧咬，越是看着宋清这位淡然的模样，她心中便越是憋着一股怒火，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质问道：

“既然你是我的生父，又为何非要将我与林清漪调换一番？甭以吴嬷嬷来搪塞我，你若是普通人的话，这世上便再无出挑的氏族公子了！”

宋清摇头，笑：“眉姐儿今日肝火有些旺，都是做母亲的人了，脾性可不能如此暴烈。”

端起茶盏，林凝眉咽了一大口茶汤，偏偏这茶汤是刚煮出没多久的，烫人的很，林凝眉整个口腔烫的发麻，面色陡然涨红，直接将茶盏放下，小脸儿皱成一团。

宋清此刻倒是有些哭笑不得，在他看来，眉姐儿便是个早慧的姑娘，怎会被一盏热茶给伤着了？

径直站起身子，宋清出了门，不多时又折返回来，手中端着一个瓷罐儿，刚一掀开盖子，林凝眉便嗅到了一股甜蜜的香气。

原来宋清手中端着的是一罐蜂蜜，用银质的汤匙舀了一勺送到林凝眉面前，宋清眼中带着几分柔色，道：

“张嘴，涂上蜂蜜也能好的快些。”

林凝眉心中有些委屈，赶忙松开手，把嘴巴张大，方便宋清用汤匙给她涂抹伤口，等到涂完蜂蜜之后，林凝眉眉头紧皱，心中仍是有些不爽快，瓮声瓮气地问：

“好不容易来到城西小院儿之中，宋……父亲还是将当年之事尽数告知于我吧，在晋阳侯府当了这么多年的奴才秧子，我总该清楚自己的父母到底是何人才是。”

听了林凝眉的话，宋清心头一堵，将林凝眉送到晋阳侯府，他本意是不希望这孩子吃苦，谁想到漪姐儿也是个本事的，竟然从吴氏口中套出了话，最后去了晋阳侯府在苏州府的老宅，证明了自己的身份。

让眉姐儿吃了这么多的苦，实在是出乎了宋清的意料之外，偏偏当年他没有一点法子，如果不将眉姐儿送走的话，这孩子的性命恐怕便保不住了。

宋清拧眉，问：“你真想知道自己的身份？”

闻声，林凝眉坚定地点了点头。

宋清从案几上取出了一张薄薄的宣纸，在宣纸上写上了三个大字，抬手指着说：

“这位就是你的母亲，只可惜你的身份永远都见不得光。”

看清了宣纸上的字迹之后，林凝眉身子一震，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她的母亲竟然是此种身份，怪不得宋清会将她带到江南，如果没有去江南以避，她这个孽种恐怕一出世便要被人活活给掐死吧！

林凝眉眼眶微红，身子颤抖的仿佛筛糠一般，口腔之中的疼痛此刻她好像感觉不到了一般，只是流着泪问：

“父亲，若您没有骗我的话，您还真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你……你好大的胆子呀！”

宋清苦笑一声，说：

“我一直想将你的身份给瞒住，但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刨根究底，当年之事我不好辩驳，虚虚实实的只要自己明白也就成了，即便我对她无愧于心，却到底对不住你。”

林凝眉面色一片煞白，平心而论，她不过是穿越到大虞朝的一缕孤魂罢了，也从未将宋清当做自己的父亲，但此刻身世揭晓之时，她胸臆之中却激荡地厉害，是原身在委屈吧？

上一代人做下的孽，凭什么要原身与她一同来承担？

本是金枝玉叶，却沦落到连奴才都比不上，还真是造化弄人，明明错的人不是她们，为何孽报却要落在她林凝眉头上？吗叉圣血。

抿了抿唇，林凝眉从袖襟之中取出一条锦帕，将面上的泪痕给擦拭干净，之后又冲着宋清叩了三个头，开口说：

“无论如何你也是我的亲生父亲，即便只有生恩，并无养恩。”

喉间仿佛哽了一块棉花似的，林凝眉紧咬牙关，再也不想在此处多留，狼狈地奔出书房，白芷一见着主子出来，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着林凝眉眼皮微红，心下不由咯噔一声，赶忙跟上去。

主仆二人上了马车，车驾也没有耽搁下去，便直直往骠骑大将军府的方向赶去。

而宋清仍是留在书房之中，苦笑一声，他到底也只是个众叛亲离的孤家寡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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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狼烟起

一晃又是两月，时至深秋，果不出林凝眉所料，北地的匈奴又开始闹出乱子，毕竟秋日乃是收获的季节，关外缺粮少地。WWw.总要闹腾一番。

鞑靼部落虽说被柔然部落给吞并了，但依旧也存了想要打秋风的念头，若是能趁着玉城守备不严。径直冲入玉城之中，想必收获也是颇为丰厚的。

崇明帝即便早就被玄机子也蒙住了双目，但他到底也是一位守成之君，不会放任国门大开。

虽说崇明帝做不到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好歹也算是一位知人善任的君王，知晓北地形势不好，即刻便调任聂修齐与陈安回到玉城之中。

战事紧急，刻不容缓。

林凝眉与聂修齐成婚这一年多，世道当真算不得平稳。毕竟赶上了乱世，他们既然不能独善其身，便也只得顺从时势了。

聂修齐临行前，林凝眉去了万安寺祈福。入到大雄宝殿之中，跪在蒲团上，林凝眉两手捧着签筒，闭上双眼，不住地摇晃着，等到一根签文从签筒中掉出来之后，她直接从地下捡起这根签，待看清了上头的字迹之后，林凝眉面色陡然一变。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林凝眉扯了扯唇角，心下慌乱的厉害，她本身也是受过马列主义毛邓思想教育的人，心中本不信鬼神之说，偏生穿越加重生。完全没有科学道理的事情在她身上演绎了两次，即便现在林凝眉做事算不得亏心，也不怕夜半鬼敲门。但对神鬼还是心存敬畏的。

此刻签文上出现这样的诗句，难道意味着聂修齐此次出征定会不顺？

白芷见着林凝眉面色太过难堪，心下也担忧的很，问：

“主子，您可是身子难受？我给您把把脉吧。”

林凝眉摇了摇头，眸光之中带着几分茫然，颤巍巍地抓住白芷的袖口，说：

“你来抽一道签，我觉得自己个儿今日的运道可能不大好，这签文着实算不得吉利。”

听了林凝眉这话，白芷心中一咯噔，反手握住了签筒，被林凝眉按在了淡黄色的蒲团之上，闭目晃动着手中的签筒，只听啪嗒一声，一根竹签落在地上。

白芷将竹签捏起，一眼便瞧见了上头的签文，比起林凝眉抽到的签文，她这句看着更是令人心生郁燥。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低垂眉眼，白芷两手死死握拳，她即便嘴上对陈安敬而远之，但心中却还是存了几分情谊，只是觉得自己的身份配不上陈安，太过自卑，所以不敢肖想些什么。

先前在求签时，白芷心中想的念的就是陈安，明日陈安与怀化大将军一同出征，难道真的是凶多吉少？

林凝眉现在也看到了签文的内容，恨得牙关紧咬，前世里聂修齐也是因为这一场大战而殒命于玉城，但现今聂修齐与五皇子还没撕破脸皮，自己也未曾找到阿古泰的踪迹，难道历史还要重演？

不！聂修齐不会死！他不会死！

林凝眉双目赤红，眼白中满布血丝，向来艳丽的容貌此刻也透出几分狰狞，主仆二人无措的对视一眼，林凝眉心中慌乱之下，直接将签筒给掰了开，仔细一瞧，除了她与白芷抽出的那两根竹签之外，余下的都是上签中签，下签只有两个，还被她们二人撞上了。

深吸一口气，林凝眉身子踉跄了一下，白芷赶忙扶着，语气有些低落，开口道：

“主子，咱们先回吧，今日在万安寺中也呆了好些时辰，明日将军也要出征了，您总要好生与他相处一番才好。”

林凝眉点了点头，主仆二人由小沙弥引着走出了大雄宝殿，她二人也没有找僧人解签的意思，反正都已经是下下签了，解开来看又有什么意思？

走出大雄宝殿之中，还没经过莲花池时，林凝眉突然瞧见榕树下闪过一道黑影，转瞬即逝，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林凝眉这才回了骠骑大将军府，刚从东侧门走入其中，白芷开口说了一句：

“主子，今个儿奴婢得跟您告个假。”

听了这话，林凝眉略带诧异的看了白芷一眼，见着这模样秀丽的姑娘面上一派恬淡，也分不清她的心思，林凝眉挑了挑眉，说：

“去吧，何时回来？”

白芷犹豫了一会子，道：“估摸着明日下午能归来，主子便让翠翘贴身伺候着，莫要等的心急了。”

林凝眉点了点头，也没有多问什么，白芷这姑娘面皮薄，既然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自己多说什么，并无用处。

目送着白芷离开，林凝眉直接走到了琢玉轩中，待瞧见了聂修齐后，抿了抿唇，问：

“此次往玉城赶去，你要带多少兵马？”

聂修齐走到林凝眉身边，一把握住小妻子的手，低声道：

“还是带着两万聂家军出征，玉城地广人稀，即便柔然部落吞并了鞑靼部落，但柔然部落却算不得骁勇，两万聂家军加上原本守城的一万边军，也足够了。”

林凝眉心中一紧，又问：“只有区区三万人马，若是黑水靺鞨族卷土重来又该怎么办？”

“黑水靺鞨族的族长德光性情软弱无能，早就带着黑水靺鞨族躲到了草原深处，想必轻易不会攻城。”

抿了抿唇，林凝眉面上露出一丝怒意：“德光！德光！将军真以为黑水靺鞨族的首领只有德光一人？阿古泰并没有死，你可知情？”

聂修齐面色一变：“阿古泰没死？他不都失踪一年有余了吗？”

握着林凝眉的手有些用力，在细白的皮肉上留下一道青紫的淤痕，聂修齐见状，赶忙松了松手，但剑眉却仍紧紧皱着。

“对，将军可万万不能心存侥幸，阿古泰只是失踪罢了，他眼下正在京城之中，若是回到了黑水靺鞨族，你还觉得黑水靺鞨族不堪一击吗？”

聂修齐拉着林凝眉坐在床榻上，问：

“凝眉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为何我从未听说过这一点？”吗叉吗巴。

林凝眉张了张口，她总不能将自己重生之事告诉聂修齐，若是开口说了的话，恐怕会被这人当成疯子吧？

“将军莫要再问了，我只是听说罢了，但老话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还是得防范着黑水靺鞨族才是，之前宣府镇还有七万驻军，若形势真不好的话，与赵将军商讨一番，事急从权，想来赵将军也不会多做为难。”

赵夫人才产下一子，也算是给赵将军留了后，这也是林凝眉的功劳，以赵将军惧内的性子，想必面对聂修齐之时，也会将这份人情给还了。

今日抽到了那样的签文，林凝眉心中十分忐忑，语气也不由严厉几分。

夫妻二人将话说开之后，聂修齐鹰眸之中现出几分忧色，问：

“凝眉，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惹你烦心了？”

林凝眉摇头，道：“只是想到将军要离开京城，我这心里头就不痛快。”

眼眶红了几分，林凝眉修剪得宜的指甲死死扣住了聂修齐的手背，泪眼朦胧地问：

“将军就不能不去？”

聂修齐刚毅的额角微微抽动一下，愧疚的开口：“凝眉，我不能。”

“我知道将军不能不去，玉城百姓足足数万，总不能死在匈奴铁蹄之下，之前我在宣府镇买下的庄子将军也清楚，若是军粮不足的话，便直接派人去庄子中将玉米与番薯给运出来，也可解燃眉之急。”

外头风声瑟瑟，拍打在窗棂之上，呼呼作响，林凝眉闭了闭眼，心中满是不舍，抬手直接搂住聂修齐的颈项，主动将红唇向前一送。

“将军，我们再生一个孩子吧。”

眼下琬姐儿也都三个月了，即使林凝眉不想间隔这么短便再要一个孩子，但玉城这一战却不知要持续多久，一旦打上三四年该如何是好？

眼睫微微颤动着，林凝眉面色也有些苍白，褪去了素日的艳丽，反倒显得清淡许多，但正是这样的小妻子，更让聂修齐心口疼的厉害，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环在女人腰肢上的手，越发紧了几分。

感受到男人身体的变化，林凝眉脸上的笑意渐浓，轻哼一声，玉指微动，主动将腰间的系带给解了开，玉白的皮肉逐渐暴露在男人眼中，也让那双满布血丝的鹰眸逐渐变了颜色。

林凝眉除去了最后一层束缚，但聂修齐却衣冠整齐，林凝眉心中有些羞窘，但仍是坚定地环住了男人劲瘦的腰，咕哝一声：

“将军，要了我吧。”

灯下看美人，身量窈窕，皮肉仿佛白玉雕琢一般，此般香艳的情景，即便是圣人也会发狂，更何况聂修齐本来就并非圣人，喉结上下耸动着，他直觉一股热流从鼠蹊处涌出，让他神智一片混沌，能看见的只有眼前一人。

一把将面前的女子打横抱起，聂修齐直接将林凝眉压倒在床榻上。

这一夜林凝眉抛却了所谓的矜持，分外热情，而聂修齐也不甘示弱，二人抵死缠绵，好像要将彼此融入骨血之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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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不速之客

第二天，辰时已过，等到林凝眉睁眼之时，床榻上除了她自己之外，再也找不见聂修齐的身影，趴在锦被上。WWw.感受到床里侧早就冰凉了的温度，林凝眉眼眶又红了，她本身也并非什么软弱性子。偏偏在遇到了与聂修齐有关的事情之后便失了分寸。

擦干眼泪，即使聂修齐离开了，日子却照样得过，一大清早林凝眉便去了老太太的易远堂中请安。如今她在骠骑大将军府已经呆了足足一年有余了，也是时候该将掌家权握在手中。

聂夫人白氏虽说是聂戎的妻子，但到底只是个续弦，又没有诰命在身，手中握着掌家权也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坐在聂老太太身畔，林凝眉此刻面上带着一丝笑意，开口说：

“先前孙媳便应该将掌家权给接到手中才是，但因为当时有了身孕，身子有些受不住，方才得一直劳累着婆母，眼下将军出兵玉城，孙媳也想为咱们将军府略尽绵力，若是能帮婆母分忧，心中的愧疚也能少些。”

听了林凝眉这话，不止白氏面色难堪。就连胡氏神色都不怎么自然。吗厅广血。

一个多月前，胡佳然产下一子，这姑娘的运道还真是不差，只与聂修宁交泰一次，竟然能怀上男胎，且还平安产下，这可是在生生打胡氏的脸面！

原本胡氏还想借着胡佳然来膈应她，眼下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胡佳然身为媵妾，在胡氏之前产下子嗣，孩子还能养在她自己个儿身边。自然不会与胡氏亲昵，这么一看，即便是嫡亲的妹子，在后宅之中也能反目成仇。

林凝眉顿了顿，轻声开口问：

“难道婆母嫂嫂不愿让凝眉试着掌家吗？明明之前掌家权交到凝眉手中之时，你们二位也是颇为赞同的。”

之前聂夫人与胡氏都不怀好意，清楚林凝眉对骠骑大将军府的事务生疏，存了心思想要折腾她，这才将掌家权给送出去，眼下林凝眉一瞧便是下定决心想要夺权，聂夫人又怎会松口？

掌管中馈不知有多少油水，白氏出身小门小户，平日里娘家也有些不济，她正是靠着中馈之中的钱财添补着。才没有让娘家闹出乱子，一旦少了这块肥肉，白氏自然肉疼的很。

聂老太太自然也清楚她这媳妇的心思，也越发觉得白氏上不得台面，轻咳一声，道：

“凝眉总归得练练手，否则若是对于掌家的事务太过生疏的话，也并非什么好事儿，日后她还得教导琬姐儿，不言传身教，琬姐儿恐怕也不会明白。”

聂老太太此刻都开口了，聂夫人又哪里有推拒的余地，咬紧牙关，聂夫人在暗地里不知骂了林凝眉多少次，但面上却是笑意盈盈，开口道：

“凝眉的身子本就有些虚弱，将掌家权交到你手中，若是觉得麻烦的话，让婆母我处理也无妨。”

说着，聂夫人便将腰间的荷包给解了开，这纹绣锦鲤的荷包之中装着的正是库房的钥匙，骠骑大将军府的不少财帛都存放在库房之中，登记在册，不过账目上的记录倒是做不得准。

接过钥匙，林凝眉面上带着几分笑意，道：

“婆母放心，凝眉定然不会辜负婆母的期望。”

看林凝眉言笑晏晏的模样，聂夫人心中更气，翻了个白眼，到底也没有多说些什么。

过了午时，林凝眉坐在琢玉轩正堂之中查账，听到脚步声后，抬头一看，发现白芷这才回来。

林凝眉拧了拧眉，总觉得白芷神态有些不对，大抵是她多心了？

看着这丫鬟格外平静的面容，林凝眉也未曾将此事放在心上，只开口道：

“你是不是累着了？若是身子不爽利，便先下去歇着。”

闻声，一旁站着的翠翘瞪大眼，仔细打量着白芷，说：

“白芷姐姐，你的脸色果真有些苍白，可是受了风寒？”

白芷摇头，笑了笑说：“昨夜没有睡好，所以脸色才难看些，主子不必忧心。”

扫了一眼红木桌子上的账目，白芷开口问：

“主子可是将掌家权接到手中了？这账目想必也会有些问题吧？”

林凝眉点了点头，说：

“定然会有些问题的，聂夫人掌管中馈这么些年，手段也算不得厉害，底下中饱私囊的下人不知多少，连祖母都知情，只不过没有理会罢了。”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就算林凝眉接手了掌家权，也不可能将事情做得太过，若是将那些贪墨了的下人都给赶出骠骑大将军府，恐怕整个将军府都无人可用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有时贪财的奴才反而用的更加顺手，即便没那么忠心，但林凝眉却出得起银两，也不怕他们生出别的心思。

用红笔勾出了几个名字，这些掌柜贪墨的银两就有些多了，几十两是小打小闹，但一个掌柜竟然弄出上千两的亏空，这胆子也有些太大了。

白芷扫了一眼名单，笑了一下：

“这位白掌柜是咱们夫人的堂弟，听说没别的什么本事，但却是赌坊的常客，看来手头上也是个宽裕的，否则在京城中的赌坊折腾这么些年，也没见白掌柜的日子过不下去。”

林凝眉凤眸中划过一丝冷意，道：

“这厮还真是骠骑大将军府的蛀虫，既然他有本事流露赌坊，便先拿这人开刀也无妨。”

白芷清楚主子的用意，眼下她手下也有几个好用的小厮，对付这位白掌柜，只要出手在赌坊中设一个局，让他将贪墨的钱财都给吐出来，想必自然会露出马脚。

林凝眉清楚白芷心思缜密，此等小事交到她手中，定然不会生出差错。

“好了，事情明日再办，你今个儿便好好歇着。”

林凝眉抬手揉按着额角，皱着眉看着俏生生站在面前的白芷，她心中猜到了昨日白芷的去处，却又不好开口发问，反正白芷也是个有主意的，只要自己不吃亏也就成了。

想到这里，林凝眉轻笑一声，即使白芷考虑不周，陈安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负了白芷。

“主子，我没事。”

“听话。”

林凝眉一瞪眼，白芷抿了抿唇，也没有多说什么，福了福身子之后便回到厢房里头歇着。

入夜后，林凝眉先是抱着琬姐儿诱哄了一番，又教着这孩子说话，只可惜琬姐儿现下太小，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琬姐儿的模样生的与林凝眉足足有五分相似，剩下的五分也不像聂修齐，反倒像了聂修齐已逝的母亲张氏。

张氏也是难得的美人胚子，琬姐儿模样生的像她祖母也是好事儿，反正长大了也是俏丽佳人，林凝眉倒是半点儿也不担心。

琬姐儿被乳母刘氏抱下去之后，林凝眉走入耳房之中沐浴，眼下天气严寒，耳房之中修建的温泉也派上用场，这里一直都是活水，之前因为天气炎热，林凝眉有些吃不住，便旷了一段，让翠翘那丫鬟看着温泉水白白流走，直说可惜呢。

洗过澡后，林凝眉身上穿着薄薄的亵衣，吹熄了烛火之后，眼前一片漆黑，刚想上床歇着，心下却升起一丝不妙之感。

站定脚步，林凝眉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床榻的位置，借着月色也看清了那道高大的黑影。

“你是何人？为何会闯入骠骑大将军府？”

林凝眉清楚这厮的身手定然不差，否则不会在无声无息之间便闯入了主卧之中，今夜白芷与翠翘都没有在外间守夜，倒是让这人钻了空子。

两手紧握，林凝眉也并非娇滴滴的小娘子，她这一身古怪的力气即使武林高手也万万比不上，就算眼前这人身手不差，她若是拼上一拼，也未必没有赢面。

正在林凝眉心中想办法对付这人时，耳畔突然传来了一道低沉的男声：

“你不记得我了？”

这声音对于林凝眉而言，可谓是陌生的很，还带着有些古怪的腔调，前世今生她就从未认识这样一个男人。

皱了皱眉，林凝眉道：“你是认错人了吧？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阿古泰微微眯起了眼，即使在夜色之中，他也能看清面前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模样，这样漂亮的女人，在草原上根本见不着，也亏得自己当年闯入了玉城之中，才能见过林凝眉一面。

“我没有认错，我找的人就是你。”

“你找我做甚？”

林凝眉本身也并非好性儿的，面前这个男人在夜半时分闯入她卧房之中，且还是在聂修齐出征之际，若是传出去半点儿风声，她的名声恐怕也不必要了！

阿古泰顿了顿，言语中流露出一丝笑意，说：

“这京城有什么好的？我带你离开这里怎么样？”

林凝眉瞪眼，低叱一声：“你在胡说些什么？”

这人的口音有些耳熟，但林凝眉却想不到在何处曾经听见过这样的声音，她皱紧眉头，想要将这人给赶出去，偏偏又不敢将动静闹大，否则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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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赌坊

阿古泰目力极佳，只凭借着月色，依旧能看出林凝眉面上薄薄一丝晕红，他心情激荡，想要将面前的女人带回草原去，届时他定然会好好待她。www.再也不让林氏受苦。

“我没有胡说，草原上不比这京城强上许多，拘在这四方四角的天中。有什么意思？”

一听这人提及草原，林凝眉微微眯起了眼，心中一咯噔，问：

“阿古泰？你怎么还在京城？难道不怕德光将黑水靺鞨族都给毁了吗？”吗厅木划。

见着自己的身份被林凝眉揭穿。阿古泰面色不变，笑着说：

“德光就是个废物，即使当上了黑水靺鞨族的首领，依旧只能退避到草原深处，不敢跟别的部族交战，这样等我回到草原时，黑水靺鞨族兵强马壮，正好能将玉城给攻下来。”

林凝眉眸光一冷，道：“我从未见过你，你又为何非得与我纠缠不清？”

阿古泰从床上站起身，他身量本就生的极为高大，与聂修齐差不多，也有一米九上下，此刻站在林凝眉面前，带来极为强烈的压迫感。

“你还是把我忘了！”

阿古泰言辞之中带着一丝委屈。倒是让林凝眉有些哭笑不得，她从来没有见过面前的男人，一旦若是见着了阿古泰，定会想方设法的弄死这厮，又怎么会放任他活到现在？

“阿古泰首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还若是再不离开，便莫要怪我心狠手辣。”

林凝眉还真不怕阿古泰，同样的，阿古泰也不认为面前这娇滴滴的女儿家能给他带来什么威胁。

一把拉住女人纤细的手腕，阿古泰不管不顾地想要将林凝眉往怀里拉。感受到男人放肆的动作，林凝眉心头更怒，空闲的右手狠狠往阿古泰结实的小腹挥了一拳，林凝眉的气力即使是十个男人给比不上，阿古泰本身也没有防备，这才被突如其来的疼痛给淹没了，只觉眼前一黑，疼的他蜷缩起身子，再也动弹不得。

趁你病要你命，这一点林凝眉还是清楚的，即使她不会武功，但也知道后颈是人体最为脆弱的部分，绕到男人身后，林凝眉刚想一拳砸在阿古泰的枕骨上。这样即使这蛮子不昏迷过去，恐怕也得去了半条命。

谁知阿古泰也不是个好对付的，在林凝眉落拳之前，赶忙侧了侧身子，让这一拳打在了他肩膀上。

只听咯吱一声，阿古泰疼的满面冷汗，十分清楚自己的手臂已经错位了，要是再在这里多留，他肯定也不会占上风。

“真是个泼辣货，聂修齐那软蛋有什么好的？”

即使此刻手上吃了亏，但阿古泰嘴上依旧不饶人，不是他打不过林凝眉，而是堂堂黑水靺鞨族的勇士，又怎么能够打女人？

要是林凝眉的力气没有这般大，阿古泰站在原地任她发泄也无事，但偏偏林凝眉每一拳都仿佛一记铁锤般，若再留在此处的话，今夜他恐怕会去了半条命。

“滚！”

林凝眉恨不得趁机打死阿古泰，只要这厮回不到关外，想必黑水靺鞨族也就不能跟姜远道里应外合，陷害聂修齐。

心中转过此番念头，林凝眉眯了眯眼，看见主卧墙壁上挂着的一把绣春刀，没有丝毫犹豫，便将绣春刀给扯了下来。

此刻阿古泰翻窗欲走，而林凝眉却持刀冲到近前，毫不留情的将绣春刀插入男人的后心口。

阿古泰目眦俱裂，僵硬的回过神，倒是未曾想到林凝眉竟然会如此狠心，明明这女人之前救了他，现在却要杀了他。

大口大口地穿着粗气，阿古泰双眸血红，问：“为什么？“

林凝眉冷笑一声：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杀了那么多的汉人，难道还指望我会对你留手？”

阿古泰咬紧牙关，只觉得脑袋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昏沉，他一把将绣春刀给拔下来，刀刃刺破掌心，冲着林凝眉咧嘴一笑：

“这把刀我收下了，等我用它杀了聂修齐之后，再把你带回草原！”

即使中了一刀，阿古泰仍是离开了琢玉轩，望着地上滴滴答答的血迹，林凝眉也没有去追，她的速度根本比不过阿古泰，又没有劳什子轻功，怎么能追的上一个草原蛮子？

手中握着刀鞘，林凝眉将窗棂阖上，眉头紧蹙，心中却有些疑惑，今夜阿古泰说自己将他忘了，可是她又是在何时见过阿古泰的？

摇了摇头，林凝眉恨不得阿古泰直接死在京城之中，也能让聂修齐这一场战事更为顺利几分。

夜里下了一场雨，零零星星夹杂着雪花，将昨夜留下的血迹给遮蔽住了。

今日白芷也没闲着，一大早便出了府，先是去到了赌坊之中，给白掌柜设了一个局，白掌柜也并非什么聪明人，若他真有几分成算的话，恐怕也不会如此嚣张地挪用铺子的盈利。

赌坊自然不知是赌钱一项营生，还有不少做皮肉生意的暗娼，白掌柜本身也并非什么老实人，每每在赌钱之后，一旦赢了便会花些银钱与暗娼爽快一把，但若是输了，就只能灰溜溜的回到铺子中，着实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赌坊的老板也并非什么良善性子，白芷只拿了三百两银子，这位便应下了出老千的事情，等到今日白掌柜来到赌坊之中，先是小赢一点，却输的更多，每每在他想要抽手之时，运气又会转好。

白芷此刻扮作男儿打扮，也清楚桌面上的骰子是被人动了手脚，否则又怎会如此合心意的耍弄白掌柜？

白掌柜输的银钱越多，便越想要翻本，只可惜他今日手头上一共只有两百两纹银，输干净之后，便又一大汉开口道：

“老白，你这钱都输光了，还是快点滚回去吧！从女人屁股底下掏出来点，省的玩不起。”

听了这样的话，白掌柜气的面色通红，直接将铺子的房契给拿了出来，说：

“你也知道我这铺子是做脂粉生意的，地段又好，怎么也能值得上五千两银子，够不够赌？”

赌坊老板虽说性情贪婪，胆子却并不很大，因先前清楚白芷不是普通人，这才应了她出老千的事情，眼下一见着白掌柜用骠骑大将军府的铺面做赌注，即使他早先便已经有了预感，但仍是不免有些忐忑。

白芷此刻装成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笑道：

“这铺面倒是值钱，只怕白掌柜做不得主！”

“胡说！”白掌柜瞪眼：“我现在可是闫翠堂的掌柜的，又怎会做不了主？”

白芷冲着赌坊老板使了个眼色，后者硬着头皮取出了两千两纹银，说：

“那白掌柜便将房契押在我们赌坊之中，若是赢了，再用银钱给赎回来可好？”

今日来赌之前，白掌柜也灌了不少酒，此刻神智不清，面色涨红，糊里糊涂地便在白纸上按了手印，将闫翠堂的房契捏在手中，白芷心下冷笑，看着白掌柜的眸光就仿佛看一个死人一般。

足足赌了一下午，赌坊之中人挤人，赌坊老板出老千也不敢太明目张胆，不过在白芷的示意之下，短短两个时辰功夫，白掌柜面前的两千两纹银便输的精光，这厮额际满布冷汗，浑身颤抖的仿佛筛糠一般，想必也知道怕了。

不过银钱都被此人给输干净了，赌坊也并非什么善茬儿，自然不会怜悯白掌柜。

等到两千两纹银见了底后，白掌柜噗通一声摔倒在地，半晌也爬不起来，看着赌坊老板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哀求，道：

“老、老板，这房契我能先拿回闫翠堂吗？”

赌坊老板冷笑：“你当我这赌坊是什么地方？善堂吗？给你两千两银子让你白白折腾？”

白掌柜此刻也慌了神，急声道：“老板再等等，这房契乃是骠骑大将军府的产业，着实动不得，要不您等我凑够了两千两纹银，再给您送回来可好？”

赌坊老板是个中年汉子，与白芷对视一眼，见着后者点头之后，才一脚踹在白掌柜胸口，道：

“好，就给你三日期限，若是三日内没有拿出两千两纹银，这房契可就不归骠骑大将军府了！”

即使骠骑大将军府势大，赌坊老板也不惧什么，这间有客来赌坊背后的主子可是位大人物，若是没有些势力的话，又怎能在京城中站住脚？

白掌柜捂着心口，此刻也想通了其中关窍，更是冷汗津津，反手便扇了自己两个大耳刮子，打的啪啪作响。

“成！成！三日之后我定会将两千两纹银给你拿过来！这房契可万万不能动啊！”

见着白掌柜这幅可怜人的模样，周围人一阵唏嘘，即使如此，那两千两银子依旧要还，否则赌坊一怒，这白掌柜虽说性命能保住，但若是身上缺了些什么零件，可就怪不得赌坊无情了。

等到白掌柜屁滚尿流的离开之后，白芷看着之前赢了不少银钱的几个赌坊活计，走了里间儿，看着赌坊老板，笑着说：

“事情办得不错，有劳老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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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撕破脸

正在林凝眉打理骠骑大将军府中事务之时，宫中修建了清风观，专供玄机子在观中炼制丹药。

说来也有些奇了，按着林凝眉的想法，玄机子应该是姜远道与安贵妃找来的人手，偏偏清风观修建的位置与东宫挨得极近。走路不到一刻钟功夫，便能从清风观到了太子书房之中，还真是方便的很。

太子姜其琛也是心有丘壑之人。自然不会放任五皇子胡闹，不过还未等姜其琛出手，姜远道府上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生出事端。

宋静嘉如今刚刚成了五皇子侧妃，林清漪身为侧妃。心中自然别扭的很，在林清漪眼中，她与五皇子是两情相悦，偏偏宋静嘉以势压人，强行入了五皇子府之中，还成了正妃。

如果宋静嘉只是正妃的话，林清漪心中也不必十足嫉恨，偏偏入府一月之后，宋静嘉肚子竟然传出了喜信儿，自己与姜远道朝夕相处不知多少日子，依旧没有什么好消息。

林清漪本就并非良善之人，自然是恨不得将宋静嘉肚腹之中的娃儿给除掉，五皇子府之中一时间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这一世因为林凝眉的缘故，阿古泰即使在林清漪身边做了侍卫。却没有对她动心，二人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罢了。

那夜阿古泰受了重伤，将伤口简单包扎一番，便去寻林清漪辞行，又与五皇子密谋了一些事情，随即便离开了京城。

出城之前，阿古泰看了一眼骠骑大将军府的方向，鹰眸中划过一丝阴鸷。

林凝眉，你可要等着我。

对于阿古泰的心思，林凝眉是万万也未曾想到，眼下她真正挂心的。是崇明帝的身子骨儿。

即使身为帝王，但崇明帝着实算不得年轻了，年过四十，自身又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近来又以朱砂炼制丹药。

在林凝眉看来，朱砂那东西除了当颜料之外，还是敬而远之为好，否则其中含着大量的汞，对身体的损耗实在是太大了，偏偏崇明帝一意孤行，沉迷在那种精力充沛的滋味儿之中，一日三顿，顿顿离不开丹药。

崇明帝的身子骨儿一日不如一日，但在性事上却仍旧不知节制。有了丹药的效果，崇明帝误以为自己身强体健，所以近来宠幸了不少年轻的女子，这些女子大多都是秀女，留在禁宫内做了女官，虽说身份不高，但姿容身段儿却是半点儿也不差的。

短短半年功夫，宫闱内便不知多了多少才人美人，这些年轻生嫩的女官们还真将崇明帝当成了出路，有几个肚腹之中还怀了娃儿，只可惜有程皇后与安贵妃这两尊大佛在宫中坐镇，这些孩子定然是生不下来的。

三日期限已过，白掌柜为了将赌坊的房契给赎回来，竟然将闫翠堂的脂粉尽数贱卖了出去，凑了一千两银子，又掏了自己的腰包，才将亏空给补上。

不过此时此刻，闫翠堂的房契早就落到了林凝眉手中，即使白掌柜凑够两千两银子，依旧是不能将房契给拿回去了。

今个儿一大早，林凝眉披上织锦皮毛斗篷，手中捧着汤婆子，直接走到了易远堂中，也算是晨昏定省了。

进到易远堂内，林凝眉先是给聂老太太请安，看见胡氏到了，怀中还抱着一个襁褓，正是大房的庶子聂长平。

聂老太太身旁站着小长安，一见着林凝眉时，小长安直接便冲到林凝眉怀中，眨巴着大眼睛，开口道：

“婶婶，抱！”

一年多的相处，小长安早就清楚这位二婶力气极大，可与别的长辈全然不同。

林凝眉也没让小长安失望，直接将这娃儿抱在怀中，笑着问了一句：

“怎的婆母还没到呢？今日孙媳还有要事想要与婆母商量一番。”

听了这话，胡氏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问：

“不知弟妹有何要事，便先说说可好？”吗在有血。

林凝眉摇了摇头，抱着小长安落座在八仙椅上，虽说小长安如今都过了五生日，按理而言也不该抱着了，偏偏这娃儿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着实可怜的紧，林凝眉有些心疼，所以也不想让小长安失望。

抿唇轻笑一声，林凝眉眯眼捏了捏小长安的小脸儿，听着这孩子喉间咕哝一声，心情十分愉快，道：

“反正婆母一会儿便要来了，到时再说也不迟。”

聂老太太清楚林凝眉是个沉稳的，既然有话要说，想来也与中馈之事有关，只是不知又是何处生了岔子，还得一清早前来禀报。

聂夫人白氏来的倒也不慢，过了不到一刻钟功夫，林凝眉便见着白氏走了进来。

冲着白芷吩咐一声：“将小长安带去琢玉轩中，他也好些日子没瞧见琬姐儿了。”

小长安本就早慧，也清楚自己此刻应该回避一二，面上登时露出一丝笑容，先是冲着老太太与聂夫人与胡氏告退，之后又跟林凝眉摆摆手，这才离开。

聂夫人甫一落座，保养得宜的面上便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其中颜色清亮的茶汤，问：

“听说老二家的有事与我交代，不知是何事呀？”

林凝眉看着聂夫人面上的假笑，心中冷哼一声，不急不缓地从袖笼中抽出了闫翠堂的房契，放在聂老太太面前，眉眼处刻意流露出一丝哀戚，道：

“祖母，以往有人告诉孙媳，说咱们府上有蛀虫，但孙媳却是不愿相信的，毕竟这些管事们一个个都是咱们府上的老人儿，又怎么可能为了那些蝇头小利而背叛了主子？”

苦笑一声，林凝眉摇了摇头，说：

“若是孙媳未曾记岔的话，这闫翠堂可是婆母往日的嫁妆，偏偏这房契先前被白掌柜抵押给了赌坊，若非有人知会孙媳，恐怕婆母的嫁妆便保不住了。”

林凝眉口中的婆母指的自然不是白氏，白氏出身不高，家资不丰，能弄出几抬的嫁妆已经是费了不少力气，但在京城主街上的铺子，白家恐怕还拿不出手。

但聂修齐与聂修宁的生母张氏却是不同，世家大族出身，当年嫁入骠骑大将军府时，称之为十里红妆也不为过，只可惜自打白氏接管了掌家权之后，张氏手中的铺面都由盈转亏，库房之中的珍宝也不知少了几何。

聂老太太为了家宅安宁，不好明面上落了白氏的颜面，偏偏这继室越发变本加厉，聂老太太忍无可忍，将库房的钥匙收入自己个儿手中，才遏制住了这股不正之风。

“这是怎么回事？”

即便聂老太太将张氏的嫁妆保住大半儿，但在外头的商铺却被白氏交给娘家人打理，眼下出了岔子，老太太自然也要唯白氏是问。

白氏一见着这房契，心中便咯噔一声，强笑道：

“老二家的是弄错了吧？闫翠堂的房契怎会落入赌坊之中？若是在赌坊的话，现下你手中拿着的又是何物？”

林凝眉面上看着恭顺，但心底里却对白氏有些厌恶，此刻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当即便道：

“婆母有所不知，先前白掌柜用闫翠堂的房契在有客来赌坊之中胡闹一事，早便传的人尽皆知，儿媳这才派人将闫翠堂的房契给赎出来，足足两千两纹银，白掌柜这一赌还真是大手笔。”

聂老太太面上露出一丝厉色，从未想过这白程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胆子，难道真以为骠骑大将军府不能收拾这个小小管事？

狠狠瞪了一眼白氏，聂老太太问：“白氏，眼下白程做出这等事情，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白氏今日被林凝眉这小辈儿落了脸面，心中自然不爽快，此刻紧咬牙关，死活便是不认账。

“婆母，此事还没有证据，便将这顶帽子扣在白程身上，未免也有些不妥吧？”

林凝眉眼中划过一丝不耐，冷笑道：“若是连闫翠堂的房契都算不得证据，那婆母告诉凝眉，什么样的证据您才能满意？”

白程身为掌柜，连铺子的房契都看不好，甚至还私自挪用充作赌资，着实是个胆大包天的，这样的蛀虫若是留下的话，林凝眉当真是不会甘心！

“总要带来人证物证才好，这房契也算是物证之一，只可惜缺了人证，到底也有些不妥。”

从袖笼中抽出纹绣翠竹的锦帕，林凝眉轻按了按唇角，眼中刻意流露出一丝诧异，问：

“难道婆母还将自己个儿当成大理寺的官员不成？若是真想断案的话，直接将此事交给顺天府就成了，倘若婆母还不满意，锦衣卫们也不是吃素的。”

骠骑大将军府与锦衣卫有数不清的瓜葛，甚至聂修齐本身便是锦衣卫的副统领，领着千户的俸禄，虽说只是挂职，但锦衣卫对他也是带了几分崇敬，保家卫国的汉子，总归是要比朝堂上那些言之无物的言官要强上许多。

听了林凝眉这话，白氏面色猛然一变，噌的一声站起身子，指着林凝眉，怒斥道：

“林氏还真是好规矩，难道这就是晋阳侯府的教养？抑或是你根本不是晋阳侯府中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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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血囊塞穴

林凝眉微微眯起凤眸，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寒意，问：

“婆母这是什么意思？儿媳倒是有些听不懂了。”

白氏冷笑：“林氏你本就是个聪明人，我什么意思你还不清楚吗？连我们骠骑大将军府都敢玩弄在鼓掌之间，你的胆子倒是比我还要打上许多呢！”

心中一紧，林凝眉此刻也猜出了白氏的意思。想来这位是清楚了她并非晋阳侯府的血脉，方才有此一言。

按理而言，林清漪与俞氏早便恨毒了她。如今林清漪的日子过得不爽快，想要扯她下水也是情理之中。

聂老太太眉头一皱，问：“白氏，你有话便说明白即可。”

白氏面上刻意露出一丝为难。看着聂老太太，说道：

“婆母有所不知，咱们这位二少夫人根本不是晋阳侯府的小姐，反倒只是个奴才秧子生下的贱种，被抱错了，这才养在侯府中，有了现在的身份。”

即使白氏的言辞十分刻薄，但林凝眉依旧好整以暇地坐在八仙椅上，反正用她身份做文章的人多了去了，只要不将她真正的身份给披露出来，便不会生出什么大事。

聂老太太皱眉，说：“莫要胡言乱语，我看白氏你是得了癔症，方才会如此开口。”

转眼望着林凝眉，聂老太太又道：“这白程不是个老实的。直接送给顺天府处置，即便咱们骠骑大将军府不愿以势压人，却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蒙骗的。”

听了老太太这话，白氏瞪大眼，似是有些不敢相信，说：

“婆母！林氏就是个贱种，她的话又怎么能够相信？”

聂老太太冷了脸色，抬手狠狠地拍在红木桌子上，怒道：

“若凝眉是贱种的话，您又是什么东西？当家主母的嫁妆岂是你一个区区继室能动手脚的？自己本性贪婪，又何必将旁人给扯下水。”

当日给惟谨与凝眉两个定下婚事。聂老太太看重的自然不是林凝眉的出身，毕竟他们骠骑大将军府本身便如日中天，也无需再与旁的世家大族联姻。

聂老太太看重的是林凝眉的命数，本身她便是个命硬的，又能旺家，与惟谨再是相合不过，若是这两个小年轻不成婚，还真是有些可惜了。

就算林凝眉真不是晋阳侯府的小姐，这身份也不能由白氏来揭露，似是现下这般场景，称之为祸起萧墙也不为过，白氏当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对上聂老太太眼中的冷意，聂夫人浑身一激灵，也清楚自己说错话了。抿了抿唇，想要为白程求情，呐呐开口道：

“婆母，白程……”

聂老太太抬手揉按着有些酸胀的额角，轻声道：

“既然白氏你觉得凝眉拿不出证据，便让顺天府去处理也是极好的，我今日有些乏了，身子骨也比不得你们这些年轻人，先退下吧。”

闻声，林凝眉也不愿多做纠缠，冲着聂老太太躬身行礼，便离开了易远堂中。

迈步走出易远堂，白氏死死地盯着林凝眉，眸光中带着几分阴狠，一旁的胡氏见状，唇畔勾起一丝冷笑。

这个家呀，当真是心不齐呢！

林凝眉回到琢玉轩中，面色也彻底阴沉下来，既然林清漪对她出手了，自己若是不还以颜色，未免也有些太过窝囊了。

之前林清漪还没出阁时，曾与那个名为二虎的小厮生出了苟且之事，虽说最后这两人没有交欢，林清漪也还是完璧之身，但到底名声是毁了的，锦被上还有林凝眉留下的指尖血，也可以充作落红了。

就算不以此事做文章，之前在宋太后寿宴之时，林清漪献上的百寿图讨得宋太后的欢欣，一个右手废了的姑娘怎么做出这样精致的绣活儿？

林清漪浑身都是破绽，若是她不主动招惹自己的话，林凝眉近来也没工夫理会她，偏偏这女子算不得安生，便莫要怪她手段狠辣了。

将白芷唤到近前，林凝眉摒退了其他的丫鬟，吩咐道：

“你待会子换成男装，最好再易容一番，去闹事中找几个乞丐，让他们传出五皇子侧妃不守妇道的消息，将林清漪与二虎那小厮生出的苟且之事给吐露出来，虚虚实实的，也不必太较真儿，只是得将自己的身份给藏好了，莫要让旁人发现端倪。”

听了这话，白芷点了点头，也清楚主子是动了真怒，当即便问道：

“主子，若是奴婢未曾记错的话，林清漪也是完璧之身，恐怕五皇子不会信这些流言蜚语。”

林凝眉微微一笑，说：

“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差别？完璧之身也能造假，血囊塞穴的法子早便不知被人用过多少次了，只要让别人信了此事，林清漪的日子便不会好过。”

所谓血囊塞穴，一般都是妓女从良之后用的法子，妓女从良之后，想要对夫家瞒住此事，便去菜市场买了鱼泡，在鱼泡之中灌上黄鳝血，而后塞入自己下.体里头，等到交欢之时，自然而然的会留下落红。

此乃市井之法，若是真将这顶帽子扣在林清漪头上，即使有晋阳侯府相护，恐怕也是百口莫辩了。

白芷退下之后，林凝眉抬手拿起剪刀，给桌上的红梅修剪花枝，这红梅颜色娇艳的紧，也十分打眼儿，只可惜有些枝条就是生的不规矩，若是不好生修理一番，日后还会更加难看。

流言猛于虎，百姓们本身对皇族便有不小的窥探之心，虽说碍于锦衣卫的威势，但人心却是不可控的。

在乞丐们将林侧妃不守妇道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之时，林清漪正因为冲撞了宋静嘉，而被罚跪在院中。

如今虽说还未立冬，但天气却严寒非常，林清漪只不过是一个弱女子罢了，在冰天雪地里在书房外罚跪，整个人都快冻僵了，面颊通红，下半身整个儿都不能动弹，偏偏此刻姜远道处在朝堂之上，没法子前来解救心上人。

跪在雪地之中，林清漪贝齿紧咬红唇，因为用力过大，嘴唇都被生生咬破了，红艳的血迹落在白雪之上，显得十分妖异。

林清漪眼眸之中满布血丝，恨不得将宋静嘉与她肚腹之中的贱种一并打杀了，偏偏宋静嘉身为正妃，在身份上也压了她一头，在没想出好法子之前，也不能妄动。

莺歌燕舞身为林清漪的陪嫁丫鬟，见着主子受苦，心中也十分着急，正待此刻，一行人缓缓走到书房前头。

宋静嘉穿了一身儿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外头披着八团喜相逢厚锦镶银鼠皮披风，面上妆容精致，比起十分狼狈的林清漪，更显得端方秀丽。

“林侧妃，随我走吧。”

听到宋静嘉的声音，林清漪两手死死握拳，略有些尖锐的指甲给抠入掌心之中，疼的厉害，但她却仿佛感受不到一般，任由莺歌燕舞搀扶着，往洞庭苑走去。

入到洞庭苑正堂之中，宋静嘉低垂眉眼，端起茶盏，吹散茶盏中的水气，道：

“林侧妃，先前本妃听闻府外传出流言蜚语，想要问询林侧妃一番。”

林清漪心中咯噔一声，总觉得有些不妙，咬牙问道：

“不知是什么流言蜚语，竟然劳动娘娘亲自问询？”

宋静嘉抬手轻抚着依旧平坦的小腹，开门见山地道：

“如今府外都传遍了，说林侧妃不守妇道，婚前失贞，与一个名为二虎的小厮厮混，最后被捉奸在床，可有此事？”

林清漪面上霎时间苍白如雪，明明那事情已经过去许久了，为什么还会传出来，究竟是何人要谋害与她？

额际渗出冷汗，林清漪浑身颤抖，一手死死扣住椅背，反驳道：吗在女亡。

“胡言乱语！臣妾与殿下洞房之时，的的确确是清白的身子，且有元帕为证，现在那些人说臣妾与小厮有染，为的就是抹黑皇子府的名声，还望娘娘明察。”

宋静嘉面上勾起一丝冷笑：

“明察？本妃又如何明察？林侧妃都在五皇子身边伺候将近一年了，现在验身也没什么用处。”

林清漪泪眼朦胧，眉眼处尽是委屈，哽咽道：

“正妃娘娘如此开口，就是疑心臣妾了？”

宋静嘉，说：“林侧妃可莫要胡思乱想，只是外头的流言蜚语甚嚣尘上，若是本妃不将事实查清的话，总归是有些不妥。”

顿了顿，宋静嘉又问：“外头人说林侧妃用了血囊塞穴的法子，着实腌臜的很，此事已经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也不知是何人将事情给传出去的。”

听了这话，林清漪身子一晃，差不点从八仙椅上跌坐下去，紧咬牙关，开口说：

“定然是有人想要谋害臣妾，娘娘您万万不能信了他们的污言秽语！臣妾出身晋阳侯府，家教甚严，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出此等不知廉耻的事情！”

“出身晋阳侯府？若是本妃没记错的话，林侧妃好像只是晋阳侯府的义女吧？”

宋静嘉眉眼中的讽色越发浓郁，口中却是不依不饶，存了心要将林清漪闭上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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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攀咬

林清漪恨得牙关紧咬，明明她才是晋阳侯府嫡出的小姐，偏偏让林凝眉那个贱蹄子给强占了身份，眼下又被流言蜚语污蔑，任人欺辱。

眼眶含泪，林清漪再也顾不得什么大局。直接便将林凝眉的身份给揭露了。

“皇子妃有所不知，臣妾才是晋阳侯府的嫡女，而林凝眉只不过是抱错了的贱种罢了。侯府想要为这贱种留下一条活路，所以往日才没有将我们两个的身份给揭露出去，谁知林凝眉这个贱妇竟然变本加厉，反倒伙同二虎那小厮陷害臣妾。眼下京城之中的流言蜚语，想必也与林凝眉脱不了干系！”

宋静嘉此刻当真是有些诧异了，开口问：

“你说林凝眉与你是抱错了的，那她是什么身份？”

林清漪抿了抿唇，咬牙切齿的道：“林凝眉不过只是乳母的女儿罢了，奴才秧子出身，最最上不得台面。”

宋静嘉轻咦一声，面上露出一丝为难，说：

“若是本妃未曾记错的话，怀化大将军对晋阳侯可谓有救命之恩，难道救命之恩，就要拿一个抱错了的女儿来报？晋阳侯府还真是好规矩，好家教！”

林清漪倒是忘了这一茬，此刻披露林凝眉的身份，倒是显得晋阳侯府寡义廉耻。但现下她实在是忍不了了，林凝眉那贱蹄子占了她的身份不算，竟然还能爬上正三品的淑人之位，因聂修齐手握兵权，比她这个侧妃娘娘还要体面，甚至诸位皇子妃也在争相拉拢。

林清漪本就是善妒的性子，又怎能看的过眼？

因见不得林凝眉过得好，这才将二人的身份告知了聂夫人白氏，本以为白氏是个有些用处的，却未曾想到这妇人竟然如此不济，身为婆母。连一个儿媳妇都收拾不了，果真续弦就是上不得台面！

宋静嘉望着林清漪面上狰狞的神色，心下不由冷笑，她之前也见过林凝眉，知晓那妇人是个聪慧非常的，反正比林清漪是强上许多，即便不是晋阳侯府的女儿，现在也成了怀化大将军的妻子，且产下一女。

这样的妇人最好还是拉拢，而非越推越远。

心中有了决定，宋静嘉看着林清漪，说道：

“你们晋阳侯府还真是好大的胆子，如此大的事情竟然敢给隐瞒下来，难道不知这是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何为欺君之罪？”

一道清朗的男声由外传来。宋静嘉扫了一眼，发觉是姜远道抬脚迈入了洞庭苑正堂之中。

“臣妾给殿下请安。”

姜远道此刻刚刚下朝，也不清楚市井之中的流言，一见着林清漪眼眶含泪，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便有些不忍，开口问：

“这又是怎么回事？静嘉，清漪好歹也是咱们皇子府的侧妃，若是有何处做的不对的地方，你提点提点也就罢了，怎的非得教训一番呢？”

姜远道剑眉微蹙，扶了林清漪一般，眸光之中尽是怜惜，但转眼望着宋静嘉时，眼神却冷了几分。

心中苦笑，但宋静嘉面上的气度却不减分毫，直接开口道：

“殿下这是埋怨臣妾了？明明是林侧妃不知检点，传出了婚前失贞的风声，成了京中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臣妾教训林侧妃，也是理所应当。”

听了宋静嘉这话，姜远道面色一变，看着林清漪这幅惹人怜惜的模样，两手按住女人的肩头，急声问道：

“清漪，这是怎么回事？”

贝齿轻咬红唇，林清漪心中也委屈的很，眼泪仿佛珠子一般滑落，配上苍白如纸的肤色，柔弱非常。

“殿下，臣妾是否是完璧之身，难道还能瞒得过您吗？眼下京城之中传出来的流言蜚语，明显便是在刻意诋毁臣妾，您、您此刻质问于我，可是真起疑心了？”

林清漪哭的十分可怜，但姜远道此刻却没有安慰她，只是冲着宋静嘉问：

“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静嘉微微挑了挑唇角，因动作过小，所以旁人也未曾发觉。

“殿下有所不知，因林侧妃在闺中的行为举止不简单，与一个名为二虎的小厮竟然生出了苟且之事，且被捉奸在床，听说锦被上还存了落红，这事儿在京中传的绘声绘色，实在不是臣妾可以编撰出来的。

且那些人还说，林侧妃在与殿下大婚之事，之所以会有落红，是用了、用了…...”

“用了什么？”

宋静嘉面上涨红，咬了咬唇，说：“用了血囊塞穴的法子。”

听了这话，姜远道面色青白不定，即使他再喜欢林清漪，也不能忍受自己所爱的女子是个人尽可夫的贱人。吗在宏亡。

怒瞪着林清漪，姜远道眸光阴鸷，面上的杀意让林清漪不由瑟缩，但面上却是一副哀戚模样，不住地摇头道：

“殿下、殿下您要信臣妾，臣妾就算再不知廉耻，也不会与一个小厮生出苟且之事，若真如此的话，晋阳侯府的颜面还往何处放？”

宋静嘉与姜远道都清楚事有蹊跷，但不管事情真相如何，五皇子府的脸面确实丢了个干净。

“殿下，还有一事臣妾也不敢隐瞒，先前林侧妃承认了，她才是晋阳侯府嫡出的小姐，至于骠骑大将军府的林淑人，却只是小小乳母所生。”

姜远道剑眉皱的更紧，一双鹰眸瞪着林清漪，质问道：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恩？”

林清漪身子一软，只觉脑袋里一片混沌，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不住地抽哽着，希望能得到姜远道的几分怜惜。

有关林清漪婚前失贞的事情闹得极大，不止将五皇子府给惊动了，就连晋阳侯府亦是脱不了干系。

一家子齐聚在松鹤园中，老太太面色铁青，抬手指着跪倒在地的俞氏，怒骂道：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如此不知廉耻，以往当了侧妃就一了百了了吗？”

林博远坐在老太太下手，面色也十分难看，眼下他恨不得将俞氏这个蠢钝妇人直接给休了，省的再抹黑晋阳侯府的脸面。

听得老太太的叱骂声，俞氏心中也不好过，之前在二虎那事儿发生后，俞氏曾经找了有经验的嬷嬷给林清漪验身，她的女儿的确是完璧之身没错，眼下竟然有人抹黑清漪，着实好狠辣的心肠。

双目怒瞪，俞氏望着面带忧色的宁采苓，心中恨极，嗤了一声：

“老太太现下责骂于我，还不如将罪魁祸首给揪出来，能传出血囊塞穴这般不堪的法子，想来只有真正的妓女能说得出口！”

说着，俞氏锐利如刀的眸光直直落在了宁采苓身上，眼神之中的鄙夷没带半点儿遮掩。

宁采苓张了张口，眼眶突然红了，无措地望了林博远一眼，强忍着没有掉下泪来。

林博远本就爱慕宁采苓，即使将她接回了晋阳侯府，这份爱慕也没有减少半分，反而与日俱增，此刻俞氏污蔑折辱宁采苓，即使后者能忍，林博远也忍不了！

噌的一声从八仙椅上站起身子，林博远走到俞氏面前，毫不留情的便甩了一耳光。

“好歹也是晋阳侯夫人，你出口干净些，采苓与你一般，都是正二品诰命夫人，出身宁国公府，又怎是你能折辱的？”

林博远这一耳光丝毫没有吝惜力气，将俞氏打的面颊肿胀不堪，嘴角也溢出血丝，鬓发散乱，狼狈不堪。

“侯爷到了此刻还要护着这个贱妇？她出身于宁国公府又怎样？陷害了我们的女儿，让漪姐儿在五皇子府中的日子尤为难过，你就不想帮漪姐儿讨一个公道吗？”

林博远恨得咬牙切齿，质问：

“公道？何为公道？漪姐儿打小养在苏州府，本身也没有被好好教导过，以至于做出此等腌臜事情，难道还能怪得了别人？”

俞氏气的眼前一黑，口不择言道：

“我的漪姐儿才不会做出此等事情，真正能做出腌臜事儿的，除了宁采苓还有哪个？她那身子不知被多少男人碰过了，也就侯爷你把她当成个宝！花魁呀！她宁采苓是花魁呀！”

听得俞氏此番言辞，林博远心中怒极，一脚踹到了俞氏的心口处，还欲再打，但却被宁采苓给拦住了。

宁采苓面颊苍白如雪，颤巍巍地道：

“侯爷，姐姐现下只是有些神志不清了，毕竟一个两个女儿都出了这种事情，她受不住也是自然的，侯爷可莫要动怒。”

若说心机城府，十个俞氏也比不上一个宁采苓，这位身为公府贵女，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在勾栏中呆上几年，本就心思极深，以往是不欲跟俞氏计较罢了，但今日俞氏口吐粗鄙之言，也的确将宁采苓给气着了，当下般将林子佩给攀咬出来。

林清漪婚前失贞一事还只是传言，但林子佩却是被人捉奸在外，她与俞长泽在假山处行出苟且之事，以至于俞长泽最后缩阳而死，此等不体面的事情，是由俞氏的大女儿做出的。

既然大女儿都能如此不要脸面，那小女儿又怎么做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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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夫妻缘浅

老太太见着堂中的闹剧，颓然地揉了揉额角，最后无奈的道：

“俞氏害了癔症，先送去京郊的庄子休养一阵，省的再胡言乱语。”

听了老太太的话，俞氏先是有些不敢相信。随即便不由苦笑，这偌大的侯府实在是无情的，当年八抬大轿将她娶入林家。眼下她失去利用价值之后，便被视如敝履。

长泽已经去了，兵部尚书府自然不会再理会她这个出嫁女，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眼见着俞氏状若癫狂的模样。林博远眼中带着极为浓郁的厌恶，老太太摆摆手，就有粗壮的婆子将俞氏给拉了下去，显然是带到了京郊的别庄之中。

若是被赶出京城的话，即便俞氏还顶着正二品诰命夫人的身份，但也再无出头之日了，一旦惹得主子们动怒，恐怕就会无声无息的去了，此番下场，着实令人唏嘘。

俞氏与林清漪的境遇，林凝眉也有所耳闻，近来事情倒是顺心的很，即便她的身份被揭露了，但聂老太太却并无计较的意思，之前胆敢贪墨铺子银两的白掌柜也被送入了顺天府。听说又被锦衣卫给提了去，恐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一时间，骠骑大将军府中的奴才倒是人人自危，之前贪墨银两的奴才一个个都吐了出来，就连那些嚣张的仆妇，也安生的仿佛鹌鹑一般，不敢再生出事端。

林凝眉刚松一口气，出府去巡视铺子时，却见着了一位身份尊贵的主儿。

眼见着太子穿着一身天青色的常服站在身前，林凝眉早便成了人妇，自然该避讳着。冲着姜其琛福了福身子，恭敬的道：

“林氏见过大少爷。”

“大少爷？”姜其琛玩味一笑，凤目中带着几分柔和的意味，说：

“倒是从来没有人这么称呼于……我。”

林凝眉抿了抿唇，心下却不愿与姜其琛多做接触，即便这位身为太子，日后也要登上帝位，所谓圣心难测，若是在此时就将这位便宜兄长给开罪了，之于林凝眉而言也并非好事。

看面前小娘子越发恭谨的模样，姜其琛也不由皱了皱眉，他不喜林凝眉如此死板，想要看到这女子鲜活的笑容，偏偏林凝眉早就是聂修齐的妻子。若是强夺臣妻，这罪名他可担不起。

“大少爷说笑了。”

北风萧瑟，京城中本就有些严寒，此刻林凝眉身上披着一件儿雪狐裘，纯白的绒毛掩住颈项，与冻得泛红的小脸儿相衬，更添几分艳色，眼波流转，姜其琛觉得林凝眉不像产过子嗣的夫人，反倒像一个还没出嫁的小姑娘一般，惹人怜惜，让他也有些心痒难耐。

即使这份心思不该动，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又怎是他能掌控的？

对上姜其琛过分幽深的眸光，林凝眉心中咯噔一声，总觉得这位太子殿下的眼神着实有些灼热，就仿佛、仿佛聂修齐之前看着她的眸光一般。

微微蹙了蹙眉，林凝眉再次冲着姜其琛躬身行礼，道：

“想来大少爷还有要事，林氏也就不耽搁了。”

听了这话，姜其琛眉眼处流露出几分不舍之意，但此刻正处于人来人往的主街之上，他也不能强留下林凝眉，否则若是被世家子弟瞧见了，之于他二人的名声而言，恐怕也有极大的损伤。

看着林凝眉离去的背影，姜其琛微微眯起了眼，眸光中划过一丝势在必得之意。

******

边城苦寒，自从开始打仗之后，边军们的日子也越发的不好过，原本他们还以为柔然部落尽是软蛋，却没想到黑水靺鞨族的前任首领竟然又回到了关外。

阿古泰是个本事的，黑水靺鞨族族人也都骁勇善战，三万军士守着城门，一开始与柔然部落交战时，还能时不时打开城门，与匈奴骑兵真刀真枪的交战，但一加上黑水靺鞨族，匈奴足足将近二十万人，玉城本身又算不得易守难攻的城池，这仗打的也有些凶险。

聂修齐见势不妙，直接从宣府镇借调了七万人，凑足十万军士，好歹能守住玉城，屋漏偏逢连夜雨，在此般艰险的时刻，朝廷竟然克扣边军的军饷，好在宣府镇的庄子中还有一些番粮，也能解燃眉之急。

不过即使番粮的数量不小，但却也供不了十万军士嚼用，过了一月之后，聂修齐亲笔写了奏折，希望朝廷能将军粮发下，但却一直没有回信。

玉城被匈奴大军包围了，即使聂修齐用兵如神，却也并无破解之法。

无奈之下，他只能带着一队人马冲出玉城，想要在敌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派人再往京城送信。

聂修齐手底下尽是精兵良将，聂家军各个勇武，偏生匈奴大军也不是吃素的，阿古泰本就性情狡诈，与姜远道相互勾结，早就在玉城兵马之中埋下了暗探，一旦聂修齐准备突出重围之时，城楼上便燃起了狼烟。

眼见着城楼上黑烟滚滚，聂修齐心道不妙，但此刻玉城城门已经关上，匈奴大军却尽在眼前，他们，避无可避。吗史巨才。

陈安骑马跟在聂修齐身边，面色十分难看，怒骂道：

“到底是哪个孙子背叛了咱们，竟然能在烽火台上点燃狼烟，是不想让咱们聂家军活着回去！”

看着陈安血红的双眼，聂修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额角的青筋却蹦了起来。

黑水靺鞨族族人自小在马背上成长起来，一个个的骑术自然是极为精通，此刻驾着马直接冲到了聂修齐面前，一马当先的自然是阿古泰。

阿古泰坐在汗血宝马马背上，仰着头，眼中带着几分鄙夷，道：

“你就是聂修齐？”

聂修齐面色不变，纵马上前，说：“阿古泰？”

“正是我。”

阿古泰朗声大笑，从腰间将弯刀给抽了出来，冲着聂修齐狞笑一声：“即使你是怀化大将军又如何？今日还不是要被我斩于马下？”

聂修齐手中紧握着长枪，拿枪挡住了凌厉的刀光，冷声道：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说不定是你死，我活！”

阿古泰见不得比自己还要嚣张之人，当下面皮便有些涨红，微微眯起眼，弯刀直接往聂修齐的脖颈处挥去。

聂修齐与阿古泰的武艺相当，但骑术却要略逊一筹，毕竟阿古泰可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而聂修齐虽说精通君子六艺，却没有他这么灵活，幸好一手长枪舞的密不透风，这才没有被阿古泰伤着。

周围的黑水靺鞨族族人见着族长与这汉人将领打起来了，叫好声不断，还有不少人跃跃欲试，想要再抓起一个汉人的将官，好好较量一番。

陈安眼见着聂修齐与阿古泰分不清胜负，不免有些心焦，他们可是要突围往京城送信的，若是被这些黑水靺鞨族族人给拦住了，城中的百姓与边军又该如何是好，难道放任这些鞑子们砍杀不成？

阿古泰性情阴鸷，本身也不欲与聂修齐颤抖，再一次与聂修齐擦身而过时，他低声说了一句：

“等你死了，我就把林凝眉接回草原。”

听了这话，聂修齐鹰眸中的杀意越发浓郁，枪头直直往阿古泰喉间刺去，极为凌厉。

就在此刻，一只羽箭竟然从城楼上射了下来，直直没入聂修齐的胸口之中。

咔哒一声，那枚被聂修齐一直贴身戴着的翡翠玉佩，终于还是碎了。

抬手往怀里一摸，聂修齐手掌上沾满血迹，看着那绿油油的翡翠碎片，不由苦笑一声。

******

琢玉轩，林凝眉一把抱起琬姐儿，却不防两腿有些虚软，一个踉跄就往地上栽倒，好在她没有失了神志，将琬姐儿护在怀中，左手臂撑了一下。

左腕上的那支羊脂白玉镯磕在青石板上，直接碎成几段，略有些尖锐地断面刺入林凝眉手腕之中，殷红的鲜血直往下淌，但她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只觉得心悸的厉害。

被这么一闹，琬姐儿也受了惊吓，扯着嗓子啼哭着，乳母刘氏赶忙将孩子接过，抱在怀中诱哄着，白芷扶起林凝眉的身子，满心满眼都是担忧，问：

“主子您到底是怎的了？可是身子有些难受？”

林凝眉面色苍白的厉害，眼眶也不由有些红了，泪水仿佛不要银钱一般，噗噗地往下掉。

林凝眉没有开口答话，只是反手捂住心口，那股心悸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演越烈，难道是……将军出事了？

白芷从来没有见到过林凝眉这幅模样，心中也是颇为慌乱，直接将林凝眉按在红木凳子上，取来药箱给她包扎，鲜血浸润白布，逐渐氤氲开来，显得十分妖异。

手指搭在林凝眉那只完好无损的手腕上，白芷细细探听着林凝眉的脉象，发觉主子的身子并无半点儿岔子，为何面色会如此难堪？

林凝眉眸光空洞的望着远方，声音颤颤，问：

“白芷，你可还记得咱们在万安寺中抽的签文？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玉城，怕是有些不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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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条件

事情果不出林凝眉所料，玉城的消息却是再也没有传回来，匈奴围城，但聂修齐却生死不知，若非宣府镇的赵将军派人将百姓给连夜移出城，恐怕玉城陷入危难的消息林凝眉都不会知晓。

骠骑大将军府上空仿佛蒙上了一片浓雾一般。素来愿意生事的白氏与胡氏也安生许多，生怕在此刻触怒了聂老太太与聂老将军，否则后果定然称不上好。

林凝眉呆在琢玉轩中。木愣愣地坐在桌前，只觉得身子乏的紧，一动也不想动，却见着白芷这丫鬟突然进来了。

“主子。陛下昏厥了。”

听了这话，林凝眉面色微变，她心中对此事早有预料，毕竟崇明帝日日服食丹丸，身子骨出问题也是早晚的事情，不过在玉城被围的节骨眼上出岔子，事情到底该如何解决？

林凝眉面上露出一丝冷凝，问：

“朝堂之上的局势如何？哪位皇子得利？”

白芷面上露出一丝犹豫，说：“眼下是太子监国，据传五皇子被禁足在五皇子府中，安贵妃则是被打入冷宫，那名为玄机子的妖道也于闹市处斩。”

“太子监国？”

原本林凝眉还以为玄机子是五皇子与安贵妃的手笔，现下看来，无论到底是何人的计谋，最后得利的还是姜其琛。聂修齐与姜其琛同属于一条船上的人，想来姜其琛也不会见死不救。

皱了皱眉，林凝眉道：“帮我梳洗一番，该去东宫拜见太子了。”

“又去东宫？主子，那太子妃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上次还想借着三皇子姜无铮毁了主子，幸好未曾让她得逞，否则您的名声恐怕便扫地了。”

林凝眉凤眸中露出一丝无奈，苦笑一声，道：

“与将军的性命比起来，我的名声是半点儿也不重要的。眼下将军生死不知，若是再不出兵相救的话，阿古泰那疯子恐怕会将玉城彻底攻占下来，太子勤政爱民，定然不愿见着生灵涂炭的景象。”

穿上如意缎绣五彩祥云朝服，林凝眉面上薄施粉黛，将苍白的有些过分的面容给遮盖住，外头披着织锦皮毛斗篷，知会了聂老太太一声，便乘上马车往东宫的方向赶去。

坐在马车上，林凝眉两手死死攥住袖口，心中却不由升起了一丝讥嘲的意味，若是她没有想错的话，太子是对她生出了不一般的心思。否则也不会用那般炙热的眼神看着她。吗史记号。

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太子是储君，而林凝眉是臣妇，就算此点不提，他二人也是同母异父的兄妹，是万万不能生出苟且之事的。

不过林凝眉却未曾打算在此刻将真相告知太子，眼下还得利用他将聂修齐从玉城中救出来，若是姜其琛得知了自己的身份之后，恐怕也不会愿意出手相助。

白芷坐在一旁，望着主子阴晴不定的面色，也无法揣测出林凝眉的心思，她拧紧了眉，心中同样担忧陈安的安危。

马车停在正阳门前，林凝眉身为正三品淑人，一听是要拜见太子，便有宫人引着林凝眉往东宫行去。

如今太子监国，代替崇明帝上早朝，此刻早朝已散，太子自然是在东宫书房之中处理政务。

内侍站在案几前，开口通禀道：

“殿下，林淑人前来拜见殿下，见是不见？”

林凝眉身为臣妇，亲自拜见姜其琛也有些不妥，不过此刻乃非常时期，怀化大将军在玉城被困，事急从权也是应当的。

姜其琛眼中划过一丝喜意，道：

“快将林淑人给请进来。”

内侍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书房，而姜其琛则是扫了一眼案几上头的信件，这封信是从玉城发回来的加急奏折，但他却因为自己的私心，而将这封信给压下，若是聂修齐死了，军中将领还有旁人。

姜其琛剑眉紧蹙，素来温润如玉的面庞也变得十分扭曲，透着几分狰狞之色。

林凝眉很快被带到了姜其琛面前，内侍们全部退下，就连白芷也被关在门外，不得入内，偌大的书房之中只有林凝眉与姜其琛二人。

书房内燃着苏合香，香气浅淡，袅袅青烟顺着香炉往外溢出。

林凝眉有些拘谨地冲着太子福了福身子，道：

“臣妇给殿下请安。”

“免礼。”

姜其琛走到近前，扶了林凝眉一把，那双带着薄茧的手也碰到了林凝眉的手臂，算不得不规矩，但却未免有些太过亲昵了。

林凝眉秀眉一皱，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直接跪倒在地，开口道：

“太子殿下，眼下玉城陷入危机之中，就连宣府镇也岌岌可危，还望殿下出兵相助，莫要置咱们大虞沦入危局之中。”

姜其琛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心头不由升起一阵烦躁，说：

“在凝眉心中，我竟是如此胡闹之人？”

姜其琛没有称自己为‘孤’，而是以‘我’代称，听着是平易近人，但林凝眉心下却更是有些厌恶，明明他是储君，却偏偏对自己生出了腌臜心思，也怪不得王瑾沅三番四次的想要对她出手，现下看来，这位太子爷才是罪魁祸首。

“殿下并非胡闹之人，眼下玉城被匈奴围困，刻不容缓，还望您能即可出兵，以解燃眉之急。”

姜其琛冷笑一声，俊雅的面庞上显出几分怒意，走到近前，也不顾自己太子之尊，蹲下身子，与林凝眉平时，轻佻地问道：

“若是孤不出兵，你又该如何？”

林凝眉闭了闭眼，心中倒是十分恼恨，咬牙道：

“太子殿下难道真要辜负了十万边军的性命？守城不易，眼下圣人已陷入昏迷之中，殿下是连祖宗基业都不顾了？”

“大胆！林氏，你不过只是小小淑人，又凭什么指责于孤？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即使姜其琛动怒了，林凝眉也半点不惧，若是杀了她能够换得聂修齐的性命，那有何妨？总比被人欺辱，令骠骑大将军府蒙羞来得好！

心中划过此番想法，林凝眉眼中也蒙上了一层水雾，只不过没有流泪罢了。

看林凝眉这幅模样，姜其琛心中的怒火登时烟消云散，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张了张口，足足静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出兵可以，但孤有个条件。”

林凝眉心中一咯噔，抬眼对上了姜其琛过分幽深的眸光，心中大感无奈。

“什么条件？”

姜其琛抬手轻抚着林凝眉的面颊，笑了笑，说：

“你入宫陪孤，孤便派人将聂修齐给救出来。”

林凝眉两手握拳，冷笑着问：“殿下可曾忘了，林氏是怀化大将军的妻子，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孤从未把你当成玩物，若是能早些见到你，聂修齐又算什么？”

太子并不精通武艺，常年握笔的手上覆盖着一层薄茧，林凝眉很清楚，只要她想的话，在这里要了太子的性命，对于她而言也并非难事。

只是她不能。

姜其琛身为太子，本身又最适合登上那个位置，一旦林凝眉将他杀了，恐怕先覆灭的就是骠骑大将军府，届时聂修齐恐怕也无法获救了。

前世里将军在玉城自焚，难道这一世还是要重蹈覆辙？

林凝眉心头疼的厉害，仿佛被绵密的针尖一点一点刺入一般，让她痛的浑身都有些麻木，明明该马上挥开姜其琛的手，她却不敢，要是在此刻拒绝了姜其琛，将军的性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姜其琛薄唇勾起一丝笑，凤眸之中的神色却越发阴鸷，为了一个聂修齐，林凝眉真的愿意委身于他？

“殿下，容臣妇想想。”

“你要想多久？若是明日辰时再不出兵的话，事情恐怕便无力回天了。”

林凝眉身子一踉跄，眼睛却红的厉害，她近来消瘦不少，更添几分柔弱。

两手握拳，林凝眉直接站起身子，说：

“臣妇想要去拜见皇后娘娘，待会子出了甘露殿中，再来告诉殿下答案可好？”

姜其琛也站起身子，他身量不矮，甚至整个姜家的子嗣都出身北地，身量高大。

姜其琛低着头，薄唇贴着林凝眉的耳畔，讥诮的问：

“你是想请母后做主？别痴心妄想了，对于这种小事，母后定然会顺着孤的心意。”

林凝眉与姜其琛挨得极近，男人口鼻中呼出的热气喷在林凝眉耳廓上，那股子亲昵之感让林凝眉心中更是别扭，想要往后退，却冷不防被姜其琛搂住了腰。

薄唇贴上了林凝眉的嘴唇，男人没有加深这个吻，只是伸出舌尖轻舔了一下，笑道：

“这是利息，你若是想好了，孤还要拿走的更多，聂修齐的性命能否保住，在你一念之间。”

林凝眉强忍住那股作呕之感，咬紧牙关，冲着姜其琛再次躬身行礼，随即奔出东宫书房之中。

一推开雕花木门，林凝眉便对上了白芷那双含着忧虑的眼，白芷武功极高，想必书房之中的谈话她也听清了。

“主子……”

“莫要多说，咱们先去甘露殿中拜见皇后娘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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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当年事

林凝眉带着白芷行到甘露殿之中，等宫人通报之后，便直接去了甘露殿的寝殿，见着了端坐在红木凳子上的程皇后。

程皇后今日打扮的甚是简单，因寝殿内烧了地龙，所以称之为温暖如春也不为过。她身上穿了一件湖青色的裙衫，面上粉黛未施，墨发以青玉簪子绾上。看着仿佛三十出头一般，半点儿也不显老态。

一见着林凝眉，程皇后眼中流露出一丝心疼，直接站起身子。拉过林凝眉的手，低声道：

“眉姐儿，你受苦了。”

对上程皇后的眼神，林凝眉身子不由有些僵硬，只要一想到面前的皇后娘娘是她这壳子的亲生母亲，她心绪便十分复杂，既恼恨程皇后前生的无情，又觉得她有些可怜，连自己嫡亲女儿否分辨不出，到底也是报应。

林凝眉扯了扯唇角，轻声开口说：

“皇后娘娘，凝眉有话想要对您说，能否……”

话音未落，程皇后以及明白了林凝眉的意思，冲着徐公公使了个眼色。徐公公一摆手，便将寝殿之中伺候着的宫人嬷嬷们给带下去了，就连白芷也没有待在林凝眉身畔。

等到寝殿内只剩下林凝眉与程皇后之后，她扯了扯唇角，直接说了一句：

“皇后娘娘，眼下凝眉实在是没法子了，将军被困在玉城之中，生死不知，而朝廷却没有出兵的意思，还望娘娘能与太子商谈一番，让太子殿下尽快出兵。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听着这话，程皇后秀眉一簇，面上也不由露出几分无奈之色，道：

“凝眉，你可知后宫不得干政？即便本宫清楚玉城形势不好，却也不能插手，太子自有他的决断，此刻圣人陷入昏迷之中，若是本宫擅自出手的话，恐怕也会落得一个牝鸡司晨的恶名。”

林凝眉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但虚名与聂修齐的性命相比，是万万比不上的，若是程皇后肯稍稍对她怜惜一二，恐怕姜其琛也不会做出太过分的事情。

扑通一声，林凝眉直接跪倒在地。面上露出一丝苦笑，说：

“皇后娘娘当真不愿帮凝眉一次吗？太子爷是难得的孝子，只要您开口了，他定然不会拒绝，难道在皇后娘娘心中，这些虚名比将士们的性命还要重要吗？”

即使程皇后疼爱林凝眉，但也不欲被一个小辈如此指责，当下面色便不由冷了几分，质问道：

“眉姐儿这是何意？难道为了一个聂修齐，连规矩都不顾了吗？”

“规矩？”林凝眉苦笑一声，笑着笑着眼角却溢出了泪，面色苍白，但红唇却鲜红如血，模样艳丽的越发诡异。

“臣女并不知何为规矩，毕竟在旁人眼中，臣女只是一个奴才秧子，这一点皇后娘娘不是早便知晓了吗？”

程皇后瞪大眼，倒是未曾想到林凝眉已经清楚了自己的身份，见着这孩子涕泗横流的模样，她心中也不由升起了几分怜惜，语重心长的说：

“眉姐儿，眼下朝堂上并不算安稳，太子监国，不知多少人蠢蠢欲动，即使他想要派兵增援玉城，也要筹备几日，才能将京城安顿好，若是不细细筹谋一番的话，届时京城陷入危机之中，比玉城告急来的更为可怕。”吗投低划。

林凝眉身子不由颤抖着，膝头被打磨光滑的青石板磨得生疼，讥嘲着道：

“太子爷是个本事的，先前不止将五皇子禁足，还拔出了右相安如海的势力，即使三皇子四皇子心中存了不该有的想法，也不敢在此刻生事，毕竟若是落了一个叛国的名声，后果不堪设想。”

程皇后本来便并非什么和善性子，见着林凝眉一而再再而三的反驳自己，程皇后面色一寒，冷声说：

“眉姐儿，你当真是要触怒本宫？”

林凝眉抿了抿唇，与宋清如出一辙的凤目中含着泪，声嘶力竭的质问一句：

“皇后娘娘，您口口声声地说疼爱臣女，但在心底想必也从未将臣女看在眼中吧，即使臣女生了一副与常平公主有七分相似的容貌，赝品却依旧是赝品，到底也比不上与你血脉相连的公主。”

看林凝眉如此不客气，程皇后此刻也动了真怒，抬手狠狠地将茶盏给掷了出去，砸在林凝眉的额间，怒吼道：

“滚！你给本宫滚出去！”

即使到了此刻，程皇后仍是没有对林凝眉生出杀心，只是想要将面前的小娘子给赶出甘露殿，让其好生反省一番罢了。

林凝眉站起身子，不急不缓地擦干面上的泪痕，笑道：

“我又凭什么滚出去？皇后娘娘恐怕有一事不明，臣女明明是出生在甘露殿，甫一出生就被人带离了皇宫，难道您当真没有发觉半点儿不妥之处吗？”

林凝眉现下着实激动的很，丰满地胸脯也不住起伏着，就连精致的五官扭曲的十分厉害，但却更像当年宋清癫狂的模样。

程皇后心头一震，面色陡然变得煞白，抬手握住林凝眉的手腕，声音尖利，问：

“把话说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在甘露殿出生？”

有机会在甘露殿出生的孩子，除了太子姜其琛之外，也只有当年的常平而已，眼下林凝眉为何会如此开口？

林凝眉十分厌恶程皇后的碰触，想要挣脱这位皇后娘娘的钳制，却发觉程皇后的力气也大的诡异，与她势均力敌，想来她那所谓的天生神力，就是从程皇后身上遗传的。

低垂眼帘，林凝眉望着黄花梨木雕成的博古通今架，轻声开口：

“皇后娘娘，难道您以为常平公主真的是您的孩子吗？那孩子的确与您极为相似，但却半点儿不像父亲，您为何不觉得奇怪？是因为太过庆幸，还是心中有鬼？”

自打清楚了自己的生母就是程皇后之后，林凝眉闲暇时便开始揣测自己的身世，结合《贵女风华》的剧情，最后程皇后是被安贵妃活活气死的，到底安贵妃对程皇后说了什么才能将堂堂皇后给气死？

想来也只有林凝眉的身份了。

前世里就因为程皇后对芙蕖的轻信，让老太太以为林凝眉失了程皇后的青眼，所以便变本加厉的折腾与她，虽说林凝眉离世之时，林清漪已经当上皇后了，但林凝眉之所以受了这么多的苦难，与嫡亲母亲也脱不了干系。

程皇后只觉喉间一阵酸涩，心脏仿佛被人用力捏住了一般，问：

“你在胡说些什么？本宫一个字都听不懂？”

看见程皇后故作姿态的模样，林凝眉面上的冷笑愈发浓郁，最后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皇后娘娘，到了此刻您还不明白吗？臣女是否不应该如此称呼于您，母后？”

正如林凝眉所猜想的，宋清的身份的的确确算不得简单，身为新科状元，又是程皇后的表弟，二人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早便暗生情愫。

只可惜天不作美，程皇后最后嫁给了崇明帝，虽说登上后位，但却算不得受宠，毕竟崇明帝放在心尖尖儿上的人可是安贵妃，又怎会多看程皇后一眼？

深宫寂寞，在宋清成为状元之后，程皇后倒也经常宴请于他，反正二人是表姐弟，宋清又颇为才学，一时间也没有人生出什么腌臜心思。

天长日久之下，二人也偷尝了禁果，只可惜这个孩子实在是不能留，皇家血脉焉能混淆？

孽种能瞒得过崇明帝，瞒得过安贵妃，却瞒不过宋太后。

宋太后是宋清的亲姑母，也是程皇后的姨母，原本程皇后在宫中的日子不差，多亏了宋太后照拂着，只可惜在程皇后与宋清珠胎暗结之后，宋太后便对自己的外甥女极为厌恶。

偏偏在此刻，所有人都清楚皇后娘娘怀了嫡公主，若是不明不白的让这孩子小产，恐怕更会惹人疑窦。

宋清本就聪明绝顶，即使与程皇后之间生出了孽缘，但也是一时糊涂，等到清醒之后，却不忍自己的血脉被亲姑母给杀死，在程皇后十月产女之时，宋清便寻了一女婴，与自己的女儿相调换，把刚刚出世的林凝眉给带出了皇宫，而让那女婴顶替了常平公主的身份，活在禁宫之中。

那女婴也并非随意寻来的，而是程皇后家中庶妹与人私通所产下的孩子，那孩子本就是个遗腹子，被宋清寻到之时，父母都不在世上了。

这么绝佳的机会，为了保住自己女儿的性命，宋清自然不会错过，程皇后与自己的庶妹有几分相似，连带着这被替换了的女婴也像极了程皇后，还真是巧合的紧。

幸好宋清将两个孩子给调换了，虽说他与程皇后是宋太后的子侄辈，却到底也越不过崇明帝，能强忍住不将此事揭露，也只是顾及着宋家与程家的名声罢了。

等到常平公主满三岁之时，那孩子便被活活掐死在寝殿之中，等到尸身僵硬了，才被人发现。

而此时，宋清为了深深藏住林凝眉的身份，不让人发觉这个孩子，便再次行出狸猫换太子之事，与晋阳侯府中的小姐调换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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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夺臣妻

“母后？谁是你的母后？你不要污蔑本宫！”

程皇后浑身不住地发颤，握着林凝眉的手也更添了几分力气，林凝眉虽说天生神力，但皮肉却细嫩非常，此刻腕间一片青紫，瞧着十分瘆人。

林凝眉眉眼处显出几分讽刺。开口问：

“既然皇后娘娘不信凝眉的话，为什么还不放凝眉离开？若是凝眉未曾记错的话，您母家有个庶出妹妹。当年她肚腹之中的孩子要是平安产下的话，想必也与凝眉同岁吧？”

程皇后咬紧牙关，她本就是心思细腻之人，此刻听得林凝眉吐口的言辞。登时便想到了当年被人活活掐死的常平。

常平那孩子的模样虽说与她极为相似，但若是仔细瞧瞧，倒是更像那庶妹呢，难道，常平真的不是她的孩子？

林凝眉深吸一口气，平复过分激荡的心绪，轻声开口道：

“皇后娘娘有所不知，凝眉的父亲是宋秀才，早些年也是宋秀才将你们送到晋阳侯府之中的，与林清漪调换一番，只是为了保住凝眉的性命，到了此刻，皇后娘娘难道还打算自欺欺人？”

程皇后身子一晃，面色苍白如纸，一听到宋清的名。程皇后便清楚林凝眉没有欺瞒于她，毕竟常平公主是她与宋清的孩子，此事知晓的人甚少，除了她与宋清之外，便只有宋太后一人清楚了。

此刻林凝眉也知晓此事，定然是宋清告诉她的，若非亲生骨肉，宋清也不会将这等惊天隐秘透漏出来。

程皇后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此番模样，那这些年眉姐儿一直生活在晋阳侯府之中，被人视为奴才秧子。想必日子也十分难过。

红唇一开一合，程皇后想要说些什么，却不防让林凝眉率先开口了。

“皇后娘娘，到了此刻您还不愿帮我吗？难道您愿意眼睁睁地看着我成为寡妇，孤老终身？天下间哪有你这样心狠的母亲？”

林凝眉双眼含泪，即便她从未将程皇后看做自己的母亲，但心绪却有些不受控制激荡起来，原主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楚，心中委屈也是自然，明明程皇后是她的生母，但上一世林凝眉却被人割舌剜眼，糟践至死，这样的结果，当真公平？

程皇后眉眼处现出一丝犹疑。说道：

“即便此刻玉城陷入危局之中，我也无权调兵遣将，只有等到太子同意之后，才能出兵增援。”

“太子！太子！您身为皇后便越不过太子去了是不是？您清不清楚太子对我生出歹意，以此来要挟我入宫伺候？”

林凝眉凤眸之中满布血丝，被太子要挟之时，她心中一阵作呕，太子是她的嫡亲兄长，若是真生出了什么腌臜事儿，不就是乱.伦吗？

程皇后显然也想到了此点，面色变得更为难看，声音颤颤，道：

“太子怎会如此？他与聂修齐亲如兄弟……”

林凝眉面上的冷色越发浓郁，道：

“亲如兄弟又如何？他自己的亲兄弟还不是落得一个圈禁的下场？只要太子登位，五皇子的日子绝不会好过，这一点想必我不说，皇后娘娘也明白吧。”

程皇后一滞，不知该如何解释，心中却觉得十分荒唐，无论如何眉姐儿都是其琛的亲妹妹，若是二人生出苟且之事的话，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感受到手腕上的力道送了几分，林凝眉一把按住程皇后的手，往后退了一句，字字泣血的道：

“若是皇后娘娘真不帮我的话，凝眉便只能以色侍人，与嫡亲兄长兄妹相奸了！”

“住口！”

程皇后面庞扭曲的厉害，修剪得宜的指甲死死嵌入掌心之中，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眉姐儿绝对不能与琛儿行出越轨之事，否则她该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眼皮子一阵抽动，程皇后望着林凝眉过分平静的神色，开口问：

“你既然能站在甘露殿之中，想必也想好了应对之法，不是吗？”

林凝眉面上带笑，只可惜这丝笑意却未曾到达眼底，说：

“的确想好了，只不过这法子有些荒唐罢了，太子爷想要凝眉入宫，总要寻一个正当的理由才好，否则无缘无故做出夺臣妻的事情，之于还在监国之中的太子，想必也是极为不利的。”

眉头一拧，程皇后还未领会林凝眉的心思，问：

“你到底是何意？”

“凝眉是将军的妻子，眼下将军生死不明，总该有人祈福抄经才是，明面上让凝眉居于甘露寺中抄经，但暗地里将我改名换姓，送入禁宫之中，既能保全了骠骑大将军府的名声，又不会让太子爷落下夺臣妻的恶名。”

程皇后摇了摇头，道：

“不成，这样即便明面上好看，但暗地里仍是免不了腌臜事儿，不是吗？”

林凝眉笑了笑，说：“皇后娘娘不必担心，只要有您帮我，侍奉太子的可不一定是凝眉。”

程皇后有些疑惑，不明白林凝眉到底是什么意思。

“皇后娘娘有所不知，有一奴婢与凝眉生的极为相似，只要再稍加装扮，瞒住太子也并非难事，毕竟当年的孩子不是也将皇后娘娘给瞒过去了吗？”

程皇后面皮一红，心中更是愧疚，说道：

“那丫鬟当真与你生的极为相似？即便是侍寝也瞧不出端倪？”

林凝眉点了点头，即使她与芙蕖的容貌并不全然一致，但还有白芷呢，这丫鬟精通易容，将芙蕖面上的疤痕给遮盖住也并非难事儿。

更何况她本就是正三品的淑人，即使姜其琛对她生出了几分心思，也不可能夜夜宠幸与她，否则将太子妃置于何地？将东宫诸美置于何地？

“太子将我带入宫，总要寻一个合理的名头才是，凝眉瞧着那清风观还空着，说不准凝眉也会像前朝的宠妃一样，以女道士之名入宫，总比在东宫内当一个小小宫人来得好。”

程皇后面上露出一丝犹豫，总觉得有些不妥：

“若是这样的话，你的容貌被人瞧了去，身份不就瞒不住了吗？”

林凝眉强笑一下，说：“既然身为女真人，总是不能与寻常女子一般，面上带着薄纱也是理所应当的，旁人即便心生不满，也不敢当面违拗了太子与您的心思，不是吗？”

程皇后秀眉一拧，道：“你思量的倒是周全！”

听出程皇后言语中的不满，林凝眉面色不变，淡淡开口道：

“若是不思量的周全些，恐怕臣妾的性命早就保不住了，又怎能站在母后身边，将当年的真相给揭露出来？”

轻笑一声，林凝眉又接着说：“母后最好在清风观主卧的床榻下修一个暗格，这样我也能将那丫鬟藏于暗格下，不声不响地替换一番。”

程皇后想了一想，也觉得只有这一条路可行，毕竟琛儿是个执拗的性子，既然对眉姐儿动了心，定然也会势在必得，若是不遂了他的心愿，还不一定会生出什么事端呢！

想到此处，程皇后便开口道：

“我便说清风观须得修缮一番才能入住，你便先应了此事，若是能拖延一番，说不准还能寻到转机。”

林凝眉抬手轻抚着空荡荡的左腕，原本佩戴着的羊脂白玉镯早就碎了，送到府外寻了匠人修缮，做成金镶玉镯，只是现下还没送回骠骑大将军府罢了。

“转机？若是真有转机便好了。”

以往林凝眉与姜其琛接触的并不很多，总以为这位太子爷是温润如玉的性子，现下看来，越是温润如玉，这人便越是偏执，若是不达目的的话，无论如何也不会罢休。

低垂眼帘，林凝眉轻声道：

“还请皇后娘娘随我入到东宫之中，与太子也商谈一番吧。”

听了林凝眉这话，程皇后点了点头，直接带着林凝眉往东宫走去。

坐在书房之中的姜其琛听闻程皇后与林凝眉一齐来到东宫，心中不免也有些惊异，虽说母后对林凝眉疼宠有加，但能做到此般地步，还真是有些奇了。

摒退伺候着的宫人，姜其琛将程皇后迎入书房之中，面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问：

“母后怎会在此刻来到东宫之中？寻儿臣可有何要事？”

余光扫了一眼落后一步的林凝眉，薄唇勾起一丝轻笑，说：

“凝眉可想好了，究竟应是不应？”

林凝眉苦笑一声，眼眶微红，一字一顿道：“太子殿下给臣妇选择的机会了吗？”

一旁的程皇后轻咳一声，问：吗投吉才。

“太子为何非得强人所难？明明怀化大将军保家卫国，立下赫赫战功，眼下大将军不在京城，若是行出夺臣妻之事，被朝臣知晓，对我儿的名声也有些不妥。”

姜其琛面色不变，勾了勾唇角，说：

“母后不是早就想要了对策吗？只要将其他的皇弟手中权柄给夺过来，就算孤做的再错，又有谁敢质疑半句？孤没有陷万民于水火之中，只要想要一个女人罢了，这点小小的心愿，想必朝臣也能理解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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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巧合得来的珍宝

清楚太子心意已决，程皇后倒是不便再劝，只开口说了一句：

“你想要将凝眉带到禁宫之中也成，但到底也安排一个什么身份？骠骑大将军府的颜面万万不能扫地。”

姜其琛微微眯了眯眼，转头望着林凝眉，说：

“凝眉有何想法？”

林凝眉面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听得姜其琛的问话后，答道：

“臣妇想住在清风观中。”

“臣妇？”姜其琛一拧眉，面上带着几分不愉。他对这个称呼厌恶非常，却也清楚自己只能忍耐，毕竟林凝眉早便嫁给了聂修齐，这一点确实是无法更改的。

姜其琛走到林凝眉身畔，抬手轻抚着女人柔顺的墨发，轻声说：

“清风观这地方确实不错，挨着东宫也近，你怕是想以女道士的名义入宫吧？”

林凝眉抬头，微微颔首，凤眸之中透着一丝冷淡，清凌凌地不带一丝情绪，见着面前的女人如此倨傲，姜其琛心中不止没有厌烦。反而兴趣更浓了几分。

他看上林凝眉，也不止肤浅地看上那一副皮囊而已。更多的是喜欢这个女子的聪慧，即使太子妃王瑾沅是左相王琨教养出来的，依旧比不上林凝眉一星半点儿。

“若是如此的话，也能保全了骠骑大将军府的名声。”

姜其琛冷笑一声，面上带着几分讥诮，一张儒雅的面庞透出一丝阴鸷，让人看上一眼便觉得胆战心惊。

原本林凝眉还以为姜其琛是个宽和性子，现下看来，聂修齐与她当年还真是瞎了眼，才会觉得姜其琛宽仁和善。

“殿下，臣妇即便应下此事，也不好即刻入宫，总得派人安顿一番。”

低垂眼帘，林凝眉心口一阵阵的发酸。接着道：

“要是殿下是真想让臣妇入宫的话，还请您在今日派兵赶往玉城，正如殿下所言，怀化大将军恐怕快要坚持不住了。”记阵休亡。

林凝眉低着头，但眼中仍是浮现出一层水雾，她心中着实难受非常，明明聂修齐是为了守国门，不让匈奴糟蹋大虞的领土，却未曾想到姜其琛竟然会如此无耻，趁着崇明帝昏迷之时。不止将几位皇子都给控制住了，甚至还做出了夺臣妻这等不要面皮的腌臜事！

姜其琛往前走了一步，与林凝眉挨得极近，鼻端嗅到男人身上的苏合香的气味儿，林凝眉面色陡然变得苍白如纸，胸臆之中也升起一丝恼恨，只可惜面上未曾表现出来。

“你想的倒是不错，但若是孤派人出兵，凝眉却不履行诺言了，事情该如何解决？”

林凝眉冷笑一声，咬牙切齿的问：

“殿下，就算臣妇违拗了诺言，难道也能不顾您的滔天权势？殿下此刻监国，说句不中听的，朝堂上下又有何人能越过您的身份？此刻还有皇后娘娘作保，殿下若是不信的话，臣妇也无半点儿法子。”

林凝眉两手交缠，前个儿才修剪过的指甲死死嵌入细腻的皮肉之中，抠出一道又一道的月牙状血痕，微微渗出血丝。

但林凝眉自己却好像没有感受到这样的疼痛似的，只是淡淡地望着姜其琛，好像姜其琛若是说了一个不字，她就要转身而去一般。

好不容易能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给得到，姜其琛本身又并非蠢钝的，也不欲置国事于不顾，当即面上便露出一丝开怀的笑容，道：

“孤自然是信得过凝眉的，既然如此，孤马上便下旨，派兵增援玉城。”

听了这话，林凝眉只觉得浑身发软，周身的力气仿佛一瞬间都被抽光了一般，她面色涨红，想要笑一下，却连眼泪都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大军增援玉城，将军定然是有救了，可是将军回来之后，她又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夫君？告诉聂修齐自己与太子生出了苟且？

林凝眉皱着眉，扶着黄花梨木所制的案几，生怕自己摔倒在地上。

程皇后见着林凝眉这幅模样，心中对自己的女儿更是心疼的很，她白白疼宠了常平三年，却没想到那孩子根本就只是个赝品，程皇后着实有些愠怒，对林凝眉的愧疚也更添了几分。

“眉姐儿，本宫派徐公公送你回骠骑大将军府。”

林凝眉点了点头，贝齿紧咬红唇，强忍着头晕目眩，冲着程皇后福了福身子，道：

“多谢皇后娘娘了。”

林凝眉缓步走出东宫书房，而姜其琛的眸光却一直盯在林凝眉的背影上，即使这女子满心满眼都是聂修齐又如何？等到聂修齐回来，他们照样是有缘无分，届时想必林凝眉也能死心了。

被徐公公送回骠骑大将军府，回到琢玉轩之后，聂老太太便满面喜色的来到主卧，冲着林凝眉道：

“眉姐儿，太子殿下出兵了！”

林凝眉扯了扯唇角，但却依旧笑不出来，只是轻声开口：

“这是好事，有了大军增援，即使阿古泰是个骁勇善战的，也抵不过咱们大虞儿郎。”

看林凝眉面色苍白的厉害，聂老太太皱了皱眉，问：

“眉姐儿，你这是怎的了？可是身子不爽利？”

林凝眉摇了摇头，清楚自己不得不开口，毕竟此事还得聂老太太亲自出手，才能不令旁人发现端倪。

摒退了主卧之中伺候的丫鬟，只余下白芷一人，林凝眉脚步虚浮地跪在聂老太太身前，含泪道：

“祖母，凝眉对不住您，也对不住将军。”

听了林凝眉的话，聂老太太面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抬手拉住林凝眉的藕臂，一字一顿的道：

“凝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凝眉咬了咬唇，直接开口道：

“太子之所以出兵相助，是因为孙媳应了他，准备入宫侍奉。”

因力道过大，林凝眉嘴唇都被咬破了，殷红的血迹顺着苍白的皮肉缓缓流下，滴在青石板上。

一旁的白芷见着主子这幅模样，心中十分不忍，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希望聂老太太不要责怪主子，她也是走投无路啊！

“你说什么？入宫、侍奉？”

聂老太太身子不由有些颤抖，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凝眉会如此开口，明明凝眉是惟谨的妻子，为何太子会生出此种心思？难道他真的不顾君臣之义了？

眼见着聂老太太面色铁青，林凝眉不由苦笑一声，冲着聂老太太磕了三个头，说：

“祖母，凝眉如今不得不入宫，但不会丢了骠骑大将军府的颜面，入宫的只会是一个女道士，而孙媳则是去甘露寺中为大军祈福！”

林凝眉泪流满面，声音也有些哽咽，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但凡能想到别的主意让姜其琛改变心意，她都不会毁了自己的名声。

“除了入宫之外，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闻声，林凝眉不由苦笑，道：

“祖母，眼下太子监国，他既然已经派兵出征玉城，若是孙媳食言的话，恐怕就是整个骠骑大将军府承受太子的怒火，届时不说祖父为难，恐怕将军又会陷入险境之中。”

聂老太太心头一震，也清楚林凝眉所说的事情，太子看着性情温和，实际上却是雷厉风行，手段狠辣，但看他处理右相安如海的手段，便清楚太子爷是个冷血无情的。

颓然地闭了闭眼，聂老太太问：

“太子究竟是何时对你生出此种心思的？惟谨可曾知晓？”

林凝眉摇头，说：“孙媳也不清楚太子究竟是何时起了此种心思，前几日孙媳去铺子中巡视，正巧遇上了太子殿下，这才察觉了几分端倪，谁知才间隔几日，玉城便出了事情，他以此为要挟，孙媳、孙媳实在是没有办法。”

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林凝眉哭的直打嗝儿，瞧着也极为可怜，但依旧想要将此事解释分明。

聂老太太是聂修齐的祖母，也是他最敬重的长辈，林凝眉实在不想让聂老太太误会了她。

一旁的白芷见状，想要搀扶着林凝眉起身，却被按住了手臂。

“主子，地上寒凉，您先起来吧。”

“不必了，我没事。”

听了这话，聂老太太也颇不赞同的皱了皱眉，声调拔高了几分，道：

“起来说话！”

林凝眉抬手捂着嘴，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确实是极为难受，也怕聂老太太认定了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甚至连带着聂修齐也误会了她。

“主子，就算您不在乎自己的身子，也要为您肚腹之中的娃儿想一想？”

林凝眉诧异地望着白芷，她何时怀有身孕了？

聂老太太也是一愣，问：“凝眉丫头有孕了？”

白芷无奈的低头一看，她的手正好被林凝眉按在了左腕上，仔细一探听脉象，正是滑脉。

林凝眉愕然之下，将钳制着白芷的手给放开，而后便被后者搀扶着起身，落座在红木凳子上，把了把脉。

聂老太太心中升起一丝喜意，但想着惟谨还在玉城之中，又不免叹息一声，等了几个呼吸的功夫，才听得白芷开口道：

“主子肚腹之中的娃儿约莫一个月左右，先前是因为月份尚浅，这才无法诊断，眼下月份大了些，奴婢机缘巧合之下，方才能探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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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玉琢真人

林凝眉苦笑一声，泪珠儿顺着颊边滑落，倒让她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抬手轻抚着依旧平坦的小腹，林凝眉低声道：

“如此看来，有了这个孩子，还能让我有机会与太子殿下周旋一番呢。”

林凝眉说话时语气轻柔的很。但凤眸中却带上了几分狠色，即便她不能对姜其琛动手，但到底也还是恨毒了这所谓的太子，若非他强行逼迫自己。又何至于落得现在的下场？

聂老太太抿了抿唇，两手握拳，呼吸也不由粗重了几分，到底还是骠骑大将军府势弱，抵不过皇家威势，才让凝眉受到如此大的委屈。

“凝眉，既然你不能不入宫，可想好了万全之策？”

林凝眉微微皱眉，说：记岛何巴。

“程皇后觉得太子所为有些荒唐，愿意相助孙媳一把，先前孙媳手底下还有一个丫鬟，与我模样生的极为相似，想来也能阻止一段时日。等到将军班师回朝之后，应该就好了。”

话虽如此。但林凝眉心中也没有底，即使聂修齐班师回朝了，姜其琛就能放过她？看程皇后的意思，明显不愿将林凝眉的身世吐露出来，毕竟混淆皇家血脉可是大罪，姜其琛是程皇后的嫡子不假，但他更是大虞朝的太子。

想到这里，林凝眉心中仍是烦闷，也没有多留聂老太太，便送聂老太太出了主卧。

临迈出门槛之前，聂老太太道：

“既然明日凝眉要去甘露寺为大军祈福，便带上白芷这丫鬟吧，总能有个照应，等到聂家军班师回朝。老身定然让惟谨亲自接你回来，这段时日琬姐儿便养在易远堂之中，你也能放心些。”

听了这话，林凝眉眼眶更红，强忍住泪意，轻轻点了点头，说：

“多谢祖母。”

送走了聂老太太之后，林凝眉装模作样地打点行囊，一旁的翠翘凑了过来，丰润的小脸儿上带着几分委屈。问：

“主子，您要去甘露寺祈福，为什么不带上奴婢？是不是嫌弃奴婢碍事儿？”

林凝眉强扯出一丝笑，摇头道：

“我怎么会嫌弃你碍事儿？只是我去到甘露寺中祈福，是万万不能带上琬姐儿的，一去不一定几个月，甚至大军可能一年才班师回朝，这段时日变得你好生照顾着琬姐儿，其他人我都信不过。”

闻声，翠翘破涕为笑，态度更为端正几分，拍着胸脯，说：

“主子放心，奴婢定然会好好照顾小姐，不会让她少了半根毫毛。”

“这样就好，若是等我与白芷从甘露寺回来，瞧见琬姐儿这娃儿瘦了，定然不会饶你！”

翠翘鼓了鼓脸，想要多说些什么，却被白芷给拉开了，二人走到外间儿，白芷不知对翠翘叮嘱些什么，反正这丫鬟连连应声，模样仿佛小鸡啄米似的，倒显得乖巧的很。

其实林凝眉之所以不带翠翘入宫，还是因为这姑娘兴趣太过单纯，本身也没有武艺，一旦着了道的话，定然会吃不少苦头。

但白芷却全然不同，她身手极高，又精通医术，等到易容装扮之后，虽说仍是丫鬟的身份，但却不会曝露了原本的容貌，更不能牵连了骠骑大将军府，如此一看，白芷自然是最合适的。

翌日一早，骠骑大将军府上的主子们都清楚林凝眉要去甘露寺中为大军祈福，其实往年也有先例，所以瞧着算不得奇怪。

给聂老太太与聂老将军请过安后，林凝眉最后抱了抱琬姐儿，便将孩子送入了易远堂之中，这才与白芷一起上了马车，驾车往城外赶去。

马车的的确确是要往城外的甘露寺行去的，不过到了甘露寺小住几日之后，为了掩人耳目，便有人接林凝眉入宫，届时想来清风观也该收拾妥当，毕竟程皇后无论如何也不愿见着他们兄妹相奸的场景，对林凝眉而言倒是难得的好事。

之前林凝眉也曾在甘露寺中呆过一段时日，所以这几日倒也不算难过，甚至她希望能够一直留在甘露寺中，也省的入宫面对姜其琛。

这几日之中，白芷将芙蕖从城西小院儿中接来，给这丫鬟装扮一番，不止遮住了面上的疤痕，甚至连五官瞧着与林凝眉都算不得相似，好像换了另一个人似的。

瞧见芙蕖与往日全然不同的容貌，林凝眉也能放心了，否则甫一入宫便引得姜其琛生出疑心，对她而言也算不得好事。

在入宫前一日，白芷也给自己易了容，否则若是被人察觉出她的身份，对于主子而言也有些不妥，毕竟白芷一直是林凝眉身边的大丫鬟，一些命妇也见过她，还是谨慎些好。

来接林凝眉入宫的不是别人，正是徐公公。

一见着徐公公，林凝眉面上便扯出一丝笑，微微福了福身子，道：

“有劳徐公公奔走这么远，前来接凝眉入宫。”

徐公公身为程皇后的心腹，自然清楚林凝眉因何入宫，此刻这甘露殿的总管面上也不由流露出几分心疼，扶着林凝眉上了马车，轻声开口：

“眉姐儿，到底也是苦了你了。”

林凝眉掀开车帘，低声答道：

“有什么哭的？虽说是一入宫门深似海，但不知多少人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这机会是她们求都求不来的，我若是还嫌弃的话，未免也有些太过矫情了。”

听出了林凝眉言语中的讥诮之意，徐公公也闭了口，低叹一声，驾马往禁宫的方向赶去。

林凝眉与白芷芙蕖都呆在马车之中，淡淡地扫了芙蕖一眼，林凝眉从袖笼中取出一盒福寿膏，开口问了一句：

“你可知道入宫之后该如何？”

在芙蕖眼中，林凝眉便仿佛从阿鼻地狱爬出的恶鬼一般，利用福寿膏控制了她还不算，甚至还以火钳亲手毁了她的脸，这般狠辣的妇人，如今带她入宫，也不知生出了什么心思。

芙蕖窈窕的身子微微颤抖着，眼中带着几分惊慌失措，道：

“奴婢也不知该如何做，但只要听从主子的吩咐，想来便错不了。”

林凝眉清楚芙蕖不是个安生性子，反正她也没想扶持这丫鬟成为心腹，只是打算将人藏在暗格之中，一旦姜其琛用强的话，便让芙蕖以身代之。

微微抿了抿唇，林凝眉轻笑着道：

“你能这么想倒是极好的，不过若是敢生出半点儿岔子，我的手段你清楚的很，况且福寿膏那东西你是一辈子都离不开了，还是莫要惹怒了我，否则……”

芙蕖听了这话，点头如捣蒜，幸而面上戴着人皮面具，也看不出面色苍白。

等到午时刚过，马车到了正阳门外，林凝眉早便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道袍，面上戴着薄纱，由徐公公引着往宫门内走。

守着宫门的侍卫见着林凝眉以薄纱覆面，当即便将他们一行人给拦住了，道：

“还请这位真人将面纱摘下来。”

听得此言，林凝眉淡淡地扫了这侍卫一眼，只听徐公公说道：

“这位是玉琢真人，乃是皇后娘娘与太子爷请来的高人，你现下将玉琢真人拦住，是不将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放在眼里了？”

闻声，那侍卫面色陡然一变，虽说他看不上似徐公公这样的阉人，但这位是甘露殿的总管，若是触怒了他，恐怕自己也没有好果子吃。

想通这个关节，侍卫赔笑道：

“是下官的错，还望徐公公莫要介意，请您与玉琢真人入宫吧。”

徐公公冷哼一声，引着林凝眉入了宫，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之后，先前那侍卫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暗骂徐公公是个断了根儿的阉狗！

林凝眉被徐公公带到了甘露殿中，一见着程皇后，后者便将伺候的宫人给摒退出去，上前拉着林凝眉的手，扫了芙蕖一眼，说：

“这丫鬟便是你寻来的替身？”

林凝眉点了点头，开口道：

“她叫芙蕖，与凝眉的容貌极为相似，只不过现下易了容，所以才显得不怎么出挑。”

芙蕖清楚面前的中年美妇是当今皇后，心中不由更为惶恐，倒是一旁的白芷显得极为镇定，毕竟她早便清楚了林凝眉与程皇后的关系，自然不会表现地太过。

程皇后眼中露出一丝犹疑之色，林凝眉见状，便冲着白芷使了个眼色，后者意会，走到芙蕖身畔，抬手在芙蕖细腻的脖颈处细细摸索着，待碰到耳后微微的凸起之后，白芷抬手一撕，便将芙蕖脸上的人皮面具给扯了下来。

程皇后在禁宫之中见过不少稀奇事儿，但却从未接触过人皮面具，笑着接过白芷手中的面具，程皇后诧异地问：

“这东西还真是好用的很，可能易容成任何人的模样？”

白芷摇了摇头，说：“回皇后娘娘的话，这面具是从活人身上生生剥落的，所以不能随意更改面容。”

程皇后倒抽一口冷气，低头端量着手中薄薄的皮肉，面色不由难看了几分，从活人面上取下脸皮，这人的性命可还能保住？此般手段着实有些狠辣，不过用着倒也方便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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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初入清风观

见着程皇后变了脸色，林凝眉轻笑着将人皮面具从程皇后手中接过，说道：

“皇后娘娘，若非有了这东西，想必凝眉此刻也被逼的没有活路了，好在这人皮面具须得从活人脸皮上生生剥下来。否则若是所有人都能任意变换模样，岂不有些瘆人？”

听得林凝眉的话，程皇后点了点头，抬眼端量着芙蕖的容貌。发觉这女子果真与凝眉生的有八分相似，只可惜左脸上那一道疤痕，瞧着着实狰狞可怖的紧，就仿佛一条大蜈蚣似的。

“这丫鬟有些可惜了，若是不毁了容貌，也是难得的美人儿。”

闻声，林凝眉挑了挑眉，笑道：

“皇后娘娘，这丫鬟的脸是凝眉亲手用火钳烫伤的。”

程皇后瞪眼，虽说她早便清楚凝眉是个颇有城府的姑娘，但却从未想到她的手段竟然能够如此狠辣。

微微皱了皱秀眉，程皇后问：

“既然如此，凝眉难道不怕芙蕖对你生出异心？毕竟越是标致的女人。便越在意那副皮囊。”

芙蕖身子不由发抖，揭下面皮之后。这丫鬟的面色也难看的很，若是忽略了那道伤疤，还真是个美人痞子。

“还望皇后娘娘放心，就算给奴婢一千一万个胆子，奴婢也不敢背叛主子！”

程皇后轻笑一声，显然是未曾将芙蕖放在眼里，一个奴才秧子罢了，若是信了她们的鬼话，恐怕自己也得吃上不少苦头。

“罢了，反正若是不听话了，便将她丢到军营之中，做个营妓，想来那样的日子也算不得好过。”

听得程皇后威胁的言辞，林凝眉扯了扯唇角。问了一句：

“皇后娘娘，凝眉入宫的消息太子可曾知晓？”

“他哪有不清楚的道理？”

程皇后眉眼处带着几分怒意，毕竟太子与林凝眉都是从她肚皮里爬出来的，眼下儿子对女儿生出了心思，程皇后身为母亲，又怎能受得住？

低叹一声，林凝眉搀扶着程皇后落座，开口说：

“之前太子妃三番四次对凝眉出手，想必等我入了清风观中，她还会更加变本加厉。”

提起王瑾沅。程皇后面色也带着几分不愉之色，怒道：

“王氏当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你出手，不过等到你入了清风观之中，一旦有谁胆敢放肆，便直接知会于我一声，只要不是什么大事儿，宋太后也不会插手。”

清楚宋太后是个狠心的，林凝眉问：

“若是我未曾记错的话，宋太后先前与安贵妃走的近些，此刻安贵妃被打入冷宫，宋太后恐怕也有些意难平吧？”

“意难平又如何？能留下安贵妃一条命，已经是太子良善了，若是依着本宫的心思，非要将安氏那贱妇发落到慎刑司中，受遍七十二道酷刑，方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程皇后将茶盏推到林凝眉面前，低声说道：

“清风观已经修缮妥当了，在主卧的床下有一暗格，并不很大，正好能藏下一人，而且主卧后有一间密室，届时你也能见着了。”

闻声，林凝眉挑了挑眉，问：

“那这密室与暗格可有旁人知晓？”

程皇后摇头，说：“暗格昨日才修建好，并无旁人知晓，且清风观伺候的丫鬟都是从甘露殿中拨过去的，虽说算不得万无一失，但到底也比内务府派来的可靠几分。”

见着程皇后为自己细细筹谋一番，林凝眉心中倒是升起了几分感念，只不过不知该如何开口罢了。

过了一刻钟功夫，程皇后派徐公公带着林凝眉往清风观中行去，清风观伺候的丫鬟并不很多，一共只有十余人罢了，但守在观外的金吾卫却足足七十九人，当真是将此处围的密不透风，谁若是生出歹心，恐怕登时便会被这些金吾卫给处理了。

入到清风观主卧之中，林凝眉只带着芙蕖白芷二人，先是走到床榻边上，摸索着将暗格打开，她这才发觉暗格设计的极为精巧，紧贴着墙壁底下，若是不仔细翻找的话，也不会发现端倪。

掀开颇有分量的黄花梨木板，林凝眉扫了一眼铺着锦被的空当，冲着芙蕖道：

“你躺下去试试。”

芙蕖身子一缩，也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入了暗格之内，林凝眉又将黄花梨木板给扣上，发觉边缘上抠出不少气孔，也不会将人活活憋死。

重新掀开黄花梨木板，林凝眉冲着芙蕖开口问道：

“从里头可能将这木板推开？”

芙蕖点了点头，说：“这木板瞧着厚重，但设计的却颇为巧妙，从内也能打开，且没有什么动静。”

抿了抿唇，林凝眉又在主卧中端量着，待瞧见了那副颍川山水图之后，便将这幅画往下一扯，登时颍川山水图后的隐门便缓缓打开来。

林凝眉看着这暗室，里头倒是宽敞的很，等到芙蕖怀上了太子的血脉，倒是可以在此处安胎，届时也无人会发觉端倪。

“这地方不错。”

白芷扫了一眼暗室，说：

“这暗室想必不是皇后娘娘建成的，而是清风观中原本就有的，毕竟这清风观乃是玄机子炼丹之地，总该有些隐秘的地界儿。”

“这话有理，毕竟几日功夫也修不出这样的暗室，不过只要好用，又何必在意那么多？”

将东西收拾一番，白芷在清风观中环视一周，也未曾发现什么腌臜东西，毕竟林凝眉现下是玉琢真人，也并非太子的禁脔，即便有人存了疑心，恐怕也还在观望之中，不欲在此刻生事。

清风观中本就有小厨房，林凝眉因着有孕，饭量也大了不少，不过身段儿倒仍是显得有些清瘦，倒让白芷有些担心。

晚上用了一碗血燕粥，又吃了一些小菜，小厨房的手艺的确不错，比骠骑大将军府的厨子自然是强了不少，不过林凝眉却没有胃口，只希望聂修齐在玉城能够平平安安的，也不枉她入宫一回。

用过晚膳后，林凝眉沐浴更衣，仍是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道袍，在主卧之中坐着，手中拿着一本《异闻录》，时不时扫上一眼。

白芷与芙蕖守在外间儿，这两个丫鬟早便易了容，此刻相貌寻常，虽说神情有些僵硬，但姜其琛本身便是为心高气傲的主儿，自然不会将心思放在丫鬟身上。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听得白芷的声音，林凝眉将手中的书卷放在圆桌上，从红木凳子上起身，冲着走进来的姜其琛福了福身子。

“玉琢见过太子殿下。”记岛华才。

姜其琛将雕花木门阖上，玩味地看着林凝眉，笑道：

“玉琢这道号倒是比‘臣妇’顺耳许多，不过孤还是喜欢叫你凝眉。”

姜其琛嗓音略带着几分沙哑，依旧显得温润，只可惜温润如玉只是这人的表象罢了，他若真是个性情仁善的，也不会强逼着林凝眉入宫。

“眼下处于禁宫之中，还请殿下称呼凝眉为玉琢，否则若是被有心人听着了，恐怕也会传出些流言蜚语。”

姜其琛坐在红木凳子上，抬手攥住林凝眉的手腕，直接将人拉在怀中，低笑一声：

“生出流言蜚语又如何？孤倒是想让凝眉永远留在禁宫之中，待孤登上皇位之后，你做皇后如何？”

林凝眉摇了摇头，秀眉紧蹙，语气之中带了几分不愉，微微挣扎着，却又不敢过了，怒道：

“太子殿下可莫要再打趣玉琢了，贫道入宫最好还是居于清风观中，至于皇后之位，那是万万不敢肖想的。”

只因着姜其琛对自己动了心思，王瑾沅便能下狠手，若是被此女听得姜其琛的玩笑话，恐怕王瑾沅也不会轻易罢手。

姜其琛猿臂环住林凝眉的纤腰，下颚抵在女子肩头，轻轻磨蹭着，笑着说：

“有什么不敢肖想的？孤想要你陪着。”

男人的动作并不算放肆，但林凝眉的身子却不由自主的僵硬起来，甚至微微有些发颤。

感受到女人身体的变化，姜其琛心中有些着恼，凤目中透出几分火光，咬牙质问道：

“你当真十分厌恶于我？”

听出姜其琛言辞之中的火气，林凝眉抿唇不答，想要直接将这位太子殿下给打昏，倒也一了百了。

见着林凝眉这幅模样，姜其琛不怒反笑，直接将怀中的女子打横抱起，抱到了床榻之上，低头俯视着。

林凝眉心头一晃，面色陡然变得苍白如纸，她本以为姜其琛今夜不会硬来，所以芙蕖根本没有呆在暗格之中。

深吸一口气，林凝眉狠狠在自己胳膊内侧拧了一下，酸疼之感让林凝眉眼中涌起泪花，哽咽着道：

“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姜其琛面色阴沉，问：

“孤要做什么，凝眉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林凝眉缩进床榻里头，贝齿紧咬红唇，哀求的说：

“殿下，玉琢才入禁宫之中，还、还有些不适应，还望您能怜惜一二。”

姜其琛坐在床边，抬手轻抚着林凝眉冰凉的面颊，薄唇勾起一丝冷笑，道：

“你满心满眼都是聂修齐，又何时才能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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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侍寝

深吸一口气，林凝眉口腔之中弥散了淡淡的血腥味，暗自告诫自己要清醒些。

“殿下，玉琢已经入了宫，便与宫外的林凝眉并无半点儿瓜葛，还望殿下莫要再在玉琢面前提将军的名讳了。”

姜其琛手上用力一拉。想要将林凝眉从床角给拉出来，不过林凝眉气力不小，他用了七成力气，这女子仍是一动不动。

林凝眉空闲的那只手从袖笼中取出帕子。擦去面上的泪痕，哽咽着道：“殿下，您便应了玉琢吧。”记休妖亡。

见着林凝眉这幅模样，姜其琛剑眉拧得更紧，指腹抹上林凝眉的面颊，将眼睑处的泪痕擦去，瓮声瓮气地道：

“孤从未打算强迫与你，你若是真不愿，那就再等等，孤等的起。”

即使如此开口，姜其琛眼中也带着几分势在必得，毕竟在他看来，林凝眉既然都入了宫了，且聂修齐那处也都安顿妥当，这女子定然是他的囊中之物，别人是夺不去的。

林凝眉含泪点了点头。面上强挤出一丝笑容，心下倒是思量开来，总得寻个机会让芙蕖与姜其琛行周公之礼，这样她肚腹之中的孩儿才能平安出世。

姜其琛今夜留在了清风观中，自己宽衣解带，将外衫给褪了去，只穿着亵衣躺在林凝眉身畔。

林凝眉深吸一口气，虽说清楚与姜其琛躺在一处着实有些不妥，不过这人对她而言，身份不止是太子，还是她的亲兄长，如此一看，倒是没有那般为难了。

心中思绪翻涌，林凝眉一夜未眠，但姜其琛睡得倒是十分安稳，只是在熄了烛火之后。将林凝眉搂入怀中，虽说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但到底也太过亲昵了。

翌日清早，林凝眉既然顶了女道士的名声，自然也要在清风观中为大军做法祈福。好在之前姜其琛下了严令，不准旁人闯入清风观中，也未曾炼出劳什子丹药，所以朝臣们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太子去了。

眼下五皇子姜远道虽说被禁足在皇子府，但二皇子姜宁玉，三皇子姜无铮，以及四皇子姜堰墨都正值盛年，若说对那万人之上的位置半点儿心思也无，太子自然是不信的。

这些兄弟与太子也并非一母同胞，在这后宫之中，人若是不争一争的话，便万万没有了活路。

姜宁玉面上看着风轻云淡，纵情于山水之间，但他若是真那么清高的话，也不会取了扬州知府的嫡女为正妃了，所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皇子手下仍是有私兵的，扬州知府手上孝敬的银钱不知几十万两，若是老二真用这笔钱来养私兵的话，想必数量便不止几千人了。

姜其琛身为太子，此刻又有监国大任，身上的担子自然算不得轻。

之前将玉城告急的信件给压下，他也是费了不少心力，不过此刻林凝眉终于进了宫，也不算白费心思。

内忧外患，姜其琛不止得专心于边关战事，还得防着兄弟谋反，所以林凝眉入宫数日，姜其琛也只有下了朝的功夫能来用午膳，余下之后便呆在御书房之中批改奏折。

林凝眉肚腹之中的娃儿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若是再不与太子生出些‘事情’来，恐怕这肚子便瞒不下去了。

想到此处，林凝眉不免有些心急，好在姜其琛虽说忙碌，但也抽出些功夫，在冬至夜里，正巧赶上休沐，便来到清风观中。

今夜林凝眉倒是安排妥当了，芙蕖也藏在了暗格之中。

姜其琛一踏进主卧，林凝眉便嗅到这人身上浓郁的酒气。

冬至乃是大日子，比之年节也不差什么，按理而言今夜姜其琛应该呆在王瑾沅宫中，只可惜这位太子妃娘娘手段着实有些狠辣，前个儿东宫侍妾产下了一个儿子，在太子妃跟前养了不到一月的功夫，就染上风寒去了。

才刚满月没多久的孩子，王瑾沅也能下得了狠手，着实是个无情的。

林凝眉先是冲着姜其琛躬身行礼，低声道：

“玉琢给太子殿下请安。”

“免礼。”

太子有些头晕，皱着眉拉着林凝眉坐下，不耐地摆了摆手，主卧之中伺候的宫人便尽数退了下去。

等到主卧内只剩下林凝眉与姜其琛二人之后，这厮仍紧紧拉着林凝眉的手，掌心灼热的仿佛烙铁一般，面颊涨红，神情之中透着几分恼怒，道：

“凝眉，你说那女人怎会如此狠心？小二才刚刚出世一月有余，自打下生就养在她身边，没想到一个月就没了，之前那个孩子也是这么去的，她还真是蛇蝎妇人！”

眼下东宫之中并无子嗣，唯一一个庶女也是从侍妾肚子里爬出来的，好在因为那侍妾运道好，生了一个女儿，若是男胎的话，恐怕也活不过满月。

毕竟太子妃出身大族，若是想要在东宫内弄出庶长子，也得看养得活还是养不活。

皇家的孩子只有在满周岁后才能赐名儿，太子先前的两个儿子，都被王瑾沅活活养死了，到最后不止连名儿都没有，甚至都不能立墓碑，当成成了孤魂野鬼。

林凝眉听见姜其琛低叹一声，也没有抽出手来，今个儿姜其琛心情不爽快，也多喝了几杯，正是难得的机会，她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殿下，太子妃也是有些年轻，手下宫人许是不大精心，自然生出了岔子。”

姜其琛眼中满布血丝，恨声道：

“不大精心？孤被她养死了两个儿子！没有生下来的就更不知有多少个了，看看余下的皇子们，哪个没有儿子，就连老五的王妃肚子里的孩子都满三个月了！她王瑾沅生不出，难道便要逼着孤绝后吗？”

林凝眉倒是从未想到太子竟然会如此厌恶王瑾沅，不过这对她而言也是难得的好事，既然入了宫，林凝眉是万万避不开王瑾沅的，若是能让姜其琛对她忍无可忍，倒也能解决一个心腹大患。

“殿下，您莫要伤心，若是损了身子，皇后娘娘也该心疼了。”

太子刚刚监国，手中的权柄并不很大，甚至右相也是王家帮忙料理的，若非如此，姜其琛也不会对王瑾沅一忍再忍。

不过若是等到姜其琛登位的话，想必王瑾沅便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让未来的储君心里不痛快的妇人，是绝对登不上后位的。

想到此处，林凝眉面上哀戚之色越发浓郁，她容貌也就生的艳丽，又是姜其琛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借着酒劲儿，姜其琛口中喃喃道：

“凝眉，孤真是着了魔了。”

姜其琛一把将林凝眉打横抱起，先是吹熄了烛火，而后才将人放到床榻之上。

林凝眉心头有些紧张，滚到床榻里头，将早便准备好的芙蕖给拉了出来，随即自己个儿又躺在暗格之中。

主卧内一片昏暗，姜其琛又有七分醉意，自然未曾发觉什么不妥之处。

芙蕖这丫鬟心中倒是有些紧张，不过她早便经了人事，伺候着俊美儒雅的太子，对她而言也算不得为难。

此刻芙蕖面上的疤痕早便被遮掩住了，月光影影绰绰的照着，极为昏暗，姜其琛只能大致看清个轮廓，压在了女子身上，将碍事的衣衫尽数除掉。

“凝眉！凝眉！”

姜其琛一边念着林凝眉的名字，一边胡乱的亲吻着芙蕖，今夜芙蕖身上涂了一些玫瑰香露，这东西是林凝眉用惯了的，甚至小衣与肚兜都是按着林凝眉素来穿惯了的样式做的，所以姜其琛自然不会发现什么端倪。

想到压在自己身上男人的身份，芙蕖心中也是一阵火热，这是当朝太子，眼下皇帝早便昏迷不醒了，若是不出意外，太子就是未来的皇帝，若是她能怀上一子半女，再好好谋划一番，想来也能寻着一条活路。

心中转过此番想法，芙蕖主动环住姜其琛的颈项，热情地将身子贴了上去，不过她还算是有些分寸，没有多说什么，否则若是被守在外头的白芷听了去，她怕是半点儿活路也没有了。

太子虽说心悦林凝眉，但东宫的妻妾却依旧不少，熟门熟路地闯入了那片禁地之中，大开大合的征伐起来。

姜其琛今年还不满二十七，正是男子最好的时候，且他本就不热衷于男女之事，眼下更是有用不完的精力，一想到身下人是林凝眉，动作便来的更为放肆了些。

与芙蕖足足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姜其琛便睡熟了，林凝眉从暗格之中爬出来，又让芙蕖躲在暗室之中。

嗅到空气里弥散开来的麝香味儿，林凝眉不由一阵作呕，偏偏她又没有法子，只得暗自忍耐，好在过了这一夜，她肚腹之中的孩子就算是过了明路，即便月份有些对不上，但有程皇后的遮掩，想必也能蒙混过去。

想到之前给芙蕖吃下的孕子丹，林凝眉不由微微眯了眯眼，只希望芙蕖的肚子能够争气些，最好能够怀上，这样才好给她立下挡箭牌，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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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商谈

翌日清晨，林凝眉睁开眼，一眼便瞧见了太子的背影，此刻这人正在更衣，穿上杏黄色的朝服，身量高大。带着难掩的贵气。

林凝眉直接站起身子，走到姜其琛身畔，踮起脚尖为他整了整领口，面上露出一丝薄薄的红晕。低声道：

“殿下可是要去上朝？”

听得林凝眉的声音，姜其琛心中一荡，总觉得昨夜的滋味儿甚是销魂，他伸手环住林凝眉纤细的腰肢，贴在女子耳侧，低声开口问：

“凝眉可是舍不得孤？”

闻声，林凝眉横了姜其琛一眼，她哪里是舍不得这位太子殿下，只希望这人能够多专心于政事，届时她也能少折腾几次，省的伤着了肚腹之中的娃儿。

面上刻意流露出一丝为难，林凝眉咬唇道：

“昨夜乃是冬至，殿下留宿在清风观中，想来太子妃娘娘也该得着消息了。”

姜其琛面色一冷，拉着林凝眉落座在红木凳子上，说：

“她得着消息又如何？若是她胆敢动你半下。孤也就不愿再忍让了！”

清风观外围着七十九名锦衣卫，若是还能够被王瑾沅安插眼线进来，这些锦衣卫怕是直接乞骸骨吧，省的留在宫闱之中丢了脸面。

林凝眉咬唇，眼中流露出一丝惊惧，抬头望着姜其琛，问：

“玉琢不怕太子妃娘娘，但若是她得知了我的身份，将事情宣扬出去，该如何是好？”

姜其琛皱了皱眉，也觉得有些麻烦，王瑾沅那妇人就是个混不吝的，若是真被她清楚了凝眉入宫一事，定然会借机兴风作浪。

“凝眉近来呆在清风观中，除了母后之外，谁也不要见。”

林凝眉点了点头。眼下确实没有其他办法，毕竟王瑾沅见过她数次，一旦被她察觉出自己的身份，定然不会给骠骑大将军府留颜面，林凝眉日后还想要跟聂修齐度过余生。若是被王瑾沅这妇人给毁了，近些时日的谋划也便付诸流水。

姜其琛捏了捏林凝眉的鼻尖，两人一起用了早膳，他这才去上朝了。

等到那抹杏黄色的身影消失在清风观之中。林凝眉倚靠在门框处站了一会儿，白芷扶着芙蕖走出来，这丫鬟面色有些苍白，但神情之中却带着几分羞涩，想来昨夜应该是过的十分旖旎。

林凝眉心下冷笑一声，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芙蕖的肚子，这丫鬟吸食福寿膏足足有一年之久，想要产下一个康健的孩子，根本是痴人说梦，生下死胎的几率也会极大，届时她便会利用这死胎，来让自己的孩子金蝉脱壳。

芙蕖冲着林凝眉福了福身子，见着主子面色未变，她心中也安定了几分，生怕因着昨夜之事，而招来林凝眉的嫉恨。

“芙蕖，近来只要太子来到清风观中过夜，你便伺候着就成了，只是须得注意一点，莫要发出声音，否则……，后果你应该明白。”

听了林凝眉的话，芙蕖打了个冷颤，也不该辩驳什么，只颤巍巍地道：

“奴婢清楚了，还请主子放心。”

林凝眉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等到午膳过后，程皇后倒是亲自来到了清风观中。

一见着程皇后，林凝眉面上露出一丝清浅的笑意，将皇后娘娘拉到了主卧之中，而后吩咐白芷芙蕖下去伺候。

主卧之中只剩下林凝眉与程皇后二人，林凝眉仔细端量着面前的皇后娘娘，发觉其眼眶下带着几分青黑之色，也不知生出了什么事情。

没等林凝眉发问，程皇后便主动开口了。

“凝眉，昨夜太子留宿清风观之事，王瑾沅已经知道了。”

林凝眉嗯了一声，她也清楚事情瞒不过王瑾沅，毕竟眼下崇明帝陷入昏迷之中，十有八九是太子继位，王瑾沅也将自己看成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后宫之主，怎会不派人盯着太子的行踪？

这清风观中住了一位女道人的事情，想必偌大的后宫也都知晓了，不过因为观外有不少锦衣卫，宫中女子慑于锦衣卫的威势，所以也不敢靠近清风观。

“那王瑾沅意欲何为？总不能强闯入这清风观中吧？”

“这倒是不能，毕竟那些锦衣卫也不是吃素的，东宫之中虽说有些侍卫，但却不听王瑾沅的调遣，只要呆在清风观中，有了白芷的看护，在吃食上精心着些，想必也不会出事。”

闻声，林凝眉皱了皱眉，说：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此刻王瑾沅定然会对清风观生出疑心，若是这些宫人们被她收买了，也是恼人的很。”

程皇后也不由低叹一声，想来对王瑾沅这个儿媳也有些不待见。

“王氏近来越发嚣张了，之前东宫的庶子就被她活活折腾死，还真是不将本宫这皇后放在眼中了。”

林凝眉瞧见程皇后眼中的寒意，问：

“娘娘好歹也是一国之母，怎会被太子妃逼到如此逼仄的境地？”

程皇后叹息一声，道：“只是近来有些为难罢了，毕竟这两年极为关键，圣人陷入昏迷之中，若是左相王琨暗中支持了别的皇子，想必这些年的筹谋也就白费了，为了帝位，暂且忍耐王瑾沅一番也算不得大事。”

“我总不能一直呆在清风观中，若是出了此处的话，想必事情也有些麻烦。”

听了这话，程皇后问：

“为何非得离开清风观？你是女道人，即便太子妃传召，你也可以拖上一段时间，等到太子归来后，定然会将事情给推了。”

闻声，林凝眉不由苦笑一声，抬手轻抚着依旧平坦的小腹，说：

“娘娘，我这肚腹之中还有一月大的孩子，等到太医诊脉之时，定然是瞒不过太子妃的，届时这位一定会想方设法的闯入清风观，怕是拦不住。”

程皇后面色一变，颇有些惊诧的道：

“你有孕了？聂修齐的孩子？”

林凝眉点头，说：“昨夜太子留宿在清风观中，但侍寝的却是芙蕖，我让芙蕖这丫鬟服下了孕子丹，只要她怀有身孕，倒是能帮我扛一段时日。”记冬叨技。

程皇后只觉喉间有些干涩，说道：“你这孩子可是要生下来？”

“自然是要生下来的，毕竟是将军的血脉，不止要安安稳稳地将孩子产下，还得把孩子送回骠骑大将军府，否则在宫中总有些不妥。”

林凝眉眼中带着一丝柔色，对肚腹之中的娃儿倒是升起了几分期待，只希望这孩子能够像聂修齐多些，最好也是个男娃娃，这样他们夫妻就是儿女双全，正好能凑成一个好字。

抬手揉了揉有些酸胀的额角，程皇后只觉事情有些麻烦，不过她手底下还有几个靠得住的太医，月份作假倒也算不得什么难事儿。

“芙蕖万一有孕了，肚腹之中的孩子你要怎么处置？”

林凝眉唇边扯出一丝笑意，低声开口说：

“那孩子很难平安生下来，就算顺利产下，也活不长。”

程皇后诧异道：“这是怎么回事？”

“芙蕖身上带毒，根本生不下康健的孩子，我只是想利用这孩子一番，最好能将王瑾沅给算计了，不过在行事之前，总归还得将前朝事情处理好，否则办事束手束脚的，也没有法子。”

程皇后点了点林凝眉的额角，笑着开口：“你倒是个有主意的，不过那孩子生下来若真是个死胎，着实有些可惜。”

挑了挑眉，林凝眉抿唇一笑，她本身对芙蕖便厌恶非常，虽说利用了这个孩子，但也是无奈之举，不过若是芙蕖当真运道好，产下的孩子还有活路，林凝眉定然会好生照看的。

“这些皇子手上都有私兵，若是能让他们将兵权给交出来，倒是能放心许多。”

程皇后应和道：“若是真如此的话，我也不必如此烦心，只可惜这些皇子一个个都是颇有野心的，尤其是老二，看上去云淡风轻，但与户部的官员牵扯最深，哼！”

林凝眉眼珠子转了转，心中倒是有了一个想法，说：

“如今圣人的身子有些不妥，陵寝应该也准备修建了，此刻若是派一个皇子前去修建皇陵，也不算出格，既然二皇子与户部官员交好，给他派去修皇陵，京中的关系也就渐渐淡了。”

程皇后眼睛一亮，转了转腕间的红珊瑚镯子，笑道：

“还是凝眉你有主意，老二一向是个纯孝的，想必为他父皇修建陵寝，他心中自然是极为欢喜。”

程皇后也没在清风观中多呆，等到这位离去之后，林凝眉也觉得身子有些乏了，本以为自己能够得空歇上一会儿，却听得外头传来一阵吵嚷声。

拧了拧眉，林凝眉看着白芷，问：

“怎么回事？何人胆敢在大内之中喧闹？”

白芷走出去瞧了一眼，几个呼吸便返了回来，抬手掀开帘子，走到林凝眉身边，清秀的面庞上带着几分怒色，咬牙切齿的说：

“还不是东宫的人来了！太子妃想要请主子去东宫叙话，想来也是猜到了太子对您的心思，准备动手了，方才如此，定然不怀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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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有孕

林凝眉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愉之色，她虽说清楚清风观有七十九名锦衣卫护卫着，但心下却仍是有些忧虑，王瑾沅毕竟是太子妃，若是她强行闯入的话，该如何是好？

“白芷。你先去外头盯着，一旦王瑾沅有强行闯入的意思，便将她径直打昏，交给那些宫人即可。”

白芷面上露出一丝犹豫。问：

“这怕是有些不妥吧，若是奴婢打伤了太子妃，想必非议的人会更多。届时太子恐怕也无法阻拦。”

林凝眉心中对王瑾沅恼恨的很，先前明明利用了如烟与王瑾行，将百子汤交到了王瑾沅手中，为何这女人还没怀上，难道是百子汤不中用了？

“罢了，锦衣卫即便顾及着王瑾沅的身份，不敢轻易触碰太子妃凤体，但那些宫人可不是主子，若是缺点什么东西，左相也不会生事，我便躲入暗室之中，等到王瑾沅离去之后再出来，也并无不可。”

听了这话，白芷倒是不免有些心疼。总觉得委屈了林凝眉。当日明明是太子殿下强行将主子给带入禁宫之中的，眼下既然任由太子妃生事，果真是个靠不住的。

白芷诶了一声，便主动出去对上太子妃。但一旁站着的芙蕖眸光闪烁，一看便清楚这丫鬟没打什么好主意，林凝眉冷冷一笑，说：

“芙蕖，随我一起入到暗室之中吧。”

闻声，芙蕖窈窕的身子不由哆嗦一下，总觉得心中的想法被林凝眉给窥探了，暗暗咽了一口唾沫，芙蕖胆战心惊地应了一声，跟随林凝眉走入暗室，也不敢妄动。

正如林凝眉猜想的一般，王瑾沅果真不是个好对付的，锦衣卫忠心于圣人，眼下崇明帝昏迷，他们的主子就是太子，不过饶是如此，王瑾沅也不惧这些锦衣卫，若是太子对她无情的话，王家能选择的皇子多了，也不一定非得将身家压在东宫。

有了此番想法，王瑾沅行事越发嚣张起来，即便王琨派人提点多次，她依旧没有半点儿收敛的意思。

凤目冷冷扫过堵在清风观前的锦衣卫，王瑾沅秀丽的面庞上露出一丝讽笑，道：

“你们难道忘了本宫的身份了？一个个的堵在此处，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眼下这些锦衣卫的首领乃是一姓吴的千户，吴千户今年刚过二十，本身性子也有些阴鸷，但身手却是极好的，此刻听了太子妃的话，吴千户直接开口：

“回太子妃娘娘的话，臣等守在清风观前，乃是奉了太子爷的旨意，若是太子妃有何不满的话，也与臣等无关。”

若是崇明帝还清醒着，王瑾沅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开罪锦衣卫，毕竟锦衣卫乃是天子私军，若是将他们惹恼了，恐怕直接就回被请到诏狱喝茶。

只可惜现下锦衣卫听太子的吩咐，而太子又忌惮王家，王瑾沅心中有了依仗，哪能不张狂？

红唇微勾，王瑾沅直接上前一步，扬手甩了吴千户一耳光，叱道：

“小小千户而已，还敢拿太子来压本宫，你是不要命了吧！”

站在吴千户身后的锦衣卫见着上官被区区妇人折辱，齐齐变了脸色，还有几个性情火爆的，当即便从腰间拔出了绣春刀。

刀身擦过刀鞘，发出刺耳的声音，也唬了王瑾沅一跳。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难道想要谋反吗？”

王瑾沅到底也是经过一些风浪的，心中虽说有些忐忑，但面上却一点不露，暗中记下拔刀了几个锦衣卫，恨不得将这些人生吞活剥了，方才能解心头之恨。

吴千户也从来没有受过此等折辱，冲着身后的兄弟们摆了摆手，不让他们开罪了贵人，眼下这太子妃王氏他算是记下了，即使圣人昏迷，他们锦衣卫也不是谁都能踩上一脚的。

王家，风光的时间太久，他们都忘了头顶上的铡刀了。

微微眯起了眼，吴千户赔笑道：“臣等自然是没有谋反的心思，不过既然是太子爷的吩咐，还望太子妃娘娘见谅。”

王瑾沅身后站着两个丫鬟，一个名为宁岚，一个名为宁萃，在东宫之中也算是颇有体面的宫人了，此刻一见着吴千户竟然如此放肆，到了此刻还将太子妃娘娘拦在这道观之外，当即宁萃便上前一步，指着吴千户的鼻子，怒骂道：

“不就是一锦衣卫吗？还敢不将娘娘放在眼里，我看你不是奉了太子爷的命令，而是与清风观中的小娼妇有了苟且，所以才拼命维护、啊！”

吴千户的官职本身也不低了，能容忍王瑾沅，不代表能容忍一个小小的宫人，此刻他在袖子上蹭了蹭绣春刀上的血，眉眼之中尽是冷色，道：

“锦衣卫乃是太祖所设，轮不到一个小小婢女来说三道四，今日斩断你一条手臂，若是还有下次的话，就去诏狱中呆上些日子吧！”

此刻清风观外满地鲜血，还有一条手臂被砍断，落在地上。

之前那名为宁萃的丫鬟，现下身子软倒在地，面色一片青白，口中惊声尖叫着，想来也是吓得不轻。

“娘娘，您救救奴婢！救救奴婢啊！”

宁萃满脸血泪，但她现在缺了一条手臂，浑身血迹，看着尤为狰狞，王瑾沅厌恶的扫了她一眼，心中也清楚吴千户是个不好对付的，冷声说：

“打狗也要看主人，吴千户斩断宁萃一臂，难道不怕将来双倍奉还？”

吴千户还当真不怕，眼下这世道乱了，无论是哪位皇子登位，抑或是圣人清醒，总轮不上王家坐大，今日王瑾沅这般张扬，来日王家定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风水轮流转，只要有人登上了帝位，吴千户还是帝王心腹，但王瑾沅却说不准会沦为阶下囚，偏偏她现在还看不清形势，当真是蠢钝至极！

倒在地上的宁萃此刻早已昏迷过去，青石板上的积雪与鲜血混在一处，不久就凝结成冰。

王瑾沅直接上前一步，往清风观观门的方向行去，高声道：

“今日本宫就是要进这道观中瞧瞧？你们谁敢阻拦？”记叼东弟。

吴千户能对宁萃动刀，却不能伤着王瑾沅半根毫毛，否则落得一个大不敬的罪名，若是被有心人一弹劾，恐怕就是被诛九族的下场。

眼见着王瑾沅要往清风观里闯，易过容的白芷走了出来，冲着王瑾沅福了福身子，面色淡淡的道：

“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王瑾沅一皱眉，问：“你是何人？难道也想拦着本宫？”

白芷低着头，恭恭敬敬的答道：“回太子妃娘娘的话，奴婢明止，正是伺候在玉琢真人身畔的丫鬟，今日娘娘您来的不巧，真人不在清风观中。”

王瑾沅面上的冷色越发浓郁，恶狠狠地瞪着白芷，讥诮道：

“你这奴婢还真当本宫是个傻子吗？不论今日玉琢在是不在，本宫也得进去瞧瞧，太子昨个儿便歇在了清风观中，难道这清风观内藏了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儿，才能如此吸引殿下的瞩目？”

“孤倒是未曾想到太子妃兴致如此之好？竟然赶到清风观中，只为了瞧瞧孤是否做出了金屋藏娇之事！”

听到太子的声音，王瑾沅心中一震，面上扯出一丝笑意，缓步迎了上去，给太子请安：

“臣妾见过殿下。”

姜其琛剑眉微蹙，凤眸之中划过一丝不耐，声音冷硬，道：

“太子妃不好好在寝宫之中歇着，来此处作甚？”

王瑾沅也清楚太子动了真火，赔笑道：“殿下有所不知，之前因为那孩子陡然去了，臣妾心中也难受的很，所以想请玉琢道人为小二做一场法事，也好让臣妾心中安稳。”

太子冷冷地扫过正在做戏的王瑾沅，心中不由作呕，冷声道：

“难道太子妃还会心中不安，可是恶事做多了，方才如此？”

“殿下！”

王瑾沅杏眸含泪，身子不由自主的踉跄了一下，栽倒在姜其琛怀中，轻声解释：

“臣妾当真没有害人的心思，小殿下一出世身子骨儿就弱，他本就是难产生下的孩子，臣妾就算精心照看着，也是无力回天呀！”

姜其琛任由王瑾沅倚靠在他身上，他自己倒是一动不动，只是眉眼处的冷意越发浓郁，因王瑾沅待在姜其琛怀中，所以也未曾发觉。

王瑾沅拉住姜其琛的手掌，搭在自己的肚腹之上，面上带着一丝娇羞，低语道：

“殿下，臣妾如今肚腹之中的也怀有身孕了，既然那位玉琢真人是世外高人，给臣妾见上一面想来也是无妨的，再算算咱们孩子的命数，可好？”

姜其琛面上带着欣喜的笑容，急声问：

“瑾沅，你怀孕了？”

王瑾沅点点头，见着太子此番模样，激动地面色都涨红了，想来也是极为喜欢自己肚腹之中的娃儿。

姜其琛抬手搭在王瑾沅平坦的小腹之上，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王瑾沅竟然会怀有身孕，明明这么多年以来，她饭食中一直掺了红花，眼下居然还能怀上，真是运道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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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雪花洋糖山楂糕

姜其琛此刻面上的笑意尤为浓郁，但心底却掀起了滔天波浪，即便左相王琨是个忠心不二的，但王家忠心也只忠心于父皇，与太子并无什么关联，如此一来。姜其琛心中怎会不生芥蒂？

王家势大，姜其琛之所以不愿王瑾沅怀有身孕，便是怕王瑾沅产下嫡子之后，王琨也不必再扶持他这个太子。直接将那胎儿立为储君，岂不更好？

想到此处，姜其琛心底已经动了杀意。王瑾沅肚腹之中的孩儿，无论如何也不能生出来，否则必成大患！

面上带着温润如玉的笑意，姜其琛轻抚着王瑾沅的小腹，轻声道：

“眼下你刚刚怀有身孕，胎象不稳，咱们还是先回寝殿休息吧，你也折腾了好一阵子，若是累着了咱们的嫡子，该如何是好？”

听了姜其琛的话，王瑾沅面上露出一丝娇羞，心中虽说仍是恼恨清风观这等腌臜地界儿，但也不愿拂了太子爷的心意，嗯了一声之后。王瑾沅便环住了姜其琛的手臂。显得十分温柔。

带着王瑾沅走出了清风观，姜其琛看着观外的吴千户，脚步顿了顿，冲着吴千户道：

“今日是那些宫人不知好歹。吴千户先回去休息一日，等面上的伤好了，明日再来清风观守着。”

闻声，王瑾沅心头有些堵得慌，想要指责吴千户无礼，但还未等开口，姜其琛便已经拉着她走远了。

“殿下，那锦衣卫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斩断宁萃一条手臂，您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姜其琛抬手点了点王瑾沅的鼻尖，眉眼处尽是温存，也不看身后跟着的宫人，说：

“吴千户是因着孤的吩咐才阻拦了你，若是他今日放沅儿入到那清风观中，孤日后也不能再用他了，此等道理沅儿不是不懂，又何必跟孤使小性子？”

王瑾沅当真对姜其琛痴心一片，此刻一听太子殿下的解释，即便心中仍是有些愠怒，却也不好再追究下去了。

只可惜宁萃断了一条手臂，直接被人抬到了内务府之中，也没有好生诊治，仅是草草止了血，之后便送到了诏狱之中。

得罪了锦衣卫，这丫鬟还想寻到活路，实在是痴心妄想。

宁萃的下场王瑾沅全然不止，毕竟姜其琛有心隐瞒，东宫之中的宫人们也不敢违拗太子的意思，一个个嘴巴闭紧地就仿佛蚌壳儿一般，没在王瑾沅面前提及宁萃。

就连王瑾沅自己也不敢问起宁萃那丫鬟，毕竟当日在清风观前，宁萃被生生斩断一条手臂，鲜血淋漓的模样，着实狰狞的紧，王瑾沅打小儿养在闺阁之中，即便有些见识，也只能在脂粉堆里称作将军罢了，到底还是吓着了，心中发憷之下，不由刻意回避此事。

宁萃这丫鬟在诏狱中被人活活剥下一层皮，这可并非夸张，而是锦衣卫们真用了不少的水银，在宁萃后脑处开出一个小孔，将水银注入其中，慢慢就皮肉分离，听说人皮剥下来之时，那宁萃还有气儿呢！

这张人皮在夜里被扔在了左相府门前，鲜血染了一地，只可惜左相府中人没有证据，宁萃又被划破了脸皮，谁也猜不到是锦衣卫动的手脚。

因王瑾沅怀孕的关系，姜其琛一连小半个月都没往清风观中来，他没来见林凝眉，王瑾沅也安生的很，不会主动来找林凝眉的麻烦。

听闻太子妃怀有身孕，林凝眉面上笑意越发浓郁，王瑾沅到底也用了百子汤，肚腹之中怀了嫡子又如何？她这一胎可比芙蕖还要凶险许多，若说芙蕖生下死胎的可能性极大，那王瑾沅十有八九就会生下多胎。

王瑾沅此次是头胎，又是娇养在闺阁之中的小姐，若是一连产下三胎的话，恐怕她自己个儿都要被折腾掉半条命，但要是她怀上了四胎，连生都生不下来。

这日林凝眉主动去了程皇后所居的甘露殿，见着程皇后面上带着几分忧色，林凝眉也清楚这位大抵是因王瑾沅有孕一事而烦心。

将寝殿之中伺候的丫鬟摒退之后，林凝眉笑意盈盈地拉着程皇后坐下，问：

“娘娘这是因何事烦心？”

程皇后手中捏了一块儿雪花洋糖山楂糕送到了林凝眉口中，瞪了这小娘子一眼，说：

“你这是明知故问，王瑾沅这肚子明明这么多年都没有什么动静，偏生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怀孕了，还真是不巧。”

林凝眉细细将山楂糕给咽了下去，这糕点做的精细，先是将山楂放在牛乳里熬煮着，等到熬成沙状，这才用来制成点心，里头包着一块雪花洋糖，滋味儿酸甜可口，自打林凝眉怀了身孕之后，便爱上吃酸，若真是应了那句酸儿辣女的话，她这一胎十有八九是个小子。

“娘娘不必担心，王瑾沅肚腹之中的孩子来的蹊跷，不足为虑。”

程皇后面色一变，柳眉倒竖，显然是有些气急了，道：“难道她是假孕？想要混淆皇家血脉！”

混淆皇家血脉的事情程皇后也做过，不过时移世易，此刻她身为皇后，王瑾沅却是她儿子宫里的人，程皇后自然是忍不了狸猫换太子之事。

林凝眉有些哭笑不得，说：

“并非如此，娘娘可不要想岔了，王瑾沅肚腹之中的孩子的确是太子的血脉，只是这孩子生不下来。”

“生不下来？难道王瑾沅也中了毒？”

林凝眉摇头，解释道：

“之前娘娘交给我孕子丹，王瑾沅也是用了与孕子丹相似的药材，这才怀有身孕，她身为太子妃，这些年连孕子丹也没少吃，眼下能让她一举怀上孩子，用的药定然十分猛烈，除了百子汤也不作他想。”

以程皇后的身份，自然是听说过百子汤的，当下她脸色便青青白白的来回变换着，反正算不得好看。

“这百子汤乃是禁药，王瑾沅怎会得着方子？”

林凝眉咽了一口玫瑰香茶，笑着说：

“王瑾沅身为太子妃，身后还有一个王家，搜罗偏方的手段定然也不少，眼下她为了产下东宫嫡子，定然是无所不用其极，只要孩子生下来，若是女儿还好，但万一要是男胎，王家的野心恐怕就要更大了。”

程皇后一掌拍在黄花梨木桌上，恨得咬牙切齿，怒道：

“当日与王家联姻，本宫就说是与虎谋皮，偏偏太子为了王家手上的势力，执意将王瑾沅娶到东宫，如今若是王瑾沅产下男胎，该如何是好？”

林凝眉道：“娘娘，先前凝眉不是说过了，王瑾沅这一胎算不得安稳。”

见着程皇后面上带着几分诧异，林凝眉解释道：记叼庄扛。

“百子汤药性不小，让女子怀有身孕之时，通常都是多胎，王瑾沅即便身子骨调养的再好，这些年被红花糟践了底子，本就宫寒，若是一连产下多胎的话，难产的几率也不算小，女人生孩子之时，与阎王爷就隔了一层纱，只要稍稍不精心些，母子二人的性命恐怕便保不住了。”

程皇后眯了眯眼，脸上也终于带出了几分笑模样，说：

“将才是本宫糊涂了，这些年皇城里飘着的孩子都不知有多少个了，再添上王瑾沅的孩儿，也算不得什么。”

听了程皇后的话，林凝眉便放心了，无论王瑾沅有没有福气为姜其琛产下嫡子，那孩子都活不了，一个注定经不得事的孩子，又何必太过挂心？

“幸亏皇宫之中有验血脉的法子，否则若是王家人从宫外抱来一个男胎，滥竽充数，事情也有些难办。”

程皇后笑了笑，说：“若是生下公主还好些，但一旦产下男胎的话，定然是要查验血脉的，万一将来那孩子登上皇位，但却并非姜家子嗣，岂不是为别人做了嫁？”

皇家查验血脉的法子，林凝眉并不很清楚，只不过确定并非滴血验亲的手段罢了，大虞朝虽说处于古代，但皇家之中定然有一套手段查验血脉，即便比不得现代验DNA准确，但到底也比滴血验亲强上许多。

林凝眉抬手轻抚着自己的小腹，再有半个月时间，她便能将有孕的消息告诉姜其琛，届时只要再添上一句胎象不稳，想来姜其琛也不会强行与她交泰。

程皇后见着林凝眉沉默不语的模样，也清楚这小娘子在宫中的日子算不得好，有些心疼之余，程皇后便开口道：

“之前派了大军去玉城，大军已经将玉城守住了，聂修齐也被救下。”

听了这话，林凝眉眼眶一红，略带着一丝哭腔，问：

“将军可受了伤？”

“行军打仗哪有不受伤的？聂修齐能保住一条性命，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幸亏有那名为陈安的副将帮他挡了一下，这才侥幸逃脱。”

林凝眉面色一变，急声问道：

“陈安？那副将现在如何了？”

林凝眉心中着实急切的很，想到白芷对陈安的情谊，以及之前在万安寺中抽的签文，林凝眉便更是慌乱。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难道陈安真的没有保住性命，成了河边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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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灼灼其华

程皇后见着林凝眉如此关心一个小小副将，心中虽说有些疑惑，但仍是开口答道：

“听说陈安为聂修齐挡了一刀，边军将聂修齐给救下了，却没来得及将陈安给带回来，听闻尸首都被人拖到黑水靺鞨部落之中。也不知到底落得什么下场。”

听了这话，林凝眉胸臆之中便仿佛堵了一团棉花似的，她不清楚自己该如何跟白芷交代，陈安为了救聂修齐而死。那白芷该怎么办？

看见林凝眉面上的愁容，程皇后问：

“凝眉，你认识那叫陈安的副将？”

林凝眉点了点头。答道：“之前与玉城曾经见过几次，觉得这副将人品相貌都是极好的，没想到年纪轻轻就折在了玉城，真是有些可惜。”

程皇后拍了拍林凝眉的肩头，安慰道：

“只要聂修齐无事就成了，听说聂修齐虽说伤重，但经过太医调养之后，近些时日已经能够下炕了，届时领着二十万大军，定然能将匈奴打的落花流水，为陈安报仇。”

林凝眉微微拧了拧眉，问：

“太医？玉城之中怎会有太医？”

程皇后一笑，说：“玉城大军死伤无数，总该带去医者诊治一番。此处出京的李太医你也认识。正是东宫的心腹，医术高超，你也能放心了吧？”

林凝眉哪里能够放心？

那李太医是太子的人，若是真对聂修齐下手的话。恐怕也是神不知鬼不觉，不过聂修齐眼下是边军的将领，太子想来也不会分不清轻重缓急，将战事视同儿戏。记叼边亡。

深吸一口气，林凝眉面色仍旧有些苍白，移了话头道：

“之前说要将二皇子姜宁玉派去修皇陵，怎的没有听到风声呢？”

程皇后面上露出一丝不愉，说：

“姜宁玉还真是个心思深沉的，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消息，竟然装出重病缠身的模样，日日歪在床榻之上，即便这人包藏祸心，太子也不能不要名声。”

林凝眉不由摇了摇头，冷笑道：

“重病缠身？卧病在床？这时机赶得也太巧合了些，娘娘直接派太医去二皇子府，替他诊治一番，只要咱们动些手脚，让姜宁玉染上天花，岂不更合了心意？”

这法子着实狠毒，程皇后也不由唬了一跳，不过若是趁此机会将姜宁玉给除掉的话，嫁祸四皇子姜堰墨，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程皇后微微点头，眸光一亮，说：

“既然如此，本宫便与太子商量一番，除了三皇子还有些用处之外，其他的皇子若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便莫要怪本宫心狠手辣了！”

从甘露殿离开之后，林凝眉面上戴着薄纱，透过薄纱看见白芷满布血丝的眼眶，便清楚这丫鬟是听到了她与程皇后的对话。

林凝眉暗自低叹一声，也不知该如何规劝，低声开口道：

“陈安……”

“主子放心，奴婢无事。”

白芷的模样着实平静的很，但她越是平静，林凝眉便越是担心，生怕她将所有的苦楚都往肚子里咽，最后生生将自己给憋闷坏了。

“我知道你心里苦，但、陈安到底也去了，你若是难受的话，便与我说说可好？”

林凝眉不愿说什么节哀顺变的话，她是真将白芷看做姐妹，清楚若是聂修齐也出了事，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以己度人，林凝眉不愿再伤白芷的心。

白芷眼眶一红，因为易过容的缘故，五官仍显得有些僵硬，道：

“主子不要担心，奴婢肚腹之中还怀了孩子呢，即使孩子的父亲不在了，但陈安唯一的血脉奴婢也得给保住。”

听了这话，林凝眉瞪大眼，白芷与她形影相随，是怎么怀上陈安的孩子的？

心中有些疑惑，还是白芷低声提醒道：

“大军出征之前，奴婢曾出去了一夜，到底也做了越矩之事。”

扯了扯唇角，白芷苦笑一声，说：

“陈安离开之前，还说回京要娶奴婢过门，但奴婢却因为自己个儿的身份，拒绝了此事，让陈安带着遗憾出了京，眼下奴婢后悔了，只要陈安能回来，身份不身份的，实在算不得什么。”

闻声，林凝眉心头也揪的难受，想要说些什么，却见着迎面走来一群莺莺燕燕。

定睛一看，这些女眷并非东宫之人，而是崇明帝的妃嫔，一个个瞧着模样都十分娇艳，想来先前也沾了不少雨露。

“呦！这不是新入宫的玉琢真人吗？听说太子爷先前还留在清风观中过了一夜，也不知这玉琢真人到底生的是一副怎样的花容月貌，竟然能让太子爷将她带入宫中，当真是好本事！”

林凝眉面色一冷，淡淡地扫了一眼开口的妃嫔，她心中没有印象，想来品级也并不很高。

带着白芷想要回到清风观中，但那些妃嫔一个个就好似没长眼一般，一直堵在林凝眉身前，即便林凝眉主动想要绕开，依旧会有旁人挡住。

微微眯了眯眼，林凝眉也不是个傻子，清楚这些莺莺燕燕想必是受了旁人的致使，这才刻意挡在她身前。

“玉琢真人好大的胆子，见了本宫竟然还不行礼！”

林凝眉听了这话，冷笑一声，故作疑惑的问道：

“之前贫道入宫时，太子殿下曾经说过，贫道不必拘泥于虚礼，毕竟贫道乃是方外之人，即便入了皇宫，依旧无需被俗礼牵绊。”

顿了顿，林凝眉上前一步，又接着道：

“不过贫道若是太不懂规矩的话，太子殿下也有些难做，后来折中一番，太子殿下有言，说后妃之中，贫道只需给一宫主位行礼，但若是贫道未曾记错的话，各位娘娘之中可没有一宫主位，您又怎能自称本宫？”

“你！”

那美貌妃子瞪大眼，扬手想要甩林凝眉一耳光，就听得身后传来一道柔媚的声音：

“陈才人，这位玉琢真人可是太子殿下的贵客，你今日若是开罪了她，将东宫置于何地？”

林凝眉转过身去，望着从远处盈盈走来的女子，这姑娘年岁瞧着不大，约莫刚刚及笄的年纪，样貌生的极好，秋水翦瞳，眉含远山，朱唇一点极为娇艳。

不过看着女子的衣着，也不像宫中的公主，不知到底是什么身份。

“灼华郡主，难道你要护着这个女道士？”

林凝眉理会气急败坏的陈才人，反倒将眸光投注在灼华郡主身上，这位灼华郡主乃是大公主的女儿，极为受宠，封了郡主之位。

但若只是一个受宠的郡主，林凝眉自然不会在意，偏偏在《贵女风华》一文中，这位灼华郡主对聂修齐情根深种，不过还没来得及表露出来，聂修齐便死在了玉城，这位灼华郡主也是个执拗的，竟然直接削发明志，一辈子没有再嫁。

林凝眉心中咯噔一声，若是一个贪慕权势的女子，林凝眉自然不惧，偏偏灼华郡主实在太过优秀，人品相貌都没得挑，还对聂修齐情根深种，这样一个女子，足以让林凝眉产生危机感了。

只见灼华郡主微微一笑，冲着陈才人道：

“即便本郡主护着玉琢真人又如何？这是太子叔叔请来的高人，与你们应该也并无干系吧？”

陈才人即便受宠，但那也是崇明帝昏迷之前的事情，眼下她若是真敢跟灼华郡主对上，恐怕大公主头一个饶不了她。

看着陈才人怒气冲冲地离去，灼华郡主面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说：

“这些后妃当真无趣的很，这才来寻真人的麻烦，还望真人莫要介怀。”

林凝眉摇摇头，轻声道：“区区小事，自然无需挂在心上。”

灼华郡主走的近些，林凝眉也闻到了她身上浅淡的茉莉香气，干净又清新，与以往林凝眉见过的其他女子全然不同。

“郡主今日来寻贫道，可是有何要事？”

灼华郡主咬了咬唇瓣，面上露出一丝娇羞，低声道：

“听闻真人是给大军祈福的，太子叔叔千里迢迢将您请入宫中，也是信了您的本事，眼下怀化大将军受了重伤，我这有些放心不下，还请真人为大将军卜一卦，瞧瞧怀化大将军是否有大碍。”

听了这话，林凝眉心口一股邪火涌了上来，声音也冷了几分，只可惜灼华郡主太过单纯，未曾听出来就是了。

“郡主，若是贫道未曾记错的话，怀化大将军已有妻室，眼下郡主请贫道为怀化大将军卜卦，想来也有些不妥吧？”

灼华郡主面上露出一丝委屈之色，眼眶含泪，低声道：

“有何不妥的，本郡主也没想让将军休了他那原配嫡妻，只是想以平妻的身份嫁过去罢了，我身为郡主，也不愿以势压人，这还不成吗？”

林凝眉两手握拳，暗暗磨了磨牙，开口说：

“郡主可知怀化大将军是否愿意？他若是不愿的话，恐怕这事情也成不了。”

灼华郡主嘟着嘴，歪着头道：

“大将军定然是愿意的，他本身就是迫于无奈才娶了那林氏女，听闻那林氏女出身鄙贱，乃是乳母所生，大将军受了蒙骗，等到回京之后，就算不休了那妇人，心中也会生出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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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美人计

林凝眉心中不愉，面上也带了几分，只可惜她脸上遮着薄纱，灼华郡主也没有发觉不妥之处，仍兀自说着。

“况且林氏女本就无子，本郡主也不会苛待了她的女儿。她明明身份鄙贱，但却非要蒙骗大将军，可见是个粗鄙贪婪的性子。”

冷笑一声，林凝眉站到灼华郡主面前。抬手捏着灼华郡主细致的面颊，手中颇用了几分力道，疼的灼华郡主呲牙咧嘴。记土他划。

“若是贫道未曾记错的话，林氏女现下还是正三品的淑人。就连圣上与皇后娘娘都没有计较林淑人的身份，眼下郡主就把手伸到了骠骑大将军府的后院儿之中，难道灼华郡主没有将皇后娘娘与圣人放在眼中？”

说完这话，林凝眉也没有松开手，贴近了严灼华细细打量，见着这女子面皮涨的通红，眼中都含了泪花，这才讥诮一声，接着道：

“灼华郡主您应该清楚，贫道留在宫中本就是为了边城大军，并非为了小儿女心思，若是郡主当真想要求个姻缘的话，还不如去万安寺中求只签，说不准还能应了郡主的心思。”

“你！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冲撞本郡主？亏得本郡主先前还帮你解围，好个不要脸的臭道士！”

灼华郡主乃是大公主的女儿，自小便是被娇养长大的。此刻即便气的紧了，但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句话，说不出旁的来。

倒是站在严灼华身后的两个嬷嬷，面色陡然变得难堪几分，阴瘆瘆地开口道：

“玉琢真人即便是太子请来的高人，也不该对郡主如此无礼。”

林凝眉故作疑惑，问：“无礼？贫道做了什么？怎的还担得起无礼二字？若是真论何人无礼的话。灼华郡主先前的言论才真让贫道开了眼界，一个将将及笄的郡主，竟然对有了妻室的大将军生了心思，你们郡主可还有闺名可言？还是严家就是这样的家教？”

林凝眉此刻也是气的很了，半点儿不留口德，毕竟严灼华觊觎她的丈夫，若是这种情况她还能忍，恐怕连乌龟王八蛋都不如。

扫见那两个嬷嬷羞愤欲死的模样，林凝眉又看了严灼华一眼，轻笑着问：

“难道郡主觉得贫道所言不妥？若是真真不妥的话，便请皇后娘娘评评理如何？万一皇后娘娘不得空，太后也是成的。”

林凝眉不想将事情闹大，只是打算威胁一翻罢了，毕竟严灼华说句不好听的。也是正经的金枝玉叶，万一毁了闺名的话，聂修齐也只能捏着鼻子，将严灼华娶为平妻，届时林凝眉才是吃了哑巴亏。

严灼华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登时眼眶便红了，豆大的泪珠儿噼里啪啦的往下掉，瞧着十分可怜。

抬手指着林凝眉，严灼华恨声道：

“玉琢真人竟然如此伶牙俐齿，你是非要逼死本郡主吗？”

两个嬷嬷一听这话，大惊失色，赶忙保住严灼华纤细的腰肢，口上叫喊着：

“郡主万万不可！不过就是一个小小女道人罢了，您身份尊贵，也不必将她的污言秽语放在心上！”

林凝眉没心思看这主仆生出的闹剧，扯了扯白芷的袖子，便直接往清风观行去，偏偏那严灼华不依不饶，此刻竟然挣脱了两个嬷嬷的钳制，跑到了林凝眉面前，想要将她面上的薄纱给扯下来，然后好好教训一番。

就算林凝眉反应不及，但白芷却不是个吃素的，一把攥住严灼华的手腕，眉眼处也带着几分冷色。

严灼华被白芷眸光之中的杀意给吓着了，身子不由自主地踉跄一下，往后退了几步。

林凝眉反应过来，心中更是恼恨，就算严灼华身份高贵又如何？对聂修齐情根深种又如何？

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她是聂修齐明媒正娶的嫡妻，而严灼华不过是个刚刚及笄的小丫头罢了，竟然还想入骠骑大将军府当一个平妻，若是真传出了风声，世人该如何编排骠骑大将军府？会不会认为将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林凝眉恨得牙根痒痒，深吸一口气，怒道：

“灼华郡主还请自重，今日郡主到底存了什么心思，贫道也不欲理会，不过你们两位教养嬷嬷若是还将此事隐瞒下去的话，休要怪贫道请皇后娘娘做主。”

即便薄纱盖在面皮上，但那双流光溢彩的凤眸却是遮不住的，林凝眉五官本就生的艳丽，再加上她气势足，是个拔尖儿的性子，此刻一对上林凝眉的眼神儿，那两个嬷嬷不由呼吸一滞，点头如捣蒜，却是不敢再多言什么了。

毕竟灼华郡主是主子，她们两个是奴才，一旦主子的名声毁了，教养嬷嬷自然也脱不了干系。

严灼华本身就不是个性情强硬的，此刻听了林凝眉这话，接着委委屈屈地哭了起来，明明她今日只是想要寻这女道人卜上一卦，哪曾料想会被说的如此难听，此事若是被母亲知晓了，该如何是好？

身为郡主的严灼华看上怀化大将军之事，自然是不敢告诉大公主的，毕竟大公主身份尊贵，乃是崇明帝头一个女儿，脾气火爆，若是被母亲清楚了自己看上一个有夫之妇，定然会大发雷霆。

想到此处，严灼华窈窕的身子不由打了个冷颤，看着林凝眉的眼神之中也多了几分畏惧。

林凝眉憋了一肚子气回到了清风观中，这清风观因是玄机子炼丹的地方，所以也有些清冷，伺候的丫鬟都入不得内院，甚至连林凝眉真容都未曾见过。

坐在红木凳子上，林凝眉将手中端着的茶盏狠狠扣在桌上，神情之中也带着几分狰狞。

见着主子动了真怒，白芷不由有些忧心，道：

“主子，眼下将军平安无事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即便灼华郡主对将军生了心思，也是不能成事的。”

林凝眉清楚此点，但一想到有人觊觎聂修齐，她心口就仿佛烧起了一把火，恨不得将那些莺莺燕燕都给抽上几鞭子，毁了那张作乱的脸，方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白芷，你莫要担心，我并无大碍。”

抬眼儿看着白芷依旧平坦的小腹，林凝眉抿唇笑了笑，说：

“若是赶巧了的话，咱们肚腹之中的娃儿说不定也能一同出生，届时定一个娃娃亲可好？”

白芷眨眨眼，眼眶也不由有些红了，胡乱的抹了一把眼泪，说：

“主子可莫要打趣奴婢，这孩子出世之后，奴婢是打算让他认祖归宗的，到时候婚事恐怕就由不得奴婢做主了。”

陈家人的风评算不得好，这一点林凝眉也清楚，即便白芷怀着陈安的血脉，但陈安在陈家本身也不受重视，又是未婚产子，想必白芷仍会受不少委屈。

眼下林凝眉只希望程皇后得着的消息是错的，陈安与将军都平安无事才好。

“罢了罢了！反正肚腹之中的孩子还小，等到出生之后再相看也不迟。”

正说着呢，芙蕖这丫鬟贴着墙根儿走了近来，神情之中略带着几分欢喜，面上怯怯地道：

“主子，太子殿下来了。”

林凝眉皱了皱眉，厌恶地看了芙蕖一眼，若非这枚棋子还有些用处，还真是不该留了，否则被这不叫唤的狗死死咬上一口，那滋味儿定然算不得好受。

抬手拧住手臂处的嫩肉，狠狠转了一圈儿，林凝眉眼眶微红，低着头走到太子跟前，咬唇低声道：

“玉琢给殿下请安。”

姜其琛听着林凝眉的声音不对，凤眸之中不由流露出一丝担忧之意，抬起面前女子的下颚，对上了林凝眉通红的眼眶，姜其琛只觉得心口泛起针扎般的疼痛，忙不迭地问：

“凝眉这是怎的了？谁敢让你受委屈？”

林凝眉强扯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道：“玉琢没受委屈，只是想着殿下这么长日子都没有来清风观中，是不是厌了玉琢？”

现下聂修齐与聂家军还处于边关，无论如何林凝眉也必须钳制住姜其琛，否则这位太子殿下派去的李太医万一真动了手，事情恐怕便有些不妥了。

林凝眉抬手捣住心口，素来带着红晕的面色也苍白了几分，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哑声道：

“玉琢居于清风观中，能倚靠的只有殿下一人，可是殿下政务繁忙，倒不出空来实属正常，是玉琢逾越了。”

听了这话，姜其琛心中一喜，他不怕林凝眉逾越，就怕这女子从未将他放在心上。

两手扣在林凝眉玉润的肩头，姜其琛将人往怀中一扯，下颚抵在林凝眉耳侧，低声开口道：

“近来是孤不好，忽略了凝眉，从今日起，孤将奏折搬到清风观中来批阅可好？这样孤也能有更多的时间陪在凝眉身边。”

林凝眉面上刻意露出一丝为难之色，眼中似有泪光闪烁，说：

“殿下无需为了凝眉费心，现今殿下批阅奏折已经颇耗费心力，若是再将奏折搬来清风观中，想必还得折腾一番，万一再被太子妃娘娘知晓了，恐怕也对娘娘肚腹之中的娃儿有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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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春意盎然

听了林凝眉的话，姜其琛心头划过一股暖流，薄唇勾起一抹笑，口鼻中喷洒的热气打在林凝眉精致的耳廓，眼见着玉白的皮肉渐渐泛出莹润的粉色，姜其琛身体不由僵硬。搂着林凝眉手臂的力道也更大了些。

“凝眉放心，孤只是将奏折挪到清风观中，也不好再此处留宿，只要忍过了这段时日。届时孤才能好好陪着你。”

林凝眉埋首在姜其琛怀中，也清楚姜其琛的言外之意，无外乎他要陪着太子妃，等到解决太子妃这个麻烦之后。才能继续将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想明白了这个关节，林凝眉不由闷笑出声，不急不缓地在太子怀中咕哝着，两只手扯住太子的袖襟，好像一只跟主人撒娇的猫儿似的。

“殿下今日能如此开口，玉琢悬着的心也能放下来了，只要殿下不将玉琢忘了就好。”

听出林凝眉言语中仍带着哭腔，姜其琛不由低叹一声，抬手轻抚着林凝眉的秀发，将人搂得更紧。

好在眼下正处于冬日，林凝眉身上的衣裳自然算不得薄，即便被男人抱在怀中，她也只是有些憋闷罢了，倒是不似以往那般恶心。

白芷心中虽说担忧着主子，但也不欲给林凝眉添乱，拉着芙蕖便从主卧中离开了。等到主卧内只剩下姜其琛与林凝眉二人之后，姜其琛便将林凝眉打横抱起，嗅着女子身上馥郁的蔷薇香气，身体的某一部分也不由蠢蠢欲动起来。

“凝眉，孤不喜太子妃的孩子，你为孤生一个可好？”

对上姜其琛过分幽深的眸光，林凝眉心头一慌。两手死死抵住姜其琛的胸口，面颊上浮现出酡红之色，有些着急地开口：

“殿下，此刻天色未黑，哪里、哪里能做出那等事情？”

林凝眉咬着唇瓣，时不时还小心翼翼地瞥了姜其琛一眼，眼眶红的仿佛兔子一般，多了几分可怜可爱，倒是让姜其琛心中的欲念消减了不少。

姜其琛低叹一声，只当林凝眉是害羞了，将怀中惑人的小娘子给放在床榻之上，薄唇吻了一下纤长卷翘的眼睫，轻声道：

“凝眉莫要多想，孤还有政事要处理。即使想要陪在凝眉身边，也是有些不妥的。”

林凝眉卷起锦被，将自己的身子给死死裹住，心中这才安定几分，故作羞怯地道：

“殿下可是在打趣玉琢？您、您！”

凤眸之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这幅模样与林凝眉素来沉稳的神情全然不同，却更让姜其琛心动，只可惜他怕吓坏了面前的小娘子，也不敢做出越矩之事，只得僵硬地挪了挪身子，将硬挺的那处隐藏在宽松的长袍之下。

林凝眉眸光低垂，装作未曾发现姜其琛的异动，反正眼下姜其琛还对她存着几分心思，且这人也并非那等急色的，与他拖着打打太极，等到寻着个机会，将有孕之事给说出来，便可轻松几分了。

目送着姜其琛往外走，林凝眉眸光紧紧盯着那道颀长的背影，因房中烧了地龙，屋子里着实暖和的很，林凝眉面颊涨红，眸中都含了薄薄一层水光，姜其琛走到门槛处，还没有打起帘子，又回头望了一眼，只觉得歪在床榻之上的小女子着实磨人的紧，咬了咬牙，这才迈步离开。

确定姜其琛真走了，林凝眉从锦被中钻了出来，凤眸之中的水光登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

姜其琛将奏折都搬到清风观中批阅，虽说不合规矩，但林凝眉心中却极为欢喜，毕竟透过那些奏折，她也能了解到边关的情形。

低叹一声，林凝眉下意识地摸着手腕，只可惜左腕处的那枚羊脂白玉镯早就摔碎了，即使做成了金镶玉镯，却依旧送到了骠骑大将军府中，也不知何时才能得见。

******

姜其琛果真是一言九鼎之人，白日里答应将奏折搬到清风观，隔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东宫的太监将厚厚一摞奏折送来了，连带着笔墨纸砚一类的东西也全都不缺。

林凝眉看着那些奏折，颇有些心痒，眼神扫过守在奏折边上的执笔太监，秀眉不由微微一拧。记土土巴。

执笔太监乃是太子的心腹，若是自己在他们面前表现出不妥之处，恐怕也会引来姜其琛的疑窦。

如此思量一番，林凝眉只能强自压下心中的念头，越发规矩起来，等到太子回东宫与王瑾沅用过晚膳后，她依旧待在主卧之中，时不时修剪一番盆松的枝叶，倒是清闲的很。

天色渐晚，更声响起，太子这才来到清风观中。

幸好姜其琛批阅奏折的地方在清风观书房之中，否则若是这位在主卧内批阅奏折的话，林凝眉恐怕也难以好好休息了。

吩咐小厨房将之前顿住的砂锅煨鹿筋盛出一碗，想到这碗羹汤之中添了的一些东西，林凝眉面上露出一丝笑容，但眼神却更添几分清冷。

端起红木托盘，林凝眉走到书房前头，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雕花木门，遂低声开口道：

“殿下，是我。”

听到林凝眉的声音，姜其琛心中一喜，将手中的朱笔暂且放下，笑道：

“玉琢，你快些进来。”

因为书房之中还有两个太监，所以姜其琛也不好直呼林凝眉的名儿，省的万一这两个太监做出背主之事，将凝眉的名声给毁了，事情怕是有些不妙。

林凝眉推开雕花木门，将一迈过门槛，便正好对上了姜其琛的眼，面上一红，她缓步走到案几前，娇声说：

“殿下日日批阅奏折实在是辛苦的很，玉琢吩咐宫人炖了一锅砂锅煨鹿筋，殿下尝尝地不地道？”

姜其琛面上一喜，开口道：“既然是玉琢亲自差人准备的，那孤可万万不能辜负玉琢的美意。”

等到执笔太监验过毒后，林凝眉这才端起小碗，亲自一口一口地喂给姜其琛。

这份砂锅煨鹿筋自然算不得简单，不过也无毒便是，炖煮的时候被林凝眉放入了一根鹿鞭，只不过早就将那东西给捞出去了。

等到姜其琛喝下羹汤之后，林凝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案几上的奏折，也没有多留，便直接回到了主卧。

入到主卧之内，林凝眉直接拉着芙蕖坐在铜镜前，在芙蕖忐忑不安的眸光之中，白芷先是将一块儿剪碎了的人皮面具贴在芙蕖左脸的伤口处，然后在细细往上涂脂抹粉，直到再也瞧不出疤痕的痕迹了，白芷这才住手。

林凝眉本就是穿越而来，之于化妆一事也是极为精通，原本芙蕖的容貌便与她有九分相似，眼下只要勾勒出凤眸的形状来，便更能以假乱真了。

抬手从妆匣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瓷盒儿，林凝眉以手指蘸了点口脂，缓缓摸在芙蕖唇边，轻声道：

“这口脂也是玫瑰味儿的，之前调的时候放了不少鲜花汁子，还有蜜糖，吃起来味道也香甜的很，若是殿下尝到了这个滋味儿，恐怕也会念念不忘了！”

望着铜镜中与她如出一辙的面孔，林凝眉笑了笑，只可惜笑意却未曾到达眼底。

站直身子，她算算时间，姜其琛此刻也该批阅完奏折了，有了那份砂锅煨鹿筋，姜其琛今晚恐怕也好好将芙蕖折腾一番，届时既满足了姜其琛的胃口，又能让芙蕖这丫鬟有孕的几率大上几分，当真是一举两得。

掀起灯罩，林凝眉将主卧内的灯火吹熄，只剩下一盏灯亮着时，她才住手，缓步走进暗室之中，在进去之前，林凝眉冲着白芷叮嘱着：

“白芷今夜便歇在外间儿，一旦芙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她的舌头也不必再要了。”

听了这话，芙蕖身子颤抖地仿佛筛糠一般，等到林凝眉进入暗室之中时，她这才将身上水红色的肚兜儿往下扯了扯，再看下身藕粉色的灯笼裤，薄透非常，勾勒出芙蕖姣好的身段儿，让人心动的很。

芙蕖歪在床榻上，撤了锦被盖在身上，佯作熟睡的模样。

过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外头便响起了略有些急促的脚步声，只听雕花木门被人推了开，能有胆子直接闯入主卧的，除了太子也不作他想。

主卧内灯光昏暗，靛蓝色的床帐此刻也放了下去，姜其琛只觉得自己下腹燃起了一团火，几乎将他的理智尽数淹没了。

一见着姜其琛，白芷赶忙福了福身子，说：

“奴婢给殿下请安，主子此刻已经歇下了。”

闻声，姜其琛只是点了点头，便昂首阔步地往床榻的方向走去。

白芷淡淡地往那处扫了一眼，因为习武的缘故，她听力绝佳，只听得布帛撕裂的声音，便清楚之前给芙蕖备下的肚兜儿以及灯笼裤此刻已经糟蹋了。

只见靛蓝色的床帐微微晃了起来，主卧内也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伴随着男女难耐的喘.息，室内也弥散出淡淡的麝香气味儿，算不得好闻。

此刻窗外天寒地冻，但房中却是春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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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做戏

烈火焚烧，空气中弥散着浓郁的血腥气，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面颊凹陷，整个身子都仿佛由骨架子拼凑而成的一般，消瘦非常。

时不时有穿了铠甲的军士走入营帐之中。见着主帅仍是昏迷不醒，一个个也不由长吁短叹起来。

躺在木板床上的人自然是聂修齐，虽说有太医诊治，但他伤的实在是太重了。所以现下还没有醒过来，只不过性命无碍罢了。

呆在营帐中的两个边军，正是聂修齐手下的心腹，走到床榻边上。捏着手中沾湿的巾子，想要将主帅额间的冷汗给擦去，但巾子还没有碰到聂修齐的额头，这军汉的手腕却陡然被人一把握住。

军汉先是一惊，随后大喜过望，对上聂修齐漆黑的瞳仁，军汉直接叫喊道：

“将军，您可算是醒了！之前朝廷派来十万大军，由三皇子姜无铮作为主帅，眼下咱们聂家军都不知被糟践成了什么样子，三皇子是让咱们兄弟去送死的啊！”

听了这话，聂修齐只觉头疼欲裂，皱眉望着面前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犹豫的问：

“你是王大罗？”

那名叫王大罗的汉子点了点头，一把将身旁的兄弟给推到了聂修齐面前，说：

“将军。这段时日都是我与张昭照顾着您，您现在可算是醒了，咱们聂家军也有救了！”

王大罗生了一副五大三粗的模样，偏偏此刻眼眶红了几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让聂修齐胸臆之中也憋了一股火。

转眼望着沉稳些的张昭，聂修齐问：

“眼下正在打仗吗？为何本将军全都不记得了？咱们不得应该得胜回京吗？”

听了这话。张昭还没开口，王大罗就长大嘴巴，那嘴巴大的都能生生吞下去一枚鸡子，他五官有些扭曲，无措地挠了挠头，问：

“将军，您可莫要开玩笑，您说的是哪次得胜回京？”

聂修齐此刻也觉得有些不对，抓着王大罗的手也添了几分力气，低沉的道：

“此刻不是应当正值仲夏吗？为何你身上会穿了夹袄？”

“哎呦我的将军呀！您这是做梦还没醒吧？我现在也清楚您说的是哪次得胜回京了，之前咱们仲夏班师回朝，那都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在这两年之间，您连媳妇儿都娶了。还有了一个姑娘，怎么能说忘就忘呢？”

张昭皱了皱眉，手背贴上了聂修齐的额头，说：

“将军之前受了重伤发了高热，可能烧坏了脑子，才将这两年的事情给忘了。”

聂修齐眼皮子抽了抽，若不是身上使不出太大的力气，他恨不得一脚将张昭给踹出去。

抬手按了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聂修齐皱眉问：“陈安呢？我受了伤，他怎么不在？”

听到聂修齐提及陈安，王大罗哭的更是心酸，直接跪倒在床前，一把鼻涕一把泪。

“将军都给忘了，陈副将为了救您，与阿古泰那鞑子厮杀着，最后被马匹活活地拖在地上，想必早就活不成了。”

聂修齐心中一震，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陈安竟然会出事，这两年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把掀开被子，聂修齐刚刚站起身，身子便不由自主的打晃，幸亏张昭扶了一把，才没有让聂修齐跌在地上。

“将军，您之前受了重伤，亏得李太医给您诊治，这才保住了性命，您现在好好休息成么？等伤好了之后，才能给兄弟们报仇！”

聂修齐紧咬牙关，他心中对王大罗的话已经信了七八次，但却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陈安已死的事实。

踉踉跄跄地走到营帐帘子处，一掀开门帘，聂修齐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白雪，这才清楚王大罗说的并非假话，是他真的少了两年的记忆。

聂修齐明明记得他打赢了胜仗，在仲夏时分班师回朝，聂家军的伤亡并不很大，所以他心中也未曾太过郁燥。

怎么转眼之间，仲夏变为寒冬，连陈安都不在了。

抬手捂住胸口，聂修齐低头一看，胸前的伤口已经裂开了，将才换没多久的纱布染红，看着尤为狰狞。

王大罗与张昭见此情形，对视一眼，直接架着聂修齐，胆大包天外加以下犯上，直接将怀化大将军给按倒在床榻之上，面上带着几分愁绪，王大罗开口道：

“将军，老王我求求你好好养伤吧，您若是一日不好，咱们聂家军就还得任由三皇子糟践，若是等到这场仗打完了，恐怕聂家军的兄弟就不剩几个了。”

即便受了重伤，但聂修齐一双鹰眸仍旧瘆人的很，他眯了眯眼，问：

“你说眼下姜无铮成了主帅？且还在糟践咱们聂家军？”

王大罗与张昭连连点头，神色也不似作假。

聂修齐深吸一口气，尝到自己口腔之中的血腥味儿，说：“谁给姜无铮的胆子，他竟然敢把手伸到聂家军里头，难道就不怕将自己给折了吗？”

“将军怕是还不清楚，眼下圣人陷入昏迷，太子监国，之前因为将军您受了奸细的暗算，被城楼上射下的羽箭伤在了胸口，阿古泰趁此机会，又狠狠砍了将军您两刀，陈副将拼了自己的性命，拦住阿古泰，让兄弟们将你送回玉城之中，因为统领陷入昏迷之中，兄弟们便只能守城，等待援军。

只可惜这援军来是来了，但却是来夺权的，接手了玉城剩下的兵马之后，竟然将您弃之不顾，好在李太医主动为您医治，这才保住了您的性命。”

聂修齐环视一周，发觉这营帐着实破烂的很，按着王大罗与张昭的说法，他现在应该处于玉城之中，为何不在之前的宅子里，反倒被安排在营帐内？

似是看出了聂修齐的疑惑，张昭面上露出一丝愤懑，怒道：

“将军，三皇子当真不是什么好东西，玉城的宅子被就是您的，偏偏他仗着自己身份高贵，派了自己的亲兵将您从宅子里给抬了出去，咱们兄弟们没有办法，也不能对天潢贵胄动手，最后便只得将将军您带入这营帐之中。”

看见张昭眼中满布血丝，聂修齐心中也不由升起了一股愠怒，但他知道此刻不是与姜无铮对上的好时机，起码得将身子将养将养，行动自如能够上阵杀敌之后，方可与姜无铮对上。

聂修齐将心底的暴虐之意生生压下，冲着张昭与王大罗叮嘱道：

“我从昏迷中醒来的事情，你二人莫要声张，否则若是被旁人知晓的话，指不定又会生出麻烦。”

见着聂修齐这幅骨瘦如柴的模样，王大罗也不由哽咽，点头如捣蒜。

对于他们聂家军的人而言，怀化大将军就是他们的主心骨，之前聂修齐陷入昏迷之时，他们就仿佛失了三魂七魄一般，连连遭受了数次暗算，眼下将军醒来，想必形势也能逆转过来了。

“将军放心，即便我二人失了性命，也不会吐露出半个字来。”

******

远在京城的林凝眉对玉城的情形并不了解，也根本不清楚聂修齐会失了记忆，毕竟在林凝眉看来，像是失忆这等狗血漫天的事情，是根本不会发生在她身上的。

但林凝眉可是忘了，穿越、重生这两种常人百年难遇的情景都撞在了林凝眉身上，眼下再加上失忆，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转眼又是小半个月，这日林凝眉与姜其琛一起用晚膳，待看到瓷盘之中的松鼠桂鱼之时，林凝眉面色陡然变得苍白起来，一手掩唇，不住地干呕着。

见着这幅情景，姜其琛心中一紧，生怕林凝眉出了事，眼中满布血丝，死死攥住林凝眉的手腕，问：

“凝眉你这是怎么了？请太医！请太医！”

一把将林凝眉打横抱在怀中，而后被送到了床榻之上。

林凝眉一抬眼，便对上姜其琛过分狰狞的神色，心中也不由升起一丝愧疚，但却转瞬即逝，即使她骗了姜其琛，但也是不得已的，若是不用这手段的话，她肚腹之中的孩子又怎么办？

姜其琛是对她有几分情谊，但同样的，面前这男人并非一个普通人，而是当朝太子，若是他清楚了自己怀了聂修齐的孩子，羞恼之下恐怕会直接了结了孩子的性命，这一点是林凝眉无论如何都承受不住的，被逼无奈之下，她不得不算计。

唇畔强扯出一丝笑意，林凝眉眨了眨眼，安抚着开口道：

“殿下莫慌，玉琢只是觉得这菜肴腥气浓郁，这才不由作呕，无碍的。”

白芷此刻凑到近前，冲着姜其琛开口道：

“殿下，还请让奴婢试试，奴婢对医术略懂一二，虽说算不得精通，但也能为主子诊治一番。”记土边巴。

姜其琛点了点头，急声道：

“你快些为凝眉诊脉，莫要再耽搁下去了！”

白芷抬手搭在林凝眉手腕上，如今林凝眉肚腹之中的娃儿已经有两个月了，但她们主仆二人却得一起做一场戏。

“恭喜殿下！恭喜主子！主子并非害了病，而是怀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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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安胎药

姜其琛听得白芷所言，整个人不由放空了一下，他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凝眉居然会在此刻有孕，面上带着一丝狂喜，姜其琛低头望着躺在床上的女子，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却又闭了口，抬手轻抚着林凝眉的鬓发，好一会子才低声道：

“凝眉。给我生个儿子好不好，我会让他继承大统。”

听了这话，林凝眉眼光闪了闪，心中的愧疚之感越发浓郁。强笑道：

“殿下，玉琢肚腹之中的孩子还小，也不知是男是女，难道玉琢生下一个女儿，殿下就不喜了？”

说着，林凝眉故作伤心的别过了头，实则是不敢去看姜其琛带着期许的面庞，这个男人对她的情谊太重，只可惜他二人乃是嫡亲的兄妹，无论如何都不能在一起，此刻姜其琛对她越好，等到知道了真相的那一日，恐怕便也是会对她恨之入骨。

姜其琛轻笑一声，搂住林凝眉的肩头，温柔的吻落在女子鬓角上，轻声开口：

“无论是男是女。只要是凝眉生下的孩子，我都喜欢。”

一旁的白芷见着这幅浓情蜜意的情景，心中有些发麻，轻咳一声，说：

“殿下，主子的身子有些虚弱，且女子有孕本就得精心照顾着。所以头三个月内恐怕不能行房了。”

闻声，姜其琛点了点头，俊美儒雅的面庞上带着几分笑意，细看与林凝眉也有几分相似，毕竟是同母异父的兄妹。

林凝眉低垂着眼，抬手把玩着姜其琛挂在腰间的玉佩，也没有多说什么，显得无比乖顺。

眼下林凝眉是顶着玉琢真人的名号入宫的，若是她怀有身孕的事情被王瑾沅知晓了，以王瑾沅的泼辣性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她只要假装中计，让身子更为虚弱几分，日后也就不必再躲在暗室之中了。

天色渐晚。林凝眉因怀孕的缘故，本就胃口算不得好，就着白芷端来的渍梅子吃了不少，酸甜可口的滋味儿让她整个人都精神了。

微微抬头，林凝眉对上姜其琛含着笑意的眸光，咬了咬唇，甜笑着凑了过去，抬手从瓷碗中捏着一颗乌黑的梅子，直接送到姜其琛面前，说：

“殿下尝尝，这渍梅子的滋味儿好得很呢！”

姜其琛张口将梅子给吞了下去，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薄唇竟然碰着了林凝眉的指尖，灼烫的温度让林凝眉身子一颤，她面上的笑意越浓，仍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浓郁的酸味儿在口腔之中爆发，姜其琛不由皱了皱眉，他实在是无法接受孕妇的口味，握住了林凝眉的手，修剪得宜的指甲搔了搔女子的掌心，神态亲昵，全无半点儿芥蒂。

等到姜其琛离开主卧走去书房批阅奏折时，林凝眉将芙蕖唤到床头，冲着白芷道：

“芙蕖脉象如何？胎儿可还稳当？”

白芷点头，说：“之前那孕子丹的效果着实不错，如今芙蕖肚腹之中的孩子恰巧一月有余，若殿下请来太医的话，也可以遮掩一番。”

芙蕖指甲死死抠进掌心之中，自打清楚自己怀孕起，她心中便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若是主子想要她肚子里的小皇孙，那等到孩子产下之后，她这个母亲可还有半点儿用处？

以林凝眉狠辣暴戾的性子，定然会斩草除根。

只要一想到这四个字，芙蕖就不由哆嗦一下，望着了林凝眉的眼神也带着几分惊恐，低了低头，芙蕖心中不由诅咒，若是林凝眉被太子妃给发落了，她才能有活路，不是吗？

前世里被芙蕖害了不止一次，林凝眉虽说算不得聪明绝顶，但也不是个傻子，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凤眸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林凝眉看着芙蕖，轻笑着说：

“芙蕖，既然你怀上了小皇孙，无论如何也该安心养胎才是，万一肚腹之中的孩子生出半点儿不妥，都是我的罪过。”

听了这话，芙蕖颤抖地更为厉害，开口问了一句：“主子，奴婢对您绝不敢生出异心，这孩子就算出世，也会记在主子的名下。”

芙蕖眼中含泪，就差指天发誓了，端的是一副无比忠心的模样。记役投巴。

只可惜林凝眉最不信的就是所谓承诺，况且芙蕖的人品本就极差，若是真信了她，自己还不如去找一根绳子吊死算了。

摆弄着淡粉的指甲，林凝眉头也不抬，冲着白芷问道：

“你说我这指甲上涂上蔻丹好不好？将军一向喜欢艳丽的颜色。”

白芷皱眉思索着，好一会子才道：“主子，您现下是女道人的身份，还是素净些好，否则若是被别人看见了，恐怕会有人借机生事。”

林凝眉撇了撇嘴，也觉得白芷有些无趣，转眼盯着芙蕖，食指抬起这女人的下颚，细细端量着，说：

“自打入宫之后，我瞧着芙蕖好像是瘦了不少，要不你就暂且歇歇，也不必伺候我了。”

“主子！奴婢身子骨硬朗的很，还是留在您身边伺候着吧，省的累坏了白芷姐姐。”

白芷皱眉，她本就看不上芙蕖，也不像林凝眉一般，有兴致看芙蕖做戏。

她冷了脸色，直接将跪倒在地的白芷从地上拉了起来，冲着林凝眉说道：

“又何必跟她说这些废话，只要将人关进暗室之中，不就万事大吉了？”

林凝眉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也根本不在意白芷如何处置芙蕖，反正她看重的是芙蕖肚腹之中的孩子，以及那张与自己像了九分的脸。

“既然白芷你开口了，那就送进暗室之中，从外头锁着，时不时带出来放放风也就成了。”

白芷将不住叫喊着的芙蕖给拉了下去，林凝眉对上芙蕖眼中的恨意，讥讽地扯了扯唇角。

此刻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下若是将王瑾沅给牵扯进来，不止能够激起姜其琛的怜惜之心，更能踩上王瑾沅一脚，等到这妇人产下畸胎之日，估计就是姜其琛对发妻出手之时。

白芷将芙蕖关进暗室里，等出来之后，林凝眉便冲着她开口道：

“你将我怀有身孕的消息说出去，一定得让东宫那位知道，否则可就白费了这么长时间的谋划。”

听了林凝眉的吩咐，白芷点了点头，笑着道：

“主子放心，奴婢明日便将这消息给透露给月宜，这丫鬟是太子妃的心腹，总是要有些用处才是。”

林凝眉扯了扯唇角，将头上的碧玉簪给扯了下去，随即便倒在床上歇着。

到了第二日，林凝眉早早地起身，就有宫人伺候她洗漱，林凝眉扫了一眼那名为月宜的宫人，只觉得这宫人模样生的娇俏，且性情温柔，无论如何也不像心思狠毒之人，偏偏她是王瑾沅的眼线，所以林凝眉利用起来，心中也没有半点儿愧疚。

白芷抬手揉按着林凝眉的额角，笑着开口道：

“主子您如今怀有身孕，等到孩子产下来之后，想必也就不必再待在清风观了。”

月宜听了这话，为林凝眉布菜的动作也不由一顿，心中咯噔一声，怯怯抬眼，以余光打量着林凝眉的举动。

月宜并不清楚林凝眉的身份，只觉得这女子比东宫之中的太子妃还要好看，也怪不得太子对她宠爱有加，即使是个女道人，依旧接到了禁宫之中。

“别胡说了，太子爷自有安排，岂是咱们能妄自揣测的？”

用过早膳之后，林凝眉回到主卧之中，见着白芷迈步走进来，问：

“月宜可出了清风观？”

白芷笑了笑：“月宜的确离开了清风观，往东宫的方向走去，若是太子妃足够狠辣的话，想必这几日就会对主子您动手了。”

“不怕她动手，就怕她不动手。”

只要王瑾沅对林凝眉下了手，以姜其琛对林凝眉的心思，定然不会忍气吞声。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笑了一下，等着好戏开场的时候。

林凝眉因胎象有些不稳，所以姜其琛派太医开了安胎药，只见月宜这丫鬟端着红木托盘走入膳堂之中，清丽的面庞有些苍白，额间满布冷汗，显然是心虚了。

余光扫了月宜一眼，林凝眉皱了皱眉，问：“今日的安胎药味道闻着有些不对，可是火候有些过了？”

听了这话，月宜身子一抖，将药碗端到林凝眉面前，低声开口道：

“回真人的话，之前这安胎药一直有粗使宫人看着，定然不会生出岔子。”

林凝眉轻咦一声，含笑接过这碗安胎药，她嗅着那股子苦味儿，心中低叹一声，嘴唇碰了碰乌漆漆的药汤，就听到白芷开口了。

“此处不必你伺候了，先下去罢。”

月宜想要看着林凝眉将安胎药全部咽下去，当即便说道：“明止姐姐，还是等真人喝完药后，奴婢将碗给收了，到时也不必劳烦姐姐。”

白芷柳眉倒竖，面上显出几分怒意，厉声斥责一句：

“主子何时用药与你可有什么关系？还不快些下去？”

月宜怕引起林凝眉的疑心，呐呐地应了一声，退出主卧之中，等到人离开后，林凝眉将药碗交给白芷，冷笑一声，说：

“掐着时候去通知太子，总得让太子瞧瞧太子妃究竟有多心狠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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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至亲至疏是夫妻

约莫过了一刻钟功夫，林凝眉面色变得苍白如纸，在床上不住地打着滚儿，两手捂着小腹，额间冒出冷汗，口中也不住地叫喊着：

“请太医！请太医！一定要保住我肚子里的孩子！”

林凝眉经历三世。演戏对她而言也算不得什么难事，此刻她淡绿色的裙衫上满布血渍，看着着实狰狞的很。

外头伺候的宫人听到主卧里的声音，登时便慌了神。自打这位玉琢真人入宫起，太子有多宠爱她，几乎到了人尽皆知的程度，眼下若是玉琢真人肚腹之中的孩子出了事儿。她们哪里还能有好下场？

站在宫人中间的月宜冷眼瞧着此番情景，也清楚林凝眉已经将安胎药给喝下去了，否则那裙衫之上也不会见了红。

小心翼翼地退出主卧，月宜没有急着往东宫赶去，毕竟此事万万不能攀扯到太子妃身上，否则她一家老小的性命恐怕便保不住了。

听到林凝眉见红的消息，太子即刻便赶到了清风观中，他站在床榻前头，看着陷入昏迷的女子，心口泛起阵阵疼痛，冷声开口道：

“太医呢？快去请太医！”

之前已经有宫人去请太医了，只可惜那宫人刚刚迈出清风观，就被人给拖入草丛之中，直接拧断了颈子。

太医久久未到，姜其琛也清楚事情有些不对，此刻白芷跪在床榻边上。给林凝眉诊脉，面上尤带泪痕，看着十分可怜。

“玉琢现在如何了？”

听了这话，白芷哽咽一声，说：

“回殿下的话，主子这一胎本就不算稳当，眼下又不知糟了何人的暗算。竟然有小产的征兆，幸好之前那碗安胎药主子没有全给喝下去，否则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姜其琛眼仁之中满布红丝，阖宫之中能对林凝眉动手的，除了王瑾沅不作他想，王瑾沅当真是好大的胆子，明明清楚他对林凝眉十分爱重，却依旧对凝眉肚子里的孩子下手，此等冷血无情的毒妇，若是再留在世上，哪里还有天理？

白芷抹了一把眼泪，说：

“殿下，此刻太医还未赶来，便让奴婢为主子诊治一番吧。否则若是时间耽搁的太久，这孩子便不中用了。”

姜其琛面带冷色点了点头，此刻除了白芷之外，清风观中无一人懂医术，若是林凝眉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一定会杀了王瑾沅给他们的孩子陪葬！

林凝眉其实根本没有喝下那安胎药，裙衫上的血迹也是金鱼血，之前杀了一条金鱼，将血给取出来，在姜其琛来之前往身上洒着，看着倒是十分逼真。

清风观中本就有不少药材，白芷又重新派人熬了一碗安胎药，等到汤药熬好之后，她先查验一番，发觉并无不妥之处后，才敢给主子喂下。

白芷端着药碗，轻声开口唤着：

“主子您醒醒！”

听得白芷的动静，林凝眉从‘昏迷’之中醒来，嘤咛一声，唇瓣干涩地很，眼眶含泪问：“孩子如何了？可有大碍？”

白芷眼眶一红，说：“请主子放心，之前那安胎药您没有喝下多少，所以先前只是见了红，并无大碍。”

姜其琛见着林凝眉这幅苍白如纸的模样，咬了咬牙，直接从白芷手中接过药碗，亲自喂林凝眉服药。

等到安胎药尽数喝光之后，林凝眉一把抓住姜其琛的袖襟，哑声问：

“殿下，到底是何人想要害我？害咱们的孩子？他还没有出生，就有人处心积虑的对他下手，那以后的日子该如何？玉琢该怎么办？”

听着林凝眉的哭诉声，姜其琛的心揪在一起，抬手轻抚着林凝眉的面庞，一字一顿地道：

“凝眉你信我，今日之事孤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既然那人有胆子害咱们的孩子，她自己的孩子也不会保住！”

得了姜其琛的保证，林凝眉清楚王瑾沅的日子不会好过，含泪点了点头，躺倒在床榻之上，仍是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

姜其琛与白芷去了外间，这才开口问：“凝眉的身子到底如何了？你如实交待！”

白芷叹息一声，说：“主子这一胎本就算不得稳当，之前那一碗安胎药中放了不少红花，红花有活血之效，对胎儿的损伤自然极大，即便主子现下未曾滑胎，想要保住这孩子，也得时时带着小心，否则一个不好，对母子两个都是极大的损伤。”

闻声，姜其琛眸光越发冰寒，两手握拳，恨不得将王瑾沅径直斩杀了，之前若不是他容忍王家，凝眉怎会被王瑾沅伤着？

深吸一口气，姜其琛道：“你好好照顾着凝眉，千万不能让她出事。”

白芷点了点头，面上露出一丝犹豫，说：“殿下，主子身子有些虚弱，恐怕在临盆之前都不能行房，万一这孩子没了，恐怕主子日后都无法再产下殿下的血脉了。”

一听林凝眉身子损伤的如此厉害，姜其琛胸臆之中好似烧起了一把火，恨恨点头，道：

“你好好照顾着凝眉，孤先出去一趟。”

目送着姜其琛离去，白芷勾了勾唇角，此刻她们已经瞒过了这位太子殿下，只要在太医面前再做一场戏，事情便能万无一失了。

话说姜其琛离开清风观中，便直直赶回了东宫，疾步迈入正殿之中。

眼见着王瑾沅端坐在八仙椅上，姜其琛凤眸中划过一丝杀意，挥手将伺候地宫人摒退，走到王瑾沅身前，一把钳住王瑾沅的脖颈，微微眯着眼问：

“是你对玉琢下手的？”

王瑾沅面露痛苦之色，想要将姜其琛的手给拉开，力气却有些不足，她觉得自己好似一条濒死的鱼儿一般，马上就要窒息了。

见着王瑾沅面色涨的发紫，姜其琛真想直接了断了这女子的性命，明明王瑾沅身为太子妃，若是不明不白的死在了东宫之中，明日朝堂之上也定然会生出事端，比起杀了王瑾沅，还不如先解决了王家，到时候也能彻彻底底的为凝眉讨回公道。

冷哼一声，姜其琛陡然松手，王瑾沅跌坐在八仙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泪不由自主地溢出眼眶，呛咳几声后，这才缓过神来。

“殿下，您为何污蔑臣妾？臣妾何时对清风观动手了？又有何理由对那玉琢真人出手？她不过只是个祈福做法的道士而已，与臣妾有何相干？”

到了这个时候，王瑾沅还在嘴硬，姜其琛打量着这张秀丽的面庞，只觉得身上一阵发寒，这样狠毒地女子，还真是美人皮蛇蝎心，当年若非他想到得到左相府的支持，是万万不会将王瑾沅给娶过门的，眼下姜其琛真的有些后悔了。

“王氏，孤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是将事情原原本本的交待出来，孤便留你一命，否则你之前玉琢真人剩下的半碗药汤，就该由你替她喝下去了！”

王瑾沅瞳仁一缩，没想到姜其琛为了一个女道士，竟然如此落她的脸面，甚至还想要了她的性命，那女道士算个什么东西？连侍妾都比不上，又凭什么怀上太子的血脉？

死死咬住唇畔，王瑾沅刚想开口辩解，对上姜其琛含着杀意的眸光，一时之间也不由有些怯弱，好一会子才道：

“是，臣妾是派人往安胎药中添了红花，不过臣妾这么做也是为了殿下您啊！若是被朝臣得知殿下您与女道人生出了苟且之事，您要让满朝文武怎么想？祸水乱国之事屡见不鲜，难道殿下真要为了一个女子而毁了这么多年经营起来的名声吗？”

王瑾沅抬手扯住姜其琛的袖襟，一边说着，眼中流下两行清泪，瞧着倒是一副可怜人的模样，但姜其琛早便认清了王瑾沅的本性，无论如何也不会对她再生出半点儿怜惜之意。

将王瑾沅的手给扯了下去，姜其琛眉眼处的冷意越发浓郁，说：

“你清楚玉琢真人怀了孤的血脉，仍是对他动手，你本性善妒就不要拿孤来作伐子，这般虚伪，你自己难道不会作呕吗？”

对上姜其琛眼中的厌恶之色，王瑾沅身子发颤，两手死死抱住姜其琛劲瘦的腰肢，哽咽着道：

“殿下，臣妾是您的原配嫡妻，怎么到了现在连一个小小的女道人都比不上了？当年臣妾嫁入东宫之时，您是如何承诺的？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臣妾做到了，您呢？你是不是已经忘了当年的承诺？”

王瑾沅心中十分委屈，若不是对姜其琛动了情，她又何苦嫁入皇家，她本就是左相府嫡出小姐，自小便尊贵非常，要是嫁入世家大族的话，日子想必也比现下好过许多吧！

想到此处，王瑾沅眼泪掉的更凶，那些侍妾侧妃一个个都不将她放在眼里，整日使出狐媚子手段想要勾引太子，她好不容易狠下了心，将东宫整治地仿佛铁桶一般，但太子看着她的眼神却一日比一日冰冷。

她王瑾沅是太子妃，东宫没有嫡子，又怎能有庶子？记吗向才。

姜其琛闭了闭眼，说：“孤真是后悔给了你承诺，你身为太子妃，竟然如此恶毒，难道心中就不会生出愧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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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大军得胜

王瑾沅眸中含泪，仍是死死地抱着姜其琛的腰，含泪喊着：

“殿下您说臣妾恶毒？臣妾可是一开始就这么恶毒的？您若是记得您的承诺，东宫之中侍妾怎会接二连三的怀有身孕？”

姜其琛不愿听王瑾沅的辩解，直接将人给扯了开，抿唇道：“你怀有身孕便好好在东宫之中呆着。莫要再生出事端了，否则孤绝对不会容你。”

王瑾沅苦笑一声：“不会容下臣妾，那太子妃的位置您又会给何人？那清风观的女道士？”

姜其琛不答，也没有看王瑾沅一眼。直接离开了寝殿之中。

望着姜其琛的背影，王瑾沅跌坐在八仙椅上，面庞扭曲地厉害，将红木桌子上的茶盏推到在地。又把墙角的梅瓶儿给摔在地上，噼里啪啦的响声让她心中舒坦几分，但终究还是被姜其琛伤了心。

姜其琛离开东宫之后，就直接赶回了清风观中，将一迈入主卧，便见着了程皇后。

程皇后蹙了蹙眉，冲着太医院院使开口问：

“玉琢真人肚腹之中的孩儿如何了？”

听了这话，吴姓院使恭恭敬敬的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玉琢真人眼下怀孕一月左右，之前又不止吃了何物，导致胎象不稳，好在此刻已经缓和了些，孩子并无大碍，只是母体损伤的厉害。”

一听这话，姜其琛心头一紧，想要去看看林凝眉。却被程皇后给叫住了。

“琛儿，你随我来。”

姜其琛跟在程皇后身后走出了主卧，而吴院使则是开了方子，准备给这位贵主子补补身子。

在靛青色帷帐遮挡之下，躺在床榻之上的女子并非林凝眉，而是芙蕖。

吴院使之前也是给芙蕖诊的脉，才会有怀孕一月的说法。至于芙蕖的身子因何虚弱，与之前吸食的福寿膏也脱不了干系。

如此蒙混一番，都在林凝眉的算计之内，再加上程皇后出手相助，姜其琛自然不会发觉端倪。

话说姜其琛随着程皇后走出了主卧，入了书房之中。

程皇后也不隐瞒自己的来意，开门见山地道：

“对凝眉出手的是不是太子妃？”

姜其琛面沉如水，点了点头说：“除了王氏之外，宫中还有哪个有这个大的胆子？”

程皇后保养得宜的面庞之上刻意露出一丝忧色，道：“即使是王氏下的手，你也不能动她，毕竟她肚腹之中怀的可是你的嫡子，趁着此段时间，若是能将其他的皇子给解决了。到时再收拾王氏也不迟。”

听了这话，姜其琛有些犹豫，他现在就想将王氏肚腹之中的孩子给打掉，若非如此，他实在是意难平。

看出儿子面上带着的不忿，程皇后叹息一声，抬手拨弄着鎏金滴珠护甲，说：

“琛儿，小不忍则乱大谋，即使你想要动手，也得等大军班师回朝，姜无铮手握兵权，本就有些不安分，不过若是能封他作为藩王的话，想来也能满足这人的胃口了。”

姜其琛冷笑一声，道：“母后这就想错了，我们这几个兄弟心思都深得很，一个个都肖想着皇位，又怎会看得上小小藩王的位置？”

崇明帝并非明君，但他产下这几个孩子却都各有千秋，心机手段都不缺，年岁又相近的很，这样岂能不起争端？

抿了抿唇，程皇后道：“我瞧着那怀化大将军也是个忠心不二的，反正你也救下了聂修齐的性命，便让他握着兵权可好？”

姜其琛说：“自然是成的，聂修齐姓聂，且有骠骑大将军压着，无论如何都不会生出反心，他控制着边城二十万大军，孤也能放心了。”

听了这话，程皇后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丝奇怪，以姜其琛的性子，定然是恨不得将聂修齐这个隐患给除了去，方才能够安心，眼下竟然有重用聂修齐的打算，难道他不怕聂修齐清楚凝眉入宫之事而生出反心吗？

见着母后神色不对，姜其琛开口问：“母后，怎么了？”记吗助亡。

程皇后摇了摇头，道：“等到大军班师回朝之后，凝眉该怎么办？她祈福的日子也够了吧？”

姜其琛一怔，剑眉一拧，说：“聂修齐不是个蠢人，既然凝眉已经入宫了，便与他再无半点关系。”

“此事不妥，凝眉好歹也是聂修齐的嫡妻，且为他产下一个女儿，你若是违拗了誓言，让凝眉怎么想？”

姜其琛面色阴寒，直接转过身去，也不看程皇后，兀自说道：“母后莫要多言了，反正儿臣是绝不会放凝眉离宫的，即使聂修齐不愿又如何？他若是真有本事与孤相争，那也算一条好汉！”

******

时光如流水，转眼间林凝眉肚腹之中的孩子便已经有九个月了，此刻刚入秋不久，天气仍旧热得很。

林凝眉端懒懒倚靠在窗棂之下的贵妃榻上，手上剥着紫玉葡萄，漫不经心的开口问了一句：

“王瑾沅的肚子如何了？”

白芷轻笑一声，现今白芷也显怀了，肚腹比林凝眉的还大，好在姜其琛看在林凝眉的面子上，也没有追究此事，仍旧让白芷照看着林凝眉。

“主子，听说太子妃娘娘的肚子大的厉害，奴婢眼下怀了双胎才会如此，但太子妃娘娘那肚子里可怀了四胎，王家恐怕都急坏了，整日里踅摸着法子想要让王瑾沅平安产子呢！”

林凝眉眸光之中带着几分冷意，抬手轻轻转动着金镶玉镯，笑道：

“之前王瑾沅不是怀不上吗？我只是帮她一把，谁知竟然会让太子妃娘娘一连怀上了四个，啧啧，眼下阖宫都为她这肚子发愁，倒是没有人将眸光放在这清风观了。”

白芷月份越大，行动也有些不便，好在王瑾沅在被姜其琛警告过后，便再也没敢对林凝眉出手，这才让主仆二人安心不少。

林凝眉咽下甜香的果肉，冲着白芷开口道：

“白芷，大军快要班师回朝了。”

听了这话，白芷不由一愣，唇边的笑容也不由消减几分，早在数月之前，姜其琛便下了一道旨意，让聂修齐担任兵马大元帅一职，带兵攻打匈奴。

聂修齐果然没有辜负姜其琛的信任，将黑水靺鞨族与柔然部落带领的匈奴们打的落花流水，又寻出了不少五皇子的奸细，之前便押往京城，刚入秋那日便在菜市口斩首示众了。

“主子，可有陈安的消息？”

林凝眉叹息一声，也不知该如何安慰白芷，低声劝道：“眼下没有消息才好，陈安乃是副将，若是阿古泰真将陈安斩杀了的话，定然会向大军示威，但他并未如此，说不定陈安还活着。”

白芷苦笑着摇了摇头，低头做着绣活儿，自打肚腹之中的娃儿月份大了之后，白芷与林凝眉纷纷做了一些小娃娃才能穿得下的衣裳，即使她们手艺算不得好，但到底也是一番心意。

“芙蕖肚腹之中的孩子如今也有八个月了，倒是可以让孩子出世了。”

林凝眉听了这话，抿唇道：“俗话说七活八不活，她也是个争气的，肚腹之中怀着的不一定是死胎，倒也不好现在催产。”

白芷清楚主子有些心软了，但此刻着实不是心慈手软的好时机，大军马上就要班师回朝，若是不将孩子送回骠骑大将军府，难道主子要怀着身孕见大将军吗？

“主子，您可得想明白，您入宫足足有八个月了，将军即便相信您，但人言可畏，大军班师回朝，您这祈福的若是不及时回府的话，恐怕也会引人生疑呀！”

林凝眉自然清楚这个道理，可近端时日她总是有些心难安，越是临近大军回朝的日子，便越是如此，也不知到底是怎么了。

“再等等吧，反正眼下二皇子病重，朝中人都被此事吸引了心神，倒是不会在意我一个小小妇人。”

二皇子姜宁玉之所以病重，正是因为害了天花，这位皇子殿下不愿去修皇陵，一直称病，姜其琛也是个手段狠辣的，派人在姜宁玉衣领之中藏了天花痂衣，让这弟弟当真染上了天花，即使太医们医术高超，依旧没有什么好法子，只能希望二皇子自己个儿挺过去。

三皇子待在玉城，二皇子染了天花，五皇子被圈禁在皇子府中，能够被派去修建皇陵的便只剩下一位四皇子。

四皇子姜堰墨倒也是个识趣的，见着兄弟们一个个都被太子给料理了，他也不敢再在京中呆着，反正若是离了京城，性命便能够保住，届时寻了机会再行筹谋也不迟。

眼下京中形势尽在太子的掌控之中，连林凝眉也觉得姜其琛是时候该登上皇位了，偏生事情总是一波三折，在中秋节那日，一直昏迷不醒的崇明帝竟然睁开了眼，还口口声声的说太子谋反，想要将太子斩杀于东宫之中。

好在程皇后是头一个清楚崇明帝清醒过来的人，立即派宫人将消息给封锁住了，眼下除了太子与林凝眉之外，也无人清楚崇明帝醒来一事，就连宋太后都被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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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临盆

边军得胜，将以黑水靺鞨族与柔然部落为首匈奴给赶到草原深处，随后在玉城留下五万守军，余下大军则赶回京城。

玉城距京城算不得远，等到林凝眉得知大军班师回朝的消息时，聂家军其实已经到了城外。

林凝眉两手握拳。冲着白芷开口道：“咱们出宫，我想去见将军一面。”

白芷倒了一碗热茶塞进林凝眉手中，面上露出一丝犹豫开口问：“殿下能让主子出宫吗？以他对您的心思，恐怕是绝不会让您见着将军的。”

林凝眉摇头。喝了一口热茶，此刻她心跳的很快，想到马上就能见着将军，林凝眉面上就露出难以掩藏的喜色。面颊酡红，眉眼处带着小女儿娇态，看的白芷都有些呆了。

“咱们先去求一求太子，若是太子不应的话，再去问皇后娘娘。”

程皇后是林凝眉的嫡亲母亲，二人又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在血脉相连之下，程皇后也不吝于帮她一把。

白芷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不过她仍是有些犯愁，问：“眼下圣人醒了，直言太子大逆不道，这该如何是好？”

林凝眉笑了笑，凤眸之中划过一丝精光，现如今朝堂都在姜其琛的掌控之中，即使圣人醒来又如何？事情已成定局，再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

“圣人的事情有程皇后与太子处置。与咱们主仆二人并无半点儿关系。”摸了摸高高耸起的肚腹，林凝眉哎呀一声，感觉到肚皮鼓出来一块儿，正是那小娃娃在她肚子里疯闹呢！

白芷抿唇一笑，道：“幸亏奴婢肚腹之中怀着的是双胎，肚子显得比您要大上许多，否则太子一定会发觉端倪。”

“发现不发现又如何？反正将军回来了。我身为怀化大将军的正妻，又怎能继续留在清风观中？”

林凝眉站起身子，兀自往书房行去，抬手轻轻叩了叩门，就听到姜其琛清朗的声音：

“进来。”

抬手扶着有些发酸的腰肢，林凝眉含笑走入书房之中，看着正在批阅奏折的姜其琛，问了一句：“殿下，玉琢何时出宫？”

姜其琛手上一顿，吸满墨水的狼毫笔上掉下一个墨点，糊在了奏折之上，倒是将这东西给弄花了。

男人眼中带着几分凌厉，眸光紧盯着笑意盈盈的林凝眉，心中不由有些发酸。这都将近一年了，为何凝眉还是记挂着聂修齐那厮，聂修齐究竟有什么好的？明明是刑克六亲的天煞孤星，哪里值得她念念不忘？

“你就这么不愿呆在孤身边？”

林凝眉摇了摇头，直接走到案几前，低声开口道：“殿下，我是将军夫人，又怎么能留在禁宫之中？”

“你若是不做将军夫人，等到孤登上皇位，你就是皇后！”

眼见着姜其琛面庞有些扭曲，眼神也透出几分阴鸷的味道，林凝眉皱了皱眉，叹息道：“殿下您应该清楚，我根本不能背叛将军，若是为了荣华富贵留在您身边，这样又有什么意思？也对不住殿下您的情谊。”

“孤不要你的情谊！只要你留在宫中！”姜其琛显然有了急了，抬手死死攥住林凝眉的手腕，力气用了过大，使得林凝眉皓腕上出现了一圈又一圈的红印子，瞧着十分瘆人。

闷哼一声，林凝眉疼的眼眶一红，心中更是委屈的很，言语之中带着几分怨气，怒道：“当日也并非玉琢执意入宫，而是顺从了殿下您的心思，此刻既然大军已经班师回朝，甚至圣人都清醒了，难道殿下不应为日后筹谋一番吗？”

姜其琛觉得身上的筋肉仿佛被人生生剜下去一般，疼的厉害，哑声问：“你怀了孤的孩子，又如何面对聂修齐？”

林凝眉面色冰冷，说：“孩子产下之后，凝眉自然会将他送回宫中，届时母子之间的缘分也就断了。”

姜其琛恨得紧咬牙关，额角迸出青筋，扭曲的神色破坏了他儒雅的面貌，让人不由升起几分心悸：“林凝眉，为了聂修齐你连自己的孩子都不顾了，世上怎会有你这么无情的女子？你对得起孤吗？”

闭了闭眼，林凝眉心中一片清明，她清楚自己必须要对姜其琛狠下心，否则又怎么对得起将军？

“殿下，求您放我回去，若是还留在禁宫之中，恐怕玉琢的性命便保不住了。”

“你在要挟孤？”聂修齐气的浑身发颤，面色青白不定，狠狠一拉林凝眉，却因为力气用的过大，让林凝眉小腹直接撞在了桌角上。

“啊！”林凝眉痛呼一声，她本就该在最近几日临盆，原本还想着出宫看一看将军，却没想到会生出意外，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两腿之间也不住地涌出鲜血。

滴滴答答的水迹淌在地上，林凝眉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冲着姜其琛开口道：

“殿下，我羊水破了！快送我回去！”

尖锐的指甲在姜其琛手背上留下几道带着血印子的划痕，但姜其琛此刻却顾不上这么多了，明显有些六神无主，抬手将林凝眉打横抱起，直接往主卧之中赶去。记吗豆扛。

白芷守在书房外，看见主子下身的裙衫上满布血迹，一时间也有些急了，赶快派宫人去了程皇后的甘露殿，又将之前准备好的催产药派人熬上，在恰当时机给芙蕖灌下去。

林凝眉神智恍惚，她感觉自己被人放在了床上，肚腹之中传来阵阵绞痛，因先前产下过一个孩子，林凝眉此刻死死咬住嘴唇，忍住即将出口的叫喊声，她现在需要俭省些气力，否则一会想要将孩子平安产下就有些难了。

费力的睁开眼，林凝眉看见姜其琛的面庞，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抬手死死攥住姜其琛的袖襟，哀求道：

“您放我离开吧！求求殿下放我出宫！”

听到林凝眉嘶声哭喊着，姜其琛不由有些不忍，但一想到这个女子将会回到聂修齐身边，他心中更是难受，明明自己身为当朝太子，但却不能与心爱的女子共渡余生，凭什么聂修齐能够得到凝眉？

姜其琛抿唇不语，程皇后一听到林凝眉早产的消息，此刻也到了主卧之中，一对上儿子狼狈的模样，程皇后拧了拧眉，厉声道：

“琛儿，产房污秽你赶紧给本宫出去！”

程皇后抬手指着门口，向来保养得宜的面庞之上带着怒意，显然是有些急了。

“母后，儿臣能否留在此处？”姜其琛清楚女子生产极为危险，他想要陪在林凝眉身边，与她共度难关。

程皇后见着儿子这幅执迷不悟的模样，直接动手推搡着姜其琛，把人退出卧房之后，用力将雕花木门给阖上，这才对着白芷开口道：

“暗室之中的那个可喝下催产药了？”

白芷皱眉连连摇头：“主子发动的有些急了，催产药现在刚刚熬上，还得两刻钟功夫才能熬好。”

程皇后面色有些难看，眼见着四个接生嬷嬷围在床榻边上，心下十分担忧，止不住的念叨着：“菩萨保佑，凝眉这辈子已经过的够苦了，还望上天怜悯，甭让她再受苦了，快些与聂修齐团聚才好。”

主卧之中都是程皇后的心腹，所以也不怕林凝眉的身份曝露，此刻白芷挺着大肚子从小厨房中提出了一个红木食盒，其中一碗盛着熬煮的极为粘糯的燕窝粥，另一碗则是乌漆漆的催产药。

程皇后将催产药端出来，冲着白芷道：“本宫去暗室中给芙蕖灌下催产药，你将燕窝粥喂给凝眉吧。”

“皇后娘娘，您身份贵重，怎能亲自给芙蕖灌药？”

程皇后摆摆手，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身份不身份的又有什么大碍，如今你也即将临盆，本身就使不上力气，若是被芙蕖给冲撞了事情便更是不妙，还是好生照看着凝眉才好。”

见着程皇后心意已决，白芷倒是未曾多言，点了点头就端着燕窝粥走到床榻边上，眼眶微红的开口道：

“主子，您先用点燕窝粥，省的等会就没有气力了。”

听到白芷的声音，林凝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也不顾身下阵阵撕裂般的疼痛，胡乱点头，忍着疼将燕窝粥尽数吞咽下去。

一个接生嬷嬷喊道：“主子的羊水早就破了，此刻也不好再耽搁下去，早些用力将孩子生出来才好，否则若是小皇孙在产道里呆的时间久了，事情也有些不妥。”

白芷精通医术，自然也清楚这个道理，林凝眉用完一碗燕窝粥之后，便死死咬住牙关，拼了命的想要将孩子生下来。

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从主卧中被端了出来，姜其琛呆在门外，也不清楚里头的情景，想要直接冲入主卧之中，却被徐公公死死拦住了。

“殿下身为太子，身上本就阳气足，若是冲撞着了眉姐儿，事情恐怕便更是不妙了！”

姜其琛颓然的闭了闭眼，听到主卧之中的叫喊声，心口疼的厉害，是他对不住凝眉，才让她受了这么多的苦楚。

颀长的身子微微踉跄了一下，姜其琛眼眶微红，哑声开口：

“徐公公，等到凝眉平安产下孩子后，你便告诉她，是去是留全凭她的心意，孤不再拦她了。”

听了这话，徐公公阴柔的面庞上也不由露出几分诧异，不过他反应极快，登时便跪倒在姜其琛面前，道：

“奴才替眉姐儿谢过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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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回府

程皇后呆在暗室之中，她的力气与林凝眉同样，都大的可怕，此刻也不必旁人动手，程皇后亲自捏住芙蕖的手腕，将这女子的手腕给卸掉。而后才在芙蕖的嘶叫声中将乌漆漆的催产药给灌了下去。

眼下这催产药被喝的精光，程皇后眼中划过一丝满意之色，望着不住干呕的芙蕖，她笑着开口：

“芙蕖。你若是平安将孩子产下的话，还有一条生路，否则若是难产，本宫可不会留手。毕竟你与小皇孙相比，可半点儿银钱都不值。”

听了这话，芙蕖心中惊恐不已，偏偏她清楚面前的美貌妇人是当今皇后，从她口中吐出的话定然是做的准的，若自己真不能将孩子顺利产下，恐怕整张肚皮都得被生生剖开，剖腹取子。

想到此处，芙蕖不由冷汗津津，连连点头：“皇后娘娘放心，奴婢定然会将小皇孙全须全尾的给生下来！”

一边说着，芙蕖一边打着嗝儿，哭的涕泗横流，抬手扶住桌角，在暗室内一步一步的转着圈儿，望肚腹之中的孩子能平安出世。

见着芙蕖如此识趣。程皇后面上也不由露出满意的神色，芙蕖这丫鬟的性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肚腹之中的孩子，即便先前凝眉曾经说过芙蕖肚腹之中的孩子有可能保不住，但若是个男娃娃的话，对东宫也极为有利，毕竟崇明帝已经醒了。若东宫能有足够的优势的话，即便暗地里使出手段，将崇明帝送上西天，朝堂也不会乱。

至于这孩子能活多久，倒并不如何重要，只要挺过这一阵子便成了。

白芷寻着的催产药自然是极为厉害的，芙蕖绕着暗室约莫走了两圈，面色陡然一变，小腹处胀痛的厉害，让她哀叫连连，两腿之间也不由流出滴滴答答的水迹，正是破了羊水的症状。

程皇后见状，直接走出暗室之中，将接生的嬷嬷叫进来一个。帮芙蕖接生。

有了接生嬷嬷在里头照看着，程皇后也踅摸着功夫站到了林凝眉身畔，见着自己的女儿额间满布冷汗，因疼痛剧烈将红唇都给咬破了，程皇后心中着实心疼的很，用锦帕将林凝眉额间的汗渍擦拭干净，恨不得能以身相替，代凝眉受这份苦楚。

好在林凝眉先前已经产下过琬姐儿，此次是第二胎，到底也要顺遂不少，只听女子痛呼一声，接生嬷嬷喜不自胜，连连叫道：

“生了！生了！”

接生嬷嬷将孩子托着，其中一人用剪刀将脐带剪断，棉布巾子在胎儿身上糊了几下，看见一只软趴趴的小雀儿，这嬷嬷面上的笑意更浓，低声冲着程皇后道：

“皇后娘娘，真人产下的是个男娃娃。”记记阵扛。

一听这话，程皇后眉眼处也带了几分喜意，直接将大红的襁褓抱在怀中，看着孩子通红的小脸儿，面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白芷站在一旁，此刻将孩子给接了过来，低声道：

“皇后娘娘，奴婢今日便将小公子送出宫吧，若是留的时日长了，恐生不妙。”

程皇后点了点头，还未等说些什么，便听到暗室里传来细弱的啼哭声，正是芙蕖生了。

这丫鬟肚腹之中的娃儿不过只有八个月罢了，所谓七活八不活，这孩子在母体里便算不得康健，此刻更是瘦弱的仿佛猫儿一般，气息奄奄，好在还有些动静，让程皇后悬着的心也不由放下了。

“皇后娘娘，小皇孙平安出世，这女子该如何处置？”

面容苍老的嬷嬷抬手指着床榻之上昏迷不醒的芙蕖，程皇后勾了勾唇角，漫不经心的道：“处置的干净些，莫要留下马脚。”

听了这话，嬷嬷诶了一声，随即便从袖笼中掏出一把剪刀，刺入芙蕖的肚腹之中，剧烈的疼痛让芙蕖从昏迷之中清醒了，只是先前生产之时她消耗太大，此刻连喊都喊不出声来，只能空洞地望着远处，心中着实懊悔非常。

将芙蕖的性命了结之后，程皇后便抱着瘦弱的小皇孙出了暗室，两个孩子身上都裹着大红的襁褓，不过一个瘦弱一个丰盈，倒是极好分辨的。

程皇后看着气息微弱的小皇孙，便拉过白芷，问：

“你瞧着三儿的身子骨着实虚弱的紧，该如何调养才不至早夭？”

白芷愣了愣，才明白程皇后口中的三儿便是芙蕖所生下的小皇孙，抿了抿唇，轻声开口道：

“小皇孙年岁到底有些小，先让乳母服下参汤参茶之物，再让小皇孙喝下奶水，这样药效被中和一番，也不至于太过猛烈，等到小皇孙满周岁起，便得用食补的法子，反倒更好几分。”

程皇后点了点头，眼下除了让乳母好好补补身子，也别无他法了。

抱着小皇孙走到雕花木门边上，见着林凝眉产下的孩子已经被抱到了暗室之中，程皇后轻咳一声，将雕花木门推开一条细缝，冲着满面急色的太子开口道：

“琛儿，这孩子体弱，吹不得风，你便在此处瞧上一眼吧。”

听到程皇后的声音，姜其琛赶忙凑上前，透过细缝瞧见了那大红的襁褓，发觉襁褓之中的娃儿着实瘦弱的紧，小脸儿青紫，哭起来就仿佛奶猫叫唤似的，一点气力也没有。

即便如此，姜其琛整颗心中也都弥散着暖意，涨的满满，让他俊秀的面庞都染上了红色，乃是激动所致。

抬手按着门缝儿，姜其琛也没急着将孩子接过，反倒急声问：

“母后，凝眉的身子如何了？她这一胎本就算不得稳当，恐怕也是损了身子。”

闻声，程皇后面上刻意露出几分忧色，口中叹息道：

“可不是么！凝眉本就是闺中娇养着的小姐，之前又受了不少苦楚，心力交瘁，好在顺利产下的孩子，琛儿，你还是放凝眉回去吧。”

姜其琛听罢神色更是暗淡了几分，苦笑道：“母后有所不知，儿臣早便下定决心，准备将凝眉给放回去，不过之前儿子做了一件错事，恐怕得让凝眉吃些苦头。”

听得太子同意将凝眉放出宫，程皇后又哪里顾得上旁的，摆了摆手道：“无妨，只要凝眉的心结解开，身子调养好也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你便放心吧。”

“母后！”

姜其琛还待再说些什么，但面前的雕花木门却陡然被阖上了，此刻那些接生嬷嬷已经将林凝眉身上的血迹给擦拭干净了，毕竟月子里不能沾水，眼下若是不仔细擦干净的话，过些时日恐怕那味道便会难闻的紧。

皱了皱眉，姜其琛薄唇紧抿，喃喃自语道：“既然事情已经到了此般地步，那忘川之毒孤便暂且隐瞒下来，一旦凝眉受了委屈，说不准心中也会生出悔意，届时再将她接回宫中，想必她便不会推拒了。”

这么一想，姜其琛眸光越发亮了起来，等到程皇后准备的乳母将小皇孙给抱出来后，姜其琛这才仔细瞧了瞧自己的孩子，心中想到这孩子有凝眉的血脉，他便恨不得将天下间所有的珍宝都给捧到这孩子面前，让他一世平安。

......

林凝眉迷迷糊糊之间，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酸疼的厉害，费力张开眼，林凝眉一眼便瞧见了面带忧色的白芷，她皱了皱眉，沙哑地问道：

“孩子呢？”

白芷手中捏着锦帕，仔仔细细地帮林凝眉擦汗，道：“小公子被乳母带下去喂奶了，待会子奴婢便将小公子抱回来，他模样生的可与将军足足有七分相似呢！”

林凝眉扯了扯唇角，虽说身子仍是疲惫非常，但一听到自己孩子康健，心口悬着的大石也放了下去：“芙蕖呢？她产下的是孩子是男是女？”

早先白芷为芙蕖诊过脉，说这一胎十有八九是个男娃娃，当时林凝眉还有些不信，只听白芷开口道：

“主子放心，奴婢的医术您还信不过吗？芙蕖产下的小皇孙早便被太子殿下瞧过了，那孩子虽说身体虚弱，但得了殿下的宠爱，想必也能平安度日了，至于芙蕖，早在昨日便断了气息，奴婢亲手将她的面庞给毁了，尸首沉入井水之中，就算被人发觉也不会有人猜到她的身份。”

林凝眉点点头，她折磨了芙蕖这么长时日，也该做个了结，眼下芙蕖虽说去了，但孩子却是东宫唯一的男娃，等到姜其琛登上皇位，他便是皇长子，林凝眉也不算亏待了那孩子。

此刻她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白芷见着主子嘴唇干的起皮，便挺着高耸的肚腹走到桌边，从瓷壶中倒出一碗温水来，用小勺舀出一些，给林凝眉润润唇，倒不敢让她喝下太多，否则若是损了身子便不妥了。

白芷杏眼弯弯，显出她内心的欢喜，说道：

“主子，太子殿下同意放您出宫了！”

听了这话，林凝眉不由瞪大眼，眼眶也微微红了几分，她面色显得有些苍白，喜极而泣，哽咽道：

“能出宫就好！能出宫就好！将军回来了，我们一家也能团圆。”

话音刚落，林凝眉看着白芷面上带着一丝落寞，不由有些心疼，费力地拉过白芷的手，低声安抚着：

“先前我说的话还作数，不论你肚腹之中的娃儿是男是女，我的孩子总是凑得上的，咱们定下娃娃亲，你若是嫌弃我便不要应下了！”

白芷哪会嫌弃林凝眉，她身子不由抖了抖，眼中蒙上一层水雾，抬手轻抚着高耸的肚腹，咬唇道：

“主子您这不是存心为难奴婢么？若奴婢不应，您是不是要给我扣上一个嫌弃主子的名头？”

深吸一口气，白芷听得叩门声，原来是乳母将孩子抱来了。

此时此刻姜其琛正在上朝，林凝眉也不必担心他心血来潮的出现在此处，白芷将孩子放在床榻边上，林凝眉看着小娃娃通红的脸蛋，面上的笑容也不由扭曲几分。

先前白芷跟她说这孩子生的像聂修齐，但此刻看来，娃儿连眉毛都没有，五官皱成一团，着实有些丑。

不过即便孩子生的不好看，但林凝眉心中却疼惜的紧，抬手戳了戳小娃手上的窝儿，时不时还香上一下，眉眼处也带着粲然笑意，更添几分温柔。

白芷走到床榻边上，说道：“奴婢听接生嬷嬷说过，说这刚出生的孩子面皮越红，日后出落的就会越白，您别看小公子现在仿佛被煮熟的虾子一般，等到张开了之后，说不准模样比您都要俊俏呢！”

听出白芷言语中的调侃，林凝眉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道：

“你先派宫人收拾收拾东西，等我身子养好些咱们便出宫。”

白芷拧眉，说：“您总得将月子坐完吧？否则是不是有些不妥？若受了寒的话可是一辈子的病症。”

林凝眉清楚月子里不能受风，但她芯子里与古人不同，也清楚坐月子无需太过折腾自己个儿，只要好好保养一番就成了。

“到时候你在我身上罩上一件斗篷，从头到尾都围好了，吹不着半点风。”

见着林凝眉心意已决，白芷清楚她一向是个固执的，也不多言什么，只是道：“奴婢得先问过皇后娘娘。”

“好！好！好！你还真是有主意！”

到底身子十分疲惫，林凝眉没有清醒多久，便又昏昏欲睡了，见着主子眼皮子直打架，白芷吩咐乳母将孩子给抱下去，省的再吵着主子。

一晃又是三日，林凝眉体内恶露虽说还未排净，但她却归心似箭，谁也拗不过她，最后程皇后准备了马车，直接将人从清风观给拉了出去，坐在马车上，林凝眉怀中抱着儿子，心中十分欢喜。

想必此时将军应该回到了骠骑大将军府，也不知他见着小弟之后，会不会吓着。

刚刚出世的孩子也没有起名，林凝眉便以小弟先唤着，等回府之后再由聂老将军取名儿，也算对这嫡孙的看重。

林凝眉浑身罩着斗篷，现下也有些发热，凤眸含着喜意，想要伸手推开窗扇，却被白芷一把按住了。

“主子，您忘了自己正处于月子中了？”

对上白芷略有些严肃的神情，林凝眉讨好一下，规规矩矩的将孩子抱着，也不再乱动了。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林凝眉估计马车已经到了骠骑大将军府，便赶忙戴上帷帽，将小弟放入开了气孔的食盒之中，只听吁的一声，马车停住了，白芷搀扶着她往下走，不过眼下她二人行动上都有些不便，林凝眉好悬没跌个跟头，却被一双炙热而有力的手掌拖了一把。

林凝眉转过身子，将要开口道谢，却对上了聂修齐那张俊朗深刻的面庞，她眼眶之中蒙上了一层水雾，鼻端不由有些发酸，哽咽着开口：

“将军，您怎的知晓我回来了？”

聂修齐望着面前装扮奇怪的妇人，剑眉紧拧，心中无端升起了几分烦躁，也不答话，直接转身入了将军府的大门。

林凝眉被聂修齐的举动给惊住了，即便此刻她戴着帷帽，将军也不该听不出她的声音，这到底是怎的回事？

她心急如焚，快步往前跑着，想要追上前头的男人讨一个说法，但此刻林凝眉体内恶露还未排净，动作剧烈之下，身下又是一阵翻涌，让她不由皱了皱眉。

白芷生怕林凝眉摔着，先是从马车上将盛着孩子的食盒给拎下来，随后赶忙上前搀扶了一把，轻声安抚道：

“主子，许是将军没有认出你来，咱们先回府再说，否则太过引人注目了也不是好事。”

林凝眉胡乱点头，心中却无端升起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接过白芷手中的红木食盒，林凝眉眸光中划过一丝黯然，她这身为母亲的到底委屈了自己的孩子，因这孩子的出身须得隐瞒，所以在宫中也没有给小弟过洗三，如今回了骠骑大将军府，小弟的出身也得仔细寻个由头，否则被太子知晓了，后宫不堪设想。

林凝眉主仆二人从东侧门进了将军府，没有先回琢玉轩，反倒是去了聂老太太所居的易远堂中。

将一入易远堂，聂老太太便应了出来，一把握住林凝眉的手，轻声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即便林凝眉此刻戴着帷帽，但聂老太太却依旧毫不费力的认出了她的身份，那聂修齐呢？为何聂修齐会对她不理不睬？难道是她入宫侍奉太子之事曝露了？

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林凝眉冲着老太太福了福身子，道：

“孙媳给祖母请安。”

“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拘泥这些虚礼？”聂老太太扶了林凝眉一把，略有些浑浊的眸光扫过林凝眉手中提着的食盒，心情不免有些激动。

入到易远堂正堂之中，聂老太太先是将正堂中伺候的下人摒退，随后便道：

“孩子呢？”

林凝眉将红木食盒放在黄花梨木桌上，掀开食盒的盖子，将小弟抱了出来，交到了聂老太太怀中。

“孙媳没给娃儿取名，只是以小弟暂且唤着，如今孩子回了府，也不知该怎么安排小弟的身世。”

凭着姜其琛对林凝眉的情义，小弟在明面上是万万不能与林凝眉有半点儿关系的，否则被东宫那位发现端倪，定然会生出事端。

聂老太太抱着金孙，小弟倒也不认生，瞪着乌漆漆的大眼笑了一下，林凝眉清楚这般大的孩子还不能视物，但因着小弟的模样与聂修齐生的极为相似，让她整颗心都好似要融化了一番。

林凝眉皱了皱眉，还是将心中的疑惑给问了出来：“祖母，先前凝眉在府外遇上将军了，但将军却未曾理会凝眉，难道是他清楚了孙媳入宫一事？”

聂老太太面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林凝眉对上她眼中的愧疚，心中咯噔一声，只听聂老太太开口道：

“凝眉，是我们聂家对不住你！惟谨这孩子大抵在战场上受了伤，竟然失去了这两年的记忆，回府之后，他清楚自己已经娶妻，但你却不在府中，你也清楚惟谨在锦衣卫中挂了个千户的职位，天下间又哪里有锦衣卫查不到的事情？太子爷对你的心思惟谨此刻是一清二楚，自然会生出芥蒂。”

林凝眉将聂老太太的话细细反应一遍，只觉得通体生寒，原来聂修齐根本不是认不出她，而是将自己这个嫡妻给尽数忘在脑后了！

再加上锦衣卫查着的事实，他会不会以为她林凝眉是个人尽可夫的淫娃荡妇？若真如此的话，又该如何是好？

看林凝眉的面色陡然变得苍白，聂老太太心下也不由有些忧虑，急声道：

“凝眉你莫要忧心，惟谨只不过是生出了误会，眼下只要将误会尽数解开，事情便好办多了，你现在应该仔细调养好身子，否则又怎么照顾两个孩子？”

林凝眉心中不免有些委屈，她是为了聂修齐入得宫，却没想到只是短短几月功夫，那人竟然将她浑都忘了，那夫妻之间的情义呢？是不是也只有她一个人记得？

“祖母，孙媳省的了，不知琬姐儿现下所在何处？孙媳想瞧瞧她。”

听了这话，聂老太太点了点头，道：“我现在就让奶娘将琬姐儿给抱来，这孩子生的与你极为相似，性情也颇为乖巧。”

说着，聂老太太便高声唤了一句，门外伺候的丫鬟听得声音，丝毫不敢耽搁，不到一刻钟功夫，琬姐儿便被乳母抱到了正堂之中。

到了此刻，林凝眉足足有一年功夫都没见着自己的女儿了，这是她十月怀胎产下来的孩子，又怎会不心疼？

琬姐儿现如今刚满周岁不久，已经会冒话儿了，但却颇有些认生，林凝眉想要将琬姐儿从乳母怀中接过来，这孩子却抽抽噎噎的掉起眼泪。

林凝眉呼吸一滞，只觉心头疼的厉害，想要说些什么，却到底也张不开口。

聂老太太见着林凝眉面上的泪痕，心中更是难受，赶忙安抚道：

“这孩子只是与你分割的时日有些久了，等到你将琬姐儿接到身边养养，她又怎会认生？毕竟母女之间的血缘是割不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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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水性杨花的女人

母女之间的血缘是割不断的，这一点林凝眉也清楚，但此时此刻聂修齐将她尽数忘在脑后，林凝眉本身也并非一个多果敢的女子，若是二人的情谊当真消失了，她一个人即便再执着又有什么意思？

抬手抹了抹面上的泪痕。林凝眉扯了扯唇角，勾起一丝浅笑，羞窘的道：

“祖母，凝眉失态了。眼下孙媳既然已经回了府，那琬姐儿可否养在孙媳身边，我也能与她亲近亲近？”

听了这话，聂老太太虽说心中有些不舍。但却不欲拒绝，毕竟眼下惟谨失去了两年的记忆，凝眉这嫡妻对他而言，恐怕比陌生人也好不了多少，甚至因为锦衣卫查探到的消息，心生误解也极有可能，若是亲自照看着孩子，母为子则强，也不会太过难受。

聂老太太笑着点头，抬手倒了一碗玫瑰香茶塞在林凝眉手中，说道：

“惟谨现在应该呆在书房之中，你去与他说道说道，解开误会也就成了。”

林凝眉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但她却不愿轻言放弃，毕竟聂修齐不止是她的夫君，更是上辈子为了她奋不顾身的那个人。若是自己连挽回的举动都没有的话，也是万万对不住聂修齐对她的情义。

贝齿轻咬红唇，林凝眉嗯了一声，又冲着聂老太太说道：

“祖母，要不便先让孙媳与惟谨商谈一番，看看如何安排小弟的身世，眼下禁宫的小皇孙刚刚出世。小弟还是不好出现在众人眼前，再过上两个月想必就不会太过打眼儿了。”

聂老太太清楚林凝眉是个心思细密的，也没有多做犹豫，直接就应了。

林凝眉见着聂老太太对小弟甚是喜爱，便先将小弟留在了易远堂，带着琬姐儿与乳母回到了琢玉轩中。

将一回到琢玉轩主卧，林凝眉望着房间内熟悉的摆设，一时间眼眶也不由有些发热，翠翘这丫鬟一见着林凝眉，当下眼中的金豆子便止不住的掉下来，哭的甚是可怜的模样。

“主子！呜呜！您可算是回来了！”翠翘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奴婢还以为您不要我了，一连九个月，奴婢都见不着您。如今小姐都会冒话儿了，您可得好生看看她！”

见着翠翘哭的直打嗝，林凝眉心头一暖，抬手揉了揉翠翘细滑的发丝，笑着问：

“近来府中可好？琬姐儿可好？”

翠翘缓过一口气儿，答道：“府中一切都好，聂老太太治家有方，自然不会生出什么岔子，琬姐儿养在易远堂中，有奴婢照看着，倒也无大事发生，只是因主子不在，有不少捧高踩低的奴才怠慢琬姐儿，送来的吃食也算不得新鲜。”

林凝眉面色一沉，虽说她早就预料到会有此番结果，但这些奴才们还真是好胆，在她不在骠骑大将军府时竟然胆敢怠慢琬姐儿，那孩子才刚满周岁。

想到此处，林凝眉心口便揪地发疼，冲着翠翘道：“此事暂且不提，反正如今我回了府，也能倒出手收拾那群刁奴。”

林凝眉刚想起身去书房寻聂修齐，却听到一道冰冷的声音：

“你想收拾谁？”

抬眼看着身量高大的男人走进主卧，直接站在她身前，以往林凝眉还不觉得，但今日也不知到底是怎的了，她发觉聂修齐身上的威势极浓，靠的近些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一对上那双幽深的鹰眸，林凝眉也没有发觉男人眼中的厌恶之色。

两手握拳，林凝眉冲着翠翘颤声道：

“你先下去瞧瞧白芷，她现下是双身子，也得好生照看着。”

翠翘眸光之中带着几分忧虑，她觉得姑爷有些不对劲，看上一眼便将她两腿发软，也不敢再离开主卧，赶忙贴着墙根退了出去。

等到主卧中只剩下林凝眉与聂修齐二人之时，林凝眉这才站起身子，冲着聂修齐福了福，低声道：

“妾身见过将军。”

听到女子娇甜的嗓音，聂修齐剑眉皱的更紧，她林氏就是靠着这样一副皮囊入宫伺候太子的？即便模样生的不错，但这女人早已嫁入了骠骑大将军府，竟然还如此不知检点，真是不将他放在眼里！

鹰眸之中划过一丝怒意，聂修齐逼近一步，抬手死死扣住林凝眉的脖颈，刚毅的面庞之上流露出极为明显的冷色，危险的道：

“林氏，你的胆子当真不小，趁我去玉城征战，竟然能与太子生出苟且之事，且不顾聂家的颜面入宫伺候，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攀附上了贵人，我就无法收拾你了？”

即便林凝眉清楚聂修齐失去了记忆，但真面对一个对她全然无情的丈夫，就仿佛有人拿着一把尖刀往她心口里戳一般，刀刀见血，毫不留情。

林凝眉被这话伤的几乎喘不过气，心底也升起好大的委屈，她明明是为了聂修齐的安危才入宫的，在清风观中也没少与太子周旋，怎么现在到了聂修齐口中，她竟然成了贪慕虚荣的无耻淫妇了呢？

豆大的泪珠不要银钱地往下掉，林凝眉本就生的肤白，眼眶透粉，眸子水盈盈的，这幅模样能够激起绝大部分男人的怜惜之意，只可惜聂修齐却不在此列。

钳住林凝眉下颚的手力道更添几分，聂修齐薄唇掀起一丝冷笑，继续毫不留情的戳林凝眉的伤口：

“这就是你的狐媚手段？以为掉几滴眼泪我就会对你的苟且之事既往不咎了？”

林凝眉倒抽一口冷气，她觉得自己的下颚骨已经快被男人捏碎了，但身上的疼却比不上胸臆间的失望，林凝眉有些不敢相信，明明聂修齐对她千娇百宠，为何只是失去了两年的记忆，却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她咬紧牙关，抬手把男人的大掌给拨开，此刻林凝眉下颚处一片青紫，一条一条火舌也在她胸臆之中翻滚：

“将军此刻折辱我一个小小女子，可是为了现出自己的威风？”记围匠弟。

林凝眉眼眶通红，即使她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却也不得不承认面前的男人已经不是让她倾心的聂修齐，而是一个早便因为流言而对她生出恶感的陌生人。

“折辱你？我之前所言都是事实，又哪里算得上折辱？”

聂修齐最是见不惯这等水性杨花的女人，但军妇却大都耐不住寂寞，丈夫当兵三年，家中的媳妇都不知做出多少腌臜事儿，面前的林氏在聂修齐看来，也与那些不知廉耻的妇人无甚区别。

林凝眉失望地摇头，泪水流入唇边，苦涩的味道让她一阵阵心酸，不由对着面前的男人反问道：

“将军你可知道妾身并非独自一人回府的？我为将军生了个儿子呢！”

一边说着，林凝眉眼泪流的更凶，在宫中呆着的这几个月，能支撑她的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丈夫，但大军得胜，回来的人却并非原来的聂修齐，还真是造化弄人。

聂修齐呼吸不由一滞，怒意翻涌地更是厉害，按着锦衣卫探查的消息，林氏的确在宫中产下一子，只可惜那儿子并非他的血脉，而是太子的种。

冷笑一声，聂修齐口不择言道：“你是打算将屎盆子往我身上扣？明明是太子的种，若是养在将军府怕是有些不妥吧？”

眸光如刀，刀刀锋锐，割得林凝眉遍体鳞伤，只觉得就连骨缝里都渗满了寒意。

她气的浑身发抖，颤声道：“聂修齐你无耻！”

林凝眉扬起手来，想要打面前的男人一耳光，但对上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庞，她却可笑地下不去手。

手腕被男人握住了，林凝眉感受到鄙夷的眸光自上而下的打量着她，只听男人开口道：

“你也算是有几分姿色，不过此番肥硕的模样，可与京中贵女全然不同，大概是太子眼瞎了才会看上你。”

听了这带着轻贱意味儿的话，林凝眉只觉身心俱疲，也不愿再辩解些什么，她刚刚产子不出五日，恶露未尽，本就有些虚弱，此刻面色更是苍白的很。

好在林凝眉一身怪力此刻还未曾消失，她空下的那一只手将聂修齐的五指缓缓扯下去，也不愿再看这一张让她喜怒不定的面庞，直接转身离开了琢玉轩主卧，往远处的厢房赶去。

眼下这般情况，林凝眉实在是没有勇气再与聂修齐呆在一起，若是接着折腾下去的话，她觉得自己一定会发疯。

聂修齐望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先前手中细腻温软的触感已经尽数消失，空荡荡的感觉让他心头不由升起一阵烦躁，恼怒的在房间中连连打转，他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明明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妇人，何德何能可以勾动他的心绪？

自这日起，林凝眉搬到了厢房之中，骠骑大将军府众人都清楚林凝眉二少夫人的身份，此次聂修齐立下战功，定然还会得到封赏，届时林凝眉说不准还能从正三品的淑人一跃成为二品夫人，因着这个缘故，府中下人也不敢怠慢林凝眉。

聂老太太清楚林凝眉还在坐月子，也不好再折腾下去，赶忙吩咐人将珍惜的药材往琢玉轩中送，半点儿也不想委屈了这个受尽酸楚的孙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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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将军可是要纳妾？

有关小弟的消息，此时被尽数隐瞒了下来，阖府之中知道真相的除了林凝眉外，也只有聂老太太与聂老将军，至于聂修齐，他现在还认为林凝眉的孩子是太子的血脉。又怎会理会小弟？

在林凝眉坐月子这段期间内，白芷也产下了一对双生子，两个男娃娃都是极讨人疼的模样，林凝眉从库房中取了不少压箱底的罕物儿。就连羊脂玉佩都拿出了一对，挂在双生子的颈子上。

等到林凝眉坐完月子后，小弟的身份仍旧未曾曝露出来，她这段期间也没有见过聂修齐。大抵是因为伤心的太过厉害，之前那种刻入骨血的思念也淡了几分。

林凝眉的生辰本就在冬日里，她自己许是一个冷心冷血的，若是按着她的性子，明知得不到回报的东西，便不会再抱多少期许。

不过想到那个人是聂修齐，林凝眉即便觉得自己是在犯贱，也舍不得与这男人划清界限，她现在对聂修齐有情，所以本就落了下风。

苦笑一声，林凝眉摇了摇手中的小金铃铛，逗弄着琬姐儿，这孩子早在一月之前便抱到琢玉轩中养着，因有乳母照看，林凝眉拉扯着两个娃儿也算不得费力，将孩子放在床榻之上。林凝眉冲着白芷问了一句：

“听说太子妃娘娘产子了？”

将主子的问话收入耳中，白芷面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笑道：

“主子有所不知，太子妃娘娘产下的哪里是孩子，分明是生了双头四足八臂的妖孽！据闻这孩子刚刚出世，就被太子妃活活摔死在地上，毕竟畸胎乃是不祥之物。留下对她这生母也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林凝眉抬手捏住景钰的小手，景钰便是小弟的大名儿，也是聂老将军亲自取的，一边逗弄着咿咿呀呀的孩子，一边道：

“当时不还说王瑾沅肚子里怀的是四胎吗？一眨眼竟然化为了一个畸形的怪物，当真可怕的紧。”

其实林凝眉也能猜到原理，也许王瑾沅一开始的的确确是怀了多胎，但因为母体的空间与营养都供不上，在子宫内依旧发育成胚胎的孩子就被兄弟给吸收了，留下手臂大腿等物件，都长在了那连体婴身上，这样的连体婴在现代都不好救治，更遑论在古代了。

“听说朝堂上有不少言官请太子废掉太子妃，毕竟太子妃产下畸胎。乃因她自身品行不端，上天才会降下责罚，若这样狠毒的妇人再坐在太子妃的位置上，太子又怎能担起监国大任？”

听了白芷的话，林凝眉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既然王瑾沅胆敢害她，现在也算糟了报应，即便左相府势大，但却不能与天命相争，想来除去了王瑾沅这个祸害，左相府的势力也能缩减大半儿，太子登位之事便越发顺利了。

如今林凝眉心中还存着几分对姜其琛的愧疚，这位也的的确确是她的嫡亲兄长，若是能登上皇位的话，林凝眉心中的羞愧也能减少一二。

低叹一声，林凝眉道：“不提朝堂上那些糟心事儿了，今日我也算出了月子，白芷你先好生将养着，我出去一趟。”

听了这话，白芷不满地拧起眉头，她清楚主子是打算去见将军，但眼下将军失忆之事阖府都清楚了，不知有多少存了腌臜心思的丫鬟想要飞上枝头，偏偏将军却一改往日洁身自好的模样，虽说没有碰那些丫鬟，但也不复先前的冷若冰霜。

想到此点，白芷便为自家主子感到委屈，偏偏她不好插手人家夫妻之事，更何况景钰少爷年岁还小，可不能失了父亲的宠爱。

心中转过此番思量，白芷也没有阻拦林凝眉，只是心中对聂修齐这姑爷的恶感越发浓郁。

林凝眉往书房的方向行去，因刚打了胜仗的缘故，聂修齐现下也清闲的很，晌午之后便会呆在书房之中读些兵书。

走到书房门前，林凝眉发觉书房门虚掩着，并没有阖上，等到她透过门缝看到书房之中的景象之时，登时一股火气涌到天灵盖上。

林凝眉一脚将雕花木门给踹开，望着其中红袖添香的场景，她恨得银牙紧咬。

听到门口处传来的巨大声响，聂修齐面色未变，但在一旁伺候着的娇艳丫鬟身子却不由颤了颤。

这丫鬟名为青萝，瞧着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鹅蛋脸杏核眼，红唇柔嫩的仿佛花瓣一般，肤白貌美，纤腰不盈一握，当真是一个美人胚子。

因为产子的缘故，林凝眉此刻仍是显得有些丰腴，见着这青萝几乎快贴在聂修齐身上时，眼中燃起熊熊火光，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案几前，讥讽道：

“书房也是你一个丫鬟能进来的？还不快滚出去！”

林凝眉并非什么好性儿，自打回府之后，她胸口便憋了一股邪火，往日无处发泄也就罢了，但今日这名为青萝的丫鬟撞在了枪口上，林凝眉又怎会让她好过？

青萝从未见过林凝眉发怒的模样，当即便吓得芙面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眶含泪，不住口地哀求着：

“二少夫人，奴婢究竟犯了什么错处？还望二少夫人明示？”

青萝这一跪的位置也十分巧妙，在聂修齐的角度看，正好能瞧见那粉嫩的颈线以及胸口处的娇嫩皮肉，虽说露的肉算不得多，但因为这丫鬟正值水嫩青葱的年岁，倒显得有几分吸引力。

林凝眉眯了眯眼，看也不看聂修齐，见着青萝仍在嘴硬，登时一脚便踹在了她心口。

此刻林凝眉还算有些分寸，只用了五分力，但即便如此，依旧将青萝踹的仿佛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接撞在了博古通今架上，上头摆着的古玩玉器也噼里啪啦的往下掉，纷纷砸在青萝头上，将那张妩媚的小脸儿砸的鼻青脸肿。

听得青萝哀叫连连，林凝眉红唇也不由扯出一丝恶意，她本身模样便生的娇，发起怒来依旧好看的紧，神采飞扬的模样倒是比之前委委屈屈的时候多了几分灵气。

聂修齐眼神一直黏在林凝眉身上，此刻对上这女人不忿的眸光，心头也不由涌起了几分怒意，冷声道：

“你当真是个妒妇，这丫鬟究竟做了什么？你要下如此狠手！”

林凝眉今日本来打算与聂修齐好好谈谈，但一见着青萝都将丰盈的胸脯贴在了男人身上，她就清楚此刻大抵又得闹上一场，否则这些下人还会蹬鼻子上脸，以为自己是个好欺负的。

“妾身身为将军夫人，教训一个不安分的丫鬟又有何不妥？她既然有胆子做出此等不体面的事情，想必早就料到接过了！”

林凝眉冲着站在门口的侍卫招了招手，冲着一个颇为眼熟的男子，道：

“将青萝给拉下去，我记得京郊农庄中有位姓王的管事，是个鳏夫，媳妇都死了有些年头了，便将青萝赏给王管事吧！”

听了这话，青萝心中十分慌乱，连滚带爬的滚到了聂修齐身畔，死死抱住男人的腿，眼泪鼻涕将面上的脂粉都给打湿了，瞧着十分脏污不堪。

“将军您救救奴婢，奴婢不想嫁给王管事！您救救奴婢吧！”

那王管事着实算不得什么良配，今年早便过了三十，若是以农家的眼光来看，这年纪当青萝的爹都绰绰有余，也怪不得青萝瞧不上王管事。

“夫人，王管事都已经三十有余了，奴婢求您放过我！”

林凝眉唇畔勾起一丝冷笑，抬手指着聂修齐，道：

“若是本夫人未曾记错的话，将军过了年都二十七了，而王管事今年也不过三十一，与将军只差了四岁而已，青萝为何非要计较这小小的差距？”

青萝求饶的话不由一滞，想要开口反驳，却又寻不到什么好理由，只能又急又慌，满头大汗，希望能够得到聂修齐的怜惜。

聂修齐对青萝没起什么心思，但他却有些看不惯林凝眉这般狠辣的做法，当即便道：

“这丫鬟不过犯了些小错，只教训一番也就成了，为何非得绝了她的后路？”

见着聂修齐这幅怜香惜玉的模样，林凝眉咬了咬唇，冲着那侍卫说道：

“还不快将青萝拖下去！”

这侍卫先前也跟随将军去了玉城，清楚夫人的厉害，也知晓宣府镇的别庄是夫人建起来的，所以一直对林凝眉怀着几分崇敬之意，此刻自然不愿违拗了她的吩咐，登时便拖着青萝的领口，将人往外拉扯着。

姜其琛见着侍卫此番举动，面上也有些挂不住，怒斥道：“郑琦，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听得将军阴瘆瘆的声音，名为郑琦的侍卫身子一颤，想要说些什么，却听将军夫人开口了。

“将军您有什么火气便冲着妾身发就是，为何非要为难郑侍卫？”

林凝眉凤眸之中燃着火光，晶亮而明艳，她的模样在京中都是头一份儿的，皮肤又白嫩的仿佛刚酿出来的豆腐，柔嫩非常，即便因为刚刚产子的缘故显得有些丰腴，但依旧称得上是难得的美人儿。

名为郑琦的侍卫此刻已经将青萝拖出了书房，还贴心地将雕花木门给紧紧阖上，林凝眉直接站到聂修齐身畔，两手拄在案几上，冷笑着道：

“难道将军是想要纳妾了？所以才对青萝那丫鬟青眼有加？”

聂修齐根本没有什么纳妾的心思，但此刻一听面前这妇人的话，心头更怒，道：

“像你这等不守妇道的女人我连碰都不想碰一下，若是不纳妾的话，那岂不是一直没人伺候了？”

说这话时，聂修齐面上不带一丝笑意，林凝眉心中升起一股寒意，清楚聂修齐没在开玩笑。

面上冷了几分，便连凤眸中都浸满寒霜，林凝眉红唇一抿，道：

“将军想要什么样的妾室？”记围扔弟。

即便胸臆之中名为嫉妒的兽已经将林凝眉的理智撕咬成了碎片，但她却依旧不愿在聂修齐面前示弱，眼前的男人已经不是她的丈夫了，自己一直倾慕着的那个男人是不会升起半点儿纳妾蓄婢的心思。

听了林凝眉的话，聂修齐不由有些恼怒，高大的身躯僵硬着，瓮声瓮气的道：

“容貌必不能差，出身也得好些，最好精通琴棋书画，知书达理。”

林凝眉点了点头，抬手将散落的鬓发挽在耳后，笑着道：

“将军此番要求要是有些难了，妾身也寻不到这样的女子，等到将军找着了，妾身一定会挨个赏她们几十板子，之后发卖到花楼之中。”

话落，林凝眉狠狠将案几上摆放着的青玉纸镇给摔在地上，这青玉虽硬，却脆生的很，一落在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上，登时便摔得四分五裂。

“林凝眉！”

聂修齐大为光火，怎么也没想到这妇人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来他书房之中胡闹。

林凝眉走到聂修齐身畔，柔若无骨的抬手轻抚着剧烈起伏的胸膛，娇笑着道：

“将军怕是忘了，这青玉纸镇是妾身先前买入腹中的，以将军您对妾身的厌恶，想必也不愿再将这东西留在身边不是？”

聂修齐恨得直咬牙，偏偏拿面前的女子没有一点办法，毕竟即便林凝眉入宫一事不假，但在明面上还是他的嫡妻，聂修齐还真不能对她出手太重。

“你！你当真以为我不敢休了你是不是？”

林凝眉抬手拍了拍坚实的胸膛，笑道：“将军还能有什么不敢的？您现在都将自己的嫡妻忘在脑后了，连儿子都能不认，这等冷心冷血之人，妾身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得见。”

一听林凝眉提及儿子，聂修齐面上也不由有些挂不住，他最开始一直怀疑那名为景钰的娃娃是太子的种，但前几日曾经在易远堂中见过景钰一次，那小子与他如出一辙的五官是做不了假的，定然是自己的血脉。

想到此处，聂修齐心中也有些疑惑，以姜其琛对林凝眉的心思，又怎会放任她产下自己的孩子？

见着聂修齐气的额角迸出青筋，林凝眉面上的笑意越发浓郁，更显得人比花娇。

她歪了歪头，故作不解道：“将军为何动怒？妾身所言可没有半句虚言，您若是再疑心妾身的清白，便去寻人验上一番，看看景钰到底是不是你的种！”

话落，林凝眉刚想转身离去，脑海中却浮现出白芷秀丽的面庞，她步子顿了顿，轻声开口问道：

“将军，可有陈副将的消息了？”

不知为何，从林凝眉红唇中吐露出别的男人的性命，聂修齐心中便有些不舒坦，他冷了脸色，道：

“怎么？你连陈安都瞧上了？”

林凝眉两手握拳，大抵是被折辱的次数多了，她此刻倒没有之前气的那么厉害，面上恢复云淡风轻，笑道：

“若是妾身看上了陈副将又如何？他勇武非常，出身不差，且生的一表人才，十分俊秀，不止勾动了多少女儿心呢！”

“林凝眉！”

聂修齐觉得自己快要被面前的妇人给气昏头了，他抬手狠狠攥住女子的手腕，恨得咬牙切齿。

林凝眉被聂修齐捏的手腕生疼，不由叠了叠眉，面上的笑意丝毫未曾收敛，道：

“将军有事？”

聂修齐深吸一口气，向来黝黑的面庞隐隐有些发紫，显然是气的紧了。

“若是将军无事的话，还请您告知妾身，可有陈副将的消息了？”

“有！”

“真的？”林凝眉眉眼处露出明显的急色，显然是高兴非常，毕竟白芷现在已经为陈安产下了双生子，若是两个孩子没有父亲的话，日子到底也有些难过，眼下既然陈安有了消息，当真是极好的。

聂修齐鹰眸之中划过一丝鄙夷，冷冷道：“你莫要肖想些别的了，陈安的性命的确无碍，也平安回到京中，不过他现在正在准备婚事，你这妇人可莫要搅扰了他！”

听着这话，林凝眉面色一变，问：

“陈副将要成婚了？新妇是哪家的姑娘？”

按理而言，陈安回京都已经都一月功夫了，怎的还未曾来到骠骑大将军府中提亲，难道她真的看走了眼，陈安也是个负心薄幸之辈？

“陈安娶得是哪家姑娘怕是与林氏你无甚关系吧？一个妇人这般细致的探听男子的消息，你到底知不知廉耻二字该如何些？”

林凝眉觉得自己的面皮是越发厚了，都能与城墙做比，此刻听得聂修齐的讥讽，只是不痛不痒地皱了皱眉，说道：

“将军都准备纳妾了，妾身寻个下家也算不得什么难事儿吧？”

话落，林凝眉冲着聂修齐妩媚一笑，低头望着腕间的黝黑手掌，冷声道：

“将军也该放开手，若是弄疼的妾身，我该如何照料琬姐儿与钰哥儿，将军您可以不将儿女放在心中，妾身却是做不到呢！”

听了这话，聂修齐恨恨松手，只觉得面前的妇人着实可恶的紧，刚想开口教训她一番，心头却隐隐发疼。

林凝眉没有注意到聂修齐的异样，直接转身离开了书房之中。

她脚步不停，回到了暂居的厢房内，冲着白芷开口道：

“白芷，陈安无事，已经平安回到了京中。”

闻声，白芷面上的喜意遮都遮不住，两行泪水顺着粉白的面颊滑落，她抬手抹了一把，却无论如何都止不住泪。

“他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林凝眉却不似白芷这么欢喜，若是按着聂修齐的说辞，陈安眼下想必正在兵部侍郎府上准备婚事，她却一点儿风声都未曾得知，事情恐怕有些不妙。

眼见着林凝眉面色不对，白芷面上的笑意缓缓收敛，低声问：“主子，您这是怎么了？难道又与将军闹起来了？”

林凝眉摇头，抬手抓住白芷的藕臂，正色道：

“白芷，陈安是回到京中了没错，但他现下正在兵部侍郎府中准备婚事，这该如何是好？”

白芷瞪大眼，面色陡然变得苍白如纸，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杏眸中也失了神采。

“我不信！他不是这种负心薄幸之人！”白芷拼命摇头，泪水却掉的更凶，身子不住地颤抖着。

林凝眉望着白芷这幅模样，自然是十分心疼，她上前抱住了白芷，低声安慰着：

“咱们且先等着，若陈安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你还不如不假，但要是他真有什么为难之处，暂且悄悄也是好的。”

白芷不住苦笑着：“主子您莫要安慰奴婢了？天下间又怎会有那么多的为难之处？若陈安真是身不由己的话，他大可来知会奴婢一声，又何必一言不发的就操办起婚事来了？陈安不是将军，他没有失忆。”

对上白芷空洞的双眸，林凝眉张了张口，心中恨极，若是陈安当真死在了之前的战争之中，白芷即便心伤，却不会心死，但见着她这幅模样，林凝眉又怎能放心的下？

低叹一声，林凝眉心中打定主意，一定要去瞧瞧陈安这厮到底是因何负心，他若是真存了耍弄白芷的心思，自己定然不会放过他！

眼下白芷月子还没坐完，自是不好掉泪的，林凝眉从袖襟之中取出纹绣并蒂莲的锦帕为她拭泪，翠翘这丫鬟走入房中之时，见着白芷哭的厉害，一时间也极为无措，急声问：

“主子，白芷姐姐这是怎的了？可是有人欺负了她？”

白芷赶忙推开林凝眉，也不欲让翠翘担心，面上强扯出一丝笑意，道：

“我无事，只是产下孩子之后心中有些委屈罢了。”

翠翘的性子单纯，听了这话小嘴一瘪，闷声道：“大宝小宝的爹爹在玉城离世了，但白芷姐姐你还年轻，总不能委屈了自己个儿。”

林凝眉瞪了翠翘一眼，抬手点了点这丫鬟的额角，调侃道：

“你倒是长本事了！自己还没寻着人家，便替白芷操心。”

听了这话，白芷眨了眨眼，抬手扶着林凝眉的手臂，移了话头儿道：

“主子，之前给奴婢使绊子的婆子都找着了，她们虽说是伺候在聂老太太院子中的，但大多都是聂夫人的人手。”

林凝眉凤眸之中划过一丝精光，她什么都吃，就是不肯吃亏，既然白氏管不好她手底下的人，自己眼下也算倒出了功夫，若是不出手相助的话岂不可惜？

冲着白芷笑了一下，林凝眉说：

“你这丫头便放心吧，那起子人若是真硬气，便不该在我回府之后做出一副鹌鹑模样，若是不好好教训一番，恐怕他们都忘了白掌柜的下场！”

翠翘清楚林凝眉的手段，当下便是一喜，丰润的苹果脸上涨的通红，溜圆的眼儿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林凝眉发现翠翘这丫鬟的容貌虽说算不得出挑，但却生的玉雪可爱，明明都已经是十七岁的大姑娘了，偏偏瞧着还仿佛十三四似的，十分惹人疼。

既然已经决定出手，林凝眉自然不会客气。

翠翘说过，伺候琬姐儿的丫鬟中最不尽心的，便是一个叫娇儿的丫鬟，这娇儿是家生子，她娘亲是白氏的陪嫁丫鬟，眼下熬成了嬷嬷，在府中也颇有几分体面，否则伺候琬姐儿的活计也不会落到娇儿头上。

偏偏这娇儿是个心大的，在清楚二少夫人不在府中之后，还以为林凝眉再也回不来了，对琬姐儿十分怠慢，还将小娃娃把玩的小金猪偷了好几个，须知拿小金猪足足有成人拳头大，且是实心儿的，一个小金猪比一枚金锭子都要值钱，娇儿却一连拿了好几个，翠翘气怒之余却没有证据，只得忍气吞声。

林凝眉在得知此事之后，当下便抱着琬姐儿赶到了易远堂之中，请聂老太太做主。

因娇儿现下伺候在易远堂中，即便林凝眉身为二少夫人，可以发落小小奴婢，但直接越过聂老太太到底也有些不妥，所以她这才来知会一声。

入到易远堂，一见着端坐在主位之上的聂老太太，林凝眉眼眶陡然红了，抬手抱紧了怀中的琬姐儿，冲着聂老太太福了福身子。

“孙媳给祖母请安。”

聂老太太一向偏疼琬姐儿，眼下见着孙女儿来了，显出老态的面庞上也露出浓郁的笑意，道：

“赶快起来，你这身子还有些虚，也不必再拘泥于这些虚礼了。”

聂老太太上了年纪，等到林凝眉走近些才发现孙媳妇的眼眶红了，她当即拧紧眉头，问：

“可是惟谨让你受了委屈？等祖母去教训他！”

林凝眉摇了摇头，眉眼之中带着薄怒，开口道：

“祖母，先前孙媳回到琢玉轩中，给琬姐儿清点玩具，发现那一套十二只的小金猪缺了四只，虽说这东西本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有下人说曾在丫鬟手中见过那小金猪，孙媳想着这东西到底是琬姐儿自小玩惯了的，让奴才拿在手中也有些不妥。”

聂老太太也是人老成精，在后宅之中安安生生地过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自然清楚林凝眉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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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是谁的孩子？

聂老太太直接站起身子，将琬姐儿接在怀中，而后拉着林凝眉落座，开口道：

“眉姐儿，你今个儿来到易远堂之中，想必也查清了那奴大欺主的东西。便告诉祖母到底是哪个丫鬟有这么大的胆子？”

林凝眉清楚聂老太太一向是个公允的，当即也未曾打算隐瞒，低声道：“祖母，那丫鬟名为娇儿。”

“娇儿？”聂老太太眉头一拧，显然也清楚娇儿与白氏的关系。这丫鬟的母亲是白氏身边的嬷嬷，若是真给发落了的话，想必折的也是白氏的脸面。

不过一个小小的奴才竟然能越到嫡小姐身上，若是不收拾的话，骠骑大将军府的规矩何在？

聂老太太带着细纹的眼角显出一丝寒光，捏了捏琬姐儿软乎乎的小手，冲着林凝眉正色开口：

“眉姐儿你放心即可，祖母定然不会绕过娇儿。”

转眼看着一旁的老嬷嬷，聂老太太说：“去将娇儿带过来。”

那老嬷嬷在聂老太太身边伺候了也有几十年了，最是忠心不过，又怎会违拗主子的意思？当下便贴着墙根走出了正堂，过了约莫一刻钟功夫，老嬷嬷身后跟着一个模样清秀的丫鬟，这丫鬟一踏入主卧，就跪倒在聂老太太身前。面上露出几分怯意，想必是有些心虚了。

林凝眉冷眼望着跪在堂中的娇儿，轻笑着开口道：

“听说是你拿了琬姐儿的小玩意？”

将林凝眉的问话收入耳中，娇儿略有些丰腴的身子颤抖的极为厉害。俏脸吓得惨白，颤声道：

“二少夫人，奴婢当真是冤枉的啊！之前琬小姐住在易远堂中，奴婢得幸伺候在琬小姐身边，心中再是欢喜不过，又怎会做出这等吃里扒外的事情？”

林凝眉目光一寒，她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娇儿，发现这丫鬟开口时眸光闪躲，一看就不是什么正派人，若是她真被这样一个小丫鬟给欺瞒过去，恐怕就会沦为笑柄了！

“按着你的说法，是本夫人冤枉了你不成？”

听了这话。娇儿摇头摇的更加厉害。杏眸中也蒙上了一层水雾，冲着聂老太太不住叩头，急声道：

“求老太太做主，奴婢当真没有这个意思？若是二少夫人再误会下去的话，想必奴婢便要跟青萝一样，被配给年过三十的老管事了！”

林凝眉抬了抬眼皮，倒是没想到娇儿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当着她的面上眼药。

葱白的玉指在黄花梨木桌上轻叩着，林凝眉转头冲着老太太笑道：

“祖母，孙媳觉得这娇儿是个嘴硬的，眼下不止不承认此事，且还在攀咬孙媳，若是不好好发落一番，恐怕她都忘了自己个儿的身份了！”

聂老太太对娇儿也十分不喜，这丫鬟在易远堂中不过二等，平日里也轮不到伺候老太太，若非琬姐儿居于易远堂中，自然没有这个叫娇儿的丫鬟出头之日。

直接站起身子，林凝眉略抬了抬脚尖，挑起了娇儿的下颚，眉眼处带着极为明显的鄙夷，道：

“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本夫人身为主子，难道还会诬赖你不成？”

娇儿眼见着面前镶嵌红宝石的绣鞋，眼泪掉的更凶，只觉得这二少夫人模样生的艳丽不加，但却的的确确是个凶神恶煞的，也不知二少爷究竟如何忍受这恶妇的脾性。

“主子！您莫要污蔑奴婢，若是您真的不信奴婢的话，奴婢情愿一死证明自己的清白！”

林凝眉点了点头，收回脚尖，面上的笑意越发娇甜，这娇儿的卖身契还在府中，即便死了又如何？官府也不会受案。

更何况林凝眉自己个儿本身也没有什么名声可言，她并非晋阳侯府的嫡出小姐，此等消息已经有不少人知晓了，虽说还未传开，但流言蜚语仍是不少，若是她真在意那些锥心的话，恐怕早就要将自己气死了。

“好！”林凝眉拍了拍手：“你这丫鬟倒也硬气，那就快些证明自己的清白吧！”

一听这话，娇儿当即便愣住了，杏眼圆瞪，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林氏竟然是如此混不吝的性子，连人命都不放在眼中了，她可知晓什么是王法？

娇儿死死瞪着林凝眉，恨不得这恶毒的妇人快些死了才好，林凝眉对上丫鬟的眸光，心中颇有几分不耐，冷笑道：

“你这丫鬟为何不一死证明清白了？反正你死了我不过是担了一个恶毒的名声，但若是真查出你手脚不干净的话，此事便摘干净了。

且我是主你是仆，就算你将此事告到官府，官府依旧不会受理，还会赏你二十大板，教教你如何当一个奴才！”

林凝眉来到大虞朝已经有些年头了，自然将此处的律法研究的极为通透，在她看来，大虞朝的律令处处都是漏洞，且根本不讲究人权，不过林凝眉自己就是剥削阶级，她也不会像那些穿越小说的女主一般，跟奴才将平等，那不是脑子进水了吗？

似模似样的哀叹一声，林凝眉坐回了原先的位置，冲着老太太道：

“祖母，孙媳瞧着娇儿这丫鬟是个嘴硬的，莫不如你派人搜上一搜，想来也会得到一些证据。”

聂老太太自然是瞧出娇儿的不妥之处，即便这丫鬟没有手脚不干净，单凭着她冲撞主子的态度，也不合适再待在骠骑大将军府中了。

奴才就是奴才，若是学不会如此伺候人的话，发卖给人牙子调教一番也是成的。

对上聂老太太冰寒的眸光，娇儿心中慌乱非常，也预感到不妙，忙道：围华他才。

“老太太，奴婢要见夫人！今日二少夫人诬赖奴婢，还望您能将夫人请来，给奴婢做主！”

“娇儿你还真是好大的脸面，想要将婆母请来为你做主？凭什么？就凭你母亲是个颇有些脸面的婆子？”

林凝眉冷哼一声，眸光扫过娇儿的腰身，眼中划过一丝疑惑，当即便冲着跟在身边的立夏开口道：

“你去将白芷给唤来，莫要让她受风了。”

听了这话，立夏点了点头，悄无声息的离开正堂。

聂老太太此刻面色也有些难看，看来她平日里是对这些奴才太过宽和了，才养成他们这幅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竟然连主子都不放在眼里，白氏就是这么掌家的？

“去，将白氏叫来！”

老嬷嬷见着主子动了真怒，心中不由对白氏有些恼恨，随即也出了正堂之中。

林凝眉此刻看见琬姐儿愣住了，也知道这姑娘胆子有些小，当即揉了揉她细软的发丝，从荷包里掏出一颗去了核的梅子来，塞到琬姐儿口中。

只见琬姐儿小脸儿一瘪，这姑娘本就生的圆润可爱，皮肉都是透粉的嫩白，娇气的仿佛一捏就能掐出水来，让人极为心疼。

“娘亲，酸！”

林凝眉逗得琬姐儿眼含泪花，面上的笑意更浓，这段时日以来，琬姐儿已经不再认生了，倒和她亲昵的很呢！

“酸吗？娘亲怎么没觉得？”

聂老太太见着林凝眉这幅模样，抬手点了点女子的额角，佯怒道：“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欺负咱们琬姐儿，真是淘气！”

林凝眉腼腆一笑，精致的五官与琬姐儿十分相似，一看便是亲生母女，见着这一大一小，聂老太太心中的郁气也消减了几分，只是扫见跪倒在地的娇儿时，仍是带着几分厌恶。

过了一盏茶功夫，倒是白芷披着织锦皮毛斗篷进来了，林凝眉直接站起来，亲亲热热的拉着白芷的手，附在她耳边低声问：

“我看娇儿这丫鬟肚子大的厉害？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儿家，怎会像是怀了身子的模样？”

闻声，白芷不由有些诧异的瞪大眼，余光往娇儿的肚腹处扫了扫，果真发觉不大明显的隆起，白芷精通医术，光凭着面相就能瞧出女子是否有孕，此刻一看娇儿这眉眼处含着春色的，想来是这段时日与男子交欢的次数不少，否则神态也不能如此娇媚。

白芷皱了皱眉，扶着林凝眉落座，低声道：“主子，这丫鬟的确怀有身孕了，估摸着能有三个多大，否则也不会显怀。”

听了这话，林凝眉心中不免有些疑惑，她瞧着娇儿这丫鬟就不像是个安分的，定然看不上府中鄙贱的小厮，难道是与将军府的少爷有了苟且？

一想到这个可能，林凝眉脑海中就浮现出聂修宁玩世不恭的俊美面庞，此人冷心冷血，全然不将旁人放在眼里，不过依着聂修宁的性子，也看不上娇儿这丫鬟。

心思电转，林凝眉听得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便想到了那个还未成婚的三少爷聂修宜，若是娇儿肚腹之中的孩子真是聂修宜的，事情便热闹了。

无论如何三少爷聂修宜也算嫡出，白氏一直对他寄予厚望，若是在成婚之前将庶长子给弄出来的，折的可不止是骠骑大将军府的脸面，日后议亲的人家就怎会将娇养着的姑娘嫁入侯府，这不是擎等着受苦吗？

林凝眉站起身子，似笑非笑地看着白氏，冲着这妇人福了福身子，道：

“儿媳给婆母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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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赝品小金猪

看着面前足足有大半年没有见过的儿媳，白氏微微眯了眯眼，掩住心底的厌恶，强笑道：

“这不是老二家的媳妇吗？听说之前去甘露寺给大军祈福了，怎会养的这般丰盈？难道吃素斋也能如此？”

林凝眉不由皱了皱眉头，面对白氏的挑刺。她还是不能表现出半点儿不妥来，毕竟白氏身为长辈，而她只是小辈儿，若是冲撞了她，自己的名声也算不得好。

“婆母说笑了。”

林凝眉落座在八仙椅上。而白氏却没有急着坐下。眼睛盯在跪倒在地的娇儿身上，冲着聂老太太笑着道：

“老太太，娇儿这丫鬟到底犯了什么错处？可是惹您老动怒了？您尽管跟儿媳说说，儿媳定然会好生教训她！”围尤圣亡。

白氏此话一出，聂老太太心底也不由生出几分不爽快，瞧着这妇人的态度，明显是打算护着这丫鬟，否则又何必让她堂堂夫人教训一个小丫鬟。

林凝眉与白氏向来不对付，且娇儿怠慢了琬姐儿。便是生生将她的脸面在脚下踩，若是林凝眉真吃了这个哑巴亏的话，日后蹬鼻子上脸的下人恐怕更是不计其数。

从袖笼中取出锦帕，林凝眉掩住唇角的笑意，凤眸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娇儿。似笑非笑道：

“婆母将才还打趣儿媳，眼下看来娇儿这丫鬟才是个丰腴的，明明在咱们将军府做的是伺候人的活计，偏偏肚腹耸的老高。若是被不知情的人瞧见了，恐怕都会怀疑娇儿这姑娘的清白呢！”

林凝眉此言一出，娇儿的芙面登时吓得惨白，两手下意识的抱住小腹，浑身瑟缩，神色不定，一看就是心中有鬼。

白氏面色一变，转眼瞪着娇儿，眸光锐利如刀，阴瘆瘆地开口问道：

“娇儿，你可是有孕了？”

娇儿摇头如捣蒜，不过见着这丫鬟此副模样，林凝眉便断定她在撒谎。

白氏虽说并非机敏妇人，但嫁入骠骑大将军府也有些年头了，自然不会被一个小小丫鬟蒙骗，登时她胸臆间便涌起阵阵怒火，快步走上前头，高高扬手便是一耳光，耳光甩在娇儿面上，直将这丫鬟打的面颊红肿，唇边都溢出一缕血丝。

林凝眉冷眼看着堂中的闹剧，大虞朝男女大防虽说算不得严峻，但未婚先孕却着实有些过了，且凭着娇儿的身份，在白氏身边也是个受宠的，又有哪个小厮敢碰她？所以能碰娇儿且让这丫鬟有孕的，十有八九是将军府的主子。

想通这个关窍，白氏恨得牙关紧咬，恨不得直接打杀了这贱蹄子，省的给她抹黑。

“你肚子里的孽种到底是何人的？若是再敢隐瞒半句，本夫人便将你发卖到花楼之中，坐一个千人骑万人压的婊子！”

白氏小门小户出身，言行自然是有些粗鄙，平日里倒是不显，此刻一动了真怒，口中吐出的言辞让人不由升起了几分厌恶，聂老太太皱了皱眉，轻咳一声道：

“娇儿也是在易远堂中伺候过的，便由老身亲自过问吧。”

听了聂老太太开口，白氏自然不敢多言什么，只狠狠瞪着娇儿，好似要将人给剥皮拆骨了方才能解心头之恨。

“娇儿，你现下若是实话实说的话，老身也不会为难于你，再不济也会给你个名分，但若是有半点隐瞒，就将你交给夫人处置如何？”

娇儿清楚白氏是个好面子的，自己让夫人面上抹黑，想必白氏一定恨毒了她，若是不寻条出路的话，甭提她的前程，恐怕连老子娘都会受到牵连。

想到此处，娇儿咬了咬牙，直接开口道：

“回老太太的话，奴婢、奴婢肚腹之中的孩子是老爷的血脉！”

听了这话，林凝眉不由瞪大凤眸，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聂戎竟然如此过分，连在老太太院中伺候的丫鬟都不放过，且还珠胎暗结，他难道不在乎将军府的颜面？

白氏气的浑身发颤，怪不得娇儿这丫鬟近来一直缩在易远堂中，也不敢回去了，看来她是怕自己挨收拾，这才躲在易远堂之中，等到肚子大了也不开口，还真是好算计。

对上白氏阴毒的眸光，娇儿眼眶一红，豆大的泪珠儿便仿佛不要银钱一般往下掉，瞧着当真是极为可怜。

“老太太，求求你救救奴婢吧！奴婢就算有错，但肚腹之中的孩子却是无辜的，先前奴婢出府请大夫诊脉，大夫说这一胎十有八九是个儿子。”

娇儿这丫鬟哭的极为可怜，她模样原本只是清秀，偏偏哭起来是有些韵味，配上细白如瓷的皮肉，当真是个惹人怜的，也怪不得聂戎年纪一把了，偏偏对这个小丫鬟出了手。

林凝眉眼中划过一丝鄙夷，好在她没有表现的太过明显，自然未被聂老太太察觉。

聂家子嗣不丰，若娇儿当真怀了男胎的话，那这孩子的的确确得留下来，否则若是灌下一碗红花，倒是有些可惜了。

余光将聂老太太的神情收入眼底，林凝眉也清楚娇儿这丫鬟大抵不会被发卖出去，说不准还能混上一个侍妾通房之类的名分，不过就算有名分有如何？触怒了当家主母，日后也不会好过。

低叹一声，林凝眉抬手拨弄着涂了蔻丹的指甲，轻笑着开口道：

“祖母，眼下可否让孙媳问上一句？”

闻声，聂老太太点了点头，说：“凝眉想问什么便快些吧。”

转眼望着娇儿，林凝眉道：“那四只小金猪是你拿的么？”

此刻娇儿当真不敢再隐瞒下去，直接开口道：“二少夫人，那四只小金猪虽说是奴婢拿的不假，但却是依着夫人的意思！”

“住口！”白氏怒瞪着娇儿，抬手将桌面上的汝窑茶盏给狠狠掷在地上，碎瓷片泵在了娇儿身上，让这丫鬟不由扯着嗓子尖叫着。

林凝眉轻咦一声，问：“你说是婆母的意思？这怎么可能呢？婆母手上握着掌家权自然不会却银钱的，你这丫鬟可莫要胡诌。”

说着，林凝眉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白氏铁青的面色，心中倒是有些诧异，虽说白氏是个眼皮子浅的，但也不会为了这四只小金猪动心，到底是怎的回事？

娇儿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抽抽噎噎地道：

“二少夫人有所不止，那十二只小金猪是吉利物，本身就有招福辟邪之效，但夫人那日却让奴婢从中取走四只，再以赝品替换上，那赝品做的十分精致，瞧着也不像是假货，偏偏一放在琬小姐身边，她便苦恼不休，奴婢无法，又怕被人发现，便只得将东西取走了。”

娇儿每说一句，林凝眉面色便不由冰寒了数分，她也不是个傻子，自然清楚那所谓的赝品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否则为何能让琬姐儿哭闹不休？

白氏当真是个心狠的，连琬姐儿这刚刚满了周岁的女娃娃都忍心下手，难道她就不觉得亏心吗？

林凝眉两手死死握拳，冷笑道：“娇儿，你现下将那四只赝品的小金猪拿出来，本夫人便不追究你盗窃之罪了！”

听了这话，娇儿眨了眨眼，颤声道：

“二少夫人莫急，那四只小金猪都被奴婢埋在了假山后头，也不会有人发觉，等到奴婢将东西挖出来，再呈到二少夫人面前。”

聂老太太也见过不少风浪，此刻面沉如水，死死盯着白氏，厉声问：

“那赝品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非要往琬姐儿身边放？”

聂老太太言语之中带着几分杀意，让白氏身子一抖，神情闪躲，低声道：

“回老太太的话，媳妇当真不明白那丫鬟的意思？媳妇是骠骑大将军府的夫人，是琬姐儿的祖母，又怎会对自己的孙女下手？”

林凝眉见着白氏仍在嘴硬，心中更是恼恨非常，直接冲着一旁的立夏使了个眼色，道：

“娇儿，你将埋着赝品的位置告诉立夏，等到立夏将东西给挖出来，再行处置也不迟。”

聂老太太点头：“眼下只有这么办了。”

娇儿此刻仍是跪在地上，将埋着赝品的位置告诉了立夏，立夏这丫鬟是个手脚麻利的，当即便退出了易远堂正堂之中。

林凝眉将琬姐儿从聂老太太怀中接过，恨不得现在就狠狠教训白氏一番，她离开骠骑大将军府的日子不到一年，凭甚琬姐儿吃了这么多的苦？连白氏这当祖母的都心心念念想要对她出手，当真是恨毒至极！

冷笑一声，林凝眉抱紧了孩子，冲着白氏问：

“婆母，不知那赝品到底是什么东西？又有什么效用？值得你费心费力让心腹将赝品送到琬姐儿身边。”

白氏面色一沉，怒道：

“本夫人根本不清楚什么赝品之事，老二家的也莫要受了这丫鬟蒙蔽，一个与人私通的贱货，口中吐出的言辞又有几分可信？本夫人是你的婆母，与你无冤无仇，又何必辛辛苦苦对付琬姐儿？”

听了白氏所言，林凝眉便清楚这妇人已经跟娇儿撕破了脸，还真是狗咬狗一嘴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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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温泉

林凝眉哼笑一声：“与人私通？婆母眼下用这个词未免有些过了，万一娇儿肚腹之中的孩子真是公公的血脉呢？那也是咱们聂家的少爷，虽说庶出比不上嫡出，但却不能以奴婢视之。”

“你！”白氏抬手指着林凝眉，指尖不住的颤抖着，她没想到林氏竟然如此不识趣。还要帮着一个小小丫鬟违拗她这婆母的意思，当真是不孝至极！

怪不得林氏面皮厚的很，明明不是晋阳侯府的嫡出小姐，偏偏做出一副矜贵模样，她只是个奴才秧子罢了。能嫁到骠骑大将军府已经是十世修来的福分，眼下还如此嚣张，真不怕自己的身份捅出去？

对上白氏仿佛毒蛇一般刺人的目光，林凝眉抬手轻抚着发尾。倒是并不在乎白氏的手段。反正她与这便宜婆婆早便撕破了脸面，再继续虚与委蛇也没甚意思，还不如将争执放在明面上，省的憋屈。

若是以往的话。林凝眉宁愿暗地里对白氏动手，但眼下她却并无此种想法，许是在聂修齐那处受了委屈，眼下若是不将胸臆之中的那股子火气给发泄出来。她自然不会爽快。

“婆母面色为何如此难堪？难道儿媳说的不对？”

林凝眉笑意盈盈的望着白氏，正在此时，立夏这丫鬟手中捧着一个红木托盘，上头放着四只小金猪，显然是将东西给拿来了。

漫步走到小金猪前头，林凝眉捏起一只小金猪，发觉这赝品的分量给沉的很，若是她不曾知晓这东西为假的话，恐怕也会被蒙混过去。

林凝眉不通医术，自然是瞧不出这东西到底有何效用，索性便将一只小金猪塞在了白芷手中，笑问道：

“这东西到底是何物？为甚琬姐儿接触了便哭闹不休？”

白芷掂量着手中的小金猪，凑到前头嗅闻着，又从袖笼中取出匕首，在上头轻轻刮了几下，仍是未曾发觉什么端倪。

林凝眉本以为白芷没有见过此物，却听到这丫头开口了：

“主子，这小金猪外头裹着一层金箔，但其内却包着朱砂，虽说朱砂只要不直接服食便对人体无碍，但琬小姐年岁着实太小，朱砂之中含着的水银也会伤着她的身子，这大抵便是哭闹不休的缘故了。”

听了这话，林凝眉面色一变，从白芷手中接过小金猪与匕首，手上微微用力，便直接将小金猪给剖开来。

只见鲜红的晶体被包裹在小金猪之中，颜色鲜艳如血，林凝眉十分清楚水银就是从朱砂之中提炼出来的，若是常人接触的时日久了，恐怕也会生出呆傻之症，更何况一个刚满周岁的小娃娃。

林凝眉眼中含怒，狠狠将这赝品甩在地上，溅起的朱砂崩在了白氏手背上，登时便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从其中潺潺涌出，滴在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之上，散出淡淡地血腥味。

“婆母想要如何解释？”

林凝眉心中气的厉害，柔软的胸脯也不住起伏着，俏脸气的煞白，眼眶微红，怀中抱着玉雪可爱的琬姐儿，这母女两个当真是让人心怜的。

“解释什么？本夫人根本不清楚这小金猪之事，更不会往其中包裹上朱砂，说不准是娇儿刻意诬赖于本夫人，毕竟她此刻肚腹之中怀着孽种，若是不趁机将我拖入泥潭，恐怕这孽种的性命便保不住了！”

白氏所言也有些道理，但林凝眉却半点儿不信，只是冲着聂老太太半蹲着身子，算是行了一礼，才哀求道：

“祖母，今日之事孙媳也不便插手，但有人要谋害琬姐儿，孙媳岂能袖手旁观？还望祖母为孙媳与琬姐儿做主，万万不能让这孩子在后宅倾轧之下损了身子！”

聂老太太本身便对琬姐儿极为疼爱，毕竟骠骑大将军府这一辈只有琬姐儿一个女娃娃，她身为曾祖母又怎会不心疼？

此刻聂老太太面色气的涨红，冲着林凝眉说：

“凝眉先带着琬姐儿回琢玉轩吧，你刚出了月子也得好生歇息，若是气坏了身子便有些不值当了。”

林凝眉清楚聂老太太这话是为她好，毕竟娇儿肚腹之中怀着的可是聂戎的孩子，她身为儿媳，若是插手公公房中之事，定然会为人所诟病，即便林凝眉自己不在意名声，却也得为琬姐儿钰哥儿思量一二。

应了一声之后，林凝眉怀中抱着琬姐儿，带着白芷立夏两个丫鬟回到了琢玉轩中。

这不回不要紧，刚抬脚进了院子，林凝眉便发觉有些不妥之处。

院中的丫鬟一个个都穿上了颜色艳丽的衣裳，半点儿也不顾冬日里凛冽的寒风，北风刮过，吹来浓郁的脂粉味儿，着实呛人的很。

“咳咳！咳咳！”围尽圣巴。

琬姐儿咳嗽了几声，可给林凝眉心疼坏了，见着女儿眼眶含泪，她心中有些慌乱，最后还是白芷将煮好的银耳莲子汤端了上来，给琬姐儿润了润口，这才止住了咳嗦声。

林凝眉皱着眉，望着站在一旁的翠翘，问：

“这些丫鬟到底是怎的回事？难不成非要与本夫人作对？”

翠翘哆嗦了一下，面上带着一丝怒意，道：

“主子有所不知，自打那日将军传出了想要纳妾的消息，咱们院中这些莺莺燕燕就仿佛吃了补药一般，在寒风中卖弄风骚，就等着将军垂怜，实在是不要脸！”

翠翘啐了一声，苹果般丰润的小脸儿都气的涨红，倒是越发显得有些孩子气。

林凝眉心中着恼了一阵，两手死死攥着八仙桌的桌角，牙关紧咬，面色有些扭曲，白芷望着那黄花梨木做成的八仙桌，心疼地直抽抽，抬手抓着林凝眉的葇荑，轻声安抚道：

“主子莫要动怒，这八仙桌可贵得很，您这阵子都捏碎了三四张桌子了，即使咱们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听了这话，林凝眉倒是有些哭笑不得，心中的郁燥之气散了几分，笑着说：

“没想到白芷竟然也能如此俭省，但真是移了性子。”

白芷笑笑：“不是奴婢俭省，是主子您的嚼用着实用的有些多了，每月的月银有二十两，但咱们琢玉轩都能花上上百两，虽说皇后娘娘给您陪嫁的铺子挺值钱的，但总得省着点才好。”

林凝眉点头，看着琬姐儿眼皮子直打架，就知道这孩子有些疲累了，忙唤了乳母刘氏将琬姐儿抱下去，才道：

“回到骠骑大将军府中，我也不打算将中馈握在手中，省的吃力不讨好，倒不如在主街开一间脂粉铺子，得钱倒是不慢。”

翠翘有些诧异，问：“脂粉铺子？主子您会调脂粉吗？”

“怎么不会？就算我不会的话，宫中还有一些秘方呢，咱们管皇后娘娘要出来一些，再凭着白芷的医术，又怎会不赚钱？”

白芷耸了耸肩，拿了汤婆子塞进林凝眉怀中，说：

“主子不必为那些莺莺燕燕烦心，就算她们想要飞上枝头，也得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数，将军天生就是刑克六亲的天煞孤星，虽说这话不好听，但也只有像主子一般有福之人方才能相配，若是什么人都能化解这天煞孤星的命数，万安寺想必也不会被成为国寺了。”

闻声，林凝眉倒是有些诧异的瞪大眼，身为穿越而来的女子，林凝眉素来不信命理之说，若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话，为何前世她与聂修齐会极为凄惨的死去，这一世反倒成了婚？

抿唇一笑，林凝眉眨眨眼，道：“咱们暂且瞧瞧，若是那些丫鬟做的不过分，敲打敲打也就成了，但万一真想要爬床的话，直接送入勾栏院中，也算是了结了她的心思！”

林凝眉一眯凤眸，眼中划过一丝寒意，倒是令人心悸。

还没到晚膳时分，立夏这丫鬟便步履匆忙的走入了琢玉轩正堂中，清丽的面庞上带着几分喜意，说：

“主子，夫人被禁足了！”

听了这话，林凝眉心中倒是并无半点诧异之感，毕竟白氏胆敢用朱砂谋害琬姐儿，已经是触及了聂老太太的底线。

白氏身为续弦，即便入了骠骑大将军府二十余年，但却依旧比不过琬姐儿的地位，毕竟媳妇是外人，但嫡出的姐儿却是聂老太太血脉相连的曾孙女，且又生的玉雪可爱。

白氏胆敢对聂府唯一的姐儿动手，若是不好生处置一番，想必聂老太太自己个儿都不会甘心，如今落得禁足的下场，虽说处罚不算严苛，但却生生将白氏的脸面踩进了泥里。

林凝眉眉眼处划过一丝得意，又问：

“娇儿那丫鬟如何了？”

立夏道：“听说是被送到了老爷身边伺候着，成了通房，不过若是娇儿真产下哥儿的话，想必也会提一提身份，当个姨娘算不得难事。”

“我清楚了，你先下去吧。”

立夏闻声，福了福身子便转身离去了，林凝眉笑望着白芷翠翘两个，道：

“老太太先是将白氏禁足，又将娇儿安排成了通房，眼下东院儿倒是热闹的很呢！”

林凝眉掩唇轻笑，凤眸中满满都是恶意，白芷翠翘见着主子这幅模样，倒也是欢喜的很，发生眼下有白氏当靶子，主子心中的郁燥之气也能消散几分，倒是不错的法子。

转眼又是一日，这日林凝眉一大早便唤过来一个小厮，名为石头，今年不过十五岁，模样生的普通，但却极为机灵。

石头站在林凝眉面前，青涩的面庞不免有些局促，开口问：

“敢问二少夫人有何吩咐？”

林凝眉一笑，看了白芷一眼，这丫鬟便从袖笼中取出一个荷包，交到石头手中。

荷包内共有十两银子，虽说算不得多，但对于一个小厮而言，也是横财一笔了，石头年岁小，月钱每月只有一两银，这十两银子都快赶上他一年得着工钱了，只见这小厮面上露出一丝为难，把荷包往白芷的方向推了推，咬牙道：

“白芷姐姐，不必了，能帮二少夫人做事是奴才的福分。”

见着石头这幅模样，翠翘倒是不由发笑，道：

“给你的你就收着呗，好生办事就成了。”

石头愣愣点头，面上露出一丝羞涩的笑意，林凝眉见着石头这幅老实的模样，心中更添几分满意，只觉得石头比福顺强上许多，起码看着顺眼。

“你去兵部侍郎府瞧一瞧，看看陈副将现下究竟在忙些什么？若是陈副将得空的话，本夫人得跟他亲自道谢，毕竟陈副将为了将军挡了一刀，如此大恩可不能不报。”

听了这话，石头也没有细想，诶了一声便离开了厢房之中，等到石头的身影消失之后，白氏面上才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摇头道：

“主子，你明知道陈安已经在准备婚事了，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林凝眉将面前的青花瓷罐掀开盖子，捏起一颗酸梅子喂给白芷，正色道：

“既然你对陈安有意，总该要试一试才好，即便陈安对那些莺莺燕燕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只要将那些贱蹄子给处置了，陈安不还是你一个人的？我最瞧不上所谓君若无心我便休，连尝试都没有勇气，岂不是太过懦弱了？”

林凝眉凤眸之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光亮，白芷一时之间也不由有些怔住了，颤声问：

“我的身份......真的能配得上陈安吗？”

“有什么配不上的？”林凝眉分别拉着翠翘与白芷的手，笑道：

“你二人从来没有入过贱籍，本就是良家女子，只不过你主子我面皮厚，就喜欢让良家女子伺候着！”

林凝眉一边说着，一边调侃着冲着白芷眨了眨眼，明眸善睐，一颦一笑间都极为惑人，偏偏她本身好似一无所觉一般，姿态仍旧散漫的紧。

白芷坐在红木凳子上，眸光盯着挂在墙上的山居图，喃喃道：

“只是良家女子，恐怕还有些不足啊！”

石头这小厮回来的很快，等他入到厢房之中时，林凝眉刚捏起一块云片糕，见着这小厮后，又将雪白的糕点放回青花瓷盘上，问：

“你可见着陈副将了？”

石头憨厚的面庞一垮，急声开口：“二少夫人，陈副将如今还处于昏迷之中呢，陈家人眼下议亲，就是为了给陈副将冲喜，希望他能挺过来。”

“哐当！”

白芷手中的汤婆子陡然摔在地上，林凝眉望着白芷苍白如雪的面色，也清楚这姑娘大抵是心疼陈安了，便将桌面上摆放着的那盘子云片糕赏给石头，摆摆手让这小厮下去，才冲着白芷问道：

“你要不要去瞧瞧陈安？既然陈府的婚事并非陈安所愿，眼下将事情尽早解决还是好的。”

白芷咬唇，思量了好一会子，漫不经心的蹲下身将汤婆子捡起来，杏眸之中划过一丝亮光，道：

“主子，奴婢今晚要去一趟陈府。”

林凝眉点了点头，半点儿也没有阻拦的意思，白芷本身便是冷情的性子，好不容易才对陈安动了心，若是他二人错过了，恐怕白芷便得孤身一世，林凝眉又怎么舍得？

等到入了夜之后，白芷趁着夜色离开了骠骑大将军府，而林凝眉则是抱着换洗衣裳，往主卧的耳房去了，耳房那极为宽敞的温泉池子一直让林凝眉十分喜欢，即便搬到了厢房居住，她得了空也会去耳房松泛松泛。

推开雕花木门，林凝眉吩咐两个丫鬟在外守着，走到屏风后头，她此刻才发觉温泉池子已经被人霸占了，仰躺在乳白色泉水中的并非旁人，正是聂修齐。

“都说了不必伺候。”

听得男人的声音，林凝眉微微眯了眯眼，凤眸之中划过一丝恶意，将衣裳搭在红木架子上，直接取了一条干巾子，用温泉水打湿，而后覆盖在男人蜜色的脊背之上。

聂修齐眉头一皱，猛然回过身子，一把攥住来人的手腕，却发觉给他擦背的并非不规矩的丫鬟，而是他那便宜嫡妻，林氏。

“你怎么在这儿？”

林凝眉红唇微勾，跪在打磨光滑的石阶儿上，笑着开口：

“这话应该是妾身问将军才是，明明这温泉池子是将军特地为妾身修建的，难不成您失了记忆，连之前应下的事情也都不作数了？”

聂修齐一滞，他本就是一诺千金之人，自然不愿做那背信弃义之人，但眼下这般情景却让聂修齐十分为难，难不成他要将汤沐让给林氏，而后自己狼狈的走出耳房之中？

见着男人绷紧的额角，显然是有些为难，林凝眉心中划过一丝恶意，眼中刻意显出薄薄的水雾，闷哼一声：“将军，您弄疼妾身了。”

听了这话，聂修齐仿佛烫着了一般，极快地松开大掌，高大的身躯连连退后三步，在温泉池子中溅起热烫的水花。

林凝眉笑着站起身子，眼见着聂修齐换洗的长衫也都搭在了红木架子上，不紧不慢的将长衫抓在手中，随后直接扔进水里。

“你！”聂修齐没想到林凝眉竟然会如此胆大妄为，还真是个十足的恶妇！

“你这是做什么？”

面对聂修齐的质问，林凝眉笑意更浓，玉葱一般的手指灵活的解开腰间的盘扣，将丝绸制成的衣裳一件又一件地给褪了下去，等到身上只剩下水红色纹绣并蒂莲的肚兜与淡青色的灯笼裤时，她不急不缓地转了一圈，问：

“将军可还觉得妾身太过肥硕？”

自打听了聂修齐那句话，林凝眉自然是被气的不轻，没有那个女子能容忍男人嫌弃她的身段儿，林凝眉即便活了三辈子也不例外。

雪白的玉足踩在同色的大理石上，分不清是玉足更白，还是大理石颜色更浅，聂修齐看着女人纤细如玉的脚踝，鹰眸之中燃起熊熊火光，浑身僵硬，下.身都涨的发疼。

林凝眉弯身将池水中的湿衣裳给捞出来，随着女子的动作，她胸前的布料被撑得绷紧，将圆润饱满的轮廓清晰的勾勒出来，再配上不盈一握的细腰，对比鲜明的曲线让聂修齐头脑发胀，一向引以为傲的理智都仿佛要崩溃了一般。

温泉池子中有台阶儿，林凝眉踩在台阶儿上，泉水打湿了颜色浅淡的灯笼裤，丝薄的布料紧紧贴在修长笔直的玉腿之上，线条纤长，绝对与肥硕二字无关。

林凝眉无辜地望着神情僵硬的男人，等走到聂修齐身边时，温泉水已经没到了她的胸口下头，溅起的水花将水红色的肚兜都给打湿了，更藏不住其中的美景。

红唇一开一合，露出雪白的贝齿，林凝眉抬手轻抚着聂修齐的额角，眼见着指尖上沾了淡淡的水渍，她小嘴一张，故作惊讶道：

“将军，您惹得厉害呢，可是有些吃不住泉水的温度？”

听得女子仿佛黄鹂一般娇脆的嗓音，聂修齐也不是个傻子，自然能看出林凝眉那极为明显的勾引之意。

对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下作手段，他本应该表现地十分不屑，可偏偏硬的发疼的欲.望却一直在提醒他，击碎他的理智，让聂修齐恨不得直接将面前的女子压倒在石阶儿之上，狠狠贯.穿她的身体！

聂修齐鹰眸之中满布血丝，就连额角都迸出青筋，见着男人这幅模样，林凝眉也不由有些诧异了，若是她未曾记错的话，聂修齐的自制力明明极佳，为何才不到一刻钟功夫，他便成了此副模样？

此刻林凝眉倒是忘了，自打他们夫妻两个分别起，聂修齐这只尝过肉滋味儿的猛兽便一直旷着，好歹他失去了记忆，又瞧不上庸脂俗粉，这才没有随意与别的女子共赴云雨。

但现下有一个娇滴滴的尤物衣不蔽体的站在他面前，且林凝眉还是聂修齐明媒正娶的嫡妻，若是这男人心中还没有什么想法的话，恐怕当日在战场上伤着的就不是心口，而是下.体了。

“林凝眉！”聂修齐低吼一声，他只觉得面前的女子简直过分至极，理智告诉他应该即可转身而去，偏偏聂修齐的小兄弟不听话，昂首挺胸的模样十分精神，若是此刻出去的话，恐怕还得丢个大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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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诘问

林凝眉眨眨眼，抬手贴着聂修齐炙热的胸膛，轻笑着开口道：

“将军叫我有何要事？”

见着面前女子似笑非笑的模样，聂修齐只觉得脑海之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已经崩断了，铁臂往前一捞，直接将面前的女子搂入怀中。

因林凝眉此刻只穿着单薄的兜儿。细白的脊背上只有一根红绳，聂修齐带着粗茧的掌心直接接触到了极为柔嫩的皮肉，他昂首阔步的往前走，而林凝眉却因为男人的力道，被不断逼着往后退。

等到她噗通一声坐在石阶儿上时。心中也不由升起了几分火气，刚想开口质问，只听撕拉一声，林凝眉身上薄薄的绸缎布料便已经被撕成碎片。漂浮在乳白的汤沐之中。

下意识的护住胸口。林凝眉面皮涨红，心中仍是有些羞窘。

不过她今日本身就存了勾.引的心思，若是临阵脱逃的话，那之前的逗弄便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心中转过这个念头。林凝眉咬了咬牙，身子往下弯了弯，遮掩住柔软处的雪臂倒是放了下来，雪山一点红。再配上水光的映衬，更添几分诱惑。

聂修齐只觉得一股热气从鼠蹊处溢出，逐渐满布全身，他鼻端一热，抬手在脸上一抹，发觉竟然有丝丝缕缕的血迹流出。

“扑哧！”

见着聂修齐这幅模样，林凝眉不由笑的花枝乱颤，如雪一般的丰盈在水中晃动着，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却突然被高大健壮的男人压在了石阶儿上。

粗粝的食指直接闯入了禁地之中，林凝眉面色更红，但却没有拒绝，藕臂揽住了聂修齐的脖颈，红唇贴在男人耳畔，低声道：

“将军，就在这儿吗？”

话音将落，铁杵猛然撞入幽径之中，让林凝眉不由尖叫出声。围尽团划。

水花四溅，高高低低的喘.息声从耳房之中溢出，守在门外的那两个小丫鬟不由涨红面颊，对视一眼之后，便一齐低下头去。

翌日天光大亮，林凝眉一睁开眼，便瞧见了十分熟悉的摆设，原来聂修齐昨晚在‘使用’过她之后，并没有将自己送回厢房之中，反倒是在主卧内歇下了。

这算不算是进展？

林凝眉掩唇低笑，一个不防，扯到了酸疼的腰肢，锦被从胸口话落，她低头一看，星星点点的痕迹满布在白雪之上，触目惊心，若是不知情的，恐怕还以为这小娘子是被人如何摧残方才弄成这幅模样。

皱着眉头，林凝眉扶着腰站起身子，将衣裳穿好之后，鼻间嗅到空气里弥散开来的麝香味儿，咬了咬唇，这才回到了厢房内。

将一入到厢房，林凝眉对上眼眶通红的白芷，面色一变，问：

“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为难你？”

林凝眉生怕陈安是个喜新厌旧的薄情郎，使得白芷受了委屈。

上前一步，林凝眉拉住白芷的手臂，接着道：“白芷，昨夜你去陈府见着陈安了吗？”

白芷点了点头，即便手臂被主子握的有些发疼，但她心底却划过一阵暖流，道：

“奴婢的确见着陈安了，只是他伤的实在是太重，清醒的时候极少，即便在昏迷时也一直唤着奴婢的名儿。”

一边说着，白芷眼中也蒙上了一层水雾，林凝眉看着白芷眼底的青黑，心下倒是有些欣慰，好歹陈安并非那负心薄幸之人，眼下只要将陈家的婚事给毁了，事情便有转机。

林凝眉拉着白芷坐在床边，问：“与陈家定亲的是哪户人家？”

“听闻是左相府中的幺女。”

林凝眉瞪眼：“左相府？陈家怎会如此糊涂？”

王瑾沅将将产下畸胎，朝中言官上奏的次数越发频繁，太子一派的官员们都希望将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太子妃给废了，省的拖累了太子。

眼下王家风雨飘摇，兵部侍郎为何如此糊涂，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与王家扯上关系？

白芷咬了咬唇，闷闷不乐道：“王瑾翊可是左相府的嫡出小姐，太子妃的亲妹妹，若是依着身份而言，陈安还算是高攀了呢！”

林凝眉抬手点了点白芷的额间，恨铁不成钢的开口：

“高攀？王家还有几日的活头都不知道呢？兵部侍郎为何非得将自己嫡亲的儿子往火坑里推？即使陈安只是个不受宠的嫡子，但到底也是陈大人的血脉，又何苦做的这么绝呢？”

“那现在又有什么法子？”白芷扯着林凝眉的袖襟，每当事情涉及到陈安时，她便会乱了方寸，不复平日的沉稳持重。

林凝眉眸光一闪，唇畔勾起一丝笑意，贴在白芷耳畔咕哝几句。

只见白芷面色忽青忽白，两手不住搅动着锦帕，瞧着着实是有些为难的模样，但却最终也没下狠心推拒此事。

深吸一口气，为了大宝小宝这两个孩子，白芷也清楚她必须得将陈府与左相府的婚事给搅黄了，否则她与陈安的孩子就是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日后大宝小宝该如何？

下定决心之后，白芷的面色已然恢复正常，此刻她才注意到林凝眉脖颈处青青紫紫的痕迹，不由张大了嘴，诧异问道：

“主子？您昨夜与将军......？”

林凝眉含笑点了点头，看见白芷显得有些羞涩，又接着道：

“你给我配一些避子汤的药材，眼下刚生下钰哥儿不久，我实在是不想再产下孩子了。”

白芷也有些心疼林凝眉的身子，当即便道：

“奴婢派立夏去领些药材，待会子便给您熬煮上。”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乌漆漆的避子汤才端到了林凝眉面前，她最不喜这苦涩的滋味，偏偏为了能让自己个儿好过些，还是得捏着鼻子将避子汤给灌下去。

还没等喝上一口，只见雕花木门被人一脚给踹了开。

听到哐当一声巨响，林凝眉愕然的抬头，正好对上了聂修齐怒气冲冲的眸子。

“将军为何这么大的火气？可是妾身又做错了什么？”

聂修齐一听到林凝眉的声音，便不由有些心猿意马，偏偏他面上未曾表现出半点儿端倪，仍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冷厉道：

“你这恶妇，竟然要给琢玉轩中丫鬟都灌上红花，实在是狠毒至极！”

林凝眉不由拧了拧眉，直接站起身将雕花木门给阖上，淡淡问道：

“将军究竟是听了何人的挑拨？您又没有宠幸哪个丫鬟，妾身为何要给她们灌下藏红花？”

聂修齐心头一紧，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不过他之前听到管事的话，说林凝眉抓了红花，难道不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林凝眉恨得咬牙，聂修齐此时此刻想必是半点也不信任她这结发妻子，否则也不会在没有丝毫证据的情况下便到厢房之中问询，她颓然地指了指桌上的药碗，道：

“那红花妾身自用的，且藏红花这药材着实贵得很，给那些丫鬟用岂不是糟践了好物？”

聂修齐心中猛然一跳，面色大变，鹰眸死死盯着林凝眉，急声问：

“你用藏红花做什么？”

“妾身刚产下钰哥儿，自然是不好怀有身孕的，便抓了一副药充作避子汤。”

林凝眉见着聂修齐难堪的脸色，心中不免有些失望，这就是她的夫君？呵！

“不知到底是何人诬赖妾身？将军总不能让妾身平白无故便受了诘问吧？”

明明聂修齐也是堂堂八尺男儿，此刻竟然被林凝眉言语挤兑的半句话都说不出口，好一会子才憋出三个字来：

“小胡氏。”

“竟然是她？”林凝眉唇畔勾起一丝冷笑，她倒是未曾想到胡佳然到了此刻竟然还不安分，明明都已经为大房产下的一个庶子，还敢插手二房之事，难不成是对聂修齐心存绮念？

莲步轻移，林凝眉走到聂修齐面前，眉眼处透露出几分委屈，厉声道：

“将军您明明是妾身的夫君，为何会听信外人的挑拨之言而怀疑我？难道在将军心中，妾身竟然如此不堪吗？对无辜的女子都能下手？”

“不......”

林凝眉喉间堵得厉害，仿佛被塞了一块棉花似的，面色冷然，就连骨缝里都浸透寒意，他们两个在昨夜里还抵死.缠.绵，但到了今日，聂修齐却依旧将她当成陌生人来看待，甚至因先入为主的缘故，她这个‘荡妇’想必还比不上陌生人呢！

苦笑一声，林凝眉觉得十分疲惫，她本不想辜负自己的心意，但若天意难违的话，太过执着伤的反倒是自己。

在劝慰白芷之时，她能口若悬河，但若是事情真落在了她林凝眉头上，她自己却忍不住那种如同刮骨一般的疼痛。

“将军，妾身累了，您先回吧。”

对上林凝眉过分冷淡的眸光，聂修齐不由有些慌乱，想要解释什么，偏偏他本就是个笨嘴拙舌之人，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最后竟然被一个小小女子直接推出了房门。

倚靠在雕花木门之上，林凝眉眼眶一红，颇有些无措的蹲在门前，明明她是想跟聂修齐过一辈子的，到底是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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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陈府

聂修齐站在门外，想要推开这扇薄薄的雕花木门，却觉得手臂似有千斤重，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男子黑浓的剑眉紧拧，一时间是又愧又怒。想开口解释一番，最终还是抿了抿唇，转身而去。

听到脚步声越走越远时，林凝眉再也忍不住泪，泪珠儿似不要银钱往下落，打湿了身上烟罗紫的衣裳。

所谓至亲至疏是夫妻。林凝眉一开始以为这句话永远不会落到她头上，毕竟自打来到这异世之中，聂修齐就好似剜了心肝一眼，对她极好。

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掌心怕丢了，面对这样的男人。林凝眉又怎会不将自己的心给交付出去？

只不过能找到一个相知相许之人实在不易，此刻看来，先前还是她高兴的太早了，眼下聂修齐早已忘了她，也忘了他们之前的情谊，只让她一个人执着地想要维持表象，不过是奢望罢了。

抬手将面上的泪痕抹去。林凝眉眼眶微红，坐到床上愣愣出神。

如今以聂修齐的性子，怕是再也不会待她如往日一般的情深意重，她若想要好生照看琬姐儿与钰哥儿，便全得凭着自己的本事。

叠起秀眉，林凝眉眨了眨眼，好一会才将放在桌上的药碗给端了起来。也不顾那好比苦胆的滋味儿，大口大口地将乌漆漆的药汤直接吞咽下去。

眼泪落在青花瓷碗之中，林凝眉却并没有在意，所谓母为子则强，以往她总是想不明白。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似的，将那些虚无缥缈的情谊看的太重，但对于一个都不愿意信任她的男人，谈情谊未免也有些可笑了。

林凝眉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瓷碗放回桌上，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扇，外头的雪花飞散，溅在她手背上，带来一丝沁凉。

......

林凝眉与聂修齐之间仿佛陷入了无解的泥沼中，她自己已经是身心俱疲，便更是不忍让白芷受苦。

陈安与王瑾翊的婚事牵线难，但想毁了却十分容易，只要让白芷带着两个孩子出现在兵部侍郎府前头，想必不出一日功夫，陈副将未婚先有庶子的消息便会传遍京城。

大宝小宝如今刚刚满月，又是十分讨喜的双胎，即便陈家不待见白芷，看在那两个孩子的份上，也不会让陈安的血脉流落在外。

这日辰时刚过，林凝眉带着白芷翠翘坐上马车，往兵部侍郎府的方向赶去，白芷怀中抱着大宝小宝，将才从骠骑大将军府中出来之前，这两个孩子刚刚吃饱，此刻正酣睡着，十分讨喜。

驾车的正是石头，这小厮是个稳当的，林凝眉也有意提拔他，若是石头不干出那等吃里扒外的事情，留在京城之中当个管事也是成的，总比福顺要强上许多。

因得着了主子的青眼，石头办事越发仔细，生怕自己辜负了二少夫人的看重。

马车上并无骠骑大将军府的标志，林凝眉不愿将将军府给攀扯进去，否则事情便显得更不明朗，对白芷也并非好事。

先前白芷觉得自己的身份有些低了，其实就身份而言还是最简单不过的，林凝眉前日修书一封，程皇后便答应给白芷乡君的封号，虽说并非实封只有称号而已，但对于女子而言也是极为体面的。

此刻程皇后正在草拟懿旨，想来要不了几日便会下旨封白芷为乡君，届时与陈安在身份上也就相配了。

马车停在兵部侍郎府，林凝眉并未下车，只是将车帘掀开看了一眼，发觉陈府这大门修建的十分巍峨，旁的不论，就说在石阶儿处的那两座石狮子，恐怕就得重逾千斤，价值也是十分不菲的。

想到此处，林凝眉眉头皱的更紧，总觉得陈府并非什么安生地界儿，与其让白芷嫁入陈府受委屈，还不如让陈安从这火坑之中脱身而出，这样既能保全了陈安，又能白芷日子过得安稳些。

只可惜在大虞朝之中，男子将宗族看的极重，若是父母在世的话提出分家，便是天大的不孝，陈安虽说是个有决断的，但也做不出分家之事。

想到此处，林凝眉便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出口了，又冲着白芷问道：

“你现下便要进到陈府中去？”围系肝圾。

白芷点头，抬手将两个孩子放在马车的软垫上，低声道：

“奴婢不愿抱着孩子直接往陈府中去，否则万一生出什么岔子，对大宝小宝也算不得好事，且若是能将陈安给劝说一番，不必让两个孩子出现在人前，倒是更好的法子。”

林凝眉清楚陈家的人都算不得什么省油的灯，登时便开口道：

“你放心，孩子有我照看着，眼下陈安说不准身子也能好些了，只要见着陈安的面，你二人仔细商谈一番，想必事情也能顺利解决。”

白芷诶了一声，也不愿再耽搁下去，直接便掀了帘子下了马车，往陈府走去，与守门的侍卫知会几句，过了约莫一刻钟功夫，便有一打扮的十分体面的管事出来迎上一迎，将白芷带入了陈府之中。

见着白芷的身影消失在朱门之中，翠翘咬了咬唇，忐忑的道：

“主子，白芷姐姐不会有事吧？”

“你怕什么？”林凝眉捏了捏翠翘丰润的脸蛋儿，笑着道：“陈家又并非虎穴狼窟，白芷武功不差，且陈安又是陈府的公子哥儿，怎会生出事端？”

即便林凝眉口上这么安抚着翠翘，心中同样有些没底，陈安后宅之中着实有些乱，宠妾灭妻，嫡庶不分都让他们沾上了，想必后宅之中的妇人也不是什么好相与之辈。

话说白芷随着二管家进了陈府之后，便被迎入了湘水阁中，湘水阁内住着的就是陈家的一位媵妾，人称婉夫人。

想到陈安苍白如纸的面庞，白芷心中便不由微微有些发颤，摸了摸袖笼之中的红木匣子，其中放着百年红参，最补元气，给陈安用着也是极好的。

坐在湘水阁正堂中，首先走进来的是一个模样艳丽的中年美妇，瞧着约莫三十出头，但保养得宜，看着倒好似二十八九一般，风姿绰约。

白芷记得陈安的母亲早便去世了，陈大人也一直没有娶继室，眼下这位婉夫人在陈家想必也掌管着中馈，手中权柄不小，深得陈安父亲的喜爱。

径直站起身子，白芷冲着婉夫人福了福，道：

“见过婉夫人。”

婉夫人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意，道：

“不知白芷姑娘今日来到陈府之中，到底有何要事？”

听了这话，白芷咬了咬唇，面上刻意流露出一丝为难之色，开门见山的说：

“婉夫人有所不知，小女子今日来此，是因为陈府与左相府的婚事着实是有些不妥，方才登门拜访的。”

婉夫人面色一变，挥了挥手让伺候的下人暂且退下，这才开口：

“安哥儿年岁不大，但已经成了正四品的副将，与左相府的二小姐可谓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又有什么不妥的？”

白芷心中泛酸，但面上却未曾表现出来，只笑着说：

“先前太子妃将将产下畸胎，能否在那个位置上坐稳还不一定的，即便婉夫人想要与左相府攀扯关系，也不能将偌大的陈府都往死路上逼呀！”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胆敢如此编排左相府与太子妃，难道你不要命了？”

白芷笑了笑，说：“婉夫人莫要动怒，小女子只不过是据实开口罢了，听闻婉夫人膝下育有一子，陈大人最是疼爱不过，但若是陈安娶了左相府的小姐，得着左相府的支持，想必对三少爷也有些不利吧？”

婉夫人杏眸中露出一丝犹豫之色，但她却不会这么轻易的听信了白芷的话，道：

“你这女子究竟是何身份？为何对陈府的事情也有所了解？”

白芷眨眨眼，说：“我是什么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门婚事是万万不能成的，否则等到左相府一旦落罪，牵连的可是整个陈府，连三公子都不能幸免。

小女子并不清楚陈大人为何要定下这样一桩婚事，但您身为陈大人的枕边人，总是要问询一番才好，否则等到木已成舟米已成炊的话，事情就晚了！”

婉夫人心中不免有些犹疑，万一面前这名为白芷的女子所言为真的话，陈安那东西不是将整个陈府都给牵扯进去了？

她的鑫哥儿年纪还那么小，怎么能让陈安毁了前程？

见着婉夫人面色青白不定，白芷又接着道：

“听闻陈副将在外还育有两子，这嫡妻还没娶进门呢，两个孩子便生出来了，若是此事被左相府的瑾翊小姐知晓了，恐怕后果也有些不妙吧？”

白芷想到林凝眉先前的那番话，刻意隐瞒着身份，毕竟若是她直接说自己与陈安有了苟且，对于大宝小宝而言也算不得好事，说不准婉夫人便会生出什么腌臜心思，率先出手对付她们母子三人，届时她不怕，但两个孩子还小，却经不得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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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相见

只要等到程皇后下了圣旨，白芷身上也有了封号，届时事情便好办些了。

此刻白芷只是提点提点婉夫人，并没有说出她与陈安的关系，即便婉夫人生出异心，却也没有半点证据。又能如何？

之前的二管家将白芷送出了陈府，她上了马车之后，林凝眉便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

“事情怎么样了？”

白芷笑了笑，拉住林凝眉细软的小手，答道：

“主子放心，陈府当家的婉夫人现下还不清楚奴婢的身份。不过瞧着她的模样，对这桩婚事也是颇有些反感的，届时只要婉夫人对着陈大人吹些枕边风，想必事情也能解决了。”

林凝眉仔细打量着白芷，发觉这姑娘面色红润，着实不像是受委屈的模样。这才放心。

“既然见的人的婉夫人，想必你也没见着陈安吧。”

白芷点头，眸光微微波动了一瞬，想来对于两个有情人而言，成日成日的分别自然是有些难捱的。

抿唇一笑，林凝眉冲着车厢外头的石头吩咐一句：

“石头，你将马车转到陈府大宅的另一侧。”

之于主子的吩咐。石头自然不敢说出半个不字，等到马车赶到陈府后门处时，林凝眉冲着白芷眨眨眼，说：

“还不快去将红参亲自送给陈副将，若是再拿回府的话，岂不有些可惜了？”

白芷嗯了一声，下了马车后。便直接翻墙入了陈安所居的小院----石玉居内。

如今陈安的气血仍是有些亏损，林凝眉得知此事后，特地将这百年红参交给白芷，这东西最补元气，若是不亲自看见陈安将百年红参给收下。白芷实在是心难安。

石玉居中伺候着的下人算不得多，整个院子处于陈府的西南角上，最是偏僻荒凉，明明陈安是陈府的嫡出少爷，偏偏在这府邸之中，他地位显得极低，连那个庶出弟弟都比不上。

白芷望着院中半旧不新的摆设，心中不免有些酸涩，小心翼翼地避过伺候着的丫鬟，走到了主卧门口。

将一推开主卧的雕花木门，白芷便对上陈安略显凌厉的眸光，随即便展颜一笑：

“你现下倒是醒的时候多些。”

陈安面色仍是苍白的很，抬手捂着唇，咳了两声，道：“你都来了，我又怎能继续昏迷着？”

“油腔滑调！”白芷憋着嘴咕哝一声，坐在了床榻边上，将袖笼之中的红木匣子给取了取来，打开盒盖，登时一股浓郁的参香便弥散在主卧之中。

陈安精神一振，低头看着这只足足有两个巴掌大的红参，清楚此物并非凡品，拧眉问：

“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白芷一边取出匕首，将红参切成小片，一边开口道：

“这是主子给我的，你眼下身子虚，可得好好补补元气，否则若是落下病根儿的话，晚年定然不会好过。”

陈安黑眸中露出几分暖意，直接从红木匣子中捏出参片含在口中，咕哝着问：

“大宝小宝的身子如何？”

“好！他们可好的不得了！”白芷横了陈安一眼，但瞧着这人胸膛处一层极厚的白布时，心口仍是酸涩非常。

“他们兄弟的身子骨儿都随了你，如今才刚满月就十分闹腾，主子为大宝小宝请了两个乳母，偏偏这两个乳母都对付不了他们兄弟，眼下年岁还小呢，若是等到周岁之后，恐怕更是招架不住。”

陈安贪婪地望着白芷秀丽的面庞，听了女子的抱怨之后，咧嘴一笑，欢喜道：

“这两个孩子像我！日后从军也能挣一个好前程！”

白芷抬手在陈安手臂上拧了一下，偏偏这人身上的筋肉十分结实，即使她用的力气不小，陈安依旧不为所动，那张苍白俊朗的面上挂着恼人的笑意，若非知道他胸口被弯刀捅了一个窟窿，白芷恐怕还以为这人受伤一事都是她臆想出来的。

抿了抿唇，白芷道：

“将才我入到陈府之中，见着了婉夫人。”

陈安瞪眼，心中不免有些诧异，一提到那恶妇，他便想起头些年在庵堂中吃斋念佛的母亲，都是被那妇人逼走的。

“你见她作甚？”

白芷没有注意到陈安的异样，说道：“先前主子觉得陈府有些不妥，想、想。”

“想怎么样？”

“想让你分家。”

陈安猛然挺了挺身子，扯动了胸膛处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急声问：

“分家，为何将军夫人会有这种想法？”

白芷道：“之前马车停在陈府，主子细细端量了一番，发觉你们陈府不少东西都是逾制的，且耗费不小，但凭着陈大人的俸禄以及庄铺之中得来的银钱，恐怕也经不起这样的花销。”

陈安面色沉凝如水，他清楚官场上的那些阴私事儿，但父亲根本不听他的劝告，依旧我行我素，授受官员敬献的火耗冰奉。

见着陈安胸口处的白布上透出淡淡的血色，白芷不由皱了皱眉，略带着几分慌乱道：

“伤口还没好全，你可莫要乱动！若是你出了事，我就即刻带着大宝小宝嫁给别人，反正皇后娘娘准备奉我为乡君，届时嫁不嫁给你这莽夫还是两说呢！”

听了这话，陈安登时便有些急了，一把攥住白芷纤细的手腕，五官狰狞而扭曲，阴瘆瘆道：

“你都为我生下两个儿子了，又哪里还能跟其他男人？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就算是埋都得埋在我身边，你注定是逃不掉了！”

看见陈安这幅模样，白芷倒是未曾动怒，心底反而生出几分羞涩之意，只要陈安将她放在心上，就不枉她先前那般辛苦，十月怀胎产下两个儿子。

“只要你将身子养好，我就不会生出旁的心思，否则若是你离身子垮了，又哪里有本事教训我呢？“

陈安不是蠢人，自然清楚白芷对他的心意，登时转怒为喜，将女子略有些粗糙的手放在胸口，道：

“你说的分家一事容我再想想，陈府虽说不堪，但到底也是我待了二十三年的地方，若说断就断的话，未免也有些不舍。”

白芷点头，说：“分家一事暂且不急，反正我先前与婉夫人说的那一番话，让你与王瑾翊的婚事毁了，即便陈大人心中还存着攀附左相府的心思，也得为偌大的陈家考虑考虑。”

陈安黑眸之中带着几分笑意，低沉笑道：

“你可是醋了？”

白芷本就是面皮薄的姑娘，登时颊边飞红，就连耳畔都染上了红色，娇羞的模样为她秀丽的姿容添了几分颜色，更让陈安蠢蠢欲动。

抬手猛然将坐在床榻边上的小娘子往下拉，陈安的大掌扣着白芷的后脑，炙热的唇舌吞没了女子的唇畔，攻城略地，时不时还用牙齿轻轻研磨着，让白芷疼的倒抽一口冷气，挣扎着想要起身。

陈安含着白芷的耳垂，含糊不清的道：

“我受着伤呢，你莫要乱动。”

听了这话，白芷即便羞得厉害，但也怕使陈安伤上加伤，登时便老实的，乖乖承受着男子带着欲.念的吮吻。

良久，唇分。

晶亮的丝线连在二人中间，白芷见着这么过火的场景，登时便愣住了，随即便仿佛火烧屁股一般抽出锦帕，先是将自己嘴角给擦干净，等到收拾妥当后，才泄愤般的在陈安面上抹了一把。

见着面前的小娘子丰满的胸脯起伏不定，面颊酡红，眼中都蒙上了一层水雾，看着就仿佛蘸着晨露的娇花一般，让陈安浑身发热。

白芷感觉到那只不安分的大掌，登时柳眉倒竖，一把按住陈安的手，怒道：

“你伤口都挣开了！我给你换药！”

陈安房中放着药箱，他本就是武将，受伤的次数多些，自打参军之后，那药箱便一直放在房中，方便取用。

一边给陈安胸前结痂的伤口上洒了金疮药，白芷一边问道：

“你这石玉居中伺候的丫鬟呢？怎么一个都不在？”

听了这话，陈安俊朗的面庞上现出一丝阴鸷，道：

“那些丫鬟都是婉夫人派来的，自然有空就要偷懒，除去换药与送饭的时候，我可是见不着那些娇贵人！”

白芷面带怒色，问：“她们这么大的胆子，陈大人难道还能容忍？你可是陈府的主子！”

陈安面上带着古怪的笑意，安抚着拍了拍白芷的手，道：

“什么主子？自打婉夫人入了陈府，我这嫡出的少爷还比不过他肚子里的孽种呢！”围系引弟。

眼见着胸前的伤口被包扎好了，陈安道：“不提这些糟心事儿了，反正以婉夫人的性子，定然是见不得我好过，且就算这门婚事了了，她还会想着往我身边安插人。”

白芷清楚陈安在陈府的日子并不好过，毕竟他一个官家公子竟然沦落到在军中搏个前程，由此便可见一斑。

心疼的擦去男人面上的汗珠，白芷叹息道：

“陈安，无论是你不是留在陈家，我都会陪着你。”

陈安眼中一热，紧了紧掌心中的小手，轻声道：“等我能下床了，头一件事就是把你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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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大厦倾

白芷眼眶含泪，笑着点了点头，仔细给男人掖好被脚，将红木匣子放在木枕边上，才道：

“你好好修养着，我也不能在陈府多留。主子还在外头等着呢，先走了。”

陈安拉起白芷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一下，说：

“等着我。”

白芷一笑，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石玉居主卧之中，等到见着女子的身影消失之后。陈安捏着红木匣子，黑眸中划过一丝罕见的柔光。

转眼又过了两日，原本在京中传的沸沸扬扬的亲事，陈家竟然悔婚了！

说什么八字不合，此番理由就连五岁小娃都不信，偏偏陈大人咬死了此事。说陈安与王瑾翊的八字合不上，若是强行嫁入陈府的话，恐有乱家之祸。

听得此番说辞，左相王琨自然明白了陈侍郎的意思，他这是明摆着不愿与左相府结亲，王琨本就是个傲气的，既然陈家嫌弃左相府。他也不会上赶着攀附，直接便将这门亲事给了断了。

王家二小姐被退了亲，名声自然算不得好听，不过好在京城正处于多事之秋，对于一个小小的闺阁小姐，也不会有人放太多心思。

过了年节之后，太子废了太子妃。左相府元气大伤，听闻王琨在府中呕出一口心头血，登时昏迷不醒。

没出正月，左相府唯一的嫡子王瑾行也被马车从身上生生碾了过去，虽说侥幸保住了一条性命。但那子孙根却直接断了，即便太医医术高chao，王瑾行这辈子在子嗣上恐怕也有些艰难。

正在此刻，一个名为如烟的花魁说怀上了王瑾行的子嗣，如烟出身不堪，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妓女，但王家眼下断了香火，也顾不上名声不名声了，直接将如烟接到了相府之中，好生将养着，为的便是她肚子里的这块肉。

妓女身份本就不堪，眼下见着左相府遭了难，御史台的那帮言官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牟足了劲想要将王琨从左相的位置上给拉下来。

什么贪得无厌、谋财害命、教女无方、治家不严，种种罪名罗列起来，砸在王琨头上，即便王琨此刻抱病在床，依旧听着了不少消息，本就伤了根本的身体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下越发羸弱，如此又硬撑了半个月，王相不知没有好转，反而落得一个中风的下场，连话都说不清，又怎能担任左相一职？

接任左相的官员名为程怡，乃是太子一派的肱股之臣，早年也担任过太子的师傅，情谊自然非比寻常。

程怡接任左相之位后，王家便彻底的败落了，整个朝堂有三分之二的朝臣都倒向太子，就算二皇子姜宁玉挺过了天花，但那满脸麻子明显破了相的模样，又则能继承大宝？

转眼间，又过了两个月，到了立春那一日，一直‘昏迷不醒’的崇明帝终于驾崩了，而太子也如愿以偿登上皇位。

想到早早便从昏迷中清醒了的崇明帝，林凝眉不由讽笑着摇摇头，就算他是天下之主又如何？

还不是死在了自己长子手中？

太子登位后，改国号为元德，同年聂老将军乞骸骨，辞去骠骑大将军之位，接替他官位的自然是聂修齐。

身为聂修齐的嫡妻，林凝眉也从正三品的淑人一跃成为正一品的国夫人，饶是如此，只不过身份高了些罢了，但她与聂修齐之间的心结却仍未解开。

在冰雪消融之前，景钰正式出现在众人面前，对外称这孩子生母已逝，是聂将军从玉城带回来的，不过无论给钰哥儿安排了什么身份，这孩子仍是养在林凝眉身边，这一点倒让林凝眉十分满意。

安排好了钰哥儿的身份，林凝眉不由长舒了一口气，如今白芷也成了乡君，听闻陈安如今正在准备聘礼，打算亲自来骠骑大将军府中求亲呢！

自打白芷被封为乡君之后，聂老太太便认了白芷为干孙女，也跟着姓聂，从那日起，骠骑大将军府就是白芷的娘家，一旦陈安生出了旁的心思，也得掂量掂量触怒骠骑大将军府的后果。

想到此处，林凝眉便笑的合不拢嘴，毕竟白芷总算是有了一个早归宿，她自然是极为欢喜的。

早在先前林凝眉便一直想要开一间脂粉铺子，只不过一直没有寻到合适的铺面罢了，不过她上辈子在京城中做了几个月的乞丐，也清楚靠近云来楼附近有一间铺子近来会发卖出去。

这间铺子本来是卖绣品的，偏偏绣坊的老板得了急症，直接就去了，他留下的独子也是个败家子，日日流连在赌坊之中，算算这几日就会将绣坊给盘出去，只要林凝眉趁机将铺子收入手中，也花不上几个银钱。

因崇明帝驾崩，林凝眉身为命妇也不能穿颜色艳丽的衣衫，今日她只着了一件儿月华色的春衫，腰间配上青碧色的系带，更显身量纤纤。围系女血。

带着穿着淡青色襦裙的白芷出了府，她们二人坐着马车到了云来楼旁，因林凝眉是已婚夫人的缘故，面上也不必再戴着帷帽了，她刚一掀开车帘，便吸引了数道热切的目光。

即便京城是天子脚下，生的像林凝眉一样标致的女子也挑不出几个，且林凝眉一直在骠骑大将军府娇养着，身上的气度自然非比寻常。

就像是妓子与歌女，即便容貌再是艳丽，依旧会让男子生出轻贱之心，但贵妇与大家小姐却全然不同，即便容貌只有七分，配上身上那股子矜贵劲儿，也足足将容貌提到了十分。

更何况林凝眉本就是难得的美人儿，自然是让主街上的百姓们看直了眼。

待扫见马车上属于骠骑大将军府的标志时，这些百姓纷纷收回了目光，骠骑大将军可算不得好性儿，听闻他夫人生的天香国色，想来这位梳着已婚妇人发式的女子便是那位出身晋阳侯府的将军夫人了。

知晓林凝眉身份的人算不得多，起码普通百姓耳中未曾得着消息，林凝眉面色淡淡，与白芷一齐走入了绣坊之中。

刚一进入锦绣阁之中，林凝眉便不由皱了皱眉，只因这间铺子称之为门可罗雀也不为过，明明它占了主街中最好的位置，偏偏店铺内的女客只有两三人，还都只瞧不买，由此便可清楚锦绣阁的生意究竟差到了什么地步。

林凝眉看着正在打瞌睡的伙计，不由低叹一声，走到了伙计前头，喊了一声，道：

“你们锦绣阁的东家可在？”

从好梦中被人吵醒，那性子疲懒的伙计刚要动怒，待瞧见了林凝眉的面庞时，忙挤出一丝和善的笑意，道：

“夫人，我们东家眼下正在后头歇息着，小的这就去将东家请来！”

这活计在锦绣阁中也呆了好些日子，自然能瞧出眼前女子非富即贵，甭说别的，就说手腕上挂着的金镶玉镯，那玉正是极为莹润的羊脂白玉，怎么说也得上千两银子，这样一位贵客，他哪能开罪的起？

林凝眉在锦绣阁店里等了约莫一刻钟功夫，便见着有人掀开帘子，从后头走了出来。

那男子瞧着三十出头，身量不高，裹着一件儿淡蓝色的长衫，显得十分空荡。

林凝眉清楚这男子就是锦绣阁的东家，姓徐，好赌好色，却又是个没本事的，着实不招人待见。

冲着徐老板点了点头，林凝眉道：

“本夫人瞧着这锦绣阁不错，不知徐老板可愿将锦绣阁给让出来？”

徐年原本被美人的容貌给唬了一跳，原本还想到在口头上占些便宜，偏偏一想到这美人儿的身份，他也不敢放肆，赶忙道：

“夫人是看上了锦绣阁？”

徐年心思电转，想要从林凝眉身上狠狠宰上一笔，故作为难道：

“这锦绣阁是家父的心血，眼下家父刚刚离世不到三月，尸骨未寒，徐某实在不愿将锦绣阁给发卖出去呀！”

将徐年眼中的贪婪一丝不漏的收入眼底，林凝眉抬手拨弄着圆润的指甲，淡淡道：

“既然徐老板不愿，本夫人也不强求，若是徐老板有发卖锦绣阁的意思，直接去骠骑大将军府寻本夫人就成了。”

话落，林凝眉也不顾徐年惊诧的神色，直接带着白芷转身，想要离开锦绣阁。

她很清楚徐年等不了多久，毕竟他欠了有客来赌坊足足三千两银子，就算将锦绣阁给发卖出去，也只是能将赌债还上罢了。

赌坊之中的打手一个个都是心狠手辣的，且有客来赌坊身后站着宗亲，徐年无论如何也不敢不还赌债。

见着林凝眉的动作，徐年心头一紧，忙道：

“聂夫人请留步，咱们可以商量商量。”

林凝眉与白芷对视一眼，故作为难的转过身，白芷轻声道：

“既然徐老板无意将锦绣阁给发卖出去，又何须留下我们？”

听了这话，徐年赔笑道：

“让姑娘见笑了，还请聂夫人移步到云来楼中，咱们细细商谈如何？”

林凝眉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轻声说：

“那便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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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惊马

徐年在前，林凝眉与白芷紧跟在后头，三人一起入了云来楼中。

在二楼找了一个包厢，林凝眉坐在红木凳子上，笑意盈盈的开口问：

“不知徐老板想要多少银两，才能将锦绣阁卖给本夫人？”

听得面前女子仿佛黄鹂出谷一般娇脆的嗓音。徐年面色涨红，不由心猿意马，但想到这女子的身份，就好似从头顶着浇下来一盆凉水，将他心中的欲念尽数浇熄。

“聂夫人也清楚，锦绣阁的位置极好。正处于主街正中，且挨着云来楼，若非家中生出变故，小人是万万不愿将锦绣阁给发卖……”

“到底多少银钱？”林凝眉不愿听徐年磨叨，反正这厮欠了有客来足足三千两银子，林凝眉便按着这三千两给，决定不会出错。

徐年肥硕的面皮一抖，咬牙道：“一万两！”

白芷此刻正端着茶盏，闻言差不点将口中的茶汤喷在徐年身上。

“徐老板。你真当我们两个是傻子不成？任凭你漫天要价的糊弄着？自打你父亲去世之后，锦绣阁的生意便一落千丈，即使我们不买下锦绣阁，你也得发卖，不是吗？”

听了这话，徐年不免有些愕然，他没想到面前这两位矜贵的夫人竟然对他这锦绣阁如此了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年面上不由浮出一丝冷汗，赶忙道：

“小姐莫要动怒，先前是小人说错了，锦绣阁只卖五千两，这价钱实在是不算贵了。”

林凝眉艳丽的面庞上勾起一丝冷笑。低声道：

“五千两？徐老板好大的口气，不过便只是一间小小的铺子。就算没有锦绣阁，本夫人也能寻着其他的店面，又何苦上赶着让你蒙骗？”

林凝眉之所以看上锦绣阁，是因为后头的院落极大，且摘种了一片又一片的粉色蔷薇花，这蔷薇花做成脂膏是最好不过了，香味儿浓郁且不伤身子，且颜色是最鲜嫩的粉色，若是涂在唇上，自然是极好的。

不过这一点徐年自然不知情，所以这人真以为林凝眉可能放弃了锦绣阁这间铺子，赶忙道：

“那聂夫人觉得什么价钱合适？”

林凝眉抬了抬眼皮，说：“两千五百两！”

“不成！”徐年蹭的一声从八仙椅上站起身子，面色涨的通红，说：“您这生生砍下来一半的价钱，小人实在是受不住！”

林凝眉淡笑不语。

见着面前女子神态自若的模样。徐年不由有些紧张，就连手心都渗出了汗，不过饶是如此，两千五百两银子他都不会应下的，只有这些银钱他连赌坊的欠债都还不上，又何谈过活呢？

徐年眼珠一转，又坐回了八仙椅上，说：“四千五百两。”

林凝眉摇头：“两千六百两。”

“四千两！”

“两千七百两！”

……

“三千八百两！”

“三千五百两！”

“三千五就三千五！夫人当真好狠的心肠！”

听到三千五百两这个数字，徐年心疼的直抽抽，偏偏他生怕面前的夫人若是走了，再想在几日内找着想买锦绣阁的买主就不多了，这铺子卖三千五百两，他也只有五百两的赚头，实在是少的可怜。

林凝眉眼见着徐年肉疼的模样，红唇勾起一丝笑意，道：

“既然徐老板同意了，便快些将锦绣阁的地契房契取出来，咱们签字画押之后，交到官府之中，届时本夫人才能将银钱交付给徐老板。”

徐年即使是个败家子，也清楚这一套流程，当下便点了点头，道：

“还请夫人稍待片刻，小人这就去将锦绣阁的地契房契取来。”

林凝眉点了点头，目送着徐年离去，等到这人的身影消失之后，白芷这才开口问道：

“主子为何非要买下锦绣阁？三千五百两的价格实在是不低了。”

林凝眉轻啜了一口清香四溢的茶汤，说道：

“锦绣阁后头摘种了珍惜的蔷薇，那种野蔷薇是从南边移过来的，京城种不活，偏偏用那种花做出来的脂膏最好，价值不菲，所以咱们也不算赔了。”

听得林凝眉有自己的盘算，白芷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径直站起身子，口中咕哝道：

“这包间靠着主街，倒是十分热闹。”

一边说着，白芷一边将窗扇推开，待瞧见街上的景象之时，白芷不由瞪大了眼，冲着林凝眉急声道：

“主子，您看那是不是将军？”

闻声，林凝眉疾步走到窗边，眼见着主街正中那匹膘肥体壮的骏马，十分神骏，不正是聂修齐的追风吗？

此刻身材高大胸膛衡阔的男子坐在骏马背上，距离追风一步远处，有一女子倒在地上，这女子穿着淡蓝色的春衫，身量纤细，林凝眉仔细一看，不是严灼华还有哪个？

瞧着严灼华那花容失色的模样，明显是惊了马，林凝眉两手握拳，修剪得宜的指甲死死嵌入掌心之中，将细嫩的皮肉给抠破了还不自知。

只听白芷道：“怎么又是她？这灼华郡主实在是不要面皮，明明是个未出嫁的姑娘，竟然也不戴着帷帽，说不准就是存心勾引将军的！”

所谓先入为主，自打在宫中遇上了严灼华之后，林凝眉与白芷对这个金尊玉贵的灼华郡主全无半点儿好感，甚至说是十分厌恶。

本以为这一年多的时间严灼华应该已经发嫁了，不过林凝眉看着她的发式，就清楚这已经十六岁的姑娘还是待字闺中，说不准仍对聂修齐存了心思呢！

林凝眉冷笑一声：“灼华郡主对将军可谓是情根深种，偏偏她现下好像忘了，将军乃是有妇之夫，眼下就在街上做出此番模样，当真是不要面皮！”

眸光紧盯在聂修齐身上，林凝眉生怕聂修齐对这位灼华郡主存了怜惜，若是他碰着了这姑娘，恐怕依着严灼华的性子，不嫁入骠骑大将军府中都不算完。

好在聂修齐也并非糊涂的，还记得男女授受不亲，眼见着严灼华的丫鬟将她扶了起来，低声问了几句之后，这才派身后的侍卫将主仆二人送回公主府。

望着严灼华含着水光的眼神，林凝眉心中不由有些作呕，死死瞪着聂修齐，恨不得将这厮给剥皮拆骨了，不过是往诏狱中去一趟，竟然也能让美人惊了马，还真是巧合的很！

大抵是因为林凝眉的眸光太过炙热，聂修齐一抬头，正好对上了处于二楼包厢之中女子的眼神。

男人不由皱了皱眉，冲着一旁的侍卫吩咐一句，随即便下了马。

眼见着聂修齐的动作，林凝眉心头一紧，赶忙将窗棂给紧紧阖上，心中不由升起几分慌乱。

不过仔细想想，她今日出门只是为了将锦绣阁给买下来，也并未作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就算被聂修齐发现又如何？围以庄圾。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越发接近，林凝眉一抬眼，见着出现在包厢之中的聂修齐，淡淡开口道：

“将军怎么有空上到这云来楼之中？”

聂修齐面带冷意，瞧着便是副不好相与的模样，林凝眉冲着白芷摆摆手，后者便出去了。

等到包厢中只剩下聂修齐与林凝眉夫妻二人时，林凝眉才听到男人平淡的声音：

“夫人能来到云来楼之中，为夫又有什么来不得的？”

林凝眉扯了扯唇角，说：“这不是觉得将军事忙吗？明明先前策马奔驰往诏狱的方向赶去，甚至还使一位貌美如花的小娘子惊了马，眼下竟然出现在妾身眼前，当真让妾身受宠若惊！”

林凝眉凤眸之中满是讥讽之意，她觉得自己现下都要不认识眼前的男人了，明明这人对她冷若冰霜，偏偏对待别的女子却十分有礼，难道只因为她入了宫，就给她判了死刑？

聂修齐看着林凝眉的模样，心中也有些不痛快，道：

“你莫要胡言乱语，惊马只是巧合罢了。”

听了这话，林凝眉喉间仿佛哽了一团棉花似的，眸光直直的望着聂修齐，冷笑一声：

“妾身也算是瞧出来了，在将军眼中，除了妾身之外，余下的女子都是心思单纯之人，只有妾身不要面皮水性杨花是不是？”

将林凝眉所言收入耳中，聂修齐呼吸不由一滞，俊朗面庞之上的怒气越发浓郁，他现在觉得林凝眉是在无理取闹，否则为何会因为一个惊了马的普通女子而纠缠不休？

“你莫要胡言乱语了！赶紧回将军府吧。”

“凭什么？”

林凝眉一瞪眼，心中怒气翻涌的更是厉害，说：

“妾身虽说已经成婚，但来到云来楼中用些点心也算不得什么错处吧？况且妾身离府之前也曾与祖母知会过了，不劳将军费心。”

听到林凝眉的话，聂修齐额角抽了抽，恨不得直接将面前的女子给扛回骠骑大将军府，然后锁在琢玉轩中，省的她再继续胡闹下去。

“林凝眉，本将军好歹也是你的丈夫，你此番态度未免也有些过了！”

“过了？”林凝眉故作疑惑的望着聂修齐，而后嫣然一笑：

“妾身可没觉得过了，比起将军您对妾身的讽刺，眼下还远远不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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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铺子到手

“你！”

聂修齐心中怒火更盛，抬手指着林凝眉，一把将面前的女子打横抱起，想要直接将人拉回骠骑大将军府。www.

林凝眉本身的力气极大，此刻狠狠地挣扎着，聂修齐又不愿伤着这小娘子。所以两人倒是僵持住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聂修齐低吼一声，言语之中带着喷薄的怒火，让林凝眉身子不由微微颤抖，配上她消瘦不少的身子，让人更升起几分怜惜。

发觉女子眼中的水雾，聂修齐心中的怒气也不由消散几分。但表面上却也未曾服软。

他是当朝的骠骑大将军，怎能对这一个小小女子认错？

更何况林氏如此倨傲，若是他此次服了软，恐怕日后她便会更为放肆了。

“我想怎么样？我想让将军把妾身看成自己的妻子，而非一个水性杨花的妇人！我根本没有做出半件对不住你聂修齐的事情，又凭什么只因为那几个月的时间便将我定了罪？”

紧咬牙关，林凝眉一双凤眸之中满布红丝，直愣愣的盯着聂修齐，一瞬不瞬。她想要清楚聂修齐到底会有什么答案，是否会让她失望。

明明她前世今生都与聂修齐定了情，偏生半点儿不似林清漪那小娘子一般幸运，眼下竟然落到此般境地，大抵便是造化弄人。

对上林凝眉的眸光，聂修齐一时之间不由有些心虚的别过头去，他的的确确是信了锦衣卫查探的消息，对林凝眉生出了疑心。

不过依着姜其琛对林凝眉的心思，将人接入宫中，难道就不会生出什么事端？

聂修齐自己也是男人，他面对林凝眉这等佳人之时，可是半点儿理智也无。姜其琛并非柳下惠，怎会发乎情止乎礼？

将聂修齐的神色收入眼底。林凝眉已然有了答案。她只觉周身的力气都好似被抽干了一般，颓然的冲着聂修齐摆了摆手，讽笑道：

“将军还是请离开云来楼吧，妾身无话可说了。”

话落，林凝眉凤眸微微阖上，也不给聂修齐解释的时间，便径直坐在了窗边的凳子上，眸光望着主街热闹的情景，神情显得越发寂寥。

“你跟我回去。”

林凝眉仿佛没有听见聂修齐的话一般，只是抿了抿唇，没有开口。

低叹一声，林凝眉心下还是有些感慨，反正她现下已经有了琬姐儿钰哥儿，也算是儿女双全了，即便与聂修齐离心了又如何？

她也不必仅仅依附一个男子，否则便实在是活的太累了。

“我的话你听不见吗？”

聂修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林凝眉身边。抬手狠狠攥住女子的手腕，神色狰狞，就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一般。

但男人这幅模样却吓不到林凝眉，此刻她已经对面前的男人死了心，又怎会被聂修齐吓着呢？

红唇勾起一丝笑意，林凝眉道：

“将军先去诏狱中吧，妾身有白芷陪着，等到用完午膳之后，自会回府。”

即便此刻林凝眉的态度软和几分，但眼中仍是蕴着化不开的寒意，就仿佛寒冬腊月河岸之中的坚冰一般。

“林氏，你为什么非要与我怄气？”

林凝眉疲惫的摇了摇头，道：

“将军，妾身当真没有怄气，不管您信是不信。”

见着林凝眉心意已决，聂修齐气的面色发黑，猛然将手中捏着的皓腕给甩开，怒斥道：

“林氏！你！你真是好样的！”

听了这话，林凝眉面上的笑意更浓，移开眸光望着墙角处的梅瓶，等到聂修齐摔门而去后，她才不由苦笑一声，走到了隔壁的包厢之中。

一进到隔壁，林凝眉便瞧见了白芷与徐年。

八仙桌上放着两张薄薄的纸张，正是锦绣阁的房契与地契，林凝眉在房契与地契上都签了自己个儿的名儿，又看着徐年签字画押之后，将石头给唤了上来，冲着这小厮吩咐道：

“带着徐老板去一趟官府，等到得着了官府的文书之后，再回到包厢中也不迟。”

徐年此刻也是心急如焚，恨不得快些将那三千五百两银子给拿到手，省的赌坊的打手天天追在他身后，虽说还没到还钱的日子，但那些凶神恶煞的打手实在是瘆人的很，徐年本就是个胆小的，又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日子？

官府将买卖铺子一事记录在案，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石头便拿着官府的文书以及房契地契回到了包厢，徐年紧随其后。

林凝眉仔细核对了这几张薄薄的文书，发觉并无纰漏之后，白芷这才从袖笼中取出一个荷包，荷包之中装着的便是厚厚一叠银票，不多不少正是三千五百两。

银票交到了徐年手中，对于林凝眉而言也算是银货两讫了，便冲着徐年道：

“徐老板，三日之内您应该能从锦绣阁中搬出去吧？”

徐年连连点头，抬手将银票塞在怀中，笑道：

“聂夫人请放心，三日之内小人定会将锦绣阁给让出来！”

听了这话，林凝眉面上笑意越发浓郁，与白芷一起在锦绣阁中用了午膳之后，才回到骠骑大将军府。

禁足了有三个月，赶上新帝登基，聂夫人白氏早就放出来了，不过眼下白氏倒是安分不少，起码不会光明正大的与林凝眉对上，省的触怒了聂老太太，她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不过白氏在暗地里依旧算不得老实，毕竟她与林凝眉的梁子早便结下了，新仇加旧狠，又怎是说忘就忘的？

林凝眉与白芷行走在将军府的水池旁，鼻端忽然嗅着淡淡的香气，抬眼一瞧，远处穿着鹅黄色襦裙的女子不正是胡佳然吗？

想起胡佳然对聂修齐的挑拨，林凝眉唇畔便不由勾起一丝冷笑，冲着白芷开口道：围以吗血。

“佳夫人出来的次数本就不多，咱们去瞧瞧吧！”

听出了主子言辞之中恶意，白芷面上带笑，跟在林凝眉身畔，往胡佳然的方向走去。

一见着林凝眉越走越近，胡佳然不由有些心虚，俏丽的芙面吓得煞白，显然她没有忘记林凝眉的手段。

“见过二少夫人。”

胡佳然冲着林凝眉福了福身子，低眉敛目的模样十分恭顺，只可惜这女子着实不是什么安分性子，若真是认了命的话，又怎会挑拨离间？

“我倒是许久未曾见着佳夫人了，自打你产下承和之后，性子好像变了许多呢！”

胡佳然身子不由有些僵硬，皮笑肉不笑的道：

“二少夫人说笑了，妾身的性子又怎会变呢？”

林凝眉故作疑惑，问：“难道没变？”

她似笑非笑地挑起胡佳然的下颚，凤眸之中满是不屑，鄙夷的眼神就仿佛尖锐的钩子一般，戳进胡佳然的血肉之中，疼的厉害。

“若是佳夫人性子未变的话？为何会挑拨本夫人与将军之间的情谊，大抵你原本便是城府极深的女子，否则又怎会与自己的亲姐姐共侍一夫？”

眼见着胡佳然面色忽青忽白，林凝眉在聂修齐那处受到的气倒是发泄出来不少。

细腻的指腹将胡佳然颊边的泪珠儿给抹了去，略带着几分诧异道：

“佳夫人为何流泪？难道本夫人说错了什么？”

胡佳然不住摇头，道：“二少夫人莫要误会了妾身，妾身从未想过挑拨您与将军之间的情谊，眼下妾身伺候在大少爷身边，又怎会插手二房的事情？”

林凝眉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看着胡佳然好像松了口气，又接着道：

“难道是你对将军余情未了？所以才做出那等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事？”

一旁站着的白芷见着主子如此耍弄胡佳然，面上也不由露出几分笑意，反正胡佳然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在暗地里也使出过不少见不得人的手段，此刻留给主子出气，倒是不错的选择。

“二少夫人！”

胡佳然听了林凝眉的话，心中怒气已经到达了顶峰，不住地挣扎着，想要挣脱开林凝眉的钳制，奈何力气却有些不足，所以显得十分狼狈。

正待此刻，大胡氏也就是胡佳然的亲姐姐胡佳禾也经过此处。

一见着大胡氏，胡佳然眼泪掉的更凶，不住地哀求道：

“姐姐救我！”

闻声，林凝眉扭了扭头，这才瞧见了大胡氏，笑意盈盈地唤了一声：

“凝眉见过嫂嫂。”

大胡氏点了点头，说：“都是自家人，弟妹不必多礼。”

与林凝眉寒暄过后，大胡氏眼带讽刺地扫了胡佳然一眼，随即便离开了水池边上。

见此情景，林凝眉低声笑着道：

“看来嫂嫂心中也有些不痛快，毕竟即便是再亲的姐妹，若是共侍一夫的话，随着时光的流逝，这份亲情也会逐渐消散，最后变成浓到化不开的嫌恶。”

抬手拍了拍胡佳然没有血色的脸蛋，林凝眉问：

“佳夫人，你觉得本夫人说的对不对？”

胡佳然气的浑身发抖，偏偏她只是身份鄙贱的媵妾，即便在奴才面前能称得上是主子，但一对上林凝眉，就半点儿主子的谱也摆不起来，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咬牙道：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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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搬回主卧

林凝眉本身便是有些恶劣的性子，此刻见着胡佳然面色苍白眼眶含泪的模样，她心底居然升起了几分快意，反正胡佳然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就算折辱了她又能如何？

抿唇轻笑，林凝眉开口道：“既然佳夫人明白了本夫人的意思。希望你日后莫要再出现在将军面前，佳夫人是大伯身边的媵妾，若是与将军走的太近的话，恐怕会让人平白清楚疑窦。

流言猛于虎，佳夫人本就是未婚先孕，承和的名声也算不得体面。若佳夫人对承和还有一丝怜惜，就请行事规矩些。”

林凝眉红唇贴着胡佳然的耳畔，喷洒的热气打在她耳廓上，似笑非笑，低声道：“胡佳然，你可莫要逼我。”

听出了林凝眉言辞之中的杀意，胡佳然的身子不由微微颤了颤，心中发慌，辩解道：

“二少夫人。妾身没有！”

林凝眉冷哼一声，也不愿再看胡佳然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松开钳制住胡佳然的手，转身回到了琢玉轩中。

还未到晚膳时，石头这小厮没经通报就入了正堂之中，冲着林凝眉行礼，面上带着几分急色，道：

“夫人，听说严府往咱们家下帖子了！”

“严府？”林凝眉秀眉一拧，将手中的绣棚子放在红木桌子上，问：

“帖子上可说了因由？”

石头点头，道：“说是灼华郡主为了谢过咱们将军。才往府中下的帖子。”

谢过将军？

林凝眉心中不由冷笑，严灼华对聂修齐还真是贼心不死。明明就是那蛮子让严灼华惊了马，偏偏情人眼里出西施，在严灼华心中，聂修齐便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此刻有了机会与聂修齐接触，依着严灼华的执拗性子，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明日严府何人上门拜访？”

石头皱着脸，想了想，说：“好似有大长公主、灼华郡主。”

林凝眉与白芷对视之言，也清楚明日来的娇客可有些不好对付，严灼华也就罢了，是个面团性子，她想如何揉搓就如何揉搓，偏偏大长公主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本身便极有主意，明日她亲自登门。想必事情便有些复杂了。

白芷挥退了石头，面带忧色问：

“主子，若是严灼华仍是对将军贼心不死，该如何是好？”

林凝眉此刻恨得牙根儿痒痒，只觉得严灼华就仿佛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明明聂修齐是有妇之夫，偏偏这女子半点儿不介意，非想要自降身份、自荐枕席，也要入到骠骑大将军府。

低垂眉眼，林凝眉将纹绣牡丹的绣棚子重新放在腿上，低声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严灼华进门，否则我甘愿下堂。”

听了这话，白芷心中一震，全然未曾想到主子竟然会有此种想法。

“主子，您若是自请下堂的话，琬姐儿和钰哥儿又该如何？”

林凝眉抿了抿唇，凤眸中带着一丝坚定，道：

“反正宫中有程太后帮咱们，给我弄一个实封并不很难，日后钰哥儿的前程也不成问题，至于琬姐儿的夫家，便更得仔细斟酌着，省的到头来再受委屈。”

见着林凝眉定下主意，白芷心中尤为焦急，想要劝解一二，偏生又不知如何开口，她本就是个笨嘴拙舌的，到了此刻便更是说不上话来。

将白芷的神色收入眼底，林凝眉微微勾了勾唇角，笑道：

“你可莫要担心，眼下你只要好生等着陈安来迎你过门就成了，届时咱们白芷可不止是乡君，更是正四品的宜人呢！”围吗反巴。

一听到陈安的名儿，白芷不由红了双颊，近年来白芷的性子也软和不少，整个人变得更为温柔，当真是水做的骨肉。

晚膳时分，聂修齐仍未归来，乳母先将琬姐儿与钰哥儿一齐抱了来，琬姐儿如今说话顺畅不少，奶声奶气的声音让林凝眉整颗心都要化了，而钰哥儿虽说还不会开口，且时时板着小脸儿，太过老成，更是让林凝眉忍不住发笑。

两个孩子都是乖巧的性子，也不算恼人，聂老太太对这两个曾孙都疼爱的很，一年到头便是赏下多少好东西，连带着府中下人也伺候的更为尽心，不敢有半点儿怠慢之处。

翠翘怀中抱着琬姐儿，苹果脸红润润的，看着就让人觉得喜庆，林凝眉望着这丫鬟腰间挂着的荷包，眼神闪了闪，问：

“翠翘，我前日里在甄史那里扫见了一个荷包，粗粗瞧上一眼，好像是你的手艺？”

听了这话，翠翘身子一抖，赶忙将咿咿呀呀的琬姐儿放回床上，红着脸反驳：

“主子你定然是看错了！”

看着翠翘这幅模样，林凝眉面上的笑意更浓，故作疑惑道：

“真的是我看错了？若是那荷包并非翠翘绣的，也不知是哪个小娇娘瞧上了甄史，待我改日问上一嘴，也好促成一桩好姻缘。”

“主子！”

翠翘有些恼了，小脸儿气鼓鼓的，两手掐腰站在林凝眉面前，看着倒是颇有气势的模样。

只可惜林凝眉早便清楚了这丫鬟的性子，当即便捏了捏翠翘嫩滑的小脸儿，道：

“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甄史年纪也不小了，若是再耽搁下去的话，错过了好姑娘又该如何是好？反正咱们翠翘对甄史也没有旁的心思，倒也不用我费心。”

翠翘此刻也看出来林凝眉是可以打趣与她，当即嘴巴紧闭，再也不欲吐露出半个字，着实可爱非常。

正待此刻，只见立夏低眉顺眼的走了进来，低声道：

“主子，将军来了。”

听了这话，林凝眉面上的笑意一敛，冲着立在一旁的乳母吩咐一声：

“将琬姐儿钰哥儿给抱下去吧，好生照顾着，近来风大，莫要让他们染上了风寒。”

两个乳母分别应了一声，随即便离开了厢房，白芷与翠翘也跟着下去了，等到厢房中只剩下林凝眉时，聂修齐这才迈过门槛。

抬眼见着男人刚毅俊朗的面容，林凝眉胸口仍是不由泛酸，聂修齐是她三生三世唯一爱过的男人，即便此刻已经形同陌路，但感情却不是说断就断的。

一对上男人深幽的眸光时，林凝眉下意识低垂着头，默然无语。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他们竟然到了相顾无言的地步？林凝眉并不清楚，也不想知道答案。

聂修齐将雕花木门给阖上，走到林凝眉身边，环顾一周，低声说：

“厢房到底也有些小了，还是搬回主卧吧。”

听了这话，林凝眉心中不免有些诧异，难得心平气和地开口发问：

“将军这是什么意思？妾身若是回到主卧的话，恐怕就要与您同住了。”

聂修齐点头，略有些粗粝的手掌抓起一缕黑发，说：

“你我本是夫妻，住在一起也是应当的。”

林凝眉心中不由有些疑惑，不明白为何今日聂修齐的态度与以往完全不同，到底是生出了何事？

贝齿轻咬红唇，林凝眉试探着问：“将军难道不介意妾身入宫之事了？”

聂修齐剑眉紧拧，虽说面色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林凝眉对聂修齐分外熟悉，自然能分辨出聂修齐的情绪。

心情不免有些低落，林凝眉开口问：

“将军怎么想到让妾身搬回去呢？”

“琬姐儿钰哥儿年岁都算不得小了，咱们本就是夫妻，若是太过相敬如‘冰’也算不得好事。”

林凝眉点了点头，掩住起伏不定的心绪，面上笑的眉眼弯弯，细白的手臂如同水蛇一般缠上男人结实的脖颈，道：

“既然将军都开了口，妾身自然是要搬回去的，不过妾身有一个条件。”

听到林凝眉不准备再闹别扭，聂修齐心情畅快不少，说：

“什么条件？”

“明日灼华郡主与大长公主会来到咱们将军府上，若是妾身未曾记错的话，灼华郡主对将军还存了几分旖旎心思，将军能否答应我，与灼华郡主保持距离？”

无论聂修齐是否记得她，但林凝眉却认定这个男人是属于她的，怎容旁人染指？

鹰眸之中现出几分诧异，聂修齐无奈道：“我昨日才见过灼华郡主，人家未出阁的女儿家又怎会看上我这军汉？你可莫要毁了郡主的闺誉！”

林凝眉不以为意的耸耸肩，反正不管聂修齐信不信，只要严灼华胆敢生出半点儿不妥的心思，自己直接收拾了她又如何？

“好好好！妾身定然不会毁了女儿家的清白。”

林凝眉即便心中有气，但却不愿与聂修齐闹起来，二人好不容易才能平心静气的相处一会子，若是再闹下去的话，反倒不美。

因答应了聂修齐搬回主卧，林凝眉当下便吩咐立夏谷雨两个丫鬟收拾东西，这两个丫鬟都是麻利人儿，不出一个时辰便将主卧收拾妥当了。

时隔数月，林凝眉还是近来头一次与聂修齐同床共枕，躺在攒金丝软枕上，鼻端嗅着房中熟悉的檀香味儿，林凝眉仰头望着鹅黄的帷帐，低叹一声，幽幽开口道：

“将军是不是还不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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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解释

聂修齐有些愕然，默然不语，他是个颇为自傲的男人，当初在得知林凝眉入宫侍奉过太子之时，他心中甚至升起了休妻的念头，但想到琬姐儿。以及祖母苦口婆心的劝说，他终于放弃了休妻的打算。

即使不看男人，林凝眉也清楚聂修齐想要回避这个话题，她不由苦笑一声，将心中的郁气一吐而出：

“将军怕是不清楚妾身入宫的因由吧？当日你在玉城生死不明，太子说过。若是妾身不入宫的话，他就不会派兵增援玉城，在那种时候，我只是小小女子，可还有别的选择？”

林凝眉每每想到那件事，心中便十分地委屈，她为了聂修齐忍辱入宫，拼命算计筹谋，偏偏这个男人却将她的真心弃如敝履。半点也不在乎。

聂修齐心头一跳，黑眸越发显得深幽，翻身压在林凝眉身上，两手撑在锦被之上，没有压着身下的小娘子，但带来的压迫力却只增不减。

只见男人微微眯眼，说：

“你再说一次？”

林凝眉眼眶微红，直接扭过头，面颊擦过攒金丝软枕上的金线绣花，磨得有些发疼。

足足过了一刻钟功夫，林凝眉仍是没有开口的意思，聂修齐面沉如水。身上透出的气息也越发冷肃，让人心中十分忐忑。

“是太子逼你入宫的？”

......

“你是受了他的要挟？”

......

聂修齐每说一句话。林凝眉便更为用力的咬住唇瓣，贝齿仿佛雪般白皙，更衬得血丝殷红。

粗糙的指腹轻轻擦去红唇上的血丝，聂修齐嗓音带着几分喑哑，说：

“松口，别伤着自己。”

林凝眉眼眶发热，强忍住泪意，避过聂修齐的眼神，低声开口道：

“我入宫第二日，太子才派兵赶往玉城，随行的还有李太医，你的命也是李太医救回来的。”

林凝眉细细鼻子，眨了眨眼，强压下那股酸涩之意，说道：

“将军，天色晚了。咱们先歇息吧。”

聂修齐摇了摇头，抬手钳住林凝眉细致的下颚，强硬道：

“今晚把事情说明白，这么久的心结也是时候该解开了，当日我因为失去记忆，再加上锦衣卫探查的消息，所以对你生出了误会。”

“所以你从来没有信我是不是？无论我解释了多少次，在你面前仍旧像个戏子一样！”

林凝眉胸脯不住起伏着，俏脸气的发白，抬手推搡着聂修齐的胸口，她本就力气大，若按着常理而言，聂修齐也制不住她，偏偏这男人此刻用上了内力，林凝眉根本不会武，两只手腕都被人给钳制住了，自然翻身不得。

闭了闭眼，林凝眉娇艳的面庞扭曲的厉害，咬牙切齿道：

“若我真想伺候在太子身边，为何还要以玉琢真人的名头入宫？再者说来，要是我真与太子生出苟且，那钰哥儿又是从何而来的？聂修齐，这些事情你为什么从来不想一想？只听着别人的只言片语就定下了我的罪名，当真公平吗？”

林凝眉此刻便仿佛砧板上的鱼一般，不住挣扎着，男人高大的身子压在她身上，沉重非常，让她透气都有些困难，喘息声也加剧不少，额角见汗，颊边飞红，倒是透出了几分艳色。

“对不起。”

林凝眉愣住了，怔然地望着身上压着的男人，问：

“你说什么？”

薄唇轻吻着柔软的黑发，聂修齐哑声开口：“是我对不住你。”

林凝眉鼻端发酸，眨了眨眼，道：“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是忘了我？还是误会了我？”

眼见着林凝眉眸中又蒙上了一层水雾，聂修齐心口不知为何，酸涩非常，轻轻吻去苦涩的泪珠儿，低声说：

“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你又错在哪儿？”林凝眉哽咽问。

聂修齐低叹一声：“我不该忘了你。”

对上聂修齐的眼神，林凝眉清楚这个男人并不是在敷衍她，仍是真的有些心疼，她扯了扯唇角，一时之间倒是不知自己是感慨多些还是委屈多些，折腾了数月，聂修齐终于愿意信她了，真是好不容易。

将才因挣扎的厉害，聂修齐身上薄薄的亵衣也挣开了，露出胸口狰狞可怖的伤口，林凝眉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轻声问道：

“疼么？”

男人摇头，道：“我不记得这伤口是怎么来的，等我清醒之后，记忆就停留在几年前，忘了这算时间发生的事情。”

林凝眉对聂修齐失忆一事知晓的并不算清楚，此刻她皱了皱眉，抬手扯开了亵衣上的系带，说：

“你明明是伤在了胸口，为何会失去记忆？难不成是被阿古泰伤着了头？”

“我不清楚，醒来之后就不记得了。”

林凝眉心中异样一闪而逝，她总觉得有些不妥之处，但却想不出到底是何事被她给忽略了。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处？反正我与太子之间从未生出半点儿越矩之事，将军愿意信就信吧，不信我也没有法子。”

说着，林凝眉想要转过身子，聂修齐也松开了手下床将灯火吹熄，再次上床之后将女子娇软的身子揽入怀中，硌人的下颚抵在林凝眉脖颈处，扎人的胡茬刺在林凝眉脖颈处，带来酥酥的麻痒。

男人的怀抱格外炙热，身上带着淡淡的汗味，不算浓烈，也不刺鼻，对于林凝眉而言却极为熟悉。

她抬手环住聂修齐结实的腰，好似猫儿一样蹭了蹭，等到发觉小腹处顶着的异物时，身子不由一僵，想要翻身远离，却猝不及防地被铁臂死死按着纤腰。

“别动。”男人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沙哑与欲.念，让林凝眉心中有些羞窘，知道此时若是妄动的话，恐怕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粗粝的大掌灵活地穿过薄薄的亵衣，只隔着一层丝绸制成的兜儿覆盖在高耸的胸脯上，轻轻揉弄着。

林凝眉咬唇，低声拒绝：“我不想。”围吗呆扛。

聂修齐的动作一顿，手掌仍是按在林凝眉胸口，但却没有再乱动了，小腹处的异物仿佛烧红了的铁杵一般，硬的厉害，那种热度好像会传染一般，从男人身上弥漫开来，让林凝眉的身子也不由有些发软。

“你别乱动，我忍一忍就好。”

听到聂修齐的声音，林凝眉嗯了一声，乖乖躺在床上，整个人被高大的身子给裹入怀中，夫妻两个贴的极近，气息交缠，带着几分难言的暧昧与亲昵。

原本林凝眉还以为自己刚搬来主卧，一定会失眠，但却未曾想到呆在聂修齐的怀抱之中，她睡得极沉，等到第二日醒来之后，早已日上三竿。

扫见床边上略带着褶皱的锦被，林凝眉咬了咬唇，冲着翠翘开口问道：

“将军可是上朝去了？”

翠翘掩唇偷笑，摇了摇头道：

“今个儿将军休沐，说是先去诏狱一趟，半个时辰之后才会回府。”

闻声，林凝眉不由皱了皱眉，她此刻倒是情愿聂修齐上朝，起码这样还能避免严灼华与聂修齐相见，虽说林凝眉清楚聂修齐对严灼华并无半点儿绮念，但自己的夫君被别的女子惦记着，这滋味儿着实算不得好。

“等将军回府之后，你记得知会我一声。”

翠翘应了一声，扶着林凝眉下了床，她走到红木立柜前，将柜门打开，问道：

“主子，今个儿你想穿什么衣裳？”

林凝眉走到翠翘身畔，手指划过琳琅满目的绸缎料子，最后捏出了一件儿苏绣月华锦衫，说：

“就穿这件儿吧，颜色素净又好看，再配上那件青玉头面，见客也不算失礼。”

翠翘知晓灼华郡主今日来府之时，她虽说从未见过严灼华，但只消瞧见主子紧皱的眉头，就足够让翠翘对严灼华生出厌恶了。

“主子生的好看，穿什么衣裳都出挑，哪里是那劳什子郡主比得上的？”

林凝眉戳了戳翠翘丰润的脸蛋，笑着道：“别胡说，人家到底也是天潢贵胄，若是冲撞了她，也有些不好处置。”

翠翘瘪了瘪嘴，虽说面上仍有些不情愿，但仍是点了点头，说：

“奴婢省的了，主子您便放心吧，有白芷姐姐一直站在奴婢身畔，又怎会生出事端？”

林凝眉抿唇一笑，见着刚迈进门的白芷，道：

“你最近就别忙了，还有几日就是大婚之日，若是将新娘子给累坏了，陈副将还指不定怎么埋怨我呢！”

白芷眼下成了乡君，再加上身后有程太后撑腰，即便陈府的婉夫人不欲让她与陈安成婚，但却不敢违抗程太后的心思。

白芷面颊微微一红，啐了一声：“主子您可莫要打趣奴婢，奴婢将才出了府，去锦绣阁瞧了一眼，徐年已经搬走了，后院之中的那两颗蔷薇还留着，只不过此刻还未到花期，还得再等一个月还能开花。”

林凝眉此刻已经穿戴整齐，她本就生的肤白，面上也不用涂脂粉，天生透亮的肤色让她更添几分灵气，再配上红艳的口脂，透着淡淡的玫瑰香气，显得十分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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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沾湿的香裙

“脂粉铺子倒也不急，等到咱们入宫管太后娘娘要些方子之后，才能做出品相上乘的脂粉。”

林凝眉坐在铜镜前，抬手将蓝翡翠滴珠坠子戴在耳上，揽镜自照，眉眼处满满都是笑意。等到收拾齐整之后，这才往聂老太太所居的易远堂行去。

今日大长公主带着严灼华来府，定然会先往易远堂去，否则若是没有拜见聂老太太的话，到底也显得有些无礼。

白芷与翠翘跟在林凝眉身后，主仆三人到了易远堂正堂时。大长公主与严灼华还未曾到来，聂老太太坐在主位上，手中捏着一块糖花水晶糕，不急不缓地送入口中。

一见着林凝眉，聂老太太满眼都是笑意，冲着林凝眉招了招手，道：

“眉姐儿怎的起来这么早？昨夜不是刚搬回主卧吗？”

聂老太太虽说近年来不太管事，但对偌大的骠骑大将军府还是有些掌控力的，聂修齐与林凝眉分开别居一事也瞒不过她老人家。偏偏夫妻之间的事情聂老太太也不便插手，这才一直放任着。

眼下见着林凝眉与聂修齐不闹别扭了，她自然是十分欢喜。

林凝眉冲着聂老太太福了福身子，笑着道：

“就算从府外搬进来，给祖母请安之事也不能耽搁了。”

林凝眉端起茶盏，嗅着铁观音的香气，心情更好的几分，顿了顿，才道：

“祖母，听闻今日大长公主与灼华郡主要来咱们府上，若是瞧不见将军，未免也有些不妥吧？据说灼华郡主可是为了感谢将军才来。”

听了这话。聂老太太摇了摇头，啐了一声：

“你这丫头竟胡言乱语。灼华郡主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来到咱们府上已是不易，若是再见了惟谨，岂不是更不合规矩？”

林凝眉笑笑，恐怕在严灼华心中，恨不得能即刻与聂修齐生出苟且之事，届时她也能直接入了将军府，且以她郡主的身份，定不会是小小媵妾，平妻之位是无论如何也少不了的。

想到此处，林凝眉心中对严灼华便更是厌恶，偏偏这位郡主是金枝玉叶，大长公主身为严灼华的生母，对这长女宠爱有加，虽说算不得予取予求，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正在谈话之间，一直伺候在聂老太太身边的嬷嬷走了进来。说道：

“老太太，严府的车驾快到咱们府上了。”

聂老太太点了点头，冲着林凝眉道：

“眉姐儿便随着我这把老骨头出去迎一迎，大长公主到底也是陛下的亲姐姐，咱们无论如何也不能失了礼数。”

林凝眉笑着搀扶聂老太太，祖孙二人往大门处行去，等到走到朱门前时，一辆靛蓝色的车驾停在了将军府门前，面白无须的内侍将车帘掀开，走下来两位身量窈窕的女子。

余光扫着在前的妇人，瞧着约莫二十七八的模样，眉眼处与严灼华有几分相似，正是大长公主无疑。

而严灼华则是跟在大长公主身后，面上戴着帷帽，她本就生的纤细，此刻北方一吹，衣袂飘飘，更好似弱柳扶风一般，让人平白生出几分怜惜。

聂老太太与林凝眉一齐冲着这母女二人行礼。

“见过大长公主、灼华郡主！”

大长公主也是个人精，自然不能看着聂老太太这超一品的国夫人冲着她行礼，否则若是传出风声来的话，大长公主倨傲无礼的名声恐怕即刻便会传遍京城，流言猛于虎，即便大长公主身为宗亲，也是吃不消的。

“老夫人不必多礼，今日本宫与小女来到贵府，本就是为了谢过聂小将军的救命之恩，若是让聂老夫人劳累着了，便是本宫的过失。”

聂老太太抿了抿唇，自然不会将大长公主的话当真，林凝眉赶忙将大长公主与严灼华请入易远堂中，一对上严灼华的眸光，林凝眉敏锐地察觉到一股敌意，看来严灼华对聂修齐仍是贼心不死，否则也不会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好在当初遇上严灼华时，林凝眉面上戴着薄纱，而白芷则是将容貌稍稍做了几分修饰，眼下严灼华并没有发现她的身份，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走入易远堂中。围吗系圾。

大长公主与聂老太太坐在主位，而严灼华与林凝眉则是处于下手，只听大长公主开口道：

“昨个儿可多亏了聂小将军，否则以灼华的身子骨，恐怕定然会受不轻的伤，这份恩情本宫都不知该如何偿还了。”

今日大长公主上门时，身畔跟随着的奴才们也随身带着不少重礼，有了这些东西，也不知能买下多少女子。

林凝眉暗自冷笑一声，面上却是不显。

聂老太太与大长公主打着太极，严灼华却一直将眸光投注在林凝眉身上，眼神中带着厌恶与妒忌，想来也是对林凝眉的容貌有些诧异。

以往林凝眉不常出府，她模样虽说生的娇艳，但女眷们却觉得这样的长相太过艳丽，颇带着几分狐媚子的意味儿，算不得宜室宜家，所以在提及林凝眉之时，大多都是贬损之词。

而严灼华对林凝眉的了解也拘于表面，她从未瞧见过林凝眉，此刻见着，发觉这妇人不同于她想象中的粗鄙，反倒是难掩的绝色容貌，自己站在林凝眉面前，便仿佛皓月与萤火一般，瞬间就被掩住了容色。

女子心眼儿本就只有针尖儿大，严灼华出身高贵，从小也没受过什么委屈，偏偏面前的‘奴才秧子’不止抢走了她倾慕的将军，还在相貌上压了她一头，严灼华又怎会舒坦？

“林姐姐当真是好样貌，比之京城第一美人想必也不差什么了。”

听了这话，林凝眉面色未变，但心中不免升起一股恼火，如今严灼华还没有与聂修齐生出什么事情，却姐姐妹妹叫出了口，当真是不要面皮。

林凝眉对于严灼华的称呼有些恼怒，但聂老太太却是因为后半句话动了真火。

所谓京城第一美人，并非好人家的姑娘，而是青楼的花魁了了，这妓子容貌极艳又颇有文采，颇受文人墨客推崇，久而久之便有了这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

眼下林凝眉身为正一品的诰命夫人，严灼华将林凝眉与妓女相比，其中的贬损意味着实浓郁非常。

林凝眉秀眉拧起，问：

“这京城第一美人是谁？为何臣妇未曾听说过？”

严灼华咬了咬唇，道：“是江南岸的了了。”

“灼华！”大长公主面色变了，不由怒斥一声。

听到母亲的声音，严灼华也反应过来，清楚一个妓子的名儿从她这未嫁女口中吐露出来，实在不算什么好事。

聂老太太眼神之中带着隐晦的鄙夷之色，不过碍于大长公主母女二人的身份，未曾表露的太过明显罢了。

林凝眉轻笑一声，抬手拨弄着左腕上的金镶玉镯，道：

“江南岸是什么地方？倒是臣妇孤陋寡闻，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了了身为‘京城第一美人’，可谓是艳名远播，林凝眉前世在街边乞讨之时，就不知听说过多少次了，此刻自然不会让严灼华将她的颜面踩在脚底下。

严灼华面皮涨的通红，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对上大长公主却有些凌厉的眼神，无论如何也不敢胡言乱语，最后只得勉强笑笑。

“我将才说错了，林姐姐莫要怪罪。”

林凝眉似笑非笑地望着严灼华，说：

“郡主乃是金枝玉叶，又有何人舍得怪罪呢？”

见着林凝眉没有再问，严灼华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低声开口道：

“今日我来到骠骑大将军府，其实是打算谢过骠骑大将军，不过男女七岁不同席，自然是不好相见的，还望林姐姐能帮我递个话。”

林凝眉点头，道：“郡主莫要客气，臣妇定然会将郡主的谢意一字不落的告知将军，您便放心吧。”

听了这话，严灼华眼中流露出一丝羞恼，正巧此刻丫鬟端了热茶上来，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端茶的丫鬟突然一踉跄，盛着茶汤的茶盏便从红木托盘上滚了下来，热烫的茶汤洒在严灼华裙裾上，打湿了大片的衣衫。

好在如今天气算不得暖和，严灼华身上穿着春衫，不像夏衫一样薄透，不过湿淋淋的衣裳黏在身上，着实也算不得舒坦。

林凝眉面上的笑意微僵，冲着跪倒在地不住叩头求饶的丫鬟怒道：

“你到底是怎么做事的？为何会将茶汤洒在郡主身上？”

见着那丫鬟不住叩头，额间满布血丝，严灼华面上流露出一丝不忍之色，柔声开口道：

“林姐姐莫要动怒，我并未烫伤，只消找一间厢房梳洗一下就成了。”

听了这话，林凝眉点了点头，冲着白芷道：

“白芷，你带着灼华郡主下去换衣裳吧，省的灼华郡主染上了风寒。”

白芷诶了一声，因着严灼华走出了易远堂正堂之中，眼见着那抹纤细窈窕的背影，林凝眉眸光显得十分幽暗，尾指在黄花梨木桌上轻轻叩了几下，姿态显得十分闲适。

知晓严灼华并无大碍，聂老太太与大长公主仍在亲亲热热地聊着，林凝眉在心中掐着时间，算算自己该何时往厢房的方向走去。

话说严灼华被白芷引着往易远堂厢房之中赶去，刚到了厢房之中，严灼华便冲着白芷吩咐道：

“劳烦你去帮我取一件衣裳可好？”

严灼华身为郡主，即便姿态再是如何平易近人，身份与奴婢却是全然不同的，白芷点了点头，见着严灼华入到厢房，且将雕花木门给阖上之后，她这才去取衣裳。

见着白芷的身影消失了，严灼华贝齿轻咬红唇，面上显出一丝犹豫之色，但未过多久却化为坚定。

她提着湿淋淋的裙裾，按着脑海之中的路线，小跑着琢玉轩的方向赶去。

若是她未曾记错的话，琢玉轩里易远堂极近，且今日骠骑大将军没有上朝，定然在琢玉轩书房中待着。

想到此处，严灼华心头便一片火热，颊边飞红，小心翼翼地避过将军府中行走的丫鬟，等瞧见琢玉轩的匾额之后，杏眸一亮，赶忙闪身往书房赶去。

严灼华走到书房前头，此刻她身上的水渍也半干了，瞧着并不算明显，书房门口有两个守门的侍卫，严灼华冲着二人问道：

“骠骑大将军可在书房之中？”

那两个侍卫瞧见严灼华是副生面孔，且听闻今日灼华郡主来府，登时也就猜到了这女子的身份，也不敢怠慢，答道：

“将军正在书房之中，不知小姐有何要事？”

严灼华面上露出几分羞意，轻声道：

“还请二位帮忙通报一声，说小女子姓严，有事求见将军。”

听了这话，其中一名侍卫瓮声瓮气地开口：“还请稍等片刻。”

话落，他便推开了雕花木门，入内通报一声。

过了约莫几个呼吸的功夫，书房内突然传来男子的声音：

“郡主请回吧。”

闻声，严灼华登时便红了眼眶，眼见着那侍卫从雕花木门处闪身而出，她也顾不上许多，直接冲入雕花木门之中。

碍于严灼华的身份，两名侍卫根本不敢碰她，否则冲撞了贵人的话，他们两个的性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严灼华冲入书房之中，反手将雕花木门紧紧阖上，见着坐在案几前的英武男子，眼眶微微泛红，哽咽道：

“不知灼华到底做错了什么？让将军将灼华视为洪水猛兽一般，避之唯恐不及？”

一看见严灼华，聂修齐剑眉紧拧，想起林凝眉先前的话，对这不知规矩的灼华郡主也不免生出几分厌恶。

“郡主想多了，只不过男女授受不亲，郡主眼下与聂某共处一室，若是被旁人知晓此事，对郡主的闺誉有百害而无一利。”

严灼华冲到案几前，两手撑着紫檀桌面，急声道：

“我不在乎！”

杏眸之中蒙上一层水雾，严灼华眼中露出几分委屈，轻声问：

“昨日将军救了小女子，救命之恩阖该以身相许，还望将军允了小女子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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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自荐枕席

“以身相许？”

聂修齐面色更黑，心中对严灼华无比厌恶，亏得这女子还是当朝郡主，竟然如此不知廉耻，还真是让聂修齐开了眼界。

男人低头望着桌上的兵书，看都未看严灼华半眼。接着道：

“郡主先回吧，今日之事聂某就当从未发生过。”

严灼华眼泪掉的更凶，面上流露出一丝委屈之色，质问道：

“为什么将军您非要避开小女子？小女子对您是真心实意的，我又有哪里比不上林氏？为何您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聂修齐剑眉紧蹙，心中对严灼华越发不耐。若不是碍于严灼华郡主的身份，恐怕他早就将此等不知所谓的女子给赶出骠骑大将军府了。

“郡主没药多言，您身为闺阁女子，见了外男本就不合规矩，眼下还是快些回到易远堂中才好。”

“我不！”

严灼华面色涨红，这女子容貌本就生的秀丽，此刻就连眼眶都染上了一层绯色，只见严灼华贝齿轻咬红唇，纤细的玉指颤抖地将腰间的系带给扯开。想要将外头竹青色的春衫给撤下去。

见状，聂修齐心中一紧，赶忙冲上前，打算将严灼华赶出书房，却不防被女子紧紧搂住了腰。

“将军，您要了我吧。”

严灼华一向自视甚高，她清楚自己姿容不差，就算比不过林凝眉那个狐媚子，但也能称得上是难得的美人了，聂修齐身为男子，又怎会不动心？

“滚！”

聂修齐怒吼一声，抬手将身上的女子给撕开。偏偏严灼华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身上的衣衫都成了碎片。她依旧忍着痛死死抱住聂修齐的腰，红唇往前一送，想要亲吻这处于暴怒的男人。

“将军！将军！”

严灼华心中也是又羞又恼，不过想到过了这日，她就会成为将军夫人，其他的也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嫁给心上人，闺名又有什么用处？

此刻严灼华身上只剩下水红色的肚兜儿，胸前的鸽乳紧贴在聂修齐结实坚硬的脊背上，轻轻磨蹭着，想要激起男人的欲望，偏偏聂修齐对严灼华没有半点想法，余下的只是厌恶，又怎会中了这女子的计策？

正待此刻，书房的雕花木门陡然被人从外头一脚踹了开，林凝眉站在门槛前。见着书房之内的景象，气的心口发颤。

她虽说早就料到严灼华并非什么省油的灯，但却未曾想到她能够如此不要面皮，竟然赤身裸体的勾引男人，这比青楼之中的妓女还要下作，也不知这所谓的高门贵女是怎么做出这等腌臜事儿的！

“灼华郡主，不知您为何闯入琢玉轩书房之中？”

林凝眉言辞之中带着难以自抑的怒气，反手将书房木门紧紧阖上，随后直接走到聂修齐身畔，也没给严灼华开口的机会，一记手刀就将女子给打昏了。

眼见着这只穿着肚兜儿以及亵裤的女子软到在地，林凝眉狠狠瞪了聂修齐一眼，气闷道：

“这就是你所说的金枝玉叶，我瞧着比勾栏之中的妓女都不如！”

聂修齐此刻也是哑口无言，厌恶地望着倒在地上的严灼华，低声道：

“现在该如何处置这女子？若是被人发觉书房之中的场景，事情恐怕就不好解决了。”

听了这话，林凝眉唇边勾起一丝冷笑，道：

“只要将军不心疼灼华郡主，妾身就有法子收拾她，顺便将事情解决。”

聂修齐黝黑的面皮之上露出几分尴尬之色，轻咳一声：“她与我非亲非故，我为何要心疼这女子？”

林凝眉凤眸之中带着几分不满，抬手在男人腰间狠狠拧了一下，偏偏聂修齐的筋肉生的格外结实，这一下也没有弄疼他，反倒让林凝眉自己的手有些发酸。

“眼下三弟不是还未婚配吗？我瞧着灼华郡主虽说行事有些不检点，但出身样貌都是不差的，配给三弟也不算委屈。”

聂修齐眼中露出一丝犹豫之色，问：

“此事当真可行？聂修宜并非什么老实人，若是见着咱们将灼华郡主给带过去，到时这就是天大的把柄。”

林凝眉瞪大眼，抬手一下又一下狠狠戳着男人的胸膛，怒道：

“你不会想法子吗？你那弟弟本身又没有什么功夫，直接打昏就成，届时甭管严灼华到底与聂修宜成没成就好事，他都必须将此女迎过门，有严家作为姻亲，白氏恐怕欢喜极了！”

聂修齐心知林凝眉所言有理，没有再做耽搁，当下便道：

“我记得老三现在还呆在东院儿中，咱们快些去吧。”

林凝眉挑挑眉，头一次见着聂修齐算计人，这副情景还真是有些稀罕。

她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道：

“那就走吧！”

说着，林凝眉直接将严灼华扛在肩头，这女子本就算不得沉，再加上林凝眉天生神力，若是此时不用，难道还放任着聂修齐碰严灼华？

林凝眉早就将面前的男人看成她自己的禁脔，除了她自己之外，任何女子都不能肖想。

有聂修齐这骠骑大将军在前开路，林凝眉也没有耗费什么功夫，直接就将严灼华给抱到了东院儿之中。

等到她走入主卧内，聂修宜早便躺在床上，陷入昏迷了。

林凝眉也没有客气，用手背抹了一把汗，将只穿着肚兜儿的严灼华放在聂修宜身边，站直身子后，抬手推搡着聂修齐，道：

“你去厨房给我取个鸡蛋来。”

因之前陷害过林清漪，林凝眉做这种事也算是轻车熟路，知晓鸡蛋清与男子的精，液极为相似，届时只要再弄些‘落红’出来，就算严灼华不知自己到底失没失去清白，也是百口莫辩了！

聂修齐诶了一声，转身就往小厨房的方向赶去。

林凝眉支开这男人之后，这才走到严灼华身边，将这女子身上的肚兜儿与亵裤撕成粉碎，再将先前落在书房地面上的碎布随意地扔在地上。

眯眼望着严灼华莹白细腻的皮肉，林凝眉眼底划过一丝恶意，抬手狠狠再女子胸乳、玉腿间留下了青紫的淤痕。

等到聂修齐回来之后，林凝眉再将鸡蛋清取出来，在床榻上胡乱涂抹一番，咬破了自己的食指，留下点点落红，这才带着聂修齐离开了东院儿的主卧。

折腾完这么一通，林凝眉也热的厉害，面颊酡红，眉眼处带着莹润的水光，就仿佛熟透了的水蜜桃一般，一颦一笑间尽是风情。

看见这样的林凝眉，聂修齐心中一动，黑眸中也染上了灼热的温度，轻嗅着女子身上透出的淡淡玫瑰香气，聂修齐只觉得一股热流顺着鼠蹊处逐渐蔓延开来。

一把将面前的女子抱住，林凝眉被男人的动作唬了一跳，低喊了一声：

“你在胡闹什么？”

话音刚落，林凝眉便发觉自己的臀瓣上抵着一个坚硬滚烫的物什，林凝眉与聂修齐不知翻云覆雨过多少次，哪里还会不知那杆‘银枪’到底是什么东西？

贝齿咬了咬艳丽的唇瓣，林凝眉嗓音之中带着几分羞意，轻声道：

“你莫要再闹我了，若是再不回易远堂的话，大长公主定然会生出疑心，到时候恐怕就不好解释了，”

听了这话，聂修齐修长结实的腿夹住林凝眉的小腿，中间那硬烫非常的东西不知羞的蹭了蹭，在林凝眉腿间磨动着。

林凝眉被聂修齐弄的浑身发软，恨不得怒骂一声，还没等骂出口呢，就感觉自己娇嫩的耳垂被男人含在口里，不住轻咬着，还恶劣地用牙齿研磨，十分放肆。

好不容易等到这男人消了几分火气，林凝眉面颊涨红，粉拳捶打着聂修齐的胸膛，怒道：

“还不快让我回去？”

大掌在高耸处揉捏了几下，聂修齐抓住林凝眉的小手，轻轻含着指尖，吞来吐去，带着难言的暧昧。

“今晚可以吗？”

对上男人眼中的火光，林凝眉想要拒绝，却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口，毕竟聂修齐本就是她最喜欢的类型，一个活色生香的美男站在她面前，且还是合法配偶，林凝眉既不是女版柳下惠，也并非卫道士，又怎么舍得将这样的福利给放弃了？

林凝眉抬手掩面，但火红的耳根无论如何也遮不住，羞窘地点了点头，这才往易远堂的方向赶去。

先前林凝眉是借口梳洗离开的易远堂，此刻她刚一踏入门口，便听到大长公主开口问：围记役扛。

“聂夫人，小女去换衣裳也去了几刻钟了，怎的还未回来？”

林凝眉还没答话，就见着白芷这丫鬟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面带急色，道：

“主子，老太太，灼华郡主不见了！”

听了这话，大长公主蹭的一声从八仙椅上站起身子，柳眉倒竖，厉声问：

“你这丫鬟乱说什么？什么叫不见了？”

白芷面上刻意流露出几分怯弱，赶忙开口道：

“我也不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先前将灼华郡主领到厢房之中，我就去取了换洗衣裳，让灼华郡主在厢房支付稍等片刻，哪知我取完衣裳后，厢房中便没有了郡主的人影！”

林凝眉此刻细细端量着大长公主的神色，发觉这中年美妇眼神闪烁不定，想来这位大长公主也清楚自己女儿的心思，否则她身为公主，最是清楚京城之中的规矩，又怎会带着一个还未出阁的女儿来到外男家中？

想到此点，林凝眉眼中不由露出一丝冷意，不过她面上仍然带着几分急色，忙开口道：

“大长公主，今日之事是我们骠骑大将军府的不对，眼下甭管旁的，先将灼华郡主给找回来才是正事！”

大长公主正有此意，她认为到了此时此刻，自己的女儿已经成了聂修齐的人，到时再带着聂老太太做一个见证，聂修齐就算是不想娶灼华，也没有胆子推拒这门亲事。

毕竟严灼华的清白毁在了聂修齐手中，就算这男人年少有为，身为正一品的骠骑大将军，依旧得对严灼华负责。

“罢了罢了，还请老太太与聂夫人随本宫找一趟，快些将灼华带回来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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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气吐血的大长公主

听了大长公主所言，林凝眉连连点头，心中不由暗自发笑，眼下即便聂修宜与严灼华没有成就好事，但东院儿主卧中一片狼藉的情景，仍是让人心生疑窦。

此刻大长公主正好瞧瞧。她那务必恭顺的女儿到底是怎样一副淫浪姿态。

林凝眉搀扶着聂老太太，而白芷则是在前引路，白芷先带着大长公主与聂老太太往易远堂厢房的方向赶去，到了那出之后，仍旧并无人影。

大长公主皱着秀眉，面色阴沉道：

“不知小女现下所在何处？总不能来一趟骠骑大将军府还将好端端的人给丢了吧？”

林凝眉赔笑道：“大长公主莫要忧心。咱们骠骑大将军府中都有侍卫一直在暗中守着，人是无论如何都丢不了的，只要将暗卫叫出来问询一番，便能得知灼华郡主的去向。”

一听这话，大长公主面色不由难看了许多，生怕灼华做出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被那些暗卫给瞧见了，若真是如此的话，他们严府的脸面往何处放？

余光扫见大长公主的面色。林凝眉心中讥讽不已，若大长公主真顾及脸面的话，为何会放任严灼华做出那等不知廉耻的事情？

大长公主并非什么简单人物，林凝眉可不信严灼华对聂修齐的心思她会一无所知。

林凝眉站在原地击掌三声，登时便有两道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对于这些神出鬼没的侍卫，林凝眉也不惊诧，只淡淡开口问道：

“敢问二位可瞧见灼华郡主了？”

听得林凝眉的问话，其中一名侍卫抱拳上前一步，开口道：

“回二少夫人的话，灼华郡主往东院儿去了。”

“东院儿？”林凝眉面色一变，为难得望着聂老太太。低声问：

“祖母，东院儿不是三弟的院子吗？灼华郡主怎会往东院儿去了？”

大长公主此刻面色忽青忽白。十分难看，神情之中带着几分扭曲之色，急声道：

“你们这些奴才怎么敢随意编排主子？依着本宫所见，你们怕是活腻歪了！”

对上大长公主眼中的杀意，那两名侍卫半点儿不惧，他二人本就是锦衣卫中的好手，亦是聂修齐的心腹，怎会怕小小妇人的要挟？

再加上先前将军曾提醒过，不必顾及大长公主那老妇，因大长公主在夺位之时躺了趟浑水，本就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眼下只能抖抖威风，但却没什么真本事。

正因如此，在一得知严灼华对聂修齐情根深种之后，大长公主也起了心思，若严灼华能将聂修齐给笼络住。只要一剂药下肚，林氏女也算不得什么。围围介号。

皇家之人本就凉薄，将人以棋子视之，就算严灼华与大长公主是嫡亲母女，亦不例外。

见着大长公主这副模样，聂老太太不着痕迹的拧了拧眉，开口道：

“这些侍卫一个个都是老实的，也没有冲撞大长公主的意思，不过他们既然看见灼华郡主往东院儿赶去，咱们便往东院儿瞧瞧可好？反正今日之事聂家的下人都会守口如瓶，定然不会损了灼华郡主的名声儿。”

“这？”

此刻大长公主当真是骑虎难下，她本意是想让严灼华与聂修齐成就好事，哪里知道女儿竟然杀向了东院儿，难道还牵扯到了聂家老三？

谁人不知聂家老三聂修宜乃是继室白氏所生，身份就上不得台面，且本人也不是个上进的，远远比不上聂家老大、老二，若灼华的名声真毁在了聂修宜身上，事情该如何是好？

聂老太太活了多年，本就能称得上人精，此刻面色不变，直接在前头引路，反正大长公主与灼华郡主母女二人在聂老太太眼中都算不得好东西，眼下只要面上过得去就成了，倒也无需计较太多。

林凝眉搀扶着聂老太太，两人都走出数丈远了，大长公主这才无奈跟上，过了两刻钟功夫，一行人走到了东院儿之中。

聂修宜随了聂戎的性子，本就是怜香惜玉之人，连带在伺候在东院儿的丫鬟，一个个也生的如花似玉，眉眼含春，面上带骚，这副骚狐狸的模样也不知是经了多少欢爱才能养出来的媚劲儿。

大长公主就算心思阴沉，见着东院儿之中俏丽的丫鬟，面色一变再变，好歹她还记得此处是骠骑大将军府，容不得她放肆，这才没有发难。

林凝眉望着东院儿之中的大丫鬟银絮，开口问了一句：

“银絮，你可曾瞧见了一模样俏丽的姑娘？十分面生，身上穿着竹青色的春衫，容貌秀丽，气度不凡。”

听了这话，银絮芙面上流露出一丝为难，咬着唇说：

“二少夫人，那女子现在、现在......”

“现在在哪儿？”大长公主急声问。

这名为银絮的丫鬟是骠骑大将军府中的家生子，如今怀上了聂修宜的骨肉，为了在府中谋得一席之地，自然甘愿受林凝眉的利用。

“她现在在三少爷主卧之中，想来......不大方便见人。”

大长公主面颊涨红，眸中满布血丝，高耸的胸脯不住起伏着，只听她闷哼一声，一缕血丝顺着嘴角蜿蜒流下，殷红的血迹混着面上的脂粉，这场景瞧着十分可怖。

林凝眉故作为难地望着大长公主，问：

“大长公主，咱们可还要去看看？”

一直跟在大长公主身边的女官见着主子竟然呕出了心头血，登时吓了一跳，她是大长公主的贴身丫鬟，若主子出了事的话，她的性命也保不住了！

女官从袖笼中取出锦帕，将大长公主唇边的血迹给擦拭干净，谁料大长公主猛然一摆手，将女官推开，阴瘆瘆地开口道：

“给本宫引路！”

大长公主手背上满是青筋，浑身僵硬，仿佛中了毒一般，十分狰狞，偏偏此刻她自己个儿浑然未觉，林凝眉与聂老太太自然也不会开口提点。

几人走到东院儿的主卧前，白芷率先推开主卧的门，顿时一股子腥气直接冲了出来，且还伴随着男女的喘息声，听着十分香艳。

林凝眉探头往里头一看，只见白腻腻的肉体不住交.合着，男子面色扭曲跪伏在床上，将女子修长的腿盘在腰间，不住动作。

仔细一瞧，男子正是聂修宜，而女子也是严灼华。

林凝眉此刻不由有些诧异，明明她走的时候这二人都处于昏迷之中，眼下还不到半个时辰，怎会出现这样的情景？

林凝眉并不清楚，聂修宜本是个贪花好色之人，从昏迷之中清醒过来，身边便躺着一个赤条条的秀丽女子，他怎能不动心？

况且严灼华与那些身份鄙贱的全然不同，乃是金尊玉贵的郡主娘娘，一身皮肉细白如瓷，嫩滑的好似缎子一般，就连身下那处也紧的很，一捅.进去直接吸得聂修宜欲罢不能，所以这才折腾了一个时辰之久。

只见严灼华痛苦地叠眉，小脸儿上已经失去了血色，并没有注意到门口的众人。

“你、你们！”

大长公主将如此腌臜的场景收入眼底，又是一阵气血翻涌，恨不得直接将严灼华与聂修宜给打杀了，省的丢尽了严府的脸面！

听得大长公主的声音，聂修宜身子一抖，不由低吼一声，身.下喷薄而出，使得房中的麝香气味儿更为浓郁了不少。

林凝眉眼中划过一丝厌恶之色，听得聂老太太怒道：

“你这畜生，竟然连灼华郡主都敢碰，还不快跪下给大长公主请罪！”

聂老太太心存恶意，所以才会如此直白地将严灼华的身份也吐口，只见聂修宜眼瞪如铃，不敢置信地望着身.下的女子，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这佳人竟然是一位贵主子。

聂修宜扯了亵裤，慌慌张张地套在身上，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不住叩头，涕泗横流道：

“祖母救命！祖母救命！孙儿也不清楚到底是怎的回事？甫一醒来，灼华郡主便出现在孙儿床上，孙儿还以为是哪个想要爬床的丫鬟，就不客气的收用了！”

一听这话，大长公主好悬气了个仰倒，她辛辛苦苦养了十多年的女儿，怎能与爬床的丫鬟作比？眼下这卧房中弥散着浓郁的麝香味儿，想来两人也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就算她是大长公主，依旧无力回天。

“你当真是好大的狗胆，竟然连灼华都敢碰，本宫不杀你难解心头之恨！”

对上大长公主通红的眼眸，就连林凝眉都不由唬了一跳，聂修宜本就算不得什么本事的，当下便吓得两股战战，站都站不稳，瘫软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来。

见着聂修宜这副扶不起的模样，聂老太太心中恼恨，也不由牵连了大长公主几分，若非她带着严灼华来将军府，今日也不会生出此种闹剧，归根结底都是大长公主的错，凭什要惩治她的孙儿？

饶是聂老太太再深明大义，是人都有偏向，她总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聂修宜去死。

聂老太太低叹一声，冲着大长公主道：

“大长公主，既然事已至此，咱们还是想想该如何解决吧？今日之事是我们家老三的错处，定然不会推诿责任，若是大长公主不嫌弃的话，还请让灼华郡主下嫁到我们骠骑大将军府中，也算是两全其美的法子了！

“老太太当真打的好算盘，本宫的女儿乃是金枝玉叶，又怎会嫁给一个并无功名的白身？且今日之事本就是骠骑大将军府的责任，若老太太不给本宫一个交代的话，便只能去请太后娘娘决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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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戏水

大长公主如此咄咄逼人，就算是泥人也会被激起三分火气，且今上与这位大长公主原本便只是面子情罢了，再加上先前夺嫡一事，就连所谓的面子情也所剩无几，眼下大长公主竟然有脸让程太后做主。这面皮还真是厚比城墙。

林凝眉见着聂老太太面色难看，生怕她气坏了身子，抬手轻轻拍着聂老太太的后背，低声劝道：

“祖母莫要动怒，事实到底如何自有分晓，就算是闹到太后娘娘面前。咱们府上也不怕，反正届时名声扫地的不会是聂府，您老人家急什么呢？”

“住口！”

大长公主被林凝眉的话气的浑身发颤，因严灼华的缘故，她本就看不上林凝眉，眼下再瞧见这贱蹄子如此不识抬举，心中又怎会爽快？

林凝眉面上刻意流露出几分无辜之色，冲着大长公主眨眨眼，水眸莹润。眉心带着几分清丽，倒让大长公主不好发难。

“林氏，灼华好歹是本宫的女儿，你这样不敬宗亲，难道就不怕犯了十恶之一吗？”

大不敬的确属于十恶之一，只可惜大长公主不过只是一个出嫁了的皇室女子而已，眼下就连崇明帝也入了皇陵之中，她只是姜其琛的异母姐姐而已，又哪里有那么矜贵？

面上勾起一丝讥讽的笑意，林凝眉搀扶着聂老太太落座，从袖笼中取出锦帕捂了捂鼻子，省的那股腥味儿冲着了她。令人作呕。

“大长公主，眼下不是臣妇不敬宗亲。而是今日之事实在是太过不堪，若是传扬出去的话，甭说您们严府的名声，恐怕灼华郡主日后的婚事都成问题。”

顿了顿，林凝眉听到严灼华抽抽噎噎的哭声，语重心长地道：

“灼华郡主乃是娇贵人儿，就算嫁到我们骠骑大将军府，我们也不敢让灼华郡主受委屈，这样既能保全了灼华郡主的名声，又能促成一门好亲事，何乐而不为？”

大长公主大抵是从未见过林凝眉这样无耻的女子，眼下也不知该如何接口，只是气的浑身发颤，冲着身畔的女官吩咐一句：

“去！去给郡主穿上衣裳，咱们回公主府！”

见着主子已经气成了这副模样，那女官自然不敢怠慢。忙走到床榻边上，给泪流不止的严灼华穿上衣裳，戴上为毛，而后搀扶着往骠骑大将军府外走。

望着大长公主的背影，聂老太太恶狠狠地瞪了聂修宜一眼，怒骂道：围围尤巴。

“你这没用的东西，在自己个儿家里还能被人给算计了？且见着女人就往上扑，简直跟你爹一样没用！”

聂老太太许是气的狠了，骂人时连聂戎都给牵连进去。

此刻大长公主已经离开聂府，聂修宜的心绪也平复了不少，赶忙开口问：

“二嫂，今日之事该如何收场？我不想死啊！”

聂修宜与聂修齐虽说是亲兄弟，就连容貌细看之下都有四五分相似，偏偏性情全然不同，这么一个酒囊饭袋，以严灼华的性子能瞧上都是出鬼了！

“此事得凭着大长公主的心思，若她真想讨个公道，你也免不了吃一番苦头，但大长公主若是想要保住灼华郡主的名声，事情就不算难了。”

一听这话，聂修宜登时苦了脸，心中对严灼华也不由升起了几分恼恨，若非因为那个女子，他又怎会落到这么窘迫的境地？

聂修宜拍拍身上的灰尘，从地上站起身子，吊儿郎当的模样让聂老太太看得一阵恼火，偏偏这孙儿就是扶不起的阿斗，饶是她费了再多的心思，依旧没有什么用处。

林凝眉看也不看聂修宜，直接扶着聂老太太离开了东院儿之中，因怕聂老太太气坏了身子，林凝眉陪着聂老太太用了晚膳，又请了宫中的太医诊治一番，发觉并无大碍之后，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此种地步，无论严灼华心中有多不甘，只要她还想保住严家的名声，就都得打落牙齿活血吞，忍着委屈嫁入骠骑大将军府中。

林凝眉倒是不怕严灼华自缢，为了心爱的男子殉情，与受了委屈自裁，心中转过的念头全然不同，且经此一事后，公主府定然会对严灼华严加看管，哪里由得她闹出事来？

等到天色暗沉下来之后，林凝眉走到了耳房之中，摒退了所有伺候的下人，在温泉水中沐浴。

将身上的束缚尽数出去，林凝眉抬脚踏入水中，不由舒服地喟叹一声，手中的巾子遮住了胸口鼓胀的软肉，随着她一步又一步的动作，那两团丰盈竟然微微颤了颤，皮肤白的像雪，两点嫩红点在最高处，即使被巾子盖着，依旧挡不住那诱人的形状。

池子中的温泉水算不得深，刚刚触及林凝眉的胸口下缘，并不能将雪山红樱的娇艳场景给遮住，不过她也不在意此点，在骠骑大将军府中，有胆子进到这间耳房之中的只有聂修宜一人，他们两个本是夫妻，就算被看光了又如何？

小手揉弄着鼓胀的胸乳，林凝眉半阖着眼，红唇半张，倚靠在光滑的大理石壁上。

水汽蒸腾，林凝眉昏昏欲睡，等到她被一个炙热的怀抱给拥住时，心中耸然一惊，等感受到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时，她这才放松了身体，轻声问：

“事情可处理好了？大长公主不能闹出岔子吧？”

听得林凝眉的问话，聂修齐覆在柔软处的粗粝大掌不满得用力捏了一下，让怀中的女子不由疼的痛呼一声，眼中蒙上了薄薄一层水雾，抬手狠狠扭着男人手臂上的皮肉，怒道：

“你这是在做什么？弄疼我了！”

“谁让你不专心？”聂修齐咕哝一声，将身娇体软的小娘子抱在怀中，修长的两.腿.分开，中间的景色瞧不清楚，但却能够轻易触碰到。

感受到男人带着粗茧的指腹，林凝眉面红耳赤，两只手肘搭在大理石所制的石阶儿上，高高低低的发出黄鹂出谷一般的声音。

聂修齐的耐性绝佳，将林凝眉逗弄地几欲疯狂，等到林凝眉身子越发紧绷时，才闯入了温软的桃花源中，大开大合地征伐着。

女子修剪得宜的指甲仍是有些锋锐，划在聂修齐的脊背上，留下一道又一道血痕，好在男人在战场上受过不知多重的伤，对于这种小小的刺痛，全然刻意忽略不计。

两人在温泉水中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林凝眉恨不得昏厥过去，偏偏她昨个儿睡多了，今日十分精神，即便累的动都不想再动一下，依旧了无睡意。

大抵是旷的日子有些久了，聂修齐就仿佛饿了几月的野兽一般，几乎要将林凝眉的骨头渣子给吞入腹中。

好在林凝眉已经产下了两个孩子，对于承欢之事也适应了不少，这才强忍着聂修齐的折腾。

等到了第二日，林凝眉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等到她睁开眼时，主卧中空无一人。

浑身酸疼的厉害，林凝眉忍着沙哑的嗓子，冲着门外唤了一声：

“白芷！翠翘！”

林凝眉的嗓子仿佛砂纸划过玻璃时才会发出的声音，她自己也有些惊了，等到白芷翠翘推门而入时，翠翘这丫鬟苹果脸涨的通红，捂着嘴止不住笑。

听得响动，林凝眉有气无力地瞪了翠翘一眼，道：

“你现在笑话我，等改日你嫁给甄括之时，想必那般粗糙的军汉，咱们翠翘恐怕也有些受不住吧？”

一听林凝眉的打趣声，翠翘笑脸艳红如血，不依道：

“主子您可莫要笑话我，今个儿辰时将军离府前，可特地交代过奴婢一声，不能惊扰了主子您休息，您与将军成婚都有三个年头了，竟然还如胶似漆，旁人羡慕可是羡慕不来的。”

林凝眉啐了一声，却不防扯着了酸疼的腰，倒抽一口冷气，道：

“去给我倒一杯玫瑰香茶来。”

听得林凝眉的吩咐，白芷动作倒是麻利的很，端着茶盏送到了林凝眉面前，恨不得取了一个调羹，将颜色浅红的茶汤一口一口喂入主子口中。

白芷素来对林凝眉最是用心，这一点是其他人万万比不上的，也亏得她重生一事，才能在恰当的时机将白芷给救下来，否则若无白芷的帮扶，她行事定然不会如此顺利。

想到此处，林凝眉抬手抓住了白芷略有些粗糙的手，低声问：

“还有三日，陈安就要迎你过门了，我这还放着不少避火图，等着你夜间得了空，可得仔细研究一番。”

白芷咬唇瞪了林凝眉一眼，佯怒道：

“看来主子还不算太累，口舌如刀，实在厉害的很，奴婢早便与陈安产下了两个孩子，又哪里需要劳什子避火图？”

听了这话，林凝眉笑意更浓，也不愿将白芷逗弄地过了，移了话头儿道：

“三房的事情如何了？此刻公公与白氏也该清楚昨日的腌臜事儿，以公公对聂修宜的疼爱，想必也不会让宝贝的儿子受了委屈。”

闻声，翠翘小脑袋摇晃地仿佛拨浪鼓一般，接话道：

“主子您这么说可就错了，之前娇儿那丫鬟成了通房，伺候在老爷身边，眼下肚子大的厉害，且尖尖头儿，众人都说是个儿子。

老爷此刻对娇儿可谓是千娇百宠，就连三少爷也越不过一个小小通房，想来这件事老爷也不会太过尽心。”

林凝眉不由有些诧异，眨了眨凤眸，说：

“好歹聂修宜也是咱们将军府的嫡出少爷，就算与将军是同父异母，也不是旁人想要折辱就能折辱的，即便公公对此事视而不见，还有祖父祖母呢！”

翠翘撅着嘴点了点头，心中对聂修宜还是存了几分厌恶，闷闷地不吭声。

与翠翘白芷说了一会话，林凝眉身子也有些乏了，先是洗漱一番，而后歪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熟了。

等到她再次睁眼时，已经到了午膳时分，草草的用了一碗燕窝粥，林凝眉就仔细捯饬一番，带着白芷往锦绣阁那处去了。

徐年早在日前就将东西从锦绣阁中给搬了出来，先前林凝眉未曾见着锦绣阁的景象，此刻刚一迈入锦绣阁，瞧见光秃秃的墙壁，也不由抽了抽眼皮子。

“这徐老板还真是雁过拔毛，一点好处也不给咱们剩下，好在咱们要开脂粉铺子，与绸缎没什么关系。”

转眼望着石头，林凝眉开口吩咐一声：

“去城东定做一块招牌来，就叫冰玉坊，冰肌玉骨，哪个女子会不动心？有了那帮高门贵女，咱们铺子的生意定然不会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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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白芷出嫁

听了林凝眉的吩咐，石头诶了一声，忙不迭的从锦绣阁中奔了出去，等到时候的身影消失在锦绣阁之后，白芷开口问了一句：

“咱们开了冰玉坊，可是最近几日就开业？不过如今还不到四月。蔷薇花没有开放，想要做出花油也有些不易。”

林凝眉抬手点了点白芷的额头，笑着道：

“就算蔷薇还没开，但咱们这儿还有红蓝花，用红蓝花做出的胭脂亦是极好的东西，再加上蜂蜜蛋清调成脂膏。涂在唇上，颜色鲜亮的紧。”

白芷点头，问：“那奴婢现下就去买些红蓝花？”

林凝眉眨了眨眼，说：“这些都无需你亲自动手，锦绣阁现下空无一物，就算买回来材料咱们也用不上，等着石头回来之后，咱们再请几个小厮，也就成了。”

听了这话。白芷应了一声，也不再忙活着了，等到石头进门后，直接冲着石头吩咐道：

“你去将人牙子寻来，咱们买来几个小厮。”

闻声，石头也不敢耽搁，出门去寻了人牙子，好一会子才回到锦绣阁正厅之中。

人牙子是个年过三十的中年妇人，一听锦绣阁换了主子，也清楚这位夫人是为贵主子，当即不敢怠慢，将手上的好货色都给带到了锦绣阁中。

林凝眉坐在八仙椅上。细细端量着牙婆身后跟着的八男八女，这十六人瞧着都是出挑的。不过到底伶不伶俐，品性如何，还得仔细相看一番，否则如实找出了一个吃里扒外之人，祸害的可是她自己个儿。

抬眼望着一个面皮光洁的女子，林凝眉冲着这人招招手，问道：

“你今年多大了？叫什么名儿？”

这女子显然是受过一番调教，此刻丝毫不露怯，轻声开口答道：

“回夫人的话，奴婢今年十八，名为垂樱。”

“垂樱？这名儿倒是不错？”

林凝眉眼见着垂樱这女子模样生的端正，手中带着一层厚茧，想来是做惯了粗活的，这样的人性子踏实，平日里也不会肖想些有的没的，对于林凝眉而言。倒是十分顺手。

看了一眼牙婆，林凝眉问：“垂樱多少钱？”

牙婆见着林凝眉瞧上垂樱，面上不禁流露出一丝喜色，赶忙道：

“垂樱这丫鬟是个伶俐的，且性子即为妥帖，十五两银子您便能将垂樱买下。”

林凝眉纤细的指腹轻扣着红木桌子，轻笑一声，抬手指了指站在角落中的高大男人，道：围扑坑血。

“把那汉子算上，一共三十两如何？”

不知为何，林凝眉望着那身材高大的男子，心中升起了一丝罕见的熟悉之感，也不清楚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不过若是能将人掌控在手中，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一听这话，牙婆面上似是有些犹豫，但三十两银子对于她而言也算不得少了，思前想后一番，牙婆也没有拒绝，点头道：

“三十两就三十两，老奴将这二人的身契都给夫人您！”

说着，牙婆从袖笼中掏出两张薄薄的纸张，正是垂樱与那汉子的身契。

林凝眉接过一瞧，发觉那瞧不清无关的汉子名为苍鹰，这名儿倒是奇怪的很，林凝眉笑睨着这人一眼，轻声道：

“日后你就叫阿苍了，可得在铺子里好生做活，若是胆敢有半点儿怠慢的话，小心本夫人将你丢出去喂狗！”

林凝眉恐吓一声，瞧见一旁站着的垂樱已经吓白了小脸儿，忙拍了拍她的肩头，笑着说：

“你们日后好生呆在铺子中，莫要生出错处，本夫人定然不会亏待于你。”

见着垂樱连连点头，林凝眉面上的笑意越发浓郁，又买下几个做活的小厮，将店里给仔细收拾一番，备齐了锅碗瓢盆，林凝眉这才带着白芷离开锦绣阁中。

转眼间又过了两日，今个儿早上着实热闹的很，白芷因被封为香君，又成了聂老太太的干孙女，身份早便今非昔比，此刻陈安过来迎亲，足足几十台的嫁妆，锣鼓喧天，引得一帮百姓围在骠骑大将军府前头驻足，凑着热闹。

白芷是在琢玉轩中出嫁的，此刻这姑娘穿了一身火红的嫁衣，面上涂着细腻白皙的脂粉，秀眉仔细勾画过，再配上艳丽的红唇，虽说妆容显得过分艳丽了，但林凝眉瞧着却极为欢喜。

早在昨日，大宝小宝两个孩子就都被接进了兵部尚书府，请了乳母在陈府照看着，眼下陈家最为出挑的子弟就是陈安，虽说那被称为婉夫人的媵妾不待见陈安，但她也没有本事对付嫡出的少爷，最多也只是在陈大人耳边吹吹风罢了。

眼见着白芷有些忐忑的模样，林凝眉拿了一个通红的苹果塞进白芷手中，安抚道：

“你可莫要心急，今日的事情早便安排好了，你只要跟在喜娘身旁，好好地在石玉居中歇着即可，若是有人胆敢欺辱于你，直接亮出香君的身份，谅他们也不敢怠慢！”

白芷咬了咬唇，见着林凝眉从一大清早就开始忙活开来，心中着实有些不舍，低声道：

“主子，我不想嫁了，留在琢玉轩中伺候你多好，为何非要入到那兵部侍郎府中，与后宅之中的女眷们勾心斗角，实在好没意思！”

林凝眉抬手捂着白芷艳红的唇瓣，瞪了瞪眼，道：

“莫要胡言乱语，今个儿可是难得的好日子，陈安盼这天都不知盼了多久，你若是不嫁的话，他恐怕就有些受不住了！”

白芷也清楚直接不能胡闹，但一想到日后不能留在主子审判，她心中便有些不适应。

早在林凝眉救了她的性命开始，白芷就认定了林凝眉是她的主子，虽说现下有了陈安，也有了大宝小宝，但她本就是执拗性子，一旦认定了的事情，又怎会轻易更改？

含泪点了点头，白芷黑发上被戴着红珊瑚点翠发冠，又盖上了红盖头。

因白芷并无兄弟姊妹，所以便由林凝眉牵着白芷的手，引着她上了花轿。

先前聂修齐成了正一品的骠骑大将军，所以林凝眉也是正一品诰命夫人，偌大的京城之中想要寻着一个比她身份还高的女眷都有些不易，眼见着骠骑大将军夫人竟然亲自将白芷送到花轿之上，周围人对这新嫁娘也不由高看一眼，半点儿不敢怠慢。

目送着花轿远去，林凝眉心头也不由升起了几分怅然，因着多年的陪伴，林凝眉早便将白芷看成自己的亲姊妹，眼下白芷嫁给陈安，也算是寻着了好归宿，她心中自然是十分欢喜的。

林凝眉身为女眷，也不好去陈家喝喜酒，不过聂修齐这军汉却不必顾及这些世俗规矩，他带着聂家军的人手浩浩荡荡地冲进了陈家，将陈家人都唬了一跳。

陈大人虽说是兵部侍郎，但本身却是文人做派，陈家的公子哥儿们大多数也打算走科举这一条路子，平日里又怎会与这些莽汉接触？

此刻聂家军如同狂风过境一般，将陈府的下人给吓得胆战心惊，好在陈府的下人还剩下几个胆子大的，这才没有闹出笑话来。

白芷发嫁之后，林凝眉心中有些不舍，不过日子却仍是得照常过下去，如今聂修宜刚刚破了严灼华的身子，以大长公主的性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就算严灼华最后仍是会嫁入骠骑大将军府，但总归是得将胸臆之中的这口恶气给出了，否则她们这些天潢贵胄，又怎会甘心？

严家眼下处于危急关头，所以大长公主才会迫不及待得将女儿给送出来，希望能得到聂修齐的青眼，将骠骑大将军府拉到严家的阵营之中，聂修齐本就不愿趟这趟浑水，此刻严灼华与聂修宜攀扯不清，反倒与二房脱开关系，倒是让林凝眉心中着实欢喜。

转眼天色便擦黑了，算算时间，此刻陈安也应当入到洞房之中，林凝眉坐在主卧的床榻上，手中捧着巴掌大的青花小盒儿，轻轻将盒盖掀开，鼻尖凑到艳红的口脂前嗅了嗅。

一股子馥郁的花香弥散在林凝眉周围，这盒口脂的颜色极好，乃是用红蓝花做成的，提出红浆之后，最后用蜂蜜与玫瑰汁子混在一处，不止香气扑鼻，涂在唇上颜色也灵动的很，比寻常的口脂不知强上多少倍。

京城之中的贵女素来喜爱正红之色，毕竟在大虞朝之中，正红是只有正室以及嫡出小姐才能用的颜色，最是尊贵。

林凝眉用指腹在口脂上剜出一些涂在唇上，对着打磨光滑的铜镜仔细查看着，对口脂的颜色越发满意。

冰玉坊本身便是针对京城之中的贵女们开放的，一般小门小户家的女儿，也用不起一盒二两银子的口脂。

林凝眉亲手做出的这盒口脂不但用料细致，最关键这制出口脂的水有些不寻常，正是琢玉轩的那池温泉水。

不过做口脂的温泉水是林凝眉从泉眼处现接出来的，也没有流经大理石的池子，否则若是用她沐浴过的池水做出口脂，只消细细想过，便觉得有些膈应人。

京城附近的温泉不多，虽说有几眼，却都比不上骠骑大将军府上的这个泉眼好。

因终日用温泉水沐浴，林凝眉浑身皮肉变得十分细滑，嫩的仿佛凝脂豆腐一般，让人爱不释手，比在晋阳侯府时皮肤都要好上许多。

当发现了这温泉水的功效之后，林凝眉心中便闪过经营一个脂粉铺子的想法，只不过还未等付诸实际之时，事情便接二连三的砸在她身上，连喘息的功夫都没有，更何谈其他的了。

将口脂的盖子给盖紧，放在妆台之前，林凝眉伸出小舌舔了舔唇上的口脂，这一盒中掺了蜜糖，滋味儿好得很，且口脂的原料也是纯天然无公害的植物，就算吞吃入腹，也不会对她的身体造成半点儿损害。

想到此处，林凝眉便对大虞朝这等地方更为喜欢了，若是活在二十一世纪，恐怕她此刻还在与雾霾斗争呢，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弄出这些小意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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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无耻之尤

过了不到一刻钟功夫，聂修齐便走入了主卧之中，随着男人逐渐接近的脚步，林凝眉鼻尖也嗅到了颇为浓郁的酒气，抿了抿唇，她秀丽的秀眉不由微微蹙起。将脚下香尘底儿的绣鞋给脱了下去，扯过床榻上的锦被，身子往里缩了缩。

“你到底喝了多少？怎么酒味儿这么浓？”

聂修齐黝黑的面庞现出一丝暗红，不过因为男人面皮本就黑的厉害，所以涨红瞧着也不算明显，不过那股子刺鼻的味道却着实谈不上好闻。

“我没喝多少。今个儿是陈安大喜的日子，兄弟们都高兴！”

聂修齐口中仿佛含着块糖一般，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含糊，林凝眉清楚醉酒的人都是这么一副德行，当下便狠狠瞪了这男人一眼，小手指着耳房的方向，娇声开口道：

“你身上脏得很，酒气汗水都混合在一处了！”

听得林凝眉的声音，聂修齐面上未变。黑眸显得越发暗沉，一屁股坐在床榻之上，粗粝的大掌猛然上前一拉，直接拽住女子纤细的脚踝，三下五除二的将雪白的罗袜撕得粉碎。

眼见着雪白的布料落在水红的锦被之上，林凝眉眼皮子抽了抽，下意识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妙，炙热粗糙的掌心就仿佛砂纸一般，磨得她皮肉发红，抬脚用力甩了甩，想要挣脱男人的钳制，偏偏此刻聂修齐的气力大的出奇。就算林凝眉天生神力，依旧没有半点儿法子。

“聂修齐！”

林凝眉从牙缝儿里逼出这男人的名字。颊边飞红，整个人都缩在了床脚处，身上盖着轻薄的锦被，却冷不防被一具沉重的身体给压住了。

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大石一般，林凝眉好悬一口气儿没上来，等她缓过神来，便抬手不住捶打着男人结实的后背，好在林凝眉还有些分寸，没忍心伤了聂修齐。

“你这大晚上的闹腾什么？老老实实地躺好了！”

成婚也有几个年头儿了，林凝眉从未听过聂修齐如此开口，当下不由愕然地瞪大眼，一时间连反抗都忘了，等到身上所有的衣裳都化为齑粉时，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一丝凉意。

低呼一声，林凝眉抬手护住胸口的丰盈，咬牙切齿地望着聂修齐。怒道：

“你这禽兽先等等不行吗？为什么满脑子都是那等事情？我有正事与你说！”

“正事？喂饱我就是正事！”聂修齐跪伏在林凝眉身上，锋利的牙齿仿佛刀刃一般，划过女子脖颈处细致的皮肉，时不时还轻轻研磨几下，疼的林凝眉不由呼痛。

听得女子的低低的喘.息声，聂修齐眸中满布血丝，就好似择人而噬的野兽一般，想要将身下的猎物吞吃入腹。

饶是平日里聂修齐的耐性极佳，总会对林凝眉带着怜惜捣弄，但眼下他醉的厉害，神智早便不甚清醒，显然没有往日的耐心法，直接按住雪白的玉腿，挺.腰而入。

足足被折腾了许久，等到男人解了馋之后，林凝眉这才得到喘.息的功夫，上气不接下气的问：

“今日陈府到底怎么样了？婉夫人没有闹出什么事情来吧？”

聂修齐大掌覆盖在雪峰之上，漫不经心的道：

“因陈安大婚，今日去了不少聂家军的兄弟们，婉夫人虽说算不得聪明，但也不是傻子，怎会在聂家军面前闹出岔子？”

知晓婚事顺利进行，林凝眉长舒一口气，想要将锦被中作乱的大手给扔出去，偏偏她没有这个胆子。

林凝眉心中十分清楚，甭看聂修齐平日里瞧着是个性情好的，但只是这男人不愿与她计较罢了，若真将这厮给惹急了，恐怕受苦的还是她自己个儿。

饶是现下她腰臀处酸软的厉害，却依旧不敢妄动，只能忍着男人的揉弄，接着开口：

“如今距严灼华失去清白已经有几日功夫了，为何大长公主还未曾将亲事给定下来？难不成她真的打算让严灼华以不洁之身呆在严府之中？”

大长公主虽说疼爱严灼华，但却也有个限度，这个女儿眼下已经失了清白，就好似被泼了墨的刺绣图一般，虽说令人惋惜，却一文不值。

眼下大长公主越是将严灼华拘在严府，对于严灼华的亲事越是不利。

聂修齐含着林凝眉的指腹，含糊不清的道：

“此时此刻，大长公主还有些不甘心，想要将脏水往我头上泼，让太后娘娘给她做主呢！”

说这话时，聂修齐鹰眸之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口上微微用力，将林凝眉的指尖都给咬红了。

林凝眉面颊气的涨红，直接坐起身子，怒道：

“她们母女两个怎会如此不要脸？女儿将衣裳脱了勾引男人！母亲却想要往你头上扣屎盆子，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当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见着小女子气的胸口不住起伏，这般没有遮掩的美景明晃晃的在聂修齐眼前浮现，他本身就是个欲.望强的，此刻又哪里能够忍得住这样甜蜜的诱惑？

欺身而上，聂修齐将林凝眉娇嫩的身子压在床上，低吼一声道：围扑围才。

“管她们母女到底想出来什么腌臜主意，你现在只要好好陪着我就足够了！”

林凝眉想要开口反驳，却被薄唇堵住了红唇，还没出口的抗议化为娇.吟，软软地从唇缝中溢了出去。

******

林凝眉被欺负地浑身发软，意识也有些昏沉，脑袋里更是一片浆糊，等到她想起大长公主的混蛋主意时，徐公公已经到了琢玉轩前头，准备迎她入宫呢！

慌慌张张地梳洗一番，好在林凝眉天生底子好，近来被‘浇灌’的次数也不少，除了眼眶下有淡淡的青黑之外，容貌却显得越发娇艳了。

若是这么俏丽的小娘子被人瞧了去，哪里会有人相信林凝眉产下过两个娃儿？说是还没及笄恐怕都有人信呢！

收拾妥当之后，林凝眉坐着马车入了宫，马车停在正阳门前，她掀开帘子一瞧，不远处停放着一辆褚红色的马车，看着那十分熟悉的标志，竟然是严府的车驾。

翠翘搀扶着林凝眉，附在她耳畔低语道：

“主子，眼下大长公主与灼华郡主想必都已经赶到太后娘娘所居的甘露殿了，若是咱们不快着些，事情恐怕还会生出些变数。”

在林凝眉身边呆着的时日久了，翠翘这丫鬟的心思也越发缜密，此刻听出她言辞之中带着隐隐的忧虑，林凝眉拍了拍翠翘的小手，低声道：

“你不必担心，程太后本就是公允之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刻意偏向严府，让咱们将军府吃亏的。”

林凝眉这话一半真一半假，程太后的确不会让林凝眉吃亏，不过却并非因为程太后是公允之人，而是因着程太后是林凝眉的生母。

血浓于水，程太后本身便对林凝眉存了几分愧疚，又怎会忍心看着林凝眉被大长公主与严灼华折辱呢？

翠翘并不清楚其中的关窍，所以此刻仍是紧紧皱着眉头，小脸儿上带着几分愁绪。

主仆二人连着徐公公赶到了甘露殿时，林凝眉还未踏入正殿，就听到殿内传来一道尖利刺耳的声音：

“太后娘娘，灼华无论如何也是金枝玉叶，如今被聂修齐那个蛮子给折辱了，且还将清白毁去，我的灼华还怎么做人？日后哪里还能议亲？”

林凝眉被大长公主颠倒黑白的说辞给惊呆了，她虽说早便料到大长公主的面皮能够城墙厚，但严灼华明明是被聂修宜给破的瓜，此刻却偏偏诬赖在聂修齐身上，世上哪里有这般无耻的人？

踏脚迈入殿中，林凝眉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着，待站到了正中时，冲着程太后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子，道：

“臣妇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程太后这辈子只得了两个孩子，其中之一就是林凝眉，眼下足足好几个月没有见着她，又怎会不想？

碍于大长公主与严灼华在侧，程太后没有将心中的思念给表现出来，不过眉眼处仍是泄露出几分不满。

“凝眉不必多礼，你身子骨儿本就虚弱，就先坐下歇歇吧。”

听了这话，林凝眉也没有推辞什么，余光扫过不敢置信的大长公主与严灼华，她笑意盈盈地冲着程太后道了谢，坐在了八仙椅上。

转眼望着大长公主，程太后语气也不由严厉了几分：

“福康，你说灼华是被聂修齐破的身子，可有证据？”

大长公主的封号就是福康，此刻林凝眉见着大长公主面色涨红，眼中流露出几分羞恼，道：

“太后娘娘，此事还要什么证据？灼华一向洁身自好，但却在骠骑大将军府中失了清白，若不是灼华将聂修齐那卑鄙小人看成是救命恩人，而失了防备之心，又怎会落得此般地步？”

此刻林凝眉不由目瞪口呆，忍不住抽了抽唇角，接话儿道：

“大长公主此言差矣，臣妇的夫君虽说是个莽汉，但却最是知礼不过，那日您与灼华郡主来府之时，臣妇夫君根本没在府上，而是处于诏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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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清凉殿

“林氏！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胆敢欺瞒太后娘娘，难道就不怕落得杀头之罪吗？”

林凝眉坐在八仙椅上，面上露出一丝无辜之色，秀眉蹙起，状似疑惑的问道：

“大长公主说臣妇欺瞒了太后娘娘。不知有何证据？臣妇的夫君那日虽说休沐，但仍是去了诏狱之中处理案件，整日未归，大长公主可是觉得有何处不妥？”

大长公主额角迸出青筋，她本身便并非什么和善性子，现如今先是严府陷入泥沼之中。随后灼华又失了清白的身子，若是不能将女儿成功送到骠骑大将军府的话，恐怕她也没有几天好日子过。

自小便是金枝玉叶，大长公主怎能忍受权柄自手中被人夺走的滋味儿？

只要灼华嫁给聂修齐当平妻，严府便能得到喘息的时机，届时她再细细筹谋也不迟。

大长公主心中的如意算盘打得倒是不错，只可惜林凝眉也并非什么好性儿，她对聂修齐的占有欲极强，怎能忍受直接的丈夫被别的女子染指？

余光扫见大长公主眼中的贪婪之色。林凝眉便猜到了这妇人的心思，只听大长公主开口了。

“林氏，那日骠骑大将军明明早就从诏狱之中回到了骠骑大将军府，且聂修齐还夺了灼华的身子，灼华又怎会看错？”

林凝眉唇畔勾起一丝轻笑，眨了眨水润地凤眸，眼神盯着面色苍白入职的严灼华，直接开口问了一句：

“敢问灼华郡主，那日你真的是被臣妇的夫君给毁了清白的吗？”

听了这话，严灼华面色更为难看，眼眶不由微微发红，咬唇瞪着林凝眉，好一会子才从口中挤出了一句话。

“正如我母亲所言。本郡主的确与聂将军成就了好事，还望林姐姐莫要做那善妒的蠢妇，强行拆散了有情人。”

林凝眉好似听见了笑话一般。与程太后对视一眼。诧异的道：

“灼华郡主是不是说错了？您与臣妇的夫君怎会是有情人？世人皆知，臣妇的夫君早先几年一直在玉城与匈奴征战，又如何与灼华郡主定情？您就算要胡编乱造，也得编织一个缜密些的说辞才是，像这样漏洞百出的话，太后娘娘可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程太后见着林凝眉如此伶牙俐齿，面上也不由露出一丝笑意，好在大长公主与灼华郡主未曾注意到，否则这疯魔了的母女两个定然又要吵闹不休了。

抬手揉了揉有些胀痛的额角，程太后即便保养得宜，眼角处仍是不免出现了几缕细细的纹路，算不得明显，也无损她周身尊贵的气韵。

轻咳一声，只听程太后道：

“福康，聂将军当日的确是处于诏狱之中无疑，不过他到底是何时回到的脾气大将军府，哀家也说不好，但聂将军身为朝廷重臣，可不是你们这些宗亲能够窥视的！”

程太后出口的言辞依旧十分为何，但大长公主却从她话中听出了一股子寒意，让她身子不由微微颤抖着，牙关紧咬，手指死死搅动着锦帕，几乎要将锦帕抠出来一个窟窿。

眼见着大长公主被程太后吓得哑口无言，严灼华也不由有些急了，如今她早已并非完璧之身，若是不能嫁给聂修齐的话，难不成真要与聂修宜那等纨绔子弟搅合在一处？

她明明是身份矜贵的郡主，为何连林凝眉这个下贱的奴才秧子都比不过？上天为何如此不公？

想到自己受到的苦楚，以及当日聂修齐冷情冷血的模样，严灼华心口便升起几分痛楚。

水雾沾湿了眼睫，严灼华扑通一声跪倒在程太后面前，哀戚地道：

“太后娘娘，求求您可怜可怜灼华吧！若是不能嫁给聂将军的话，灼华宁愿去死！也好过如此污秽地活在世上！”

林凝眉将严灼华的做派尽数收入眼底，她倒是未曾想到这位灼华郡主竟然会用性命来要挟程太后，若是严灼华真寻死觅活的话，在这个关口恐怕也有些不妙。

抿了抿唇，林凝眉心中对严灼华更添几分厌恶，见着程太后没有开口的意思，林凝眉掀了掀唇，讥讽道：

“灼华郡主，平心而论，臣妇活了将近二十个年头儿，还从未见过像灼华郡主一般大胆的闺秀呢！

先是将身上的衣裳扒光，像男人自荐枕席，随后又以死相逼，想要嫁给有妇之夫，难道严家就是这样的教养？想要把这样无耻的残花败柳塞进聂家之中？”

林凝眉这一番话，字字如刀，将严灼华割得体无完肤，偏偏林凝眉的话没有半句虚言，饶是她想要反驳，都没有底气，只能涨红了脸，胸膛起伏地仿佛破旧的风箱一般，发出剧烈的喘息声。

“你！你好大的胆子！”

大长公主双目赤红，一边怒骂着一边冲到的林凝眉面前，扬手欲打，准备好好教训一番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蹄子。

发觉母亲要甩林凝眉耳光，严灼华如水般的杏眸中闪过一丝快意。

只可惜大长公主的手还没有碰到林凝眉的面颊，就被后者的小手死死抓住了手腕。

林凝眉天生就带了一股子怪力，因此事并非什么体面事情，且林凝眉素来低调，天生神力之事除了亲近之人外，旁人自然是并不知晓的。

且大长公主本就是徐娘半老，身上气力又不如林凝眉，此刻一个趔趄，好悬栽倒在地。

见着大长公主吃了暗亏，严灼华惊呼一声，冲着程太后开口道：

“太后娘娘，母亲无论如何也是咱们大虞朝的公主殿下，怎能被一个贱人给如此折辱？您身为太后，定然得为了公主的颜面做主啊！”

严灼华声泪俱下的一番哭诉不仅没有得到程太后的怜悯，反倒让这位阖宫之中最为尊贵的主子对她升起了极为浓烈的厌烦。

今日这场闹剧的起因便是由于严灼华，若非严灼华觊觎她的女婿，事情怎会发展到此番地步？

程太后冲着候在一旁的徐公公吩咐一句，道：

“依着哀家看来，大长公主与灼华郡主怕是神志不清了，便先送到清凉殿之中小住一段时日，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回严家！”围余协弟。

“太后！”

清凉殿，听着这名儿就清楚并非什么好去处。

那里虽说并非冷宫，但却是冬暖夏凉的好去处，若是夏日时住在清凉殿中还有避暑的功效，但如今还未到四月，春寒料峭，大长公主与严灼华都是娇养着的贵主子，又怎能受得住此番苦楚？

对上程太后柔和的面庞，大长公主无端升起了一丝心悸之感，她从小便对这个嫡母算不得敬重，当年崇明帝还是太子时，大长公主的母亲只是在书房之中伺候着的婢女，因容貌生的艳丽，性情温柔，这才有幸承宠，最后生下大长公主。

等到程太后嫁给崇明帝时，大长公主已经八岁了，对于这个尊贵无比却将她母亲活活打死的女人，大长公主自然是恨的，不过就算她再恨程太后也没有用处，胜者为王败者寇，眼下是姜其琛登上皇位，程太后自然风光。

大长公主与严灼华尖叫连连，最后却仍是被五大三粗的嬷嬷给拖出了甘露殿中。

等到偌大的甘露殿内只剩下程太后与林凝眉母女二人时，林凝眉唇边含着一丝浅笑，冲着程太后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子，笑道：

“今日之事多亏了太后娘娘，否则大长公主与灼华郡主指不定还捅出多大的篓子！”

程太后秀丽的面上也现出一丝温柔，因为她自己的错处，才使得林凝眉受了这么多的苦楚，程太后对她极为亏欠，恨不得将最好的东西都捧到林凝眉面前。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不过是一个并无实权的公主罢了，若是听话还好，关在清凉殿中一阵子也能放她们母女出来，但若是不听话，清凉殿中可殁过不少贵主子，也不差那母女二人。”

听了这话，林凝眉对程太后的手段也颇为放心，笑着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犹豫，好一会才开口问道：

“不知陛下如今怎么样了？”

平心而论，林凝眉对姜其琛当真存了不少愧疚，她利用芙蕖欺骗了姜其琛，甚至让他对芙蕖产下的孩子视如珍宝，那孩子先天不足，过了这年倒是好了些，若是能平安长大成人的话，林凝眉心中还能舒坦几分。

程太后抬手拍了拍林凝眉的小手，道：

“琛儿的事情你就不必再理会了，你与琛儿本身便没有可能，当年是他太过执着，才会让你十分为难。

如今你为聂修齐产下琬姐儿钰哥儿，夫妻之间的情谊比往日更盛，让我也能放心不少。”

听了这话，林凝眉抿了抿唇，忽的又想起些什么，艳丽的面皮之上再次现出犹疑之色，咬了咬唇，吞吞吐吐的道：

“太后娘娘，有件事恐怕您还不清楚，早在先前宋清就入京了，且在京城中独居了一年多，您可要出宫去与宋清见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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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捡着的肚兜儿

林凝眉此刻对宋清仍是存了心结，所以这一年也只是派了奴仆前去照应着，时不时还让人将琬姐儿钰哥儿抱了去，自己并没有亲身去探望宋清，好在宋清本是个豁达之人，清楚林凝眉的心思。倒是并没有让她为难。

听到了宋清的名字，程太后面上也不由流露出一丝怅然。

当年程太后的确是对宋清动了真心，否则她身为皇后，又怎会与自己高中状元的表弟生出苟且之事来？

不过时至今日，程太后已经年近半百，就算是再浓烈的情意。在时间的浸润下也早就消散了不少，虽说她此刻仍是有些不舍，但心中到底还是明白的。

摇了摇头，程太后凤眸中带着几分罕见的柔光，轻声道：

“不见了，早就回不到当年，又何必让那个错处继续延伸下去？”

余光扫过程太后微微泛红的眼角，林凝眉也清楚面前的妇人心中不会好过。

相见不如怀念，以程太后现在的身份。根本不能与宋清有结果，既然如此的话，又何必徒增烦恼呢？

林凝眉没有多劝什么，她即便是程太后与宋清唯一的女儿，在长辈的事情上也没有开口的权利。

等回到了骠骑大将军府时，林凝眉正好遇上了回府探望的白芷，拉着白芷入到了琢玉轩主卧之中，林凝眉打趣地望着白芷，问：

“陈安对你可好？”

一对上林凝眉的眼神，白芷面皮涨的通红，略有些羞窘地点了点头。

“主子您就放心吧，陈安哪里有胆子对我不好？眼下他已经生出了分家的主意，只是不知何时出手罢了。”

听了这话。林凝眉不由抿唇一笑，从青花瓷盘中取出了一块儿栗子糕，送到了白芷口中。娇声开口道：

“先前我被徐公公请着入宫。发觉大长公主与严灼华也进了宫呢！”

白芷皱了皱眉，因着林凝眉的缘故，她早便对严灼华母女二人极为厌恶，眼下一听得她们二人的名字，面色便不由黑了几分。

“她们入宫作甚？定然是想要给您使绊子，不过太后娘娘与您关系匪浅，想必也不会受了她们的蛊惑。”

林凝眉点头，眉眼弯弯，道：

“我这辈子从来都未曾见过那般无耻之人，明明严灼华的身子是被聂修宜给破了的，偏偏她非要将此事安在将军身上，我看严灼华是想要做将军夫人想疯了，才会这般无耻。”

白芷细白的小脸儿上现出几分怒意，将手中端着的茶盏放回桌上，咬牙切齿地道：

“主子，既然严灼华如此无耻，咱们总不能将此事生生也忍下去吧？若是这样，您实在是太过委屈了！”

林凝眉玉指轻叩着桌面，眯了眯眼，说：

“那日严灼华与聂修宜生出好事儿，身上的衣裳都被撕得粉碎，好在当时我留下了一点儿东西，眼下倒是派上了用场。”

“什么东西？”

白芷一听这话，就清楚主子定然是还有后手，登时便被勾起了好奇心。

林凝眉冲着白芷招了招手，贴在白芷耳畔，轻声道：

“是严灼华的肚兜儿！”

“呀！”白芷低呼一声，面颊也不由现出了几分红晕，眼波流转，想必也是欢喜极了。

“严灼华身为郡主，出身本就高贵，她身上穿着的肚兜儿都是绣娘特地制出来的，针法与别处不同，就算旁人想说出不对来，明眼人也不会相信的。

更何况那肚兜儿上还绣着严灼华的闺名儿，只要让聂修宜出去闹上一番，事情便更是有趣儿了！”

说着，林凝眉还从袖笼中抽出锦帕，掩在红唇之上，微微一笑时，明眸善睐，让白芷瞧着也不由呆了片刻。

白芷挑了挑眉，接着问：

“那聂修宜可能听从您的吩咐？他随了白氏的性子，向来是无利不起早之人，若是想要他出手相助的话，恐怕咱们也得许些好处才行。”

林凝眉摇摇头，点了点白芷的额头，笑道：

“此言差矣，你这性子就是太纯良了，如今聂修宜就仿佛那惊弓之鸟，他开罪了大长公主与严府，惶惶不可终日，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若是我帮他解决了此事，他自然是喜多于忧，又怎么会上赶着添乱呢？”

见着主子已经有了主意，白芷不由点了点头，道：

“流言猛于虎，既然大长公主与严灼华已经不要自己的脸面了，主子爷不必再顾忌许多，只要咱们寻上几个乞儿，再煽动一些百姓，严灼华甭提保住名声，恐怕就连严家的颜面都要扫地！”

“孺子可教！”

听了白芷的主意，林凝眉凤眸之中也现出了几分满意，当日她为了让严灼华更像失身的模样，也瞧过严灼华的身子，发觉这女子腿根处有一块心形的胎记，这么私密的印记若是曝露出去，定然会掀起不小的风浪。

等到严灼华与大长公主从清凉殿中被放出来时，恐怕严灼华除了嫁给聂修宜一条路之外，便再也没有其他的出路了。

想到此处，林凝眉不由轻笑出声，清了清嗓子，冲着门外候着的石头开口道：

“去将三少爷请到琢玉轩正堂中，就说本夫人有事要与他商谈。”

二房与三房一向算不得亲密，石头一听得林凝眉的吩咐，登时也有些诧异，不过石头是个本分人，不该他问的他绝不会插手，应了一声之后，便疾步往东院儿的方向赶去了。

林凝眉冲着白芷问道：

“要不要随我去见见聂修宜？那厮恐怕此刻吓得厉害呢！”

白芷点头，其实她对聂修宜并不感兴趣，不过万一那纨绔子弟冲撞着了主子，事情便有些不妙了，所以跟在林凝眉身畔，她也能稍稍护上一护。围余场弟。

对于白芷的心思，林凝眉也能猜到几分，登时心头也不由升起了几分感慨。

这一世上天对她不薄，让白芷来到了她身边，又能与聂修齐共结连理，即便她父母缘浅，这些得之不易的情意对于她而言也足够了。

林凝眉本就是个聪明人，她不会执着于自己失去了的东西，而是会将目光放在自己能抓在手中的东西上。

主仆二人走去了正堂之中，坐在八仙椅上等了不到一刻钟功夫，穿了一身锦衣的聂修宜便迈入了门槛之中。

伺候在正堂外头的二等丫鬟将雕花木门给仔细阖上，聂修宜一见着模样艳丽的林凝眉，虽说对这样的美人儿存了些邪念，但一想到她的手段，便不由有些腿软。

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聂修宜青着脸开口道：

“修宜见过嫂嫂。”

听得聂修齐的声音，林凝眉挑了挑唇角，问：

“修宜可知我请你来琢玉轩的原因？”

聂修宜扫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白芷，犹记得这女子是老太太的干孙女，先前嫁到陈府的那一位。

虽说聂修宜清楚白芷与林凝眉亲近，但此刻这女子出现在琢玉轩中，且林凝眉还将他请了过来，也不知到底是何用意。

聂修宜虽说贪花好色，但大抵因为近来有些受惊的缘故，此刻倒是显得极为老实，摇了摇头道：

“修宜不知二嫂的用意。”

林凝眉指了指一旁的八仙椅，示意聂修宜落座，等到这人端起茶盏之后，方才开门见山的道：

“修宜，如今嫂嫂我想要拉你一把，不过若是想将你平安从先前的事情中扯出来，首先还得让你做一件事儿。”

“何事？”

聂修宜不由有些激动，手上微微颤抖着，就连茶盏也差不点打翻了，滚烫的茶汤溅起了不少，将这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儿给烫的不住痛呼。

明明聂修宜与聂修齐是亲生兄弟，虽说生母不同，但怎会相差如此之大？

瞧见面前这纨绔子弟上不得台面的模样，林凝眉脑海中不由想起一句话：

爹矬矬一个，妈锉锉一窝。

想到此点，林凝眉不由扑哧一笑。

聂修宜手忙脚乱地将茶盏放回黄花梨木桌上，也没心思欣赏美色，冲着林凝眉急声问道：

“二嫂，不知您有什么办法？还是莫要折磨弟弟我了！近些日子因为严灼华那小娼妇，弟弟我是寝食难安，若是再折腾下去的话，恐怕就会受不住了！”

林凝眉对这油腔滑调的三少爷并无一丝好感，只不过眼下得借着聂修宜的手，才能狠狠地打击严灼华。

“你与严灼华成就了好事，但严府却不欲将女儿嫁给你，如此你觉得他们还会放过你吗？”

林凝眉刻意将严灼华对聂修齐的心思给隐瞒住了，如此半真半假的话，果真让聂修宜心中更为慌乱，额间不住溢出冷汗，身子都微微颤抖着。

似笑非笑地望着聂修宜，林凝眉诧异道：

“三弟这是怎么了？为何颤抖的如此厉害？可是这正堂中阴气太重？”

聂修宜颤巍巍地抬手，将面上的冷汗给摸了去，冲着林凝眉低声道：

“二嫂莫要打趣弟弟了，并非您这儿琢玉轩太冷，而是弟弟的心冷了！”

顿了顿，聂修宜接着道：

“您若是有什么法子，还请不要再噎着藏着了，弟弟若是再折腾下去，这条命恐怕都去了大半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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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严家

林凝眉虽说瞧不上聂修宜，但对于自己能利用的上的棋子，她的脾气向来都是不差的。

“三弟，实不相瞒，嫂嫂我的确是想出了一个主意，不过这法子有些阴损。若是用了的话，恐怕灼华郡主的名声便会彻底被毁了。”

说这话时，林凝眉面上刻意现出几分犹豫，她虽说心底里对严灼华已经厌恶至极了，但这种事情也没必要在聂修宜面前表现出来。

听了林凝眉的话，聂修宜眼神一亮。面上现出几分急切之色，身子都要从八仙椅上站起来了。

“二嫂您快说吧！小弟我实在是等不得了！”

林凝眉低叹一声，道：

“罢了罢了！你是咱们骠骑大将军府的三少爷，即便当日的事情做得不对，但那灼华郡主也有不妥之处，哪个正经人家的小姐会在别人家的前院儿来回走动，这样能不被外男冲撞吗？”

聂修宜连连附和，眼下他恨不得将严灼华那贱蹄子给好生收拾一番，但却鞭长莫及。不过等到那贱人入了骠骑大将军府之后，哼！

对上聂修宜眼中闪过的阴狠之色，林凝眉心中对着蠢货越发满意，开口道：

“其实法子也很简单，之前那些丫鬟们在收拾东西时，瞧见了一件肚兜儿，上头还正好纹绣着灼华郡主的名儿。”

“肚兜儿！”

聂修宜眼睛一亮，不住地拍着手，他怎么将这么私密的物件儿给忘了呢？当日严灼华衣衫不整的离开了聂府，定然会留下贴身之物，自己只要拿着这东西去严府讨说法，严府又怎会不将严灼华乖乖送到骠骑大将军府？

想到此处，聂修宜眉开眼笑。站起身子冲着林凝眉做了一揖，眼下他对着二嫂是当真服了。

“二嫂，法子您已经替弟弟想出来了。不过那肚兜儿何在？”

林凝眉笑了笑。轻轻拍手，只见着立夏这丫鬟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从里间儿绕了出来。

还没等立夏走到跟前，聂修宜便迫不及待的上前几步，一把将肚兜儿抓在手中，细细在边缘处摸索着。

此番动作虽说有些下流，但林凝眉见多识广，自然不会将心绪表现出来。

等到聂修宜发觉肚兜儿上属于严灼华的名儿之后，登时朗笑三声，也没有再在琢玉轩中多留，谢过了林凝眉之后，就离开了。

聂修宜离开正堂时，正好与下朝归家的聂修齐擦肩而过。

以往这兄弟二人颇有些不对付，但今日聂修宜就跟转了性子似的，冲着聂修齐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笑道：

“二哥，你还真是娶了一个好媳妇，二嫂今日是救了我的命呀！”

话落，聂修宜也顾不上一头雾水的聂修齐，便马不停蹄地回到了东院儿。围余呆才。

送走了聂修宜之后，白芷也没有多留，她现下嫁入了陈府，且还是新嫁娘，若是在聂家多待的话，难免不会有人生出闲话来。

想到自己又要回到石玉居中，白芷心中便不免升起了几分郁燥，恨不得陈安能尽快分家，这样她也不必再顾及着旁人的脸色。

送走了客人，林凝眉走到窗边，抻了个懒腰，还未等站稳当，就听得了推门声响起。

回头一看，竟然是聂修齐站在门口，林凝眉红唇勾起一丝笑意，快步迎上前头，仿佛玉结一般的藕臂环住聂修齐的手臂，笑着道：

“你今个儿下朝的时候倒是早了许多，眼下朝中无人为难你了吧？”

自古文武不和，大虞朝自然也不会例外，聂修齐年纪轻轻，却屡建奇功，成为了正一品的骠骑大将军，朝中的文官都觉得这样的封赏有些重了，若是日后聂修齐再将匈奴打退，岂不是要陷入封无可封赏无可赏的境地？

不过聂修齐倒是个心宽的，对于自己在朝廷之中的处境也并不在意，反正他对朝廷之上的勾心斗角本就从未放在心上，只消能够保住大虞朝的百姓，待在京城与待在玉城对聂修齐而言都是一样的。

聂修齐摇了摇头，刚毅的面庞之上带着几分疑惑，问：

“我刚刚出去时见着了老三，你帮他什么了？这厮竟然这么高兴？”

林凝眉抿唇一笑，凤眸中罕见地现出一丝狡黠，道：

“你猜？”

聂修齐拉着小女子的手，直接将人拽到了贵妃榻上，拘在怀中，开口说：

“眼下能让老三上心的事情，定然与大长公主母女两个有关，我猜的可对？”

林凝眉点了点头，也不隐瞒，直接道：

“先前我手上捏着严灼华的肚兜儿，今日她惹着我了，所以我便将肚兜儿交给了老三，以老三的聪明才智，定然会将这东西好好利用上，届时咱们便擎等着看好戏就成了！”

见着林凝眉幸灾乐祸的模样，聂修齐非但没有一丝嫌厌，反倒心头一暖，薄唇轻吻着女子细软的黑发，聂修齐道：

“严灼华又怎么惹着你了？”

说起这个，林凝眉心中便窜起一条一条火舌，好悬将她的理智给击溃了。

“我从来没见过那么无耻的人！即使严灼华已经与聂修宜行了房，偏偏大长公主就看好你这个女婿了，非说是你与严灼华生出的好事，你说我能不气吗？”

林凝眉面颊鼓起，这模样倒是平添几分娇俏，聂修齐扯了扯薄唇，发硬的下颚抵在女子肩头，轻声道：

“你放心，大长公主也嚣张不了几日了，严驸马先前在户部就职，明明只当了三年的户部侍郎，却贪了数百万两的银子，今上锐意进取，又怎能容得下这种蛀虫？”

林凝眉眨眨眼，面上露出几分笑意，问：

“这么说来，严驸马这是要落罪了？”

见着聂修齐点头，林凝眉撅起红唇，眼中仍是流露出一丝不满：

“获罪又有什么用处？大长公主与严灼华都是宗亲，甭说严驸马只贪污了百万两银子，就算是上千万两，恐怕这二人都过得好好的！”

粗粝的指腹摩挲着柔嫩的红唇，聂修齐下腹一热，摇头道：

“凝眉这么想就错了，数百万两银子即便数目并非极大，但也得看看那银子到底是什么用场，严驸马贪污的银两并非各地收取上来的税银，而是往山东发放的赈灾银两，偏偏这些救命钱因为严和的一己私欲，没有发到灾民手上，因此不知使得多少人殒了性命。”

林凝眉秀眉一簇，在听说严和是利用赈灾银两中饱私囊之后，她恨不得将那个贪官给大卸八块了。

近年来大虞朝多灾多难，不是水灾就是旱灾，若是年景好些，定然会赶上地动。

见着这样熟悉的异象，林凝眉不像古人一般，认为是姜其琛触犯了神明，她心中倒是有个猜测，总认为大虞朝与当年的明朝一般，所处的时期有些不对，正赶上小冰河期。

人力在自然面前，总是显得太过渺小。

林凝眉不管大虞朝是不是处于小冰河期的时段，只要能将聂修齐这个男人给顾好，她这辈子就算值了。

虽说此种想法有些自私，但林凝眉本身也并非那种博爱之人，又为何非得将天下人装进胸襟之中？

她只是一个小小女子，惟愿与在乎的人平安度日。

心中转过此番念头，林凝眉倒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容易感慨了，前世里她就是死于今年的冬日，这一年的冬天分外严寒，且夏日里多地都遭了旱灾，庄稼颗粒无收，当真是民不聊生。

林凝眉因为在京城里，接着树皮草根，好歹还挺到了冬日，只可惜冬天实在是太冷了，她最终仍旧没有熬过去。

低眉敛目，林凝眉抬手把玩着聂修齐粗糙的手指，闷声道：

“圣人称得上明主，定然不会放过严和那等罪人的！怪不得严和日日想要攀扯咱们骠骑大将军府，原来是严家头顶着还顶着铡刀呢！”

话音将落，林凝眉不由倒抽一口冷气，抬手按在聂修齐的肩上，急声问道：

“若是如此的话，聂修宜前去严府门口闹事，若是严和真将严灼华嫁给了聂修宜，事情该如何是好？若是将咱们将军府给牵扯进去了，我可就成了罪人。”

聂修齐被林凝眉唬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原来是小妻子自己个儿杞人忧天。

“凝眉莫要忧心，严府所剩的时日无多，只要在这段时间之内，不让严灼华入府，届时风波闹得再大又如何？反正她严灼华也不是咱们将军府的媳妇，与聂家有何干系？”

听得聂修齐这般无耻的话，林凝眉一时之间也不由有些震惊了，不过在惊诧之余，她倒是不由暗自发笑，看来聂修齐这辈子对严灼华半点儿怜惜也没有，否则又怎么会放任这小娘子往死路上走呢？

“罢了罢了！朝堂之上的事情就由你来操心，至于别的事情，你就莫要插手了！”

见着小妻子神神气气的模样，聂修齐挑了挑眉，张口在女子白嫩的面颊上留下一个齿痕，疼的林凝眉眼眶含泪，控诉地瞪着聂修齐。

只可惜即使她再是控诉，依旧被男人给抱入了主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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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棒打鸳鸯的恶人

即使与聂修齐‘激战’一个回合，林凝眉心中扔算不得爽快，毕竟前世她的死因就仿佛从阿鼻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一般，一直困扰着她。

聂修齐搂着怀中的小娘子，他很清楚林凝眉此刻还没有入睡，只听着女子的呼吸声。男人就猜出林凝眉的心情大抵算不得好。

“凝眉，你怎么了？”

此刻林凝眉眼中好像含着一汪水一般，抬手搂住聂修齐炙热的铁臂，不着寸缕的身子擦过男人略有些粗粝的皮肤，那种柔软的触感让聂修齐心神一荡，恨不得重新将这小娘子给压倒在身下。

好在聂修齐还有些理智。没有做得太过分。

只听林凝眉开口道：“将军，近年来咱们大虞朝一直算不得好，年景极差，且还战乱交加，你说若是今年粮食的收成再不好的话，百姓们又该如何？

官场上不缺严和一样的蛀虫，但蛀虫却是除不尽的，苦的只能是百姓。”

对上林凝眉过分晶亮的眸光，聂修齐有些沉默。缓了一会子之后，才开口问：

“你有什么想法？”

林凝眉咬了咬唇，面上露出一丝犹豫，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怕聂修齐生出芥蒂，毕竟这男人在感情上的独占欲极强，心眼儿只有针尖儿大，若是惹着他的话，恐怕就不好收场了。

聂修齐拧紧了剑眉，道：

“说话！”

被男人身上突然涌起的气势吓了一跳，林凝眉也不敢再耽搁下去了，将自己心中的想法仿佛崩豆儿一般全都吐露出来。

“先前我不是在宣府镇买下了一个庄子吗？庄子里头中的是番薯与玉米，经过那几个老农的悉心照料。那些番粮的长势极好，也产量也颇为可观，若是番粮种的多些。这东西耐旱。即使几年发了旱灾，也不至于闹出过大的乱子。”

听了这话，聂修齐黑眸中渗透了一丝笑意，柔声开口：

“这明明是好事，你将才干嘛吞吞吐吐的？”

闻声，林凝眉面颊一红，羞恼地瞪了聂修齐一眼，闷声闷气的道：

“傻子！想要将番粮推广开来，还得借助圣人的手，我先前入宫一事已经让你折腾了这么久，若是再因为番粮之事与圣人有了接触，你还不得将醋坛子给掀翻了！”

对上林凝眉忿怨的眸光，聂修齐不由笑了，且笑的十分肆意猖狂。

听得男人的笑声，林凝眉更有些恼了，粉拳砸在聂修齐胸膛之上，即便林凝眉有分寸，没敢使出太大的力气，依旧将聂修齐砸的气血翻涌。

抬手将一身怪力的小妻子给按倒在床上，聂修齐低头望着胸口不住起伏的小娘子，眸色更为幽深了几分。

林凝眉永远都不会清楚她自己到底有多惑人，她就是一个祸水，整个人都仿佛投胎转世的九尾狐狸精一样，将他的神魂都给勾了去！

粗粝的大掌不住揉搓着柔软的高耸，聂修齐的力气微微有些大，让林凝眉不由痛呼一声，眼眶之中蒙上了薄薄一层水雾，熟不知这样的模样更勾动了男人心底的火气。

聂修齐本身就并非什么耐性绝佳之人，他更像是一只得到猎物的猛兽，明明口感极佳的猎物已经被叼在了嘴里，想要让他松口，又怎么可能？

林凝眉被欺负地喘息连连，偏偏她又没有法子，等到嗓子都哭哑了之后，聂修齐这才平复下来，气息不稳的道：

“番粮之事利国利民，且陛下想要推广番粮，也不该由你出面，那些老农就足够了。”

听了这话，林凝眉也清楚这厮是打定了主意，当下只能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面上显得更为乖巧，否则受苦的还是她自己。

******

林凝眉一向都不是一个瞻前顾后之人，她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便会将事情做到最好。

派人往宣府镇的庄子中送信，让福顺带着两个老农回来一趟，林凝眉也有些日子没见着福顺了，反正这厮的人品有些问题，不让他在身边伺候着，只外放当一个小小的管事，林凝眉也能安心。

与此同时，聂修齐也在早朝之上将番粮一事写在了奏折之中，不出意外地又被言官给批了一通。

好在姜其琛也是位眼光绝佳的君王，自然清楚番粮对大虞朝的重要性，在下了朝之后，便将聂修齐给唤到了御书房之中，就番粮一事日日商讨一番。

等到聂修齐离开御书房之后，元德帝一刻也不曾耽搁，便派人在京郊划出不少土地，打算将番粮给播种上。

宣府镇距京城的路程算不得远，只用了短短三日的功夫，福顺就带着老农们以及上好的粮种赶到了京城。

因清楚这些粮种是要奉到元德帝面前的，所以福顺也不敢动什么马脚，他人品不成，同样胆子也并不很大，最多敢在庄子中贪些银钱，旁的事情自然是没有胆子的。

粮种一入京城，元德帝就将两名老农请入宫中，那些粮种也由锦衣卫亲自看管着。

又过了一夜，元德帝突然下令，让京城附近的农人改种番粮。

如今京城附近的农人们已经播了种，若是强行让他们改种番粮的话，定然会生出不少事端。

不过饶是如此，为了百姓的活路，姜其琛连犹豫都无，直接下令让农人改种番粮，且还从私库中播出了大笔银两，说如有农人将地里的种子都换成番粮的粮种，一亩地能得到一钱银子的补贴。

一钱银子对于达官显贵而言不算什么，但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而言，已经算是不小的数目了，且大多数农人家中都不知一亩地，若是都更换了番粮种，他们这一年就算没收获多少粮食，日子也不会难过。

因这些上前都是元德帝从自己的私库中取用的，与国库并无半点儿关系，即便朝中的言官认为圣人是在胡闹，最多也只是上书讽谏一番，倒是没有以死明志的。

对于元德帝的大动作，林凝眉也不由有些诧异，不过若是京郊的农人都种上了番粮，这些多出来的粮食对于旱灾而言，也能解燃眉之急了。

想到此处，林凝眉心中也觉得有些舒坦，能帮上那么多的百姓，对她这来自异界的魂灵而言，还真是一种十分奇妙的事情。

番粮之事用不得林凝眉操心，但已经收拾妥当的冰玉坊却需要开张了。

红蓝花制成的口脂已经做出了头一批，因为林凝眉颜色好，素来就是高门贵女追捧的对象，所以一见着她用了新的口脂，自然就有不少娇小姐心动，问到口脂的店铺之后，就派人去买了一盒儿。

没想到刚一用口脂，她们便喜欢上了冰玉坊的东西。

口脂的用料好，涂在唇上颜色也显得十分鲜亮，香气馥郁，且种类齐全，不止有正红色，还有桃红色、橘红色等等。

即便口脂价格不低，一盒能卖上二两银子，在京城之中也是颇受追捧的。

眼见着那些高门大户的小姐都用上了冰玉坊的口脂，那些商户的姑娘们也不甘落后，纷纷买了冰玉坊的东西。

论家学渊源，商户们是万万比不上那些达官显贵，但若是论家底的话，商户们定然略胜一筹。

这些商家小姐用着冰玉坊的口脂，亦是赞不绝口，砸钱的速度让林凝眉手软。

不过饶是如此，冰玉坊的盈利林凝眉也没有妄动，眼下她只等着在旱灾爆发之前，在京城之中大肆收购粮食，省的那些粮商坐地起价，最后导致灾民们活活饿死。

在林凝眉忙活的这段时日之中，聂修宜终于坐不住了，挑了一个良辰吉日，怀中揣着严灼华贴身的兜儿，凭着心中的一股火气，直接杀到了严府前头。

“严驸马，你的女儿早就与本少爷私定终身了，可你偏偏不将灼华郡主嫁给我！到底是存的什么心思？是不是想要逼死灼华郡主？”

见着聂修宜这混不吝的在大长公主府前撒泼放赖，守门的侍卫自然是呆不住了，想要将聂修宜按住，好生收拾一顿。

不过今日出门之前，聂修齐特地给弟弟身边派了两名锦衣卫之中的好手，人虽说不多，但却身手极佳，那些侍卫不够两名锦衣卫的一合之将，被打得服服帖帖，不敢妄动。

发觉严府的侍卫如此嚣张，对自己不留情面，聂修宜也有些怒了，啐了一声，从怀中将水红色的肚兜儿给掏了出来，喊道：围余布血。

“父老乡亲们都来看看！本少爷可没有诬赖了灼华郡主，那郡主娘娘的兜儿现在还在我手中呢！身上的苏合香一闻，就让本少爷的魂儿都飞了！”

严和听到下人们的禀告，刚刚走到正门前，就将聂修宜如此粗鄙无耻的言辞收入耳中，登时便气的身子发抖，面色青白不定，好似马上就要被气昏了一般。

聂修宜一个眼尖的，一见着严和，扯着嗓子叫道：

“岳父大人，还望您通融通融，把郡主许配给我吧，毕竟我与郡主已经私定终身，您为了自己女儿着想，也不能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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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心形胎记

严和身为驸马，一向都是极为爱惜羽毛之人，平素也没有接触过似聂修宜一般无耻之徒。

此刻他气的紧咬牙关，胸臆之中怒意不住翻涌着，强忍着将杀意给压下去，否则若是在严家家门口出了事。恐怕更会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聂三少爷，你大抵是魔怔了，小女入宫住了一段时日，特地去侍奉太后娘娘，又怎会与你生出事端？眼下你也莫要胡言乱语，若是再敢污蔑小女的清名。我严家定然不会忍下这口气！”

对上严和阴鸷的眼神，聂修宜虽说心中有些惊惧，但面上却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讥笑着道：

“严大人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之前是大长公主带着灼华郡主去我们骠骑大将军府中拜访的，灼华郡主无缘无故跑到小婿所居的东院儿主卧之中，这才成就了一段姻缘，岳父大人怎能矢口否认呢？”

聂修宜此刻眉头一抬，他本身生的颇为俊朗，只可惜身上这股子纨绔习气令人不喜！

“胡言乱语！胡言乱语！”

严和颤巍巍地抬手指着聂修宜。冲着身后的侍卫一摆手，冷声道：

“去将聂三少爷给请入府中，我有话与聂三少爷细细商谈！”

听了这话，聂修宜登时吓了一跳，他虽说贪花好色，但却不是个傻子，自然没有忽略严和老匹夫眼中的杀意。

聂修宜身子一抖，赶忙扯着嗓子叫喊道：围余叼划。

“岳父大人可是恼羞成怒了？明明郡主两腿之间有一块儿心形的胎记，之前我可是看的极为清楚，你怎能不认账呢？”

周围围观的百姓本就不少，一听那所谓的心形胎记，且还是长在两腿之间，聂家三少连这么隐秘的胎记都能瞧见。若说没有碰过灼华郡主的身子，这些百姓都是不信的！

“呦！这还是金枝玉叶呢！没想到竟然会与人无媒苟合，严家的家教果真是令人开了眼界！”

其中一个面向生的十分粗犷的大汉。此刻满脸猥琐。低笑道：

“也不知灼华郡主那种高门小姐的身子尝起来是什么滋味儿，我家婆娘定然是比不了的，说不定人家腿间的心形胎记都是甜的呢！”

身后跟着聂修宜的两名锦衣卫听得这些下作无耻的言辞，也不由皱了皱眉头，不过想到严和本身并非什么好东西，他们也就没有阻拦这些添油加醋的百姓。

不过两名锦衣卫能忍，但严和却忍不了，他这辈子只有严灼华一个女儿，眼见着严灼华的名儿从这些下贱坯子口中吐出，他心中便恨的不行。

严和眼中漫步血丝，恨不得直接将聂修宜这混不吝的东西给斩杀了，偏偏聂修宜出身骠骑大将军府，即便严家势大，但与将军府相比，仍是远远不及的。

“抓起来！把他给我抓起来！”

严和抬手捣住心口，面如金纸，噗地一声吐出了一口心头血。

眼见着青石板上殷红的血迹，聂修宜也觉得自己好像闹得有些过了，不过若不是严和不知好歹，非要对他动手，自己也不至于将严灼华身上的隐秘痕迹给吐出口。

归根结底，都是严和老匹夫的错处，与他并没有多大干系。

聂修宜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也不看严和老匹夫狼狈的模样，两指捏着那水红色的兜儿，放在鼻端轻嗅一下，随后竟然将肚兜儿往男人最多的方向远远抛了出去。

“既然严大人不愿将郡主嫁给本少爷，那这肚兜儿就给各位大哥好好赏玩一番，若是你们也对灼华郡主动了心思，说不准也能来这严府提亲呢！”

花落，聂修宜大摇大摆地往将军府的方向赶去，而身后的那些糙汉则开始争抢起一件儿小小的肚兜儿。

眼见着这么混乱的场面，严和的年纪到底也不算小的，一口气没有喘上来，登时昏迷过去，不过此刻昏迷还是好的，若是再清醒着，恐怕严和今日就得被聂修宜这混账径直气的驾鹤西去了！

在严府外头生出的事情，由石头绘声绘色的禀告给了林凝眉。

此刻林凝眉刚含了一口铁观音，听得聂修宜竟然如此无耻，一口茶汤好悬没有喷出来。

轻咳了一声，她从袖笼中取出藕粉色的锦帕，轻轻拭了拭唇角，才问道：

“三少爷现下所在何处？可回了咱们将军府之中？”

石头点了点头，憨厚的小脸儿也不由涨红，这小子本性老实，往日虽说清楚三少爷是个混账，但也想不到他竟然能混账到这种地步，好悬将严驸马给气死。

林凝眉捏起一块儿豌豆黄，笑望着一旁站着的翠翘，说：

“你说若是大长公主与严灼华此刻出了清凉殿，想必面上的神情一定十分好看吧？”

翠翘郑重地点了点头，说：“眼下严灼华还呆在清凉殿之中，咱们三少爷都给她聘了这么多的夫君，等到灼华郡主出来之后，当真是应了那句话----一家有女百家求嘞！”

“你这促狭丫头！”

林凝眉瞪了翠翘一眼，直接从八仙椅上站起身子，如今已经要迈入五月了，今年因天气炎热，所以蔷薇的花期也早了许多，种在冰玉坊后院儿的那两只粉紫蔷薇已经开花了，香气馥郁，比之一般生长在山上的蔷薇花香气都要浓郁不少，让人嗅着就觉得心旷神怡。

带着翠翘石头往冰玉坊赶去，如今冰玉坊中管事正是垂樱，这丫鬟模样生的只是轻嗅，算不得多出挑，但在经营上却是难得的好手儿，冰玉坊在她的打理之下，不知多少高门贵女都成了常客，眼下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这些银钱因还有些用处，林凝眉自然是舍不得动用的，此刻她以踏入冰玉坊中，大厅中众人的视线就都聚集在了林凝眉身上。

林凝眉模样本就生得好，如今日子过得顺心，又有不少人伺候调理着，比还没及笄时显得更加艳丽，甚至还带着属于少妇的妩媚。

此刻呆在冰玉坊之中的娇小姐们，一个个都不由看直了眼，想着她们若是擦了冰玉坊的口脂，会不会也成为这样动人的模样？

林凝眉如今成了冰玉坊的活招牌，她冲着这些年纪轻轻的闺阁小姐们点了点头，就往后院儿去了。

将一入到后院，林凝眉身子一僵，总觉得有些刺得慌，环视一周，林凝眉正巧对上了那高高大大的阿苍。

阿苍的眼神仿佛利刃一般，盯在林凝眉身上，也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好在林凝眉并非那种不经事的小女子，此刻也只是一笑而过，没有被高大的阿苍给吓着。

即便她不常来到这冰玉坊中，也清楚阿苍是个不善言辞的，不过干活却极为勤快，将冰玉坊中的下人们约束的十分规矩。

这样一看，阿苍的价钱虽说贵些，但眼下倒也回本儿了。

林凝眉走到阿苍面前，冲着他问道：

“这粉紫蔷薇开的不错，可派人将花瓣儿给收了？”

阿苍扫过林凝眉如玉的面庞，强压住激动的心绪，说：

“因这些花瓣必须由未出阁的女子亲自采摘，冰玉坊中一时没有倒出人手，今日才能将最后一些花瓣给采净。”

林凝眉点了点头，笑着道：

“这样就不错了，这些花瓣送回将军府，我记得在京郊有一座凝香山，山上这种粉紫蔷薇的数量也不在少数，你与石头先将那块地皮给买下来，而后再去将蔷薇花瓣给摘下，带回冰玉坊。”

蔷薇花瓣能做出不少香膏，这东西对于林凝眉而言，当真是十分宝贝的，毕竟玫瑰就属于蔷薇科，前世里那些美容护肤品，掺了玫瑰的总是卖的最好，因此林凝眉对那座凝香山才会如此看重。

林凝眉话音降落，阿苍却是摇了摇头，道：

“今年年景不好，眼下不能买凝香山。”

林凝眉心中微微一震，强压住心底的异样，问：

“什么年景不好，难道你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阿苍的五官深刻，平凡无奇，但林凝眉却总能从他身上察觉到一丝熟悉之感，大抵是她的错觉吧。

阿苍摇头，道：

“不是未卜先知，而是马房之中的马儿躁动的厉害，怎么安抚都不见好，往年大旱之前，这些有灵性的动物也会给人示警。”

听了这话，林凝眉暗骂自己疑神疑鬼，笑着道：“既然这样，凝香山就不必急着买下来，你们先去将蔷薇花瓣采下就成，近来日头不错，正好得利用上。”

话落，林凝眉没有再在阿苍面前晃荡，径直往存放花瓣的库房中去了。

眼见着那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阿苍浅褐色的眼眸中也划过一丝厉色，此刻时候未到，还不能出手，无论如何也得等到这一场大旱过了之后，才能动手。

蒲扇般的大掌死死握拳，这样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身上带着极为浓郁的危险气势，那些普普通通的小厮又怎么敢违抗这人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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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大闹易远堂

林凝眉走入库房之中，因库房内存了一些冰块，所以倒是寒凉的很，翠翘将织锦皮毛斗篷披在林凝眉身上，主仆二人走到了最里侧的巨大瓷罐前，深色的瓷罐内装着馥郁芬芳的蔷薇花瓣。其中还放了数量不少的牛油。

这牛油并非从牛身上提炼出来的油脂，毕竟在大虞朝之中，耕牛极为重要，即便林凝眉出身矜贵，也不能将耕牛随意斩杀。

她在大虞朝之中呆了多年，也就吃过一次牛肉。眼下虽说有些犯馋，却仍然不能动耕牛。

这牛油乃是从牛乳之中提炼出来的油脂，取了极多的牛乳，放在铁锅之中熬煮着，牛乳遇热会凝结出一层奶皮，这层因油脂而结成的奶皮就是牛油。

将奶皮收集起来，而后再以瓷罐熬化，收集了一坛子牛油，足足熬煮了不知多少缸牛乳。好在林凝眉手下的人不少，日日饮用，倒也没有太浪费。

将牛油放在瓷罐之中，蔷薇花瓣的颜色就会自动析出来，连带着花瓣本身的花油也能被顺利提取，这方子乃是程太后告知林凝眉的，她没想到只是做一些脂膏而已，竟然需要这么繁复的工序，怪不得宫中的贵主子们一个个都生的雪肤花貌。

林凝眉只将瓷罐的盖子掀开一个小口，顿时香甜的气味儿便顺着缝隙散了出来，身畔的翠翘嗅着了，一张苹果般的小脸儿涨的通红，激动的问：

“主子。这香味儿简直绝了，比那些用香料调出的脂膏强了不知多少倍，等做出这蔷薇胭脂后，要卖多少银两才合适？”

林凝眉笑了笑。说：“这东西最少也得十两银子一盒儿，等到脂膏出来之后，咱们便开始采买粮食，你可记住了？”

翠翘郑重地点了点头，如今白芷姐姐不在主子身畔，她定然得仔细着些，否则主子就无人可靠了。

瞧过了这蔷薇花瓣之后，林凝眉心中极为满意。带着白芷回到了骠骑大将军府，将将迈入将军府时，林凝眉便见着立夏面带急色的跑了过来，站到了林凝眉面前，低声道：

“主子，大长公主与灼华郡主来了！”

一听这话，林凝眉略挑了挑眉，面上露出一丝诧异，她原本还以为大长公主与灼华郡主能在清凉殿中多待一些时日，现下看来这母女二人应该是想明白了，清楚严灼华现下除了嫁给聂修宜这一条路之外，再无旁的选择。

“你急什么？之前大长公主与灼华郡主也来过，怎的没见你心急？”

立夏不住摇头，小脸儿有些苍白，道：

“主子，灼华郡主来咱们将军府不是议亲的，而是打算吊死在老太太的易远堂之中！”

林凝眉倒抽了一口冷气，没想到严灼华到了此时此刻还能生出幺蛾子，她现下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带着翠翘往易远堂的方向赶去。

还没入到易远堂正堂之中，林凝眉便听到里头传来的哭喊声：

“聂老夫人，小女子当真是不想活了，先前来到聂府时，只是为了感谢聂将军的救命之恩罢了，谁曾想竟然失去了清白，还被聂修宜上门羞辱，到了此般地步，小女子哪里还有颜面再活在世上？”

林凝眉听了这话，心头也不由涌起了一股子火气，直接迈入正堂之中，冷声道：

“既然灼华郡主不愿活在世上，还请回到严府之中再了结了自己的性命，省的弄脏了将军府的地界儿！”

听得林凝眉的身影，满面泪痕的严灼华也不由愣住了，这女子现如今穿了一身儿素衣，手上捧着一段白绫，纯属在这儿膈应人呢！

聂老太太一见着林凝眉，铁青的面色缓和几分，林凝眉走到聂老太太身边，安抚的拍了拍老人家略有些粗硬的手，面色冷凝，眸光锐利的扫过正堂，发觉今日易远堂中十分热闹。

不止聂夫人白氏坐在下手，就连大胡氏也在，再算上大长公主与灼华郡主母女，都能凑成一桌麻将了！

大长公主眼下也清楚是林凝眉这个贱蹄子陷害她们母女，对林凝眉怒目而视，尖着嗓子叫道：

“林氏，你这恶妇，竟然有胆子欺瞒太后娘娘，且还放任聂修宜去我们府上大闹，果真是低贱的奴才秧子，当真是个没规矩的！”

对于大长公主的话，林凝眉半点儿也没有放在心上，笑意盈盈地转眼望着严灼华，问：

“灼华郡主怎的停了？为何不去死一死？我还等着看热闹呢！”

话落，林凝眉冲着翠翘招了招手，道：

“去端些茶点来，今个儿易远堂中十分热闹，若是不配些吃食，着实有些可惜。”

见着林凝眉如此胡闹，聂老太太不仅不怒，苍老的面上反倒露出了几分笑意，她活了几十年，自然能看明白严灼华的小把戏，偏偏白氏是个糊涂的，陪着严灼华疯闹，使得偌大的骠骑大将军府中鸡犬不宁。

白氏拧了拧眉，面上带着一丝不愉之色，她对于严灼华这个儿媳妇还是满意的，虽说严灼华在婚前失贞，但给她破了瓜的是自己的儿子，若是让此女进门的话，也不算太亏。

且依着严灼华郡主的身份，本就十分矜贵，若是给娶过门儿的话，亦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白氏心中的算盘打得好，偏偏大长公主与严灼华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几人一唱一和，直吵得人脑仁儿疼。

“老二家的，灼华郡主受了苦，心中本就委屈，你不劝慰一番也就罢了，怎么还能煽风点火？”

听了白氏所言，林凝眉不由瞪大眼，她倒是忘了白氏本就是个蠢物，因自己出身不高，所以一直想要给聂修宜挑一个高门贵女。

眼下在严灼华身上生出的事情身上有些不体面，但好歹严灼华的身份是够了，似白氏这等目光短浅之人，又怎会放过这个机会？

聂老太太抬手揉了揉酸胀的额角，恨铁不成钢的瞪着白氏，怒道：

“你给我闭嘴！”

对上聂老太太恼怒的眼神，白氏呼吸一滞，面颊涨的通红，眼下还有外人在侧，聂老太太竟然如此不给她留颜面，好歹她也是将军府的当家夫人，怎么连林凝眉那贱蹄子都比不过呢？

“婆母！事情本就是林氏的错，为何您不可怜可怜灼华郡主？”

聂老太太一听白氏的话，胸口气的不住起伏，她可怜严灼华？那么一个下贱坯子，有什么值得怜悯的地方？

林凝眉看也不看白氏，直接冲着大长公主道：

“大长公主，太后娘娘将你们母女两个从清凉殿中放出来，可不是为了来我将军府闹事的，若是你们再执迷不悟的话，可甭忘了将军府中还有不少锦衣卫！”

林凝眉冷冷一笑，言辞之中的威胁之意着实明显的很。

严灼华眼眶通红，就是林凝眉这个贱妇，将她逼到了这种境地，那日若不是林凝眉入到书房之中，她定然能够与将军成就好事，都是林凝眉毁了她！

“你住口！林氏你只是一个奴才秧子罢了，且还犯了欺君之罪，难道就不怕自己性命不保吗？”

一听这话，白氏眼中划过一丝精光，林凝眉是个不好对付的，若是真犯了欺君之罪的话，对于她而言说不准也是一件好事儿。

“滚！”

林凝眉面色冷凝地指着雕花木门，毫不留情的道：

“将军府不欢迎你们，反正如今全京城的人都清楚灼华郡主腿间的心形胎记了，这样浪荡的名声，我还是第一次瞧见！”

听得林凝眉提及自己腿间的胎记，严灼华气的面色如雪，偏偏她又不知该如何反驳，最后还是大长公主开口了。

“好！林凝眉，竟然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与我们作对，就莫要怪本宫不客气了！”

林凝眉面上的笑容越发浓郁，只是眼底仍是一片冰寒：

“您请吧，难道还等着锦衣卫送你们母女两个出门？”

见着林凝眉如此不给大长公主与灼华郡主母女两个留颜面，白氏面上也不由浮现出一丝怒意，严灼华虽说名声不佳，但到底也是她看重的儿媳妇，哪里能让林凝眉如此折辱。

等到大长公主母女二人的身影消失之后，白氏再也忍不住了，噌的一声从八仙椅上站起身子，疾步走到林凝眉面前，怒道：

“你到底懂不懂规矩？大长公主与灼华郡主都是宗亲，岂是你能冲撞的？”

林凝眉眼中划过一丝鄙夷，淡淡道：

“婆母是不是忘了，儿媳除了是骠骑大将军府的媳妇，还是正一品的诰命夫人，与大长公主品级相同，又为何不能实话实说？围鸟页巴。

咱们骠骑大将军府是百年世家，即便她大长公主是宗亲又如何？也不能任人欺辱！”

听得林凝眉所言，聂老太太心头憋着的一股郁气倒是消散了不少，好歹聂家还有一个明白媳妇，也省的让白氏这蠢妇将聂家给断送了。

一旁落座的大胡氏见着今日的闹剧，心中也不由有些震动，总觉得往日是她做错了，才会落得这般不堪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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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虞城

且不管大胡氏心中到底是什么想法，林凝眉将大长公主与严灼华赶出将军府之后，胸臆之中的那股子郁气倒是消散了不少。

聂老太太拉着林凝眉，略有些浑浊的眼中满是愧疚，哀声道：

“凝眉，还真是苦了你了。今日祖母就不该放那母女两个进来，平白无故惹人厌烦。”

林凝眉摇了摇头，面上露出一丝甜笑，道：

“没什么苦的，既然大长公主将主意打在了咱们将军府头上，孙媳就算豁出去名声不要了。也不能让她们的奸计得逞。”

一旁的白氏听得聂老太太与林凝眉的话，心中不免有些疑惑，舔着脸问：

“什么奸计？大长公主与灼华郡主明明就是天底下顶顶尊贵之人，又怎会谋划咱们将军府？”

听得白氏的言辞，林凝眉心中没来由的有些厌烦，根本不予理会白芷，只笑着冲着聂老太太道：

“祖母放心吧，反正圣人心中自有乾坤，有人犯了错处。总不能继续放任着。”

聂老太太对朝堂上的情景也清楚一二，明白严家就是那虎穴狼窝，即便严灼华身为郡主又如何？覆巢之下无完卵，她就算再是尊贵，没了严家也什么都不是。

白氏就是目光太过短浅了，为了严灼华的郡主身份，非要将那女子给娶回将军府，若是这桩亲事真成了的话，对于聂家定然算不得好事儿。

“罢了罢了！你们这些年轻人也不必拘在易远堂之中陪我这老婆子了，快回去歇歇吧。”

听了这话，林凝眉娇嗔着摇了摇聂老太太的手背，亲热地道:

“祖母才不老，您这精神头儿比孙媳也不差什么了。能陪在祖母身边，是孙媳几辈子才能修来的福分！”

聂老太太抬手捏了捏林凝眉细嫩的脸蛋，道：

“凝眉惯是个嘴甜的，你若是真心疼我这老婆子。就让乳母将琬姐儿与钰哥儿抱来给我稀罕稀罕。”

林凝眉连连点头，站起身子道：

“成！孙媳这就将您那宝贝曾孙给带过来，小长安如今也刚下了学，一并送到易远堂中，让您稀罕稀罕。”

话落，林凝眉施施然离开了易远堂，望着这女子纤细窈窕的背影，白氏恨不得将一口银牙都给咬碎了。

这林凝眉当真是个没规矩的。即便自己是个续弦，亦是她的长辈，眼下林氏竟然如此目中无人，当真是气煞人也！

林凝眉在骠骑大将军府的日子过得不差，但同为晋阳侯府的嫡出小姐，林清漪此刻的日子着实算不得舒坦。

在五皇子姜远道被圈禁之前，林清漪作为姜远道身边最为受宠的侧妃，自然是比旁人多了几分体面，即便肚子算不得争气，到了现今也没生下一儿半女的，但日子也过得极为风光。

不过眼下五皇子都被圈禁有一年了，太子登位，而姜远道却仍是一个皇子，宋佳然身为五皇子妃，身后又站着太皇太后，在府邸之中的日子算不得难过，但林清漪这等无子的侧妃，地位一落千丈，不知用的吃食都是都是隔夜的，就连身上穿着的衣裳也都是粗糙的棉布。

林清漪好歹也是个美人儿，且本就娇贵，哪里受得住这样的日子？

若是一日两日还好，但现如今她已经被困在五皇子府中足足一年了，心中又怎会不生出忿怨之心？

林清漪今日穿着束腰襦裙，她本身便生的身量窈窕，因这一年清苦日子，更显身量纤纤，细腰不盈一握。

再配上那一双含着水光的杏眸，以及眉心处的朱砂痣，仍是一个标致的美人胚子，就连看守在五皇子府的侍卫头子也不由有些动心。

林清漪手中端着红木托盘，强忍住那些刺人的眸光，推开了书房的们，将饭食送到了姜远道面前。

“殿下。”

听得林清漪的声音，姜远道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望着这女子，黑眸幽暗，翻滚了不少不明的心思。

“今个儿来的倒是早了些。”

林清漪点了点头，说：

“今天送饭食的小厮来的早了，臣妾快些走了几步，这才更快不少。”

姜远道望着林清漪纤细的下颚，一把拉住了女子细嫩的手腕，陡然厉声问道：

“清漪，你愿不愿意帮我一次？”

听了这话，林清漪心底突然划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偏偏她对姜远道有些情意，且下半辈子还指望着这个男人，此刻也不敢违拗姜远道的心思，只得僵硬的点了点头。

“殿下有何吩咐？只要是臣妾能做的，就算抛却了这条贱命，也在所不辞。”

闻声，姜远道俊美无铸的面庞之上划过一丝愧疚之色，哑声开口：

“守在五皇子府外头的侍卫首领，出身金吾卫，名为虞城，想必清漪也曾见过虞城。”

林清漪惨白了脸，身子不由微微颤抖着，杏眸中蒙上了一层水雾，颤声问：

“殿下这是何意？”

姜远道虽说对林清漪有些怜惜，但江山与美人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清漪，你清楚虞城对你的心思，只要你得到了虞城的宠爱，咱们就有机会从五皇子府逃出去，我的私兵都在京城外头，等到离开京城，就是天高海阔了！”

林清漪张了张口，眼中泪光连连：

“离开京城？可谈何容易？更何况按着殿下的意思，臣妾还得侍奉在虞城身边，届时臣妾成了残花败柳，殿下可还能记得臣妾？”

姜远道一把将林清漪搂入怀中，笃定的道：

“清漪，在本殿之中，谁人都越不过你的身份，为了掩人耳目，若是能寻找到离开京城的时机，本殿只会带你离开，至于宋佳然与启儿，还是继续留在五皇子府吧！”

一听这话，林清漪身子颤抖地更为厉害，豆大的泪珠儿顺着白皙的芙面往下落。

“殿下，臣妾何德何能......”

姜远道黑眸之中带着能够将人溺死的温柔，薄唇一点一点吻去了林清漪面上的泪痕，好一通安抚之后，林清漪终于决定利用自己的身子去勾引侍卫首领虞城。

回到了厢房之中，林清漪挑了一件儿月华色的束腰襦裙，翠绿的绣纹精致非常，这样的衣裳将林清漪的身段儿勾勒的更为诱人，她没有往脸上扑粉，只是涂了薄薄一层口脂。围鸟叉亡。

到底是胜在年轻，林清漪即便受了一年的苦楚，却依旧仿佛弱柳扶风的娇花一般，乘着夜色出了厢房。

林清漪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不过一想到姜远道的保证，她面颊便不由涨红。

按着记忆里的路线，林清漪装作打算从后门逃走的模样，果不出意料的被金吾卫给拿下了。

金吾卫押着林清漪送到了虞城面前，手臂被两名男子死死按住，林清漪疼的低呼一声，面颊苍白，眼眶微微红了几分，更衬出眉间朱砂痣的艳丽颜色。

一见着林清漪这样的娇柔人儿，虞城这莽汉眼中也不由划过一丝淫秽之色。

虞城年岁生的不大，今年不过二十有五，与聂修齐一般，都是个命硬的，娶了两房媳妇，皆是在一年之内被克死的。

此刻身量高大的男人走到了林清漪面前，抬手抓住女子的下颚，冲着那两个金吾卫，道：

“你们先下去吧，今日之事不必多言。”

因虞城的出身颇高，那两名金吾卫自然不敢多言，临走之前还体贴地将雕花木门给仔细阖上。

听到关门的声音，林清漪身子一震，心中不免有些懊悔，挣扎着就想要往外奔逃。

只可惜林清漪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怎能比得过虞城这样粗壮的莽汉。

猛然被人拉入怀中，虞城邪笑着道：

“林侧妃是想逃是不是？”

林清漪眼眶含泪，就仿佛受惊了的小兔子一般，点头又摇头，明显是有些慌了。

这样惹人怜惜的模样更能激起男人的兽.欲，虞城对于林清漪本就没有什么怜惜之意，此刻直接将女子压倒在案几上，不顾她的惨叫，卸了林清漪的手腕。

只听一阵布帛撕裂声，林清漪身上的布料登时消失的一干二净，而虞城却仍是衣冠楚楚的模样，不急不缓地从腰间抽出了一条马鞭。

见着虞城的动作，林清漪瞳仁儿一缩，惊惧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偏偏她此刻落入了虞城的手中，想要从他掌心里逃出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看着案几上的佳人面色惨白，虞城带着粗茧的手毫不客气的揉拧着一点殷红，阴鸷的道：

“五皇子还真够大方的，把你当成礼物送给了我，等我玩的满意了，自然会放你们出京！”

虞城五官生的不算出挑，显得过分刚毅了，偏偏他整个人身上还带着一股子邪气，让人看着都觉得不舒服。

林清漪此刻怕的浑身发抖，虞城手劲儿大，在她身上留下了青青紫紫的印子，她含泪痛呼一声，想要让男人怜惜着些，可是还没等说出求饶的话，带着倒刺的马鞭狠狠打在了女子娇嫩的丰盈上！

雪白的皮肉被打的皮开肉绽，殷红的鲜血落在案几上，透着淡淡的腥气，刺激地虞城眼珠赤红，无比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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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马鞭上带着倒刺，打的林清漪皮开肉绽，她只觉半边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偏偏因为双手手腕被卸，虞城高大的身子就紧紧压在她身上，即便她想要反抗。却没有半点儿力气，只能含泪讨饶：

“虞侍卫，您放了我好不好？疼！”

见着美人含泪的模样，虞城心底的暴虐之意更盛，他对艳丽的女子并无什么兴趣，偏偏喜欢林清漪这种清丽的姿容。每当看见这样的姑娘被折磨的痛不欲生的时候，他心底才会十分畅快。

沾着血的大掌用力揉搓着柔软的丰盈，虞城面上的笑意近乎阴狠，火光跃动，林清漪因为疼痛已经辨别不出男人的神色，但她心底的惊惧却越发浓郁。

“疼吗？”

林清漪连连点头，不止那一道被马鞭刺伤的伤口火辣辣的疼，虞城的手劲儿对她而言也有些大了，将丰盈揉搓的红肿不堪。就连那娇嫩的红梅也都磨破了皮，以往与姜远道在一起时，那位皇子殿下对她都是十分怜惜，林清漪又怎会受到过此般苦楚？

虞城的笑意越发浓郁，在林清漪哀求的眼神中松开了手，林清漪松了一口气，还未等向这人开口讨饶，就看见虞城从案几下头拿出一个不小的红木匣子。

林清漪眼见着他将红木匣子的盖子掀开，露出大小不一的玉势。

到了此刻，她才是真怕了，虞城就是只恶鬼！

没有了男人的压制，林清漪想要往门口跑去，偏偏她身上未着寸缕。若是就这样离开了这间屋子，她的名声恐怕也就毁尽了，到时还如何当侧妃娘娘？

虞城站在林清漪身后，没有碰这女子。只是威胁道：

“若是你留在房间里，也只是我一个人玩弄你罢了，但若是出去的话，我会让侧妃娘娘变成营妓，你信不信？”

林清漪身子不住发颤，她此刻已经后悔了，若是先前没有来到这间屋子里，眼下即便日子过得苦些。也不至于受到此番非人的折磨。

碍于虞城的威胁，林清漪不敢妄动，最后被男人打横抱起，抱到了床榻上头，手腕脚腕都被丝带紧紧捆住，林清漪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如何能够挣脱？

林清漪流着眼泪，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虞城这恶魔不住磋磨着，不止鞭挞，还用那红木匣子之中的玉势塞进她体内，一根......两根......

夜，还很长。

******

有关林清漪的所受的折磨，林凝眉是半点儿不知情的，眼下她正忙着冰玉坊的事情，之前番粮一事有了元德帝插手，已经有不少农人在家中的土地上改种番粮了，虽说仍有些人十分固执，不肯听从朝廷的律令，但在京郊只有一小部分罢了，闹不起什么风浪。

偏偏正在此时，京城之中流传来开流言蜚语，说骠骑大将军夫人林氏女并非出身晋阳侯府，只是一个奴才秧子罢了，犯了欺君之罪，且还妄图逼死宗亲，如此恶妇，其罪当诛！

林凝眉听得这流言时，正处于冰玉坊中，手中捏着一盒制成了的蔷薇胭脂，面上不由勾起一丝冷笑。

一旁的翠翘心下却极为忧虑，急声问道：

“主子，她们说您犯了欺君之罪，这该如何是好？”

林凝眉坐在八仙椅上，捏了一颗渍梅子放入口中，道：

“甭急呀，圣人与太后娘娘还未开口呢，那些人就说本夫人犯了欺君之罪，这难道不是假传圣旨吗？”

“可是？可是？”

翠翘跟在林凝眉身边多年，也清楚主子并非晋阳侯府的嫡亲血脉，此事眼下已经传扬开来，若是圣人真借此发难的话，该如何是好？

眼见着这丫鬟急的眼泪都出来了，林凝眉笑了笑，镇定自若的道：

“你就放心吧，太后娘娘会帮我的，何况我现下好歹也是正一品的诰命夫人，不是因为几句流言蜚语就能被拉下马的。”

翠翘点了点头，虽说心下仍是有些担忧，但却不好表现出来。

冰玉坊的丫鬟小厮听说了这个消息，看着林凝眉的眼神儿都不对了，原本还以为这位夫人是金尊玉贵的侯府千金，没想到竟然是个冒牌货，只不过是个奴才秧子罢了。

亏得命数好，被晋阳侯府给抱回京城，养了十多年，嫁给了骠骑大将军，最后成了正一品的诰命夫人。

明明都出身不高，为何那林氏女竟然有如此造化？

不少丫鬟心中都起了此番不忿的想法，好歹垂樱是个明白人儿，将那几个偷懒偷得最厉害的丫鬟又发卖给了人牙子，至于小厮则有阿苍教训着，一个个被打的仿佛鹌鹑一般，哪里还有心思胡思乱想？

林凝眉刚回到将军府，白芷后脚也入了琢玉轩中，林凝眉拉着人入了主卧，赶忙问道：

“你今个儿怎么回来了？”

白芷面色有些苍白，急声问：“到底是谁传出的流言蜚语？是不是与大长公主以及严灼华有关？”

林凝眉点头，说：“晋阳侯府之中的人没有这个胆子，能做出这等无聊事情的人也只有大长公主母女了。”

一边说着，林凝眉一边懒懒地歪在床榻上，凤眸半阖，面颊上露出几分娇态，极为闲适，半点儿瞧不出忧心的模样。

“主子！”

白芷有些急了，问：

“眼下到底该怎么办？难不成任由这流言蜚语在外传扬着？”

“除了如此还有什么法子？”林凝眉拍了拍白芷的小手，面上倒是并无半点儿忧虑之色，低声道：

“反正太后娘娘对我的身世了解的极为清楚，也不会生出所谓的欺君之罪，严灼华眼下有功夫算计我，还不如仔细想想怎么挽回自己的名声呢！”

闻声，白芷点了点头，杏眸之中露出一丝狠色，道：

“主子，要不要我去教训严灼华一番，也省的她四处生事。”

林凝眉摇了摇头，抬手捏了捏白芷挺翘的鼻尖，说：

“不用担心，反正恶人自有恶人磨，之前灼华郡主的兜儿不是让几个莽汉抢着了吗？如今也是时候放他们出去闹一闹了！”

说着，林凝眉面上的笑意越发浓郁，只不过黝黑的凤眸之中却带着一丝冰冷，让人看着便觉得骨缝生寒。

送走了白芷，林凝眉便将石头给唤了进来，让他拿着一百两纹银去寻那几个莽汉。

严灼华的肚兜儿只有一个，偏偏那些汉子都想要贵主子的肚兜儿，所以便来回窜着，上头不知沾染了多少秽物，若是严灼华瞧见了，恐怕也得气的羞愤欲死。

那些莽汉的身份都算不得高，在京城之中也是令人嫌恶的地痞流氓，石头拿着一百两纹银，自然轻易的将那些人给收买了。围鸟岁号。

一共五个莽汉，平分了一百两纹银，拿着沾满米青液的肚兜儿到了严府前头，扯着嗓子叫喊着：

“灼华郡主当真是尤物，这身上都透着一股花香味儿，皮肉嫩的仿佛能掐出水来，小穴儿紧致非常，一摸就出水儿，一捣简直让人魂儿都没了！”

听得这话，守在严府前的侍卫都愣住了，不过京城百姓却惯是爱凑热闹，再次聚在严府前头，听得那几个形容粗鄙的莽汉在羞辱严灼华。

其中一个模样猥琐的瘦小男子往前挤了挤，问：

“你们还真看过灼华郡主的身子？”

莽汉答道：“看没看过不重要，但你想一想灼华郡主腿根儿处还有一块儿心形胎记，她这兜儿都在老子手上，每当想了的时候，就用兜儿裹在兄弟上，那滋味儿甭提多美了！”

今日严和入宫上朝，严府没有成年的男丁在家，只有大长公主与灼华郡主这两个女眷，听得侍卫的禀告声，严灼华眼眶登时红了，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掷在地上，怒道：

“定是林凝眉那贱人害我！她害了我一次还不够！难道非想要逼死我吗？”

大长公主见着女儿这幅不成器的模样，心中也有些厌烦，以往觉得灼华性情软和是个纯孝的，今日看来就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恨恨咬了咬牙，大长公主怒道：

“你现下光哭有什么用？肚兜儿都在那群莽汉手上，眼下名声尽毁，除了嫁到骠骑大将军府，已经没有别的出路了！”

严灼华不住抽噎着：“可是我已经与聂修宜行了周公之礼，哪里还能嫁给将军？”

“将军！将军！若非因为聂修齐，咱们府上哪里会沦落到这种地步？眼下你还是收收心，准备嫁给聂修宜吧！也省的林凝眉那个贱蹄子接二连三的使出阴损招数！”

严灼华拼命摇头，哭道：

“母亲，我不想嫁给聂修宜，若是嫁给那种无耻之徒的话，女儿宁愿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大长公主拧了拧眉，怒道：

“你若是真想绞了头发做姑子，我也不欲拦你，但若是要嫁人的话，必须嫁给聂修宜，如今你父亲贪污之事已经被锦衣卫盯上了，只要锦衣卫手下留情，咱们严府还能继续风光下去，若是不留情面的话，日后你甭提锦衣玉食，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听得这一番话，严灼华当真有些吓住了，从未想到事情竟然严峻到了如此地步，她眼泪止住，身子不住打着颤儿。

瞧见女儿这幅模样，大长公主也有些心疼，拍了拍严灼华的脊背，轻声道：

“往日咱们严府将你养大，眼下也到了你回报的时候了，母亲知道你委屈，但若是不嫁给聂修宜的话，想必日后你连委屈的机会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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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提亲

严灼华眼眶含泪，饶是她清楚事情轻重，却依旧不愿为了严府毁了自己的一辈子。

她抬手死死攥住大长公主的手腕，眸中满是血丝，颤声问道：

“母亲，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吗？除了让女儿嫁给聂修宜那个混帐。咱们严府没有一条活路？”

大长公主面色冰寒，抬手将严灼华的手给撤了下去，淡淡道：

“不是没有其他法子，若是将皇帝从现在的位置给拉下去，咱们严府也能顺利度过此次危机，不过谋反失败的代价太大。更何况以你的名声，的确找不到什么好人家。”

严灼华身子一踉跄，两行清泪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滑落，她苦笑出声，道：

“既然如此，还请母亲去找聂夫人商谈吧，聂夫人对女儿的出身很是满意，等到女儿入了骠骑大将军府，聂修齐为了保住聂府。也不会让严府败落。”

对上严灼华空洞的眼神，大长公主也是十分心疼，偏偏她此刻没有办法，比起女儿而言，一家子的性命才是最为重要的。

低叹一声，大长公主哑声道：“灼华，母亲知道此事委屈你了，等到咱们家度过此次危机，母亲竟然会为你讨一个公道，就算骠骑大将军府势大又如何？聂修齐他既然敢如此待你，就要付出代价！”

听了这话，严灼华仿佛木偶一般，愣愣地点了点头。低声道：

“全凭母亲安排。”

说着，严灼华狼狈地站起身子，抬手撑在墙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正堂之中。

望着女儿的背影。大长公主眼中也流露出一丝愧意，冲着身畔伺候的女官道：

“那些低贱的东西不是在府外闹腾吗？赶紧给抓到咱们府中，狠狠地打，打死不论！”

闻声，那女官面上露出一丝犹疑之色，问：

“公主，咱们好歹也是在天子脚下，若是真闹出人命的话。对于咱们府上也算不得什么好事儿。”

大长公主本身也是心思缜密之人，怎会想不明白这样的关窍？只不过她今日被怒火也气糊涂了，才说出这种话来。

眉眼处带着一丝无奈，大长公主紧紧拧眉，道：

“去将顺天府的人给请来，在顺天府来人之前，把这些口无遮拦的东西好好教训一通，不必留手，保住性命也就成了。”

在大长公主眼中，那些普通百姓的性命与阿猫阿狗也没有多大区别，将他们打杀了又如何？反正是林凝眉那贱妇的走狗，留下也没有用处。

女官诶了一声，轻手轻脚地退出正堂之中。

门口那些莽汉见着火候差不多了，想起雇主的提点，也不敢在此处多留，省的万一性命撂在这儿，他们就算得了银钱也没地儿花。

莽汉们在人群的掩护下退去，他们刚刚离开不久，严府的侍卫就冲了出来，可惜却扑了个空。

没有抓到人，大长公主胸臆之间的火气更盛，又砸了一套官窑的茶盏，这才缓过气儿来。

即便心中早便恨毒了骠骑大将军府，大长公主在第二日依旧备上了厚礼，去上门致歉。

上一次去骠骑大将军府是因为聂修齐救了严灼华，但这一次却是为了让聂修宜将严灼华娶回府。

想到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就要配给那样一个混不吝的东西，大长公主心口好似有一把十足锋锐的刀在割一般，她心痛如绞，偏偏却没有半点儿主意，被下人请到易远堂之时，她面上仍挂着端庄柔和的笑意。

一听大长公主备着厚礼来府，即便聂老太太不愿让白氏见客，依旧阻不住这妇人攀附权贵的心思，不管严灼华的名声如何，她的身子都是被聂修宜给破了的，修宜娶了她也不算吃亏，甚至还能得到强有力地岳家，将来入朝为官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心中转过此番年头，白氏更是迫不及待地往易远堂正堂赶去，等入到了易远堂正堂时，便听得大长公主开口道：

“眼下小女已经与三少爷私定终身，即便此事于理不合，但还请老太太怜悯怜悯小女，同意了她与三少爷的婚事吧，否则小女当真是没有颜面做人了！”

今日大长公主倒是学聪明了，她清楚聂老太太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索性便放低了姿态，她们严家本就是苦主，聂老太太虽说清楚严府是个火坑，但因自家理亏，也不好直截了当的将此事给拒绝了。

正待聂老太太想寻出一个理由婉转地推拒此事时，白氏走了进来，先是恭恭敬敬地冲着聂老太太请安，随后笑意盈盈地望着大长公主，道：

“听得大长公主所言，臣妇心中着实愧疚难当，当日若非犬子不懂事，也不会毁了灼华郡主的清白，眼下若是能将灼华郡主给娶回府，倒是皆大欢喜了。”

“白氏！”

聂老太太恨的紧咬牙关，她明明吩咐人守好了消息，不让白氏出现在易远堂之中，为何这蠢妇还来的如此之快？

白氏眼中划过浓浓的期待，好似透过大长公主，就能瞧见聂修宜将来飞黄腾达的景象一般。

大长公主与白氏一拍即合，心中暗喜，面上却仍是一副矜持的模样，淡淡的道：

“聂夫人，眼下三少爷与小女的婚事也算是定下了，按着本宫的意思，越早成婚越好，我瞧着本月月底就是难得的吉日，莫不如就在那日成婚？”

眼见着这二人连婚期都要商量好了，聂老太太心中急躁，猛然将手中的茶盏掷在地上，面色铁青，身子都不由微微发抖，怒道：

“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白氏瞪眼，没想到聂老太太竟然会不赞同这门亲事，明明严灼华已经是修宜的人了，除了将郡主娶回来，难道还有其他的法子？

“婆母？您总得为女儿家的清白考虑一番，本就是修宜的错，咱们可不能不认账啊！”

聂老太太气的眼前发黑，白氏这账认得还真是爽快，骠骑大将军府本就势大，若是还与严家结亲，定然会引得圣人生出芥蒂，原本因为凝眉之事，圣人对惟谨便存了疙瘩，此刻再与严家这等佞幸结亲，这不正是烈火烹油吗？

“你给我住口！”

听得聂老太太当着大长公主的面便毫不留情的斥责自己，白氏一张脸忽青忽白，面上着实难看的紧，但碍于聂老太太是白氏的婆母，所以她也不敢表现出半点儿不满，毕竟孝道大过天，若是她落得一个不孝的名声，恐怕更会给娇儿那小贱蹄子把柄！

聂老太太转眼望着大长公主，抿了抿唇，正色道：

“大长公主，我们修宜的的确确是对不住灼华郡主，但这门亲事我们将军府却不能认，原因大长公主心如明镜，想必就不必老婆子直言了。”

大长公主见着聂老太太如此不给她颜面，恨不得一口心头血涌出来，聂家还真是好样的，不就是身上泥腿子还没洗干净的勋贵吗，竟然未将她放在眼里，真是好样的！好样的！围帅乒弟。

“好！好！聂老夫人，就算你不愿让三少爷娶灼华，但毕竟灼华的清白是三少爷毁了的，本宫这就去请太后娘娘做主！”

话落，大长公主眼神之中划过一丝厉色，甩袖离开正堂之中。

望着大长公主的背影，聂老太太气的心口疼，偏偏又不能派人拦住大长公主，只能眼睁睁地望着人影离开。

白氏见状，恨恨跺了跺脚，也顾不上面色青白的聂老太太，直接追着大长公主去了。

“还请大长公主留步！”

听得白氏的声音，大长公主胸臆之中虽说仍带着几分怒火，但她却清楚白氏是个好利用的，站定脚步，将眼底的轻蔑之色尽数压下，淡淡道：

“聂夫人可还有事？”

对上大长公主冷凝地态度，白氏也不恼，只以为她是被聂老太太给气着了，方才如此。

白氏赔笑道：“大长公主莫要动怒，臣妇瞧着灼华郡主是顶好的姑娘，若是您不嫌弃的话，明日，不，下午臣妇便派冰人去贵府提亲，您瞧着如何？”

大长公主眉眼处带着一丝为难，唇角却不由微微挑起一丝不太明显的弧度，低声问：

“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眼下聂老夫人不喜灼华，这该如何是好？”

白氏得意一笑：“好歹臣妇也是修宜的生母，这门亲事臣妇自然是可以做主的，还请大长公主放心，臣妇下午便会使冰人往严府去。”

二人周围也没有旁的丫鬟，所以谈话十分隐秘，聂老太太自然也不知情。

大长公主与白氏皆满意地相视一笑，等到大长公主离开骠骑大将军府之后，白氏满脸喜色的出了府，直接去寻了冰人，使了银钱，让冰人去严府提亲。

此事没有经过聂老太太、聂老将军，甚至连聂戎对这所谓的婚事都不知情，偏偏白氏是个有主意的，居然胆大包天将这样的事情给隐瞒下来。

午时将过，由骠骑大将军府请来的冰人便登上了严府的门儿，这消息登时便在整个京城传扬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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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一方锦帕

林凝眉呆在琢玉轩中，翠翘站在堂下，面上带着一丝为难，开口道：

“主子，夫人派人去严府提亲了！”

听了这话，林凝眉噌的一声从八仙椅上站起身子。凤眸瞪大，面色陡然变得极为苍白，颤声道：

“你说什么？派人去严府提亲？此事聂老太太可知晓？”

翠翘摇了摇头：“奴婢不知老太太是否知情，不过此事眼下在京中都传遍了，且再加上三少爷毁了灼华郡主的清白，想必亲事也免不了了。”

林凝眉身子晃了晃。明明像严和那种无耻之徒，说是人人得而诛之也不为过，偏偏白氏是个拎不清的，非要上赶着与严家扯上关系，这是在自己找死！

林凝眉面色青黑，颓然地闭了闭眼，怒道：

“她真是该死！”

正巧聂修齐走进了正堂之中，顺手揽住了小妻子纤细柔软的腰肢，关切地问道：

“谁该死？”

林凝眉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将军难道没听说吗？婆母使了冰人去严府提亲了，此刻这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即便咱们想要推拒这门婚事，也没有法子了。”

聂修齐剑眉紧拧，面上露出一丝诧异之色，问：

“白氏怎会如此大胆？她难道不知严府就是个虎穴狼窝吗？”

“她要是有这种眼力，就不会上赶着与大长公主结亲了！眼下婆母是被那滔天的富贵给迷了眼，忘了头顶上的铡刀。”

聂修齐摆了摆手，示意伺候在正堂之中的丫鬟退下，拉着林凝眉落座，低声说：

“凝眉不必担心，就算聂修宜娶了严灼华，也与咱们二房无关。圣人对此也能看的通透。”

林凝眉面色仍是有些难看，道：

“届时严府就是将军府的姻亲，严和犯了杀头之罪，将军若是不手下留情的话。恐怕咱们将军府的名声更是要丢尽了！”

粗粝的大掌在女子腰背处轻轻拍了几下，笑着开口：

“难道凝眉还认为咱们将军府有什么名声不成？出了聂修宜那个混账东西，恐怕日后都没有好姑娘敢嫁给咱们聂家的儿郎了！”

林凝眉撇了撇嘴，咕哝着道：“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咱们府的名声却是不好，眼下我又扣了一个奴才秧子的名声，当真是有些麻烦。”

一边说着，林凝眉一边偷偷扫着聂修齐的神情。若是这厮胆敢表现出半点儿鄙夷，定然要好好收拾他一番，让聂修齐长点教训！

聂修齐本就是人精，又怎会瞧不出林凝眉的心思？

抬手将女子细腻的小手给包裹住，抓起细腻的指尖就往口中送，牙齿轻咬着指尖，林凝眉瞪了聂修齐一眼，作势想要把手抽回去，但这厮竟然变本加厉，将指尖给含住了，也不提所谓身世的事情，含糊不清地道：

“如今番粮已经在京郊播种了，你也不必忧虑，反正不管是否大旱，番粮的产量都是显而易见，过了今年之后，百姓们也就知道这番粮的好处了。”

林凝眉不知何时褪下的香尘底儿绣鞋，穿着罗袜的玉足在聂修齐结实的身上乱踢，林凝眉这辈子乃是娇养着的身子，浑身软嫩非常，好似一捏便能捏出水来一般。

踢在聂修齐结实的小腹上，林凝眉凤眼扫过那藏在衣襟下的八块腹肌，眼神仿佛带了钩子一般，看的聂修齐心中一阵火热。

偏偏此刻乃是青天白日，聂修齐待会儿还得回到诏狱之中去审讯，身上有股火嗖嗖地往上窜，林凝眉这勾起火的人却一脸无辜地望着他，还真是欠教训！

炙热的大掌一把捏住林凝眉的脚踝，聂修齐将口中的指尖给吐了出来，眯了眯眼，低声道：围帅亩才。

“你在玩火！”

林凝眉面上的笑意越发浓郁，藕臂一把搂住了男人的脖颈，娇笑道：

“玩火？玩什么火？我为什么听不懂？”

“你是真听不懂？”

聂修齐手上一个用力，薄薄的罗袜就被撕成几片，落在地上，露出白皙如玉的小趾，微微缩起，好似害羞了一般。

男人眼底的火光越发浓郁，林凝眉紧紧贴着聂修齐，红唇状似无意地擦过他的耳廓，说：

“将军就不能留下陪陪我？你若是走了，还真是无趣的很呢！”

小手顺着衣襟攀上了男人的胸膛，熟门熟路的探过亵衣，感受到那温热的触感，林凝眉笑的好似一只偷腥的猫儿。

聂修齐胸膛不住起伏着，咬牙切齿地道：

“好！我今日就好好教训你一番！”

说着，蒲扇般的大掌就在林凝眉臀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力道不算大，但拍打在肉上的声音却不小，好似小娃儿被教训时的情景一般，让林凝眉面颊涨的通红。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按在黄花梨木桌上，原本那一套她极为喜欢的汝窑茶盏，此刻早就掉在了地上。

林凝眉撅了撅嘴，有些不高兴：

“你把我的茶盏都摔碎了！”

男人灵活地解开林凝眉腰间的系带，哑声道：“明日我再帮你寻一套。”

林凝眉对这个结果算不得满意，偏偏聂修齐不给她抗议的时间，薄唇直接将红唇给堵住，腰间的系带蒙上了她的眼。

眼前一片黑暗，林凝眉的感官却变得更为清晰，身上的衣裳被一件件儿剥开，偏偏聂修齐还是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环在男人腰间的腿摩擦着柔软的布料，让林凝眉面色酡红，心中不由有些羞窘。

劲腰一挺，那杆银枪就闯入了温软湿润的桃源之中，因被入得狠了，林凝眉不由低呼一声，但此刻外头还有不少丫鬟守着，她咬了咬唇，只觉得十分恼怒。

两手死死按住桌角，聂修齐压在她身上，大掌在雪白的皮肉上留下点点红痕，每亲一下，林凝眉就颤上一颤，她身子生的好，该细的地方十分纤细，该有肉的地方也丰润的很。

此刻聂修齐望着那雪山一点红的情景，心中一热，便仿佛小娃吮奶一般，直接含住了其中一点。

林凝眉眼眶微微有些湿润，还没等低声抗议，就听见男人开口道：

“你轻着些绞，我就这一杆枪，要是坏的了的话，你下半辈子不就守活寡了么？”

林凝眉从来不知聂修齐这厮也能无耻到这种地步，抬手想要捶这男人一通，却冷不防他不住地动作起来。

林凝眉登时腿软腰软，死死咬住嘴唇，生怕溢出羞人的声音。

******

等到聂修齐结束之后，取了锦帕将女子下.身的濡湿给擦干净，暧昧地咬住林凝眉的耳垂，低声道：

“我去诏狱了。”

林凝眉气怒地想要踹男人一脚，但她现在连抬腿都费劲儿，瞧见自己沾了白.浊的锦帕，怒道：

“你快些去吧，我还得去易远堂见祖母呢！”

聂修齐被林凝眉嫌弃了也不恼，亲了亲小妻子柔软的面颊，整了整散乱的衣襟，将那一方濡湿的锦帕塞进怀中，笑了笑，这才昂首阔步的离开。

聂修齐走了之后，林凝眉扶着腰站起身子，此刻守在外头的丫鬟才推门而入，翠翘这丫鬟面颊红的厉害，眸光闪烁，无论如何也不敢看林凝眉，低着头，瓮声瓮气的开口问：

“主子要不要回房歇歇？”

林凝眉瞪了翠翘一眼，道：

“歇什么歇，扶着我去一趟易远堂，想必此刻祖母她老人家也清楚了消息，可别气坏了身子。”

翠翘诶了一声，扶着林凝眉往易远堂走，林凝眉的身子骨儿不差，虽说看着娇弱，但凭着那一身古怪的力气，她也不是好欺负地主儿。

迈入易远堂门槛之中，林凝眉一眼便望见了坐在主位的聂老太太与聂老将军，以及跪在堂下的白氏与聂修宜。

聂老将军一向深入简出，先前他出了远门，与少林寺的和尚切磋武功，近来方才回府。且聂老将军素来不喜插手内宅之事，所以林凝眉除请安外，见着他老人家的次数也算不得多。

迈着小碎步走上前，林凝眉面上露出一丝恭谨之色，好似没有瞧见白氏与聂修宜一般，福了福身子，轻声道：

“孙媳见过祖父、见过祖母。”

聂老太太一向对林凝眉疼爱有加，此刻再有白氏这混账东西一对比，更是偏心的没边儿了。

冲着林凝眉摆了摆手，聂老太太道：

“凝眉快过来坐，你瞧瞧白氏做下的蠢事！”

见着聂老太太这么不给自己留颜面，白氏面颊涨的通红，眼中露出一丝不服之色，问：

“婆母，媳妇不懂，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明明修宜与灼华郡主早便成就了好事儿，眼下将灼华郡主娶过门，更是理所应当。”

聂老太太额角迸出青筋，显然是有些气的很了，指尖不由微微颤抖着，怒道：

“我都说了这门婚事不成，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去提的亲？”

白氏面上露出一丝不愉之色，颇有些硬气的开口：

“媳妇是修宜的生母，又是咱们骠骑大将军府的夫人，为何不能派人去严府提亲？婆母这话问的好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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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赐婚懿旨

一听白氏的话，聂老太太气的面色发青，就连一旁坐着的聂老将军神情之中也带着几分怒火，偏偏聂老将军身为男子，不好插手内宅之事，对于白氏这个蠢钝如猪的儿媳妇。也无力去管束。

聂老太太转眼望着跪倒在地的聂修宜，直接开口问：

“修宜，你可知错？”

聂修宜对聂老太太以及聂老将军本就有些发憷，此刻点头如捣蒜，颤声道：

“祖母，都是孙儿的错。孙儿不该色迷心窍，与严灼华生出苟且之事，使得咱们骠骑大将军府陷入此般逼仄的境地，还望祖母责罚孙儿吧！”

聂修宜虽说混不吝，但仍是有些小聪明，清楚在此刻他若是抵死不认的话，聂老太太与聂老将军恐怕会更为愠怒，倒不如主动认错，起码能免除一些责罚。

林凝眉坐在八仙椅上。余光望着聂修宜闪烁不定的眼神，心中对这人更添了几分厌恶，不过此刻碍于两位长辈都在场，她也不好表现的太过明显。

聂老将军唇角抿成一道直线，虽说眼眸之中仍显得有些浑浊，但时不时闪过的精光却让聂修宜一震。

自小到大，聂修宜最怕的就是祖父祖母，而非父亲聂戎，此刻见着聂老将军明显不像欢喜的模样，他也不由打了个哆嗦。

聂老将军皱着眉，开口了：

“修宜，咱们骠骑大将军府不能跟严府结亲，此事你可清楚？”

聂修宜摇了摇头。面上露出一丝诧异之色，问：

“祖父，孙儿不懂，明明严府的门第与咱们骠骑大将军府也是极为相配的。为何不能结亲？且事情已经发展到了此般地步，母亲派遣冰人去了严府，着实是没有法子了。”

聂老将军闭了闭眼，即便他已经乞骸骨，远离朝堂，但眼力却比聂修宜不知强出了千倍百倍。

“严府眼下触及了圣人的底线，不日便将被圣人清算，所以他们才会费尽心思地想要与骠骑大将军府结亲。”

听了这话。聂修宜瞳仁一缩，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严府竟然会落到此番地步，大长公主乃是元德帝的亲姐姐，严和又是户部侍郎，怎会如此？

聂修宜面色惨白，不住摇头，口中喃喃道：

“祖父您可莫要唬我了，严家比咱们将军府也不差什么，怎会被圣人清算？”

聂老太太冷笑一声，眼中露出一丝寒意，怒道：

“严和那狗东西贪污了八百万两的赈灾银两，使得民不聊生，圣人本就爱民如子，又怎会放任严和那等贪官污吏继续为祸百姓？”

白氏听得此言，面色也难堪的紧，根本没有站起身子，跪着往前爬去，姿态十分狼狈。

此刻白氏紧紧攥住聂老太太的袍角，眼眸之中满布血丝，颤声问道：

“婆母，您是在开玩笑是不是？儿媳刚刚派人去严府提亲，严灼华与修宜的八字也合过了，万安寺的僧人说他二人是天赐良缘，又怎会如此？”

聂老太太望着白氏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厌恶，低声道：

“天赐良缘？只要给那些僧人用上一些银两，什么吉祥话儿听不着？白氏，你怎会如此蠢钝！”

听了这话，白氏仿佛被抽干了气力一般，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

一旁的聂修宜此刻对聂老太太与聂老将军的话已经信了七八分，心中对白氏这个母亲也不由埋怨上了，若非白氏先斩后奏，使了冰人去到严府提亲，想必他也不必与严家攀扯上。

聂修宜瞪了瞪眼，深吸一口气，问：

“祖母，眼下直接派人去严府，将庚帖给追回来，可成？”

话音将落，便有一丫鬟步履匆匆地赶了进来，冲着聂老太太急声道：

“老太太，宫中来人下旨了，说是给三少爷与灼华郡主赐婚的懿旨。”

闻声，聂老太太眉心露出一丝痛苦之色，就连林凝眉心中也颇有些困扰，她实在是未曾想到大长公主的动作竟会如此之快，白氏刚使了冰人去严府提亲，她便入了宫，求到了赐婚懿旨，有了这样的之意，即便将军府圣眷不断，也不敢违拗了贵人的心意。

低叹一声，聂老将军开口道：

“罢！罢！出去接旨吧。”

眼下的确没有其他的法子，一家子走出了易远堂，往前院儿赶去，将一入到前院儿之中，林凝眉扫见那个传旨的传旨太监，发觉并非徐公公，细看其身上的衣饰，倒是从寿康宫里出来的，她心下便清楚了。

这道懿旨原来并非程太后所下，而是一直处于寿康宫的太皇太后颁下的，太皇太后一向与程太后相看两生厌，程太后既然护着林凝眉，太皇太后也愿意给骠骑大将军府添堵。围节介巴。

想到此处，林凝眉不由苦笑一声，跪倒在地，见着聂老将军恭恭敬敬地将懿旨接过，心中着实算不得好受。

太皇太后身份矜贵又如何？竟然如此折辱骠骑大将军府，还真是看低了他们聂家。

瞧见聂老将军接旨后，那传旨太监眼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尖着嗓子道：

“杂家已经将懿旨送到了，这个月末就是难得的吉日，老将军还是快些将婚事筹备起来吧，否则若是耽搁了日子，太皇太后心中也不会舒坦。”

聂老将军额角迸出青筋，微微低了低头，咬牙道：

“多谢太皇太后抬爱。”

那传旨太监撇了撇嘴，瞧见聂家没有人愿意给他打赏，心中暗骂一句，冷哼一声之后，扭头就走。

林凝眉看不上这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直接拍了拍手，便有黑影闪身而出，正是守在骠骑大将军府之中的锦衣卫。

这些锦衣卫能在将军府守着，不只因为他们是难得的好手，更因为这些人对聂修齐极为忠心。

眼前这生的高大的汉子冲着林凝眉一拱手，问：

“夫人有何吩咐？”

林凝眉莲步轻移，走到锦衣卫面前，低声道：

“那阉人着实有些嚣张了，我知晓你们的身手不错，去给他一个教训，莫要暴露了身份就成。”

林凝眉本就是个睚眦必报之中，世人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此言当真不假。

锦衣卫本身以服从命令为己任，此刻抱拳应了一声，便飞身掠去。

话说先前那传旨太监已经走出了骠骑大将军府，正准备翻身上马时，不知怎的回事，一枚毫不起眼的铁丸打在了马腿之上，身下的马儿突然受惊了，不住地蹬着后蹄，嘶叫出声。

马上的阉人此刻吓得心神不定，抬手死死搂住马颈子，因用力过大，使得马儿挣扎的动作更是激烈，这传旨太监本身的骑术也算不得好，此刻一个不稳，就直接摔在地上，马儿的前蹄还一脚蹬在了传旨太监的下身处。

即便这传旨太监早年就没了那物件儿，但到底还是撒尿的地方，猛然被马蹄子踹了一下，滋味儿自然不好受。

传旨太监两手捂着自己空荡荡的那处，疼的涕泗横流，骠骑大将军府这处本就热闹，周围人一瞧见有人惊了马，也纷纷凑到前头看。

见着一个公公捂着自己的下身，有些人便颇不留口德的道：

“公公还捧着那东西有什么用？你那物件儿不是早年就被割下去了么？难不成又重新长出来一套？”

“呦！难不成这是个假太监，听说此人是太皇太后宫里的，太皇太后年纪一大把了，竟然还养了个假太监，呵呵！”

这传旨太监出宫时也只是带了几个侍卫，偏偏上前凑热闹的百姓太多了，究竟是何人开口讽刺也拿不准，这些侍卫可没胆子在骠骑大将军府的地盘上拿住百姓，否则若是惹怒了锦衣卫，被请到诏狱之中喝茶，恐怕下辈子就没有活路了！

传旨太监被众人羞辱了好一通，又被马儿踩了数脚，身上的肋骨都不知断了几根，等到他昏迷过去之后，才被随行而来的侍卫给搀扶起来。

眼见着这传旨太监受到了教训，藏身在树冠之中的锦衣卫冷冷一笑，闪身回到了骠骑大将军府中。

门口的闹剧传到了聂老将军耳中，他抬眼望着一旁俏生生站着的林凝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心中对这个孙媳妇更为满意了几分。

聂老太太冷眼望着白氏，抬手揉了揉颇有些酸胀的额角，颓然道：

“等夜里聂戎回来，让他给白氏一封休书，这样自作主张的主母，我们聂家要不起！”

听得此言，白氏才是真有些慌了，无论如何她也未曾想到，不过是派了一个冰人往严府提亲去了，怎会换来这般严重的后果？

她若是被休了，下半辈子该怎么办？娘家人都倚靠着骠骑大将军府过活，要是知道她如此自掘坟墓，恐怕也不会给她好脸色！

白氏越想越怕，顾不得此处是前院儿，便又跪倒在聂老太太面前，痛哭流涕道：

“老太太，还请您原来则个吧，儿媳就算先前做错了事，但到底也在骠骑大将军府中带了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太太，求您饶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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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严灼华入府

见着白氏声泪俱下的哀求，林凝眉心中并没有半点儿怜悯之意，若并非白氏自己个儿擅自主张的话，眼下骠骑大将军府也不会陷入如此逼仄的境地。

一旁的聂修宜望着白氏，眼中划过一丝难堪，也没有替白氏求情。只是抿紧了唇，显然心中不怎么痛快。

聂老太太眼中没有一丝怜悯，淡淡的开口道：

“你留在府中也并无用处，现在骠骑大将军府已经与严府绑在一处了，有了太皇太后的旨意，咱们就必须迎严灼华入府。若是一个不好的话，恐怕连修宜的性命都保不住！”

聂老太太一向慈和的面庞上也露出恼怒之色，她若是早知道白氏会干出此等蠢事，定然不会由着聂戎胡来，将白氏这妇人给聘入骠骑大将军府中！

白氏见聂老太太心意已决，转眼望着聂修宜，哀求道：

“修宜，你快跟你祖父祖母求求情，若是为娘被赶出骠骑大将军府。难道让你父亲再娶一个吗？”

聂修宜听得此言，眸光也不由微微闪烁，若是白氏真被休离的话，那他这个继室生下的孩子还怎么呆在骠骑大将军府中？

想到此处，聂修宜眼中也不由流露出一丝哀求之色，哑声道：

“祖母，都是孙儿的错，您、您能否原谅母亲一次？”

聂老太太显然也想到此点，不过若是再留白氏呆在骠骑大将军府中，指不定还会生出什么幺蛾子，她实在是折腾不起。

颓然地闭上了双目，聂老太太还未开口，林凝眉便走上前。抬手扶着聂老太太，低声说道：

“祖母，莫不如先让婆母呆在佛堂之中反省一阵子，否则若是在此刻将婆母休弃。反倒显得咱们聂府心肠太过冷硬。”

聂老太太一挑眉头，拧眉问：“在佛堂之中反省？你瞧瞧她，像是能够反省的模样？”

林凝眉并非真想帮白氏，此刻不让白氏被休，只不过是因为这妇人呆在骠骑大将军府的日子会更不好过罢了，且为了将军府的名声着想，若是白氏离府的话，反倒显得冷心冷血。

因此。将白氏留在聂府，反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祖母，不管婆母能否反省，但为了三少爷，您也得给他留些颜面啊！三少爷马上就要与严灼华成婚，若是严灼华上头没有婆母压制着，反倒不美。”

闻声，聂老太太犹疑了一会子，终于还是点了点头，低叹一声：

“罢了，白氏你先去佛堂之中待一阵子，等到严灼华入府，再出来吧。”

白氏跪倒在地，感激地望着林凝眉，林凝眉略微低了低头，避过白氏的目光，她留着白氏，只是为了借白氏的手对付严灼华罢了，毕竟白氏是严灼华的长辈，磋磨那位郡主娘娘也是名正言顺。

眼见着白氏被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给拉了下去，林凝眉扶着聂老太太回到易远堂之中。

******

即便有太皇太后下了懿旨，但骠骑大将军府中却没有半点儿喜气，府中下人一个个极为懈怠，好在事情做得并不算明显，等到了成婚那日，宾客临门，将军府中也算是热闹了一把。

如今白氏在佛堂之中思过，林凝眉身为女眷，今日也不好去前头凑热闹，等到迎亲的队伍将新娘子给领进来时，后院儿之中已经没有多少喜气。

林凝眉在琢玉轩中歇着，手中捧着绣棚子，便听得脚步声接近主卧，转眼间雕花木门就被人给推开了。

翠翘凑上前来，面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之意，笑道：

“主子，严灼华在前头跨过火盆子时，也不知是否受着了惊吓，竟然一脚踩进了火盆子之中，连凤冠霞帔都给烧毁了大半儿，衣衫不整的被送回洞房之中，连天地都没拜。”

林凝眉轻咦一声，倒没想过严灼华竟然如此倒霉，不过这位是否拜堂也与林凝眉没有什么干系，反正她们两个早就撕破脸了，又何必装出一副亲善的模样。

红唇微勾，林凝眉眼中划过一丝恶意，将绣棚子丢在桌上，冲着翠翘道：

“走吧，随我去东院儿瞧瞧，无论如何本夫人也是郡主娘娘的嫂子，若是不去瞧瞧她的话，未免也有些太过失礼了。”

翠翘诶了一声，抬手扶着林凝眉，主仆二人往东院儿赶去。

虽说阖府之中的主子都清楚这位灼华郡主不受待见，但偏偏有几个人没有眼力见儿，非要往严灼华身边凑。

林凝眉将一踏入洞房之中，就见着胡佳然站在严灼华身边，面上挂着一丝柔和的笑意，显然与严灼华相谈甚欢。

微微挑了挑眉，林凝眉眯眼望着胡佳然，这女子对林凝眉也存了几分忌惮，此刻身子猛然一颤，面色都不由苍白了几分。

“见过二少夫人。”

冷笑一声，林凝眉看也不看胡佳然，只是淡淡地开口道：

“佳夫人不好好照看小少爷，怎的偏要往东院儿来？你不过只是一个小小媵妾，此刻出现在三少夫人面前，怕是也有些不妥吧？”

听得林凝眉言辞之中的讥讽，胡佳然登时便红了眼眶，自打她产下孩儿之后，与姐姐已经彻底形同陌路，而大少爷也对她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好似没有她这个人一般。

胡佳然本以为入了骠骑大将军府，定然会有锦衣玉食的日子等着她，但此时此刻她心中却极为懊悔，本想着趁此机会前来攀附灼华郡主，哪里会想到林凝眉这妇人也会来到东院儿？

林凝眉粗略地环视一周，发觉这新房之中的摆设着实算不得精心，不少物件儿都是旧物，且连房间之中的龙凤红烛也细的很，若是拿到外头去，恐怕几文钱就能买下。

如此轻慢的态度，林凝眉不信严灼华察觉不出，不过这女子神色倒是十分淡然，想来也清楚自己个儿的处境。

“听说郡主今日受到了惊吓，人没伤着吧？”

严灼华抿了抿唇，摇头道：

“多谢二嫂关心，只不过是被火星溅到裙裾上罢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是吗？”林凝眉眼中划过一丝可惜之色，见着严灼华被灼烧了大半儿的凤冠霞帔，扯了扯唇角，好似恍然地道：

“郡主，怪不得这位佳夫人今日上赶着来瞧你呢，毕竟佳夫人与郡主相同，都是婚前失贞，想来你们两人也能有些共同语言，谈谈该如何勾引男人是不是？”

听得林凝眉所言，胡佳然眼泪掉的更凶，就连严灼华的面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你又何必折辱于我？”

林凝眉摇摇头，道：“你上赶着给我下绊子，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若是不还在郡主身上，我这心里恐怕也不会痛快。”

幸好这新房之内除了林凝眉严灼华三人之外，并无他人，否则林凝眉这幅尖酸刻薄的模样若是被伺候的下人们给瞧见了，明个儿定然会传出流言蜚语。

即便林凝眉早便不在乎所谓的名声，也不想吃这个亏。

贝齿紧咬红唇，严灼华心中十分委屈，偏偏她为了严府，也不敢与林凝眉闹翻，否则她在骠骑大将军府的日子定然会更加难过。

闭了闭眼，严灼华冷笑道：

“你不过是个奴才秧子罢了，有幸嫁给将军，这才咸鱼翻身，而我只是运道差了些罢了。”

听得严灼华的话，林凝眉面上的笑意更浓，点头应声：围节吗才。

“你说的不错，你的确是少了些运气，无论我是什么出身，眼下已经成了正一品的诰命夫人，且我的身份早便过了明路，太后娘娘还有圣人都清楚，所以那所谓的欺君之罪，我怕是担不起！”

严灼华眼珠儿之中满布血丝，两手死死攥住锦被，就连柔嫩的唇瓣都被她咬破了。

“我才是郡主！为什么你这个奴才秧子会过得比我好？明明将军应该娶我！”

两行清泪顺着严灼华面颊滑落，将脸上的脂粉给沾湿了，糊成一片，看着尤为狼狈。

林凝眉走到严灼华面前，从袖笼中取出帕子，给她擦干净小脸儿，恶意的道：

“这是命啊！上天注定你这辈子比不过我，你想要与将军成就好事，却被聂修宜毁了清白，且你父亲犯了贪污的罪名，就算你成了骠骑大将军府的媳妇又如何？锦衣卫是不会留情的！”

林凝眉抬手捏着严灼华的下颚，眼见着这女子神情慌乱，秀丽的面庞之上也现出几分可怜的意味。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林凝眉也并非什么良善性子，自然不会同情严灼华。

轻轻拍了拍严灼华的面颊，林凝眉道：

“眼下你还是好好伺候着三少爷吧，等严府覆灭之时，好歹你身为聂家的媳妇，还能保住一条性命，逢年过节时给你那父亲烧些纸钱，让他下辈子别再投胎成了畜生，不干人事！”

“林凝眉！”

严灼华气的想要起身，偏偏她的气力远远比不上林凝眉，此刻不止下颚被捏的生疼，心中也仿佛有一团火在烧一般。

“怎么了？难道我说错了吗？你父亲本就是个畜生！否则怎会连赈灾银两都收入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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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幺蛾子

话落，林凝眉直接甩开严灼华的手，冷冷地扫了胡佳然一眼，便离开了东院儿的新房之中。

胡佳然听得林凝眉这一番话，心中不由有些忐忑，她原本以为严灼华是位贵主子。但若是按着林凝眉的说辞，严府岂不是要不了多少时日就败落了？

颤巍巍地站起身子，胡佳然强扯出一丝笑意，对着严灼华开口道：

“郡主娘娘，您先好好歇着吧，妾身便不唠扰您了。”

说着。胡佳然忙不迭地离开了新房，脚步踉跄，好似身后有鬼在追一般，眼见着这女子的背影，她唇边勾起一丝讽刺的笑意，黑眸幽深，显得颇有几分诡异。

转眼又是一日，因严灼华身为新妇，自然是要给家中长辈敬茶的。这日聂修齐也没上朝，与林凝眉一起躺在床榻之上，到了辰时都未起身。

林凝眉抬手推搡着男人的胸膛，拧着眉说：

“还不快些起来？祖父祖母他们说不定都已经在易远堂正堂之中坐着了，咱们若是去的晚了，着实太没有礼数。”

听得此言，半闭着鹰眸的男子微微眯了眯眼，猿臂一捞，直接将聒噪不已的小妻子翻身压在下头，感受到晨起的威胁，林凝眉很识趣的闭上了唇，若是她此刻再多说一句的话，恐怕就更赶不上严灼华请安了。

聂修齐抬手揉着林凝眉酸胀的腰际。低声道：

“你也不必心急，今日祖母定然会刻意晾一晾严灼华，若去的早了，那易远堂中坐着也无趣的很。”

林凝眉面上露出一丝诧异。问：

“你又并非祖母肚腹之中的蛔虫，怎会对祖母的心思猜的如此清楚？若是祖母不屑为难严灼华的话，丢人的可是咱们了！”

聂修齐抬手捂住林凝眉的唇，鹰眸之中带着一丝笑意，沉声开口：

“我就是知道。”

与男人在床上折腾了足足两刻钟功夫，林凝眉这才起身更衣，连早膳都没来得及用，便步履匆匆地往易远堂的方向赶去。

将迈过易远堂的门槛。林凝眉瞧见空荡荡的八仙椅，面上不由露出一丝羞涩，瞪了一眼身旁的聂修齐，低声说：

“祖父祖母未到，但为何严灼华与聂修宜也没有来？”

闻声，聂修齐挑了挑眉，面上也不由露出一丝诧异之色，冲着易远堂的小厮摆了摆手，问：

“三少爷与三少夫人呢？”

听了聂修齐的问话，那小厮恭恭敬敬地答道：

“回二少爷，听说昨夜洞房之时，三少爷对三少夫人心存不满，竟然从外头带回来了两个妓女，直接在隔壁共度春宵，三少夫人气不过，直接派手下的仆妇将那两个妓女好一通收拾，眼下东院儿还闹着呢！”

话落，那模样憨厚的小厮面上也不由露出一丝尴尬之色，似是未曾想到将军府会闹出这样的戏码。

林凝眉眼皮子抽了抽，总觉得聂修宜会将她给气死，眼下严灼华嫁入骠骑大将军府，就是他的嫡妻，聂修宜如今在新婚之夜带了妓女在府中胡闹，即便严灼华不是什么好东西，将军府也是理亏的哪一方。

抬手揉了揉有些酸胀的额角，林凝眉有气无力地开口问：

“我现下实在是受不住了，将军能否约束约束三少爷？”

此刻聂修齐的面色也十分难堪，声音之中带着几分难掩的怒意，低声说：

“我们去东院儿看看。”

林凝眉不想去东院儿凑这个热闹，偏偏又没有别的法子，只得跟着聂修齐往新房赶去。

还未走入东院儿，林凝眉便听到尖利的叫喊声：

“你这不要脸的小娼妇，能嫁到我们骠骑大将军府已经是百年修得的福分了，眼下竟然还敢生出事端？是当我儿不敢休了你是吧？”

听得白氏尖利的嗓音，林凝眉只觉头昏脑涨，叹息道：围节央亡。

“怎么将婆母从佛堂之中放出来了？”

聂修齐瞥了林凝眉一眼，淡淡开口：

“不是你希望白氏磋磨严灼华的吗？”

林凝眉本意的确如此，但眼下是聂修宜生事，将军府根本不占理，若是真将严灼华给逼的太过，恐怕事情更是不妙。

走得近些，林凝眉望着白氏的背影，此刻这妇人正拉扯着严灼华的领口，高高扬手，作势欲打。

林凝眉瞪了瞪眼，急声开口道：

“住手！”

听得林凝眉的声音，白氏有些疑惑地回头，问：

“怎么了？”

林凝眉对上白氏显得无辜的神情，恨不得一口老血喷出来，偏偏她现在已经没法子了，只得如实开口：

“婆母，郡主娘娘好歹也是金枝玉叶，若是您今日动了手，恐怕就会被送入慎刑司了。”

闻声，白氏愣了愣，将手给收了回来，恼怒的道：

“本夫人教训自己的儿媳妇，难道慎刑司还管得着？”

林凝眉不欲与白氏搭话儿，直接冲着严灼华问道：

“那两个妓女呢？”

严灼华清楚林凝眉是个明白人，此刻微微勾了勾唇角，慢条斯理地将压出褶皱的衣襟抚平，笑着道：

“妓女已经被剥光了衣裳赶出骠骑大将军府了，眼下街上想必也热闹的很。”

林凝眉眼前一黑，很清楚严灼华是故意如此，但她却没有反驳的余地，毕竟此事本就是聂修宜做错了。

“下次若是三少爷再将妓女带回府的话，郡主无需这么匆忙的将人赶出去，交到臣妇手中，好生教训一番再送走也是成的。”

严灼华点了点头，面上刻意流露出一丝感念，冲着林凝眉福了福身子，面容清丽，半点儿也看不出仓皇的模样，倒是长进不少。

“多谢嫂嫂美意，不过灼华身为东院儿的女主人，怎好次次麻烦嫂子？灼华从严府带来了不少人手，虽说那些仆妇有些粗笨，但骠骑大将军府的下人着实是太矜贵了些，灼华用不起，便只能出此下策了。”

近来林凝眉被严灼华闹腾的次数多了，这说话间的功夫她激荡的心绪已然平复下来，冲着严灼华开口道：

“之前是臣妇的不是，没有管教好那些下人，使得她们怠慢了主子，今日臣妇定然会将那起子奴才好生教训一番，日后定然不会再生出此种事端。”

严灼华笑的眉眼弯弯，走到林凝眉身前，用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话开口：

“林凝眉，即便我父亲犯了大错，但严府一日不倒，我就还是郡主，不是你能折辱轻慢的！”

说完，严灼华施施然地冲着白氏福了福身子，问：

“婆母，眼下时辰已经不早了，咱们还是先去易远堂中给祖父祖母请安吧。”

林凝眉笑着颔首，冲着石头道：

“去将三少爷给拉出来，这个不长进的东西，平白在府中丢人现眼！”

林凝眉骂人的声音并不很大，但白氏却能听得一清二楚，此刻白氏也察觉出事情有些不妥之处，偏偏她死死地被林凝眉与严灼华给压了一头，什么事情都不能插手，此种感觉着实憋屈的很。

几人走到了易远堂之中，此刻聂老太太与聂老将军已经坐在了八仙椅上，林凝眉笑意盈盈，冲着他们二老请安。

而严灼华也是极为规矩的，毕竟她这一身儿礼数都是宫中嬷嬷仔细调教出来，瞧着也是极为妥帖，挑不出半点儿毛病。

聂老太太即便心中不待见严灼华，但面上也不好做的太过，更何况她听说了今日东院儿的闹剧，心中已经对聂修宜与白氏母子耐性全失，连多费口舌都不愿了。

严灼华冲着各位主子依次敬茶行礼，待走到林凝眉面前时，林凝眉接过茶盏，从袖笼中取出了一个红封，递到严灼华手中，亲亲热热地开口道：

“从今个儿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郡主可不必客气。”

严灼华面上刻意流露出一丝羞怯，低声道：

“日后就要麻烦二嫂了，多谢二嫂不弃。”

二人在面上虚与委蛇，但暗地里都存了不少见不得光的腌臜心思，眼见着严灼华请了安，林凝眉右眼跳的厉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偏偏她又寻不出端倪。

过分烦躁的感觉让林凝眉脾气有些暴躁，好在聂修齐近来心情不错，也颇有耐心哄了哄小妻子。

派人盯紧了严灼华，林凝眉清楚这女子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过严灼华到底会如何出手，这一点林凝眉却并不清楚。

过了小半个月，天气逐渐炎热起来，且根本没有下过一场雨，地里的秧苗也有些无精打采，换了番粮种的农人还好些，但原本的旱稻却不算耐热，此刻不知枯死了多少。

林凝眉见着这样的天象，也清楚夏日里的灾祸即将到来，眼下只希望有番粮相助，不过生出前世的乱象，路有饿殍，易子而食。

好歹近来对林凝眉而言，还算有个好消息，自打冰玉坊卖了蔷薇胭脂之后，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林凝眉吩咐垂樱暗中收购粮食，如今这些粮草已经堆满了整个库房。

不过因为过热的天气，京中也有不少人察觉出了不妥，粮价比往日升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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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弹劾

好在那一库的粮食着实不少，虽说比不得庄子里番粮的产出，但也够整个京城的百姓吃上小半个月的，若是俭省着些，就连一个月也是能撑得过的。

就在林凝眉辛辛苦苦收购粮食时，严灼华终于出手了。

这女子清楚林凝眉隔上几日就会出府。若是能趁此机会除去林凝眉的话，反倒是一件难得的好事儿。

如今已经入了六月，今日林凝眉带着石头，往冰玉坊赶去，还未等赶到冰玉坊时，林凝眉感觉马车陡然一震。她一个不稳，脑袋直接磕在了车壁上，留下一块青紫的红肿。

林凝眉疼的倒抽一口冷气，泪花儿都撞出来了，掀开车帘一看，发觉外头正有几个穿着夜行衣的贼子拼命往马车上挤。

好在车驾旁还跟着四名锦衣卫，这些锦衣卫都是难得的好手儿，与那些贼人较量，也没有落得下风。

不过这贼子人数上却占了优势。有一名身手颇为厉害的男子，也不顾那些锦衣卫，转眼之间就挤上了马车。

林凝眉心中有些慌乱，抬手狠狠拧了一下自己手臂内侧的嫩肉，告诫自己必须平静下来，否则今日说不准就要交代在此处了！

“你是何人？为何处心积虑地要谋害本夫人？”

那人狞笑一声，因被黑巾遮住了面孔，所以也看不出这贼人的长相，不过这厮眼中的淫邪林凝眉却是看得分明，这人将长刀架在林凝眉脖颈处，没有即刻了结她的性命，想来就是因为这幅娇艳的皮囊，方才留手。

“你们还不住手？难道不怕聂夫人横尸当场？”

听得这贼人的声音。林凝眉感觉脖颈处划过一丝凉意，显然是皮肉被锋锐的刀刃给割破了。

林凝眉心中并无慌乱，只是有些疑惑，她在京城之中开罪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现下到底是何人想要对她出手，都不好分辨。

不过有能力闹出这么大排场的，想必与严灼华也脱不了干系。

清冷的凤眸之中划过一丝阴霾，林凝眉心中暗暗估摸着，该如何脱身。

就在锦衣卫投鼠忌器地往后退时，林凝眉敏锐地察觉到脖颈处的长刀稍稍退开了一些。

她猛然抬手，握住了那贼人的手腕，林凝眉并不会武功。但却因一身诡异的力气，竟然直接将贼人给手腕给掰断了！

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林凝眉不住冷笑，抬脚狠狠踩在贼人的四肢上，直到那人疼的昏迷过去，方才作罢。

锦衣卫见着二少夫人脱险，此刻已经没有了顾忌，手上绣春刀挥舞出一个又一个刀花，将那些黑衣人死死压制着。

如今已经在正街上闹了好一会子，顺天府的捕快们也姗姗来迟，有了捕快们的加入，锦衣卫将那些贼人都给擒住，冲着林凝眉抱拳道：

“夫人，卑职先押着这几人赶往诏狱，等到有了结果之后，再将此事禀报将军。”

林凝眉点了点头，也不介意脖颈处那一缕极细的伤口，笑道：

“有劳诸位大人了。”

那些贼人退去之后，林凝眉带着受惊过度的石头往冰玉坊中赶去，虽说马车已经不成样子了，但此处里冰玉坊不过一刻钟的脚程，也费不了多少功夫。

走入冰玉坊中，垂樱与阿苍分别迎了上来，阿苍盯着林凝眉，褐色的瞳仁之中流露出一丝怒意，抬手指着林凝眉脖颈处的伤口，沉声问：围亩木圾。

“这是怎的回事？夫人为何会伤着？”

即便阿苍身上的气势有些令人喘不过气来，但林凝眉也清楚这人是一片好意，当即便拉着垂樱与阿苍往后院儿赶去，笑着说：

“只不过是在外头遇上了几个小贼罢了，那些人已经被锦衣卫押到诏狱之中，不成气候。”

“夫人怎么知道他们没有后手？”

阿苍阴沉着脸，他五官虽说平凡，但一双眸子却极为幽深，好似能将人的神魂给卷入其中一般。

林凝眉愣了片刻，她总觉得那些贼人应该不敢再出手第二次，毕竟还有三个锦衣卫跟在她身边，光天化日的，也生不出什么事端。

抿了抿唇，林凝眉也不再执着于这个话题，笑着问：

“如今冰玉坊中可还剩下银钱？若是不够的话，我再送来一些也是无妨的。”

听了这话，倒是垂樱开口了。

“夫人放心，冰玉坊的银钱还够用，只是这粮食却有些不好买了，价格也比往日涨了不少。”

“无妨，眼下那些粮食也够用了，若是能再买着些，那是最好不过的，若是定不着粮食的话，也无需太过强求。”

垂樱见着主子如此宽和，心中也不免有些感激，打算再尽力去搜寻一番，总不好让主子失望。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聂修齐竟然亲自来到了冰玉坊中。

在脂粉铺子见着这位正一品的骠骑大将军府，让冰玉坊的女客们一时之间也不由有些惊了，好在聂修齐直接往后院儿赶去，又有不少伶俐的小丫鬟开口安抚着，这才没有生出什么风波来。

聂修齐一见着林凝眉，剑眉紧蹙，抬手抓住林凝眉的的皓腕，低声问：

“怎会有贼人对凝眉出手？这可是在天子脚下！”

林凝眉抿唇一笑，拉着聂修齐的手落座，踮起脚尖，抬手抚平这厮紧皱的眉头，说：

“将军不必挂心，眼下那起子贼人已经被锦衣卫送到诏狱之中了，不管幕后指使之人到底是谁，在诏狱之中好好呆在一通，就不信他们还能嘴硬！”

在聂修齐入到后院儿之后，阿苍便低垂着头，往库房的方向走去，垂樱见着他脚步匆忙，总觉得有些奇怪，不过想着阿苍本就是沉默之人，也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聂修齐捏着林凝眉柔若无骨的小手，心头仍是有些不舒坦，幸好有锦衣卫跟在小妻子身畔，否则若是被那些贼人得逞了，该如何是好？

见着聂修齐这幅冷肃的模样，林凝眉笑的越发娇甜，像是吃了蜜似的，心中着实欢喜。

眨了眨眼，林凝眉避过那些伺候的丫鬟，低声开口：

“将军，你说这些出手的贼人，会不会与严灼华有关？”

听了这话，聂修齐面色一沉，问：

“她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林凝眉抬手拨弄着聂修齐粗硬的手臂，撇了撇嘴，心形小脸儿上尽是娇俏：

“郡主娘娘的胆子可不小，否则又怎会行出自荐枕席之事呢？”

“若真是她的话，事情恐怕便不好收拾了。”

林凝眉眸中划过一丝恶意，道：“怎会不好收拾，将军只要快些将严和贪污的罪证呈到圣人面前，严府想必就不成了。”

聂修齐点了点头，道：

“既然如此，明日早朝之时我便将罪证给呈上去，严家嚣张了几十年，好日子也该到头儿了！”

听得此言，林凝眉眸光越发幽深，严灼华既然敢对她出手，就得考虑考虑后果不是吗？等到严家败落，严和与大长公主都成为阶下囚之后，她即便身为郡主又如何？只不过是个空壳子罢了。

夫妻二人回到了骠骑大将军府中，林凝眉装作受了惊吓的模样待在琢玉轩中。

等到第二日早朝时分，聂修齐身为武将之首，向前迈出一步，手中握着笏板，朗声道：

“陛下，臣有事要奏！”

听得此言，元德帝心如明镜，他早就看过了聂修齐的奏折，也清楚聂修齐今日正是为了弹劾严和。

想到近来蠢蠢欲动的那起子人，姜其琛眸光之中也带着几分冰寒，道：

“爱卿有何事要奏？”

聂修齐淡淡的扫了一眼严和，直接道：

“臣要弹劾户部侍郎贪赃枉法，擅自挪用赈灾银两，倒是数万灾民活活饿死其罪当诛！”

严和对上聂修齐的眼神，便心知不妙，此刻一听得这贪赃枉法四个大字，登时身子便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仿佛筛糠一般。

眼见着严和面色青白不定，朝堂之中的朝臣们个个都是人精，又哪里会看不出此点？

虽说有大臣惊诧于严和的胆大包天，但大多数人还处于观望之中，不敢妄言，省的惹得一身骚！

严和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冲着元德帝不住叩头：

“还望陛下明鉴，臣对陛下的忠心可昭日月，又怎会做出贪赃枉法之时？当年的八百万两赈灾银两的确是被山贼夺了去，与能并无半点儿关系！”

聂修齐面上露出一丝冷笑，眼见着严和到了此刻还在诡辩，心中对他的厌恶更盛往日，怒道：

“严大人此言差矣，若严大人从未贪赃枉法的话，你一个寒门学子是怎么在这短短二十年的功夫，晋身为勋贵的？

严家本就没有什么家底儿，严大人的日子过得却极为滋润，香车宝马、锦衣玉食，比一般的世家大族日子过得还要舒坦，难不成严大人一直是靠着大长公主的嫁妆过活？”

听得此番贬损的言辞，严和一张儒雅的面庞登时涨的通红，他的确是寒门学子，正因为娶了大长公主才爬到了正三品的位置，此刻被聂修齐赤裸裸地揭露出来，面子自然是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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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红袖添香

严和本身是个修养极佳的，但此刻被人说成一个靠着公主嫁妆过活的人，他心头自然不会爽快。

只见这人气的浑身发抖，面色青白交加，抬手指着聂修齐，额角迸出青筋。怒道：

“聂修齐，你休要含血喷人！老夫既没有贪赃枉法，也未曾过那奢侈靡费的日子，你如此折辱老夫，究竟存了什么心思？”

原本严和还以为聂修齐能看在两府成了姻亲的份儿上，对严府网开一面。眼下看来，聂修齐还真是个六亲不认的混东西，想要踩在严府头上上位，着实心狠手辣！

聂修齐看也不看严和癫狂的模样，再次冲着元德帝一拱手，道：

“严和所犯罪状，皆于奏折之上，臣决计不敢有半句虚言。”

元德帝早便想要整治严和的，此刻他俊朗儒雅的面上并无一丝表情。黑眸幽深，顿了好一会子。

严和额角鼻尖不住渗出冷汗，现下也着实慌乱不已，下意识的往宋太尉的方向看去，宋太尉乃是太皇太后的亲弟弟，也是在元德帝登位之后，才坐上太尉的位置。

宋怀一对上严和的眸光，心头一跳，赶忙眼观口口关心，生怕严和将他牵扯出去，平白惹得元德帝忌惮。

元德帝身处龙椅之上，自然能将底下臣子的神色尽数收入眼底，他望着严和看向宋怀的眸光。黑眸一沉，显然心绪算不得明朗，但面上仍显得温润如玉。

“严和，之前聂将军所呈上的奏折朕已经看过了。上头写的有理有据，饶是朕想要替你辩驳一番，也是毫无办法。”

说着，元德帝便从袖笼之中抽出了一本奏折，直接甩在严和面上，奏折的分量本就算不得轻，严和被打的眼眶发青，但他却不敢吭声。只能受着。围亩欢巴。

待将奏折上的内容尽数看清之后，严和身子直接瘫软在地，知晓大势已去。

“陛下，岐山的那伙山贼已经被锦衣卫给铲平了，八百万两赈灾银两只追回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却不知所踪，想来在这几年功夫，早就被严大人与其同伙给嚼用了。”

听得聂修齐这字字诛心的话，严和却没有半点儿辩驳的余地，他想要为自己求一条生路，偏偏光一个宋怀就是他惹不起的，更甭提其他人了。

想到此处，严和冷汗津津，冲着元德帝一叩首，低声道：

“陛下，臣知罪。”

******

严和有胆子冲着八百万两赈灾银两出手，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元德帝只不过是面上瞧着性情宽和罢了，实则是个雷厉风行之人，手段颇为果决。

早朝之上，元德帝直接将严和打入天牢，秋后问斩，眼下这还没入秋的一段时日，便有锦衣卫对严和审讯一番，看看能否将严和幕后之人给寻出来。

林凝眉此刻被聂修齐抱在怀里，夫妻两个一个高大英挺，一个娇柔纤细，林凝眉依靠着身后结实的怀抱，小手揪着聂修齐的领口，急声问道：

“后来呢？难道元德帝不准备处置大长公主了？”

听得小妻子的问话，聂修齐粗粝的大掌不住揉搓着林凝眉泛着红晕的耳垂，感受到手下嫩滑的触感，心中着实满意的很，笑道：

“大长公主就算再不济，也是陛下的亲姐姐，若是对大长公主动手的话，陛下岂不是会落得一个六亲不认的名声？”

林凝眉眼中带着一丝不满，在她看来，姜其琛既然连弑父之事都能做得出来，又怎是爱惜羽毛之人，他留下大长公主说不准还有些别的用处，反正不会是因为那劳什子姐弟之情。

“罢了罢了！反正严和倒了，严灼华也翻不出什么风浪，就算还保留下来郡主的名头又有何用？不过是个空壳子而已！”

聂修齐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面上虽说带着几分严厉，但黑眸之中却藏着几分温柔，林凝眉与聂修齐做了三年夫妻，对这人自然是有些了解的，就算聂修齐虎着脸，她也不会怕。

正待林凝眉与聂修齐夫妻温存之际，翠翘那丫鬟走到了门口，拼命敲门，道：

“主子！主子！”

听得翠翘的声音，林凝眉不由一愣，总觉得有事发生，赶忙从聂修齐怀中跳了出来，穿上绣鞋去将雕花木门给打开来。

“生出什么事情？为何如此慌张的模样？”

翠翘这丫鬟的苹果脸皱成一团，眉眼处带着几分怒色，扫见林凝眉身后站着的聂修齐，不忿地道：

“主子，陛下说将军查案有功，特地派来公公送来封赏呢！”

林凝眉面上有些疑惑，歪着脑袋，问：

“这是好事儿？你为何如此做派？”

翠翘急的猛力跺了跺脚，道：

“主子！那些赏赐里不止有黄金百两，还有两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儿，说是来伺候将军的！”

听得此言，林凝眉面色一沉，她现在与聂修齐的感情渐入佳境，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偏偏姜其琛赐下了两个美人儿，若说没有别的心思，林凝眉自己个儿也是不会信的。

转眼望着聂修齐，林凝眉面色淡淡，问：

“将军，您还不快些出去接旨？若是让那两个美人儿久等了，恐怕也当真会惹人心疼。”

聂修齐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心中对元德帝不由埋怨几分，他赐下那所谓美人儿，不过是为了让凝眉与他生出嫌隙罢了，这一点凝眉也懂，偏偏小女人的心眼儿只有针尖儿大小，心头自然不会痛快。

一把将林凝眉搂在怀中，聂修齐赔笑道：

“凝眉莫要恼了，即使那两个美人儿是圣人赐下的，但也是咱们骠骑大将军府的奴婢，你是二房的夫人，若是她二人胆敢做出半点儿不妥的事情，径直教训即可！”

“真的？”

林凝眉觑了聂修齐一眼，面上仍带着几分犹疑。

聂修齐拉着小妻子往外头，赌誓道：

“凝眉，你就信了我吧！除了你之外，我聂修齐这辈子不会再有其他的女人！”

林凝眉心中一甜，面上也不由浮现出一丝红晕，还没等她欢喜多久呢，就听得这厮接着道：

“你一个女人就将我折磨地有口难言，若是再多几个，恐怕这骠骑大将军府的房顶都得被生生掀开！”

林凝眉气笑了，抬手狠狠在聂修齐腰腹处拧了一下，感受到手底下的皮肉不如以往结实，撇了撇嘴，颇带着几分嫌弃的道：

“将军近来应该多练练功夫，若是再不抓紧些的话，恐怕要不了几日，您也会如那怀了身子的妇人一般，化为大腹便便的模样。”

说完，林凝眉从袖笼中取出锦帕，掩唇轻笑。

且不提聂修齐听了这话如何羞恼，等到夫妻两个走到前厅之时，就瞧见了传旨太监，以及太监身后两个娇滴滴的美人儿。

一大家子跪倒在地，叩谢皇恩，但林凝眉心中却算不得痛快。

姜其琛这一招没费什么心思，却十分好用，她心中确实不怎么痛快，若是聂修齐真纳了妾的话，林凝眉不知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

修剪得宜的指甲死死抠在掌心之中，留下一道道月牙儿状的凹痕，给那传旨太监赏钱之后，林凝眉仔细打量着那两位美人儿，发觉这二人模样当真生的极好。

所谓色若春晓之花，正是形容这二人的，眉眼处带着几分妩媚，身段儿风流，姿容俏丽，这样的女子一看就是难得的极品，姜其琛将她们两个送到骠骑大将军府，可谓是有心了。

“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儿？”

听得林凝眉的问话，那两位美人儿盈盈福了福身子，软声道：

“奴婢红袖。”

“奴婢添香。”

好一个红袖添香！

林凝眉心中气怒非常，但却不好当着众人面前失态，她面上笑意越发浓郁，眨了眨眼，望着聂修齐，轻声道：

“将军，我觉得红袖添香这名儿算不得好，莫不如给这两个丫鬟改一改吧。”

聂修齐对红袖添香二人也颇不待见，此刻看都没看两位娇滴滴的大美人儿，只是对着林凝眉道：

“改吧，左不过两个丫鬟罢了，若是不听话，直接配给庄子里的管事就成。”

瞧见红袖添香那惊恐的模样，林凝眉面上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说：

“红袖添香这名儿着实不好，一个叫安之，一个叫若素吧。”

听得此言，一身儿藕粉色裙衫的丫鬟，名儿叫红袖的那个，此刻拧了拧秀眉，面上露出几分不愉之色，道：

“夫人，奴婢乃是圣人赐下的，怎可随意更名儿？若是被圣人知晓的话，恐怕也有些不妥。”

林凝眉轻咦一声，倒是没想到这个红袖竟然是个如此蠢钝的，半点儿也比不上那个添香，眼下被人推出来作伐子还不知，还真是个可怜人儿。

暗自摇了摇头，林凝眉面色一厉，道：

“你们二人既然入了将军府，就是将军府的奴婢，本夫人就算给你们更名儿，圣人也是管不着的，若是你心中不忿，大可回宫去讨一个公道，本夫人决计不会阻拦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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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打发

听得此言，那两个美人儿登时面色惨白，她们清楚林凝眉是个不好相与的，但没想到这位将军夫人竟然会当着将军的面给她们没脸，难道就不怕落得一个善妒的名声吗？

平心而论，林凝眉还真不怕所谓善妒的恶名。若是她名声能再恶些，旁人更是不敢生出什么心思，反倒更省不少的功夫。

红袖冲着林凝眉福了福身子，眼眶微红，面上十分委屈，道：

“还望夫人莫要怪罪。是奴婢失礼了。”

林凝眉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即便心中不待见二人，但面上却不想表现出来，眼中笑意越发浓郁，弯腰虚扶了一把，口中连连道：

“两位姑娘无需多礼，圣人将你们二人送入将军府中，是让你们来伺候将军的，自然不必如此。日后你们两个改了名儿，可得记好了，安之若素，记得了？”

两个丫鬟在面上自然是不敢违拗林凝眉的心思，连连点头，瞧着倒是极为恭顺。

见着林凝眉性情如此阴晴不定，安之艳丽的眉眼处划过一丝忌惮，心中却越发不忿，不过是一个奴才秧子，竟然也能入到将军府当成夫人，还真是个好命的！

将安之的神色变化收入眼底，林凝眉也不动怒，反正不过是个奴婢罢了。且先放任她们二人几日，等到这两个女子当真生出错处，再光明正大的收拾她们二人也不迟。

送走了传旨太监，聂修齐看都不看这两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半眼。冲着林凝眉点了点头，便先往诏狱去了。

因安之若素二人好歹也是圣人赐下的，自然得给安排好了，否则面子上也不好看。

林凝眉打算晾一晾这两名从禁宫出来的宫女，只有这样她们才能认清自己的身份，否则平白生事，惹出麻烦便有些不妥了。

带着安之若素二人往琢玉轩行去，平心而论。琢玉轩当真收拾的极为不错，雕梁画柱，小桥流水，一草一木都是匠人用了心思的，林凝眉自打成了琢玉轩的女主子之后，将此处打理的更为用心。

安之若素虽说是宫里出来的，但到底不过只是个奴婢罢了，见着林凝眉一个奴才秧子也能如此受宠，住在这样精致的小院儿，又有将军爱重非常，心中不忿也是有的，偏生碍于自己的身份，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表现出来，否则若是冲撞了主子，她二人可没有好果子吃。

林凝眉面上带笑，只可惜这抹笑意未曾到达眼底，冲着翠翘立夏二人使了个眼色，便道：

“两位姑娘先坐下吧，我这儿还有一些银山毛尖儿，乃是之前进贡而来的新茶，你们二位先尝尝，若是不合口味的话，再行更换也不迟。”

若是连贡品都不合口味，那安之若素也真是有些大胆了，饶是安之是个心高气傲的，发觉林凝眉的态度变换的如此之快，心中也不由有些忌惮。

安之若素连道不敢，不过又不好推辞，只能硬着头皮将茶汤给咽了下去。

转眼又是两日，安之若素二人也老老实实地呆了两天，才被安排到主卧伺候。

倒不是林凝眉引狼入室，她只是对着两人实在厌恶的紧，想要找个机会将人彻底打发罢了，而且借着聂修齐的手，反倒能让这两人彻底死了心。

今日聂修齐正好待在主卧之中，林凝眉瞧见这厮，轻声一笑，先是起身冲着聂修齐福了福身子，而后开口道：

“将军可莫要忘了，这两位姑娘名为安之若素，乃是圣人赐下来的得力人儿，日后伺候在将军身畔，想来也是颇为妥帖的。”

听得林凝眉所言，聂修齐原本便刚毅冷凝的面庞，登时变得仿佛煞神一般，脸色黑的可怕，身上也不由自主的带了几分杀意，让安之若素二人吓得直打颤儿，一个个都低垂着脑袋，缩着跟个鹌鹑似的，有什么狐媚子招数都施展不出了。

林凝眉表现的倒是比那两个蹄子强上不少，毕竟她与聂修齐成为夫妻也有些时日了，早便见过聂修齐发怒，眼下这厮不过是黑了脸，也算不得什么。

兀自行至聂修齐身侧，林凝眉一把握住那带着粗茧的大掌，细腻的指尖轻轻刮了一下聂修齐的掌心，道：

“将军，您都将这两位姑娘给吓着了，她二人可是圣人派下来的美人儿，难不成将军是觉得这两位姑娘模样不够出挑，方才有些不满？”

有林凝眉一拦，聂修齐心中的怒意倒是压下去不少，只是厌恶的望着面前身子颤抖仿佛筛糠一般的二女，讥讽道：

“圣人不过是让这两个人来将军府做奴婢罢了，凝眉不必太过上心，省的这两个丫鬟不识抬举，若是心大了的话，配给管事都不成，还不如直接发卖到勾栏之中。”

扑通！

扑通！

安之若素两个一齐跪倒在地，她们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这位将军竟然能如此不给圣人留脸面，若她们两个真被发卖到了勾栏之中，这该如何是好？

眼见着两位各有风情的美人儿眼中含泪，哀戚地望着聂修齐，饶是林凝眉是个女子，也不由生出了几分怜惜，偏生聂修齐这厮是个铁石心肠的，眼下除了小妻子之外，再没有一个女子能入她的眼，更甭提怜悯两个来意不明的女子了。

倒是林凝眉率先开口：“即便将军不喜两位姑娘，总归是圣人赐下的人手，自然不好再送回禁宫，依妾身之见，莫不如将两位姑娘安排在绣庄之中，也能让她们二人好过些。”

林凝眉手下有不少田庄商铺，绣庄就是其中之一，此刻她想要将这两个蹄子安排在绣庄之中，也算是赶出将军府，且再也生不出什么乱子。

聂修齐本就不喜麻烦，又怕小妻子在床榻上冷落她，如此安排这厮自然是极为满意的，矜持地微微颔首，便道：“便随凝眉安排即可，左不过是两个奴婢罢了。”

话落，聂修齐便直接端起茶盏，林凝眉也坐到近前，夫妻两个一个模样刚毅，一个色入春晓，当真是极为相配的。

聂修齐与林凝眉二人相处的极为和睦，但跪在地上的安之若素二人可就不好受了。她们虽说在禁宫之中是伺候贵主子的，只是小小奴婢而已，但在入宫之前，到底也是官家小姐，才会被选为秀女。

眼下这二少夫人欲要将她们二人送入绣庄之中，当成一个粗鄙的绣娘，当真是不将圣人放在眼里！围边呆技。

安之模样生的艳丽，本就不是个老实人，自然不想一辈子困在一个小小绣庄之中，此刻她眼眶微红，贝齿轻咬红唇，使得唇瓣颜色艳丽，配上带着一股子风流的眉眼，着实是个勾人的美人儿。

径直冲着聂修齐叩首，安之含泪泣声道：“能伺候在将军身畔，是奴婢毕生所愿，还望将军给奴婢一个机会，让奴婢得偿所愿吧。”

若素如此开口之时，称之为梨花一枝春带雨是极为恰当的，只可惜聂修齐这厮全然不解风情，放下茶盏，刚毅的面庞一沉，道：

“你算是什么东西？本将军又凭什么给你所谓的机会？”

眸光一冷，聂修齐拍了拍手，主卧之中猛然冲进来两道黑衣人影，正是藏在暗中的锦衣卫，此刻其中一名侍卫一把堵住了安之的檀口，动作粗鲁，半点儿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便将人给拖了出去。

而一旁候着的若素见此情形，登时便受了惊吓，面色惨白，木愣愣的软倒在地，再也不敢多说半句话。

瞧见聂修齐的手段如此干净利落，林凝眉不由挑了挑眉，这厮倒是解决了两个隐患，也省的这将军府的后院儿日后总不安宁。

凤眸一眯，林凝眉转眼儿望着若素，开口说道：“若素姑娘便先去厢房之中歇息罢，等明日直接去绣庄即可。”

林凝眉话音一落，若素如蒙大赦的冲着林凝眉躬身行礼，而后便小跑着离开了主卧之中，神色仓皇的模样，便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一般。

等到主卧之中只剩下了夫妻二人之时，林凝眉一个不防，被男人从后揽住了腰，直接拉入怀中。

聂修齐毫不客气，锋利的牙齿猛然在林凝眉细腻的脖颈上咬了一口，好在他还有些分寸，没有将皮肉咬破，否则若是留下伤疤的话，他自己定会极为心疼。

林凝眉抬手拧着这男人的小腹，发觉才两日功夫，手下的肌肉又紧实不少，看来聂修齐还真将她的话给听进去了。

抬手拨开男人的脑袋，林凝眉瞪了瞪眼，问：

“将军这是在做什么？”

聂修齐还有些不满，继续贴着那块嫩肉，用牙齿叼着，极为恶劣地细细研磨，等听到林凝眉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这才十分满意的松了口。

“你若是不喜那两个丫鬟，直接打发出去便是，为何还将那两人给带到我面前？惹我心烦？”

林凝眉面上笑意浅了几分，在聂修齐怀中也有些不老实，咕哝着道：

“我还不是想要看看将军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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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难以驯服的烈马

听得此言，聂修齐眼底露出一丝柔和，但面色仍就十分冷肃，林凝眉越说脑地便低的越发厉害，最后面红耳赤，将头埋在聂修齐胸口。默然不语。

聂修齐抬手轻抚着小妻子柔顺的黑发，心中却是一片妥帖，他不觉得林凝眉这么做有何不妥之处，甚至心中还升起了几分诡异的欢喜，毕竟凝眉是在乎他的，因为在乎。方才会使出这些手段。

薄唇贴在林凝眉耳廓，聂修齐低声开口道：

“既然凝眉不喜欢那些奴婢，日后若是还有人将这些奴婢给送来，直接打发到绣庄就成了，也不必让你多费心。”

林凝眉抬起头来，眼中流露出一丝不甚明显的喜色，小手揪住聂修齐的袖襟，问：

“将军真允许我如此胡闹？”

聂修齐面上勾起笑意，捏了捏林凝眉的鼻尖。道：

“这算什么胡闹？你是我的夫人，打发几个奴婢还是成的，这一点就算是圣人都说不出半个不字。”

提及圣人之时，聂修齐恨的咬牙切齿，林凝眉能看出姜其琛的手段，他又如何看不出来？只要他碰了安之若素那两个丫鬟，恐怕凝眉定然会与他生出嫌隙，届时这位陛下再趁虚而入，还真是打的好算盘！

将安之若素给处理掉之后，林凝眉与聂修齐夫妻二人不知没有生出龃龉，反正感情比往日还有更深浓几分。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聂修齐没有那两年的记忆，林凝眉心中也觉得有些可惜，偏偏只以为聂修齐是因为受伤所致。也没有细想其中缘故。

转眼之间，就到了立夏这一日。围边丽技。

今年缺少雨水，不少庄稼都枯死在田中，好在番粮要更耐旱些。有农人时不时从溪流之中取水灌溉，长势倒是不差。

不过在入夏之后，因南方的两季稻并没有收上来，京城的粮价一度疯长，且还有不少自南面涌来的灾民赶往京中，林凝眉听得石头禀报的消息，也清楚前一世的轨迹并没有因为她这只小小蝴蝶煽动翅膀而更改。

眼下还不到开仓放粮的时候，若是太早就将仓库之中的粮食给曝露出去的话。不止会惹得有心人的觊觎，甚至还可能被人糟践，使得京城的局势更乱。

林凝眉原本以为自己手中的粮草已经够了，自然不必太过担心，但却没有想到变故会发生的如此之快。

先是在天牢之中关押的严和被贼人给救了出去，而后被圈禁在五皇子府的姜远道也不知所踪，只留下五皇子妃宋静嘉，以及小黄孙。

不过三日功夫，南边竟然传来五皇子自立为王的消息，且太尉宋怀也跟着反了，带着不少武将随五皇子一齐奔到了南边，就连一直呆在深宫之中的太皇太后也不知何时出了宫，与姜远道成了一丘之貉。

打着清君侧，诛佞臣的旗号，不过这佞臣到底是何人，想必聂修齐也是脱不了干系。

想到此点，林凝眉心中便不由有些忐忑，毕竟刀剑无眼，就算聂修齐身手不差，但双拳难敌四手，他又不是不死之身，定然会伤着。

元德帝并没有为难五皇子妃宋静嘉，毕竟这姑娘只不过是个弃子罢了，父亲宋怀反叛的时候都没有理会自己的嫡亲女儿以及外孙，若是这母子两个再因为姜远道的无情而被处死的话，未免有些不公。

值得一提的是，晋阳侯府的三小姐林清漪也被五皇子给带走了，五皇子自封为齐王，身边跟着不少拥趸，自成一股势力，竟隐隐与北地朝廷分庭抗礼。

因战乱的缘故，涌入京城的流民更多了不少，林凝眉想要开仓放粮，就带着阿苍与垂樱往京郊的仓库行去。

坐在马车之上，等到他们一行人刚出了京城之后，林凝眉只觉得脖颈一疼，眼前一片漆黑，便人事不知了。

等到她醒来之后，仍是呆在那辆马车之中，但垂樱已经不知所踪，她掀开车帘一看，在外驾车的人正是阿苍，这一列车队押送了不少粮草，正往关外的方向赶去。

林凝眉拧了拧眉，心中暗骂自己大意，原本她只以为阿苍只是性情古怪，谁知这人竟然真是匈奴，不过他既然并非汉人，为何非要将她掳走？

思来想去之下，林凝眉望着阿苍熟悉的背影，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阿古泰那张刚毅的面庞。

难道阿苍就是阿古泰？

林凝眉眼皮子抽了抽，到了此刻她脖颈都疼的厉害，好在阿古泰对她并没有太过，只是将她拘在车驾之中，未曾绑缚起来。

饶是如此，林凝眉心中仍涌起一股子火气，这马儿跑的极快，若是她从车驾上直接跳下去的话，恐怕就会摔个半死，届时甭提跑回京城，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等到了午间休息的时候，马车停在一旁，阿古泰进入车厢之中，手中拿着一个油纸包，递到了林凝眉面前，沉声道：

“这是豌豆黄，你先垫垫肚子。”

林凝眉没有委屈自己的意思，毕竟得将体力恢复了，方才能够伺机而逃。

望着阿苍那张平凡无奇的面孔，林凝眉皱了皱眉，试探着问：

“你是阿古泰？”

面前高大的男人点了点头，也没有隐瞒的意思，粗糙的手指在耳后摸索了一阵，就将那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给撕了下去。

林凝眉对人皮面具并不陌生，毕竟白芷在宫中陪伴她的那段时日，一直没有离开这东西，眼见着阿古泰借用人皮面具接近于她，林凝眉气的肝疼，面色发苦，偏偏又说不出什么埋怨的话。

毕竟阿古泰与她说是仇人也不为过，眼下这厮没有杀了她就是好的，若是林凝眉自己个儿找死的话，恐怕也算不得旁人。

深吸一口气，林凝眉咬牙切齿地问道：

“阿古泰，你带走了粮草还不算，为何非要将我给带出京城？”

听得此言，阿古泰直接坐在林凝眉腿边，刚毅的面上透出一丝柔和之意，开口道：

“之前我就告诉过你，你是我的，去草原当我的汗妃，岂不比在京城中快活许多？”

林凝眉只觉脑仁儿一阵阵抽疼，她没想到阿古泰竟然还对她有那种心思，她虽说皮囊不差，但比她容貌更盛的女子也不在少数，阿古泰这厮为何执迷不悟，真是气煞人了！

“阿古泰，我已经是聂修齐的夫人，怕是不能当你得汗妃了。”

见林凝眉毫不留情的推拒，阿古泰面色微微一变，反手抓住林凝眉细致的肩头，怒道：

“聂修齐有什么好的？眼下京城打乱，你觉得聂修齐还能活多久？”

林凝眉心头一震，嘴硬道：

“就算聂修齐陷入危急之境又如何？我依旧是将军夫人，与你并无什么干系！”

望着那双浅褐色的眸子，林凝眉发觉阿古泰眼眸深处还透着几分湛蓝，许是有番邦血统，方才如此。

大抵是林凝眉的话激怒了阿古泰，这人竟然不管不顾地将林凝眉压倒在软垫之上。

“滚开！”

林凝眉并非不知人事的小女子，自然清楚自己的危急处境，好在她有一身古怪的气力，此刻拼命推搡着男人精壮的胸膛，力气之大好悬没有将阿古泰打吐血。

阿古泰原本还有些欲.念,此刻却仿佛一盆冷水浇在了脑袋上，马车不住晃动着，但其中却没有所谓的香艳事儿。

马车之外的黑水靺鞨族的勇士见着这幅情景，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这马儿果真烈性的很，得早早给她驯服了，才能带回草原！”

阿古泰耳力极佳，自然听到了手下的话，此刻他心中不免升起了几分挫败之感，望着缩在车厢里头，面色潮红鬓发散乱的小女子，阿古泰心中十分疑惑，不过是个娇滴滴的汉人女子罢了，怎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你这力气还真是不小。”

听了这话，林凝眉抿唇不答，凤眸仍警惕地盯着阿古泰，一旦这厮有什么异动的话，她也好早作防备。

抬手将嘴角的血迹给抹去，阿古泰觉得自己牙齿都有些发酸，之前这小女子狠狠一拳砸在了他面门上，将他打得皮肉都涌出血来，尝到口中的血腥味儿，阿古泰心中也不由升起了几分怒火，偏偏又不好对林凝眉发泄出来，只得翻身下了马车。

望着阿古泰的背影，林凝眉秀眉紧皱，眼下他们这一行人早就离开了京城，也不知能否经过别的城镇。

林凝眉强迫自己将豌豆黄给咽下去，否则若是像将才那么消耗体力却得不到补充的话，恐怕要不了几日就会被阿古泰给得逞了，林凝眉不是蠢钝之人，自然不愿为了一个蛮子而赔上自己的清白。

话说当聂修齐发觉林凝眉失踪之后，当即便仿佛暴怒地狮子一般，派遣锦衣卫在京中彻查，因着冰玉坊那些小厮的话，聂修齐清楚林凝眉带着垂樱阿苍出了京城，但到底往何处去了，却不得而知。

派人去城门哪儿问询一番，聂修齐好不容易才找到线索，望着关外的方向，他心中的忧虑仿佛要将人淹没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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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赶路

林凝眉以往虽说到过玉城，但却没有真正出关，毕竟出了关之后就并非大虞朝的领土，而处于草原部族的掌控之下了。

被阿古泰一行人带出关隘，林凝眉掀开车帘，望着一望无际的草原。心中不免也有些惶急，即便聂修齐千里迢迢地寻来又如何？这草原天高地阔，鬼知道黑水靺鞨族的族人们到底在何处休养生息。

转眼天色擦黑，林凝眉咬着唇，两手环住小腹，身体不免有些难受。她这两日都没有小解，肚腹之中实在是涨得慌，偏偏她又不能将此事诉之于口，只能强忍着那股子难受劲儿，憋得小脸儿都涨红了。

自打那日从林凝眉这处吃了一通老拳之后，阿古泰也觉得颇有些丢脸，缓了一日，这才将那股子憋屈给压了下去，又钻到马车之中。

一见着车帘被人掀了起来。林凝眉冷冷地瞥了阿古泰一眼，没有言语。

阿古泰这厢见着这小娘子面色不对，一时间也有些急了，顾不上林凝眉那身古怪的力气，直接往前凑了凑，手背贴在林凝眉的额际，却冷不防被这小娘子一把派开。

“你做什么？莫要动手动脚的！”

见着林凝眉中气十足的模样，着实不像是染了风寒，阿古泰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问：

“你这是怎么了？为何脸色红的这般厉害？”

林凝眉心中羞恼，偏偏又有些没法子，此刻马车已经停了，若现在不去小解的话。她怕是真挨不住了。

想到此处，林凝眉恶狠狠地瞪了阿古泰一眼，怒道：

“我要下车！”

阿古泰面色一沉：“不成，你就老老实实地在车上带着。等入了黑水靺鞨族的领地之内，我自会放了你。”

林凝眉眼皮子抽了抽，偏偏这阿古泰并非心细之人，若是她自己不提的话，恐怕这厮是不会想到自己的需求的。

咬了咬牙，林凝眉低声道：“人有三急......”

听了这话，阿古泰一张黝黑的面庞一阵发热，他心中不免有些懊恼。明明先前是打算好好照顾林凝眉的，却未曾想到自己竟然如此粗心，将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在脑后。

一掌打在了自己的额头上，阿古泰清了清嗓子，声音却仍是有些低哑，道：

“我陪你一起去。”

林凝眉皱紧了眉头，面色十分难看：“男女授受不亲，你是把我当成什么？”

阿古泰忙摇头，说：“凝眉你不要误会，草原的夜晚野狼很多，你一个女子即便力气大些，但却对付狼群，有我陪同也能安全些。”

话虽如此，但林凝眉却仍旧觉得有些不妥，偏偏她现在已经忍不住了，若是再耽搁下去的话，恐怕登时就要奔涌出来。

林凝眉成年许久，早已不是那种不知事的娃儿，若是真在马车上一泻千里的话，她当真会羞愧致死。

深吸一口气，林凝眉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说：

“我们先下马车再说吧。”

听了这话，阿古泰心中一喜，总觉得这小娘子不似往日那般忌惮与他，这就是难得的好事儿。

翻身跃下马车，阿古泰想要搀扶着林凝眉下马，不过林凝眉骨子里并非京城之中娇养着闺秀，跳下马车的动作也十分麻利。

因着内急不能耽搁，阿古泰带着林凝眉往远处的一个小土包那处赶去，正好能够遮蔽旁人的目光。

走到了小土包后，林凝眉仔细打量了一番，瞧见此处并无旁的危险，心中这才放心了些，转眼瞪着阿古泰，道：

“你还不回避一下？”

闻声，阿古泰只觉得更热了，明明此刻处于夜间，草原上凉风习习，但他依旧有些难捱，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句，之后便守在土包后头，离林凝眉不算远，若是这女子有什么异动的话，他也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林凝眉虽说仍有些不满阿古泰与她的距离，偏偏此刻又没有法子，眼下她的处境说难听些就是阶下囚，阿古泰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算是善待俘虏了。

苦笑一声，林凝眉解开腰间的系带，蹲在地上释放出来，听得那滴滴答答的水声，林凝眉只觉眼前一阵发黑，若她将来寻到机会，定然要将阿古泰这厮给千刀万剐，方才能解心头之恨！

话说站在小土包后头的阿古泰耳力一向绝佳，听得这淅淅沥沥的水声之后，也不免有些心猿意马，面色暗红，虽说在夜里发现不出什么端倪，但身体的变化他自己却最是清楚。

林凝眉整理好衣裳之后，就跟着阿古泰回到了马车之上。围妖杂巴。

不是她不想逃脱，而是在草原之上想要辨别方向的话，当真是比登天还难，更何况这些武艺高强的匈奴在附近看守着，若林凝眉胆敢有半点儿异动，想必下场也不会好。

林凝眉是队伍之中唯一的女子，夜里自然是在马车上歇息的，而阿古泰身为首领，却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坐在火堆旁边，阿古泰手中捏着一个馕，眸光之中暗藏波涛汹涌，紧紧盯着马车，时不时将馕咬下一口，就仿佛盯紧了猎物伺机而动的野兽一般。

见着首领这幅模样，一旁的哈图与阿古泰关系颇为亲近，调笑着道：

“大汗，难道你还没有将那马儿给驯服吗？若是不听话的话，只要强弄上一番，夺了她的身子，女人自然乖乖听你的。”

听得这话，阿古泰心中更算不得爽快，他不是没想过强来，偏偏林凝眉这小娘子也是个能折腾的，若他真想成事的话，免不了将人给伤着了。

眼下离黑水靺鞨族的领地还有三四日的路程，林凝眉注定是他的，也无需太过心急。

低头望着远处跃动的火光，阿古泰微微眯了眯眼，将手中的馕放下，拿起酒囊，大口大口的将马奶酒灌入肚腹之中。

“驯马需要耐性，我也不会急于一时。”

听了这话，哈图清楚阿古泰这是还没得手，不由撇了撇嘴：

“送到嘴边上的肉都吃不下去，阿古泰你就不怕到手的鸭子飞了？那小娘皮的模样生的可真标致，若是带回族里的话，想必也有不少勇士想要与你争抢！”

阿古泰朗笑一声：“他们要是有本事就放马过来！我连族长的位置都能争夺到手中，难道还怕别的吗？”

林凝眉躺在车中的软垫上，听得外头算不得悦耳的对话，心中不免有些着恼。

两手握拳，林凝眉心中也有些慌了，不知聂修齐何时会来寻她，若是聂修齐不来草原的话，只凭着林凝眉自己，想要从草原深入赶回关内，无异于痴人说梦。

******

就在林凝眉失踪之后，聂修齐想要带着骠骑大将军府的私兵出关，可惜还没等他离开京城，南边与北地的战事就已经打起来了。

宋怀带了不少有能之辈投奔姜远道，而朝中可用的将才却并不很多，聂修齐是朝廷之中拿得出手的大将军，若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关的话，恐怕北地的形势会有些不妙。

聂修齐自然也清楚此点，但一想到凝眉被阿苍那个蛮子给掳了去，他心中便极为忧虑，生怕自己的小妻子受到伤害，甚至是离开了这个世上。

家国家国，没有国，何来家？

聂修齐自小便被灌输了忠君爱国的信念，如今国家陷入危急之中，若是他出关去寻林凝眉，自己这一关就过不去。

正待他为难之际，白芷倒是突然回到了骠骑大将军府，冲着聂修齐道：

“将军，莫不如给我一小队人马，由我出关，将主子给带回来。”

对于白芷的武艺，聂修齐自然是信得过的，但白芷是陈安的妻子，又怎能以身犯险？

聂修齐还没有开口推拒，就听得陈安道：

“将军，你就应下白芷吧，就算咱们两个不答应她，这妇人依旧会自己跑到草原之中，届时定然会更加危险。”

听得陈安的话，聂修齐眼中也露出一丝犹豫之色，最后拨给白芷一百好手，由她带着往关外赶去。

白芷离去之后，聂修齐找到了陈安，略有些疑惑的问：

“陈安，白芷出关，难道你就不怕？”

陈安俊朗的面上露出一丝苦笑，说：

“末将怎能不怕？但夫人对于白芷有救命之恩，若是在此时不报的话，我们一家子就成了那忘恩负义寡义鲜耻之辈，末将可受不住这样的名声！”

聂修齐抬手捶了捶陈安的肩膀，沉声开口道：

“兄弟，谢了。”

陈安面上笑意越发浓郁，道：

“既然是一起上阵杀敌的兄弟，还谢什么？将军可莫要见外！”

关内的战事一触即发，白芷也带着人马往关外赶去，这些都是林凝眉并不清楚的。

眼下她已经被带入了黑水靺鞨族的领地之内，望着那些数不清的毡帐，以及在草原上拔地而起的城池，林凝眉心中也不免有些发愁。

黑水靺鞨族的野心定然不小，否则也不会在草原上建城，如今要想从城中逃出去，想必就更加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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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人为刀俎

林凝眉虽说只是个汉人女子，但却是阿古泰亲自带回来的，身份自然比寻常的俘虏不知强上多少，只可惜在这座黑水靺鞨族的城池之中，林凝眉因为汉人的长相，着实是受到了不少怠慢。

被几个侍女打扮的女子引入后宫之中。林凝眉望着这些人冷淡的面庞，暗自撇了撇嘴，她自己个儿也不愿呆在关外，偏偏阿古泰脑子有病，劫掠粮草的时候不忘把她给捎上，当真是气煞人也。

想起跟自己一起出京的垂樱。林凝眉心中也不免有些担忧，生怕这丫鬟因为阿古泰的缘故而丧了命，想到此点，林凝眉便越发的愧疚了。

如今阿古泰给林凝眉安置在后宫之中，不过阿古泰这首领说来也算不得浮夸，掌管了黑水靺鞨族好些年头，后宫之中竟然连一位汗妃都没有，林凝眉还是他头一个带到宫殿之中的女子，怎会不惹得嫉妒？

平心而论。阿古泰也是一位英挺青年，五官生的深刻俊美，身量高大，身份在匈奴之中也算是最为高贵的一等了，如此儿郎，怎会不惹得小娘子动了春心？

只可惜林凝眉这嫩壳子中装着的可不是一位十八岁的妇人，而是活了三辈子的魂灵，自然不会因为阿古泰的皮囊、财帛甚至身份动心。

呆在一座宫室之中，林凝眉发觉此处虽说色彩艳丽，但摆设仍显得有些粗犷，不如京城之中的房舍秀美，好在她自己个儿也不愿在关外久留，这宫殿到底是什么模样。与她倒并无多大关系。

林凝眉在宫室中小住了一日，这些生的高大的侍女一个个虽说不待见林凝眉，但却不敢折辱了她，毕竟这些侍女的身份不够。又怎么敢怠慢首领的‘贵客’呢？

林凝眉也不怵这些侍女的冷脸，反正她只消不用应付阿古泰那厮，已经算是天大的喜事了。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阿古泰早就对林凝眉上了心，如今他抢到了这么些粮草，刚回到城池之中自然少不得安顿一番，等到将事情规制好了，也倒出功夫看望林凝眉。

眼见着换了一身华贵衣袍的阿古泰。林凝眉面色一冷，也不欲理会这厮，反正若是阿古泰胆敢做出半点儿不规矩的事情，直接动手也就是了，自己就算杀不死他，也能废掉他的命根子！

心中转过此番想法，林凝眉阴瘆瘆地扫了一眼阿古泰的下三路。

阿古泰到底也是个男人，且还是一个自小长在草原的英武汉子，多次在战场上厮杀，他的直觉自然是不差的。

此刻阿古泰只觉得下身一寒，脖颈处的汗毛也不由竖了起来，缓了一会子，阿古泰摆了摆手，示意这些侍女们先退下。

等到宫室中只剩下林凝眉与阿古泰二人之后，阿古泰坐在林凝眉对面，给她倒了一碗奶茶，笑着问：

“在这里住着可还习惯？”

林凝眉口角扯出一丝冷笑，问：“不习惯又如何？首领大人还能放小妇人回去？”

林凝眉原本便并非什么好性儿，此刻话里头也带着刺儿，好在阿古泰化身阿苍，在冰玉坊中做了半年的活计，对林凝眉的性子也有些了解，此刻也未曾着恼，只是淡淡道：

“既然不习惯的话，多呆上一阵子也能习惯了。”

阿古泰一瞬不瞬的盯着林凝眉，黑眸之中带着几分势在必得之意，沉声开口：

“凝眉，做我的汗妃有什么不好？为什么你非要回到京城？”

林凝眉端起那银质小碗儿，轻啜了一口浓香的奶茶，说道：

“关外虽好，到底也不是我该待的地方，小妇人在京中有夫有子，又为何非要呆在这里？”

“有夫有子？”

听得林凝眉这话，阿古泰的神情也不由变得狰狞起来，他心中对聂修齐极为嫉恨，嫉恨这人能将他的救命恩人给娶回府，甚至还育有两个孩子，而他却只能守在关外，伺机而动。

“眼下聂修齐忙得很，恐怕也没有心思顾及你，若是你还打着让他接你回去的主意，趁早死心吧！”

林凝眉面色一变，略有些急切地道：“你什么意思？”

阿古泰勾起一丝冷笑，说：

“你难道不知道吗？南边与北边的战事已经打响了，听说北边的齐王有太皇太后扶持着，比元德帝还要得人心，若是北地朝廷溃败的话，对于我们黑水靺鞨族当真是难得的好事儿。”

深吸一口气，林凝眉心下清楚，聂修齐身为骠骑大将军府，一旦南北开战，他定然不能独善其身，率兵出征亦是必然。

不过既然如此的话，想必聂修齐也就不能出关了。

林凝眉玉白的手指不住绞着帕子，显然心中仍是不怎么痛快。

见着面前小娘子这幅失了心神的模样，阿古泰胸臆之中涌起了一股怒火，他猛然站起身子，两手仿佛铁钳一般死死按在了林凝眉的肩头，拼命摇晃着。

“林凝眉，你能否清醒些！聂修齐不会出关寻你的，你就安安心心做我的汗妃吧！”

林凝眉被这厮晃得头昏脑涨，心中郁气更盛，抬手推搡着阿古泰的胸膛，尖着嗓子道：

“不可能！我不会做你的汗妃！”

林凝眉如此嘴硬，自然是气坏了阿古泰，这厮原本就是黑水靺鞨族的首领，手段自然非比寻常，以往只是怜惜着林凝眉，不忍心这小娘子受苦，方才敬重着，但若是林凝眉执意如此的话，就莫要怪他使出手段了！

“在这城池之中，汉人女子本就不多，也只有两条路，除了甘愿成为草原上女人之外，就只能当奴隶了。”

阿古泰黑眸之中带着扭曲的暴虐，怒道：

“林凝眉，难道你想当奴隶吗？”

林凝眉自然是不想当奴隶的，但比起当奴隶，她更不愿当那劳什子汗妃，若是背叛了聂修齐，还不如让她去死！

眼睫微微颤了颤，林凝眉缄口不语，倒是嘴硬的厉害。

见状，阿古泰简直要被面前的女人给折磨疯了，他眼眸之中满布血丝，面容狰狞，就仿佛择人而噬的野兽一般，恨不得将林凝眉剥皮拆骨吞吃入腹，才能好受些。

即便林凝眉敬酒不吃吃罚酒，但阿古泰却依旧不忍心对她出手，毕竟这女子可是他的救命恩人，若是伤着半点儿油皮，心疼的也是他自己。

“你是认定了我不会对你动手？”围妖亩才。

阿古泰嗓音嘶哑，听着倒是有几分可怜，但林凝眉却不会对他心软，但凡她对阿古泰稍稍留情的话，又怎会对得住聂修齐呢？

林凝眉面上扯出一丝笑意，淡淡的问：

“阿古泰，你明知今年的年景不好，还将我悉心准备的粮草尽数带走，这般强盗行径，置京城百姓的性命于不顾，你还指望我该如何面对与你？笑脸相迎？小妇人怕是做不到！”

听得林凝眉这般锥心的话，阿古泰气的胸膛不住起伏着，他额角迸出青筋，也清楚自己不能再留在此处，否则定然会伤着林凝眉。

“好！好！我是那强盗劫匪，而聂修齐则是少年英雄，林凝眉，你当真是好狠的心！”

林凝眉面色淡淡，眸光扫过阿古泰难看的脸色，道：

“首领谬赞了。”

闻声，阿古泰当真有些经受不住，直接转身离去了。

望着这人疾步离开的背影，林凝眉抬手轻轻转动着腕间的金镶玉镯，阿古泰对她的确是不错，只可惜她早就是聂修齐的妻子，从上辈子就将整颗心都交付给了聂修齐，这辈子又怎么忍心背弃那个男人呢？

在阿古泰负气离去之后，林凝眉在宫室之中的待遇明显下降了一个档次，虽说送到她面前的饭食仍旧是热气腾腾的，但却粗糙地难以下口，瞧见那相连在一处的肉块，林凝眉皱了皱眉，也清楚这些侍女有些不用心了。

淡笑着摇头，林凝眉将墙上挂着的那柄装饰性的匕首给取了下来，毫不在意的将盘中羊肉给分割成小块儿，虽说关外贫瘠，但这烤羊肉的滋味儿还是极为不错的，林凝眉才吃了几天，自然吃不腻。

那些送来吃食的侍女见着林凝眉如此‘不讲究’，心中对这汉女更是厌烦，若非首领对其十分看重，她们还真不愿意伺候一个奴隶！

感受到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眸光，林凝眉不急不缓地将饭食都给吃干净，也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自打出了京城之后，她的食量不止没有减退，反而比往日更好了几分。

抬手轻抚着平坦的小腹，林凝眉凤眸之中划过一丝暗色，若是在关外怀有身孕的话，着实算不得什么好事，以阿古泰的性子，显然不会让这个孩子平安出事。

眼下林凝眉还拿不准自己是否有孕，怎么也得再等上一月，确定月事不会到来，方才能拿得准。

在宫殿之中居住了小半个月之后，林凝眉突然发现这宫殿内竟然还有一位来头不小的人物，说是黑水靺鞨族的祭司。

林凝眉以往倒是没有听说过这位祭司的大名儿，不过这位既然住在宫室之中，说明也是有真本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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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忘川

事实上，这位祭司根本也没有名字，林凝眉不清楚这祭司的能力，但却在一次闲逛时遇上了这位祭司。

一个须发皆白、双目失明的老人。

他看上去实在是算不得仙风道骨，但林凝眉只瞧见这位祭司一眼，心中便不免惊惧。她总觉得自己的来历已经被人给看透了，偏偏又不能直接将心底的疑惑给问出来，那不是不打自招了么？

林凝眉不是个胆小的，她也清楚自己不能太过好奇，否则在这黑水靺鞨族的宫殿之内，很容易便将性命给丢了。

饶是如此。她仍是细细观察了一番祭司的动向，发觉这位老者在每夜月出之事都会在广阔的水池边行走。

林凝眉心中一动，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去瞧一瞧这所谓的祭司大人。

等到入夜之后，林凝眉望着那两个身材高大面容冷肃的侍女，轻咳一声道：

“我要出去走走，这宫室内实在是有些憋闷。”

听得林凝眉的声音，其中一名侍女面上露出一丝不屑之色，怒道：

“此刻天晚了，林姑娘还是在宫室之中呆着吧。也许首领大人会来此处过夜。”

林凝眉两手握拳，她心中着实有些不爽快，偏偏这两名侍女便仿佛木头桩子一般，紧紧地盯着她，生怕她脱逃了。

低垂眉眼，林凝眉拨弄着自己腕间的镯子，道：

“所谓来者是客，我好歹也是你们首领请来的客人，想要在宫室之中走走，你二人也没有权利阻拦吧？”

说着，林凝眉提着裙裾直接站起身子，看也不看那两个面露怒色的侍女，抬脚往祭司经常出没的方向行去。围见何巴。

眼见着林凝眉的动作。那两名高大的侍女倒是没有阻拦，只是对视一眼，暗恨道：

“让她走！她若是冲撞了祭司大人，恐怕即使是首领都保不住她的性命！”

闻声。那个一直沉默着的侍女点了点头，汉人有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们又何尝不是这种想法？

放任一个汉女呆在首领身边，实在是一件着实危险的事情。

林凝眉并不清楚那两个侍女的心思，她只是按着脑海之中的方向前行，走了不知有多久，才看见那个坐在水池边的老人。

“你来了。”

听得这沙哑的嗓音，林凝眉微微一愣。倒也没有惊慌失措，反问道：

“祭司大人早就知道我会来？”

祭司睁开眼，明明他是位年逾古稀的老人，偏偏一双盲眼分外清亮，好像这人根本没有失明一般。

“异世来的旅客，你为何非要踏入我黑水靺鞨族的领土？”

林凝眉走到祭司面前，直接坐在地上，低声道：

“不是我想要踏足此处，而是被贵族首领强行带来的，若是能够离去的话，小妇人感激不尽。”

祭司苍老的面庞之上满布纹路，此刻他面上扯出一丝笑，但却没有半点儿笑意，只显得诡异。

“我可以送你离开，只不过我很好奇你来的那个世界，希望你能给我讲讲。”

听了这话，林凝眉点了点头，道：

“如果祭司大人愿意帮我，小妇人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祭司带着微笑，神情中却透着疑惑，轻声问道：

“你身上带有忘川的味道，是怎么沾染上这东西的？”

“忘川？”

林凝眉拧了拧眉，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忘川是黑水靺鞨族的禁药，也不知怎么流传到了关内，才会让你身边的人种了忘川。”

林凝眉咬了咬唇，问：“忘川难道是一种毒药？”

祭司摇头：“算不上一种毒药，它只是会让人失去记忆而已，让人忘记心中最重要的东西，包括长生天，所以才会被列为禁药。”

心中狠狠一震，怪不得聂修齐会失去那两年的记忆，原来不是受伤，而是与所谓的忘川有关吗？

“我丈夫失去了两年的记忆，是否与忘川有关？”

“也许吧。”祭司也不能确定，毕竟他未曾见到这异世旅客的丈夫，自然无从判断。

林凝眉两手握拳，又问：

“忘川可有解药？”

祭司面上露出一丝奇异的笑容，说：“忘川说不上有解药，它融入骨血之中，除非身上的血液流光，否则是不会将前尘往事给记起来的。”

林凝眉心中一涩，比起聂修齐的性命，那两年的记忆自然是算不得什么。

“不过他每受一次伤，脑海之中就会记起一些片段，虽说不会彻底想起来，但总归也没有尽数消失。”

低叹一声，眼下聂修齐正带兵与南边的叛军征战，林凝眉宁愿这人永远都不要想起那两年所发生的事情，也不想聂修齐受伤。

“天意如此，是我强求了。”

祭司在草原上已经是长寿的老者了，此刻冲着林凝眉摆了摆手，笑道：

“异世客，请跟我说说你们那个世界的东西。”

闻声，林凝眉嗯了一声，将二十一世纪的情景娓娓道来，离开那个世界已经十多年了，但林凝眉的记忆却依旧十分清晰，想来她心中对那个没有战乱的年代仍是十分怀念的。

一直到月上中天，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林凝眉回头一看，居然是阿古泰寻了过来。

紧紧抿起唇瓣，林凝眉仍坐在地上，只见阿古泰冲着祭司躬了躬身，道：

“祭司大人有礼。”

转眼望着一旁的林凝眉，阿古泰面色也不由黑了几分，问：

“凝眉，你为何来唠扰祭司大人？”

听了这话，林凝眉自己还未开口，祭司便率先为她辩驳起来。

“首领莫要怪她，这孩子与我有缘，以后每晚都可以来到这里。”

闻声，阿古泰面色稍缓，道：

“此刻时候已经有些晚了，我便先带着凝眉回去，还请祭司莫要怪罪。”

祭司只是摆了摆手，没有多言。

在往回返的路上，阿古泰一直盯着林凝眉，欲言又止的模样倒是有些奇怪。

等迈入宫室之后，阿古泰终于没忍住开口问道：

“你与祭司大人都商谈些什么了？”

林凝眉看也未看阿古泰，只是从银质小盘中捏起一块奶酪，送入肚腹之中，说：

“也没说什么，只是随意聊聊。”

阿古泰自然是不信的，偏偏他又无法求证，只能咬牙切齿地道：

“我劝你不要再想从城池之中脱身了，你没有机会。”

林凝眉眨了眨眼，低头望着手中的奶酪，这东西原本她是颇有些吃不惯的，只不过最近忽然更改了口味，倒喜欢上这股子微酸的奶味儿。

吃完几块奶酪之后，林凝眉淡淡地扫了阿古泰一眼，问：

“天色不早了，首领怎的还不回去休息？”

阿古泰只觉得喉间仿佛堵了一团棉花似的，噎的他十分难受。

磨了磨牙，阿古泰站到林凝眉面前，高大健壮的身躯带来一片阴影。

“我今晚不走了。”

林凝眉面色一变，问：“这是什么意思？”

阿古泰唇边勾起一丝讽笑，反问道：

“你觉得呢？”

林凝眉不欲理会这人，起身就往宫室内行走，而阿古泰也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林凝眉关上卧室的木门时，这人也没有阻拦，只是直接坐在外间的羊毛地毯上。

歪在柔软的床榻之上，林凝眉心中不由有些恼怒，偏偏她根本对付不了阿古泰。

所谓强扭的瓜不甜，但这蛮子却好像不懂这个道理一般，非要步步紧逼。

想起阿古泰那过分深幽的眸光，林凝眉清楚自己不好再耽搁下去了，否则一个不好，她的清白恐怕就保不住了。

这一夜，林凝眉倒在床上熟睡，而阿古泰却仿佛一头被人驯服了的野兽一般，躺在卧房外的羊毛地毯上，凑合着过了一夜。

......

“呀！”

早上有侍女来唤林凝眉起身，哪知道还没进到卧房之中，就见着了熟睡的首领，这侍女不由惊呼出声，也吵醒了阿古泰。

“首领大人，您怎么会在这儿睡着？”

阿古泰抬手揉了揉酸胀的脖颈，说：

“与你无关，记着莫要多嘴。”

那侍女连连点头，只是眼中却划过一丝不忿之色，明明首领大人这般英武的勇士，草原上不知有多少姑娘偷偷爱慕着，但这汉女十分不堪，胆大包天，竟然将首领大人拒之门外，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门外的动静自然也将林凝眉给惊醒了，她本就浅眠，此刻一听阿古泰的声音，便不免有些心烦。

没想到这蛮子还真在门外守了一夜，眼下还被侍女瞧见了，想想这侍女跋扈的性子，林凝眉只觉一阵头疼。

眼见着侍女推开门，走到林凝眉面前，将木盆狠狠撂在凳子上。

抬眼望着这侍女铁青的面色，林凝眉倒也不在意，直接取了巾子在水中沾湿，再用胰子仔细洗了洗脸。

草原上气候干燥，即便这城池是依着水源而建的，但依旧比不得京城。

幸而林凝眉是随着马车一起来的，那马车上还放了不少冰玉坊的脂膏，洁面之后涂上，既香润又不会太过干涩。

侍女见着林凝眉这幅自在的模样，心中尤为不忿，抬手指着林凝眉，怒骂道：

“你这不知好歹的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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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又见白芷

林凝眉觉得自己有些无辜，她算不得不知好歹，与贱人也是远远不同，偏偏只要是瞧她不顺眼的姑娘，口中都会蹦出来‘贱人’二字。

抬手摸了摸细腻柔滑的小脸儿，林凝眉再看那婢女粗糙的皮肤。虽说五官不差，但这常年风吹日晒的，面皮上即便涂了厚厚一层脂粉，仍显得有些粗糙。

林凝眉面上露出一丝甜笑，问：

“你为何如此侮辱与我？”

听得女子娇脆的嗓音，那侍女眼中划过一丝嫉恨。怒道：

“首领能看上你，那是你的福分，你怎么有胆子让首领在门外地上睡了一夜？”

林凝眉下了床榻，走到铜镜前，望着铜镜中仿佛娇花一般的女子，心情不由好了几分，也没将侍女的吵闹声放在眼里。

抬手取了螺子黛细细描眉，林凝眉不急不缓地道：

“又不是我让阿古泰住在外头的，若是他想要离去的话。我只不过是小小女子，又怎能拦得住？姑娘这么说我，着实有些冤枉小妇人了。”

眼见着林凝眉若无其事的上妆，将本就艳丽的面容勾勒的更是张扬，这侍女心中恨极，怒道：

“你不过是被男人穿过的破鞋罢了！亏得长了一副好皮囊，否则跟那些汉人奴隶有什么差别？”

林凝眉此刻已经上完妆了，自打与祭祀谈过话之后，她心情原本是爽快的，偏偏这侍女不依不饶。

拧了拧眉，林凝眉取出蔷薇胭脂，用指腹磨了磨，之后均匀的涂在唇上。这蔷薇胭脂那是用粉紫蔷薇做出来的，所以颜色并非艳红，而是透着暖的浅粉。

揽镜自照，林凝眉倒觉得自己模样越发标致。漫不经心的开口：

“姑娘所言极是，我就这么一副皮囊，方才得着首领的青眼，若是姑娘想要与我一般的话，在这梳妆打扮上也得下一番苦工。”

听了这话，那侍女登时涨的面红耳赤，似阿古泰一般英武的儿郎自然是谁都有些心思的，但侍女不过只是一个小小奴婢罢了。就算她是黑水靺鞨族的族人，也不能肖想首领。

“你！你莫要胡言乱语？”

林凝眉转眼望着这侍女，笑道：

“我又怎是在胡言乱语呢？我们大虞朝有一句话：女为悦已者容，如今首领日日出现在宫室之中，若姑娘真存了心思的话，便主动一番，说不定也能博一个好前程！”

林凝眉不住引诱着这性情火爆的侍女，如果这女子能帮她应付阿古泰，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眼见着侍女呐呐闭了口，林凝眉口中哼着小曲儿，直接坐在木凳上，打开窗扇，望着外头碧蓝的天光，心中却浮现出聂修齐的模样。

她与聂修齐这两辈子还真有些不容易，上辈子双双离世，这辈子好不容易极为夫妻，却又一波三折，若她有幸能回到京城的话，定然再也不要与聂修齐分开了。

自打遇见祭司之后，林凝眉每晚都去寻那祭司大人，这位老人十分博学，虽说他不像汉人一般重视八股，但林凝眉却更愿意与这种有智慧的老者交谈。

今夜林凝眉搬来了一只小杌子，直接坐在上头，两手撑着下颚，问：

“祭司大人，小妇人不知何时才能回家？”

听得林凝眉的问话，祭司面上带着一丝笑意，道：

“时候未到，你的朋友已经入了黑鹰城池之中，只不过你未曾见着罢了。”

林凝眉凤眸之中划过一丝亮光，略有些急切地问：

“您是说有人来接我回去？”

须发皆白的祭司点头，说：

“一帮外来客入了黑水靺鞨族的领地之中，他们十分聪明，扮作商贩，能瞒得过黑水靺鞨族的儿郎们，却瞒不过我这老瞎子。”

“祭司曾经说过，要帮小妇人一次，小妇人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祭司大人相助一二。”

祭司面上的笑意越发浓郁，道：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你也并非吞吞吐吐的性子。”

林凝眉道：“我怕那一行人的行迹瞒不过首领大人，如若他们被发现了的话，还望祭司大人将人放走，可好？”

“有何不可？”

得到了祭司的保证，林凝眉胸口悬着的大石此刻也放了下来，祭司是不会撒谎的，既然他说有人来找自己了，这消息定然不会出错。

想到马上就能回到京城之中，林凝眉激动的面色涨红，草原虽美，但终究不是她应该待的地方，更何况有阿古泰这虎视眈眈的男人在，林凝眉是疯了才想留在城池之中。

拜别了老祭司之后，林凝眉回到宫殿中睡下了。

等到第二日下午，她趁着阿古泰不在宫室内，就带着那两名侍女往宫殿外走去。

待发觉林凝眉的心思之后，那两名侍女已经拦不住林凝眉了，毕竟这娇滴滴的汉女身上竟然带着十足诡异的气力，甭提她们只有两个人，就算是是个黑水靺鞨族的姑娘恐怕也拦不住林凝眉。

将两个侍女打昏之后，林凝眉换上了其中一人的衣裳。便冲入了城池之中，她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人来接她，但若能趁此机会逃脱，自然是极好的。

黑鹰城池之中的匈奴人并不少，甚至其中不止有黑水靺鞨族的族人，柔然部落、蒙古族以及色目人都出现在城池中。

林凝眉在自己面上涂了一层黑灰，虽说这招数粗鄙的很，但却能将她白的发光的皮肉给遮掩住，否则她的模样着实是有些打眼。

夕阳西下，天色渐晚，林凝眉心中有些慌了，在用晚膳的时候阿古泰一定会回去看她，若是发现她没有安安分分地呆在宫室之中，定然会派人出来追赶。

林凝眉往宫门处探了探脑袋，果然发现有一列穿着铠甲的勇士从宫殿内涌了出来，阿古泰正处于其中。

她心中十分慌乱，两手死死握拳，将脑袋扭向另一侧，生怕被阿古泰发觉。

正待此事，她突然被人抓紧了手腕，林凝眉吓得惊呼一声，强忍着才没有尖叫出来。

“主子，是我！”

听得白芷的声音，林凝眉眼眶微微有些红了，眼前这矮个子的男子虽说容貌上与白芷并不相同，但林凝眉只消细细端量一番，就清楚这定然是她的丫鬟。

白芷拉着林凝眉往小巷的方向赶去，等到周围人潮没有那么拥挤之后，林凝眉红着眼，沙哑着嗓子开口问：

“陈安怎么放心你出来？”

白芷面上带着喜色，抬手紧紧抓住林凝眉的肩头，低声道：

“我不放心主子，执意要离京，陈安也拦不住我。”

闻声，林凝眉贝齿紧咬红唇，心中掀起阵阵涟漪，接着问：

“咱们现下应赶往何处？趁此机会逃出城吗？”

白芷摇了摇头：“主子，如今阿古泰已经清楚你失踪的消息了，若是咱们现在赶往城门，无异于自投罗网，之前我们一行人化为走商的身份，在这城中的一间客栈之中住下了，主子戴上人皮面具，与我一同回去就成。”

躲在昏暗的小巷中，白芷在林凝眉面上戴上了人皮面具，本来一个五官艳丽的可人儿了，转瞬间就成了一个蒙古姑娘的模样，白芷带着林凝眉回到了客栈之中，与她一起的还有骠骑大将军府的侍卫。

侍卫一见着林凝眉，便抱拳行礼，道：

“见过二少夫人。”

林凝眉扯了扯唇角，轻声开口：

“出门在外的，咱们也不必多礼。”

拉着白芷一起落座，林凝眉心中仍挂念着京城的局势，赶忙开口问：围见团血。

“垂樱呢？那丫鬟可有消息？京城的局势又如何？之前我收集的粮草已经被阿古泰那蛮子给带走了，眼下可有人给那些难民施粥？”

白芷拍了拍林凝眉的手背，答道：

“主子放心，垂樱那丫鬟只不过是被阿古泰给打昏了而已，好运被农人给救了下来，早就没事儿了。

至于京城之中的局势，确实是有些不妥，眼下南边与北边正打着仗，本就缺钱缺粮，饶是京城之中有些富户给那些难民施粥，但亦是杯水车薪。”

林凝眉也清楚这个道理，暗恨自己识人不明，若是她早早地就辨认出阿古泰的身份，那些粮草也不会白白送给了黑水靺鞨族。

黑水靺鞨族的人口本就不多，有了那么多的精粮，这一整个年头都不用去玉城打秋风了。

想到此处，林凝眉两手便不由紧紧握拳，恨不得将阿古泰好好收拾一通，方才能解心头之恨。

“罢了，咱们什么时候回京？”

白芷面上有些犹豫，说：“眼下京城算不得太平，莫不如咱们先将宣府镇的庄子中呆上几日，等到京城的乱象过去之后再回去可好？”

林凝眉摇了摇头，说：

“将军还在京城之中，总是要回去看看的，更何况京城内不过就是一些难民，并非穷凶极恶之人，也做不出什么恶事。”

白芷仍是觉得回京不妥，反驳道：

“主子以为京城的情景还好，实则是未曾见着那人间地狱的景象，易子而食是常有的事情，活生生的人都成了两脚羊，却没有旁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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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云想衣裳花想容

林凝眉轻咬唇瓣，即便上辈子她就曾见到过那般惨烈的场景，但此刻从白芷口中听了这话，依旧让她心中十分难受。

只可惜，她收集了半年的粮草，只是白白为他人做嫁衣。京城的百姓是半点儿实惠也没得着，好在地里的番粮算算时候也快要成熟了，等到番薯先下来之后，也能解燃眉之急。

“罢了，咱们还是先入关再说吧，留在黑鹰城池之中也不是个事儿。”

眼下城池之中的守备森严。林凝眉等人想要离开此处，无异于痴人说梦，不过若是戴上了人皮面具，被搜查出的可能却并不很大。

等到侍卫散了之后，林凝眉拉着白芷，笑着道：

“你快给我看看脉象，我好似又有身孕了！”

听得此言，白芷面上一喜，赶忙抬手搭在林凝眉皓腕之上。仔细探听一番，白芷笑意渐浓，道：

“主子，您肚腹之中的娃儿都将近两个月了，您竟然还有些不确定，着实是个粗心大意的。”

林凝眉抬手轻抚着柔软的小腹，心中倒是十分妥帖，眼下他被阿古泰掳到了关外，将来回到京城，少不得也有人会说嘴，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

不过若是肚腹之中有个娃儿就好些，起码这孩子是将军的血脉，旁人想要非议。也得瞧瞧自己有没有这个胆子。

林凝眉等人在客栈内等了三日，这三日内走四批军士前来搜查，好在人皮面具派上了用场，林凝眉的装扮也没有被人拆穿。

就在她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穿着铠甲的勇士们竟然将不大的客栈团团围住，林凝眉心中咯噔一声，清楚自己这是曝露了。

咬了咬唇，她按着白芷冰冷的小手，心中不由有些仓皇，好不容易从阿古泰身边逃开，怎会被人发觉端倪，难道她注定逃不出草原了么？

脚步声越来越近。客房的木门也被人由外推了开，见着阿古泰面沉如水的模样，林凝眉眉眼低垂，默然不语。

阿古泰看也未看白芷半眼，直接走到了林凝眉身畔，问：

“你以为你打扮成这副模样，我就认不出你了？”

林凝眉深吸一口气，不明白阿古泰为何非要对她如此执着，这厮明明应该对林清漪情有独钟，偏偏这一世对她纠缠不休，还真是奇怪的很。

“阿古泰，你要如何才能放了我？”

听得女子熟悉的声音，阿古泰心口仿佛有千万把利刃不断地割破他的血肉，让他痛不欲生。

“放了你？我只是想让你当我的汗妃，真的那么为难？”

大抵是阿古泰的眸光太过扭曲，林凝眉心中对这人也不免升起了几分愧疚，道：

“我是有夫之妇，你的心意恐怕是白费了。”

阿古泰冷冷地望着面带忧色的白芷，沉声道：

“你出去。”

听了这话，白芷动也未动，在她心里什么都比不上林凝眉的性命重要，又怎会因阿古泰的命令而离开客房？

林凝眉拍了拍白芷的手，面上扯出一丝笑意，说：“你先出去吧，我有事与阿古泰首领商谈。”

见着主子已经下定决心，白芷倒是没有多话，贴着墙根儿走出了客房。

林凝眉望着面前显得有些憔悴的男人，抿了抿唇，道：

“我不欠你什么。”

“之前藏在京郊的粮草，价值几何你心里清楚的很，那些粮草能让黑水靺鞨族安安稳稳地过上一年，也算是全了你的情意。”

阿古泰眸光之中满布血丝，猛然一拳打在雪白的墙壁上，因着用力过猛，指节都渗出血丝，瞧着十分狰狞。

“难道你认为我是为了那些粮草接近你的？”

男人欺身逼近，俊朗的面庞上散出极为可怖的怒意，林凝眉不由往后退了几步，等到后背贴在了墙壁时，才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

林凝眉咬了咬牙，道：

“不论你对我到底是什么心思，咱们两个终究不合适，阿古泰，你我欠了些缘分，我这辈子的男人只有聂修齐，也只能是聂修齐。”

阿古泰下颚处冒出短短的胡茬，眼底一片青黑，显然这几日也没有休息好，男人两手按住林凝眉的肩头，怒吼着：

“林凝眉，你好狠的心肠！好狠的心肠！”

被男人晃得有些晕眩，林凝眉抬手拨开阿古泰，道：

“祭司大人答应过放我回去，阿古泰，你难道不愿遵从祭司大人的命令？”

老祭司在黑水靺鞨族族人眼中，就是长生天派下来的使者，若是不遵从神的旨意，是会遭到长生天的厌弃的。

阿古泰颓然地闭了闭眼，抬手指着木门的方向，吼道：

“滚！你即刻给我滚回京城！这辈子都不必再来草原了！”

林凝眉点了点头，踉跄地奔到了门口，临出门前，脚步顿了顿，低声道：

“阿古泰，是我对不住你。”

话落，林凝眉再无一丝留恋，跟着白芷以及骠骑大将军府的侍卫离开了黑鹰城池之中。

阿古泰颓然地坐在客栈之中，不住苦笑着，他生来就是黑水靺鞨族最勇猛地将士，如今竟然连心爱的女人都留不住！他真是没用！

守在客栈外头的勇士们见着首领这幅模样，一个个也不由有些心焦，偏偏他们没有主意，总不能违拗了祭司大人的命令，再将那群人给擒住吧？

******

乘着马车，林凝眉一行人花了五日的功夫，这才赶回了玉城。

刚入到玉城，林凝眉只觉饿的厉害，侍卫们便停了下来，寻了一间客栈，入内点了几个小菜。

坐在木凳上，林凝眉手中捧着大麦茶，望着玉城街市热闹的景象，心中十分感慨，她总算是回来了。

“你们听说了没有？齐王虽说将王妃世子给丢弃在京城之中，但人家现在的艳福也令人艳羡不已，近来在金陵风头正盛的花魁云想容，就被齐王给包下了，还真是风流！”

“可不是，听说这云想容不止模样生的标致，且身上带着一股子风情，让人见之就难以忘怀，也不知到底是怎样的美人儿，才能让齐王小心呵护着。”

“嘿嘿！哪里只有齐王一个，听说那将军虞城也经常享用云想容，这女子说的好听了是沦落风尘的侠女，但若是嘴毒些的，恐怕直接将她视为军妓了！”

林凝眉听得邻桌那两个汉子不堪入耳的言辞，虽说心中不喜，但却不免有些疑惑，姜远道不是带着林清漪一齐往金陵去了么？为何身边还有个名为云想容的花魁？

此刻林凝眉并不清楚，姜远道为了将虞城拉入自己的阵营之中，早便把林清漪视为玩物，送到虞城之手。

话说这虞城本性便与常人不同，惯爱在床榻之上使出花招，不过他调教人的功夫的确是不差的，林清漪被他那杆银枪磨了一阵，再配上十八样兵器，一身风情是旁人万万比不上的。

姜远道在金陵也得拉拢当地氏族，美人儿永远是最好用的筹码，在他与虞城的安排之下，林清漪悄无声息的‘病逝’了，取而代之的是千娇百媚的花魁云想容。

云想容是虞城亲自调教出来的，伺候男人的本事当真是数一数二的，那招数多的都让人瞧花了眼。

被这样知情趣儿的美人儿伺候着，且时不时还多吹几次枕边风，即便金陵当地的氏族一开始并不愿与姜远道同流合污，但也架不住云想容的手段。围见见扛。

男人在这方面就是下贱的很，即便清楚云想容身子脏，不知经过多少个男人，偏偏她那一身儿床上功夫比寻常妓女强上千倍万倍，着实令人欲罢不能。

再者说来，云想容的确是难得的美人儿，姿容清丽，气质娴雅，却带着难掩的妩媚，如此矛盾的感觉，偏偏糅杂在一人身上，还真有些奇了。

这一来二去之下，不少贪财好色之徒就上了齐王的这条船，再也逃不脱了。

即便有高洁之士，却也不能保证他们的族人品行无碍，一旦被齐王抓住了半点儿把柄，若不反叛，就只有将全家老小的性命给交付出去了。

这样狠辣的手段，颇有枭雄之风，但与元德帝的仁善宽厚相比，自然是大相庭径的。

眼下林凝眉对云想容的真实身份还不清楚，若是她知晓的话，恐怕也不免唏嘘。

林清漪上辈子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娘娘，姜远道对其情深意重，散去后宫，椒房专宠。

这辈子林清漪明明也是晋阳侯府的嫡出小姐，却做了一个千人骑万人压的婊子，两者相差着实太大，令人有些着不住。

用完饭后，林凝眉与白芷一起入到客房之中歇息着，二人坐在床榻边上，林凝眉开口问：

“白芷，这云想容是何人？”

白芷摇了摇头，面上也带了几分疑惑，道：

“奴婢不知，只清楚云想容艳名远播，且是最近才闯出名声儿的，以往金陵美人虽多，但却未曾听说过这样一位女子。”

不知为何，林凝眉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妥之处，但她又不知何处生出了岔子，只得将疑惑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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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夫妻终相见

林凝眉一行人在玉城没有停留几时，就直接往宣府镇的庄子中赶去了，如今世道乱，若是不好生筹谋的话，林凝眉一个怀有身孕的妇人日子自然是不好过的。

不过聂修齐在洛阳处抵御叛军，叛军人多势众。林凝眉心中挂念非常，总是想要去瞧瞧。

不过白芷却不许林凝眉妄动，反而派侍卫将京城中的聂老太太、聂老将军以及琬姐儿、钰哥儿给接了过来，见着自己一儿一女，林凝眉心中欢喜之余，不由更添几分忐忑。

春去秋来。等到了来年三月，林凝眉产下一女，起名琬瑜。围沟坑号。

等到做完月子之后，她再也挨不住了，直接去求了聂老太太，想要往洛阳去。

聂老太太清楚林凝眉与聂修齐之间的情意，这夫妻两个分别了将近一年，若是不见上一面的话，的确有些不近人情。

且聂修齐带领的聂家军着实不凡。连连收复失地，就算叛军能逞一时之势，却有些后继无力，眼下洛阳城都是聂家军，想来也生不出什么岔子。

最后还是聂老太太盖棺定论，让白芷甄括带着林凝眉往南去洛阳。

路上折腾了好些日子，让林凝眉身子也不由清减几分，好在她因着刚出月子的缘故，身段儿丰腴，瘦一些倒更好看几分。

过了小半个月，等到终于踏入洛阳城之中，林凝眉眼眶不由红了几分，分别一年。她终于要见着聂修齐了，怎能不欢喜？

聂家军自然是识得林凝眉的，就算认不出这位二少夫人，也能认出甄括这莽汉。

如今聂修齐歇在知府的府邸之中。洛阳被叛军攻陷后，知府也成了姜远道的走狗，所以聂修齐直接占了这精致绝伦的府邸，心中也无半分羞愧之意。

带着白芷甄括一齐往府邸中赶去，林凝眉将一入内，便瞧见不少军士在府中来往行走，此刻处于战时，自然是没有那么讲究。

这些军士们听说林凝眉是千里迢迢来寻聂将军的。一个个面上也不由露出调侃的笑意，好在他们还有些分寸，知晓将军夫人才赶到洛阳，若是做得太过，恐怕也免不了被将军一通修理。

林凝眉没有见着聂修齐，却被两个丫鬟给引入了主卧之中。

洛阳偏处于南面，所以与京城的摆设装饰全然不同，更偏细致些，就连雕花木门上的纹路也是纤细婉转地藤蔓，显得十分柔美。

在路上折腾了小半个月，林凝眉也算是风尘仆仆，这两个丫鬟也是有眼力见儿的，登时便去厨房之中抬了热水过来，将热水倒入浴桶之中。

林凝眉马车上带着几瓶大食国进贡的玫瑰香露，她先前月份大时，就喜欢闻这个味道，若是一日闻不着的话，总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好似却了点什么似的。

如此瑜姐儿平安产下之后，林凝眉这习惯仍是没有改过来，所以便带着冰玉坊的花油以及玫瑰香露上路了。

此刻她直接拧开十分精致的琉璃瓶子，将淡粉色的香露倒入浴水之中，登时便有一股子馥郁的香气在主卧中弥散开来。

早在林凝眉褪下衣裳时，就仿佛那两个小丫鬟退下了，她踩在小杌子上迈入浴桶之中，将足尖一踏入水中，便舒服地喟叹一声。

将身子沉没在水中，林凝眉闭上眼，抬手掬起一捧水花，洒在身上。

正待此事，突然听得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夫人呢？”

“回将军的话，夫人正在主卧中沐浴，您可是要稍等片刻？”

聂修齐沙哑着嗓子，道：“你们先退下吧。”

那两个丫鬟听得此言，小脸儿一红，忙不迭地小步离去，而聂修齐却走到雕花木门边上，抬手想要推开这扇木门，心中却难免有些忐忑。

之前凝眉被阿古泰那蛮子给掳走，自己未曾前去将她带回，凝眉可曾埋怨于他？

林凝眉此刻有些奇怪，聂修齐在门外应该站了好一会子了，怎的还不进来？

林凝眉试探着喊了一声：“将军？”

听得女子熟悉的声音，聂修齐心中不由掀起涟漪，直接推门而入，等到将雕花木门仔细阖上之后，这才望着处于浴桶之中的女子。

林凝眉此刻扯过雪白的巾子，遮住了胸前的风光，因水汽激荡，她面颊也红热非常。

如今一对上男人那熟悉的鹰眸，林凝眉眼眶又红了，她一直觉得自己并非软糯的性子，但大抵是被聂修齐太过娇宠，现下眼泪倒是比往日更多了不少。

聂修齐走到林凝眉身边，直接将这让人朝思暮想的女子从水中捞了出来，也顾不上自己一身冰冷的甲胄，直接将软玉温香搂入怀中。

“呀！”

林凝眉低呼一声，如今正处于四月，虽说洛阳比京城气候好些，但仍旧有些天寒，聂修齐这一身甲胄冰凉凉的，贴在林凝眉火热的身子上，这冰钬两重天的滋味儿，着实算不得好。

“将军，冷！”

咕哝着埋怨了一声，男人却将林凝眉抱得更紧，他坚硬的胸膛不住起伏着，嗓音喑哑，低声道：

“凝眉，是我对不起你。”

听了这话，林凝眉眼泪掉的更凶，她本身不够高，聂修齐又生的高大健壮，此刻女子踮起脚尖，反手搂住男人的颈项，埋首于聂修齐怀中，闷声道：

“我清楚将军的难处，没有国何来家？若是你当日赶往了草原，恐怕我都会瞧不起你！”

当日清楚聂修齐没有亲自到草原就她之时，林凝眉心中不是不失望的，但她本身就是明理之人，清楚聂修齐是大虞朝的骠骑大将军，若是将儿女私情看的比国家存亡还重，就不是前世那个在玉城放火焚城的将军了。

聂修齐粗粝的手掌贴着细滑的脊背，即便男人身上还带着浓郁刺鼻的血腥气，但林凝眉却不嫌，恨不得将整个人都缠在聂修齐身上，方才能以解相思。

铁臂紧紧缠住仿佛游鱼一般滑溜的小女子，聂修齐胸臆之中也被林凝眉蹭起了一股火儿，好在他清楚此刻不宜妄动，所以便紧紧地将小妻子搂入怀中，恨不得能揉入骨血之中。

“将军，你先前可接到信儿了？我又给你产下了一个女娃娃，叫琬瑜，模样跟琬姐儿生的并不很像，但却与钰哥儿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当真可爱的紧。”

听得林凝眉娇软的咕哝声，聂修齐觉得自己躁动的心绪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平复下来。

在与叛军征战的过程中，聂修齐的确是受过不少伤，且流出了不知多少鲜血。

在此期间，他脑海中却总浮现出熟悉又陌生的画面，林凝眉穿着凤冠霞帔，头上戴着红盖头，而他拿着喜称，将红盖头挑去，对上了小妻子如水的双眸......

那一幕幕场景出现在聂修齐脑海之中，他很清楚那就是丢失了两年的记忆，即便没有人为他证实，但心底却一直叫嚣着，想要将那两年发生的事情尽数想起。

可不止到底是何处生出了错，无论聂修齐怎样努力，想到头痛欲裂之时，脑海中也没有多余的场景。

这忘川之毒果真霸道，聂修齐不可能将身体内所有的血都流干，所以他一辈子都不会找回那两年的记忆。

当年阿古泰与林清漪联手，将忘川之毒送入宫廷之中，原本便打算用在聂修齐身上，只是一直未曾寻到机会罢了，没想到元德帝因着心中的妒火，派遣李太医在给聂修齐诊治时，趁机给他下了忘川之毒。

此举还真是遂了阿古泰的心意，只可惜林凝眉是个执拗的，即便聂修齐忘了她，她却依旧想要守着骠骑大将军夫人的位置。

缓了好一会子，林凝眉也止住了泪，抬手捶打着林凝眉的胸膛，她咬了咬唇，道：

“瞧你脏成了什么样子！还不快将外袍脱下，好生梳洗一番。”

听得此言，聂修齐眼眶微红，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到底也没像林凝眉一般，没羞没臊的哭鼻子。

抬手将身上的甲胄尽数解开，聂修齐在林凝眉的惊呼声中直接跳入了浴桶之中，溅起水花一片。

见此情景，林凝眉恨的直咬牙，心中十分羞恼，不过手上的动作却十分温柔，用巾子仔细给聂修齐擦身。

即便夫妻二人身上皆不着寸缕，但却没有人想那风月之事，反倒多了几分相濡以沫的温情。

按住聂修齐胸口的刀疤，林凝眉低叹一声，道：

“你这胸膛都快要被刀剑给捅穿了，也亏得人生的结实，否则哪里还有机会见我！”

聂修齐原本在玉城时，胸口处便有一处箭伤，此刻倒成了刀伤，因伤口太深，已经将箭伤留下的疤痕彻底遮掩住了，再也寻不着痕迹。

聂修齐按住小妻子乱动的小手，直接将下颚埋在林凝眉颈间，偏偏因行军打仗的缘故，骠骑大将军即便身处高位，但却依旧是个不修边幅的，下颚处满是胡茬，刺人的很，将林凝眉脖颈处极为细致的皮肉都给磨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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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白莲花上门

林凝眉抬手拨了拨聂修齐的脑袋，闷闷地开口道：

“将军，疼！”

听得小妻子娇软的动静，聂修齐眼中也不由露出一丝火光，眼下他二人的动作实在是有些过火，聂修齐又是素了一年的男人。哪会不想那档子事儿？

一双带着粗茧的大掌在女子身上来回游弋着，好在聂修齐知晓林凝眉身子疲乏，也没有太过，只是摸摸解解馋罢了。

饶是如此，这一番动作下来，也见林凝眉弄得喘息连连。身子发软，到了后来几乎是挂在男人身上，这才被放过了。

等到浴水冰冷之后，两个人才从浴桶中走出来，林凝眉穿上衣裳，让丫鬟取来剃刀，将聂修齐面上的胡茬给刮干净。

抬手摆弄着男人有棱有角的下颚，林凝眉皱着眉打量着，道：

“将军。你都年近而立了，是不是该蓄须了？”

平心而论，林凝眉觉得蓄须的男子十分稳重，且聂修齐的相貌原本也算不得难看，十分俊朗，想来蓄须也是不差的。

聂修齐摸了摸光洁的下颚，一把将小妻子搂入怀中，蒲扇般的大掌在娇臀上拍了一下，感觉到臀肉微微颤了颤，他不由闷笑出声，慢吞吞的道：

“眼下正在与叛军交战，就算蓄须也没有时间打理，还是等到战事结束再说吧。”

林凝眉点了点头。也不顾男人毛手毛脚的动作，只微微眯着眼，神情中尽是笑意。

“好，等到战事结束之后再说也不迟。”

依偎在男人怀中。林凝眉用指尖戳着男人结实的胸膛，问：

“我在宣府镇听说有个叫云想容的名妓，不知将军可曾见到，难不成她还真是一位堪比天仙的人物？”

聂修齐摇了摇头，说：“不过只是个妓女而已，且与叛军首领都攀扯不清，还真是一个不要面皮的。”

即便聂修齐看不上云想容，但林凝眉却觉得这女子定然是个有手段的。否则为何会将叛军的首领收为入幕之宾？

这其中虽说有些猫腻，但既然这些男子会上钩，显然云想容也不会简单。

“之前呆在庄子中，发觉那些人对云想容竟然多有美誉，也不知是因何缘故？”

聂修齐冷笑一声，手指卷起林凝眉的墨发，说：

“金陵开了一间茶馆，取名鸿儒馆，这鸿儒馆的掌柜就是云想容，鸿儒馆接待有识之士几乎不要银钱，只需取三文钱的入馆费，之后那些文人便可在鸿儒馆中吟诗作对，遍阅经史典籍，对于那些穷书生而言，自然是再好不过的去处了。”

林凝眉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云想容在文人骚客中传出了好名声，原来还有鸿儒馆这一出，自古侠女出风尘，即便云想容身为名妓，但只要她与鸿儒馆有关，名声上倒是不必再犯愁了！”

那些穷酸书生总是将女子想的太过简单，认为高门大户的娇小姐，以及才色双绝的名妓会对他们倾身相许，而后再以重金资助，等到他们功成名就之时，当真是人财两收！

眼下这云想容居然打起了利用学子的主意，真正的有识之士想来是不屑与她为伍的，不过一些钻营之辈倒是愿意给她捧个场。

更何况金陵气候本就有些湿热，春秋二季还好些，冬日里却十分难熬，若是没有炭盆子的话，恐手脚都要被冻僵了，而夏日里须得用上冰鉴，方才能头脑清醒。

鸿儒馆这地方冬日能蹭着热炭，夏日里有冰盆，着实是难得的好去处。

林凝眉心中转过这些想法，面上的笑意更为娇甜几分，状似无辜的问道：

“将军，万一这云想容来到洛阳城中该如何是好？人家毕竟受文人墨客的‘敬重’，若是咱们直接打杀了，反倒显得朝廷残暴不仁。”围沟投才。

林凝眉只消一言，就将云想容下一步的动作给提点出来，因云想容的身份不只是名妓，所以她若是来到洛阳城中，恐怕也会有不少公子哥儿护着她。

聂修齐沉了脸，这厮先前显然是没有将一个小小妓女放在眼里，眼下听得林凝眉所言，一想到云想容会踏足洛阳这片地界儿，他心中便十分膈应。

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贱妇罢了，那些文人大抵都是瞎了眼，才会对她赞誉有加！

“杀是不能杀，否则定然会落入姜远道那竖子的阴谋之中，但若是任由那妓女在洛阳城胡闹，着实有些不妥。”

林凝眉咬了咬唇，安抚道：

“我就是猜猜，也许那云想容不会离开金陵呢？”

聂修齐眼神微冷，望着南面，扯了扯口角，道：

“白白培养了一枚好用的棋子，姜远道又怎会浪费？”

林凝眉果真没有猜错，她在洛阳城刚刚下脚不过小半个月，外头便传来云想容云姑娘离开金陵往洛阳赶来的消息。

得知此事后，聂修齐气的少吃了半碗饭，林凝眉也有些发愁，只觉得这么一朵白莲花，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若是掉了一根寒光，都成了朝廷的错处，可真得当成祖宗供着！

即便林凝眉与聂修齐夫妻二人再不想见着云想容，又过了十日功夫，这女子也顺着大运河赶到了洛阳之中。

因云想容的身份不堪，林凝眉身为将军夫人，自然是不必去见一名妓女的，等到聂修齐晚间归来之后，面上倒并不全是怒意，反而带着几分思索之色。

林凝眉抬手拧着聂修齐的手臂，厉声问：

“难道那云想容还真是天香国色，将你得神魂都给勾了去！”

聂修齐赶忙讨饶，他这小妻子一身气力，寻常女子就是拍马也难及。

被这般拧上一下，从皮肉处就开始火辣辣地刺疼，偏偏他还不能自卫，否则若惹得小妻子不愉，夜里将他赶到书房过夜，那日子对于聂修齐而言当真难熬的很。

“凝眉，你这是想到哪里去了？我今日见着那云想容，总觉得这女子的容貌有些熟悉，偏偏又想不到自己在何处见过。”

聂修齐失去了两年的记忆，所以自然是忘记了林清漪到底生的一副什么模样，能有印象也就不错了。

林清漪也是知晓聂修齐中了忘川之毒，才敢动身往洛阳赶来，若是她清楚林凝眉就在洛阳知府的府邸之中，即便借云想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将自己曝露出来。

若众人清楚她云想容不止是秦淮名妓，之前还是齐王的侧妃，想来对她也就不会那么敬重了。

林凝眉面色仍旧算不得好，两指捏着聂修齐手臂上那一块小肉皮儿，狠狠一拧，登时便让这男人面色发青，好歹没有痛叫出声。

“容貌熟悉？好将军，难道你趁着我不在你身边，竟然去过青楼楚馆之中吗？否则为何会对一名妓女的容貌感到熟悉？”

聂修齐此刻只觉得十分冤枉，偏偏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小妻子横起来一点道理也讲不通，他只得无奈地摸摸鼻子，等到林凝眉住了口，这才闷声道。

“凝眉若是不信我的话，等到来日有机会，你亲自见见这云想容也并非难事儿。”

林凝眉冷笑一声，道：

“云想容那种女子，一瞧便是个自视甚高的，来到这洛阳城中，定然会拜会咱们骠骑大将军，等到将军您见着云想容时，派丫鬟知会一声，妾身躲在门口瞧瞧也就成了。”

因陈安也在洛阳，所以白芷一到此处，便与陈安夫妻团圆了，那二人也是好的蜜里调油，林凝眉可是万万不敢再将白芷带到身边，否则对上陈安那愤懑的面色，着实有些着不住。

好在白芷给林凝眉开了避孕的方子，熬成避子汤之后，倒也十分好用，否则若是在此时有孕的话，她恐怕更是顾忌不上自己的孩儿了。

林凝眉清楚自己算不得什么好母亲，偏偏她一颗心都剜给聂修齐了，也许将来等到一家人都回了京城，才能将心思更多的放在孩子们身上。

听得林凝眉带着醋意的言辞，聂修齐眼皮子抽了抽，连连点头，道：

“成了，夫人放心，知晓你来洛阳城的军士本就不多，他们也不会多嘴跟云想容透露，届时夫人想要偷偷瞧一眼云想容，自然是不费什么力气。”

闻声，林凝眉面上的笑意更浓，颊边露出醉人的酒窝，凤眸中带着柔光，当真让聂修齐整颗心都化了。

夫妻两个自然少不了一番缠绵，说来聂修齐也是难得的专情之人，与林凝眉成婚四载，身边连半个侍妾通房也无，其中固然是有‘天煞孤星’、‘刑克六亲’的说法在，但更多的还是因为聂修齐只对林凝眉一人上心，方才如此。

正因为这个缘故，林凝眉在京城中平白多了悍妇之名，不少酸秀才都说她善妒，犯了七出之一，阖该休弃，偏偏骠骑大将军是个重情之人，自然没有将林氏弃之不顾。

又过了一日功夫，这日战事未起，聂修齐在府中歇息着，便有军士入正堂中通传，冲着聂修齐抱拳行礼，道：

“将军，云想容前来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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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林凝眉此刻也落座在八仙椅上，听说云想容来到府邸之中，艳丽的面庞之上登时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凤眼之中带着几分调侃，似笑非笑地望着聂修齐，轻声道：

“将军。人家娇滴滴的美人儿此刻就在府邸外头，您可莫要怠慢了云姑娘，否则那些酸秀才恐怕又不知会编排出什么说辞了！”

话落，林凝眉站起身子，走到聂修齐身畔，不知怎地。忽然踉跄一下，倒在男人怀中，小手揪着聂修齐的耳朵，反手拧了一圈儿，道：

“将军，待会儿妾身可就躲在里间儿，若是你胆敢瞧出神了，今夜就去书房歇着吧！”

说着，林凝眉便直接往里间儿走去。因她清楚云想容会来拜访，所以里间儿之中早便摆好了贵妃榻，此刻往软榻上一歪，林凝眉漫不经心的将蜜饯送入口中，当真闲适的很。

过了不到两刻钟功夫，林凝眉便听得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显然是云想容到了。

香风袭来，带着一股子浓郁的脂粉味儿，林凝眉皱眉，抬手揉了揉鼻子，对这香气扑鼻的云姑娘着实有些不喜。

从贵妃榻上站起身子，林凝眉躲在墙边，眯眼顺着墙边的孔洞往外看。这孔洞是藏在画中人眼睛处的，若是不细细观察着，也不会发觉端倪。

前任知府大人大抵是亏心事儿做多了，所以才在正堂之中钻了个洞。想来也没有什么好用处，不过此刻倒是给林凝眉行了个方便。

透过孔洞一瞧，林凝眉头一眼便看清了那低垂着头的粉衫女子，顺着这个角度，林凝眉正好能瞧见那细白的颈子，以及嫩如削葱根的玉手，明明这云想容的衣饰算不得曝露，但那仿佛杨柳枝一般的细腰。当真是能勾起所有男子的火气。

林凝眉此刻还未瞧见云想容的正脸，不过细细端量着这女子的身形，她也觉得有些熟悉。

难道先前是错怪了将军？

面皮飞红，林凝眉咬了咬唇，此刻云想容与聂修齐大抵交谈起来，盈盈抬头，对上那张清丽无双的面庞，林凝眉心中一震，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这位秦淮名妓居然与林清漪容貌生的一模一样！

即便云想容的气韵与林凝眉那娇小姐全然不同，但瞧见这女子眉心处的那颗红润润的观音痣，林凝眉就清楚自己没有看错。

她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林清漪放着好好的齐王侧妃不做，非要当一个千人骑万人压的婊子，这又是何苦来哉？

林凝眉咬了咬唇，眼下见着林清漪竟然沦落成了妓女，心中对那位齐王殿下也不由多了几分鄙夷，明明上一世齐王登上皇位，为了林清漪散尽后宫，椒房专宠。

眼下不止娶了宋静嘉，还利用林清漪的美色招揽臣下，这般无耻之处，林凝眉还是头一次得见。

心中既然已经清楚了林清漪的身份，林凝眉低垂眼帘，倒是不准备对这人太过上心。

在她将要转身之际，却瞧见云想容眼中蒙上盈盈水雾，高耸的胸脯好似也往前送了送，水蛇纤腰一摆，那盈盈娇臀一动，整个人便往聂修齐的身畔走去。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即便聂修齐失去了记忆，但林清漪难道会不知自己嫁给聂修齐之事？

显然是这位云想容云姑娘刚刚到了洛阳城，还不知自己已经来到聂修齐的身畔，方才想要使出狐媚招数。

林凝眉原本不愿光明正大的刁难林清漪，毕竟与一名妓女攀扯不清，也平白跌了她的身份。

谁料想这云想容竟然是个不知好歹的，竟然打算勾引聂修齐，林凝眉将聂修齐视为禁脔，自然是不能容忍云想容的心思。

凤眸之中闪过一阵寒光，只见穿着香尘底儿绣鞋的云姑娘一个踉跄，身子好似站不稳一般，直直往聂修齐怀中倒去。

只可惜聂修齐并非怜香惜玉的性子，又对云想容这不知廉耻的妓女没甚好感，当下便往一旁侧了侧身子，避过了美人儿主动的投怀送抱之举。

云想容一个不防，此刻竟然跌倒在地，细嫩的掌心被青石板给擦破了油皮儿，眼下已经微微渗出血迹。

云想容从未想到聂修齐竟然是如此不解风情之人，明明他之前便瞧上了林凝眉那狐媚子，甚至对林凝眉多次相助。

眼下他们夫妻分割了足足一年有余，而且自己又比林凝眉那奴才秧子来的妩媚俏丽许多，为何聂修齐还不动心？

若是林凝眉清楚了云想容的想法，恐怕也不会不由失笑，即便林清漪此刻姿容远胜以往又如何？

自打她沦落风尘开始，早就不是良家女子了，无论如何都洗不净那一身的骚气。

聂修齐本就是个执拗性子，在他眼中，女子就该从一而终，而男子亦是如此，如今似云想容这般放荡行径，他自然是万万瞧不上的。

可怜云想容一番搔首弄姿，全然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半点儿没有成效。

此刻她跌倒在地，也没有立时起身，只是眼中流出了两行清泪，哀哀叫道：

“将军，妾身好像崴着脚了，您可否扶妾身一把？”

想到来洛阳之前齐王交代的事情，云想容清楚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为了帮齐王拉拢那些手下，她辗转在多个男人身畔，不知被玩弄过多少次，若是此次没有将聂修齐收服，她还得利用自己的身子，再继续帮齐王拉拢旁人。

想到那般不堪的日子，云想容心中便极为恼恨，她并非从一开始就是个放荡女子，若非世道不公，又怎会沦落到此般境地？

听得云想容婉转地声音，聂修齐眸光微动，面带冷意，淡淡道：

“男女授受不亲，若云姑娘真伤着了的话，本将军将丫鬟唤进来，而后便送云姑娘去医馆瞧瞧吧！”

闻声，云想容登时瞪大杏眸，想要将聂修齐的脑壳撬开，看看这人脑袋里究竟装了什么，难道他是不能人道？否则为何会对自己这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儿无动于衷？

平心而论，云想容实在是太过高看自己了，即便她这一身骨肉被调教的媚态横生，但聂修齐偏偏不好这一口儿，他那杆‘银枪’只有在面对林凝眉之时，才能‘旭日东升’，若是换了旁的女子，只能是‘一抹斜阳’！

云想容挣扎了一会子，才是自顾自从地上爬起来了，也不知她到底是如何动作的，此刻竟然衣襟散乱，露出大半雪白的膀子，胸前的乳沟也挤出来一条，那道沟壑当真让人看花了眼。

林凝眉躲在里间儿气恼非常，不过此刻她仍没有蹿出去的意思，多看看戏，方才能更好的折辱云想容，林凝眉性情本就恶劣，又怎会放过这样绝佳的机会？

云想容咬了咬唇，此刻为了不让自己再受旁人的糟践，便直接走上前来，拉住聂修齐的手，想要按在自己椒乳上。

只可惜聂修齐本是武人，一身劲力算不得小，云想容自然没有得逞。

“云姑娘这是在做什么？”

云想容贝齿轻咬红唇，心形小脸儿上流露出一丝媚态，想要将身子送到聂修齐怀中，低声道：

“将军，奴家清楚将军是世间难得的伟男子，如今夫人与将军分别许久，奴家愿意伺候将军，还望将军您遂了奴家的心愿吧！”

林凝眉坐在贵妃榻上，此刻见着云想容竟然如此无耻，也不由有些惊诧。围肠长弟。

这云想容可与她不同，并非穿越而来，乃是地地道道的古人，眼下竟然能将尊严弃之不顾，果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聂修齐手臂微微一动，也未曾见他如何动作，云想容的身子陡然被推得踉跄几步，手也跟着松开了。

“将军！”

云想容含泪哽咽，此刻竟然一边唤着聂修齐，一边将自己身上的衣裳往下扯，若是现下毁了聂修齐的名声，虽说不能将此人勾引到齐王那处，但也会使得那些穷书生心生忿怨，对朝廷不满。

想到此处，云想容手上的动作更麻利了，登时她身上的衣衫就被扯开了打扮，露出红艳艳的兜儿，以及水绿色的灯笼裤。

林凝眉见着云想容姣好的身段儿，也知道自己不能再看戏了，省的将军的名声被毁，恐怕便有些不妥了。

莲步轻移，林凝眉不急不缓地从里间儿走出，等到云想容见着这正堂中还有一人时，登时便有些吓着了。

不过待她瞧清了林凝眉的的容貌之后，云想容面如土色，指尖颤巍巍地指着林凝眉，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这个奴才秧子竟然也来到了洛阳。

“你！你！你怎会出现在此处？”

林凝眉恶劣地笑了笑，走到林清漪面前，抬手在她那鼓囊囊的椒乳处用力捏了一把，引得云想容痛苦地蹙紧眉头，哀叫一声。

凤眸中带着极为明显的鄙夷之色，林凝眉道：

“好妹妹，你沦落风尘也就罢了，怎能向着自己的姐夫自荐枕席？难道母亲就是如此教导于你的？姐姐我还真是开了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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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娇臀生得好

云想容被林凝眉捏的乳儿生疼，林凝眉这奴才秧子的手劲儿比寻常男子都要打上不少，云想容本就是个娇滴滴的女儿家，又怎能受得住这样的疼痛，登时泪盈于睫，哭的好不可怜。

林凝眉见着云想容这幅模样。心中更添几分鄙夷，直接上前一步，抬手捏住云想容的下颚，厉声问：

“好妹妹，你为何不开口？难道姐姐我说错什么了？”

一旁站着的聂修齐听得小妻子的言辞，登时也唬了一跳。他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云想容竟然是凝眉的妹妹，那这女子不就是出身晋阳侯府的林清漪，齐王的侧妃么？

好歹也是刻入了宗室玉碟的女子，眼下沦落风尘，还几乎是齐王一手促成的，这厮还真是枉为男子！

云想容此刻心中忐忑的情绪已经压下大半儿，她刻意冷了面色，怒道：

“将军夫人在胡言乱语什么？奴家可从未见过将军夫人半面。又何来所谓的姐妹？”

林凝眉见着云想容嘴硬，心中不免有些愠怒，不过她清楚云想容万万不能在府邸之中受伤，否则聂修齐与她定然会被那些铁齿铜牙的穷书生的唾沫给淹死。

所谓众口铄金，便是如此。

施施然收回手，林凝眉面上的笑意更浓，轻声道：

“大抵是我认错了吧，我那妹妹可是堂堂的齐王侧妃，当年齐王南下时，还带着她一起上路了，即便中途病逝，也不会成为一名妓女！”

林凝眉眼中流露出讥讽之色，将地上散落的衣裳塞进云想容怀中。笑着道：

“云姑娘，若是你不快些将衣裳穿好，洛阳天气到底有些湿冷，恐怕你还会染上风寒呢！”

听出林凝眉言辞之中的威胁之意。云想容一直清楚这贱妇是个颇有手段的，登时也不敢违拗林凝眉的意思，委委屈屈地将衣衫一件件穿好。

云想容被虞城调教的一身媚骨，即便是穿衣裳的动作，也带着几分勾引人的味道，只可惜聂修齐目不斜视，此刻早已转身去了里间儿，半点儿没给云想容施展媚术的机会。

咬了咬唇。云想容暗骂聂修齐不识抬举，偏偏此刻她没有成功将聂修齐给勾上船，而林凝眉还呆在洛阳。

她与林凝眉早就结下解不开的梁子，即便云想容不对聂修齐下手，想必林凝眉都不会放过她，如若这样的话，还不如先发制人，反而能占下先机。围肠土巴。

心中转过此番年头，云想容也将衣衫给穿齐整了，林凝眉见着云想容晦暗不明的神色，暗自冷笑一声，道：

“云姑娘，瞧瞧你满面泪痕，就由本夫人带你去打理一番吧。”

“不必......”

话音未落，云想容就被纤细的食指堵在唇上，再也说不出旁的话来，只能任由林凝眉将她拉入厢房之中。

云想容踉踉跄跄地被林凝眉带走，偏偏这奴才秧子面上笑意浓郁，瞧着便似和善人儿一般，所有人都想不到林凝眉会是个阴险毒辣的性子。

云想容心中颇有些气怒，但她仍旧被林凝眉按在红木凳子上，有小丫鬟端着盛满温水的铜盆入了厢房内。铜盆之中还放了玫瑰花瓣，清香扑鼻，想来也是费了心思的。

小丫鬟伺候云想容洗漱，等到将一张面皮洗干净之后，林凝眉仔细端量着云想容，发觉这姑娘的模样的确是与以往大不相同。

前世云想容仍是这幅清丽容貌，但眉眼间却带着几分英气，瞧着便让人觉得京中。

而眼下云想容一身媚骨，美则美矣，却使人心生鄙夷，半点儿也瞧不上这下贱货！

抬手将洛阳城中上好的脂粉给取了来，林凝眉在二十一世纪怎么也能算得上是‘白骨精’了，化妆的技巧自然不在话下，即便古代的脂粉有些简陋，但在她一双巧手之下，云想容半点儿看不出哭过的痕迹，反倒显得比将才更美几分。

她这般模样离开府邸之中，想来也不会有人认为云想容在此处受了委屈。

林凝眉望着铜镜之中的女子，抿唇一笑道：

“云姑娘这幅姿容虽说与我那妹妹很是相似，但却远胜于她。”

听得此言，云想容恨的银牙紧咬，偏偏又不敢吐出半个不字，只得附和着道：

“将军夫人谬赞了。”

林凝眉眨了眨水眸，眼中反倒刻意流露出一丝诧异，略有些疑惑的道：

“谬赞？本夫人又何时赞美过云姑娘？即便云姑娘算是小有姿色，但与本夫人相比，自然是远远不如的。”

转眼望着闷笑出声的小丫鬟，林凝眉问：

“莺儿，夫人我说的对是不对？”

听了这话，那个名为莺儿的小丫鬟点头如捣蒜，连声道：

“夫人说的对极了！您天香国色，怎是寻常人能比得上的？”

林凝眉满意的点了点头，压着云想容附身，二人的面庞一齐出现在铜镜之中。

云想容虽说眉眼清丽，且身上带着一股子媚态，但若是论五官的话，当真比不上林凝眉艳丽。

眼见着自己与林凝眉处于一处，就仿佛褪了色的画布一般，云想容恨不得涌出一口心头血，气的面色涨红，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无论如何林凝眉也是将军夫人，而她在明面上只是一小小妓女罢了，若是与林凝眉碰上，恐怕也讨不得好。

挤兑完云想容之后，林凝眉见着她没甚反应，心中也觉得有些无趣，从袖笼中取出帕子，将指尖仔细擦拭一番，漫不经心的道：

“云姑娘，眼下时辰也不早了，您还是先回去歇息吧，毕竟车马劳顿，您这娇滴滴的身子恐怕也有些经受不住。”

林凝眉眉眼间尽是笑意，眼神却甚是下流，转往云想容下三路扫去，暗暗捣鼓着。

“云姑娘有一处生的倒是不错，这娇臀饱满圆润，一看就是个耐操的！”

林凝眉说这话时，声音压得极低，就连那名为莺儿的小丫鬟也只看见夫人嘴唇嗡动，到底说了什么，她倒是未曾听清。

“你！”

云想容气的眼中满布血丝，她这幅模样可比那娇娇弱弱的白莲花做派真实多了，林凝眉见状，赶忙站稳身子，道：

“我什么我？云姑娘怎的还不走？难道是看上了这知府府邸了？不过是正四品的官儿罢了，想来云姑娘一直呆在勾栏之中，也比不上我那妹妹见过的世面多。”

话落，林凝眉再也不欲理会气的肝胆欲裂的云想容，兀自往前走着，云想容亦步亦趋地跟上，等到二人走到了府邸大门前时，林凝眉面上的笑意显得真诚不少，与云想容一齐走出了大门，口中还道：

“云姑娘舟车劳顿，如今我已经派人往客栈之中送去了不少燕窝红参，虽说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但滋补身子却效用不差，还望云姑娘莫要嫌弃。”

眼下知府府邸前头围着不少看热闹的百姓，一听得将军夫人竟然是这么一个良善宽和的性子，且容貌生的极美，一时间也颇得赞誉。

而云想容原本相貌不差，但人最不能的就是比较，此刻她站在林凝眉面前，全然好似绿叶与红花处于一处，半点儿也不出挑。

“哎呦，那云想容也不是多标致，怎的金陵人那么没有眼光，还将一个妓女捧得这么高！”

“人家不管好不好看，床上功夫却是一流的，女人最后还是得拖到床上，皮囊再好看有什么用？”

这般粗鄙之言，还得到不少人的附和，林凝眉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唇角，仿佛自己从未听得这话一般，冲着浑身僵硬的云想容摆了摆手。

“云姑娘！云姑娘！你怎么失神了？”

听得林凝眉的声音，云想容面色依旧十分狰狞，将周围的那些百姓都唬了一跳。

“作死呀！这妓女为何瞪着将军夫人？难不成她想要对将军夫人下手？”

“云想容在金陵时就与多位权臣牵扯不清，如今来了洛阳，不是想勾引咱们将军吧？”

幸而周围以普通百姓居多，而那些自诩风流的读书人没有几个，即便他们想要为云想容说话，奈何读书人大都生了一副瘦麻杆儿模样，着实顶不过庄稼汉。

云想容清楚自己被林凝眉给算计了，偏偏她还不能表现出半点儿怒气，否则一个不知好歹的帽子定然就得扣在她脑袋上了。

心中转过此番思量，云想容冲着林凝眉福了福身子，面上强挤出一丝笑意，道：

“多谢将军夫人美意。”

林凝眉亲亲热热地拉住云想容的手，道：

“远来是客，云姑娘莫要客气。”

说着，林凝眉就见云想容往马车的方向赶去，那匆忙的脚步，好似身后有鬼在追赶一般，让她不由失笑。

今日将云想容给算计了一通，林凝眉当真是身心舒畅，眉眼弯弯的模样，唇边含笑，比平日里不知柔顺了多少，让不少丫鬟都看傻了眼。

她本就与云想容不对付，恨不得那方死了才感觉，眼下瞧见云想容过得不好，甚至从侧妃沦为名妓，林凝眉就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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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慧真

等到云想容的身影从面前的正街消失之后，林凝眉便直接回了府，眼下她清楚云想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毕竟千里迢迢从金陵赶到洛阳，也算不得什么易事，若是就这样一事无成的回到齐王身边。想来云想容还会吃到更多的苦头。

心中转过此番想法，林凝眉也觉得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有些道理，明明云想容与林清漪是同一个人，偏偏她自己个儿不承认，而林凝眉的一面之词想来也不会有人相信。

不知不会相信。说不准那些酸秀才还会认为是林凝眉刻意诋毁云想容，所以林凝眉自己个儿不方便出面，不过她倒是还能寻着可以利用的棋子。

先前因为林子佩与表少爷通奸，最后使得那男人锁阳而死一事，林子佩被发落到尼姑庵中，绞了头发做姑子去了，若是能将林子佩给带过来，想来这女子也愿意帮上一把。

晋阳侯府之人素来就是极为自私自利的性子，林清漪尤是如此。林子佩与林清漪是同父同母的嫡亲姐妹，性子自然也是有些相似的。

既然已经想到了法子，林凝眉也不欲耽搁，直接就派了甄括往京城的方向赶去，顺道再将翠翘接来，如今翠翘的年岁不小了，二人趁早完婚，林凝眉也能了却一桩心事。

送走甄括后，林凝眉倒也闲了下来，将白芷请到府中，差使厨娘做了些滋味儿足的点心，两人就着杏仁羊奶，倒是吃的不亦乐乎。

林凝眉笑眯了眼。冲着白芷道：

“那云想容明明就是林清漪，偏偏她还不愿承认，恐怕是不想让那些读书人对她心生鄙夷吧！”

白氏如今与陈安呆在一处，日子过得越发顺心。原本身量还有些清瘦，此刻变得丰腴了几分，姿容更胜以往。

“听说云想容还准备在洛阳筹建鸿儒馆呢，她若是去到了京城，恐怕用不上半日功夫，就会被人识破了身份。”

林凝眉眼中的鄙夷之色毫不遮掩：

“她想的倒是不错，不过现今洛阳城形势也算不得好，主要仍以军士为重。读书人并不多，筹建鸿儒馆又有何用？”

白芷笑着接话：“大抵是为了给自己攒名声吧！”

林凝眉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反正云想容就算面上的名声再好，暗地里也是男子在床榻间的玩物，也不知齐王到底是如何诱哄与她，才让这女子心甘情愿的在秦淮河沿岸成了名妓。

捏起一块儿糖花水晶糕，白芷不急不缓地咽了下去，笑眯眯的道：

“这位云姑娘想来也要出手了，不过也不知她打算如何对付将军，才能让齐王满意。”

林凝眉口角挑起一抹弧度，喃喃道：

“法子自然是有许多的，先可以以色惑人，而后用财帛诱之，最后毁其名、焚其身，离间将军与圣人，届时计谋也就成了。”

说着，林凝眉眸光显得越发危险，云想容既然有胆子算计聂修齐，就要自己承担苦果，否则未免也有些太不公平了。

以色惑人这一条路自然是行不通的，聂修齐算不得好色之徒，他只对林凝眉一人上心，就算云想容的姿容不差，看在聂修齐眼中，也与旁人无甚区别。

云想容不是个傻子，自然不愿屡屡受挫。

财帛诱之这法子想来也是有些不妥的，毕竟聂修齐身为骠骑大将军，虽说称不得富甲一方，但却也不缺银钱。

所以云想容很大可能会离间聂修齐与元德帝，毕竟只要聂修齐与她接触过密，再传出些风声来，若元德帝是多疑的性子，心中定然会生出嫌隙。

白芷拧了拧眉，面上现出忧色，问：围狂估血。

“主子可有好主意？”

林凝眉笑道：“我已经派甄括往京城赶去了，想来甄括要不了半月功夫，就能将林子佩给带来，林子佩与云想容对上，她们姐妹二人恐怕也得说道说道。”

林凝眉猜得不错，即便那日被林凝眉识破了身份，云想容依旧想要入到知府府邸中，可惜府邸的门房早就得到了将军夫人的交到，自然是不敢违拗主子的心思，又怎会将秦淮名妓放入府中呢？

见着云想容被拒之门外，她自己个儿还未曾多说什么，那起子酸秀才便呆不住了，说骠骑大将军与将军夫人着实是欺人太甚，明明身处高位，却心思狠毒，轻贱云姑娘。

甭说聂修齐根本没有做出轻贱云想容的事儿，就算做了又如何？

云想容本就是个婊子，眼下想要立牌坊，也得看旁人理不理会。

如此又过了几日，云想容在洛阳城中买下了一间客栈，将客栈换上了鸿儒馆的招牌，此举更是惹得读书人的称赞。

林凝眉听得莺儿禀报的消息，面上的笑意越发浓郁，眼下云想容立的越高，将来她便跌得越惨。

因林凝眉并没有将云想容的真实身份给揭露出去，所以这云想容在忐忑了一阵儿之后，倒是放下心来，以为林凝眉是惧了她的手段，方才收敛了几分。

就在外头的流言愈演愈烈之时，甄括带着林子佩回到了洛阳城。

林凝眉呆在正堂，翠翘这丫鬟一见着数月未见的主子，登时眼眶就红了，她这姑娘本就是孩子脾气，此刻豆大的泪珠儿顺着面颊滑落，让甄括那高高大大的汉子登时也没了主意，想要好好哄上一哄，偏偏这二人还未定亲，也不好做的太过了。

等到翠翘止了眼泪之后，林凝眉这才细细端量着站在后头的林子佩。

此刻林子佩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僧衣，身材干瘦，明明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好像被抽干了水分的干花一般，整个人都没有生气。

林子佩神情阴郁，眼神瞧着也有些渗人，着实没有出家人的慈悲为怀。

不过就是这样才好，得狠心些的女子才能对付的了云想容，若是林子佩太扶不起来的话，倒白费了林凝眉的一番心思。

林凝眉松开翠翘的手，走到了林子佩面前，笑意盈盈地福了福身子，道：

“大姐姐近来可好？”

林子佩面上露出一丝嘲讽之色，她早就被绞了头发，因着赶路的缘故，打理的也没有往日细致，头顶上冒出一层青青的发茬儿。

“谁是夫人的大姐姐？贫尼法号慧真，想来夫人认错人了吧！”

“大姐姐怎能如此见外？凝眉派人将你接来，就是为了让大姐姐早日脱离苦海，若是接错了人的话，恐怕还得再将你送回尼姑庵，这一来一去的虽说有些麻烦，但却必不可少。”

听出了林凝眉言辞之中的威胁之意，林子佩瞳仁儿缩了缩，她原本是晋阳侯府娇养着的大小姐，在尼姑庵中带了数个年头，那些畜生都不吃的饭食，她吃了几年，平日里又有做不完的活计。

明明她才二十三岁，却苍老的仿佛半老徐娘一般，林子佩心中怎能不恨？

咬了咬牙，她冲着林凝眉问道：

“你派人将我带到洛阳城，到底所为何事？”

见着林子佩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林凝眉面上的笑意越发浓郁，抬手拉着林子佩的手，发觉这侯府大小姐近几年还真吃了不少的苦头，手上指节处生了冻疮，且还留下了不少的疤痕与粗茧，看着就仿佛是难得的手一般。

林凝眉有些诧异，眉眼处更添几分柔和，轻声开口：

“这几年可苦了大姐姐了，若是大姐姐不嫌弃的话，日后便住在这洛阳城可好？好歹也比尼姑庵强些。”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且林凝眉也不是个爱吃亏的，林子佩自然清楚这一点，登时便有些警惕地开口问：

“你到底是为何将我接过来？”

林凝眉不愿隐瞒，笑着道：

“大姐姐莫要担心，只不过妹妹我前日见着清漪了，偏偏清漪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还自甘堕落，当成人尽可夫的妓女，妹妹我实在是有些受不住，希望姐姐能劝说一番，别让清漪再执迷不悟下去了。”

林子佩拧紧眉头，只觉此事没有林凝眉说的这么简单，但她却不想推拒，反正她与林清漪本就没有什么姐妹之情。

林清漪打小养在外头，是及笄之年才认回来的，林子佩根本没有与林清漪相处多长时间，若是能利用这好妹妹给自己博一个前程，林子佩自然心甘情愿。

眼神闪了闪，林子佩干燥起皮的唇上勾起一丝笑意，道：

“只是劝说三妹妹，也算不得什么难事儿，还劳烦将军夫人将我从尼姑庵中接出来，当真是煞费苦心。”

林凝眉放开林子佩的手，低声道：

“姐姐此言差矣，为了将清漪引回正道，妹妹我也费了不少心思，思来想去之下，终于得到了一个主意。”

林子佩顿了顿，问：“什么主意？”

“只要大姐姐将清漪的身份当着那群酸秀才的面前公布出来，想来她是齐王侧妃的经历自然就藏不住了，日后即便自甘下贱，还想做一些皮肉生意，也得顾及着齐王的名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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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话本儿

“当着那群秀才的面将林清漪给揭露出来，为何如此？”

听得林子佩的问话，林凝眉拉着林子佩落座，笑着道：

“因为清漪总是借着那群酸秀才生事，着实恼人的紧，若是这群酸秀才知晓了清漪的真实身份。恐怕也不敢染指齐王侧妃吧！”

对上林凝眉微微眯起的凤眸，林子佩只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偏偏她现下被林凝眉控制在手中，若是违拗了林凝眉的心思，恐怕她将来还会被关进尼姑庵中。

想到以往那种暗无天日的经历，林子佩眼中便不由流露出一丝惊恐之色。她再也不想当尼姑了！

林清漪说到底也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帮衬姐姐一把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林子佩点了点头，道：

“既然是为了清漪好，我自然不会推辞。”

见着林子佩应下此事，林凝眉满意地点了点头，差人将翠翘以及林子佩给安排住下。

等到夜里，聂修齐从大营中归来，夫妻两个都呆在主卧之中，林凝眉手中捏着帕子。将男人额际的汗珠儿给擦去，道：

“林子佩已经接过来了，接下来可以派人放出消息，给云想容点颜色瞧瞧。”

聂修齐咂咂嘴，抬手将小妻子纤细的腰肢给搂入怀中，道：

“我倒是想不到，这云想容竟然是齐王侧妃，出身晋阳侯府，还真是世事难料。”

林凝眉顺势倚靠在男人怀中，轻笑着开口：

“哪里是世事难料，而是齐王不将云想容放在眼里，若这个女子真是他十分爱重的，又怎么舍得折辱于她。让她辗转在多个男子身下？”

聂修齐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带着粗茧的大掌一时之间也有些不老实起来，抬手捏着林凝眉柔嫩的胸脯，动作十分放肆。围狂吗扛。

林凝眉啐了一声。面皮飞红，想要推开男人，口中咕哝着道：

“我身子不方便，你今个儿莫要胡闹。”

今日林凝眉恰巧来了月事，月事在大虞朝而言，当真可以称得上是污秽之物，若是男子沾染到了身上，未免也有些不妥。

聂修齐可是要上战场的。林凝眉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不小心，使得聂修齐受伤。

男人手臂上使出了几分力气，将林凝眉抱得更紧，顺势压倒在床榻之上。

聂修齐本就生的仿佛铁塔一般高大，而林凝眉却是个纤细的壳子，此刻被压得呼吸一滞，面颊涨的通红。

林凝眉咬了咬牙，直接将身上的男人一把给掀翻，顺势骑.跨在聂修齐的腰腹处，拍了拍男人精壮的胸膛，道：

“都说了不要胡闹！”

话音刚落，林凝眉面色一变，古代的月事带本就十分简陋，她身上的这一条还是今个儿用细棉布以及棉花刚刚缝制出来的。

剩下的林凝眉都用开水煮过，而后又放在太阳底下曝晒着。

饶是如此，这月事带可万万比不得二十一世纪的卫生棉，绑在身上左右乱窜不说，有时还会将经血给漏出来。

林凝眉脸色发绿，僵硬着身子从聂修齐身上挪了挪，却不防碰到了一个硬物。

“别动！”

男人扶着林凝眉的腰，哑声开口道。

林凝眉眼眶红了，恨不得直接爬下去，偏偏这厮实在是太容易被挑拨了，这样一来，她下身的液体恐怕就会直接喷涌出来，粘在男人衣裳上。

想到此处，林凝眉不免有些急了，一把抓住聂修齐的手，狠狠咬在上头，直到口腔中弥散了一股子淡淡的血腥气之后，这才松了口。

聂修齐疼的闷哼一声，但仍是一动不动，放任林凝眉仿佛小兽一般下口。

眼见着男人黝黑的手背上留下的深深齿痕，林凝眉心中不免有些愧疚，色厉内荏道：

“都怪你！要不是你胡闹，我会下口这么狠吗？”

聂修齐此刻颇有些哭笑不得，但见着小妻子如此娇俏的模样，他心中颇为舒坦，抬手揉了揉林凝眉细软地仿佛缎子一般的墨发，他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

“都怪我，要不是我自制力太差，看见你就硬的发疼，也不会让凝眉你动怒了！”

听得聂修齐没羞没臊地说着荤话儿，林凝眉脸红的更加厉害，好在聂修齐身上的欲望此刻已经平复下来，她便小心翼翼地从男人怀中爬下去，一动也不敢动。

等到坐在床榻上之后，林凝眉望着聂修齐一身靛蓝色的长袍，发觉上头没有沾上血迹，自然长舒了一口气。

“今个儿你去书房睡。”

聂修齐瞪眼，他虽说是个宠妻的性子，但遇上分房而眠的这类事情，自然是抵死不从的。

“不去！”

林凝眉皱眉，道：“你莫要恼了，女子月信时本就污秽，若是在平日里也就罢了，眼下咱们聂家军正与叛军在城外对峙，所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总该避讳些的。”

聂修齐抬手搂着小妻子，问：

“凝眉，你怎的如此迷信？”

林凝眉眼皮子抽了抽，也不知该如何作答，作为一个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五好青年，林凝眉自然是信奉马克思主义，但穿越加重生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都落在她身上，林凝眉又怎能不迷信？

穿越之事林凝眉不预备告诉聂修齐，这是她心底埋藏的秘密，所谓秘密，最好还是要烂在肚子中才好。

小手推搡着聂修齐的胸口，林凝眉咬着唇瓣，道：

“你到底搬不搬？若是不搬的话，我就去书房睡！”

因着月信的缘故，今日林凝眉面色比起平日来也显得差些，聂修齐清楚缘由，心中自然十分心疼，偏偏他不能代替小妻子受苦。

“搬！搬！你可莫要折腾下去了。”

见着聂修齐应下此事，林凝眉扯着脖子，冲着雕花木门的方向喊了一声：

“莺儿，派人去将书房收拾出来，今夜将军要歇在书房中。”

因翠翘要与甄括成亲，眼下贴身伺候着林凝眉的便只有莺儿这丫鬟，这丫头是个老实本分的，也不敢生出什么不规矩的心思，林凝眉用的也顺手。

莺儿在门外应了一声，过了两刻钟功夫才答了话：

“夫人，书房收拾好了。”

闻声，林凝眉冲着聂修齐努努嘴，道：

“你还不走？天色已经晚了，如今叛军就守在城外，若是再不抓紧的话，恐怕你连个囫囵觉都睡不了。”

聂修齐并非不知好歹之人，自然清楚林凝眉是对他上了心，方才如此叮咛着。

心中划过一股暖流，聂修齐抬手扣住林凝眉的后颈，叼着细嫩的红唇，细细品尝着，直将这小娘子吻得娇喘连连，眼中都蒙上一层水雾，方才作罢。

等到聂修齐离开之后，林凝眉从床榻上起身，忍着小腹处闷闷地疼，坐在案几前头，抬手在纸上仔细写着，不多时就将一页白纸上写满了簪花小楷。

转眼间就到了第二日，林凝眉将甄括给唤了来，冲着他开口道：

“如今到了洛阳城，我这出门子也算不得方便，今日你寻一个手下的兄弟，让他们在客栈、戏馆以及茶肆中说书，将云想容的身世也尽数吐露出来，这才得趣儿。”

说着，林凝眉从袖笼中抽出了自己写的话本，也是类似于痴情女子负心汉的矫情事儿，只不过是以林清漪以及齐王为主人公。

当然，在故事之中，齐王与林清漪用的自然不是本名儿，林凝眉也只是写出个大概，余下的那些说书人自然会编出顺溜的说辞，也不必她太过费心。

一旁的翠翘此刻往前送了一个荷包，林凝眉道：

“这里头有五百两银子，虽说算不得多，但收拢些说书先生还是足够的。”

甄括点头，又接着问：

“那可用隐瞒身份？”

林凝眉摇了摇头，知晓云想容身份的人拢共也没有几个，就算林凝眉隐藏了身份，云想容依旧能猜出这是自己的手段。

“不必了，便直接送过去就成，记得让那些说书先生将故事编的精彩些，这样才能在整个洛阳城中流传开来。”

甄括听到此处，也清楚这位将军夫人大抵是又要对旁人出手了，方才如此开口，不过就算如此，他这身为下属的只要照做就成了，也不必多费心思。

两手抱拳，甄括瓮声瓮气地道：

“还请夫人放心，甄某定然会将事情给办妥的。”

林凝眉面上现出一丝笑意，冲着甄括开口：

“等到解决了云想容之后，就该给你与翠翘办喜酒了，翠翘如今都一十有九，的确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听得此言，甄括这高壮的汉子面色陡然涨的通红，显然是十分意动。

翠翘一张苹果脸儿此刻也涨的通红，眸光闪躲，也不敢再看甄括半眼，显然是有些害羞了。

林凝眉见着翠翘这幅模样，心中也极为满意，她倒是愿意让身边的人嫁给军汉，这些人虽说有些性子粗犷，但待妻子却十分疼宠，不像读书人，花花心思实在是太多了，令人有些受不住。

她生父宋清也是聪明绝顶之人，偏偏在情感在极为淡薄，将自己丢弃了十余年，着实是个冷心冷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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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大闹鸿儒馆

“呔！话说那青姑娘与齐公子离开京城之后，因齐公子盘缠不够，最后便只有沦落风尘一条路了，所谓红颜薄命，青姑娘在京城也是世家贵女，但一朝选错了夫婿。当真是个命苦的！”

说书先生口沫横飞，为了那颇为丰厚的赏钱，他们自然能编出不少才子佳人的故事，虽说没有什么趣儿，偏偏百姓们爱听，也爱想。

这青姑娘好似与云想容的经历十分相像。都是秦淮河沿岸的名妓，艳名远播，难道青姑娘就是以云想容为原型写的话本？

一时间，洛阳城的百姓当真是沸腾了，茶余饭后就开始讨论起青姑娘的经历。

一想到这位青姑娘原本是侯府贵女，却因为嫁了王爷，奔逃出京，隐瞒身份，最后沦为妓女。

普通百姓自然是闲得很。如今也不处于农忙世界，所以他们一闲下来，便三三两两的拘在一处，甚至洛阳城的赌坊之中还设了赌局，让大家下注，看青姑娘是否是以云想容为原型写的话本。

林凝眉这计策使得当真不错，眼下普通百姓可能未曾想到什么，那那些酸秀才的联想力一向惊人，恐怕有的已经开始怀疑云想容的身份了，只是没有确凿证据而已。

想到此处，林凝眉勾了勾唇角，所谓证据，即便没有。她也能给造出来。

派莺儿去将林子佩给带来，等到听得脚步声接近后，林凝眉便将正堂中余下的丫鬟给屏退出去。

亲亲热热地迎上前，林凝眉冲着林子佩开口道：

“大姐姐。如今鸿儒馆已经建好了，您是否该去劝劝清漪妹妹呢？”

听了这话，林子佩沧桑的面皮不由一抖，干瘦的身子都颤了颤，道：

“现在就去？”

林凝眉面上笑意微敛，轻声开口道：

“难道大姐姐不愿去帮清漪一把吗？眼下鸿儒馆来往的穷书生可算不得少，清漪虽说顶着云想容的身份，但到底也是晋阳侯府的嫡出小姐。哪能让那起子穷酸给冲撞了？”

林子佩也清楚林凝眉是个不好相与的，若是自己不对付林清漪的话，恐怕日子仍旧不会好过。

死道友不死贫道，林子佩两手握拳，心中已经做了决定。

抿了抿唇，道：“凝眉放心吧，我这就去鸿儒馆。”

听着林子佩已经将此事给应下了，林凝眉面上的笑意也真诚几分，凤眸微眯，整个人都显得温柔不少，极为和顺。

但林子佩却知晓这不过是假象罢了，心中转过此番年头，便听得林凝眉开口道：

“大姐姐一个人去鸿儒馆，妹妹自然是有些不放心的，白芷的武艺不差，陪姐姐一同去，也能安全些。”

林子佩瞳仁一缩，恐怕那白芷跟着她一同往鸿儒馆中，不是为了保护自己，只是为了行监视之事罢了。

心中不免有些不忿，林子佩无论如何也是晋阳侯府的大小姐，虽说这几年在尼姑庵中吃了不少苦，但被人如此要挟的次数却并没有。

此刻林子佩面色忽青忽白，偏偏又不敢发作，只得闷声道：

“多谢夫人美意。”

派人去将白芷叫来，此刻林子佩也换上了一身儿青灰色的僧衣，且头顶新长出的发茬儿此刻也剃了个干净。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幸亏林子佩真做过一段时日的尼姑，否则让她将满头青丝给剃下来，想来也不会舍得。

那话本儿之中，青姑娘有个嫡亲姐姐，称为佩姑娘，后卷入一场意外，绞了头发做姑子去了。

眼下这全须全尾的‘佩姑娘’出现在众人眼前，想来更会热闹不少吧。

白芷领着林子佩离开了知府府邸之中，林凝眉望着二人的背影，面上的笑意之中也掺了几分恶劣。

******

林子佩好歹也是京中的闺秀，规矩自是不少，她来到这偌大的洛阳城之中，也没有好好转上一转，自然也不清楚新建的鸿儒馆到底在何处。

白芷因嫁为人妇的缘故，所以时不时便与陈安一起，在城中逛逛。

二人走到鸿儒馆时，守门的小厮见着是一个尼姑与一名女眷，着实有些为难。

“这位师傅，鸿儒馆中不招待女客，还请师傅往别的客栈去吧。”

听得此言，林子佩还未开口，白芷面上便流露出一丝笑意，反驳道：

“此处若是不招待女客的话，为何云想容还能在鸿儒馆中来去自如？”

那小厮面上流露出一丝不愉之色，道：

“云姑娘是鸿儒馆的掌柜，自然可以出入馆中，而你二位怕是不成的。”

白芷眯了眯眼，说：“我们是来寻云姑娘的，这位师傅乃是云姑娘的嫡亲姐姐，你瞧瞧，她们二人的模样是不是生的有些相似？”

听了这话，小厮当真仔仔细细地端量起林子佩的面容。

林子佩微微蹙眉，想要呵斥着鄙贱之人，但又想起了林凝眉的吩咐，自能强行忍耐，微微侧过头去，心中颇有几分不愿。

白芷见着林子佩这矫情样儿，暗自发笑，但面上却未曾表现出来。

不瞧不知道，细细一看后，这尼姑虽说尽显老态，但五官当真是与云姑娘极为相似，尤其是一双眼睛，简直是从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

发觉此点之后，小厮自然不敢怠慢，赶忙将林子佩与白芷二人给迎入馆中。

两名女子将将步入其中，大厅之内的书生们登时便将眸光投注在二人身上，不过书生们好歹也是知礼数的，眸光也没有太过放肆地盯在白芷二人身上。围医私弟。

只不过他们眼中的诧异当真是极为浓郁，毕竟林子佩与云想容乃是嫡亲的姐妹，这相似之处一眼便能瞧得分明。

发觉这些读书人面色大变，白芷心中也不由满意几分，只要在人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林清漪即便将身份遮蔽地再好，百密一疏，总归还是有破绽的。

届时这些被她玩弄在鼓掌之间的读书人，想必心中更会恼恨非常。

此刻那小厮已经上了二楼通报，没过一会子，云想容便穿了一身儿藕粉色的襦裙，莲步轻移，走下楼来。

一对上林子佩，云想容面色猛然大变，身子踉跄地往后连退三步，已经要藏不住心中的惊恐了。

她！她不是应该老死在尼姑庵中吗？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见着云想容狼狈的模样，几个心有七窍的书生已经猜出来了不少，想来这位云想容，当真便与说书人口中的青姑娘经历全然相同，正是那齐王的侧妃无疑。

齐王侧妃建了鸿儒馆，怎会与齐王没有关系？

这明显就是为了给那乱臣贼子建的经营之所，打着大庇天下寒士的旗号，还真是好不要脸！

林子佩此刻勾了勾唇角，原本在知晓林清漪嫁给齐王成了侧妃之后，她心中是又恨又妒，此刻见着她这好妹妹已经沦落风尘，林子佩心中也平衡了几分。

“清漪妹妹，你面色为何如此难堪？难道是不想见着姐姐我吗？”

“清漪？可是齐王侧妃林氏，这不是晋阳侯府认下的小姐吗？”

“原来话本儿上的东西竟然是真的！云姑娘从侧妃娘娘沦为妓女，这齐王当真好狠的心肠！”

又有一人反驳道：“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竟然云想容是齐王侧妃，背后定然有齐王的影子，齐王身为叛臣，建鸿儒馆作甚？显然是心怀不轨！”

听得众人的言辞，云想容气的面颊涨红，水袖一甩，怒道：

“这位师傅还请莫要胡言乱语，奴家本是孤女出身，自小名为云想容，可不认识什么清漪！”

见着云想容眼中划过的杀意，林子佩心中更恼，喊叫道：

“我之前就是在京城被赶入尼姑庵的，难道妹妹此刻竟然浑都忘了？你当上齐王侧妃，竟然不愿将亲姐姐从尼姑庵中给救出来，着实好狠辣的心肠！”

一边说着，林子佩眼中溢出不少泪珠儿了，她心中是真的苦，明明身为大家闺秀，偏偏名声尽毁，在尼姑庵中受了不少苦楚，林子佩本就是心眼儿小的，又怎能看开此事？

云想容此刻也有些急了，抬手指着林子佩，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眼下师傅如此诬赖奴家，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指使的？又有什么阴谋！”

见着云想容到此刻还在嘴硬，林子佩面色一冷，道：

“好妹妹，没有什么人在指使我，只是姐姐实在看不得你自甘堕落，明明是咱们晋阳侯府的嫡亲女儿，偏偏因为自小养在乡下，没有人教导你规矩，竟然做出此等恬不知耻的事情，做妓女！你可还将父亲祖母放在眼里？”

云想容心中最忌讳的就是自己的身份，明明她的确是晋阳侯府的娇小姐，偏生养在乡下，让林凝眉那个奴才秧子平白过了十多年的好日子，她怎能不恨？

贝齿紧咬红唇，云想容用的力道不小，将红唇都给磨破皮了，但她却仿佛察觉不到疼痛一般，仍旧阴瘆瘆地瞪着林子佩，面容扭曲，着实渗人的很。

“你给我滚！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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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轻解罗裳

林子佩眼眶登时红了，豆大的泪珠儿噼里啪啦的往下落，即便林子佩如今的容貌算不得精致艳丽，但她到底也因为出家人的身份，让人不免升起几分敬重。

眼见着云想容竟然如此激动，众人一看便清楚其中定然有猫腻。

云想容的贴身丫鬟见着主子神色狰狞。心中一紧，赶忙扯了扯云想容宽大的袖襟。

回过神来，云想容将周围人震惊的神色收入眼底，强挤出一丝笑容，冲着面前的林子佩开口道：

“师傅，还请你先离开吧。此处毕竟不是女客应该呆着的地界儿，还望师傅莫要让我鸿儒馆为难。”

听得此言，一旁站着的白芷倒是开口了：

“侧妃娘娘，妾身着实是没有想到，您竟然与齐王一齐离开京城，且还开办了鸿儒馆，齐王明明是叛臣，开办鸿儒馆，到底居心何在？”

林凝眉主要并不是想对付云想容。而是想借机将鸿儒馆彻底毁了，否则齐王再借此招揽名声，对于朝廷也并非好事。

云想容此刻也反应过来，眼中露出一丝杀意，恨不得将林子佩与这个贱奴一起打杀了，偏偏碍于这些穷书生在侧，她也不好妄动。

抿了抿唇，云想容辩解道：

“奴家与这位师傅并无半点儿关系，也不是齐王殿下的侧妃，眼下建起鸿儒馆，的确是受了齐王所托。”

顿了顿，云想容眼眶微红，水眸也蒙上了一层雾气。瞧着颇为惹人怜惜。

“殿下心思仁善，认为读书乃立国之本，所以这才拿出不少银钱，就为了让学子们能有一片清净地读书。”

闻言。白芷点了点头，面上流露出一丝讥讽，问：

“是吗？若齐王真如此仁善的话，为何不干脆向朝廷投降，使得成千上百万的百姓陷入战乱之中？这样将人命视为草芥之人，哪里能配得上仁善二字？围爪巨巴。

眼下洛阳城还未被叛军占领，云姑娘可莫要胡言乱语，当心风大闪了舌头！”

听得白芷所言。云想容的面色更是难看，偏偏她也并非牙尖嘴利之人，当年之所以沦为妓女，只不过是因为虞城心血来潮罢了。

虞城那厮将她的身子好一通调教，后来就教唆齐王，让齐王把她当做礼物，送给别的官员，如此才能收拢到更多的势力。

既然林清漪得辗转在多个男子身下，自然就不能再顶着齐王侧妃的名头，否则齐王又怎能称自己为真命天子？

最后仍是虞城这厮想出的法子，而后林清漪就消失在这个世间，取而代之的则是云想容。

想到之前发生的种种，云想容贝齿将红唇都给咬出血来，殷红的鲜血顺着雪白的肉皮话落，看着着实触目惊心。

云想容此刻不知该如何反驳白芷的话，毕竟在她心中，齐王当真算不得什么好男儿，但凡他有一星半点儿的羞耻心，都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沦为妓女。

想到此处，云想容心中对齐王也不由生出了几分恨意，若是能够报仇的话，她定然不会手软！

低叹一声，云想容手指扶着额角，身子踉跄，眉心紧蹙，好似要昏迷了的模样。

眼见着主子如此，一旁的小丫鬟赶忙扶了扶，惊声叫道：

“主子！主子您怎么了？”

白芷精通医理，自然一眼便瞧出云想容实在装昏，此刻她兀自上前一步，扶着软倒的云想容，冲着林子佩开口道：

“我记得晋阳侯府的三小姐，乳儿上有一颗红痣，如果云姑娘身上也有的话，那定然是侯府小姐无疑了！”

说着，白芷便在大庭广众之下开始撕扯着云想容的衣裳，这般放浪形骸的动作，着实是半点儿也没有礼数。

饶是如此，后头的那些穷书生不知何时竟然聚在前头，一个个面颊涨的通红，眼眶之中满布血丝，直勾勾地盯着云想容娇软馥郁的身子，想来也是打算一饱眼福。

云想容本就是装昏，感受到白芷真在撕扯她的衣裳，登时就有些急了，也不敢再昏迷下去，陡然抓住白芷的手。

只可惜白芷是习武之人，手劲儿自然极大，云想容身上的衣裳本就系的松松垮垮的，否则当日在知府府邸之中，也不会一蹭就开。

只听撕拉一声，云想容身上的衣裳登时便被扯开了大半儿，不止露出雪白的臂膀，还有藕黄色的兜儿。

云想容的胸前的高耸生的也好，此刻将兜儿撑得鼓鼓胀胀的，甚至两点红梅的形状都若隐若现，那些书生们一个个都是假正经，真的有识之士也不会来鸿儒馆这等地界儿。

此刻一见着如此香艳的美景，定力不够的，登时面红耳赤，更不济地甚至喷出了鼻血。

有的咂了咂嘴，恨不得冲上前去掐一把，手心儿着实痒痒的厉害，偏偏抹不开面子，只得在心中臆想着。

云想容如今也顾不得旁的，两手护胸，以防白芷将她的肚兜儿给扯下来，她胸口的确没有什么红痣，但若是被人看光了的话，即便她现在身为名妓，想来也没有半点儿名声可言了！

“滚开！你给我滚！”

云想容拼命挣扎着，想要将白芷给踢开，白芷却并非怜香惜玉之人，此刻猛然站起身子，往后退了一步，云想容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疼的不住哀叫着。

因倒在地上，云想容不住晃动着身子，此刻的情景更是令人血脉喷张，一旁的林子佩见着此番情景，也不由有些愕然，

转眼望着一旁的白芷，林子佩故作急切地道：

“姑娘，快快救下我妹妹，她好歹也是齐王侧妃，若是被齐王知晓的话，该如何是好？”

白芷点了点头，直接上前将云想容给扯了起来，偏偏也不知何处出错了，她腰间的系带松开，外衫落在地上，只剩下薄而透的灯笼裤，以及上身藕黄色的兜儿。

肚兜儿后头不过一道细细的丝带罢了，将雪白的脊背都给露了出来，今日云想容还梳着堕马髻，更显脖颈细致。

偏偏云想容的脊背可全然不同，因之前与虞城相处了好一阵子，她后背被纹上了大朵大朵盛放的牡丹花，颜色十分靡艳，引人心神。

白芷余光扫见了这大片大片的纹身，眼皮子不由抽了抽，怪不得这位云姑娘能够成为花魁，原来这一身皮肉都被人给收拾过了，自然是媚态横生。

此刻云想容依旧不敢再挣扎了，若是她再妄动的话，身上的衣裳恐怕会掉下的更多。

被白芷搀扶着，云想容心中满是杀意，恨不得将此女即刻打杀了，方才能消心头之恨！

水眸哀戚地扫过鸿儒馆大厅之中的学子，往日这些用倾慕眸光望着自己的男人们，眼下竟然一个个眼神闪躲，再也不敢与自己对视。

云想容心中气急，偏偏面上还不能表现出来，只不过她今日实在受到了不少惊吓，神情狰狞而扭曲，面上的脂粉早便糊成一片，红的白的粘在脸上，半点儿没有美态，反而令人作呕。

眼下那小丫鬟也上前扶着云想容，将这女子扶到了二楼，白芷略略在厅中扫了一眼，发觉不少男人都现出丑态。

只因云想容身上擦了的香粉，本身就有提升性致的效用，只不过药效算不得猛烈，所以那些书生一般只以为云想容是天生便勾人心魄，而不会想到这竟然是因药物所致。

今日云想容衣衫尽褪，身上折腾的香汗淋漓，香粉的味道自然更为浓郁。

白芷口角勾起一丝冷笑，眼下她将云想容的身份给揭露了，又撕破了齐王的伪装，甚至还将云想容的衣裳扯下大半，日后云想容再想对主子出手，想必更是难上加难。

因鸿儒馆中到底都是男子，林子佩与白芷也没有多留，悄无声息地就离开了厅内。

二人乘着马车回到知府府邸之中，此刻呆在正堂内的林凝眉已经得到了消息，知晓云想容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剥了衣裳，面上不由露出几分笑意。

云想容身为名妓，自然是要脸面的，眼下她的脸面被人狠狠地撂在地上，甚至还被踩了几脚，想要再捡起来，除非真正色欲熏心之人，否则旁人是不会理会此等不要面皮的女子。

白芷与林子佩走入堂中，林凝眉赶忙迎了上去，将她们两个按在八仙椅上，笑道：

“我已经听说了鸿儒馆中生出的事情，眼下此事自然要闹得越大越好，待会儿我便将甄括给唤来，让他去寻一些乞儿，在洛阳城中散布消息。”

听得林凝眉所言，林子佩身子一抖，眼中也不由流露出一丝忌惮之色，她从未想到林凝眉竟然如此张狂，她自己也是出身晋阳侯府，将林清漪的名声也毁了，难道她的日子还会好过？

林子佩心中不由有些着恼，她是林家大小姐，即便之前削发为尼，但眼下自然是打算还俗的，偏偏母家没了名声，着实恼人。

此刻林子佩并不清楚林凝眉与聂修齐之间的情意，若是她清楚此事的话，也就知晓林凝眉的依仗到底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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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莫要立牌坊

利用林子佩毁了云想容的名声，林凝眉心中悬着的一块儿大石总算是放了下去，如今只消再将鸿儒馆毁了，云想容是万万没有颜面再留在洛阳城中。

眼见着林子佩面色不愉，林凝眉也半点儿不在乎，林子佩对于她而言。也算不得看重之人，只不过是一枚颇有用处的棋子罢了。

抿唇笑笑，林凝眉冲着林子佩道：

“如今清漪恐怕是难以回头了，不过凝眉不会让大姐姐白白辛苦，日后就留在这洛阳城中，自立为女户。也不必再看男人脸色过日子，可好？”

林子佩眼神一闪：“自立为女户？”

她自己个儿从来没有这种打算，毕竟自立女户总是免不了抛头露面，不过她现下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娇滴滴的侯府小姐，只要有足够的银钱，就算抛头露面又如何？

心中转过此番想法，林子佩暗暗有些期待，若是将来能在洛阳城中立足，倒比在京城里强上许多。起码不用再回到那阴暗逼仄的尼姑庵内。

顿了顿，林子佩问道：

“自立女户的主意虽好，但我却从未做过粗活儿，恐怕也不是个能吃苦的。”

林凝眉面上笑意更浓，她本身也并非吝啬之人，当即便道：

“大姐姐放心，等到清漪回到金陵之后，那鸿儒馆妹妹便出钱买下，届时大姐姐只需当一个老板娘，凡是无需亲力亲为，虽说过不了往日奢靡的生活，但也是衣食无忧。”

今日林子佩去过鸿儒馆，也清楚那三层的酒楼在整个洛阳城中都算是极为体面的。且位置正处于正街之上，人潮攒动，想来赚些银钱也算不得难。

林子佩对林凝眉的法子满意的很，微微点了点头。道：

“多谢凝眉了。”

将林子佩送走后，林凝眉赶忙拉着白芷的手，笑着开口：

“今日当真十分可惜，若是我也去了鸿儒馆中，说不准还能看见那玉体横陈的场面！”

听得主子如此开口，白芷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说：

“那云想容的身子有甚好看的？再者说来，她之前不是在主子面前脱了个精光吗？您难道还未看够？”

林凝眉只是想要瞧瞧云想容受辱的场面罢了。毕竟她与云想容针锋相对，瞧见这位好妹妹受挫，她心中便痛快的很。

“你这张嘴还真是越来越利索了！”

林凝眉横了白芷一眼，又开口道：

“眼下只要瞪着云想容离开洛阳城，就可以给甄括以及翠翘办婚礼了，如此军情算不得紧张，添添喜气儿也好。”

“甄侍卫肯定欢喜坏了！他这人早便将翠翘那傻姑娘放在心坎里，如今能将人给娶回去，定会好好疼惜着。”

林凝眉点头，眼中刻意露出一丝凶狠之色：

“他若是敢欺负翠翘的话，本夫人也不会让甄括好过！”

白芷端来茶盏，送到林凝眉面前，面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皱眉道：围爪围号。

“如今咱们聂家军与叛军在城外对峙，叛军的人数着实不少，想要得胜也有些艰难。”

林凝眉也不由叹息，她对行军打仗之事一窍不通，眼下就只能看聂修齐与聂家军的本事了。

******

那日林子佩与白芷在鸿儒馆中大闹了一场，云想容的身子被上百个书生瞧见了，即便她是名妓，此番丢了颜面，旁人心中也会对她更添几分鄙夷。

再加上她身为齐王侧妃的消息已经曝露了，想到回金陵还要面对齐王的怒火，云想容心中便十分惊惧，一股邪火憋在体内，最后将她生生给气病了。

肝火郁结于心，云想容本就是一娇弱女子，如今却落得病榻缠绵的下场。

饶是如此，之前对她颇为追捧的书生们，此刻再也不敢登上鸿儒馆的大门，毕竟洛阳城乃是朝廷统辖的地界儿，与齐王这等叛军头子有接触像什么样子？

即便穷书生好渔色，又大都是怜香惜玉之人，但谁会为了一个妓女折腾掉自己的性命？

就算云想容是天香国色，依旧不成，何况她的姿色不过清丽而已，也算不得什么绝色佳人。

云想容此刻形容憔悴，连身边伺候的丫鬟对她也不如往日上心，偌大的厢房之中，连一个伺候的人手都没有。

她两手握拳，心中对齐王更为恼恨，这些丫鬟都是齐王派人送来的，眼下敢这么怠慢与她，说不准是得了哪个贱蹄子的吩咐！

云想容水眸中划过一丝杀意，偏偏她面色仿佛白纸一般苍白，神色扭曲，着实狰狞的很。

“林凝眉，你竟敢如此算计于我，我定然不会让你好过！”

云想容也不是个傻子，自然清楚此事到底是何人在从中作梗，林凝眉那个奴才秧子自打发觉了她的身份，便见不得她好，寻了林子佩来，一同使绊子陷害自己。

心中转过此番想法，云想容两手握拳，狠狠地砸在床板上，怒道：

“你们要死！还不快进来伺候着！”

门口打花牌的丫鬟听得云想容中气十足的声音，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撇了撇嘴，直接推门入到主卧之中，眉眼处带着几分鄙夷，漫不经心的道：

“主子您如今处于病中，可得好生歇息着，否则若是身子骨儿生出了大碍，王爷定然是不会放过奴婢的。”

云想容抬手将身后的软枕给抽了出来，直接砸在那丫鬟脸上，软枕之上编了金线，分量自然算不得轻，将丫鬟砸出了眼泪。

“主子！你这是作甚？为何如此作践奴婢？”

瞧见这怒目而视的丫鬟，云想容心中不免畅快几分，冷哼一声，道：

“去将大掌柜给我叫来。”

听了这话，丫鬟咕哝一声，磨磨蹭蹭地不愿往外走，云想容又从地上将香尘底儿的绣鞋捡了起来，狠狠冲着那丫鬟后脑扔去。

教训了那丫鬟一通之后，云想容心中的郁气也散出几分，正在此刻，大掌柜走入厢房之中，平凡无奇的面容上尽数冷淡，问：

“不知云姑娘有何吩咐？”

云想容坐起身子，倚靠在床榻上，沉声道：

“想必大掌柜也清楚，之前我的身份曝露，都是因为一个名为林凝眉的贱蹄子，方才如此，此女胆敢毁了殿下的名声，若是不给她一个教训的话，即便咱们回了金陵，依旧免不了责罚。”

大掌柜面色未变，淡淡问：

“不知云姑娘有什么想法？直接告知属下即刻。”

云想容眼中划过一丝得色，笑着开口道：

“这林凝眉是聂修齐的夫人，若是将林凝眉的清白毁去，再杀其性命，想来聂修齐定然心神不定，届时咱们也能一举将洛阳城给夺下来。”

大掌柜眼神微微一动：“云姑娘是想要让属下去将林凝眉给绑来？”

云想容笑着点头，说：“我正有此意，毕竟大掌柜的武功不差，那林凝眉一身怪力，寻常男子难以将此女制服，只有大掌柜你亲自出马，咱们方才能够计成。”

望着大掌柜那十分憨厚老实的面庞，云想容心中一喜，林凝眉那奴才秧子即便恶毒，但容貌生的却不差，若是让大掌柜将人奸淫了，再毁了林凝眉的名声，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大掌柜没有马上将此事应下，反而含糊其辞道：

“容属下先想想，毕竟林凝眉是将军夫人，若是轻举妄动的话，事情恐有些不妙。”

云想容皱了皱眉，她心中万分焦急，想要将林凝眉给毁了，也让她尝尝求救无门的滋味儿，偏偏大掌柜不应下此事，还真是恼人。

“大掌柜，你到底如何才能答应我？”

听得云想容的问话，大掌柜面上也不由现出一丝淫邪之色，直接走到床榻边上，粗粝的大掌轻抚着云想容细腻的面颊，在女子惊恐的眸光之下，不急不缓地道：

“属下也想尝尝秦淮名妓的滋味儿，若是云姑娘应下属下的话，此事便成了。”

“你敢！”

云想容从未想到这位身为杀手的大掌柜竟然会有这样腌臜的心思，当真好大的狗胆！

即便云想容与多个男人都行过欢好之事，但那些人皆是位高权重的能人，若是让她与一个下贱的死士交欢，云想容心中着实觉得有些恶心。

别过头去，云想容冷声道：

“此事不成，你换个条件吧！”

见着自己被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大掌柜面色也不由扭曲起来，他一把掀开云想容身上盖着的锦被，将女子身上的亵衣撕成粉碎，用力揉捏着高高耸立的椒乳，狰狞道：

“你不过只是个婊子罢了，又何必非要立牌坊？

如今你已经将殿下的名声毁了，就算是回到金陵，也不能再做鸿儒馆的掌柜，与其便宜了别人，还不如跟了我！只要你让我好好爽快一番，那林凝眉定然活不了！”

云想容的身子被虞城调教的极为敏感，如今旷的时日久了，即便被大掌柜这般粗暴的亵玩，身子也不由起了些反应，面颊潮红，高高低低的发出有人的媚.叫声。

发觉云想容如此下贱，那大掌柜眼眸之中满布血丝，竟然胆大包天的直接将身子覆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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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做梦

云想容羞愤欲死，她从来也未曾想到过大掌柜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折辱于她，明明她是齐王侧妃，即便眼下隐藏了身份，化名云想容。也与他们这些奴才全然不同。

不过云想容到底也不是贞洁烈女，被人强占了身子之后，只是悲戚的哭过一场，也没有寻死觅活的。

大掌柜见着云想容识趣，又觉得此女的滋味儿着实不错，也便应下了云想容的要求。打算对林凝眉出手。

此时此刻，林凝眉还不知晓云想容已经盯上她了，她一直呆在知府府邸之中，如今洛阳城内的乞儿已经将事情给散播出来，按理而言，云想容应该没有颜面再呆在鸿儒馆中，偏偏她竟然还没有往金陵赶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林凝眉也许未曾才想到什么，但聂修齐却暗暗警惕起来。

知府府邸之中都是从锦衣卫带来的好手。一个个武艺高强，藏身在角落之中，平时是觉察不到的，除非真有人不知好歹，想要在府邸之中生事，这些锦衣卫才会现身。

转眼间又是一月功夫，聂修齐多年行军打仗，耐性自然极佳，就算一月未曾生出异动，但他仍旧没有放下防心。

等到立夏之后，齐王的手下终于露出了马脚。

那大掌柜本是齐王训练出来的死士，身手极佳，因着云想容的缘故。一直来踅摸法子将林凝眉给绑出来。

可惜林凝眉近来一直呆在知府府邸内，半点儿也没有出府的意思，当真是愁煞人了。

左等右等之下，这只螳螂终于失去了耐性。决定自己潜入知府府邸之中。

今日聂修齐领军与叛军交战，自然是没有功夫理会林凝眉，这大掌柜倒也聪明，清楚知府府邸的防守严密，登时便装作卖身入府的模样，想要混入其中。

大掌柜模样本就生的憨厚老实，横看竖看也不像是穷凶极恶之人，人牙子将他带入知府府邸。便有管家前来相看着。

隐藏在暗中的锦衣卫自打大掌柜一入府，就盯上了此人，瞧见大掌柜比寻常人粗大了几分的骨节，就清楚此人定然是个好手，掌上功夫半点儿不弱。

管家将大掌柜给买下来，让他做一个打扫院子的活计，只可惜因为大掌柜是男儿身，不能进入后院儿之中，连垂花门都不得靠近，自然是见不着林凝眉的面。

大掌柜近几年的日子也是顺风顺水，眼下让他做一个伺候人的活计，心中不忿也是有的。

知府府邸内的锦衣卫也是坏心肠，明明瞧出了此人不妥，偏偏没有急着动手，见着一个身手不差的杀手在府中做粗活儿，他们倒是觉得挺有趣儿的。

可怜大掌柜自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却早便被府中人得知了，等到聂家军与叛军停战之后，又回到了知府府邸之中。

去岁天气大旱，死了数万百姓，到底也是挺过来了。

不过今年的年景依旧算不得好，自四月起，就没有一滴雨再落下来，洛阳城郊本就盛产粮食，但今年因日头热，麦穗都有些枯黄，好在没未到盛夏，农人们挑些井水，也不至于让田地干死。

林凝眉与聂修齐坐在后院儿的凉亭之中，也没有不长眼的丫鬟前来搅扰。

两手撑着下颚，林凝眉皱起眉头，道：

“若是今年再不下雨的话，恐怕收成就更差了，好在京城那片儿种了不少番粮，眼下番薯已经有了收成，也能解一时之急。”

聂修齐抬手捏着一枚莲子，送到林凝眉口中，开口说：

“你心急什么？反正眼下才刚刚六月，还不到最热的时候，不会出事的。”

听得聂修齐的劝慰，林凝眉胸臆中仍觉得有些沉甸甸的，闷得她极为难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抿了抿唇，问：“将军，明明叛军的实力不济，为何不一举将他们拿下？”

聂修齐意味深长地望着林凝眉，说：

“即便这些人是叛军，但依旧是咱们大虞朝的子民，若是自相残杀的话，总会引起不少事端，东海有倭寇作乱，北地有匈奴虎视眈眈，眼下咱们聂家军就拖着，毕竟那些叛军也并非心甘情愿为齐王做事，只是欠缺一个归降的时机罢了。”

林凝眉点了点头，总算是明白了聂修齐的用意，不过既然是双方主帅都有意打太极，伤亡定然不会太大，只不过磨蹭的时间恐怕不少。

夕阳西下，望着天际烧红的云彩，林凝眉不知何时已经被高壮的男人抱在怀中，脑袋倚在聂修齐的胸膛上，她不由有些犯困，半眯着眼，小脑袋点了点，不多时便睡着了。

见着睡熟了的小妻子，聂修齐心中升起一片暖意，如今能跟凝眉在一起，是他莫大的福分，只可惜那两年的记忆尽数丢失了，虽说能是不是想起一些画面，但到底是忘了九成。

即便被男人抱在怀中，林凝眉这一觉睡得也算不得安稳。

在泛黄的麦田上，她见着了沉甸甸的麦穗，如今这麦穗还没有变为金黄色，但也要不了几时，便能彻底成熟了。

想到今年年景不好，但却能有这样喜人的丰收，在梦里，林凝眉面上也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只可惜，好景不长。围欢大号。

陡然间，林凝眉耳中突然传来嗡嗡的声音，她抬头一看，发觉远处竟然有一片遮天蔽地的黑雾飞快地往这处赶来。

等黑雾离得近些，林凝眉方才看清了黑雾的真面目，这哪里是黑雾，分明是比两个指节还大的蝗虫！

今年天热，蝗虫自然愿意产卵，发生蝗灾也是自然。

眼见着马上就要收获的粮食被蝗虫啃咬的什么都没有剩下，林凝眉心中自然算不得好受，这是洛阳一年的收成，若是没有了这些粮草，百姓该如何过活？

她越发着急，心口也疼的厉害。

猛然惊醒，林凝眉望着蔓延的青翠，感受到男人结实的臂膀，她不由松了一口气。

聂修齐粗粝的手指抹去了女子额间的冷汗，问道：

“凝眉，你这是梦魇了？”

林凝眉点了点头，面色苍白的抓住聂修齐的大手，咬唇说道：

“我梦见今年发了蝗灾，将咱们地里的麦穗都给吃了个精光，虽说这只是场梦，但若是真发了蝗灾的话，该如何是好？”

听出了小妻子话中的颤抖，聂修齐不免也有些心疼，一把将女子的娇躯搂入怀中，轻声安抚着。

“凝眉莫怕，我马上传令下去，让周围的农人提防蝗灾之事，提早做些准备。”

“怎么准备？”

聂修齐叹了口气：“只要早些将麦穗给收割下来就成了，就算麦穗成熟的不全，也比被蝗虫都给啃光了强。”

林凝眉苦了脸：“若真如此的话，将军你定然会挨着百姓的埋怨，我只是做了一场梦，万一蝗灾没有应验，事情岂不更糟？”

爱怜地亲了亲女子的眼，聂修齐低声道：

“我的名声与百姓的性命相比，不值一提，所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总该试一试的。”

听得此言，林凝眉也不知该如何反驳，既然聂修齐已经下定了决心，她自然不能阻拦。

两手死死揪住锦帕，林凝眉力气用的过大，将江南产出的绣帕一不小心给捅了个窟窿，毁了这一块做工精巧的帕子。

聂修齐当真是说到做到，他既然应下了林凝眉，当日便派锦衣卫去了田间，请来了有经验的农人，问询了蝗灾多发的时节，发觉洛阳城附近一般都是在八月中旬发蝗灾，如此只要在八月上旬将粮食都给收上来，想必也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

锦衣卫这一番动作，自然是引得农人的不满，但锦衣卫的凶名在外，这些升斗小民自然是心中惊惧的很，连缘由都不敢问，也顾不得心疼田间的粮食，只得将此事应下，等到八月上旬将粮食给收割了。

大掌柜在知府府邸之中呆了有一个月，眼见着接近不了内院儿，他心中不免升起了几分火气。

挑了一个月黑风高夜，听说今夜骠骑大将军又睡在书房之中，只要他趁机入了主卧，那林氏想必便跑不了了！

眼中流露出一丝狰狞，大掌柜换上夜行衣，仿佛灵巧的猫儿一般，趁着夜色接近主卧。

只可惜他还未到主卧，就被守在外头的锦衣卫给发觉了，雪亮的寒光在夜色中一闪，大掌柜心知不妙，赶忙侧身避过，好悬没有受伤。

发觉主卧就在眼前，大掌柜心中着实不甘，若是此时退去，日后再想要动手，定是难上加难。

咬紧牙关，大掌柜心一横，直接往主卧之中冲去，只要抓住了林凝眉，就不怕逃不出此处！

一脚踹开雕花木门，大掌柜刚刚迈过门槛，却被人直接掐住了脖颈。

“你倒是好大的狗胆！”

即便今夜无月，但只听得这男子低沉的声音，大掌柜不由心如死灰，明明聂修齐今夜应该歇在书房之中，为何还会出现在主卧？难道他们从一开始就发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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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金针刺穴

大掌柜面如土色，因咽喉被聂修齐死死扼住，他几乎喘不过起来，想要反抗，但无论如何也敌不过聂修齐。

此刻躺在床榻之上的林凝眉也起了身，她不急不缓地披上外衫。转眼望着这不速之客，笑着道：

“将军，这人老实挣扎，让我练练手吧！”

听得此言，聂修齐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微微点了点头。林凝眉便走上前去，抬手抓住大掌柜的手腕，一个用力，只听嘎嘣一声，整只手竟然软软的垂了下来，显然是被直接折断了。

大掌柜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但他却挣脱不开聂修齐的钳制。

四肢被尽数废了之后，林凝眉摆摆手，说道：

“快将这东西给带出去。大晚上如此折腾，着实恼人的很。”

聂修齐提着大掌柜的衣领，将人交给院中的锦衣卫，冷声吩咐道：

“好好审问。”

锦衣卫一个个自然是不敢怠慢，他们分别守在院子中，竟然还能让人冲进主卧，着实是失职的很，想到此处，为首的锦衣卫十分羞愧，拖着已经半残的大掌柜往洛阳城中的刑房之中赶去了。

聂修齐转身回到主卧，直接躺在床榻上，今夜夫妻二人根本没有分房而眠，只不过想要诈一诈那大掌柜。没想到鱼儿果真上钩，倒是意外之喜。

林凝眉靠在聂修齐肩头，低声问道：

“那人可是齐王派来的？”

聂修齐道：“应该并非齐王，若齐王出手。不会用出这般鄙陋的法子，想来说不准是云想容对你心存忿怨，这才派人来到府邸之中。”

林凝眉挑了挑眉，倒没想到云想容居然如此大胆，她眼眸转了转，问：

“要不暗中派人去将云想容给抓来？反正此女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留在洛阳城也无人理会。”

抬手按住林凝眉的脑袋，聂修齐开口说：

“眼下时候已经不早了。先歇息吧，就算要抓云想容，也等到明日再说。”

对上聂修齐有些强硬的目光，林凝眉撇了撇嘴，倒是未曾多言什么。

转眼又是一日，等到聂修齐派人想要将云想容给抓住时，却发现鸿儒馆早已人去楼空，云想容不知所踪，想来是早便离开了洛阳城中。

聂修齐与林凝眉都不愿将此事闹大，所以也放弃了捉拿云想容的想法，反正那女子眼下声名尽毁，就算回到金陵，恐怕也讨不得好。围欢爪亡。

正如林凝眉所猜测的一般，那夜云想容没有收到大掌柜传来的消息，心中不由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也不敢再在洛阳城中多留，等到一大早城门将将开启时，便乘着水路往金陵赶去。

呆在船上，云想容心中十分忐忑，此次来到洛阳，齐王吩咐的事情她一件儿也没有办成，这该如何是好？

云想容身子有些发抖，望着泛绿的江面，一时间也不由有些犹疑，不知自己是否应该回到金陵去。

即便心中犹豫，但在船上度过了半月功夫，云想容仍是踏入了金陵的地界儿。

被齐王的手下引着回到王府之中，云想容一人呆在主卧，坐立难安。

过了不到一刻钟功夫，主卧的雕花木门被人推开，云想容见着齐王冷着脸步入其中，心中惴惴不安，生怕齐王忘了他们二人之间的情意，发落了自己。

“殿下。”

云想容福了福身子，姣好的面庞上刻意流露出一丝愧意。

齐王神情狰狞，大步走到云想容面前，一把捏住女子纤细的下颚，沉声问道：

“让你去洛阳城引诱聂修齐，你倒好，赔了夫人又折兵，不止没有将聂修齐处置了，还毁了自己个儿的名声！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豆大的泪珠儿顺着芙面滑落，云想容眼下清楚齐王处于暴怒之中，若是不让这人将胸臆之中的火气给发泄出来，恐怕她更没有好日子过。

下颚被捏的生疼，云想容泣声道：

“殿下，妾身刚到洛阳城中，就被林凝眉识破了身份，眼下也是没有法子了，还望殿下饶命！”

“饶命？本王饶了你，又有何人能去将聂修齐给解决？”

云想容只是泪流不止，她清楚齐王会留她一命，否则也不必千里迢迢将自己带回金陵。

一把将面前的女子给推倒在地，齐王冷声道：

“你最近便好好呆在王府之中罢，莫要再在本王面前出现，省的碍眼。”

“殿下忘了不成，妾身好歹也是您的侧妃，眼下您这是要弃妾身于不顾吗？”

齐王冷笑：“侧妃？若是本王未曾记错的话，你现在是云想容，而本王的侧妃早就死在了来金陵的路上，云姑娘还是莫要胡言乱语，否则若惹得本王动怒，后果定然算不得好。”

话落，齐王鄙夷地望着云想容，那双凤眸之中再无以往的情深意切，云想容心里发冷，当日明明是齐王求她去勾引虞城，眼下他成功从京里逃脱，便翻脸不认人，还真是个好样的！

低垂眼帘，云想容遮住眼中的冷色，两手死死揪住裙裾，恨的咬牙切齿。

望着齐王离开的背影，云想容面上露出一丝怨毒之色，既然齐王不仁，就休要怪她不义！

“姜远道，是你逼我的！”

云想容喃喃自语，眼中一片空洞。

姜远道叛乱也有些年头了，在来到金陵之后，又纳了一名美妾，产下一子，虽说这美妾算不得得宠，但那孩儿却是姜远道在金陵唯一的骨血。

正所谓最毒妇人心，姜远道生生毁了云想容，对于这唯一的孩子，云想容也不打算放过。

这日云想容身上穿着一件儿水红色的束腰裙，更显身量纤纤，如今齐王虽说恼了她，但到底也没有将云想容从齐王府中赶出去。

捏了捏自己曾经断了的右手手指，云想容眼中划过一丝杀意，径直往后院儿之中行去。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那美妾所生的贱种日日都会来到荷塘边上玩耍，不过是刚会走的娃娃罢了，却极其愿意折腾人，着实是个没有教养的。

云想容目不斜视，走到了荷塘边上，果不其然见着了姜仲，也就是姜远道的次子。

姜仲这孩子模样与姜远道像了七八分，生的倒是玉雪可爱，只可惜性子却极为恶劣，令人招架不住。

“呀！”

姜仲话说不利落，抬起小手指着云想容，拍打着乳母，想要靠近云想容。

今日云想容刻意穿了一身颜色鲜亮的衣裳，就是为了引起姜仲的注意，毕竟在偌大的王府之中，因为并无王妃，所以能穿水红之人自然是没有的。

而云想容身为妓女，也并非寻常人家的妻妾，无需顾虑此点。

乳母清楚云想容的身份，不愿走到她面前，偏偏小儿闹腾，非要凑近了云想容，否则便哭闹不休。

乳母无法，只得抱着姜仲走到云想容面前，半弓着身子，恭谨道：

“奴婢见过云姑娘。”

云姑娘？

听得乳母的称呼，云想容眼中寒意越发浓郁，之前她明明是姜远道的侧妃，眼下竟然沦落到姑娘的地步！

果真是薄情郎！

稳了稳心神，云想容抬手轻轻拍了怕姜仲，姜仲这孩子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一身儿水红色的衣裳，却未曾发觉一根细如毫毛的金针刺入了他脐下三寸的穴道之中。

小孩子身上只穿了一层薄薄的夏衫，清凉的很，且姜仲话都说不全，之前又不住哭闹着，此刻被金针刺入水分穴中，也不会叫疼，只是狠狠地咬住乳母的脸，让那年岁不大的乳母哀叫连连。

云想容瞧着此番情景，眼中划过一丝快意，也没有在荷塘前头多留，兀自赶回了自己所居的主卧之中。

针刺水分穴之法乃是云想容偶然间在《洗冤集录》上瞧见的，这还是她头一回用。

金针入到脐下三寸的水分穴内，姜仲这贱种并不会登时毙命，还需再过几个时辰，方才会一命呜呼。

想到姜其琛在金陵唯一的儿子会死在她手下，云想容心中便划过一丝快意。

将主卧中值钱的首饰收拾起来，银票则缝在肚兜儿之中，云想容生怕谋害姜仲一事曝露出来，所以还是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才好。

将羊脂玉佩挂在脖颈上，金累丝双鸾点翠步摇戴在墨发之中，云想容今日梳了堕马髻，发间簪上不知多少名贵的发钗，都是以前那些恩客送的。

耳间挂着上好帝王绿坠子，腕间又戴上数个镯子，好在水袖宽大，云想容这么一收拾，也无人能瞧出不妥。

还有一些名贵的字画，云想容就算是想要带走，也是有心无力，为了保住自己个儿的性命，还是快些离开此处为妙。

云想容一个丫鬟也没带，直接出了王府，往鸿儒馆的方向赶去。

如今鸿儒馆已经换了掌柜，云想容自然不是去自取其辱的，而是在鸿儒馆附近有渡口，趁机赶到船上去才是正经。

云想容到底没吃过什么苦头，全然不知她这样一身打扮落在有心人眼中，登时便让其起了歹意，更何况这小娘子模样生的极为不错，独身一人，还真是胆大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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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船老大

云想容没有想太多，直接入了渡船上的客房之中，因她拿出了不少散碎银子，所以住的客房也是上等。

这渡船不小，三教九流的人物什么都有，见着云想容这么一个标致的姐儿出现在渡船之上。一看就是细皮嫩肉娇生惯养的，又怎会不生出腌臜心思。

等入了夜后，船老大冲着一旁的伙计吩咐一句，之后便按着记忆，往云想容所居的客房之中行去。

如今渡船行驶在大运河上，船老大就是这渡船上的土皇帝。想要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子独身上路，他便不由有些心痒难耐。

“老子从来没有睡过这样娇滴滴的小娘皮，若是能弄上一弄，说不准爽的魂都飞了！”

心中转过此番想法，这被晒得黝黑的船老大搓了搓手，走到了客房前头，轻轻敲了敲门。

云想容听得声音，心中一紧，警惕地问道：

“谁？”

“姑娘。您开一下门，外头船舱内出事了！”

听得此言，云想容不疑有他，直接走到木门前，将门栓打开，一见着船老大那张熟悉的面庞，急声道：

“出了什么事儿？”

话音将落，她还未曾反应过来，就被一只十分粗糙的大掌个堵住了口。

云想容几班再是单纯，也清楚此刻的情景不对，她拼命想要挣扎，但因着不过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无论如何也比不过常年在船上做活的船老大。

船老大略矮却结实的身子挤入木门之中。反脚一踹，直接将木门给阖上。

他手没有松开，直接将云想容给压倒在床榻之上，腥臭的大嘴不住亲吻着雪白的面皮。口中喃喃道：

“小娘子，你可得老实些，否则不得渡船到苏州府，我就将你投入大运河之中，届时你可就成了这江中鱼儿的食物了！”

云想容最是惜命不过，听得船老大的要挟，挣扎的幅度也不由减弱几分，她眼中含泪。对身上压着这个粗鄙汉子极为痛恨，偏偏又没有法子，只能不住的掉泪。

船老大不知从何处取来了一条麻绳，直接将云想容的两手给绑在一处，之后淫邪地笑了两声，只听撕拉一声，云想容身上的衣裳就被撕开了大半儿，露出了纹绣鸳鸯的水红色兜儿。

“呦！还真是个娇贵人儿，这一身皮肉比窑姐儿不知细嫩的多少，我今日还真是有福了！”

一边说着，船老大手上的动作未停，将云想容身上的肚兜儿给退了下去，为了防止云想容乱喊乱叫，就将这块薄薄的布料堵在她口中。

云想容心中不免升起了几分绝望，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这船老大竟然如此大胆，她呜呜的哭着，偏偏这莽汉也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人，三下五除二便将云想容身上的衣裳给剥了个精光。

随即船老大猴急地将自己个儿身上的短打衣裳解开，坦着胸膛，腰身一挺，就直接入了那香软湿滑的桃花源之中。

云想容眼中一片空洞，身子随着男人的动作，一颤一颤的，偏偏她只是个弱女子，想不出半点儿法子来制止此人的恶行。

此时此刻，云想容心中不免有些悔意，若是她今日未曾对姜仲动手的话，也不必心急地赶往渡船之上，最后被这极为粗鄙的船老大给糟践了身子。

这船老大年近三十，身子骨儿也有些不济，没有折腾多久，就低吼一声，泄了出来。

云想容本以为自己能够解脱了，偏偏船上的伙计们也听得响动，加上客房的木门未曾插上，他们竟然直接推开了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二人交合，就仿佛饿狼一般。

心中一阵绝望，这满船的伙计足足有二十余人，好在今夜须得有人在船上守夜，所以他们也未曾一齐将云想容给糟蹋了，否则即便云想容做过一段时日的妓女，身子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浑身粘腻，偏偏双手被绑缚住，一动也不能动。

云想容恨不得死了算了，但像她这样的美人儿，这些粗鄙之人又哪里见过，眼下得了机会，自然是要好好把握，将云想容好生照顾着，就留在这渡船上伺候这些伙计，也是极为不错的。

云想容不但没有死成，反倒被养的身子丰腴了几分，自打那些伙计们发觉她并非完璧之身，也见着了她脊背上的牡丹纹身之后，将她折腾的更为厉害，好在没有继续绑缚着了。

转眼又是三日，渡船已经到了苏州府，这些伙计们不敢杀人，也不好时时守着云想容，此女到底是有些手段的，竟然趁人不备，换上了伙计们穿着的灰褐色短打，带上自己所剩无多的首饰，以及缝在肚兜儿之中的银票，直接逃出了渡船。

渡船上的伙计们一个个都有些心惊胆战，生怕那个婊子去寻了人报复他们，好在云想容现下便仿佛惊弓之鸟一般，赶忙在苏州府中买下了一个小院儿，又买了一个年过四十的仆妇照看着，这才缓过一口气儿，又哪里敢生出报复的心思呢？

这厢云想容安顿下来，而处于金陵的齐王府却乱了套。

那金针刺入水分穴的法子确实是极为有效，姜仲不过只是一个刚满周岁的娃儿罢了，云想容逃走的那个夜里，就直接殒了性命。

齐王在金陵只有姜仲一子，至于处于京城的小皇孙，早便与他划清了界限，自然也算不得一家人。

最为上心的儿子殒命，齐王几欲疯狂，派人将伺候在姜仲身边的下人仔仔细细地审问一番，最后才觉得云想容有些不妥。

派人去将云想容给带来，却未曾见着人影，到了此刻，姜远道才知道云想容早就离开了王府。

杀子之仇，自是不共戴天。

只可惜大虞朝地界十分广袤，要想从茫茫人海中寻到那个不要面皮的女子，无异于痴人说梦。

眼见着云想容失去了踪迹，齐王气的呕出了一口心头血，昏迷了足足三日。

好在王府中有太皇太后坐镇，齐王手下的叛臣们虽说一个个蠢蠢欲动，但到底也没有生出什么大乱子。

不过这人心若是散了，想要再聚起来，绝不是易事。

处于洛阳城的聂修齐与林凝眉夫妻知晓齐王世子离世的消息，也不由十分愕然，他们可未曾想到云想容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但对姜远道的儿子下手，看来这二人之间不止没了情意，反倒成了不死不休的仇人，只可惜云想容眼下失去的踪迹，倒少了一场好戏。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八月中旬。

因先前有锦衣卫的提点，洛阳城周围的农人大多都是老实性子，生怕自己一家子惹怒了锦衣卫，最后若是被征了军户，那可就毁了一家子。

不过仍是有些刺头儿不以为意，根本不愿下田收粮，认为锦衣卫就是在胡乱折腾，明明去年旱得比今年还要厉害，都没有发蝗灾，为何今年会发？

锦衣卫们监督着农人收粮，眼见着十分之九的粮食都入了各家的仓库之中，锦衣卫们也没有管那些刺头儿们，反正若真有蝗灾，吃亏的也是他们自己个儿。

又过了十天，林凝眉呆在知府府邸之中，也不由有些发愁。

她心中十分矛盾，一方面不希望发蝗灾，省的苦了百姓，但若是今年当真平稳的话，恐怕聂修齐也会背负上不小的骂名。

林凝眉心疼聂修齐，又怎么惹得男人受苦？

待到九月初一的那一日，天气仍旧惹得十分厉害，之前没有收粮的刺头儿望着田中长得结实饱满的麦穗，口中嗤笑一声：

“你们一个个儿的都是傻子，就算锦衣卫让收粮，只要磨蹭一些，不就能保住自家地里的粮食了！哼！”

不少老实的农人见着这刺头儿家中长势极好的麦穗，一个个都不由苦了脸，有个老汉并不言语，一口一口地抽着旱烟，显然心里头也不痛快。

正待此事，远处竟然出现了一片黑雾，嗡嗡的响声传到坐在田埂间的农人耳中，让他们颇为诧异。

“这是什么声音？”

老汉也站起身子，微微眯了眯眼，满布皱纹的面庞上忽的流露出一丝惊恐之色，嘶哑地开口叫喊着：围厅匠才。

“蝗虫来了！是蝗虫！”

这些蝗虫们当真厉害的紧，所过之处，颗粒无收，若是大活人待在外头，说不准都能被咬下不少血肉。

周围的农人此刻也顾不得旁的，一个个赶忙往家里冲，而那个刺头儿望着即将到来的蝗虫，心中着实难受的很，想要将地里的粮食给收上来，偏偏他又舍不得自己的性命。

最后此人咬了咬牙，还是冲回家中。

蝗虫过境，将偌大的洛阳城都给遮蔽起来，林凝眉在知府府邸之中，自然也能感觉到异动。

她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虽说蝗灾影响不小，但好歹洛阳城有了防备，聂家军也不必饿着肚子上战场。

转眼望着南方，林凝眉不由摇了摇头，他们提早有了准备，但城外的叛军却没有这么好运。

看来，这场由齐王掀起的叛乱，也是时候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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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贱种？？

眼见着洛阳城真爆发了蝗灾，大多数的农人都不由长舒了一口气，虽说收入库房之中的麦穗算不得成熟，但好歹也比颗粒无存强得多。

之前那几个不肯听官家劝告的刺头儿，等到蝗灾过境时，后悔不已。偏偏此刻已经没有法子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田中的粮食被蝗虫吞吃入腹。

林凝眉与聂修齐呆在主卧之中，听到门板上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她皱了皱眉，道：

“今年的蝗灾倒是有些厉害，那余下的蝗虫该如何是好？总不能放任这些蝗虫们留在洛阳城中。那不是白白糟践东西吗？”

聂修齐颇有些疑惑的看了林凝眉一眼，问：

“若是抓住蝗虫的话，直接烧死就成了，还用做些旁的？”

林凝眉一滞，她倒是未曾想到大虞朝的人居然没有吃蝗虫的习惯，虽说这东西看着恶心，但却富含极高的蛋白质，今年的大旱虽说未曾造成过大的影响，但最底层的百姓日子仍是有些难过。

“将军。您大抵不清楚，蝗虫也是一种食物。”

聂修齐面色一变，明显是觉得蝗虫这东西着实恶心的很，但小妻子都已经开口了，他倒是不好直接推拒此事。

“难道凝眉想要尝尝这蝗虫的滋味儿？”

林凝眉眼皮子抽了抽，摇头道：

“不是我想尝尝，而是希望将军做个表率，说这些蝗虫可以食用，如此还能让底下的百姓将蝗虫们尽数抓起来，成为盘中餐，省的继续糟践东西。”

蝗虫可不止吃庄稼，所过之处，几乎是寸草难生。即便眼下蝗灾刚刚过境，但仍留下一小股一小股的蝗虫在洛阳城境内，若是不快些处置的话，依旧会造成极大的影响。

聂修齐抿了抿唇。抬手揉了揉酸胀的额角，显然让这位骠骑大将军将蝗虫吞入腹中，着实算不得什么轻松活计，偏偏此法是小妻子想出来的，让聂修齐不忍直接推拒。

硬着头皮，聂修齐紧咬牙关，好一会子才开口道：

“那我就试一试。”

顿了顿，聂修齐面色发绿。问：

“蝗虫该怎么吃？总不能吃生的吧？”

林凝眉噗嗤一笑，说：“将军放心，蝗虫烤熟了再撒上些盐，味道就不差了。”

听得林凝眉所言，聂修齐明显有些不信，不过他倒是未曾多言什么，只是脚步有些发软，将窗扇掀开一丝小小的缝隙，望着外头铺天盖地的蝗虫，一时间也不由苦了脸。

林凝眉这还是头一回见着聂修齐如此模样，不由发笑，抬手扯着男人的袖襟，轻声问：

“将军莫不是怕了这小小的蝗虫吧？”围厅池巴。

“胡说什么？”聂修齐强压住心底的恶心，色厉内荏道：

“不过就是些小小虫子罢了，难道还能比上战场可怕？本将军定然会将蝗灾给处置好！”

见着聂修齐这么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林凝眉耸了耸肩，倒是未曾多说什么，反正烤蚂蚱的滋味儿的确不错，若是换到二十一世纪，这道菜还颇有些贵呢！

虽说蚂蚱瞧着狰狞些，但大虞朝的东西却是没有半点儿污染的，吃着也不会对身体造成影响，反而能给那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人们添补添补。

聂修齐既然应下了此事，便万万没有推脱的道理，当日下午，等到半空之中的蝗虫数量没有那么多时，与锦衣卫一齐待在知府府邸之中，抓着了拢共一麻袋的蝗虫。

他们的功夫都是顶好的，所以抓蝗虫时，也没有伤着这些小东西，大多数都是活蹦乱跳的，在麻袋中发出嗡嗡的声音，让人不由有些头皮发麻。

林凝眉提前去小厨房吩咐一声，其中的厨娘虽说对蝗虫有些发憷，但却不敢违拗主人家的意思，等将这奇异的食材送到小厨房之后，厨娘们便将蝗虫好好收拾一番，最后穿成串串，放在炭炉子上烤了起来。

因其上添了不少香料，所以滋味儿当真是鲜香可口。

林凝眉对这些东西并不很憷，等到小厨房将烤蚂蚱送到主卧中，她便拉着聂修齐一齐落座在红木凳子上，笑道：

“将军抓都抓了，还不快些过来尝尝？”

聂修齐高大的身子不由有些僵硬，他着实是受不住这样的东西，偏偏对上小妻子充满期待的眸光，推拒的话无论如何都不能吐口。

抬手捏起一根签子，聂修齐闭上眼，视死如归的咽下一只蚂蚱，虽说这东西生的十分恶心，但味道却着实不差。

眼见着聂修齐的表情没有先前那般难堪，林凝眉这才放下了心，笑着道：

“你瞧，这味道是不是还挺好的？”

聂修齐抽了抽嘴角，没有言语，不过这蝗虫瞧着是真能入口，让百姓们将此物抓来吃，倒是解决蝗灾最好的法子。

心中转过此番想法，聂修齐下口的速度也比以往更快了几分，他本就是个粗莽的军汉，用饭时可不似林凝眉一般斯文，明明将开始聂修齐受不住那些蝗虫，但等到最后，这一大盘烤蚂蚱，竟然大半儿都送入了男人的五脏庙。

亲自尝试过烤蚂蚱，聂修齐不免有些急切，让那些也跟着尝过烤蚂蚱的锦衣卫带着人手再次下到田间，告知百姓们蚂蚱可以食用。

因着之前蝗灾一事，大多数农人对聂修齐以及这些锦衣卫都心存感念，此刻即便是让他们吃蝗虫，大多数人心中都算不得好受，但仍是有些胆大的，主动尝试一番，发觉此物既耐饥味道又不差，着实是不错的粮食。

万事开头难，不过眼下蝗灾已经算是顺利解决了，林凝眉得知此事后，心中悬着的大石倒是放下了。

洛阳城中一片安宁，但往南面走景况可算不得好。

本身因蝗灾的缘故，洛阳城以南的粮食就不知被蝗虫糟践了多少，偏偏那些人未曾将蝗虫作为粮食，使得蝗虫在当地肆虐的更为厉害，将百姓折腾的苦不堪言。

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如今粮草都被天灾给毁了，三军将士即便留在洛阳城外，也坚持不了多久。

聂修齐清楚叛军的粮草所剩无多，当下便乘胜追击，将叛军层层包围，等到他们弹尽粮绝之日，便是此战获胜之时。

此法虽说称得上是乘人之危，但行军打仗却与旁的不同，所谓兵不厌诈，聂修齐如今将叛军收复的法子，自然算不得什么。

聂修齐远在城外，林凝眉则是呆在知府府邸之中，原本她以为这场战事已经要结束了，却未曾想到远在金陵的太皇太后好似疯了一般，剑指太后，言道程太后秽乱宫闱，与人有私，混淆皇室血脉。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若是程太后当真与人生出苟且的话，那坐上皇位的元德帝，是否真是崇明帝的血脉？

太皇太后逃出禁宫，与齐王一起造反，是否就是因为皇室血脉混淆？

一时间，满朝文武的心思浮动，饶是元德帝性情沉稳，也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林凝眉呆在洛阳城中，心中不免有些忧虑，生怕呆在禁宫之中的程太后出了事。

当年程太后与宋清生出私情，知晓事情之人拢共也没有几个，但若是太皇太后将宋清的名儿给说出口的话，想必事情就更是不妙了。

心中转过此番想法，林凝眉恨不得即刻赶往京城之中，但她还没有动身启程，没想到远在宣府镇的聂老将军与聂老太太竟然带着一家子来到了洛阳城，也不知是因何缘故。

原本这偌大的知府府邸之中还有些空旷，但住了聂家的主子之后，反倒热闹起来。

见着琬姐儿、钰哥儿以及瑜姐儿，林凝眉胸臆中也不由升起了几分愧意，自打她产下这三个孩子之后，在她们身边的时间屈指可数。

如今琬姐儿早就满了三岁，整个人生的玉雪可爱，也不必乳母太过照顾着，一个小小的娃娃，脚上踏着木屐，嘎达嘎达的跑到了林凝眉身边，一把抱住了她的小腿，奶声奶气的问：

“娘亲，你是不要琬姐儿了吗？为什么不来看我们？”

听得此言，林凝眉咬了咬唇，直接将琬姐儿抱在怀中，眼眶也不由红了几分，低声道：

“是娘亲错了，以后琬姐儿与弟弟妹妹就跟在娘亲身边儿，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琬姐儿正色地点了点头，小脸儿上露出一丝苦恼之色，抬手扯着林凝眉的襟口，瘪了瘪嘴，显得十分委屈。

“娘亲，琬姐儿与弟弟妹妹不是贱种是不是？您走了之后，总是有人叫我们贱种，呜呜~”

琬姐儿哭的有些厉害，即便三岁的娃儿瞧着不大，但在古代而言，有些早慧的已经颇为懂事了，琬姐儿虽说算不得有宿慧之人，但却比一般的孩子伶俐许多，听不懂贱种的意思，也清楚这两个字算不得什么好话。

林凝眉登时就有些怒了，气的柳眉倒竖，明明这三个娃儿都是交给聂老太太亲自照顾着的，怎的还有人胆敢在他们耳边嚼舌根？

当真是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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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吴氏

抱着琬姐儿直接坐在红木凳子上，林凝眉面色越发难看，抬手拍了拍怀中香软的小娃，轻声开口问道：

“琬姐儿，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胆？敢在你面前胡言乱语？”

听得林凝眉的问话，琬姐儿咬了咬唇。满布泪痕的小脸儿上露出一丝委屈，道：

“娘亲，是弟弟的乳母。”

闻声，林凝眉瞳仁儿一缩，她倒是未曾想到那个姓吴的乳母竟然如此大胆，身为哥儿身边最亲近的人。竟然一口一个贱种，如今钰哥儿都已经过了两生日，若是再大些的话，指不定还会被那乳母糟践成什么样子！

想到此处，林凝眉便不由红了眼眶，手上的力道也不由添了几分。

“娘亲，疼！”围在坑亡。

见着琬姐儿的小脸儿皱成一团，林凝眉眼中也划过一丝心疼之色，赶忙诱哄道：

“是娘亲错了。琬姐儿莫哭！”

派人将钰哥儿以及瑜姐儿都带到主卧之中，林凝眉面色铁青，瞧着就不似欢欣模样。

抱着钰哥儿的乳母吴氏一入到主卧内，对上二少夫人的眼神，身子便不由打了个哆嗦。

吴氏暗暗有些心虚，亦是十分忐忑，生怕琬姐儿这小贱种跟二少夫人嚼舌根，届时她只是一个个小小乳母，想来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林凝眉将琬姐儿放在床上，又将钰哥儿以及瑜姐儿抱在怀中，她本身气力就不小，抱两个娃儿也算不得难事儿。

如今钰哥儿已经两岁了，之前林凝眉待在宣府镇之时。这娃儿活泼伶俐的很，眼下不过几个月的功夫，眉眼中竟然多了几份瑟缩。

林凝眉心中暗恨，狠狠地瞪了吴氏一眼。强扯出一丝笑意，将两个娃儿都放在床榻之上，亲了亲钰哥儿柔嫩的小脸儿，发觉这孩子竟然微微颤抖着。

心中涌起滔天的怒火，林凝眉眼中满布血丝，转眼望着站在堂下的吴氏，冷笑着道：

“吴氏，当日请你来照看钰哥儿。是因为你算是老实本分的性子，没想到本夫人才离开宣府镇几月功夫，你竟然胆敢苛待小少爷，究竟是何人给你的胆子？”

林凝眉言语之中的杀意半点儿未曾遮掩，吴氏本就是个胆小如鼠的，否则也不会碍于严灼华的胁迫，日日辱骂小少爷。

只听扑通一声，吴氏直接跪倒在地，而一旁站着的杨氏，乃是瑜姐儿的乳母，比起吴氏假装的老实，杨氏对骠骑大将军府才是真正的忠心，毕竟杨氏乃是将军府的家生子，比起吴氏自然强出百倍。

碍于三个孩子都呆在主卧之中，林凝眉也未曾打算当着他们的面将吴氏处置了，否则若是吓着三个孩子的话，可有些不妥了。

正待此刻，林凝眉听得熟悉的脚步声，原来是聂修齐这厮回来了。

男人见着跪倒在地的乳母吴氏，剑眉紧蹙，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吴氏瞧见聂修齐，赶忙大声喊冤，希望这骠骑大将军能救救她，否则被二少夫人磋磨一番，她怕是半点儿活路都没有了。

“将军救命！将军救命！夫人想要将奴婢径直打杀了，奴婢上有老下有小，还望您可怜可怜奴婢吧！”

聂修齐面上现出一丝冷色，并没有理会吴氏，只是走到床榻边上，先是将从未见过的小女儿瑜姐儿抱在怀中，亲了亲瑜姐儿的小脸儿，冲着林凝眉问道：

“这奴婢犯了什么错？”

林凝眉未曾隐瞒，咬牙切齿地道：

“吴氏当真好大的胆子，竟然管钰哥儿叫贱种！她自己不过是个奴婢罢了，竟然胆敢这么磋磨主子，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听得‘贱种’这两个字，钰哥儿瑟缩地更加厉害，林凝眉抬手将钰哥儿抱在怀里，掀开他身上翠色的小衣裳，瞧见钰哥儿手臂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她心中恨的更是厉害。

不过只是个两岁的娃儿罢了，吴氏还真是个黑心的！

聂修齐同样见着了钰哥儿身上的伤口，鹰眸中陡然现出一丝杀意，钰哥儿是他唯一的儿子，眼下被一个妇人如此磋磨，聂修齐又怎会不怒？

抬手拍了怕林凝眉的纤细的肩头，聂修齐冷声道：

“我派人将这妇人审问一番，得了结果后，事情便尽数交给凝眉处理可好？”

林凝眉点点头，两手死死攥住锦被，心中却转过不少思量。

在骠骑大将军府中，胆敢与她对着干的，除了严灼华之外不作他想，如今严和抛妻弃女逃到了金陵，但大长公主与严灼华身上的封号却没有被削去，仍是身份尊贵的宗亲，想要使些手段也算不得难事儿。

眼见着锦衣卫走入主卧之中，将不住挣扎的吴氏给拖了下去，林凝眉低垂眼帘，这一次她是不会放过严灼华了。

吴氏只不过是普通妇人罢了，即便本性贪婪，但却不是个硬骨头，被锦衣卫审问一番后，便将事情尽数招了。

林凝眉将翠翘唤了过来，好生照看着这三个娃儿，而她自己则是带着半死不活的吴氏赶到了聂老太太所居的小院儿之中。

如今聂老太太年纪越发大了，精力也有些不济，所以即便三个孩子养在聂老太太身边儿，也不免会生出疏漏。

此刻聂老太太呆在正堂中，手中端着茶盏，一见着孙媳妇这架势，便将铁观音放在了桌上，略有些疑惑的问道：

“凝眉，你怎么将吴家的给带来了？”

林凝眉面上流露出一丝委屈，恭恭敬敬地冲着聂老太太福了福身子，抬脚踹上了吴氏的身子，道：

“还不快跟祖母解释清楚！”

吴氏一边抹眼泪，也清楚自己定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想想之前那些锦衣卫的手段，吴氏便不由心惊胆战，冲着聂老太太连连叩头，哀声道：

“老太太，都是奴婢鬼迷了心窍，受了三少夫人的唆使，对不住钰哥儿！”

“钰哥儿？”

聂老太太皱了皱眉，心中不由升起一丝不妙之感。

她最看重的两个孙儿，便是长安与钰哥儿，毕竟这两个是嫡出的孙儿，似胡佳然产下那庶出的哥儿，聂老太太虽说也照看着，但却并不算太过上心，毕竟人心总是偏颇的，又怎能一碗水端平？

“你对钰哥儿做了什么？”

吴氏哭的涕泗横流，不住叩头道：

“三少夫人吩咐奴婢，在人后时要管钰哥儿叫贱种，且若是孩子哭闹，就狠狠地教训他，奴婢也实在是没有法子，只得怠慢了钰哥儿！”

林凝眉气的眼前发黑，面颊涨红，就连眼中都蒙上了一层水雾。

而聂老太太显然也气的有些厉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怒道：

“吴氏！你竟敢、竟敢如此磋磨我的孙儿，难道是不要命了不成？”

聂老太太身边的嬷嬷生怕主子气坏了身子，赶忙给聂老太太顺气儿。

聂老太太摇了摇头，嘴唇嗡动，道：

“去！去将严氏给我带过来！”

之于聂老太太的吩咐，老嬷嬷自然不敢违拗，赶忙贴着墙根儿退出了正堂之中。

林凝眉此刻也没有落座，只是冷着脸站在堂下，无论严灼华是否是郡主，这次若是再饶过她，林凝眉都不会甘心！

转眼便过了一刻钟功夫，林凝眉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面色更是冰寒。

严灼华一迈入门槛，就见着跪倒在地的吴氏，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严灼华面上带笑，先是冲着聂老太太福了福身子，娇声道：

“祖母，您为何如此心急，将孙媳给唤过来？”

见着严灼华佯作无辜的模样，林凝眉冷冷一笑，直接开口道：

“严氏，你收买吴氏，给我儿使绊子，还真是好狠辣的心肠！”

林凝眉心中清楚，严灼华从一开始就未曾打算要了钰哥儿的性命，比起弄死这个孩子，将他养废反而更为稳妥，且养废了一个哥儿，使之成为纨绔子弟，将来说不准会带来多少麻烦。

严灼华也是出身宗室，对此种事情最是了解不过，当即便使了银钱，吴氏也是个颇为贪财的，二人一拍即合，吴氏便开始对钰哥儿出手。

面上刻意流露出一丝惊诧之色，严灼华微微蹙眉，眼眶红了三分，哽咽道：

“二嫂，无论如何咱们都是一家人，您为何要如此诬赖于我？即便我是郡主，你嫉妒我的身份，也万万不能如此血口喷人！”

林凝眉冷哼一声：“巧舌如簧！”

低头望着吴氏，林凝眉道：“吴氏，你将事情原原本本的交代一遍，可莫要冤枉了灼华郡主！”

吴氏磕头磕的额间一片青肿，甚至还流出了不少血迹，面色发黑，瞧着也带着几分狰狞之色。

“三少夫人，那日明明是你交给奴婢五百里银子，让奴婢对钰哥儿出手，您怎能浑都忘了？”

严灼华心中十分恼恨，若是早知晓这吴氏是如此不中用的东西，在宣府镇时也不该将此人收买了，不止没有将聂景钰那贱种养废，反而打草惊蛇，着实是一步废棋。

眼中流露出一丝杀意，严灼华莲步轻移，走到吴氏面前，狠狠就是一耳光，怒道：

“你这刁奴，竟然敢诬赖主子，还真是好大的狗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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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回京路

严灼华的力道算不得大，但此刻却半点儿未曾留情，直接将吴氏打的口鼻涌血。

碍于严灼华的身份，即便吴氏心中再是恼恨这十足恶毒的妇人，也不敢跟郡主对上，只等再次转头望着聂老太太。哀叫道：

“老太太，那日三少夫人给了奴婢五百两银子，乃是用荷包盛放的，那荷包奴婢一直贴身带着，还望老太太您过目。”

说着，吴氏便颤巍巍地冲袖笼中取出一个荷包。上头纹绣着合欢花的图样，算不得特别，想来只是绣娘做出的东西，也无法凭着这小小荷包便将此事扣在严灼华头上。

林凝眉心如明镜，但若是让她生生咽下这口气，自然是万万不可能的。

严灼华实在是欺人太甚，不过她自己个儿也并非好性儿，登时便冷声道：

“郡主，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严灼华面色如常，只是淡淡地望着林凝眉，低声开口：

“二嫂，这荷包十分寻常，难道凭着一个小小荷包就能定下我的罪？未免有些太过鲁莽了。”

“是吗？”林凝眉唇角勾起一丝笑，只可惜笑意未曾到达眼底。

莲步轻移，林凝眉走到严灼华身畔，抬手捏住严灼华细致的下颚，冲着聂老太太开口道：

“祖母，如今严和那贼人正在金陵，跟随着齐王行出叛乱之事，之前咱们一家子呆在宣府镇还好，但此刻到了金陵。万一郡主为了尽孝，做出什么吃里扒外之事，恐怕就危险了。”

听得此言，严灼华面色大变。她从未想到林凝眉竟然会如此无耻，将严和与她扯在一处。

严和自打逃到了金陵，便是实打实的叛臣，若非元德帝对大长公主母女还有些怜悯，恐怕这二人的封号都会被夺去，又怎能安安生生地过活？

“你！你莫要胡言乱语！”

余光扫见聂老太太晦暗不明的神色，严灼华心中也不免有些忐忑，万一聂老太太真不信自己。该如何是好？

“祖母，二嫂明显是在诬赖孙媳，还望祖母为我做主啊！”

严灼华当真是个会做戏的，此刻陡然跪倒在地，哭的十分可怜，泪盈于睫。纤细的身子不住颤抖着。

而一旁的林凝眉却仿佛青松一般站的笔直，两相对比之下，严灼华更显柔弱。

只可惜聂老太太年轻时乃是将门虎女，最瞧不上严灼华这幅哭哭啼啼的模样，心中不止没有疼惜，反倒对这个孙媳妇尤为厌烦。

再加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严灼华真与严和有往来，对于聂家军而言，着实算不得好事。

聂老太太抬手揉了揉有些酸胀的额角，眸光在林凝眉与严灼华身上不住游弋着，心中不知转过了多少思量。

林凝眉眉眼低垂，瞧着十分安分，她心中很清楚，严灼华因着之前行出那腌臜事儿，早便成了聂老太太心中的一根刺，若不是碍于她郡主的身份，恐严灼华早就无声无息的‘病逝’了。

聂老太太一语不发，严灼华心中更为忐忑，也没有站起身子，直接跪着爬到了聂老太太面前，两手死死攥住老太太暗红色的裙裾，泣声道：

“祖母，孙媳当真没有做出半点儿叛国之事！孙媳既然已经嫁入了聂家，生是聂家的人，死是聂家的鬼，还望祖母信孙媳一次，可好？”

聂老太太年纪大了，但却半点儿也不糊涂，即便钰哥儿的事情没有证据，但十有八九也是严灼华弄出来的。

这么一个心思狠毒的妇人，连两岁的娃娃都能下得去手，聂老太太若真信了严灼华，恐怕日后偌大的将军府也会毁于一旦！

面色一冷，聂老太太直接将裙裾撕裂开来，不去看严灼华哀戚地眸光，只淡淡道：

“老三家的，如今正处于非常时期，你的确是不该呆在洛阳城中，祖母派人将你送回京城吧。”

听得此言，严灼华身子一软，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如今京城中骠骑大将军府除了奴才之外，一个主子也无，若是她一个人回到京城，恐怕会有不知多少人戳着她的脊梁骨。

严灼华本就是个心气儿高的女子，之前被聂修宜毁了名声，不得已才嫁给那个废物，眼下好不容易在聂家站稳脚跟，竟然因为林凝眉一句话被打发到了京城！

林凝眉！

严灼华心中恨毒了此女，一双水眸中满布血丝，死死地盯着林凝眉，恨不得生啖其肉，方才能解心头之恨。

对上严灼华的眸光，林凝眉心中半分惊惧也无，秀眉挑了挑，心中划过一丝杀意。

如今聂老太太已经做下了决定，即便严灼华哭闹不休，最后仍是被绑上了马车，往京城的方向赶去。

严灼华离开洛阳城的那一日，林凝眉出了府，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去的车驾，唇畔勾起一丝冷笑。

这位灼华郡主，恐怕这辈子都回不到京城了！

林凝眉心中对严灼华的容忍早就到达了极限，在严灼华离开洛阳城之后，就派了锦衣卫前去追赶。

这些锦衣卫一个个都是颇有本事的，林凝眉也没打算让锦衣卫动手，只是希望这位娇滴滴的灼华郡主能够落入山贼之手，以严灼华的高傲性子，若是被山贼抢了去，恐怕对她的折辱远比死更有用。

聂修齐早就清楚了小妻子的主意，不过他却未加阻拦，毕竟似严灼华这般蛇蝎妇人，早些解决了才好。

******

马车在官道上行走着，此处着实有些荒凉，因严灼华折腾的厉害，身上的绳索仍未解开。

驾马的车夫听得严灼华在车内怒叫着，眼中不由划过了一丝不耐，这位三少夫人着实是个难伺候的，如今被绑了送回京城，指不定是因为做出了什么腌臜事儿，方才落得这样的下场。

锦衣卫单枪匹马，自然比严灼华坐着马车要快上许多，那锦衣卫早就使了些银子，联络了一帮山贼前来劫道。

马车往前跑着，车夫却未曾想到平地上居然多了一根麻绳，直接将马儿给绊倒了。

马车陡然摇晃地十分厉害，就连其内的严灼华都被颠簸了出来，落在地上，直接昏迷过去。围在尽血。

严灼华身边儿原本有一个小丫鬟伺候着，只可惜这丫鬟着实是个胆小如鼠的，眼见着此番变故，又发觉山林之中涌出来不少人影，竟然直接跑了。

好在山贼们先前得了锦衣卫的银子，也没有滥杀无辜的打算，他们的目标只有严灼华一个。

其中一粗莽汉子径直走到严灼华面前，低头看着这细皮嫩肉的小娘皮，眼睛一亮，直接将被绑的结结实实的严灼华扛在肩上，冲着一帮兄弟喊道：

“走吧！这小娘皮着实是个美人儿，咱们今天既得了银子，又得了女人，实在是不亏了！”

眼见着山贼们哄笑着将严灼华带走，藏在树冠上看戏的锦衣卫也没有多留，飞身掠去，骑着马儿，直接往洛阳城的方向赶去。

严灼华摔得并不算严重，等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发觉自己仍被布条绑缚着身子。

望着头顶靛青色的纱布帷帐，严灼华心头一紧，她从未睡过如此破败的床榻，此处到底是什么地方？

费力地站起身子，严灼华打量着这间逼仄的房间，发觉这房中积满了灰尘，且家具只有几样，瞧着十分简陋。

想起之前被绊倒的马儿，严灼华身子不住发抖，她难道是被歹人给劫了去？

正待严灼华心中慌乱不已时，之前那粗莽的汉子直接推开门，走入了卧房中。

“哎呦！美人儿你醒了。”

眼见着这满脸络腮胡子的糙汉，严灼华心中十分惊怒。

随着男人逼近，她鼻尖也涌入了一股子汗味儿，这些山贼一个个都不羁的很，自然不像严灼华这等娇小姐一般讲究，身上的衣衫几日不换，如今正处于炎炎夏日，这味道自然是有些难以忍受了。

“你是何人？为何将我抓来此地？”

莽汉走到严灼华身边，一把捏住了女子纤细的下颚，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发觉这小娘皮实在是个难得的美人儿，而且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才能养出来的娇贵人。

“我叫王虎，乃是这山寨的首领，你日后就是我的压寨夫人，可记住了？”

严灼华身为宗室贵女，何曾被这些鄙贱之人如此冒犯过？此刻她心中气怒非常，尖声叫道：

“你大胆！本郡主岂是你这贼人能够冒犯的？还不快将本郡主送到京城之中？”

王虎一皱眉，倒是没想到这小娘皮的身份如此尊贵，竟然是皇家人。

心中不免有些惊诧，不过王虎也没有将严灼华的身份放在眼底，反手一耳光打在女子面上，王虎神色狰狞，怒道：

“不管你是郡主还是公主！都走不出莽山，你若是胆敢生出半点儿异心，老子就将你卖到窑子中，记住了吗！”

严灼华唇角溢出一丝殷红的血迹，豆大的泪珠儿仿佛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住地往下掉，只可惜王虎着实不是怜香惜玉之人，见着女人哭哭啼啼的模样，只觉十分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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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大军得胜

若非这妇人模样生的标致，王虎也不会将人带到莽山之中，不过即便这妇人身为郡主，入了莽山之后，也得老老实实地听他的吩咐，否则这条性命便不必留了！

见着王虎狰狞的模样。严灼华心中十分惊惧，偏偏她身子被布条死死绑住，想要挣扎都不能，只得瘫软在床榻上，默默泣泪。

王虎虽说是个好色的，偏偏不爱小娘皮哭哭啼啼的模样。当下心中便止不住厌烦，抬手又甩了严灼华一耳光。

严灼华被打的双颊红肿不堪，原本算是个美人儿，此刻脸肿的比之前打了一圈儿，唇边满是血迹，混着泪痕，令人烦躁不已。

“你若再哭的话，老子今日就将你卖入窑子中！”

严灼华听了男人了威胁，登时也不敢泣泪。只得小声抽噎着。

王虎眼不见心不烦，直接走出了卧室之中，留下严灼华一个人呆在床榻上，好不委屈。

杏眸中划过一丝杀意，严灼华心中清楚，她怕是离不开这山贼窝了，若不是林凝眉那贱妇，自己也不至于沦落到这般地步。

严灼华心中仿佛浸了毒水一般，整张俏丽的面庞都扭曲的厉害，让人瞧着便不由心生惊惧。

******

处于洛阳城中的林凝眉对于严灼华的处境并不十分清楚，锦衣卫之前回禀一声，说严灼华已经被山贼带走了，之前的车夫也十分狼狈的赶回洛阳城。将事情禀报给了聂老太太。

虽说严灼华身为郡主，但对于骠骑大将军府而言。却是个不小的祸害。如今被山贼掳走，生死不知，反倒是最好的结局。

聂老太太派人修书一封，送到京城去，也不论大长公主见信之后如何暴怒，反正严灼华如此是再也不会回到聂家了，也算是最好的结果。

前线战事颇为顺利，叛军连连逃窜，甚至有不少人直接投降，聂修齐眼下都已经不在洛阳城外，仍是往南行去，收缴别的城池了。

甄括带着侍卫守在洛阳城中，林凝眉最近也得了空，直接派人将府上修缮的十分热闹，就是为了给甄括与翠翘办婚事。

因甄括本是莽汉，林凝眉也怕亏待了翠翘，便跟她准备了不少嫁妆，洛阳城中盈利的铺子一共三间，京城的铺子一间，虽说没有给准备田地，但这些铺子收益颇丰，再加上三千两的压箱底银子，已经算是十分体面了。

林凝眉挑了个吉日，让翠翘直接从知府府邸之中发嫁，那日甄括骑着高头大马，来到知府府邸之中，将新娘子迎了出去。

眼见着花轿越行越远，林凝眉心中也觉得十分欢喜，白芷翠翘两个都有了好归宿，自己心中也能安宁些。

等到翠翘发嫁之后，林凝眉便将之前的鸿儒馆买了下来，直接给了林子佩，与这妇人也算是两清。

林子佩得知此事后，对林凝眉也不由高看一眼，觉得林凝眉虽说出身不高，但性子却十分大方。

之前将吴氏发落了，林凝眉也没有再请乳母，而是亲自照看着三个娃儿，若非瑜姐儿现在还得吃奶，她连杨氏都能一并送走。

琬姐儿年岁最长，性子亦是极为乖巧的，而钰哥儿变得十分沉默，时不时便绷着一张小脸儿。围在上扛。

初时林凝眉还觉得钰哥儿的模样像了聂修齐，没想到除了高高挺挺的鼻梁之外，五官与她是越长越像似。

这么一个玉雪可爱的娃儿，偏偏因为吴氏那奴才秧子，性子变得越发沉闷，终日里便板着一张小脸儿，半句话也不吐露，好在钰哥儿不过两岁，慢慢将养着，也不会生出什么大碍。

林凝眉照看着几个孩子，而聂修齐则在前线拼杀着，叛军越发不济，齐王的身子骨儿也十分羸弱，就算有太皇太后坐镇，也不过只是一介女流罢了，在后宅争斗上能有些用处，而行军打仗，未免有些儿戏了。

聂家军一路南下，最后竟然打到了金陵城外。

叛军如今只剩下两万残兵，死死守着金陵城，无论如何也不退让。

聂修齐望着暗青色的城墙，知晓此处离玄武湖极近，风光颇为雅致，等到将金陵拿下之后，倒是可以将凝眉带到金陵，好生游玩一阵子。

金陵乃是古城，被叛军侵占了几年，如今百姓可谓是过得民不聊生，家中的存粮全都被叛军收拢走了，日子越发难过。

一听朝廷的军队打到了城下，金陵的百姓心中十分激动，恨不得聂家军能快些将叛军拿下。

一连僵持了五日，在最后一日时，天光未亮，金陵的百姓竟然从内打开了城门，将聂家军给迎入城中。

聂家军的人数比叛军多了十倍，拿下这些叛军自然算不得什么难事儿，聂修齐直接带人往齐王府中赶去，眼下齐王与太皇太后、以及一干叛臣都被困在齐王府中，将他们缉拿后，这场战事也算是彻底结束了。

聂修齐身边跟着不少锦衣卫，论抓人自然是无人时锦衣卫的对手，齐王府被层层包围，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将叛军首领一个个都绑缚起来，关在栅栏之中，齐王仍是一副病弱模样，待被人拖出王府时，还不住地咯血，面色青白，一看就是命不久矣的模样。

而一旁的太皇太后，瞧着也是十分狼狈，原本太皇太后的年岁虽说大了，但在禁宫之中将养着，显得也不算苍老。

但如今，太皇太后面上满布皱纹，身量干瘦，身上的衣衫远远比不上京中的布料，眉眼之中划过阴鸷，一看便是十分刻薄之人。

聂修齐骑着高头大马，望着这些叛臣的狼狈模样，心中也不由讥讽，他们一个个的身份都不低，偏偏贪心不足，总是想要拿到更多的东西，甚至觊觎地位，元德帝本就是城府极深之人，又怎会放过这些叛臣？

冷冷的扫过这起子人，聂修齐冲着锦衣卫道：

“将这些叛臣押往京城，余下的叛军降者留其一命，如有抵抗，就地斩杀即可。”

听得将军的吩咐，锦衣卫连连应声，一部分锦衣卫将叛臣们往京中押送，而另一部分则继续留在金陵城中，想来是要将叛军彻底清剿干净，方才能够罢休。

战事结束之后，林凝眉也清楚聂家人是不好再留在洛阳城中了，毕竟京城才是聂家的根，饶是如此，林凝眉心中仍是有些舍不得洛阳城，毕竟此处没有京中的勾心斗角，倒是安宁不少。

不过她再是舍不得，也不能留在此处，等到入冬之后，聂修齐便回到洛阳，接着一家子往京城行去。

如今大虞朝内部的叛乱算是结束了，无论坐在皇位之上的元德帝到底是不是崇明帝的血脉，只凭着他这样果决的手段，以及勤政爱民之心，那些有眼光的朝臣也不会多言什么，反正这龙椅谁坐不是坐，只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也就成了。

一家子紧赶慢赶，好不容易才在冬至之前回到了京城。

骠骑大将军府的奴才们早就清楚了主子要归家的消息，将将军府收拾的极为齐整，直接便可入住其中。

林凝眉与聂修齐回到了琢玉轩中，三个娃儿也跟着住进了琢玉轩的东厢房，一人一间屋子，倒也不怕住不开。

坐在床榻之上，林凝眉心中不免有些感慨，冲着聂修齐笑了笑，打趣儿道：

“将军，先前你就是正一品的骠骑大将军，如今就将齐王之乱给平叛了，圣人当真是不知该如何封赏你才好。”

林凝眉这话虽说有些调侃的意味儿，但也的确是在提醒聂修齐，若是真到了封无可封赏无可赏的地步，聂家恐怕就危险了。

好在聂修齐自己并没有太大的野心，此刻这男人大大咧咧地坐在床榻之上，抬手揉了揉小妻子细软的发丝，咬着香滑的耳垂，笑着道：

“凝眉可是有旁的想法？”

林凝眉点了点头，抬手戳了戳聂修齐结实的胸膛，淡淡道：

“急流勇退谓之知机，这句话将军不会不懂。”

聂修齐不由沉默，也清楚小妻子言之有理，不过聂家军都是他的兄弟，若是交到了别人手中，聂修齐自然不会安心。

手上的动作越发放肆起来，聂修齐哑声开口道：

“再给我一段时间，总归会好些的。”

林凝眉吃亏已经听不清男人究竟在说什么了，就被直接压倒在床榻之上，她抬手推搡着聂修齐结实的胸膛，却被轻易制住了两手。

与林凝眉成婚数年，聂修齐如今终于知道该如何制服自己的小妻子，只要在手上使出些内劲，将小妻子两手按在脑袋上，这小娘子就跟被捏住了七寸的小蛇一般，无论如何挣扎，都是无济于事。

夫妻两个好一通缠绵，聂老太太也体谅着小夫妻许久未曾好好相处，便没有派人将二房的人叫到易远堂中。

转眼又过了一日，骠骑大将军府不过刚刚回京，聂修齐又打了胜仗，自是风头正盛，偏偏仍是有不长眼的主动上门，当真是胆大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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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入宫讨打

上门闹事的不是别人，正是大长公主，如今大长公主的处境着实算不得好，毕竟严和身为叛臣，早便落得一个午门斩首的下场，而严灼华又被山贼掳走。甭说寻不着踪迹，就算将严灼华给救回来，也不可能再呆在骠骑大将军府中。

林凝眉对此事了解的极为清楚，如今聂老太太年岁大了，大长公主上门闹腾的事情，林凝眉也不打算惊扰了她老人家。便派石头将大长公主引入了琢玉轩正堂之中。

今日林凝眉穿了一件儿金丝纹绣百蝶小袄，下身陪着湖青色的裙衫，发间的红宝石滴珠点翠步摇微微摇晃着，更衬得林凝眉艳丽非常。

此刻林凝眉已经产下三个娃儿了，偏偏这小模样着实娇艳的很，比起未出阁的女儿家更添几分美态，令人瞧着便移不开眼。

只可惜大长公主见着林凝眉之时，眼中的杀意几欲将人吞没。

大长公主并非什么好性子，偏偏如今她处于劣势。若是再不安生些的话，恐怕就连她自己的封号也保不住。

不过想到被山贼掳走的女儿，大长公主心中便尤为心疼，若非骠骑大将军府苛待了灼华，她好端端的女儿又怎会下落不明？

“林氏，我女儿到底所在何处？难道将军府就不打算给本宫一个交代吗？”

将大长公主怒气冲冲的模样收入眼底，林凝眉面上流露出一丝愧意，低声道：

“大长公主莫要动怒，若是气坏了身子的话，就是臣妇的错处了。”

顿了顿，林凝眉眼见着大长公主落座，这才轻声开口：

“之前郡主想要回到京城，祖母拗不过她。便只能派了人手护卫着郡主往京城赶去，哪里知晓竟会遇上山贼？因着如此。郡主也彻底失去了踪迹。实在是令人郁卒。”

即便林凝眉口上说的好听，但大长公主却清楚面前这低眉敛目的夫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明明只不过是个身份鄙贱的奴才秧子罢了，也不知使出什么手段，竟然将聂老太太给笼络住了，甚至成了正一品的诰命夫人，压了自己女儿一头。

大长公主本就是掐尖儿好胜的性子，自然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得到最好的，只可惜灼华不止没有嫁给聂修齐，反倒婚前失贞，不得已嫁入了将军府的三房。

每每想到此处，大长公主就恨不得生撕了林凝眉，偏偏碍于这毒妇的身份，不好动手罢了！

“本宫不愿听你的说辞，眼下只要你将灼华给带回来，此事便一笔勾销，否则本宫定然会入宫鸣冤！”

林凝眉还真不怕大长公主将此事闹到禁宫之中，不提别的，光凭着程太后是她的生母，便不会让自己亏欠了的女儿受苦。

抿了抿唇，林凝眉淡淡道：

“大长公主，不是臣妇不愿将灼华郡主给带回来，实在是有心无力啊，那些山贼来无影去无踪，根本找不到藏匿的窝点，且郡主失踪那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眼下就是再想找着那条路，都是难事儿。”

大长公主听得林凝眉的声音，心下的怒火更盛，噌的一声站起身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林凝眉面前，保养得宜的面庞上露出狰狞之色，恨不得抬手甩林凝眉一耳光。

“你休要胡言乱语！之前那车夫不是回来了么？本宫不信那车夫会找不到郡主失踪的地界儿！”

那车夫的的确确是能找着的，只可惜林凝眉不愿再让严灼华回到京城，毕竟那般心思毒辣的女子，竟然会对一个两岁的哥儿出手，林凝眉若是不报此仇，她自己个儿都不会甘心。

扯了扯唇角，林凝眉秀眉蹙起，道：

“那车夫如今还留在洛阳城之中呢，之前因着被山贼给伤着了，昏迷不醒，所以将军府中的侍卫也不敢贸贸然将人带回京城，若是生出事端的话，恐怕找到郡主的机会便更是渺茫了。”

“你！你！”

大长公主气的面色涨红，她发现只要自己说出一句话，林凝眉这贱妇都会寻到一个由头堵她一次，还真是个没有教养的，果真是天生的下贱坯子！

“林凝眉，你本身就是奴才秧子，若是不将灼华给找出来的话，我便将此事告知圣人，届时你也逃不脱欺君之罪！”

林凝眉眨了眨眼，面上的笑意更为浓郁，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道：

“大长公主尽管去将臣妇的身份知会圣人吧，反正臣妇也不在乎。”

听得此言，大长公主直觉有诈，眸光之中带着几分怀疑之色，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凝眉，想要看看这贱蹄子究竟会使出怎样的花招。

见着大长公主被她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林凝眉心中着实畅快的很，笑着道：

“大长公主，臣妇有些疑惑，既然你如此疼爱灼华郡主，为何不亲自派人去将郡主给寻回来的？”

大长公主两手握拳，身子气的不住发抖，她倒是想将灼华给找回来，偏偏严府败落，大长公主手下连个可用之人也无，唯一的独子年岁还小，根本不顶事，大长公主又能依靠何人？

深感自己被林凝眉这个奴才秧子给羞辱了，大长公主觉得自己好悬被气的昏迷，两手抠住细嫩的掌心，大长公主怒道：

“好！好！本宫这就入宫，林氏，你给本宫等着！”

眼见着大长公主额角都迸出青筋，林凝眉不免有些替大长公主忧心，若是这位活生生的在骠骑大将军府中气死了，可算不得什么好事儿。

不过折辱大长公主的滋味儿，当真是极为不错的，毕竟这位以前也没少做仗势欺人的事情，林凝眉吃过亏，她本身也是个记仇的，如今能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心中自是畅快。

笑着点了点头，林凝眉道：

“好，臣妇等着！”

大长公主被林凝眉的无耻气的身子一踉跄，好在身边年岁不小的嬷嬷赶忙上前扶了一把，才没有让大长公主摔在地上。

未曾见着大长公主出丑，林凝眉暗暗觉得有些可惜。

大长公主怒气冲冲地从骠骑大将军府中离开之后，便径直入了宫中。

不过她去寻的并非是圣人姜其琛，而是程太后。

元德帝虽说面上瞧着温和，但暗地里的手段却令人不寒而栗，想到自己手下得力的人手都是被这位好弟弟一一斩杀的，大长公主心中便恨的咬牙，偏偏为了严灼华，她不得不去求到程太后面前，心中着实堵得慌。

程太后听得大长公主又入宫了，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厌烦。

这位大长公主仗着自己是崇明帝头一个女儿，性子不免养的骄纵些，甚至连她这位元后都不放在眼里。

如此没有规矩之人，程太后心中又怎会待见大长公主？

“带她进来吧。”

听得太后娘娘的吩咐，徐公公应了一声，随即便派女官将大长公主给带入甘露殿中。

一见着程太后，大长公主登时便跪倒在地，她好歹也是元德帝的嫡亲姐姐，被一个下贱坯子给折辱了，想来程太后也不会袖手旁观。

只可惜大长公主未免高兴的有些太早了。

“还望太后娘娘做主！我那苦命的女儿被山贼掳了去，偏偏骠骑大将军府之人都是冷心冷血的，竟然从未派人去寻灼华，他们胆敢如此苛待郡主，实在是胆大包天！”

一听事情牵扯到骠骑大将军府，程太后心中也就有数了，淡淡开口道：

“灼华的事情哀家已经清楚了，这孩子也是个命苦的，福康，你节哀吧。”

闻声，大长公主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程太后竟然如此不将情面。

“太后娘娘，灼华是宗室女啊！而聂家人不过只是一群身份高贵些的奴才罢了，哪里能和灼华相比？”

程太后虽说早便清楚大长公主并非什么安分性子，但听得她将聂家人比作奴仆，程太后心中也不由动了真火，一掌拍在黄花梨木桌上，厉声道：

“你竟然胆敢胡言乱语！骠骑大将军乃是有功之臣，若非有聂家人，大虞朝早就不在了，眼下你因为一己之私，竟然如此折辱与骠骑大将军府，还真是个没有分寸的！”

大长公主死死咬牙，她心中本就不服程太后，此刻被这般教训，心中更恨，尖声叫道：

“太后娘娘，您就护着骠骑大将军府吧，如今聂家平叛有功，早就功高震主，等真到了封无可封赏无可赏的地步，您说他们会不会对龙椅动心？”

程太后一听这话，差不点被大长公主给起了个仰倒，她抬手颤颤地指着大长公主，冲着徐公公道：

“张嘴！给哀家张嘴！”

徐公公一向奉程太后为主，此刻见着太后娘娘气的面色惨白，心中也不由动了怒气，冲着殿中伺候的两个嬷嬷使了眼色，那二人会意，登时便走到大长公主身畔，其中一人反手按住大长公主的手臂，而另一个虎背熊腰的婆子则高高扬手，狠狠甩了大长公主一耳光。围史尤亡。

听得这一声脆响，大长公主不由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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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苏善

即便大长公主再是落魄，好歹也是天潢贵胄，如今被一个身份十分鄙贱的嬷嬷甩了耳光，大长公主心中恨不得将这个嬷嬷即刻打杀了，方才能解心头之恨。

坐在主位上的程太后见着大长公主阴狠的眸光，对这位没有规矩的淑女是越发不喜。随即开口道：

“接着打！这般口无遮掩的女子，就算是公主又如何？平白丢了皇室的脸面！”

这出手的嬷嬷也能称得上是程太后的心腹，眼见着太后娘娘动了真怒，当下也不敢留手，啪啪又是几个耳光。

如今大长公主早就成了破落户儿，而太后娘娘却是圣人的嫡亲母亲。孰轻孰重嬷嬷自然是能拎的清的。

虽说这位大长公主的眼神仿佛淬了毒的刀子一般，但嬷嬷在禁宫之中呆了这么多个年头，什么排场没有见过？又怎会将大长公主放在眼里？

“太后娘娘，您竟然如此偏袒骠骑大将军府，且苛待于我，着实是在公报私仇！”

程太后眸光越发冰冷，她瞧着大长公主这幅上不得台面的模样，顿觉有些头疼，抬手揉了揉酸胀的额角。程太后道：

“福康，不是哀家刻意想要为难于你，而是你着实太不懂规矩了，骠骑大将军乃是朝廷栋梁，哪里能是你随意编排的？这不是寒了功臣的心吗？”

程太后偏帮聂修齐，本身也是有些私心的，毕竟聂修齐可是眉姐儿的夫君，若是真被大长公主这等阴狠妇人给盯上，也算不得什么好事儿。

抿了抿唇，程太后冲着徐公公吩咐道：

“赏大长公主三十个耳光，让她也去清凉殿中好好反省一番，省的忘了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

从八仙椅上起身，程太后经过大长公主身边儿时。停住了脚步，低声道：

“如今灼华落入山贼之手。哀家心中也不好受。但若是将灼华给找回来了，这样了人糟践了的妇人，除了绞了头发做姑子去，也只有浸猪笼一条路了，福顺，你难道真想逼死自己的女儿？”围史布划。

此刻大长公主被嬷嬷打的有些迷糊，耳边传来嗡嗡的响声，根本没有听清程太后的意思，不过就算大长公主听清了，恐怕也会嗤之以鼻。

如今她连自己女儿的下落都不知晓，又何谈旁的？

且入了那山贼窝中，还不如绞了头发做姑子，一个女儿家，被一群山贼给劫了去，大长公主只要一想，心中便疼的厉害，偏偏她又没有法子。

程太后带着徐公公离开了甘露殿正殿之中，而处于正殿内大长公主被教训完之后，这两个嬷嬷有将身子瘫软成一滩烂泥的大长公主给抬到了清凉殿之中。

清凉殿虽说并非冷宫，但却胜似冷宫，大长公主呆在那夏日里避暑的地界儿，当真是滴水成冰，十分凉快。

况且清凉殿中根本没有地龙，寻常的宫女去清凉殿中打扫，这手上都会生出冻疮来，如今大长公主这个一直娇养着的贵主子在年前被送到了清凉殿思过，看来太后娘娘是真恼了她，方才如此。

处于骠骑大将军府的林凝眉知晓了宫中的情景，面上的笑意也不由越发浓郁，大长公主还真是个不知好歹的，元德帝留下她一条性命，不过是为了保全自己仁善的名声罢了，其中并无半点儿姐弟之情。

偏偏大长公主惯爱做那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事情，如今真撞到了铁板上，也是她自己个儿运道不好。

这两年因为叛乱的缘故，偌大的京城也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今年聂修齐将叛军尽数解决，不止百姓们能过一个安生年，就连处于甘露殿中程太后都不由松了一口气。

程太后知晓儿子对眉姐儿的心思，若眉姐儿与琛儿并非嫡亲的兄妹，程太后也能在其中周旋一二。

如今圣人对眉姐儿情根深种，偏偏他是大虞朝的皇帝，这后位空虚，着实算不得什么好事儿。

之前好歹还有一个庶出的儿子做挡箭牌，但今年夏日着实是热的厉害，那娃娃没有挺过去，便一命呜呼了。

当时圣人心中十分难受，毕竟他以为那孩子是眉姐儿的骨血，想到此点，程太后心中便十分头疼。

眼下京城安稳，也是时候为圣人选皇后了，否则那起子言官又不知该如何嚼舌根，着实令人厌烦的很。

皇后的人选自然不能轻忽，如今姜其琛年近三十，他本身就是个性子沉稳的，若是选一个跳脱的姑娘，想来也能让圣人心中欢喜些。

心中转过此番想法，程太后咬了咬牙，无论如何都不能选出王瑾沅那般恶毒的妇人，否则这后宫之中恐怕永无安宁之日了！

此时此刻，元德帝还不知程太后打起了选后的主意，如今他正忙于政事，也没有儿女情长的心思，不过太后的动作他还是知晓些风声，只不过未曾揭破罢了。

反正眉姐儿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入宫的，与其让后位空悬，做出此等动摇国本之事，还不如快些选出一位皇后，之于百姓也是难得的好事儿。

******

苏州府。

在得知叛军彻底被聂家军给剿灭之后，处于暗巷之中的云想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若是齐王那厮还呆在金陵，金陵离苏州府也算不得远，恐怕自己终有一日会被他抓住，眼下看来，她倒是没了性命之忧。

前些日子从齐王府中逃离出来时，云想容身上也带了许多银票以及首饰，偏偏在那渡船之上，被船老大夺去了不少，好在缝在肚兜儿之中的银票半点儿没少，云想容这才能在苏州府买下一座二进的小院儿，甚至还能请得起仆妇照看着。

即便日子安稳下来，但云想容每夜仍是会从噩梦之中惊醒。

之前那渡船上的三日，对于云想容而言便仿佛阿鼻地狱一般，每每想到她便会吓得面色苍白，身子也不由打着颤儿。

咬了咬唇，云想容清丽的面庞上不由露出几分忧虑之色，如今呆在这二进的小院儿之中，日子着实有些清苦，她身边儿只有一个婆子伺候着，这婆子虽说能干，但却比不得香香软软的丫鬟。

不过云想容手中的银钱有限，不过几千两银票罢了，又没个进项，若是大手大脚的话，恐怕要不了几日连这样简陋的宅子都住不起了。

心中转过此番想法，云想容对林凝眉以及齐王越发恼恨，若非林凝眉从中作梗，她早就勾引了聂修齐，在京城之中享福了，哪里还用留在苏州府受苦？

若齐王那厮没有忘恩负义，自己也不会沦落到此处，且还在渡船上被人活生生的糟蹋了。

越想越苦，云想容望着铜镜之中娇滴滴的美人儿，也不由顾影自怜。

她明明生了一副绝好的姿容，又是晋阳侯府的贵女，偏偏一生不顺，幼时便沦落到苏州府中，好不容易回到了京城，没想到兜兜转转，她不止没有成为高门贵妇，反而又回到了此处。

云想容近来一直闭门不出，今日天气好些，倒不似先前那般湿冷，披上斗篷，云想容直接出了小院儿，在苏州府中逛了逛。

她今日出来，是想要买一间合适的铺子在手中经营着，省的坐吃山空立地吃陷，到了那时恐怕日子会更为难过。

只可惜云想容想法不错，这苏州府也是极为繁华的地界儿，铺子怎是说买就能买到的？

云想容在正街逛了一圈，这苏州府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只可惜她现下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林清漪了，又怎能受得了清贫之苦？

因着姿容娇美的缘故，云想容从未想到，自己不过出门一趟，就被苏州府中的纨绔子弟给盯上了。

被男子堵住去路，云想容望着面前那张油头粉面的脸，脑海中又浮现出齐王俊美斯文的面庞，心中不免升起了一股子厌恶。

“让开！”

云想容冷冷开口，偏偏那纨绔子在苏州府也是颇有权势之人，眼见着一个容貌如此娇美的小娘子出现在正街之上，自然是起了色心，无论如何都不会将云想容给放走了。

抬手捏住女子纤细的下颚，这纨绔子色眯眯地道：

“小娘子，跟本少爷回府吧，本少爷乃是知府的公子，你跟我回去，定然是不会受苦的！”

以云想容的身份，自然是看不上所谓的知府，平日里她那些‘恩客’，哪一个不比知府的官位高？若是只有区区正四品的官衔，齐王都不屑利用云想容出手。

想到此处，云想容淡色的唇瓣便不由勾起一丝讥讽的笑意，怒道：

“放开！否则我就要去告官了！”

一巴掌拍在纨绔子的手背上，云想容使出的力气不小，登时便将这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儿手背上打出了一片红痕。

不过美人儿总归是惹人怜惜的，即便云想容性子火辣，但这名为苏善的知府公子却偏偏好这一口，想到这美人胸前鼓鼓囊囊的两团，苏善下身便不由涌起一股热意，恨不得直接在此处将这美人给办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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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苏府

“来人，还不快将这美人儿给拿下，送回咱们府上！”

听得少爷的吩咐，那些小厮们自然不敢耽搁，反正瞧着这姑娘的衣饰，也并非什么有权有势人家的女眷。给抢回去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这位名为苏善的知府公子，如今早就有了一妻三妾，好在嫡妻性情温婉，才能容忍苏善日复一日的胡闹下去。

云想容一见着苏善当真是个混不吝的，登时也吓得花容失色，偏偏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怎能扛得住一群小厮的手段？

直接被人堵了嘴、扛在肩头，因为见着了苏善的那张脸，所以正街上的百姓们一个个都缄口不语，生怕惹来了麻烦，也无人胆敢帮云想容出头。

云想容只觉得肚腹被硌的火辣辣的难受，有些头昏脑涨，偏偏她又寻不到逃出生天的路子，只能被这起子刁奴给带到了知府府邸之中。

苏善这厮也是个急色的，见着美人儿到家了。也顾不上旁的，直接将人带到了主卧之中，好在苏少奶奶一直与苏善分房而居，所以倒也免了十分尴尬的境地。

云想容被直接撂在床榻之上，还未等反应过来，就被布条死死绑在床榻之上，根本不能动弹。

而苏善那厮则是满面邪笑，手中拿着一把剪刀，一步一步朝向云想容逼近。

云想容杏眸中蒙上了一层水雾，满眼都是惊恐，自打在渡船上被那起子人给磋磨了之后，云想容对男人极为厌恶，眼下若不是口中被锦帕给堵上了。恐怕她早就会惊叫出声。

见着云想容面色苍白，苏善自诩怜香惜玉。登时便落座在床榻之上。抬手轻轻揉搓云想容细腻的小脸儿，轻声开口道：

“美人儿莫怕，本公子只是想将你的衣裳解开，这剪刀是不会伤着你的。”

听得此言，云想容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了，眼睫微微颤动，仿佛振翅欲飞的蝴蝶，瞧着更添几分惹人怜惜之感。

只听撕拉一声，云想容身上绸缎的裙衫就被剪刀绞成碎片，露出玉白的胴.体，凹凸有致的身子仿佛剥了壳的鸡蛋一般嫩滑，一掐就好似能够拧出水来。

苏善眼中满布血丝，显然是十分激动，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望着眼前这雪山一点红的美景，呼吸都不由粗重了几分。

云想容这身子早便是经过不少男人的，如今面对苏善，知晓这人自是好色之徒之后，心中的惊惧倒是消减了不少，缓缓睁开眼，眸中带着一丝哀求之色，倒是让苏善对云想容更添几分怜惜。

将剪刀直接甩在地上，苏善本身也是个急色的，直接翻身压倒在云想容身上，毫不留情的便闯入了那片禁地之中。

苏善也算是阅女无数，没有发现那层薄薄的阻碍之后，他面色猛然大变，手上毫不留情地亵玩着云想容的椒乳，下身冲撞的力道更添不少。

“你这贱人，明明不是处子，为何非要装出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害小爷真以为你是个好的！”

云想容心思电转，因着身子被布条绑住，一动不也不能动，她不住的泣泪，豆大的泪珠好似不要银钱一般，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我本来便是新寡，你不顾我的意愿，将我掳到此处，行出羞辱之事，你着实是个恶棍！”

云想容对男人的心思揣摩的十分清楚，她说自己是新寡，那苏善对她定然会生出一丝怜惜，总不至于太过粗鲁，好似要将她整个人都给啃上一遍似的。

果不出云想容所料，这苏善真真是个好唬弄的，一听云想容是个清白的妇人，心中的恼怒也不由消减了不少，等到泄了身之后，他心中不由升起了几分温存之意，抬手揉搓着女子的乳儿，嘴上叼着一点，含糊不清着道：

“小娘子，既然你那短命的夫君已经去了，莫不如跟了本少爷，我身为知府公子，总不会亏待了你。”

云想容心中万万瞧不上这纨绔子弟，偏偏她现下也无法将此事拜托，只等含恨点头。

这厢苏善将云想容四肢上绑缚着的布条接了开，余光扫见女子后背上的纹身，心头又升起一股火气：

“你说你是良家女子，这后背上的纹身是怎么回事？”

云想容到底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登时眼珠一转，便想出了主意。

她轻声抽噎着，低声道：

“我那冤家本就是穷酸秀才，作画的手段自是不错，后来不知被何人带坏了，日日往青楼楚馆中跑，瞧见里头的窑姐儿身上都有纹身，非要在我身上作画一副，最后请来了刺青师傅，按着那副牡丹图在背上纹上了花纹。”

云想容做戏的功夫当真一流，否则她也不会辗转于多个男人床榻之上，眼下这苏善虽说不济，但到底也是知府的公子，跟着他也比风餐露宿强，若是能够将那所谓的少奶奶给打杀了，取而代之也是不错的法子。

心中有了计较，云想容对苏善的态度越发温存起来，虽说云想容的容貌比不得林凝眉，但也是难得的清丽人儿，再配上眉心处的一点观音痣，当真是能将苏善的魂儿给勾了去。

苏善本就算不得什么聪明人，否则也不会干出强抢民女的蠢事，如今本云想容给哄骗住了，加上云想容的模样身段儿都是顶好的，苏善自然不舍得委屈的美人儿，第二日就将云想容给纳为姨娘。

云想容一开始佯作不从，但为了过上舒坦的日子，最后也就半推半就地应下此事。

成了苏善的姨娘之后，云想容这才发现苏善竟然是知府的独子，怪不得会被惯成这幅混不吝的样子。

云想容心中瞧不起苏善，但却使尽浑身解数将这男人给勾引的魂都飞了，至于那少奶奶刘氏，云想容从未将此人放在眼里，若真是个本事的，可万万不会连自己的夫君都管不住。

因身份不高，所以云想容这自称的青姨娘自然得去给少奶奶刘氏行礼，待她走到刘氏所居的揽月居中，一眼便瞧见了端坐在八仙椅上的刘氏。

心中不免升起了几分鄙夷，明明刘氏也是二十出头的模样，偏偏将自己打扮的极为黯淡，身上穿了一件儿紫红色的袄子，半点儿显不出身段儿，虽说端庄的很，但令人瞧上一眼就够了。

苏善本就是好色之徒，这刘氏虽说生的不差，但实在是太过木讷。

云想容冲着刘氏福了福身子，苏善站在云想容身畔，瞧见刘氏那张脸，面上便不由露出了几分厌恶，扯住云想容的袖襟，道：围史余弟。

“快走！不过是这个老婆娘，何必这么放在心上？”

云想容面上刻意流露出一丝尴尬之色，低声劝道：

“少爷，少奶奶本就是您的妻子，妾身既然成了您的姨娘，自然也得跟主母见礼才是。”

云想容声音娇软，瞧见这女子身上穿着的水红色的小袄，显得小腰纤细，领苏善眼中也不由窜起了一股火，抬手按住云想容的娇臀，不住揉搓着，邪笑道：

“好好！青儿你快着些就成了。”

等到云想容与苏善离开之后，刘氏身边的丫鬟面上不由露出一丝怒意，低声道：

“少奶奶，少爷当真是越发不规矩了，那青姨娘瞧着倒是个老实的，比那三个好些。”

刘氏唇畔勾起一丝冷笑，抬手将茶盏端起来，道：

“你可莫要小瞧了青姨娘，若她真是个老实的，就不会在本夫人面前显示自己如何得宠，此女心思颇深，且容貌又鲜嫩漂亮，得宠也是自然，先让这青姨娘得意一阵子，之后再径直处置了即可。”

刘氏能够容忍苏善，但却不能容忍云想容，她虽说瞧着木讷，也不愿争宠，但暗地里的手段却是不少，否则这样的妇人在妻妾环绕之下，竟然能稳稳坐在少奶奶的位置上，又怎会是个简单的性子？

偏偏云想容仗着自己见过大世面，总是不将这苏州府的人放在眼里，等到真吃了亏，想必也会老实些了。

苏善的父亲名为苏玖，今年不过四十出头，便担任了正四品的大员，也算是颇有本事之人。

苏玖得知自己的独子又纳了一房小妾，倒是未曾多言什么，反正他与自己的儿子是同种性子，也是颇为好色的。

只不过比起苏善，苏玖这好渔色的性子来的更为挑剔，不是什么货色都能瞧得上眼的，且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他也不愿纳妾，所以这后院儿比起儿子房中，倒是显得清静不少。

若是苏玖有时性致来了，还会去儿子院儿中瞧瞧，反而那些不过只是妾室，就算是玩弄一番，一碗避子汤灌下去，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苏善本就是个蠢笨的，活了二十多个年头，居然也没有发觉自己父亲的真面目，他纳的那些美妾一个个都不知给他戴了多少顶绿帽了，偏偏他仍是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让那些姨娘在背后都不由骂他是没种的乌龟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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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月黑风高夜

如今云想容才刚刚呆在苏府，自然是不清楚这父子共妻的腌臜事儿，甚至连苏善自己个儿都不清楚此事，只以为父亲不近女色，着实是个痴傻的。

入了夜后，因着苏善对云想容的身子颇为着迷。所以最近便歇在了青苑之中。

二人一番云雨之后，云想容靠在苏善怀中，修长的食指轻轻在苏善胸膛上划着圈儿，贝齿轻咬红唇，轻声道：

“少爷，如今妾身跟在少爷身边。只是小小的姨娘，若是那日少爷对妾身厌烦了，该如何是好？”

云想容声音娇软，这张小嘴儿就仿佛涂了蜜似的，让苏善心中颇为受用。

抬手捏了捏女子柔软的腰肢，苏善眼中的欲色越发浓郁，他也不知青娘这身子到底是怎么长的，竟然让人欲罢不能，他都快死在这妇人身上了！

一巴掌拍在青娘的娇臀上。云想容嘤咛一声，面颊酡红，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咬唇道：

“少爷为何不开口？难道是吃了妾身之后，便已经厌烦了？”

苏善面上带着一丝笑意，含住女子娇艳的红唇，恶劣地用牙齿轻轻磨了磨，笑道：

“救你这销魂蚀骨的滋味儿，少爷哪里会舍得？即使吃一辈子也不会厌。”

手上的力道大了几分，听得云想容的低呼声，苏善心中的火气更盛，附在女子耳畔不知说了些什么，直将云想容说的面颊涨红。羞得耳光都染上的绯色。

眼见着苏善仍是不肯罢休，云想容只能翻了个身。趴在床榻之上。高高耸起娇臀，迎合着男人的动作。

旁的女子在床榻上根本放不开，而云想容则不然，毕竟她原本便被虞城调教了不知多少次，且又当了几年的秦淮名妓，这伺候人的功夫自然比寻常女子强上许多，将苏善迷得魂都飞了。

二人这日子过得十分爽快，等到第二日，云想容累的腰酸腿疼，苏善早已不知踪迹，抬手摸了摸冰冷的床榻，这人应该是在就起身了。

撇了撇嘴，云想容心知苏善是个无情无义的，不过她本就存了利用的心思，又何必放不开？

还未穿上衣裳，便有一个名为连翘的丫鬟走了进来，一边伺候着云想容更衣洗漱，一边开口道：

“青姨娘，老爷夫人想要见见你。”

听得此言，云想容清丽的面上不免露出一丝愕然之色，这知府夫人见见自己儿子房中人还说的过去，知府大人为何也跟着凑热闹？

心中转过此番年头，云想容点了点头，倒是未曾说出半个不字，毕竟这偌大的苏府之中，真正的主子是个知府大人，而非苏善，自己若是想要安安稳稳地呆在苏府之中，可不能惹怒了知府大人。

“好，等到梳洗一番之后，我便去拜见老爷夫人。”

连翘这丫鬟模样生的也十分标致，这苏府中凡是五官过得去的丫鬟，都被苏善给染指过。

对于这高门大户府中的腌臜事儿，云想容见得多了，自然不会生出半点儿诧异之心，只要连翘用着方便，就算是苏善对她生出心思又如何？也与她无甚关系。

收拾妥当之后，云想容也怕老爷夫人等的久了，使出手段磋磨与她，抿了抿唇，云想容疾步往正堂之中赶去。

她今日穿了一件儿水绿色的小袄，下身陪着天青色的裙衫，因着苏州府的冬日算不得冷，所以这小袄之中的棉絮算不得多，更显得腰肢纤细，胸前饱满一颤一颤的，仿佛揣了两只小兔子一般。

走到正堂之中，云想容恭恭敬敬地低眉敛目，也不敢看坐在主位上的夫妇二人，只是一直低着头，莲步轻移，走到了正堂中央。

饶是云想容瞧着十分规矩，偏偏她这一身儿媚劲儿是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的，苏夫人见着这青姨娘五官生的十分标致，下颚尖尖，眼中时时刻刻都含着水光，一看便是个狐媚子。

心中颇有些不喜，但因着此女是苏善看上的人，苏夫人生苏善时伤了身子，这辈子都不能再要第二个娃儿，所以对苏善这人嫌狗憎的东西个十分宠爱。

“你叫什么名字？”

倒是苏夫人开口问话了。

苏夫人乃是苏州府本地人，吴侬软语听着令人十分舒心，云想容头十五年都是在苏州府长大的，所以吴音说的也极好，半点儿不像外地人。

“回夫人的话，妾身没有大名儿，人家都叫妾身青娘。”

“青娘？”

此刻苏知府瞧见堂下站着的女子，一时间也不由有些心痒难耐，平心而论，云想容的容貌着实是顶尖儿的，也生了一身好肉，比寻常女子不知强出多少，苏玖也是阅女无数之人，自然清楚云想容的极品之处。

云想容听得苏知府的声音，登时不由有些愣住了，她颤巍巍地抬头，发觉这苏知府虽说年过四十，但却生了一副十分俊美的相貌，与苏善那副油头粉面的模样全然不同。

“不知老爷有何吩咐？”

“你可是苏州府人士？”

云想容点了点头，道：

“妾身出生于乡下，来苏州府的日子算不得多，但也小住过几年。”

闻声，苏玖淡淡点了点头，即便他心中对云想容起了心思，但此女好歹也是善儿的姨娘，若是明面上对她出手的话，反而会毁了自己的名声。

云想容不清楚苏玖到底是什么心思，也不敢多言，好在老爷夫人都没有为难她的意思，问话之后也就放云想容离去了。

日子过得倒是十分平稳，苏府也是有些底子的人家，虽说比不上晋阳侯府富裕，但总归是江南人士，讲究起来比京城人家更甚，好在云想容适应的倒是快，也没有觉得有何不妥之处。围史丸划。

苏善对云想容一直十分体贴，他本就是怜香惜玉之人，宠着哪个女子时，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都给她摘下来，云想容眼下是正得宠的时候，苏善那一妻三妾都不敢与云想容对上，否则依着大少爷这十分恶劣的性子，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腌臜事儿来。

因着苏善好喝花酒，即便现下被云想容勾了心思，但仍有不少狐朋狗友，他们这一行人经常出去逛窑子，这日苏善依旧出了府，想必整晚都不会回来。

云想容倒是不由松了一口气，苏善的床上功夫算不得好，那话儿比北地男人不知小了多少，且半点儿顾不得她的感受，每每行房之时，都是恨不得将云想容浑身都给啃上一遍，就仿佛疯狗一般。

吩咐丫鬟备上浴水，云想容将身上的衣衫尽数褪下，眼见着自己玉白的身子上遍布青青.紫紫的痕迹，她心中也不由有些恼怒。

踩在小杌子上迈入浴桶之中，云想容本就有些疲累，竟然在浴桶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就连房中闯进了人都半点儿不知。

女子馥郁香软的身子被人从浴桶中打横抱了出来，苏玖见着这青姨娘如此美貌，就连这身子也比余下三个姨娘细白莹润不少，他心头不由升起了一阵火气。

鼻端嗅着女子身上透出的香气，苏玖下身硬的厉害，他很清楚儿子的性子，这厮一出府喝花酒，今夜是不会归家的，所以他有一整晚的时间好好陪在青娘身边。

云想容觉得有些不对，昏昏沉沉之际，她总觉得自己身上仿佛压了一座大山一般，费力地睁开眼，云想容瞧见自己身上压着的男人，想要惊叫出声，却被炙热的大嘴堵住了口。

主卧之中的灯火不知何时被人给吹熄了，房间一片昏暗，云想容也看不清这人的面孔。

因刚刚沐浴过得缘故，她浑身发软，甭提反抗这样一个身量高大的男人了，就连挣扎一下都觉得有些费力。

“住口！”

听得男人在耳边的威胁，云想容只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时，身子里就闯入了男人那话儿，且被不住冲撞着。

云想容蹙着秀眉，两手死死攥住床单，平心而论，这男人的手段倒是比苏善强上不少，让她舒服的很。

云想容原本便算不得什么贞洁烈女，此刻自己的身子舒坦了，下.身的水流的更多，藕臂不由自主的便环上了男人的脖颈。

在达到顶点的那一刻，云想容脑海之中突然浮现起苏玖的面容，再借着月光看向那个不速之客，云想容心中不免有些慌乱，虽说她经过不少男人，但却从未打算伺候同一对父子。

死死咬唇，云想容佯作脱力的闭上了眼，身子不住颤抖着，她感觉苏玖的手在她身上慢慢游弋着，时不时还捏捏弄弄，让云想容不由低哼几声。

苏善咬着云想容的耳垂，低声道：

“今夜之事你可莫要让善儿知晓了，若是他得知了半点儿风声，你的性命恐怕也保不住。”

如果一开始云想容只是怀疑的话，眼下她真真确定了，面前的男子的确是苏善的夫妻苏玖。

原本潮红的面上血色尽褪，云想容胸臆之间不住翻滚着，让她颇有些恶心，恨不得吐出来还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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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后宅事 云想容，不喜勿买

云想容虽说算不得贞洁烈女，但也不愿做出这等背弃人伦之事，每每想到苏玖的身份，她身子便不由自主的发抖，恨不得直接将苏玖给打杀了，方才能解心头之恨。

等到苏玖趁着夜色离开之后。云想容眼中也不由蒙上了一层水雾，豆大的泪珠儿顺着细白的面颊划过，好似不要银钱一般。

沙哑着嗓子，云想容生怕今日之事被旁人知晓了，苏州府一向都是颇重规矩的地界儿，此事若是透出半点儿风声。恐怕自己都免不了被浸猪笼的下场。

拖着酸疼的身子，云想容下了床榻，将帕子在铜盆之中沾湿，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自己身上的痕迹。

等到收拾利落之后，云想容看着一团脏污的床榻，心中也不免有些厌烦，好在冬日里房中都烧着炭盆子，想要将床单给毁尸灭迹倒算不得难事儿，但若是等到夏日的话。恐怕就不好处理了。

炭火烧着丝绸的床单，发出一股刺鼻的焦味儿，云想容眸中映着火光，贝齿轻咬红唇，面上的神色渐渐冷凝起来。

果不出苏玖所料，苏善出府吃花酒，等到翌日下午这才归来，且苏善本就是个粗心大意的，身子也并非龙精虎猛，前一夜折腾的厉害，回来之后自然不会拉着云想容行房，所以云想容与苏玖所生出的苟且之事，倒是被轻而易举地给遮掩下来了。

即便如此。云想容心中亦是十分忐忑，就算苏善一时半会儿发觉不出端倪。但若苏玖接二连三的与她暗通款曲。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该如何是好？

云想容越想越愁，身量也不由清减几分，好在她本就是柔弱的美人儿，模样清瘦之后，更显得下颚尖尖，眼睛大而明亮，看人一眼，都好似能将神魂给勾出来一般。

日子如流水，转眼间便过了一年，春日来的倒是不慢。

苏州府在冬日里本不愿下雪，将一入春，苏府之中便开了不少的花儿，天气也算不得严寒，云想容脱了身上的小袄，换上了薄薄的春衫，她如今不过刚刚二十罢了，正是女子最好的时候，穿上藕粉色的春衫，薄施脂粉，倒是更显得勾人儿了。

苏善对云想容依旧十分疼宠，毕竟如今新鲜劲儿还未过呢，且云想容比旁的女子在床榻上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儿，光凭着这一点，苏善就对他放不开。

只可惜这知府公子就是个眼瞎目盲的，自己的枕边人都被父亲占了不知多少次了，偏偏他仍是未察觉出异样。

自打苏玖趁着夜色摸入云想容所居的青苑之中，而后只要苏善离府，苏玖都会与云想容共度云雨，云想容饶是想要反抗，却也没有胆子，毕竟若是开罪了苏玖，这厮将一盆脏水扣在她口上，恐怕自己也难逃一死。

云想容算不得蠢笨，且对后宅之中的腌臜事儿也是极为了解，头一次与苏玖行房之后，她心中身上觉得厌恶，但身子倒是爽快不少，而后次数越发多了，云想容也就半推半就，由着苏玖胡闹。

这日苏善依旧不在府中，却是陪着苏夫人与少奶奶去城外的寺庙上香去了，苏玖未去，而云想容身为姨娘，自然也不好出去抛头露面。

在主卧的床榻之上坐着，云想容手中拿着绣棚子，有一搭没一搭的穿针引线，她绣的是一副鸳鸯戏水图。

这绣活儿本是给苏善准备的，只不过云想容右手指节曾经被林凝眉给掰断过，眼下有些不大灵活，虽说前些年寻了医术高明的大夫好生诊治一番，如今已经比之前灵活不少，但做起绣活儿来还是慢了些。

好在云想容刺绣的技艺十分精湛，只要细心些，做出来的帕子当真是顶好的。

此刻连翘这丫鬟没在主卧中伺候着，云想容因着与苏玖早就有了首尾，所以时不时便将连翘给支出去，否则若是被这丫鬟发觉端倪的话，事情便有些不妙了。

今日府中的正经主子都不在，以苏玖的性子，想来又是要与她在一处的，想到此处，云想容咬了咬唇，面颊飞红。

这苏玖虽说年岁大了，但每每在床榻之上，却仿佛饿狼一般，他这身子骨儿可比苏善那不中用的绣花针强上许多，将云想容磨得十分爽快。

果不出云想容所料，只听吱嘎一声，雕花木门便被人给推了开，云想容一抬眼，果真对上了苏玖那张儒雅端方的面庞。

皱了皱眉，云想容软糯地开口道：

“眼下正是青天白日的，你也敢来到青苑，若是被人发觉了的话，该如何是好？”

苏玖倒是顾不得许多，昂首阔步地走上前，一把将云想容的娇躯搂入怀中，薄唇叼着女子细致的耳垂，以舌尖舔弄着，含糊不清地开口道：

“有什么关系？苏府的奴才全都是签了死契的，若是他们胆敢胡言乱语的话，直接拔了舌头，发卖了便是，青娘不必担心。”

一边说着，苏玖急色的将云想容身上的衣衫给扯开，春衫本就丝薄，此刻稍稍一个用力，云想容便露出大半儿雪白的膀子，如今二人已经早已习惯个这偷.情的日子，所以云想容倒是配合的将苏玖身上的外衫给褪下，衣裳还未脱干净，苏玖就直接抬起云想容的两腿，盘在.腰上，直接坐着上下顶弄起来。围投台弟。

******

一番云雨过后，云想容面颊潮红，身上仍是一丝不挂，相反的是，苏玖衣裳却早已穿戴整齐，他本就是饱学之士，这么一看还真是谦谦君子，又有人能想到这位知府大人竟然是这样的衣冠禽兽？

唇角勾起一丝笑意，云想容杏眸之中仿佛带了钩子一般，小脸儿磨蹭着苏玖的胸膛，低声道：

“你说说，如今少爷不在府中，咱们二人行房之后，我都不能管小厨房要避子汤，若是真怀上了，该如何是好？”

听得云想容这话，苏玖眼中划过一丝灼热的光芒，声音有些低哑，抬手捏着云想容的下颚，轻声道：

“若是怀上了，你就生下来即可。”

苏玖只有苏善一个独子，且他自己的身子确实是没有半点儿问题，都是因着苏夫人身体不济，所以府上人丁稀薄。

且苏夫人年纪大了，本身也不能与苏玖行房，大抵是这厮憋得时日久了，所以才这般如狼似虎，连自己儿子身边的女子都不肯放过。

云想容咬了咬唇，也不清楚这苏家到底是什么景况，明明苏玖一看便是好渔色之人，偏偏后院儿之中除了苏夫人之外，没有其他的女人。

但苏善全然不同，若是算上云想容的话，那人后院儿之中足足一妻四妾，但依旧没有子息。

想到此处，云想容心中不免有些疑惑，难道是那少奶奶使出了手段，否则为何会一个孩子都未曾产下来？

云想容在苏善面前总是表现的极为顺从，此刻她乖巧的点了点头，笑着道：

“既然是老爷开口了，青儿哪敢不从？定会为老爷产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孩儿。”

即便如此开口，云想容心中仍是觉得有些荒唐，她是苏善的姨娘，但若是怀上苏玖的孩子，这辈分该如何论？

等到苏玖离开之后，云想容将自己打理一番，心中想着是否应该把连翘发卖出去，否则这丫鬟知道的太多了，对她也算不得什么好事。

眼中划过一丝阴狠之色，云想容坐在铜镜前，抬手轻抚着柔顺的墨发，见着连翘这丫鬟推门而入。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连翘这姑娘却好似被吓着的兔子一般，身子猛然瑟缩了一下。

瞧见此番情景，云想容心中有数，连翘想必早就清楚自己与苏玖之间生出的腌臜事儿了，只不过这丫鬟胆子小，不敢开口罢了。

抬手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腰腹，云想容见着连翘怯怯地走上前，冲着她福了福身子，低声道：

“主子，奴婢伺候您更衣吧。”

此刻云想容身上还穿着薄薄的水红色肚兜儿，下头陪着葱绿色的灯笼裤，将姣好的身段儿尽数显露出来。

微微勾起唇角，云想容抬起连翘的下颚，眸中带着一丝恶意，问：

“你是不是知道了？”

连翘的身子颤抖地仿佛筛糠一般，清秀的小脸儿煞白一片，连连摇头，泣声道：

“主子，奴婢什么也不知道，还望主子饶过奴婢吧！”

说着，连翘这丫鬟竟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云想容不住叩头，这丫鬟也是个实心眼儿的，半点儿也未曾吝惜力气，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将额头磕出了一片青紫的血痕，将青石板都给染红了。

皱了皱眉，云想容可不想落得一个苛待奴婢的名声，摆摆手道：

“罢了，你先起来吧。”

连翘不敢违拗云想容的意思，颤巍巍地站起身子，哽咽道：

“主子，奴婢对主子的忠心可昭日月，还望您信了奴婢吧。”

云想容自然是不信她的，不过她手中握着连翘的身契，如此一来，这一行即便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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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毁了清白 云想容，不喜勿买

“可昭日月？”

云想容唇畔勾起一丝讽笑，好在她也未曾打算在明面上苛责了连翘，毕竟她虽说现下只是个姨娘，但名声还是有些用处的。

不过既然连翘知晓了自己与苏玖生出的腌臜事儿，自然是须得好好想个法子，否则这丫鬟万一哪日将此事给曝露出去。对她而言也并非好事儿。

云想容本就算不得什么良善性子，在她思来想去之下，连翘这丫鬟自然是得不着好。

记得连翘在外有一未婚夫婿，听说等到中秋之后就要迎连翘过门儿，若是这丫鬟在成婚之前失了清白的身子，为了好好成婚。想来也得任由她拿捏。

云想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至于连翘这丫鬟的心思，她却是半点儿也不在乎，左不过是个奴婢罢了，天生的下贱坯子，又哪里值得她多费心思？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云想容也丝毫不打算耽搁，使了五两银子，在苏府中寻了一个小厮。让他趁着夜色摸进连翘所居的厢房之中，成就了好事儿。

翌日清晨，连翘果然没来伺候。

云想容不急不缓地梳洗过后，便直接往连翘所居的厢房行去，还未推门而入时，便听得房中传来隐隐的哭声。

唇畔勾起一丝讽笑，云想容直接推开雕花木门，俏丽的面庞之上刻意流露出一丝诧异之色，抽了抽鼻子，问道：

“这屋子里是什么味道？你这丫鬟难道在暗地里勾引主子？”

说着，云想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连翘身前，望着这丫鬟身上斑驳的痕迹，皱了皱眉。高高扬手就是一耳光，怒骂道：

“你这贱蹄子为何不说话？难道是心绪了不成？”

连翘心中十分委屈。原本模样清秀的丫鬟。此刻面庞青一块红一块，且身子不住瑟缩着，十分可怜。

房中带着淡淡的麝香味儿，云想容这等久经人事的女子自然是清楚那小厮成就了好事，再看床榻上凌乱的痕迹，云想容眼中划过一丝满意，只听连翘颤巍巍地开口道：

“回主子的话，奴婢没、没有勾引少爷。”

“哦？那这屋子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连翘咬唇，面色苍白如纸，哑声道：围投爪划。

“奴婢是被安子那小厮给欺辱了，还望主子为奴婢做主！”

此时此刻，连翘还不知指使安子对她动手之人就是云想容，所以心中对这主子还抱有了几分期待，只可惜云想容本身便对连翘极为厌恶，恨不得让这丫鬟直接死了，也能将她与苏玖之间生出的苟且之事给彻底埋藏下来。

云想容不愿为连翘做主，只是淡淡的开口问道：

“听说你与外院儿的管事订了亲，如今安子破了你的身子，该如何是好？”

连翘眼泪掉的更凶，这丫鬟本就是软和性子，此刻早就没了主意，她还想嫁给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婿，偏偏在婚前生出这等腌臜事儿，庭哥儿一定会嫌弃于她。

想到此处，连翘恨不得直接撞死在廊柱之上，偏偏她清白的身子已经没了，到底是她对不住庭哥儿。

“奴婢不知该如何是好？还望主子帮奴婢教训安子，求您了！”

说着，连翘直接跪倒在地，冲着云想容不住叩头，这丫鬟半点儿也未曾吝惜力气，之前还未好全的伤口，此刻又磕破了，瞧着甚是渗人。

云想容面上刻意流露出一丝为难之色，道：

“连翘，若是我替你做主的话，恐怕你的名声就保不住了，届时陈庭管事可还会与你成婚？”

连翘仿佛被抽干了浑身的气力一般，呆呆地瘫软在地上，豆大的泪珠好似不要银钱一般往下掉，令人瞧着便极为心疼。

不过云想容可是罕见地冷心冷血之人，连翘受辱之事乃是她一手安排的，又怎会出手帮助这无辜的丫鬟？

云想容直接蹲下身子，冲着连翘笑道：

“连翘，如若我是你的话，就会若无其事地嫁给陈庭，在洞房花烛夜时再想办法遮掩过去，总比毁了名声来的好。”

云想容这一番话说得也有些道理，但连翘却觉得有何处不妥，偏偏这姑娘也并非聪明绝顶之人，哪里能猜得到面前的主子竟然是亲手设计陷害与她的人？

贝齿轻咬红唇，连翘摇了摇头，道：

“主子，奴婢不能骗陈管事，只要主子帮奴婢报了大仇，奴婢定然会拼了性命来报答您。”

听得此言，云想容秀眉一簇，倒是觉得连翘这丫鬟未免太不识趣的，若是她与陈庭退了亲的话，自己手中就没了连翘的把柄，届时该如何要挟她？

“我觉得那陈庭是可用之人，连翘你如今是我的贴身丫鬟，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闻声，连翘不由有些愕然的抬头，正好对上了云想容眼中的威胁之色。

纤细的身子不由微微颤抖着，连翘心中觉得有些不对，但却不敢违拗主子的意思，只得强忍着身上的酸疼，胡乱点了点头，抽噎道：

“奴婢省得了。”

云想容满意地点了点头，毁了一个小丫鬟的一辈子，她心中也没有半分愧疚之意，这丫鬟能够为她所用，也是连翘的福分，就算失了清白又如何？若不是她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自己又怎会处心积虑的对付她？

离开了厢房之中，云想容也没有对安子出手的打算，省的那小厮狗急跳墙，把自己所做之事都抖搂出去，届时若是连翘这丫鬟转不过劲儿来，恐怕不知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那日被云想容威胁一番之后，连翘也不敢退亲，不过这丫鬟是个实心眼儿的，竟然瞒着云想容，直接去外院儿找了陈庭，一边哭着，一边将事情尽数坦白。

小姑娘哭的直打嗝儿，她原本也是个好的，陈庭与连翘青梅竹马一齐长大，自然对连翘多有爱慕。

此刻一听到自己心上人被毁了清白，气怒有之，但更多的则是心疼，陈庭在外院儿好歹也是个管事，见得世面自然不少，也清楚此事并非连翘的本意，这姑娘才是真正的苦主。

生的十分高大的陈庭以往一直都是守礼之人，今日竟然将连翘给拥入怀中，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细软的发丝，哑声安抚着。

“无妨，我不介意那些琐事，只要连翘你平平安安的嫁给我就成了，反正咱们两个都没有长辈，对这些事情也并不会多嘴。”

连翘一听这话，心中的愧意更浓，小手推搡着陈庭的胸膛，挣扎着想要从怀抱中退出来。

“青姨娘说让我将事情隐瞒下来，但我总觉得对不住你，你这么好，应该找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

陈庭皱着眉，看见连翘哭花了脸，直接坐在地上，心中也不免有些疑惑，问：

“此事与青姨娘有什么关系？”

与连翘这性子单纯的丫鬟相比，陈庭的心思手段都远远胜过这小姑娘，当即便察觉出一丝不妥之处。

连翘哭的杏核眼十分红肿，抬眼望着高大的男子，嗫嚅着将那日辰时发生的事情尽数吐露出来。

陈庭的眉头皱得更紧，藏在袖襟下的大手死死握拳，但面上却未曾表现出半点儿端倪，接着道：

“连翘，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晓的事情？”

连翘先是摇头，而后哭的涨红的小脸儿陡然褪了血色，这丫鬟身上性子单纯，但也不是个傻得，想起青姨娘与老爷之间生出的腌臜事儿，立刻就清楚自己触及了青姨娘的底线。

见着连翘这幅模样，陈庭暗自叹息一声，蹲下身子与连翘平视，问：

“到底是什么事情，你现下告知与我，也省的再被青姨娘算计。”

连翘心中十分恼恨，她从未想过青姨娘手段竟然如此狠毒，明明自己从未打算将她的事情吐露出去，而青姨娘却派了安子毁去自己的清白，当真可恨的紧！

“庭哥儿，我那日、那日见着老爷从青姨娘房中出来了，且此事青姨娘也察觉出了端倪。”

听得此言，陈庭心中不免有些骇然，但望着面前这哭成泪人儿的小姑娘，仍旧不免有些心软，刮了刮连翘的鼻子，陈庭道：

“今日你与我说的事情，万万不能被第三人知晓，否则不止你的性命保不住，就连我恐怕也活不了！”

连翘登时有些急了，赶忙抓住陈庭的袖襟。

“庭哥儿！”

陈庭摇了摇头，道：

“只要这事儿别被第三人知晓，我就不会有事，你记住了么？”

连翘点头如捣蒜，那郑重的小模样让陈庭扯了扯唇角。

心上人失了清白之事固然令他着恼，但陈庭也并非迂腐之人，他看重的是连翘这个女子，而非她那清白的身子。

这姑娘将他的性命看得极重，有了今日这一番话，日后连翘想必也不敢再在青姨娘面前露出端倪。

一想到青姨娘，陈庭面色也不由阴沉起来，抬手漫不经心的揉捏着连翘的小手，让这小姑娘也不由红了面颊，咬着唇瓣，一时之间不知该快些离开，还是陪在陈庭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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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新婚

云想容对连翘下手之事已经被陈庭知晓了，陈庭此人心思深沉，虽说素日里未曾做过什么恶事，但对于云想容的恶行，他依旧是无法容忍。

且云想容与知府大人生出苟且之事，只要将此事善加利用。云想容定然会名声不保，她想以此来胁迫连翘，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对于陈庭而言，也能舒坦许多。

只不过碍于苏玖的身份，陈庭面上也不敢显露出半点儿端倪。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管事，万万比不上正四品的知府大人，万一被人发觉半点儿端倪，事情恐怕就不妙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苏玖与云想容仍在暗度陈仓，且这二人也不知怎地，竟然越发疯狂起来，苏善眼下已经对云想容有些失了兴致，素日里便去旁的姨娘房中过夜。如此一来，苏玖与云想容相处的时间便更多了不少。

云想容与苏玖的身子都没有什么问题，所以这般频繁的行房之后，云想容在刚刚立夏的时候，终于怀有身孕。

得知此事之后，苏夫人心中自是极为欢喜，即便云想容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姨娘，但是她怀上了苏善的血脉，所谓母凭子贵，只要将苏府的血脉给产下来，就算云想容身份不高又如何？把孩子养在刘氏膝下，也能将身份抬高些。

想到自己儿子成婚数年，后院儿之中依旧没有娃儿降生。苏夫人心中便有些发愁，她自己个儿的身子骨儿算不得好。就产下苏善一个孩子。使得苏府人丁稀薄，自然对苏玖心存愧疚。

不过若是苏夫人清楚了云想容肚腹之中的孩子并非苏善的血脉，而是与苏玖苟且所生，想必苏夫人的面色定然会难堪的紧。

因着云想容怀有身孕的缘故，她的身份也水涨船高，直接提了提身份，成了贵妾。

饶是如此，也越不过少奶奶刘氏，好在苏善年岁不小了，即便是个混不吝的性子，但到底也是喜爱自己的孩子的，对云想容也越发看重。

这样一来，云想容与苏玖见面的次数就少了许多，想到总是在青苑之中碍事的儿子，苏知府即便耐性再好，也不由黑了脸。

时隔二十多年，他终于要有第二个孩子了，即便这孩子要记在自己儿子名下，但总归是他的血脉。

想到此处，苏玖心中倒是痛快不少，对苏善也更为放纵起来，反正他已经后继有人了，那个扶不起的阿斗，自然是没了用处。

苏善算不得聪明人，自然未曾察觉出父亲对他的冷待，不过女子到底是心细些，苏夫人觉得老爷对善儿的态度越发冷凝，不过善儿近来也没有犯下什么错处，所以苏夫人心中颇为疑惑。

好在老爷往青苑之中赏赐了不少补身子的罕物儿，就连上好的血燕都有十几盏，血燕可是有钱也难买的好东西。

知晓这些东西都要送进一个贵妾的肚腹之中，苏夫人心中身上觉得有些别扭，但转念一想，云想容怀的可是善儿的血脉，就算是嚼用有些靡费，他们苏府也还是供得起的。

自打云想容怀上孩子之后，面上的笑意是越发浓郁了，借着怀孕之事，她倒是也不必再伺候苏玖那老色鬼，虽说身子旷的久了，但好歹苏善也能用一用，将乱伦之事抛在脑后，云想容的日子过得更为舒心，对连翘也不似往日那般忌惮。

陈庭冷眼望着府中热闹的景象，面上的讽笑越发浓郁，若是苏夫人知晓了云想容肚腹之中的孩儿是他夫君的血脉，这些年苏大人的洁身自好，便会仿佛一记耳光一般，狠狠地扇在苏夫人面上。

想着小连翘被云想容给折磨着，陈庭心中也不免有些忧虑，不过眼下这时机算不得好，他还需再等等。

入夏之后，云想容腹中的娃儿已经有三个多月了，微微显怀，如今这青姨娘在苏府之中可谓是最为矜贵的主子，连苏夫人、少奶奶都得往后排。

云想容本身就并非什么好性儿，且一向颇为自傲，这日她在凉亭之中小憩时，正瞧见刘氏远远地往此处走过来。

面上露出一丝不屑之色，云想容打从刚进苏府，就从未看得起刘氏，总觉得此女不堪大用，着实是个软和的面团人儿。

等到刘氏走近了，对上刘氏艳丽的面容，云想容脑海之中忽然浮现出林凝眉的面庞，心中对刘氏更是十分厌恶，强挤出一丝笑容，道：

“妾身给少奶奶请安。”

刘氏冷眼扫见呆在凉亭之中的云想容，发觉此女口上说的好听，但身子却稳稳地坐在石凳上，连动弹也没有动一下。

眸光不由冷了几分，刘氏能把持着这苏府后宅，不让那些婢妾为苏善产下孩子，自然是个颇有手段的，即便在云想容身上栽了跟头，让这妇人怀上了苏善的血脉，但她此刻面上仍是一片平和，笑着道：

“既然青姨娘怀有身孕，日后就不必多礼了，等到孩子产下之后，再行礼也不迟。”

一听这话，云想容的面色也不由难看了几分，如今偌大的苏府都十分清楚，因为府中人丁稀薄，所以若云想容产下儿子的话，定然是要养在少奶奶身边，抬一抬身份。

想到自己的儿子养在刘氏身边，云想容心中便不由升起一股子火气，修剪得宜的指甲死死抠入掌心之中，冷笑道：

“少奶奶这是何意？难道娃儿还未产下来，您便生出了想要夺人子的心思？”

闻声，刘氏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她虽说瞧不上苏善，但到底也是苏善明媒正娶的嫡妻，就算苏善的孩子都是从姨娘肚腹之中爬出来的，也得乖乖叫她一声母亲，如今这青姨娘竟然说出什么夺人子的话来，还真是自视过高。

淡笑着摇了摇头，刘氏开口道：

“本夫人并无此意，青姨娘无需多想。”

话落，刘氏扫了一眼云想容微微凸起的小腹，面上的笑意更浓，反正这孩子也是给她生的，届时就算是去母留子，也算不得什么难事儿，她自然是希望云想容肚子之中的孩子长得更健壮些才好。

刘氏离开之后，云想容娇俏的面庞气的煞白，恨的咬紧牙关，一旁伺候着的连翘望着主子狰狞扭曲的模样，心中也不由有些惊惧。

就算早就知晓这青姨娘并非什么良善之辈，但越是与她相处，连翘心中便越发惊惧，总觉得青姨娘手上定然沾满了鲜血，否则也不会有这般浓郁的煞气。

转眼间就到了中秋，也正是连翘与陈庭成婚的日子。

这二人都是苏府的下人，陈庭因着是个本事的，如今已经脱了奴籍，且刘氏对陈庭颇为看重，顺带着便将连翘的身契从云想容手中给抠了出来，直接还给了连翘。

想到不必再留在云想容身边伺候着，连翘恨不得直接去拜一拜满天神佛，好在因着今日是成亲的大喜日子，连翘这才没有做出太过出格的事情。

她与陈庭的身份算不得高，陈庭近些年来积攒下了不少银钱，虽说二人头上都没有长辈，但婚礼依旧安排的十分热闹。

连翘被送入洞房之中，坐在大红的喜床之上，她心中仍是有些忐忑，一个失了清白的女子，又怎么能配得上庭哥儿？

好在连翘也是个认死理儿的，既然陈庭下定决心将她娶了回来，无论陈庭是好是坏，她都认定了这个男人。

只听吱嘎一声，略有些简陋的木门被人从外推了开，眼见着陈庭走了进来，卧房中也不由弥散了一股子浓郁的酒气。

连翘心中更是忐忑，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头上的盖头就被喜称给挑了下去。

对上陈庭火热的眸光，连翘觉得面颊热的厉害，喉间也十分干涩，她这是怎的了？难道是病了吗？

“你为何吃这么多的酒？太伤身了！”

听得连翘软糯的埋怨声，陈庭心中一暖，直接坐在了连翘身边，从一旁的木桌上端起了合卺酒，递给连翘一杯，面上含着笑意，道：

“今个儿是大喜的日子，即使你不喜我饮酒，也得将合卺酒给喝下去，咱们这一辈子都不能分开。”

闻声，连翘脸红的更加厉害，羞涩地点了点头，与陈庭一起饮下了合卺酒。

连翘的酒量算不得好，此刻尝到那辛辣的酒液，不住呛咳着。

陈庭温柔地拍了拍连翘的后背，将酒杯放回了木桌上，在小姑娘略有些惊惧的眸光之下，直接翻身将人压倒在了身下。

连翘咬唇：“我、我害怕！”围讽广号。

男人眸光之中带着极为浓郁的柔色，薄唇轻轻吃着小姑娘淡粉的嘴唇，含糊不清的道：

“你莫怕，我不会伤害你。”

一边说着，陈庭一边褪净了连翘身上的衣裳，等到二人裸裎相对之时，陈庭猛然一挺腰，便见着自己新娶的小妻子面颊陡然扭曲起来，不住地掉泪。

“疼！好疼！”

听得连翘的痛呼声，陈庭不由有些愣住了，他不顾女子的羞涩，往下一看，瞧见连翘腿间的嫣红血迹，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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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省的造孽

即便心中有些疑惑，但此刻明显并非问询的好时机，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陈庭好歹也是身体健全的汉子，眼下已经入道，若是不给宣泄出来。恐怕会将他整个人给逼疯。

偏偏连翘此刻疼的厉害，豆大的泪珠儿仿佛不要银钱的往下掉，哭的小脸儿涨红，十分可怜。

男子轻柔地吻去连翘面颊上的泪痕，强忍着想要肆意冲撞的想法，等到连翘哭的没有那般厉害之时。这才狠狠的要了一番。

等到云雨初歇之后，陈庭搂住怀中的小娇娘，心中颇有些疑惑的问道：

“连翘，这是怎的回事？”

连翘眨眨眼，纤长的眼睫犹带泪痕，樱唇被啃咬的十分红肿，此刻蹙着眉，低声道：

“什么怎么回事？我听不懂呢！”

陈庭虽说知晓连翘是个性子单纯的，但此刻也不由有些无奈。顾不上女子的羞涩，抬手掀开薄被，指了指床榻上的那一块暗红的痕迹，道：

“为何会有落红？”

连翘瞪大眼，道：

“这就是落红吗？”

听得女子软糯的声音，陈庭只觉一阵头疼，抬手在女子娇嫩的乳儿上掐了一把，问；

“明明之前不是有过吗？为什么还会有落红？你可是来月事了？”

连翘面颊涨的通红，不住的摇头，说：

“我、我也不知道，那日安子闯入我房中，刚刚把我的衣裳给脱了，没过一会儿。就直接软倒在床榻上，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围讽见巴。

陈庭心中不免升起一丝喜意。手上一个用力。直接将连翘馥郁的身子抬到自己身上，接着问：

“那日你可觉得疼了？”

连翘摇头，瞪大杏眸，颤巍巍地道：

“那日才没有这么疼，你定是在欺负我！你们男人都是一样，娶回家了就不珍惜了！”

说着，连翘泪水涟涟，哭的极为厉害，两手捂着小脸儿，是不是还偷觑陈庭一眼，见着这人面上露出一丝宠溺之色，使得原本俊朗的容貌更添几分温柔，连翘也不由看的呆了，呐呐无语，也不敢再说些什么。

连翘只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那日安子闯入了她的厢房之中，且喝的酩酊大醉，刚刚将连翘的衣裳给脱了下去，还未等到糟践这姑娘的身子，就直接泄了出来。

安子的身子骨儿本就算不得好，泄了一次之后，再加上涌上来的酒劲儿，便直接睡了过去。

碍于云想容的吩咐，安子第二日醒来之后，也不敢多言什么，万一被人抓住把柄，他的性命可就保不住了。

连翘只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之前连避火图都未曾看过，虽说隐隐知晓苏善与云想容每夜做出那等羞人的事情，但到底是如何入道的，她却并不清楚。

这般阴差阳错之下，连翘以为自己早就失了清白，就连云想容也是如此认为，想要借此机会来要挟连翘。

听得小妻子所言，陈庭心中不免有些庆幸，好在安子没有真正伤害了连翘，不过饶是如此，这仇也不能不报。

心中转过此番想法，陈庭的神色也不由暗沉下来，轻轻咬住连翘淡粉的菱唇，他怕这小姑娘心中存了芥蒂，赶忙开口道：

“连儿，你根本没有失了清白，莫要再听那青姨娘胡诌，如今青姨娘肚腹之中的娃儿足足有六个月大，最是容易生出事端，既然你的身契已经到手了，咱们就莫要再去青姨娘身边伺候着，省的此人再生出什么腌臜心思。”

所谓出嫁从夫，自小以来，连翘就清楚陈庭是个聪明的，而自己性子却十分驽钝，眼下她既然嫁给了聪明人，听从自己夫君的话，对于连翘而言，也算不得什么不妥之事，登时便欣然应允。

将自己心爱的女子娶回家中，且将身契给拿到手，陈庭心中越发没了顾忌，也打算开始报仇了。

越是聪明人，这心眼儿便越小，连翘虽说算不得聪明，但陈庭早就将这小姑娘收拢到自己的羽翼之下，如今青姨娘胆敢对连翘出手，就得想一想后果是否能够承担的起。

陈庭依然知晓云想容与苏玖生出的苟且之事，且苏夫人一直被蒙在鼓里，好在少奶奶倒是个聪慧的，知晓后院儿之中的三名妾室早就与苏大人有了首尾，只不过碍于苏玖身为正四品的知府，才一直未曾开口罢了。

心中转过此番想法，陈庭便暗自观察着，发觉有一日苏善又出了府，想必云想容与苏玖仍会生出苟且之事。

陈庭暗自收买了苏夫人身畔的一名小丫鬟，让这丫鬟刻意在苏夫人耳畔传递消息，云想容肚腹之中的娃儿月份越发大了，这毕竟是苏善唯一的血脉，苏夫人又怎么敢不重视？

传出云想容跌倒在地的消息，苏夫人登时什么也顾不得了，赶忙往青苑之中赶去，生怕善儿唯一的血脉出了事情。

果不出陈庭所料，即便云想容肚腹之中的娃儿已经足足有六个月了，但女子怀胎六月，只要稍稍注意着些，仍是可以行房的，且云想容姿容娇美，远远胜过余下的三名妾室，苏玖如今已经魔怔了，又怎会顾得上那么多？

苏夫人带着贴身丫鬟赶到了青苑之中，自打连翘成婚后，伺候在云想容身边的丫鬟便换了几个，这些丫鬟因着是新来的，所以自然是不得云想容的信任，只能守在正堂外面，对主卧之中发生的腌臜事儿是半点儿也不知晓。

因着云想容防心重，所以这些丫鬟根本没来得及通报，苏夫人便直接走到了主卧外头，素手按在雕花木门上，一把将房门给推了开。

这一推不要紧，男女交泰的喘息声竟然直接传入耳中，苏夫人如今也年近四十，虽说早就不与苏玖行周公之礼了，但到底也是清楚这等龌龊事儿的。

想着今日善儿根本不在府中，苏夫人心中便满是怒火，走入主卧之中，掀开帷帐，正好瞧见那两具白花花且纠缠在一处的躯体！

苏夫人与苏玖夫妻多年，自然能够分辨出那个在云想容腿间大开大合动作的男人，正是她的夫婿。

苏夫人面上的血色陡然褪尽，她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苏府之中竟然会生出如此腌臜的事情。

此刻苏夫人吓得惊叫一声，也将床榻上欲仙欲死的两人给惊醒了。

只见云想容浑身一丝不挂，高高耸起的肚腹雪白的仿佛上好的羊脂玉一般，偏偏上头满布青紫的痕迹。

此女眼中含着水光，但神志却是极为清醒的，现下见着苏夫人，面色惨白，身子仿佛筛糠一般颤抖着，赶忙扯过一旁的锦被，将自己的皮肉给紧紧遮蔽住。

而一旁的苏玖也是衣衫不整，那丑陋的话儿湿漉漉的立着，大抵是因着惊吓了的缘故，竟然猛然疲软下来，泄出了乳白的浊液。

苏夫人也是见过世面的，即便此刻气得狠了，但也清楚此事不宜张扬。

扭头冲着候在门外的丫鬟吩咐道：

“此处不必你们伺候了，先退下吧。”

苏玖坐在床榻之上，向来温和儒雅的面上带着一丝羞恼，赶忙将那话儿塞入亵裤之中，将衣衫整理好，面色仍是铁青，恼羞成怒道：

“夫人怎会出现在此处？”

苏夫人此刻面上勾起一丝冷笑，她从未想过自己认定了的良人竟然是如此无耻的男子，与自己儿子的妾室私通不算，竟然还有脸当面质问自己？

站在床榻前头，苏夫人眼神好似淬了毒的刀子一般，狠狠地剐在云想容身上，讥讽道：

“妾身若是不来的话，是不是老爷还要与这贱妇暗度陈仓，甚至让她把肚腹之中的贱种给生下来？”

即便苏夫人再是顾及苏善的子嗣，也不想让一个庶出的孩子从云想容肚腹之中爬出来，届时以苏玖对云想容的宠爱，她的善儿该如何立足？

“我说你怎会怀有身孕，明明每次行房之后都会饮下避子汤，却仍是能揣上孩子，原来是有了贱种！”

听得苏夫人尖锐的声音，云想容面上也不由露出一丝惊惧之色，眼下她与苏玖之间生出的苟且之事已经被苏夫人知晓，这该如何是好？

修剪得宜的指甲死死攥着锦被，手心中渗出的冷汗已经将锦被打湿，云想容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哀戚地望着苏玖，希望这位知府大人能对她存着几分怜悯，毕竟自己肚腹之中可怀着他的孩子！

云想容轻声抽噎着，软软开口道：

“老爷~”

“住口！”

苏夫人没想到云想容竟然如此大胆，当着她的面还要勾引苏玖，还真是看得起自己。

眼中划过一丝寒光，苏夫人对自己的夫君极为失望，她竟然被生生瞒了二十年，亏她还以为苏玖是个好的，这才将自己父亲的老友门生都引荐给苏玖，如今看来，她这一番苦心都为了白眼狼！

苏玖此刻眸光晦暗不明，盯着站在面前的中年美妇，软声劝道：

“如今青姨娘肚腹之中的孩子已经成型了，还是生下来吧，省的造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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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砂锅煨鹿筋

苏夫人从未想到一个人能无耻到此般地步，明明云想容肚腹之中怀的是苏玖的庶子，且还是在私通的情景下怀上的，根本就是一个不该出世的贱种，偏偏苏玖还打算将这个孩子保住，当真是不将她放在眼里。

眼皮子不由抽了抽。苏夫人抿了抿唇，低声道：

“老爷，若是这孩子出世之后，是该叫您父亲？还是称呼您为祖父？”

听得苏夫人的问话，苏玖的面色也十分难堪，他清楚这孩子的身份不体面。但他子嗣稀薄，且唯一的独子苏善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苏玖还想着生下一个能够光宗耀祖的孩子，又怎么能够忍心云想容肚腹之中的孩子被生生打掉？

深吸一口气，苏玖哑声道：

“这孩子仍是要记在善儿名下，如此夫人可该放心了吧？”

苏夫人淡淡一笑，只可惜这笑意却未曾到达眼底。

“放心？我又怎能放心？老爷您一向不喜善儿，若是青姨娘产下的娃儿十分聪明伶俐，日后善儿又该何去何从？他可是您的嫡子。与这小畜生全然不同！”

听得苏夫人一口一个小畜生，苏玖心中更为恼怒，无论如何，云想容肚腹之中的孩子都是他的血脉，又怎能是一介妇人随意折辱的。

这般思量着，苏玖心中不免升起了一股子杀意，偏偏这妇人还有些用处，不能随意处置。

在苏玖看来，女子即便嫁入了苏府，依旧是外人，只有产下的儿郎，才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苏夫人为苏府上下打点了二十余年，偏偏苏玖是个冷心冷血的。全然未曾将他的夫人放在眼里，甚至此刻对苏夫人还颇为恼恨。认为苏夫人太过胡闹。

“夫人息怒。这娃儿生下来也是养在夫人身边，届时有你好好教养着，想来也会和善儿极为亲昵，夫人莫要忧心。”

与苏玖同床共枕二十余年，苏夫人听得此言，心中更冷，这么多年她都未曾看清苏玖的真面目，倒是今日瞧了个彻底，只觉此人实在是污浊不堪，令人作呕。

两手死死握拳，苏夫人看也不看坐在床榻上的云想容，兀自开口道：

“这孩子生下来也成，不过只能留下孩子，这母亲须得送到乡下。”围讽欢圾。

顿了顿，苏夫人面上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道：

“若是老爷不舍得的话，妾身这就派人去端来一碗红花，趁早将这个孽种给解决了，反倒干净！”

正如苏夫人所言，望着娇美如花的云想容，苏玖心中自是升起了几分不舍，不过此刻他也知自己的老妻是动了真怒，若是不应下此事的话，恐怕连孩子都保不住。

颓然地点了点头，苏玖应声开口：

“便按着夫人的想法操办吧。”

听得苏玖的话，云想容不由瞪大杏眸，她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苏玖竟然是一个如此冷血无情的东西，明明前一刻还抱着她共赴云雨，此刻竟然想要将她打发到庄子中，着实无耻！

贝齿紧咬红唇，因着力道用的有些过了，云想容将自己细嫩的唇瓣都给咬出血来，殷红的血滴在鹅黄色的锦被之上，瞧着分外扎眼。

苏夫人矜持地点了点头，秀丽端和的面庞之上带着几分冷漠，直接离开了青苑这片腌臜地界儿。

在苏夫人走后，苏玖望着泣不成声的云想容，心中也不免有些不舍，赶忙开口安抚道：

“青娘莫哭，眼下只是权宜之计，咱们先得将你肚腹之中的孩子给保住，才能细细筹谋，你放心，我是不会将你送到乡下的庄子中的。”

听得苏玖所言，云想容眨了眨眼，眼眶鼻尖通红，泪珠儿顺着芙面滚落，瞧着甚是可怜。

“真的？老爷这不是在诱哄妾身吧？”

云想容抓住苏玖的袖襟，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半点儿也不敢松开手，生怕她自己一个不察，就直接被人给送到了庄子中。

苏玖瞧着云想容这幅招人疼的模样，紧蹙的眉头也不由微微散开，笑道：

“我对青娘的心意，你难道浑都忘了？”

闻声，云想容面上刻意流露出一丝羞窘之色，直接依偎到了苏玖怀中，两人显得十分亲昵，当真好似有情饮水饱一般。

而站在门口的苏善听得此言，整个人如坠冰窟，他到底也未曾想到，素来端方的父亲，竟然只是伪装出一幅君子模样，还对他的妾室出手。

想到此种逆伦之事，即便苏善是个混不吝的性子，此刻也不由有些犯恶心。

苏善一向算不得什么聪明人，但今日受到的刺激着实不小，他这脑袋也灵光了些，竟然没有直接冲入房中质问，反倒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此处，未曾被旁人发觉半点儿端倪。

想到自己的儿子很快就会回到青苑之中，即便苏玖心中放不下云想容，也清楚青苑并非久留之处，对云想容多加安抚一番，便直接离去了。

今日苏夫人往青苑中赶去之事，闹得也算不得大，但少奶奶刘氏却是个颇有手段的，早就打听出了大概，虽说没有下人亲眼见着云想容与苏玖行房，但刘氏却知晓苏玖与余下三名妾室所生出的腌臜事儿，所以此刻只是推测，便能猜到一二了。

想到自己的婆母这二十多年都被蒙在鼓里，刘氏便不厚道的发笑出声，反正她的日子过得算不得顺心，又何必顾及旁人？

坐在铜镜前头，刘氏从雕花木盒中取出金钿，直接贴在眉心，炉石姿容本就生的极为艳丽，此刻更显得十分娇美，令人根本移不开眼。

正待此刻，主卧之中的雕花木门突然被人推了开，从铜镜中望见苏善那副失魂落魄的没用模样，刘氏心中不由嗤笑一声，但面上却刻意流露出一丝忧色，赶忙站起身子，走到苏善身畔，关切地问道：

“夫君，您这是怎的了？可是有何事不顺心？”

对上刘氏含着忧虑的眸子，苏善只觉心中一暖，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来到刘氏所居的小院之中，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妾室与父亲生出了苟且，他心中便十分慌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拉着苏善直接落座在红木凳子上，刘氏是个聪明人，也清楚雪中送炭好过锦上添花的道理，只要她趁此机会得到苏善的爱慕，日后再将用在苏善身上的药给停了，得到嫡子之后，这男子也便没有什么用处了。

此刻苏善只觉得刘氏是个极为温柔的妇人，半点儿也未曾想到嫡妻心中竟然藏了这么多的弯弯绕。

无论如何，云想容都是苏善明面上纳回府中的姨娘，现下与苏玖生出了苟且，苏善也不好说给刘氏听，省的污了她的耳朵。

“并无大事，我只是有些心烦意乱罢了。”

听得此言，刘氏也识趣的没有深问，若是她问的太多，反倒会让苏善恼羞成怒，届时可就有些不妙了。

******

自打那日听着了云想容与苏玖生出的腌臜事儿后，苏善便一直歇在刘氏的小院之中。

云想容本就是个心思细密的女子，察觉到苏善冷淡的态度，心中也不由有些慌乱。

眼下她总觉得苏玖是个靠不住的，若是能够让苏善死心塌地地护着他，苏夫人顾及自己唯一的儿子，也不会做的太狠绝。

心中转过此番思量，云想容抿了抿唇，挺着高高耸起的肚腹，竟然直接去了小厨房之中，亲手做了一份砂锅煨鹿筋，在小厨房那等烟熏火燎的地方呆了数个时辰，这才提着红木食盒往书房之中赶去。

也不知是怎的回事，那日去烧香拜佛之后，苏善倒突然用起功来，只可惜他本性驽钝，即便再是刻苦，想必也不会有什么成就。

即便心中瞧不上苏善，但云想容面上却不会表现出半点儿端倪，笑意越发温婉，因着怀孕的缘故，云想容身子也丰腴了不少，看着带着一丝母性的光芒，楚楚动人。

只可惜苏善眼下已经将云想容视为洪水猛兽，碍于苏玖的身份，不敢将自己的心思表现出来罢了。

抬手轻轻敲了敲书房的门，苏善听到动静，哑声问道：

“谁在外头？”

听得苏善的声音，云想容咬了咬唇，让自己的唇瓣更显得娇艳欲滴，这才轻声开口道：

“少爷，青娘给您送羹汤来了。”

知晓站在外头的人事云想容，苏善眉眼处划过一丝阴鸷之色，但他也清楚不好表现地太过，否则父亲察觉出端倪的话，对他也算不得什么好事儿。

毕竟现今父亲可不止自己一个孩子，青姨娘肚腹之中的那个孽种，想必要不了几时就会出世了。

“进来吧。”

云想容推开雕花木门，即便手中提着颇有分量的红木食盒，但她每走一步，仍仿佛弱柳扶风一般，让人瞧着便不由心中一热。

走到苏善身边，云想容将红木食盒放在案几上头，掀开盖子，把砂锅给端了出来，这道砂锅煨鹿筋的香气极为浓郁，且有补肾之效，她就不信苏善还能把持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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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作茧自缚

不得不说，云想容的胆子还真是不小，明明她肚腹之中的娃儿都已经有足足六个多月了，偏偏为了争宠，她竟然仍是想出这般腌臜的心思。

那砂锅煨鹿筋的效用当真极强，且云想容在熬煮这道菜品之时。还往里放了不少鹿血，效只消尝上一口，都能让人藏在内心深处的燥热之感给生生逼了出去。

苏善自然是不清楚云想容的心思，不过因面前的娇美女子与他父亲生出逆伦之事，苏善对云想容简直厌恶至极，恨不得能直接将此女打杀了。偏偏因着云想容肚腹之中的孽种，苏玖对她百般宠爱，若是苏善胆敢妄动的话，恐怕他的好日子也到头儿了。围岁反技。

“少爷，您近来读书习字颇为辛苦，快喝一碗羹汤暖暖身子吧。”

听得此言，苏善强忍住心中的厌恶，挤出一丝笑来，点头道：

“既然是青娘的心意。我自然是不能浪费了。”

云想容面上浮现出一丝绯红之色，显得极为娇俏，若是以往的苏善大抵会被这幅模样给迷得失了神魂，但眼下苏善心中早就升起了防备，又怎会对云想容多加怜惜？

从砂锅中盛出熬煮的十分粘稠的羹汤，云想容站在苏善身边，手中捏着汤匙，将羹汤送到苏善口中。

这行云流水的动作当真称得上极为体贴，偏偏苏善却半点儿也不领情。

所谓一朝情意散，万般不顺眼。

余光扫见云想容高高耸起的肚腹，苏善便恨不得径直将这妇人给打杀了，若是云想容真真产下男丁的话，恐怕以父亲的脾性。定然会极为看重那个孽种，届时偌大的苏府之中可还有他的容身之处？

心中转过此番思量。苏善眸光越发阴霾。喝下了一碗羹汤之后，他面上淡淡，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动，低声道：

“青娘今日有心了，你怀着身子本就辛苦，还是先回青苑之中歇息罢。”

听得此言，云想容心中划过一丝羞恼，暗道苏善还真是不识抬举，偏偏她现下必须得笼络住这个蠢货，才能在苏夫人的手段下逃出生天。

面上露出一丝娇俏的笑意，云想容摇了摇头，小手扯住苏善的袖襟，轻声道：

“少爷，妾身想要在书房之中陪着您，您可会嫌弃妾身碍事？”

说着，云想容一双杏眸之中便蒙上了一层水雾，因着被虞城调教过许久，云想容微微低着头，露出纤细雪白的颈子，看起来十分娇弱，让男人看了，便恨不得将此女拥入怀中，轻声细语安抚一番。

苏善眼中划过一丝不耐之色，忍住心中的怒意，摇头道：

“青娘莫要多想，你如此乖巧，又怎会碍事儿？”

话落，苏善也不欲多言，便直接低头望着策论，再也不看云想容半眼。

贝齿轻咬红唇，云想容心中也颇有些羞恼，暗道苏善不识抬举，她扶着略有些酸软的后腰落座在八仙椅上，等着苏善身上的药效发作。

身为秦淮名妓几年，云想容自然清楚该如何利用自己的身子，眼下只要保住了她与孩子的性命，保住荣华富贵，就算矮下身段儿又算什么？

在书房中坐了小半个时辰，云想容眸光一直盯着苏善的面庞，见着男人额际开始渗出汗珠儿，面色也变得有些潮红。

云想容暗自发笑，知晓砂锅煨鹿筋的效力已经发作了，杏眸扫过苏善身下鼓鼓囊囊的一团，将薄薄的长衫都给撑了起来。

兀自站起身子，云想容莲步轻移，走到苏善身边，从袖笼中取出锦帕，将苏善额际的汗意轻轻拭去。

鼻端萦绕着一股子馥郁的香气，苏善只觉得浑身都躁动起来，恨不得即刻将身上的郁燥之气给发泄出去。

今日之事是云想容一早便算计好了的，锦帕上也熏了依兰香，依兰本就有催情之效，再与砂锅煨鹿筋相合，苏善本就并非什么自制力强的男子，此刻一把将云想容搂入怀中，双目赤红，身上的力气不知大了多少，直接将女子馥郁娇软的身子按在案几之上。

只听撕拉几声，云想容身上的裙衫就成了碎片，落在青石板上。

女子身上的亵衣都被除了去，只剩下肚兜儿与鹅黄色的裙衫，即便云想容肚腹高耸，但因着保养得宜，浑身的皮肉莹润如雪，不带一丝瑕疵。

苏善本就并非什么怜香惜玉之人，此刻竟然在案几之上大开大合地征伐起来，令云想容哀叫连连，姣好的面庞也扭曲的厉害。

云想容没想到竟然会这么难受，以往与苏善行.房时，因着这厮早就亏损了身子，所以那话儿也算不得厉害，但今日因着那砂锅煨鹿筋之效，倒是将苏善体内的凶性给激了出来。

此刻云想容心中不免有些悔意，虽说六个月的身孕已经极为稳当，但若是按着苏善如此折腾，恐怕对肚腹之中的娃儿也会有些损害。

想到此处，她便后悔不迭，偏偏苏善死死压在她身上，让她连喘息都有些费力。

面对两条雪白的玉腿，苏善如今心中没有一丝怜惜，甚至恨不得能直接将云想容给折腾死才好，省的这孽种出世，毁了自己的地位。

眼下苏善还不清楚，苏玖已经与苏夫人撕破了脸，就算云想容肚腹之中的孩子没了，以苏玖的性子，还会寻出下一个无辜的女子，来为他开枝散叶。

云想容疼的哀叫连连，只觉肚腹处都有些绞痛。

现今云想容是真的有些怕了，若是她真将自己的孩子给损伤了的话，恐怕不止苏夫人不会饶过她，就连苏玖也会动怒。

粉拳捶打在苏善的肩头，云想容哀求道：

“少爷，妾身受不住了！还请少爷饶了妾身！”

对于女子娇软的讨饶声，苏善置若罔闻，眼底仍是一片猩红，这猩红之色不止包含着欲念，更多的却是杀意。

云想容这贱妇竟然胆敢背叛于他，且与父亲私通，当真是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高高扬手，苏善直接甩了云想容一耳光，怒道：

“贱妇，小爷伺候的你不舒坦吗？叫什么叫？”

苏善这一下根本没有吝惜力气，直将云想容打的眼冒金星，神智也有些混沌，甚至唇角都溢出一缕殷红的血迹。

云想容狼狈地连连摇头，此刻她心中极为惊恐，万分希望有人能将她从苏善的魔掌中给救出来。

可惜上天根本没有听到云想容哀求，又过了一个时辰，她下.身隐隐渗出血迹。

此刻云想容便仿佛一块死肉一般，双目空洞无神，软软地倒在案几之上，一丝不挂，皮肉上遍布青青紫紫的痕迹，甚至连双腿之间都隐隐有些血迹。

只可惜这般狼狈的模样半点儿也没有激起苏善心中的怜惜之意，反倒让他更为恼恨。

心底的欲念平复之后，苏善脑子也活络了几分，知晓定然是那碗羹汤出了问题，他才会这般急不可耐的将云想容给要了。

潮红的面上勾起一丝冷笑，嗅着空气之中浓郁的麝香味儿，苏善也未曾理会昏迷过去的云想容，直接推开书房的门，往苏夫人所居的小院儿中赶去了。

守在书房外头的丫鬟早就察觉不对，偏偏苏善是个暴戾性子，若是强行闯入其中，惹恼了大少爷的话，恐怕她们的性命也保不住了。

此刻见着苏善从书房中离开，云想容的贴身丫鬟赶忙跑到了房中，一眼便瞧见倒在案几上的狼狈人儿。

两个丫鬟不由低呼，不过瞧见主子这幅模样，她们也清楚云想容大抵是受了不少磋磨，若是肚腹之中的娃儿生出不妥的话，恐怕头一个问罪的就是她们两个。

给云想容草草裹上外衫，但因着衣裳撕裂了，所以仍是瞧着有些狼狈。

从书房中将云想容给搀扶出去，待回到青苑之中，青姨娘衣衫不整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苏府，苏玖对云想容的身子自然是极为关切的，一听到消息，便直接来到青苑之中，还带来了苏州府的名医。

须发皆白的老大夫给云想容诊脉，面色也不由有些难看，等到出了里间儿之后，便冲着苏玖拱手道：

“回知府大人的话，青姨娘是因着行房过度，所以损了肚腹之中的胎儿，好在她这一胎极为稳当，只要好好将养着，莫要再行出敦伦之事，便不会生出大碍。”

听得老大夫的话，苏玖面色忽青忽白，只觉得自己的脸面被狠狠踩在地上，偏偏云想容又是苏善的姨娘，即便碰了云想容的话，也是名正言顺，他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想到此处，苏玖心中不免有些郁燥，派人取了赏钱送走了老大夫之后，苏玖面色阴沉的呆在青苑的主卧之中，余光扫见面色苍白的云想容，心中更怒，恨不得直接将这贱妇好好教训一番，也省的她三番四次的行出不知廉耻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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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虞城现身

苏玖本身便并非什么良善之人，宠幸云想容只不过是因为此女模样身段儿生得好罢了，如今云想容肚腹之中的娃儿已经足足六个月大，偏偏她仍旧行出不知廉耻之事，当真让苏玖气怒非常。

晦暗不明地望着昏倒在床榻之上的女子，苏玖儒雅温和的面庞之上竟然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冷色。走到床榻边儿，苏玖带着薄茧的大掌轻抚着高高耸起的肚腹，感受到自己手掌被撞了一下，他不由微微有些怔住，到底也未曾多言什么。

不过只是个女子罢了，等到肚腹之中的娃儿产下来。便按着夫人的心思，给送到乡下庄子中也并无不可。

此刻仍处于昏迷之中的云想容可未曾想到苏玖已经安排好了她的出路，若是她知晓的话，恐怕登时便会大吵大闹起来。

老大夫为云想容开了安胎药，一连喝了小半个月，云想容肚腹仍是有些难受，时不时会生出几分坠痛之感，让云想容心中十分惊惧，生怕这保命符有半点儿损伤。

自打那日苏善喝下砂锅煨鹿筋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云想容，虽说苏善乃是好色之徒，但对于云想容这等无耻心狠的妇人，他仍是有些招架不住，甚至打算远远避开。

眼下云想容与苏玖之间生出的背德乱论之事，早就被苏府之中的主子知晓的一清二楚，因各人有各人的筹谋，所以此事到现下还未曾披露出来，若是真闹大了的话，苏玖这知府的官位恐怕也保不住。

云想容越发深入简出，偏偏因着此女的缘故，苏善与苏玖父子之间已经生出了嫌隙，在苏善看来。若是不将云想容肚腹之中的孽种给除掉，他在苏府的地位恐怕也保不住了。

心中转过此番想法。苏善便想要直接对云想容下手。

但在苏善还未出手之前。偶然一次机会，他竟然见到了侥幸保住性命的虞城。

这虞城饶是追随齐王生出叛乱之事，但他到底也是有真本事的，在齐王身子骨衰败开始，便已经为自己筹谋好了后路。

金陵与苏州算不得远，虞城先前一直居于扬州，毕竟他本身就好扬州瘦马那一口儿，近日来到苏州，在青楼之中遇着了苏善，虞城虽说有些瞧不上苏善这油头粉面的纨绔子弟，但若是能好生利用一番，他在江南一带行事也会更为方便，不必再顾及京中的搜捕。

不过虞城这厮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苏善竟然如此不济，明明是苏府嫡出的公子哥儿，偏偏手中半点儿权柄也无，倒是让虞城白费了一番苦心。

苏善算不得什么聪明人，所以真真以为自己与虞城一见如故，甚至一直将虞城引以为至交好友，他如今心中烦闷的很，便派人请了虞城，二人一齐在酒馆中饮酒，直将苏善喝的酩酊大醉。

虞城无法，最后只得亲自将苏善给送回知府府邸之中，否则苏善万一生出了什么事端，恐怕他就脱不了干系了。

经过一段时日的将养，云想容的身子也比之前好了不少，这日便在院中走动走动，也省的腹中的胎儿过大，等到临盆时生出岔子。

这一走动不要紧，在苏府的地界儿瞧见了虞城那张仿佛恶鬼一般的面庞，云想容登时便扯着嗓子惊叫一声，再也不敢妄动，浑身僵硬，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来。

听得熟悉的声音，虞城仍旧搀扶着苏善，对上云想容那张惊慌失措的娇容，虞城薄唇勾起一丝邪气的笑意。

云想容身子不住哆嗦着，两手死死抓住一旁丫鬟的小手，直将人的手背都被抠破了，流出殷红的血迹。

因云想容怀有身孕的缘故，那两个丫鬟即便被弄得再疼，也不敢埋怨半分，谁让青姨娘肚子争气，怀上了大少爷的血脉呢？

此刻云想容身上冷汗津津，整个人好似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冲着身畔的丫鬟有气无力地道：

“扶我回青苑。”

闻声，那新调来的小丫鬟瞧见青姨娘面色青白，心中也不由咯噔一声，生怕主子难受了，丝毫不敢怠慢，扶着云想容回到青苑后，又将大夫请来，为她诊脉。

云想容见着虞城，就想起了自己被那厮调教的日子，她被关在一个密不透风的暗室之中，四肢被绑缚起来，即便每日都有专门的丫鬟伺候她，在她身上涂涂抹抹，将一身皮肉保养的更为细滑，但那种被人囚禁的日子对云想容来说，称之为地狱也不为过。

对上老大夫略有些严厉的面色，云想容强挤出一丝笑意，开口道：

“老大夫，我这身子如何了？”

“夫人思虑过重，还是将心放宽些才好，毕竟您腹中的孩儿月份已经不小了，到底也经不起折腾。”围岁扔才。

听得此言，云想容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吩咐身边的丫鬟老大夫给送了出去。

躺在攒金丝软枕上，云想容望着头顶鹅黄色的帷帐，一时之间也有些惊惧，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

虞城定然是认出了她的身份，若是此事被披露出来，她该如何在苏府之中立足？

贝齿轻咬红唇，云想容面色十分苍白，她清楚虞城的本事，这人明明是跟齐王一起反了，现下竟然还能好端端地呆在苏州府中，定然是筹谋了许久。

想到此处，云想容心中更为惊惧，等到丫鬟端着刚刚熬好的安胎药送到她面前时，云想容这才捏着鼻子将安胎药给灌了进去。

迷迷糊糊之间，云想容也睡着了，天色擦黑，只是今夜青苑之中的访客并非苏玖，而是久未出现的虞城。

兀自打开窗扇，一阵凉风袭来，将鹅黄色的帷帐给吹拂起来，露出锦被之中隆起的一团。

虞城仿佛一只灵活的猛兽，完美地融入了黑暗之中，不止守在外头的丫鬟没有发觉他的踪迹，就连云想容也未曾察觉这位不速之客。

身量高大的男人走到床榻边上，虞城抬手轻抚着云想容细腻的面庞，心中倒是有些诧异，没想到她这么快就会怀有身孕，看来之前给她饭食中放的红花药效已经尽数消退了。

虞城的手有些粗粝，磨在云想容面颊上，隐隐有些发疼。

云想容费力地张开眼，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张熟悉的面庞时，她好悬没有惊叫出声，幸而虞城对云想容的性子极为了解，一把堵住了云想容的檀口，这才没有让别人发现端倪。

杏眸之中蒙上一层水光，云想容眼神之中透露出一丝哀求之色，她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不必再过颠沛流离任人欺辱的日子，若是虞城心狠，她该如何是好？

男人微微俯下身子，含住云想容柔嫩的耳垂，用牙齿轻轻磨着，含糊不清的道：

“把姜仲给杀了之后，你跑的倒是很快，就连齐王的人马都没有寻到你的踪迹，原本我还以为你是回了京城，没想到竟然是灯下黑，你就呆在苏州府中，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感受到男人身上透露出来的危险气息，云想容心中极为惊惧，但她清楚虞城的性子，知晓这人喜欢性情柔顺的女子。

低声啜泣着，云想容藕臂一抬，直接揽住了虞城的脖颈，这般投怀送抱的模样似乎早在虞城的意料之中，他将堵在云想容檀口上的大掌挪开，只听这身怀六甲的小妇人轻声道：

“虞侍卫，您能不能饶了我？只消您帮我一次，日后容儿定会记住您的大恩大德。”

虞城很清楚云想容就是一个蛇蝎妇人，毕竟她连刚满周岁的稚子都能动手，如此狠辣的心肠，自己若是信了她，这么多年也就白活了。

眼神一转，即便虞城不相信云想容，但也可以利用一番，开口道：

“你若是能让苏玖服下这枚丹丸，事情就能迎刃而解了。”

一边说着，虞城一边自袖笼中逃出一个拇指高的瓷瓶儿，瓶口以红绸塞住，瞧着极不打眼儿。

云想容秀眉微微一蹙，问了一句：

“这是什么东西？”

虞城笑道：“只是毒药罢了，苏玖服下毒药之后，除非月月有解药来舒缓药性，否则自是痛不欲生，将苏州府的知府给控制住了，咱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云想容任由虞城亵玩着她的身子，一双美眸中却是异彩连连。

自打那日她给苏善送了砂锅煨鹿筋之后，苏玖那老货对她的态度明显冷淡了不少，且只看重她肚腹之中的娃儿。

想到苏玖如此无情，云想容心中也不会生出半点儿愧意，直接将瓷瓶儿接了过来，媚笑道：

“好说，既然只消让苏玖服下这丹丸就成了，也算不得什么难事儿。”

见着云想容如此识趣，虞城硬朗的面庞之上也不由划过一丝满意之色，云想容是他调教出来的棋子，眼下看来自己也没有白费功夫，即便齐王败落了，这枚棋子依旧有用。

想到苏府的靡费富庶，虞城心中仿佛明镜一般，清楚这苏玖定然算不得什么干净人。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苏府的家资，恐怕远远不止十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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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云想容小产

虞城本并非贪财之人，奈何如今他成了叛臣，日子也颇有些难过，所以才将年头打在苏玖身上。

苏州府自古以来盐商颇多，只要从苏玖手中拿到足够数量的盐引，届时他便能得到更多的东西。

抬手拍了拍云想容高高耸起的肚腹。虞城笑道：

“三日之内，我希望苏玖已经服下了这毒药，否则我的手段，容儿应该是心知肚明才是。”

虞城也不愿与云想容虚与委蛇，在他看来，云想容不过是一枚好用些的棋子罢了。但若是这枚棋子不听话了，直接舍弃即可。

等到虞城离开之后，云想容望着紧紧闭合的窗扇，总觉得将才的情景是她臆想出来的，明明她已经从金陵逃出去了，为什么还会遇上虞城那个煞星？

死死握着掌心之中的瓷瓶儿，云想容对虞城的手段极为了解，自然是不敢触怒虞城，否则她自己的性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将瓷瓶放在贴身的荷包之中。云想容直接歇下，因着月份渐大的缘故，所以苏玖每日都会来探望云想容。

又过一日，正好是晚膳时分，云想容坐在红木凳子上，望着推门而入的苏玖，莹润的小脸儿上现出一丝楚楚可怜的意味儿，再配上她眉心的朱砂痣，让苏玖这好色的老货登时便动了心思。

只可惜云想容的身子自打那日被苏善磋磨之后，便再也经不起折腾，苏玖即便有色心，也不敢损了云想容的身子。

低眉敛目，云想容望着红木桌子上精致的菜色。用象牙银箸夹了一块樱桃肉，放在苏玖面前的汝窑瓷碗之中。

她将那药丸溶在酒水中。此刻苏玖心中也没有防备。与云想容一齐用膳，甚至还饮了几杯。

眼见着苏玖面色涨红，云想容眼中划过一丝精光，反正这厮已经将药吞入腹中了，到底何时发作，倒是做不得准的。

苏玖离开之后，云想容直接将酒壶中余下的酒液给倒在了窗台后头，无色的酒液渗入泥土之中，随即消失不见。

刚刚入夜，正院儿中便传来消息，说老爷突然发起高热，如今人已经有些糊涂了。

消息传到青苑时，云想容面上刻意流露出一丝担忧之色，但心底却是早有预料，毕竟虞城那厮就仿佛最阴狠的独狼一般，只要是他盯上的猎物，万万没有失手的道理。

云想容慌慌张张的穿好衣裳，直接往正院儿之中赶去。围岁余圾。

将一到正院儿，云想容便发觉这苏府的主子们都到了此处，还真是十分热闹。

苏夫人眸光之中带着毫不遮掩地冷意，狠狠瞪了云想容一眼，便直接走到了卧房之中，而站在一旁的苏善见着云想容这幅我见犹怜的模样，心中郁燥更浓。

明明青姨娘是他的人，偏偏在父亲重病之时前来探望，是生怕旁人不知晓家中的腌臜事儿吗？

苏善面庞微微有些扭曲，他的容貌原本便比不上苏玖，此刻生生透出了一股阴鸷之感，让人瞧上一眼便不由心中升起寒意。

云想容对苏玖的病症心知肚明，只可惜她现下不好入到主卧之中，否则她自己的名声也该保不住了。

心中转过此番想法，云想容莲步轻移，走到苏善身边，抬手挽住男人的手臂，娇声道：

“少爷，老爷的身子如何了？”

如同黄鹂一般悦耳的声音听在苏善耳中，让他不由皱眉，心中的火气已经要压不住了。

这青姨娘当真是个不知廉耻的，之前自己头一回与她行房时，她并非完璧之身，当时还以为她是个好的，此刻看来，云想容本就是个天性淫.荡的妇人，自己还真是瞎了眼了！

高高扬手，苏善从来都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人，此刻一耳光甩在云想容面颊上，直将此女打倒在地，口中不住涌出鲜血，甚至还落了两颗牙齿！

云想容从未想到苏善竟然会这么对她，明明之前这人对她千娇百宠，怎么没过几日就好似换了个人一般？

难道苏善知晓自己与苏玖之间的腌臜事儿了？

心中转过此番想法，云想容登时慌了，不过还未等她做出那副可怜人儿的模样，下腹处传来阵阵抽疼之感，让她面色煞白，两手无措地抱着肚子，开口道：

“来人啊！快救救我！救救我！”

眼见着天青色的裙衫逐渐被血迹所污染，苏善的神情越发狰狞，平心而论，偌大的苏府之中想要这个贱种出世之人，只有苏玖与云想容。

因着苏夫人与大少爷都在此处，但此刻这些正主儿们一个个都没有开口的意思，冷眼瞧着瘫软在地的青姨娘。

霎时间，守在正院儿之中的奴才心中有了计较，怕是这一胎怀的不体面，所以大少爷才如此动怒。

云想容此刻脑子一片混沌，她连滚带爬的爬到了苏善身边，沾了血迹的手指死死攥住苏善的袍角，涕泗横流地哀求道：

“少爷，您救救我！救救我们的孩子！”

一听这话，苏善眼中的杀意一闪而逝，毫不留情地狠狠在云想容肚腹处又踹了一脚。

“不过是来历不明的贱种罢了，你这与人私通的贱妇还真想把屎盆子往本少爷身上扣？”

被踹了一脚之后，云想容下.身的血迹流的更为厉害，整个人疼的面色发白，豆大的泪珠儿混着血迹打湿了她面上的妆容，看着十分狼狈，半点儿没有素日的娇美动人。

此刻众人十分清楚，被这么一番折腾之后，青姨娘肚腹之中的孩子怕是不中用了。

苏夫人见状，冲着身旁的婆子开口道：

“去将青姨娘关进柴房之中。”

之于苏夫人的吩咐，这些下人自然是没有胆子违拗，登时便出来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一人扯住云想容一只膀子，将人活生生的拖出了正院儿，那下身的血迹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痕迹，看着十分狰狞。

将云想容肚腹之中的孽种给解决之后，苏善激动的浑身发抖，他觉得父亲这病来的实在是太巧了，趁此机会将威胁剔除，便没有人会威胁到他的地位。

苏府遍寻名医，希望治好苏大人的恶疾，只可惜这些大夫一个个都是庸医，根本看不出苏玖到底是为何染上高热，开出几幅去风邪的方子便草草了事。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虞城主动上门，装出一副精通医术的模样，给苏玖施针诊治，而后趁人不备时，将解药塞入苏玖的口中。

这位苏大人本身就是中了大内特制的毒药，寻常医者瞧不出端倪也是自然，待虞城将苏玖的病症治好之后，也听说了云想容被关在柴房的消息，他心中一动，冲着苏夫人开口道：

“苏夫人，小生有个不情之请，还望苏夫人应允。”

即便苏夫人心中对苏玖这衣冠禽兽极为恼恨，但却不希望他径直殒了性命，否则偌大的苏家定然会陷入危机之中。

对于救下苏玖的虞城，苏夫人心中也存着几分感念，端和秀丽的面庞上带着一丝笑意，轻声道：

“虞先生对我苏家有大恩，您若是有何要求，直接开口便是。”

听得此言，虞城英挺的面庞上流露出一丝为难之色，开口道：

“苏夫人有所不知，在您府中被关押起来的青姨娘，其实是小生的远方表妹，因家道中落，这才沦落到此番地步，还望苏夫人大人有大量，将青姨娘交给小生可好？”

如今苏玖的神智虽说恢复了，还身子骨儿却未曾好全，苏夫人心中计较一番，觉得云想容这个小产了的妇人也没甚用处，登时便欣然应允：

“此事好说，若是早知青姨娘是虞先生的表妹，我们苏府也不会对她太过严厉，嬷嬷，还不快去将青姨娘收拾妥当，带到此处！”

闻声，苏夫人身后的奶嬷嬷对主子的心思极为清楚，登时便贴着墙根儿退了出去，疾步往柴房的方向赶去。

此刻距离小产已经有两日功夫了，青姨娘肚腹之中的死胎也生了下来，是个成型了的男胎，只可惜命不好，投到了青姨娘这等不知廉耻的妇人肚中，这才没了平安长大的机会。

刚一推开柴房的木门，嬷嬷嗅到房中那股子浓郁的血腥气以及汗臭味儿之后，几欲作呕，不过想起夫人的吩咐，她也不敢耽搁，直接带着两个粗壮的仆妇将半死不活的云想容给拖了出来，带到隔壁厢房中沐浴更衣。

要说这云想容还真是个命大的，明明肚腹之中的孩儿产下就直接夭亡，但她这生母却偏偏没甚大碍，此刻瞧着只是面色苍白了些，若是好生将养着，想必将来也不会生出大碍。

将云想容反反复复梳洗了几次之后，她身上也被收拾的极为齐整，穿着水粉色的裙衫，肚腹也平坦了不少。

如今云想容恶露未尽，所以下身一直绑着月事带，每每走动一步，小腹处便传来刀割般的刺痛。

她低眉敛目，面上瞧着极为恭顺，但心中却恨毒了这偌大的苏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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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再遇船老大

云想容本就是心思狠毒的女子，眼下苏府毁了她的一切，甚至还夺走了那尚未出世孩子的性命，她又怎能不恨？

眼见着前两日对她肆意辱骂的婆子们赔着笑脸为她梳洗打扮，云想容心中颇有些疑惑，直接开口问道：

“敢问嬷嬷。今日为何要将妾身带出去？”

听得云想容的问话，苏夫人身边的奶嬷嬷直接开口道：

“青姨娘有所不知，先前虞先生将老爷的性命保住，他说你是他的远房表妹，夫人想到此处，心中也觉得有些愧疚。这才想要将您给带到正院儿之中。”

一听事情与虞城有关，云想容心中恨的咬牙切齿，偏偏面上还不能表现出半点儿端倪，毕竟虞城可是她的表兄，眼下若是不靠着这劳什子表兄的话，她的性命恐怕便难保了！

心中转过此番想法，云想容强挤出一丝笑容，跟在那嬷嬷身后，直接赶到了正院儿之中。

才迈入正堂。云想容微微抬眼，便对上了虞城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庞。

虞城还真是好算计，让她给苏玖下毒，他再出面成了这解毒之人，不止得着了好名声，甚至还能从苏玖手中压榨出不少好东西。

抬手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腹，云想容面色苍白地冲着苏夫人与虞城行礼，因着恶露未尽，只做出这样的动作，便让云想容额际渗出冷汗，这幅虚弱的模样，连面上的胭脂都遮不住了。

虞城眼中刻意划过一丝忧色，直接冲着苏夫人道：

“苏夫人。我这表妹身子须得好生将养着，若是苏夫人不介意的话。今日虞某便将青姨娘给接出府可好？”

闻声。云想容眼中划过一丝亮光，她虽说不清楚虞城将她接出苏府到底有何用意，不过这人到了此刻还打算保住她的性命，想来是并无大碍。

苏夫人端起茶盏，微微颔首，道：

“既然虞先生对青姨娘如此关切，便将她接走便是。”

听得此言，虞城忙跟苏夫人道谢，而云想容则是立在一旁，瞧着这二人虚与委蛇，心中着实不屑的很。

坐上离开苏府的马车，云想容心中仍是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她抬眼望着虞城棱角分明的下颚，哑声问：

“你为何要将我救出来？”

虞城此刻半阖着双目，薄唇微勾，平白现出一丝邪肆，只听他开口道：

“你这样的棋子若是死在苏府之中，那实在是有些可惜了，还是物尽其用的好！”

物尽其用这四个字让云想容身子不由颤了颤，她心底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这不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窟吧？

紧蹙着眉头，云想容伸舌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瓣，因着小产的缘故，她到底也是损了根本，日后想要再怀上身孕，可谓是难上加难，这样倒是省了避子汤。

马车到了一处小院儿之中，云想容由丫鬟搀扶着下了马车，眼见着虞城挺拔的背影，她眼中划过一丝怨毒之色。

虞城根本不会什么医术，在云想容入了厢房之后，便派人去请了大夫，亲自为云想容调养身子。

因着这枚棋子日后的用处，虞城也没有吝惜银钱，选用了不少温补的药材，来为云想容补身。

甚至连雄麝香这味名贵的药材也被虞城给寻了来，派人制成香包，让云想容日日佩戴着。

足足调养了三个月，等到入冬后，云想容的身子骨儿已经好的差不离了，就算日后不能孕育子嗣，但那副皮囊却更盛往昔，称之为冰肌玉骨也不为过。

在这段时日之中，虞城利用苏玖体内的毒药要挟他，从苏玖手中拿到了不少盐引，与苏州府当地的地头蛇交易，要不说这虞城也是个人物，来到苏州府的时日算不得久，竟然直接成了极有名望的盐商。

因着虞城容貌生的英挺俊美，又腰缠万贯，自然是极好的郎君，所以在苏州府也算是风头正盛。

云想容坐在铜镜前，望着镜中娇美人儿，心中的愤恨越发浓郁，自打她身子将养好了之后，虞城便将她视为棋子，送给了不少人享用。

虽说以往在齐王身边云想容也曾受到过此番对待，但那时日后的人大多都是达官显贵，如今却只有不少水匪。

想到此处，云想容一张俏丽的面庞便扭曲的厉害，粉拳恨恨地砸在妆匣之上，让酸枝木桌都不由颤了颤。

从妆匣中取出了一支金累丝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插在墨发之中，云想容又以指腹蘸了艳红的口脂，仔细涂抹在唇上，今日虞城要接待的客人身份虽说不高，但性子却极为磨人，偏偏那水匪手中握着一条盐道，若是不将此人收服的话，虞城一年少说得损失十万两雪花银。

穿上水红色的绞纱裙衫，云想容眉眼处透出了一股子媚劲儿，无论何人都不会想到，这样一个风骚入骨的女子，竟然是晋阳侯府的二小姐。

想到自己的身份，云想容面上也不由露出一丝冷笑，反正现下林清漪早就死了，活下来的只有云想容。

雕花木门被人轻轻叩了两声，一道娇俏的声音从外传来：

“云姑娘，你可收拾妥当了？老板请您出去呢！”

云想容应了一声，面上露出一丝妩媚的笑容，配上她那副清丽无双的面容，虽说有些违和，但却更显勾人。

尤其是那不盈一握的小腰，好似一只手就能给折断一般，令男人瞧着便不由自主的动了歪心思，如此活色生香的尤物，自然是无往不利的。

随着那丫鬟走到虞城宴客的正堂之中，云想容低垂着头，露出雪白的颈子，掉下来的一缕碎发落在颊边，更添几分惑.人。

云想容此刻恭恭敬敬地冲着堂中诸位男子福了福身子，将一抬眼，便对上了那张出现在噩梦之中的面皮。

船老大！

船老大这厮怎会出现在此处？围岁吉技。

云想容面色陡然苍白起来，好在她这些年来也见过不少大场面，很快便收敛了心思，直接落座在虞城身边，瞧着十分恭顺。

此刻云想容只觉一道恶意的眸光自上而下的打量着她，根本无需回头，云想容也清楚船老大定然是认出了她。

想到自己在渡船上经受的折磨，云想容心中羞愤欲死，偏偏她又是个贪生怕死的性子，实在没有勇气寻死，便只能这般没有尊严的活着。

虞城面上挂着一丝笑意，冲着一旁的船老大开口道：

“赵兄，这姑娘名为云儿，一直住在我那府邸之中，不知赵兄瞧着云儿如何啊？”

船老大本名赵奎，自打得了云想容的银钱之后，他便不做人事，竟干一些打家劫舍的生意，且这生意还被他越做越大，眼下道上的人都称呼他一声赵老大。

想到自己的本钱就是从这眼前这小娘皮手中得到的，赵奎面上的笑意越发深浓起来，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云想容略有些苍白的面容，冲着虞城开口道：

“云儿姑娘果真是天香国色，若是虞老板舍得让云儿陪我，那盐道的事情咱们还可以细细商谈一番。”

听得此言，云想容紧咬牙关，无论如何也不想去伺候这船老大，毕竟当日在渡船上的经历实在是太过可怖，云想容这样一位娇滴滴的美人儿，竟然被渡船上的伙计轮番糟践，她心中又怎能好过？

水汪汪的大眼儿望着虞城，希望这人能对她多些怜惜，只可惜虞城本就并非什么好性儿，若是能用云想容换来一条盐道，这生意在他看来是再好不过的。

冲着云想容使了一个眼色，虞城威胁道：

“云儿这几日便好好陪在赵老板身边，若是有半点儿怠慢之处，小心我唯你是问！”

对上虞城眼中的阴鸷之色，云想容的身子不由轻颤着，只可惜她自己也没有法子，便只得无奈的点了点头，恭顺地走到赵奎身边，为他斟酒。

自打云想容从渡船上逃走之后，赵奎对这样的美人还真有些念念不忘，没想到今日竟然有机会得见。

饱暖思淫欲，如今赵奎也不是当日那个人人都能踩上一脚的船老大了，他面上带着一丝欲.念，一把将云想容馥郁的娇躯拥入怀中，热烘烘的大嘴直接罩住了女子的香唇，不住吮吸着。

这番场景着实是有些不堪入目，不过虞城却好似什么也未曾察觉一般，仍是自顾自的用膳，着实闲适的很。

眼见着赵奎都要将云想容身上的衣裳给剥光了，虞城直接笑道：

“赵兄，我这府邸之中还有供客人休息的厢房，便让云儿带着你去如何？”

赵奎此刻眼中只剩下云想容一人，哪里还顾得上旁的，一听这话，自然是喜不自胜，粗粝的大掌来回搓着，瞧着十分粗鄙，之后赵奎又死死攥住云想容细白的皓腕，由这女子引着他往厢房中赶去。

即便云想容再不想伺候赵奎，她也没有半点法子，等到二人刚刚踏入厢房之中，赵奎便猴急地将雕花木门紧紧阖上，眼中满布红丝，面上带着淫邪的笑容，一步一步地逼近云想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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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虎穴狼窝

对于云想容而言，船老大赵奎就是她的噩梦，原本想着她已经从那艘要命的渡船中逃开了，却未曾想到兜兜转转这人竟还会出现在她面前。

云想容身体有些僵硬，一步一步不住地往后退，赵奎五官微微有些扭曲。直接往前逼近，粗粝的手掌轻抚着云想容白皙的小脸儿，淫笑道：

“美人儿，你与我还真是有缘，这才多长时间，咱们竟然又见面了。”

云想容此刻还有些理智。清楚赵奎是虞城的贵客，也不敢乱来，只得强挤出一丝笑意。

因后退的幅度有些大了，云想容一个不察，竟然直接仰倒在床榻之上，赵奎本是船老大出身，反应自是灵活些，此刻也未曾打算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猛然扑倒在云想容身上。

云想容被男人沉重的身体一压。好悬一口气没上来，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赵奎便将她身上薄薄的衣裳给撕烂了，细长的布料捆在雪白的腕子上，云想容本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怎能从赵奎的钳制中挣脱开来？

原本云想容便并非什么良家女子，若是只是与赵奎共度春宵的话，倒也没甚不妥之处，偏偏这人现下将她绑缚起来，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云想容眼眶含泪，她还真是水做的人儿，只要有一丝不顺心的时候，这眼泪便仿佛不要银钱一般。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赵老板，您这是要作甚？”

赵奎扳着云想容纤细的肩头。让她趴在床榻上。狠狠地在娇软挺翘的臀瓣的拍了一下，之后才笑道：

“既然是虞老板让你来伺候我的，该怎么做你还不清楚吗？当年幸亏你留在渡船上一些首饰，这才让我发达起来，美人儿你放心，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云想容自然不信赵奎的鬼话，不过一听自己从齐王府中顺来的首饰珠宝都被赵奎这厮给变卖了，她心中也堵了一口气，想要斥骂几声，又不敢得罪赵奎。

身上的衣裳很快被剥了个溜干净，感受到赵奎炙热的眸光，云想容身子不由颤了颤，水润的杏眸中也划过一丝屈辱之色。

等到赵奎压在她身上时，云想容这被细细调教过的身子又仿佛春水一般，很快便软的厉害，最后口中发出咿咿呀呀的叫声，让赵奎听在耳中，更得了几分趣儿。

云想容本以为她知晓伺候赵奎几日便够了，却未曾想到赵奎这厮竟然不愿将她送回虞城身边，每每她想要离开时，赵奎都会横加阻拦，到后来竟然直接将云想容的手腕脚腕都给捆缚住了，以防此女逃开。

被困在厢房之中，云想容心中也颇有些惊惧，她不清楚赵奎的心思，但却依旧不愿伺候在这莽汉身边，毕竟赵奎可不想那些公子哥儿一样怜香惜玉，且这厮的模样着实生的粗鄙不堪，浑身黝黑粗糙，还透着一股子酸味儿，明明家财万贯，依旧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赵奎即便粗鄙，但也能看出云想容的心思，偏偏他此刻倒是瞧上了这娇滴滴的美人儿，愿意用另一条盐道与虞城交换。

云想容虽说美貌，但这张面庞却算不得顶尖儿，虞城对此女也没什么不舍的，只是调教了这些年，若是不换一个好价钱，他也不会甘心。

此刻能用云想容换来一条盐道，早已出乎了虞城的意料，有了这条盐道，日后他行事便会更为方便。

所谓狡兔三窟，虞城从来不会将筹码押放在一人身上，若是苏玖那厮寻着解药，不再受他操控了呢？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这一条盐道也是十分必要。

因有足够的利益，所以虞城便直接将云想容交给了赵奎，等到生意谈妥之后，赵奎便乘着一辆马车，将云想容这娇滴滴的小娘子给拉回府中。

赵奎早年乃是泉州人士，后来因着泉州发了海啸，整个村子都没了活路，这才来到苏州府，因精通水性，租赁了渡船，这才成了船老大。

泉州的小山村本就穷困，且男多女少，兄弟共妻的情景也不是没有。

赵奎离开村子时，年纪已经不小了，与自家哥哥共用一妻，哪知嫂子是个不经.操的，娶过门不到一年，便在生娃娃时难产而亡，连带着那个小侄儿也没有保住性命。

即便赵奎现下不缺银钱，但自幼养成的习惯却依旧有些古怪，原本他只是被迫与兄长共用一妻，眼下竟然是喜欢上了那种滋味儿。

正因如此，之前在渡船上见过云想容，且这女子被整艘渡船的伙计给折腾了一通，身子骨儿依旧没有大碍，可比他那不中用的嫂嫂强多了，因着心中有了此番念头，所以赵奎才舍得用一条盐道将云想容给换了过来。

赵奎的兄长比他大了三岁，泉州海啸的时候没有扛过去，直接淹死了，赵奎便只带了两个弟弟来到苏州府，眼下正住在那座修建的十分精致的府邸之中。

对于赵奎的经历，云想容是半点儿也不曾知晓，若是她能发觉端倪的话，就算直接跳下马车，也不愿入到那虎穴狼窝之中。

这几日因着被折腾的有些厉害，云想容浑身发软，还是两个小丫鬟给搀扶着，这才顺利下了马车。

如今云想容头上梳着未出嫁女子的发式，有一半墨发都披散在脊背后头，配上她那张楚楚可怜的面容，当真令人看着就移不开眼。

不着痕迹地微微抬头，云想容望着走在前头的赵奎，心中当真是有些复杂之感。

这赵奎家资也是颇为丰厚，不过每每与他相处在同一室内，云想容便会想起渡船之上的经历，因着如此，她也不知入到赵府之中，对她而言是福还是祸。

刚刚迈入门槛时，云想容就见着赵奎停下脚步，两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站在赵奎面前，不知在说些什么。

云想容发觉这两个青年人都生的极为壮实，且五官与赵奎有几分相似，想来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这两个青年也顾不上旁的，竟然直接迎了上来，那双招子肆意打量着云想容，淫秽的眸光停留在高高耸起的胸脯处，久久未曾移开。

云想容被这二人看的有些羞恼，偏偏她又不敢发作，只得咬了咬唇，求救地望着赵奎。围序估亡。

只可惜赵奎并没有上前相助的意思，他见着两个弟弟对云想容提起了几分兴趣，心下也是极为满意。

只听其中一个青年开口道：

“大哥，这就是您给我们找的新嫂嫂？”

一听这话，云想容不由有些诧异，原本她以为入到这赵府之中，最多也只是一个姨娘的位置罢了，眼下听得这青年的意思，赵奎有意娶她为妻？

另一个文弱些的青年面上现出一丝古怪之色，接话说：

“此女模样是一等一的标致，但她这身子未免也有些太过孱弱了，万一受不住该如何是好？”

云想容从未想到这青年人竟会如此不要面皮，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污言秽语，她咬了咬唇，芙面涨红如血，更添几分艳色，让那两个青年男人都不由有些晃神儿。

“哎呀三哥，你管那么多作甚？只要二哥喜欢嫂子便成了，你又何须挑挑拣拣？”

云想容听得这哥俩儿的对话，心中也不免升起了几分期待，若是她真能成了赵奎的夫人，倒是一条不错的出路，虽说赵奎身份鄙贱，但荣华富贵却是不缺，起码比跟在虞城身边强，不必被人视为棋子，肆意玩弄。

心中转过此番念头，云想容对以后的日子也不由多了几份期许，全然未曾想到这赵府竟是一处巨大的泥沼，待她陷入其中之后，想要抽身而去也就难了。

对于这哥俩儿的争执，赵奎并未理会，只是让丫鬟将云想容送到了后院儿之中，接着将两个弟弟带到书房内。

仔细阖上了书房的雕花木门，赵奎面上带着一丝笑意，冲着三弟赵君道：

“三弟，你觉得此女如何？是不是比咱们大嫂还要标致几分？”

当年那个短命的嫂子嫁到他们赵家时，赵君不过十三四的年纪，身子骨儿还未长成，想要尝尝肉味儿，却有心无力，等到他再大大，嫂子便难产而亡了。

此刻赵君摇了摇头，说：

“这女子容貌远远胜过大嫂，不过身段儿着实清瘦了些，万一经受不住，恐怕又得早早殒命。”

赵奎面上的笑意更浓，显然是想起之前在渡船上所经历的事情，登时便开口道：

“好弟弟，这你就不清楚了，云儿虽说生了一副清丽容貌，但骨子里却最是骚.浪，当年你哥哥我还只是个船老大的时候，这小娘子被整整一渡船的伙计折腾了三日，最后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从渡船中逃走了，眼下还好端端的立在这里，由此可见，她是个经男人的，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听得赵奎所言，这名为赵君的男子不由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之后，到底也未曾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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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发觉端倪

赵奎在赵家排行老二，下头有两个兄弟，老三赵君以及老四赵炳。

只有赵君读过几年书，略略识得几个字，不过这赵君也是有城府的，一眼就看出云想容并非安分的女子。不过此女既然入了他们赵府，就得安安生生地呆在此处，若是胆敢生出什么事端，自然有的是手段收拾她！

云想容还不清楚这赵家的情景，在她入了赵府足足三日之后，赵府之中的奴婢们便开始筹备婚事。眼见着窗扇被贴上大红的喜字，再扫见那些大红的纱幔，云想容心中仍是有些不真实之感，难道赵奎还真要将她明媒正娶当成夫人不成？

云想容自然是自视甚高的女子，但她眼下也清楚，因着沦落风尘这么些年，饶是她出身再尊贵也没甚用处，更何况赵奎根本不知她是晋阳侯府的贵女，又何须对她百般讨好？

心中存着几分疑惑。等到绣娘上门为云想容送来大婚的凤冠霞帔之时，她这才将悬着的心给放了回去，无论赵家到底是个什么情景，只要她成了夫人，日后也能掌管中馈，想来日子也算不得难过。

转眼有过了小半个月，等到积雪消融时，云想容也穿上了大红的喜袍，与赵奎拜了天地。

顶着红盖头，云想容坐在床榻之上，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不知为何，此刻喜房之中并没有伺候的丫鬟婆子，不过外头传来阵阵喧闹的声音。也算不得诡异之事。

天色将将擦黑，那些上门的宾客也都是知情知趣之人。自然清楚春宵一刻值千金的道理。也不会主动碍事儿。

宾客离去之后，穿着大红喜服的赵奎满身酒气，踉踉跄跄地往喜房处走去，身后跟着两道身影，正是赵君与赵炳兄弟二人。

赵奎站在门槛前头，与两个兄弟对视一眼，直接推开了喜房的雕花木门。

坐在床榻上的云想容听到响动，只知是赵奎来了，因目光被盖头遮掩住，她也不知这喜房之中竟然一共有四个人。

赵奎也算不得什么讲究人，因不愿在新婚夜便惊到了小娘子，刚刚迈过门槛，他便直接将红烛上头跃动的火光给吹熄了。

房中一片昏黑，称之为伸手不见五指也不为过。

云想容心头一紧，不由低呼出声，此刻赵奎走到云想容身畔，从红木桌子上端起酒壶，一把扯下红盖头，就将壶嘴对着云想容的檀口，毫不怜惜地捏着女子的下颚，将酒液尽数灌了进去。

“咳咳！”

云想容被呛辣的酒液激的不住呛咳着，面颊涨的通红，眼中也不由挤出豆大的泪珠儿来，偏偏在夜色遮掩之下，云想容这幅惹人怜惜的模样无人能见。

等到她好不容易缓过气儿来，酒壶已经不知所踪，云想容下意识的察觉到有些不妙，低低唤了一声：

“夫君~”

听得云想容仿佛黄鹂出谷一般娇软的声音，赵奎只觉一股热流往下身涌去，那话儿胀痛的厉害，且赵奎也不愿再忍，直接压倒在云想容身上，褪去碍事儿的衣裳，猛然闯入一片湿软的禁地之中。

“呀！”

因着赵奎的动作十分生猛，让云想容不由低低的发出啜泣声，眼泪顺着面颊滑落，沾湿了攒金丝软枕。

不知过了几时，赵奎终于停了下来，而云想容的神智也有些不太清醒，根本不清楚覆盖在她身上那沉重的躯体，已经并非赵奎，而是他那好弟弟赵君。

这三兄弟轮番折腾了一整夜，云想容早就在头半夜昏死过去，偏偏三个男人都是极为勇猛的汉子，一个个糙得很，云想容这等水嫩嫩的女儿家，自然经受不住。

好在云想容身为《贵女风华》的女主，也是天赋异禀，无论如何都能保住性命，在第二日下午时，云想容便从昏迷之中清醒过来，偏偏因着被折腾的时间太久了，她现下身子软成了一滩烂泥，连动弹一下都有些费力。

秀眉微蹙，云想容费力地扯开锦被，望着雪白身子上的点点青紫，她面色更为苍白。

若是云想容未曾记错的话，赵奎如今已经年过三十，又怎会好似饿狼一般？

心中存了几分疑惑，因着赵府之中没有长辈，所以云想容也不必早上起身请安，待丫鬟伺候她梳洗之后，云想容坐在床榻前，手中拿着银篦，神情之中也带着几分恍惚之色。

草草用了些燕窝粥，平心而论，在赵府的日子确实极为舒坦，也无人约束她，只不过这夜里折腾的实在是太厉害了。

眼下云想容心中也有些惧怕夜晚的到来，偏偏无论她如何惊惧，这太阳仍旧落了下去。

咬了咬唇，云想容在主卧中点了几盏灯，等到赵奎推开雕花木门时，云想容强挤出一丝笑容，莲步轻移，走到赵奎身畔，抬手将男人身上的外袍给褪了下去，冲着赵奎开口道：

“夫君，今夜还是不要将灯火尽数吹熄了，夜里留下一盏小灯，倒也方便些。”

听得此言，赵奎面色微微一变，若是没有夜色遮蔽的话，云想容定然会发现端倪，届时若是生出事端就有些不妙了。

云想容偷觑着赵奎的面色，见着男人果真有些异样，心中咯噔一声，笑着道：

“夫君，怎的了？”

“无事。”

赵奎一把推开云想容馥郁的身子，冷冷道：“我先出去一趟，你先歇着吧。”

云想容也不清楚赵奎到底是何用意，不过今夜无需伺候着糙人，对于云想容而言，倒是轻松不少。

因着昨夜累极，云想容倒在床榻之上，未过几时便昏睡了过去。围序亚技。

而赵奎三兄弟却呆在书房之中，只听赵奎道：

“眼下你们二嫂应该是察觉出了不妥之处，所以才不让将烛火尽数吹熄，三弟，你看此事该如何解决？”

听得此言，赵君面上的笑意更浓，他读了几年书，没学会圣贤之道，但这歪歪心思却是不少，此刻便直接开口道：

“二哥不必心急，反正二嫂是您用盐道交换回来的女子，即便未曾卖身为奴，但生是咱们赵家的人，死是赵家的鬼，咱们三兄弟共妻之事早晚得被二嫂得知，还不如让她今夜就知晓。”

闻声，赵炳面上露出一丝急色，他昨夜刚刚尝着云想容的身子，当真是妙不可言，偏偏如今快到子时还没有上榻，自然心急如焚。

“二哥，让我去吧！”

赵炳年岁最小，也最为毛躁，赵奎赵君对他一直都极为疼爱，此刻一听他开口哀求，赵奎沉吟片刻，点头应道：

“罢了，今夜你就在主卧之中歇着吧，我与你三哥先不去凑热闹了。”

知晓自己今夜能将二嫂独占了，赵炳面上一喜，搓了搓手，直接小跑着往主卧的方向赶去，余下赵君与赵奎对视一眼，不由摇头笑了笑。

话说赵炳急不可耐地冲到主卧之后，云想容睡得极沉，一见着美人玉体横陈的模样，赵炳眼中满布血丝，什么也顾不得了，直接冲到床榻之上，连前戏都无，劲腰一挺，入了那桃花源中。

云想容被这般粗暴的动作一下子给惊醒了，抬眼对上赵炳的面庞，她心中大骇，面色青白不定，半点儿也没有新嫁娘的娇羞，粉拳狠狠捶打在赵炳精壮的胸膛上，口中哀叫连连：

“他四叔，你快放开我！”

因着苏府的腌臜事儿已经将云想容给恶心透了，她从未想到到了这赵府成了夫人之后，她竟然还会被小叔子给占了身子，这该如何是好？

赵炳激动的面色涨红，粗糙的大掌将云想容的小手按在头上，腰上猛然用力，不住动作着。

“好嫂嫂，你乖乖给我弄一下，反正你如今都入了我赵家的门，便是赵家妇，为何不从了小叔我？”

听得赵炳的歪理，云想容气的面色涨红，想要挣扎，偏偏被男人制住了四肢，动弹不得。

想到昨夜那几欲将她性命给夺去的欢爱，云想容此刻也发现了几分端倪，难道昨夜入了洞房的不止赵奎一人，而是他们兄弟三个？

云想容心中大骂赵奎无耻，但还没等着她斥骂出声，娇艳的红唇就被热烘烘的大嘴给堵住了，赵炳年岁小，又是这两年才发达起来的，对付女人的手段比之赵奎还远远不如，疼的云想容直弓着身子，缩成一团，仿佛虾米一般。

“滚开！”

好不容易挣扎开来，云想容就吐出这两个字，只可惜云想容声音娇软，甜腻地仿佛能挤出水来，此刻一听这动静，赵炳的动作更猛，让云想容身子不住的发颤，最后迷迷糊糊地失了神智。

因着今夜烛火未曾吹熄，所以透过那大红的纱幔，隐隐可见其中香艳的景象。

赵君与赵奎兄弟不知何时来到了主卧前头，听得房中传来的喘息声，赵君不由摇了摇头，道：

“四弟未免有些太孟浪了，若是损了嫂嫂的身子，怕也有些不妥。”

赵奎摆摆手，道：“咱们府上的库房中还放着上好的雪蛤，听说那东西最是滋补，等着明日让你嫂子服下，也不怕咱们折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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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云想容结束~

翌日云想容清醒之后，发觉自己躺在一个炙热的怀抱之中，对上赵炳那张刻板的面庞，云想容恨的咬牙，她想要站起身子，从床榻上离开。谁知主卧的雕花木门却突然被人从外推了开。

赵君与赵奎兄弟二人一齐步入主卧之中，此刻云想容身上未着寸缕，瞧着十分不妥，毕竟她在明面上是赵奎的妻子，与小叔行出苟且之事，若是被旁人知晓。定然会被浸入猪笼之中，活活溺死。

赶忙扯过锦被遮住雪白的皮肉，云想容也不言语，默默垂泪。

她本就生了一副极为清丽的容貌，因着身子生的白皙清瘦，所以更添几分柔弱之感，默然垂泪的模样，但凡是个男子瞧见了，心中也会生出几分涟漪。

此刻躺在床榻上的赵炳悠悠转醒。一看两位哥哥都站在床榻边上，这混不吝的东西一把将云想容压在身下，冲着赵君开口道：

“二哥、三哥，你们也来尝尝嫂子的滋味儿，着实是难得的好货，那穴儿紧致非常，无论怎么入都不会放松半分。”

听得赵炳不堪入耳的言辞，云想容臊的面皮通红，眼中含着水雾，贝齿轻咬红唇，希望赵奎能为她做主。

偏偏赵奎本身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登时朗声一笑：

“那你可得轻点折腾，咱们兄弟三人。只能在你嫂嫂一人身上泻火，万一折腾坏了。日后可就用不得了。”

闻声。云想容觉得是自己听岔了，她身子微微颤抖着，死死盯着赵奎，问：

“夫君这是何意？”

对上云想容苍白的面庞，赵奎心中并无一丝愧意，毕竟云想容本身也并非什么良家女子，这身子不知经过多少男人，眼下只伺候他们兄弟三个，且又能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已经算是天大的造化了。

“你虽说明面上是我赵奎的妻子，但实则也算是老三与老四的妻子，我挣下一份家产不容易，也不愿与兄弟分家，我们三人共妻，这样你产下的娃儿就是我们三个的孩子，日后也不会生出龃龉。”

之于赵奎这一番歪理，云想容不止该如何辩驳，她现下被赵炳死死压着，连动弹一下都有些费力，又何谈挣扎呢？

赵君心思要细腻些，见着云想容神色不对，也清楚这位二嫂一时之间很难接受兄弟共妻之事，不过时日久了，她总该会习惯的。

心中转过此番念头，赵君也没有劝慰的打算，拉着还要胡闹的赵炳离开了主卧之中。

此刻主卧之内只剩下云想容一人，她望着大红的纱幔，心中不免升起了一丝悔意，若是当日她不执意要除掉林凝眉，没有嫁给五皇子当侧妃，眼下还是好好的侯府贵女，嫁入高门，哪里会受到此番磋磨？

想到自己经受的苦楚，云想容心中十分委屈，豆大的泪珠儿掉在锦被之上，随即消失不见。

即便云想容再是后悔，时光也不能逆转，她现下已经成了赵奎的夫人，只能任由赵家三兄弟亵玩。围序余血。

云想容知晓了这赵府的腌臜之处，却半点儿也没有法子，毕竟她是个娇滴滴的弱女子，身后又没有娘家帮扶，就算给赵家闹起来，吃亏的也是她自己个儿。

心中转过此番念头，云想容除了羞恼，也没有旁的法子，最后只能忍受着这所谓兄弟共妻的日子，好在除了这三兄弟之外，云想容便是赵府中唯一的女主子，手下有不少下人伺候着，日子倒也算不得艰难。

不过因着先前怀胎将近七月小产，所以她身子到底也有些亏损了，就算用雪蛤滋补着，好转地也有限。

云想容呆在赵府三年之内，只怀上了一胎，好在赵氏三兄弟在子嗣上也不太介怀，等到云想容产下一个男娃之后，便由赵君给起了名，兄弟三人都将那娃儿视为己出，也不算亏待了他。

一晃过了这么多年，云想容即便心有不甘，但时间却磨平了她的棱角与自尊，就算一夜与这三兄弟一齐交泰，对于云想容而言也算不得什么难事儿。

这般有悖人伦的事情若是传出去，着实令人不齿，好在云想容在晋阳侯府学着的手段也没有放下，料理下人足够了，将这赵府打理的仿佛铁桶一般，也无人胆敢生事。

三年之间，苏府败落，先是苏玖暴毙身亡，苏善又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即使苏夫人与少奶奶刘氏的嫁妆不少，但依旧不够一大家子的挥霍。

刘氏清楚与苏善在一起定然是永无出头之日，便请了娘家哥哥，将她的嫁妆都拉回刘家，而后与苏善和离，又寻了一位官家少爷，嫁了过去。

刘氏走后，苏府的情景更是不堪，虞城还趁机踩了苏府几脚，好在苏夫人是个精明的，清楚苏州府并非久留之地，便带着独子苏善往乡下赶去，因手中的银钱算不得少，遣散了姬妾之后，母子两个在乡下的日子也算不得难过。

而虞城的生意也越做越大，不过他的身份到底也算不得体面，乃是齐王手下的叛臣，所以这生意也只是局限在苏州府这一片地界儿内。

赵奎比起虞城要好些，生意遍布整个江南，连带着云想容的日子也比往日过得更好，手中最多的就是银子，比在晋阳侯府之内见着的罕物都多。

不过因着云想容一直将自己的身份看的极重，所以骨子里对粗鄙的商人仍是有些不屑，心中不免有些忧思，再听到晋阳侯府败落之后，才算安生许多，与三兄弟老老实实地过起了日子。

即便赵氏三兄弟手上有不少银钱，但仍是对云想容极为疼宠，这么多年也没有纳过姬妾。

且赵奎是靠着云想容的首饰发达起来的，在赵氏兄弟心中，云想容这妇人的运道着实不错，反正家中也不缺银钱，将这美貌妇人养着便是。

如此一来，云想容除了得伺候那如狼似虎的兄弟三人，日子过得也是不错，只可惜午夜梦回之事，前尘往事种种不堪又找上门来，到底也不能尽数忘却了。

毕竟云想容手上可是沾过人命的，之前那刚满周岁的姜仲，就是被一根金针刺入水分穴中，方才无声无息的殒了性命。

年轻时还好些，等到云想容有了自己的娃儿，见着那孩子与姜仲有几分相似，她心中对那娃儿越发不喜，总觉得是姜仲又来找她报仇了！

直到产下次子，云想容见着次子的五官与赵君极为相似，这才将悬着的心给放了下来。

云想容这辈子一共产下三个男娃一个女娃，赵氏三兄弟对这些孩子都极为疼宠，只可惜云想容是个偏心眼儿的，因着老大肖似姜仲的容貌，对着孩子极为苛待，以至于母子离心。

赵君是个聪明人，虽说也看出不妥之处，但却不知该如何劝慰，好在那孩子是个上进的，苦读诗书，终于获得一番成就，年纪轻轻便高中了探花郎。

得知此事之后，云想容心中不止没有快慰，反而更认定了大儿赵永川是个讨债鬼，毕竟赵家三兄弟除了赵君之外，一个个连大字都不识一个，又怎会出了个探花郎？

定然是姜仲那讨债鬼在作怪！

云想容越老越糊涂，极为偏心，因着赵家的家产颇为丰厚，她想要把这些银钱产业都留给小儿子赵永宁，偏偏赵永宁是个混不吝的东西，吃喝嫖赌，样样都沾，着实算不得好东西。

即便赵氏三兄弟都将赵永宁视为己出，但他们三个却是明白人，清楚不能任由云想容胡闹，最后还是赵君出面，将云想容给关在佛堂之中，好生反省了三个月，这妇人方才老实了。

而那人嫌狗憎的赵永宁被云想容宠坏了，对自己高中探花郎的大哥十分不屑，只可惜如今赵永川在京城，无论他心中再是不爽，也碰不着赵永川一根汗毛。

临老临老，云想容这性子还是有些执拗，好在未曾铸成大错，否则事情便有些不妙了。

云想容这一辈子，从侯府贵女成为皇子侧妃，之后又沦为妓女，在苏府当了姨娘，好在此女命数终归是不差的，子孙满堂，只可惜为人有些糊涂，在赵氏三兄弟分别离世后，受了小儿子赵永宁的蛊惑，与长子分家，哪知赵永宁十分不孝，将她活活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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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龃龉 开始写京城的事情啦~

先前大长公主上门闹腾了一趟，林凝眉心中自然烦躁的很，大长公主身份矜贵，她即便身为正一品诰命夫人，遇上这么一条打不死还咬人的疯狗，心中自然也不会舒坦。

到了用晚膳时。林凝眉面色仍旧算不得好看，聂修齐这厮昂首阔步的走入膳堂之中，见着小妻子神情冷凝，再结合先前锦衣卫的一番说辞，也清楚林凝眉是因何动气。

挥手将膳堂之中伺候的下人摒退，聂修齐刚硬面庞上的笑意越发浓郁。兀自坐在林凝眉身边，用象牙银箸夹起一颗藕丁，想要喂到林凝眉口中，只可惜这小娘子心中有气，竟然直接别过头去，也不看聂修齐半眼。

林凝眉心中着实有些委屈，她也清楚聂修齐有为难之处，即便身为正一品的骠骑大将军，也不是万事随心的。毕竟这偌大的后宅，就不是男丁能插手的地界儿。

先前钰哥儿他们几个受了乳母的苛待，其中少不了严灼华的手笔，但若是深深想来，以聂老太太的手段，就算年岁大了，精力有些不济，难道连一个小小乳母都约束不了了？真会一点儿也不知情？

林凝眉也不是个傻子，之前便猜到了些端倪，偏偏聂修齐极为敬重这位老祖母，即便自己被聂老太太磋磨了，他也不愿多说什么。

见着林凝眉如此娇气，聂修齐也不恼。将象牙银箸放下，手臂微微一用力。直接将娇软的人儿搂入怀中。轻嗅着小娘子细致的粉颈，呼吸喷洒在皮肉上，弄得林凝眉也有些发痒。

林凝眉也没有推开聂修齐，只是皱着眉道：

“如今钰哥儿养在咱们身边，身边也不必乳母伺候了，万一再生出一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恐怕正是不好收拾。”

聂修齐一手揉捏着滑腻的丰乳，面上不由露出一丝诧异，问：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怎的还旧事重提？严灼华不是被困在山匪窝里了？”

林凝眉瞪了聂修齐一眼，怒道：

“她想对我儿出手，困在山匪窝中也算是便宜她了，且以严灼华的姿色，只要稍稍讨巧，日子都不会太难过，不过万一她自己作死，可就怨不得我。”

林凝眉也没有打算要了严灼华的性命，不过将她远远丢弃，也纯粹是因着严灼华让她十分膈应，毕竟这位灼华郡主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对聂修齐痴心一片，聂修齐也并非潘安、宋玉之流，怎么就能让一个女子如此痴心？

此时此刻林凝眉倒是将自己个儿刨除在外了，她对聂修齐用的情意也是不浅，毕竟她们夫妻二人都算是聪明人，而聪明人最是忌讳耍手段，只有以真心换真心，方才能结出善果。

上一世聂修齐是受到林凝眉的拖累，才自焚死于玉城，这一世即便与这厮成婚生子，林凝眉这一颗心仍是未曾安定下来。

先不提旁的，就说聂修齐身边连一个侍妾通房也无，京中已经不知有多少妇人暗自骂她善妒了，林凝眉自己倒是不在意恶名，却也不想影响了琬姐儿以及瑜姐儿的名声，否则这两个女儿家若是将来找不到好婆家，可就是她这当娘亲的不是了。

聂老太太是个难得的豁达人儿，但再是通透的人，恐怕也难免犯糊涂。

先前林凝眉入宫伺候姜其琛，虽说未曾与姜其琛生出苟且之事，但旁人心中却不会如此作想，聂老太太即便不会因为她出身鄙贱恼了她，但却万万不想要一个不贞的孙媳妇。

尤其是这孙媳妇儿还将聂家最出挑的孙儿牢牢掌控在手中。

望着聂修齐含笑的眉眼，林凝眉心中就算转过了此番念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难道要她亲口说出‘祖母瞧我不顺眼’这种话来？

林凝眉心中清楚的很，若非聂老太太护着聂修宁、聂修齐两兄弟，恐怕以白氏那阴狠妇人的心思，聂修齐是无法平平安安地从聂府后宅之中长这么大的。

因此聂修齐与聂老太太之间的感情极深，远胜于寻常祖孙。围乐女划。

林凝眉不愿聂修齐伤心，但女人到底都是心眼儿小的，所以此刻她才折腾起来，好在聂修齐脾气好，也不愿与自己的小妻子计较，甚至还将林凝眉这娇气样儿当成了情趣，此刻捏了捏女子娇嫩非常的面颊，也不敢使劲儿，生怕留下红痕来。

薄唇轻轻含住林凝眉的耳垂，聂修齐手上的动作越发放肆起来，不知是怎么回事，林凝眉腰间的系带就被男人解了开，炙热的大掌隔着薄薄一层锦缎，大力地揉搓着一团绵软，林凝眉面色羞红，到底是老夫老妻，也没有推开聂修齐，只是嗔了一句：

“你这是在胡闹什么？外头还有丫鬟在呢！若是被她们发觉端倪，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聂修齐此刻动了心思，因着林凝眉的小日子刚过，他足足馋了好几日了，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将怀中的娇软人儿打横抱起，转身走到了主卧之中。

主卧临窗的位置放了一张贵妃榻，林凝眉平日里也喜欢在那张贵妃榻上小憩一会儿，现下聂修齐不管不顾，直接将人按到在贵妃榻上，口中吐出荤话儿来：

“好乖乖，且给我弄一下，忍了这么多天，当真想你想的紧了！”

一听这话，林凝眉面颊飞红，她素来就清楚聂修齐是个无耻的，但却未曾想到这厮竟然能吐出如此下流的话儿来。

偏偏一个娇弱女子无论如何都扛不过大男人，聂修齐三下五除二的便将林凝眉给制服了，也没有将女子身上烟紫色的裙衫给褪去，只是一把将亵裤给撕成粉碎，粗粝的手指在那妙处捻了捻，直弄得林凝眉浑身发软，在榻上便于这人胡闹了一回。

聂修齐也是个龙精虎猛的汉子，旷了这么多日，他又不会找旁的女子发泄出来，此刻一尝到肉味儿，哪里还会放松？

趁着林凝眉神志不清之际，便将娇软的女儿家放在了床榻之上，夫妻两个好好恩爱了一番，直到林凝眉身子受不住，直接昏睡过去，聂修齐这才作罢。

虽说白日宣淫于理不合，但聂修齐这辈子也没打算碰旁的女子，他与自己的小妻子闺房之乐，又与他人何干？

关于凝眉的心思，聂修齐也能猜到一二，偏偏一人是他嫡亲的祖母，一个是他深爱的妻子，这夹在中间，万万不能偏帮，是进也难退也难。

抬手抚平小妻子眉心的皱褶，聂修齐低叹一声，凝眉不愿他为难，他又怎么忍心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受委屈？

睡了一整日，林凝眉等到晚上起身之后，瞧着晚膳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在骠骑大将军府当家做主的都是武将，素日里也没有那么多的规矩，自然不必林凝眉去晨昏定省。

话说自打那日大长公主被程太后给教训一番之后，这些勋贵家中的夫人也清楚林凝眉得了程太后的看重，是万万不能怠慢的。

偏偏聂老太太虽说知晓此为好事儿，偏偏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道坎儿。

程太后如此对待林氏，究竟是因为投缘？还是因为心存愧疚？她自己肚皮里爬出来的儿子生出了奸淫臣妻的想法，程太后难道会半点儿不知？聂老太太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林凝眉不知因着大长公主一事，又让聂老太太气了一回，不过她近来因着要教导三个娃儿，也抽不出空闲，只是在琢玉轩中呆着，隔一天去易远堂中给聂老将军以及聂老太太请安便成了。

日子过得十分安逸，聂老太太也没有再动什么手脚，林凝眉本以为事情到此也该结束了，谁知晋阳侯府又闹出了事端，老太太去了，到底名义上也是林凝眉的祖母，她无论如何也该去看看，否则一顶不小不悌的帽子扣在头上，着实难受的紧。

林凝眉将三个娃儿安顿在琢玉轩中，有立夏惊蛰看着，倒也闹不出什么大乱子。

她则乘着马车，带着立春往晋阳侯府去了。

刚刚下了马车，林凝眉便瞧见晋阳侯府匾额上挂着的白绫，她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老太太竟然去的这么早，明明这位的身子骨儿也算是硬朗，上辈子她离开人世的时候，老太太还红光满面，一看还有十几年的活头儿呢。

转念一想，上辈子晋阳侯府十分平稳，林清漪得了五皇子的青眼，后来登上后位，直接提携了晋阳侯府，使得林家在京城之中的地位水涨船高。

这日子过好了，心里头欢喜，身子骨自然刚健。

不过眼下的情景却十分不好，之前林清漪嫁给了姜远道成为侧妃，偏偏齐王谋反时，将她这侧妃给带离京城，这可算不得什么荣宠。

元德帝登位时没倒出功夫清算林家，眼下内乱平息，圣人对林博远越发不满，甚至连他身上的官职都给削去，令其赋闲在家，老太太见着晋阳侯府江河日下，郁结于心，夜里又着了凉，染上风寒，到底年岁大了，就再也没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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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坦白身份

下了马车走入晋阳侯府之中，林凝眉望着府中身着素衣的丫鬟小厮们，秀眉不由微微蹙起，她抬手用力在自己手臂内侧狠狠拧了一下，疼的倒抽一口冷气，眼眶也红了三分。

无论如何老太太在明面上都是林凝眉的祖母。若是她表现的太过冷情，恐怕也会令人生出闲言碎语。

由丫鬟因着入到了灵堂之中，林凝眉望着停放在灵堂之中的棺椁，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直接跪倒在蒲团之上。冲着老太太磕了三个响头。

再抬起头时，林凝眉额际留下了一道红痕，她皮肉本就生的白皙，此刻对比更是极为鲜明，一旁跪着的林博远望着林凝眉，虽说此女并非他的嫡亲女儿，但到底有些用处，也不好疏远了。

“眉姐儿回来了？”

望着林博远苍白消瘦的模样，林凝眉还真得很难将这人与前些年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联系在一起。

微微点了点头。林凝眉低垂眉眼，豆大的泪珠儿顺着白皙的面颊上滑落，瞧着十分可怜，道：

“父亲，是凝眉不孝，祖母卧病在床时没有侍奉左右，眼下才来给祖母叩头。”

林凝眉与林博远心中都清楚的很，老太太根本并非林凝眉的祖母，所以这姑娘自打嫁出去之后，回到晋阳侯府的次数都少，已经与晋阳侯府都生分了。

林博远强扯出一丝笑意，他堂堂七尺男儿，也不好上赶着巴结林凝眉。林凝眉瞧见林博远那副做派，心中便厌恶的很。好在她是外嫁女。也不必留在灵堂守夜。

还未曾离开林家时，聂修齐也得了消息，赶到了晋阳侯府之中。

林博远忙上前招呼着，聂修齐眼下在大虞朝中都算是炙手可热的人物，毕竟是正一品的武将，手中的兵权虽说已经交到了元德帝手中，但身份地位远远不是旁人能比得上的，这样的人物是他的女婿，偏偏因着林凝眉的缘故，与晋阳侯府身份了，还真是令林博远心中十分恼恨。

聂修齐虽说是行伍出身，但他的心思也不浅，此刻看着林博远的神情，心中也未曾将林博远这便宜丈人放在眼中，毕竟他与凝眉没有半点儿关系，又凭甚想要攀扯骠骑大将军府？

不得不说，在某种时候，林凝眉与聂修齐还真是天生一对，他们两个都十分冷情，对于自己不在乎的人，即便不会主动出手，那若是将主意打在他们头上，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聂修齐接了林凝眉回到骠骑大将军府中，二人将将入到琢玉轩正堂之中，便见着立夏将钰哥儿给抱出来了，经过这些日子的将养，钰哥儿已经不似前些日子那么怕人了，此刻一见着父亲母亲，便伸出肉嫩嫩手臂，冲着林凝眉道：

“娘亲，抱抱!”

瞧着儿子那张玉雪可爱的面容，林凝眉整个心都快化成糖水了，她本身力气就大，即便钰哥儿被养成了一副年画娃娃的模样，她依旧极为轻易的将娃儿抱在怀中，直直走到了主卧里头。

聂修齐一见着小妻子将钰哥儿放在床榻之上，浓眉便拧了起来，穿着一身儿大红色褂子的胖娃娃在床榻上老老实实地坐着，也没有乱动乱咬，倒是十分乖巧。

即便钰哥儿如此乖巧，聂修齐也不愿与孩子共处一室，登时面色微微冷凝了些，冲着林凝眉开口道：

“凝眉，把钰哥儿送到厢房中吧。”

林凝眉面上有些疑惑，直接问了一句：

“今个儿就让钰哥儿睡在主卧吧，这孩子极为乖巧，晚上也不会起夜，睡在此处又有何不妥？”

聂修齐不愿让林凝眉与钰哥儿琬姐儿他们多做接触，每每与孩子共处一室时，小妻子的心思都会被这些娃儿吸引过去，半点儿也不会放在他这个做夫婿的身上，聂修齐整颗心就仿佛被打翻了的醋坛子一般，着实酸得很。

林凝眉可未曾想到聂修齐这么一个高大的汉子还会更一个奶娃娃吃醋，不过若是林凝眉猜到了聂修齐的想法，恐怕也会发笑不已。

话落，林凝眉低下头去，抬手握住了钰哥儿柔软的小手，不知从何处寻了一个拨浪鼓，逗弄着钰哥儿。

孩子年幼，心神自然是被拨浪鼓给吸引过去，此刻抬手要抓，不过林凝眉反应自是敏捷些，每每在钰哥儿小手要抓到拨浪鼓时，就直接移了开，不过这娃儿也是个气性大的，清楚母亲在逗弄他，立刻板起小脸，直接站起身子，仿佛一颗肉丸子似的，直接冲入了林凝眉怀中。

林凝眉失笑，抱着钰哥儿颠了颠，一旁的聂修齐见此情景，心中不免更为郁燥，一把将这孩子给抢到怀里，面上仍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开口道：

“眼下老太太过世了，咱们这几日也免不了往晋阳侯府多跑几趟，倒是辛苦你了。”

林凝眉是半点儿也不愿去到晋阳侯府之中，毕竟在那座府邸里头，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待她，眼下再巴巴地去到林家，又有什么用处？

不过身为聂修齐的正妻，林凝眉心中自然清楚，自己的名声极为重要，她叹了一口气，也没打算将孩子抱回来，只是闷声说：

“去吧去吧，总归是祖母，即便我是出嫁女，也应该是帮忙操持一番。”

林凝眉是不愿为老太太守孝的，毕竟她并非林家的血脉，又何必苛待自己？

即便她心中如何不愿，面子功夫也要做，否则未免也有些太难看了。

聂修齐趁着林凝眉低头思索的功夫，差使丫鬟将钰哥儿给抱了下去，即便处于热孝之中不能行房，聂修齐也愿意与小妻子单独在主卧之中呆着，就仿佛占领地盘的猛兽一般，细数着自己手中的珍宝。

夫妻两个沐浴更衣之后，就直接回到了床榻之上，林凝眉咬了咬唇，心中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将自己的身份吐露出来。

她没打算将穿越重生之事告诉聂修齐，但自己在大虞朝这个世界的身份却不应该隐瞒，毕竟像是聂老太太那么通透的人心中都存了芥蒂，男人最是好面子，又怎能容忍绿云罩顶？

聂修齐侧过身子，望着小妻子面色一会轻松一会紧绷，他拉住聂修齐柔若无骨的手，低声问：

“凝眉在想什么？”

听到男人低沉的嗓音，林凝眉突然感觉找到了主心骨，平心而论，她在这异世之中最为在乎之人，就是聂修齐，连琬姐儿钰哥儿都远远比不上他，既然这个男人都能为她没了命，即使将身份吐露出去，想必也不会生出什么大碍。

咬了咬唇，林凝眉一把拨开聂修齐的大手，鹞子翻身，直接跨坐在聂修齐腰腹处，居高临下地质问道：

“你是不是早就清楚我并非晋阳侯府的嫡出小姐了？”

闻声，聂修齐先是一愣，而后面上的笑意越发浓郁起来，道：

“之前白氏三番四次的拿你的身份出来说事儿，我哪里猜不到？更何况你与晋阳侯府根本算不得亲昵，又屡屡遭到侯夫人陷害，你丈夫又不是个傻子，怎会猜不出来？”

林凝眉抬手拧了拧男人手臂内侧的肌肉，偏偏这男人生的太过结实，无论她怎么拧都拧不起来，最后只得狠狠放弃，咕哝道：

“你既然早就猜出来了，为何不跟我说？”

聂修齐望着小妻子不自在的神色，抬手捏了捏林凝眉挺翘的鼻尖，开口道：

“我等着你主动跟我开口。”

林凝眉眼珠转了转，直接趴在男人胸口上，听到那沉稳有力的跳动声，心中安宁的很，轻声道：

“你知不知道我的生父生母是何人？”

聂修齐一听这话，心头一跳，一手按住怀中的小女子，直接坐起身子，神情更为严厉，问：

“你的生父生母是何人？”

林凝眉面上笑意越发浓郁，纤细的手指戳了戳聂修齐的面颊，笑着道：

“你猜？”

“莫要胡闹，我哪能猜的到？”聂修齐抓住林凝眉的手指，剑眉拧了拧。

见着这男人如此无趣，林凝眉直接从男人怀中退了出去，低垂着头，低声开口：

“世上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的对我好？凭着这一点，难道将军还猜不出吗？”

聂修齐眉头蹙的更近，仔细思索着，陡然脑海之中划过一道亮光，高大的身子都不由抖了抖，颤声问：

“难道是太后娘娘？”

林凝眉眸光直直地盯着聂修齐的面庞，这厮没有等到小妻子的回答，心中倒是有些急切，手上的力道微微大了些，让林凝眉低呼一声。

“你轻点儿！”

瞪了瞪眼，林凝眉此刻点头道：“我的确是太后娘娘所出，否则容貌为何会与太后娘娘那般相似？”

即便小妻子承认了此事，聂修齐心中仍是有些惊诧，毕竟程太后身处宫闱之中，又怎能平安将凝眉产下，且不让旁人发觉此事？

瞧见这男人的模样，林凝眉略点了点，说：围乐扔划。

“你可记得常平公主？”

聂修齐瞪大眼，一把将小妻子压倒在床榻之上，直接咬住了那一开一合的红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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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染上风寒

林凝眉被聂修齐这般胡闹的动作给弄得一愣，偏偏她身子娇软的很，即便周身气力不小，也没打算真推开聂修齐，等到这男人的手摸进了她的肚兜儿时，这才将那只作恶的大掌给按住。

“莫要胡闹！眼下正处于热孝之时。若是被旁人抓住把柄的话，我的脸面也不必要了！”

聂修齐见着林凝眉面色涨红，一双凤眸中也蒙上了水雾，若非时机不对，他真想直接将小妻子翻来覆去地给啃上几遍。

明明他的自制力算不得差，偏偏遇上林凝眉之后。这满脑子里想的都是那档子事儿，也没有旁的心思了。

感受到抵在自己臀上的那根铁杵，林凝眉丝毫不敢放松，聂修齐这厮死死将她禁锢在怀中，林凝眉如今也并非那不知人事的小姑娘，清楚此刻若是妄动的话，孝期宣淫的罪过定然是免不了了。

等到男人的气息平复之后，林凝眉面上的红霞仍未褪去，埋首在聂修齐怀中。闷声闷气地开口道：

“程太后是我的生母，当日我虽说入宫侍奉元德帝，但因着我与他是嫡亲的兄妹，所以根本不会成事。”

听得此言，聂修齐心中也不免有些愧疚，当日他从边关回来，将这两年的事情尽数忘在脑后，真以为自己的小妻子竟是那般水性杨花的女子，贪慕权势，所以才会入宫侍奉姜其琛，眼下看来，还是他着相了。

抿了抿唇，聂修齐此刻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听着小妻子软糯的嗓音，开口道：

“程太后当年与状元宋清有了私情。产下了我。不过因着此事被太皇太后知晓，宋清无奈之下，便以一女婴将我调换出去，之后又借机将我送到了晋阳侯府之中，以免被太皇太后发觉。”

“你先前见过宋清？”

林凝眉点头，道：“我就是从宋清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世的，毕竟当年之事藏得甚是隐秘，且常平公主已逝，若非宋清将此事告知于我，恐怕我还被蒙在鼓里。”

此时此刻，林凝眉心中也想的明白，清楚宋清是为了保住她的性命，才将她送到晋阳侯府之中的，并非不在意自己这个女儿。

不过林凝眉心中仍是有些不平，她本是异世之魂，来到这大虞朝时就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但这原身却并非如此，晋阳侯府那等腌臜地界儿，原身即便一开始未曾被人识破身份，但因着性情懦弱，为人不喜，素日里也没少受苦，若是留在宋清身边，想来会好过许多。

偏偏宋清太过聪明，又自作聪明，才会未曾看住林清漪，让她认祖归宗，从而生生逼死了自己嫡亲的女儿。

心中转过此番想法，林凝眉面上不由露出一丝冷笑，不过因着她一直低着头，聂修齐自然是瞧不清他的神色，此刻仍是有些心疼的拍着林凝眉纤瘦的脊背，笨拙地安抚道：

“凝眉莫要难受，你现下是我的妻子，又产下了琬姐儿、钰哥儿以及瑜姐儿，这三个娃儿都是顶好的，我们便是你的亲人。”

无论是程太后抑或是宋清，都不可能明目张胆的承认林凝眉的身份，否则凭着林凝眉的相貌，便能猜测出当年之事。

更何况先前齐王造反，因着被逼到绝境，太皇太后狗急跳墙，散步消息，将程太后不贞之事尽数吐口，虽说平民百姓并不信此事，但若是高门大户，真真了解程太后年轻时的事情，恐怕也会猜出些端倪，对林凝眉也并非好事。

将自己的身份吐露出去，林凝眉心口悬着的大石也放了下来，此刻她瞪了瞪眼，微微抬起下颚，神情之中带着几分倨傲之色，问道：

“此时此刻你总不会认为我与元德帝有私吧？”

聂修齐见着林凝眉这小模样，心中稀罕的不行，直接在微微肿起来的香唇上亲了一口，笑着道：

“我一直都信你，只不过一开始忘了那两年之间发生的事，被查探到的消息蒙蔽了眼，这才苛责了你。”

听得此言，林凝眉冷哼一声，佯怒道：

“你现在你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了？”

聂修齐眸中含笑，捏住林凝眉仿佛削葱根一般的手指，也不嫌脏，放在口中以牙齿轻咬着，含糊不清地开口道：

“为夫心中糊涂的很，实在不知自己到底错在何处？”围乐土扛。

林凝眉也看出聂修齐是在逗弄她，不由皱了皱鼻子，想要把手抽出来，偏偏男人的舌尖十分灵活，从指甲上猛然划过，带来一种好似触电一般的酥麻感觉。

林凝眉轻哼一声，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将自己的手指抽出来，直接背过身子，小脸面朝墙壁，强忍住心底的笑意，低声开口道：

“正如先前所言，眼下正处于热孝之时，咱们可不能坏了规矩。”

聂修齐一听这话，俊朗的面庞上也不由露出一丝苦笑，想要将小妻子的身子给搬过来，偏偏这妇人一身蛮力实在是恼人的紧，无奈之下，聂修齐只得将这娇软的人儿抱在怀中，那根炙热的东西在女子臀沟处蹭了蹭，这才忍着一股火睡了过去。

感受到聂修齐的动作，林凝眉面上的笑意越发浓郁，闭上了眼，也跟着睡熟了。

且因着将心底最大的秘密给吐露出去，林凝眉现下十分轻松，即便睡着了，唇角仍是微微勾起的。

夫妻两个休息好了，第二日聂修齐告了假，与林凝眉一起赶到晋阳侯府之中，无论林凝眉是否是晋阳侯府的血脉，明面上是不能更改身份的，所以他们夫妻二人也不能失了礼数。

老太太今年六十有八，在大虞朝已经算是难得的长寿人了，毕竟平民百姓活过四十的都少，也就富贵人家将养的好，这才能够益寿延年。

今日晋阳侯府的人倒是比昨个儿多了些，老太太的棺椁仍旧停放在灵堂之中，林凝眉与聂修齐两个身上换了一身孝衣，直接入到灵堂之中。

老太太除了林博远一子之外，还产下一位姑奶奶，只不过那姑老爷因着在外任职，无法回京，所以林凝眉才一直未曾得见。

眼下老太太离世，姑奶奶也没有回京奔丧，想来这妇人在夫家的地位也算不得高，成婚乃是结两姓之好，但凡姑奶奶在夫家管事，也不至于表现地这般冷漠。

因着晋阳侯府没有女主人，林凝眉虽说是出嫁女，也不得不亲身上阵，前来招待女客。

也不知是晋阳侯府的人缘着实太差，还是这林家已经彻底败落，前来给老太太吊唁的世家夫人根本没有几位，来的人大多还是看在林凝眉的面子上，毕竟林凝眉是正一品的诰命夫人，想要巴结上骠骑大将军府的人自然算不得少。

一旁的林博远也同样存了这般心思，即便老太太是他的生母，离世也未见林博远流下几滴泪，仅有的心思都放在汲汲营营上头了，还真是个不孝子。

反观林博成，虽说只是庶子，但面上做得倒是比林博远这亲生子好看许多，不愧是在礼部任职的。

林凝眉望着灵堂之中的混乱景象，不由皱了皱眉，只觉得这家中若是没了掌管中馈的女主人，实在是一片混乱。

不过林凝眉与林博远之间也并无什么父女之情，所以自然不会提点他另娶续弦，反正依着林博远的性子，只要有美妾在身边伺候着，也便万事大吉了，又何必在意太多呢？

林凝眉不止得哭灵，在女客面前还不能失了礼数，晋阳侯府没有能担得起门面的人，她只能被抓了壮丁。

老太太一共停灵三日，林凝眉整个人便瘦了一圈，等到下葬那一日时，她下颚尖尖，配上苍白的面色以及眼底的青黑，着实令人十分心疼。

处理完老太太的丧事，聂修齐赶忙将累坏了的小妻子带回府中，亲自伺候林凝眉沐浴更衣，又是姜汤又是小米粥，送上来的吃食全是好克化的。

饶是如此，林凝眉这身子也算不得争气，竟然直接害了风寒，毕竟灵堂那地界儿本就森冷的很，林凝眉身为女儿家，身子骨儿本就娇弱些，这一通折腾，自然是劳累坏了。

眼见着林凝眉病倒了，聂修齐心中十分忧虑，偏偏因着翠翘白芷这两个丫鬟都发嫁了的缘故，聂老太太说林凝眉身边不能没有一等丫鬟伺候着，便送来了两个娇滴滴的美人儿。

这两个美人都是清白人家出身，也没有卖身为奴，聂老太太早些年便将人相看好了，想要让这两女给孙儿当通房，偏偏因着聂修齐天煞孤星、刑克六亲的命数，这两个美人儿虽说贪慕权势，但也不愿送了命，死活不敢入到骠骑大将军府中。

后来林凝眉与聂修齐成婚，这一连四年，孩子都生了三，也没见着被克，底下人的心思自然是活络不少。

于是乎，这两个被安置在别庄之中的美人，眼巴巴的赶回京城，想要来到聂修齐身边伺候着，聂老太太思量一番，也应允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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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女儿心思

这两个美人儿可比当初的红袖添香来的更为棘手，毕竟是聂老太太送来的人，即便林凝眉心中再是不喜，也不能随意打发了。

林凝眉心里头明白，聂老太太是聂修齐最濡慕的祖母，若是因为这等小事顶撞了聂老太太。让聂修齐夹在中间难做，反而不美。

聂老太太亲自赐下的美人儿一个叫紫翠，一个叫紫竹，等林凝眉在琢玉轩中瞧见这紫翠紫竹二人时，倒是不由微微诧异。

虽说这两个美人儿模样的确标致，但这身上穿着的衣裳未免有些太素了。二人都穿着月华色的裙衫，不施粉黛，更添几分楚楚可怜的韵致。

“奴婢紫翠/紫竹，见过二少夫人。”

林凝眉瞧见紫竹眼里头好似含了一汪水似的，那杨柳小腰，是个男人看着就移步开眼，林凝眉心中有些堵得慌，她与聂修齐成婚已经四年了，虽情深意重。但会不会......太过熟悉了？

所谓七年之痒，即便聂修齐对她十分爱重，林凝眉也不信有什么情意能持续一辈子，除非真将例子摆在她眼前。

“你们两个不必多礼，到底是祖母赐下的人儿，瞧着就水灵的很。”

林凝眉说这话时，面上虽说带着一丝笑意，但眼里头却是冷的，就算林凝眉是个宽和性子，也不愿旁的女子觊觎她的丈夫，更何况，若是说的难听些，林凝眉根本是个妒妇。只想一辈子霸着聂修齐，不让那些侍妾通房之流得逞。

紫翠紫竹仿佛颜色鲜嫩的娇花儿一般。既清纯又妩媚。毕竟她们现下还是干净身子，也从未与人欢好，处子之身，瞧着便带着一股劲儿。

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林凝眉也没有随意打杀丫鬟的习惯，毕竟这二人是聂老太太赐下的，若是自己头一天便将人给打发了，不是赤裸裸的下聂老太太的颜面吗？

心中转过此番思量，林凝眉摆了摆手，开口道：

“你们两个先下去吧，正堂之中也无需伺候了。”

听得林凝眉此言，紫翠紫竹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不甘，她们好歹也是聂老太太赐下的人，二少夫人现今却是这幅态度，好似打发阿猫阿狗一般，这两个心气儿高的丫鬟又怎会守得住？

紫翠年纪小，登时就委屈上了，兀自上前一步，杏核眼中透出几分委屈之色，开口道：

“二少夫人，老太太命我们姐妹二人贴身伺候着二少爷的饮食起居，眼下若是不见见二少爷，怕也有些不妥吧？”

林凝眉眼神一厉，她许久未曾见着胆敢这般与她叫板的丫鬟了，登时面上的笑意不由浓郁几分，她本就生的好颜色，这样一笑，便仿佛三月里的迎春花一般，艳丽非常，让紫翠也不由有些看呆了。

“你说的有些道理。”林凝眉眉头一跳，话锋一转，又道：

“不过此刻将军也不在府中，你二人若是木愣愣地杵在正堂之中也不好看，毕竟眼下妾身未明，实在是不好安排活计。”

紫竹性子稍稍沉稳些，听了林凝眉的话，眼皮一跳，扯了扯紫翠的袖襟，不让这蠢笨东西多话，冲着林凝眉道：

“婢子们既然入了琢玉轩中，就是琢玉轩的人，还请夫人安排活计吧。”

林凝眉摇头：“伺候在将军身边的丫鬟，都是琢玉轩的一等丫鬟，偏偏你们两个连身契都无，若是真安排到了将军身边，那就是我这身为正妻的不懂规矩。”

一边开口，林凝眉面上刻意流露出一丝为难之色，原本她是不必与紫竹紫翠这两个丫鬟周旋的，但还得给聂老太太保留颜面，人只有一颗心，若是在心上划了一道口子，无论伤口愈合地再好，也忘不了那种锥心刺骨的痛。

聂修齐能平安长大，少不了聂老太太的扶持，只说这份大恩大德，便压得林凝眉喘不过气来，更遑论孝道与血脉亲情。

一听林凝眉的话，紫翠面色更难看了，她们两个本来就是要做姨娘的，若是将身契都给了林氏，日后万一被活活磋磨死了，也无人理会。

紫翠咬了咬唇，眼中露出一丝挑衅：“二少夫人，不是奴婢与紫竹姐姐不想将身契交给您，而是奴婢的身契都放在易远堂中呢，若是二少夫人得空了，倒是可以去与老太太讨要一番。”

林凝眉面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眼中也透出几分冷色，望着紫翠略有些惊慌的模样，冷冷一笑：

“你这丫鬟当真是好本事，没有身契就想在爷们儿身边伺候着，还想打发本夫人去老太太那讨要身契，什么时候丫鬟能够做得了主子的主了？。”

微微低头，林凝眉轻啜了一口颜色清亮的茶汤，心中虽说没有动怒，但也厌烦的紧，瞥了一眼面色惨白的紫翠，林凝眉蹙着眉继续说：

“罢了，念你初入琢玉轩中，不懂我这儿的规矩，本夫人也不会责罚，不过下次若还是如此逾越的话，我这身为主子的定然不会留情！记住了么！”围央住才。

“奴婢记住了！记住了！”

紫翠紫竹异口同声，显然也未曾想到这位二少夫人竟然是这样厉害的性子，她二人此刻清楚林氏并非好惹的，也只能暂避锋芒，默默退了下去。

入了夜后，林凝眉在温泉中泡了泡，周身的皮肉当真是越发细腻，倒是应了那句温泉水滑洗凝脂。

系上翠绿色的肚兜儿，再穿上亵衣亵裤，青丝擦了个半干，林凝眉便从耳房中走了出去，回到主卧内。

聂修齐此刻坐在玫瑰椅上，见着带了一身水气的小妻子回到房中，心头一热，就连眸光也深幽了几分。

对上男人的眸光，林凝眉也清楚聂修齐脑袋里想的那档子事儿，登时冷了脸，直接爬上床榻，却忘了自己的身段儿有多迷人，蜂腰好似一把能够折断一般，配上那薄而透的亵衣，这般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景，对于男人而言，真真比药效最强的春.药更烈三分。

聂修齐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身为武将，这厮面皮本就不薄，此刻舔着脸坐在床榻边上，大掌握住了女子纤细的脚踝，温热细腻的皮肤比剥了壳的鸡蛋还要柔嫩，聂修齐一个没忍住揉了揉，脚踝上便出现了一片红印，让他心疼的紧。

“凝眉。”

对于男人的声音，林凝眉充耳不闻，别过头去，一双美目只盯着十分艳丽的纱幔，心中却不免有些疑惑，明明聂修齐生的也不算丰神如玉，偏偏有不少模样周正的小娘子上赶着往这厮身上贴，还真是热闹的紧。

听过千日做贼的，没听过千日防贼，林凝眉今晚就跟聂修齐杠上了，若是这厮真有纳妾蓄婢的打算，她就！她就！

恨恨咬了咬唇，林凝眉眼中燃烧的火光更盛，她心中不免有些委屈，如今嫁给了聂修齐，她自己个儿又并非晋阳侯府名正言顺的嫡出小姐，占了正一品骠骑大将军夫人的位置，怎会有人不生出异心？

偏偏因着日子实在是太过顺心，林凝眉觉得自己好似被磨平了利爪一般，处处受到掣肘，着实无趣的紧。

聂修齐见着小妻子这幅模样，心中也不免有些急，赶忙把人抱在怀中，哄了又哄，直到林凝眉面色和缓些了，这才开了尊口。

“将军，你可是想纳妾了？”

一听这话，男人英挺的剑眉登时便拧紧了，手臂上的力道也不由添了几分，勒的她身子生疼，面色也不由难看了几分。

对上聂修齐包含怒意的眸光，其中藏着愤怒、伤心、控诉，林凝眉讪讪低下头，清楚自己不该怀疑聂修齐的心意，但她就是难受，想要得着一个保证，才能安寝。

两手抱着聂修齐结实的手臂，林凝眉没有得到回答，心中有些不甘，水蛇一般的身子蹭了上去，红唇划过男人凸起的喉结，嗅着聂修齐身上淡淡的汗味儿，林凝眉倒是安心许多。

若是平时，依着聂修齐的性子恐怕早就将林凝眉给拥入怀中了，但今日却有些不同，他直接将怀中馥郁的娇躯给推了开，眼中好似结了冰一般，看的林凝眉有些心虚。

咬了咬牙，林凝眉拽着攒金丝软枕，贴着墙壁依靠着，幽幽开口：

“将军为何不开口？”

聂修齐仍是不答。

即便早先就清楚聂修齐是个寡言少语之人，但此刻林凝眉心中仍是气的狠了，眼眶微红，两手死死攥住锦被，手上迸出青筋。

见着小妻子这幅模样，聂修齐心疼的更是厉害，但他笨嘴拙舌的，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心烦意乱，恨的用力捶在墙上，拳风扫过，让帷帐都撕裂开来，最后聂修齐竟然翻身下榻，直接离开了主卧之中。

林凝眉愣愣地望着打开又阖上的雕花木门，终于有些忍不住自己内里的憋闷，歪在床榻上，默默抽泣着，因着怕旁人发觉端倪，林凝眉张口死死咬牙，憋得小脸儿涨的通红，着实是个可怜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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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你信不信我？

林凝眉心里实在是委屈，她好不容易才嫁给聂修齐，几经波折，也没过过什么安稳日子，为何眼下内乱刚刚平息，反倒家中生出事端了？

聂老太太先前对她极好。但此刻却亲自送来了两个丫鬟，林凝眉也不是记仇不记恩之人，就算此刻心中郁燥，也万万不能做不孝不悌之人，拂了聂老太太的心意，使得聂修齐与聂老太太之间生分了。

林凝眉哭的十分委屈。眼睛肿的跟桃核一般，看着极为可怜，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阵沁凉之感落在眼睑上，让林凝眉怔了怔，费力睁开眼，发觉一个冰袋敷在她面上。

抬手将冰袋给拨开，林凝眉望着站在床头的男人，气恼地别过头去。也不言语。

聂修齐低叹一声，粗粝的大掌轻抚着女子细腻的脸蛋，指腹抹去滚烫的泪珠儿，动作十分温柔。

“你这是在闹什么？”围央夹才。

林凝眉哭的直打嗝儿，即便有聂修齐劝慰，也不领情，嘴硬道：

“将军难道也以为我在胡闹？”

聂修齐黑了脸，他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得蹲在床榻边上，薄唇贴在林凝眉的颊边，低声咕哝着：

“不就是送来两个丫鬟吗？你为何非得将两个无关紧要的人放在心上？”

“无关紧要？”林凝眉气哼哼地想要起身，却因着动作过急，直接撞在了聂修齐高挺的鼻梁上。疼的这男人闷哼一声。

“将军，没事吧？”

听到动静。林凝眉一时间有些担心。仔细看着聂修齐的面庞，发觉这厮鼻梁没断，只不过是略有些红罢了。

“没事。”

聂修齐一把按住林凝眉的手，看着那通红的眼眶，便将落在一旁的冰袋拿起，冲着林凝眉开口道：

“闭眼。”

林凝眉顺从地阖上双眸，任由男人将冰袋敷在眼睑上，只听聂修齐接着道：

“你若是不喜那两个丫鬟的话，我明日便禀了祖母，让她把那两个丫鬟给收回去。”

林凝眉身子抖了抖：“若你亲自跟祖母开口的话，想必在她老人家心中，我定是那种善妒的恶妇了。”

说到后来，林凝眉声音低沉下去，她不愿聂修齐与聂老太太对上，否则日后这厮夹在她们两个妇人之间，定然会更加为难。

聂修齐瞧见小妻子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倒觉得分外怜爱，语气软了几分，轻声开口问：

“凝眉，你信不信我？”

林凝眉自然是信任聂修齐的，否则为何会心甘情愿的嫁给他，甚至不顾自己的名声，入宫侍奉太子，只为了保住聂修齐的性命。

好一会子，林凝眉都未曾作答，只是默然地点了点头。

聂修齐面上的笑意越发浓郁，鹰眸中也划过一丝柔软之色，将外衫给褪了下来，直接卧在林凝眉身边，等到冰袋之中的冰块化了之后，便将冰袋扔到铜盆中，大掌冰冷，但他却直接将手伸入到女子的后颈中，让林凝眉不由哆嗦一下，嗔怒地瞪了聂修齐一眼。

眼下林凝眉眼眶已经消肿，却带了一抹微微的红，看着更是让聂修齐心神一荡。

衣襟中的大掌逐渐有些不安分，往下慢慢滑动，待碰到了那柔软之处后，林凝眉面色涨红，道：

“将军，别忘了我身上还带着孝呢！”

林凝眉不愿给老太太守孝，偏偏面上不能表现出来，万一怀上身子的话，孝期宣淫的名声着实不好听。

聂修齐与林凝眉多年夫妻，自然也清楚小妻子在顾虑些什么，登时一个翻身，将小娘子压在身下，锦被一掀，霎时间眼前一片昏暗。

“无妨，你刚来过小日子，不会怀上身子的。”

粉拳捶打着聂修齐的胸膛，林凝眉是真觉得不妥，手上的力道也大了些，好在聂修齐这厮皮糙肉厚，也不会轻易伤着，等入道之后，林凝眉再是挣扎也没有用处，只得忿忿咬住手指，省的发出羞人的声音。

******

过了一夜，等到林凝眉睁眼之时，发觉身畔的男人还未起来，她尽力收敛自己的动作，想要退出聂修齐的怀抱，谁料她刚一动作，就听到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别动。”

林凝眉感受到抵在臀上的炙热物什，林凝眉面色涨红，想到床榻上这一团脏污，心中不由有些羞恼，抬手推搡着聂修齐的胸口，开口道：

“快点起身，我得去给祖母请安。”

林凝眉往日觉得自己不去请安也无妨，毕竟聂老太太心胸宽广，但此刻祖孙二人已经生出了裂痕，若是她不积极修补的话，反倒有些不妥。

听了这话，聂修齐也不阻止，眼见着林凝眉一件又一件地将衣裳穿好，聂修齐眼中划过一丝戏谑之色，猛然拉住了小妻子的袖襟，只听撕拉一声，这件儿水红色的裙衫便缺了一截儿袖子。

“聂修齐！”

林凝眉怒目而视，恨的紧咬牙关，偏偏这厮是个厚颜无耻的，无论林凝眉如何捶打他，这人仍是将热烘烘的大嘴凑过来，逗弄着心情不愉的小妻子。

等到夫妻两个终于不闹了，辰时已过，再去易远堂就是自取其辱，林凝眉也清楚聂修齐的意思，知晓这人是不愿让她受委屈，但孝道不可违，她也不想让聂修齐为难。

林凝眉去了厢房中逗弄着三个娃儿，而呆在主卧中的聂修齐面色则冷了下来，拍了拍手，守在主卧外头的锦衣卫便破窗而入。

“琢玉轩中来了两个丫鬟，你想办法让她们两个染上重病，做出被我所克的模样。”

立在堂下的锦衣卫望着将军大人，心中也有些疑惑，不过为人下属最忌讳多嘴，所以这模样端正的锦衣卫也未曾多问，应了一声之后，便直接离开了主卧内。

过了三日，正巧到了十五，林凝眉入到易远堂中，给聂老太太布菜。

往常聂老太太也就意思一番，不会让林凝眉伺候她，毕竟这都成婚数年了再立规矩，若是传出风声，也未免有些可笑。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聂老太太想着孙儿还未收用紫竹紫翠两个丫鬟，定然是碍于林氏方才如此。

若林氏是贞洁妇人也就算了，她也不愿插手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情，偏偏林氏之前入宫侍奉圣人，想想孙媳妇那艳丽非常的容貌，定然会承宠多次，此事就成了聂老太太心头的一根刺，若是不拔出来，她总归是意难平。

扫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聂修齐，聂老太太开口道：

“惟谨，紫竹紫翠这两个丫鬟瞧着也是极好的，眼下你身边没个丫鬟伺候，也算不得什么好事儿。”

聂修齐将手中的象牙银箸给放下，抬眼望着自己嫡亲的祖母，正色道：

“孙儿不愿别人贴身伺候着。”

聂老太太拧起眉，面上不由露出一丝郁色，接着说：

“祖母这是为了你好！”

聂修齐点了点头，俊朗的面庞显得极为刚毅，答话道：“孙儿知晓祖母是为了我好，不过那两个丫鬟模样实在是生的太过难看，若是真要选贴身伺候的人，容貌定然要胜过凝眉百倍，毕竟贤妻美妾，这妾室若是丑若无盐的话，实在是看不下去。”

见着聂修齐这么一本正经的说胡话，林凝眉眼中也不由流露出一丝笑意，不过面上却不敢表现出端倪，省的若是气坏了聂老太太的身子，可就是她的不是了。

未等聂老太太开口反驳，就见着一个丫鬟匆匆走入膳堂中，俯在聂老太太耳畔，不知说了什么。

林凝眉低垂眼帘，发觉聂老太太面色忽青忽白，着实难看的紧，也不知到底生出了什么事情。

冲着聂修齐使了一个眼色，林凝眉见着这莽汉眨了眨眼，心中咯噔一声，想来聂老太太面色大变的缘故，与聂修齐也脱不了干系。

一旁的大胡氏见状，轻声开口问道：

“祖母，您面色瞧着有些难看，用不用寻个大夫前来看看？”

聂老太太摇了摇头，略有些浑浊的眸光盯着聂修齐，带着几分严厉之色，抿紧了唇，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来，最后只能砖头望着林凝眉，冷声责问道：

“紫翠紫竹那两个丫鬟不过刚到琢玉轩三日，怎会病的起不来床？老二家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凝眉面上露出一丝愕然，她是真不清楚事情真相如何，毕竟紫翠紫竹二人时聂老太太送来的，碍于孝道林凝眉也不会亲自出手。

但聂修齐这厮见不得自己的小妻子受委屈，所以这才将两个无关紧要之人处理一番。

聂老太太心中也清楚此点，不过聂修齐是她的孙儿，又如何忍心苛责？

林凝眉咬了咬唇，面上带着几分羞愧，低垂着头道：

“祖母，都是孙媳的错，若是孙媳能够小心着些，好生照看着紫翠紫竹两位姑娘，也不会生出今日的事端，还望祖母责罚孙媳吧！”

以前林凝眉与聂老太太说话时，也不会如此生疏，此刻这一口一个‘孙媳’，着实是客套有余，亲近不足。

饶是如此，聂老太太也寻不出林凝眉什么错处，毕竟紫翠紫竹两个只是丫鬟罢了，又怎能让林凝眉这二少夫人照看着？聂老太太就算对林凝眉的芥蒂再深，也不可能不顾主仆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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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大房

深吸一口气，聂老太太的面色虽说仍旧算不得好看，但因着聂老太太出身世家大族，涵养自然是极好的，此刻心中不爽快，唇角却勾起一丝笑意。冲着林凝眉淡淡道：

“此事与你无关，到底是紫竹紫翠两个丫鬟没福气，身子太虚弱了些，所以才会害了风寒，且先等一等，若是这两个丫鬟身子骨好了。再在惟谨身边伺候着也不迟。”

听得此言，林凝眉心中很清楚聂老太太的芥蒂，也不反驳，反而十分乖顺地点了点头，道：

“一切听从祖母安排。”

见着林凝眉如此识趣，就算聂老太太再看这个孙媳不顺眼，也不好发作，毕竟除了入宫侍奉太子一事，林氏根本没有半点儿错处。甚至还保住了惟谨的性命。

只可惜在大虞朝之中，贞洁就是女人的性命，一个不贞的妇人又则能担任正一品的诰命夫人，这不是将骠骑大将军府的颜面狠狠踩在脚下吗？

聂老太太深吸一口气，也不看这个忤逆不孝的孙子，不过只是小小女子而已，他实在是将林凝眉看的太重了。

“林氏，我也清楚你是个好的，不过哪有正一品的官员身边只有正妻伺候的？你听听外头的流言蜚语，无不明褒暗贬，说你是个善妒的性子，聂家虽说不惧流言，但琬姐儿、瑜姐儿将来也是要议亲的。有一个善妒的娘亲，并非好事。”

聂修齐面色渐冷。偏偏碍于聂老太太是他的长辈。也不好当面落了嫡亲祖母的面子。

一旁的大胡氏素日里也不着聂老太太的待见，今日见着聂老太太想要往二房塞人，眼中不由流露出一丝讶然，心中不免升起同病相怜之感。

眼瞧着这二弟妹是个好的，性子也好强，往日老太太对林氏也是青眼有加，怎么从洛阳城回来之后，事情就落到了这种地步？

大胡氏心中有些不解，不过她本身就是小门小户出身的姑娘，即便改了往日尖酸刻薄的性子，胆子也不算大，不敢违拗了聂老太太的心思，否则她的日子着实算不得好过。

林凝眉正想着该如何开口，就听得聂修齐说道：

“祖母，琬姐儿、瑜姐儿年岁还小，眼下也不必为她们担心。”

见着聂修齐如此维护林凝眉，聂老太太的心情着实算不得好，不过想到崇儿，聂老太太态度软和了几分，道：

“你若是不喜紫竹紫翠她们，就当个丫鬟也是无妨的。”

听了这话，林凝眉倒是有些诧异地扫了聂老太太一眼，她十分清楚这位老人家的执拗，怎会突然移了想法？

林凝眉此刻还是想的有些简单了，聂老太太既然对她生出了芥蒂，就不打算再委屈自己的孙儿，让这样的女子坐在将军夫人的位置上，着实不美。

反正聂家早就没有什么名声可言，若是为惟谨聘上一房平妻，她这心里头也能好受些。

林凝眉自然不清楚聂老太太的想法，她只是以为聂老太太一时之间钻了牛角尖罢了，却未曾想到聂老太太从一开始就没有信过钰哥儿的身份。

钰哥儿这孩子是在宫里头生出来的，且眉眼生的与当今元德帝还有几分相似，人越是老迈，心中转过的思量越多，对林凝眉这孙媳的怀疑也更添不少。

但聂老太太好歹有些底线，只是将这些腌臜事儿尽数咽进了肚腹之中，也未曾大张旗鼓的散播出去，行出所谓滴血验亲之事。

从易远堂走出之后，林凝眉不由长舒了一口气，侧过身子望着一旁的男人，她面上的笑容越发娇甜，原本林凝眉还以为聂修齐不会顶撞聂老太太，毕竟这人着实孝顺的很，但此刻看来，这厮还是有些限度的，不会任由自己受委屈。

唇角的笑意几乎遮掩不住，随后走出的大胡氏见着林凝眉与聂修齐夫妻如此恩爱，秀丽的面庞上也不由现出一丝苦笑，明明都是一家人，但她的日子却远远比不上林氏，毕竟聂修宁是个没有心的，她又何必强求太多？

想到胡佳然产下的那个哥儿，大胡氏一双鹰眸中也不由自主的沾染上了一丝阴霾，正巧此刻聂修宁从堂中走出来，那张远比聂修齐俊朗的面庞上透出几分冷意，在与大胡氏擦肩而过之时，薄唇轻启，冷冷的道：

“还不快走？”

听得男人的声音，大胡氏明显有些惊着了，随即便是铺天盖地的羞恼，粉白的面庞涨的通红，就连耳廓都染上了绯色。

大胡氏如今正好二十有五，但因着一身皮肉生的极为细滑，且面颊柔嫩，看着好像十八九的女儿家一般，即便五官不是顶好的，却让人生不出恶感。

大胡氏往日的性子也算不得好，使出了不少小心思，甚至想要出手对付林凝眉，却自食恶果。

自打胡佳然怀上了聂修宁的骨血之后，大胡氏就好似被人抽出了主心骨一般，被最亲近的人背叛，倒是让她养成了一副平和的性情，到底是福非祸。

“嗯，妾身这就回去。”

自打胡佳然产下娃儿之后，原先的院子也有些小了，大房这些人都搬到了锦雁坞之中，自打搬了院子后，大胡氏因着心中堵得慌，也没有住在主卧，反倒选了处清静靠阳的厢房。

厢房之中虽说比不得主卧，但大胡氏倒是觉得不错，反正她也并非高门大户出身，对这厢房自然适应的极好，不过这样一来，她倒是与聂修宁分房而居了。

说完话后，大胡氏慢慢挪动脚步，她不愿与聂修宁一起回到锦雁坞之中，希望这人能够识趣些，也省的夫妻之间落到无话可谈的境地。

不过聂修宁明显不懂大胡氏的意思，颀长的身子往外迈出脚步，走了十几步之后，聂修宁发觉身后并无人跟上，英挺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本就冷情，如今这副模样已经是极为不悦了。

只可惜因着聂修宁背过身子，大胡氏也不清楚这人的心思，只见着聂修宁顿住脚步，她头皮更是发麻，左看右看，觑着一条小径，从青园之中穿过去，正好能绕过聂修宁。

长舒了一口气，大胡氏见着聂修宁仍没有回头的意思，冲着自己身边的绯月使了个眼色，主仆二人也算是心有灵犀，登时便矮着身子，穿过繁茂的榆树荫，想要抄近路回到锦雁坞中。

站在前头的聂修宁左等右等，都无人跟上来，他猛然一回头，正好望见那主仆二人半弓着身子的背影。

心中涌起一股火气，聂修宁微微眯起了眼，倒是未曾想到大胡氏竟然有这样大的本事。

两手紧紧握拳，聂修宁身上透出一股子寒意，一旁伺候的小厮见着此番情景，当真是有些心惊肉跳，颤巍巍地开口道：

“大少爷，奴才去将大少夫人给叫回来吧。”

聂修宁紧抿薄唇，摇头道：“不必。”围丰岛号。

话落，主仆二人踩在青石板上，往锦雁坞的方向赶去。

大胡氏虽说超了近路，但因着榆树枝叶繁茂，也树丛中也有不少飞虫，将她身上咬了许多红包，就连颊边都留下三个。

强忍着那股子磨人的痒意，大胡氏刚回到锦雁坞中，就见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儿冲了出来，不过三岁的孩子，因着生的壮实，此刻紧紧抱住大胡氏的腿，倒是显得十分可爱。

“姨母！”

听得这娃儿奶声奶气的动静，大胡氏神色一冷，想起这个孩子是从她亲妹妹肚子里爬出来的，大胡氏心中便涌起一股极为浓烈的厌恶，几欲作呕。

文哥儿跑了出来，胡佳然这身为母亲的自然也跟在后头，此刻胡佳然一见着自己的嫡亲姐姐，面上不由露出一丝讪笑，福了福身子，咬唇道：

“姐姐。”

胡佳然这几年模样倒是越发俏丽了，她与大胡氏眉眼生的极像，不过大胡氏近年因着信佛的缘故，倒是显得比她通透几分。

闭了闭眼，大胡氏也不愿见着胡佳然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便转身往厢房的方向赶去，眼下她身上痒的厉害，若是不涂上药膏的话，还不知要难受多久，大胡氏也没有时间跟胡佳然耽误。

眼见着大胡氏款款离去的背影，胡佳然心中着实十分恼怒，大胡氏明明是她的亲姐姐，为何这些年不帮她？

她自己不愿伺候大少爷也就罢了，将文哥儿记在名下也是好的，毕竟养在嫡母身边的庶子，身份比嫡子也差不了多少，为何大胡氏要如此心狠？不过只是一个男人罢了，为了聂修宁连姐妹之情都不顾了？

大胡氏的身影消失之后，聂修宁也带着小厮回到锦雁坞中，站在院中的胡佳然一见着聂修宁，眸光一亮，小脸儿上溢出喜色，直接迎了上去。

只可惜胡佳然还未来得及开口，聂修宁便直接往书房的方向走去，眉眼处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儿，半点也未曾将胡佳然放在眼里。

此番羞辱，令胡佳然登时红了眼眶，忿忿地跺了跺脚，也顾不上文哥儿，便直接冲回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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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赵崇儿

聂老太太从未将紫竹紫翠二人放在眼里，不过是两个模样稍稍周正些的丫鬟罢了，若是聂老太太有心，买上十个百个又能如何？

不过往日她是怕极了聂修齐那天煞孤星的命格，生怕伺候在聂修齐身边的丫鬟都送了命，通房丫鬟好买。但正正经经的嫡妻却难遇，毕竟聂修齐眼下成了正一品的骠骑大将军，若是平妻的身份不够的话，聂老太太自己面上也无光。

不过那位崇儿姑娘却全然不同，赵崇儿乃是聂老太太的外孙女，也是聂修齐的表妹。前些日子才从江南回到京城。

想到自己那乖巧可人的外孙女，聂老太太心中也不由添了几分满意，自小崇儿便与惟谨十分亲昵，惟谨也是将赵崇儿当做亲妹妹看待，若非这两个孩子年岁相差有些大了，且崇儿的身份算不得高，聂老太太也不会动了将外孙女聘为平妻的心思。

此刻聂老太太还未转过弯儿来，赵崇儿即便身份不高，也是官家小姐。今年将将及笄，正是年少鲜嫩的时候，若是嫁给了聂修齐的话，到底有些委屈了她。

更何况聂修齐心中只有林凝眉一人，即便赵崇儿嫁入聂家，恐怕也不会得着什么好结果，偏偏聂老太太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已经有些魔怔了。

如今林凝眉呆在琢玉轩中，还不知晓聂修齐的好祖母已经打算将表姑娘给接过来，她直接坐在床榻上，仰着头望着身畔站着的男人，眨了眨眼，笑道：

“先前祖母也说了。紫竹紫翠二人只是丫鬟，即便她们身子骨好全了。也不必再来伺候将军了。”

一边说着。林凝眉一边打量着聂修齐的眸光，若是这人胆敢表现出半点儿不舍，林凝眉是万万不会绕过他的。

此刻聂修齐面色不变，直接坐在林凝眉身畔，将小妻子一把搂入怀中，张口便在那柔嫩的小脸儿上咬了一下，留下了极为鲜明的齿痕。

林凝眉疼的倒抽一口冷气，瞪大水眸，拔高声音道：

“你是属狗的？下口这么狠，着实疼得慌呢！”

聂修齐见着小妻子这般精神，一直绷紧了的面上也不由流露出一丝笑意，略有些粗粝的大掌细细拂过林凝眉面上的齿痕，轻声道：

“疼吗？”

林凝眉委屈的瘪了瘪嘴，点头如捣蒜，说：

“当然疼的很！要不然我在你脸上咬一口？”

林凝眉再次点头，手上用了些力气，直接将聂修齐给拉倒在床上，夫妻两个闹了一会子，自是水到渠成。

等到林凝眉沉沉睡去之后，聂修齐眼中却露出一丝冷意，他自小在祖母身边长大，自然也清楚祖母的性情，她这般轻易的舍弃了那两枚棋子，想来也是还有后手。

望着林凝眉秀丽的面庞，聂修齐抬手轻抚着柔顺的墨发，直接下了床榻，将外衫披上，离开了主卧。

走到主卧外头，便有锦衣卫直接从廊下站在聂修齐面前，双手抱拳，道：

“将军。”

聂修齐此刻眉心微微蹙起，眼中带着几分冷意，淡淡道：

“你去盯紧了老夫人身边的于嬷嬷，一旦她有什么异动，径直禀报于我就成了。”

“是。”

应了一声之后，锦衣卫的身影便径直消失在琢玉轩中，能守在骠骑大将军府的锦衣卫，一个个都是难得的好手，而呆在诏狱之中当值的锦衣卫，手段更出挑些，但身手却略有不如。围丰来才。

吩咐下去之后，聂修齐便回到了主卧中，如今将兵权交到元德帝手中，他倒是清闲不少，平日里也能陪在小妻子身畔。

所谓温柔乡就是英雄冢，聂修齐褪下官靴直接上了床榻之上，将小妻子拥入怀中，只觉整颗心都软和了几分。

过了小半个月，正值初春，京城的春日倒是没什么看头，春寒料峭，林凝眉身上还披着织锦皮毛斗篷，省的害了风寒，到时候吃苦受罪的可是她自己个儿。

这段时日之内，林凝眉的日子过得倒是十分安稳，聂老太太也未曾再往琢玉轩中送人。

见此情形，林凝眉以为是老夫人将心中的执念给放下了，不过等到她瞧见了那进府的表小姐之后，林凝眉就清楚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赵崇儿，想到那个刚刚及笄的小姑娘，果真鲜嫩的很，就连一双眼睛都好似春水一般，蕴着潋滟的碧波。

林凝眉此刻坐在易远堂正堂之中，与大胡氏分别坐在聂老太太下手，眼见着这位表姑娘跟在于嬷嬷身后，林凝眉暗自低叹一声。

因着于嬷嬷年岁大了，模样生的也有些粗黑，面上皱纹满布，好似树皮一般，有了于嬷嬷在前衬托着，便更显的赵崇儿柔嫩非常，简直比花骨朵还要娇柔。

这赵崇儿的模样是生的不错，不过与林凝眉相比，五官自然是远远不如的。不过年轻这一点，就好似一根毒刺，狠狠扎在林凝眉心口，让她疼的咬牙。

赵崇儿明显是个极为活泼的姑娘，此刻一见着聂老太太，便好似乳燕投林一般，径直抱住了聂老太太，杏眼中掉出了大滴大滴的泪珠儿，轻声道：

“外祖母，崇儿想您了！”

聂老太太眼眶微红，抬手轻轻拍抚着赵崇儿的脊背，近日来有些严厉的神色也和缓了几分。

“好崇儿，你就是外祖母的心肝肉，真是想煞人了！”

察觉聂老太太的态度，林凝眉心中咯噔一声，手上死死攥住纹绣翠竹的锦帕，恨不得在锦帕上抠出一个窟窿来。

这赵崇儿有什么出挑的，身量不高，且腰肢也算不得纤细，胸口平坦的能跑马，臀平胯窄，一看就不是好生养的。

且这赵崇儿的出身也并非绝佳，听闻父亲不过是正七品的知县而已，且这赵崇儿虽说管聂老太太叫外祖母，但聂老太太当年却连一个女儿都未曾生养，赵崇儿真正的外祖母是聂老太太的妹妹，眼下这么叫，不过是为了替赵崇儿添上几分筹码。

林凝眉冷眼瞧着这祖孙见面的情景，她也是今日才听说这位表姑娘的大名，看来聂老太太是对她早有防备。

略略低了低头，林凝眉唇畔勾起了一丝冷笑，即便聂老太太将这表姑娘给带来又如何？甭说聂修齐根本就不会对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动心，就是他真起意了，自己也不容忍此事。

正待此刻，听得聂老太太开口：

“崇儿，来，给你诸位表嫂见礼。”

赵崇儿瞧着倒是极为乖巧，眸光怯怯地扫过堂中的女眷，待瞧见林凝眉时，稍稍顿了顿，眼中带上了一丝羞恼之上。

唇角微勾，林凝眉面上的笑意显得越发温和，只可惜她本身就并非什么面团性子，一露出笑意也是艳光四射，远胜赵崇儿这一盘清粥小菜。

赵崇儿莲步轻移，先是走到大胡氏身畔，冲着大胡氏福了福身子，面上的笑意越发浓郁，露出颊边甜甜的酒窝，道：

“见过大表嫂。”

大胡氏点了点头，面上带着一丝愧意，说：

“我是今日才听闻崇儿妹妹道来的消息，准备的头面也算不得什么罕物儿，还望崇儿妹妹莫要见怪。”

赵崇儿摇了摇头，贝齿轻咬红唇，道：

“大表嫂只要不嫌弃崇儿就成了，您特地给崇儿准备见面礼，崇儿当真是十分欢喜。”

话落，赵崇儿眨了眨眼，余光扫过林凝眉，心中不由升起了几分不忿，这妇人除了模样标致些，哪里配得上二表哥，眼下竟然还摆出一副冷脸，着实是个不好相与的。

眼见着赵崇儿向自己行礼，林凝眉点了点头，从手中褪下一个手串，交到赵崇儿手上，道：

“崇儿妹妹，这手串衬妹妹的肤色，你戴着才不算埋没了这手串。”

听得此言，赵崇儿面上的笑意僵了僵，她出身不高，从小也没见过什么罕物儿，自然无法辨认出这手串的材质。

“二表嫂将这般贵重的手串给崇儿，崇儿着实是有些过意不去。”

说着，赵崇儿便将手串放在了一旁的酸枝木桌上，这般明晃晃的落林凝眉的颜面，这位崇儿姑娘还真是好样的。

即便被赵崇儿如此冒犯，林凝眉依旧但笑不语，反正这赵崇儿也成不了气候，她又何必忌惮一个小姑娘？

聂老太太见着赵崇儿此番举动，虽说心头觉得有些不妥，但转念一想，崇儿刻意为难林氏，也是为了惟谨，如此一想，聂老太太也就没有责怪赵崇儿的心思。

林凝眉实在是看不得这祖孙情深的景象，登时便从八仙椅上站起身子，冲着聂老太太福了福身子，道：

“祖母，孙媳身子有些不爽，便先回琢玉轩了。”

听得此言，聂老太太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道：

“成了，你先回吧。”

林凝眉告退之后，一旁伺候的莺儿满脸不忿，低声道：

“主子，你瞧瞧那表小姐，当真是个没规矩的，不就是老夫人的外孙女吗？怎么敢如此轻慢于主子？”

林凝眉面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今日赵崇儿只是轻慢，恐怕来日这位表小姐还想抢她的丈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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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打赌

林凝眉所料不错，这赵崇儿的确是来者不善，她虽说不清楚林凝眉入宫伺候太子之事，但却清楚这位正一品的诰命夫人被人掳到草原之上，一个女子被匈奴掳了去，恐怕早就被糟蹋了。林氏竟然还有脸回到骠骑大将军府中，着实令赵崇儿十分厌恶。

赵崇儿幼时曾在骠骑大将军府中小住过一段时日，因着与聂老太太关系亲近，所以住在易远堂中，而聂修齐那时虽说也从军了，但还是日日去给聂老太太请安。

这一来一往之下。聂修齐对当年那个小娃娃也有几分照顾，谁料赵崇儿这姑娘着实是个死心眼儿的，竟然将自己的表哥给惦记上了，若是被旁人知晓的话，恐怕也会被人说成不知廉耻！

等到入夜之后，聂修齐这厮终于回到了琢玉轩。

林凝眉冷了脸，冲着聂修齐开口问：

“赵崇儿是怎么回事？”

一听小妻子的口气，聂修齐暗道不妙，也清楚凝眉定然是对崇儿生出芥蒂。方才如此。

聂修齐走到床榻边上，低声诱哄道：

“凝眉，崇儿只是我的妹妹，我对她并无半点儿心思。”

林凝眉恨的紧咬牙关，就连骨节也被捏的嘎嘎响，她冷笑一声，怒道：

“表兄表妹自古以来就最是亲昵，这一点难道将军还不清楚？”

见着小妻子吃醋的模样，聂修齐心中倒是十分欢喜，毕竟林凝眉往日的表现着实平淡的很，聂修齐虽说身为正一品的将军，但仍是喜欢见着自己夫人面颊气红之时的美景。

林凝眉本就生了一副极为艳丽的容貌，素日里显得有些清冷。但此刻却好似涂了胭脂的美人从仕女图中走出来了一般，沾染了烟火气。却更生动。

聂修齐本身便并非什么谦谦君子。此刻眼眸不由幽深了些，余光扫过小妻子鼓鼓囊囊的胸脯，鼠蹊处也不由划过一股热流。

偏偏林凝眉此刻气的厉害，也未曾发觉聂修齐身体的变化，见着这男人坐在她身畔，心中更是升起了一股火，抬手捶打着聂修齐的胸膛，咬牙道：

“以祖母的性子，定然会想尽办法将赵崇儿塞给你，只要你们两个有了肌肤之亲，这娇滴滴的表妹恐怕也是不得不娶了，且赵崇儿无论如何都是官家小姐，你还能纳她为妾？”

一边说着，林凝眉一边戳着聂修齐坚硬结实的胸膛，眼眶也不由微微泛红，到底也未曾落下泪来。

见着小妻子这幅故作坚强的神情，聂修齐更是心软，猿臂一伸，直接将林凝眉抱在怀中，薄唇贴在女子耳廓处，低声道：

“你放心，崇儿虽说是我的表妹，但我也不会着了她的道，凝眉，我可是锦衣卫出身，又怎会轻易上当？”

一听聂修齐的话，林凝眉心中的气怒倒是平复几分，聂修齐肯这般开口，也是确定了赵崇儿是能使出腌臜手段的女子。

若在聂修齐心中，赵崇儿真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林凝眉那才头疼。

唇角抿了抿，林凝眉故作冷淡道：

“你那表妹才刚及笄，又能使出什么腌臜手段？落水引你去救？下药？醉酒？恐怕也就这些法子，若是直接表明心迹，想必你是万万不会应下的。”

聂修齐点了点头：“你知道我的心意，就算祖母疼爱崇儿，但在我心中，她是万万比不上你的。”

林凝眉清楚聂修齐是一言九鼎之人，她自是信了他的话，饶是如此，林凝眉面上仍未带上笑意，淡淡道：

“嘴上说说自然简单，若是你真能将赵崇儿的事情解决了，自然是极好的。”

听得此言，聂修齐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主意，鹰眸更为幽深，哑声道：

“凝眉，我们打赌如何？”

林凝眉眉头一皱，转眼瞪着聂修齐，问：

“打什么赌？”

聂修齐抬手勾起林凝眉的下颚：“若是我在一月之内解决了赵崇儿，你就答应我一个条件如何？若是过了一月之期，我就答应你一个条件。”

闻声，林凝眉似笑非笑的望着面前的男人，张口咬住了聂修齐棱角分明的下颚，却不防被冒出头的胡茬划伤的嘴唇，疼的她低呼一声，随后才点了点头，道：

“将军还真是胸有成竹，这般自信能将那崇儿表妹给打发掉？”

聂修齐粗粝的指腹揉了揉那娇艳异常的红唇，哑声开口：

“为了我这善妒的妻子，若是不将赵氏打发了，恐怕琢玉轩中永无宁日。”

林凝眉瞪了聂修齐一眼，还未等反驳呢，就被这厮死死堵住了口，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过了一个十分香艳的夜晚，等到第二日，林凝眉浑身发软，且累的厉害，一觉醒来就是日上三竿，自然也无需去给聂老太太请安。

睁眼一瞧，床榻里侧空荡荡的，显然聂修齐这厮早就上朝去了。

打了一个哈欠，林凝眉也不顾赤.裸.裸的身子，直接下了床榻，捡起了绯红色的兜儿，一层层将衣裳给穿戴整齐，坐在妆匣前头，望着铜镜中姿容艳丽的女子，唇角也不由勾起一丝得意的笑。

抬手轻抚着微微肿起的红唇，林凝眉心中当真是十分满意，即便她因着赵崇儿动怒了，但聂修齐这一番保证，仍是将她心中的火气都给熄灭了。

因着有赵崇儿在府中，林凝眉今日梳妆格外细致，先是拿出青花瓷盒，在微微发青的眼眶下涂了冰玉坊的脂粉，而后又取了螺子黛画眉，将眉形勾勒的尤为妩媚。

细腻的指尖划过面前的几个小盒儿，林凝眉心中有些摇摆不定，正好莺儿此刻踏入主卧之中，林凝眉招了招手，问道：

“莺儿，你说我今日擦什么颜色的口脂才好看？”

听得林凝眉的问话，莺儿这性子单纯的丫鬟明显有些愣住了，缓了一会子才开口：

“主子，您天生丽质，擦什么颜色的口脂都美艳十足。”围丰记血。

闻声，林凝眉虽说对这样的答案算不得满意，不过莺儿这丫鬟的性子最是踏实，能从她口中听到一句赞扬的话，想来自己的容貌还是顶好的。

最后林凝眉选了桃红色的口脂，涂在唇上，更显得唇瓣饱满鲜嫩，娇艳欲滴。

且因着昨夜那畅快的翻云覆雨，今个儿一整日林凝眉身上都透着一股子勾人的妩媚，令人移不开眼，就好似磁石一般，紧紧将众人的视线黏在她身上。

收拾妥当之后，林凝眉走出主卧，还未等踏入正堂，就听得石头的声音：

“主子，表小姐来了。”

林凝眉倒是未曾想到赵崇儿竟然如此急躁，眼下聂修齐还在禁宫之中，也不知她来此作甚。

面上勾起一丝笑意，林凝眉提着正红色的裙裾，翩然走入正堂之中，整个人好似一团艳丽的火焰一般，让坐在八仙椅上的赵崇儿面上的笑意也不由僵硬几分。

这样一个不要面皮的女子，还生了一张好似狐狸精的面庞，阖该被浸猪笼！

眼中划过一丝嫉恨，赵崇儿好歹也不是个傻子，自然清楚礼不可废，登时便走到林凝眉身畔，亲亲热热的挽住林凝眉的手臂，娇声道：

“二表嫂，今个儿崇儿不请自来，还望二表嫂莫要动怒。”

林凝眉没有答话，只是似笑非笑的望着面前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姑娘，明明这女子才刚刚及笄而已，与聂修齐之间足足差了十五岁，又为何非得对她的夫君死缠烂打？

“表姑娘有心来探望我，还真是让本夫人受宠若惊。”

转眼望着莺儿，林凝眉轻声道：

“去将大红袍端上来，那茶叶是前个儿才送来的，正好给表姑娘尝尝鲜。”

赵崇儿没有言语，等到林凝眉落座后，才开口说：

“二表嫂，这大红袍喝着也没什么特别的，还带着一股子陈腐味儿，远不如龙井清香四溢。”

林凝眉含笑扫了赵崇儿一眼，虽说她清楚赵崇儿出身不高，但却未曾想到这姑娘竟然如此没有见识，且不打听打听她的性子。

微微抿了抿唇，林凝眉面上刻意露出一丝讶然之色，道：

“崇儿，这大红袍可是太后娘娘特地赏赐下来的？难道崇儿不喜欢？”

一听是从宫中流出来的东西，赵崇儿面上的笑意也不由僵了僵，若是她有半点儿不喜，恐怕还真是不识好歹了，连太后娘娘赐下的茶叶都给嫌弃。

忍住心中的怒意，赵崇儿也是个能屈能伸的，登时便笑着开口：

“二表嫂莫要介意，崇儿将才只是说笑罢了，又怎会真不喜欢您这处的茶叶？”

林凝眉没有刻意为难赵崇儿，淡淡点了点头，等到莺儿将茶盏端上来之后，轻啜了一口香气四溢的茶汤，冲着赵崇儿开口问道：

“崇儿，不知你今日来到琢玉轩中，到底所为何事？”

按理而言，林凝眉这般开口已经算是有些失礼了，不过赵崇儿也不像是个懂礼数的姑娘，若是不将话说的直白些，恐怕这女子仍是会装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着实令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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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诗会

平心而论，赵崇儿着实看不惯林氏这幅矜贵的模样，不过只是个奴才秧子罢了，身份比她还远远不如，又怎配当正一品的诰命夫人？

面上勾起一抹笑意，赵崇儿冲着林凝眉道：

“二表嫂。不知二表哥何时回来？崇儿今日是想见一见二表哥，毕竟前些年与二表哥相处了好一阵子，若非家中有事，想来崇儿还会呆在京城。”

林凝眉唔了一声，她对赵崇儿所言并无半点儿兴趣，当年赵崇儿不过是个五岁小娃罢了，若是聂修齐那厮能将一个五岁小娃放在心中，她可是万万不信的。

心中转过此番想法，林凝眉面色未变，淡淡开口：

“崇儿莫要心急。你二表兄约莫午时之后才会归家，若是崇儿觉得有些无趣的话，莫不如让丫鬟带你去京城逛逛，十年未曾入京，想来改变的地方也算不得少。”

赵崇儿面上的笑意一僵，她不信林凝眉听不出自己话中的意思，偏偏这妇人顾左右而言他。还真是个狡猾的性子！

“不必出去逛了，好歹崇儿也是官家女子，家教极严，又怎能随意抛头露面？”

赵崇儿如此开口，明显就是在讽刺林凝眉的身份，不过林凝眉自然不会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不过是个刚刚及笄的小姑娘，手段到底也有些稚嫩了。

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林凝眉开口道：

“既然崇儿不想出去的话，就先在正堂之中歇歇吧，本夫人身子有些疲累，暂且不作陪了。”

话落，林凝眉也未曾再在正堂之中多留，直接离开了此处，只留下赵崇儿一个人咬牙切齿地呆在正堂之中，面色气的忽青忽白。

过了约莫两个时辰，聂修齐终于下朝回府。将将踏入琢玉轩的地界儿内，便有丫鬟走上前来，通报道：

“将军，表姑娘在正堂之中，说是要见您。”

一听到赵崇儿呆在正堂，聂修齐胸臆之中没来由的升起一丝厌烦之感，他也不是个傻子。自然清楚赵崇儿的心思，眼下自己已经有了凝眉，偏偏她还在纠缠不休，果真是个不知廉耻的！

鹰眸之中藏着一丝厌恶之色，聂修齐点了点头，直接迈入正堂。

坐在八仙椅上的赵崇儿听到逐渐接近的脚步声，面颊也不由浮现出淡淡的晕红，望着男人高大英挺的身躯，她直接站起身，呐呐开口道：

“二表哥。”

聂修齐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问：

“崇儿怎么突然入京了？”

赵崇儿听得聂修齐的问话，心中一喜，以为聂修齐是对她动了心思，方才有此一问。

“二表哥，崇儿是有些想念外祖母了，这才入京瞧一瞧，还望二表哥莫要见怪。”

赵崇儿这话自然是胡诌的，她虽说想念聂老太太，但也不会千里迢迢的从江南赶到京城，真正让她不远千里上路的原因，正是能够嫁入高门的打算。

骠骑大将军府如日中天，以聂老太太对自己的喜爱，想来她也能寻着一户不错的人家，谁知还未入京，赵崇儿就接到了聂老太太的信，说是让她好好照顾着二表哥，如此一来，赵崇儿便将主意打在了聂修齐身上，虽说二表兄年岁大了，但到底也比旁人强了不少。

心中转过此番念头，赵崇儿面上的笑意越发娇甜，秀丽的小脸儿上透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单纯，只可惜养在后宅之中的姑娘没几个是简单的，否则早就被那些争宠的妾室给生吞活剥了。

聂修齐眼下已经年近而立，对于赵崇儿的心思自然是分辨的极为分明，暗自冷笑一声，聂修齐道：

“既然你有这份孝心，便住在易远堂之中吧，也好陪陪祖母。”

闻声，赵崇儿乖巧的点了点头，眼中含着期许，问道：

“二表哥，先前崇儿听外祖母说过，京城之中要办一场诗会，二表哥能否带崇儿去见见世面，诗会那日正巧是本月十五，二表哥您休沐的日子，可以么？”

听了赵崇儿的话，聂修齐刚想拒绝，不过他脑海中突然升起了一个主意，随即便应声道：

“本月十五我会带你去诗会的。”

话落，聂修齐也不愿再与赵崇儿虚以委蛇，明明幼时是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怎的养大了竟然变成了这般市侩的模样，赵家还真是个腌臜地界儿！

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赵崇儿望着聂修齐的背影，眼眶不由泛红，不过想到二表哥已经答应了她，心头一喜，咬了咬唇便回到了易远堂之中。

过了这日，将军府中众人都清楚了聂修齐要带赵崇儿出席诗会的消息，林凝眉得知此事后，心中也不免有些诧异。

聂修齐并未将诗会的消息告知与她。余扑狂圾。

想到此处，林凝眉心头不由涌起了一股火，低头望着自己涂了蔻丹的指甲，凤眸之中划过一丝冷意。

难道聂修齐真瞧上赵崇儿那个乳臭未干的丫头了？

林凝眉摇了摇头，无论如何也不信聂修齐会背叛于她，不过还未等她像聂修齐求证，赵崇儿便迫不及待的来到了琢玉轩中，向林凝眉示威。

今日赵崇儿身上穿了一件儿鹅黄色的裙衫，薄薄的烟云纱添了几分飘逸，衬得赵崇儿一张小脸儿十分俏丽。

只可惜林凝眉从一开始就对赵崇儿存了恶感，所以此刻见着这人不请自来，也未曾开口，只是略略抬了抬眼皮。

见着林凝眉这幅倨傲模样，赵崇儿心中更气，强挤出一丝笑容，恶意十足的开口道：

“二表嫂，过几日二表哥就要带崇儿去诗会了，你也会去吗？”

听得赵崇儿这般耀武扬威的话，林凝眉眼中划过一丝不耐，淡淡道：

“去或不去，眼下也未曾定下来。”

赵崇儿呵呵一笑，莲步轻移，走到林凝眉面前，无不恶意的开口：

“即便二表哥不带嫂嫂出行，嫂嫂也要上赶着自取其辱吗？”

因着赵崇儿刻意压低声音，所以这般无礼的话也只有林凝眉一人听见了，她扯了扯唇，对上了赵崇儿藏着得意的杏眸，讽刺道：

“此刻我还是将军夫人，崇儿妹妹未免表现的太过急切了。”

听得此言，赵崇儿不置可否，只是略有些轻佻的耸了耸肩，她从未将林氏放在眼里，毕竟外祖母对林氏十分厌恶，想来也不仅是因着这妇人鄙贱的身份方才如此。

兀自站直身子，赵崇儿开口道：

“二表嫂，崇儿入府也有些日子了，不过还未曾见过钰哥儿一面，钰哥儿无论如何都是外祖母的曾孙，若是不每日去晨昏定省的话，未免也有些太过失礼了。”

林凝眉转了转左手腕上的金镶玉镯，面上的讽笑好不遮掩，开口说：

“崇儿表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在讽刺我不会教孩子？”

赵崇儿好似受惊了一般，赶忙摇摇头，道：

“我哪里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讽刺二表嫂，若是被旁人知晓的话，恐怕一顶无礼的帽子就会扣在头上了。”

话落，赵崇儿直接坐在林凝眉边上的八仙椅上，余光细细审视着这琢玉轩。

一整套紫檀木所制的家具极为名贵，再加上黄花梨木的博古通今架，以及上头摆放的各种小玩意，虽说瞧着算不得起眼，但却样样都是极为名贵的物事。

转眼望着青花缠枝香炉中升起的袅袅轻烟，赵崇儿眼中的妒意更为浓郁，这琢玉轩中的一切都应该是她的，林凝眉只不过是个运道不错的奴才秧子罢了，又哪里赶得上自己？

咬了咬唇，赵崇儿恨不得撕烂林凝眉那张狐媚子的脸，偏偏此刻不能做的太过刻薄，省的惹得二表哥不喜，自己便不能嫁到聂家了。

心中转过此番想法，赵崇儿即便对林凝眉厌恶非常，也只得在无人之时讽刺几句，等到入了易远堂时，她便会表现的分外恭敬，那副乖顺的模样若是被人瞧见了，也会赞上几句，说着表姑娘是个好的。

对于赵崇儿这点小心思，林凝眉自然是看得分明，赵崇儿比起林清漪来，是远远不如的，毕竟林清漪心够狠，且到底也是晋阳侯府的嫡出姑娘，身份上就比赵崇儿这小门小户的女子强上一截。

如今赵崇儿对自己充满信心，不过是因为聂老太太的青眼，以及打小儿与聂修齐之间的情意罢了。

不过赵崇儿还是太过高看自己了，聂修齐这厮不过只是将她当做妹妹看待罢了，若是真有什么绮念，恐怕就不会将自己娶回聂家了。

唇畔勾起一丝笑意，林凝眉冲着赵崇儿道：

“既然崇儿妹妹要去诗会了，这几日便多背背诗词，省的到时候丢了咱们聂家的脸面，未免也有些不妥了。”

听得此言，赵崇儿面庞不由有些扭曲，她的确是没什么学问，毕竟女子无才便是德。

但此刻听得林氏的恶言，她心头还是有些难受，眼泪汪汪的望着林氏，恨不得将面前这恶妇径直打杀了，也省的林氏再迷惑二表哥，使得外祖母动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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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落水

正待此刻，聂修齐突然走进了正堂之中，一眼便瞧见了眼泪汪汪的赵崇儿，不过他心中对赵崇儿并无半点儿怜惜，往日的兄妹情意，此刻早已付诸流水。

聂修齐本就是冷硬的性子。最容不得旁人算计与他，赵崇儿三番四次的犯了他的忌讳，若不是顾及祖母，他早就对赵崇儿出手了，又怎会放任这个隐患留在凝眉身畔？

一见着聂修齐，赵崇儿眼中划过一丝亮光，直接站起身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聂修齐身畔，豆大的泪珠儿顺着面颊滑落，显得十分委屈。

赵崇儿抬手扯住聂修齐宽大的袖襟。抽噎了几声，开口道：

“二表哥，崇儿自小便不太精通于诗词一道，嫂嫂这等才女，想来是瞧不上崇儿的，二表哥，你是不是也嫌弃崇儿？”

聂修齐心中的确是看不上赵崇儿。不过她好歹也是自己的表妹，若是在明面上做的太过了，恐怕祖母面上也不好过。

抿了抿唇，聂修齐不着痕迹地将赵崇儿的手给挪开，淡淡道：

“无妨。”

一边说着，聂修齐一边迈动脚步。走到林凝眉身畔，微微弓起身子，抬手将散落在女子颊边的鬓发给绾在耳后，眼中透着几分温和，让赵崇儿恨的咬牙切齿，偏偏又不能做出一副善妒的模样，只得死死绞着锦帕。

林凝眉见状，面上的笑意更浓，抬手拍了聂修齐一巴掌，低声道：

“你今个儿回来的倒是巧，难道是知晓赵崇儿来了？”

聂修齐点了点头。想要亲吻小妻子一开一合的红唇，不过碍于有旁人在侧，他也未曾妄动。

牵起林凝眉柔软的小手，聂修齐道：

“崇儿，还有几日就要去到诗会了，你若是不想丢了咱们聂家的颜面，这几日便好好读书吧。”

听得此言。赵崇儿面颊一阵滚烫，心中更是恨毒了林凝眉，若非林氏在二表哥面前胡诌，她又何必如何丢人？

眼泪掉的更凶，只可惜聂修齐对赵崇儿并无半点儿怜惜之意，见着这姑娘从琢玉轩正堂中疾步跑走，心头倒是舒了一口气。

话说赵崇儿回到易远堂中，登时便委屈上了，即便林凝眉没有对她使出什么手段，但赵崇儿依旧不吝给林凝眉上眼药。

她猛然扑倒聂老太太怀中，滚烫的泪珠儿噼里啪啦的往下掉，瞧着甚是可怜。

聂老太太看着赵崇儿哭的这么凶，也以为她是受了委屈，登时便冲着赵崇儿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这丫鬟也是个伶俐人，答话道：

“老太太有所不知，将才小姐去了琢玉轩中，二少夫人却让小姐多读书，省的在诗会上丢了将军府的脸面。”

听得自己的丫鬟所言，赵崇儿低头遮住一丝得意的笑容，外祖母本就不喜林氏，此刻再添油加醋一番，想来也能使得这祖孙二人之间的嫌隙更深。

果不其然，聂老太太的眉头一蹙，倒是未曾想到林氏会如此无礼。

抬手轻抚着赵崇儿不住颤抖着的肩头，赵崇儿好歹也是聂老太太自小看着长大的，情分自是不浅，此刻不免有些心疼，登时便安抚道：

“崇儿莫要泣泪，左不过是一场诗会罢了，届时你与惟谨在画舫上赏赏湖中景色也就算了，做不做那些酸诗也无所谓。”

闻声，赵崇儿心中更是难受，若是早知今日，她定然会多读些诗词，省的被林氏那贱妇看轻。

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此刻赵崇儿面上的脂粉也有些糊了，好在这姑娘年纪轻轻，皮肉嫩些，瞧着也不算难看。

亲亲热热地挽着聂老太太的手臂，赵崇儿撒娇道：

“祖母，崇儿喜欢二表哥，想要嫁给二表哥，您说成不成啊？”

之前聂老太太送给赵崇儿的书信之中，便透露了联姻的意思，虽说赵崇儿的身份低些，不过她也不是嫁给惟谨当嫡妻的，毕竟林氏已经占了那个位置，且还给聂家产下了三个孩子。

林氏如今处于热孝之中，若是此刻休妻的话，惟谨也会落得一个无情无义的名声。

何况聂老太太心中到底也有几分愧疚，不愿让聂修齐真走到休妻这一步，所以只能给赵崇儿一个平妻的位置，也不算辱没了她。

此时此刻，聂老太太因着陷入魔障之中，早就忘了聂修齐是天煞孤星的命数，就算是将赵崇儿硬塞给聂修齐，这姑娘也不一定有命数享福。余丽圣划。

就在诗会前一日，紫翠紫竹那两个丫鬟终究是个没福气的，不过只是染上了一场风寒，竟然双双殒命。

因着这两个丫鬟是聂老太太赐下的，且病重之时，身子消瘦的厉害，原本有七分颜色，此刻能保住三分也就不错了，远远比不上林凝眉，因此林凝眉也无需对这两个丫鬟出手。

如此一来，这两个丫鬟还真是因病而亡，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聂老太太不由打翻了茶盏，滚烫的茶汤溅在她手背上，烫的有些红了。

不过即便皮肉伤着了，聂老太太倒也并不在意，她实在是怕孙儿那刑克六亲的命数再次发威，若真是如此的话，崇儿可不似林凝眉那般命硬，若真出事了，该如何是好？

心中转过此番念头，聂老太太也不由打起了退堂鼓，无论如何赵崇儿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万分不忍让这姑娘送了性命。

正待聂老太太举棋不定之时，转眼就到了第二日，聂修齐在辰时过后，就带着赵崇儿往崇明湖的方向赶去。

因着诗会就在画舫上举行，在京城之中也算是极为热闹的盛会了，不知多少有才有名的学子都会出现在诗会之上，若是能做出一首惊采绝艳的诗词，定然会扬名京城。

聂修齐带着赵崇儿走到了画舫之上，他们身后还跟着不少伺候的下人，虽说表兄表妹之间总是令人怀疑，不过聂修齐这模样瞧着着实坦荡荡，也不会令人生出瓜田李下之感。

走到甲板之上，不知有多少官家公子与聂修齐打招呼，其中也有不少女眷将眸光投注在赵崇儿身上，对于这种目光，赵崇儿心中分外享受，面上的笑意显得更为娇甜几分。

聂修齐余光扫过赵崇儿的神情，心中对此女也有些不屑，不过面上却未曾表现出端倪，只是瞧见不远处有诸位才子聚集在一处，甚至连新科状元也位列其中。

聂修齐冲着赵崇儿道：

“我先去那头看一看，崇儿你与各家女眷待一会儿吧。”

赵崇儿心中有些迫不及待，想要打入这京中的圈子之中，当即便点头如捣蒜，冲着聂修齐开口道：

“二表哥你先过去吧，我身边有锦衣卫看护着，定然不会出事。”

说着，赵崇儿面上的笑意越发浓郁，望着聂修齐的眼神中满满都是倾慕。

将赵崇儿的眸光收入眼底，聂修齐心中越发不屑，昂首阔步直接走远了。

等到聂修齐离开之后，赵崇儿望着一旁的衣香鬓影，咬了咬唇，直接走入其中。

而守在赵崇儿身后的锦衣卫望着表姑娘的背影，眼中划过一丝幽暗之色，想起将军的吩咐，不由对这表姑娘生出了几分怜惜之意，所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说的就是这种情形了。

不过将军夫人的确是个顶好的，不止模样出挑，甚至还能想出主意对付匈奴，远远胜过这位表姑娘。

过了一刻钟功夫，锦衣卫心中掐着时间，见着赵崇儿走到了栏杆处，那栏杆算不得高，还不及赵崇儿的膝头处，只要稍稍一动，这位表姑娘恐怕也免不了落入水中的窘境。

锦衣卫掌心之中突然出现了一枚铜钱，直接打在了女子的膝头，这力道着实不小，让赵崇儿疼的惊呼一声，身子猛然朝前栽倒，直接落入水中，溅起大片大片的水花。

周围的女眷们见状，一个个都扯着嗓子大声尖叫着，就连正在吟诗作对的才子们都转眼过来，也不知生出了什么事。

聂修齐知晓锦衣卫是将此事给办成了，且因着赵崇儿今日是与他一齐来到这画舫之中，此女与骠骑大将军府自是关系匪浅，不少想要攀附骠骑大将军府的学子们一个个都动了心思，不过最为大胆的还是一名举子，此刻竟然直接跳入湖中，动作极为矫健的就将落入水中的赵崇儿给救了上来。

因着夏衫十分轻薄，所以赵崇儿的胴体此刻被勾勒的极为清晰，且她此刻呆在李姓举子的怀中，当真是被占了不少便宜，且当着整个画舫的面，即便聂家想不认账，为了保全赵崇儿的名声，也不得不吃了这个暗亏。

聂修齐望着那湿淋淋的两个人，唇角不着痕迹的向上挑了挑，今日这场景是他一手设计出来的，就连那李姓举子，先前给给了他五百两银子，这厮才会入水中将赵崇儿给就起来。

人财两得，又能攀附上骠骑大将军府，这着实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李姓举子也算不得什么清高人物，自然是欣然应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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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大结局上

在赵崇儿落水之后，因着惊吓过度，竟然直接昏迷过去。

到了此刻，聂修齐方才姗姗来迟，昂首阔步行至表妹身畔，鹰眸淡淡的扫了李姓举子一眼。后者心头一震，也不顾浑身被水沾湿，连连后退几步，低着头，也不知心中到底适合想法。

聂修齐看见赵崇儿身上盖着一件薄薄的外衫，小脸儿惨白，呼吸略有些急促，一看就是佯作昏迷。

他不打算戳破这个事实，反正赵崇儿今日落水，名声已经毁了。即便她不嫁给李姓举子，便只能绞了头发做姑子，赵崇儿刚刚及笄，正是女子最好的年华，无论如何祖母也舍不得让她常伴青灯古佛。

冲着一旁战战兢兢地丫鬟吩咐一句：

“去将你们的主子扶起来，咱们回府。”

听得骠骑大将军冷淡的声音，赵崇儿的贴身丫鬟身子不由一抖。她竟然没有好好照顾小姐，若是小姐落水之事被聂老太太知晓了，该如何是好？余余在巴。

聂修齐没有理会惊惧非常的丫鬟，反而转眼望着李姓举子，开口道：

“敢问公子高姓大名，今日你救了舍妹。聂某阖该亲自登门拜谢。”

李姓举子本名李围，并非京城人士，此次入京科举，但却名落孙山，原本他还想着离京，聂将军却派手下找到了他，使了五百两银子，让他入水救下赵氏。

李围本身就是个汲汲营营的性子，一听说直接能够攀附上骠骑大将军，登时喜不自胜，且那赵崇儿本身容貌不差。身段儿纤浓有度，注释是个美人胚子，将赵氏救下之后，还能成为骠骑大将军府的姻亲，无论如何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冲着聂修齐一拱手，李围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开口说：

“回将军的话。小生姓李，单名一个围字，今日救下小姐，实属巧合，还望将军莫要放在心上。”

听得此言，聂修齐薄唇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他从一开始就看出李围并非什么良善之人，此人如此虚伪，不过碍于骠骑大将军府的势力，也不敢怠慢赵崇儿，如此看来，倒算是良配了。

心中转过此番想法，聂修齐看也不看佯装昏迷的赵崇儿，冲着李围略一拱手，就直接离开了画舫。

话说赵崇儿假装昏迷，被丫鬟扶上马车，上了马车之后，她陡然睁开眼，滚烫的热泪不住滑落，这姑娘此刻着实惊慌的很，被一个陌生男子碰了身子，她该如何嫁给二表哥？

一旁的杏沂见着主子醒了，面上也不由露出一丝喜色，赶忙道：

“小姐您可算醒过来了，若是真出了什么大碍，奴婢也不活了！”

听得杏沂的声音，赵崇儿心中更是十分厌烦，想也不想给甩了杏沂一耳光，精致的面庞扭曲非常，低吼道：

“你要死！赶紧闭嘴，若是惊动了别人，小心本小姐活剥了你的皮！”

赵崇儿本身就不是什么良善性子，她父亲官位不高，虽说是个嫡出姑娘，但后宅之中还有不少庶出姐妹，成日里勾心斗角，若是一个面团捏的软和人儿，恐怕早就被磋磨死了。

在聂老太太面前装出那副不谙世事的模样，完全与赵崇儿的本性相悖，因着这姑娘自小在聂老太太身边养过一段时日，这才蒙混过关。

被赵崇儿狠狠甩了一耳光之后，杏沂的眼眶登时就红了，好在她早已经习惯小姐喜怒无常的模样，即便被打，也不似往日哭的那般伤心，只是默默闭了口。

平心而论，杏沂这丫鬟模样生的倒是清秀可人，身上还带着一股子温婉的气质，倒是令人心生欢喜，只可惜杏沂与赵崇儿相似，本身也是个颇有心计的，否则也不会当着聂老太太的面，给林凝眉上眼药。

聂修齐此刻骑马行走在马车旁边，他听力极佳，对于车厢中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鹰眸中划过一丝满意之色，有了今日这落水一事，赵崇儿势必要嫁给李姓举子，解决了这个女子，想来凝眉也不会再醋了。

一想到自己的小妻子，聂修齐冷硬的线条便不由和缓了几分，他在京城之中本就是极为出众的人物，即便年近而立，但因着身处高位，更添几分刚毅，惹得道路两旁的女子纷纷驻足，好在因着聂修齐已经娶妻，倒是未曾再生出什么掷果盈车的事情了。

一行人回到骠骑大将军府，此刻处于易远堂中的聂老太太已经得到了消息，老人家气的面色涨红，她本就是个人精，又怎会看不出这是孙儿的手段？

以惟谨的武功，若是他真想护着赵崇儿的话，这姑娘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落入水中的，眼下崇儿名声尽毁，即便当成平妻，也是有些不妥。

聂修齐入到府中，并未直接回琢玉轩，反倒先去了易远堂中，省的祖母气坏了身子。

将一踏入正堂，迎面飞来一只茶盏，稳稳当当的砸在聂修齐的额角，登时便留下一道血痕，蜿蜒的血迹顺着额角滑落，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蒲城的地面上，显得十分妖异。

见着聂修齐受伤，聂老太太气的心口疼，狠狠在金丝楠木桌上拍了一下，怒道：

“你怎么连躲都不躲一下？”

听得此言，聂修齐冷硬的面上流露出一丝愧疚，直接跪倒在聂老太太面前，道：

“祖母，孙儿不孝，没有护住崇儿表妹，让她落入水中，还望祖母责罚。”

责罚？

若是聂老太太真忍心责罚聂修齐，那就好了！此刻见着聂修齐额间血红一片，聂老太太除了叹息，也别无他法。

抬手指着聂修齐，聂老太太咬牙切齿：

“惟谨，你真是疯魔了！林氏只不过是小小女子，犯得着为了这样一个不贞不义的女子，将自己的表妹给搭上吗？”

听得‘不贞不义’这四个字，聂修齐霎时间就明白了自己祖母的心结，此刻易远堂正堂之中并无旁人，聂修齐膝行至聂老太太身前，低声道：

“祖母，是您误会凝眉了，她从未做过半点儿对不住孙儿的事儿，又怎么担得起不贞不义的名声？”

聂老太太紧紧皱眉，她很清楚当日林氏入宫，全然是为了保住惟谨的性命，但清楚是一回事，心中总是有个疙瘩，如鲠在喉，难受的很。

“你、你可知她曾入宫伺候过圣人啊！”

聂老太太语重心长的开口，心中也是十分为难，毕竟林氏说到底也是聂家的恩人，但钰哥儿的身份却让她不能不多想，那个孩子出生的时候着实太巧了，且模样也与圣人极为相似，这、这当真是腌臜至极！

聂修齐见着祖母的态度，也清楚凝眉的身份不好再隐瞒下去了，否则祖母还会生出让他纳妾的心思，他与凝眉夫妻之间的情意虽浓，却也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磋磨。

抿了抿唇，聂修齐低声道：

“祖母怕是还不清楚凝眉的身份，她并非乳母之女，而是当今太后所出，当年的常平公主，就是凝眉的封号。”

听了这话，聂老太太瞳仁微缩，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此事，若林氏真是太后娘娘所出的话，为何会沦落到晋阳侯府？

低叹一声，聂修齐将林凝眉的身世草草解释一番，末了才说道：

“您怕是觉得钰哥儿身份不妥，不过凝眉是圣人的嫡亲妹妹，太后也早就清楚此事，否则太后娘娘身份尊贵，又为何会对一介孤女青眼有加？”

聂老太太一愣，心中也回过味儿来，清楚聂修齐所言极有道理，她怕是真误会了林氏。

扫见祖母的神色，聂修齐再接再厉，道：

“祖母，钰哥儿模样与陛下生的相似，所谓外甥肖舅，本就是极为正常之事，祖母当日放任严灼华磋磨钰哥儿，到底是做错了。”

聂老太太嘴里发苦，她原本以为钰哥儿并非聂家血脉，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知道到头来受苦的还是她的嫡亲曾孙，着实是天意弄人。

颓然地闭了闭眼，聂老太太此刻就好似被抽干了周身的力气一般，抿唇冲着聂修齐摆了摆手，说：

“你先回去吧，容我再想想。”

聂修齐应了一声，也没有在易远堂中多留，离开之前吩咐于嬷嬷好生照看聂老太太，就回到了琢玉轩之中。

此时此刻，林凝眉呆在主卧，三个娃娃依次坐在床榻上，她手中捧着绣棚子，正在给瑜姐儿做兜儿。

聂修齐走入主卧时，就见着自己的小妻子在逗弄着三个孩子，素来冷硬的胸膛中也划过一丝暖意，清了清嗓子，正好对上小妻子含笑的眸光。

“怎么把三个小鬼都接到主卧了？”

林凝眉眼珠儿一转，轻笑着道：

“怎么？将军这是不愿见着自己的孩子？还是同赵崇儿去游湖，就忘了家中的糟糠妻了？”

聂修齐摇了摇头，粗粝的大掌捏住林凝眉的下颚，笑道：

“你若是糟糠妻的话，天下间所有的女子都成了泛了黄了鱼眼珠子。”

对于聂修齐的甜言蜜语，林凝眉心中颇为受用，毫不吝啬地赏了聂修齐一抹甜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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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大结局下

自打聂修齐与聂老太太通过气儿之后，聂老太太就再也不提娶平妻之事，毕竟如今赵崇儿已经毁了名声，且那李围还入到骠骑大将军府中提亲，这二人既然有了肌肤之亲，聂老太太又怎能不应下这门亲事？

赵崇儿得知聂老太太的心思。登时便开始寻死觅活，毕竟那李姓举子身上虽说有功名，但连进士都未中，日后也不似个有前程的，若是真嫁给李围，下半辈子甭说挣个诰命，恐怕还得节衣缩食。

心中转过此般想法，赵崇儿对李围更是厌恶非常，这日竟然直接冲进了易远堂中，跪倒在聂老太太面前。哭诉道：

“外祖母，崇儿不愿嫁给李围，还望外祖母留情，莫要毁了崇儿的下半辈子！”

赵崇儿两手死死的攥住聂老太太的裙裾，面上满布泪痕，小脸儿涨的通红，加上她最近有些清瘦。更添几分楚楚可怜之意。

聂老太太原本对于赵崇儿也有些心疼，抬手轻抚着赵崇儿柔软的黑发，哑声道：

“崇儿，你现下名声已经毁了，除了嫁给李围之外再无出路，难道你想入到尼姑庵中吗？”

赵崇儿自然是不愿常伴青灯古佛。她想要嫁入钟鸣鼎食之家，过富贵日子，咬了咬唇，赵崇儿眼眶泛红，道：

“外祖母，崇儿不在意名分，您便让崇儿给二表哥当一个媵妾吧，虽说面上瞧着不好看，但崇儿是您的外孙女，与二表哥自幼相识，这样也算是极好的。”

一听赵崇儿所言。聂老太太眉头一蹙，显然是极不赞同她的想法。

“崇儿，你二表哥夫妻两个鹣鲽情深，即便你强行插.入其中，恐怕也不会得着什么好结果，若是只有媵妾的位置，还没了子嗣。这辈子就毁了。”

赵崇儿也知晓此事，偏偏她心有不甘，不甘这辈子只能嫁给李围这种窝囊废！

豆大的泪珠儿顺着芙面滑落，赵崇儿僵硬着身子，点了点头，道：

“外祖母，崇儿清楚您的意思了。”

瞧见赵崇儿哭的如此可怜，聂老太太心中也有些不忍，想要说些什么，到底也未曾说出口，只得不住摇头。

有关赵崇儿的事情，林凝眉并不上心，反正此女已经毁了名声，且与李围订了亲，日后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正待骠骑大将军府准备赵崇儿的亲事时，元德帝下旨，将聂修齐封为晋国公，三代之内嫡子袭爵不降等，如此尊荣，当真是极难得见。

自打成了晋国公之后，骠骑大将军府门庭若市，前来拜会的朝臣如过江之鲫，数都数不尽，林凝眉身为聂修齐的嫡妻，自然也是极为忙乱的，好在她做事有些条理，又有聂老太太出手帮扶，这才未曾闹出什么大乱子。

骠骑大将军府越发显达，也有不少人想要给聂修齐送美人儿，只可惜聂修齐在这一方面明显就有些不开窍，无论是何人送的舞姬，第二日定然完璧归赵，久而久之，他惧内的名声传遍整个京城，无论如何都洗刷不掉了。

不过聂修齐也不恼，就算惧内又如何？这只是因着他爱重自己的嫡妻而已，流言蜚语转头过，他仍是晋国公，也是大虞朝的骠骑大将军。

因着将虎符交还给了圣人，所以元德帝倒是未曾对聂修齐起戒心，反而对这人十分信任。

元德十年，聂修齐辞去骠骑大将军之位，上折子为嫡子聂景钰请封，让聂景钰接任世子之位，等到儿子成了世子之后，聂修齐这厮甩甩袖襟，便直接带着林凝眉离开了京城之中。

夫妻二人乘着马车，直接往江南赶去，一路上看遍美景，走走停停，着实潇洒的很。

等到了苏州府时，林凝眉小住几日，也不知是否是她看岔了，竟然好似见着了云想容，这女子还真是福大命大，即便齐王早便离世了，她依旧活的好好的，日子过得也十分滋润。

此刻林凝眉还不知晓，云想容成了赵氏兄弟三人的共妻，明面上是赵奎的妻子，锦衣玉食，但每到夜里，都得受三兄弟的磋磨。

聂修齐先前身为锦衣卫的指挥使，一身功夫自然是极强的，见着小妻子对云想容感兴趣，虽说他极为厌恶那个淫荡非常的妇人，但也不愿违拗了凝眉的兴致，将行礼马车安放在一处民宅之中，就带着小妻子，直接夜探赵府。

林凝眉即便有一身古怪的力气，但却不通武艺，只得让聂修齐扛在肩头，偷偷潜入赵家。

小手拧着聂修齐的耳朵，林凝眉皱着小脸儿，嫌弃非常：

“你这肩膀着实硬得很，硌的我肚子疼。”

听得林凝眉十足嫌弃的语气，聂修齐抿了抿唇，鹰眸中划过一丝恼怒，若非这妇人心血来潮，他堂堂晋国公又哪里需要夜探赵府？还得带着这个娇气的女子，当真是愁人的很。

眼见着周围并无守夜的小厮，聂修齐手上毫不留情，大掌啪啪在林凝眉娇臀上狠狠拍了几下，低声道：

“你若是嫌弃的话，就先回宅子中歇着，莫要进赵家了。”

闻声，林凝眉赶忙摇头，讨好的含住聂修齐的耳垂，娇声道：

“将军，人家想要去看看云想容嘛，知道她过得不好，我才能放心。”

对于林凝眉这一番怪异的说辞，聂修齐并不放在心上，反正云想容也并非什么好东西，能够博凝眉一笑，也是她的福分。

即便口上没有多言，但聂修齐仍是怕硌坏了小妻子的身子，手上微微用力，直接将人打横抱起，飞身掠入赵府的高墙之中。

因苏州的园林皆有定式，所以聂修齐推测一番，也能寻到主卧的位置，他轻功不错，即便横抱着林凝眉，也未曾发出半点儿声响，夫妻二人寻了一会儿，便找到了主卧的位置。

林凝眉挣扎着从聂修齐怀中走下来，踮起脚尖，缓步接近主卧。

聂修齐的耳力比林凝眉好，此刻已经听到主卧内十足不堪的声音，想要拉住小妻子，偏偏林凝眉浑身怪力，根本不是他能阻止的了的，若是强行将林凝眉带走的话，定然会惹得小妻子心生不愉。

心中转过此番想法，聂修齐咬了咬牙，额角迸出青筋，眼睁睁的看着林凝眉走到主卧的窗扇下头，粉润的舌尖舔了舔纤细的玉指，直接将窗户纸捅破，水眸盯着那孔洞，半天也没挪开位置。

主卧的拔步床十分宽阔，此刻有四个赤.条.条的身影待在床榻之上，正是云想容与赵氏三兄弟，正行出敦伦之事，丑陋的那.物不断进出着女子身上的穴.儿，上下前后都侵占了。

林凝眉眼见着那堪比岛.国动作片的场景，心中着实震惊的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云想容那张酡红的娇颜，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贵女风华》的女主竟然会落到这般地步。

聂修齐见着林凝眉久久不动，剑眉皱的更紧，直接走上前，拉开小妻子，顺着那孔洞看到了房中腌臜的情景。

深吸一口气，聂修齐气的面庞涨红，二话不说，直接扛起小妻子，飞身离开了赵府。

林凝眉心中还有些不舍，想要再欣赏一番云想容的丑态，不过见着聂修齐动了真怒，也不敢多说什么，伏低做小，希望这厮能够原谅她。

哪想到聂修齐当真气坏了，也不顾小妻子的软语温存，当夜将人好好收拾一番之后，等到天不亮，就把还处于昏睡中的林凝眉抱上马车，驾车离开了苏州府。

等到林凝眉醒来之后，发觉他们两个都到了扬州，心中虽说有些恼怒，但却不敢多说什么，省的再将这心眼儿只有针尖儿大的男人给惹怒了，她的日子定然更是难过。

夫妻两个将整个大虞朝的土地都给踩过一遍，日子过得十分惬意，好在这段时间没有战事，匈奴与大虞朝的子民在玉城互市，有了足够的钱粮，所以便未动兵戈。

过了足足五年，夫妻两个这才回到京城。

晋国公携妻游山玩水之事，京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虽说有学子说些不好听的，认为聂修齐被一介妇人牵着鼻子走，毫无男子气概，根本不配担任国公之位。

但聂修齐自己个儿却毫不在意，派锦衣卫将那些酸秀才给好生教训一番，便再也没有人敢说闲话了，倒是清静不少。余鸟吐巴。

回京之后，林凝眉依旧是身份矜贵的晋国公夫人，日子过得极为舒坦，有了一子两女之后，她未曾再生娃儿，聂修齐也从未行出纳妾蓄婢之事，当真做到了一生一世一双人。

京中的女眷一开始还泛酸，暗骂林凝眉是个妒妇，但时日久了，对林氏只有羡慕的份儿，毕竟这妇人身份极高，夫婿又对她十分疼宠，即便膝下只有一个男丁，却又是个争气的。

这日子过的顺风顺水，在京城中也是头一份儿的。

元德四十四年，晋国公离世，享年七十有三，同年其妻病逝，夫妻二人合葬于南山脚下，生同衾死同穴，在京城中传为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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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番外一 赵崇儿

自打赵崇儿落水之后，嫁给李围一事也算是定下了，无论她心中多不甘愿，等过了冬至之后，赵崇儿依旧嫁入了李家。

李围乃洛阳人士，家资不丰。父母皆为农人，不过自打李围中了举人之后，家中的日子自是好过许多，起码不必再向朝廷交粮食了。

因着聂修齐给了李围五百两银钱，所以李围在京城中也买下一座二进的宅子，宅子的位置有些偏，不过李围本身也只是个穷书生罢了，能在京城落脚已经算是不错了。

赵崇儿嫁到李家之后，瞧见李家这破落的情景，心中十分难受。洞房花烛那一夜，赵崇儿甚至将李围给赶出了主卧之中，使得李围父母极为不满，不过赵崇儿是官家小姐，又与骠骑大将军府沾亲带故，所以李家人也不敢为难赵崇儿。

带了大笔的嫁妆，赵崇儿的日子过得倒是十分舒心。眼见着李家伺候的丫鬟不过四人，她越发瞧不上这破落户，吃用从自己嫁妆里出，平日也不去孝顺舅姑，态度着实轻慢的很。

李围有一弟一妹，弟弟李兆今年不过十岁。而妹妹李芳娘一十有四，刚刚及笄，模样说不上模样，但却是个心气儿高的，见着大嫂如此倨傲，心中又气又怒，偏偏没有什么法子惩治与她，否则开罪了骠骑大将军府，后果可不是他们李家能承担的起的。余帅亚才。

赵崇儿一直未曾与李围圆房，她恨不得直接住在将军府，不过聂修齐心中对这个表妹十分厌烦。林凝眉也极不待见赵崇儿，好在聂老太太对赵崇儿还有几分怜惜，也不舍得这姑娘在李家过苦日子，就三不五时的将赵崇儿接回将军府。

回到将军府后，赵崇儿心心念念的意中人是聂修齐，即便她已经成婚了，但见着聂修齐时。仍挪不动步子，甚至时不时还投怀送抱。

这日正巧赶上林凝眉的生辰，聂老太太也想热闹一番，便请了戏班子到府中。

赵崇儿手中捏着折子，一双水眸望着聂修齐，试探的开口问道：

“二表哥，崇儿想看狸猫换太子这出戏。”

对于赵崇儿的心思，林凝眉也能猜到几分，无非就是这妇人得知了自己的身份，想要借机讥讽一二罢了。

不过林凝眉可算不得什么心胸宽广的女子，也不愿见着赵崇儿对着聂修齐眉来眼去，登时冷笑一声，凤眸扫过赵崇儿依旧平坦的肚腹，道：

“崇儿妹妹，如今你好歹也是李家的媳妇，这嫁过去足足一年了，怎的肚子还没个消息？莫不如嫂嫂今日派人请了大夫，为你诊治一番可好？”

林凝眉清楚赵崇儿与李围未曾圆房，才用话儿来刺她。

赵崇儿本身就是个蠢钝的，此刻气的面颊涨红，咬了咬唇，眼眶含泪，欲语还休地望着聂修齐，柔若无骨的身子想要倚靠在聂修齐怀中。

“咳咳！”

聂老太太见着赵崇儿此番动作，心中也有些不耻，无论崇儿之前与惟谨是否存了情意，她现在也是李家妇，且李围还坐在一旁，她这般行为放荡，难道就不怕夫君责怪吗？

林凝眉面上讥讽之色越发浓郁，凤眸从李围涨的通红的面庞划过，她倒是有些可怜李围，为了与骠骑大将军府攀上关系，竟然将这么一位祖宗给请回家了，也不知何时就会红杏出墙，这绿帽子戴的着实不错，摘都摘不下来。

李围气的浑身发抖，冲着赵崇儿道：

“崇儿，今个儿是二表嫂生辰之日，点什么狸猫换太子，不出听一出穆桂英挂帅，倒是热闹的很。”

一边说着，李围往赵崇儿身旁靠了靠，抬手抓住赵崇儿的手腕，这厮手背上已经迸出青筋，显然是有些气的紧了。

赵崇儿痛呼一声，倒是不愿在林凝眉面前丢人现眼，只得狠狠瞪了李围一眼，再也未曾开口。

林凝眉见着赵崇儿安生了，转眼望着一旁的大胡氏，抬手轻抚着大胡氏微微耸起的肚腹，面上勾起一丝笑意，道：

“我瞧着大嫂肚皮尖尖，这一胎十有八九是个男娃。”

大胡氏闻声一笑，她看了一眼坐在聂老太太身边的小长安，面上勾起一丝浅笑，越发显得端丽，说：

“男娃女娃有什么要紧的？反正大房现在都有两个哥儿了，这一胎生个女儿，反倒更贴心些。”

林凝眉与大胡氏相谈甚欢，眼下她们妯娌两个之间的心结已结，平日里说说笑笑，当真快活的紧。

而赵崇儿则被刻意忽略了，恨的紧咬牙关，这一个晌午，就听得林凝眉与大胡氏讨论孩子的事情，不就是讽刺她怀不上娃儿吗？

赵崇儿两手握拳，恨不得上前扇林凝眉两耳光，方才能解心头之恨。

正待此刻，丫鬟手中提着铜壶，来给茶壶中添水，赵崇儿见着那装满茶汤的青花瓷壶，心中划过一丝恶意，冲着聂老太太娇甜一笑，说：

“祖母，让崇儿给您斟茶吧。”

赵崇儿与林凝眉挨得不算远，中间隔着一个聂修齐，不过若是赵崇儿要给聂老太太斟茶的话，一定得站起身子，方才得行。

手中提着青花瓷壶，赵崇儿莲步轻移，在经过林凝眉时，杏眸中划过一丝狠色，腕上一抖，滚烫的茶汤便直接往林凝眉身上倾倒而去！

见此情景，聂修齐心中一震，也顾不上旁的，赶忙用手挡住林凝眉的下.身，这样一来，茶汤便直接倒在了男人手背上，白雾弥散，林凝眉隐隐听得聂修齐倒抽一口冷气，显然是烫的狠了。

“将军，你没事吧！”

林凝眉淡青色的裙裾已经被茶水打湿，不过有聂修齐挡了一下，疼的倒不算厉害。

见着男人红肿蜕皮，甚至起了水泡的手背，林凝眉登时便掉下了眼泪，若是茶汤直接浇在她身上，定然会留下伤疤，心中转过此般想法，她碰也不敢碰聂修齐的伤处，转头冲着莺儿吩咐道：

“快去将凝翠膏取来。”

莺儿诶了一声，麻利地离开园子中，此刻众人也顾不上看戏，眸光纷纷投注在聂修齐身上，生怕他毁了一双手。

此时此刻，赵崇儿也知晓自己闯了大祸，手中的青花瓷壶陡然掉落在地，滚烫的茶水洒在地上，打湿了青石板。

聂修齐见着小妻子不住掉泪，十分心疼，偏偏他手疼的厉害，也不能给林凝眉拭泪，只得皱紧眉头。

林凝眉抿了抿唇，凤眸冷冷地望着赵崇儿，二话不说，一记耳光甩在赵崇儿面上。

赵崇儿登时被打懵了，她从未想过林凝眉会行出如此无礼之事，回过神来后，赶忙冲上前，想要打回来，不过林凝眉周身气力极大，又怎会吃亏？

一脚踹在赵崇儿的肚腹处，林凝眉看也不看这混账东西，冷声道：

“赵氏，你心思如此歹毒，日后若是再敢入到骠骑大将军府中，本夫人见一次，就打一次！”

赵崇儿又气又怕，泪眼汪汪地望着聂修齐，轻声道：

“二表哥......”

“你还不滚？”

聂修齐也清楚赵崇儿是要对凝眉下手，心头更怒，他不屑对女子出手，不过此刻是要将赵崇儿李围夫妻两个从骠骑大将军府中赶出去，赵崇儿日后恐怕也不能快活了。

被将军府的下人请出了府邸之中，等回到了李家，赵崇儿仍未反应过来，为何外祖母不帮帮她？难道外祖母她老人家给被林凝眉那个贱妇给迷惑了？

赵崇儿想要冲回骠骑大将军府，为自己讨一个公道，贴身丫鬟杏沂力气本就不大，自然拦不住赵崇儿，眼见着赵崇儿要跑出李家，李围登时便冲了出来，扬手就是一耳光，将赵崇儿打到在地，怒骂道：

“你这贱妇，若是还敢丢了我们李家的颜面，小心我打死你！”

李围本身就是个见风使舵的，原本觉得赵崇儿有些利用价值，便一直供着她，如今赵崇儿开罪了骠骑大将军，想来也是没什么用处了，若是她还敢胡闹，好好教训便是。

从林凝眉生辰过后，赵崇儿的日子便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先有李围不顾她的反抗，强要了赵崇儿的身子，后有李母与李芳娘夺了赵崇儿的嫁妆，不过碍于聂家，他们也不敢做的太过，一直留着赵崇儿的性命。

不过一个娇滴滴的小姐，因着日子过得不顺，倒是越发消瘦起来，原本还有几分美貌，但在产下一女之后，月子里受了风寒，赵崇儿的身子变得越发虚弱起来。

在赵崇儿怀有身孕之时，李围便将容貌清秀的杏沂给收了房，杏沂是个聪明姑娘，伺候李围也极为用心，不过一年，就给李家产下了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李家本是农户，对嫡庶之分自然看得不重，赵崇儿虽说是李围的嫡妻，但到后来全然失了夫君的宠爱，毕竟像这种骄纵非常且不守妇道的女子，又有哪个男人会真心相待？

赵崇儿一直活着，不过日子却并不好过，眼见着杏沂一个接一个产下儿子，她自己的嫁妆也不剩什么，赵崇儿终于后悔了，只可惜她再想去找聂老太太求情，还没有入到将军府中，就被人赶了出去。

到了最后，赵崇儿心灰意冷，只得抚养女儿长大，临老临老，她的日子过得倒是越发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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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番外二 胡佳禾

战事结束之后，聂家众人也都搬回了京城，胡佳禾身为聂家长媳，身上的担子自然算不得轻，虽说平日里中馈都交到林凝眉手中，但自打从洛阳回来后。林氏倒是没有将掌家权要回去，反倒仍是由胡佳禾把持着。

大房如今有一妻一媵妾两通房，那两个通房肚子不争气，且模样生的也算不得标致，聂修宁足足两年都没有踏足那两个通房院子中，好在骠骑大将军府不差这一口饭，所以养着这两个妇人也算不得什么难事儿。

不过那一名媵妾却让胡佳禾心中极为难受，毕竟这媵妾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嫡亲妹妹胡佳然。

胡佳然肚子倒是个争气的，为聂修宁产下了文安。不过聂修宁是个冷情性子，无论长安还是文安，这两个孩子他都未曾放在心上。

刚嫁入聂家时，胡佳禾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本以为能得到一个情深意重的夫婿，但到了后来，聂修宁的冷心冷血。倒是让她清醒过来。

反正只要将大房的孩子给好好教养着，将军府是个颇有规矩的人家，自然是不会亏待了她。

心中转过此番想法，胡佳禾打理家室更为尽心，也将小长安送到骊山书院之中。

至于文安那孩子，则是一直养在胡佳然身畔。胡佳禾与胡佳然已经势同水火，自然是不会主动照看文安，省的惹得自己嫡亲妹妹猜忌，到头来丢脸的还是大房。

胡佳禾本以为日子就会这般平淡的过下去，但不知从何时开始，聂修宁在主卧中留宿的次数多了起来，因常年未怀上娃儿，胡佳禾早已心灰意冷，且她算不得什么聪慧妇人，对于聂修宁态度的改变，一开始也未曾察觉。

等到她两月没来月事时。胡佳禾心中有些欣喜，却又不敢声张，若是她猜错了，平白闹出笑话，反倒不美。

悄悄请来了大夫诊脉，待确定了肚腹之中的娃儿已经两个月时，胡佳禾去给聂老太太送了消息。

多子多福。眼见着胡佳禾嫁入聂家近十年都没有传出喜信儿，聂老太太自然是有些心急的，好在此刻终于怀上了。

等到夜里，聂修宁回到锦雁坞主卧之中，胡佳禾坐在床榻上，听到推门的声音，胡佳禾抬了抬头，直接站起身子，迎上前去，冲着聂修宁福了福身子，开口道：

“今个儿夫君回来的倒早。”

聂修宁直接坐在红木凳子上，端量着妻子秀丽的面庞，人说灯下看美人，果真不假，胡佳禾相貌生的不差，只可惜以往她事事计较，倒是让人有些厌烦，现下看开些了，瞧着倒是顺眼些。

“你怀孕了。”

听得此言，胡佳禾恭顺的点了点头，轻声说：

“妾身的确怀了身子，如今也不便伺候夫君，夫君最近便去妹妹那处歇着吧。”

聂修宁皱了皱眉，他对胡佳然本就有些瞧不上，当日将胡佳然的身子给夺了，无非是因着心念一动罢了，且胡佳然也并非什么好性儿，过了这几年，聂修宁自然有些腻歪。

胡佳禾见着男人紧皱的眉头，猜想聂修宁是不愿让胡佳然伺候着，她咬了咬唇，试探着开口问道：

“夫君，如若不然的话，明日妾身再去采买几个身家清白的丫鬟，充作通房如何？”

聂修宁虽说冷情，但也不是个傻子，见着胡佳然这么想要将自己往外推，心中霎时间也有些不爽快。

冷了脸色，聂修宁道：

“不必如此麻烦，我并非贪花好色之人，最近居于主卧中就成了。”

胡佳禾还想说些什么，偏偏又没有胆子惹怒聂修宁，只得呐呐闭了口，主动上前给聂修宁更衣。

夫妻二人躺倒在床榻上，胡佳禾歪在外侧，虽说主卧中的烛火早就吹熄了，但她却了无睡意。

胡佳禾总觉得近来聂修宁的举动有些奇怪，但到底何处不妥，她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只要这人没再闹出什么幺蛾子，让她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也就成了。

闭上双目，胡佳禾逐渐睡得沉了，而一旁的聂修宁却陡然睁开鹰眸，望着身侧的女子，身子微微动了动，小心翼翼地将娇躯拥入怀中，也没有将胡佳禾惊醒。

随着胡佳禾肚腹之中的娃儿月份渐大，聂修宁呆在主卧之中，到底也有些不妥。

这日她在锦雁坞庭院内的凉亭中坐着，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且有香风袭来。

胡佳禾转过身子，便听得胡佳然的声音：

“姐姐，如今你这身子也有些不方便了，为何还要霸占着夫君，我的文哥儿都许久未曾见过父亲了，还望姐姐可怜可怜妹妹，让夫君去厢房中瞧瞧文哥儿吧。”

今日胡佳然穿了一件儿天蓝色的轻纱裙衫，她本就生的纤细高挑，此刻配上那副娇美模样，倒是十分可人。

只可惜胡佳禾心中清楚，她这妹妹早已并非吴下阿蒙，心思城府都算不得浅，若是一个不防，自己可能会着了她的道。

暗自低叹一声，胡佳禾看也不看胡佳然半眼，淡淡道：

“夫君现下在书房之中，你若是想要让文哥儿与夫君多相处些时日，领着娃儿去书房中也就成了，与我诉苦又有什么用处？”

听得胡佳禾这般不留情面的言辞，胡佳然气的面色涨红，自打她怀孕之事曝露出去，与这个姐姐就生分了，不过她现下好歹也为聂修宁产下一个儿子，偏偏聂修宁是个混账，半点儿未曾讲文哥儿放在眼里，着实令胡佳然心中难受的很。

咬了咬牙，胡佳然开口道：

“姐姐，你都将聂长安那个贱种给送到了骊山书院之中，我们文哥儿不知比聂长安强出多少，你这个身为姨母的，为何不为自己的外甥着想？”

聂文安不止是她的外甥，还是大房的庶出儿子！

胡佳禾心中冷笑，因着怀有身孕的缘故，她精力越发不济，此刻身子有些疲累了，便直接站起身子，想要回到主卧之中。

偏偏胡佳然堵在凉亭的出口处，张开双臂，无论如何也不愿让胡佳禾就这么离开。

胡佳禾皱了皱眉，身后的丫鬟想要推开然夫人，但又不敢冒犯主子，倒是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绯月，将然夫人拉开，省的挡路！”

听得主子的吩咐，绯月也有了底气，登时便与胡佳然撕扯开来，胡佳禾默默退后一步，只可惜胡佳然早就盯上了自己姐姐的独子。

人说女子有孕之时，若是肚皮尖尖的话，腹中便可能是个男胎，如今大房之中的男娃已经有两个了，实在是无需再多一个。

且若是大房再多一个嫡子，她的文哥儿该如何自处？

胡佳然眼中划过一丝恶意，身子刻意踉跄一下，往胡佳禾的方向扑去，好在绯月是个忠心护主的，见势不妙，赶紧倒在地上，让胡佳禾摔在自己身上。

“主子！主子您没事儿吧？”

跌倒在地的绯月赶忙扶着胡佳禾，见着夫人额间渗出冷汗，心中暗道不妙，好在裙衫上没有血迹，未曾见红，应该是无妨的。

胡佳禾被搀扶着回到了主卧之中，过了不到三刻，大夫便赶到了锦雁坞中，为胡佳禾诊脉。

原本呆在书房的聂修宁得知凉亭中发生的事情，默然无语，过了片刻，他先是赶到主卧内，望着那须发皆白的老大夫，问道：

“大夫，内子身体如何？”

老大夫冲着聂修宁拱了拱手，说：

“大少爷放心，大少夫人今日只是动了胎气，好生休养一番，便无事了。”

聂修宁点了点头，派人将老大夫给送出了锦雁坞，望着躺在床榻上的妻子，聂修宁心中倒是有些堵得慌。

他不愿见着胡佳禾这幅面色惨白没有生气的模样，走到近前，聂修宁抬手轻抚着女子汗湿的鬓发，心中倒是有了决定。

等到胡佳禾从昏睡中清醒过来时，一眼就对上了守在床榻边上的聂修宁。余帅边血。

眼见着这位矜贵非常的大少爷蹲在床头，胡佳禾咬了咬唇，望着男人幽深的黑眸，问：

“夫君，我这身子如何了？孩子可还能保住？”

聂修宁微微颔首，语气中添了几分柔和，说：

“你放心，孩子没事。”

得到男人肯定的回答，胡佳禾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小手下意识护住高高耸起的肚腹，低垂眼帘，也未曾言语。

只听聂修宁开口道：

“我将胡佳然送到京郊的庄子了。”

胡佳禾一愣，猛然抬头，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聂修宁会将胡佳然给送走。

“夫君这是何意？”

聂修宁对上面前女子的眸光，黑眸中蕴着几分笑意，说：

“锦雁坞太小了，无需这么多人伺候着，日后我再将那两个通房给送走，倒是清静些，也方便你养胎。”

喉间好似噎着一团棉花似的，胡佳禾分辨不出聂修宁的心意，她咬了咬唇，胡乱点头，也未曾多说什么。

其实聂修宁也不知自己的心中到底存了什么想法，不过夫妻两个过日子，着实清静不少，相濡以沫，一直相伴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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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番外三 终章

严灼华番外

话说严灼华被掳到莽山之后，便成了大当家王虎的压寨夫人，严灼华身为郡主，自然是瞧不上这起子身份鄙贱的山贼，不过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她就算身份矜贵，跟一群不讲理的莽汉处于一块儿，若是严灼华再表现出骄矜的性子的话，恐怕也讨不得好。

莽山山寨的房舍十分简陋，不过王虎也是个有本事的，带领着这些山贼劫富济贫，倒是积攒了不少家当。

如今严灼华所居的卧房也极为粗糙，好在王虎怜惜她身娇体柔，便买了两个小丫鬟，日日伺候着严灼华。

饶是如此。严灼华心中亦是十分不满，在莽山的日子远远比不上京城，不止吃食粗糙，就连衣衫也是最不堪的绸子，灼华郡主心中着实委屈的很，偏偏夜里还得伺候王虎这糙汉，日子十分难过。

转眼严灼华在莽山足足呆了一年光景。不过她仍存着回京的心思，所以她根本不愿怀上孽种，寻了避子汤的方子，悄悄服用。

莽山中人也不知到底是怎的回事，只以为严灼华这肚子十分不争气，现下还没个动静。也亏得严灼华模样生的标致，否则早就沦为仆妇了。

到了夜里，严灼华歇在床榻之上，过了不到一刻钟功夫，王虎也回到卧房中。

山间天黑的早，且这些山贼也并非什么文雅人儿，一入夜后除了饮酒作乐，就是在磋磨女子。

一见着王虎高大的身影，严灼华眼中划过一丝厌恶之色，面上却挤出艳丽的笑，在莽山呆了一年功夫。严灼华也并非蠢笨的性子，自然知晓只有讨好了王虎，才能安安生生的在莽山中过好日子。

直接起身迎上前去，严灼华搂住王虎的手臂，软声道：

“大当家，妾身想要去开封一趟，成么？”

听得此言。王虎没有开口，只是淡淡的扫了严灼华一眼，直接坐在床榻上。

见着王虎这般未曾将她放在眼里，严灼华恨的紧咬牙关，但面上却不能表现出半点儿端倪，否则今夜又得被折腾一番。

王虎看着依偎在他怀中的女子，心中倒是有些腻歪，王虎能成为山寨的大当家，自然不是个傻子，也清楚严灼华一直偷偷摸摸的喝避子汤，不过这妇人就算不愿产下他的孩子也无妨，反正他也养了这妇人一年，直接将人丢到开封也成，让她自生自灭罢。

心中转过此番想法，王虎点了点头，问：

“你真想去开封？”

严灼华杏眸之中划过一道亮光，点头如捣蒜，用自己胸前的丰盈来回磨蹭着男人的手臂，杏眸半阖，红唇微张，着实是十分香艳的模样。

想起严灼华的郡主身份，王虎唇畔勾起一丝讽笑，就这样还是宗室贵女，这床上功夫比窑姐儿还要骚浪，就算她一个女子呆在开封，想来也能好生活下去。

“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了，我就带你去开封。”

话落，王虎一把将严灼华给推倒在床榻之上，大手一个用力，就将女子身上的衣裳给撕得粉碎。

严灼华本以为王虎会要了她，随即自暴自弃的闭上眼，等待接下来的肆虐，谁知等到她一丝不挂时，只听到男人的冷笑声，随即雕花木门被人一脚踢开。

严灼华睁开眼，望着王虎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转眼之间就过了两日，今个儿一大早，王虎便带着仔细捯饬过的严灼华去了开封，莽山离开封极近，坐在马车上，约莫两个时辰也就到了，不过因着山路难行，所以往莽山这方向走的，一般都是行商。

等到了开封之后，严灼华抬手掀开车帘，望着外头人头攒动的热闹景象，心中不免有些激动，她待会子只要去到官府之中，想来那知县也不敢怠慢，毕竟她可是当朝的灼华郡主，与那些粗鄙之人全然不同。

王虎在前头驾着马车，蓄着络腮胡子的粗犷面庞上不露一丝痕迹，今日若严灼华不刻意逃离的话，他还会将人接回莽山，让她好好当压寨夫人，不过若她非要惹出乱子，便莫要怪他心狠了。

身为莽山的大当家，王虎可并非什么良善性子，当日他是受了锦衣卫的要挟，才将严灼华给掳到莽山之上，如今锦衣卫早就消失，他自然无需再将这样的麻烦给留在身边。

每每想到严灼华在行房之后，都会饮下一碗避子汤，王虎心头就好似烧起了一把火，让他恨不得将这个贱妇给撕碎了。

坐在马车之中的严灼华并不清楚王虎的心思，此刻她正在仔仔细细地端量着，看看自己能否寻到逃出生天的法子。

正在严灼华思索时，车帘陡然被男人给掀开来，对上王虎那张粗犷的面庞，严灼华唬了一跳，笑着问：

“大当家，有事么？”

王虎点头，瓮声瓮气地道：

“我下去买些干粮，你坐在马车中等着便是。”

听得此言，严灼华心头一喜，面上倒是显得十分恭顺，恨不得王虎现下便消失在她眼前。

“大当家您去吧，妾身定然不会妄动。”

王虎盯着严灼华那娇艳的面庞，默然不语，一个翻身就直接下了马车，严灼华身子往前挪了挪，等见着王虎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之后，她咬了咬唇，知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赶忙便下了马车。

幽深的黑眸盯着那抹窈窕的身影，王虎冷笑着摇了摇头，将手中的干粮扔给一旁的乞丐，回到马车上，驾车离开开封。

他不是没给严氏机会，只不过这女子的心实在是太大了，莽山容不下她。

话说从马车上逃离之后，严灼华四处问询，兜兜转转地往官府的方向走去，等走到府衙前，她脚上的绣鞋都被人踩了好几下，身上的首饰也被偷儿摸了去，着实狼狈的很。

抬脚迈上台阶儿，严灼华想要冲入府衙之中，却不防被衙役给拦住了。

“你是何人？胆敢闯入府衙之中？”

严灼华娇美的面庞上露出一丝倨傲之色，道：

“本宫乃是大长公主之女，之前流落到开封，还请求见知县大人，往京城中送一封书信。”

一听严灼华的话，那衙役倒是笑了，讥讽开口：

“呦！你是大长公主的女儿，不就是灼华郡主吗？谁人不知灼华郡主早便病逝，眼下一个疯婆子竟然想要冒充宗亲，讨打是不是？”

见着这衙役如此放肆，严灼华也有些怒了，她本身就并非什么好性儿，登时高高扬手，想要甩衙役一耳光。

不过此处是开封，并非京城，也无人知晓严灼华的身份，这衙役见着面前的女子放肆，心中半点儿怜香惜玉之情也无，反手一记耳光，将严灼华打倒在地。

衙役啐了一声，骂道：

“即便你是灼华郡主又如何？如今大长公主都被关在清凉殿中，你要是识趣的话，还是别回京城了，否则圣人治你一个叛国之罪，可有的受了。”

周围的百姓冲着严灼华指指点点，因着开封离洛阳极近，之前也饱受战乱之苦，所以开封的百姓对于严和着实厌恶非常，恨屋及乌，严灼华自然也讨不得好。

严灼华从未想到自己竟然会沦落到此般境地，眼眶都不由红了三分，她拼命想要闯入府衙，但那衙役却不是吃素的，无论如何都未曾让开。

等到宵禁的时辰到了，严灼华这才有些着慌，往停放马车的地界儿赶去，希望能见着王虎。

只可惜王虎现下早便回到了莽山之中，一个吃里扒外的贱蹄子，对于莽山的大当家而言，着实算不得什么。

可怜严灼华一个弱女子，便只能流落街头，也不知她怎么走的，最后竟然到了花柳街。

即便严灼华此刻瞧着着实狼狈，但她的美貌却是毋庸置疑的，青楼的老鸨一见着此女，登时便动了心思，派人将严灼华给掳到楼中。

老鸨也是个眼睛毒的，一眼就看出严灼华并非完璧之身，所以也不太顾忌此女，先是下了迷药，在严灼华人事不知之际，直接派了几个小厮，将严灼华的身子给占了。

等到严灼华清醒之后，想要寻死觅活，却被人狠狠用鞭子抽打着。

所谓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龟公便这么将严灼华给调教一番，且入了青楼之后，根本逃不出去，到了最后，严灼华被逼无奈，只能放下身段儿接客。

又过了几年，严灼华在青楼中遇见来喝花酒的王虎，这才知晓什么叫悔不当初。

姜其琛番外

在登位三年后，元德帝姜其琛终于知晓了林凝眉的身份，他们两个乃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妹，无论如何都不能在一起。

姜其琛心中对林凝眉不免有些忿怨，此刻他已经清楚，自己那个分外疼宠的儿子，根本不是从凝眉肚腹中爬出来的，那孩子身子骨十分娇弱，两年前便已经去了。

内乱平息后，朝中言官纷纷进言，希望元德帝能够立后，稳固江山社稷。

到了此刻，姜其琛的心境倒是十分平静，也未曾阻拦母后，由她挑选了贵女，准备选秀事宜。

因着秀女已经入了宫，所以这禁宫之中着实热闹的很，芙蓉面、杨柳腰、墨云发、莲花足，莺莺燕燕，春意盎然。

姜其琛对这禁宫之中的景儿浑然不觉，等到秀女的画像送到乾清宫之后，他仔细端量一番，最后选了国子监祭酒的女儿公西玉暖。

程太后知晓姜其琛打算立公西玉暖为后，心中倒是未曾觉得奇怪，毕竟国子监祭酒手中并无兵权，十分好掌控，也不怕生出外戚专权之事。

且公西家的姑娘家教极严，模样生的端方秀丽，即便比不得凝眉那种艳丽非常的美人儿，但也丝毫不逊色，想来这样落落大方的姑娘，倒是十分适合坐在皇后的位置上。

白驹过隙，转眼就到了大婚之日，如今程太后早就从甘露殿搬到了寿康宫中，所以帝后二人自然是在甘露殿中成婚。

姜其琛今日饮了不少酒，神智也有些混沌，等他被内侍搀扶着回到寝殿时，推开雕花木门，就见着宫女们纷纷俯身行礼。

挥了挥手，姜其琛淡淡道：

“都退下吧。”

宫人们自然是不敢冒犯帝王之威，所以除了端着合卺酒的宫人之外，旁人都退了出去。

姜其琛脚步略有些虚浮，走到床榻前头，拿起喜称，将皇后头上的喜帕给挑了开。

所谓灯下看美人，待姜其琛瞧清了公西玉暖的容貌之后，心中也不由赞了一声：果然是美人如玉。

公西玉暖面颊微红，更衬得皮肤细白如瓷，姜其琛只觉得脑袋有些发胀，直接端起合卺酒，塞到公西玉暖手中，道：

“喝吧，过了今日你就是寡人的皇后了。”

公西玉暖恭顺地点了点头，朱唇沾了酒液，浮现出薄薄一层水光，姜其琛揉了揉有些酸胀的额角，将所有的宫人给尽数摒退，这才坐在喜床上头。

纱幔轻摇，红烛帐暖，当真是香艳无比的景儿。

姜其琛没有对公西玉暖一见钟情，不过此女身为皇后，倒是最为合适的。

帝后大婚，自是普天同庆，姜其琛虽说是贤明之君，但如今也有三日未曾上朝。

又过了三月，公西皇后有孕，居于寿康宫的程太后心中着实欢喜的很，源源不断的赏赐往甘露殿中送，一时间，甘露殿门庭若市，十分热闹。

趁着此次大选，姜其琛除了迎娶公西玉暖之外，还封了两位美人，三位才人，他本就并非好渔色之人，所以即便充盈了后宫，但姜其琛素日里都是歇在甘露殿内，连翻牌子的次数都少。

早在入宫之前，公西玉暖就清楚元德帝心中大抵是有人了，否则也不会连续几年都不踏足后宫之中。

之于此事，公西玉暖也不在乎，反正成婚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管嫁到谁家，都免不了纳妾蓄婢之事，不是哪个女子都能像骠骑大将军夫人那般幸运，公西玉暖也不求那些有的没的，只要将肚腹之中的孩子好好养大成人也就行了。

不过这帝后二人谁也未曾想到，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等到姜其琛发觉自己对公西玉暖动了情之后，他着实有些慌了神，不知该如何是好。

先前他只是将这个皇后视为棋子，毕竟大虞朝缺了一个皇后，他身为帝王，自然不能放任此事，但眼下棋子并非棋子，而成了他的心头肉，事情便有些难办了。

实在无法，姜其琛便将聂修齐给唤入宫中，想要让这厮出出主意，看看如何能讨好皇后。

聂修齐站在御书房中，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元德帝宣他入宫，竟然是为了这种儿女私情。

抿了抿唇，聂修齐开口道：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陛下要真是想讨好皇后的话，直接将后宫诸位嫔妃都打入冷宫之中，只陪着皇后一人就成了。”

平心而论，这着实算不得好主意，偏偏姜其琛还真信了聂修齐的说辞，将美人、才人都给打入冷宫，虽说未曾亏待她们，但冷宫的日子着实算不得好过。

对于姜其琛的举动，公西玉暖身为皇后，自然有所耳闻，她心头十分忧虑，生怕自己也步了那些女子的后尘，若是公西家出了废后的话，父亲定然会沦为旁人的笑柄，在朝堂上举步维艰。

心中转过此番思量，公西玉暖便去了御书房中，求见元德帝。

一听得皇后呆在门外，姜其琛心中自是有些欣喜，他以为自己将妃嫔打入冷宫，玉暖定然会极为高兴，谁知将美人儿请了进来之后，公西玉暖的话着实算不得中听。

“陛下，若是您不喜欢陈美人刘才人她们，那不如再行采选秀女，总能寻着可人儿。”

姜其琛面色冷了冷，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毕竟他就算将事情明明白白的摊开在公西玉暖面前，这女子也不会相信。

暗自低叹一声，姜其琛摇头道：

“采选秀女着实是劳民伤财之举，如今咱们二人已经有了嫡子，也无需太过费心了。”

公西玉暖抿了抿唇，接话道：

“可是......”

“没有可是，若是母后为难你，朕自会亲自去寿康宫中与母后解释。”

闻声，公西玉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略一抬头，正好对上了姜其琛的眸子，她心中有些慌乱，下意识的抬手捂住胸口，深吸一口气，才挤出一丝笑来：

“陛下，那臣妾便先回甘露殿了。”

话落，公西玉暖看也没看姜其琛半眼，慌不择路的离开了御书房中，等回到甘露殿寝殿之中，女子坐在床榻之上，手指不自觉的拨弄着琴弦。

她也并非蠢钝之人，对于姜其琛此举的用意，自然是起了疑心，不过她再是怀疑，也不敢开口发问，如今的日子甚是平稳，公西玉暖不想做出改变。

不过公西玉暖不愿改变，姜其琛却有些心急，日日宿在甘露殿中，即便公西玉暖来了月事，身子不爽利，姜其琛也只是挪到偏殿之中，从未打算离开甘露殿。

面对帝王一日比一日更为炙热的眸光，公西玉暖也有些招架不住，她只希望安安生生坐在皇后的位置上，莫要给家中添了麻烦，但如今若是帝王动了情，该如何是好？余节冬血。

色衰而爱弛，公西玉暖知晓自己容貌生得好，也胜在年轻，但她终有一日会不复现在的美貌，那时元德帝坐拥江山，想必也会充盈后宫。

一旦动了心，恐怕再难收场。

之于公西玉暖的顾虑，姜其琛并不清楚，只是派人在宫外寻着了不少有意思的小玩意，往甘露殿中送去，只为博美人一笑。

这份心思，对于姜其琛而言，着实是有些不易了。

公西玉暖也清楚此点，态度越发软化起来，好在她生出了嫡子，这孩子着实聪慧的紧，刚满周岁就能背诵诗词，姜其琛也有意封承儿为太子。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程太后早就看出了自己儿子的心思，也清楚皇后的顾虑，不过夫妻间的事情她不好插手，所以便一直观望着。

偏偏姜其琛着实是个木楞的，除了日日往甘露殿中送些小玩意之外，连自己的心思都不敢吐口，皇后又怎能确定？

这日程太后将元德帝给唤入寿康宫中，好生提点了一番，姜其琛好似醍醐灌顶，登时便明白了母后的意思，昂首阔步地回到了御书房。

落笔成书，姜其琛这日写出了不少情诗，派人往甘露殿中送去，亲自交到皇后手中。

一开始公西玉暖还不清楚这是什么物件儿，等到拆开信后，瞧见什么‘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公西玉暖面颊酡红，着实未曾想到姜其琛竟然会写出这样的诗词来，若是被人瞧见的话，他身为帝王的威严恐怕就要扫地了。

还未等公西玉暖反应过来，就望见姜其琛踏入寝殿之中，如今戳破了那一层窗户纸，夫妻二人再次相见，当真是有些局促。

姜其琛故作淡然，眸光扫过公西玉暖手中薄薄的宣纸，脊背挺得更直，走到公西玉暖身前，哑声问：

“皇后可有什么想对朕说的？”

公西玉暖咬了咬唇，也不敢看面前的男人，只是含糊不清地道：

“臣妾、臣妾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对于这个答案，姜其琛着实算不得满意，他一把钳住公西玉暖纤细的皓腕，恨声道：

“难道皇后对朕无意？”

公西玉暖想要点头，但是望着手中的宣纸，又有些不忍，淡淡摇头，才开口道：

“陛下，您身为帝王，也清楚天家夫妻并无真情，能做到相敬如宾已经算是不错了。”

姜其琛抬手按住公西玉暖的唇瓣，低声说：

“纵使举案齐眉，但朕还是意难平，玉暖，你莫怕，如今后宫之中只有你一位皇后，总该试一试的。”

姜其琛的声音略有些发颤，手腕也过分炙热，这热度好似会传染一般，让公西玉暖脑海中也有些混沌，最后面色涨红，十分羞窘的略微颔首。

正如姜其琛所言，无论结果如何，既然动了情，总该试一试的。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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