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王无情

作者：眉小新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她刚睁开眼，就被当成妖魔鬼怪敬而远之！ 被自己的父亲大骂淫荡、恶毒，冠上勾引自家姐妹男人的罪名。 伤还没好就被一纸圣旨火速抬进湘王府，被迫嫁给臭名昭著的湘王爷。 婚礼当天新郎不在，宾客全无。 她被人从侧门悄无声息的抬进了王府。 新婚当晚，湘王爷更是下令将她丢进了兽苑。 世人都知道湘王爷对她无情冷落， 却不知，她自己也乐得被冷落。 没事喝喝小酒，做做美食，驯驯凶兽， 无拘无束，逍遥自在。 直到那晚，他酒醉将她压在身下，她拿防狼三式痛击他。 “废了本王，王妃打算守活寡？” “难道一直以来，我不是正守着活寡？”她微微一笑，至此万劫不复。 ***** 本文基调依旧是欢乐滴，美男果断是大把滴，男主还是很艰难滴，过程依然是坎坷滴，结局当然还是美满滴，亲们不要犹豫滴到我碗里来吧O(∩_∩)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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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001 第三天

- 002 圣旨到

- 003 湘王爷

- 004 大喜日

- 005 新王妃

- 006 拖出去

- 007 很委屈

- 008 别弄死

- 009 邓侧妃

- 010 阿白

- 011 我的英雄

- 012 变态

- 013 告状

- 014 傻美人

- 015 进宫

- 016 不待见

- 017 俪贵妃

- 018 秘密

- 019 偶遇

- 020 流言

- 021 扑朔迷离

- 022 无足轻重

- 023

- 024 成全

- 025 挨打

- 026 人品问题

- 027 回门

- 028 吐血晕倒

- 029 掺一脚

- 030 死道友

- 031 深情

- 032 穿膛手

- 033 误会了

- 034 被死亡

- 035 被背叛

- 036 娘你妹

- 037 没钱了

- 038 逛街

- 039 卖身葬父

- 040 送礼

- 041 她叫阿棠

- 042 知道怕就好

- 043 君子报仇

- 044 小福星

- 045 晋王妃

- 046 郎才女貌

- 047 赴宴

- 048 落水

- 049 请你走开

- 050 主动出击

- 051 很威风

- 052 刺杀

- 053 她的筹码

- 054 尘埃落定

- 055 死缠烂打

- 056 割舍很痛

- 057 惊马

- 058 下手砸

- 059 赔罪

- 060 美男计

- 061 琉国使者

- 062 牛气公主

- 063 诡谲

- 064 被啃了

- 065 英雄救美

- 066 周家来人

- 067 撑腰

- 068 太难伺候

- 069 有钱任性

- 070 战帖

- 071 看到鼻毛

- 072 家教不严

- 073 如何交代

- 074 不许吃肉

- 075 一时花开

- 076 施暴者

- 077 发誓 钻石过500加更

- 078 挖坑活埋

- 079 意外之喜

- 079 爱是软肋

- 081 你的男人

- 082 吻痕

- 083 洗干净等着

- 084 意志坚定

- 085 无所不言

- 086 今朝有酒今朝醉

- 087 什么鬼

- 088 示弱依赖

- 089 倾城没问题

- 090 狗咬狗

- 091 身先士卒

- 092 其人之道

- 093 夫为妻纲

- 094 严重孕吐

- 095 催吐药

- 096 与人为善

- 097 宝贝，我在

- 098 不高兴

- 099 大圆盘子 钻石过1000加更

- 100

- 101 失踪

- 102 我留下来

- 103 公用净房

- 104 秀恩爱

- 105 笑如春风

- 106 生命价更高

- 107 只爱一点点

- 108 一块肥肉

- 109 烂摊子

- 110 用力过猛 钻石过1300加更

- 111 不一样

- 112 激烈手段

- 113 祸害

- 114 再见阿白

- 115 他想娶你

- 116 会心一笑 为钻石1900加更

- 117 盛怒

- 118 疏远

- 119 弱点

- 120 奇女子们

- 121 一石二鸟

- 122 给我打

- 123 放手去干

- 124 处心积虑 钻石过2500加更

- 125 一劳永逸

- 126 殿前辩白

- 127 自己打脸

- 128 先靠近

- 129 守身如玉

- 130 态度

- 131 撞柱自尽

- 132 国安之死

- 133 忘忧药 为“湘王无情又有情”菇凉加更

- 134 秘密

- 135 生日快乐 钻石过2800加更

- 136 太后做主

- 137 绝情与无情

- 138 补个愿望

- 139 养生汤

- 140 各自谋划

- 141 鱼儿咬钩

- 142 同根生

- 143 再战沈相

- 144 献药

- 145 好消息

- 146 放手一搏

- 147 被宠爱

- 148 团灭

- 149 蝴蝶蛊

- 150 责之切

- 151 五味杂陈

- 152 一根刺

- 153 谁赢谁输

- 154 豪赌一把

- 155 一场骗局

- 156 设局的目的

- 157 心志坚定

- 158 私兵

- 159 安排妥当

- 160 小舅威武

- 161 有你就够了

- 162 国公府的悲痛

- 163 有古怪

- 164 迎头而上

- 165 除夕惊变

- 166 山雨欲来 钻石过3400加更

- 167 太子死

- 168 一片混乱

- 169 二选其一 钻石过3700加更

- 170 本王选

- 171 等我

- 172 孤女身份

- 173 全民偶像

- 174 傲娇小公主 钻石过4000加更

- 175 想娶你

- 176 什么是爱情

- 177 要活的

- 178 一盆狗血

- 179 醍醐灌顶 钻石过4300加更

- 180 棋局已开

- 181 他来了

- 182 自卑脆弱

- 183 很介意

- 184 碰面 钻石过4600加更

- 185 神医的踪迹 钻石过4900加更

- 186 大张旗鼓

- 187 怎么忍心

- 188 隆重回宫

- 189 被打

- 190 不够强大

- 191 没有后悔

- 192 羞辱

- 193 一样可怜

- 194 我太爱你

- 195 肖敏

- 196 母老虎

- 197 别有用心

- 198 皇甫钟

- 199

- 200 秘辛

- 201 两个消息

- 202 好理由

- 203 夜访

- 204 把柄

- 205 报个小仇

- 206 她的恨

- 207 会有的 钻石过5200加更

- 208 总要得一样

- 209 新居

- 210 烛光晚餐

- 211 高见

- 212 待遇

- 213 以死相逼 钻石过5500加更

- 213 恩典

- 214 解蛊

- 215 密道

- 216 不习惯

- 217 寂寞的人

- 218 委屈

- 220 出人意表

- 221 追封谥号

- 222 拭目以待

- 223 百毒不侵

- 224 凶杀案 钻石过5800加更

- 225 出谋划策

- 226 好处

- 227 找茬

- 228 顺利

- 229 先发制人

- 230 连根拔除

- 231 证实

- 232 是我的错

- 233 画地为牢

- 234 表明合作 钻石过6100加更

- 235

- 236 丢颗种子

- 237 相互试探

- 238 月下隐秘

- 239 最后的机会

- 240 我只相信你

- 241 相安无事

- 242 赏赐

- 243 公主中毒

- 244 最毒贵妃心

- 245 他都知道

- 246 丧心病狂

- 247 请进宫来 为载客锐JSD亲的南瓜车加更（一）

- 248 重新审视

- 249 夜探华清宫

- 250 可能有孕 为载客锐JSD亲的南瓜车加更（二）

- 251 老妖怪

- 252 确定

- 253 该结束了 钻石过6400加更

- 254 太残忍了

- 255

- 256 轻易原谅

- 257 小公主逝

- 258 贵妃诚意

- 259 诱饵

- 260 没有大军

- 261 你是谁

- 262 救人

- 263 终章

- 264 番一

- 265 番二

- 266 番三

- 267 番四

- 268 番五

- 269 番六

- 270 番七

- 271 番八

- 272 番九

- 273 番十

- 274 番十一

- 275 番十二

- 276 番十三

- 277 番十四

- 278 番十五

- 279 番十六

001 第三天

第三天了。

这是成为沈若棠的第三天。

因为臀部的伤，她依然只能保持趴卧的姿势。听见门帘摔打在墙壁上的声音，沈若棠转过脸看过去。

“老爷，您消消气，棠姐儿她真的只是一时糊涂，已经打过了，这事儿便就此揭过了吧。”温柔的嗓音仿似哭过太多而显出些许沙哑来，急切的劝说着。

“一时糊涂？”管府大家长沈安邦怒道，“谢敛那事便算她一时糊涂好了，可兰姐儿中毒却已不是一日两日。若非蓄意，兰姐儿怎会如此严重？我知你心肠软，但此事绝不能轻易放过，否则日后这府里还有安宁日子过？”

沈若棠轻叹，又来了。

意图勾引自家妹妹未来夫婿而被沈安邦捉奸在房的道德败坏、没脸没皮的荒淫无耻之徒沈若棠，被怒急攻心的沈安邦当即关押在柴房，还没等祭出家法，善良美丽的受害人沈若兰正苦苦为她求情时忽然晕倒不省人事。经诊治，发现沈若兰身中慢性毒药已有不少时日，沈安邦怒不可遏，下令全府彻查，当然最后不出意外的在沈若棠房间里发现了毒药。

不但勾引亲妹的未婚夫婿，还狠毒的想要谋害亲妹性命，沈安邦动了雷霆大怒，将柴房里的沈若棠狠狠仗打了一顿。

沈若棠被打死了。

沈若棠又活了。

……

衣着素雅的美貌妇人红着眼疾步走到床边来，哽咽道，“你这孩子……瞧瞧你这做的都是什么事啊，惹得你父亲大动肝火。你快跟你父亲认错，说你错了，以后再不犯了。快啊，叫你父亲消了气这事便算过去了，棠姐儿，你要听话啊。”

沈若棠微微眯眼，她认哪一桩？勾引姓谢的？毒害亲妹？无论哪一桩，只要她认了，那怒瞪着她的父亲大人保准会立刻弄死她！

端看这架势，不管她认是不认，这所谓的父亲都再也容不得她了！

“不知廉耻的东西！做出那等腌臜事便罢了，你竟为了个男人，要狠心毒杀自己亲妹！孽障，你可知兰姐儿直到现在还为你求情，她如此维护你，你但凡有一点羞耻心，怎还好意思活在这世上！”

所以这是要她去死的节奏？

一个父亲对自己的女儿用上侮辱性的言词，可见沈安邦心里是多么厌恶她还活在这世上。

沈若棠微微垂下眼，害怕的往床里缩了缩，咬了唇哆哆嗦嗦不敢开口说话。

“老爷，棠姐儿被您吓坏了，您有话好说……”沈夫人忙替沈若堂求情道。

沈安邦挥开她，瞪着沈若棠的双眼里几乎要燃出火来，“我没你这么不知廉耻自甘下贱的女儿，沈家也容不下你这样恶毒的人！”

沈若棠唇边一抹冷笑转瞬即逝，如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绵羊，瑟瑟发抖的抓住床边沈夫人那保养得宜滑腻柔软的柔荑，早前叫丫鬟采青特意修剪的又尖又细的指甲毫不费力的深深扎进了沈夫人的掌心肉里：“母亲，救我。”

沈夫人痛的眉头直跳，直觉想甩开沈若棠的手，却没能甩开，只得生生忍着，“老爷，棠姐儿到底是咱们三房的嫡长女，不能这样不明白的没了啊。妾身不是棠姐儿的亲母，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妾身容不下棠姐儿。还有老太太，若惊动了她老人家又是一场风波。不如趁着事情还没传出去，将棠姐儿远远送走，只说她病了要静养，如此过几年风平浪静后再接棠姐儿回来，岂不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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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圣旨到

“老爷，宫里来人了。”下人匆匆禀告道，“是殿前侍奉的梁公公前来传旨”

沈安邦用力一挥袖，“好好看着她！”

既是接圣旨，沈夫人自也要跟着去。待他们一走，被拦在外头的采青横冲直撞的冲了进来，“姑娘，您没事吧？”

沈若棠柔柔一笑，虚弱又可怜的模样，“我没事。你去打听打听，宫里传了什么圣旨来？”

既然不得不以沈若棠的身份继续活下去，她也只能打起精神在恨不得杀了她的沈安邦手下杀出一条生路来。眼下要紧的，自然是利用一切可能的手段，探听出对她有利的消息来。

采青去了，没多久，惨白着脸回来了。

沈若棠心下一沉，“怎么了？”

采青咬唇，半晌才支支吾吾道，“皇上要给姑娘赐婚，赐的是……是湘王爷。”

她说着，猛的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姑娘，咱们逃走吧！”

……

当今皇上亲自为沈若棠赐婚，令丞相府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送走传旨太监，沈安邦若有所思的盯着手中的圣旨。

沈夫人也盯着那纸圣旨，微垂的眼帘挡住了眼底深处的嫉恨与不甘，一扬头却笑得温婉而庆幸，“老爷，咱们棠姐儿就要成为皇家妇，皇上亲赐的姻缘，是咱们家的大喜事啊。”

苦心谋划这一切，为彻底激怒沈安邦，还不惜搭上了兰儿的身子。眼见就要大功告成，让那丫头永远的消失，却不想紧要关头来了这样一道圣旨，不但救了她的命，还让她一跃成为湘王妃……

“老爷可是在担心？”沈夫人细声说道，“虽然湘王爷在京里名声不大好听，到底也是皇亲贵胄，且又是皇上看好咱们棠姐儿，日后入了湘王府，定不会受委屈的。”

沈安邦没好气的说道，“你当这真是喜事？需知湘王并不得皇上的心，否则为何湘王二十有二皇上才赐婚？旁的王爷皇子哪个不是年满十八就成亲了？且谁都有差事在身，偏就这个湘王，吃喝玩乐、逞凶斗狠倒是在行，朝政诸事一窍不通。年初与人争风吃醋，为了个青楼小娘将人当众打死，皇上龙颜大怒将他拖到宫门口狠狠打了一顿……”

沈安邦越说越心烦，“这样的亲事算什么好事！”

沈夫人目光一闪，旋即惊讶的睁圆了眼睛，“我也听闻过他一些事迹，还以为是旁人夸大其词，并不如何相信。老爷这样说来，棠姐儿入了湘王府，岂不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沈安邦烦躁道，“我想不通的是皇上为何要赐婚我们家，这其中莫非有什么深意？”

沈夫人笑道：“这自然是皇上看重我们家。”

沈安邦却摇头，一脸忧色，“皇上儿子众多，却为何偏偏是湘王？难道皇上知道了我与晋王殿下暗中来往之事”

当今皇帝正值壮年，虽早已立了太子，可太子自小体弱多病，成亲三载仍是无所出，且他资质平平，性子软和，毫无过人之处。这自然让皇帝其他儿子们有了想法，晋王便是其中之一。相较于其他王爷皇子，沈安邦更看重晋王，其人手腕能力卓绝，朝中支持他的朝臣已有过半，若太子有什么不测，不管立长立贤，这晋王都是第一人选。然而皇帝尚在，太子也并没有不测，又怎么能容忍朝臣公然站队，尤其沈安邦还是当朝一品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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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湘王爷

沈安邦接了圣旨后没再出现在沈若棠面前，只吩咐人将她送回原先住的院子去，往她屋里拨了不少人伺候。

说是伺候，实则监视，确保她在十日后全须全尾的嫁到湘王府中。

采青替她换好药，怕她痛还小心吹了两下，“姑娘，这药真管用，才一天就开始结疤了呢。”

沈若棠也觉得轻松不少，懒洋洋的趴在舒适的大床上静心养伤，细声细气的对她说道：“你一会去回了厨房，午间我想吃螃蟹馅儿的饺子，口蘑鹿肉，酒酿清蒸鸭子，鸡髓笋并燕窝粥。若厨房做不出来，便不用送饭来了，送来了我也不吃。”

采青为难道，“姑娘，大厨房的饭食都是有定例的，姑娘要的这些，厨房恐怕没有。”

沈若棠眨了眨湿漉漉黑润润的大眼睛，“可是我真的很想吃啊。”

采青被她这样信任又依赖的看着，立时觉得不答应姑娘这要求简直不配为人啊！忙一拍胸口保证道：“姑娘放心，午间您定能吃上这些的，奴婢这就去传话。”

沈若棠一早就看了出来，这采青虽是丫头，却很有几分侠气与胆气，不然也不会在第一天她刚醒来时挡在沈安邦跟前为她求情了。果然只要她一柔弱，再不像样的要求，采青都会毫不犹豫应下来。

采青不明白她家姑娘为什么挨一顿打整个人从彪悍变得柔弱了，但若要她说，她更喜欢现在这样柔弱安静极需要她保护的主子。

早前她劝说姑娘干脆逃走，以避免嫁给湘王酿成一生的悲剧。姑娘只问她出了沈府她们可以去哪里，又以什么为生，更何况这是皇帝下的圣旨，敢违抗圣旨又是什么样的下场……采青这才打消了带姑娘远走高飞的念头。

因担心老爷又来骂哭姑娘，采青飞快跑到厨房交代了姑娘的要求后，又飞一样的跑了回来。

沈若棠正闭目养神，便有丫鬟掀了珠帘进来，满脸堆笑道：“姑娘，湘王爷让人给你送了礼物来。”

沈若棠半睁开眼，瞧那名叫采红的丫鬟将一方书本大小的锦盒递到她面前，小叶紫檀的盒子，描了精致的青花纹。

她看向采青，柔柔弱弱的说道：“采青，你让她站远点。”

采青立刻赶鸭子似的赶采红：“没听到姑娘的话？”

采红愣了下，随即红了眼眶：“姑娘，您讨厌奴婢了吗？”

采青白眼一翻，“没见姑娘是被你这副尊容吓到了吗？还不赶紧走远些？”

采红发育的很是饱满的胸口一挺，就要跟采青理论一番，什么她这副尊容？再怎么样也比采青那副尊容强多了好吗？

但一见采青壮硕的体型，采红还是不甘的捧着盒子退开两三步远，“姑娘？”

采青抬下巴命令她：“再远一点。”

采红又退了好几步，才听见沈若棠轻轻细细的说，“打开吧。”

得了沈若棠的令，采红兴高采烈的将盒子打开，眼前一花，一条白条锦蛇倏地从盒子里窜出来，紧紧缠到采红的脖子上，激痛传来。采红尖叫一声，两眼一翻利落的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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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大喜日

外头丫鬟婆子听到屋里的动静，纷纷跑了进来，一见眼前情景，俱都吓得尖叫失声。

沈若棠看着那条长约一米的白条锦蛇悠哉的在采红身上游移，头皮直发麻，眼睛一扫，发现采青亦是两股战战。但她即便被吓成这样，粗壮结实的身体仍是挡在她面前，在这种时候也没有要自己躲开的意思。

沈若棠在心里满意的点了点头。

采青故作镇定的喝道，“叫什么叫，还不赶紧将这东西弄出去，吓坏了姑娘当心你们的皮！”

沈若棠只在看到那条蛇时惊了下，倒没有如采青说的那样会被吓坏。

那湘王再如何荒唐，也不敢真弄了毒蛇来。她若有什么好歹，皇帝那里如何交代的过去。

看来这湘王对她很不满，才会弄这一出来吓唬她，顺便给她个下马威。

真是好笑，他湘王难不成还是什么好东西？竟还敢嫌弃她？

幸亏这两日采青给她讲了不少这位湘王爷的“丰功伟绩”，让她不得不对这位湘王爷提高警惕，不然方才中招的就该是她了。

眼见着采青令大胆的婆子将那令人发憷的东西弄出去后，她也松了口气。

不过这湘王讨厌她，是好事还是坏事？

……

皇帝给沈若棠十天备嫁时间，不过一转眼，就到了出嫁之日。

这是她第一次走出房间，脑袋上盖着红彤彤的盖头，连沈府是个什么模样都没看清就要离开了，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报答”沈安邦对她的棍棒招待。

由壮硕的婆子背着上了花轿，一路吹吹打打折腾了好半天才到达湘王府。轿子落地，欢庆的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四下里寂静无声。

花轿里的沈若棠早已料到，以湘王爷对这桩婚事的不喜以及他狂妄荒诞的行事作派，这婚礼注定顺利不了。可眼下这悄无声息又是什么情况，难不成湘王府大门紧闭，拒绝她这个新妇入门？

不会，这到底是御赐的亲事，除非想死，否则湘王爷还不敢让她吃闭门羹。

她正思索间，外头就响起了采青怒到极点的声音：“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王爷身子不适，一切事宜从简即可。请王妃下轿吧。”外头响起个平板的阴柔嗓音。

采青气的发抖，“再从简，也断没有叫我家姑娘从侧门入的道理！”

太侮辱人了！姑娘乃是堂堂正正的湘王妃，本该堂堂正正的由湘王领着进入湘王府，如今倒好，湘王不但面都不露，还使人这般欺负姑娘，简直让人忍无可忍！

湘王府的年轻内侍轻轻抬了下眼皮子，不屑的目光在花轿上落了落，“王爷说了，若不是碍着圣旨，像王妃这样‘好’名声的女子，连进王府侧门都是没有资格的。”

他说着，顿了顿，平板的语气添了丝不耐烦，“王妃，您到底进不进府？”

不等轿子里的沈若堂出声，采青咬牙恨道：“进什么进？掉头，打道回府！”

采青话音一落，便叫同行的婆子捂着嘴拖到一边，“进进进，大人息怒，我们这就让花轿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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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新王妃

若棠被安安稳稳的抬进了湘王府里。

可以想见，这场婚礼没有宾客盈门、高朋满座，自然也没有没有衣香鬓影、杯觥交错的热闹盛举。

她就像一个见不得人的物事，被悄无声息的迎进了湘王府。

相较于采青的怒不可遏，若棠的反应算得上云淡风轻了。一进房间，她便径直取下了红的像血的盖头，随手扔在一旁。

正大骂着王府没规矩的采青连忙奔过来，急道：“姑娘，这盖头是要等着新郎来揭的，您怎能自己揭了？”

若棠秀气的皱了皱眉，“王爷不会来的。”

采青一窒，想着今天这令人憋屈又无可奈何的婚礼，气的眼泪啪啪往下掉，“王爷怎能这样对您？今日的事传了出去，姑娘您成了满京城的笑柄，他又能得什么好？又不是咱们上赶着要嫁来的，王爷他再是不愿，也不能如此下您脸面啊！”

若棠倒觉得没什么，最惨也不过就是从虎穴跳到狼窝罢了。且湘王摆明已经知道沈家发生的事了，也很明显，他看不起她，让她从侧门进府也不过是为着那纸圣旨罢了。没过门时已经拿蛇警告戏弄过她，过门后，最惨也不过是被他扔在一边不闻不问吧。

这点冷落，当谁受不住？更何况，谁又知道，新娘子自己也乐得被冷落呢。

……

“王爷，这是高卢进贡的葡萄美酒，奴婢喂您喝好不好？”

熏暖香甜的茉莉香自曲桥上的亭子里飘出来，娇笑声夹杂着暧昧的娇喘从层层纱幔后荡出来。微风起，幔帐轻盈而舞，露出亭中一张软榻，软榻上躺卧着衣衫半解的年轻男子。

轮廓优美的下巴，殷红欲滴的薄唇，雪白无暇的肌肤，映着双琥珀接近橙色的瞳孔，映衬着杯中血红的葡萄酒液，带着不可言说的妖异美感。

男子疏懒一笑，足以媲美苍穹的美好面容让依偎在他怀里的女子失了神，喃喃道：“您生的真好看……”

身体不舒坦不方便迎亲的湘王爷闻言，脸上的笑意被冰寒取代，琥珀瞳孔里杀机一闪，宽大的袖袍一挥间，美貌侍女便被一股大力毫不留情的摔了出去。

疼痛令她瞬间回过神来，顾不得擦去嘴角的血渍，连爬带滚的扑到楚千岚脚下，惊恐万分的求饶：“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楚千岚再不看她一眼，懒声唤道：“来人，拖下去。”

原本空无一人的曲桥上现出两个身影来，二话不说将狼狈不已的侍女拖走了。

“如意呢？”

“王爷，奴才在。”面无表情的年轻内侍鬼魅般出现在幔帐外头。

“怎么样？咱们的新王妃可是在一哭二闹三上吊？”楚千岚低头瞧着自己精致完美的手指，嘴角勾起满是恶意的笑意。

如意躬身道：“王妃令人打了水洗漱，而后要了吃食，此时据说已经歇下了。”

楚千岚举杯的动作一顿，丹凤眼微微一眯，“呵，她竟这般自在？本王少不得要去会一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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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拖出去

楚千岚一脸无趣的瞧着躲在婢女怀里瑟瑟发抖的若棠，“你就用这模样偷了你妹妹的未婚夫？还成功的偷到了？”

若棠躲在采青怀里，眼睛耳朵却并没有闲着。

这湘王长得倒是人模人样，不过一双眼睛却生的有些奇怪，更奇怪的是，坊间有太多关于这位主儿如何凶残如何暴戾如何心狠手辣的传闻，却没有任何关于他容貌的传闻流出来。

难不成世人都是瞎的，看不到这张男生女相的好容貌？还是，他的凶残名声已经完全盖过了他的好皮相？

若真是这样，她可得处处小心了。

采青先前见王爷过来，还替自家主子高兴，结果那位爷一来什么话都没说，先就打量货物一样的将人打量一通，一出口又是这样伤人的话语，自家姑娘害怕的不成样子，她忍不住鼓起勇气道：“王爷，您怎么能这样说话？且不说我家姑娘根本没做过那样的事，您身为她的夫君，不是更应该维护她吗？”

怎么还能这般出口伤人？没礼貌！

楚千岚软骨头似的歪在圈椅里，闻言一挑雅致的长眉，“放肆！本王跟王妃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这奴才多嘴了。来人，拖出去！”

想到此人视人命如草芥，若棠可不认为他只是要将采青拖出去这么简单，自己身边就这么个忠心可靠的丫鬟，哪能让她的小命就这样断送了。

这般想着，若棠忙板了脸，用娇软的嗓音严厉呵斥采青：“采青，你怎可如此与王爷说话，还不快掌嘴。”

又转过头，拿她天生娇怯的模样对楚千岚道：“王爷莫要生气，都是妾身的错，往后妾身一定好好管束她们，不让她们再冲撞了王爷。”

采青犹自不服，不肯掌嘴，若棠娇喝道：“难道你也如其他人一般不拿我这个主子当回事？”

说着眼泪刷刷的落了下来，采青一下子慌了神，往地上一跪，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抽，“王爷恕罪，奴婢无意冒犯，奴婢该死……”

“既然该死，那就去死吧。”楚千岚浑不在意的开口，一抬手，身边的如意便将小银剪递到了他手中。

尊贵无匹的湘王爷就在采青的掌掴声中悠哉悠哉的修剪起了指甲来，间或还哼两句小曲儿，一副完全拿采青的掌掴声当伴奏的模样。

若棠瞧的一肚子火，眼见着有婆子走进来要将采青拖走，她再顾不得装相，从大红的喜床上下来，移步到楚千岚身前，轻声道：“王爷要如何才肯饶了妾身的婢女？”

楚千岚斜睨他的新婚妻子一眼，她一身大红中衣，如黑绸般柔顺的长发只用几根红色发带缠住，因是洗漱过了，脸上没有令人作呕的胭脂粉底，有种“珍珠不动凝两眉，铅华消尽见天真”的自然美态，仿萌芽的莲花般清雅脱俗，柔风若骨处偏又觉出几分清冷之态来。

此时镇定下来的模样，倒比第一眼见到她那个胆怯畏缩的样子顺眼了几分。

楚千岚忽然有了几分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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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很委屈

“要本王饶了她，也不是不行。”楚千岚漫不经心的开口。

若棠微微抬眼，面上依然是温柔恭顺的模样，目光却自长长的眼睫下窥着楚千岚的神色。闻言也并不接话，只是安静的等着他开出条件来。

“你当日是如何勾引谢敛的，今儿便也这般勾引本王一回，如何？”楚千岚勾着笑，银剪映着窗外夕阳的余光，偶有冷芒一闪而逝。

倒像极了这表面柔顺的女人眼底那抹幽幽冷芒，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相较于楚千岚的愉快，若棠真心想一巴掌扇过去，她抬起眼，黑白分明的大眼直直看向楚千岚的眼睛，头也不回的对采青说道：“你先出去。”

采青早被楚千岚开出的条件吓傻了，待回过神来，慌忙爬到若棠脚边，抱着她的腿放声大哭了起来：“姑娘，咱们回沈府吧，再不要待在这儿了，太侮辱人了……”

若棠拍拍她的头，平静道：“出去。听话，乖。”

采青将头摇的几乎要飞出去，她哪里敢留娇弱可怜的主子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受辱，“奴婢宁死也不要您这般委屈。”

若棠红润柔软的唇瓣轻轻一勾，轻柔的嗓音仍是不带半点烟火气：“傻话，王爷都不觉得委屈，你有什么可委屈的？你若不听我的话，我便不要你了。”

采青这才不甘不愿的退出了房间。

她没有听出若棠的言外之意，楚千岚却听的分明，颇有意味的笑道：“本王为何该觉得委屈？”

屋里只剩楚千岚的人与若棠，她微微一笑：“妾身这才知道，原来王爷很乐意往头上戴绿帽子。王爷好肚量，妾身佩服。”

楚千岚并没有动气，将手里的银剪交给如意，佯作无奈的一叹：“其实本王很委屈，皇帝什么臭的烂的都往本王府里塞，本王连个说理儿的地方都没有，你说本王委屈不委屈？”

若棠也没有动气，“王爷的遭遇真是令人唏嘘，只是，即便再臭再烂的，也有不愿意被强塞进王府的，王爷感到委屈，却不知旁人是不是也委屈得很？”

“这么说来，王妃对于嫁给本王很是不情愿啊？”楚千岚嗤笑：“凭你不知廉耻夺妹良人、蛇蝎心肠毒杀亲妹的名声，不嫁给本王难不成还有别的活路？”

他说着，忽的又一笑：“这样说起来，王妃与本王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行了，废话也说了不少，还不赶紧过来勾引本王？”

若棠干脆的回他：“妾身不会。”

楚千岚挑眉，脸上笑意再也看不到，琥珀眼瞳蒙上了赤色的阴狠，出口的语气亦带着森森冷意：“王妃既不会，本王便着人好好调教你。如意，带王妃去快活楼。”

如意上前一步：“王妃，得罪了。”

抬手就要往若棠脖子上砍去。

“慢。”若棠清凌凌的嗓音响起来，“我自己有腿。”

她迈步往门外走，临出门时，忽的回头一笑：“原来王爷这样大方，妾身倒有些期待，不知王爷今晚会挑中谁成为妾身的入幕之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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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别弄死

眼前一花，楚千岚那张精致的脸已经到了跟前。若棠还来不及有什么念头，就被他用力扣住了下颌。

“你这女人真跟传闻中一般下贱，跟青楼妓女有得一比。”邪佞狂妄的男人慵懒性感的勾起单薄唇瓣，毫不留情讥讽嘲弄。

“什么锅配什么盖，我这样下贱的女人，与王爷可不是天生一对么！”若棠忍痛反击。

她原是打算怯懦柔顺到底的，奈何这人太有本事，分分钟逼出她的本性来。

“好一张伶牙俐齿。”楚千岚修长精致的手指一寸寸收紧，“你既这样想要男人，本王偏不成全你将她丢去后院，陪本王的宠物们玩玩。”

如意却犹豫了下，平静无波的眼里闪过一丝怜悯，开口提醒道：“王爷，明日一早您要携王妃进宫谢恩。”

皇帝本就对王爷诸多不满，王爷就算再不满这门亲事，也断不能在王妃刚进门就弄死她，否则这藐视君威的帽子扣下来，不好过的还是王爷自个儿。

楚千岚满不在乎的挥挥手，不耐道：“别把她弄死就成。”

……

藏香院。

“娘娘，娘娘”身着香杏色衣裳的大丫鬟紫黛脚步匆匆的进了屋，兴匆匆的禀告道：“方才得来的消息，王爷下令将王妃带去了后院。”

正对镜贴花钿的美丽女子，她一身绣金牡丹的碧色裙装，眉目低垂，唇瓣嫣红，微微转过脸来，露出优美的侧脸轮廓，修长的脖子与瘦削的肩构成一条美妙的曲线。

“王妃这才进门第一天，王爷怎好如此？”女子轻声叹息，唇角却微微上扬，含一朵小小笑靥，眉眼便显得越发娇艳柔美。

紫黛一边将妆盒里的双凤衔珠金翅步摇斜斜插进女子浓密的发髻间，讨好道：“便是个清清白白的进府来，王爷定都不会多看两眼，更别提她那样不知廉耻的。也不知皇上到底怎么想的，怎么能将那样的女人指给咱们王爷，不是害了咱们王爷被人笑话吗？”

“闭嘴。”女子娇喝道：“皇上岂是你能非议的，不要命了？”

紫黛慌忙跪下求饶，“奴婢只是替娘娘您不值啊，她一个声名狼藉的，有什么资格做湘王府的王妃。而娘娘这般容貌才情，却要屈居她之下，凭什么？”

女子红唇溢出一声轻叹：“凭她爹是当朝宰相，谁叫我没有人家那样显赫的出身。罢了，你起来吧。”

紫黛站起身来，“凭她再如何显赫的出身，还不是被王爷扔进了后院，进了后院的人，能活着出来的有几个，到时她还是得给娘娘您让路……”

女子闻言却猛地站了起来，“不好，明日王爷还要进宫谢恩，倘若她有个闪失，王爷怕又要遭殃了。快去打听打听，看王爷在哪里，我得去劝劝他，这事可不能由着王爷的性子来。”

那女人就算死，也不能死在现在。

一群人匆匆忙忙往外走，经过百花齐放的花园，惊动了里头正兴致勃勃扑蝶的两名容色靓丽的女子。

“瞧她装出那副贤良淑德的样子就恶心。”

“可不是，这会子怕是听到消息，又要前去规劝王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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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邓侧妃

“娘娘，您何不就让她自生自灭算了。”紫黛仍是有些不甘愿，“便是王爷因此受些责罚，也好过您与王爷以后一出门便被人嘲笑好啊。”

“你知道什么。”最受湘王宠爱的邓侧妃瞥她一眼，“皇上能为王爷指婚一次，自然还有两次三次，相较于别的名门闺秀世家好女，我还宁愿是那沈若棠占了这王妃头衔。王爷本就厌恶她，她又是那样的名声，还能在府里掀起什么浪来不成？”

只要王爷不喜王妃，王府一应事务又被她牢牢拿捏在手里，她虽不是王妃，日子却过得比正经王妃还风光。

王爷虽不得皇帝喜爱，但到底是皇帝的儿子，死了个王妃，皇帝势必还会为王爷指婚。若再进门的是个出身好又难缠的，她的风光好日子也要一去不复返了。

因此，她一定要保下王妃，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

然而等她领着人赶过去，却被告知，王爷出门了。

“这都快天黑了，王爷去了哪里？”邓侧妃微微蹙眉，询问王府外总管如意。

如意瘫着一张脸，声调毫无起伏：“王爷并未告知奴才。”

王府里头，如意主外，邓侧妃主内，好几次邓侧妃想将手伸到外院，都被如意毫不留情的打了脸，邓侧妃心里恨极了如意，奈何王爷对他信任有加，她也找不到机会下手除了他。

邓侧妃并不信如意的话，但也拿他毫无办法，只得忍气道：“那王妃呢？”

“王妃娘娘已经去了后院。”

“王爷胡闹，你怎么也不劝劝？”邓侧妃急了，“还不快去将王妃接回来？她若有个闪失，明日王爷进宫要如何跟皇上交代？”

说罢，就要领着人往后院去。如意也不拦她，冷声道：“没有王爷的允许，娘娘还是别去后院的好。”

邓侧妃顿住脚步，后院也属于她的统管范畴，可她却连如意也不如，连自由进出后院的权利都没有，如何能不恨！

她倒是也想勇闯一回，可后院养的那些个东西邓侧妃只要一想就觉得毛骨悚然，当下打起了退堂鼓，“王爷何时回来？”

“奴才不知。”

“你什么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伺候王爷的？”邓侧妃终于忍不住变了脸色，反正王爷不在，她再温顺谦恭王爷也看不到。

“娘娘恕罪，奴才只是个伺候人的。”如意仍是面无表情的模样。

他一个伺候人的，如何能逾矩询问主子去哪里以及何时回府？

邓侧妃对着这个打也打不得骂又骂不得的如意，终究无可奈何，冷哼一声，拂袖回了藏香院。

……

夜里，一直守在湘王院外的婆子过来回话。

“娘娘，王爷到此时仍未回府来。”

邓侧妃心烦意乱的将手里的缠枝牡丹翠叶茶杯砸了出去，“完了，王妃在后院呆上一夜，哪还有命出来。”

说着，又吩咐紫黛，“她到底是王妃，若是去了，王府总是要大办的，今晚先就将该准备的准备起来，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紫黛忙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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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阿白

如意将若棠带进后院，交给其中一个驯兽的奴才便离开了。

他走的太急，以至于没有留意到若棠看清身处环境后眼里闪过的兴奋与迫不及待的光芒。

寻常人养的宠物无不是乖巧可爱的猫狗之流，但湘王爷不是寻常人，养的宠物自然也不寻常。

饶是若棠已经有了心理建设，在瞧见这偌大院子里蹦跶着的体型巨大的老虎狮子猎豹等，还是惊了那么一下，随即便是铺天盖地的喜了。

成日与凶兽呆在一处的，便是奴才也不是什么善类。知道被如意带过来接受惩罚的是新进府的湘王妃，那奴才对若棠也没有多少尊重，大约是想着刚成亲就被丢给凶兽们的王妃注定讨不了王爷的欢心，又见若棠生的柔美如玉，竟心生邪念。

想着反正是王爷不要的，就算他对王妃出手，以王爷对这些宠物们的看重，也定然舍不得发落他。

况且，新王妃本就有着淫荡的名声在外，倘若不幸事发，他大可将一切都推到她身上。

色从胆边起，他见若棠直勾勾的盯着笼子里的体型硕大的雪虎，以为她是吓呆了，便趁机抬手摸向若棠的肩头。

“娘娘当心，别靠的太近，阿白的脾气可不好。”说着话头已经靠了过去，女性特有的馨软馥郁令他目眩神迷，眼睛盯着若棠脖子那一抹莹白，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若棠仿若未闻，对搭在肩上那只手也没半点反应。她只是着迷一般看着那只全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的威风凛凛的大老虎。那只名叫阿白的林中之王趴在那里，歪着脑袋也在打量她。

耳边喘息响起，带着口臭的呼吸越来越近。

若棠仍然没有动。

那人胆子愈发大了起来，另一只手也搭在了她肩上：“娘娘，王爷的吩咐您也知道，倘若您从了小的，小的便叫娘娘少吃些苦头，您看如何？”

若棠终于回头，冲他嫣然一笑。

她一笑之下，倾城笑容犹如世间昙花，无法形容的圣洁之美，令人一眼就将她铭记于心。

那人眼珠子都舍不得动一下，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你可以打开笼子吗？”若棠眨眨眼，细声细气的问道。

“可、可以。”那人仿佛失了魂，目不转睛看着若棠，摸出腰间的钥匙将儿臂粗的铁笼门打开了，“娘娘，您……您笑起来真好看……”

“真的吗？”若棠惊喜的语调都往上扬了扬，“对了，你刚才跟我说，要我从了你？”

那人猛点头，眼中迸出狂喜的光来。

“我无所谓呀，不过要问阿白同意不同意。”若棠脸上笑意更甚，天真无辜的宛如懵懂稚儿。

“阿……阿白？”那人愣了愣，猛的回过神来，便见笼门大开，原本趴卧在笼子里的雪白大老虎正迈着矫健的虎步向外走来。“阿白，快回去！”

“阿白。”若棠也开口唤道，与此同时，她伸出手指在空中飞快的比划了几个手势，最后抬手指向那人的手臂，眉眼一弯，咯咯而笑，“阿白，快去。”

“嗷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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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我的英雄

这一晚，除了夜不归宿的湘王爷，湘王府所有人都睁着眼睛熬过了这个无眠之夜。

翌日一早，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湘王爷精神抖擞的领着如意往后院去，“昨儿府里可有什么趣事儿发生？”

如意当然清楚他家王爷想要听的是什么，恭声回道，“昨夜阿白叫了一晚上，有人听见了惨叫声。”

“哈。”楚千岚拊掌一笑，“不知那女人被吓死了没有。”

“王爷的吩咐奴才吩咐下去了，那些人有分寸，不会将王妃吓死的。”如意回答的很是认真。

楚千岚又是一声笑，回想起那女人眼底幽幽冷冷的光芒，忍不住加快了脚步，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见那女人狼狈的模样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赶到后院，却在看清眼前一幕时，齐刷刷的顿住了脚步，就连如意都下意识的离楚千岚远了一点。

楚千岚原还得意满满的俊脸一片阴霾，不敢置信的瞪着眼前那个悠哉趴卧在阿白背上睡的正香的女子。

阿白是他斥重金从遥远的海那边的异国潘邦买回来的，远渡重洋而来，全大楚也找不出第二只。它比一般猛虎更凶暴嗜血，前前后后在它虎口底下丧生的驯兽师没有一百也有九十九，快三年了，现在这个驯兽师才勉强将它压制下来，所谓压制，也不过是调教的阿白不像以前一样狂暴易怒，有时候它心情好，会听驯兽师的话，但更多时候，阿白都并不理睬驯兽师。因此令人称奇的是阿白竟允许这个女人骑趴在它身上而没有愤怒的将她撕成碎片。为什么？这女人凭什么就得了阿白的青眼？

楚千岚原本的愉悦心情荡然无存，正要发作，就见阿白背上的若棠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醒了过来。看见眼前杵了这么些人，先愣了下，目光才落在了楚千岚身上。

“王爷，早啊。”她抬手对着对面的人挥了挥，软软糯糯的嗓像是最甜软的桂花糕。

“你为什么在阿白背上？”没看到自己想看的，楚千岚脸色很难看。

“睡觉啊，”若棠理所当然的回答他，“昨晚王爷忘了让人给妾身一张床。”

看她无辜又煞有介事的模样，楚千岚脸色更黑了些，“本王可不是要你来享受的！本王问你，可是那贱奴让阿白亲近你的？”

阿白抬起眼皮看过来，仿佛不满意楚千岚的说法般。

若棠抬手顺了顺老虎毛，安抚的拍了拍，原本有些躁动的阿白立刻又安静了下来。

“你说的贱奴是他吗？”若棠指一指不远处血泊里昏迷不醒的奴才，他双臂尽失，看起来没有半点声息。她脸上一派天真无邪：“他意图轻薄我，阿白替我教训了他。”

她低下头来，对着骄傲的昂首挺胸的阿白轻声笑道，“阿白是我的英雄。”

“不过一只畜生罢了。本王倒要看看，离了这后院，它还如何做你的英雄！”楚千岚慢慢笑起来，俊美的脸上，仍是满满的恶意，“来人，伺候王妃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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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变态

若棠又被送回了新房里。

大概是为了折辱她，堂堂湘王妃所住的院子不但离兽苑很近，且还十分偏僻狭窄，比不上她在沈府的院子一半大。昨天若棠便注意到了，小院子的布置摆设根本没有用心，布置前更是连修葺一番都不曾，院子里还有疯长的野草呢。

若棠猜，这番布置即便不是出自楚千岚的授意，他也是很乐意见府里人为难于她的。

瞥一眼阔步走在前头的紫袍男子，若棠忍不住在心里摇了摇头，将自己的乐子建立在别人的苦痛磨难之上，这人心理不知扭曲到了何种程度。

简言之，楚千岚他就是个变态！

被一个变态盯上是什么感觉，若棠表示，她心里还是有点发毛滴。

一夜未睡的采青见若棠被送了回来，飞奔上前，含着两泡热泪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姑娘，您受苦了。”

楚千岚回头，哼哼阴笑：“姑娘？”

若棠生怕这变态抓到采青的小辫子又要发作，忙提醒采青道：“如今我已不是沈府的姑娘，你且记住了。”

采青这才不情不愿的换了称呼，“娘娘，您没事吧？”

“没事。”若棠摇头，“替我梳洗吧。”

采青忙扶了若棠往净房去。

同是陪嫁大丫鬟的采红却顿了顿，见若棠连看也不看她一眼，脸上便带出了委屈来，偷偷朝楚千岚看去，见他正支了下巴似笑非笑的正打量自己，脸上一红，娇羞的低下头来，“奴婢服侍王爷梳洗吧。”

她自忖姿色不错，又是王妃的陪嫁丫鬟，王爷又花名在外，听说只要他看上眼的，便是最低贱的女子，也能飞上枝头。她觑着楚千岚俊美的脸庞，悄悄挺了挺浑圆饱满的胸，对自己即将成为王爷的新宠十分自信。

楚千岚微微一笑，起身走向她，“好啊，你就服侍本王吧。”

……

“姑娘您听。”采青竖起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采红那死蹄子，您往日里待她不薄，她竟敢如此行事，置您的脸面于不顾，姑娘您非得好好教训她不可！”

“你又称呼错了。”若棠有些无奈的提醒她。

“您放心，当着他的面奴婢不会这样称呼您的。”什么娘娘，他给了他们家姑娘娘娘的待遇吗？

若棠听她这般说，便也不再勉强她，洗好手脸后，接过采青递来的巾帕擦手。

“姑娘，您真的不能再纵容采红那蹄子了。否则，往后她还不得踩到您头上来耀武扬威了？”采青很担心，恨不能让若棠现在就将采红发落了。

“随她去。”若棠却无所谓的道。

那变态即便没有看上采红，为了给她添堵只怕也会收了采红的。她若真在这时候发落采红，还不知道那变态会做出什么事来。

以静制动，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湘王府里，是唯一的法子。

“王爷，可不得了了。”外头传来一声娇滴滴的惊呼，“咱们府里出什么大事了，怎么邓侧妃让人将府里全换上了白灯笼，还命人给咱们姐妹送了孝衣孝布来，可把咱们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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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 告状

“王爷，邓侧妃这样的动静，可是咱们府上出大事了？这可怎么是好，王妃才进门，就出了白事，要是传了出去，对王妃的声誉可不好。”

“是呢，王爷，咱们担忧的饭都吃不下，得了消息便紧赶慢赶的过来了。娘娘她没事吧，说起来，我们姐妹也该给娘娘磕头敬茶的。”

“不过邓侧妃说了，王爷您没吩咐，我们不必赶早过来惹您心烦，所以我们姐妹才不敢来打扰您跟娘娘。不过眼下出了这样的事，我们也顾不得许多，赶紧前来知会王爷和娘娘。”

……

若棠在里间听着外头的声音，颇有些兴味的勾起了嘴角。

她才嫁进来，这硝烟就已经平地起了。

听得出来，外头两名女子联袂而来是为告状的，状告何人？自然是手握王府中馈的邓侧妃。邓侧妃一早在府里挂上白灯笼，挨个分发孝衣孝布，不难推测，她必定是以为自己丧命于虎口，没弄清楚事情真相就操办起来，不想却给看她不顺眼或是素日有仇怨的其他侍妾抓着了把柄，一举告到了湘王面前来。

若棠猜测，除了告状，这两人大概也很好奇她是怎么虎口逃生的，又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本事，湘王对她态度又是如何，知道王府真正管事的邓侧妃巴不得她赶紧死又是什么态度……总之，除了探听情报，就是挑拨她动手收拾邓侧妃。

想到这二人对她寄予的厚望，若棠忍不住又笑了笑，她一个从侧门进府的王妃，刚进来就被新婚丈夫丢给刁奴猛兽的王妃，不紧着夹起尾巴做人，还上赶着收拾王府内院的掌权人，她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是怎的？

外头热火朝天的告着状，若棠从净房出来，也不急着出去，示意采青拿了桌上的点心来垫垫肚子。

好戏才开锣，她就先不去凑热闹了。

正悠哉喝着茶水就着点心，就听外头又一阵环佩叮当后，响起来个悦耳动听的嗓音来。

“王爷，妾来迟了。”

邓侧妃匆忙赶来，衣裳发饰却一丝不苟丝毫不乱，只娇美的芙蓉面上带了些微微的汗意。

楚千岚懒懒看她一眼，“听说你让全府上下都挂上了白灯笼，可有此事？”

邓侧妃瞥了眼内室的方向，心里暗骂晦气，谁能想得到，进了兽苑呆了一整夜的王妃还能毫发无伤的活着回来？

她凡事喜欢先做好准备工作，哪想到这回却是白准备了，还被那两个长舌妇一状告到了王爷跟前来。幸而眼下一切都被她抹平了，便是有个孝衣孝布的，她也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清了清嗓子，她不慌不忙就要解释。

楚千岚却摆一摆手，“本王何尝不希望王府有一场盛大的白事，可惜了……”

他意味深长的顿住了话头。

却让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掀起了汹涌波涛。

原来王爷竟是盼着王妃死的！

告状的两女相视一眼，完了完了，揣摩错王爷的心思了，这回不知道要被冷落多久。

邓侧妃没被追究白灯笼的事，放下心来的同时，开始琢磨要如何折辱新王妃来令王爷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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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傻美人

采青气的浑身颤抖。

若棠安抚她，“我这不是没事嘛，别气了。”

采青的眼泪忍无可忍的落了下来，“姑娘，他怎么能这样说话！”

她家姑娘这样柔弱，就算面上装的再无所谓，心里肯定也难受的不行。姑娘的命怎么就这么苦，遇到这样的人，哪还有幸福可言啊？

“他们巴不得我死，我就偏不如他们的意，咱们过得高高兴兴的，那些人想看笑话也看不成，日子久了，他们也没兴趣招惹咱们了。”有些变态就是这样，喜欢看别人的惨状，只盼这变态不是个有耐心的，早点对她撒开手才好。

邓侧妃并两个侍妾很快就见到了传说中蛇蝎心肠、淫荡无耻的新晋王妃，不由都呆了呆。

面凝鹅脂，唇若点樱，眉如墨画，肤色如雪，纤巧削细。

秀，似空谷幽兰。清，似凌波水仙，远观近看都只让人觉得气度清华，风采嫣然。只可惜，这样的气度风华，偏偏叫她眼里的畏怯懦弱破坏殆尽，让人忍不住在心里暗叹可惜。

装扮的再是华丽高贵，就这小家子气的畏缩模样，便叫人打从心里看轻了去。

邓侧妃悄悄松了口气，空有美貌皮囊是吸引不了王爷的。这位王妃，不会成为她的威胁。倒是她一进来时瞧见的立在王爷身后那眼神不正的美貌侍婢，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若规矩倒也罢了，她若敢起什么心思，看她怎么收拾她。

率先赶过来的秦、刘两位侍妾觉得心都凉了半截，还指望王妃跟邓侧妃掐起来呢，她们也好浑水摸个鱼，眼下看来，王妃还是自求多福吧。

心里再如何瞧不起，王爷再如何不喜新王妃，就算敷衍，来都来了，还有的礼也还得行。

若棠目光闪烁，要哭不哭的往众人跟前一亮相，除了楚千岚这个曾逼出她本性的变态外，所有人都对她放下了戒心。

她们甚至忘记了，若棠独自一人虎口逃生这件事。

偷眼打量众人的若棠表示很满意。

若棠满意了，楚千岚却不满了，他起身迎向她，仿佛方才恶毒的想要她死的人不是他一样，桃花眼里满满全是惊喜与怜爱，“昨日没瞧清，不想王妃竟有如此天人之姿，衬的本王这满府的美人儿都成了庸脂俗粉。早知王妃这般美貌，昨夜本王哪还会去快活楼，定然舍不得离开王妃半步……”

果然放心的太早的、拿她当枪使的、还没有飞上枝头的，看她的眼神全都不对了。

若棠心里将他咒骂了一遍又一遍，这个变态，这个渣渣，他果然就是见不得她好，非要给她四处树敌就是了。

忍着气，不动声色的想要将手从楚千岚手中抽出来，木讷道：“王爷笑话妾身了。”

目光呆滞，不笑不动，就是个傻美人模样。

邓侧妃凛然的眸光柔了下来，“王爷说的是，娘娘天人之姿，我等站在娘娘身边，真是自惭形秽得很。王爷与娘娘站在一处，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再美的傻美人，又能吸引男人多久？

邓侧妃再一次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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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进宫

时辰已经不早，楚千岚再想给若棠拉仇恨，也不能耽误了进宫谢恩这件大事。

他撇撇嘴，甚是遗憾的道：“本王与王妃要进宫了，你等明日再来给王妃请安吧。”

邓侧妃心平静气的微垂着头，柔顺应道：“是。”

秦氏与刘氏则有些气馁与不甘，但见邓侧妃都低头了，也只好怏怏道：“妾身恭送王爷、王妃。”

进宫这段路若棠总算得了一阵子清静，楚千岚并没有跟她一块儿挤马车，她先还有些疑惑，变态既然打定主意要给她树敌添堵，又怎么会放过任何一个整治她的机会？封闭的马车里头，不是绝好的机会？

采青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听说王爷晕马车。”

若棠恍然大悟，弯唇一笑：“晕的好啊。”

采青亦有同感，“您昨晚就没能休息好，趁着这会儿打个盹儿吧。”

其实若棠昨晚在阿白身上睡得挺好的，阿白身躯庞大，毛发蓬松细软，又自带温度，比顶好的绒毯还舒服。但她也不好拂了采青的好意，便依言闭上了眼睛。

约莫小半个时辰，马车停了下来。

采青轻声唤她：“娘娘，到了。”

若棠刚睁开眼，楚千岚温柔俊美的笑脸就这样毫无防备的撞进她眼里。

他对她伸出手来，金子般灿烂的阳光底下，他也似散发着温煦金光般，看起来温暖又可靠。

若棠只顿了顿，就将手递给了他。

这变态又要演戏了。

她倒是很想拆他的台，不理会他的装模作样。可这是皇宫，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们，她要是做出对湘王不敬的举动来，还不知道会招来什么祸事呢。

只是现在才来与她扮恩爱，会不会太迟了？

毕竟昨日花轿从侧门进府就不说了，大家长了眼睛都看得到。就说新婚之日，父母高堂没有就罢了，连个前来观礼的都没有，若不是这湘王人品太坏了根本请不来宾客观礼，就是湘王根本没有邀请宾客。

依着这人的行事，必定是后者无疑，说不定就算有宾客前来，也被他逐了出去。

昨天还是那样的态度，不过一晚上，他就对她这般深情款款温柔体贴，谁会信啊？

或许有人就要猜测了，许是湘王一见新娘子的美貌，就钟情上了？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若棠是不信的。

皇帝日理万机，楚千岚牵着若棠的手在御书房外等了一会儿，才有内监出来请他们进去。

这种时候，若棠自是扮出紧张羞涩的小媳妇模样来，跪在楚千岚身后，不敢抬头去看高座上的天颜，耳边只听得皇帝低沉浑厚的声音不紧不慢又严厉十足的警告楚千岚日后再不可胡作非为。

“已是成亲的人了，倘若日后再有弹劾你的折子递到朕跟前来，你就给朕滚出京城去。”

楚千岚淡淡道：“是，孩儿谨记父皇教诲。”

皇帝似乎并不信他，只与他说了这么两句话，便摆手道：“去给太后与皇后请了安便回府吧。”

尊贵的皇帝一句话都没有对若棠说，甚至看也没看她一眼，就将他们打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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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不待见

经过这次短暂的觐见，若棠就算没有看到皇帝的脸色，也能从他短短话语中听出他对楚千岚的不耐与不待见。

她心里一动，皇帝是有多厌恶楚千岚这个儿子，才会在她名声坏的不成样子后，将她赐婚给楚千岚。

赐婚，不像是恩宠，倒更像是一种羞辱。

他本就声名狼藉，偏还给他娶一个同样声名狼藉的妻子。

可是，老子羞辱儿子？

有什么地方不对！

若棠虽然敏感的察觉到了不对劲，偏偏却半点头绪也没有。

眼看着永寿宫近在眼前，她忙将疑问先压了下去。

自御书房出来，楚千岚脸上虽仍挂着笑，然而眼底却是幽冷绵长如深海一般的冷寂，他一直很安静，安静的若棠很有些不适应。

宫人见了他们，忙进殿里禀告，不多会，太后便让人宣他们进去。

跟皇上的冷漠厌恶不同，太后对他们两人倒是温柔亲切得很当然，太后亲切的对象是她的亲孙子，对若棠这个名声不佳的孙媳妇，没给白眼就不错了。

“去见过你们父皇了？”太后询问楚千岚道。

楚千岚很懂得讨太后欢心，看得出来，他跟太后的祖孙情似乎还不错，这时候正站在太后身后为她拿捏肩头，闻言便笑道：“回皇祖母的话，已经见过父皇了。父皇训了话，便让我们过来了。”

太后便轻叹了声，似怜惜与不忍一般拍了拍楚千岚拿捏她肩头的手背，“你父皇教训你，也是为你好。总算是成亲了，往后行事更应谨小慎微，别再惹你父皇动怒了。”

楚千岚很是恭顺的答道：“是，孙儿记住了。”

太后这才将目光投向被忽视了半天的若棠，淡淡道：“既然皇上看重你，想必你总有些过人之处。以前的事便不提了，往后好好伺候王爷，为王爷开枝散叶，切莫再做出什么糊涂事来。否则，便是皇上饶你，哀家也绝不饶你！”

若棠小心翼翼又可怜兮兮的磕头道：“是，孙媳谨记皇祖母的教诲。”

什么嘛！弄得好像那变态娶了她还委屈了他似的。

全是皇帝老儿的意思嘛，又不是她哭着求着要嫁给他的好不好！冲她发什么脾气啊，有本事找皇帝理论去啊。

与太后的会见就在若棠的腹诽中结束了，比起皇帝不耐烦的打发，太后面上再不喜她，还是赏了她几样好东西。

从永寿宫出来，又直奔皇后的景阳宫。

皇后的态度与皇帝倒是如出一辙，宣了他们进去后，还没坐上片刻，便抚着额头道她头风发作了。

茶水都没上一杯，就将他们赶出了景阳宫。

若棠暗暗撇嘴，倘若不是皇后还顾忌着她母仪天下的风范，很可能连景阳宫的大门都不让他们进。

这楚千岚到底怎么混的，长得人模狗样的，却是个走到哪儿都不被待见的。

跟这变态绑在一起过日子，她怎么觉得前景愈发的堪忧了呢。

“老七，这就要出宫了？”丰神俊朗气质温润的男子负手站在木槿树下，含笑望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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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俪贵妃

楚千岚见了他，皮笑肉不笑的道：“三哥有何指教？”

端王爷楚千韧温和的对若棠点了点头，方道：“借一步说话。”

君子端方，大概就是形容这样风华与气度的男子的。

若棠柔顺的对他福了福身，暗叹贼老天实在对自己太不公了有这样的好货色不赐给她，偏弄个人见人厌心里还扭曲的变态给她，真的好想挠墙啊！

身形同样颀长洒脱的男子借步到一旁说悄悄话了，若棠站在原地，因四下都是宫女太监，她也不好明目张胆的四处打量，只微垂了眼睫，在长长眼睫毛的掩护下打量着四周。

正是百花竞艳的时候，皇家的花园里自然少不了各种名贵娇艳的花儿。好歹进宫一趟，总要饱饱眼福才不辜负这受累的一趟。

姹紫嫣红中，一袭艳红宫装分花拂柳而来。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到了若棠跟前。

有宫女见她傻愣愣的站着，忙上前轻声提醒她：“湘王妃，这是俪贵妃娘娘。”

这么年轻的贵妃？

“见过贵妃娘娘。”若棠屈膝行礼。

方才俪贵妃款款而来时，她已经将她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位贵妃娘娘顶多十八九岁，容色白皙，眉目艳丽，又喜穿红，便使得这份艳丽更加张扬热烈，别说男人移不开眼睛，就连若棠都觉得她实在漂亮的让人惊叹。

难怪年纪轻轻就能位居贵妃之列。

俪贵妃也在打量她，细细长长满是风情的双眼瞬也不瞬的盯着她。

她不说话，也没让若棠起身。

她身后的宫女上前一步，“娘娘，湘王妃给您请安呢。”

俪贵妃似这才回过神来，咯咯笑道：“湘王妃生的太过美丽，本宫都看的入神了。湘王妃，起身吧。”

若棠这才直起身来，呐呐道：“娘娘过奖了。”

俪贵妃见她神情木讷，眼皮下的眼珠子动个不停，显是吓坏了，心里一哂，不过是个空有美貌的蠢妇。

“湘王妃与湘王新婚大喜，既让本宫撞到了，少不得要添个喜头。”她笑着伸手接过身后宫女递过来的散发着幽幽香味的小檀木描花锦盒，“不是什么名贵东西，湘王妃且当个把玩的玩意儿，别嫌弃。”

说罢，便有宫人上前，将盒子接了过来。

若棠少不得又要屈膝谢礼，“谢娘娘赏赐。”

俪贵妃无趣的撇了撇嘴角，显然她已经瞧不起若棠了，却还是没有走开，“听闻昨日湘王妃是从王府侧门进的门，可有此事？”

这位俪贵妃有点意思。别人就算知道这事儿，也不会当着面儿就这么直白的问出来让人难堪，她却似乎毫无顾忌，就这么无遮无拦的问了出来。

本性如此？

真要是这么毫无心机的女子，在这深宫早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还能这样风光的来戳人痛脚？

若棠颤颤巍巍的开口，“是。”

说罢，眼圈迅速的红了，仿佛十分难堪。

“唉，湘王向来为所欲为惯了。你别太难过，想必皇上已经斥责过他了吧。”俪贵妃假惺惺的安慰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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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秘密

若棠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原以为她这般木讷笨拙的模样，俪贵妃会觉得无趣转身走人。

没想到俪贵妃仍是没有挪步，“听闻湘王妃出嫁前在家中发生了些事情？”

若棠暗暗皱眉，这俪贵妃如此打人的脸，实在让人很讨厌。

她咬了唇，脸色刷白，一副被惊吓到不知所措的样子。

俪贵妃仍是不肯放过她，又清脆的笑了一声，“本宫还听说，昨晚湘王妃是在王府兽苑里度过的？湘王妃生的这样细皮嫩肉的，湘王怎狠得下心？本宫也算是你们的母妃，一会帮你好好教训教训王爷，叫他往后对你好一点。”

若棠低着头，不安的道：“多谢娘娘的关心。王爷若知道贵妃娘娘这般关心我们夫妻，定然也会很感激您的。”

俪贵妃脸上的笑顿了一顿，她顺口说的这些，不过只是场面话罢了。倘若这蠢妇真的将这些话全告诉了湘王，或者传到别人耳中，她一个皇帝的妃嫔插手皇帝儿子的事，且连人家后院里的事都知晓，一个窥视之名只怕跑不了。而身为皇帝的宠妃，为什么要窥视皇帝儿子府里的事……

俪贵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再看一副懦弱畏怯模样的若棠时，眼里多了抹沉思，她那话是无意还是故意的？

若是无意倒也罢了，若是有意只怕这沈若堂并不是表面看来的这般懦弱无用了。

俪贵妃觉得自己看人鲜少有走眼的时候，这会子盯着若棠看了半晌，却仍是瞧不出她是真笨拙还是装出来的。

正犹疑不定时，楚千岚与端王说完话，折身走了回来。

俪贵妃顿时忘记了正纠结的事，一双满是风情的美目便落在了他身上。

她柔柔地看着楚千岚，眼中万千情意，如烟波流转，潋滟含光。

若棠将头垂的更低了，哎哟我的天，她好像不小心发现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了。

知道这样的秘密，可不是什么好事。一旦被人察觉，必定会被灭口处理。

她还是当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楚千岚神色如常，甚至有些冷淡的与俪贵妃请了安，便道：“贵妃娘娘若没有别的事，我们夫妻就先回府了。”

俪贵妃张了张嘴，有些急切的抬起手，似乎想要抓住楚千岚的衣袖。她身后那名宫女适时上前，恭声道：“娘娘，您该回去喝药了。”

俪贵妃慢慢呼出一口气，笑着道：“是该回去了。湘王爷，本宫很是喜欢湘王妃，日后得了空便让她进宫来陪本宫说说话，你可舍得？”

楚千岚音色平平，“这是她的荣幸。”

俪贵妃又看了眼他，眼里闪过一丝失望，这才扶了宫女的手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喏喏小小的声音，“王爷，贵妃娘娘长得真好看，人也很好。”

她嘴角的笑刚勾起，又听若棠说道：“而且娘娘好厉害，好多事情她都知道哦。”

俪贵妃脚下一歪。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

“快快，娘娘脚崴了，快抬轿辇来。”

“太医呢，宣太医……”

眯眼瞧着前方乱成一团，换若棠不动声色的勾起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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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偶遇

回府的路上，湘王骑着马凑到马车边，“俪贵妃跟你说什么了？”

若棠淡淡道：“贵妃娘娘没说什么，不过关心了王爷几句，嘱咐妾身好好照顾王爷。”

她一顿，嘴角似笑非笑的翘起来，“妾身愚笨，很怕照顾不好王爷，有负贵妃娘娘的嘱托。”

她话音一落，马车窗帘被唰的一声拉开，楚千岚那张俊美的难辨男女的脸便探了进来，刚好看到若棠嘴边那来不及掩饰的讥嘲与冷意。

见她因猝不及防而僵硬的嘴角，楚千岚却缓缓笑了起来，仿佛将若棠的不屑抓了个正着而十分得意，他凑过来，那张红艳的薄唇几乎要碰到若棠的耳朵，“你吃醋？”

一而再再而三的让这人看到自己的真面目，若棠也懒得在他跟前装相，淡淡道：“王爷在说笑？这笑话可不那么好笑。”

“是吗？”楚千岚忽然抬手，勾了勾她的下巴，清淡的鼻息喷洒在咫尺距离的若棠脸上，慵懒一笑，“王妃对本王这么冷淡，本王心里很不痛快。”

若棠鄙夷的瞥他一眼，不动不避的迎着他调笑的视线，“倘若我对王爷热情似火，王爷心里就痛快了？”

当她三岁小孩哄呢。楚千岚不满这桩亲事，不管她怎么样，只要看到她，他都不会痛快的。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楚千岚轻言细语的怂恿道。

“有些事不必试也知道结果如何。”若棠微微一抬眼，目光顺着窗口看向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她敏感的察觉有人正在看她。

不远的布庄前，一个唇红齿白、目若朗星的少年郎正怔怔的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奇怪，热烈的、愧疚的、躲闪的、却又忍不住追随着。

若棠微微蹙眉。

只是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

楚千岚几乎是立刻便转过头，顺着若棠的视线看了过去。

那少年仿佛被吓了一跳，匆匆收回视线，脚步虚浮的转身离开，却不小心将挑着果子的果农撞到在地，框里的果子顿时滚落一地。

少年窘迫的连耳朵都红了起来，忙不迭的丢下随身携带的荷包，以袖掩脸，跌跌撞撞的跑走了。

“原来是谢大公子。谢大公子看见王妃激动的路都不会走了，怎么王妃却半点反应也没有？”楚千岚嗤笑道，目光却密密实实的审视着若棠的眼睛。

若棠挑眉，心道原来这就是与她捉奸在房的谢敛，也就是她那善良美丽的好妹妹沈若兰的未来夫婿了。

“本王在问你话。”没得到回应的楚千岚很不满，勾着若棠下巴的手指一紧。

若棠吃痛，却只是淡淡的扬了扬眉，“王爷想看什么反应？”

看来她有必要好好问问采青，那谢大公子跟她到底是如何被捉奸在房的。

见她神色仍是冷淡，楚千岚松了手，冷笑一声，“过两天本王在府里办个赏花宴，邀了你那心上人来赴宴如何？”

若棠微笑，“王爷不但喜欢绿帽子，还颇向往做那青楼瓦院拉客的龟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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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流言

惹怒楚千岚的下场，若棠与采青被他无情的丢下了马车。

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背影，采青忍不住跺脚道：“奴婢还从未见过这样小心眼的人！”

心里越发替自家姑娘感到不值。

若棠无所谓的笑了笑，“适应了就好。”

这次得罪他，不过是被他丢下而已。以后少不了的摩擦，还不知道他要如何折腾。

采青也知道抱怨无用，四下看了看，发现她们被扔在最繁华的街道上，便提议道：“姑娘，奴婢先送您到福鑫楼歇歇脚，再去套了马车来接您。”

这般说着，却有些犹豫不定，“只是奴婢去了，您一个人……”

若棠笑笑道：“我就呆在屋里不出来。”

采青这才放下心来，扶了若棠的手，走进京城有名的金楼。一直将她送进安静的厢房，才匆忙下楼去租马车。

既然答应采青呆在屋里不乱走，若棠便信守承诺不出房门一步。但屋里熏着香，着实有些闷，她便将窗户推开了，好散散屋里的香味。

正要坐回去，却听邻窗传出一串清脆的笑声。这本与她无关，但她们接下来的话题却提到了她。

“沈若堂到底是好运还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竟嫁给了湘王爷。我虽然没见过湘王爷，但听我爹说，他这些年做的坏事简直罄竹难书，动辄便要打杀人，死在他马鞭下的没有一千也有九百。湘王这般残暴，也不知沈若堂能不能在他的马鞭下活下来。”

“我还听说湘王府有个兽苑，里面养的全是吃人的凶兽，但凡谁惹了他不高兴，便将人丢进兽苑里，让野兽活活吃掉呢。你们说，沈若堂会不会也落得这样的下场？”

“野兽吃人算什么，我可是听说过，湘王爷就爱吃人肉喝人血呢。听说他院子里每月都会失踪一名丫鬟，连尸骨都找不到，其实就是被湘王活活吃了的。”

“啊！”

一片恐慌的惊呼声。

“真的假的？”

“那沈若棠岂不是死定了。”

“会被吃掉吗？”

“说不定是被凶兽吃掉呢。”

“沈若棠也太可怜了。”

“可怜什么啊，她不知廉耻做出那种事来，寻常人早一根白绫吊死了，她倒好，不知怎么入了皇上的眼，若不是指婚给湘王爷，她也早就没命了好吗？”

“说的也是。不过我认识的沈若堂，看起来不是那样的人。她跟沈若兰明明很要好的样子，怎么竟会做出勾引谢大公子的事来，我怎么想也想不通。”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不要太天真好不好？”

“就是。这些事都是从他们沈府传出来的，若不是真的，沈府早就站出来说话了。”

“哎，东西送上来了，咱们快挑吧。”

邻屋的人结束了对沈若堂与湘王的各种讨论猜测，纷纷挑起自己中意的首饰头面来。

若棠立在窗边的阴影里，唇角自始至终噙着抹淡淡的微笑。

早知道流言猛于虎，不知道楚千岚他自己知不知道在旁人眼里，他俨然已经化身为吃人肉的恶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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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扑朔迷离

采青很快租好了马车，扶了若棠上车，一边负气的说道：“照奴婢说，咱们干脆不要回去算了。”

若棠知道她这样说也不过是发泄心里的不快罢了，便没有接话，待到马车启动后，若棠方抛出酝酿已久的问题来。

“我跟谢大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采青一愣，“奴婢不知道啊。”

顿了顿，见若棠脸上并无伤心失意，便壮着胆子又道：“姑娘您自己也不知道？”

“挨了一顿打，醒来就忘记了。”若棠面不改色的撒谎，若有所思的瞧着采青，“你不是我的贴身丫鬟吗？”

“奴婢是在姑娘身边服侍，可姑娘从前不喜奴婢，”若不是碍着她是过世夫人亲自为姑娘挑的人，姑娘早就将她打发走了吧。“您的事，也从不与奴婢说，因此谢大公子的事奴婢毫不知情。但奴婢相信姑娘是被冤枉的，是有人要害您，要毁了您。”

若棠见她咬牙切齿一脸忿忿的模样，斟酌道：“听闻当时我与谢大公子在外院书房，我怎么会去外院的书房，你当时不在我身边？”

虽然她初来乍到，却也知道，深闺中的女子，轻易不好去前院的。

采青虽疑惑主子竟全不记得前事，还是忍着愤怒认真的回答道：“那日早间，也不知什么人将一封信从窗棂塞进姑娘房里，您看了后便有些魂不守舍。奴婢因担心姑娘便多嘴问了一句，您却并不理会奴婢。”

说到这里，眼神幽幽的瞧着若棠，显出几分委屈来。

若棠忙安抚她：“以后再不会不理你了。”

采青抿嘴，似有些害羞的笑了下，又接着往下说：“您想了一阵便道想去园子作画，让奴婢先去园子里准备，奴婢就去了。没想到不过那么一会子功夫，前院便传出姑娘您……”

说着又咬牙切齿起来，“奴婢平日里瞧那谢大公子是个仁义君子，不想他竟将这一切全推到了姑娘身上，道是姑娘约他前去，还道您从前三番四次相约于他，他为着姑娘的名声才一直没声张。呸！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分明是他三番四次在咱们院外鬼鬼祟祟的徘徊，还把这脏水泼到姑娘身上来！”

若棠想了想，不带希望的问：“那封信呢？”

若原本的沈若堂不是愚蠢轻信之徒，便是那封信有问题。她看了信并没有立刻出去，而是想了一阵，说明她其实也知道那信是有问题的。但最后她还是去了，说明那信里头必定提了什么她关心或忌惮之事。

若还能找到那封信，就能知道沈若堂为何明知有问题还要前往外院的原因了。

至于谢大公子，若棠回想方才见到的那个少年，他怎么看都不像是无耻之徒，那有没有可能，谢大公子其实并没有撒谎，他真的接到过来自于沈若堂的邀约？

“您瞧了那信，便命采红将信烧了啊。”

“烧了？”

沈若堂自己烧的。

那封信的秘密，难道就是对方欲要置沈若堂于死地的原因？若果真是，那明明该是很好的护身符，为何沈若堂却要烧毁？

若棠愈发觉得真相扑朔迷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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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无足轻重

“虽然奴婢不知道那日到底是怎么回，不过采红应该知道一些。”采青见若棠若有所思，忙道，“那日是她陪您一道去前院的。”

“采红？”若棠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漂亮却显得轻浮谄媚的丫鬟模样来，她一睁开眼就不喜欢在跟前伺候的采红，一看就是个精明刻薄，心术不正的。

也难怪沈若棠难逃算计，那采红估计在此事上出力不少，回去是得好好审一审她，看她都知道些什么。

“您醒后一直没问过当日之事，奴婢只当您全放下了，”采青道，“姑娘，如今再要查之前的事，恐怕有些难了。”

毕竟她现在已经出嫁了，再把手伸回娘家，会让人诟病的。况且，眼下她们已经举步维艰，要人没人，根本腾不出手来查这些事的。尤其，刚才采青也看到了谢大公子，她下意识的不愿意主子再跟此人有什么瓜葛了。

若棠并不知道采青的担忧，只淡淡道:“先回府，别的以后再说。”

采青便松了口气，忽然提议道:“姑娘，不如咱们在王府门口闹一闹再进去？就当咱们没银子租马车，请府里送银子来？也让人看看王府都是怎么欺负咱们的！王爷将您就这样丢在半道上，传进皇上耳里，少不得要将他骂一顿了，便是给您出出气也好。”

“没用的。”若棠微微苦笑，皇帝若当真有半点看重她，就昨晚楚千岚将她丢进兽苑的事，皇帝便会斥责他一顿，可皇帝只当什么都不知道，敷衍应付他们几句，甚至连视线也不曾在她身上停一停，可见在皇帝心里，不论是楚千岚还是她，都是无足轻重的。

她只是想不明白，皇帝到底为什么会促成这一桩看起来就很荒唐的亲事。

“不必做无用功，免得到时候不自在的还是咱们。”想要别人没脸，关键得是那人还要脸，楚千岚像是个要脸的人？

采青撇撇嘴，不再胡乱出主意了。

马车很快到了湘王府，采青扶着若棠下车，扣响侧门门环时，若棠侧首看了高大光亮的正门一眼。

……

王妃被王爷扔半道上的事，在若棠还没进府前府里就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

邓侧妃舒心的躺在软椅里，脚边一左一右跪着两个小丫鬟，正神色认真的给她捶着腿。

紫黛将晾的正好的茶递到她保养的非常仔细的手里，笑着奉承道，“娘娘说的果然没有错，那位虽虽身份贵重，却着实不需要上心。”

长得再漂亮又如何，身份再尊贵又如何，讨不了王爷的喜欢，一切都是白搭。

邓侧妃呷一口茶淡笑道:“空有其表，王爷便是开始喜欢她几分，过些日子还是得因为寡淡无味而厌弃她，她根本不需要我多在意。倒是那个叫采红的丫鬟”

紫黛立刻咬牙道:“方才王爷回来，便让人去叫了那贱人去服侍。奴婢瞧着那贱人野心不小，娘娘可不能大意了。”

邓侧妃眼神幽幽，“那就看她都有什么本事，能将王爷迷到什么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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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若棠一回到王府就让采青去找采红。

没办法，肯跟她嫁到王府来的，只有采青和采红两个，为着沈府面上好看，倒是给她陪嫁了不少人，可是有什么用，那些人根本不听她的，才一进府，就被楚千岚打发了个干净。她屋里倒也不缺人，可王府的人，她们更指使不动了。因此就连跑腿这样的事，也得采青这个大丫鬟亲自去。

采青回来的很快，若棠见她独自一人回来，满脸又阴云密布，便知道她这趟是白跑了，可能还受了采红的气。

果然，采青恨恨道:“采红那贱蹄子，如今是攀到了高枝，连您也不放在眼里了，气死我了？”

那丫鬟有一双不安分的眼睛，若棠早看出来了，“既如此，你且转告她一句话，叫她有空过来取她的身契吧。”

“姑娘！”采青大惊失色，“您就这样放过了她，还要把身契给她！”

若棠叹道:“你不这样说，她怎会过来。”

采青眼睛一亮，“姑娘好计策，奴婢这就去。”

这回，采红来的比若棠预料的还快，她一进来，便难掩激动的跪了下来，“奴婢多谢娘娘的再生之恩！”

若棠见她一副桃花满面激动难抑的模样，笑了笑:“起来说话采青，你去屋里的箱笼里将身契找出来吧。”

采青装出副愤怒的样子，摔摔打打的进了里屋。

采红脸上显出几分尴尬来，然而眼里难掩的却是愤怒这样给她没脸，等她成了王爷的人，定要让采青哭着跪着求她放过她！

“我这里有些事记不大清了，趁着你还在我屋里，不然日后怕是没机会再问你了。”若棠温温柔柔的说道。

采红也早就知道楚千岚半道上丢下她的事因此心里早看不上若棠了，脸上却还做出副感激恭敬的样子来，“娘娘您有什么话尽管问，奴婢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害我？”若棠直言不讳的开口问道。

“啊？”采红先还有些茫然，随即小心陪笑道，“娘娘您说什么，奴婢怎么听不懂。”

“谢敛。”若棠看着她，徐徐吐出这两个字。

她不能说的太多，毕竟她知道的也不多。

有身契勾着采红，想来她会吐出些有用的信息来。

采红眼珠子转了转，还是想要糊弄过去，“谢大公子的事，奴婢所知并不多啊。奴婢只知道谢家乃大楚的名门世家，跟咱们府上二小姐是早年就定下的亲事，平日里常过府来玩，有时候您也会一起玩儿……”

若棠听着她东拉西扯的敷衍，也不打断，只等采青拿着她的身契出来，对上她粘在身契上那激动的急切的目光，若棠淡淡笑道:“你知道我想听的是什么。说得好，身契就此还了你，说的不好，只好委屈你继续服侍我了。”

采红看着近在眼前的身契，激动的眼睛都红了，原本她只敢想想王爷身边通房丫头的位置。若她当真有了自由身，成为良民，便能像秦、刘两位侍妾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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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 成全

若棠不再说话，也不再看采红一眼，只慢条斯理的端了手边茶水来喝。

啧，这茶可真难喝，又苦又涩还有股子陈年的尘味儿。也难为邓侧妃不知翻箱倒柜多久才能从王府的库房里翻出这茶叶来。

她放下茶杯，再不肯碰一下。

能把王妃当的这么憋屈的，她大概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唯一一个了。

正暗自自嘲着，就听底下的采红咕咚一声吞了一大口口水，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若棠于是抬起温和的眉眼来，鼓励般的对她轻笑了笑。

“谢大公子的事，奴婢真的知道的不多。”她说。

若棠沉下眼睛。

采红不知为何心里一慌，连忙道，“但是娘娘您与谢大公子事发之前，二姑娘屋里的小婵来找过奴婢，她也没说什么，只叫奴婢将一封信找机会从窗棂塞进来，别的，奴婢真的不知道了。”

“果然不知道了？”若棠不信她。

采红犹豫了一下，眼睛再度落在若棠手边的身契上，到底是良民与侍妾的诱惑太大，她终于一咬牙，道，“奴婢曾听夫人提起过先夫人的嫁妆，说要将先夫人的嫁妆都给二姑娘。”

她终于说出深藏于心的秘密，说完后便浑身一软，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似的。

采青大怒，“你早知道，却一直藏着掖着不说，打的什么主意！姑娘与先夫人都对你不薄，姑娘这些年更是对你信任有加，这么重要的事你瞒着不说，良心被狗吃了不成？ ”

采青冲动，但并不笨，她从不相信主子会做出不知廉耻的事来，一直觉得是有人要害主子，此时联系采红所说，更是肯定了她的猜测，只是她没想到，她们害人的目的，竟是为了先夫人的嫁妆！

采红哭诉道，“非是我有意要隐瞒的，只是我仅凭听到的这么几句话，又没有别的凭证，便将这样的事说出来，如何能取信于人？只怕不但没人相信我，被夫人知道，我的命也要没有了。”

采青冷哼，“贪生怕死！”

“好了。”若棠淡淡道，“将采红的身契给她吧。”

采青不甘，“姑娘！”

采红则是满脸喜色，跪下来给若棠磕头，“多谢姑娘成全。”

“下去吧。”与其说是成全采红，不如说是各自成全。采红野心勃勃自命不凡，强行留了这样的人在身边，随时防备她捅自己一刀，还不如放她去跟这府里的女人斗个你死我活。也让她看看她的战斗力如何。

采红抬头，看向若棠，“姑娘的恩情，奴婢永生不忘。”

采青嗤道，“你将来是要飞黄腾达的，我们也不敢叫你永生不忘，以后真有那么一天，还请采红姑娘多多照拂，采红姑娘千万要保重！”

采红走了，采青仍旧气愤不平，“姑娘您也太好心了，不过问句话，就把身契给了她，太便宜她了。”

“我现在给她，还赚了她一份人情。若等她自己来谋，那就是板上钉钉的敌人了。咱们现在敌人还少吗？”若棠解释给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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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 挨打

“我就是觉得不甘心。”采青嘟嚷道，“您从前对她那样好，什么事都不瞒她，她倒好，跟二姑娘勾结了来害您。二姑娘也真是狠，为了陷害您，连她未来夫婿都搭上了。”

“何止是未来夫婿。”若棠眯眼叹道，“你忘了她中毒的事？”

采青张大了眼，“您的意思，竟是她自己给自己下毒？”

若棠也张大了眼，“难道你也觉得，那毒是我给她下的？”

原本陷害沈若堂勾引谢敛，沈安邦是没打算打死沈若堂的，真正令沈安邦动了杀心的，正是沈若兰的中毒。

“太狠了，太狠了。”采青犹自不敢置信的咕哝，“她们一步步的，算计着要姑娘的性命，就为了先夫人的嫁妆，太不要脸了！姑娘，咱们必须揭穿她们！”

若棠打量采青义愤填膺的模样，觉得总有些不对劲：“为什么你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是了，从采红道出那个消息后，采青便只有愤怒，不见惊讶。连她都惊了一下，为什么采青却一点都不惊讶？

采青被问的一愣，自己也有些疑惑，片刻回答道：“奴婢也不知道，但奴婢直觉就该是这样。不瞒姑娘，奴婢一直都不喜欢夫人与二姑娘，即便她们面上装的再温和无害，奴婢每次见到她们，总觉得心里毛毛的，非常不舒服。”

这就是了，采青天生便拥有敏锐的直觉。直觉不喜欢沈夫人与沈若兰，结果证明，这两人果真是披着羊皮的狼。

“我母亲嫁妆很多？”若棠问道。

“那是当然。”采青骄傲的回答道：“姑娘，奴婢之前让您不要摘下的平安符呢？”

她受伤醒后，因养伤一直趴卧着，脖子上的平安符硌的她很不舒服，一看这平安符已经陈旧了，就想叫采青丢掉算了。那时采青很是紧张，道是沈若堂的外祖父在她小时候亲自为她戴上的，不能丢弃。

若棠想着老人家一片心意，便留了下来。此时听采青提起，深知其中定有蹊跷，便抬手将平安符从衣裳里头拉了出来。这平安符戴的久了，边角之处已有了些磨损。若棠捏了捏，里头薄薄的，若说是符纸，没人不会相信。

难道这里头并不是符纸？

采青已经拿了剪子过来，“您拆开看看。”

若棠依言剪开了平安符。

然后，看着那薄薄几张纸，若棠呆住了。

她看不出这些纸张是什么材质，但这许多年过去，这些纸张只是微微有些泛黄，上面的簪花小楷流畅瘦洁，字迹清晰。

“原本奴婢也不知道周老太爷竟会将先夫人的嫁妆单子缝在平安符里头，是姑娘十岁那年，平安符的带子突然断了，姑娘让奴婢给您缝好，奴婢瞧这边也有些磨损”采青凑过来，指了指平安符的一角，“便将这边拆了打算细细的缝补好，因为好奇就偷看了一眼，结果吓了奴婢一大跳。”

若棠手里捏着那几张薄如蝉翼的纸张，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喃喃道：“我也吓了一大跳。”

这嫁妆之丰厚，连向来淡然的她都为之咂舌。

这就能说得通，沈夫人徐氏与沈若兰下了那样大的血本置沈若堂于死地的原因了。

主仆两个并头说话。

若棠因此从采青口中得知，原来的沈家虽也是名门望族，早些年却没落的厉害。又在先帝时遭人陷害，险些落得抄家灭祖的地步。沈老太爷便是再那时为沈安邦求娶的江南首富周家的小女儿，两家定下亲事后，沈老太爷借着周家的财富上下打点，沈家这才逃过了一劫。

先帝去世后，沈老太爷在拥立新帝时立了大功，这才有了后来沈府的风光，而后沈府平步青云，沈安邦更是凭着真才实学，被当今皇上钦点为状元郎，一步一步坐到了丞相的位置。

当时外祖父周老太爷自然满心欢喜，心爱的小女儿从江南远嫁入京城，又是这样的门楣，忧心沈家会因此瞧不上周氏商家女的出身，于是送来的嫁妆几乎是周家一半的财产。

彼时沈安邦与周氏也算举案齐眉，恩爱有加，只是成亲几年，周氏的肚皮都没动静。正逢沈老夫人的远房侄女前来投靠，正是如今的徐氏，不知怎的徐氏竟与沈安邦有了勾缠，周氏心善，徐氏又一味装小白花扮可怜，周氏想着已是如此，便做主将她抬了姨娘。没多久，周氏与徐氏先后有了身孕，只是周氏体弱，生下沈若堂后，拖了三年终是撒手人寰，又两年后，沈安邦力排众议扶徐氏做了正室。

据采青说，徐氏母女明面上对沈若堂十分亲厚，尤其徐氏，待她甚至比待沈若兰更好，京中无人不赞徐氏是位好后妈。

只是她睁开眼，看见徐氏的第一眼便觉得十分违和。她虽然没有采青那样强大的直觉，但基本的逻辑还是有的。

不管沈若堂有没有对沈若兰下毒，但毒药的确是从沈若堂房间里搜出来的，徐氏在沈若兰还虚弱躺在床上时不但没有大失方寸怪责她，还苦苦为她求情。作为一名母亲，她不论怎么看都觉得十分怪异。

戏演的太过，也就太假了。

若棠正回想着徐氏的种种表现，采青忍不住道：“姑娘，明日回门，咱们就将她们母子两个的真面目揭穿吧。”

“你有证据吗？”若棠收回时许，将平安符递给她：“把这誊抄一份，然后收好了。”

采青拿了纸笔过来，费了半天功夫才将几页纸誊抄完了。又将针线笸箩取了来，熟练的将拆开的平安符缝合起来，一边泄气的道，“没有证据，咱们就不能揭穿她们。她们都这样害您了，您看看昨儿个跟着过来的嫁妆，哪里是先夫人留给您的那些。这口气，您真打算咽下去不成？”

若棠安抚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明天就问她要。”

采青顿时高兴起来，“真的？”

若棠笑微微的点头，“这么多好东西，可不能便宜了她们。”

“正是，咱们周家的东西，凭什么便宜她们？”

“时间不早了，厨房怎么还没送饭过来？”想着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若棠很觉得应该赶紧吃了晚饭好好休息，才能养足了精神去打仗。

采青收拾好东西，抬眼看向一旁的铜漏，“是该送饭过来了，您等着，奴婢去厨房催一催。”

然而采青这一去，竟是半天都没有回来。若棠等的不耐烦了，正要让人去看看，就见两个婆子拖着奄奄一息的采青进了院子。将人随手一丢，转身就要走。

“站住！”若棠先探了探采青的鼻息，见她虽昏了过去，并没有生命危险，方才沉了脸，冷声喝道。

两个婆子不耐烦的停下来，“娘娘有什么吩咐？”

她们口中喊着娘娘，却连礼都没行一个，可见根本没将若棠这王妃放在眼里。

“这是谁打的？”若棠看着她们，原本湿润畏怯的眼睛黑黝黝冷幽幽，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波澜不兴的千古寒潭，多看两眼都要被吸入那寒潭中生生溺毙一般。

两个婆子一凛，神态中不自觉的就带上了恭敬，“采青姑娘跑到厨房大吵大闹，还打伤了厨娘们，侧妃娘娘去询问，还被采青姑娘推倒在地撞伤了。侧妃娘娘请示了王爷，这是王爷下的令。”

若棠用力闭了闭眼。

采青不会无缘无故大闹厨房，这必定是邓侧妃借题发挥，故意将此事闹到那变态那里的。

楚千岚如此发落采青，打的何尝不是她的脸。他三番两次令她没脸，却没有哪一次，叫若棠这样愤怒过！

两个婆子走了，若棠深吸一口气，将怒气暂时压制下去。想喊人帮忙将采青抬回屋里，院里却半个人影都不见。若棠蹲下来，顾不得自己伤势还未愈，使出吃奶的劲儿将采青一步三停的扶回了房里。

采青受的是杖刑，腰部以下的部位血淋淋一片。

若棠麻利的找来剪刀，先将采青受伤部位的衣裙剪开，以防止血肉与衣裙粘在一起会多受许多苦。旁边的耳房里有采青烧的开水，若棠取了来，将血肉模糊的伤口周围清理了番。但她也知道，眼下最要紧的，却是上好的伤药。

若棠盯着采青的伤，思索着用哪种法子能最快的拿到伤药。

有人挥开帘子走了进来。

若棠头也没抬。

这时候来看她笑话的，除了变态没有旁人。

楚千岚见自己正眼也没得到，也不恼，笑眯眯的瞧着若棠自若的将采青的伤处遮起来，“你需要伤药。”

他笃定的说道。

若棠终于给了他一个正眼，平静的问道，“所以？”

“本王这里有最好的伤药。”楚千岚手指一翻，一只描画着精致花鸟纹的白玉瓷瓶便出现在若棠面前。

“我答应你。”变态是不可能单纯好心给她送药来的。

楚千岚挑眉，似没有料到她连问也没问一声就答应下来，“王妃还不知道本王要提的要求，这就满口答应了，万一本王要王妃的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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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 人品问题

“若只是要我的命，哪里用得着王爷亲自前来。”若棠淡淡道。

这种连生死都被人掌控的感觉很糟糕，若棠忍不住皱了皱眉。

楚千岚看见了，笑吟吟的上下抛玩着手里的药瓶儿，“本王教你个乖，太快让人知道你的弱点，你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不过一个丫鬟，她竟问也不问，什么都肯答应。

真没见过这样蠢的女人。

若棠乖顺的回应，“多谢王爷提点。”

才不信他会这么好心来指点她，而来自于变态的提点，她一点儿也不稀罕好吗？

楚千岚颇有些无趣的瞧一眼她顺从的模样，啧一声，便将手里的瓷瓶抛了过去，漫不经心的道：“阿白有些使性子，你去瞧瞧。”

若棠恨不得再将手里的瓷瓶给他砸过去！

闹了半天，把采青打成这个样子，不过只是因为阿白在使性子！

他直接过来跟她说，难道她会拒绝？

阿白是她的朋友好不好？

这变态真有把人活活气死的好本事！

若棠忍住气，“给采青上了药，我就过去。”

“不过一个丫鬟。”楚千岚不满，“随便找个人给她上药就是，你跟本王走。”

担心他又闹出什么名目来整治她或采青，若棠只得道：“那还得麻烦王爷吩咐一声，您这府里的人，我可使唤不动。”

“没用！”楚千岚鄙视她，“连个下人都使唤不了，你这王妃是怎么当的？”

若棠似笑非笑的瞧着他：“好问题，我也很想知道答案。王爷哪天有了答案，别忘了知会我一声。”

若不是这变态开的好头，她能这般举步维艰？

怎么好意思问出口的，若棠都替他感到脸红。

但很明显，真正该脸红的人却半点惭愧也没有，大言不惭的道：“自己没本事，还怪罪到旁人身上，这就是人品的问题了。”

真不错，他还知道人品这两个字。不过他真的知道这两个字的意思？真正没品的到底是谁？

“王爷好人品，让人敬佩万分。”若棠随口敷衍他。

楚千岚一个手势，便有丫鬟婆子进来了。

若棠将伤药交给其中一人，抬脚就往后院去。

不妨楚千岚人高腿长，一下子迈到了她前面，目的地也正是后院。

若棠挑眉，这变态对阿白倒有几分真切的关心。

果然都是畜生的缘故么？

她是人，就不跟畜生一般计较了。

这样腹诽着，她的心情果然好了不少。

楚千岚跟过去，原因无他，他就是要看看，这女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阿白独独认定了她。

还没进入兽苑，若棠便听见阿白拖的长长的嗷呜声。随着它的嚎叫，整个兽苑安静的不像话，百兽之王的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若棠再顾不得研究眼前男人的心态，越过楚千岚径直往里跑，“阿白！”

她话音一落，那连绵不绝的嗷呜声顿时停了下来。

楚千岚挑眉，琥珀色的眼里闪过一抹兴味，加快脚步跟了过去。

昨晚若棠用美人计将阿白从笼子里放了出来，一早离开兽苑后，也没人敢再过来将阿白赶进笼子里，驯兽的下人也只敢将兽苑的大铁门死死锁上，任由阿白旁若无兽的在偌大的兽苑里走动。这一天下来，也不知道咬死了多少动物，还没靠近大铁门，浓重的血腥味便扑鼻而来。

若棠让人打开铁门，眼前的景象险些令她脚下打滑。

就见原本干净整洁的兽苑一片狼藉，狮子、豹子、野熊、蟒蛇等动物的尸体摆了一地，残肢断腿肠肠肚肚到处都是。

阿白就站在这一片狼藉里，清澈澄碧的眼睛里满是委屈的望住若棠。

若棠深深吸一口气，忍住欲呕的欲望，朝阿白伸出手去，柔声道：“阿白，过来。”

她认真的看着它，眼里没有害怕没有斥责也没有厌恶。

阿白这才动了。

嗷呜一声大吼，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数米远的距离，它一跃就到了若棠跟前。

铁门外的驯兽下人们早已跑的不见影踪了。

楚千岚站在门口没动。

如意悄无声息的挡在他身前，“王爷，此地太危险了。”

他警惕的注视着阿白，然而令他觉得更危险的，却是令阿白一瞬间从万兽之王变成温顺小猫咪一般的若棠！

王爷如何对她的，如意心知肚明。这阿白也是邪性了，偏就认定了她。万一这时候她心生恶意，利用阿白来攻击王爷，他可没有万全的把握能护王爷周全。

他又不能提议宰了狂性大发的阿白，因为王爷对于任何没有驯服的东西，都非常有兴趣。

身后两人的动静，若棠全然不知。

她踮起脚，温柔的抚摸着阿白的大脑袋，一点也不嫌弃它一身白毛染的血红。

“阿白，你在找我吗？”

阿白温顺的低下头，惬意的半眯起眼睛，享受着若棠的安抚，喉咙里传出低沉的哼唧声。

若棠便温柔的笑了起来，“傻阿白，我可真喜欢你。”

阿白张开它的血盆大口，在如意寒毛直竖的注视下，伸出长满倒刺的大舌头往若棠脸上舔。

老虎舌头上的倒刺，随着年龄的增长，会变得更长更硬。

如意眼瞧着那一把倒刺就这样毫无预警的舔上了若棠的脸，眉头忍不住跳了跳，觉得自己脸皮都跟着痛了一痛。

但预料中的血肉淋漓却并没有出现，若棠反而发出怕痒的咯咯笑声。

“老虎舌头上的倒刺跟它爪子一样能够收放自如。”楚千岚终于无法忍受如意不自觉间倒抽一口又一口冷气的愚蠢行为，开口说道，“退下去。”

如意没动，“王爷，危险。”

楚千岚脸上不再有笑意，冷冷瞥着如意，胁迫之意溢于言表。

如意无奈，只得退后几步，习惯性的隐于阴影暗处，眼睛仍是警惕的注视着那一人一虎。

“阿白，不许调皮。”

阿白“呜”一声，竟真的乖乖的收起了舌头，往她身旁懒懒一卧。

楚千岚往他们走去。

如意的脚不自觉往前迈了一步，心脏立时蹦到了嗓子眼。

楚千岚警告的瞥他一眼，如意无奈顿住脚步，面瘫一样清秀的脸上终于露出心急的神色来。

他放轻脚步，慢慢靠过去。

阿白懒懒抬起眼皮撩了他一眼，便又闭上眼睛享受着若棠的安抚。

若棠唇边带着笑，“阿白，商量件事呗。以后不要乱发脾气好不好，你要是不发脾气，我就每天都来跟你玩儿，怎么样？”

大老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像是不满。

“我知道你憋屈。”将个万兽之王关在这狭小的天地中，能不憋屈吗？

若棠抱着阿白脑袋，小声道：“你忍忍，我会想办法的。”

对若棠来说，将阿白圈养在王府里，对它是一件十分残忍的事。它本应该属于广袤天地，在它的世界它的领域称王称霸、自由自在才是。

“本王要摸摸它。”楚千岚立在若棠身边，傲慢的开口要求道。

阿白原本趴在爪子上的脑袋微微抬起，半睁开眼，毛茸茸的脸颊肉轻轻一抖。

那是独属于万兽之王的轻蔑与威胁。

若棠直白的替阿白拒绝，“阿白不喜欢。”

楚千岚冷嗤，“它允许你摸，却不允许一直养着它的主人摸它，本王不开心，随时可以杀了它！”

阿白竟仿佛听得懂一般，冲着楚千岚低低的咆哮一声，原本收起来的爪子霎时亮了出来，如同尖锐坚硬的钢爪，可以撕碎世间任何东西，森然可怖。

“在王爷杀了它之前，它早已经将您撕成了碎片。”若棠颇有些无奈的看着一人一虎森然对峙，楚千岚的战斗力如何她不知道，但她却知道，只要阿白愿意，一爪子就能拍死他，眨眼间就能将他撕成渣渣。

楚千岚看着她，若有所思道：“为着本王的安危，这畜生日后是留不得了。”

正如如意担心的一样，阿白这样听她的话，若她指使阿白伤他，那可就……太有趣了。此时他盯着若棠的眼睛，想从那里面瞧出心动来。

“王爷只要不招惹它，它自然不会伤您。”若棠无视他兴味盎然的目光，淡淡道。

想激她驱使阿白伤他？她又不是疯了。

不到万不得已，若棠还是不愿意跟他交恶的。他就算再不得皇帝的心，也是皇帝的儿子。伤了他，且不说能不能逃出湘王府，就算逃了出去，这普天之下的王土又有哪里能让她容身？

犯傻的事，若棠才不会做！

“好吧。”楚千岚眼神一动，看似妥协的让了步，“往后阿白就交由王妃驯养，不过本王将话说在前头，倘若它还敢伤人或伤了兽苑里其他畜生，本王唯你是问！”

若棠没说话。她自然听得出他语气里的轻视与嘲弄，让她堂堂湘王妃，像个低下的驯兽奴才一样成日里与畜生打交道，于他而言，又是一出别出心裁的侮辱。

但她还是没有动气。楚千岚心里生出了不悦来，她似乎轻易就能被他激怒而现出原形，又似乎不管他怎么激怒，她都可以做到不动如山。

这到底是个什么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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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 回门

若棠再回到她那小院子时，采青已经醒了。见到若棠，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姑娘，奴婢给您丢人了。”

“不是你的错。”若棠安慰她。

楚千岚打定了主意要折腾她，采青不过是刚好撞到他的枪口上罢了。她都不想询问事情的经过，无非就是无中生有栽赃陷害那一套。

“来，先吃点东西。”若棠将她从厨房打包的糕点递给她。

采青还是哭个不停，“您身边能用的人本就只有奴婢一个，如今奴婢这样，还得要您替奴婢操心，奴婢真恨不能死了算了。”

“说什么傻话？”若棠打断她，轻言细语的语气与温柔和顺的神态令人如沐春风。

采青的抽噎因此低了些，“奴婢连点小事都办不好，您不怪奴婢没用吗？”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若棠替她倒了杯水来，“你不必自责，我也不会怪你的。你也知道我身边没有可用的人，所以你得赶紧养好伤，别的不需要多想。”

采青用力点头，“奴婢一定赶紧好起来。只是，明日就要回门，奴婢这个样子……”

她一向以保护主子为己任，想到明天主子将独自一人回沈府面对那一对蛇蝎心肠的母女，采青就觉得很是忧愁与着急。

“你信我，我不会再让她们欺骗的。”若棠仍是柔声细语的说道。

采青到她黑亮的眼睛，幽深、粲然，不容人质疑的坚定，她浮躁焦虑的心情，慢慢变得沉静下来。

“您还是要当心。”

若棠点头，微笑。

……

成亲是若棠一个人的事，原以为回门也是她一个人的事。因此，出门见到漫不经心坐在马背上俯视她的楚千岚时，若棠很是愣了下。

“王爷。”正愣神时，端庄优雅的邓侧妃领着一群莺莺燕燕走过来，见到她，也甚是恭敬的行了一礼，“妾身给娘娘请安。”

规矩礼数挑不出半点错处来。相较起来，秦氏与刘氏就敷衍多了。

“娘娘回门的礼妾身都备好了。”邓侧妃指了指后边那辆马车，又将礼单双手恭敬的递给楚千岚，“王爷与娘娘瞧瞧，若有疏漏的，趁着天光还早，还来得及补上。”

她将姿势做到十足，任谁也挑不出任何错处来。

楚千岚哪里会管这样的小事，随手将礼单丢给若棠，“王妃仔细瞧瞧吧。”

若棠扫了一眼，脸上浮起个感激的笑容来，“你有心了。昨日我身边那个莽撞的丫头撞伤了你，我代她跟你道歉了。”

邓侧妃飞快的看了楚千岚一眼，诚惶诚恐的道：“娘娘言重了，妾身哪里受得起。”

心里却得意受用得很，王妃当众给她道歉，也好让那些心存不轨的人瞧一瞧，这王府内院，到底是谁说了算。

若棠抿着笑将邓侧妃得意的笑意扫进眼里，也没漏过众人鄙夷轻视的目光，心下一片轻松。这样没什么不好，她们要争要抢要斗，才不会弄错了对象。

她这名义上的王妃，才有清净日子过。

……

马车走到半路，有人拦了楚千岚的马，邀请他大白天去花船看表演。

楚千岚二话不说就随着那人走了。

马车里的若棠反而松了口气，这才像是那变态做得出来的事。规规矩矩陪着她回门这种事，她想一想都觉得毛骨悚然的很。

当然，湘王爷抛下回门的新妇跑去喝花酒这件事，很快就会人尽皆知。她又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那又怎么样呢，反正关于她的谈资已经够多了，再多一桩，她也不会少块肉。

很快到了沈府。

原本等在府里的沈安邦得知湘王半路撇下若棠走了后，气的一拂袖也出了门。因此满府迎接若棠的，也只有沈夫人徐氏一人而已。

“你别怪你父亲，他公务繁重才没能在府里等你。”徐氏亲手扶了若棠下马车，温柔的与她解释道，“你妹妹非要出来迎你，但太医吩咐了，她眼下只能卧床静养着，你别怪她。我让人备下了你爱吃的糕点，咱们先回屋里说话。”

她如同天底下所有慈母般，对若棠嘘寒问暖、周到体贴。

可她再善于伪装，看起热闹来，还是会不当心露出马脚。

“王爷想是很忙，才不能陪你一道回门吧，你心里千万不要怪他。男人家心思不如女子细腻，咱们女子出嫁从夫，万事都得听从夫君的话，才能夫妻和顺，知不知道？就算夫妻之间有些小摩擦也不打紧，你性子好，王爷总有一天会明白你的好，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湘王是如何嫌弃她冷落她，偏她还能善解人意的为若棠圆面子。说什么好日子在后头，是知道她根本不可能有好日子吧。遇到这事儿的若是她自己的女儿沈若兰，此时怕已经抱着沈若兰一道讨伐咒骂楚千岚了吧。

所以人是真心还是假意，稍一留心就能看出来。

若棠平静地应答，不似在沈安邦或采青面前一般懦弱卑怯。那双清亮的眼睛却明亮的令人无法逼视，带着能透视人心般的锋利感。

徐氏的笑意微微有些僵，缓缓垂下眸，“棠姐儿为何这样看着母亲？”

若棠微笑，视线细密如丝，织聚成网。

徐氏心下一颤，仿佛自己便是她那网里奋力挣扎的小虫。她定一定心神，抬眼仔细观察脸色略有些苍白憔悴却仍是秀美绝伦的女孩。

她微微侧着脸看着自己，鼻子挺翘，眼睫毛又直又长，不经意的挑眉，看过来的眼神犹如暗夜闪电，令人触目惊心。

这不是徐氏所熟悉的若棠，她自小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长大，什么样的性子，她比谁都清楚，虽然性子骄纵却对她百依百顺、将她每一句话都奉若圣旨般的沈若堂，什么时候有了这么犀利迫人的眼神？

“棠姐儿可是在怪母亲？”徐氏拉着若棠的手，变脸般换了另一种态度，瞬间红了眼睛，甚是自责道，“其实母亲也知这门亲事委屈了你，可这是圣意，母亲与你父亲也是无可奈何啊。若可以，母亲如何舍得让你吃这样的苦头，如何舍得让你被人这般非议，可母亲，母亲又有什么法子……”

若棠瞧着她信手拈来的表演，不自觉微笑，“夫人不必如此，我虽不得湘王青眼，日子也还过得下去。既然父亲不在，我先去给老太君请安？”

徐氏愣了愣，“你祖母昨晚头风犯了，需要静静养着。”

“既如此，想必这府里也没有旁的人好见了。”若棠并不失望。

采青说过，沈老太君向来不喜沈若堂的生母周氏商贾出身的身份，连带着也不喜欢她这身上流着商贾人家血液的孙女儿。更何况她这个孙女儿还害了她最偏爱的乖孙女沈若兰，老太君会见她才是怪事。

徐氏略略有些尴尬，“你二叔三叔都不在家，婶婶和其他姐妹都去了普济寺上香，怕要下晌才能回来。”

“不赶巧也是没法子的事。”若棠并不在意，只笑看着徐氏：“我这里正好有件事，要跟夫人谈谈。”

她一口一个夫人，令徐氏脸上的笑渐渐挂不住了，“棠姐儿心里怨怪着我吧，所以才连母亲也不肯叫了。”

“夫人多心了，你抚养我一场，我如何会怨怪你。”

说话间，两人进了若棠原先住的屋子。屋子看似没有变化，但一些贵重的摆设物件却已经不在了。想来她一出嫁，那些东西便被收了起来。

丫鬟轻手轻脚的上了茶，又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徐氏见若棠安安静静的坐着没说话，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安，便问道：“棠姐儿方才说有事要与我说？”

若棠不紧不慢的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取出采青誊抄好的那份嫁妆单子，将之推到徐氏面前，“夫人给我置办的嫁妆，明显与这上头的不符，还请夫人仔细看看。”

徐氏蹙眉，伸手将那单子拿过来，眼睛一睁，脸色大变。

“我母亲离世后，她的嫁妆一直经由夫人在打理。按理，我出嫁，母亲的那些嫁妆理所应当算作我的陪嫁。当然我并非嫌弃夫人为我置办的嫁妆有何不妥。”田庄铺子虽也有，采青说了，都是些没有出息不赚钱的，拿在手里也没用，其他物件看着多，也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儿。“只是这嫁妆是我母亲之物，她离世时也没留下什么，我也只能借由她的嫁妆留个念想罢了。”

徐氏的手紧了又紧，长睫下掩映下的目中凶光一闪，勉强扯了抹笑意来，“棠姐儿这话，我却听不懂了。你生母的嫁妆，早在当年她去世后，你外祖家便收了回去。你那时年纪尚小，恐怕不记得了。”

若棠眼睛更亮，“记性不好的怕是夫人吧，外祖家当时的确想替我保管生母的嫁妆，只是江南路途遥远，便与父亲当着族长与族中长辈们写了协议，生母的嫁妆暂由父亲保管，待我成亲之时全数交与我。这事夫人既不清楚，那便请父亲回来一趟吧。”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棠终于可以肯定，沈若堂落得身死的下场，其根本原因就是这令人眼馋的丰厚嫁妆！

徐氏脸色数变，惊讶疑惑以及恼恨全都藏在眼底深处，温柔笑道：“时日太久，怕是我记岔了。既如此，等你父亲回来我便与你父亲说去。”

若棠微笑，嗓音清甜犹如出谷黄莺，听在徐氏耳中却是刺耳之极。“夫人费心了，这份单子便留给夫人做个参详吧。”

徐氏从若棠的态度中彻底明白，她再也不是从前任她拿捏的无知少女了，难道是她发现了什么，才会突然变得这样强硬起来？徐氏脑子转的飞快，挂了笑意道，“棠姐儿放心，母亲会好好处理此事的。只不知，这单子是什么人给你的？”

从前的沈若棠任她拿捏，若这单子在她身上，她早已拿到手了。怎还会让她有机会拿出来逼问周氏那贱人的嫁妆。

若棠微微眯眼，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成亲是一个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事，因此早前我便让人给送了信给外祖父，希望他们能上京来观礼。但江南到京城路途遥远，他们赶不上婚礼，我先还有些失望，如今想来，他们没有看到我是如何嫁入王府的，也是一件好事，省得他们还得为我伤心难过。这么些年没见外祖父，我还真想念他们。夫人到底不是周家人，这事还是与父亲商议一下才好，否则等外祖一家来了京城，知道这些个糟心事，恐怕就不太好了。”

徐氏皱眉，若棠这是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嫁妆的事不要妄想蒙混过关，若她敢动手脚，她就敢跟周家告状。到时周家的人一来，闹出什么事，脸上不好看的还是沈府。若非周家，沈府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与富贵？折进去一个闺女也就罢了，如今外孙女出嫁却还扣着周家的嫁妆不放，像什么话！

沈安邦爱惜羽毛，为了名声连他的亲生女儿都能舍弃，到时候周家闹上门来，他又怎会为了徐氏而连累沈府的名声？

徐氏不敢赌。她虽与沈安邦有着青梅竹马的情谊，但这么些年只为沈安邦生了一个女儿，没有强硬的娘家能依靠，虽然老太君对她不薄，但她到底年事已高，唯一能依靠的也只有沈安邦。这么些年她战战兢兢细无巨细的服侍他讨好他，才能在没有嫡子的情况下坐稳这正室的位置。若她做出令沈府没脸的事，会落得什么下场徐氏也不能预测。

想到此节，徐氏终是变了神色，也不再刻意表现她泛滥的母爱，淡淡道，“我自会好好与你父亲商议，你只需好好服侍王爷，别再做出惹你父亲不快的事令沈府蒙羞。”

徐氏一离开若棠的院子，便再忍不住沉下脸来，怒气冲冲进了沈若兰屋里，见她神色萎靡脸色苍白的靠在床头，不禁又急又心疼，“太医不是吩咐了要静养么，怎不好生躺着又坐起来了？”

沈若兰生的纤巧削细，眉目如画，神若秋水，尤其眼下这般娇弱苍白的模样，瞧着更是说不出的柔媚细腻。她轻喘口气，看着母亲焦急的神色，笑着安抚道：“娘亲别担忧，我身子已经轻快了不少，坐一坐没大碍的。”

徐氏心疼的搂住她，“早知你这般受罪，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你用那药。你也是，你父亲向来疼你，便是装装样子也能瞒过去，你非要……”

沈若兰摇头，“父亲何等精明，若只是装装样子，必定会被他察觉，那时可就是得不偿失了。娘放心，我心里有数，那药伤不了根本，不过是让我难受些时日罢了。”

她说着抬头，细细打量徐氏的神色，轻蹙眉头，“娘亲不高兴？是那蠢货惹您生气了？”

徐氏瞧着自己女儿苍白的脸色，本不想将方才的事说来令她烦心。然而想着若棠不同以往的态度，到底有些不安，便原原本本的将事情说了。

越说越是生气，“那小贱人一回门，旁的不提，竟张口就问我要嫁妆，也不知这嫁妆单子她是哪里得来的。”

徐氏说着，气恼的将袖里的嫁妆单子摔出来，“短短时日，这小贱人也学会使心眼子了。”

沈若兰想了想，“按说那蠢货被咱们拿捏得死死的，咱们的话她从未怀疑过。这回，是不是有人教唆？”

徐氏肯定的摇头，“她身边两个丫鬟，一个采红早就是我们的人，采青就是个冲动的蠢丫头。后头陪嫁过去的，也都是我这些年用老了的人。更何况，那些人一进王府就被打发了回来，谁又能教唆得了她？”

沈若兰想了想，“难道那蠢货当真挨了顿打就变了一个人？娘亲别急，我这就瞧一瞧，她到底能变成什么样子。”

徐氏仍是愁眉不展，“这嫁妆要怎么办？我可是全给你留着的，哪里能便宜了那贱丫头！”

沈若兰让身边的丫鬟将嫁妆单子捡起来，瞥了两眼，温声安慰道，“娘不必与她置气，她要，咱们就一定要给吗？”

徐氏见沈若兰甚是镇定，虽仍是焦虑，到底静下心来，“如今她手里捏着这份嫁妆单子，又使人往江南送了信，若咱们不依着她，这事一闹出来，不说旁人，你父亲先就要恼了咱们。你父亲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他若是动了怒，也没咱们什么好果子吃。”

“娘慌什么！”沈若兰不慌不忙，细声细气的道，“有我在，还能任由她翻了天去。”

徐氏一愣，忙附耳过去，听沈若兰轻声说了几句，轻蹙的眉心慢慢舒展开来，“还是你有法子。”

沈若兰略有些发白的嘴唇微微一翘，“娘与父亲说起此事时，不必多说什么，只与以往一样便是。”

徐氏想也不想点头应道，“我与你父亲到底也生活了这么些年，该怎么做我还是知道的。”

……

沈若兰此刻虚弱又无辜的拉着若棠的手，红着眼睛道，“姐姐，你终于回来了，这两日我一直担心着姐姐。你身上的伤可都好了？？”

若棠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如果说她善于伪装成无辜的小白花，那么眼前这漂亮娇怯的小姑娘很明显比她更胜一筹。瞧人家这小巧红唇轻咬着，水蒙蒙的眼睛里满是哀愁与忧心，仿佛经不住风雨的柔弱的海棠花，比她惹人怜惜多了。

这就是业余小百花跟专业小白花的区别了。

“我的伤没有大碍，妹妹这些日子可好？”虽然拼不过人家专业的，但若棠也不能因此就认输认怂，于是跟着红了眼，无辜又委屈的道：“这么久没见妹妹，我还当你恨上了我，从此再不肯见我了。妹妹，你是不是也认为，是我给你下毒要害你？”

沈若兰慌忙摇头，陪着流眼泪，“谁都可能会害我，但绝不会是姐姐。都是因为我，才害姐姐吃了这么多苦头。我与父亲说了姐姐跟谢公子定是清白的，我中毒也与姐姐无关，定是旁人诬陷了姐姐。我求父亲相信姐姐，可是父亲不听我的。姐姐，你会不会怪我？”

若棠不自觉的掀起唇角，“妹妹这是哪里话，你不怪我已是万幸了。”

今日沈若兰若是来骂她两句，她倒还觉得可信些。可偏偏沈若兰却是这般姿态就算是亲姐，抢了自己的未婚夫，又下毒想谋害自己，那也是翻脸没商量才对。

这么小的姑娘家，到底是从哪里拼来这样好的演技？

沈若兰柔弱的摇头，轻声道：“我知道的，便是这世上所有人都会骗我辱我害我，姐姐永远也不会这样对我。我相信姐姐，你去见谢公子定是有你的道理，绝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姐姐放心，父亲那里我会劝着的，总有一日，父亲会相信姐姐的清白。”

若棠随口道，“有劳妹妹了。”

哪想沈若兰的眼泪因此落得更快了，“姐姐这般客气，可见你心里还是恼我的。”

“妹妹体内余毒还未清，实在不该这样跑出来。”若棠看一眼她身边的丫鬟，淡淡道，“赶紧送你家姑娘回去歇着吧。”

她这样直白的下了逐客令，弄得沈若兰又是一怔，可怜兮兮的拭着眼泪，哽咽道：“姐姐要赶我走？”

若棠耐着性子道：“你我是至亲的姐妹，来日方长，你还怕日后咱们姐妹没有说话的时候？姐姐也是为了你的身子着想，等你好了，想跟我说多久的话都成。”

“那，等我好了，我可以去王府陪姐姐吗？”她下午就要回王府去，这么一会儿，沈若兰也观察不出更多来，眼下想多呆一阵都不成，只得往以后打主意了。

只要给她多一点时间，她不信摸不透她现在的想法！

“当然可以。”若棠微笑。

只要她敢来，有什么不可以的？

沈若兰分明觉得她的笑容莫名有些诡异，可待她留心看去，又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只当自己多心了。松一口气，开心的笑起来，“等我好了，就去找姐姐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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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吐血晕倒

若棠见她仍是磨磨蹭蹭不想走，便漫不经心的问道：“对了，谢家来人了吗？”

沈若兰闻言很是吃惊，她看向若棠的目光很复杂，有惊愕，也有审视和考量。

她做梦也没想到，若棠能这样若无其事的提起谢家来。依她对她的了解，谢家这两个字就能令她羞愤欲死。

沈若兰小心翼翼的瞧着若棠，“倒是没听娘提起过，应该没有吧。”

“你跟谢敛的亲事……”

“他竟敢做出那样禽兽不如的事，如此污蔑姐姐，坏了姐姐的名声，这样的人，便是再好我也不要！”沈若兰义愤填膺的说道。

“所以你们退亲了？”若棠似没发现她那一瞬间的失态，仍是漫不经心的拨弄着茶盖。

“发生这样的事，两家没结仇已是万幸，如何还能结亲？”沈若兰微垂眼帘掩了眼底深处的不解与烦躁。从前她能轻易将这个人拿捏在股掌之间，现在的若棠却让她有了无法掌控的不安与无力。

“发生了这样的事，两家竟然没结仇？”若棠挑眉，勾了唇角微微一笑。

沈若兰因她这样仿佛讥诮与嘲弄的神色愣了愣，陪着小心道：“姐姐，你别怪父亲没能替你讨公道，很多事父亲也是身不由己，谢家有东平侯这样的姻亲，宫里还有太妃娘娘，实不好闹的太僵了。不过此次，谢家也知道他们理亏，三不五时的总上门来表达歉意。”

她顿一顿，神色重又变得哀伤起来，“可是对姐姐的伤害已然造成了，无论他们有多少歉意，又有什么用？我这一辈子，再不想见谢家人！”

若棠看着她哀伤却故作坚强坚定的模样，心里忽的一动，会不会谢敛其实也是个受害者，因为沈若兰根本不想要这门亲事？可听起来谢家门楣也不算低，她不想要，难不成是有了另外的想法？

“只是这样一来，你的亲事又该如何？”若棠轻轻一叹，脸上也带上了忧伤忧愁，“眼看着就要及笄了，若因此耽搁了你一生，姐姐心里只怕一辈子要愧对你了。”

沈若兰忙摇头，又去握若棠的手，“姐姐千万不要这样说，我就算一辈子嫁不出去，也不会入他谢家门！”

若棠没有漏过她眼底飞快掠过的那一抹恼恨。

沈若兰恨谢敛亦或是谢家？

谢敛是她的未婚夫婿，她恨他的理由是什么？

她是回来解谜的，却不想谜团越来越多了。

也罢，生命里总要有些挑战，才不至于太单调乏味。

……

午膳前，沈安邦回府了。

徐氏如往常一般体贴细心的服侍他更衣净手，又亲手泡了茶递到他手中，笑吟吟的道：“老爷，厨房已经备好了饭菜，这就让人去请棠姐儿过来用饭吧？”

沈安邦听徐氏提起若棠，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厌恶与不耐。

徐氏只作没瞧见，依然温声细语的道：“前头我还担心棠姐儿这几日过得不好，如今见她完整无恙的回来，我这心也算放下了。”

沈安邦冷哼一声：“嫁过去不过三天，传出多少难听的话来，她还有脸回来？”

“那些流言我也听说了，只是这哪里能怪棠姐儿？老爷，棠姐儿也够苦了，她到底也是您的女儿，您就别再生她的气了吧。”

“我没有那样不知廉耻的女儿！”沈安邦怒气难抑，“你去告诉她，往后再不许回我沈府来，我只当她已经死了！”

“老爷，可不能说这样的气话，棠姐儿她好歹也是皇家妇，说不得日后还有咱们仰仗她的时候。”

“仰仗她？”沈安邦冷笑，“她不连累我沈家就是万幸了。”

沈安邦越是厌恶若棠，徐氏心里越高兴，自然面上是一点都不显的，甚至还十分的难过：“棠姐儿虽不是我生的，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本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我知道你一向待她如己出，”见徐氏掉了眼泪，沈安邦缓了神色宽慰她，“但她骨子里流着周家人的人，什么样的事做不出来。你别太难过，多顾着些兰姐儿。”

“是。”徐氏温柔的应了，神色却有些为难，“今个棠姐儿提了一事她提到前头姐姐的嫁妆，还给了份嫁妆单子给我，说是要留着做个念想。”

沈安邦淡淡道，“那本便是她生母的东西，她既要，便给她罢。”

徐氏抬眼，眼圈已是红了，“老爷，那嫁妆……老爷将之交给我打理，我是一日也不敢松懈。只是前些年日子不好过时，不得已典当了些姐姐的嫁妆，老爷可还记得？”

沈安邦脸上有些难看，他厌恶周家，不得已用了周家的东西都令他如鲠在喉，“怎么，典当的东西还未赎回来？”

徐氏偷偷瞧了他一眼，怯声道：“当时都是死当，我后来找了许久，也没能赎买回来。如今棠姐儿开口问我要，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安邦便皱起眉来，“什么大事也值得你这样心烦。当日给她置办的嫁妆，不都是捡了最好的给她，她还敢说什么不成？”

“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棠姐儿让人送信去江南，只怕江南那边有人来时，知道咱们给棠姐儿的嫁妆与姐姐当年的有出入，只怕会惹他们不快。”徐氏一脸为难的说道。

沈安邦浑不在意，神色淡淡，“周家不过商贾之家，就算心有不满，又能如何。这事你别操心了，我看到时谁敢在我沈府闹事。”

徐氏松了口气，眼里带着笑，细声说道：“有老爷这话，我便放心了。”

徐氏放下心头大石，伺候沈安邦用起了午饭。

……

到用午饭时，正房仍然没有半点动静。

若棠便知道，回门这顿饭得自己一个人吃了。即便自己成了王妃，沈安邦仍是没将她放在眼里，连这点面子情都不肯留给她。

不过无所谓，反正这个家以及这个父亲对她而言，也没有半点意义。

丫鬟摆好饭，安静的退了出去。

若棠淡淡一笑，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徐氏原本打算拖到若棠不得不回王府时再来见她，然而这如意算盘到底打错了。

她正陪着沈安邦小憩着，便听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浅眠的沈安邦不悦的睁开眼睛。

徐氏忙下地去，迎着匆忙而来的心腹嬷嬷低声道：“不知道老爷休息时听不得吵闹吗？发生什么事了？”

杨嬷嬷惊慌失措，“夫人，不得了了，大姑奶奶她吐血晕倒了。”

“什么？”徐氏大惊失色，“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吐血？”

“听底下的人说，大姑奶奶午膳还没用完，就突然吐血不省人事……”

“还啰嗦什么，赶紧去请大夫来！”听到动静的沈安邦连鞋子都没穿，匆忙就要往外走。

他厌恶若棠是一回事，没嫁湘王前他恨不得她死。可她现在到底是湘王妃，就算湘王也厌弃她，巴不得她死了才好，那也不能死在沈府。否则他要如何对皇上交代？

等沈安邦与徐氏匆匆赶到若棠的院子，就见她气若游丝的躺在床上。

嘴角下颌以及前胸的衣襟上，都是血迹。

徐氏见状，双腿一软，险些站立不住。她慌忙往饭厅扫了一眼，饭桌上一片狼藉，还没来得及收拾。

“去盯着那些饭菜，等大夫来了，让大夫检查看看。”不管是谁，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下毒，等她查出来，定不会轻易放过。

立刻有丫鬟往饭厅走去。

徐氏吩咐完了，嘤嘤啼哭着冲向若棠：“棠姐儿，棠姐儿你这是怎么了？可怜的孩子，你听得到母亲说话吗？”

若棠躺在那里，任由徐氏的眼睛雷达似的在她脸上与身上扫描来扫描去，只闭紧眼睛痛苦的蹙眉作要死不活状，不时吐点血沫子增强徐氏的视觉效果。

徐氏原还疑心若棠在装相，凑近了一看，见她脸色呈现出青紫之色，连嘴角的血丝亦是青黑的颜色，心头顿时一阵紧抽，这看着就像是中了毒的样子啊。

她六神无主的转头去看沈安邦，沈安邦自然也看到了若棠的脸色，愈发心烦气躁，“大夫怎么还不来，赶紧去催！”

想了想，又连声吩咐，“去王府送个信。”

“老爷，现在给王府送信怕是不妥。”徐氏忙道，“倘若湘王爷闹将起来，咱们家就难看了。”

沈安邦如何不知道湘王的难缠，“如今她已是湘王妃，是皇家的人，出了事若是瞒着湘王爷，才更招忌讳！”

徐氏无奈，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人往湘王府送信去了。

不多会儿，大夫便到了。

沈安邦看着那年轻大夫，气的胡子都抖了起来：“是谁去请的大夫？怎么不是请的回春堂的汪老大夫来？”

“老爷，汪老大夫病的下不了床，这位陆小公子是汪老大夫的得意门生，汪老大夫推荐他来的。”小厮抹着汗，战战兢兢的回道，“说是医术极为精湛，不差他多少。”

沈安邦仍是皱着眉，又打量了两眼清雅俊俏犹如修竹般的青衣男子，勉强道：“那就有劳陆大夫了。”

说罢不再多看陆大夫一眼，转头吩咐小厮：“递帖子去太医院，请洪太医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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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 掺一脚

沈安邦挥袖出了门，焦躁不安的在门口等着宫里的太医。

徐氏见来的是这么个年轻大夫，也失望的不得了，但还是勉强打起精神来，命人放下帐幔，才请了陆大夫进来。

“还请陆大夫给王妃娘娘瞧瞧，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陆正青不卑不亢的对徐氏见过礼后，取了诊脉用的脉枕来。

“娘娘，请。”

便有丫鬟帮着若棠将柔弱无骨的手放在了脉枕上。

青年的手指隔着巾帕落在若棠腕上。

徐氏抱着希望问：“陆大夫，你可诊出什么了吗？”

陆正青神情寡淡而严肃，极度的认真仔细，“夫人且稍等。”

若棠的眼睛睁开小小一线，隔着幔帐打量外头过分年轻秀致的大夫，青年俊逸出色的面容虽严肃的板着，但清澈明亮的双眼却显出温和温润的气息来。他的手指真是漂亮啊，五指纤长，骨架分明，白如初雪，完美的叫人移不开眼睛。

若棠心里赞叹的同时，不由自主睁大了眼，想要把那双漂亮完美的手再看一遍，一个错眼，却发现年轻大夫也正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娘娘并没有中毒。”他突然开口，语气平静而自信。

徐氏还来不及表达自己的诧异，就听若棠“噗”的一声，一口黑血夹杂着浓烈的腥臭气味又吐了出来。

陆正青没表情的俊脸现出愕然之色，抬手就要去揭帐幔。

旁边的丫鬟眼疾手快的拦了下来，“陆大夫，不可以。”

陆正青虽然皱了眉头，却仍是不紧不慢的道：“王妃娘娘，冒犯了。只是从脉象上来看，您并没有中毒的征兆，我需要观您面色，才能作出正确的判断。”

若棠没说话，因为她正忙着吐血来打小陆大夫的脸。

徐氏见状，本就对这年轻的大夫没信心，此时更不信他了，“陆大夫，娘娘方才用的饭食还在饭厅，麻烦你随我一道去看看。”

陆正青没动，蹙眉盯着幔帐里一口一口辛苦吐着血的若棠。

有丫鬟正惊慌的替她擦拭着嘴边的血迹，不时有被血浸透的帕子送出来。

陆正青的鼻子动了动，看着那些帕子的眼神更困惑了。

“娘娘脉象上并无异常，除了有些气血亏损，并无别的大碍……”陆正青犹自说道。

徐氏不耐烦了，“娘娘这般模样，陆大夫还道她无碍？陆大夫就算治不好人，也千万别做那杀人的庸医才好，你请吧！”

即便如此，陆正青仍是坚持着他自己的判断，“夫人，只要让我看看娘娘的面色……”

“什么人如此放肆，本王的王妃，是你说想看就能看的？”随着清脆珠帘的落下，楚千岚冷酷威严的嗓音响在众人耳旁。

徐氏一惊，循声望去，就见衣衫不整的湘王爷正大步走进来，沈安邦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忙上前拜见道：“臣妇见过王爷。”

楚千岚桃花眼一扫，将个邪魅狂狷之徒的狂霸拽演绎的淋漓尽致，“沈夫人，是谁要谋害本王的王妃，你可查清楚了？”

徐氏吓得一抖，险些就要给他跪下了，“臣妇正、正在查。”

这湘王爷怎么来的这样快？不是说他压根就不在意那贱丫头的？

这个疑问，幔帐里面的若棠就能替她解答。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觉得好玩、有趣，所以特地跑来掺一脚。

瞧他那衣衫不整的样子，脸颊上还大模大样的印着两枚朱红唇印，真难为他特地抛下佳人美眷跑来看这场热闹。

这人从不按理出牌，就这么跑过来瞎参合，也不知会不会拆了她的台。

若棠想着，又“悲愤”的吐了两口血来应景。

不想那固执呆板的陆正青没一点眼色，对着楚千岚深深一拜后，又道：“王爷容禀，王妃娘娘真的不是中毒……”

“不是中毒？那你倒是告诉本王，难道是本王眼瞎，看不见王妃那一口一口吐出来的血不成？”楚千岚不耐烦的打断他，“本王不想听这庸医说话，来人，把他请下去！”

他在沈府，自在的像是在湘王府一样发号着命令。

但没人敢不将他当回事，立刻有人上前来，强行“请”走了一心还要争辩的陆正青。

若棠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还好是“请”下去而不是拖下去。那呆子总算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陆正青被人拖出去，屋里一时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对沈安邦来说，他是纠结的，是十分纠结的。莫名其妙成了湘王爷的岳丈，但这并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情，可已然与他绑在了同一条绳子上，对方又是王爷，沈安邦也想与之亲近一番。但他素来看不上这位爷，还曾上了不少折子参奏他，如今却莫名其妙成了翁婿，原以为依湘王对若棠的不待见，两人碰面的机会定然少之又少，不成想，这信一送过去，他竟连衣裳都没穿妥就巴巴的跑了过来。

难道，湘王对那孽障有几分在意？

沈安邦纠结的目光不由得转向了幔帐的方向。要说起来，这孽障像极了她的生母，容貌算得上数一数二的，若非如此，那谢敛也不会……但湘王常年流连于酒肉美色中，什么样漂亮的女子没见过，如何就会对那孽障另眼相看？

沈安邦想不明白，但此时也容不得他多想。调适了一番心情，正要上前说两句，就见楚千岚已大步走向若棠，将手一挥，露出若棠青dash;”

她“艰难”的说着话，不时停下来喘息两声，仿佛当真命不久矣一样，“如果您有什么不清楚的，您问采青，她都记得很清楚。如此，我到了底下，才……才有脸去见我娘。王爷，您一定要答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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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 死道友

若棠原本并没想过利用楚千岚来达到要回嫁妆的目的，楚千岚这变态邪性得很，利用了他最后她肯定要付出代价。可是，这变态非要凑上来，还非礼挑逗她，非要参演其中，不让他演还不行的样子，若棠自然“好心”的成全了他。

而楚千岚也终于弄明白了她要死要活闹这么一出为的是什么了。他松开若棠的手，甚是无趣的撇了撇嘴，而后就打算撂挑子走人了。

若棠一见他那鄙夷无趣的嘴脸，就知道这变态真的打算拆她的台了。她来不及细想，一把抓住楚千岚的手，以气声小声说道：“王爷，您帮我，我告诉您这血是怎么弄的。不然，您就是拆穿我，我是死也不认的，反正我就是中了毒。”

到时候就看沈安邦两口子是信这没有任何名声信用的楚变态，还是信她这个好歹生养过一场的所谓女儿了。

若棠之所以会提出这样的交换条件，自是发现楚千岚对她吐出来的“血”表示出了一定的疑惑与好奇。

楚千岚低头瞧着自己被用力抓住的手，那手指修长纤细，白皙如玉，但因为用力，手背上显出淡青的血管，骨节已然发白。

她还是很紧张的。

楚千岚忽然又觉得有趣了，老实说，他对她弄出来的假血确实挺好奇，但也没有眼下这个时候，揭穿她会看到她怎样的反应更好奇。

“这血……”

若棠脖子一歪，果断的“晕死”过去。

“王妃？”楚千岚摇她。

“王妃！”楚千岚晃她。

“王妃。”楚千岚挠她。

任尔东风南北风，若棠说不动就不动。

楚千岚看着自己的手掌，想着要不要打一巴掌试试看时，沈安邦与徐氏终于回过神来。

眼看着楚千岚如此在意若棠的生死，“紧张”的不住呼唤着半点动静也没有了的若棠，沈安邦终于有些慌了，“来人，快去看看洪太医到了没有？”

看来这孽障还真是入了湘王的眼，无论如何，不能让她死在沈府，更不能让她死在湘王跟前。否则这湘王狂性大发，满府的人只怕都要被他屠戮干净了。

沈安邦当然不是杞人忧天。因为湘王确确实实干过屠杀朝廷重臣满门的事情，虽然最后被皇上按着亲自打了一顿，但又有什么用，那重臣满门还能重新活过来不成？

沈安邦不想死，这时候自然满心祈祷他最厌恶的女儿千万别死！

徐氏则惨白着脸不住的喘息着，她到底是个内宅夫人，所有的心机手段都用在内宅那一亩三分地上，湘王这样的人物，平时听说起他的斑斑劣迹都要打个哆嗦的，如今直面了，本就觉得压力山大，此时又见他犹如疯魔一般的摇晃呼唤着若棠，完了又魔怔一样的看着自己的手，更是吓得双股战战。

又听闻若棠竟要拿周氏的嫁妆陪葬，徐氏一时又怕又急又气，脑子木木的，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

楚千岚见若棠打定主意赖到底的那副死猪不怕滚水烫的模样，想挥巴掌的手到底还是没有挥下去他湘王再没品，还没亲自动手打过女人。自然，这莫名其妙的怪女人也不值得他破例。

若棠的不“屈服”不但没有打退楚千岚，反而让他愈发的兴致高涨。不过此刻，他对如何弄醒若棠已经没兴趣了，转过身来，他一脸阴沉的看着沈安邦，“沈大人，本王的王妃已经没气了。”

若棠不住在心里翻白眼，你才没气了，你全家都没气了！

沈安邦脚下一个踉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眼睛不由自主往幔帐里飘。

“啊！”却是徐氏惊呼一声，双腿一软瘫软在地，绝望的拿眼去看沈安邦。

那贱丫头真的死了，他们是不是也死定了？

“本王痛失王妃，心痛难当，想王妃孤零零一个人上路，本王这心便揪着一样的难受。”楚千岚阴恻恻的说道，“既然沈大人与沈夫人是王妃的亲人，不如就陪王妃一道上路，黄泉路上，你们一家人做个伴也好。”

“不”徐氏歇斯底里一声惨叫，“王爷，别杀我们，求求您别杀我们……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楚千岚干脆的拒绝她，“不死不行！”

徐氏肝胆欲裂，眼睁睁看着湘王朝着自己走来，他脸上并没有什么凶恶的表情，只有些似笑非笑，然而嘴角却有着微妙的、邪魔一般的戾气。

“你就先死吧，记得死了后别乱走动，等着沈大人跟你汇合，还要记得，黄泉路上要好好照顾本王的王妃，若王妃给本王投梦来说她过得不好，那必定是你伺候的不好，本王说不得就要挖你的坟鞭你的尸了。”

徐氏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啧。”楚千岚撇撇嘴，表示徐氏就这么轻易的晕了过去让他很没有成就感。

他都还没动手呢，白费他这么一番铺垫。

不过还有一个沈安邦给他玩。

这样一想，楚千岚觉得心情稍稍好了些，就不知道这位肱骨重臣要怎么破眼下这个乱局。

帐幔后的若棠眼睛悄悄睁开一线，无奈的看着这位爷玩儿的兴致勃勃的模样。她可不认为楚千岚针对沈安邦夫妻两个是为了给她出气，他分明是把在她这里的不满发泄到了那两人身上罢了。

也罢，死道友不死贫道。

成功的转移了楚变态的注意力，沈安邦夫妻两个也算是功德无量了。如果他二人当真不幸都被吓死了，她往后定会给他们多烧些纸钱，以表达她对他们深切的同情与哀思。

至于现在，看戏看戏。

“沈大人……”

“王爷。”沈安邦苦笑着冲他一揖，哪还敢指望这位大爷当自己是岳丈岳丈做到他这样窝囊份上的，估计往前数三百年，往后数五百年也无人能出他左右了。

偏他还发作不得，谁叫人家投胎投的好，做了皇帝的儿子呢。

“今日这事，我沈府必会给王爷王妃一个交代，拙荆胆小，让王爷见笑了。”

“见笑？你哪只眼睛看到本王笑了？”楚千岚故意扭曲沈安邦的话，“本王死了王妃，如何还能笑得出来？难不成沈大人死了妻子还能笑得出来？本王倒是差点忘了，沈大人的确是死过妻子的人，难怪这么有经验。本王正好跟沈大人请教一番，沈大人是如何能笑得出来的？”

饶是沈安邦再深的城府，被楚千岚这般胡搅蛮缠的追问与逼问下，也不由得懊恼的皱起了眉头，“王爷慎言！”

“本王死了王妃，悲痛欲绝，脑子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哪些话是说得的，哪些话又是需要慎言的。不过管他是不是慎言，这些话本王说就说了，沈大人欲要如何？”

相较于怄的吐血的沈安邦，若棠的愤怒也不轻，变态一口一个“死了王妃”，不是诅咒她是什么！

不过说到无赖，这变态简直就是无赖他祖宗啊！瞧人家这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的沈安邦胡子直翘也拿他没有办法。

说到底，他仗的不过就是他特殊的身份而已。

“王爷乃天潢贵胄，一举一动都该代表着皇家的威仪与尊贵，如何能同无知稚儿一般顽劣淘气？”沈安邦干脆说起教来。

只可惜湘王爷是什么人，哪里肯听他说教，一巴掌排在桌子上，眼中戾气更甚，阴森森的逼视着沈安邦：“你说本王顽劣淘气？”

“皇上赐了王爷与棠姐儿的亲事，不管王爷心里怎么想，王爷与沈家都是绑在一处的，沈家不好了，于王爷没有半点好处。”

“沈家好不好的，跟本王有什么关系？沈大人莫不是还要劝说本王回头是岸？”楚千岚嗤笑，“本王劝沈大人别白费那功夫了，有那闲工夫，还不如给你与沈夫人准备两口好棺材。要知道谋害皇室成员可是抄家灭族的重罪，就算如今沈家与本王绑在了一起，本王痛失爱妻，可是受害者，难道父皇还会因此砍了本王的头？”

连抄家灭族这样的威胁都出来了，若棠有理由相信，此人若认了天下第二赖，绝对没人敢认第一！

真是太长见识了！

沈安邦被逼的冷汗直下，到底对着他向来看不起的扶不上墙的烂泥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王爷到底要如何？”

“哦，王妃生母的嫁妆，收拾收拾一件不落的送到湘王府去吧。”耍够了人的湘王爷轻描淡写的吩咐道。

跟他来硬的？这世上敢跟他来硬的，除了他老子，还真没有别人！

他二十年的生存经验告诉他，人一旦不要命不要脸时，谁都会忌惮几分。

沈安邦一口气梗在了喉咙里，湘王闹了这么半天，为的就是这个？

“是，我这就让人收拾。”

而让他更上不来气的是，只见楚千岚转身走回若棠床边，语调欢快的说道：“好了，王妃，你爹已经答应把你娘的嫁妆还给你了，你不用再装了，起来收拾收拾咱们回王府吧！”

“噗！”若棠抽着嘴角将血袋里最后一口血吐了出来。

这个变态，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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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 深情

最后，若棠在楚千岚的欢笑中以及气的一佛升天二佛出世的沈安邦的瞪视下，神色平静若无其事的坐起身来。

原本没有想过用这样激烈又不留余地的方式要回嫁妆的，毕竟她这个人崇尚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做人信条，就算日后根本不会再见了，她也不愿意让场面看上去太过狼狈难看她想做的是小白花，不是咄咄逼人的女战士。

但楚千岚就是有本事将原本好看些的局面弄得如此难看，让人颇有些下不来台。不过想到最后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她也就懒得气他了。

“你、你这个孽障！”沈安邦骂不得楚千岚，怎么忍也忍不住的骂起了若棠来。

若棠在楚千岚看好戏的旁观下，平静道：“我娘的嫁妆单子在沈夫人那里，沈大人切记，不要落下任何一样！倘若有半点出入，便是我不追究，我家王爷也不会罢休的。”

楚千岚欢笑着附和道：“是啊是啊，沈大人，本王不会善罢甘休的哦。”

沈安邦的眉头跳了又跳，脸色涨的紫红，最后，他用恶毒恼恨并厌弃的眼神深深的看了若棠一眼，便踩着怒火拂袖而去！

……

若棠当然不能顶着眼下这副尊容出门，她需要梳洗更衣。

楚千岚看完了热闹，也玩够了沈大人夫妻两个，自然没有耐心等若棠一起回王府，二话不说的扬长去了。

若棠倒不担心沈大人会去而复返的来找她麻烦，毕竟湘王给她撑腰的事才发生不久。于是慢条斯理的将自己收拾干净了，一转头，就见沈若兰站在门边，一手扶着门，满眼泪水脸色苍白气喘吁吁的望着她。

“姐姐。”她一脸哀戚的喊道。

饶是沈大人夫妻两个已经跟若棠撕破了脸，沈若兰这小姑娘仍是忍得住气上门来找她，可见其心志真不是寻常人比得上的。

“妹妹身子不好，还是不要出门吹风比较好。我就要回王府了，往后怕是难得见上面，妹妹好好保养身子，不用送我了。”既然若兰小姑娘都能忍得下这口气，若棠自然也不会恶语相向。

沈若兰激动的走向她，“姐姐，你对父亲母亲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何不摊开来说，如何非要闹得这样不愉快呢？”

若棠叹气，“我也不想闹成这样。”

但楚变态来了，一切就都不受她的掌控了。

“他们现在很恼我吧？”若棠苦笑一声，“特别是父亲，他恐怕恨不得没有生我这样的女儿。往后我不能尽孝于父母跟前，还得妹妹受累，替我好好孝顺他们。”

好听话谁都会说，若棠尤其会说。

“姐姐，外头那些碎嘴的婆子说，你恨母亲是因为母亲将你亲娘的嫁妆据为己有，这是真的吗？你真的是这样的看她的？”沈若兰泪眼朦胧的问道。

若棠便叹口气，“如今这般，我如何看她还有意义吗？不管旁人怎么想，我们大家问心无愧也就是了。”

她这太极打的自然是好，大概除了她，谁也不能真正的问心无愧吧。

沈若兰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仍眼巴巴的看着她，“那，我还可以去王府看你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不恼恨我，我随时都欢迎你来的。”只要沈大人夫妻两个放心得下让她去王府，她有什么理由不欢迎呢。

沈若兰便松松口气放下心的模样，深情的喊道：“姐姐。”

若棠比她更深情，“妹妹。”

两人犹如同胞姐妹般亲密无间的手拉着手，相视而笑。

送走了小白花沈若兰姑娘，若棠一转头，瞄见个瘦小身影正躲在墙角处眼巴巴的看着她。

小男孩约莫七八岁的模样，长得又瘦又小，因为瘦，更显得那双眼睛特别大，仿佛占去了整张脸的二分之一。

若棠看到他，心就软了几分，四下张望了下，沈府的人知道她彻底得罪了沈府的两大主子，自然没有人跑到她面前来寻晦气。至于王府的丫鬟婆子，都跟木头桩子似的。

若棠抬手朝他招了招。

小男孩忙忙的从墙角处走出来，小心翼翼的神色带着羞涩与紧张，“大姐，你要走了吗？”

这小孩是沈安邦庶出的儿子，因其生母出身卑贱，乃是青楼里卖笑的姐儿。沈安邦与其风流一夜后，留下了沈佑鹤这孩子。沈安邦膝下已经有了两个儿子，都是出自沈夫人的肚皮，于是沈佑鹤这样的出身，得不到沈安邦的喜爱也属正常。

沈老太太更是个注重血统的，便连沈若棠亲娘出自商贾人家都不得她欢心，更别提沈佑鹤这个亲娘地位更卑贱的。

因此，沈佑鹤在沈府的日子并不好过。

若棠认得他，还是被沈安邦打了后的第四天，这个孩子偷偷摸摸的拿了伤药来给她。他带来的药当然没有太医开的药好，但若棠还是将这份小心翼翼的关心珍藏了起来。

他是偌大的沈府，唯一一个关心过她的人。

“外头风大，怎么不去屋里等我？”若棠伸手摸了摸沈佑鹤秀气的小脸，触手一片冰凉，眉头便忍不住皱了起来。

沈佑鹤的身体并不好，寻常吹个小风淋个小雨都要躺上好几天的。

“我看到二姐过来了。”沈佑鹤老老实实的说道：“不好叫她知道我来了大姐这里，我一会要去给老祖宗请安，不能跟大姐说太久话。”

若棠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倘若你二姐知道你来找我，她会打你？”

“不会。”沈佑鹤抿了嘴，“但是夫人会饿我好几天。”

这可怜孩子。

若棠心里愈发怜悯起来，“你放心，我这院里，沈府的丫鬟婆子都溜了，这些人都是王府跟过来的，她们不会说出去。”

沈佑鹤小小的松了口气，抬头对若棠露出秀气的腼腆的笑容来。

“特地过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若棠轻声问他。

“我听见底下的人嚼舌根子说的话……”沈佑鹤担忧的看着她，有些紧张的问她：“她们说，往后大姐再也不会回来了，是真的吗？”

若棠沉默了下，看着小男孩紧张期待的目光，她既说不出哄他的话，却也说不出实话来。勉强笑了笑，道：“就算往后我不回来了，你也可以到王府去找我啊。”

小男孩双眼一亮，“真的吗？”

“当然。”若棠笑道，“等你来了，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大姐还会做吃的？”沈佑鹤眨眨眼，惊叹的看着她。

若棠在他这样毫无保留的崇拜的目光下，莫名觉得很满足，“嗯，我会做很多好吃的，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你能想到的，你想象不到的，我都可以做。”

“哇！”沈佑鹤的眼睛愈发大了，“大姐你好厉害啊。会做东西，就不会饿肚子了。”

若棠心里一动，问他道：“你想不想学？学会了，以后就不会饿肚子了。”

“我想！”沈佑鹤想也不想的回道，复又垮了脸：“可是，我都出不了府……”

若棠有些诧异的看着垂头丧气的小孩子：“你不用去学院念书？”

小男孩清秀的脸涨的通红，似羞愧的结结巴巴的说道：“夫人说我笨，去了也是白去。老爷他……他根本不管我。”

若棠眉心跳了跳，张嘴就安慰道：“没事，我给你想想法子。”

但一时之间，她又哪里想得出万全的法子来。倘若就这么不管不顾的替他出头，就不是帮他而是害他了。

沈佑鹤高高兴兴的离开了，若棠却带着满腹心事，慢悠悠的坐上马车离开了沈府。

……

马车才转上大路，就被迫停了下来。

“娘娘，有人拦下了马车。”丫鬟平板的禀告道：“是今日来沈府替您诊治的那位大夫。”

若棠微愣，“你问问他有什么事？”

随即扶额轻叹，那位呆子大夫不会是还没死心要跟她辩她到底中没中毒吧？

果然，丫鬟回来回话道：“陆大夫道他愿意拿身家性命来作保，娘娘您并没有中毒。”

“世界何其大，难道这世上所有的毒药他都知道？可见他也是个骄傲自大之徒，不必多理会，赶他走吧。”

过了一会，丫鬟又来回话，“娘娘，他走了。”

若棠吁口气：“那就回吧。”

“陆大夫说，等他将世上所有的毒药都了解了，再来与娘娘说话。”丫鬟又补了一句。

若棠：“……”

小哥儿，要不要这么认真啊！

这插曲很快被若棠抛到了脑后，正打算闭目养神一会，马车再度停了下来。

若棠发誓，如果还是陆姓小哥来拦车，她一定找人将他罩麻袋里揍一顿，告诉他做人不要太认真，太认真是会疼的。

但显然，这回拦她马车的人不是陆正青，因为若棠听到了如意的声音。

“娘娘，王爷在云雀楼等您。”

若棠哀叹，她可以选择不去吗？

如意没有起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王爷说了，倘若一盏茶时间内娘娘没到，嫁妆的事，怕是不能如娘娘的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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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 穿膛手

若棠有什么办法，那变态总是能轻易就戳到她的弱点。

开始是采青，现在是嫁妆。

其实她并非非要那些嫁妆不可，但原本徐氏给她的陪嫁就是些中看不中用的，湘王府那些踩低捧高的下人又连饭都不给她们主仆两个管，就算借用人家的厨房，也还要给人家银两。

所谓手中有钱心中不慌嘛，总要做到有备无患才好。她好不容易才将周氏的嫁妆要了回来，说什么也不能便宜了楚千岚那变态。

不肯便宜了楚千岚的若棠，内心里无数次哀叹着自己命苦的若棠，不情不愿的跟着如意走进了云雀楼。

……

云雀楼是京城有名的酒楼，其装修摆设奢华华丽到令人咋舌的地步，几十万两一副的字画随随便便挂的到处都是，各种据闻失传的被毁的或者不出世的古董珍宝，在云雀楼也是轻易可见。

如此上档次的酒楼，能进得来的客人，只有银子是万万不够的，三品以下的京官想都不要想。即便如此，云雀楼作为富贵人家昭显身份瞎嘚瑟的最豪最贵的酒楼，依然每日座无虚席，生意火爆到令同行眼红嫉妒的不行。

也曾有人联手想要挤兑云雀楼关门大吉，但无一例外的，那些倒霉催的同行们都先关门大吉了。

而让这云雀楼更名声大噪的，是酒楼的幕后老板。其人之神秘，直到现在也没人知道酒楼的老板是谁。就连酒楼里的掌柜伙计，也说不清楚他们老板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但这仍是阻止不了贵人们对云雀楼趋之若鹜，阻止不了他们前来享受豪掷千金、挥金如土的爽快感。

此刻楚千岚正在云雀楼最大最豪华的房间里，没骨头似的躺在软榻上，无视眼前那柄寒光闪闪的长剑。

“小师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黑衣少年手持长剑，剑尖稳稳地指着软榻上视他为无物的楚千岚，凌厉的眼风便如他手中长剑一般，带着锐不可挡的势气。

“师傅就要死了，让你回谷里一趟。”

“不回。”楚千岚干脆的拒绝，“当年本王从那活死人谷出来，就发誓再也不回去。”

少年双眼一睁，“可是师傅就要死了！”

“那又如何？”楚千岚诧异的扬眉摊手，“是人都会死的，不过早死晚死而已。难道本王回去了，他就不用死了？”

少年恨得双眸发红，尖牙咬破了他的嘴唇，“可师傅对你是最好的！”

师傅总是说，这些年来，他是他教过的孩子中最聪明厉害的一个！

少年眼里划过嫉恨。

楚千岚却张狂大笑起来，夕阳穿透窗户，将他的影子拉的极细极长，似一柄利剑硬生生的割断满地流泻的夕阳红，凌厉强势，充满杀机。

少年握剑的手一抖，但他尚且带着稚嫩的脸庞却带着坚定与倔强，“你是唯一一个让师父赞赏的人，在他心里，谁也比不上你。他就要死了，你应该回去看看他！”

无论他怎么努力，在师父眼里，他终究是比不上眼前这个当年叛谷而出的师兄。

即便他当年叛谷而出，师父临死前，想见的还是只有他。

少年目露杀意。

如果将他杀掉，师父没有了最喜爱的弟子，到时候他是不是就是师父最喜爱的弟子了？反正师父就要死了，让他去陪师父不是正好。

少年思忖，他已举剑朝楚千岚攻来。

楚千岚眸色大亮，动也不动的迎着直逼而来的透着深深寒意的剑尖，极亮的眸，此刻半沉在泛着寒光的静水中，那是一种无可形容的夺人的黑。

“师兄没什么好教你的，唯一能告诉你的，我”他衣袍大涨，青丝在凌厉的割人肌肤的空气中张扬飞舞，笑意盈盈看着少年忽然瞪大的眼，那眼里满是错愕。

楚千岚笑意更深，他抽出刺入少年胸膛的手，那血慢慢染红了他的袖，“我的确是最厉害的。”

白色的衣，染了鲜红的血，刺目而诡异。

他看也不看倒地的少年一眼，只抬起手，就着夕阳仿佛欣赏着绝美的艺术品一般，目光沉醉而迷人。

“看够了吗？”

他忽然开口。

……

若棠觉得自己的心脏有那么几拍是忘记了跳动的。

她向来自诩胆大，但此时还是忍不住有些脚软。

杀人，还是以如此血腥暴力又直接的方式。没有半点花样，甚至没让她有半点心理准备，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被一只手穿胸而过了。

那只手，还那么的好看。

若棠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条件反射的撒脚丫子就要跑，楚千岚的声音幽幽的传了出来。

若棠的双脚被钉在原地。

如意在她身后催促道：“娘娘，快进去吧。”

若棠吞咽了下，头皮发麻的看着如意：“你可以先把尸体弄走吗？”

就这样进去，压力实在太大了啊！

楚千岚冷哼一声，懒洋洋的道：“把他拖出去吧。”

如意得了他的命令，这才敢进去处理屋里的尸体。

“还不进来？”楚千岚眼风一扫。

若棠的双脚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忙不迭的走了进去。

如意的动作很快，不但将尸体弄走了，还顺便将染了血的绒毯一块儿弄走了。看着那光秃秃的一块地板，若棠还是觉得心里十分不适。

她知道这变态是个草菅人命的，但是亲眼看到的冲击比起听说，起码强烈一万倍不止。

楚千岚看她脸色发白战战兢兢的模样，露出了若棠梳洗的慵懒和鄙夷，“你的血，比起他的，如何？”

他将血淋淋的手掌送到若棠跟前。

血腥气息扑鼻而来。若棠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飞快侧开头，干呕了一声。

这个要人命的变态，遇到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啊！

“本万还以为你胆子很大，原来也不过尔尔。”楚千岚又觉得无趣了。

若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一觉得无趣，她心底就有“危险”的信号拼命提醒她。整个人猛的一凛，提醒自己眼下可不是害怕的时候。

她呼一口气，放缓声调尽量平静的说道：“他的血是真的，我的是假的。”

楚千岚笑了笑：“过来服侍本王净手。”

若棠不敢不过去，小炉上烧着水，她走过去用铜盆兑好水，将水端到杀人不眨眼的楚大爷跟前，挽了衣袖认认真真的服侍他。

只是看着那只血糊糊的手递到自己跟前，若棠还是觉得有些眼晕。

楚千岚似乎格外喜欢看她强忍着想吐又不敢吐的样子，漫不经心的说道：“你还没有告诉本王，你那假血是如何弄的？”

“我以前住的院子里种有仙人掌，有一种胭脂虫就爱寄生在那上面。那虫的干体磨细后，用水提取可以得到红色色素……”作为一名合格的老饕，在无所事事的养伤期间发现胭脂虫时，若棠原本只是打算将这天然色素用在食物上的。

她不知是紧张还是怎的，噼里啪啦将胭脂虫红这种天然色素怎么得来的，都有什么用途以及她又是如何将备好胭脂虫红的水液藏在身上的其实若棠的吐血也很简单，首先她准备了一只带盖的竹筒，里面装上像血的胭脂虫红液，将竹筒藏在被子底下，还准备了一节麦秸作为吸管。她只要躺在那里，避开众人耳目侧头吸一口胭脂虫红水，想吐多少血就能吐多少血。

为怕把戏被揭穿，她当然也不止做这一手准备，随身携带的另一只竹筒里，装了满满一竹筒鸡血这是应付像陆正青一样的大夫或太医的，至于会不会被揭穿？反正她是打定主意要装吐血，人家揭穿她也是要死赖到底的。那就是她的血，怎么样？谁规定她的血不能像鸡血了？

她越说越溜，毫无所觉的将自己的打算全说了出来。

“有意思。”楚千岚听得一笑，“那什么胭脂虫粉，给本王也弄点来。”

这个时候叫若棠做什么估计她都会答应的，别说区区胭脂虫粉了，自然满口答应了下来。

楚千岚盯着铜盆，她低着黑色的小头颅头也不敢抬的不住的揉搓着他的手指。一点也看不出紧张，除了她喋喋不休说个不停的小嘴。

她可不是什么多话的人，可见刚才那一幕，她还是吓得不轻的。

“很怕？”

若棠当然怕的不行不行的，尤其她还得替这凶残的男人将手指一根一根洗干净。只要想到这只手刚才是从哪里拿出来的，她就觉得再好看的手指在她眼里都变成了索命的妖魔般可怕。

可若承认了她很怕，楚千岚就会觉得她无趣，若棠不敢赌，对于她这样一个无趣的人，他是会弃之不顾还是索性像刚才那样将她胸口击穿一个大洞。

这人根本就是捉摸不定的，攸关生死的大事，若棠怎么敢草率？

于是笑吟吟的抬起头来，“刚才觉得有些可怕，现在好多了。”

她脸色依然发白，虽是笑着，脸上表情却僵硬紧绷着，极其不自然，楚千岚就又笑了：“说谎。”

顿一顿，忽的低头凑近若棠耳边，气息暧昧的撩拨着她的耳后神经：“好姑娘是不说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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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 误会了

别说说谎，为了活命，叫若棠说什么都行。

对于楚千岚忽然这样暧昧的近乎于调戏的行为，若棠表示，她忍！

替他洗好了手，若棠又殷勤的拿过一旁雪白的软布将他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擦干。

楚千岚倒是没有再说什么，仿佛很是享受她的服侍一般，歪在躺椅上闭目由着她动作。

接下来，楚千岚没有再为难她，这令若棠稍稍的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彻底落下去，房门被人推开，一个穿着一身大红衣袍的骚包男人公然搂着个姑娘亟不可待的走了进来，“王爷，您早来了啊。我们来迟了来迟了，这就自罚三杯。”

一边说着话，那滴溜溜的丹凤眼却在若棠脸上与身上打着转儿。

这评估一样的眼神令若棠觉得很不舒服。

楚千岚脸上的笑容顿了顿，方才慵懒笑道：“累本王等这么久，自罚三杯哪里够？”

“是是是，王爷说罚多少，小的就喝多少。”那男人像是与湘王极为相熟，推开身边的女人，先就往旁边的小套间走去，里面早已备好了酒菜。

被丢下的女子并不尴尬，她穿着极为暴露的衣裳，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胸口，一颦一笑举手投足满是风尘味儿。但身段极好，柔若无骨一般，走动间，腰身扭得仿佛水蛇，非常直白的勾人之态。

她直接走向楚千岚，眼神一飞，勾的人魂儿都要没了一般，“王爷，奴家来服侍王爷可好？”

那厢骚包男已经自罚了酒走出来，猥琐的目光重又落在若棠身上，一边冲着楚千岚挤眉弄眼：“王爷，您这回带来的姑娘不错啊，是哪一家的，我怎么从没见过？啧，看起来很放不开嘛，是新到的货色？”

你才货色，你全家都货色！

若棠狠狠地剜了那其貌不扬的骚包男一眼。

那男人见状，顿时乐了，“哟嚯，还挺烈。这个我喜欢，王爷”

说罢搓着双手，涎着一张脸去看楚千岚，似乎只要征得了他的同意，就打算对若棠上下其手了。

若棠也看向楚千岚，她的脸色倒是十分平静。如果没有猜错，这两位同样荒诞的爷约在这里估计是要玩交换女伴的游戏的。

新婚之夜楚千岚就要将她送去什么快活楼公然侮辱她，他不在意她，随便将她拱手让人的事不会做不出来。

只是眼前这个男人，她真的看不上好吗？

若棠不是外貌协会，可一点颜都没有，也是会让人心生抵触的。

但她心里再抵触，脸上也不会露分毫出来。

楚千岚这变态最乐意干的事，就是跟人对着干。她要是露出半分不情愿来，那变态定然会想也不想的将自己给骚包男。

所以她收拾好了心情，面上十分平静，甚至还懵懂而友好的对骚包男含蓄的笑了笑。

骚包男只觉得若棠那样坐在那里，端庄温雅的像个大家闺秀，于是愈发的心痒难耐起来，“王爷？”

“哎哟”一声娇滴滴的痛呼声响起。

骚包男带来的女伴被毫不怜香惜玉的湘王爷一把推倒在地上，即使跌倒了，那模样姿态都分外的勾人，红艳艳的小嘴一嘟，眼里含着两泡泪，娇滴滴又委委屈屈的看向罪魁祸首，“王爷……”

楚千岚淡淡道：“庸脂俗粉，本王不喜欢。”

骚包男一愣，“王爷，上回您不是挺喜欢的嘛。”

楚千岚挑眉，危险的眯了眯眼，“本王这回不喜欢了。”

骚包男纵然十分不舍，看了若棠一眼又一眼之后，悻悻道：“那好吧，等我找到了好货色，再来与王爷聚。”

见楚千岚没有半点挽留的意思，只得垂头丧气的扶起还在搔首弄姿的青楼女子往外走。走到一半，还是觉得不甘心，便又回过头来讨好的笑道：“王爷，不知那位姑娘，您是从哪个楼里带出来的？”

楚千岚说起谎来眼睛都不眨，“欢喜楼。”

骚包男得了准信，开心的眼睛都笑没了，“好好，王爷您慢慢享用，改日再见。”

骚包男带着女伴离场了，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若棠见楚千岚还是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先开口道：“王爷要我过来，想必便是为了这个吧，既然他走了，我是不是也可以走了？”

“他看上了你，你很高兴？”楚千岚眯眼问她。

若棠勾了嘴角笑，“我高兴不高兴，结果不都是一样？王爷想将我送往快活楼就将我送去快活楼，想拿我与别人交换就与别人交换，都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既然我没有权利决定，总能选择用什么样的态度接受吧。况且，王爷大概也不喜欢哭哭啼啼的，没得坏了您的兴致不是。”

“你很生气？”楚千岚打量她半晌，她虽然在笑，清冷平静的眼睛里却半点笑意也没有。

若棠觉得自己真的败给这个变态了，遇到这种事，正常人哪个不生气？

“怎么会？”她嘴上却轻飘飘的说道，“只是觉得王爷很不划算，那人用一个青楼女子就要换您的王妃来玩，我怎么想都觉得王爷您很亏。”

“你只是气本王拿你跟青楼女子相提并论？”

“我只是替王爷不值，您随便拿我跟什么人相提并论，我都不生气。”生气这种有损身体健康的情绪用在不在意的人或事上，是很浪费的。

基于浪费是可耻的，若棠从不轻易将任何情绪浪费在任何不相干的人身上。

但楚变态，他就是有本事轻易就撩动她的生气神经。

“最好真的是这样。”楚千岚撇撇嘴，收回打量的目光淡淡道。

“我可以走了吗？”若棠又问。

她的神色冷淡到连敷衍都不耐烦一般，下撇的唇角在在说明，她实在气得不轻。

楚千岚还没答她，敲门声响起，房门再一次被人推开。

“王爷，奴家来迟，让您久等了。”一阵香风扑鼻而来，丰盈窈窕的俏丽女子款步而来。

她的目光落在若棠身上时，微愣了一下，随即不依的掩嘴笑道：“王爷这里既然已经有佳人作陪了，还唤奴家来，也不怕奴家与这位姐妹吃心么？”

若棠看看她，又看看依然毫无形象摊在软榻上的楚千岚。

然后，她眨眨眼，觉得自己悟了。

但是悟了的她又怒了！

什么姐妹，谁跟她是姐妹！到底她哪里长得像是楼里的姐儿，一个两个眼睛瞎啊！

“行了，回去吧，本王今日没兴致了。”楚千岚懒懒的伸手将人打发了。

那姑娘原还有些不情愿，但也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个什么主儿，也不敢有二话，秉着“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服务精神，踩着莲步翩翩去了。

等人一走，若棠便觉出了几分尴尬来。

“呵呵……”干笑两声，“好像是我误会了王爷？真是对不住您。”

原来他要与那骚包男交换的是后头来的这位吧，结果被她含沙射影一顿抢白，啧，还是赶紧低头认错，但愿这变态大爷心情好能不跟她计较这一茬。

楚千岚嘲讽道：“便是要跟人换着玩，也得是那样前凸后翘的尤物，你有前面还是后面？”

若棠噎了噎，不服气的低头看了看胸前大的不明显的包包，拜托，她现在这年龄还没满十六好吗？发育空间大大的有好吗？

假以时日，她也会是有前有后的！

“是，是我自作多情了！”若棠磨着牙说道。

“知道自己自作多情，还不赶紧滚回去，是要本王亲自请你回去不成？”楚千岚眯眼瞪她，“饿坏了阿白，看本王怎么收拾你。”

“是是是，小的这就回去服侍阿白了。”得，一转眼她就变成了驯兽奴才。

不过管她是什么，只要不被这变态送来送去的就好了。

唉，什么时候这变态才肯放过她，让她安安静静的过她的小日子呢。

若棠一路哀叹着回了王府。

……

刚转回她落脚的院子，就听见采青激动的声音：“姑娘，是您回来了吗？您快进来看，沈府方才抬了好些先夫人的嫁妆过来，她们说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还有的要明日送过来。还有各种地契身契也送来了姑娘您太厉害了，您是怎么做到的啊？”

听到采青充满活力的声音，若棠不自觉的漾开了笑，走进屋里一看，果然满满当当的塞满了大小不一的箱笼。

她打开来查看，古玩字画、翡翠珍宝、首饰头面……看得她眼花缭乱，惊叹不已。

而这些，都还只是周氏陪嫁的一小部分而已！

可以想象，外祖周家是何等的有钱啊！

采青趴在小榻上，也伸长了脖子在看，“姑娘，那蓝白琉璃珠镶嵌金腕轮的镯子就很衬您的肤色，您赶紧戴上吧。还有那套孔雀绿翡翠头面可是先夫人最爱的一套头面了，您瞧瞧那翡翠绿的，都快滴出汁来了……对对对，您手边的赤金盘螭璎珞圈，是您小时候先夫人特特儿给您打的，那花样还是她亲手画的呢，谁想还没给您，先夫人就……”

她说着，情绪骤然变得低落起来。

若棠安抚了好一阵，才使得采青重又高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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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被死亡

随后，若棠又马不停蹄的赶到兽苑服侍亲爱的阿白殿下。

阿白见到她，什么高傲高贵冷艳范儿全都不见了，变身温顺小猫咪围着她撒娇打滚，玩的十分欢快。

有奴才将阿白的晚餐抬了过来，还没走近就两股战战的丢下大木桶跑开了。

若棠笑着拍了拍阿白的脑袋，“你把他们吓坏了。”

阿白哼了哼，似乎很不屑。却转头就将大脑袋往若棠身上蹭，撒娇着要她继续跟它玩。

“好了，吃饭。”若棠拍开它。

阿白不依，还要闹。要知道它在这异国他乡寂寞了三年多，好不容易有个人类喜欢它懂得它，自然不舍得就这么结束游戏时间。

“阿白。”若棠脸上的笑褪的干干净净，微微弯下腰与它对视，然后缓缓摇头，“不玩，吃饭。”

“嗷呜！”万兽之王大发雷霆，虎爪一拍，就将若棠压到了爪子下头。

……

“哎呀不得了了，王妃被阿白拍倒了。”

“哎呀了不得了，阿白攻击王妃了。”

“哎呀不好了，王妃被阿白咬伤了。”

“哎呀出大事了，王妃被阿白吃掉了。”

……

一时之间，整个湘王府都陷入了流言的恐慌中。

邓侧妃忧虑的派人前去查看真相，“看仔细了再来回话。”

王妃新婚之夜被扔到兽苑，就因她太过自信肯定王妃逃不出阿白的虎口而白白落了个话柄给秦氏与刘氏，于是如今听到传的沸沸扬扬的“王妃不好了”的消息，她轻易也不敢信了。派了心腹嬷嬷前去打探消息，若是消息属实，又再说其他。

紫黛道：“消息是从兽苑那边传出来的，应该不会有错。”

见邓侧妃有些魂不守舍，紫黛提醒她道：“这事，要不要知会王爷一声？”

“等嬷嬷回来再说。”

于是主仆二人伸长了脖子等待前去打探消息的嬷嬷。

这头秦氏与刘氏也没闲着，听到消息后，两人迅速在秦氏屋里会和。

“你听说了吗？”

“你也听说了吧。”

“王妃这回不会真的一命呜呼了吧？”秦氏莫名觉得有些惆怅。

原本觉得府里有个这样名声的王妃是耻辱，连带着她们这些府里的人都要抬不起头来，可是这两天细想下来，正是有这样的王妃，她们的日子才能跟以往一样丝毫不受影响，虽然王妃的“无能”让她们不能看到鹬蚌相争的局面而有些遗憾。但要是换个厉害的王妃来，真的将邓侧妃收拾了，接下来岂不就轮到她们了？

于是听闻这个消息，两位想通了的侍妾都空前的关心紧张了起来。

“外头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你也不想想，阿白那畜生吃了多少人。”刘氏扯着帕子叹道。“虽然看起来阿白像是很喜欢王妃的样子，可它到底是畜生，兽性大发的时候，哪还管得了跟前的人是谁。”

“倒也是。”秦氏对于刘氏的推测表示很赞同，“那，王妃死定了，这事要不要告诉王爷？”

“有藏香院的在，哪用得着咱们多嘴多舌。”刘氏酸溜溜的指了指邓侧妃的院子。

两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嫉妒。

那邓侧妃论出身不比她们高贵，论才情也不过尔尔，便是容貌，勉强算个中上之姿，还比不得秦、刘两位风姿绰约，凭什么三人同时进府，她就成了侧妃，而她们只能屈居她之下做侍妾？又凭什么只有她能主持王府的中馈，连王妃进门都不能从她手里分到半杯羹？好吧，王妃是个没用的。

但是，凭什么只有她能得到王爷如此信任与器重！凭什么？

这是秦、刘氏嫉恨不甘的真正原因。

“刘姐姐，王爷这会儿不在府里，不如，咱们趁机把事情闹大？”秦氏眼珠子一转，倾身对秦氏小声耳语道。

刘氏忙问道：“怎么个闹法？”

“你想，王妃再不得王爷待见，那也是皇上亲自指婚的。倘若，邓侧妃对王妃心怀不轨意图谋害王妃的事情传到皇上耳中，就算王爷不处置她，皇上会不会容她？”秦氏弯了嘴角笑道。

“意图谋害王妃？”刘氏没反应过来。

“她主持着王府大小事务，阿白的吃食也是其中一项，如若有人受她的命在阿白的吃食中放了不该放的东西，导致阿白兽性大发，这才伤了王妃的性命你觉得如何？”

刘氏听得双眼发亮，抚掌道：“好，好！咱们这就让人将消息传出去？”

“嗯，这事宜早不宜迟，不然，就不能打她个措手不及了。”

“没错，这一回，就算那贱人不死，也要脱她一层皮！”

两双嫉恨的眼睛里迸出无尽的期待与快意！

……

“被死亡”的事件主人若棠压根不知道她在无意中引爆了一场王府的内斗事件。

她一身狼狈用尽力气的从阿白肚皮底下爬出来，一抬眼看见这庞大的家伙满眼睛的得意洋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转身就要走。

“呜”阿白见若棠当真生了气，忙委屈的摆着尾巴跟在她身后，呜呜低叫着，仿佛在哀求着若棠的原谅。

“呜你妹！”若棠转身，一手叉腰作茶壶状，一手点着阿白的脑袋教训道：“你还好意思委屈？刚被你压得差点断气的可是我！怎么样，一个两个的都当我好欺负是不是？有个变态主人，你也要当个变态老虎是不是？”

大老虎阿白哼哼唧唧的拿大脑袋蹭她，做小伏低状的求她原谅。

若棠到底不能对它硬下心肠来，“吃好饭给我面壁思过去。”

阿白见她态度软化下来，立即得寸进尺的伸出舌头舔她的手，虽然还想跟她嬉闹一番，见她仍然板着脸，到底不敢放肆，在她脚边乖顺的不像话。

若棠出了兽苑，将大铁门锁上后，意外的发现外边一个人都没有，不由得有些奇怪。

自阿白的驯兽师废了之后，底下的奴才轻易不敢靠近兽苑，但也不像今天这样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奇奇怪怪的，难不成发生什么事了？”若棠这样想着，慢悠悠的往她那名叫清秋院的小院子走去。

就算心里有些奇怪，她也并没有要去探寻答案的打算。好奇害死猫，她可没有猫的九条命。

等她不慌不忙走到清秋院门口，就听见采青嚎啕痛哭的声音，那泣血般一声声嘶吼着“姑娘姑娘”的惨嚎，听得若棠全身寒毛都倒竖了起来。

连忙快步走了进去，就见采青拖着半个鲜血淋漓的身子一边嚎哭一边艰难的在地上“匍匐前进”，“我的祖宗，你这是要做什么？”

本来伤的就很重，好不容易从变态那里得来一瓶伤药，一下子用去了大半，这下子连另一小半也要用没了。

一边遗憾着今天出门在外都没买点伤药回来实在太失策，也不知道再问变态要，他还会不会给，一边抢步上前扶起乍见若棠惊的目瞪口呆状的采青，“我不在这一会，有谁欺负你了？”

若棠好不容易将采青架回床上，见她一脸鼻涕眼泪的呆滞的望着自己，不由得顺着她的目光也将自己上上下下打量了下，“哦，我身上有点脏，刚才阿白……”

“姑、姑娘，您没死？”采青终于回过神来，结结巴巴的开口道。

“死？我？”若棠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比采青更惊讶的道：“你刚才哭成那样，是因为我死了？”

采青又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嗯，他们说您被阿白吃掉了，可把奴婢吓死了。”

若棠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沉默了一会，叹气，“这都是第二回了吧。”

她才嫁过来三天，就被死亡了两次。

头回邓侧妃连白灯笼都挂上了，也不知道这回她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您没事真是太好了。”采青犹自庆幸道。

“这三天两头的被死亡，就跟狼来了似的，万一哪天成真了，可就太冤了。”若棠却忧愁了起来。

……

因府里的人争相相告着若棠不幸丧生虎口这件事，若棠回到清秋院这件事，除了采青竟无第二个人知道。

因此，她自然也不知道，邓侧妃谋害湘王妃的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了湘王府。更不知道，因为她的“被害身亡”令湘王爷还没回府就被召到宫里见驾去了。

邓侧妃派去兽苑的嬷嬷又只见阿白不见若棠，料定这一回王妃是真的遭难了，便派了人手出府，满京城的寻找湘王爷，于是很快的，有人将她谋害湘王妃的消息带了回来。

邓侧妃顾不得震怒，忙让人将负责阿白饮食的奴才找过来。然而找来找去，竟是满府里也找不到那两个奴才了，邓侧妃心知，这回自己好像摊上大事了。

但她并未因此就认命，厉声道：“去找，赶快找到王爷！”

紫黛胆战心惊的看着她浑身颤抖的模样，“娘娘，这是有人要害您啊。”

“我知道！”邓侧妃恶狠狠的说道：“那两个贱人，以为这样就能踩死我？没有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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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被背叛

紫黛见状，忙问道：“娘娘，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她们用流言来中伤我，那就让她们也尝尝流言的厉害！”邓侧妃冷然笑道：“那两个贱人一直不甘我压在她们头上，设计害死王妃后将此歹毒之事推到我头上，还将那两个负责阿白饮食的奴才杀了灭口好令我百口莫辩让人传出去，传的越快越好。”

她就算死，也要拉那两个贱人垫背！

紫黛心下一松，忙道：“奴婢这就去。”

邓侧妃挺直了脊背坐在那里，“王爷回来了，立刻来告诉我。”“是。”

……

湘王府里已是暗涛汹涌，宫墙深深的皇宫里也不太平。

皇帝一把将手里的奏折砸在底下跪着的楚千岚身上，森然道：“三天！才三天，你就迫不及待的将朕指给你的王妃弄死了。你这孽子，对朕就这么不满？”

皇帝劈头盖脸就开骂，他甚至问也不问一声，就将弄死若棠的罪名安在了楚千岚身上，而他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总是这样的，从小到大，他早就习惯了。

耳边听得皇帝的咆哮怒骂，楚千岚的思绪已经转到了若棠被阿白吃了这件事情上。虽然他听到消息还没来得及赶回府去核实就被宣进了宫，但他认为那女人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被阿白吃掉了阿白对她的乖顺都令他嫉妒了，怎么可能忽然就兽性大发要吃了她？

如果那个女人没死，那为什么消息会这么快传进皇帝耳朵里？当然，皇帝在他府里安插了眼线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事，皇帝得到的消息，也必定是湘王府的人传给他的，那么，难道那女人当真已经葬身虎口了？

他撇撇嘴，有些遗憾，像那女人一样有意思的人实在不多，他还没玩够，她就已经死了，真没劲。

“儿臣什么时候对父皇不满了，您叫我娶，那么声名狼藉的，我不也娶了吗？至于她死的事，府里养着猛兽她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要跑去招惹猛兽，怪得了儿臣吗？儿臣也冤得很……”

“你冤！你冤个屁！”皇帝气的破口大骂，捡了案桌上的砚台就砸，“嫌她声名狼藉，你名声倒是不错，可哪家的好姑娘愿意嫁给你？你想娶身家清白的大家闺秀，也要有人肯嫁给你！”

楚千岚嘟嚷，“怎么没有了？就算没有，父皇您金口一开，谁敢不嫁不成？”

“好好好！”皇帝怒极反笑，“你这是怪朕没给你指门好亲事！”

“儿臣可不敢。”楚千岚嘴里说着不敢，脸上却没有丝毫不敢的神色，反而将背挺得更直了些，“反正这回那女人的死赖不着儿臣。顶多，儿臣让人将她厚厚葬了就是了。”

皇帝坐下来喘气，深沉的眼睛里涌动着复杂莫测的光芒，半晌，冷冷道：“给朕滚回去闭门思过！”

楚千岚欢快的答应一声，谢过皇恩转头就要走。

有内侍脚步轻巧的走了进来，附在皇帝耳边耳语了几句。

皇帝听得眉头一动，挥手令他下去后，又沉声喝令欢欢喜喜要出宫的楚千岚，“站住。”

楚千岚低垂的眼里飞快闪过厌恶与不耐，转过头来，脸上却只剩下恭敬与不安，“父皇，儿臣这就回府思过去了。”

“你王妃没死。”皇帝原本暴怒的语调缓了缓。

楚千岚的好奇被勾了起来，“没死？这事都传遍京城上下了，连您都惊动了，又怎么会没死？”

原来皇帝也有消息不准确的时候啊！

“她没死你很失望？”皇帝把眼一瞪。

“儿臣不敢。”

他说的是不敢，而不是不会。皇帝因此知道，他还是盼着他的王妃死的。就算这回不是他，过不得多久，他依然会找到机会就弄死那沈若棠。

“朕警告你，你不许动沈若棠一根手指头，倘若让朕知道你敢伤她，朕定然不会轻饶了你！”皇帝板着脸，冷声警告道，“你府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也该好好清理清理了。有了王妃，湘王府大小事务，都该交由王妃管理才是，难道你想让全天下人指着你的鼻子骂你不守祖宗规矩宠妾灭妻不成！”

楚千岚皱眉，眼底戾气一闪而过。“是，儿臣知道了。”

皇帝原本并不喜欢那女人的，怎么如今竟公然的维护起来了？

他以为他跟她都是被皇帝厌弃的人，原来竟不是？

呵，沈若棠！原来她跟他还是不一样的！

怒火腾腾的湘王爷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

而“背叛者”若棠压根不知道自己更苦难的日子因为王府那三个女人正式到来了。

她打开院门，听到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见到一张又一张看见她后犹如见鬼一般惊骇欲绝的脸孔，除了无奈就是无力。

这王府里的人还真的都当她死了。

就算她真的死了，也该来个人看看她怎么死的，到底还有没有剩下点骨头渣子才是吧。

就这样决定她的死亡，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

“哎”等等听我说。

“喂”站住听我说。

“嘿”好歹听我说啊。

“妈个蛋蛋，老子是人不是鬼！”终于，哎喂嘿一早上也没个人肯听她说话的若棠怒了！

刚毫无形象的吼完这一嗓子，就见邓侧妃身边的紫黛快步走了过来。

若棠脸色一整，垂首敛眉瞬间就是一副胆小怕事的小白花状。

紫黛疾步走到她身前，随便福了福身，“娘娘，王爷请您去宣和堂。”

她说着，微微抬头打量眼前这个引发了侯府好大一场乱战的罪魁祸首，神色有些复杂。

昨晚王爷一晚上没回来，好不容易早上刚回来，就将邓侧妃与秦氏刘氏三人叫了过去，二话不说劈头就骂，骂了还不算完，竟命婆子们将三个娇滴滴的美娘子压在春凳上，一人杖责了二十才算让他稍稍解了气。

而后，就命心肝腿肚儿都发颤的她过来请王妃过去说话了。

邓侧妃她们都被王爷打了，这罪魁祸首的王妃，本就不受王爷待见，一会儿估计下场比侧妃娘娘她们还要惨吧。

紫黛领着一无所知的若棠前往宣和堂。

宣和堂位于王府正中的位置，算是王府的议事大厅。此刻府里所有人都集中在这里，于是王爷发火、侧妃美侍挨打都被他们看了去。

见到随紫黛前来的王妃，众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他们还不知道王妃并没有丧生虎口这件事。

不过当着王爷的面，又是青天白日的，这么多人堆在一处，就算是鬼也不用怕她。

众人抱着这样的想法，目送若棠走进了议事大厅。

还趴在春凳上哀哀呻吟的邓侧妃三人见她走进来，三双怨毒的目光齐刷刷的射向了她！

要不是因为她，她们会这样丢人现眼任人围观？

她怎么不干脆就死了算了！

若棠很快察觉了邓侧妃三人恨不得合身扑上来撕碎自己的彻骨仇恨，一时间觉得很是莫名其妙。

她貌似什么都没做，也没有不小心得罪她们三个吧。就算她们挨了打，那也是楚千岚下令打的，更不关她的事吧？

不过话说回来，楚千岚为什么会打她们？尤其是邓侧妃，听说这位侧妃娘娘可是他十分宠信的放在心尖尖儿上的人呢。连心尖尖上的人都狠的下手打成这模样若棠觉得自己的臀部很是痛了一痛。

“王爷。”她打起精神，对着金刀大马坐在主位上的楚千岚福了福身，胆怯的开口道：“这，发生什么事了？”

楚千岚冷眼瞧着她假模假样的样子，以前他或许还觉得有点意思，但知道皇帝有意维护她，知道自己被“背叛”后，他对若棠，就只剩下单纯的讨厌与憎恶。

但他却温柔的笑了起来，起身走近她，柔情万千的牵起她的手，“怎么这么久才过来？难不成是自己走过来的？那些该死的奴才，怎么能让你就这么走过来！府里养着她们有什么用，干脆一并发卖了算了！”

若棠听得惊悚万分，这变态又要怎么炮制她了？

“王爷，不过几步路而已，妾身不累的。”将这些人都打发出去，这不是给她撑腰，是在给她拉仇恨好吗？“不知……邓侧妃她们犯了什么错？”

该做的还是要做全了，不管邓侧妃三人会不会领情，“只是妾身以为，不管她们做错了什么，总归是府里的主子。这般当众杖责她们，怕是不妥，且于您的颜面也不大好看，不如先让人送她们回房去吧。”

“就你这没有城府的傻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楚千岚爱怜的摸摸她的脸，“你可知道，正是这三个蠢妇昨晚将你命丧虎口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连宫里都惊动了。”

原本还因楚千岚摸她脸的动作而浑身鸡皮疙瘩的若棠结结实实的愣住了，她只当这些人满府里传传她死了也就罢了，却做梦也想不到，邓侧妃三人连核实都不曾就将这虚假消息传扬了出去。

干什么啊这是？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这仨看着不像是那么冲动那么蠢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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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娘你妹

若棠让自己脸上的惊讶恰到好处：“我？丧生虎口？这是从何说起啊。”

楚千岚道：“也不知是哪个奴才先嚷出来的，且先不管那些。王妃，你既已嫁进了湘王府，府里大小事务很应该管起来才是。”

他话音一落，若棠与邓侧妃同时变了脸色。

邓侧妃是做梦都想不到，她今日不但要当众受这皮肉之苦，还要眼睁睁的看着害自己受苦的人从自己手中夺走她引以为傲的权利！

不，不能！

“王爷……”她忍着痛，哆嗦着开口唤道，眼睛一眨，眼泪一串一串的滚落下来。

楚千岚仿佛对她十分不耐烦，但见了她这样悄无声息的掉着眼泪，又好像十分心疼一般，叹息道：“说来，也是本王的疏忽。王府前头没有王妃时，本王将府里事务交由你打理，这两年你也算尽心尽责没出什么错。本王却忘了，如今已经有了王妃，自然诸事都该交由王妃来打理。即日起，你便将对牌钥匙都交到王妃手里吧。”

若棠回过神来，连忙细声细气的阻止道：“王爷，府里事务向来都是邓侧妃主持，她将王府管得很好，妾身心里十分感激。妾身身子一向不好，以前在沈府也未接触过庶务，底下的事全都不懂……”

“不懂可以学。”楚千岚打断她，无比宠溺的对她说道，“你是王妃，你才是王府的当家主母。唯有你掌管着王府上下才算得上名正言顺，好了，此事就这样决定了。”

邓侧妃绝望的美眸凝着泪珠，射向一脸无奈的若棠时却如淬了毒的利箭一般。

王爷说的没错，唯有湘王妃掌管着王府才算得上名正言顺。

唯有王妃！

总有一日，总有一日她会名正言顺的掌管着王府上下！

她邓雅芙对天发誓！

事情莫名其妙发展到眼下这个状态，看着邓侧妃悲愤欲死的神情，秦、刘氏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了。

高兴的是，她们两个舍下一身剐，终于将这早就看不惯的贱人拉下了马。

不高兴的是，从今往后主持王府中馈的是害她们如此狼狈丢人的王妃，让她见到了她们这样狼狈凄惨的样子，往后还怎么底气十足的给她找麻烦？

大概谁也不知道，场中最不高兴的，当属若棠。

眼下她还只是个挂名王妃，就过得如此的艰难不易。就在毫不知情的情形下，得罪了府里好些人，单看邓侧妃那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的眼神，若棠表示，她压力真的山大啊！

更别提还有秦氏刘氏以及这府里头没排上号的如采红那类的侍婢通房们，她真的还没准备好跟世界为敌啊！

尼玛楚千岚这大变态！

都是他干的好事！

……

若棠当家一事就在所有人都不满意的情形下尘埃落定了。

相较于若棠的不满不愿不开心，采青听到这个消息开心的都语无伦次了。

“早该这样的，姑娘您是王妃，很该让这满府的人都听您的才是！”

若棠苦笑，扒拉着碗里那数的清的米粒儿，“满府的人，谁会听我的？”

早上楚千岚那看似给她撑腰实则替她拉仇恨的举动，底下奴才看在眼里是不是该对她有所收敛？然而并没有。

看看她的早饭

一碗清得见底的粳米粥，一盘三只装的粗糙小花卷，一碟子味道都馊了的酱菜。

这就是她当家做主的湘王妃的待遇！

她想摔桌。

她想摔筷。

她想摔死那变态！

她堂堂一个王妃，伙食还没有阿白好，什么世道啊。

“姑娘，您也要拿出王妃的架子来，她们才会怕您敬您。”采青开心完了，也觉的依她家主子柔弱的模样与敦厚脾性，根本压不服底下的奴才，不由得也跟着发起愁来，“您看哪家的当家主母没有点雷霆手段？就算如今的沈夫人，表面上看着温和亲切又无害，但府里上下谁不怕她？姑娘，您也该拿出点厉害手段来给人瞧瞧，让那起子不长眼睛的人知道您也不是好敷衍的！”

“连你都看得出来她们是在敷衍我。”若棠愈发垂头丧气心灰意冷。

她只想平平静静的过日子，什么雷霆手段，厉害手段，她就算有，也不愿意整日里跟人过招玩手段啊。

累不死她还是怎么的？

采青见不得自家主子这副颓丧样子，安慰她道：“您也别太担心，这是王爷的决定，有他给您撑腰，往后总会好起来的。”

“你不懂。”若棠哀伤的摇头，恨不得将脑袋扎进米汤碗里淹死自己算了。

到底什么仇什么怨，楚千岚要这样整死自己？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最后，哀叹够了的若棠一拍筷子，气势如虹的说道，“大不了来一个灭一个，来两个灭一双！”

再大不了，就是她被人灭了呗。反正最坏的结果已经摆在那儿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

吃过简单到简陋的一顿早饭，若棠打起精神迎接接下来的刁难。

邓侧妃以及她麾下的奴才们果然没有让若棠失望，虽然钥匙对牌是交给了她，但府上的人手，各个院子的情况，以及公中到底有多少银钱，各院每月例银是多少，厨房以及各方采买又是多少，迫在眉睫的午膳食材以及菜品又该怎么安排……

若棠在晕头转向中，迎来一批批禀事的下人，又头晕目眩的送走一批批要东要西的下人。

尼玛，什么当家的！这分明是拿她当冤大头的！

一个子儿都不给她，难不成要她自掏腰包养活上到楚变态下到兽苑动物们的全体王府人人员与动物们？凭什么！

若棠想要撂挑子，可是人根本不给她机会。

“王妃，厨房还等着米下锅，您看这采买的银子什么时候给奴婢？”厨房的管事妈妈涎着笑脸请示道。

若棠扶额，一副不胜辛苦的模样，“秋妈妈，你刚刚不是来过了？”

“是，奴婢将才来过，那会儿娘娘您正跟花圃的袁妈妈说话，让奴婢一会儿再来。”秋妈妈面儿上恭恭敬敬的回禀道，“奴婢左等右等，也没等到您的吩咐，眼见着快晌午了，主子们也要用膳了。”

若棠一点都不想拿自己的银子去贴补旁人，于是装傻道：“你要银子是吧？”

秋妈妈喜道：“是呢，厨下正等着菜下锅。”

若棠随手将对牌递给她：“账房领去吧。”

“这……”秋妈妈接过对牌，眼珠子一转，迟疑着道：“往常主子们的一顿午膳用银约五百两，不知娘娘您这……”

若棠真想给她冷笑两声，当她真没当过家所以不知柴米贵？一顿午饭五百两，吃的什么，龙肉吗？

趁火打劫浑水摸鱼的奴才们，胆子比天还大，太可恶了！

“娘娘，奴婢是按旧例还是……”秋妈妈似拿不定主意的询问道。

若棠呼一口气，微笑道：“照旧例办吧。”

“是，奴婢这就去。”秋妈妈眼里的喜色掩都掩不住，拿了对牌脚下生风的走了。

刚打发了秋妈妈，又来一堆丫鬟婆子。

“娘娘，侧妃娘娘痛得厉害，可否先给奴婢对牌，让奴婢去请了大夫来给侧妃娘娘瞧瞧伤？”紫黛规规矩矩又恭敬有加的请示她。

“准。”若棠小手一挥，快走快走，别来烦我！

“娘娘，秦姨娘每当痛的不行时，总爱看柳三石的竹魂图。因而命奴婢前来，问娘娘取竹魂图。”秦姨娘身边的丫鬟轻柳如此说道。

“图在哪里？”若棠喝口水，想要润润喉。

“现如今在昌宝斋里挂着呢。”

“昌宝斋？”王府哪个院落叫这个名儿，她怎么半点印象也没有。

“是，昌宝斋乃是京城最大最有名气的古玩店，娘娘您竟不知道吗？”轻柳故作惊讶，眼底却是难掩的轻嘲与鄙视。

若棠深吸一口气，才没让自己当场变脸，她扬起一抹微笑，温和亲切的看着轻柳：“我不知道，你很奇怪？”

“……不，奴婢不敢。”轻柳与若棠对视一眼，方才发觉自己太过逾矩，忙将头低下去。

姨娘说了，再怎么样她是王妃，明面上决不能闹得太难看。

“只是姨娘那边还等着，还请娘娘示下。”

“行，让昌宝斋的人将画送过来，银子从公中出。”若棠小手豪气的一挥，又打发了一个人。

反正公中的银子她又看不到，且那些银子也不是她的，轮不到她来心疼肉疼。

“娘娘，前些天侧妃娘娘身子不便，该给咱们流芳院的脂粉首饰现在也没给，您看”打扮的妖妖乔乔的女子们组团来了。

流芳院又是个什么东西！

若棠心里抓狂，努力保持住脸上的笑容，“要多少？”

“一百两就够了。”领头的女子欢欢喜喜的伸出一根手指头。

“好，没问题。”

“娘娘，王府新定了一批花树，已经送过来了，花农们正等着送银子出去。”

“好，送！”

“娘娘，刘姨娘的狮子狗儿没了，想要再买一只来解闷。”

“好，买！”

“娘娘……”

“好，给！”

“娘娘……”

“娘娘……”

……

娘你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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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 没钱了

好不容易到饭点，饿的前胸贴后背的若棠正准备让人去厨房取饭开玩笑，五百两一顿的饭菜，她要是错过了就是个棒槌！

总要看看五百两都是怎么花的，增长点见识也是好的。

结果饭还没送来，账房先生先找来了。

留着两撇山羊胡的账房先生苦着脸开口道：“娘娘，公中已经没有银子了。”

若棠的脸比他更苦：“你在跟我开玩笑？”

偌大一个湘王府，她一上午不过才撒出去几千两银子而已，这就没有了？

“奴才哪里敢跟您开玩笑。”于管家将手里的账簿双手恭敬的递到若棠跟前，“不瞒娘娘您说，这几年若不是侧妃娘娘开源节流，替府里省下这些银子，府里只怕连锅都揭不开了。”

若棠只瞥了一眼厚的像砖头的账簿，“王爷的俸禄养不活王府里这些人？”

很好，才半天就敢跑过来跟她哭穷。

于管家精瘦的苦瓜脸更苦了，“娘娘您看，王爷岁俸禄为一万银，禄米一万斛。今年初刚发放的俸银，王爷就买了兽苑里刚被阿白咬死的大黑，将将一万两。而禄米也在发放下来时，就还了晋王爷五千斛。这几年王爷大手大脚的花钱，咱们账面上早就入不敷出了。娘娘，再有领银子的，您可千万别往奴才那儿支了，奴才实在拿不出银子来了。”

他说着，很是不满的摇了摇头。

这是逼着她拿自己的银子贴补了。若棠心里冷哼，面上却不胜惶恐状，“这样说来，湘王府就是个空壳子？”

“是，府里真的没有银子了。”

“这可怎么是好？也没人跟我说一声，王府原来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若棠咬着牙，半晌狠一狠心道：“我这手里边也没有现银，不过你也不要太着急，我这就给我娘家递个话去，好歹让我父亲先接济着王府，旁的日后又再说。”

于管家脱口道：“这怎么行？”

若棠不解的眨眨眼，“为什么不行？”

“娘娘，这样的事让外人知道了，要怎么看咱们王爷，王爷是好面子的人，若是让他知道娘娘您向娘家求助，这事再传了出去，王爷日后哪还有脸出去见人啊。”于管家苦口婆心的分析道，“娘娘您千万三思，若因这事惹怒了王爷就更不好了。”

“外人？”若棠又眨眨眼，“我娘家的父亲算是外人吗？”

“所、所谓出嫁从夫，娘娘您还是先与王爷商量商量再做决定吧。”于管家又劝道。

“哦。”若棠从善如流，“不知王爷眼下在哪里？”

“王爷一早就出门了，现在还没回府。”

“既如此，等王爷回来我就同他商量。还有别的事吗？”

于管家踌躇了一阵，“有句话，奴婢不知当说不当说。”

不当说你还提个屁啊！

若棠在心里大翻白眼，嘴上却很客气：“你说吧。”

“那奴才就得罪了。”于管家对若棠抱拳告了声罪，随即抑扬顿挫的说道：“王爷将府里上下交给王妃，便是信任王妃的意思。所谓贤内助，便是能很好地操持打理好府里一应事务，令家中男主子没有内忧。娘娘您掌家第一天，就事事求助王爷……奴才觉得颇为不妥啊！”

说罢，还很是担忧的长叹一声。

若棠愈发没有主意的样子：“那依你之见，又当如何呢？”

“娘娘若能凭一己之力为王爷分忧解难，王爷心中只会更敬重您的。”说罢，眼神有意无意的往摆在屋子里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箱笼瞥去。

若棠气的笑了，说来说去，还是打着她嫁妆的主意呢。就不知这背后打着主意的到底是楚变态还是他心尖尖上的邓侧妃了。

“你说的很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下去吧。”若棠敷衍着说了句，便将人赶走了。

想动她的嫁妆，窗户都没有！

……

清秋院的兵荒马乱，一见不漏的传进趴在床榻上动弹不得的邓侧妃耳里。

紫黛刚喂她喝了药，捧了精致的小碟子来，“娘娘，您用颗蜜饯，去去嘴里的味儿吧。”

邓侧妃摇头，“不用。”

“那药苦着呢，娘娘，您便是再不高兴，也不能跟自个儿过不去啊。”紫黛心急的劝着道。

“苦吗？”邓侧妃神色淡淡，“比起……这点苦算得了什么。”

比起当众被王爷斥责没脸，比起当众被王爷杖责，比起被王爷勒令着交出王府中馈丢尽颜面……这点苦哪里还算得上苦？

紫黛如何不懂邓侧妃的心思，闻言眼泪便落了下来，咬牙说道：“王爷怎么能这样对您？这些年你为王府做了多少事，若不是您，王府能这般井井有条吗？您瞧瞧那一位，当的什么家理的什么事？秋妈妈那贼婆子竟问她要了五百两采买今儿午间的食材，她竟真的就给了。这一开了头，什么人都涌过去要钱要物，流芳院那起子低贱玩意儿也敢跟着浑水摸鱼。那银子跟不是银子似的，哗哗就流出去了……那些银子，可都是您平日里勤俭持家省下来的，她倒好，手一松就全给出去了。”

王府有多少家底，紫黛就算不知道确切数目，心里也是有一本账的。王爷的俸禄食邑，良田铺子的出息，在经营有道的邓侧妃手里，那是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的。断断不止王妃上午撒出去的那一点毫毛。但是，紫黛心里明白，再小的毫毛，在邓侧妃心里，那也全部都是她的。紫黛会这样说，是因为她知道邓侧妃喜欢听她这么说。

邓侧妃面无表情的听着，“你只管将这些人给我记下来，贪了多少，到时全都要给我吐出来！”

“是。”紫黛忙应了，“那，这事儿咱们就什么都不管吗？”

“管什么？”邓侧妃冷笑，“现在她是当家的，该头痛的也是她，我凭什么要管。咱们只管睁大眼睛看戏就是，我倒要看看，她那些嫁妆什么时候能撒完。对了，那两个贱人如何了？”

提到秦氏与刘氏，邓侧妃漂亮的眼睛里装满了阴霾与怨毒！

若不是这两个蠢妇，她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

沈若堂可恨，她们两个更可恨！

“她们也没消停过，不时要东要西，令丫鬟婆子给王妃添堵，想必心里也是恨着王妃的。”

“恨着才好。”邓侧妃冷冷一笑，“这笔账咱们慢慢再算。”

……

原还开心她家主子终于能当家做主母的采青在旁听了一上午王府层出不穷的要钱戏码后，终于深深的悔悟了。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这王府上下不论是主子还是奴才，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贪婪鬼啊！她家主子细皮嫩肉的，轻易就要被啃得连渣都不剩了。

她怎么会认为主子当家做主就会一切都好起来呢？

采青含泪望着吃饭吃到一半开始打瞌睡的若棠，在她差点一头扎进汤里时忙出声唤醒她：“姑娘，您当心啊。”

若棠被她这一声咆哮吓得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唔，怎么了？”

“奴婢饭吃完了。”采青看一眼放在她跟前的托盘，很有些羞愧的红了脸。她太愤怒了，以至于化悲愤为食量，竟用了两碗饭三个菜外加一个汤。

“饱了吗？没饱这里还有。”若棠打起精神，但眼皮仍是不由自主的往下掉。

“饱了，姑娘您多吃点。”采青关切的道，又自责的要命，“要是奴婢没受伤就好了，就能为您分忧解难，不至于让您一个人这样难。”

“那就快养好伤，好帮我分忧解难啊。”若棠笑笑道。

采青咬咬唇，“姑娘，要不然您还是辞了这差事吧。”

“怎么？”若棠诧异的挑眉看她。

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她这么辛苦这么难，就是要让采青看清楚，往后才不会再撺掇她当什么当家主母。

“您太辛苦了。”最主要的是，主子根本不是这块料啊！

真要继续当家下去，好不容易要回来的嫁妆不全赔进去才怪。

“刚才那账房说的话，您都听明白了吗？”

当然很明白。“他劝我别把眼前的难处告诉王爷，因为如果我凭一己之力解决了这些燃眉之急，王爷就会对我另眼相看是这个意思吗？其实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啊，反正我娘的嫁妆多得很，随随便便也能养得活王府这些人吧……”

采青听得出了一声冷汗，急的声调都变了，“不行！”

“什么不行？”若棠逗她。

采青噼里啪啦竹筒倒豆一般说的飞快，“怎么能拿先夫人的嫁妆来养活王府这些刁奴贱人？姑娘您听奴婢说，这样的念头您有都不能有，若不然养肥了这些人的胆子和胃口，姑娘您便是有金山银山，也得被这些贪婪的东西全部吞掉的！您与老爷他们撕破了脸才将先夫人的嫁妆拿回来，这些东西，又怎么能白白便宜了这些刁奴？姑娘，这家咱们不当了，不能当了！您，您装病吧。”

“装病？”若棠蹙眉，为难道：“这样不太好吧。”

采青雄赳赳气昂昂的拍板决定道：“没什么不好，姑娘您关好院门只管装病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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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 逛街

依然是云雀楼最豪华的房间里，楚千岚以他惯常的没骨头姿势懒洋洋的窝在他最爱的软榻上，冲着对面的青年男子遥遥举杯，“这么急找本王出来做什么？”

青年俊挺的出色的一张脸上满是忧色，眼神肃穆，沉声说道，“有人出谷了。”

楚千岚微微一笑，“找到你了？”

青年抓着酒杯的指节隐隐泛着白，薄唇紧抿，闻言眉心一跳，“没有跟来人对上，但在我屋里留下了这个。”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件物事放在桌上。

楚千岚眯眼一看，却见那是一枚女子所用的镶嵌珍珠碧玉金钗，似乎有些年头了，那金显得有些暗淡。他啧一声:“有意思，她竟然亲自出谷了。”

“师叔亲自来了啊！”见楚千岚一点不着急，青年急了，“你还不知道她，但凡她出手，就没有落空的时候。这回她亲自来了，我，我死定了。”

说着又嘀咕一句，“明明这钗是你当年送给她的，她放在我屋里却是什么意思？”

“她若真要杀你，留在你屋里的就不会是这金钗了。放心，咱们的好师叔不会杀你的。”楚千岚只当没听见他的嘀咕，没啥诚意的宽慰道，“昨晚上没睡好吧，赶紧回去补个觉。”

听到他赶人，青年也不好再呆，“师兄，你千万当心。师叔能轻而易举进我府里，一定也会去王府找你的。真是奇怪，好几年没动静，我还当谷里的人早忘了我们，没想到……”

他说着，忍不住沉沉的叹了口气，一脸沉重的走了出去。

楚千岚指间的酒杯转的飞快，半晌停下来，杯子里的酒液一滴也没洒出来。“如意。”

如意便如鬼魅般疏忽之间出现在阴影里，静等着楚千岚的吩咐。

“你说，本王倘若杀了他……”楚千岚看着门口的方向，眼里大盛的精光中挟裹着腾腾杀气。

如意平静无波的道：“唐世子不仅是宣平侯府的世子，还是皇后的娘家人。若您动了他，势必要惊动宫里。那么当年的秘密，说不定就要被人知道了。”

楚千岚啧一声，他当然也知道唐品茂轻易动不得，否则这几年他早弄死他无数回了。

“本王担心留着他也是个祸害，说不定哪一天，他就将那个秘密说了出去。”楚千岚摸着自己的指节，眼里杀气不减反增：“何况谷里的人已经找上他了，瞧他被吓得那副德行……本王容忍他带着那个秘密活到现在，也够意思了。”

“王爷信不过他？”

“本王谁也信不过。”楚千岚淡淡道，明明动也没动一下，手边的杯子却突然爆裂开来，碎片酒液都化作最尖锐的利器，射向屋子的四面八方，衬的楚千岚出口的话愈发冰冷锋利：“只有死人才不会将本王的秘密说出去。”

“是，奴才即刻传信祝十一。”如意明白了主子的决定，知道唐世子是非死不可了。

“让他做的利索点，别到最后还要本王给他擦屁股。”楚千岚重又窝回软榻上，懒洋洋的吩咐道。

“是。”如意应了，就要下去传达命令。

“府里怎么样了？”楚千岚却又说话了。

“王妃病了，闭门不出。”

“病了？”楚千岚扯了唇角嗤笑出声，“她就这点能耐？”

如意补充道：“王妃对外称病，自己扮作丫鬟拿了对牌出府了。”

楚千岚惬意的笑容僵在唇边，“胆子倒不小，她去哪了？”

……

顺利溜出王府的若棠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消磨时间，她站在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街头，深深的吸一口气，嘴角挂上大大的笑容。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茶楼、酒楼、当铺、作坊……春日午后的阳光，绚烂热烈的普洒在绿瓦红墙之间，优美的飞檐，飘扬的商铺旗帜，粼粼而动的马车，川流不息的行人，还有那一张张恬淡惬意的笑脸，无一不彰显着大楚百姓于泱泱盛世的自得其乐。

即便有那么多的不如意，看到这样的太平盛世，若棠表示，她的心情真的很不错。

将王府那摊子烂事儿全抛到脑后，她打算来个古代街头半日游。

逛街，是女人天生最热爱的事业，不过一会儿，她就大包小包的扫了一堆货，刚出笼的热腾腾的素糕、刚摘下树的黄灿灿的枇杷、货郎架上廉价的头饰手帕……

反正就是哪有热闹往哪儿凑，磨剪刀的抢菜刀的、江湖卖艺卖药的、卖肉的、卖油的……就连算命摊子前她都兴致勃勃的站了半天。

不远处的茶楼里，二楼一扇被打开的窗户后面，楚千岚探出头往外瞥了一眼，忍不住问如意，“她是不是傻了？”

莫名其妙站在算命摊子前头傻笑了半天，算命的又不是她，她到底有什么好乐的？

如意很诚实的给出答案，“看着不像。”

楚千岚抬眼望了望即将落下去的太阳，“她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发觉天快黑了？”

而后又不可思议的道：“难道她都不会累？”

一个下午的时间她根本停都没停一下，这边看看，那边玩玩，就跟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儿似的，他看了都替她臊得慌。而且疯玩了这么半天，都还精力充沛得很的模样。跟了她大半天的楚千岚都表示疑惑了，那么个看着都要被风吹倒的小身板当真就不累？

若棠当然不知道，暗地里有一双不可思议的眼睛一直跟着她。此时她也察觉天色不早该回去了，正要转身，便瞧见路边有个婆婆在卖小奶狗。

三只白绒绒胖嘟嘟的小奶狗挤在篮子里，不时发生奶声奶气的“汪汪”声，若棠见了，大呼着“好可爱”便扑了过去。

抱抱这个，又抱抱那个，最后干脆将三只小奶狗都抱在怀里，亲亲这个又亲亲那个忙得不亦乐乎。

“姑娘，这狗你要买吗？”婆婆见她爱不释手，自然非常高兴。

“我……”买字还没说出来，先就泄气了。她是以小丫鬟的身份溜出来的，门房不可能让她抱着三只小狗进门。且就算她成功将小狗们偷渡回去了，养在哪儿怎么养，王府那破地方，她跟采青都自身难保，万一看不好这三只狗儿，再被人弄死弄残了就太可怜了。

她叹口气，依依不舍的将小狗们放回篮子里，“我不能买。”

然后起身就要离开。

“姑娘，你把它们买了吧。”婆婆唤住她，一脸不忍的道：“随便给我几个子儿便成。要是卖不出去，回去就得被摔死，我们这样的贫苦人家，哪里还有余粮来养它们。”

若棠听得于心不忍，可她也没办法完全负责这三只小狗的狗生，万一自己照顾不好它们，同样跟杀它们的刽子手没区别。

眼角余光突然瞄到个有些眼熟的身影正从身边经过，若棠回过神来，手已经牢牢拉住了那人的衣袖。

陆正青低头看着自己被拉住的衣袖，视线在拉着衣袖的那只手上顿了顿，咦？这手有些眼熟啊！

“陆大夫。”若棠欢喜的弯起眼睛来，“好巧，在这里遇到你。”

“我刚去了病人家中。”连声音都有些耳熟。

陆正青愣愣的将目光移到若棠脸上，见眼前的姑娘微仰的脸精美剔透，清灵双眼，小巧粉唇，笑起来嘴角露出两个若隐若现的梨涡，又可爱又俏皮。

他的脸蓦地变得通红，往后退了一步，抢回自己的衣袖，结结巴巴道：“姑、姑娘，在下并不认得你。”

若棠这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瞧着眼前被自己无意“轻薄”的青年那红的仿佛被丢进锅里煮透了的大虾似的脸，若棠很有些罪恶感，“那个，我也算是陆大夫的病人。在这遇到你真是太好了，我买了三只小狗，不方便带回去养，可不可以寄养在你家里？你放心，一应吃的用的，我全权负责，好不好？”

陆正青俊秀的眉头轻轻皱起来，“狗？”

他从未养过，而且他也并不喜欢这些长毛的动物。

若棠自然看得出他并不愿意，但好不容易遇到个“熟人”，而且她不买小狗们就死定了，虽然这世界并不崇尚众生平等，但好歹也是一条命，而且有时候，人还不如畜生有情有义呢。她没碰到就算了，碰到了，怎么也要想想办法尽尽力的。“你就当可怜可怜它们啦，要是不买走它们的话，婆婆说它们都会被摔死的，好可怜的，拜托你啦！”

她双手合十，可怜兮兮的拜托道。

“可、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你，我并不认识你。”陆正青红着脸不敢看她闪闪亮的眼睛，挣扎着狠心拒绝道。

不看着她，拒绝的话才能说得出口。

否则被她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还真的说不出“不”来。

他明明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他也因此很是自豪。可是现在，他快想不起原则是什么东西了。

“你是大夫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狗一命也是一样的。”若棠义正言辞的忽悠道，“你看你一下子救了三条命，那就是二十一级浮屠了，以后定会有回报的。那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哇，陆大夫，你真是好人，真是天大的好人，我代狗狗们谢谢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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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卖身葬父

直到将三只小奶狗安置在了新做的狗窝里，晕陶陶的陆正青才回过神来，无语的看着正跟小狗们依依惜别的若棠。

他甚至都不知道这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不过看她的穿着打扮，像是富贵人家中的丫鬟。

想必正是如此，才不能买了小狗带回去养。

看着那三只雪白的小奶狗，陆正青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他到底是怎么答应她的要求的？不但将人带回了回春堂，还巴巴的献上自己新买的衣裳来给小狗们做窝。

看着其中一只小奶狗毫不客气的将新衣裳尿湿还若无其事的去舔若棠的手，陆正青再一次掩面。

“陆大夫。”

中气十足又清脆悦耳的声音将他的魂唤了回来，陆正青打起精神来，醒悟过来才谨记着男女有别的教条而离若棠远远的，此时听见若棠唤他，忙抬眼看过去。

若棠心里暗笑一声，这呆呆的大夫还真是好拐，也幸好他呆呆的，狗狗们才能有安生立命的地方呢。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若棠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就近的柜台上，“这是这段时间它们的伙食费，过段时间我再来看它们，麻烦陆大夫好好照顾它们。”

说罢，又挨个的亲了亲小狗们，“好了宝贝们，我真的要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要乖乖的哦，不可以淘气惹陆大夫生气，不然你们就要无家可归了。”

陆正青往前走了两步，似是想要送她出门，又觉得不太自在，便木着脸道：“银子你带走吧，三只小狗能花用得了什么。不过有句话要说在前头，我没有养过狗，万一……养的不好，你不要怪我。”

若棠笑眯眯的道，“没关系，我相信陆大夫一定会养好它们的。陆大夫是最善良的人，一定会好好养着它们的。”

末了，马屁大大的拍一个，反正不要钱，“陆大夫是我见过的最好最好的好人了。”

陆正青的俊脸轰一下又红透了，他似乎有些尴尬，努力板着脸道：“天都快黑了，你一个姑娘家不好这么晚还在外面，快回去吧。”

他那张红的跟番茄有一拼的脸再配上故作严肃的语气，令若棠实在很想戏弄他一番。

这呆子大夫一脸的“快来调戏我”的呆萌样儿，怎么就能让人心情这么好呢？

……

从回春堂出来，辨清了王府方向后，若棠便带着她的战利品打算径直回府了。

没走多远，见不远处挤挤挨围着不少人，似乎正围着什么看热闹。

有热闹，不看白不看。若棠顺势挤了进去，只看了一眼，便撇撇嘴要走。

“就这么走了？”凉凉的嗓贴着若棠的耳朵懒洋洋的响起来。

若棠都不用抬头去看，这懒洋洋的腔调，除了楚变态没有第二个人。

她第一反应是紧张，完了，她溜出府的事情败露了！还被楚变态抓了个正着，怎么办怎么办？

第二反应则是，反正这变态想要弄死她，发现就发现呗，紧张个毛球啊！

“王爷也来看热闹？好巧好巧，我看完了，这就走了，您慢慢看。”若棠说完就要溜。

楚千岚可不是陆正青，一根手指头勾住她的衣领就将她轻松的拖了回来，“你不觉得她很可怜？”

他手指指向跪在路边身着粗麻孝衣的哭红了眼睛的小姑娘。小姑娘身旁摆着个破草席，上面躺着个僵硬的尸体，尸体旁边插着块破木板，上头歪歪扭扭的写着“卖身葬父”四个大字。

若棠一看到这标准的卖身葬父的标配，就没有了兴致。

但此时脱不了身，她心里边腹诽变态坏变态坏变态是个大坏蛋，边点头回答道：“嗯，她真的好可怜哦。”

但是关她什么事！

楚千岚瞥一眼她敷衍的表情，想到方才她对那陌生男子笑的毫不设防又娇俏活泼的模样，莫名觉得她眼下这表情有些碍眼。

他的王妃，除了敷衍应付或者虚弱软弱的假笑，原来还会笑的那样清灵爽快。

只可惜那笑容不是对着他！

楚千岚撇撇嘴，话说回来，他为什么会觉得可惜？

莫名其妙。

“她这么可怜，你不将她买下来？”他挑眉，看她口不对心的模样。

若棠也想撇嘴，“是啊，她这么可怜，王爷不如将她买下来？”

围观的百姓们听闻围观者中竟有个王爷，哗一下，集体倒退三大步。

开玩笑，古来皇亲国戚便是只可远观的。看热闹是要紧，尤其卖身葬父那小姑娘长得美，还胸是胸，屁股是屁股的，但要因个热闹惹了王爷不快，那可就不妙了。

但是呢，好不容易见到个王爷，还是皮相如此俊美的王爷，看客们又舍不得就这样走了。

瞧瞧，王爷生就一副风流模样，这葬父的小娘子也长得俊俏，可不就要成就一段佳话了？

这么激动人心的热闹，不看太可惜了。

便有人小声起哄道：“王爷，她实在可怜，您买下她吧。”

楚千岚撩起眼皮睨了说话的人一眼，“本王刚大婚，没征得王妃的同意，可不敢自作主张就买下什么人回府去。”

人群一静。

“刚成亲？”

“我的娘啊，是湘王！”

“快跑！”

若棠眨眨眼，又眨眨眼，看着方才还里三层外三层的地方眨眼间就只剩下风卷残叶的景象，简直叹为观止啊！

“……竟然一个都不剩。”什么叫避之唯恐不及，若棠算是长了大见识了，“王爷，小姑娘都不卖身了。”

若棠眼睁睁的看着卖身的小姑娘一跃从地上爬起来，连同地上那“爹”一道，撒丫子跑得飞快。又是一眨眼的功夫，两人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这些庶民，看到本王是该退避。”楚千岚丝毫不以为耻的说道。

若棠木木的点头，羞耻心啊羞耻心，这变态分明是一点都没有嘛！

楚千岚在意的事情只有一件：“你为什么不买她？”

“王爷……看上她了？”她为什么要买那姑娘？难不成这变态看上那姑娘了，怪她没有及时准确的领会他的意思？

楚千岚皱眉，一脸嫌弃的看着她，“别侮辱本王的眼光。”

既然不是看上了人家，那干嘛非要叫她买？若棠以眼神询问道。

楚千岚张了张嘴，突然觉得没意思，松了勾住若棠后领子的手，二话不说扬长而去。

她爱买狗就买狗，不爱买人就不买人，关他什么事？

若棠更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想着变态的想法她这凡人肯定是理解不了的，也索性不再去想，见楚千岚先走了，她也脚步轻快的往王府里赶。

……

“采青，我回来了。”一路偷偷摸摸避人耳目的若棠绕过外头静坐等她的丫鬟婆子们，溜进了清秋院，“我给你买了好吃的，有素糕、八宝菊花糕、还有醉香楼的烤鸡和蹄髈，你想吃什么？”

采青趴在床上简直是望眼欲穿才终于把她给盼了回来，一颗提了半天的心这才放回胸腔里，“姑娘，您终于回来了，您再不回来，奴婢都要担心死了。”

若棠笑眯眯的将买来的吃食方到采青手边的矮桌上，“你家姑娘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不过上个街罢了，就把你担心成这样。”

“您身边若带着人，奴婢也至于这样担心。”采青噘了嘴，这才觉出饿来，扒拉出香气四溢的烤鸡便狠狠的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继续道：“往后您千万别再做这种事了，不然奴婢迟早被您吓死。”

若棠拉了椅子过来坐下，双手托腮笑眯眯的瞅着她，语气轻快的说道：“我跟你说哦，外面真的好好玩，有挑着货架沿街叫卖的货郎、有牵着骆驼背着褡裢卖药人……对了，还有卖身葬父的，好玩的我都不想回来了。”

采青已经听得呆住了，她是周家的家生子，她娘是周氏身边的管事娘子，周氏嫁来京城时，不知道已经怀了她的她娘也跟着周氏进了京。后来周氏离世，没多久她娘也病了，跟着周氏去了。后头那位由妾扶起来的沈夫人本想将她送回江南去，是那时还小的姑娘将她留下来的。

她跟沈若堂一样，生在沈家长在沈家，一年到头也出不了一回门，便是出门，也是套了马车匆匆办了事就要匆匆赶回府的，哪还有闲情逸致去看什么货郎跟卖药人。听若棠这般说来，脸上便露出了向往之色。

若棠心里暗笑，哪个小姑娘不贪玩？连她这个活了两世的人一出门都跟打了鸡血似的，这个单纯丫头显然是很少出门的，听了她说的这些，不心动才怪。

看着采青的呆样，若棠慢悠悠的道：“等你伤好了，我带你一块儿出去玩。”

“好啊好啊。”采青双眼放光，忙不迭的点头，却很快回过神来，“不行啊姑娘，您没瞧见外头那些等您的奴才？往后这些人都要这般盯着您，咱们哪能出的去，总不能一直装病吧？”

若棠笑的很神秘，“我已经想到法子了，你看着，不出两天，咱们就能过清静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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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送礼

一连三天，若棠都装病不出。不管人找她要银子还是真的有事要禀，她一律不见，迫不得已必须要见的，她也必然一副要死不活的苍白样子。人家两句话没说完，她就开始吐血。人家要是再敢啰嗦半句，她就开启喷血模式。

最后的结果，必然是将人吓得立马逃窜，生怕跑得慢了王妃嗝屁了的账就要落在自己头上了。

也因此。若棠过了三天还算清静的日子。

采青也终于能够下地了，一边给若棠梳发，一边同她商量：“姑娘，咱们这清秋院没个库房，先夫人的嫁妆也不好总这么随意的摆放着，您瞧那些进来回事的人，哪一个不是眼冒绿光的盯着这些箱笼。咱们就两双眼睛，根本看不过来，便是有那顺手牵羊的，拿走了咱们的贵重东西咱也不知道。是不是腾个屋子专放先夫人的嫁妆？”

“是该好好收拾收拾。”若棠也发愁啊，周氏的嫁妆太多了，清秋院里里外外都摆满了，尤其她的房间，连下脚的地儿都快没有了。那些个盯着她嫁妆的奴才眼睛发绿她当然知道。她自己的眼睛都还是绿的呢。

但她跟采青就两个人，采青还是个半残废，她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真要她两个亲自上阵来收拾，累不死她们才怪。

采青显然明白了若棠因什么而发愁，“可恨的是，咱们使唤不动她们。”

清秋院里也是有丫鬟婆子的。但这些人都是邓侧妃的，明面上不会顶撞若棠，但总是阳奉阴违不将她放在眼里。不但用不顺手，还尽给人添堵，更何况若棠也不喜欢她们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然后跑去汇报给邓侧妃，因此能不用她们，若棠是坚决不肯用的。

就连采青，都是若棠亲自给她上药擦洗的，她不得不谨慎啊，就采青这么个用得顺手又忠心耿耿的宝贝疙瘩，再被人给害了，她还不得哭死去。

采青一开始当然也是死也不肯让若棠照顾她的。她是奴才，怎么能让主子照顾她呢。但听了若棠掰开了揉碎了给她分析她们的处境之后，采青才勉强点头答应了。只是到底还是不习惯，一下地就赶紧将活儿全抢了过来。

“姑娘，咱们需要人。”采青神色凝重的对她建议道。

若棠其实并不喜欢做什么事身后都跟着一串人的排场，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就连放屁都得忍着憋着回了净房才能放，否则让人听见了就是失态失仪，一点隐私都没有。何况等她将王府中馈这个烂摊子甩脱手后，清秋院她只打算留下采青一个人。因此若棠明知她们缺人，也没想过要重新添人或者收服收拢邓侧妃的人来为己所用。

她有钱，可以花重金来买这些丫鬟婆子为她做事，比如收拾嫁妆这一桩。但若棠很怕给了这些人甜头后，她们的眼睛就专盯上清秋院了。

千日防贼可是很累的。

“把妆画得比昨天更难看更虚弱些。”若棠端坐在梳妆桌上，把玩着妆奁里的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我也该出去走走了。”

“只怕您一走出清秋院的门，那起子贪婪的东西怕就又要伸手问您要东要西了。”

若棠笑微微的道，“所以今天我们要做件事，若是做成了，咱们就有好日子过了。乖采青，把那套八宝翡翠头面和红翡翠头面装好，咱们今天去送礼。”

采青一听她出手就这样大方，不由得有些着急，“什么人啊，姑娘您就送这样重的礼。先夫人虽然嫁妆很多，但也经不得您这样挥霍……”

“好了，咱们就割肉这一回。快去快去”若棠赶鸭子似的将喋喋不休的采青赶走了。

用过早饭后，采青便扶着苍白病态、死气沉沉的若棠出了清秋院。果然一开院门，便有丫鬟婆子一窝蜂的跑过来。

“娘娘，您终于好了，谢天谢地，奴婢这两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在菩萨面前为娘娘诵经祈福，总算是没事了。”

说得好像她没事都是她的功劳似的。不吃不喝？若棠瞧一眼她面色红润的大圆脸，精神抖擞成这样，她怎么好意思到她跟前来说不眠不休这句话？骗人也要带点诚意嘛。

“是啊娘娘，您生病这两天，可把府里上下都急坏了。这府里上下许多事，都离不开娘娘您啊。”

是离不开银子吧。她装病这几天，也没听说离了她谁就活不成了。看大家都白白胖胖滋滋润润的，她们又趁机收刮了不少吧。

不过她们再怎么收刮也无所谓，这王府从前不是她的，现在不是她的，以后也不会是她的。

若棠翻了翻眼睛，采青立刻道：“都嚷什么，没瞧见娘娘仍是病的不轻吗？这般围着娘娘，娘娘都要透不过气来了，赶紧散开。”

“采青姑娘，我们也不想打扰娘娘，只是娘娘如今管着府里的事，许多事真的一时半刻也离不得娘娘。”有那嘴皮子利索的跟采青顶嘴道：“如今账房也病了，支不出半两银子来，眼看着府里真就要揭不开锅了。咱们也是无法，才不得不来扰了娘娘的清静……”

天天哭穷，天天揭不开锅了，怎么没饿死两个往她跟前摆摆呢？

采青将若棠的腹诽问了出来，“都吃不上饭了，那谁饿死了不成？厨房揭不开锅，娘娘不也跟着一起挨饿的？就你们要吃饭，娘娘不用吃饭了？行了行了，都别说了，一会娘娘自会给你们交代，散了吧。”

采青也不管那些人如何讪讪，不耐烦的说完后，扶着若棠快步走了。

……

凝香斋。

秦氏正大发雷霆，“贱婢，手脚不会轻点啊？”

“这是哪里来的药，怎么敷上去反倒更痛了？打量着我如今不济事了，便拿这些不中用的东西来敷衍我是不是？”

“止痛的药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端上来，你们是存心要痛死我……”

凝香斋里上到大丫鬟轻柳，下到洒扫的小丫头子，无不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光这几天，不少进屋里服侍的都挨了她的打，前天一个端药进来的小丫鬟因为紧张洒了一些药出来，当即就被她打了一顿撵出了院子。

有小丫鬟轻手轻脚走到轻柳身边，悄声道：“轻柳姐姐，王妃来了。”

轻柳掀了帘子出去，见果真是若棠亲自来了，忙屈膝行礼道：“娘娘恕罪，姨娘如今还起不得身，不能出来迎您……”

若棠摆摆手，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无妨，我就是过来看看她，跟她说两句话。”

轻柳悄悄抬眼打量若棠，见她连嘴唇都是白的，忙上前扶了她另一边，“娘娘快里边请。”

秦氏心里对若棠又气又恨，面上倒是半点不显，还装模作样的要挣扎着起身给若棠请安，气喘吁吁汗如雨下好不娇弱的模样。

这边若棠也毫无征兆的发出一长串惊天动地的嘶咳，秦氏的娇弱表演顿时被吊在半空不上不下的，不知道是该继续挣扎着起身还是索性躺着等若棠咳完了再说。

一时间倒有些进退两难的样子。

若棠见秦氏光顾着纠结了，觉得自己也算打乱了她的步调节奏后，又再使劲儿咳了两声，捂住嘴的帕子似再也无力捏着了，轻飘飘的落了地。

采青一声惊呼：“哎呀娘娘，您又吐血了。这可怎么了得……”

若棠有气无力的哑声道：“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你别大惊小怪，吓到了人。”

采青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演戏不走心，这么浮夸的表演……算了，这会儿人都注意她染血的帕子去了，也没人去看她一个丫鬟的表情。

王妃吐血了？

王妃竟然吐血了！

哇哈哈哈，这沈氏不但是个没用的，还是个病佬鬼！看样子都不需要她亲自动手，她自己就离死不远了！

回过神来的秦氏开心的就差手舞足蹈了，她虽极力掩饰，但一双带笑的眼睛仍是出卖了她的欢喜心情。

忽然觉得屁股上那火辣辣的痛感都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秦氏欢喜无限的笑眼配上她假意关切焦急的神色，落在若棠眼里，简直比采青还要不走心。

“娘娘这是怎么了？可请太医瞧过了，王爷呢，王爷知不知道娘娘的病情？”又一迭声的吩咐轻柳，“还不快扶娘娘坐下，赶紧给娘娘倒水。”

轻柳领着小丫鬟有条不紊的服侍若棠漱口，好一番收拾后，终于可以好好说话了。

“我这都是积年的老毛病了，平日里也吃着药的，就不必惊动王爷了。”

“这可怎么好？”秦氏趴在床上，原还觉得自己这模样让若棠见了很是狼狈，心里不舒服的很，眼下见了若棠命不久矣的样子，她早忘了自己受辱挨打这一遭。“王爷待您情深意重，若您有个闪失，不是叫王爷伤心难过吗？”

那变态只会拍手称快好吗？

若棠虚弱的笑了笑，“正是因为王爷待我好，我才不忍心让他知道这些，白累他担心罢了。秦妹妹，这件事千万别告诉王爷，好吗？”

她才交了一份胭脂虫红出去，不想连最后一点存货都被那变态收刮干净。

“这可怎生是好？”秦氏摆出副左右为难的模样来，“独我知道您身子是这般情况，心里难免不安的很，就怕哪一日实在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若棠懒得跟她打太极，开门见山道：“我初来乍到，身子又不好，早想跟你们一块坐坐说说话，趁着今日身上还有点劲就过来了。我这里有一套红翡翠头面，那日见了妹妹的好颜色，觉得也只有妹妹你才能衬得上这副头面采青。”

秦氏做梦也想不到若棠专程上门来给她送礼的，还一出手就是这样厚的大礼。她秦家也算得上书香门第百年世家，她自小也是见惯了好东西的，但当采青打开锦盒，仍是叫她惊怔了好一会，方才神色复杂的抬起头来。

“这头面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您留着给以后的小郡主用吧。”

若棠苦笑，“我这身子，哪还敢想以后。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便当是我这做姐姐的，给妹妹的见面礼了。”

秦氏一双眼睛都要粘在那头面上了，真要舍得还回来，直接递给轻柳便是，哪里会抓的那样紧，生怕旁人会抢了去一样。

她本就是嘴上客气的推辞一下，听了若棠的话，便道：“那妹妹就厚颜谢过王妃姐姐了。”

“不瞒妹妹，我今日来，其实是有事相求。”倒是挺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的，这就姐姐妹妹的叫起来了。

“您太客气了，我能帮上您什么呢？”她就知道不会有无缘无故的馅饼。

若棠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王爷将偌大的王府交给我一人打理，可你也看到了，我这身子不争气，府里大小事务哪里管的过来。知道妹妹聪慧伶俐，便厚颜来求妹妹帮帮我了。”

秦氏张大了嘴，“娘娘您……您的意思是要我协助您管理王府？”

送了她昂贵的红翡翠头面不提，竟连她心心念念的管事权也送到了她手里来，她不是在做梦吧？

秦氏忍不住在被子里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好痛！

不是做梦！庄圣纵号。

这蠢妇是真的把管事权送到她手上来了！

哪想若棠却摇了摇头，“不是协助。”

秦氏发光的脸顿时垮了下来，“那您的意思？”

若棠看够了秦氏不停变换的嘴脸后，终于心满意足的道出了答案，“我希望妹妹能代我好好打理王府内务。”

秦氏的嘴再一次合不拢了。

协助不过是帮着王妃管理王府，而代管，则是王妃将管理的权利全权交到了她手上。她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干掉邓侧妃从她手里抢过王爷跟王府的中馈啊！

“这”秦氏紧张的喉咙发紧，面上却还勉强做出推辞之态来，“这不太好吧，我知道您是信任我，但我从未接触过庶务，很怕辜负了您对我的信任。”

若棠虚弱的笑了笑，“谁又是一开始就懂这些的？王爷不也说了，不懂可以学嘛。若不是我这不争气的身子，我也不会来拜托妹妹受这份累。我知道管家不是个轻松活计，所以这边拜托了你后，我还得去见刘妹妹，你们平日里本就要好，若能相帮相助着管理好王府，我也就放心了。”

秦氏脸色微变，这权不是给她一个人的？

……

秦氏坚持要陪同若棠前往刘氏的渡月轩，接下来，基本就没若棠什么事了，因为从进门开始，话都是秦氏在说。

“刘姐姐，你可还好？王妃姐姐跟我来看你了。”

“你快躺着好好休息，王妃姐姐仁慈善良，不会怪你没有礼数的。”

若棠悠闲的坐在一旁，看秦氏如何忽悠满脑袋顶着问号的刘氏。

“你的伤好些了没，我带了我屋里的伤药来，我用了几天，如今都能下地了，你也试试，要是觉着好，就让人去我那里拿。”

刘氏一头雾水的谢过她，她深知秦氏跟她一样恨透了害她们挨板子的王妃，又怎会毫无芥蒂的跟王妃手拉手的一起来探望自己？尤其还一口一个王妃姐姐的喊着，恭维着。

倘若王妃没有给秦氏足够的好处，是换不来秦氏这样的态度的。

那么，秦氏到底得了什么好处？这好处跟她们携手来探她又有什么关系？

刘氏心痒难耐，奈何秦氏东拉西扯了半天，才终于说到了正题上。

“方才王妃姐姐去了我那里，托我代管王府内务。王妃姐姐知你我一向要好，很希望你能跟我一道管好咱们王府，让王爷跟王妃姐姐没有后顾之忧，如此，王妃姐姐也好安心养病。”她看一眼闭着眼睛仿佛睡了过去的若棠，轻声细语的说着话，生怕吵到了若棠一般。

刘氏一怔，也向若棠看了过去。

“方才跟我说话也是这样，而且在我屋里都吐血了，可吓人了。”秦氏凑近刘氏耳边小声说道，“说句大不敬的，就算她没有被阿白吃掉，只怕也命不久矣。其实她跟我说让我帮她管理王府内务时，我也吓得不轻，一个劲儿的推辞来着。只是她态度特别诚恳，一出手就是一套红翡翠头面，我也就不好拒绝了。想着你与我最是要好，便与王妃提议，请你以后帮着我些，她也同意了。”

她说着，顿了顿，似撒娇般的摇着刘氏的胳膊，“好姐姐，你会帮我的吧？”

刘氏对秦氏的话半信半疑。好歹也是一起生活过两年多的人了，对方什么样的人，刘氏还不清楚吗？倘若王妃真的委托她管理王府内务，她来她这里抖威风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提议让她协管？很明显，秦氏的话并不实。

刘氏假意推辞道：“好妹妹，难得你心里记着我。只是我压根不是管家的料，哪里能帮得上你。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省得到时帮不了你倒还给你添乱就不好了。”

“好姐姐，你就当疼疼我吧。”秦氏急了，小声哀求道，“便是看在咱们以往的情分，你也知道这王府从前都是藏香院把持着，我突然上手，她定然要从中作梗给我小鞋穿。好姐姐，你就答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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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她叫阿棠

见刘氏还要拒绝，秦氏一咬牙狠心道：“一会儿我让人将那套红翡翠头面给你送过来。我知道姐姐才不在乎那些个身外之物，姐姐就当看个有趣，好不好？”

刘氏被她恭维的浑身舒泰，虽深知其中定然还有猫腻。但秦氏连王妃送给她的头面都转送给了她，她终于不再拿乔，含蓄的点头道：“那好吧，只是倘若我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可不能怪我。”

“我就知道姐姐最疼我。”秦氏笑颜如花。心却不住的滴着血。

刚到手的红翡翠头面啊！那样纯净的颜色，普天之下怕也难找出第二副来了！罢了，送给她就送给她吧，等她将湘王府握在了她手里，什么样奇珍异宝寻不来买不起？

这厢若棠也“刚好”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看向秦、刘二人。柔声道：“秦妹妹，你可是与刘妹妹都说好了？”

秦氏忙忙点头，“您放心，刘姐姐已经答应了。”庄圣记技。

若棠便笑起来，“如此我也放心了。”

说罢对刘氏甚是歉意的道：“都是我这身子不争气，才累了妹妹们。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刘妹妹不要推辞收下吧。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秦妹妹也有的。你们帮了我这样大的忙，我也不知该怎么感激你们才好。采青。快把那套八宝翡翠头面给刘妹妹。”

她这两句话一出，秦氏与刘氏都变了脸色。

秦氏得知要与刘氏一道管理王府内务后，便动了她要做主的心思，因此一来便拿话误导刘氏，声称是她跟若棠提议希望刘氏协助她管理王府，如此，就能压刘氏一头。

而刘氏也明白了过来。王妃给她们两个备下相同贵重的礼物，根本不是让她协助秦氏，而是放权给她们两人的意思。可恨秦氏竟敢当着王妃的面误导她，而她差一点就信了她！

刘氏冲秦氏冷笑一声，挣扎着起身亲手接了采青手里的锦盒，感激的对若棠道：“娘娘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打理王府内务，不让您失望。”

若棠微笑着补上最后一刀，“你们俩本就要好，日后更要有商有量的才好。”

秦氏又是尴尬又是恼火，低着头应了声“是”。

“一会我让人将钥匙和对牌给你们送过来。这几日我病重在床，王府的库房还没去看过。也不知府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形。邓侧妃也受伤静养，想必才会忘了将册子送过来。”

这是在告诉她们，她手里除了钥匙跟对牌，别的什么都没有，她们想要什么，自己去问邓侧妃要。

说罢扶着采青的手“艰难”的站起身来。“是了，我还得去瞧瞧邓侧妃。”

话才落，人却摇摇欲坠险些摔倒。

采青忙将她扶了，拖着哭腔道：“娘娘，您都这样了，奴婢扶您回去歇着吧。”

若棠喘息着艰难的摇摇头，“如果不去邓侧妃那里，怕她要吃心，更何况，从前她掌管着王府事务，如今我做了这个决定，总要先跟她说一声，否则她更要吃心了。”

这场局，怎么能少了邓侧妃呢？如果不将她算进去，让她焦头烂额的应付秦氏与刘氏，岂不是给了邓侧妃盯住她的机会？她是不会让邓侧妃高高挂起看戏的，因为看戏的人，只能是她。

采青见“劝不住”，转头去求秦、刘氏，“姨娘们，快劝劝娘娘吧。”

秦氏便忙上前来劝道：“娘娘，您千万别勉强。您要是放心我们，不如就让我和刘姐姐去跟侧妃娘娘说？”

若棠蹙眉迟疑道：“这样，不大好吧？”

采青抢着道：“娘娘，这样没什么不好。”

说着就冲秦氏与刘氏道谢。

秦氏与刘氏纷纷表示没问题，请若棠放心，保证按时按质的代她完成探望邓侧妃的任务。

若棠自然又好好地感激了一番，实在“支撑不住”了，方由采青扶着回了清秋院。

“原来您是要她们狗咬狗啊。”往回走的路上，采青忍不住咧嘴笑道。“您这招真是太妙了，往后她们净忙着争过来抢过去的，就没空再惦记着咱们了。只是这样一来，咱们不就彻底得罪邓侧妃了？”

采青不由得又担心了起来。

谁都知道王府内院的主事人是邓侧妃，若棠就算要放权，也可以直接下放给邓侧妃，可为什么要略过邓侧妃放权给秦、刘两位？众人免不了要猜测王妃不喜欢邓侧妃才会如此做，而其实秦、刘氏分的权，根本就是分的邓侧妃的权。再有，秦氏与刘氏她都亲自去探望了，轮到邓侧妃，却只派了秦氏两人去，旁人看来，她不是完全没将邓侧妃放在眼里吗？如此，邓侧妃还不要恨死若棠了？

“咱们早就得罪这位侧妃娘娘了。”当她看不到那日她趴在春凳上看自己那森寒阴狠的眼神？“不过你也不用怕她，秦氏与刘氏就够她忙的，她腾不出手来收拾咱们。”

若棠看着自家主子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以及那一脸的“快夸我聪明啊”的表情，实在很想泼盆冷水过去。

话说，您才是王妃吧，您才是该收拾人的那一个吧？如今不过是施计让邓侧妃忙的没空收拾她们罢了，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

……

秦氏与刘氏还没到藏香院，邓侧妃就已经听说了若棠前去看望她们并且与她们商量的事情。

紫黛小心翼翼看着邓侧妃已然扭曲的面容，“王妃太过分了，竟是一点都不将娘娘您放在眼里。”

“煽动那两个蠢妇来跟我作对。”邓侧妃气红了眼睛，冷笑道，“倒是我低估了她！”

“娘娘，咱们该怎么办才好？难道真的要……把中馈拱手让给她二人？”

那秦氏跟刘氏可不像王妃一样好拿捏，那两人联起手来对付邓侧妃，谁胜谁负还真是说不准。

“做梦！”邓侧妃咬牙恨道：“我苦心经营这么久，岂是她们想抢就能抢走的？”

因此携手前来的秦氏与刘氏毫不意外的吃了闭门羹，“侧妃娘娘刚喝了药睡下，怕是不能见您二位了。”

秦氏翘了嘴角，似笑非笑道：“无妨，我们进去等着，侧妃娘娘她总会醒的吧。”

……

关于邓侧妃她们三人是怎么撕的，若棠虽然不知道，但也知道肯定战况十分激烈。

听说秦氏与刘氏从藏香院出去时，很是意气风发志得意满。

若棠就知道，这事成了。

“你去找秦氏，跟她说我的病需要静静地养着，园子里这些丫鬟婆子用不上，请她给她们重新安排差事。另外，给咱们置个小厨房，厨娘什么的都不必安排。”

采青高兴的应了一声，又迟疑道：“不要厨娘？”

“不要。”若棠态度很坚定，咱们院子离府门太远了，你请她帮咱们再兽苑旁边开个角门。最后，记得借几个粗使婆子过来帮忙搬东西。”

采青一一记下了。

很快就回来了，安排了粗使婆子搬弄箱笼后，才进了里屋回话，“您的要求，她都答应了，不过假模假式的说要过来劝您，道您身份贵重，身边怎好没人伺候。奴婢就道，您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的这决定，便是劝也没用，她这才没话说了。”

……

秦氏的办事效率果然非常高。

若棠满意的打量了一圈崭新的厨房，一应厨具柴火邓侧妃都帮她准备好了，今晚上就可以亲自下厨做顿美餐犒劳自己了。

采青却神色不安的跟在她身边，期期艾艾的说道：“姑娘，奴婢的厨艺其实没有您想的那么好……”

她连煎颗蛋都要糊锅子，万一吃坏了姑娘的肚子，那她真是万死也难赎其罪啊！

“角门已经开好了吧？”若棠兴奋的打断她。

大楚的食物真心不难吃，但若棠一张嘴是在舌尖上的华夏国浸淫日久的，能忍受这些不难吃的食物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已经好了，邓侧妃也应您的要求，将角门钥匙交给了奴婢，没让任何人把守在那里。”

“收拾收拾，咱们出去买菜。”若棠磨掌霍霍的吩咐道。

“买、买菜？”采青却又一次傻眼了，“姑娘您……您还知道怎么买菜？”

“你家姑娘不是白痴好吗？”若棠不满的白她一眼，“快走快走。”

做足了准备功夫的若棠与采青从容的从角门出了王府，上回若棠出门时，就已经踩好了点。这回带着采青直接杀到菜市，采青各种别扭不自在，却再度惊讶的发现，她家姑娘在这又脏又乱、人蛇混杂的地方竟然十分的游刃有余。

货比三家，讨价还价，无所不知，乐在其中。

她看着眼前的若棠，就像看着一个全然陌生的陌生人。

她脸上有鲜活的笑容，那是无忧无虑的自在和满足。

这不是沈府里那个连微笑的弧度都精准的不错半分的名门贵女。

采青看着她快活的穿梭在人群中，即便觉得陌生，即便仍是不自在，终于也笑了起来，管他的，只要姑娘她开心就好。

……

一人一只篮子装的满满当当，若棠才终于停下了她大扫荡的步伐。

一边随意就着袖子擦了擦额上晶莹的汗珠，一边兴奋的拉着采青道：“走，我带你去下一个地方。”

采青默默地将刚递出去的手帕收了回来，反正她已经惊的够多了，惊的都麻木了，现在不过又多了桩擦汗用衣袖的小事而已。

但是，谁家的闺秀擦汗用衣袖这么豪迈啊！采青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咆哮了一声。

在路上，若棠买了几只肉包子，便直冲回春堂去了。

陆正青正在大堂给病人诊脉，一抬眼见若棠挟裹着满身阳光笑意融融的走进来，诊脉的手指轻轻一颤，不知为何脸上就有些红了。

“陆大夫，我来看阿大它们。”若棠对他甜甜一笑，那笑容带着熟稔与讨好，十分的乖巧可爱。

“……阿大？”陆正青呆了呆，试图从晕乎乎的头脑中找出阿大姓甚名谁家住何处身何疾脉象为何等信息。

“哦，这是我给狗狗们起的名字，阿大，阿二，阿三，你觉得好不好听？”若棠自来熟的将菜篮子往门后一放，拉着还呆愣着回不过神来的采青熟门熟路的就往后院去。

陆正青默默地抽了抽嘴角。

“小陆大夫，我没什么毛病吧？”被诊脉许久的病人见小陆大夫眉头紧皱脸色复杂，忍不住战战兢兢的开口道：“难不成，我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了？”

“王大伯你别慌。”陆正青忙收回手来，轻咳一声道：“不是什么大问题，你这是胃热炽盛引发的脾胃失和，我给你开一服药，用了就能好。不过平日饮食须得注意些，少吃肥甘少饮酒。”

王大伯深深的吸一口气，“没问题你诊这么久脉？害我还以为这回死定了呢。”

送走了王大伯，陆正青在堂前坐了一会，竖起的耳朵却听到从后院传来的女子清脆欢快的笑声，忍不住起身，但抬起的脚在空中顿了顿，又犹豫着收了回来。

“我总该叫她知道男女有别，不可来往过频……”半晌，陆正青似终于找好了借口，理直气壮的抬脚往后院走去。

院子里，若棠正指导采青如何给小狗们洗澡。

“采青，你这手法不对，阿大会痛的。”

“对，轻柔一点，先将它的发毛梳理一遍，防止它的毛发缠结。”

“小丁，你帮我看看热水好了没有？”

小丁是回春堂的小学徒，不过七八岁的样子。

黑瘦的像个猴崽子一样的小丁手里捏着个豆沙糕一溜烟儿又扎进了厨房里。

陆正青抬手，扶额。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里是回春堂，不是她家吧。

若棠眼尾余光发现了陆正青，此时她因腾不开手，冲他喊道，“陆大夫，那边案桌上有包子……”

因一分神，阿二迈着小短腿迅捷的从她怀里跑开了，若棠扭身就去追，“阿二别跑，要洗香香了，你乖乖的，我就奖励你一个肉包子。”

阿二狗小腿短，很快被若棠捉拿在手。

“陆大夫找到包子了吗？麻烦你把包子给……”若棠一转身，就看见陆正青嘴里塞着半个包子一脸错愕的站在案桌前，看到她正睁着大眼看他，俊逸的脸庞刷的一下涨得通红。

他慌忙抠出嘴里半个包子，转过身背对着若棠，死命盯着脚下的青砖缝看，恨不能顺着这条小缝钻到地底下去，再也不要见人了！

她这包子不是买来给他的，而是买给她的小狗们的！

若棠也明白了过来，见陆正青尴尬的恨不能消失的模样，忍着笑抱着阿二走过去，“陆大夫喜欢吃肉包子？你觉得这家的味道如何？”

陆正青不敢看她，连耳尖都红了起来，“还、还好。”

若棠抿嘴笑道：“其实我做的包子比他家的更好吃，要是陆大夫喜欢吃，改日我给你送些过来，就当感谢你收留阿大它们。小小谢礼，你可千万别嫌弃才好。”

“不会不会。”陆正青胡乱摆着手，眼睛四下乱转，就是不敢看若棠，慌张的举步就要走出去，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外头还有事，我先出去了……”

他慌不择路的出了后院，途中不慎踢到两个花盆踢翻一盆水，这般出糗的他更不敢回头了，窘迫的恨不得撞死算了。

若棠真的忍得很辛苦，才没有看着那呆子这般出丑的模样而没有冲口大笑出声。

她摇头想，这呆子也太好玩了。

采青不安的抱着阿大走过来，看着她脸上舒心的笑意，忍不住小声道：“姑娘，您到底已经成亲了，这般……这般与外男来往，若王爷知道，怕是不好，咱们以后还是别来了吧。”

若棠转头，笑眯眯的看着她：“记住，我跟你一样，不过是王府里头的一个小丫鬟。除非你说出去，否则别人如何会知道？放心啦，我不会经常过来的。”

她见到了呆子大夫那副窘样，怕好长时间他都会觉得没脸见她，她也就不过来给他添堵啦。免得他真的悲愤欲绝，再想不开一怒之下不帮她养狗狗们就不好了。

采青见她的笑容淡了下来，似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很有些惆怅的样子，便道：“姑娘您若真的很喜欢小狗，咱们可以将它们带回清秋院去啊，现在院子里就咱们两人，就算养着它们，小心点别人也发现不了的。就算发现了，那也没什么，您闲来无聊养了来解闷子的，谁还能说什么不成？再不然，还可以将它们放去兽苑养着。”

若棠摇头，“放它们去兽苑，还不够阿白一爪子的。算了，先放这儿吧，往后又再说。”

其实采青的话未必没有道理，但若棠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下意识的抵触着，不愿意将阿大它们抱回王府里。

给狗狗们洗好澡，又玩了一会，见天色不早了，若棠与采青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回春堂。原本很该跟呆子大夫告别的，谁知却被告知陆大夫出诊去了。

也不知道是真的出诊，还是因为不好意思面对她而避了出去。

等若棠她们离开后，街角转角的地方缓缓转出个人影来。

那一脸懊恼的青年，不是陆正青又是谁。

他走回铺子里，小丁嘴里正叼着个包子出来倒水，见陆正青回来，连忙道：“陆大夫，您回来了，阿棠她们已经走了。”

“阿棠？”

“对啊，海棠花的棠。”

“你怎么知道？”

“阿棠自己说的啊。”

“……阿棠。”陆正青站在那里，低低柔柔两个字，仿佛从舌尖滚下来的糯米团子，“原来她叫阿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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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 知道怕就好

顺利的从角门进了王府，采青四下张望了下，“姑娘，没人。”

“秦氏还算有点信用。”若棠笑着道，“这样就好。大家各求所得，相安无事最好了。”

主仆二人高高兴兴进了厨房，采青问她：“您要不要换件衣裳？”

“不用。”若棠正忙着分类食材，“你先把火生了，姑娘我今晚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采青边生火边嘀咕道：“奴婢今日已经吃了好多惊了。”

她话是这样说。但当看见若棠熟练的煎炸烹煮着食物时，仍是又吃了许多惊。

及至若棠做完最后一道菜，吩咐她将菜端上桌时，采青才擦着口水回过神来，“您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呀？”

“早就会了呀。”若棠笑着忽悠她，“我偷偷看了好多做菜的书，那时候怕人笑话，不好轻易去厨房，如今可好了，这院里就咱们两人，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想做什么吃就做什么吃，不好吗？”

“好！”采青也笑了，“您高兴就好。”

她跟着姑娘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她像今日这样开心过。什么规矩礼数，她想，这些东西又哪里有她家姑娘的笑容重要？

……

饭厅是若棠特地划出来的紧邻厨房的房间改造的，借用邓侧妃的粗使婆子收拾箱笼时，她就开始布置这个地方了。

在她心里，吃饭并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

推开窗，外面绿柳周垂。山石点缀，满架绿油油的蔷薇随着微风泛起绿波，配以花团锦簇一带水池。饭厅里面也布置的温馨明亮，临窗的铜盆里养着新鲜的栀子花，满室都是栀子花浓郁的香味儿。

若棠很喜欢栀子花，她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干净的植物之一。虽然它的香味很浓，但浓的恰到好处，多一分会受不了，少一分又失了韵味儿。

在这样温馨的饭厅吃饭，饭都要多吃半碗的。

采青将做好的饭菜端去饭厅，若棠正将洗好切好的紫薯山药往蒸锅里放，打算吃完晚饭再做一款简单的饭后小点心。见采青去饭厅半天没回来。竖起耳朵也没听到隔壁饭厅有什么动静，正要出声唤她，听得采青受惊吓般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子的响了起来。

“王王王王王……”

若棠听的好笑，随口问道：“你没事学阿大它们叫什么……”

话音未落，脸色就变了，顾不得手上的事情。飞快往饭厅冲去。

能把采青吓成这个样子，除了楚千岚不会有第二人。

果然若棠一到饭厅，就见楚千岚一副主人家姿态般坐在饭桌旁，饭菜好端端的放在桌上的托盘里，而白着脸的采青站在门口手托空气。

看见若棠冲进来，楚千岚扯了扯嘴角，“你这丫鬟笨手笨脚不堪用，要不是本王眼明手快，你辛辛苦苦做的菜就要孝敬地板了。”

若棠一整天的好心情咻一下不见了，示意采青先回厨房，垂了眼恭恭敬敬的对他敛衽福礼：“妾身给王爷请安。不知王爷过来，怠慢了您，还请您恕罪。”

楚千岚打量她，她又披上了谨慎胆怯的那层皮。

不错，他倒要瞧瞧，在他面前她到底能装多久。

“这些，都是你做的？”楚千岚视线在红漆木托盘上轻轻一扫。

若棠的视线随着他看过去，抿了抿嘴，她倒是很想骗他说不是她做的，但她身上的衣裳都还没换下来，一股子油烟味儿骗得了谁？

“是，妾身闲着无事，就……不过妾身微末厨艺，恐会污了王爷的眼，妾身这就拿下去。”

楚千岚斜睨她一眼，忽的发出一声短促的笑，若棠还来不及分辨他那笑是冷笑还是讽笑亦或是别的什么意思，耳边一凉，变态微凉的气息便拂在了她的肌肤上。

“王妃也太谦虚了，本王瞧着这些都很不错。”

其实楚千岚早就在清秋院了，眼看着她做贼似的从角门探个头进来，一路上与她的侍婢说说笑笑，直接进了小厨房。

他本来很忙，煽动府里其他女人对付她一个这种事于他而言是小到不能再小的事。只是因为无意见到了她另一面，觉得有点意思，顺便让如意关注了一下。

然后如意在今天告诉他，她轻轻松松的将王府中馈送给了那三个女人，领着丫鬟又溜出了王府。

她出去了多久，做了些什么，他都知道。他专门等在清秋院，原本想看她被惊吓到的样子，但现在想来，好像他也被惊的不轻。

她竟然还会做饭。

还能把饭菜做的这样好看。

他以为她会张口就说谎话来骗他，没想到她倒诚实了一回。

“这菜叫做什么名儿？”

若棠站在他面前，眼观鼻鼻观心的回答道：“这道菜名为香煎鸡扒。”

“怎么做的？”

“……取鸡胸肉做成。”若棠慢慢深吸一口气。

搞什么，考试咩？

同时她心里也生出了警惕来，就做了这么几道菜，他不会跟她抢吧？复又安慰自己，不会不会，他到底是王爷，为防被人加害，轻易是不会乱吃东西的。平时吃个饭身边总有试毒太监服侍着，这会儿他可是一个人来的，定然不会吃她做的东西。

这样想着，稍稍放心了些。耳边又听得楚千岚在问

“这个？”

“披萨。”

“名字不好听，改了。”

若棠：“……煎饼？”

楚千岚勉强点了点头，“还有？”

若棠开始给他报菜名：“炸虾球，火爆鱿鱼，香辣鸡翅，松鼠鱼！”

楚千岚慢条斯理的拿起筷子，“松鼠鱼？倒是有趣的名字，长得还挺像松鼠。”

说罢，不客气的下筷了。

若棠眼睛一睁，脱口道：“王爷不可”

楚千岚正眯眼感叹这鲜嫩适口的口感，闻言挑眉看过去，“怎么？”

若棠偷瞄他暗夜流光般的眼似笑非笑的瞧着她，讪讪的提醒道：“您身边也没个人服侍……”

“王妃不是人？”

若棠气结，这变态怎么可能听不懂她的意思？他明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偏还要扭曲她的意思，干什么，真要她服侍他不成？

辛辛苦苦忙活一场，就为了伺候这变态！

“妾身笨手笨脚，怕服侍不好王爷。”若棠灵机一动道：“妾身这里只有采青一个丫鬟，她也是个粗手笨脚的笨丫头，不如妾身让人去传您屋里的婉如姑娘来？”

楚千岚眯了眯眼，忽的倾身凑到若棠跟前，琥珀双目中跳跃着瑰丽的火光，危险而诱人：“嗯？”

若棠在心里叹了口气，得，他是大爷，他说了算。

楚千岚看似慵懒没正形，但好歹也是皇子出身，用饭时一举一动优雅完美，无懈可击。

他坐得很直，手指捏着汤匙的三分之一处，舀汤时没有一滴撒出来，开始进食后，便秉持“食不语”的规矩，一直到用餐结束。

大楚饮食向来以清淡为主，楚千岚吃了二十年，从没对什么食物有过特别的偏爱或期待。但她做的这些，不但他见都没见过，每一道菜都或香浓或香辣，味道好的他恨不得连同舌头一道吞下去。

这个女人就像是个宝藏，看着没什么特别，但总能一次又一次的，有意或无意的让他看到她的特别。庄向斤圾。

呵，越来越有意思了。

楚千岚放下筷子，仪态优雅的擦拭了嘴角，等了又等，也没等到若棠自觉服侍他净手，不由得不满的皱了皱眉。见若棠站在他身旁要死不活的盯着一桌空空如也的碗盘发呆，他勾起嘴角笑出一脸愉悦，“王妃厨艺还不错，就是分量少了点，记得明晚多准备些。”

若棠受惊的抬起眼睛。

什么，明晚还要来！

“王爷，妾身……妾身明晚恐不能服侍您。”

“原因。”

“妾身……不舒服。”

“原来王妃还有未卜先知的好本事，今天就知道明日会不舒服了？”他把那张颠倒众生的俊脸一摆，“本王说过，好姑娘是不说谎的。王妃要记得，事不过三。”

他的语气越温柔，若棠就越是肝颤。上回他说这话时，刚拿手开了人家的胸，那一幕害得她连续做了好几晚噩梦呢。

此刻被他明明白白的盯着左胸口，若棠脸色白了白。

“知道怕就好。”楚千岚笑，“知道怕，就不会做让本王不高兴的事。”

他说罢，起身往外走。

若棠憋着一肚子气恭送他：“王爷慢走。”

眼看着他出了清秋院，若棠才一屁股坐了下来，看着干干净净的碗盘，她欲哭无泪的低下头摸自己空荡荡的肚子，：“妈个蛋蛋，老子还一口没吃到啊！”

臭变态是属猪的吗，吃那么多！

采青偷偷摸摸探进头来，见饭厅只剩下她家姑娘悲愤欲绝的在哀叹，那令她害怕的根源已经离开了时，悄悄松了口气，“姑娘，您怎……”

她的目光也定在了桌面上。

眼神先是震惊，再是疑惑，最后变得跟若棠一样悲愤欲绝，“全、全没了？”

她流了那么多口水，结果全都白流了！

“姑娘……”

若棠一见采青那撇着嘴巴泪眼朦胧的样子，头皮就有些发麻，“没事没事，厨房还有食材，我再弄两个菜来。”

……

楚千岚成了清秋院里的常客，一到饭点，准时出现。

这风雨无阻、持之以恒的精神，若棠都想给他点个赞。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若棠到现在都想不明白。

但好在，变态一天只来这一次，吃完饭就走，暂时没有流露出饱暖思那那啥的意思，一副纯粹来蹭吃的模样。若棠也就稍稍放心了点，每天晚上打起精神来好吃好喝的服侍楚大爷吃饱喝足，再恭送他大爷离开。

这情形尚在若棠能够容忍的范围内。于是就发展成了现在这样

“王妃，王爷今晚要吃地道的棒子烤肉。”奉命前来点菜的如意面无表情的说道。

但如果仔细去看，就能发现如意提起棒子烤肉时眼睛飞快的亮了一下。

若棠有气无力的点头道：“知道了。”

……

“王妃，王爷今晚要吃倭国料理。请您多准备些，上回王爷没吃饱。”

若棠抽着嘴角道：“知道了。”

……

“王妃，王爷今晚要吃海鲜汤锅，一会有人将新鲜海鲜送过来。”

若棠习以为常道：“知道了。”

看看，她这个王妃不但沦为了驯兽师，现在还成了他湘王爷御用的晚膳厨娘。这世上还有比她更悲催的王妃吗？

若棠哀叹了一会儿，认命的开始准备起来。

虽然清秋院地处偏僻人又少，但是湘王每天晚上光临清秋院这件事，还是传了出去。

邓侧妃自若棠分了她的管家权后，她割地赔款忍着屈辱才没让秦氏与刘氏将管事权全分了去。如今府里三人，秦氏分走了厨房与花圃，刘氏得了针线房与洗衣房，她则将库贮与账房牢牢捏在了手心里。

虽然如此，秦氏与刘氏没少给她找麻烦添堵，今天要开库房拿这样，明天要账房带上账簿盘查清账，虽不至于让她焦头烂额，到底还是因此疏忽了许多事情。

尤其那两个贱人得势后，见王爷对此种情形没有意见后，愈发的嚣张得志起来，以前对她服服帖帖的奴才竟也开始巴结起了那两边，对她是愈发的怠慢了起来。

也因此，湘王天天光临清秋院这件事，才会到现在才传到她耳里。而这个消息，还是秦氏与刘氏二人给她带过来的。

显然秦氏与刘氏听到这个消息，也非常不高兴。

邓侧妃慢慢端了茶水来喝，瞥一眼将手帕都揉皱了的秦氏，“当初我是如何说的，王妃又不是傻子，白白将中馈交给两位妹妹，怕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秦妹妹还笑话我想多了，刘妹妹也道王妃不是那样的人，现在可好？两位妹妹忙得分身乏术，无形中自然就怠慢了王爷，王爷可不就选了最闲的那个去处？”

她笑意凉凉，“我可是记得，王爷以前最爱去秦妹妹屋里。不知王爷有多久没去过凝香斋了？”

邓侧妃气鼓鼓的瞪着她：“幸灾乐祸什么，王爷没去我那里，难不成还来了你这里？”

“自然不曾。”邓侧妃依旧不紧不慢的火上浇油道：“如今咱们王府最炙手可热的，可是王妃。王妃还真是好手段，先抛出中馈令你我三人争得头破血流，而她趁势攻占下王爷的心，待到王爷将她当成心尖尖上的人后，再夺回中馈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说不定到时候她看咱们姐妹不顺眼了，再将咱们扫地出门也是有的。”

秦氏咬牙，一掌拍在几桌上，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跳。

刘氏却若有所思，淡淡道：“侧妃娘娘是上过玉牒的，王妃赶谁走，也是动不了你的，你又何苦拿这些话来刺我们的心？王妃本就是王爷明媒正娶的唯一的妻，她身子骨不好，王爷常去看望她，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邓侧妃微笑起来，刘氏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共事这几天下来，她早已发现，此人城府心机不可小觑。

“王妃身子骨不好？刘妹妹这是从何说起？我可是听说王妃每天晚上都亲自下厨做饭，她做的饭菜王爷爱吃得很，这一个多月下来，竟是一顿都没有落下过。照此情景下去，只怕有朝一日王爷连府里还有我们这么几个人都要忘记了。我无所谓，反正我是上了玉牒的，王爷就算忘了我这么号人，王府也会供养我到老。就不知道秦妹妹跟刘妹妹到时要如何自处？”

……

邓侧妃这番挑拨不可谓不凑效。

秦、刘二人都意识到，管事权很重要，但王爷更重要。

尤其她们跟邓侧妃还有身份上的不同，又没有子嗣傍身的话，将来王妃真要将她们撵出去，可真要哭都没地儿哭了虽然这种可能微乎其微，毕竟她们身后的家族都不容小觑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于是这天傍晚，清秋院迎来了除了湘王的第二拨王府成员。

秦氏与刘氏都打着关心王妃身体的旗号来的。

到了清秋院，果见一筐筐的新鲜海鲜正从角门运进来，清秋院唯一的丫鬟采青正中气十足的指挥着运送海鲜的仆人们小心轻放。

若棠刚从酒窖出来，她见送来的虾蟹太多，这一顿根本吃不完，便取了花雕酒出来，打算做些醉蟹来吃。

一抬眼就见秦氏与刘氏正站在院子里，不由得皱了皱眉。

秦氏二人也看到了若棠，忙迎上前来，秦氏利眼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亲热的笑道：“今日风大，您身子骨不好，怎好出来吹风？我扶您进去歇着吧。”

说着，不由分说将若棠送进了房里。

刘氏紧跟其后，“娘娘，厨房那边吵吵闹闹的，怕是影响了您休息吧，我这就去教训教训他们，免得他们扰了您的清静。”

说罢，也不等若棠回应，便往厨房去侦查情况了。

若棠一见这两人，便有了不好的预感，但人都来了，她也无可奈何，只好道：“静养了一个月，大夫道寻常走走没有大碍的。秦妹妹今日怎么得空过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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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 君子报仇

“早该过来看您的，不过府里事务太忙，这才没能分出身来。”秦氏笑吟吟的回道：“上回我让轻柳给您送的野山参您可用了，那是上百年的好山参，补身是最好的。”

若棠只略一想。就明白了秦氏与刘氏因何而来了，不由得有些懊恼。虽然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这一天也来的太快了些。

她才过了一个多月的清静日子，估计从今天开始，这清秋院再也清静不了了。

不过往好的方面想。以后有了专人服侍楚变态，她终于可以结束服侍人的日子了。

“还没谢过你，送了那么贵重的山参来。”若薇客气的与她应付着，看时间差不多了便邀请她们留下来用晚膳。

当然得到了秦氏与刘氏一致的同意。

见若棠往厨房走去，秦氏忙也跟了上去，“您要亲自下厨？我在娘家时也很爱钻研这些个吃食，您要是不嫌弃的话，不如我来帮您吧。”

若棠微笑，“当然不嫌弃，只是怕太辛苦你了。”

她握住秦氏的手，“这样细皮嫩肉的，伤着了王爷可是要心疼的。”

秦氏含羞带怯的低下头：“娘娘笑话人家。”

若棠忍不住恶寒了下，连忙松开手，领着秦氏与刘氏进了厨房。

采青见状。不知所以的看向若棠。

若棠冲她使了个眼色，将花雕酒递给她，“你去料理醉蟹吧。”

采青没有异议的抱着花雕酒走了。她倒不担心若棠会被欺负，经过这段时间观察下来，她再笨也知道，她的姑娘并不是任谁想欺负都能欺负去了的。

“王妃，我能做点什么？”秦氏想起还不知道若棠要做什么菜。便忙问道。

“王爷今晚要吃海鲜锅，所以才让人送了这么些海鲜过来，要麻烦两位妹妹，将这些螃蟹却盖去须”若棠甚是歉意的指着跟前一筐活蹦乱爬的螃蟹对刷一下脸就白了的秦氏说道，又指了指一旁的大虾，“这些虾头上的尖刺也要去掉，还有鱿鱼的内脏也要取出来才能用……”

秦氏与刘氏看着那黏糊糊的鱿鱼，已经有些想吐了。

“这、这些都要？”刘氏也镇定不了了。

若棠便无奈的叹口气道：“王爷食量惊人，若是做得少了，他要发脾气的。王爷的脾气妹妹们都知道，若是今日妹妹们没来，我少不得又要被王爷骂了。”

她故意说得这样可怜。秦氏与刘氏也争相出言安慰她，只是谁都不信她的话罢了。

给两位娇贵带上特制的袖套与厚手套，若棠示范了一下虾蟹鱿鱼的处理方法，便丢开了手，让那两位折腾去。

秦氏见她要走开，忙拉住了她的衣袖。“王妃，那您……您做什么啊？”

“我要熬制锅底啊，哦，这个就不需要你们帮我了。”若棠笑着走开了。

见若棠走出去选熬制锅底的食材，秦氏忍不住垮下脸来，嫌弃的看一眼手臂上的袖套，“什么嘛，我怎么做得来这种事情？把最脏最累的交给咱们来做，她倒好……”

刘氏心里也发憷，但她深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犹豫了一会儿，忍着恶心伸手去捞又黏又滑的鱿鱼，“你要是不想做,那就出去。”

秦氏见她恶心欲呕却依然没有丢开手的打算，不由得也发了狠，伸手去捉张牙舞爪的螃蟹，“出去？一会儿让王爷只记得你的好吗？”

……

厨房门外，一上一下两颗脑袋悄悄地看着厨房里鸡飞狗跳的场景，耳中听得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采青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小声嘀咕道：“怕成这个样子，那就不要做了嘛。”

若棠从表象看实质，“若是这两人与我为敌，就冲她们这不屈不挠的韧劲儿跟毅力，我就是有三头六臂怕也不够看的。”

女人是很可怕的，尤其嫉妒中的女人更可怕。

楚变态这回当真要害死她了。

“那怎么办啊？”采青担忧道。

“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除非变态往后再也不要来，但可能吗？那变态的嘴最近好像被她养的越来越刁了，听说最近大厨房送过去的饭菜都只动几筷子就罢手了。

得想个法子让这祸害离自己远点才行啊。

若棠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想。

……

楚千岚准点到了。

他一看到闻讯从厨房里出来的秦氏与刘氏，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见她们除却了朱钗，穿着与若棠一样怪模怪样的围裙袖套时，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你们怎么来了？”

秦氏闻言眼睛一红，痴缠的看向楚千岚，娇滴滴的道：“听闻王爷爱吃海鲜锅，我特地来跟娘娘学，等学会了好做给您吃。”

一边越过刘氏就往楚千岚走去，“王爷您快屋里坐下，海鲜锅已经准备好了，这就服侍您用膳。”

楚千岚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女人听到声音也没有出来看一眼。

抬脚往饭厅走去，“既已经准备好了，就端上来吧。”

秦氏一边催着刘氏去端锅子，一边从丫鬟手里接过铜盆来，“妾服侍王爷浣手吧。”

刘氏被她挤到一旁，心里多有不甘，但她嘴比不上秦氏甜，终是失了先机，忿忿的往厨房去了。

“娘娘，王爷已经回来了，刚才问起您呢。”刘氏一见若棠还在灶间忙来忙去，眼珠一转便有了主意。

只可惜她打错了主意，好不容易可以偷懒一晚上，若棠是打死也不会走出厨房半步的。

“我这会丢不开手，你跟王爷说一声，我这边好了就出去。”

“可是刚才那一会时间，王爷就问了您两次，您还是去一趟吧，免得王爷他生气。”刘氏不甘的游说道。

若棠蹙眉，那变态非要她出去干什么，不是已经有人服侍了？

鉴于深知湘王尿性的若棠并没有疑心刘氏，放下手里的锅铲，跟着刘氏领着刘氏带来的丫鬟婆子捧了汤锅一道往饭厅去。

还没进去，刘氏便扬着欢喜的笑高声道：“王爷，娘娘过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去，同时愣在门边。

就见秦氏满脸绯红的坐在楚千岚怀里，一见她们进来，羞的慌忙转过身去拢微微敞开的衣襟。想要站起身来，却又双腿一软，“哎哟”一声重又跌回楚千岚怀里。

“王爷，妾脚软。”她没骨头似的贴着楚千岚，咬了牙又是羞涩又是紧张的说道，扭捏着不好意思抬头看门口的若棠与刘氏。

若棠是真没想到一进门会撞见这样香艳刺激的场面，她惊叹一般的睁大眼，看着楚千岚胸前大敞的风光，啧啧，没想到这楚变态看着瘦，衣裳底下倒是蛮有料的。瞧瞧那坚实的胸膛，漂亮的肌理，精瘦的腰腹唔，腰腹看的不是很清楚，不过就这程度也已经很了不得了！

难怪秦氏舍不得离开啊，她都有点手痒想上前去摸一把……

若棠打住乱跑的思绪，听见身边刘氏压抑的呼吸声，侧头一看，哎哟娘哟，这妹子可是气狠了啊，袖子底下的手抖的也太不像样子了。不过除了这一点，面上倒是看不出分毫，且还笑盈盈的看了若棠一眼。

若棠觉得自己好像悟了，刘氏是想看自己吃醋吧？

要是能再大闹一场，跟秦氏对撕个两败俱伤那就更好了。

真是，良心大大的坏啊！想要什么自己去争取，就算拖了她这无辜的人过来，也没用啊，难不成她们当真以为她被楚千岚迷得五迷三道的，她在他面前失了态就能惹得楚千岚厌弃她？

要是真的这么简单就太好了。

楚千岚也在看若棠，见她一张脸上变换不停，一时眼露贼光，一时又唏嘘遗憾，便不难猜出她脑子里正想些什么。很快将视线收了回去，淡淡道：“既然来了，就过来服侍本王用膳吧。”

他这样说的时候，仍然没有放开揽着秦氏腰间的手。

秦氏眼里得意的亮光一闪，挑衅又得意的瞥了眼若棠。

妾又如何？只要她一日是王爷的爱妾，王爷一声令下，她这王妃便要连同她一起服侍！

也不枉她今天被螃蟹夹了好几回。

若棠不想过去，“厨房里还有几个菜没收拾好，不如让秦妹妹与刘妹妹先服侍王爷用着，妾身一会再过来。”

楚千岚见她想要避开，偏不给她避开的机会，沉了脸道：“同样的话，本王不想说第二遍。”

得，这就又羞辱上了。

正好，让他的爱妾们放下心来，她这个王妃在湘王爷心里不过就是个煮饭婆而已还是个没有薪水没有福利的煮饭婆。

她们尽管玩弄她们的手段来抢男人，就是最好别把手段浪费到她身上就行了。

这样一想，若棠就又舒坦了，上赶着过去找羞辱。

“王爷，妾身这就过来服侍您。”

这一个多月下来，楚变态什么口味她已经摸的差不多了。

他爱吃海鲜，尤其螃蟹，又钟爱螃蟹腿，蟹腿肉美味，但不好取。每次他想吃海鲜锅，若棠都痛苦的不行，因为那代表她要花上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能喂饱他那无底洞一样的胃袋！

刚庆幸完今天有人来代班，结果还是逃不了被磋磨的命运。不过这回的磋磨，她自己也有点跃跃欲试就是了。庄向肠技。

她眼里那抹雀跃落在楚千岚眼里，惹得他嗤鼻冷笑，为了她自以为是的清静，连这样的屈辱她都觉得快乐。

楚千岚的手很痒，他很想扒开那女人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又或者，她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若棠走过去，楚千岚却忽然站起身，将还挂在他身上的秦氏吓了个够呛。

屋里三个女人齐刷刷的看着脸色阴沉犹如雨前天空的楚千岚，就见他冷冷道：“不吃了，倒胃口！”

说罢，一手拉着秦氏就往外走。

秦氏一点防备都没有，被他重重一拉，膝盖砰一下磕在了桌腿上，痛的她当即就红了眼睛。

楚千岚却似没看到，依然扯着她停也不停的大步往外走了。

秦氏哪里敢呼痛，强忍着眼泪跌跌撞撞的跟着他往外走。

屋子里有短暂的一阵沉默。

片刻，若棠苦笑着扬起脸来，对犹自发愣的刘氏说道：“王爷又生气了，我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做得不对，王爷总这样生气。”

她苦恼的叹一口气，“刘妹妹若是不嫌弃，就留下来陪我一道用晚膳吧。”

刘氏迟疑了下，才走上前来，在若棠的示意下坐下来，“王爷他常常这样生您的气？”

若棠挤出个更苦的苦笑来，“罢了，都是丢人的事，不提也罢。妹妹也知道我出嫁前发生的一些事，王爷不待见我我心里也知道，我也不敢奢求王爷待我如同妹妹们一般，只求王爷不要常常生气，让我在这王府里能有一处栖身之地就好了。”

刘氏紧绷的心倏地放松了下来，没错，王妃成亲前已是身败名裂臭名远扬，王爷又怎会对她另眼相看？每天过来吃饭，瞧她一下午忙成那样还得不了王爷一个好脸色，可见王爷根本就是想要磋磨她。若真的对她有半分情意，就不会当着自己的面拉了秦氏离开，半点颜面也没给王妃留下。

想到这些，刘氏一颗提防若棠的心就淡了下来，温言安慰道：“您也别太难过，我相信您不是旁人说的那样的人，总有一天，王爷会看到您的好。”

若棠“感动”的无以复加，拉着刘氏跟她一块儿吃饭，可惜刘氏心不在这里，推辞几句就急急地走了。

……

“王爷太过分了，平日里使唤您也就罢了，当着侍妾的面竟也这般待您。”采青恼怒的替若棠打抱不平，心里更不待见楚千岚了。

若棠拿起一只螃蟹腿，狠狠一折，“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采青一见她这样又吓了一跳，纠结道：“姑娘，胳臂拧不过大腿，这是您说的，您可千万别想不开做出傻事来啊。”

若棠笑眯眯的拉了她坐下来，一块横扫鲜美的海鲜锅，“放心，我会小心，不会把自己搭进去的。”

翌日晚上，楚千岚没事人一样的又来了，这回秦氏与刘氏不知是被事情绊住了还是怎的，竟然都没有来。

除了他特地点的海鲜面，若棠还勤快的做了几道小菜。

“王爷您尝尝这道蜂窝豆腐，是妾身新做的菜品，味道应该还不错。”当然是很不错的，采青在厨房吃的都停不下筷子来。

楚千岚瞥她一眼，她脸上看不出半点不悦，就像昨天的事没有发生一样。如同往日一样殷勤的为他布菜，不知怎的，他却一点也不觉得愉快。

都说泥人也有三分气性，这女人竟连泥人也不如？

楚千岚难得在面对美食时有些心不在焉，不过即便如此，还是将一盘子蜂窝豆腐吃的见了底。

吃完饭，他啪一声将筷子丢在了桌面上。

若棠对他阴晴不定的脾性已经习以为常，眼下基本都能做到视而不见了，她微微笑道：“厨房有刚出锅的松糕，我让采青送过来给您尝尝。”

这变态自从在她这里吃过一次点心后，就连饭后糕点他也惦记上了。

不过这正好方便了若棠今晚行事。

见楚千岚点了头，若棠才唤了采青将松糕端上来。

松松软软的松糕摆在楚千岚面前，一股子香甜的味道萦绕在他鼻端，这甜软的气息竟奇异的安抚了他微有些烦躁的心情。

“今天这个味儿，跟以往不一样。”

“是，今天刚好有新送过来的新鲜蜂蜜，妾身就用蜂蜜替了红糖。您觉得不好吃？”

“以后不用红糖了，就用蜂蜜。”楚千岚拍板道。

于是一碟子松糕也很快进了他肚子，他舒服的喟叹一声。

若薇看着空空的盘子，也舒服的轻叹了一声。

……

是夜，前院湘王的长春馆灯火通明。

身体一向健壮的湘王爷跑肚了。

如意冷着脸找上门来：“王妃，王爷请您走一趟。”

若棠迷迷糊糊的揉着眼，佯装惊讶，“这会儿？不知王爷找我有什么事？”

哼，吃了那么多豆腐，又吃了她加了大剂量蜂蜜做的松糕，不拉肚子才怪！

叫你这变态有事没事羞辱人！

“您过去就知道了。”

若棠只得不情不愿的跟着如意前往长春馆。

这还是她第一次到他的地盘来，还没来得及多打量两眼，就被如意带到了一脸苍白歪倒在拨步床上的湘王面前。

若棠摆出诚惶诚恐的模样来，“不知王爷深夜找妾身是为何事？”

哇哈哈哈，拉的都快要虚脱了的样子。解气，很解气。

“你给本王吃了什么？”楚千岚磨着牙阴恻恻的问。

“王爷？”若棠抬起脸，满脸无辜与惊讶。

“太医说，本王是因吃错了东西才会……泻肚！本王晚上只在你那里用过饭菜，不是你是谁？”

若棠喊冤：“王爷用的那些，妾身跟采青也用了，可妾身与采青都好好的啊。王爷，妾身怎敢害您？便是给妾身天大的胆子，妾身也不敢啊！王爷千万明鉴啊！”

看着她唱作俱佳的模样，楚千岚嘴角抽了抽，肚子咕噜一声响，他的脸色就更黑了，“要是让本王查出蛛丝马迹来，本王活剥了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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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 小福星

楚千岚查出什么来了吗？当然没有，证物都被他吃下肚了。就算太医查出他是吃了豆腐鱼蜂蜜的关系，她也完全可以推说她不知道这两种食物相克她又不是太医。

不过自那天之后，楚千岚倒是消停了一段时间，没有再到清秋院来了。

当荷塘里粉嫩的荷花顽皮的露出尖尖角时。早让若棠抛到脑后的沈若兰来访了。

这一天若棠刚从兽苑出来，身上沾了阿白长毛的衣裳还没来得及换下来，因跟阿白玩的太嗨流了一身臭汗，采青刚备好水唤她洗澡时，娇美可人的沈若兰就由邓侧妃陪同着走了过来。

乍一见到若棠时。沈若兰眼里闪过一抹嘲弄，但飞快就消失不见了，随即便是心疼与心急，踩着急急的脚步迎向她：“姐姐？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若棠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又左右看了两眼：“你身边服侍的人呢，怎么一个都没瞧见？采青和采红都去了哪里，难道都去偷懒了不成？”

采青听见动静跑出来，闻言忙上前请了安，“奴婢见过二姑娘。”

知道沈若兰母女两个构陷若棠就是为了先夫人的嫁妆后，若棠再见到她，又哪里肯给她好脸色。反正她现在也不算沈家的人了，又是光棍一个，也没有人会因此被她迁怒，因此她的脸色就很显而易见了。

沈若兰洞察力本就惊人。上回若棠回门时，采青受伤并未跟着一道回去，那时候她只觉得若棠像是变了很多，一直疑惑到现在。因若棠新婚，她也不好急巴巴的上门来查看个究竟，好不容易等到现在，果然一来就让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微微沉了脸。训斥采青道：“你是姐姐身边的老人儿了，怎的还这般不懂事？里里外外就瞧见姐姐一个人，万一出了事可怎么办？采红呢？”

最要紧的是，采红这蹄子自跟着若棠出门后，便再也没有半点消息了。她让身边的丫鬟以姐妹的名义往湘王府送过几回信，只可惜都没有半点回音。这更让她有了不好的预感，似乎所有的人、事都脱离了她的掌控，往她再也无法预知与插手的方向去了。

“采红如今可是王爷身边的大红人，专门服侍王爷的，哪里有空来咱们这小小的清秋院。”采青神色不太恭敬的回答道。

沈若兰闻言愣住，张大了一双水雾蒙蒙的大眼，不敢置信的看向神色平静的若棠。“姐姐，这是真的吗？”

瞧瞧，她嫁的这是什么男人。成亲不过两月余，就公然的收用了她身边的丫鬟，还让她住在这么偏僻冷清的院子里，身边除了采青。再没有半个丫鬟仆妇，这就是湘王妃啊！啧啧，随便一个小门小户的姑娘，只怕也比她得脸得多。

难怪要巴着死鬼周氏的嫁妆不放，没本事留住男人，也只好去留那些个铜臭之物了。庄找尽才。

若棠叹为观止的瞧着沈若兰走心的表演，若是她能离自己近一点，不嫌弃自己这一身汗臭味儿的话，怕是连她都要相信她对自己真真切切的关怀了。

她柔柔一笑，“我身子不好，不能好好服侍王爷，采红代我服侍王爷，挺好的。”

自将身契给了采红后，采红就离开了清秋院，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反正最后是如她所愿的到了楚千岚的长春馆服侍。不知道楚千岚到底收用她没有，反正听说她在长春馆里是极为得脸的，连服侍楚千岚日久的曼音与婉荷都要让她几分。

“但……”沈若兰颦眉，还想再说什么，瞥见一直没走的邓侧妃等人，便将到口的话先咽了回去。

邓侧妃也是极有眼色的，见状忙笑道：“娘娘，您跟沈二姑娘姐妹情深，又许久未见，定然有许多话要说，妾身就先不打扰了。”

顿一顿，又道：“午膳是吩咐大厨房送过来吗？”

若棠也没打算拿自己做的食物来招待沈若兰，自然满口应道：“嗯，让厨房送过来吧。采青，你去厨房说一声，让她们多做几道二姑娘爱吃的菜送过来。”

她看了邓侧妃一眼，这还是自杖责事件后，若棠第一次看见她。秦氏与刘氏争相往清秋院来围着楚千岚献殷勤？

采青应了，沈若兰身边的大丫鬟玉墨忙笑着去搀采青的手，“我跟采青姐姐一道去。”

自然是要一道去的，否则采青哪里知道沈若兰到底喜欢吃哪样。

采青带着玉墨走了，邓侧妃也借故离开，若棠领着沈若兰往屋里走。

“你随便坐，我先换件衣裳。”也不等沈若兰表态，若棠便丢下她径直进了内室。

沈若兰本要跟她一道进去的，闻言也只得留在了外面，抬眼打量着她的屋子，房间的陈设有些简单，但却不失华丽。进门所见便是一张大大的花梨木大案桌，案上堆着各种书本帖子，旁边的砚台墨迹还是新的，说明主人并非只是摆设而是真的常常使用的。紧挨着案桌的高脚几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长颈汝窑花瓶，瓶里的修剪得错落有致的鲜花开得正好。

西墙挂着大幅的《烟雨图》，沈若兰眼瞳一紧，她早就看上了这副前朝名画，想着等她出嫁时，定要带着她压箱底。以前她要看，也只能偷偷的让娘亲拿出来过过眼瘾，她也幻想过有一日这幅图终会光明正大的挂在她的房间里。但现在，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

沈若兰垂下眼，已经不想再去细看屋里那些摆设。因为那些摆设都是她眼红过的，曾理所当然视为自己的东西！

还能有什么法子拿回这些东西呢？除非她死了，湘王府归还她的嫁妆。

沈若兰慢慢呼出一口气，松开了深深刺进掌心里的指甲。

不要着急，慢慢来，这些东西终归会回到她手里的！

若棠换好衣裳出来，沈若兰正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里。听见声音，抬起头来对若棠露出个乖巧讨喜的笑容来。

只是刚笑完，就又满面愁容了，“姐姐，我做梦也想不到，你在湘王府里，竟是过着这样的日子。你怎么也不往府里送封信，便是不告诉父亲，也该告诉我跟母亲一声啊！让娘亲她知道你受着这样的苦，不知该难过成什么样子了。”

是高兴成什么样儿吧！若棠心里腹诽着，面上却淡淡笑道：“没事，习惯习惯就好了。”

“怎么能习惯？你从小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身边的丫鬟婆子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如今竟就剩下采青一个，只这么个丫鬟，能服侍好你吗？”沈若兰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还有采红那蹄子，我真是做梦也想不到她竟是个背主的玩意儿！早知道，就不该让她陪嫁来了。”

悲是假的，不过怒很可能就是真的。采红陪嫁过来，未必没有替她们母女看着若棠的意思，谁知道若棠会将身契还给采红，且还让她攀上了湘王爷，她们母女便是想要教训她动她，这手也伸不进湘王府里来啊。

“人各有志，不可强求。”若棠一副十分看得开的模样，不想让话题一直围着她打转，遂问道，“家里一切可还好，上回回去，老祖宗似有不适，可都好了？还有你身上的毒，已经没有大碍了吧？说起来，妹妹可查出到底是谁下毒害你没有？”

沈若兰微垂了眼睫，“祖母一切都好，我身上也大好了，只是落毒一事到现在都没有头绪，这么久了，怕是不好查了。”

若棠有心想问沈佑鹤一句，又怕给他惹麻烦，遂问道：“弟弟们可也好？”

沈若兰点头，笑出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来：“大弟在学院表现突出，很是得夫子喜爱。二弟虽不如大弟聪明，但稳打稳扎，父亲道他们日后都是有大作为的。”

两个弟弟与她一母同胞，是她以后的依靠，她当然希望他们越优秀越好。若不然，像若棠这样娘家连个可以依靠的兄长都没有，活该被人这样践踏。

“那就好。”若棠点头笑道。

两人又聊了一会，沈若兰自以为不动声色的已经将若棠如今的情形全掌握了，只这一会时间，一条毒计便跃上了她的心头。

在清秋院用过午饭后，约定下次再来探望若棠，沈若兰便离开了。

若棠瞧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还以为她要赖着住下来，没想到就这样干脆的走了。

那她这次来，到底是什么目的呢？

……

沈若兰一离开湘王府，便叫来玉墨吩咐道，“让人去谢府，给谢大公子送个信去，就说……”

玉墨仔细听了，“奴婢这就让人送信去。”

沈若兰捏着帕子冷笑：“那呆子一定会感激我的。”

“是啊，姑娘您慈悲心肠，成全了他一次又一次，他可不得好好感谢姑娘呢。”玉墨笑着奉承她。

沈若兰笑的很得意，“这回，我不信那贱人还能逃过这一劫！”

那些嫁妆，很快就能回到她手上了。

“姑娘算无遗策，这回肯定能成了。”

主仆两个相视而笑。

行驶的稳稳地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玉墨正要喝问，就听外头一个声音贴着窗帘响起来，“沈二姑娘，主子在福鑫楼等您。”

那人说完，迅速的离开了。

玉墨有些担忧，“姑娘，那人……”

沈若兰的脸却悄悄红了，淡淡道：“吩咐车夫，去福鑫楼。”

马车很快到了福鑫楼，玉墨给沈若兰戴好帷帽，方才扶着她下车。

刚进门，就有小厮打扮样的小子不动声色的在前头带路，“沈二姑娘随小的来。”

沈若兰没有异议的跟了上去，原还有些忐忑的玉墨见那带路的小厮有些眼熟，想起是谁时，悄悄在心里倒抽了口冷气，而后再不敢抬眼张望。

小厮上了二楼，推开一间包厢的房门，侧身恭敬的让沈若兰进去。玉墨本想跟进去，被他拿眼一扫，便定在了外面。待沈若兰进去后，小厮将门从外面关上了，他自己则谨慎的守在门口。

房门一关上，沈若兰便落入一个急切的怀抱中，那人抱着她，不管不顾的亲了起来。

沈若兰仰起头，温顺的由着那人亲吻抚摸，只在那人将手摸进她衣襟里勾弄小衣的衣带时，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媚眼如丝的横一眼那人，娇喘吁吁道：“王爷，您弄痛我了。”

“当真痛了？好乖乖，让本王瞧瞧，弄痛宝贝儿哪儿了？”说着就要伸手掀她的衣裳，一副急色的不得了的模样。

沈若兰哼唧着不肯，抬手推开那人不住往她身上凑的嘴，甜甜笑道：“好王爷，快别闹了。兰儿早晚都是您的人，您再多等些时日，到时候，兰儿……兰儿随您处置。”

她这般娇羞的说完，便慌慌的捂了脸，一副没脸见人的模样。

男人只好抬起头来，他的长相相当出色，高大瘦削的身材，穿一件不起眼的灰色长袍，此时看着沈若兰淡淡的笑，充满了掠夺与掌控的意味。

“反正早晚都是本王的人，兰儿不如早早给了本王，你瞧本王都难受成什么样了。”说着，一把拖了沈若兰的手，往他下身探去。

沈若兰似受了惊一般惊慌不迭的将手缩回来，红着脸嚷道：“王爷，不许这样欺负兰儿，您再这样，兰儿真的要生气了。”

说着，嘟了嘴转身要走。

身后的男人拉住她，“好了好了，小妖精，本王放过你了行不行。来坐下，跟本王说说话。”

沈若兰这才转嗔为喜，由着男人拉着她坐了下来，情意绵绵的看着他：“王爷怎么好出来的，要是让人看见了，多不好？”

“本王要是再不来，可就要病入膏肓一命呜呼了。”男人调笑道。

沈若兰“啊”的惊呼一声，紧张的就要去摸男人的身体：“王爷您受伤了？哪儿伤着了，严重不严重？您也真是的，受着伤还往外头跑，是要担心死我吗？”

一边说着话，一边急的直掉泪。

男人满意的享受着沈若兰的关心与着急，拉了胡乱摸着他身体的沈若兰往腿上一放，双手便将她禁锢住了，“傻姑娘，本王得了相思病，相思入了骨，若不见你一面，可不就要一命呜呼了。”

沈若兰大大的松一口气，抬起粉拳砸了男人胸口一记，“您可差点吓死兰儿了。”

“还没娶兰儿过门，本王哪里舍得死。”男人轻佻的亲了沈若兰一记，“本王看你的马车刚从湘王府出来，你去湘王府了？”

“嗯，我去看望我姐姐。”沈若兰乖巧依偎在男人怀中，任由他把玩着她滑若凝脂的手指。“我姐姐真可怜，独自一人住在偏僻的小院子里，身边只得一个人服侍，我看了真是于心不忍。”

“偏你这样善良。”男人冷嗤一声，不屑的道：“你可是忘了她把你害成了什么样子，那样的毒妇淫妇，你还特特儿去看她，就不怕她再害你一回？”

沈若兰在他怀里扭了扭身子，沉默了一下方道：“她总归是我姐姐，听说她在王府里不好过，我于心不忍，总要去看看她才能放心得下。”

“看过了，可就放心了？”

“若是湘王爷能对姐姐好一点就好了。”沈若兰一脸黯然。

“老七向来是个混不吝的，万事只图他自己高兴，你那姐姐名声那个样儿，老七心里不憋火才怪。想要他对你姐姐好，这事儿难。”

沈若兰崇拜的望着他，轻声哀求道：“王爷，不如您劝劝湘王爷？姐姐她真的太可怜了，王府里的侧妃都比她风光得多，我看了心里真的很难过。”

说着，眼泪又下来了。男人心疼的替她擦了眼泪，“罢了罢了，你这小妖精一流眼泪，本王的心都要碎了。待到空了，本王就亲自去一趟湘王府，好好教训老七一顿，好了吧？”

沈若兰这才破涕为笑，仰头往男人唇上亲了亲，便害羞的缩回他怀里，“王爷对兰儿真好。”

“对了兰儿”男人满意的看着她满面红晕的藏在他怀里，含笑道：“上回本王跟你说的事，沈丞相那里怎么说的？”

沈若兰的身子几不可见的僵了僵，随即笑道：“父亲让我告诉王爷，您说的那件事完全没问题，待过几日，就能给您满意的答复了。”

男人听了喜不自胜，搂着沈若兰大大的亲了一口，“好兰儿，这是本王这些日子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你真是本王的小福星。”

……

天儿渐渐热起来，若棠便不爱出门了，她怕热，眼下这身子又是个易出汗的体质，稍稍动一动都要汗流浃背，每天光喂阿白就累的她没有往外跑的念头了。

这天采青独自出门去采买食材，若棠正在睡莲缸边查看睡莲的生长情况，一抬头见她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还边跑边四处张望，贼头贼脑的模样。

“怎么了，后头有狗在追你？”若棠就着缸里的水洗了洗手，调侃着看向慌里慌张的采青。

采青一把拉住她的衣袖，紧张的声音都在发紧，“姑娘，屋里说话。”

若棠挑眉，顺从的被采青拉进了屋里。

采青顾不得擦去满头满脸的汗，又是关门又是关窗的，好不容易停了下来，喘着粗气走到若棠身边，“姑娘，刚才奴婢回来时，刚走到角门边，突然跑过来一个小孩子，将这信塞给奴婢就跑了。”

“信？”若棠疑惑，“一封信把你吓成这样？”

“姑娘可是忘了，您先前出事时正是因为一封信呢。”采青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典型表现。她又不敢将信丢了或撕了，万一真有什么要紧事，可不就被她耽误了吗？

若棠哭笑不得的看她地下游击队一样偷摸将信塞到她衣袖里，“您这回看了信，可不能再随随便便去见什么人了。万一又被人使了坏，可怎生是好？”

“同样的阴谋，不可能用两次吧。”若棠一边说着，一边抽出信来。

信封上的字迹瘦劲清俊，结体严整，让人望之便生出好感来。

若棠打量完了信封，才拆开来，里头薄薄一张纸，只有短短三个字：得月楼。

这没头没脑的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采青也探过头来，“得月楼？不就是西街那家新开的客栈。奇怪，这是谁送来的，没留名没留姓的，莫不是什么人在跟您开玩笑吧。”

不但没名没姓，连个时间都没有。

“拿去烧了吧。”若棠神色淡淡，半点好奇也没有。

采青点头，匆匆往厨房去了，边走边嘀咕，“让我知道是哪个兔崽子在耍人，定要好好修理他一顿。”

这件事很快就被若棠抛到了脑后，直到小丁找到王府里来。

若棠跟陆呆子说过，若是有事就到王府后巷的角门找采青就行。

小丁是来报信的，他告诉采青，小狗们生病了。

采青忙将这事回了若棠，若棠顾不得天热，换了采青的衣裳稍微装扮了一下，就随着小丁急急忙忙往回春堂去。

回春堂里，陆正青正手足无措的围着三只已经长大了一圈的小白狗发呆。

他不时拿手指去戳它们：“喂，动一下啊。”

“拜托，动一下吧。”

“你们这样，一会儿阿棠来了，会怪我没有照顾好你们的。”

任凭他如何费尽口舌，三只小白狗都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趴着一动也不动。

“你们到底怎么了？我只会治人不会治狗啊。”

“你们倒是动一下啊。”

结果头顶上有撮灰毛的阿大倒是一动，一动却又不停的呕吐了起来。

陆正青吓了一跳，忙忙摆手，“好好好，别动了，都别动……”

若棠一进后院，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如果不是不合时宜，她真的会忍不住笑出声来的。

“阿大它们怎么了？”

陆正青还跪趴在地上，闻声转头望去，就见若棠满头是汗的跑了进来。

他心里惭愧的很，觉得自己有负若棠所托，羞愧的几乎抬不起头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早开始，它们就开始了……”

他指一指旁边阿大的呕吐物，“已经吐了很多次，之前有几次还带着血……都是我没照顾好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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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晋王妃

若棠上前查看了小狗们的呕吐物，又仔细观察它们的症状，松一口气对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的陆正青笑道：“不过是吃多了东西，有些消化不良，不是什么大事。饿它们一天就好了。”

陆正青长长舒口气，紧张过后，又觉得尴尬起来，“我还有病人……”

“你忙吧。”若棠抱起阿大，“我陪它们玩会儿也要回去了。”

陆正青僵硬的点点头。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然后，在若棠的注视下，又红着虾子一样的脸同手同脚的走了出去。

不一会小丁跑了进来，“阿棠，有人要我把这个给你。”

他一边抱着装药的簸箕，一边拿过一封信给若棠。

又来一封信？

若棠颇有些不耐，什么人藏头露尾鬼鬼祟祟搞这一套，真的很烦人呐！

她拆开信，里面依然只有短短几个字：今申时一刻。

若棠撇嘴，这个邀约她的人倒是做的挺小心的，上一封信送来地址，这一封信送来时间，就算不小心被人截了其中一封。有地址没时间或有时间没地址，都是白搭。

有点意思。若棠的好奇心终于被挑起来了，这样神神秘秘约她见面的人，跟谢敛事件有没有关联？原本事情过了，她也没有兴起查探的念头，但是现在

离申时一刻还有半个时辰，若棠决定了。她要去看一看这个人。

采青很紧张，一路都劝她算了别去了，万一再发生像上次一样的事情可怎么是好。

若棠很淡定，上次沈夫人跟沈若兰谋害她是为了嫁妆，这次，如果还是陷阱，又是什么人为了什么这般处心积虑的要害她？她总要探个究竟，否则这条小命总被人家惦记着，她还能愉快的玩耍吗？

得月楼离回春堂不远。

若棠远远看见了得月楼的招牌，悄声问采青，“你看看周围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沈若堂以前认识的人，她可不认得。

采青紧张的跟做贼似的。好一会才抿着发白的嘴唇摇头道：“没有认得的人。”

“走吧。”若棠抬脚往前走。

采青紧张的拉住她：“姑娘，真的要去吗？”

“来都来了。”她的人生字典里可没有半途而废这四个字。

采青无奈，只得跟在她身后，进了得月楼对面的茶楼。

“姑娘，您刚才真是吓奴婢了，奴婢还以为您真要去得月楼呢。”采青拍着胸口。一脸后怕的模样。

“好采青，我脚酸了要歇会，你先帮我盯着对面得月楼，要是出现了你认得的人，就告诉我。”她们要的这一间包厢，窗户打开就正对着对面的得月楼客栈。

她才不会像沈若堂一样，看了信傻了吧唧的就叫人骗了去。她就算来了，也要先弄清楚骗她来的人是谁再决定要不要见面。

采青躲在窗边，目光炯炯的盯着对面的得月楼看。过了一会，她小小的倒抽一口冷气，“姑娘，奴婢看到了谢大公子身边的小厮，谢大公子他进去了。”

若棠不知道为什么叹了口气，情理之外却又是意料之中。为什么说情理之外呢，她上回见过谢敛一面，那少年看起来真不像是个坏人，偏偏对人说是她三番四次主动勾引的又是谢敛其人，若棠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但分明他看她的眼里是有痛悔愧疚的。他把她害到如斯地步，于情于理都不敢再见她才是。可他偏偏来了，若棠提起的一口气悠悠落下，有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的感觉。

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害过沈若堂一次，若棠就不会再信他。

“谢大公子进去了，但他的小厮一直等在外头。”采青心惊胆战的实时直播道。

又过了一会，“姑娘，谢大公子也出来了，他好像有些着急，不停的走来走去。”

若棠坐在那里，稳若泰山，正认真研究着伙计刚送上来的香茶。她对茶叶所知不多，但姓楚的变态却是个中翘楚。最开始他嫌清秋院的茶叶难喝，然后自己亲自带了茶叶来，让若棠泡给他喝。若棠只泡了一次，楚变态就勒令她再不许糟蹋他的茶叶，往后再来，都是自己纡尊降贵的给他自己泡茶。当然有时候他心情好，会赏一杯给若棠。

不知道专业泡茶的跟楚变态泡出来的茶是不是一个味儿？

若棠等着不烫嘴了，端起杯子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嘿，还真跟楚变态泡的一样好喝。

这边若棠不亦乐乎的喝着茶，那边采青终于振奋了精神道：“姑娘，他走了！”

终于走了，这回可算祸害不了她们了。

“等他走远了，咱们也回吧。”若棠随口道，摇了屋里的铃招来伙计，“你这茶叶，给我包一斤。”

专门服侍女客的茶娘看着她一副暴发户般豪迈的嘴脸，嘴角抽了抽，歉意道：“姑娘，不好意思，这茶叶并不是本店的，而是贵客自己带来的。”

“哦。”若棠有些失望。“你们这茶楼，还接受客人自带茶叶？”

茶娘恭敬道：“是。”

她顿一顿，又道：“这位贵客所带茶叶，年产不过三斤。”

你张口就要来一斤，当这是大白菜啊！

饶是若棠自诩脸大皮厚，仍是不好意思的红了脸，闹了个天大的笑话啊！

罢了，反正除了采青，也没人知道她闹了笑话。

付了银子，主仆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包厢。

然后，看着隔壁包厢走出来的人，若棠僵了僵。

头一个念头便是，不知道这茶楼包厢的隔音好不好？不知道刚才她跟茶娘的话楚变态他到底有没有听到？啊！不知道哪里有地缝可以让她钻一钻！

若棠一看到楚千岚那要笑不笑的讥诮表情，就知道她跟茶娘的对话他肯定听了个一清二楚，她此时顾不上去想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刚刚好在她隔壁房间，脑子里千万只冲过来撞过去的草泥马呼啸着变成了一句话：尼玛太丢人了！

显然，楚千岚也觉得她丢了自己的人，只看她一眼，脚跟一转就当不认识要走人。

与他同行的男子却已经认出了若棠，“老七，这不是弟妹吗？”

温和温润的英俊男人含笑对若棠点了点头，“弟妹也来这里喝茶？”

他语气听起来虽然惊讶，但他的表情却一点惊讶都没有。

“她不是来喝茶的，她是来丢人的。”楚千岚睨她一眼，“还嫌丢人不够，还不赶紧回去？”

若棠要死不活有气无力的对端王楚千韧福了福身，这才回应楚千岚的话：“是，王爷。”

深感没脸见人的若棠拉着采青一溜烟儿跑下了楼。

“老七，你对她未免太凶了些。”端王不赞同的微皱眉头，“她到底是你王妃，给她做脸，也是给自己颜面。”

楚千岚揉揉隐隐作痛的额头，忍着不耐道：“我知道了。时间不早，三哥早些回府吧。”

端王犹自不放心，又殷殷叮嘱道：“她到底没有进去，也算不得什么，你也知道了，这是有心人故意设的圈套，就是为了离间你们夫妻，你可不能上了那人的当。”

但他们都知道，这不仅仅只是离间这么简单！

倘若今日若棠进了得月楼，不管她跟谢敛到底有没有什么，她都死定了。

楚千岚跟端王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巧合。

先是端王接到消息，声称湘王妃与人在得月楼私会。端王这样的端肃君子，很自然就将这消息告诉了楚千岚，还非要拉着楚千岚过来捉奸，义正言辞的告诉楚千岚，皇室血统不容混淆，只要抓到两个人在一起，立刻禀明父皇，此事必须要严惩！

虽然这场捉奸戏码未能上演成，但端王还是很欣慰的，毕竟自家七弟脑袋上暂时是没有绿云罩着的。

……

深觉丢人的若棠将自己狠狠丢到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的好觉，一早醒来，昨天干过的丢人事件就被自动过滤了。

吃过精心烹制的精美的早餐，正想去兽苑跟阿白相亲相爱打发时间，邓侧妃身边的紫黛过来了。

“娘娘，晋王晋王妃来访，侧妃娘娘请您过去。”

一大早就要见客，若棠有些不高兴。

不过这还是她嫁过来这么久，头一回府里有访客。是头一回吧？反正她不当家，她也不知道。

“我身子不舒服……”还是不想去见客。

“侧妃娘娘说，这是王爷的意思。”紫黛顿了顿，又道：“请娘娘务必盛装出席。”

若棠更不开心了，所谓盛装出席，这代表她必须要在大热的往脸上一层一层的涂脂抹粉，代表着她必须把彰显身份的珠钗首饰往头上身上挂，代表着她要被热死啦！

再不情愿，若棠还是被采青捯饬了一番，跟着紫黛去见晋王妃。

此时待客的花厅里，气氛有几分的凝滞。

晋王妃生的十分美艳，尤其一双略微上扬的丹凤眼，在她抬眼看人时，不经意就流露出几分上位者的凌厉之气来，让她的美平添了张扬肆意之感。

邓侧妃站在她的下首，脸上虽然带着笑，笑容却有些僵硬。

在若棠进来前，晋王妃看也没看邓侧妃一眼。

若棠进来时，晋王妃终于撩起了她高贵的眼皮子。

“哐当”一声，她将茶盖丢回茶杯上，似笑非笑的开口道：“想见七弟妹一面，还真是难啊。本王妃这都喝了两杯茶了，七弟妹若再不出来，本王妃都要过去找你了。”

她打量若棠的目光是直白的嫌弃，显然，她本身是并不乐意来见若棠的。

这大概就是夫唱妇随的意思了。

若棠含笑上前，以她一贯的娇弱羞赧道：“让嫂嫂久等了，是我的过错。因不好蓬头垢面来见你，这才花费时间收拾了一番，我这儿给嫂嫂赔罪了”

她说着，认认真真的福了福身，又捧了晋王妃手边的茶杯送到她面前，“嫂嫂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晋王妃见她姿态谦虚，去又并没有卑躬屈膝之相，轻柔的嗓音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小女儿的娇憨可人，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清亮有神，嘴角弯弯的带着笑，让人越看越舒服。悠悠凉凉就像是夏日里屋里摆着的冰盆，轻易就叫她满肚子火气消散了去。

“不是我这做嫂子的说你，这湘王府你也该上点心好好打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都往本妃跟前凑，这丢的不是本妃的脸，而是你跟湘王的脸。”晋王妃勉强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杯，开口就训斥道。庄农双号。

若棠瞥一眼僵在一旁的邓侧妃，她紧咬着唇，捏着帕子的手背青筋暴突。

若棠也觉得两难啊，迎合晋王妃的话，就是跟晋王妃一起打了邓侧妃的脸，但不打邓侧妃的脸，晋王妃搞不好就会继续打她的脸，在邓侧妃的脸跟自己的脸之间犹豫了一下，若棠还是选择牺牲前者。

“你说的是，往后我会注意的。”

邓侧妃的脸色更难看了，她低下头，僵硬的行了一礼，“妾身有些不舒服，先行告退，请晋王妃、王妃恕罪。”

“你下去歇着吧。”若棠温和的对她说道。

晋王妃不满的冷哼一声，不等邓侧妃走远，便道：“这样不知上下尊卑的，你还给她什么好脸色。换了我，势必要将她治的服服帖帖，让她知道这个王府里，你才是说一不二的湘王妃！不是我说你，便是七弟不给你撑腰，你也要自己立得起来，那些个狐媚子才不敢不将你放在眼里。”

若棠没想到，晋王妃是这样直接爽利的性子，听着她字字句句都是为了她好，不免有些受宠若惊。要知道凭沈若堂在外头的名声，是个人都不会给她好脸色。

“你光看我做什么，我说的话你倒是听进去没有啊？”晋王妃似受不了般瞪着若棠，“看你那傻乎乎的样儿，难怪幽个会都会被当场堵在屋里。”

若棠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她敢打赌这位晋王妃肯定没有朋友，又跋扈又毒舌，谁敢跟她做朋友啊！

“不知嫂嫂今日找我有什么要事？”总觉得跟晋王妃聊天什么的，会被她三言两语就虐的体无完肤，还是找个相对安全点的话题吧。

“哪是我要找你，是我家王爷听说湘王爷对你不好，动辄打骂，还连丫鬟婆子也不给使唤，将你丢在个偏远小破院里不闻不问，便非要过来骂他一番。”仅存的这几个王爷皇子，晋王妃最不喜的就是湘王爷。

动辄打骂？这倒是冤枉了那变态。“王爷没有打过我啊，嫂嫂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晋王妃不以为然，“就算他现在没打你，也难保将来不会打你。”

若棠眉头跳了跳，这是预言啊还是忠告啊？

晋王妃却一点儿失言的尴尬都没有，仍然盯着若棠看：“她们说你骄纵跋扈、欺负亲妹、不知廉耻，毁了亲妹的终身幸福。不过看起来你不像是那样的人啊。”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可见嫂嫂你一点也不人云亦云，是真正的仁者跟智者。”若棠奉承她。

晋王妃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这嘴还怪甜的。行了，日后有什么事就往晋王府送个信儿，你这府里妖妖媚媚的东西要是欺负了你，你也跟我说，我跟我家王爷说，让我家王爷再来骂湘王一顿，就当给你出气了。”

若棠再次受宠若惊，“这样可、可以吗？”

“傻样儿！”晋王妃连翻白眼都显得那样高贵优雅，“对了，过两天端王府要办赏花会，我让端王妃给你发个帖子，你也过去玩玩吧。”

若棠不想去，贵族社会什么的，她会露怯的。

晋王妃见她迟疑，长眉一蹙，“怎么？”

若棠连忙摇头，“没，到时候我一定准时到。”

就冲晋王妃敢叫晋王来骂楚变态这一桩，若棠就必须给她面子啊。

晋王妃很满意，又问她，“平日里都有什么消遣？”

若棠小心看她一眼，“……做菜，算不算？”

要是不算的话，驯兽勉强也算得上消遣吧？最近兽苑里的动物们都听话了不少，阿白在她的调教下也没有再胡乱发脾气，她感觉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不过她也知道，这消遣可不能对娇滴滴的晋王妃说出来，吓坏了人不说，她估计也要变成上不的台面的东西了。

晋王妃这可是明显想跟她交好呢。

晋王妃刚含了一口茶在口中，闻言险些喷出来，慌忙拿帕子捂了嘴，待那口茶咽了下去，这才把眼一瞪，“你在消遣我？”

“我没有。”难道晋王妃口中的消遣是指琴棋书画那种陶冶情操适合装X的高雅爱好？可她的确是样样不精样样不通啊！

晋王妃看着她诚恳的眼神，“你当真精通厨艺？不是只是动动嘴巴的那种？”

若棠明白她的意思，未出阁的大户人家中的姑娘们都要学女红厨艺，说是要学，其实也不过就是去厨房观摩一眼，动动嘴皮子吩咐奴才们怎么做，要不然劳动尊手往锅里放放材料已经是极限了，所以晋王妃会表示怀疑。

既然晋王妃对她表示了她的接纳与好意，若棠很该感谢她一番，遂笑道：“不如请嫂嫂移驾我的清秋院，午膳就在我那里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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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郎才女貌

若棠只用了一碗酸辣鸭血粉丝汤就征服了晋王妃的胃。

晋王妃一面毫无形象的擦着眼泪鼻涕，一面哈赤哈赤的对若棠说：“再来一碗。”

若棠：“……你先喝点水。”

若棠偏爱味重的食物，犹以酸辣为甚，楚变态与她口味同步就令她很惊讶了，没想到晋王妃竟也是个重口味的。

晋王妃豪爽的喝了一杯晾的正好的蜂蜜水。再度朝若棠喊：“还有吗？”

“你平日饮食多清淡，若骤然吃太多辛辣之物，怕是肠胃承受不住。不如你先缓缓，就当现在吃了个开胃小菜，不然现在吃饱了。一会就吃不下了。”

楚千岚喜欢吃她做的饭菜，若棠并没觉得有什么成就感，可晋王妃这样直白的喜欢，若棠却很是欢喜。

晋王妃闻言想了想：“好吧。那你到底还有粉丝汤吗？”

若棠眉头跳了跳：“还有。”

那是采青的份！

“那太好了。”晋王妃眉开眼笑的唤来身边的丫鬟，“你去，给王爷送一碗去，让他尝一尝。若是喜欢，赶快来回我。”

若棠眉头跳的更厉害了，想也不想的阻止道：“怕怕是不妥吧。”

一碗粉丝汤，谁家拿这个来待客的？楚千岚看到了，还不得嫌她给他丢人了？到时候又来磋磨她怎么是好？

“没什么不妥的。”晋王妃小手一挥，就令丫鬟将粉丝汤送出去了。

丫鬟没有回来回话，因为楚千岚带着晋王爷直接杀到了清秋院。

若棠下意识去看楚千岚的脸色，果然那变态脸色十分不好看。阴沉的像是谁欠了他好几百万两银子似的。

见若棠偷瞄他，还特意冷哼一声瞪她一眼。

若棠心道，你瞪我干嘛，又不是我要拿寒酸的粉丝汤招待客人的，客人自作主张，关她什么事？

晋王妃此时正迎着晋王爷说话，“王爷。粉丝汤的味道是不是好极了？”

晋王爷看向若棠，他面容英挺，笑容璀璨，言道：“弟妹好厨艺，我差点连碗都要吞下去了，还有吗？”

晋王妃的手很自然的落在晋王爷胸前衣襟上，替他抚了抚几乎看不出来的细小皱褶，方才还张扬爽利的女子一下子温柔了眉目，含笑道：“没有了，不过弟妹留了咱们用午膳，她亲自下厨。”

若棠闻言看过去，晋王正低了头。嘴角含笑的瞧着晋王妃，两人站在一处，粉红泡泡都要将人淹没了。

这两人，绝对是真爱啊！

真是郎才女貌般配的不得了。庄农休技。

所谓吃人嘴软。等晋王爷与晋王妃心满意足放下筷子后，晋王爷当着若棠的面又骂了楚千岚一顿，“老七。家里有这样贤惠的王妃，你也给我收点心！再做出什么不三不四不着调的事儿，当心我告诉父皇去。”

“知道了知道了！”楚千岚愈发不耐烦，总觉得心里烦躁得很。“吃完了？那就回了吧，我下午还有要紧事要办。”

“你能有什么要紧事？”晋王爷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听说你最近跟毅勇侯家的老三走的很近？那小子不但招猫逗狗，还招惹良家女子，你跟这样的人混在一处，小心御史抓到什么把柄再弹劾你。”

楚千岚在若棠幸灾乐祸的偷瞄下，终是忍不住气，“行了二哥，我的事不要你管！吃了饭就带着你的王妃离开我这湘王府，往后没事也别来了，我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你最好别沾上我，免得我连累了你！”

说罢，就这么没礼貌的扬长而去了。

晋王爷脸色难看，晋王妃脸色更难看，若棠看着她那一脸“冒犯晋王就是冒犯我”的模样，觉得尴尬极了。

“那个……王爷他脾气不好，我代他跟二哥二嫂赔罪了。”总要有人打破这令人难堪的尴尬吧。

晋王爷没说话，晋王妃怒道：“若不是为了他好，谁愿意说他！真是狗咬吕洞兵，你以后再不要管他，便是他被父皇打死了，你也别为他求情。”

晋王爷看了恨不能缩成一团消失不见的若棠，叹道：“我们到底是兄弟。”

“你为他做的已经够多了……”晋王妃柳眉一竖，“这些年不说替他求情，黑锅都为他背了不少，他怎么就不念你们是兄弟？”

“芙蕖，别使性子了，这不是咱们家呢。”晋王爷小声哄她，“咱们先回去，别让弟妹为难。”

晋王妃深吸一口气，这才看向若棠，“你吓坏了吧？没事，他敢欺负你，你就狠狠挠回去，挠花他的脸，让他没脸见人才好。”

“芙蕖。”晋王爷哭笑不得的打断她，“好了，哪有你这样说话的。”

又对若棠温声道：“你别介意，她说话就是直。”

若棠忙摇头，讪讪道：“不介意不介意……”

看看，这就是被宠爱的人啊，难怪晋王妃底气这样足。

虽然她对情情爱爱并不曾向往过，但瞧着眼前这一对璧人，若棠还是很羡慕的。

晋王与晋王妃告辞离开了，离开前，晋王妃又特特儿嘱咐她：“端王府的赏花会，你一定要来。”

“好。”若棠应下来。

……

原以为楚千岚会因为她看到他被教训这件事而找她算账，若棠还提心吊胆了一阵子，不想却是自己吓自己。

端王府的赏花帖子下午就送到了若棠手上。

她捧着帖子很发愁，采青看着她也很发愁。

“姑娘，咱们衣裳首饰都不缺，可是去端王府，身边不能只有奴婢一个人跟着啊，您会遭人笑话的。”

若棠打起精神，“丫鬟婆子让邓侧妃她们随便安排就是了，只是这帖子上说，可以带上府里一名女眷，你说，我带谁去比较合适？”

她话音才落，秦氏娇滴滴的声音便在院门口响了起来，“娘娘，您在里面吧？”

若棠与采青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将目光投在了帖子上。

“你说为什么端王妃要给我出这样的难题呢？”将那三个都带上不好吗？只给她规定一个名额，这不是让人为难吗？

采青却若棠这么悲观：“您急什么，眼下着急的是她们，您瞧，这不就找上门来了？要奴婢说，您就让她们三人自己决定好了。”

“是我钻牛角尖了。”若棠如释重负，笑着道，“这就请她进来说话吧。”

秦氏见了若棠，将她巧舌如簧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若不是若棠定力够，都要被她吹捧的不知东南西北了。

趁着若棠晕陶陶时，秦氏将自己的目的提了出来，“娘娘，听闻端王府的赏花会邀请了您，不知我有没有那个荣幸能跟着您到端王府去开开眼界呢？”

“秦妹妹你这两天不是不舒服吗？既不舒服，就好好在府里养着，由我服侍娘娘前去端王府就行了。”秦氏话音才落，刘氏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也不知道在外头听了多久，专捡这时候进来的。

秦氏一见刘氏来搅局，就气不打一处来。

两人原也是好姐妹，有着共同看不惯的敌人邓侧妃，自从若棠放权给她们后，两人彻底撕破了脸皮，当面背面掐的不亦乐乎。

“娘娘，我身子骨好，给您端茶倒水也不累，您就让我服侍您去吧。”一番眼神厮杀后，刘氏转头对若棠请求道。

其实若棠也能理解她们那么想要去端王府的原因，她们进了王府，以妾室的身份，那么无论她们娘家如何显赫，终其一生，她们都要被困在这高高的湘王府里。她们不像若棠也不像邓侧妃，还随时可以出去应酬见人。而王府也不比其他府邸，她们的娘家人便是想见一眼，都是要在指定的日子指定的时间内，一年能见上一面已经不错了。而端王府的赏花宴会，势必会邀有头有脸的人家家里的夫人与姑娘，秦家刘家定然都是有人去的，她们争着抢着想要去，也不过是借机见见自己的亲人。

“娘娘，我也可以给您端茶递水……”

“端茶递水，那是丫鬟的活儿。怎么，两位妹妹要跟丫鬟抢活做？”邓侧妃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响起来。

若棠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忙清了清喉咙，“邓妹妹，你怎么来了？”

“娘娘要去端王府赴宴，我来请示您，丫鬟婆子该如何安排？”邓侧妃倒是有十分正当的借口。

“你看着安排吧。”若棠生怕战火波及到她无辜的清秋院，忙赶人道：“还有两日时间，你们商量着办，有了结果跟我说一声就行了。这两天我不舒服，要静静养着。”

秦氏与刘氏再不甘，也不好再说什么，私底下交锋的眼神却激烈得很。

很快到了赴宴的日子，若棠一大早被采青挖了起来，一番梳洗打扮后，才让邓侧妃挑选的丫鬟进来服侍若棠用早饭。

辰时正，满面春风的刘氏打扮的整整齐齐的来了。

她是此次的胜出者，若棠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秦氏确实病了起不了身，邓侧妃也“不小心的”崴了脚。

“娘娘，咱们这就走吧？”

若棠看着刘氏，为了这次赴宴，她彻底得罪了秦氏与邓侧妃，以后势必会面对她二人的报复，可是她还是这样做了，不知道她来日会不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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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 赴宴

端王府离湘王府并不很远，若棠觉得自己才刚坐上马车没多久，车轱辘就慢了下来。

“娘娘，前头是太子妃的车驾，我们要等一等。”此时已经到了端王府门口。

没想到连太子妃都来了。

可见端王两口子人缘是极好的。太子妃不但捧场到了，还来的这样早，说明她是极重视今日这场宴会的。

等太子妃的车驾驶入端王府，若棠身下的马车也跟着动了。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到达二门处。

刘氏先由她的丫鬟扶着下了马车后，亲自伸手来扶若棠。

若棠知道。在外头她得做足湘王妃的姿态，而刘氏，人前也要做好她的本分，便安之若素的将手递到了她手上。

若棠从马车下来，正好看到太子妃也正从车里下来。

太子妃长得娇小玲珑，模样儿虽不是十分漂亮，却自有一股子温婉和气的气质。她穿一件烟霞红遍地缠枝芙蓉花的夏裳，配着五凤朝阳金丝红宝的头面，华丽而贵气。难得的是，竟一点也不与她温婉的气质相违和，仿佛她本就该是这么高华的人儿一般。

若棠见了太子妃，自然要上前行礼问安的。

“妾身请娘娘安。”

太子妃没有见过若棠，原本他们新婚进宫谢恩时就该见上一见的，但太子嫌弃他们夫妻两个同样狼藉的名声。便装病没召见。太子不待见的人，太子妃自然也不好太过亲近。

因此，今天的见面，也算是太子妃第一次见到若棠。

虽然没有见过面，但太子妃也早留意到了若棠乘坐的马车的规格以及马车上头的属于湘王府的徽记，忙虚扶一把道：“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

说着携了若棠的手。“听闻你身子骨不好，平日也没见你出门走动过，如今可是都好了？”

“谢娘娘关心，都好了。”她们虽然是妯娌，可这是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娘娘，若棠可不敢像面对爽利的晋王妃一样应对她。

太子妃见她恭敬谨慎的模样，打趣道：“莫不是我长得太过骇人，才把弟妹吓得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不是的。”若棠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竟不知道你是这么个腼腆害羞的人。”太子妃笑道，“好了，本宫不笑话你了。既然身子已经好了，往后多出来走动咱们都是妯娌。说起来，却还是头一回见面。幸而是在这里，本宫认出了你的马车，若是在别的场合，本宫与你见面却不相识，怕要惹人笑话的。”

太子妃的敦敦教导。若棠自是连连应是，颇有些面对上级领导的意思。

正此时，此间主人端王妃正迎了出来，端王妃长了一张略圆的脸，五官很是清秀，随时挂在脸上的笑容让她看上去更亲和更平易近人。

她与太子妃果然私交很好的模样，见了礼后，笑着闲话了一阵，端王妃才将目光投向若棠。她打量的意味太明显，视线一寸一寸似贴着若棠的脸一般，而后，便又笑了起来。

若棠努力让自己心里不那么虚，上前与她见过礼，细声细气的道：“还没谢过三嫂给我发帖子。”

“这是哪儿话，你肯赏脸来三嫂这儿，就是我的荣幸了。”端王妃的声音很好听，清脆的仿佛玉珠滚落玉盘，让人一听她的声音似乎就能暂时忘掉烦恼。“咱们进去说话。”

说着，一手扶着太子妃，一手拉着若棠往二门内走去。

比起湘王府无处不见的闪瞎人眼的富丽堂皇，端王府显得处处富含底蕴。刚进了垂花门，就见清一色的白灰墙、菱花瓦，佳木茏葱，奇花闪灼。

有婆子抬了软轿静候着，端王妃与若棠先扶了太子妃上轿，而后相互礼让着也上了轿。

沿途遍植古柏老槐，奇花异草，罗列着奇石盆景，处处显得绿意盎然。

软轿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才道了端王府的后花园子里。园中通路相衔，山石点缀，花团锦簇，又别有巧思的架了大片蔷薇架和葡萄架。更有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潺潺流出，在园子正中汇成一道仿佛天然的小溪流。

若棠眼睛都快不够看了，太漂亮了，太有品味了，太有生活智慧了！

因端王妃今日是主角，自然忙得跟陀螺似的。将太子妃与若棠送进了临水阁，便又忙去了。

太子妃见若棠有些紧张，便与她闲话家常道：“湘王爷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若棠老老实实的回答：“我不知道，王爷的事，他从不与我说。”

太子妃眼里闪过了悟与怜悯，拍着她的手道：“男人都是这样的。”

她看一眼老老实实立在若棠身后的刘氏，听说王府里当家的，就是这样上不的台面的东西，堂堂王妃被压制成这样，可想在湘王府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便陆陆续续的有客人进来了。

一个高挑妇人走进来时，刘氏顿时双眼一亮，倾身在若棠耳边祈求道：“娘娘，我娘家母亲来了，我能过去跟她说说话吗？”

“去吧。”若棠并不为难她。

刘氏冲她福了福身，便欢喜的往那妇人走去了。

不一会，打扮的比那日若棠见到的还明艳美丽的晋王妃到了。

她一进来，顾不得应付与她问好的夫人姑娘们，径直朝着若棠走过去，若棠忙起身迎她。

“很早就到了？我看看，你这妆容怎么画的这样老气？”晋王妃一来就不客气的挑着刺。

老气才好，老气显得稳重。若棠呵呵傻笑两声，“二嫂。”

晋王妃很是嫌弃的对她翻了个白眼，这才敛了面对若棠时的自如，恭声给太子妃请安。

太子妃仍是笑吟吟的，但若棠敏感的留意到，太子妃那笑容分明冷了一分。

请了安，晋王妃便撇下太子妃只跟若棠一个人说话，“你带了你府里的谁来？”

若棠老老实实的回答了。

晋王妃便淘气的掩唇一笑，“我这主意不错吧，你不敢动她们，就让她们自己去抢去斗，你只管好好看戏就成对了，你府里另外两个狐媚子怎么样了？”

若棠忽然恍然大悟，“原来这主意竟是二嫂你出的？”

她就说，怎么别家都是自己来的，带的女眷也是未出阁的姑娘们，只有她带着侍妾来赴宴。

“不过举手之劳，你不用太感谢我。”晋王妃得意的飞给她一个眼风，顿了顿又道：“改日请你去晋王府，你不许推辞就是。”

若棠只好点头，晋王妃又追着她问，“姓邓的怎么样了？”

想起上回晋王妃对邓侧妃就十分不满的模样，若棠一边回答一边观她神色，“她崴了脚，行动不便。”

果然话音一落，就听晋王妃嗤笑一声，“想不到常年打雁的这回却被雁啄了眼，估计都要气死了吧。”

若棠便好奇的问道：“二嫂你以前认得邓侧妃？”

“这满京城的姑娘，怕也找不出像你这样不论成亲前还是成亲后都不出门走动应酬的，所以除了你，本妃谁不认识？”晋王妃鄙视的斜睨她一眼，“你们府上那个邓侧妃，原是寄养在泰安侯府的远方孤女，这样的女孩儿，嫁个家庭富庶门楣尚可的人家已经是顶天了，但她很有些手段，与她交好那些女孩儿，不论出身多高贵，那些年竟无一人说她不好。后头，到了议亲的年纪，有一回她出门，不知怎的惊了马车，从马车里滚下来，正好落在你家湘王爷怀里嗤，那些个不明真相的，到现在都还替她感到惋惜，觉得凭她的才情样貌，明明是做正妃的料子，偏就因那一抱，让她错失了正妃的位置。也不想想，凭她的出身，让她做个侧妃已是父皇开恩了。”

若棠听得满脸惊奇，如果真如晋王妃所言，那邓侧妃能凭着孤女的身份一跃成为湘王侧妃，而且成为湘王侧妃，还有人为她鸣不平，实在是厉害啊！

晋王妃说完，见她点头称奇的模样，忍不住横了她一眼，“我给你说这些，是教你多长几个心眼，别被她的外表给骗了去。你看着吧，这回她在刘氏手上栽了跟头，回头就会想法子炮制那刘氏。”

说的若棠越发觉得要离邓侧妃远一点了。

从晋王妃给若棠的科普里，若棠因为一个发现也大大的松了口气，那就是晋王妃说她成亲前也从不出门走动，这也就避免了人家认识她而她不认得人家的尴尬局面。

虽然晋王妃性子爽直还带有毒舌技能，但好歹身份在这里摆着，不时有人过来请安寒暄，晋王妃应酬她们的同时，也将若棠大方的介绍给她们认识。

当然，众人看若棠的目光，虽然因为晋王妃而极力收敛掩饰了，但其中好奇、讥嘲、鄙夷的目光她还是察觉了不少。

不一会，晋王妃的娘家人平国公府上的夫人姑娘们到了，晋王妃拉着若棠过去彼此介绍后，若棠不欲打扰她们说话，便借口喝水退了出来。

晋王妃犹自放心不下她：“你别乱跑，一会我们一道去赏花。”

若棠好笑的应了一声，这位很有大姐风范的晋王妃显然将她当成了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小儿。

有人罩的感觉，还是不赖的。

若棠离了晋王妃，那些先前碍着晋王妃不得不与她含笑应对的夫人姑娘们都当看不见她，而碍于她自己的身份，虽然暗中给予白眼的人还是很多，却也没有人敢当面触她霉头。

“姑娘，夫人跟二姑娘也来了。”采青寸步不离的跟在若棠身边，见若棠正专注的看一盆她叫不出名字来的红色大花，没注意沈夫人母女两个的到来，便忙小声提醒她。

若棠闻言，顺着采青的提示看过去，果见沈若兰母女两个正走进来，正被各家夫人姑娘围拢在中心寒暄着，与她身边的清冷形成强烈对比。

作为丞相的家属，这样的场合又怎么少得了她们？若棠早在来之前，就有会撞上她二人的心理准备。

她没过去，倒是沈若兰见了她，忙忙奔过来，亲热的拉了她的手唤道：“姐姐什么时候来的？”

她这一举动，自然让众人的视线再度落在了若棠身上。

若棠不动声色的将手抽出来，含笑道：“来了有一会了，你今天这样，很漂亮。”

沈若兰今天穿一件粉红缎子刻五福捧云团花的夏裳，粉红色的衣裳将她本就姣好的肤色衬的更加清透红润。她挽了温婉的随云髻，额前系着一条镶红宝石的银链，戴了五彩蝴蝶赤金步摇，宽大的衣袖微微翻上去，露出右手上一直羊脂玉镯。这样少女的妆扮，既温婉又不失灵气，难怪一进来就能迅速抓住众人的眼球。

跟打扮的规矩老气的若棠站在一起，真是分分钟将若棠秒成渣的节奏。

这位二姑娘大概是来借她这片绿叶衬她那朵花的，听了她的夸，抿了嘴羞涩的笑了笑。却见若棠将手收了回去，面上的笑容似僵了僵，有些委屈有些难过的模样，却还是勉强扬了笑对她道：“母亲也来了，在那边说话呢。”庄何长划。

说着又要拉若棠的手去沈夫人那边。

若棠站着没动，“等夫人说完话，我再过去吧，不然也太不礼貌了。”

因沈若兰跑过来的举动，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沈若兰对若棠毫无芥蒂十分亲热，但若棠却始终表现的客气疏离，甚至当着众人的面，也只是称呼沈夫人为“夫人”，众人难免都有些好奇起来。

不是说沈夫人视沈若堂为己出？不是说沈若堂勾引谢敛惹得沈安邦大怒要打死她时，都是沈夫人跟沈若兰苦苦求得情？甚至在沈若堂受伤后，沈夫人都顾不上中毒的沈若兰，见天儿的守在沈若堂床边照顾她，直至把她自己累倒在床，也因此，有传闻说沈若堂与沈夫人不是母女却胜似亲生母女。

那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众人猜疑的目光一会落在若棠身上，一会儿落在沈若兰母女两个身上。

沈若兰只愣了一瞬，便笑着往若棠身上蹭，“姐姐，难不成出嫁了就要跟我们生分了？那我可要去王府找姐夫说道说道，是不是他令姐姐与我们生分的。”

众人都被她娇嗔俏皮的话逗笑了，她们经常与沈夫人沈若兰接触，虽有那么一瞬间猜疑沈夫人或许并不如外头所传那般待沈若堂为己出，但她们此时更愿意相信，沈若堂是一个负恩昧良、居心不良的喂不熟的白眼狼儿。

她们如何看待若棠，若棠根本不在乎，等沈夫人脱身过来，先对若棠恭敬的行了礼后，若棠才还以她家礼。

母女两个非要在众人面前上演一出和乐融融的景象，若棠有些不耐烦，寻了个透气的接口出了花园子。

……

“您看看，夫人跟二姑娘多厉害。”采青跟在若棠身后撇嘴道，“发生了这么多事，您还将先夫人的嫁妆从她们手上抢了回来，她们面对您，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可见她们多会装相。”

采青这是忧心若棠会被她们几句甜言蜜语又哄住了，忍不住在若棠耳边絮絮提醒道。

“她们爱装相是她们的事，只要不牵扯上咱们。”管她们怎么装。

两人渐渐远离人群，穿过抄手游廊，眼前竟是一片河池。池面上铺着层层叠叠的圆盘似的荷叶，一眼望去竟见不到边际，鼻间萦绕着荷叶的清香气息，令人不觉心旷神怡。

若棠见湖面上有舟，手边有些痒，转头对采青道：“晋王妃一会怕是要找我，你去跟她说一声，我就在这边歇会儿。”

采青不放心她一个人，“要不我把秋露喊过来陪您。”

秋露是邓侧妃给若棠安排的顶替采红服侍她出门的丫鬟，若棠不惯身边有不熟的人，显摆了她身为湘王妃应有的排场后，就将人打发去了专供丫鬟婆子休息的地方去了。

“不用，你看这四下也没个人，大家都在园子里赏花，这会儿荷花又没开好，没人会过来的。你先去吧。”

采青只得先回园子找晋王妃。

若棠一见她走了，左看右看，因有一座大假山横出来，便是有人来了也留意不到，便再不多想，弯腰抱了裙摆就往湖面上的小舟里跳。

她本想来一个帅气的动作，哪想到衣摆太宽了，绊的她险些跌个狗吃屎。

“好悬没掉湖里去。”若棠悻悻的说了句，然后熟练的操起桨破开层层叠叠的荷叶，往湖面深处去。

若棠也不敢划得太远，担心一会采青来了找不到她再把人吓哭就不好了。因此很快停了下来，一个人全无顾忌的摘荷叶、捞鱼虾，又遗憾不能将这些小虾米带回去做成香喷喷的香炸小鱼虾。

兀自玩了一会，还是担心会有人误入，便又操着桨将小舟划回了岸边。

一边疑惑采青怎么去了这么久，一边往回去的若棠却在此时，听到了假山那边传出来的奇怪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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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 落水

若棠虽然没来得及经人事就穿了，但是没有吃过猪肉也是见过猪跑路的。

因此当从假山里传出来的衣料摩擦声以及交换口水的咕叽声，若棠第一时间就猜到了里面正发生的事情。

她有些郁卒，真倒霉，竟然在端王府的后院撞到了偷情的野鸳鸯。

不过转而一想。这野鸳鸯未免胆子也太大了，竟然偷到了端王府的后院来。若棠后背心顿时一凛，哎哟妈呀，此处绝非久留之地。

想想今天来的都是些什么人，不是皇亲国戚就是三品以上官员们的家眷啊。而敢在端王府偷人又能轻易进入后院的男人……若棠觉得头皮都要发麻了。

她猫着腰打算绕过假山。趁里面的人正忘我的偷情时赶紧溜之大吉。却不意从假山里头传出一个男人低哑轻佻的轻笑，“好兰儿，再让本王亲一口。”

若棠的双脚被定在原地，就像头顶打过来一个牛逼哄哄的炸雷，炸的她的头发全竖了起来。

她忍不住抬手抱住手臂，觉得又嘲讽又毛骨悚然。

昨天这个男人还那般深情款款的注视着他的妻子，仿佛那是他的最爱！

女子娇滴滴的声音几乎能滴出水来，“王爷，今日这样多人，您也不怕被人发现了？且您的王妃今日也来了，若让她知道你我在此……只怕会生剥了我的皮，兰儿心里好怕呢。”

这对恬不知耻不要脸不要皮的狗男女！若棠心里大骂，什么破玩意儿，一个人前跟自己的妻子秀恩爱秀的闪瞎她的眼。一个人前装的跟那白莲花似的清纯天真！

我呸！

特别是晋王，这不是欺骗人民群众嘛，尤其晋王妃那么爱他。要是让她知道自己的老公原来就是头披着羊皮的色狼，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跟女人搞东搞西几乎算是当着她的面了，若棠不知道那个爽利的女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罢了，这事是她管不了也根本不敢管的，还是先离开再说。

若棠抬脚。

“本王在。还能让那泼妇动你一根手指头？兰儿放心，等忙过这一段，本王就求父皇下旨，让你堂堂正正做本王的侧妃。”

“当真？可是晋王妃能同意吗？兰儿听说，晋王府里好些爱慕王爷的俊俏丫头，都被王妃打杀了呢。兰儿好怕，万一王妃不愿意您娶兰儿，万一兰儿入了晋王府，王妃也像折磨丫鬟那般折磨兰儿……呜，兰儿真的好怕呀。”

“兰儿不怕，只要咱们谋的事成了，你就是本王的大功臣。到时候谁敢欺负你，本王就活剥了她的皮。”

“王爷可要说到做到才好。”沈若兰嘤咛一声，破涕为笑了。

“上次本王跟你说的事，怎么沈大人那还没消息吗？”

“怎么没有？”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沈若兰拿了什么东西给晋王。

里头静默了一瞬。

“兰儿，本王要养那么多人。就这点于本王而言简直是杯水车薪本王那些御田或赏赐，多是宫里之物，一动就会引来别人注意。这些你到底跟沈大人说过没有？”

“您别着急啊，您的事不就是我父亲的事嘛，我父亲说了，王爷您先拿着这些，其他的，过几天又再送到您手上，不会耽误了您的大事的。”

晋王勉强满意了，“那就好。你可得跟沈大人说，让他抓紧了。当年周氏的嫁妆可是半个周家的家产，沈大人处理的干净些，谁又会知道这回事。”

沈若兰哪里敢告诉她嫁妆已经被沈安邦强令母亲全送往湘王府了？幸好这件事沈安邦嫌丢脸，勒令府里上下谁也不许提。否则若传了出去，被晋王知道，怕是得生她好久的气了。

她得加紧些动作，让沈若堂那贱人快些下黄泉了。

可恨，上回那贱人明明都去了，谁料关键时候她竟去了得月楼对面的茶楼，害她的计划功亏一篑。再想找这样的机会，只怕不容易。

不过没关系，办法都是人想的，她一定要快点拿下那些嫁妆，为她以后的荣华富贵顺利铺路！

若棠没想到，偷听个壁脚，竟听到了跟自己有关的事。

原来沈若兰母女两个谋周氏的嫁妆，竟是为了晋王爷这小白脸！

听那两个贱人的意思，晋王还不知道嫁妆已经落在了她手里，而沈若兰也没有要告诉晋王的打算，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是安全的。她现在简直就是一块令人垂涎的大肥肉啊，沈若兰为了讨好她的情郎，会放过她才怪。

幸好现在她是湘王府的人，她们再要下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见里面两人沟通的差不多了，若棠也打算先溜再说。

哪想一抬眼，就见采青转过抄手游廊走了过来。

完蛋啦！

就算她现在躲起来，采青走过来一喊她，就暴露了她在这里的事实。到时候，那两人可不会管她有没有听到什么，只怕立刻就要趁着没人弄死她！

怎么办怎么办？

若棠急的抓头挠耳，拼命跳脚给采青挥手，奈何采青只顾着低头走路，且左右树木又多，采青并没有发现急的一颗心都要跳出来的若棠。

若棠实在没办法了，听着假山里头已经传出往外走的脚步声了，她一咬牙，猛的转身就往湖边跑，闭了眼睛不管不顾纵身一跃，“扑通”一声，她狼狈的掉进了湖里。

“救命，救命啊！”为了逼真，她狠灌了两口湖水，呛得她拼命咳嗽，喉咙跟针扎似的火烧火燎的痛。

若棠喊得大声，采青听见了，慌得急急忙忙往湖边跑，边跑边喊：“姑娘您没事吧？您可千万别吓奴婢啊……快来人啊，救命啊，我家姑娘掉水里了……”

好丫头，喊得好！只有先把人喊来了，她们主仆两个才能活命！

但最先出现在湖边的，是沈若兰。

假山横隔在若棠与采青之间，因此沈若兰才能先采青赶到岸边。

她低头俯视着在水中狼狈挣扎的眼睛都睁不开的若棠，脸上再没有平日里那娇憨羞涩的笑容。她盯着若棠，目露凶光，表情阴狠。

他们刚才过来时，并没有发现她，她是从哪儿出来的，又是怎么掉到湖里去的？她一直在这里？那她有没有听到她跟晋王的话？

这个贱人，实在不能留！

可是听着纷沓而来的脚步声与已经跑近了的采青，沈若兰敛了一身阴狠气息，趴在湖边朝水里挣扎的若棠伸出手去，“姐姐，你快抓住我的手，我这就拉你上来。快，我的手在这边”

跟在采青身后的是闻讯赶来救人的丫鬟婆子，她们都看到沈若兰“艰难”的趴在那里，将落水的湘王妃从水里救了上来。

等太子妃与晋王妃等人赶过来时，浑身湿漉漉的若棠正倒在沈若兰怀里发抖。

“这是怎么回事，快抬了软轿过来。”太子妃见众人都愣住了，出声吩咐道。

晋王妃已经风风火火的赶了过去，“阿棠？阿棠你醒醒！”

若棠闭目装死，戏要演得像，才能真的将沈若兰骗过去。

“这肯定是呛水了，快将她翻过来，顶她肚子，让她把水吐出来才行。”晋王妃说着，捋了袖子就要亲自上阵。

她的丫鬟见状，又瞥一眼已经吓傻的采青，忙上前道：“娘娘，让奴婢来吧。”

沈若兰此时正泪眼汪汪的抱着气若游丝的若棠不肯撒手，哀声求着晋王妃：“娘娘，您可千万要救救我姐姐啊。”

但抱着若棠的手却越来越紧，那劲儿都快将若棠痛“醒”了，恨不能就此掐死她一般。

“你先把人放开！”晋王妃娇喝一声，“抱着人让本妃怎么救人？”

采青终于回过神来，上前将沈若兰一把推开，“放开我家娘娘！”

她看着沈若兰的眼神，发红的眼睛里满是恨意：“要是我家娘娘有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

众人眼神齐刷刷落在脸上刷白的沈若兰脸上，什么，这丫头的意思竟是沈若兰将自己的姐姐推到湖里去的？

沈若兰颤颤巍巍的松开手，悲愤道：“贱婢，你胡诌些什么？这是我姐姐，我还能害她不成？”

采青盯着她咧嘴冷笑：“是不是你害的，我家娘娘醒了立刻就能见分晓！”

沈若兰咬紧牙，在众人猜忌狐疑的注视下，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先前她巴不得若棠被淹死，但现在，她恨不得她立刻睁开眼睛醒过来。

否则这谋杀亲姐的脏水真要泼在她身上了。

有什么办法，她总不能说出晋王来证明她的清白吧！

沈夫人此时也赶到了，沈若兰伤心叫一声“娘”

便像受尽了委屈一般扑进沈夫人怀里痛哭起来，“姐姐不是我推下水的，不是我……我方才觉得闷，走到这儿来透气，谁知还没走到湖边，就听到姐姐喊救命娘，真的不是我推姐姐下去的。”

“好孩子，你跟棠儿向来姐妹情深，你又是个善良的性子，娘相信你不会做出这等糊涂事来。不怕不怕，等你姐姐醒了，一切就真相大白了。”沈夫人心疼的抱着沈若兰好一通安抚。

若棠原本还想多看一阵蒙受着“不白之冤”的沈若兰表演的，奈何晋王妃那丫鬟太生猛了，将她整个人翻过去，顶着她胃使劲儿按，骨头都被被她弄碎了。

她只好吐一口水，“幽幽”的醒过来，“咳，咳咳……”

“醒了醒了，没事了。”作为主人的端王妃也赶了过来，见状大大的松了口气，忙命婆子将软轿抬过来，“快扶湘王妃回屋里梳洗更衣。”

立刻有手脚麻利的婆子抬了软轿走过来，将若棠一路抬到了就近的房间里。

采青与丫鬟婆子又是一通忙活，给若棠更衣梳洗，煮姜茶，绞头发，围着她好一通忙活。

这期间，晋王妃始终守在她身边。

若棠看着她，忍不住就走了神，这样的女子，怎么偏就嫁给了晋王这个渣，简直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关键是，晋王妃还很爱那个渣渣。

这可怎么是好，要不要说呢？

万一晋王妃是晋王的脑残粉，不肯相信她的话，又怎么办？

若棠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怎么样，好点了没有？”晋王妃亲手接过丫鬟递过来的热毛巾帮她擦手，“脸色这样难看，你再忍忍，太医一会就来了。”

“我没事。”若棠朝她笑笑，“你别担心。”

你该担心是你家里那只不要脸的臭男人！

“好端端的怎么会掉进湖里的？”晋王妃睨一眼一直跟在若棠左右的沈若兰，“不会真是被人推下去的吧？”

沈若兰委委屈屈的看过来，“姐姐？”

若棠倒真想顺势打这一耙，到底还是害怕晋王直接对她出手人刚才可是说了的，谁敢欺负沈若兰，直接活剥了事不管真的假的，若棠可不想拿命去验证晋王的本事。

“不关妹妹的事，是我贪图湖里凉快，跑到小舟上去玩，等你时不知怎么睡了过去，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从舟上掉下去了，可把我吓坏了。”若棠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感激的对沈若兰道：“真的多亏了妹妹及时赶到，要不然……”

沈若兰眸光微闪，眼泪刷刷的流了下来，奔过去一把抱住若棠：“姐姐，方才我也吓坏了，万一救不回来姐姐，我真的跳进湖里也洗不清了。”

说罢呜呜的哭了起来。

晋王妃瞧着若棠被她动作粗鲁的一抱弄得直皱眉头，不由得也皱了眉，不悦道：“阿棠才好些，你快放开她，她要喘不过气来了。”

沈若兰一僵，抽抽噎噎的放开了手，一脸的愧疚不安：“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咳。”若棠咳一声，“没关系，你也吓坏了。你的衣裳怎么还没换，快去换下，可别受凉了。”

晋王妃看的很不是滋味，“得了，就你们姐妹情深，本妃倒成了坏人了。”

边吩咐人送沈若兰去换衣服，还不忘白了若棠一眼。

“二嫂，多谢你。”见沈若兰依依不舍的走了，若棠忙拉了拉傲娇的生着气的晋王妃的衣袖，“其实吧，我跟沈若兰的关系，也不是你看到的这样好。”

她这话一出，晋王妃就顾不得生气了，瞪了眼睛道：“当真是她将你推下去的。”

“这倒不是她推的。”若棠看着她，纠结的两条眉头都要打结了，她到底是说还是不说啊，真的好煎熬好煎熬！

“她那人最擅长装可怜博同情，我因此不太待见她。”若棠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晋王妃便冷笑道：“本妃也最是讨厌那些个装模作样的，你那妹妹比起你，真是差太多了。”

若棠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貌似她也喜欢装模作样啊！难道她的道行比沈若兰还高，晋王妃竟完全看不出她在装模作样？

“你虽然也爱在人前装样子，心地倒一点也不坏。你那妹妹，我一看就不喜欢，总觉得她有满肚子的坏水。”

“咳咳”若棠真的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什么！晋王妃早就看出来她在装样？亏她刚还自鸣得意……演技不行，还得磨练啊！

……

若棠落水的事，很快传到了前院男客的耳中，楚千岚打发了报信的婆子，皱眉不知在想什么。庄何台扛。

晋王眸光微闪，一脸担忧的走向他：“弟妹落了水，不知情况如何，老七你还是去看看吧。”

楚千岚有些不耐烦，却还是抬脚往后院去了，“真是麻烦，好端端的她去湖边做什么，净会给本王惹麻烦。”

晋王眼底划过一道冷芒，追上他的脚步，“你看你这个脾气，弟妹落水定然慌得很，你去了可得好好安抚安抚她，别拿你这张臭脸吓到了她。”

“知道了知道了。”楚千岚愈发不耐，加快了脚步。

“你这家伙，说你几句就不耐烦。”晋王一副不放心的样子，“算了，本王陪你走一趟吧。”

……

看到楚千岚臭着脸走进来，正与晋王妃相谈甚欢的若棠顿了顿，再看清跟在他身后进门的晋王爷，若棠怕自己会流露出什么不该流露的神色来，慌忙把头低下了。

晋王妃回头，晋王眼睛不自觉的缩了缩。

“王爷，你们怎么进来了？”晋王妃起身迎向晋王，笑靥如花，百媚生娇。

晋王心头大石骤然落地，握了晋王妃的手温柔笑道：“听说弟妹落了水，我陪老七过来看看。怎么就掉进湖里了，本王记得三弟府里那湖可是很深的。”

晋王妃便将若棠编的那段瞎话搬出来，又气笑道，“你说说她，这么大的人了，竟还这般糊涂，若当时她那妹妹没有恰巧也在那儿，她被淹死在那里都没人知道。”

若棠将头低的更低了。

从晋王的角度看，就好像她非常不好意思一般。

他刚进来时，她正跟芙蕖谈笑风生，若她当真撞到他跟沈若兰的事，就算能忍住不告诉芙蕖，见到芙蕖多半也会不自在吧。观她刚才的神色，可是半点不自在也没有。

如此想着，晋王就笑了起来，“你这嘴啊，快别说了，弟妹都不好意思了。咱们先出去，让老七他们好好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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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 请你走开

晋王与晋王妃携手出去了。

屋里一下子变得落针可闻。

若棠见楚千岚不说话，她也懒得开口，靠在床头纠结，晋王跟沈若兰的事情到底要不要告诉晋王妃，如果说。又该怎么说才能把自己摘出来不给自己招来祸端。

只是怎么想，似乎都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啊。

楚千岚冷眼睨着若棠，这女人竟然当着他的面就发起呆来，当他不存在？

“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本王说？”

“啊？”她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怎么掉进湖里的？”楚千岚问。

这个女人最是小心谨慎，大街上有没有马车都尽量贴着路边走。就连不满他下手整他也必定做的天衣无缝，半点痕迹与证据都不留。今日头一回来端王府，她只有更谨慎的，岂会无缘无故就落了水。

若棠无辜的眨眨大眼，秀秀气气的回答他：“刚才二嫂不是说过了？我就是不小心睡过去，可能翻身的时候就掉下水去了。王爷不用担心，妾身已经没事了。”

“脸真大。”楚千岚毫不客气的吐槽她，“你哪只眼睛看到本王担心了？”

若棠便不说话了。

“既然没事了，就呆在这里别乱跑。”楚千岚转身就要往外走，“在自己府里丢人就算了，还把人丢到旁人府上，你可真有能耐。”

谢您老人家夸奖！

若棠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却见那人似有所感般顿下脚步，吓得若棠慌忙把手放下来。

直到楚变态当真离开了。她才放心的吁出一口气。

……

楚千岚在门外站了站，晋王与晋王妃站在不远处，见他出来，两人都迎了上来。

“没事了，她自己休息休息就好。”楚千岚淡淡说道，“太子还等着我们说话，二哥。咱们出去吧。”

说罢，自己先走了。

晋王见晋王妃神色愤愤，摇头道：“本王先去前面看看，到底是人家两口子的事，你也别掺和太多，老七会不高兴的。”

安抚了晋王妃，晋王才追着楚千岚去了。

待他走出老远，垂花门旁的浓密葡萄架后闪出一个身影来，他神色冷淡的看着晋王的身影，过了一会，才开口道：“吉祥。”

一抹纤细身影仿若幽灵一般出现在他身后，女子冷冽的嗓音没有半分感情：“王爷。”

“发生了什么事？”楚千岚简短的询问道。

“王妃撞见了晋王与沈若兰。”吉祥一张没什么特色的脸上表情与如意如出一辙那就是没表情。

她用最简洁的话语。将方才湖边发生的事讲述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楚千岚嗤笑，“她倒也不笨，这样都能保下命来。”

楚千岚站在原地，又短促的冷笑一声，“没想到竟是老二先沉不住气。继续跟着吧。”

吉祥并没有立刻消失，楚千岚有些惊讶的转头看她一眼：“怎么。还有事？”

“倘若王妃以后再涉险，属下帮是不帮？”

楚千岚眉心微动，他沉默的时间有点久。

吉祥一动不动的贴着墙边阴影，她静的连呼吸似乎都没有。

半晌，楚千岚才淡淡道：“不暴露你自己的前提下，你想帮就帮吧。”

吉祥极快的抬眼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垂下眼睛：“是，属下明白了。”

她话音一落，人就如凭空消失了一般，连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楚千岚信步往前院走去，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淡淡的讽笑。

刚转过朱红走廊，如意便出现在他身边，“王爷，谢家今日也来人了。”

楚千岚挑眉：“谢敛来了？”

如意点头，“他千方百计想往后头送消息。”

静了片刻，楚千岚忽然笑起来，“他这样着急，那就帮帮他吧。”

“若王妃不肯见？”

“配合吉祥，将他送到王妃屋里去。”楚千岚眸光微闪，“本王这就叫送佛送到西，去吧。”

……

直到站到若棠暂时休息的房间里面，谢敛仍是没有回过神来。

他不自在的扯了扯身上的丫鬟衣裳，太顺利了，怎么会这样顺利？一路畅通无阻就不说了，到了这里，外面也没半个丫鬟婆子守着，就连她贴身的丫鬟都不在身边。

在这之前，谢敛知道她在王府的日子不尽人意后，做梦都想见她一面。可是这长久的想念忽然实现时，他却觉得像是在梦里一样不真实。

里间的若棠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只以为是采青回来了，但等了一会，外头却再没有声音了，她蓦地有些紧张，下意识的倾身将床边几桌上的长颈花瓶够到手中，方才轻声唤道：“采青？”

神游天外的谢敛终于回过神来，再不敢耽搁，慌忙就往里间走。他担心一出声若棠便要吓得尖叫，也不敢回应，只匆忙的往里间小跑去。

若棠听见那重重的慌张的脚步声，心下就是一沉，不是采青，是个男人！

妈个蛋蛋，这端王府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后院不是禁止男人入内的？怎么一个两个的男人都跟入无人之地似的。不会是晋王返回来杀她灭口的吧？

若棠紧张的吞了吞口水，但听着这脚步声，并不像是晋王的。

她正犹豫要不要张口呼救时，绣大幅海棠富贵图的石青色锦纹布帘被掀开，一张慌张苍白的脸现了出来。

若棠看清来人，顿时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瞪的溜圆。

好你个不要脸的谢敛，竟然敢这样大模大样的闯进来！以为扮成个丫鬟样子别人就认不出来？拜托，谁家有这么高挑魁梧的丫鬟！

这家伙害了沈若堂一次，现在还想来祸害她！那就别怪她对他不客气了！

“棠妹妹，别喊别喊，是我。”谢敛生怕若棠唤人来，连忙指着自己的脸小声说道。

若棠冷笑：“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怎么，是嫌没有害死我，还想再来一次？”

谢敛脸色刷白，愧疚羞窘的连头都抬不起来，嗫嚅道：“棠妹妹，是我对不住你，你别生我的气……”

“我不生你的气，我只气我自己，”若棠打断他，“识人不清，错信他人！”

谢敛愈发窘迫，恨不能将头贴在胸口上，“我知道，都是我的错，你气我恨我也是应该的。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才好，知道你在湘王府过得很不好，我真是恨不得……恨不得自己死了算了！棠妹妹，我不敢奢求你原谅我，只是有件事我一定要跟你说清楚。”

他说着，视死如归般的抬起头来。

若棠微微一震，少年眼睛眨了眨，大颗的眼泪滚出来，像一个受够了委屈的孩子，伤心至极。若棠到嘴边的刻薄话语不知怎么的，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她只是转过脸，冷冷的不再看他。

谢敛泪眼模糊的看着她冰冷的侧脸，心里更难受，却还是抓紧时间说道：“棠妹妹，你一定要小心兰妹妹，她并不是咱们想的那般单纯那般好，她……她不是个好姑娘，你一定要小心她！”

可见这谢敛家教实在太好，怕是从没背着人说过人的坏话吧。若棠冷淡的道：“她是我妹妹，你却叫我小心她？”

谢敛见她并不信他的话，不由得急了起来，往前迈了两步，又在若棠冰凉的目光下硬生生的止住脚步：“棠妹妹，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相信我啊！”

“我为什么要相信一个害我的人？难道不是你口口声声对人说，是我三番四次的勾引你？怎么，自己做过的事情，这么快就忘记了？”

谢敛眼神里满是痛苦与受伤，他的手抖的太厉害，不得不用力的扣住身旁的博古架子，“因为，兰妹妹她跟我说……我只要这样说了，就能跟你在一起。我只是太喜欢你，太想跟你在一起……”

他的话在若棠刺眼的嘲弄下渐渐低了下去，“我没有骗你，我真的很想跟你在一起……”

“真好笑，弄得我身败名裂，就能跟我在一起了？你就没有想过，沈家或许根本容不下败坏沈家名声的女子？你就没有想过，你那所谓的喜欢，能害死人？”

谢敛在若棠的逼问下，踉跄着退了两步，嘴唇动了动，“兰妹妹说，她会帮我们……她说，你名声坏了，我到时候亲自登门去求，再有她从旁襄助，我们肯定能在一起……”

若棠终于弄明白了，是这谢敛对沈若棠的执念，最终害惨了沈若棠。

谢敛喜欢沈若棠，可他是沈若兰的未婚夫，沈若兰知道了他的心思，以助他抱得美人归的名义，借由谢敛的手，害死了沈若棠。

这个单纯的世家公子，他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你就没有想过，谢家怎么会接受一个声名狼藉的女子成为谢家妇？”若棠始终想不通，就算姓谢的脑子里装的都是草，他也该想到，依谢家的门楣，又怎么肯委屈娶一个身败名裂的女子进门？庄页有才。

“如、若果是做妾的话，是……是可以的。”谢敛的声音低不可闻。

但若棠还是听见了。

这就是男人的喜爱！

再多的喜爱，也抵不过他们的私欲！

若棠深吸一口气，问他：“得月楼，又是怎么回事？”

“兰妹妹让人来跟我说，说棠妹妹你在王府过得很糟糕，不但身边丫鬟仆妇全无，还要被府里的侧妃妾室欺负，我听了，实在放心不下，就想见你一面……”他说着说着，又低下头去，“我、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你想帮我？”若棠都懒得回答她的蠢问题。

难道她会相信楚千岚出现在那里只是个巧合？

谢敛点头如捣蒜，眼神热切的注视着她：“只要你说，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请你走开，从今以后，离我远远的。就算偶尔见到，也请你当做不认识我。”若棠看着他的眼神一点一点黯淡下来，却仍是硬着心肠说道，“我不想再看见你这张讨厌的脸。”

谢敛此人心软耳软，沈若兰能利用他谋害沈若棠，他明知道沈若兰不安好心，还是与虎谋皮害了沈若棠，却还是不长教训，险些又害她第二回。再跟他纠纠缠缠下去，她有几条命够他害的？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谢敛放不下，她只好来剂猛药，断了谢敛对沈若棠的所有念想。

谢敛闭上眼，泪如泉涌，无声的哭泣仿佛会蔓延，这样一种仿佛看不到来路的悲恸，令他的哽咽喘息都加了他无法承受的重量！

若棠并不动容，她只是冷冰冰的看着他，声音沉锐，如刀锋：“不是说要你做什么都可以？”

谢敛已经无语，他抬手蒙面，十指微张，捧着一脸绝望。

最后，他终于转身离开了这里。

他想，他此生总算为他最爱的棠妹妹做了一件事。棠妹妹对他说，请你走开，于是他就永远的走开。

很久很久以后，谢敛仍然记得，那时他心中传来的尖利的痛感，空荡荡的痛苦和绝望。

……

待到午膳时，太子妃与晋王妃携手来看若棠，给她带了精致丰盛的食物来。

“还麻烦您来看我，我真是无地自容。”面对太子妃，若棠自是谦虚恭敬得很。

太子妃温和的拍拍她的手，“傻话，怎么就无地自容了？你没事才是最紧要的，外头要开席了，本宫想着你恐怕不能与大家同乐了，便给你带了些吃食来。”

若棠连忙又是一阵感激，太子妃又关切了两句，便被人请走了。

晋王妃却留了下来，“你一个人用饭也怪寂寞的，我就不出去凑热闹了，在这陪你吧。”

“这怎么好？”若棠受宠若惊，晋王妃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见到娘家人，却为了陪她而舍了与母亲难得的相聚时刻。

她待若棠这般，令她面对她时愈发心虚难安。

她的丈夫跟自己妹妹有染，这件事到底是说还是不说啊！

若棠纠结来纠结去，直到用完了饭，她才似闲谈般的对晋王妃说道：“你跟二哥的感情真好，二哥人前也对你这样好，真叫人羡慕。”

“什么人前对我这样好。”晋王妃娇嗔的瞪她一眼，“他人后也对我很好的。”

她说着，嘴角翘起幸福的弧度来，“我跟王爷从小就认识了，我小哥是他的伴读，他时常跟着小哥来平国公府，我又最黏小哥，于是就这样认识了。他小时候对我可坏了，常常捉弄我，扯我辫子，捉了青虫丢到我碗里……”

若棠心里在咆哮，妈蛋，青梅竹马感情深厚，这叫她更张不了嘴了啊！

“我那时候可讨厌他了！谁知后来长大了，他能对我这样好，我能嫁给他，还是他自己去求了父皇呢。大婚那晚，他对我说，会一辈子宠我护我待我好。”太子妃微微红了脸，全然一副沉浸在幸福中的小女人的模样。“阿棠，我跟你说了你可别笑话我，我觉得，我这辈子的幸福，就是他带给我的。”

若棠鬼神神差的问：“要是有一天没有了他，你会怎么样？”

晋王妃就跟变脸似的，那脸刷一下就黑了下来，“怎么说话的，什么叫没有了他，你这不是诅咒我家王爷吗？”

若棠连忙认错：“是我一时口误，你别放在心上。”

晋王妃狐疑的盯着她的眼睛，“你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

“没有没有。”若棠将手摆的飞快，“我吧，就是羡慕你们夫妻两个感情太好了。想到我自己，唉……”

晋王妃见她神色黯然，果然疑心尽消，也跟着愁眉苦脸的叹起气来，“父皇也是的，大楚王朝这么多优秀男儿，怎么就偏偏把你指给了那个魔星？且皇室也不比寻常人家还可以自请下堂……罢了，你也想开些，左右也没有比这更坏的事了，你若能生个一男半女的，在湘王府里真正的立起来，日子也要好过些。”

跟那变态生儿育女？算了吧，她宁愿到死都还是个老姑娘。

若棠想到或许真的要跟楚千岚绑一辈子，就心情不好。但她还是顺着晋王妃的话往下说道：“我也想呢。女子嫁人真是比投胎更要紧的事，我的事已无法更改了，不过我家妹妹说起来，妹妹比我小不了多少，又因为我的缘故与谢家退了亲，我心里一直非常愧疚不安。若她亲事波折，我只怕要日夜难安了。二嫂也知道我，平日里不爱应酬，也不知道哪家的男儿好，不如二嫂帮我参详参详？”

这是若棠吃饭时想出来的计策既然不能明着告诉晋王妃她老公偷情的事，那就想法子棒打野鸳鸯，先将他们拆开了再说！

晋王妃皱眉，她实在很不喜沈若兰那副德行，但见若棠拜托的神色，又听她会日夜难安什么的，终是勉强点了点头，“行，我替你留意着。”

若棠感激道，“二嫂对我真好。”

“知道我对你好就好，也不图你回报什么，只别对我做忘恩负义的事情就好。”晋王妃随口打趣道：“我这人可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

若棠陪着笑，心里却暗暗叫苦，也不知道瞒着她这件事算不算是忘恩负义之举，倘若哪天她知道了，又会怎样生她的气？

算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她也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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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 主动出击

晋王妃虽然不待见沈若兰，但若棠拜托她的事情她还是很上心。

端王府赏花宴后，不过两日，她就又风风火火的上门来找若棠了。

“上回你不是让我帮你留意好男儿嘛，我这两天有信了。过来说给你听听。”晋王妃一点都不耽误时间，将她看中的几乎人家说给若棠听。

平心而论，晋王妃为沈若兰相的人家，都是很不错的。

晋王妃说完话，留下若棠要的人后。又风风火火的走了。

待晋王妃走后，若棠便叫采青替她收拾一番，登上马车往沈府去了。

从来都是沈若兰算计她，这回，却要换她主动出击了。

若棠此时的心理是有些复杂的，她既兴奋期待接下来的这场战役，内心深处却又莫名有些抵触，总觉得搅入了这场风波，她将再也没有安宁日子过了。可她心里也十分清楚，沈若兰一日不对她的嫁妆死心，她就会毫无压力的害她一次又一次。

这局面其实已经由不得她再退缩，因为沈若兰的目的一直很明确，那就是她的命。

既然退缩已经无用，若棠只好迎头痛击。

若棠觉得血液中有一些好像兴奋剂似的因子在刺激着她。让她斗志昂扬闪闪发光。

……

对于若棠的到来，沈府上下全都表现的十分惊讶。

因为事先没有告知，沈安邦得到消息已经来不及躲出去，若棠的马车直接驶到了二门处。

沈安邦上回在楚千岚跟前丢了大人，本就对若棠恨之入骨，又怎会出来迎她。沈家最老最尊贵的老太君依然借口不舒服避而不见。二房三房还是没人当她这个王妃是一回事，大概他们都在想。怎么搞的，这都多久了，湘王怎么还没弄死她。这样的一群人，自然也是避她如蛇蝎。

因此，即便若棠穿上了王妃规格的衣裳，用上了王妃规格的马车，可二门处除了沈若兰母女，多的一个人都没有。

随车的嬷嬷把眼一瞪，“沈大人家真是好大的规矩，王妃驾到，竟连个迎接仪式都没有，是没把王妃娘娘放在眼里。还是没将皇家规矩放在眼里？”

沈若兰与沈夫人都愣了，抬眼望去，就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站在若棠身边，已染银丝的鬓发梳得整整齐齐，发间只插着一根银簪，身上穿着深青色对襟长衣。站得笔直，虽穿戴都极其朴素却更显端庄威严。

沈夫人与沈若兰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疑惑，这眼生的嬷嬷是谁？

两人又将眼神看向若棠，沈夫人虽也对若棠恨之入骨，她却是沈府的当家主母，由不得她不来接见。因此忍着怒火过来了，一来却被个老嬷嬷指着鼻子骂放肆没规矩，心里自然很不舒服。但观那老嬷嬷的架势，她又有些拿不准她的来历，若是个惹不起的……

这般想着，她就朝若棠看了过去，指望若棠能为她解惑一二，但是若棠只是站在那里，嘴边含着清淡的微笑，不发一语。

她暗骂了一句小贱人不得好死，便赔了笑小心问道：“不知这位嬷嬷怎么称呼？”

若棠这才细声细气的回道：“这是晋王妃府上的赵嬷嬷，晋王妃看我身边服侍的人不得力，便将赵嬷嬷借给我一段时日。”

事实是，这是若棠自己跟晋王妃借的。她一提出借人，晋王妃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二话不说将最是威严的赵嬷嬷借给了她。赵嬷嬷是早年宫里退下来的，后来被聘请进了平国公府做晋王妃的教养嬷嬷，晋王妃嫁入进王府后，赵嬷嬷也跟着去了。她为人严谨又自有威严，是昔年太后盛赞过的宫女官。

晋王妃一出手就是这样的人物，可见她是打定了主意要给若棠将腰撑起来的。

听到晋王妃三个字，沈若兰母女两个同时变了脸色。

若棠扶着赵嬷嬷的手，笑吟吟的看着沈若兰一变再变的脸色。

沈若兰很快回过神来，笑微微的上前要搀若棠的手臂，赵嬷嬷往前一挡，皱眉问道：“沈二姑娘这是要做什么？”庄页系号。

沈若兰便一副受了惊吓不知所措的模样，眼泪汪汪的看向若棠，“我、我只是想扶着姐姐，外面日头大，姐姐快进屋里说话吧。”

沈夫人也适时的吩咐婆子们将软轿抬过来。

“等等。”说话的依然是赵嬷嬷，她板着脸，一点也不近人情的模样，“老奴知道沈大人位居一品，乃是我大楚王朝的中流砥柱。老奴也听人说起过，沈大人家风严谨，但今日见了，却着实不敢苟同！既然沈大人在家，还请大人亲自迎一迎湘王妃。否则老奴实在很担心走出沈家大门会管不住这一张嘴。”

沈夫人忙不迭的让人去通知沈安邦快来。

赵嬷嬷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丫鬟婆子们，“听闻沈府是几房人住在一处的，老奴记得，老太君国夫人的封诰旨意还没有下来吧？”

这回连沈若兰也怔住了。

这赵嬷嬷好大的口气，竟是要全府上下包括老太君都要来迎那小贱人！

她咬了细细的牙，怯怯的望向若棠：“姐姐，你知道的，祖母她老人家身子骨向来不好……”

“嬷嬷，”若棠便从善如流的对赵嬷嬷说道：“老太君……不如就算了吧。”

“娘娘。”赵嬷嬷转向她，神色恭谨但态度坚决：“礼，不可废！”

她说着，看也不看旁人一眼，扶着若棠就往马车里走，“既然沈府还没准备好接王妃的驾，您先回车里歇歇脚。”

若棠只好给沈若兰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被赵嬷嬷扶回了马车里。

……

因为赵嬷嬷的坚持，沈府一阵兵荒马乱后，终于全部人员都到齐了。

若棠也终于有机会一睹沈府这个大家庭的所有家庭成员。

沈安邦扶着老太君站在最前面，两个人虽然都调整好了心态，但是面对从车里下来的若棠，母子两个的眉心同时跳了跳。

可不管他们心里再如何的不愿意，面对若棠，他们都得先对她行礼她是正正经经皇帝的儿子亲王的正妃！

待所有人对若棠行过礼后，才到若棠对他们行家礼的时候。

年已六十却保养得宜的沈老太君拄着紫檀木拐杖，皮笑肉不笑的道：“老身不敢受王妃的礼，王妃一路辛劳，还请入内说话吧。”

“是，老祖宗。”相较于沈府众人的不忿，若棠表现的一直很淡定。

她甚至还悄悄地对缀在人群最后面的沈佑鹤眨了眨眼睛。

这令原本担心会扶不起来的赵嬷嬷终于赞赏的看了她一眼。

浩浩荡荡一群人，恭迎着若棠回了内院。

沈老太君借口身体不舒服，坐也没坐一下就告罪要回她的院子静养，沈安邦扶着她先走了。

沈老太君一走，二房三房的人也陆陆续续的走了。连点基本的寒暄都没有，可见这些人也只是表面上屈服于她的身份而已。

特别是沈夫人的两个亲生儿子，看若棠的眼神一直跟看杀父仇人似的。很快也被沈夫人打发走了，沈佑鹤也不好留下，跟着两个嫡兄走了。到最后，还是只剩下沈夫人与沈若兰母子两个接待若棠。

“不知娘娘此次突然回娘家来，所为何事？”沈夫人瞥了面无表情立在若棠身后的赵嬷嬷，费了老大的劲儿才让自己挤出个恭敬的笑容来。

若棠心里嗤笑，真不用她特意提醒这是她娘家而她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论起来她是皇妃，除了皇宫里的终极boss们，到哪里她不能横着走，又有哪个地方是她想去又不能去的？

只看她愿不愿意横以及想不想去而已！

“前头妹妹因我的关系丢了亲事，我这做姐姐的一直心有不安。晋王妃是个热心肠的人，她得知后，替妹妹相了几家少年郎，我今日回来，也是要征求沈大人沈夫人以及妹妹的意见的。”若棠轻言细语又轻描淡写的将来意说了，特别说明了，那几家少年郎是晋王妃亲自相的。

沈若兰与沈夫人都是一脸如遭雷击的表情，沈夫人先回过神来，朝沈若兰投去担忧的一瞥。

于是若棠就明白了，沈若兰跟晋王有一腿的事，沈夫人是绝对知情的。

“这、咱们家的事，怎好麻烦晋王妃？”沈夫人支吾着应对道。

“夫人已经为妹妹议好了人家？”若棠笑问道。

“没，没有。”前头才刚与谢家解除婚约，若立马就传出与别家议定的消息，自己女儿受害者的形象就要大打折扣了。更何况，她们早就有了心仪的人选，只等着……

沈夫人此时如坐针毡，她担心害怕沈若兰与晋王的事已经被晋王妃知道了，晋王妃保媒是假，实则是要打击报复沈若兰。

“既然没有，那就好说了。”若棠小小松一口气的模样，“我先跟夫人与妹妹说说这几家的情形参知政事福大人的三公子，年十九，才貌双全，年纪轻轻已经进了翰林院，沈大人便是从翰林出去的，可想这位福三公子日后前程也是不可限量的。”

沈夫人眸光微闪，脸上警惕的神色松了松，很明显，她也是知道这位福三公子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佳婿人选。

沈若兰则低头垂眉，紧抿了嘴唇面无表情。

“吏部尚书左大人的幺子，年岁与妹妹相仿，虽还没有下过场，但满京里谁不知道他惊才风逸？还有督察院周御史的长子，年岁比妹妹要大上一些，因他坚持没功名前不成亲，这才耽搁到现在。夫人觉得晋王妃相的这几家如何？”

都很好，但又有哪一个比得上晋王？即便只是侧妃，那也是能上玉牒的、有地位有名分的妾室！

“晋王妃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沈夫人抿了抿嘴，颇有些为难的道：“只是我们家才跟谢家退了亲，就又议亲，难免对你妹妹的名声有妨碍。还是迟些日子再说吧。”

若棠似无意的看了赵嬷嬷一眼，“夫人担心旁人说三道四？其实夫人你多虑了，晋王妃亲自保媒，谁又敢说三道四？”

“这事……还是不妥。”沈夫人再推脱道。

赵嬷嬷上前一步，一双锐利的眼逼视着沈夫人，“不知沈夫人口中的不妥，是指晋王妃与你等保媒不妥，还是晋王妃相的这些公子们不妥？”

沈夫人叫苦不迭，忙忙道：“都不是，只是此事太过突然，我还要与我们家老爷商量了才能给晋王妃娘娘回话。”

若棠岂会不明白她打着拖字诀的算盘，于是微笑着道，“那你就跟沈大人商量吧，左右沈大人今日休沐在家，而我府上也没什么事，不着急的，你们可以慢慢商量。”

沈夫人哑口无言，沈若兰却忽的抬起头来。

她脸色平静，这次并没有祭出白莲花的额杀手锏来，她看向若棠的眼神，又冷又恨。

若棠也很平静，“怎么，妹妹好像有意见？”

她装相若棠就陪她装，她不装了，若棠也懒得再装。

她跟沈若兰，撕破脸也只是迟早的事，早或晚，对她而言没什么区别，端看她乐不乐意奉陪她玩下去而已。

若棠在心里叹口气，其实她真的是个懒人，若非不得已，她都懒得对付她们。

“我只想问姐姐一个问题，”沈若兰开口，“帮我相看人家的事，是你的意思，还是晋王妃的意思？”

“我刚才不是说了，因我觉得对不住妹妹，晋王妃得知后，热情的要与妹妹保媒。这……我也弄不清到底该算是我的意思还是晋王妃的意思了。妹妹何以在意这个，不论是谁的意思，终归是为了你好。”若棠仍是笑吟吟的。“当然，如果你实在不愿意，那我这做姐姐的也不会勉强你，这就去晋王妃将话回了。”

沈夫人还没来得及说话，沈若兰已经抢先道：“我不愿意，姐姐替我谢过晋王妃娘娘吧。”

沈夫人吓了一跳，忙去拉沈若兰的手，又飞快看了眼将目光直直落在沈若兰身上的赵嬷嬷，陪着笑道：“她这孩子说胡话呢，棠姐儿你千万别与他一般见识，这姑娘家的亲事，哪有她置喙的余地兰姐儿，你还不回你房间去。”

沈若兰垂下眼，掩了眼里一闪而过的令人心惊的狠戾，起身回道：“是。娘娘，小女先退下了。”

若棠毫不手软的往她胸口捅刀，“妹妹是该好好歇着，养好了身子，才能做最美丽的新娘呢。”

沈若兰长长的睫毛轻轻一颤。

她终是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娘娘一路辛劳，不如也先回你从前的院子歇着？”

“夫人这是打算去同沈大人商议吗？”若棠像是纯粹出于好奇般的炸着眼睛。

“……嗯。”沈夫人只想快点将眼前的若棠扫地出门，早在上一回若棠拿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弄成的假血糊弄欺骗他们又联手湘王强硬的将她早已视为自己的嫁妆弄走后，沈夫人就再也不敢小瞧她半分。

通过这两件事，她也因此明白了，若棠极擅长借他人之势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上回借了湘王的势，而这回，她打着晋王妃的旗号来。

不论湘王还是晋王妃，都是他们惹不起的。

“我也很久没有跟沈大人好好说过话了，这便陪夫人一道过去吧。”若棠软绵绵的说着话，仿佛没有半点攻击性。

“这……”沈夫人皱眉。

若棠只当没看见，赵嬷嬷则直接问道：“沈夫人有什么难处吗？”

沈夫人只得咬牙道：“没有。”

这才硬着头皮将若棠带去书房寻沈安邦说话。

沈安邦一见若棠，那嗖嗖的眼刀子恨不能将她扎成筛子。

自上次受了湘王之辱，沈安邦是日夜后悔，后悔当初没在那孽障刚出生时就掐死她！

“不知王妃娘娘找老夫，所为何事？”沈安邦冷哼着开口。

若棠笑吟吟的道：“实则是夫人有事要同沈大人说，我只是太久没见到沈大人，想过来好好看看你而已。”

她说着，还特地将眼睛睁大了些，预备好好看看沈大人怒发冲冠的样子。

沈安邦的确很想冲冠，但赵嬷嬷在，他还是很在意自己形象的，故而狠狠瞪一眼若棠，便不再理会她。

只是被她钉子一样认认真真盯着的感觉，又令他怒火再度升了好几丈。不好拿她出气，便将炮口对准了沈夫人，“没见我这里忙着，有什么要紧事非要现在说？”

“无辜”的沈夫人委委屈屈的开口，将若棠的来意说了。

沈安邦听完，捋着胡须的动作顿了顿，看向若棠：“晋王妃亲自保媒？”

“是。”

沈安邦眼里狐疑更深，“你有这么好心，替你妹妹着急？”

这几家的儿郎都是非常不错的，自了悟皇上隐晦告诫他不可与晋王走得太近后，他就熄了将沈若兰嫁去晋王府的念头。沈若兰是他的爱女，虽然不能进晋王府，但他也不打算委屈她，势必要给她挑一门风风光光的好亲事。而福大人家那位三公子，他是极满意的。

但满意归满意，若这孽障是打着别的算盘来坑他女儿的，他就不得不防。

若棠叹口气，很想在沈安邦面前装一装相，又怕他想起上回她装吐血的事，便也懒得装了，“我害妹妹丢了亲事，想要弥补，就是这么简单，沈大人若不信，那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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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 很威风

从沈安邦的反应看来，沈若兰与晋王的事他是不知情的。

若棠眯了眯眼，他不知情就好办多了。

“此事我知道了，你代我多谢晋王妃，我会仔细斟酌。”沈安邦表示暂时相信了若棠的说辞。却还是冷口冷面以及冷声的表达他对若棠的强烈不满。

对于初一睁开眼睛就要弄死自己的便宜老爹，他如何强烈不满，若棠都不痛不痒。

“晋王妃说了，咱们若有相中的，就早些告诉她。沈大人要知道。这三个可都是炙手可热的女婿人选，多少人都盯着呢。”也就是晋王妃，还能允许插个队。

离开的时候，若棠随手抿了抿头发，似无意的喃声道：“奇怪，二嫂那句‘莫等她动手’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真笨，想了这么半天也想不明白……算了，回头再问问她吧。”

沈夫人恨她，磨磨蹭蹭的半天没有跟上来。

因此听到这话的，只有走在前头两步远的沈安邦与扶着若棠的赵嬷嬷。

沈安邦虽然没有回头，但瘦削的背影却僵了僵。

赵嬷嬷也抬眼，若有所思的看向若棠。

临上马车时，若棠又转过身来。果然看见巴不得她赶紧消失的沈安邦忍耐的神色，“还有一件事”

“你还有什么事？”沈安邦不悦的皱起眉头，显是嫌若棠事儿太多。

他当着赵嬷嬷的面不好甩手就走，却也没有给她留半点颜面，若棠便也冷下脸来，“我想问沈大人，你这么多年心里厌恶的。到底是我母亲，还是我？”

沈安邦眉头剧烈一跳，却下意识的看向赵嬷嬷。

赵嬷嬷垂了眼，并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休要胡说。”沈安邦忍气道：“你母亲也是我的妻，我如何会厌恶她？若非你恬不知耻，我又怎会……”

“原来是这样。”若棠恍然大悟的模样，“我还一直以为是我母亲与周家曾见证过沈家的没落，以及沈家靠着周家才重新跻身书香名流世家的事实让你深以为耻，所以才会如此慢怠我们母女两个，原来竟不是？”

沈安邦的脸骤然涨的通红。

若棠就知道她猜对了，不仅沈老太君不喜周氏，沈安邦也从心底厌恶身上流着商贾血脉的周氏。他厌恶若棠，并不只是因为谢敛这一桩。这种根深蒂固的厌恶，连他自己都改变不了。

“好啦，我说错话了，沈大人不要生气了。”她一副“好嘛好嘛算我说错”的敷衍模样，更令沈安邦气不打一处来。“沈大人人品贵重、高风亮节。很值得我学习并发扬光大。”

说着，还用力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说的绝对是大实话。

沈安邦被她这般嘲弄，气的险些仰倒，面无表情的道：“老夫还有事要忙，就送王妃到这里了。”

“你留步。”若棠笑眯眯的看着他，“还有一件……”

她故意拉长语调，不出意外的看到沈安邦凶狠杀过来的眼刀，无所谓的勾了勾唇，“我那边有些事，需要府上的弟弟搭把手，你看大弟二弟谁有空，就让谁过来一趟吧。跟王爷有关的事，沈大人最好不要敷衍。”

挑衅完了，若棠这才潇洒的登上马车。

……

马车才驶出沈府，赵嬷嬷便似不经意的开口问道，“方才娘娘特意在沈大人面前提起我家娘娘，不知娘娘是何用意？”

她总觉得若棠那句话不是无缘无故随口说的，听在旁人耳中，更像是一种警告。

她拿自家王妃警告沈安邦！

赵嬷嬷心里其实是有些不舒服的，她家王妃心肠好，同情这湘王妃，派了她来给她撑腰，这都无可厚非。可万一这湘王妃并不是个善茬儿，利用她家王妃在外头狐假虎威什么的，败坏她家王妃的名声，那可就太让人讨厌了。这样的人，也不值得她家王妃深交。

若棠看出赵嬷嬷的不悦，对她如此维护晋王妃很是高兴，高兴之余，她又松了口气。

“嬷嬷，有一件事，我不能对任何人说，因为如果让人知道是我说的，我可能会因此招来杀身之祸。”若棠却一脸苦恼的说起了旁的话，“可有一个人待我是真心实意的好，我若不说，又怕她哪天因全无防备而吃了大亏。嬷嬷，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赵嬷嬷那双沧桑的充满阅历的眼睛紧紧盯着若棠的眼，若棠不躲不避，任由她看着。

“我家姑娘五岁时，老奴就到了她身边服侍。老奴这一生无儿无女无亲无眷，唯一要紧的，也只有我家姑娘的事。”她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不再一口一个我家王妃，而是用了晋王妃还未出嫁前的称呼。

看着她坚定的神色，若棠轻轻笑了笑，“我与嬷嬷也算是一见如故，有些烦心事，就请嬷嬷帮我参详参详吧。”

“这是老奴的荣幸。”赵嬷嬷眸光轻闪。

……

若棠的讲述已经停了好一会，赵嬷嬷仍是没有说话。

她的表情依然是端庄严肃的，整个过程中，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但等她开口时，她的嗓音却有些黯哑：“多谢娘娘将这件事告知老奴，而不是在当时直接告诉我家姑娘。”

若棠将这件事和盘托出后，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闻言不禁好奇道，“倘若我当时同二嫂说了，她会如何？”

赵嬷嬷想了想，无奈的道：“她大概会直接抄上刀子去砍了那对狗男女。”

若棠：“……”

不过想到晋王妃那直率不做作的性子，若棠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庆幸自己当时没有捅破。

“嬷嬷，难道你并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二嫂？”若棠疑惑的问道。

赵嬷嬷终于端不住她严肃的脸了，苦笑一声，“我家姑娘对晋王情根深种，若就这样告诉她，我实在很担心她会做出什么事来娘娘您既然已经开始给沈二姑娘选人家了，这件事就早点尘埃落定吧。”

看来赵嬷嬷也觉得，眼下除了棒打野鸳鸯这一招，暂时也没别的好办法。

……

若棠将晋王与沈若兰的事全倒给赵嬷嬷后，就半点心理负担也没有了。

赵嬷嬷赶着回晋王府回话，将若棠送到湘王府就急着离开了。

若棠回到清秋院没多久，沈安邦的长子沈佑峻就气冲冲的过来了。

小丫鬟将他送到清秋院就离开了，沈佑峻不管不顾的冲进院子里，找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找到，且四周都静悄悄的，冷清的哪里像个王妃住的院子。正欲叫人过来，采青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

“大少爷？”

“沈若棠那贱人呢？小爷来了，叫她滚出来见我！”十四五岁的少年咬牙切齿的恨声问道。

采青皱眉，“大少爷，姑娘好歹也是你的长姐……”

“我呸！”沈佑峻满脸戾气，几步走到采青身边，双手一抬便死死地锁住了采青的脖子，“那贱人在哪里，不说爷就弄死你！”

沈佑峻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好面子的时候，虽然他从前与沈若棠并不亲近，却也不像现在这般仇视。想着这个所谓的长姐毫无廉耻公然勾引亲姐的未婚夫，还对亲姐下毒，此事传了出去，他在外头半点面子也没了。想到若棠还敢回沈府要他们恭敬相迎，待她走后亲姐与母亲又是抱头痛哭，沈佑峻就气不打一处来。听了父亲的吩咐，怀着满腔恨意急急跑了过来。

他比采青高出快一个头来，采青的力气虽大，那是在同性别的丫鬟婆子当中。此刻被沈佑峻死死掐着，任她怎么拳打脚踢也动不了半分，好半晌才哼哧哼哧的指了指兽苑的方向。

沈佑峻一把扔开采青，拔腿就往兽苑去。

采青跌倒在地，痛苦的捂着脖子咳嗽着，眼睛却狠狠盯着沈佑峻的背影，“看阿白咬不死你！”

若棠此时正在给阿白顺毛，大家伙懒洋洋的躺在若棠身边，帝王般惬意的接受着若棠的服侍。庄名布巴。

大铁门哐当一声被踢开，若棠头也没抬，阿白却有些不满的抬起了大脑袋。

沈佑峻的怒气在见到阿白庞大的身躯跟脑袋时，硬生生的憋在胸腔里发不出来了。他脸色发白，双腿发软，先还盛气凌人霸气侧漏，一转眼就变成了软脚虾。

若棠拍了拍阿白的脑袋，阿白又乖顺的将脑袋放回了自己的爪子上。

她这才抬起头来，轻描淡写的道：“来了。那就过来搭把手吧，阿白是王爷的爱宠，它今天有些不舒服不想挪动，但我必须要让它晒晒太阳，你来帮我把阿白弄出去”

若棠随口胡诌。

阿白似乎听懂了，不满的哼唧一声分明是她命令它不许动的。

沈佑峻眼珠子都不会转了，抖着双腿看着阿白打哈欠露出的锋利的仿佛钢刀一样的牙齿。

“怕什么，阿白到现在也才吃了不到一百个人而已。快点进来吧”

她话音还没落下，沈佑峻已经见鬼似的拔腿就往回跑了，边跑还边发出惨绝人寰的惨叫声。

若棠撇撇嘴，对阿白说道：“你看，你还没怎么他呢，就吓成那副鬼样子。就这点胆子，也敢过来找我麻烦唉，人家本来想安安静静的当个软妹子，软妹子多好啊。”

说完，又自言自语的道：“那小鬼回去后，势必会叫阿鹤来的。我也该回去准备准备，答应要给他做好吃的，不能食言呀。”

阿白依依不舍的舔她手，痒的若棠咯咯笑了半天，想了想，才道：“等晚上的时候，我再放你出来透气。不过咱们事先说好了，你不许淘气，否则以后都不许你出兽苑一步。”

阿白早前就透露出要出兽苑，去她院子溜达的意思，不过因为楚千岚会过来蹭饭，她也怕阿白一出来就使性子不肯回去，到时候惊吓到了楚变态，阿白的小命就难保了，因此一直拖到了现在。

想着楚千岚最近都没过来，清秋院里只有她跟采青两个，采青实在害怕的话，就叫她回房间躲起来，等阿白溜达完了又再出来。

阿白听了高兴得很，围着若棠走了两圈，才放她离开。

……

果然没多久，沈佑鹤就来了。

相较于沈佑峻的怒气冲天，沈佑鹤则开心的嘴都合不上。

他虽然开心，仍是有些拘谨与羞涩的，“姐姐，王爷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的？”

“有啊。”若棠笑吟吟的将刚出锅的紫薯糯米滋放在他面前，“把这个吃完。”

沈佑鹤双眼一亮，却并没有立刻就手吃起来，而是认认真真的对若棠道了谢后，方才一脸感激与珍惜的吃起来。

“你要是喜欢，一会回去我让采青给你装一些带走。”若棠见他虽很快却并不狼狈的吃相，忍不住笑了笑。

沈佑鹤不好意思的抿抿嘴，“我很喜欢，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糕点了。”

“以后你就可以经常过来找我了，沈府的人问起，就说是找你过来照顾阿白的。”这现成的借口想必沈佑峻已经告诉了沈家上下，事关阿白，沈夫人怎敢拿嫡出的儿子冒险，于是这“苦差”自然就落在了庶出的沈佑鹤身上了。

“阿白是谁？”

“阿白是一只大老虎，你怕不怕？”

小男孩脸上却涌现出好奇来，“姐姐，我还没有见过大老虎，只听府里的奴才说过，说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说的，大老虎可大可大了，有这个屋子一半大，是真的吗？”

于是若棠带着他去了兽苑满足他的好奇心。沈佑鹤虽然也很怕，但见若棠与阿白又亲热又自在的相处着，又有若棠跟他说阿白不会伤害他，到底放下心来，捏着若棠的衣角小心翼翼凑近阿白。

阿白不喜欢除了若棠意外的任何人，即便若棠对它耳提命面不许太凶吓到小客人，阿白还是顽皮的虎啸一声，万兽之王的威严与威风尽显。

“哇，它好威风！”沈佑鹤惊叹的瞪圆眼睛。

等从兽苑出来，沈佑鹤还兴致勃勃的与若棠说着阿白如何威风如何漂亮的话，说着说着，他不好意思的看一眼若棠，“姐姐今天也很威风。”

“嗯？”若棠一时没反应过来。

“今天在沈府啊，连老祖宗都出来迎你，谁都不敢再轻视你辱骂你，真好。”小孩脸上满是孺慕与向往，“姐姐，要是我也能有这一天该多好呀。”

若棠心中一动，轻声问道：“阿鹤，你想读书吗？”

沈家乃是所谓的书香门第，不管老的中的还是小的，一门心思走的都是科举的路子。因而若棠想为沈佑鹤想到的第一条出路，就是读书。

沈佑鹤双眼一亮，却又很快黯淡下来，“夫人不会让我读书的。”

“你可以到我这里来，我们悄悄地读，不让她发现。”不过若棠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阿鹤读书，那就需要先生，先生可都是男的。

“真的可以吗？”沈佑鹤激动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姐姐，我想读，我想读书。”

死去的亲娘跟他说，唯有读书才能出人头地！

他想出人头地！

他想以后在沈府里，那些看不起他凌辱过他的人，心里再不甘愿，都要用恭敬的态度对他。

就像姐姐今日一样！

若棠无法拒绝这样一双充满渴望的眼睛，她笑道：“好，姐姐会想办法。”

沈佑鹤用力点头，无比信赖的看着她：“姐姐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

……

沈府。

沈若兰已经擦干了眼泪，沈夫人犹自搂着她不停垂泪，“我可怜的儿，咱们眼下可要如何是好？我看你爹对那福家三公子很是上心，万一他做主替你定下这门亲事，你可就再也进不了晋王府了。”

“父亲不是还没定下来吗？”沈若兰哭了一场，愈发冷静与清醒，“您也别哭了，我会想法子的。”

“你又能想出什么法子来，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沈夫人看一眼她的表情，咬牙狠心劝道：“晋王那边拖到现在也没给你个准话，不若就趁这次断了也好。听你爹说，那福家三公子当真不错，你若嫁给他，熬不了几年，就能给你请封诰命，同样也很风光……这次是晋王妃亲自保媒，我这心里实在慌得厉害，她是不是知道了你跟晋王的事，才会这样突然。”

“不是她知道了，”沈若兰闭了闭干涩的眼睛，“是沈若堂那贱人知道了。”

“什么？”沈夫人惊呼。

沈若兰面无表情的翘了翘嘴角：“若是晋王妃知道了，您觉得她会这般尽心尽力的为我相看好人家？晋王妃睚眦必报的性子，京里谁人不知。”

沈夫人松了口气，却还是紧皱着眉头，“便是晋王妃不知道，被那小贱人知道了也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她哪天就告诉晋王妃了……女儿，咱们还是趁早算了吧。”

“您别说了，我想一个人呆一会，”沈若兰打断她，“您让玉墨进来服侍我。”

沈夫人只得先走了，玉墨疾步走进来，见沈若兰已经移步到书案旁，正铺了纸要写字。她忙奔过去，轻手轻脚磨起墨来。

沈若兰很快将写好了，待字迹晾干后放入信封中，交给玉墨，道：“给晋王身边的来福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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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 刺杀

惹怒楚千岚的下场，若棠与采青被他无情的丢下了马车。

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背影，采青忍不住跺脚道：“奴婢还从未见过这样小心眼的人！”

心里越发替自家姑娘感到不值。

若棠无所谓的笑了笑，“适应了就好。”

这次得罪他，不过是被他丢下而已。以后少不了的摩擦。还不知道他要如何折腾。

采青也知道抱怨无用，四下看了看，发现她们被扔在最繁华的街道上，便提议道：“姑娘，奴婢先送您到福鑫楼歇歇脚。再去套了马车来接您。”

这般说着，却有些犹豫不定，“只是奴婢去了，您一个人……”

若棠笑笑道：“我就呆在屋里不出来。”

采青这才放下心来，扶了若棠的手，走进京城有名的金楼。一直将她送进安静的厢房，才匆忙下楼去租马车。

既然答应采青呆在屋里不乱走，若棠便信守承诺不出房门一步。但屋里熏着香，着实有些闷，她便将窗户推开了，好散散屋里的香味。

正要坐回去，却听邻窗传出一串清脆的笑声。这本与她无关，但她们接下来的话题却提到了她。

“沈若堂到底是好运还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竟嫁给了湘王爷。我虽然没见过湘王爷。但听我爹说，他这些年做的坏事简直罄竹难书，动辄便要打杀人，死在他马鞭下的没有一千也有九百。湘王这般残暴，也不知沈若堂能不能在他的马鞭下活下来。”

“我还听说湘王府有个兽苑，里面养的全是吃人的凶兽，但凡谁惹了他不高兴。便将人丢进兽苑里，让野兽活活吃掉呢。你们说，沈若堂会不会也落得这样的下场？”

“野兽吃人算什么，我可是听说过，湘王爷就爱吃人肉喝人血呢。听说他院子里每月都会失踪一名丫鬟，连尸骨都找不到，其实就是被湘王活活吃了的。”

“啊！”

一片恐慌的惊呼声。

“真的假的？”

“那沈若棠岂不是死定了。”

“会被吃掉吗？”

“说不定是被凶兽吃掉呢。”

“沈若棠也太可怜了。”庄名妖巴。

“可怜什么啊，她不知廉耻做出那种事来，寻常人早一根白绫吊死了，她倒好，不知怎么入了皇上的眼，若不是指婚给湘王爷。她也早就没命了好吗？”

“说的也是。不过我认识的沈若堂，看起来不是那样的人。她跟沈若兰明明很要好的样子，怎么竟会做出勾引谢大公子的事来，我怎么想也想不通。”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不要太天真好不好？”

“就是。这些事都是从他们沈府传出来的，若不是真的。沈府早就站出来说话了。”

“哎，东西送上来了，咱们快挑吧。”

邻屋的人结束了对沈若堂与湘王的各种讨论猜测，纷纷挑起自己中意的首饰头面来。

若棠立在窗边的阴影里，唇角自始至终噙着抹淡淡的微笑。

早知道流言猛于虎，不知道楚千岚他自己知不知道在旁人眼里，他俨然已经化身为吃人肉的恶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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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 她的筹码

这女人不但不信他，还防备着他。

楚千岚微微一笑，“你的意思，这事跟端王府有关？照理说，你不过就是在端王府丢了个人。以本王对老三的了解，他断不会因为这个就对你痛下杀手。你还做了什么事？”

若棠当然不承认，“妾身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她不就是手痒贪玩，忍不住划了一会小舟嘛，要是早知道会撞到那么倒霉的事，打死她也不会过去的好吗？

楚千岚也不逼她。笑容甚至有些温柔的，“你不说就算了，但愿王妃你以后还有今日这样的好运气。”

说罢，跳下窗台就走了。

若棠缩了缩肩膀，变态你倒是随手关上窗啊！

其实若棠也很苦恼，她躲过了这次。下次呢？总不能寸步不离的将阿白带在身边吧，这样生活多不方便啊。而且总有需要一个人单独待着的时候，比如眼下这样，比如嘘嘘和嗯嗯的时候……

唉，怎么办啊怎么办？

……

采红正等在净房外，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突然听见里头穿出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凄厉的的惨呼声。

“娘娘，您没事吧？”采红愣了一下。急忙推开了净房的门，就见若棠穿着薄薄的单衣亵裤，痛苦万分的仰面倒在地上。

“娘娘，您怎么样？奴婢扶您起来吧。”说着就要动手去扶若棠。

若棠眉头皱的能打结，痛苦的吸着气，“你别动别动，我怕是摔断了腰，你让我先缓缓。”

采红观她满头大汗，“痛苦”的咬着牙，一副痛到不能忍受的模样。采红心里升起幸灾乐祸的开心，脸上却十足的关心，“这可怎么是好，娘娘您忍忍。我这就去禀告王爷！”

若棠似乎痛的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虚弱的点了点头。

采红便飞快的走了。

楚千岚不耐烦的走进来时，若棠还在地上苦苦“挣扎”。

挥手令跟着的采红出去，他方才冷哼道：“装的挺像。再不起来，本王当真让你腰骨全折你信不信？”

若棠泪眼汪汪的瞅着他，委屈的嘟了嘴：“王爷，妾身真的摔得动不了了。”

嘶嘶的吸两口气，“妾身腰部以下都没了知觉，怕是以后都不中用了……”

楚千岚微皱眉，狐疑的盯着她的眼睛。

他刚听到这个消息，就觉得肯定是这女人又想出了什么鬼主意在装模作样。可是看着她眼下这模样，“痛苦”的这样自然，倒像是真的。

他顿了顿，方道：“太医马上就到了，你且忍着。”

“这大晚上的，麻烦太医多不好。”若棠充分发挥为他人着想的奉献精神，全不顾自己的“伤痛”。

“那王妃的意思？”楚千岚挑眉。

“妾身只是滑了一跤，也许伤的并不重，说不定休息个两日就能下地走动了。”若棠忍着痛“深明大义”的提议道，“王爷无需太担心，让妾身在这儿休息两日，两日后若没好转，再请太医也不迟。”

楚千岚算是明白了，这女人是打算赖在他这儿不走，想出这么个蠢笨的法子来。

他在若棠面前蹲下身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本王可以收留你，但你要怎么回报本王？”

若棠原本想娇羞的说“随便您怎么样都可以”，又怕这变态因此会倒胃口更不愿意留她住在长春馆了，于是诚恳真挚的说道：“等妾身好了，王爷想吃什么妾身都做给您吃。”

这算得上她最大的诚意了吧。

可惜楚千岚不这样认为：“算了吧，本王还怕再被你害的泻肚说到这个，你告诉本王你是怎么做到的，本王就留下你，如何？”

若棠纠结了。

说，还是不说，这是个问题！

说了，会不会又给了变态一个炮制她的理由？可是不说，就不能赖下来，不赖下来，她的生命就有可能随时受到威胁。

不说，被他赶出去，结局多半是个死。说了，被他收拾一顿，结果很可能是生不如死。

楚千岚瞧着她纠结挣扎的表情，已经开始优哉游哉的数起数来：“十、九、八、三、二……”

“七六五四去哪了？”若棠脱口问道。

“王妃考虑的如何了？”楚千岚笑微微的睨着她。

“我若说了，王爷会不会趁机打击报复我？”若棠期期艾艾的问道。

“本王大人大量，可以原谅你一次。”楚千岚非常“大度”的回应。

若棠于是抿了抿嘴，低下头对手指，“其实吧，那个豆腐不能与蜂蜜同食，同食就会引起泻肚的……其实，我不是故意要害您泻肚，就是那天刚好有新鲜蜂蜜送过来，想让您尝尝，就忘记了这一茬……”

“忘记了？”楚千岚会信她那个心虚的样子才怪，“罢了，本王说过原谅你这次，就不与你计较了。”

变态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若棠不敢置信的抬头望住他，不失时机的狠拍马屁，“王爷心胸宽广海纳百川，宰相肚里能撑船，我真的佩服的五体投地。王爷您太好了，您就是个大好人。”

楚千岚才不会被她几句马匹吹捧的飘飘然，他依然似笑非笑的俯视着若棠，“本王可以不与你计较，但你且记住，你欠了本王一个天大的人情。这人情，可是要还的。”

他的人情，可不是那么好欠的。

若棠腹诽，她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不过管他的，先应付过这茬再说。人情这种东西，口说无凭，她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若棠就这样顺利的赖在了长春馆。

也终于见到了楚千岚屋里伺候的另两名美婢婉如与画眉。

婉如人如其名，看上去是个十分温婉柔顺的丫鬟，而画眉性子则要活泼的多，真如一只画眉鸟般一开口就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她们都作姑娘装扮，并没有梳妇人头，因此若棠也拿不准她们到底有没有被楚千岚收用。但这些都是楚变态身边的得意人儿，若棠自是不好使唤，只让她们去一趟清秋院，将已经醒过来的采青接过来照顾她。

她住进长春馆的事，在后院可谓引起了轩然大波。

邓侧妃恼恨的砸了她最爱的一套薄胎青瓷茶杯。

紫黛战战兢兢的宽慰她：“娘娘别生气，王妃能住进去，听说是因为摔着了腰不好移动。就算住在那里，也不过是暂时……”

“我连暂时都没有住进去过！”邓侧妃恨恨的咬着牙，“王爷的长春馆，何时让旁人进去过，连秦氏那贱人在最得意的时候，王爷也不准她踏入半步！不一样，王爷待她是不一样的。”

她想着那个时候，王爷竟连外袍都没来得及穿，只穿着一身单衣便赶到清秋院。他看到沈若棠浑身是血时，离他最近的她，分明看到他的瞳孔飞快一缩，有什么飞快的从他眼里一闪而逝。

紫黛壮着胆子道：“她到底是王妃，王爷待她不一样也是理所应当……”

邓侧妃阴恻恻的目光狠狠扫向紫黛。

紫黛双腿一软，慌忙跪在地上求饶：“娘娘饶命，奴婢嘴笨说错了话，娘娘饶命……”庄布杂圾。

“你说的没错，谁叫人家是王妃呢！”邓侧妃磨着牙，却露出个大大的笑容，“你将这个消息告诉给那两个贱人，看看她们能不能忍得住。”

“是，奴婢这就去。”紫黛悄悄松了口气。

不过这回却没能如邓侧妃的愿，秦氏心里再着急，可她起不了身，又兼病中实在不好看，她担心王爷见了不但没起怜惜之心，反还因此厌弃了她，那就太得不偿失了。因此被刘氏害的卧病在床的秦氏心里愈发的恨刘氏了。

而刘氏呢，因为感激上回若棠带她去端王府，让她有机会跟父母亲人相聚片刻，且半点也没刁难催促，由着她们说话团聚。她心里对若棠就怀了些感激的情愫，因此听到这个消息，虽然心里头不是滋味，倒也没做出什么动作来。

没人打扰使坏的这两天，若棠还算过的平静。

而相较于她的平静，晋王楚千川与沈若兰就显然不那么平静了。

手底下数一数二的死士派出去，连个响儿都没有，就这么肉包子打了狗。后头又派了人去，却道人已经不在清秋院，知道人藏在长春馆，楚千川就不好贸然再下手了。

一来他的人连靠近长春馆都做不到，二来若是动静闹得太大，终归不是他的初衷。刺杀不成，只好想别的法子他暂时能想到的，也不过就是拘着晋王妃不往湘王府跑而已。

但他又不能时时刻刻看着晋王妃，比如眼下

楚千川按捺住不悦与不耐，看向将他约出来的沈若兰：“不是跟你说了，最近没重要的事不要见面吗？”

沈若兰红着眼睛怯怯道：“王爷，我这两日吃不下睡不着，就担心您……王妃她是不是知道了？您气色看上去不大好，她是不是为难您了？都怪兰儿，帮不了您还总给您添乱。”

说着低下头，无声掉起泪来。

楚千川看着她的模样，不知怎的就想起他的王妃对她的评价，不知怎的，往日还能升起的怜惜之心，今日瞧着她这般作态，便连陪她做戏的欲望都没有了。

“好了，本王又没怪你，你哭个什么劲。”楚千川的语气到底流露出了不耐之意。

沈若兰拭泪的手指微微一僵，微垂的眼睫掩住了眼里一闪而过的不甘与恼意，“这两日兰儿想了很多，王爷您与王妃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分，兰儿本就不该因倾慕王爷而与王爷私下往来，破坏您与王妃之间的感情，害您不开心不快活，这不是兰儿的初衷。兰儿思来想去”

她抬起泪意盈盈的脸，一脸的哀伤与决绝，“兰儿决定应了福家的亲事，从此往后，兰儿不能再见王爷了……但兰儿会日日焚香为您祈福，祈愿您心想事成，终成大业！”

说罢，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兰儿叩别王爷。”

楚千川听得眼皮一跳，忙伸手拦住她，不让她跪下去，手臂稍一用力，就将沈若兰圈进了怀里，“好兰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跟本王都这样了，如何还能嫁去福家？”

若没有她来牵制沈安邦那个老狐狸，那老狐狸又怎么会尽心尽力为他出谋划策？且他最近明显感觉到，老狐狸在不动声色的疏远他，难怪先前说好的事，也拖拖拉拉不肯替他办妥。

若是失了老狐狸的助力，他的大业之路就要艰难上几分。他虽排在太子下面，但论出生，他的母妃不过只是个小小的嫔，且母家那一堆糊不上墙的玩意儿不给他添乱就谢天谢地了，指望他们成为他的助力，跟做梦也没什么区别。芙蕖的娘家平国公府倒是不错，但若让他们知道他待芙蕖不好，只怕也要与他心生罅隙。

而端王，乃是皇帝最宠爱的德妃所出，且皇帝不止一次当着众人的面夸奖端王君子端方，是所有儿子中最像他的。端王妃也出自陇西世家，无论哪方面，端王的赢面都比他大得多。若是他再失了好不容易拉拢过来的沈安邦……

不行，楚千川哪能看着事情发生这样的变故？

于是抱着沈若兰柔声哄道：“你再给本王一点时间，等本王这边有了眉目，即刻就奏请父皇迎你入府。此事，本王定会给你个交代的。”

“王妃好意为兰儿相看人家，父亲以为此事是王爷您的意思，私底下已经在跟福家的人接触了。兰儿担心，只怕用不了多久，这婚事就会定下来。”沈若兰不动声色的朝他施压。

在楚千川大业未成前，他如何舍得抛下拥有周家一半家产的沈家？他需要沈家，势必不会在这关头抛弃她，没有她，他底下那么多不能光明正大露面于人前的将士要怎么养活？

沈若兰清楚的知道，他需要她！

这就是她握在手里的筹码。

晋王妃，她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来日方长，她们等着瞧！

楚千川沉吟着正要开口，包厢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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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 尘埃落定

楚千川与沈若兰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暴露在了众人眼前。

“啊！”率先回过神来的沈若兰惊呼一声，慌忙转过头将发白的脸藏在楚千川怀里。

门口石化的众人也发出不同程度的惊呼，这是一群前来挑选珠宝的女眷，当然能来福鑫楼消费的，都不是普通人家的女眷。

于是乎。她们都认出了屋里相拥的难舍难分的狗男女是谁。庄布叉圾。

一时间，整个二楼的客人们都被惊动了。

楚千川脸色铁青，一时又怒又急，掩耳盗铃般将沈若兰的头死死按在自己胸口，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住嘴！还不快给本王滚出去！”

众女眷慌慌张张的跑了。楚千川气不打一起出来，高声喊道：“来福，来福！这个狗奴才不在门口守着死哪儿去了！”

被打晕拖到墙角的来福自然无法给气急败坏的楚千川任何回应。

……

相隔不远的另一个房间，身材颀长优雅贵气却满脸病容的锦衣男子满意一笑，对身边另一人笑道：“不错，挺精彩的一场戏。还要多亏了你给本宫送了消息来。”

楚千岚与他同高却比他精壮许多的身体只是懒懒靠在门框上，闻言淡淡一笑：“太子殿下太客气了，您才是未来的君主，我只是做了臣弟该做的事罢了。”

太子对于楚千岚的识时务显然十分满意，“等本宫登上大宝，必不会亏待了你。”

顿一顿，又道，“今日这事，传遍京城需要多久？”

“方才那一群女人中。不少是好嚼舌根的，太子殿下放心，不出一日，这事必定会传到平国公府与晋王妃耳中。”

“为何不干脆直接将晋王妃诓过来，依那女人的性子，只怕当即就要闹起来，这戏看起来不是更精彩些？”

“晋王妃来了就太着痕迹了。”楚千岚淡淡道，“况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也不是臣弟弄来的。”

“嗯？”太子殿下表示疑惑：“不是你，那是谁？”

楚千岚朝晋王与沈若兰的方向努努嘴，“最狠得下心的，往往是女人。”

“哈哈。”太子竟抚掌笑起来，“没想到啊没想到。老二算计本宫的时候，可曾想到他自以为捏在手心里的女人也在算计他？果然有意思。”

“您出来的太久了，该回去了。”楚千岚不咸不淡的提醒他。

“是该回去了。”太子站起身来，“有件事。本宫一直想着要不要告诉你。”

“您说”

“你知道对父皇提议将沈若棠指给你的人是谁吗？”

楚千岚挑眉，慢慢直起身来：“谁？”

“是咱们的端方君子呀，你看他对你这弟弟可是好？”太子饶有兴致的看楚千岚微变的神色，笑容愈发的深了，“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

楚千岚抿着唇，沉默不语。

太子意味深长的拍拍他的肩膀，“老七啊，皇家哪有什么兄弟情，可别傻傻的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他说完，这才在随从的护卫下，匆匆离开福鑫楼。

待他走远了，楚千岚撇撇嘴，“你又是什么好鸟不成……端王，呵！”

……

晋王与沈若兰在福鑫楼偷情的事，一夕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虽然晋王当时就赶回晋王府，勒令府里众人管好自己的嘴巴，谁敢在王妃面前嚼舌根就打死了算。府里仆从都满头雾水不知何事，随后，晋王下令除了采买的仆役，谁也不许随意出入晋王府。

即使这般严防死守，晋王仍然没有防守住。因为平国公府来人了，来的，是晋王妃的母亲李氏。

晋王亲自接待她，“您老人家怎么亲自过来了？”

李氏保养得宜的一张脸看上不去不过三十许人，人到中年，却依然美艳动人，晋王妃的好样貌正是遗传自她。

对于晋王的殷勤，李氏神色很是淡淡，“芙蕖许久没回平国公府，我过来看看她，也不晓得她最近过的怎么样。这外头流言四起的，我自己生的女儿我最是清楚，受了这样的委屈她断没有不回家的道理。”

晋王脸上的笑也淡了下去，他搁在桌面上的手紧了紧，方才道：“您是忘了吧，如今晋王府才是芙蕖的家。您这是要她回哪儿去？”

李氏毫不退让，这时候，她只是一个为爱女担忧着急的母亲，“这是芙蕖的家？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不再是了吧！”

“娘，您怎么来了，也不知会女儿一声，若不是赵嬷嬷对女儿说，女儿还半点都不知情。”晋王妃娇俏的说罢，又嗔责的瞪一眼晋王：“王爷您也是的，我娘过来看我的，您拉着她有什么好说的。”

她的视线在晋王僵硬的神色与李氏不怒而威的脸上转了一圈，心里微微有些不安，“怎么了？莫不是你们两个背着我在说我坏话？娘，我可是您女儿啊”

“你要不是我生的傻女儿，我才懒得管你！”李氏哼一声，拉着晋王妃的手就要往外走，“收拾收拾，跟娘回国公府去，把你那院子给那不要脸的小贱人腾出来吧。”

晋王妃微愣，站在原地没有动，脸上却已经没有了笑容，她茫然的看一样李氏，又看向不自觉避开她目光的晋王，“小贱人？哪个小贱人？”

晋王牙根紧咬，强忍着被李氏挤兑的怒意，“您先回去吧，这件事本王会跟芙蕖说的……”

“什么事？您现在就告诉我！”晋王妃显然也听明白了什么，黑色的瞳仁里闪着烈焰的光，直直逼视着晋王。

晋王终于看向她，那向来温柔蜜意的眼睛里除了痛苦，似乎还有哀求，“芙蕖，一会儿我跟你说，我什么都跟你说……”

“我现在就要听！”晋王妃的声音平静的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赵嬷嬷，你告诉她！”李氏看也不看有口难言的晋王一眼，吩咐赵嬷嬷道。

“是，夫人。”赵嬷嬷是平国公府的忠仆，不论平国公府的主子让她做什么，她都会毫无异议的照做，“姑娘，王爷与沈府沈二姑娘青天白日在福鑫楼幽会的事，被几位上福鑫楼挑选首饰的夫人撞破了。现在满京城，无人不知晋王与沈二姑娘的龌龊事。”

晋王妃双腿一软，若不是李氏早有先见之明的扶住她，她就要瘫软在地上了。

“沈家？沈若兰！”晋王妃眼前闪现出几个片段，忽的冷笑一声，一把抓住弯下身来扶她的周嬷嬷的手，修建的圆润整齐的指甲深深的扎进周嬷嬷的手背，她恍若未觉，而周嬷嬷亦没有皱一下眉头，“嬷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还有阿棠，你们早就知道了，才会让我给沈若兰那贱人选夫婿，是不是？”

周嬷嬷心疼的看着晋王妃惨白的脸色与压抑的粗重的喘息，连忙道：“湘王妃与老奴担心您知道真相后会承受不住，因此才将事情瞒下了。姑娘您别这样，您放松些……姑娘，姑娘！”

晋王妃面如纸色的晕死了过去。

……

住在长春馆的若棠也听闻了这件闻名于街头巷尾的风流韵事，尤其这主角还是当朝亲王，流传的速度就更快，传的也就更远了。

估计要不了几天，全大楚的人民都该知道晋王偷吃又没做好安全防范措施的事情了。

若棠一边舒服的窝在柔软的大床上装她的病患，一边忧心忡忡的替晋王妃担心着。

那样烈性的女子，知道这样的事，怎么承受得住哟！

这事是谁设计的，晋王？可能性不大，他不可能主动让人家去捉他的奸吧，对他不但没有好处且全是坏处。如今他的声誉在百官与民众那里可谓是一败涂地，这简直是他人生的污点，甚至很有可能影响他将来竞争皇位的。这样赔大本的买卖，晋王是不可能做的。

不是晋王，难道是他的政敌知道了，所以阴了他一把？

阴的好阴的妙，阴的呱呱叫啊！

只是可怜了晋王妃。唉，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楚千岚一进来，就看见她半张脸舒坦半张脸纠结的唉声叹气着。

她自己知道她脸上的表情有这么丰富吗？

“在想什么？”楚千岚随口问道。

原以为她又会跟之前一样随便敷衍他，不想她却抬起头来，很是郑重的问道：“王爷，您知道晋王府上现在如何了吗？”

“你这么关心晋王的事？”楚千岚挑眉，语气一如既往的不好。

谁关心他？她脑袋进水了都不会干出这样的事儿来，“妾身只是有些担心二嫂，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不担心你们沈家的人，倒关心起一个外人来，可见你是个冷血无情的女人。”

若棠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也不与他争辩，只求道，“王爷听说了什么，一定要告诉妾身哦。”

“你求本王啊。”楚千岚戏谑道。

若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没带诚意的求他道：“求您了。”

“晋王妃被平国公夫人接回平国公府了。”楚千岚觉得自己都被她敷衍习惯了，竟没有生出多少不悦来。

他话音一落，就见若棠眼睛亮了亮。

平国公府这样的娘家可真给力啊！先前还担心去晋王府探望晋王妃搞不好会有生命危险，现在换到平国公府，应该就没有这样的担忧了。

“依王爷您看，这事儿最终会如何？”

楚千岚嗤笑，“自然是如你妹妹所愿啰。”

果见若棠一双眼睛瞪的圆溜溜起来，楚千岚又心情甚好的加了句，“你难道不知道这事儿是你那好妹妹一手策划的？”

妈蛋，猜了晋王猜了晋王的政敌，就是没往沈若兰这小婊砸身上猜！

想不到啊想不到，她竟然狠得下心自毁名声。她就这么笃定，晋王最后会娶她做侧妃？

……

此时的沈府。

沈安邦得知这闹得满城风雨的消息后，气的险些晕厥过去！

“老爷，老爷您先别激动，您别只听外面的人说，您也听听兰儿怎么说啊。”沈夫人跪在地上抱着沈安邦的腿，阻止他拿着家法用的藤条往沈若兰身上打，边说边哭道，“兰儿已经够可怜的了，您没听外面将她说的多难堪吗？我可怜的儿啊……”

沈安邦气的头晕眼花，又被沈夫人紧紧抱着腿，压根迈不动脚，更是气的眼前一阵接一阵的发黑，“还有什么好说的？啊，好好地姑娘家不在府里待着，跑出去跟男人幽会，这跟那不要脸的孽障有什么区别？我沈安邦到底造了什么孽，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今天我非得打断你的腿不可！”

沈若兰跪在地上，原本只是默默的流着眼泪，听闻沈安邦的话，抬起满脸是泪的小脸来，“爹，明明是您自己说日后要送我进晋王府去，如今虽然进去的难看了些，但也达成了您一开始的目的，您不是更该高兴才是吗？”

“闭嘴！”沈安邦气的发抖，这件事他只在酒后与沈夫人提起过，很显然，沈若兰会知道他的打算，全是沈夫人说给她听的。

沈安邦怒目瞪着瑟瑟发抖的沈夫人，抬脚就将她用力踢翻在地：“无知妇人！你看看你干的什么好事！”

沈夫人痛叫一声倒在地上，险些闭过气去，沈若兰爬过去又叫又揉的，沈夫人才幽幽吐出一口气醒转了过来。

“爹，都是女儿的错，您别怪娘。”沈若兰趴在地上痛苦道：“您要打要骂，女儿都认了，可事情已经发生，女儿……女儿不想死，求爹爹救救女儿吧。”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沈安邦看着这个自己向来疼爱有加的女儿，一时心寒一时心疼，“你要我救你，你倒是告诉我，我该怎么救你？”

沈若兰哀哀凄凄的啜泣着，偷看一眼沈安邦的神色，断断续续的说道：“如若爹能进宫……求皇上为女儿做主，女儿或许还能活命的机会，否则，否则便是进了晋王府，女儿也要被晋王妃磋磨死的啊爹！”

沈安邦面皮一抖，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乖巧听话孝顺懂事的女儿会要他舍下脸面去求皇帝的成全。她到底知不知道他位高权重，表面看着风光，内里却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就等着他行差踏错一步？

前头那孽障的事，皇上器重他不忍他面上难看，做了个顺水人情将那孽障指给湘王，反正两个名声都一样臭，外人也无话可说。可是晋王，却是皇帝暗示过他不许过于亲近的，倘若他去求皇帝，其结果……

沈安邦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他死死瞪着沈若兰，垂下的手猛然一挥，特制的藤鞭带着呼呼风声毫不留情的落在她身上：“我今天非要打死你这孽障不可！”

“住手！”沈老太君威严的嗓音适时的响了起来。

沈若兰虽然挨了一鞭，倒在地上痛的直抽气，但还是庆幸老太君终于来了。只要她来了，这件事，就差不多板上钉钉了。

果然孝顺的沈安邦忙丢下鞭子上前来扶老太君，“母亲，您怎么过来了？”

沈老太君精明锐利的眼睛在沈若兰与沈夫人身上转了转，便径直问道：“你打算怎么做，当真要打死她不成？”

“母亲，就算打死她，也不能让她进晋王府丢人现眼。”沈安邦不好跟沈老太君讲他对皇帝赐婚若棠与湘王时的猜测，毕竟并没有证据来支持他的猜测。“我这张脸，如今都被她丢完了，不打死她，难消我心头之气。”

他在这一刻，对沈若兰的失望与厌弃，更甚于当初的若棠。他对沈若兰呵疼有加，倾注了多少的心力在她身上，连她小时候握笔写字都是他一笔一划教出来的。于是事情发生后，他受到的冲击比当时听到若棠与谢敛有染时强烈不止一百倍。

“你若将她打死了，如何与晋王交代？”沈老太君沉声喝问道。

“晋王？”沈安邦皱眉，“他就算是亲王，对大臣之女做出这样的事，怎还有脸还问沈家要交代？”

“倘若晋王有心求娶兰儿，你又当如何？”

“不可能！”沈安邦脱口道，“皇上不会同意的。”

“你怎么知道？”

沈若兰与沈夫人正抱头哭泣着，闻言都抬起头来，紧张万分的盯着沈安邦。

“爹，皇上为何会不答应？我是您的女儿，您是当朝丞相啊！”若他爹肯去求皇上，说不定还能求来皇上的圣旨，怎么可能会如他所说，皇帝不可能会答应她进晋王府呢？

沈若兰想不明白，她唯有紧紧的盯着沈安邦，顾不得手臂上那火烧火燎的鞭伤。

沈安邦用力闭了闭眼，疲惫的叹一口气，正要开口，下人小跑着进来禀告道：“老爷，宫里来人了，皇上宣您进宫说话。”

沈安邦心里一紧，沈若兰与沈夫人却齐齐松了口气。

……

沈安邦被内侍引进了勤政殿，他跪下山呼万岁后，听得高座上的皇帝半天不发一语，冷汗很快就浸透了他的衣衫。

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久，沈安邦终于听到皇帝威压而平板的声音：“沈爱卿，你有什么话要对朕说的？”

沈安邦闻言，立时老泪纵横，将额头砰砰砰的直往地上砸：“臣教女无方，臣实在无颜面见皇上，求皇上赐臣一死吧。”

“沈大人乃是我大楚王朝的肱骨大臣，朕如何舍得赐死你。不过，朕的确对你有些失望了。”

沈安邦听得心惊肉跳，“都是臣的错，臣罪该万死。皇上请放心，臣一定会处理好此事，绝不让您烦心的。”

他回去就弄死那胆大包天的孽障！

“爱卿打算如何处理？”皇帝追问道。

“臣……”沈安邦顿了顿，老脸又红又涨的说道：“如此不知廉耻，不配为人。”

“罢了。”皇帝的语气却缓了缓，“到底是一条人命。”

沈安邦闻言，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强忍着才没敢抬头去看皇帝的表情，错愕的开口：“皇上？”

他所知道的皇帝可绝不是心慈手软之人，怎会对他两个女儿都这般开恩？难道，皇帝果然打算要弃用他了？

“既然他两个两情相悦，晋王又求到了太后那里，朕就做主，让你的宝贝女儿以侧妃身份进入晋王府，这不算辱没了她吧？”皇帝的声音仍然没有半点起伏。

沈安邦却并没有松口气的感觉，“皇上，臣惭愧，那孽障不洁身自好，哪里配进晋王府？”

皇帝如今身体康健，再活个十年二十年也不是不可能，若眼下因为沈若兰而导致他仕途不顺，他又怎么能高兴的起来？

“也不是你女儿一人的错，就这样吧。”皇帝拍板道，“爱卿若觉得愧对朕，日后更勤勉于政事就行了。”

沈安邦听了皇帝这话，一颗提到喉咙口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但同时，他又更疑惑了。

明明之前不愿意他跟晋王走的太近的也是皇帝，如今却又做主让沈若兰入晋王府，这是为何？沈安邦觉得自己越来越捉摸不透皇帝的心思了。

……

虽然只是侧妃，但皇帝还是令钦天监挑选了黄道吉日，被沦为满京城民众茶余饭后的谈资的沈二姑娘将于半月后被抬进晋王府。

此事尘埃落定后，若棠觉得自己的人生安全基本不会受到威胁了，便对楚千岚提出搬回清秋院“养伤”的请求。

只可惜被他毫不留情的拒绝了，“王妃伤的太严重，不好移动的，就乖乖在长春馆待着吧。”

若棠没法，只好祭出阿白来，“阿白好几天没看到妾身，妾身担心他会发脾气。就算妾身不好移动，让人每天抬着去看看它也是好的，这是王爷交给妾身的差事，妾身不想办砸了。”

说罢，还对楚千岚眨巴眨巴眼睛，示意他看她的小眼神是多么真诚。

只可惜楚千岚只当她的眼睛在抽筋，“你住在这里，就不能叫人抬着过去看阿白了？”

说着，就要叫人将若棠抬去兽苑。

若棠见敷衍不过去，只好如实道：“王爷，妾身躺了这么几天，骨头都酸了，所以妾身想要……想要出府松快松快骨头。”

“你都伤的不能动弹了，怎还能松快骨头？”楚千岚冷嗤道：“到底想干什么，趁早痛快说明白了，否则你就给本王长在这张床上！”

他话音才落，若棠已经识时务的坦白道：“我想去平国公府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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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 死缠烂打

若棠的及时坦白让她最终得以被楚千岚放行。

很顺利的到了平国公府，递上拜帖后，门房便将若棠的马车迎了进去。

一路上她都在做心里建设，被晋王妃迁怒可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她的应对方案就四个字死缠烂打。

结果若棠最先见到的人却不是晋王妃。她在二门换乘软轿时，遇到了正从里面出来的晋王爷。不过短短时日，这位先还风头极盛名声极好的意气风发的王爷，眼下却是一副憔悴萎靡的模样，隔着一段距离，若棠都能看到他眼睛里满是血丝。下巴上胡子拉渣，好久没有好好打理过得样子，看起来又憔悴又失落。

晋王也看到了若棠，那眼刀子飞的，若棠都感觉皮肤生疼了。

这是干什么，他做的龌龊事她还帮她隐瞒了呢。他这一副杀父仇人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这下你满意了？”晋王看着若棠，阴恻恻的开口道。

若棠装出一副被惊吓到了的模样，怯怯道，“见过二哥，我不太明白二哥您的意思，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惹您生气了吗？若是，您千万告诉我一声，我已许久没出门。前些日子受了伤又一直静养着，实在想不明白怎么惹您生气的。”

她这是在告诉他，不管他疑心哪件事跟她有关都是没有道理的，她一直在湘王府待着，没有出过门。

其实晋王也知道福鑫楼的事跟若棠无关，她并不出门应酬，且以她眼下的名声，又如何能指使得了那天闯进他房间来的那几位贵夫人。但他就是看若棠不顺眼，就是想要迁怒她！

“你自己做了什么好事心里明白！”

若棠无辜的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我真的不明白。”

这时来福瘸着腿小跑到晋王身边，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晋王神色凝重，也顾不上找若棠的麻烦。急匆匆的大步走了。

若棠撇撇嘴，冲她发什么脾气啊，有本事去找沈若兰发火啊！哼，一个渣男一个小婊砸。还真是绝配呢。她边愉快的吐着槽，边扶着采青的手弯腰上了软轿，嘴里不自觉的溜出一句歌词来，“就不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他现在焦头烂额的，还不知道是沈若兰设计了整件事的样子。哼哼，就让他自己查去，祝福他二人婚后过上幸福的相爱相的生活。

哦，真是有趣啊！

……

“哟，这是谁来了？”

饶是若棠有了心理准备，被晋王妃这样冷嘲热讽的打着招呼时，她还是有些难过的，“姐姐，我来负荆请罪的，姐姐你要打要骂，我绝无二话。”

若棠乖觉的将称呼换了，这时候若张口还是二嫂，估计更要不受待见了。

“我可担不起，”晋王妃看起来比晋王好不了多少，短短几日不但瘦了一大圈，脾气似乎都古怪了不少，“你湘王妃是什么样的人物，说什么负荆请罪，太折杀我了。”

若棠求助的望向一旁的赵嬷嬷，指望她帮自己求个情。赵嬷嬷苦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她如今可都还是“戴罪之身”，哪有资格给若棠求情。

若棠就知道赵嬷嬷也是自身难保了，可想晋王妃此次气性有多大。

“好姐姐，我知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下回我再也不敢瞒你了。”若棠也顾不上脸皮这种东西了，上前拉着晋王妃的手哀求道，“我真的知错了……”

“你心里还盼着有下回呢，怎么，这回的好戏还不够你看的？”晋王妃猛的甩开若棠的手，呵呵冷笑，语气凉薄而讥诮：“我视你为友，不指望你像我一样坦荡待我，可这般欺骗行事，实在欺人太甚！”

若棠不防自己会被甩开，手一下子收不住，砸在几桌的桌角上，手背上先是木木的痛，很快那痛便尖锐的传开来，痛的她忍不住皱紧眉头，另一手紧紧捂着手背，泪眼汪汪的去看晋王妃，“姐姐，我真的不是有意想瞒着你，只是那时看见你跟晋王……你们感情着实太好，我担心你承受不住，这才会……后来我憋的实在难受，又怕你会吃那两人的暗亏，就告诉了赵嬷嬷。我们都是为了你好，才决定不说的。”

完了，事情真的大条了。

若棠忽然想起，一开始晋王妃就跟她说过，她是一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今天要是不能把她哄好，估计这辈子她都不会待见她了。

唉，她还挺喜欢晋王妃这性子的，不想跟她交恶啊。

晋王妃在甩开若棠手时，见她似乎伤的不轻，眼里便闪过一丝懊恼。她虽是纤弱女子，但盛怒时的手劲必定是很大的。虽然只来得及瞧上一眼就被她捂了起来，但她好像看到了她手背上迅速蔓延的乌青色。又见她顾不得手上的伤，急急忙忙的要解释清楚，说的跟赵嬷嬷所差无几，心里的怒气怨气终是消了些，然而语气还是冷硬，“为了我好？把我当成傻瓜一样蒙在鼓里就是为了我好？眼睁睁看着我被人骗，就是为了我好？你们的好，我可真不敢承情。”

若棠自是瞧出了晋王妃瞧见自己手背的淤青便已然心软了，语气虽然严厉，却根本就是色厉内荏，索性也不捂手了，就拿受伤的手小心翼翼去拉晋王妃，软着嗓子可怜兮兮的道：“姐姐，我知道我跟赵嬷嬷这种方式错了，不管怎么样，都该先告诉你的，绝不会让你从旁人口中知道此事而失了先机。你就原谅了我们这一回吧。”

顺便还替赵嬷嬷求个情，果然得到赵嬷嬷感激的眼神一枚。

其实若棠也能理解，晋王妃这样骄傲一个人，自己的丈夫有了外遇，她不是第一个知道，而是全大楚都知道了她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种自以为自己婚姻幸福丈夫忠诚的信念，一下子被打击的粉碎，且还被身边信任的人蒙在鼓里，这于她而言，就是一种不能原谅的背叛。换作若棠遇到这种事，定然也会气的不得了。

晋王妃瞪她一眼，到底还是软了语气，视线不着痕迹的瞥一眼若棠拉着她衣袖的手一眼，“只此一次！再有下回，你就再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若棠喜不自胜，咧嘴傻笑起来，不住的点头道：“姐姐你放心，我用性命跟你担保，绝对没有下一回！”

“瞧你这傻样儿。”晋王妃给她个白眼，又冷着脸吩咐赵嬷嬷道：“嬷嬷没瞧见她手受伤了，还不快取些冰块来给她敷敷？”

若棠与赵嬷嬷对视一眼，都知道这件事在晋王妃这里算是过去了。赵嬷嬷忍着激动，低头将老泪抹去了，颤声应了是，便去取冰块。

若棠则忍不住扑上去一把抱住了晋王妃，也不顾旁边是不是还有丫鬟婆子，“姐姐你真好，我最最最喜欢你了。”

“油嘴滑舌。”晋王妃被她抱着虽觉得有些不适，到底没有推开她。

她是家中最小的小妹，兄长姐姐们净都护着她，虽然有庶出的弟妹，但到底隔着一层，平日里见了面，他们不是敬她就是怕她，她心血来潮想当个好姐姐，他们也不敢真的将她当姐姐看，害她好生没趣，往后也就越来越淡了。可现在听着若棠一口一个姐姐，叫的那叫一个欢快那叫一个自然，倒比那些庶弟庶妹更像她的妹妹。

赵嬷嬷取了冰块来给若棠冷敷，见若棠笑语如珠将晋王妃哄得虽然还没到开怀大笑的地步，但到底也比这几日阴气沉沉要好的多，不免老怀大慰，怂恿着若棠道，“老奴记得湘王妃仿佛很喜欢游湖？如今荷花都开了，姑娘您不如带湘王妃去瞧瞧？”

“是啊姐姐，我可喜欢游湖了，你快带我去开开眼界吧。”赵嬷嬷一说话，若棠就领会到了她的意思。想来这几日晋王妃都闷在房间里不动弹，赵嬷嬷怕闷坏了她，这才侧面提醒她带晋王妃出门去散散。

看在她卖力撒娇卖痴的份上，晋王妃勉强点头，“那就走吧。”

从湖心远远地传出一串银铃笑声，湖边的赏莲亭里，平国公夫人李氏紧绷的脸色稍稍松缓了些，“想不到芙蕖倒跟这沈氏投缘，芙蕖竟也肯听她的。”

并未随若棠她们一块出游的赵嬷嬷闻言，笑道：“外头都传湘王妃如何如何，依老奴看却未必属实。姑娘是多聪明的人，人家待她虚情还是假意，她一眼就能看明白。湘王妃待咱们姑娘，真个是真心实意的。”

李氏点头笑了笑，那笑随即就收敛了，“只可惜，她亲妹是沈若兰那小贱人！”

“夫人可是担心日后湘王妃会帮着那贱人对付咱们姑娘？那您大可放心，沈家人对湘王妃的态度，老奴是看的一清二楚的，您且又想，自那事出了后，一直闭门养伤的湘王妃却并没回过沈府，而是稍好一些就来了咱们府上，这说明，她跟那贱人不过就是名义上的姐妹关系罢了。咱们对湘王妃好些，还怕她心里不向着咱们？老奴瞧着，湘王妃是极喜欢我们姑娘的。”

李氏深觉有理，“让厨上备些湘王妃爱吃的饭菜，我记得咱们库里有一尊半人高的白玉观音，你去找了出来。我听说那孩子也是个命运多舛的，那观音先送去龙泉寺开光加持……得让她的心一直向着咱们芙蕖才行。”

“老奴明白。”她们都知道，即便她们与晋王妃再不愿回晋王府，旁人家还可以和离，可晋王妃是皇家妇，历朝历代也没有这样的先例。她们再不舍，最后还是要让晋王妃回晋王府去。

……

若棠去了平国公府后，向来不爱在王府待着的楚千岚却一反常态没有出去。还特意越过婉如与画眉，招了采红来服侍。

采红欢喜的都快疯了，打扮的比平常更娇艳迷人，手里端着托盘，摆着纤细小腰款款而来。

只可惜湘王爷正低头想事，并没有及时的接收到来自采红的秋波与风情。

“王爷。”采红走近楚千岚，见他仍是没有反应，搁下托盘后，壮着胆子假装不经意的碰了碰他搁在桌面上那修长如玉的手。

楚千岚抬起手一挥，采红只觉得一股压力排山倒海的朝她压了过来。她全身僵硬避无可避，只觉得身上每一根细小的骨头都断裂开来，痛的她连叫都叫不出来。然后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飞了起来。不过一瞬，砰一声，她娇嫩的身子骨砸在了墙上，然后，滚落在地上。

楚千岚抬起的眼里骤然闪过厌恶与冰冷，却在迎上采红不敢置信的疼痛目光时，换上了自责与心疼，“哎，这是怎么回事？采红你何时进来的？都怪本王想事情太专注，没留意到你，伤得重不重啊，本王这就让人去找大夫来。”

说罢，一迭声的命人将痛的说不出话来的采红送回她房间去。

采红一走，婉如便进来了，“爷，祝十一下落不明，恐怕凶多吉少。”

“唐品茂呢？”楚千岚的语气里挟裹着风雨欲来的阴沉与狠戾。

婉如低下头，“唐品茂，应是被人救走了。”

“宣平侯府都找遍了？”

“如意是这样说的，他顺着唐世子的踪迹追了下去，请爷耐心等待，不出几日应该会有消息回来。”

“等？”楚千岚冷笑，“等本王死吗？”

他脸色一整，神色平静的接近幽冷。然而琥珀瞳仁里暗藏尖锐，没有温度，除了坚决到底的狠戾，只剩一种全凭自己意愿行事的杀伐之气！

“传令吉祥，不必追杀唐品茂，命人集结，直攻活死人谷！”他们非要逼他出手，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一个不留！

“那唐品茂和宣平侯府？”婉如平静的应了是，又征询道。庄叉阵扛。

“留意着宣平侯府就是，若唐品茂回府，直接给本王带过来。”楚千岚语气越发低沉，然而面无表情的脸上却渐渐漾上了笑意，那笑意却很冷，“当真以为本王怕了他们，无知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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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 割舍很痛

婉如应声而去。

画眉踩着急急地步子走了进来，“爷，那采红嚷嚷着要见您。什么东西，爷也是她想见就能见的？”

“不理会就是。”楚千岚淡淡道。

“我就不明白了，您干吗要留这种人在身边？轻浮不说。还是个背主的东西。她能背叛王妃，就能背叛您，留她在这里，我始终觉得不妥。”画眉悻悻的说道。

“你看不住她？”楚千岚挑眉。

“我有时候也会出任务的，哪能时时刻刻看着她。那蹄子见天东打听西打听的，我就怕她不小心发现什么就不好了。”画眉漂亮的杏眸闪过一丝阴鸷。

“先留着吧。本王有用。”楚千岚不容置疑的拍板，“琉国使臣还有多久到？”

“依他们的脚程算来，不出十天就能到达京城。”画眉很快算了算。

“查清楚，同来的都有什么人，咱们也该做些准备才好。”楚千岚随口吩咐完了，便又似平日里一般，懒洋洋的歪在拨步床上，“王妃怎么还没回来？”

画眉抬头见他一脸索然无味的模样，便知他是无聊了想找王妃解闷，“这就让人去平国公府催催？”

“算了。”楚千岚嘟嚷，“免得她还当本王是想她了。”

画眉：“……”

您那一脸的悻悻，难道真的不是想王妃了吗？

当然这话画眉是打死也不敢说的。她想了想，道：“府上的舞姬排了新舞，您要不要传来看看？”

“跳来跳去还不是那些动作。”不是扭腰就是甩屁股的，看来看去都烦腻透了。

画眉忍着笑，“那好吧。井里湃着王妃早上做好的凉糕。到这会儿时辰正好，凉凉滑滑很好入口。”

别说王爷，就是她们几个。在王妃住进长春馆后，对吃的都挑剔了起来。王妃不但厨艺好，关键还会好多奇奇怪怪的新鲜糕点甜品，人又和气，每次做都会都做些。分给她跟婉如。就这么几天，画眉觉得自己的脸都圆了一圈了。

果然就见原本还无精打采精神萎靡的楚千岚坐直了身体，“还不快拿上来！”

……

日子一晃，就到了沈若兰进晋王府的日子。

虽然也有皇帝的圣旨，但她跟若棠的待遇差不了多少。沈安邦力求低调，命沈夫人到了吉时将人送上轿子，一路上连吹吹打打都不许，就这样遮遮掩掩的抬去晋王府。

沈若兰一开始是不干的，鼓起勇气跟沈安邦抗争：“倘若连您也这般对女儿，女儿到了晋王府，还不要被府里的人看轻了去？女儿好歹也是王爷侧妃，哪里就让您蒙羞了？”

沈安邦忍耐住没往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上扇上一巴掌，冷笑道：“不是如你的意嫁去晋王府了，怎么进去的，重要吗？”

“父亲！”沈若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泪刷的一下就掉了下来，“外人如何说女儿，女儿都不在乎，怎么连您也这般看不起女儿？”

沈夫人忙上前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吉时到了，快盖上盖头，让峻哥儿背你上轿吧。”

沈安邦冷声道：“看在你是我女儿的份上，有件事嘱咐你一声，进了晋王府，最好对晋王妃恭恭敬敬，一应规矩礼数全要做足了，若你敢动什么歪心思，就看着沈家上下几百口人被你害死吧。”

“老爷。”沈夫人眼眶一红，“大喜的日子，怎好说这样的话。兰儿那么懂事，她去了晋王府，定然会谨守规矩礼数过日子的。”

沈若兰已擦干了眼泪，她终于明白了，为了这桩婚事，她到底失去了什么。可是她不会后悔的，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她绝不后悔。父亲现在不理解她不原谅她，没有关系，总有一日，她会成为父亲乃至整个家族的骄傲的。

她发誓！

“我的女儿，委屈你了。”沈夫人不忍的抚着沈若兰的脸，原本以为嫁给王爷做侧妃是一件很风光的事，哪想到不但晋王爷自赐婚之日没来沈府露过面，就连出嫁，沈安邦都不许敲敲打打的送嫁，非要这样悄无声息的抬去晋王府，理由是他丢不起那个人。

虽然皇帝网开一面，同意了将沈若兰指给晋王做侧妃，但沈家连续曝出两姐妹不知廉耻、行为不检，且还都是沈安邦的嫡出女儿，让他这个当朝丞相的脸都丢尽了，不论他走到哪里，背后总有人对他指指点点。就连二房三房的弟弟们，也因此埋怨上了他，毕竟二房三房还有好几个未嫁的姑娘，如此一来，沈家家风不正，那些小姑娘将来的亲事只怕都没有着落，也就不怪二房三房的恨他们长房恨得牙痒痒。

所以比起朝臣们的指点以及整个沈氏一族被人鄙视鄙弃，还有平国公府若有若无的施压，沈若兰这点委屈在沈安邦这里又算得了什么？

总之，不管沈若兰乐意不乐意，她就像当初若棠一样，被一顶轿子从侧门抬进了晋王府。

只不过，若棠坐的是大红花轿，而她，只有一顶粉红小轿。

没有宾客，没有高堂，没有喜烛，甚至没有新郎。

玉墨瞧着时辰不早，上前劝说道：“娘娘，时辰不早，您先歇着吧。”

沈若兰头上的粉红盖头尚未取下来，她摇摇头，“你去瞧瞧王爷去了哪里？”

玉墨踌躇着没动。

沈若兰从盖头下看到玉墨没动，这一天下来憋了满肚子气，她再也忍耐不住，厉声斥道：“怎么，现在连你也敢看不起我？”

“奴婢不敢。”玉墨慌得忙磕头求饶，“您消消气，奴婢这就去。”

“算了。”沈若兰却又拦住了她，幽幽道：“咱们初来乍到，不好一来就满府乱跑，没得让人道咱们没规矩。”

玉墨松口气，“是。”

“我再等等王爷，你下去歇着吧。”仿佛所有的戾气都在刚才那一瞬发泄完了，她又变成了那个柔弱善良的好姑娘。

“侧妃娘娘，王爷去了王妃那里，嘱你早点休息。”沈若兰话音才落，屋外便响起个幸灾乐祸的尖锐嗓音。

沈若兰抓着裙摆的手一紧，半晌，那发白的指节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自取了盖头，面无表情的吩咐大气都不敢出的玉墨，“服侍我梳洗吧。”

……

晋王府正院，赵嬷嬷板着脸从屋里走出来，低眉垂眼的对站在夜色中的晋王屈膝行礼，“王妃已经歇下了，就不请王爷进去了。王妃让奴婢转告您，今日是您的大喜日子，王爷不要误了吉时。”

晋王原本期待的表情立刻变成了失望，“嬷嬷，你告诉她，我不会去偏院的。只要芙蕖开口，我一辈子都不碰她。”

“王妃说了，那是王爷您的事，她无权干涉也无权左右您任何事。您还是回去吧。”赵嬷嬷一点也不委婉的说完，转身掀了门帘回屋去了。

晋王不甘又气恼，狠狠一拳砸在身边的树干上，惹得输液纷纷从枝头飘落下来，“芙蕖，你到底想要本王怎么样！”

做小伏低，赔礼道歉他通通都做过了，可这些日子下来，他连她的面都没见到。若不是侧妃进府按规矩要向正妃敬茶，估计她都不会从平国公府回来。

明明他得到的消息是这些日子她的心情好了不少，时不时就约湘王妃过府，不是游湖就是赏荷，甚至两个人还悄悄溜出去看蹴鞠比赛。他还悄悄松了口气，以为这件事终于过去了。谁知道昨日刚回来，就以身体不舒服直接将他拒之门外。他倒是可以硬闯，到底还是害怕会惹她更恼。

可他心里就不恼吗？他是龙子皇孙，从来都是旁人对他低头哈腰阿谀奉承。晋王目光发狠的盯着正院那一排红色灯笼，终于一咬牙，转身往偏院去了。

沈若兰刚梳洗完，就见晋王大步走了进来，立时嘤咛一声，满眼含泪的扑进了晋王怀里，“王爷，您总算来了。兰儿还以为，还以为您再也不想见兰儿了……您要是不理兰儿，兰儿可怎么办啊？”

晋王满腔怒焰立时消散的干干净净，芙蕖不稀罕他，总有人这样稀罕他紧张他。他拍拍沈若兰的肩头，“好兰儿，本王这不是来了吗？”

“王爷来了，兰儿就不怕了。”沈若兰抬头，满眼都是倾慕与依赖，“您来了就好。”

……

若棠天天掐着手指算，算来算去，也该沈若兰嫁去晋王府了，结果等来等去，也没等到任何消息，不免有些奇怪。

楚千岚一进她屋里就见她捧着脸神神叨叨的念着什么，连他进去了都没察觉，凭他的耳力，也不用走近了听，就能听见她在叨咕什么。

“沈若兰昨日就进了晋王府，怎么沈家没有知会你一声？”

若棠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这人如入无人之地一样来去自如的出现在她房间里，闻言一愣，“已经嫁过去了？”

这么可能呢？不说沈若兰的性子，就说沈夫人，也必定要将她女儿风风光光的嫁出门，哪会这般悄无声息的就将人送进去了？这跟她当初进湘王府岂不是一模一样的待遇？

“你们家沈大人现在想要低调行事，可惜已经没用了。”沈氏一族被推到了舆论巅峰，沈安邦若还高调嫁女，只怕连皇帝都要厌弃了他。更何况，护女护妹心切的平国公府众人正虎视眈眈的盯着沈安邦呢，在时不时找点沈安邦或他两个儿子的麻烦来警告一番，沈安邦还不知道要夹着尾巴做人，也算他白活了这么多年了。

也许是最近若棠足够卖力，将楚千岚的胃伺候的服服帖帖的，因此楚千岚近些时日对若棠的态度倒是比以前好了不少，以至于若棠听了他的话后，都敢跟他开个小玩笑了，“王爷可是忘了，如今妾身是湘王府的人，沈大人可不是咱们家的沈大人。”

楚千岚眉头微动，这仿佛还是第一次，她在他面前流露出这样像是半点不设防的样子来。

不过很快，若棠就回过神来，觉得自己脑子简直进水了，尴尬的冲楚千岚笑笑，“妾身孟浪了。”

楚千岚没接她的话，随手将一张帖子扔在她面前，“晋王府刚送过来的。”

若棠狐疑的捡起那张帖子来，看完后合上帖子，见楚千岚正瞧着她，便老老实实的道：“晋王妃约我过府玩儿，王爷，我可以去吗？”

楚千岚难得大方的一挥手，“去吧。”

若棠朝他露出个大大的讨好的笑容，软软说道：“多谢王爷。”

又极顺口的夸一句：“王爷您真好。”

楚千岚大言不惭的受了若棠的夸奖，“本王当然好。”

若棠腹诽，您脸真不嫌太大啊！

……

若棠当然不知道，每次湘王爷大方放她出府，不过都是因为他自己有事要忙。

采红自上回被他伤了后，伤情一直反反复复，当她觉得自己胸不闷了气不喘了，想要接着服侍王爷了，就又会胸闷气喘到说不出话来，只好继续郁闷的养着伤。

她老实了，婉如与画眉就都省心了。

“王爷，有消息了。”婉如脸上带着笑，快步走进来禀告道：“祝九传了信回来，活死人谷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他们守在各个出口，没有一个人活着逃出来。”

楚千岚脸上便也带了笑，“好。不过还有一个人，先前出谷了，也不知她回去了没有。”

“奴婢这就传信祝九，让他务必留意。”

“不必了，她若没死，会来找本王的。”楚千岚不甚在意的道，又瞧向画眉：“你那边如何了？”

“唐世子被不下两拨人追杀，如意说他掉下了悬崖，等他找下去时，只剩下一滩血迹，尸体大概是被野兽拖走了。”画眉的表情却不如婉如松快，甚至是有些凝重的，“还有，同使臣一道来大楚的，有琉国三皇子。”

“他？”楚千岚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

“是，再过两日，琉国使者就要到了，王爷到时候……是不是避一避？”画眉虽有些迟疑，却还是将话说了出来。

婉如也皱起眉头，显然此事很有些棘手。

楚千岚却淡淡道：“本王能避到哪里去？文武百官哪个不认得本王，罢了，该来的总会来。正好也让本王看看皇帝对此是个什么态度。”

……

若棠被丫鬟领着前往晋王妃的院子时，竟在院子外头瞧见了顶着烈日跪在门口的沈若兰。

也不知道她在这里跪了多久，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全身都被汗湿了。她的脸也被太阳烤的红通通的，只嘴唇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色。她虚弱的靠在丫鬟身上，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会晕倒过去。

赵嬷嬷就等在院门口，见状忙上前迎了若棠往里走，口中却不咸不淡的对沈若兰说道：“沈侧妃请回吧，王妃要待客，没空见你。”

沈若兰原本见了若棠面上有些尴尬，但见若棠连正眼也没给她一个，全当她不存在一般，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恼恨，怯怯的开口唤道：“姐姐。”

若棠脚步顿了顿。

沈若兰眼里便闪过一抹喜意，愈发虚弱的说道：“姐姐，求你看在咱们姐妹一场的份上，你跟王妃娘娘说一说，求她不要生我的气。我……我只是太过爱慕王爷才会情不自禁，但是王爷心里只有王妃娘娘，我不求别的，只求能在王爷与王妃娘娘跟前服侍，便是做牛做马也绝无怨言，求她千万不要生我和王爷的气……”

“闭嘴！”若棠毫不客气的打断她，便不再看她，只看向脸色不好的赵嬷嬷，“嬷嬷，我们走吧，别让姐姐久等了。”

“姐姐！”沈若兰气急，“我才是你嫡亲的妹妹……”

这个贱人，竟然向着外人也不肯向着她！

若棠懒得再理会她，头也不回的跟着赵嬷嬷走了。

沈若兰跪在那里，气的几乎要吐血。

玉墨听着她的粗喘，担心的劝道：“娘娘，您的身子要紧，咱们先回去……娘娘！娘娘您怎么了，您醒醒啊！来人，快来人，侧妃娘娘晕过去了！”

听着身后兵荒马乱的声音，若棠半点感觉也没有。赵嬷嬷一直留意着她的神色，见状，才算松了口气。

她与若棠也算是同患难的关系，又常常见面，因此私底下也随意了些。

赵嬷嬷便直接问道：“您真的不会怪姑娘不见她吗？”

若棠微笑道：“嬷嬷，不瞒你说，她们母女两个曾设计害得我差点没命，我有那样难听的名声，也是她们做的好事。我又不是那等肚里能撑船的人，做不来以德报怨的事。”

赵嬷嬷一听，果然放心不少，也难得的笑了笑，“幸而您与她关系不好，否则咱们姑娘可就要为难了。”庄扑吐才。

若棠调皮的对她眨眨眼睛，“嬷嬷可以告诉姐姐，随便她要如何，我是半点关系都没有的。不过嬷嬷，你们也不能小看了她。”

赵嬷嬷自信满满，“老奴不会让她有机会伤到姑娘的。”

再说，她从前在宫里服侍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沈若兰这碟小菜，都不够她看的。

提醒过了赵嬷嬷，若棠也觉得放心多了。

一进门，晋王妃就拉着她的手，“快快，比赛就要开始了，咱们赶紧走吧。”

若棠观她十分雀跃的脸上，没有半点勉强与情伤，不由得在心里给她怒点一万个赞！

赵嬷嬷是只要她家姑娘开心快乐，别的全都不在乎了，见状也跟着劝道：“是呢，还有一刻钟比赛就要开始了，要是想从头看起，可不就得立刻出门了？”

竟连口水都没给若棠喝，直接拉着人就往外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出来时，沈若兰也正被扶到婆子背上，谁也没有多看她一眼，仿佛多看她一眼都会被脏了眼睛一般。

……

直到坐上马车，晋王妃才递给若棠一杯冰镇蜂蜜水，“一早就跑来跪着了，一副我不见她就不起来的架势。真是好笑，谁规定我必须要见她了？”

若棠无所谓的点头应和道：“她爱跪你就让她跪着。”

“你这姐姐都不心疼，我当然更不会心疼。”

若棠脱口道：“人家自有人心疼，哪里轮得到你我……”

话未说完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忙歉意道：“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一时口快。”

她在晋王妃面前太自在了，也因此有些话不过脑子就说了出来，还以为晋王妃至少也要神色黯淡一下，谁知道她却跟没事人一样，“你又没说错，道什么歉。”

顿一顿，她又自嘲的笑了一声，“你是不是觉得我表面上看似若无其事，其实都是装出来的？”

当然是装的，虽然装的还算不错，可是哪里能逃得过若棠这双火眼金睛。

不等若棠回答，晋王妃已经自顾自的往下说了，“是，我眼下的确还做不到若无其事。毕竟我跟这个人已经认识了那么多年，他求娶我的时候，偷偷跟我说，这辈子只会有我这一个王妃，什么侧妃侍妾，他一个都不会要。在我知道沈若兰这件事之前，他确实做到了只有我一个。他对我好，大热天的我想吃城西街头卖的酸梅汤，他二话不说亲自跑去买回来。我月信来了，他一宿一宿替我捂着肚子不肯合眼……”

晋王妃眼里似有泪光闪烁，但她微微抬起头，这是一种看起来很骄傲的姿势。“想要忘记都很痛，更别说割舍。可是有些事再美好，也没有用，回忆是温暖不了人心的。”

“你说的很对。”若棠呐呐道，她真的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大环境下，遇到晋王妃这样对感情要求绝对纯粹的人。她有多喜爱晋王，她从她每次看晋王的眼睛里就能看出来。可是一旦晋王背叛了他们的感情，她心里再痛，再不舍得，也非要割舍不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仿佛安慰的话语，并不是晋王妃需要的，只好跟着道：“要割舍是很痛的。”

晋王妃眼中水光闪闪，却望着若棠笑的一脸灿烂，“可是总会好的，所以你不要担心我。”

若棠也想回她一个笑，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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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 惊马

晋王妃却仍是笑着，玩笑般的说道：“阿棠，不要同情我。”

若棠忙摇头，她当然知道，晋王妃这样的女子。是不屑于被人同情的，她想了想，郑重的说道：“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同情的，我只是佩服你。”

很勇敢，很厉害！

若棠不知道换作自己，会不会也能如她这般随心随性的活着。

“那就好。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佩服过呢。”晋王妃故作轻松的笑道，“沈若兰，她若不来惹我，我也不会怎么她的。那种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全怪在她头上也没意思。”

若棠踌躇了一下，还是将在端王府听到的关于晋王与沈若兰合谋周氏嫁妆的事以及福鑫楼捉奸一幕全是沈若兰自导自演的事和盘托出，晋王妃若想拿捏沈若兰，只需要拿福鑫楼的事就能将她死死拿住，让她再也翻不出什么幺蛾子来。

晋王妃听得一愣，随即大笑起来。这回倒真是笑的眼泪都掉了下来，“原来，原来如此。”

“你可以将福鑫楼的事告诉晋王，想必晋王会因此厌弃了沈若兰。”就算晋王妃不想要晋王了，不过估计还是不愿意看到晋王跟沈若兰两个人甜甜蜜蜜的吧。

若棠犹豫了下。还是没有将嫁妆在她手里的事告诉晋王妃，她倒不是不信任晋王妃，只是跟车的丫鬟婆子人多口杂的。虽说都是平国公府用老了的奴才，若棠还是不敢冒险。

“告诉他？我为什么要告诉他？”晋王妃含着水光的双眼却笑意盈盈，“你看，他自以为聪明，结果却被一个心术不正的小女人算计了？这么好笑的事。我绝不告诉他你想想，等到那两人你侬我侬浓情蜜意的时候，他才知道这件事，他会怎么想？据我对他的了解，他最受不了旁人算计他。呵，或许还有一场好戏可以看，到时候我去信通知你过府来看戏。”

若棠嘴角抽了抽，您一个人看着就好。她要真的去看晋王的笑话，晋王非得劈死她不可。

“对了，这件事你是如何得知的？”晋王妃疑惑的瞧向若棠。

端王府的事是她亲眼所见，这福鑫楼的事不会也是她亲眼所见吧？

若棠不好跟她说这事是楚千岚告诉她的，虽然楚千岚并没有说此事务必要保密，但没有楚千岚的首肯，若棠还是做不到将他和盘托出来，只随口编造道：“我家的庶弟，便是姐姐先前见过的那个孩子。他无意间听到沈若兰与贴身丫鬟说起此事，心里害怕，就告诉了我。”

若棠托陆正青给沈佑鹤找好了先生，在回春堂附近赁了个宅子，安排那位先生住下，沈佑鹤若有机会出府，便直接去先生那边上课。

上回若棠跟晋王妃出门游玩，经过那里时，便一起去看望了正在上课的沈佑鹤。所以她也认得沈佑鹤，知道那是个实诚的孩子。

因此晋王妃闻言，自然不疑有他。“所以啊，任那些人聪明用尽又有什么用，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罢了，旁人的事与咱们无关，我听说……”

她话音未落，马车突然剧烈一震，像是撞到了什么一般，若棠跟晋王妃同时滚落在地，还没爬起身，马车便像离弦的箭般疾驰而去。

外头响起一片惊呼声，不管是跟车的丫鬟婆子，还是街上的普通群众，全都吓得四下逃窜，口中嚷着“惊马了，惊马了”的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若棠在颠簸的马车里，好不容易稳住身体抬起头，眼前一幕吓得她几乎魂飞魄散，就见颠簸中的马车门不知何时打开了，而晋王妃已经被甩到了马车边缘，半个身子都在马车外面。若不是她双手死死抓住门框，只怕早就被甩下马车去了。

若棠顾不得多想，纵身一扑滚过去，想将晋王妃拦腰抱住。

不想马车却在此时戛然而止，若棠那一扑，又一压，导致的后果是她跟晋王妃都痛苦的哼了哼。

当然，晋王妃比她痛苦多了，毕竟被压住的是她。

马车停下来，外面响起欢声雷动，若棠晕头转向的从晋王妃身上滚下来，掀了车帘就往外看去。

她本来就已经没什么脸了，再丢脸也就是这样了，索性也不做遮掩，就这么大喇喇的拉开了车帘。

入目便是一个翩然凝立的青色背影，那人的背影在阳光下清晰分明，空气中微微扬起的微尘，在阳光底下像金融融的暖雾。

他仿佛听到身后的动静，慢慢回过头来，含笑望着若棠。

若棠微微一怔。

那人有一双似乎眼熟的琥珀色的眼眸，只是似乎比她见过的要深邃一些，但却十足的晶亮纯洁，透明干净。他脸上的微笑和煦温暖仿佛能直达人心，就像你正身处数九寒天，冻得快要不行了，然后有人适时的递给你一碗热汤，令你五脏六腑都因那碗热汤而温暖了起来。

她正发着呆，晕头转向狼狈不堪的晋王妃也回过神来，看到了立在马身前正抬手安抚马匹的男子。

她似乎也吃了一惊：“咦？”

若棠花痴的低声道：“姐姐是不是也觉得他好帅？”

晋王妃却皱了眉头，“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姐姐认得他？”

“你看他的脸，跟你们府上那位湘王爷是不是有些相似？”高贵的晋王妃就这样趴在马车里，兴致勃勃的跟同样高贵的湘王妃讨论起明显是她们救命恩人的那张脸来。

原本正要礼貌告辞的男子耳朵微微一动，听到若棠一迭声的否认：“不像不像，一点都不像，人家笑的多好看。”

她府上那个，只会笑的她心惊胆颤。

“是吗？”晋王妃犹在狐疑，“可是，从我这里看过去真的很像啊。”

惊魂未定的周嬷嬷疾步走了过来，刷一下将车帘拉了起来，隔绝了百姓围观的视线，也隔绝了若棠与晋王妃打量的视线。

“多谢这位公子出手相助，您手臂伤的不轻，先去医馆包扎一下吧。”周嬷嬷客气的谢过那人，就要唤跟车小厮带那人去医馆。

那人却摆摆手，温和说道：“不必麻烦，不过一点小伤罢了。这马儿受了惊又受了伤，车里的贵人们最好另换一乘，以免再发生什么意外。”

“周嬷嬷，送他去回春堂。”马车里传出若棠的声音，“正好我们也可以在那里歇歇脚，你再安排马车来接我和姐姐。”

周嬷嬷虽觉得不妥，但也不好当众反驳若棠，又一想反正她们带的人多，便是去那回春堂歇歇脚也无妨。

于是便打算力劝救命恩人前往回春堂治伤，原以为要费不少口舌，不想那人竟爽快的答应了，冲着紧闭的马车门不卑不亢的一揖，“多谢夫人。”

此时马车里，若棠正拉着晋王妃说话，“姐姐，你快叫个丫鬟上来，我要换丫鬟的衣裳。”

“这是为何？”晋王妃表示不解。

若棠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那个，回春堂的陆大夫认得我是大户人家的丫鬟，若我这样过去，会吓坏他的。”

她这样盛装站在陆呆子跟前，保准吓得那呆子话都说不出来。

晋王妃虽然二话不说的叫了个丫鬟上车，却还是盯着若棠不放：“他怎么会误将你认成大户人家的丫鬟？”

若棠虽然觉得偷溜出来玩的事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但也只隐瞒了她是在沈府遇到陆正青这一桩，“……陆大夫是个真正的好人，我托他帮我养着阿大它们，他就一直尽心尽力的帮我养着呢。姐姐你若不怕狗，我一会带你去看看？”

晋王妃显然很动心，但是，“嬷嬷怕是不会允的。”

若棠大胆的怂恿她，“要不然，姐姐跟我一样？”

晋王妃美艳动人的脸上早已是跃跃欲试了，“可以吗？瞒得过嬷嬷？”

“试试吧。”

……

回春堂离出事地点并不远，很快，在那位青衣公子帮忙安抚着马儿令它们成功将车里的主人送到了回春堂。

马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低头垂眼的丫鬟，其中一人倒是恭恭敬敬不敢四处乱瞟，另一个就显得有些笨手笨脚的，从马车上下来时，还差点被裙摆绊一跤。幸而她身边的丫鬟眼明手快的扶了她一把。

赵嬷嬷双目一凛，自忖在她的调教与管辖之下，是不可能出现如此不合格的丫鬟的。

她凝目细瞧，认出那略有些慌张却十足兴奋的丫鬟正是自己的主子时，饶是淡定如她，都忍不住小小的抽了口冷气。

另一个扶了把晋王妃的，很显然就是湘王妃了。

赵嬷嬷觉得很是不妥，却又不好当众拆穿她二人，见四面的丫鬟婆子都低了头并不敢看时，才吸一口气大步走了过去。

此时马车里的“晋王妃”与“湘王妃”正戴了帷帽，战战兢兢的从车上下来。

若棠极自然的伸了手去扶，口中还恭敬的道：“您当心脚下。”

那扮作她的小丫鬟本就紧张的不得了，再听了她的话，险些慌得从马车上滚下来。

所幸众人都垂首敛目着，除了赵嬷嬷，就只有那位青衣公子注意着她们这边。

相较于若棠的自然，晋王妃自然是极不自然的，她一生下来就是奴仆成群的伺候着，什么时候伺候过旁人了？见若棠伸手去扶，她忙也伸出手去，但那小丫鬟哪敢让她扶啊，紧张的都快哭出来了。

赵嬷嬷已经虎着脸走了过去，“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将两位王妃扶进去？”

话是对着晋王妃与若棠说的，眼睛却是狠狠地剜着那两个无辜的小丫鬟。

小丫鬟们长期在赵嬷嬷的手底下受着调教，下意识就要屈膝应是，若棠已经抢先应了一声：“是，嬷嬷。”

说罢给晋王妃使了个眼色，晋王妃忙笨手笨脚的将扮作她的小丫鬟半拉半扯的弄下了马车。

自然有人先去回春堂打点，若棠跟看什么都新鲜的晋王妃顺利的将伪装成她们的丫鬟送进了刚收拾出来的房间里。

刚出门，就被等在外头心急如焚的陆正青拦住了，“阿棠，这是怎么回事，你在王府里当差？”

“嗯，”若棠很溜的说着谎，“主子们刚刚惊了马，救了咱们的公子手臂好像受伤了，你帮他看看吧。”

“我帮他治伤没有问题，但你们主子……回春堂这样简陋，你主子要是不高兴，会不会罚你啊？”陆正青担忧的看着她，原本他并没有留意到跟若棠一块出来的晋王妃，但此时被她兴致勃勃的目光打量着，便是他想忽视都很难，不由得脸上一红，往若棠身后退了退。

若棠留意到了他的窘迫，不由得有些好笑，这呆子，难道看到每个女子都要害羞一番？那他平日里遇到女病人可怎么是好？

“你放心，我们主子很和气的。况只在这里歇歇脚，等马车过来就离开。”她顿了顿，以目光征询了晋王妃的意见后，才对他介绍道：“这是我的小姐妹，她叫……她叫阿芙。”

陆正青客气的对晋王妃点头致意，还是觉得不太自在，慌慌张张的对若棠说道：“那你、你们自便，我去看看伤患。”

“你去忙吧，我们去后院看阿大它们。”

说罢，拉着晋王妃熟门熟路的往后院去。

陆正青胡乱的点点头，走出两步，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忙转身：“哎……”

眼前哪还有那两人的身影？他抬脚正要追过去，却被赵嬷嬷唤住了，“陆大夫，还请你帮忙看看那位公子伤的如何了？”

陆正青无奈，只得先跟着赵嬷嬷去了堂前。庄扑丽圾。

……

若棠领着晋王妃进了后院，边走边说道：“阿大它们很乖很乖，全身都雪白雪白的，没有一根杂毛，特别漂亮，姐姐你看见它们定然也会喜欢的。”

“你当我没见过狗啊。”晋王妃睨她一眼，忽然指着前面道：“那是你的狗吧，那人想干嘛，他是不是想偷狗？喂，你说的就是你，快把狗放下！”

若棠顺着晋王妃的手指看过去，果见一个背影佝偻的男子一手抱着阿大，一边惊慌的起身就要逃走的样子。

她注意到，那人瘸了一条腿，走路走的很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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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 下手砸

听到晋王妃的呼喝，那人显然更慌张了。他似乎想要往厨房的方向逃去，但脚底下一个踉跄，人就摔了个大马趴。

但他虽然摔了下去，却依然紧紧抱着阿大没松手。

阿大被他压得呜呜直叫。

若棠怒了。三两步冲上去，“喂，这是我的狗！你……”

她看着眼前那张慌乱扭开伤痕交错的脸，消了声。

那是怎样一张脸，仿佛将整张脸皮生生剥了下来，血肉模糊。可怖之极。

晋王妃也冲了过来，“他胆敢不把狗还给你，看我不好好教训……啊！”

若棠连忙跑过去捂住了受到惊吓的晋王妃的嘴，“姐姐，你转过头去别看。”

地上的男子因晋王妃那半声尖叫愈发慌张，但他越是想逃走，就越是站不起来。只拼命在地上蠕动着，却还是不肯放开怀里的阿大。

若棠安置好晋王妃，又跑了回来，却放柔了声调道：“不好意思，你是陆大夫的病患吧？我们不是有意要吓你的，你手里那只狗。是我的。而且你这样勒着它，它很不舒服。你可不可以先放开它？”

那人抬起一双赤红的眼睛，那双眼睛几乎看不见眼白，除了红，就是黑黑的一对眼珠子。配着他那尽毁的脸，看的若棠都忍不住想移开眼睛。“你……你可以把阿大给我吗？”

那人终于松开手，阿大呜咽着。一下子跳到了若棠怀里。

若棠忙安抚它，“阿大乖，没事没事了，阿二阿三呢？”

她的视线却并没有从那人身上移开，见那人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怎么也起不来，一时间急的满头大汗。汗水顺着发丝滚落在他那没有皮的脸上时，若棠总会看见他痛的脸上的肌肉不住的颤抖。

她犹豫了一下，将阿大放在地上，快步走到他身边，“你不要着急，我扶你起来。”

那人似乎没有料到若棠会对他伸出缓手，愣愣的看过来。

若棠忍住排山倒海闹腾着的胃袋，勉强对欲要挣扎的男子挤出个安抚的笑容来，“你不要害怕，我们是陆大夫的朋友，不会伤害你的。我先扶你起来吧。”

那人慢慢停止了挣扎，顺着若棠的力道终于顺利的站了起来，他看了若棠一眼便垂下了眼睛，用黯哑难闻的嗓音低低说道，“谢谢。”

然后抓起一旁做工简陋的拐杖，一手以袖子掩了面，一瘸一拐的往厨房的方向走去了。

待那人不见了踪影，晋王妃才回过神冲过来，“你傻啦？他、他那样你还敢去扶他，你不怕？”

若棠嘿嘿傻笑，“乍一看是怪吓人的，不过多看两眼就习惯了。”

正说着，小丁急急忙忙跑了进来，“阿棠阿棠，陆大夫让我来跟你说一声，后院住了个病患，他样子怪吓人，别把你们给吓到了。”

晋王妃瘪嘴，“早不来说，都吓过了好吗？”

若棠笑笑的摇头，“他是病患，怎么会住在这里？”

“陆大夫上山采药的时候捡到他的，当时都快没气了，咱们陆大夫硬是将他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小丁与有荣焉的骄傲说道，“醒了后，陆大夫本想知会他家人来接他，谁知他却是个孤儿，还是从外地来京城讨生活的。陆大夫见他没地儿可去，可怜他，就将他留下来了。”

若棠却有些担忧，这陆呆子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了，什么不明底细的人都敢留下来，万一是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呢？

小丁是个鬼精灵，见若棠蹙眉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担忧什么，偷偷凑到若棠身边，小声道：“阿棠你放心，陆大夫是个呆子，我可不是。这几天我都偷偷看着他呢，虽然他不爱说话也不理人，但还算老实，整日都乖乖的呆在后院，没有出去吓人。”

若棠哭笑不得，佯装恼怒的拍了拍小丁的脑袋，“怎么说话的，这话让陆大夫听到了，看他不打你。”

小丁眼珠儿一转，嬉笑道：“怪了，陆大夫都没生气，阿棠你为什么要生气？嘿嘿，该不会是你……”

“臭小子，胡咧咧什么。”若棠见那小家伙挤眉弄眼的装怪，就知道他想调侃什么，扬手就往他背上拍去，“还不快出去帮陆大夫的忙！”

“知道啦知道啦，免得累坏了咱们陆大夫嘛。”小丁边说边跑了。

晋王妃一直眨巴着眼睛看着若棠与小丁互动，见小丁走了，她才若有所思的道，“阿棠，你在这里，跟平日里很不一样。”

这明明是平民的地盘，可她在这里，与平民嬉笑怒骂，半点架子也没有，仿佛她也可以做他们中的一员，这让她感觉十分惊讶也十分新鲜。

“平时碍着湘王妃的身份，总要端着，但在这里，我只是阿棠而已，谁也不知道我的身份，我想怎样就怎样，很自在哟。”若棠冲她眨巴眼，蹲下来跟阿大玩，她对阿大做着简单的手势，命令它，“阿大，蹲下。”

阿大乖乖的以两条后腿着力蹲坐了下来。若棠奖励的摸摸它的头，又道：“阿大，跳。”

晋王妃又一次震惊了，星星眼的膜拜着若棠，“你好厉害，连狗都这么听你的话！快教我快教我，不是还有两只狗，叫它们出来陪我玩儿。”

“它俩跑出去玩了，”若棠撇撇嘴，阿大它们显然也很怕刚才那个毁容又瘸腿的男子，才会跑出去玩，阿大贪吃，吃了那男子给它的肉包子，就这么被人家轻易的逮住了。

眼见着赵嬷嬷走了进来，若棠忙道：“下回有机会我再带你来。”

晋王妃也看到了赵嬷嬷，与若棠对视一眼，默契的闭上了嘴。

“车驾已经准备好了，这就回府去吧。”惊马一事着实把赵嬷嬷吓得不轻，想要再去看蹴鞠，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了。

两人跟着赵嬷嬷去请屋子里待着的浑身不自在的小丫鬟出门，两个小丫鬟已然紧张的手足无措，浑身僵硬的被若棠与晋王妃扶着往外走去。

走至大堂时，若棠留意到帮了他们拉住惊马的青衣男子还未离开，见到她们出来时，还友好的对她们笑了笑。

出于礼貌与对这人第一眼的好感，若棠也回了他一个笑，便转过头，扶着小丫鬟径直上了马车。

一旁被忽视的陆正青，忽然觉得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

乘兴而去，倒也不算败兴而归。

但是，留在晋王府用午膳的若棠，显然很倒霉的她又遇到了晋王爷。

这位爷是为了他的新侧妃来的，晋王妃原本不想见，但谁叫人家是晋王爷而这里是晋王府呢，晋王爷强行要闯进来，谁又真的拦得住？

若棠看着闲适坐在椅子里喝茶的晋王妃，觉得有些不自在，“要不，我先进去避避？”

再让恼火的晋王爷发现她还在这里，难免不会寻她晦气的。

显然晋王妃也想到了，朝她身后挡着内室的四扇寒梅凌放的堆纱画屏风努努嘴，示意她躲内室去。

若棠二话不说的端了茶杯进去了废话，不端茶杯走，岂不立马就要暴露了？

刚进去躲好，就听见晋王进来的声音。

他沉声吩咐屋里的丫鬟婆子，“都出去。”

晋王妃抬了抬眼睛，没说话。

丫鬟婆子全都站着没动。

晋王就冷笑起来，“好得很，本王养着你们这群不听话的狗奴才有何用，来人，把这屋里的奴才都给本王打杀出去！”

晋王妃这才冷冷的开口道：“王爷有什么气尽管对着我来，冲奴才撒气能解气吗？”

晋王的气焰面对晋王妃时似乎弱了些，“芙蕖……”

“王爷有什么事快些说吧，我乏了。”晋王妃却看也没看他一眼，神色冷淡的像是对着任何一个陌生人。

晋王皱眉，“本王有话要私底下同你说……”

“不必。”晋王妃打断他，“她们都是跟了我多年的人，没什么不放心的。”

晋王妃的一再拒绝，似乎终于惹怒了晋王，他终于不再低声下气，沉声道：“早上兰儿过来给你敬茶，为何你不肯见？”

“我不舒服，怕过了病气给她。”晋王妃虽然语气仍是淡淡的，但内室里的若棠却分明听出了那冷淡中几不可查的颤音。

她并不是真的无动于衷，她还是被伤到了。

“不舒服？”晋王冷笑，“不舒服你不在府里好好呆着，跟莫名其妙的人跑出去就舒服了？”

晋王妃皱眉，终于将正眼投向了晋王，“阿棠不是莫名其妙的人。王爷此次过来，是要我去跟你的侧妃道歉吗？如果是的话，我这就去。”

“芙蕖！”晋王猛地一声大喝，似痛苦又似愤怒，“你非要这样不可吗？本王只是……本王是有苦衷的，你怎么就不肯好好听我说话？”

“王爷既做了背信弃义之人，就不该妄想你我之间还能好好说话。”晋王妃淡淡说道：“往后，我会好好呆在我的正院里，沈侧妃也不必过来请安立规矩，我这话先说在前头，若哪一日又有什么人非要在我院门外头跪晕过去，王爷切不要再将责任推到我头上来。王爷也请转告沈侧妃一声，我的耐心不是很好，别当真惹恼了我，到时谁都不好看就不好了。”

她说完话，便端起了手边的茶杯。

晋王却不肯走，他上前一步，近乎哀求的说道：“芙蕖，你听我说，我、我娶沈若兰当真有不得已的苦衷。我答应你，等……以后，你要怎么处置她都行。不要再生我的气了，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

他见晋王妃抿了唇低着头不说话，心中一喜，忙上前就要握晋王妃的手。

晋王妃抬起的眼睛里满是厌恶，一侧身便避开了他的手。

晋王僵立在那里，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芙蕖，怎么会用那样冷漠厌恶的眼神来看他？

“芙蕖，你我自小相识，我对你如何，你就是铁石心肠也该感受得到我对你的爱！我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这样看我？怎么可以……”他似被晋王妃的态度激怒，一把抓起晋王妃的手就欺身压了上去，“芙蕖，芙蕖你摸摸这里，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晋王妃被他的无耻气的发晕，厉声喝道：“你放开我！”

“我不放！”晋王发狠的朝她亲了过去，“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到死也不会放开你！”

他的蛮力弄疼了晋王妃，赵嬷嬷不在，满屋子的丫鬟婆子都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眼睁睁的看着晋王欺负晋王妃。

晋王妃的衣裳被粗鲁的扯开，夏裳本就宽大，晋王的手已经顺着摸了进去。

晋王妃悲愤欲绝，当着这满屋子仆从的面这样对她，内室还躲着若棠……她满是痛苦绝望的眼睛猛的一怔，抱着花瓶悄无声息出现在晋王身后的若棠，就这样映在了她的眼睛里。

“哐啷”一声脆响。

花瓶碎了。

“砰”一声闷响。

晋王倒地了。

衣衫不整的晋王妃还怔怔的回不过神来，若棠已经忍无可忍的往晋王身上踹了一脚，“最恨强迫女人的男人了！”

踹完了才惊慌失措的对目瞪口呆的晋王妃说道，“姐姐，我先回府了，你千万不要把我供出来，不然我就死定了。”

说罢，慌慌张张就往外跑了。

好半晌晋王妃才回过神来，似苦笑又似畅快的笑，“这个鬼灵精……”

……

若棠一路催着马车加快速度，愣是让马车跑出了汽车的速度来。

不过直到进了湘王府，她的慌张还是没有平复下来，跑进长春馆自己的房间后，一头扎进被子里装死。

楚千岚后脚就跟了进来，见状挑眉嘲弄道：“这又是玩的什么花样？”

若棠躲在被子底下发抖，瓮声瓮气的说道：“王爷，如您所愿，我这回大概真的活不成了。”

楚千岚眉头一动，上前就掀了她紧紧罩在头上的被子，见她果真躲在里头瑟瑟发抖，不像是装出来的，不由得沉声道：“怎么回事，你在外头惹什么祸了？”

若棠可怜巴巴的抬起头来，晋王的事她想隐瞒也隐瞒不了，就算晋王妃帮她遮掩着，但是整个晋王府看见她火烧屁股冲出来的人，不在少数啊！到时候晋王肯定会杀过来的，放阿白还是放湘王？

若棠选择了放湘王，一来，他们是两兄弟，有事可以先沟通嘛，就算沟通不顺，了不起打一架，面儿上却还得和和气气的过得去。二来，如果放阿白出来伤了尊贵的晋王爷，阿白哪里还有活路？所以思来想去，若棠决定放湘王来应付晋王。

可是，要怎么说服这位变态的湘王爷呢，若棠表示，这是个难题。

若棠哀哀凄凄的挤出两滴眼泪来，“王爷，妾身往后再不能服侍您了，再不能给您做咕噜肉叉烧肉水晶小笼包了，也不能再给您做白松糕水馒头和酸奶水果捞了……其实妾身还有很多好吃的想做给王爷吃，可惜妾身没有时间了，妾身就要死了，呜呜……”

楚千岚不动声色的看着她一通干嚎，嚎了半天才想起要再挤出两滴眼泪来应景，嚎的倒是凄惨，但思维清晰、吐字清楚，可不像是真的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

“你要是肯好好说话，老老实实告诉本王你惹了什么事，本王或还会出手帮帮你。”楚千岚慢悠悠的说道：“看在本王今晚想吃香辣孜然牙签肉的份上。”

若棠心里小小的欢呼了一声，这些日子没有白养这变态的胃啊！所以任何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若棠跪坐在床上，一副惹了大祸的羞愧模样，低头对着手指呐呐道：“那个，我拿花瓶把晋王爷砸了……”庄丽找扛。

楚千岚正喝水呢，闻言一口水险些呛他鼻子里去，“你再说一遍，你把谁砸了？”

若棠双手捂脸，抽噎道：“王爷，怎么办？妾身把晋王爷砸晕了……”

楚千岚懒得看她装模作样的样子，走过去一把拉下她捂脸的手，盯着她的脸问，“你为什么砸他？”

“因为……”若棠眼珠子一转，攸关晋王妃隐私的事，她是说还是不说呢？

楚千岚已经冷笑了起来，“你敢说谎试试！”

若棠被他一吓，一张嘴就全说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嘛。晋王妃都说了不要，而且屋里还有丫鬟婆子，若是就那样被晋王给……晋王妃以后还怎么见人嘛。”

楚千岚听得眉头直抽，他向来觉得自己已经够混不吝的了，他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王妃倒好，连亲王都敢下手去砸！

话说，她今天敢砸晋王，改明儿是不是也敢拿花瓶砸他？

楚千岚眯眼。

若棠敏感的察觉到了他眼底折射出的危险，蹬蹬蹬，就着膝盖往后退后了好几步，可怜兮兮的看着他：“王爷，妾身不想死，您救救妾身吧。”

“下手去砸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你会死？”楚千岚冷哼，眼里那危险的光芒倏忽一下就不见了。

没有了这无形的压力，若棠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顺畅了些，“当时，妾身脑子都是懵的，又怕又惊，连做了什么都不知道。等妾身回过神来……就已经来不及了。”

他会信她这番鬼扯才怪，那花瓶分明就是故意砸下去的。

“王妃啊，你若只是将他砸晕了还好，若把人砸死了，本王也保不了你的小命。”楚千岚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

若棠一惊，“不能吧，我的力气能把人砸死吗？”

拜托，她是软妹子不是女汉子，力气应该没有大到能将人砸死的地步吧？不过，万一呢？

若棠这才真的慌了起来，眼珠子骨碌碌的直转，咬着手指飞快的思索起来。

要不干脆逃走算了，带上钱，带上阿白，开始亡命之旅。

可是阿白实在太大了，逃命带上它，根本就是分分钟暴露行踪的节奏。可若不带上阿白这个大杀器，她的生命安全谁来保障？

还是得带上阿白才行，至于往哪里逃……得先准备起来了，否则等晋王府传来晋王死了的消息再准备，那肯定来不及啊。

楚千岚任由她天马行空的跟自己纠结，抬脚走了出去。

“吉祥。”

那一抹幽灵般的娇小身影依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怎么回事？”

“王妃说的都是实话。”吉祥面无表情的回道，“不过晋王的确是被打晕了，并没有被她打死。”

“本王当然知道，凭她那小鸡崽儿似的力气，真能砸死晋王，本王倒要对她另眼相看了。”楚千岚嘲弄的勾勾唇，“晋王府眼下如何了？”

“晋王妃让人去回春堂请了那位陆大夫进府替晋王诊治，伤得并不重，但晋王装的很严重，被那位陆大夫拆穿了。”

“哈哈。”楚千岚开怀大笑，“他这也算偷鸡不成蚀把米了。陆大夫……王妃近日可还去过回春堂？”

“今日与晋王妃一道去看了她寄养在那里的小狗。”吉祥一板一眼的回着话，“王妃与晋王妃的马车惊马了，被一个与王爷您相貌有几分相似的男子将马拦了下来。”

楚千岚的笑意倏地一下不见踪影，“跟本王有几分相似？”

“属下离得远，看的不是很真切，但王妃与他说过话。”

楚千岚若有所思的一挥手，吉祥便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忽的冷笑一声：“动作倒挺快，冲着她去？莫不是以为凭她就能拿捏住本王？”

若棠正思考着逃亡路线，就见刚出去的湘王爷又大摇大摆的回来了，顿时一惊，“王爷，难道晋王府有消息送过来了，晋王爷他……”

当真被她砸死了？

“你今日出门，遇到什么特别的人了？”楚千岚似不经意的询问道。

若棠脑子里顿时便浮现出那抹翩然而立的背影，那温暖的沁人心脾的笑容，还有那双……呃，跟眼前这双眼睛颜色很相似的眼睛。

若棠知道，这变态定然是知道了什么，来跟她求证了。

她咬着唇想了想，双手捧头痛苦万状：“哎呀，今天好像是遇到什么人了。可是我现在好怕，我脑子里好乱好乱，竟想不出到底遇到什么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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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 赔罪

楚千岚看她妆模作样的样子，吩咐婉如道：“给王妃收拾收拾，这就去晋王府负荆请罪去吧。”

“王爷。”若棠立刻头也不痛了，脑子也不乱了，“今日在大街上。确有个男子长得与您相似，尤其他的眼睛与您几乎一模一样。”

这变态，就会威胁她欺负她！

“你跟他说过话？”楚千岚很满意她的识时务，又问道。

若棠想了想，试探的瞧着楚千岚：“好像他就跟我说了一句‘多谢夫人’？这也算他跟我说的话吧？”

声音温和干净，怪好听的。跟他人一样的温暖舒服。唉，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碰到这么优质的帅哥。

若棠忍不住拿眼偷偷打量楚千岚，晋王妃还非说暖男帅哥跟这变态长得像，这变态一脸的邪佞嚣张，才不像暖男帅哥呢！

楚千岚忍耐的看着她，眼皮却忍无可忍的跳了跳，“就这一句？”

若棠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对自己的回答不满意，可她绞尽了脑汁的回想，“真的只有这一句啊。”

走的时候暖男帅哥对她笑了笑，这应该不需要坦白吧？

话说，他现在的行为到底算什么？难道是担心她给他戴绿帽子？可她第一天嫁过来他就要给她找野男人的，所以她真要给他带了绿帽子。那也是他自己喜闻乐见的嘛。不过若棠左看右看，这人也不像是会担心她给他戴绿帽子的样子，反而是对那暖男帅哥比较关注？

楚千岚确定她没有撒谎，这才收回了逼视的目光，懒洋洋的道：“婉如。替王妃收拾吧。”

若棠睁圆眼睛，悲愤不已，她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啊。这变态还不放过她是怎么回事？

“王爷，妾身去了晋王府真的只有死路一条，嘤嘤嘤……”若棠嘤嘤的哭了起来，晋王爷定然会剥她的皮，抽她的筋。喝她的血的。

楚千岚听着她那足以以假乱真的哭声，冷哼道：“再哭一声，你就自己去晋王府负荆请罪去。”

若棠的嘤嘤声戛然而止，放下捂脸的手，眸光闪闪的看着他：“王爷陪妾身一同去？”

“给你一盏茶时间，不然，你就自己滚过去！”见她那期待的双眼发亮的模样，楚千岚别开了视线，凶巴巴的说道。

哎呀，这还有什么说的。必须要变态陪她一同前往晋王府，有他与晋王妃的面子，晋王肯定不会当着人掐死她就对了。

不过，她跟晋王的梁子，算是越结越深了。

唉，这真的不是她所愿啊！

……

晋王爷后脑勺被若棠砸了个大包，稍微碰一下都痛得钻心，心烦愤怒加头痛欲裂，令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晋王妃只在最初大夫来时呆在他身边一会儿，隔着屏风问了大夫几句他的情况。想到那大夫，晋王又有了要杀人的欲望！

大夫走后，她不咸不淡的叮嘱丫鬟婆子好生伺候，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因此这会儿忙前忙后伺候在他身边的，是才进王府的沈若兰。

她瞧着晋王脑袋上的包，泪眼婆娑道：“王爷，姐姐她许是……许是一时错手，您看在兰儿的面上，能不能不怪罪她？姐姐也真是的，什么事也不能对您下这样的毒手啊。”

她说着，羞愧的低下头去，“兰儿都要没脸见您了。”

晋王原就是因为她才闹到晋王妃那里去的，虽然其实她只是一个他见晋王妃的借口，但一想到他在晋王妃那里受的辱，且他对晋王妃做的事竟全落在沈若棠那女人眼里，晋王就懊恼的想要杀人。

再联想到沈若兰与沈若棠的关系，晋王对沈若兰就有那么几分不耐烦了，“行了，本王头痛得很，你先回去吧。”

自两人偷情以来，晋王还从未如此直接的将不耐的神色挂在脸上过，沈若兰怔愣的看着他，原还想流两滴眼泪来搏他的怜爱，但他竟干脆的闭上了眼睛。

沈若兰不甘的咬了咬唇，这才起身，柔弱的道：“王爷您先歇一会儿，兰儿去厨上看着汤药。”庄丽史才。

说罢，正要退出去，就见丫鬟疾步走进来禀告道：“王爷，湘王携湘王妃过府来了，说是与您赔罪的。”

晋王猛地睁开眼睛，眼里的阴沉恨意毫不遮掩，“她还敢来？”

沈若兰见状也不急着出去了，“湘王爷也陪着姐姐来了，王爷若是不见，怕湘王爷会与您起罅隙呢。”

她这番听似劝解，实则别有用心的话语落在晋王耳中，自然悦耳得很。晋王就着她的手坐起身来，阴郁的心情却并没有好多少，吩咐丫鬟道：“既是与本王赔罪的，那就让他们在门口多等一会吧。”

沈若兰垂下的小脸上，嘴角轻轻一勾。日头这样大，晒她个中暑才好。

见她的狼狈却视而不见，还故意在她面前凸显她跟晋王妃交好。接下来，也该是她看沈若棠那贱人的笑话了。

“今日府上的粗使婆子好像都忙得很。”沈若兰又似无意的想起了什么，自言自语道：“怕是安排不出抬轿的婆子，这可怎么是好，难不成要让姐姐大老远的走着过来？王爷，您看是不是问王妃借几个粗使婆子使使？”

晋王看她一眼，“既然婆子不够，那也只好委屈湘王妃自个儿走进来了。”

“王爷，姐姐身娇肉贵，外面日头又大，这样走过来，少说也要半个时辰。万一姐姐因此出了什么事可怎么是好？王爷……”沈若兰一脸焦急的模样，见晋王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便左右为难急的不住的扯着帕子，最终，她轻叹一声，咬了咬唇，小声道：“姐姐这样走过来，定然很辛苦，兰儿想……想先给姐姐备些解暑解渴的汤饮。”

“不必。”晋王打定主意要折磨若棠到底，“既是来赔罪的，就该有点赔罪的样子。”

那回事的丫鬟却欲言又止的抬眼望了晋王一眼。

“怎么，还有何事？”

丫鬟支支吾吾的回道：“王妃已经令人迎了湘王与湘王妃进府来，此刻正陪着他们往这里来。”

晋王皱眉，随即大怒：“谁许她自作主张的？”

沈若兰也忍不住流露出失望的神色来，好不容易有机会整治沈若棠那贱人一回，就这样又被晋王妃那蠢妇给破坏了！

还好，那蠢妇的行为，看似真的彻底惹怒了晋王！

今日晋王在她屋里挨了砸，虽不知是何原因，但总归与她脱不了干系。她又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来，晋王从今往后想必都要不待见她了。

到时，这晋王府的内院，到底是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

晋王妃领着楚千岚与若棠到了晋王的院子，就被人拦了下来。

“王爷头痛已经歇下了，这会儿不好见客。”守门的婆子目光闪烁，“不过王爷一会就要喝药，不如那时您几位再过来？”

说是歇下了，又说一会就要喝药，这意思就很明显了您几位就搁这儿等着吧。

晋王妃先就拉下了脸来，“既然王爷歇下了，阿棠就先随我去我那边，等王爷醒了，又再过来。”

至于湘王，他爱哪儿呆就往哪儿呆，她可没有接待他的闲情逸致。

原因倒也简单，除了一直不待见楚千岚，晋王妃很主观的认定若棠是被楚千岚逼着前来赔罪的。

说罢，拉了若棠就要走。

那婆子见了，脸上慌乱了一瞬，眼睛不自觉往院子里望去。

门帘一掀，沈若兰疾步走了出来，她苍白的小脸上还有泪痕未干，羸弱憔悴，好不惹人怜爱，规规矩矩的给晋王妃屈膝行礼，又转向若棠与楚千岚，“王爷已经醒了，姐姐与姐夫快请进去吧。”

楚千岚挑眉，仿佛颇有兴致的瞧了沈若兰一眼。

故意当众这般亲昵的唤他们，是在提醒他们，她跟他们才算是亲人？

若棠眉头也跳了跳，抬眼就见沈若兰满脸关切又担心的望着她，口中低低喊道，“姐姐。你别担心，王爷那边，我会替你说话的。”

替她说话？算了吧，她不火上浇油她就该谢天谢地了！

若棠暗暗撇嘴，嘴里虚应道：“那真是多谢你了。”

“姐姐，便是你对我有什么误会，我也总当你是我姐姐。父亲从前常常教训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又何须对我言谢，显得咱们多生分似的。”仿佛上午那个对着若棠背影恼怒喊着“我才是你嫡亲的妹妹”的人不是她一般，亲热又亲昵。

她有意无意的以主人姿态领着若棠往里走，将晋王妃撇在身后。

“王爷，姐姐跟姐夫来了。”进了屋里，她又疾步走到晋王身边，温柔仔细的往晋王身后放了个大迎枕，“您当心头上的伤，若痛的厉害，兰儿再给您呼呼？”

晋王皱眉配合她，“是痛的怪厉害的。”

沈若兰便当真旁若无人的捧着晋王的头一脸心疼的帮他吹着伤口。

若棠蹙眉，下意识往晋王妃看去。

晋王妃神色淡淡，半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楚千岚不正经的嘿嘿一笑，“二哥这位侧妃真是娶得好，如此体贴善解人意，可比本王府上那一个强太多了。改日本王叫邓侧妃来与二哥的沈侧妃多学学如何体贴入微的伺候人。”

若棠简直都想给他点赞了。估计他是不满沈若兰一口一个“姐夫”的唤着他，这才说了这样的话讽刺沈若兰不过就是个会伺候人的玩意儿罢了。

沈若兰的脸都要绿了，却强忍着泪意，神色黯淡的低下头去。

晋王到底起了点怜惜之心，淡淡瞥一眼面无表情且看也没看他一眼的晋王妃，“会伺候人的，总比那帮着外人来谋杀亲夫的好得多。”

若棠皱眉，这罪名安在晋王妃身上，可就严重多了。她忙低头上前，“二哥，是我一时惊慌害怕才会打伤您。我家王爷已经狠狠的教训过了，您若还不解气，我……我随您处置就是。”

“本王哪敢处置你？”晋王看若棠的眼睛都似带着锋利的刀子，恨不能一刀一刀将她活剐了，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吃这样的亏，如何能不恨透了若棠。可是他若当真与若棠一般计较，这事儿传了出去，不管内里原因是什么，旁人定然都会认为是他没有容人之量。

他刚闹出与沈若兰的事儿，让不少原本看好他的朝臣都有了意见，如果再闹出他不容人，还是名声难听的沈若棠，难免会让人心生疑窦这沈若棠原就勾搭过谢敛闹出过丑闻，如今又跟他牵扯上，莫不是其中也有什么不可言说的隐秘事儿？

到时候，他可就真的难看到了极点！

“二哥你放心处置就是，她简直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敢下手将你砸伤。弟弟领着她来，就绝不会袒护她，你想如何泄愤都行，弟弟绝无二话。”楚千岚义正言辞的说道，然而略有些急切的眼神却让人不得不多想。

晋王自然也多想了，难不成这老七是恨透了他的王妃，苦于无法亲自下手除掉他，所以想要借刀杀人？也是，任谁娶了这么个声名狼藉的女人，都要日夜恨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的。

他可不能上他这当。

“罢了。”晋王紧盯着楚千岚的眼睛，摆摆手叹道。

果就见楚千岚眼里飞快闪过的失望，“二哥，你真的不用担心，父皇那里，自有弟弟去为你分辨……”

听着楚千岚不住的怂恿自己不要手软的放心惩罚他的王妃，晋王愈发肯定他借刀杀人的打算，又生恐他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混账弟弟到时候真的做出杀妻这事儿来栽赃在他头上，忙道，“弟妹也不是故意的，况说到底，都是一家人，此事就此揭过，往后谁都不要再提了。”

若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就轻易过关了？

她偷偷瞥一眼脸上难掩失望之色的楚千岚，这家伙到底是以退为进还是真的想要借晋王的手弄死她呢？

她怎么觉得后者的可能性还是很大呢？

不过算了，就算他想弄死她，但现在她的确是受了他的恩，做人呢，知恩是要图报的！

让她好好想想，还有什么食物是相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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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 美男计

不过，到底若棠也没敢在楚千岚的晚膳上动手脚。

她已经承认了楚变态上一回泻肚是食物相克的原因，再来一次，她可不敢保证楚变态不会翻脸揍她。

尤其自晋王府回来后，人家就毫不客气的口口声声以她的恩人自居了。

当晚。楚千岚很满意的对若棠做的香辣孜然牙签肉点了赞，语重心长叮嘱她以后要更勤劳敬业，磨练厨艺，好为他挑剔的胃更好的服务。

若棠气的牙痒痒时，再一次恨自己心软，为什么不往他的饭菜里撒一把巴豆算了。

然而刚入夜。她的怨念就成真了！

楚千岚又一次跑肚了。

若棠还没高兴完，就被楚千岚拎了出去，脸色难看的质问她：“本王今天才救了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本王的？沈若棠，这段时间本王对你是不是太纵容了，以至于你都忘了本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若棠这回实在太冤了，这念头她是动过，但根本就没下得去手啊！

“王爷，不是我做的！”她赤脚站在地上，看着楚千岚冰冷阴狠的目光，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从晋王府回来我就去了厨房。期间一直是画眉在帮我打下手，我若真的做了什么，又怎么瞒得过画眉的眼睛？”

楚千岚冷笑，“画眉可不会知道哪样食物跟哪样是能相克的！”

就连他都只知道吃，哪里知道食物之间也有那么多的讲究。这女人。不好好教训她一顿，当真要当他是泥捏的了。害了他一次还不够，竟还敢再来第二次？

若棠见他是认定了捣鬼的人是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洗刷冤情，只得道：“今晚做的每一道菜，厨房里都还留着一份。您若实在不相信，我这就当着您的面吃下去。”

那是给采青留的份。自她留在长春馆，采青实在不得楚千岚青眼。不顾若棠的反对，愣是将她发配回了清秋院，让她呆在那儿照顾阿白。

若棠每次做饭，都会习惯性的给她留一份，然后托画眉或婉如给她送过去。今晚这个时辰，饭菜应该还留在厨房里的。

楚千岚这回跑肚比上回严重多了，这么一小会已经跑了数十趟，腿都有些发软了。听了若棠的建议，二话不说让人去将饭菜取过来。

他不好受，她也必须给他陪着！

不一会，画眉就将饭菜送了过来。若棠见她神色也不大对，惊了一下，“画眉，你不会也跑肚了吧？”

画眉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原本是有些喜欢若棠的，但此时对着若棠，却是面若冰霜，“王妃，奴婢将饭菜送过来了，你请用吧。”

这件事不对！

若棠蹙眉，“婉如呢？”

“婉如还在净房，王妃有什么事可以吩咐奴婢去做。”画眉咬牙说道，光洁的额上很快又沁出薄薄一层汗珠来。

“王爷您听我说，这件事不大对头。”若棠转头去看捂着肚子拿眼直瞪她的楚千岚，“今晚的饭菜，我跟你们用的是一样的，为何偏偏你们三人就有事，我却一点事都没有，这不对。”

他们当然不可能同一张桌子吃饭，若棠做好饭后，最先给楚千岚送去，然后分好画眉婉如还有采青的份儿，最后才端着她的那份回房间去吃。

如果饭菜不是在做的时候动了手脚，那么很可能是在送的时候被人钻了空子。

“王爷的饭菜是谁送过来的？”若棠反应迅速，看向画眉问道。

画眉眉心一蹙，“是采红。”

……

采红很快被带了过来，她见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她，很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下意识的摆出自以为最优美的动作请安行礼，“奴婢见过王爷，不知王爷这么晚召奴婢来可是有要事？”

楚千岚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只淡淡瞥一眼若棠，就径直闭上了眼睛。

好嘛，这恶人是要她来做！若棠领会了楚千岚的意思，不情不愿的开口问道：“采红，今晚王爷的晚膳是你从厨房送过来的？”

采红眨眨眼，似这才留意到若棠也在一般，欲要屈膝行礼，若棠摆摆手，又问一遍：“我记得你最近这段日子都不舒服，王爷要你静养的，你怎么会去厨房？”

“王爷特地开恩令奴婢好生休养，但奴婢也不是那起子不知好歹的。今日身上松快了些，想为王爷做点事，便去了厨房。”采红娇滴滴的说着，一边说一边拿眼去看楚千岚。指望着他听了自己这话会感动，谁知他还是无动于衷的闭着眼睛养神。

“你将王爷的饭菜从厨房取走，是直接送到王爷房里的？这途中，你可见过什么人，有没有跟什么人说过话，或者有没有因为什么事情耽搁过，而让食盒离开过你的视线？”若棠继续问道。

她其实是没有怀疑采红的，第一，采红成天躺在床上养病，有画眉吩咐的小丫鬟看着的，她去哪里弄来泻药？第二，采红一心想成为楚千岚的人，她就算想要霸王花硬上弓，那时候楚千岚都拉虚脱了，还有个屁用啊？

所以很有可能便是，采红被人给利用了。

采红似乎这才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她有些慌张起来，“发、发生什么事了吗？”

“回答我的问题。”若棠盯着她的眼睛，“将你送饭这一路上遇到的人和事，不要隐瞒全部告诉我，否则，谁也帮不了你！”

她毫不愧疚与压力的将责任一股脑儿往采红脑袋上推，看采红那个心虚的样子，若棠就知道自己猜的没有错。

采红慌慌张张去看楚千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王爷，王爷，奴婢……”

“叫什么王爷！”画眉厉声喝道，“再不说实话，立刻将你逐出长春馆你信不信？”

采红立刻老实了，虽然垂下的眼底飞快的闪过恼意与恨意，嘴上却不敢有半点隐瞒，“奴婢取了王爷的食盒就要给王爷送过去，半路遇到个婆子，她说，她捡到一支五凤挂珠钗，问是不是奴婢掉的，奴婢……奴婢查看那朱钗时，是那婆子帮奴婢拎的食盒……”

“那婆子是长春馆的人？”画眉柳眉倒竖！

“我，我也拿不准，但那婆子的确眼生得紧……”

一直闭目养神的楚千岚却倏地睁开了眼睛，那眼神犹如暗夜闪电，令人触目惊心。

“此事到此为止，都下去，本王要歇下了。”

所有人都诧异的看向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就叫了停。

采红更是激动地泪盈满眶，觉得这是楚千岚袒护她的意思。

若棠原也想问一声，不过想了想又算了，反正她的嫌疑算是摘出去了，楚千岚爱怎么折腾，那都是他的事。听闻没事了，第一个转头就走了。

妈蛋，虽然是盛夏，但变态的屋里至少摆了四五个冰盆，她光着脚站了半天，很冷的好吗？

不过，到底是谁敢对楚变态出手？她都不知道该对那人点赞还是点蜡了，点赞自然是佩服那人的勇气。若让楚变态查出下手的人，可不就只得为那可怜的人点支蜡了？

……

待屋里人都走了，楚千岚依然平静的坐在那里没动。

窗户似有夜风轻轻吹过，没有罩灯罩的烛火便轻轻晃了晃。

“既然来了，藏头露尾还有什么意思。”他突然开口，沉沉目光定在窗棂那一大片阴影上。

有人慢慢从那阴影里走出来，她修长的身姿丰盈窈窕，全身都罩在漆黑的夜行衣里，乌黑的秀发只用一根简陋的木钗高高挽着，肌肤如玉，月眉星眼却放着冷艳，充满着极度的寒冷和杀气。

这是一个漂亮的冷美人。

楚千岚见到她，并没有半点意外之色，他甚至还懒懒的对她笑了笑：“小师叔，多年不见，你可还好？”

冷美人凝视着他，满身紧绷，眼中幽光颤动，虽然面容苍白，周身却散发出极其恐怖的气场，仿佛连她身边的风都是冷的。

“是你，放火烧了死人谷。”

楚千岚大方点头承认，甚至还舒心的喟叹一声，“没错，是本王做的。小师叔想给那些死了的人报仇？”

“为什么？”冷美人的声音说不出的冷冽，似一把利刃无情的割开这个没有星光的夜晚。

“为什么？”楚千岚嗤笑一声，重复着冷美人的问题，“小师叔认为呢？啧，经年不见，小师叔出落的越发漂亮了。不过本王还是有些好奇的，当年，你死活不肯离开活死人谷，如今怎么又离开了？”

冷美人的呼吸似有一窒，却也不过是瞬息之事，她冷冰冰的道：“师兄临终，并无恶意，只不过想要见见你，你不肯回谷也就罢了，如何要做出手刃同门之事？”

“只想见见本王？”楚千岚冷笑，他的声音褪去了浮华与妖娆，只剩下凉薄与无情，“当真不是为了本王手中的东西？将本王诓骗回去，合你们所有人之力，要抢回本王手里的东西岂不是轻易的很？本王看起来像傻瓜，很好骗吗？”

“那东西本就是谷里的！”冷美人厉声道，“你当年与唐品茂不辞而别，偷了谷里的镇谷之宝据为己有，你根本就是个叛徒！”

“所以今日你是来替谷里清除门户的，还是替他们报仇的？亦或者，你也是为了本王手中的东西而来？”楚千岚讥诮的勾起唇角，看着冷美人动气而显得愈发生动漂亮的脸庞，忽然邪气一笑：“都忘了问小师叔一声，不知道谷里哪个男人那么幸运能娶到小师兄？可是我那人面兽心的师父？若小师叔早点露面，说不定那幸运的男人还能更幸运一些本王可以瞧在你的面儿上，饶你的男人不死。”

说罢，又惋惜的摇头，“可惜啊，如今说什么都迟了。”

冷美人终于没能禁得住他的激，“锵”一声抽出青锋宝剑，“楚千岚，你受死吧！”

锋利的剑刃如长虹划落九天，带着势不可挡的决绝之意直刺楚千岚心口，转瞬便袭到他身前。

楚千岚依然懒洋洋的站着，一动不动，便连眼也不眨，眼见利刃就要加身，仍是傲然端坐微笑凝视，看向冷美人的目光却不再讥诮冰冷，而是温柔与宠溺。

冷美人先还提着一口气，恨不能捅他一个窟窿，可瞥见楚千岚的那样的神色，心尖便是一颤，手腕一抖，那剑尖就偏离了楚千岚的胸口，锋刃堪堪擦过他的手臂，静寂的夜色中，衣料破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一直没动的楚千岚却突然出手如电，在冷美人周身大穴上飞速一点，便将冷美人轻松制住了。

冷美人原本柔和了些的脸上，有凛冽寒气疯狂滋长，那般冰冷刺骨，换作寻常人早已经受不了。

楚千岚却毫不在意，将人放倒后，从容的去了一趟净房，片刻，又从容的从净房里出来。

冷美人依旧目眦欲裂的瞪着他，口中恨恨的逼出两个字来：“卑鄙！”

“小师叔能在本王饭菜里动手脚，本王不过对你使了个美男计罢了。”楚千岚得意洋洋的蹲在冷美人身前，“说起来，小师叔对本王真是十年如一日的真爱啊！当年本王出谷时，小师叔舍不得对本王下手，到了今时今日，小师叔还是舍不得本王，本王真是感动的无以复加，不知该如何报答小师叔这番深情才好。”

冷美人再不肯睁眼看他，死死咬住唇，仿佛他说的话让她难以承受，而他口中她对他的情意，更像是被他肆意取笑的笑话而已！

她恨！

如果当年，她没有手下留情！又或者，如果当年她跟他走……

不不不，她不会跟他走的！她自有记忆起，就生活在死人谷里，是师父与师兄扶持着她长大，师父死后，更是师兄与谷里的师兄姐妹不遗余力的照顾她，她才能平安顺遂的长这么大。

如果当年，不是她贪玩非要出谷，见了大街上闲逛的楚千岚与唐品茂，因他们生的漂亮而非要师兄将他们抢回谷里陪她玩耍。如果不是她心仪楚千岚，将谷里的秘密说给他听，还告诉他镇谷之宝藏在哪里，如果不是她……

她的一时任性，给谷里的师兄姐妹们带来的却是灭顶之灾！她恨他，但她知道，他何尝不恨她！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冷美人视死如归的说道。

楚千岚看着她满脸的屈辱，这份屈辱令她苍白的脸色看起来红润了些。这模样倒比冷冰冰的样子看起来顺眼多了，他调笑道：“小师叔这般花容月貌，本王怎么舍得杀了剐了你？本王这湘王府说大不大，说小倒也不小，本王的王妃也是个贤惠大度的，让她替本王收了你，日后安心服侍本王，岂不是好？”

“你休想！”冷美人脸上红晕更甚，终于被逼到气急败坏的地步：“我是你师叔！”

“收本王发钗的时候，你就没想过你是本王的师叔？”楚千岚撇嘴，见她羞愤欲死的模样，无趣的摆摆手，“罢了，你若不肯，本王也不勉强。不过还得先委屈师叔一段时间”

他起身，活动着手脚筋骨，曼声吩咐道：“如意，送小师叔去地牢住段时间吧。”

“楚千岚，你杀了我！”冷美人自觉无脸苟活，“你若不杀我，总有一日，我要取了你这叛徒的脑袋以祭师兄他们在天之灵！”

楚千岚看着被如意拎走的冷美人，冷冷一笑：“叛徒？可笑。”

……

翌日一早，若棠就觉得今日的楚千岚有点不对劲。

“昨晚本王冤枉了王妃，王妃没生气吧？”楚千岚和颜悦色的对若棠说道。

若棠睁着圆眼睛，闻言简直受宠若惊，真想往他脑门上摸一把，这厮莫不是发烧了吧？如此想着，嘴上自然不敢这样说，一副被湘王爷关心而不胜荣幸的模样，“王爷折煞妾身了，妾身怎敢生您的气呢。”

“今日本王无事，就陪王妃出门转转吧。”这臭丫头说的可是“怎敢”生气，可不是不会生气，看来昨晚上冤枉她的事，她心里还给他记了一笔仇呢。

若棠眼睛更圆了，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那个，王爷您日理万机的，妾身怎好耽误您忙正事。您不必陪妾身，妾身其实并不大想出门去转……”

“嗯？”楚千岚眯了眯眼。

“不过若是王爷真的能陪着妾身出门，妾身……真的喜不自胜。”臭变态，又威胁她！

楚千岚微笑起来，破天荒的伸手拍了拍若棠的脑袋，“乖，本王就喜欢听话的姑娘。”

喜欢你妹啊！

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没有看出来这变态有一丢丢的喜欢她好吗？

再说，谁稀罕他喜欢了？若是被他喜欢的人都要饱受他的磋磨，赶紧的，喜欢别人去吧！

直到画眉将准备好的衣裳送过来，若棠才惊觉，这人给自己准备的竟是一套男装。

男装她没有穿过，有几分新奇，在画眉的帮助下穿好后，发现居然很合身。画眉又手脚利落的为她梳好了头发，将她往梳妆镜前一推，笑眯眯的道：“王妃扮作男子居然一点也不比王爷逊色，您瞧瞧，又英气又迷人。”

若棠往镜子里一瞧，那双被画眉稍微画粗了些的眉让她看起来还真有几分英气的意思，不由得往镜子里多看了几眼。

结果就被等得不耐烦的湘王爷打击了，“再怎么看也不会真的变成男人，你到底走不走？”庄余每号。

啧，他是大爷，他最大！

若棠腹诽着跟在楚千岚身后出门了。

什么陪她出来转转，分明是她陪他出来转吧！而且，她再怎么像一个男人，也没必要真的将她当真男人使唤吧！

若棠欲哭无泪的看着手上挂着的大包小包东西，谁说只有女人是天生的购物狂，任何一个女人见了这变态估计都要甘拜下风。

“快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楚千岚不悦的回头瞪向有气无力的若棠。

若棠一甩脖子，将挂在身前的布袋子愣是甩到了背后去，方才拖着抱着大小包东西去追楚千岚。

“王爷，咱们王府不至于连个小厮都没有吧。”她真的要怒了，尼玛这么大热的天，他不但将她遛狗一般的在太阳底下遛着，还非要她大包小包的拎着抱着扛着，不是打击报复是什么！

关键她自觉自己最近表现良好，他凭什么就要打击报复她？

楚千岚睨她一眼，“你以为本王给你穿的是什么衣裳？还是你平时根本就没留意过，府里的小厮都是穿什么衣裳的？”

若棠欲哭无泪，谁他娘的有事没事去留意小厮穿什么衣裳干什么？她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见她有火发不出的憋屈模样，楚千岚心情大好，抬脚继续往前走，“逛了这么半天，本王也有些累了。前头茶楼去坐坐吧。”

若棠闻言，简直就像听到了福音，抹把汗继续追着楚千岚而去。

没办法，谁叫出门的时候楚千岚催的急，让她忘了带荷包。她如今可是身无分文的人，再不跟着楚变态去蹭口水喝，搞不好立刻就要中暑翘辫子了。

……

若棠累的像条狗，摊在桌子上哈赤哈赤的喘着气。

相较于她的狼狈，对面的楚变态则干净优雅的不像个人。

若棠一边抱着茶杯猛灌水，一边瞅着对面正往窗外打量的楚变态。这么安安静静的坐着，还像个人。这变态就是不能开口说话，他一说话，她就想要掐死他！

“过来。”才想着，楚千岚就出声对她招了招手。

那绝对是招猫狗的架势啊！若棠忍不住磨了磨后牙槽，不甘不愿的往他那边挪了挪，“王爷，您有什么吩咐？”

楚千岚瞧一眼她不情愿的小模样，指着城门口有序而入的大队人马，“本王可是特意带了你来看琉国使臣的，瞧瞧，琉国人长得是不是与咱们大楚人不一样？”

“琉国使臣？”若棠一边腹诽着这变态有这么好专门带她来看热闹，一边探了头往下面看去，打头那骑着大白马的青衣男子就这样撞进了她的眼里。

是他！昨天那个救了她与晋王妃的暖男！

哎呀妈呀，这就是缘分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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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 琉国使者

楚千岚也看着打头那名青衣男子，然而他眉宇阴霾，眼神妖异寒冷，一如雨前沉郁的天空。这样略有些萧瑟的沉寂，似一张浸透了墨的纸。微微一动就要滴下水来。

马背上的百里文瀚似有所觉，他静静地抬起眼，入目便是若棠那双过分灵动与惊喜的眼睛。

他展颜一笑，如同晨风吹皱一池春水，浮起层层波澜。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面无表情的楚千岚脸上。

他依然笑着。仿佛认得他，又似乎并不认识，最后礼貌的冲他点了点头。

然而这看在楚千岚眼中，无疑是一种挑衅。

他静静看着百里文瀚，挑眉，冷冷的眼中是一片俯瞰众生的倨傲。

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交汇，百里文瀚便移开了视线，而后，仍是温和的对若棠笑了笑，方才收回视线。

若棠在心里叹息，暖男啊暖男，长得这么好。笑的还这么好看，虽然轮廓的确跟楚千岚有七八分相似，不过因着他是琉国人的关系，他的轮廓更深更立体些，不及楚千岚漂亮。然而那股子文士风流的味道却也让人心头小鹿乱撞。

可惜，再如何小鹿乱撞，若棠还是不会婚内出轨的。

第一。这是道德良心的问题。

第二，她还是有些担心楚千岚会因为脑袋发绿而掐死她。

爱情价很高，生命却最贵。

“咦？”若棠的目光落在刚进城门的一架马车上。

这架马车与大楚贵人们出行的密不透风的马 车截然不同，只在四周以华丽的大红纱幔作为遮挡，虽然影影绰绰让人瞧不清里头人的模样。但只要十个人，必定都能看得出来，里头端坐着的，是一个姑娘。

“怎么使臣里头还有姑娘家的？”若棠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发愣的自言自语道。

楚千岚鄙视的瞥她一眼，“大概是琉国送来大楚和亲的公主。”

“琉国，比不上咱们大楚？”两国邦交，最好的纽带与牵绊自然是皇室联姻这一套，和亲的话，多半是战败国或比不上对方国力的国家，以寻求大国的庇护主动送上公主什么的，要不然就是强盛的大国对一直附属于自己的小国给予的甜头或赞赏。

但据若棠所知，大楚风调雨顺，国强民富，实在不像是附属于琉国的小国，因此她才斗胆猜测琉国不如大楚。

“从前琉国是比不上大楚，不过如今，琉国将周边小国吞了之后，国力已经快与大楚不相上下了。且琉国个个骁勇善战，他们国家很有些意思，只要是男丁，年满十五便必须从军三年。可以说，琉国是个全民皆兵的国家。”

若棠听得好奇不已，“听起来是一个很强盛的国家啊。”

那这个琉国出使大楚还不忘带个公主前来和亲，其目的就有点让人不由得不多想了。

是真的想要建立友好邦交，还是借由这个和亲公主掀起点什么事情来？一个靠侵占吞并他国来发展壮大自己国家的可以说民风实在很彪悍的国家，未必就不敢打大楚的主意。

不过，就算真是如此，这把火也还未落到若棠脚背上来，她唏嘘两声后，便将此事抛到了脑后。

更何况，她心里已经盘算开来了，倘若真的有一天，她被逼的不得不远走他乡，这个琉国，不知道会不会是个好去处？

回去得多看看地理志了。

……

琉国使者出使大楚，虽有五城兵马司的官兵们负责维护交通秩序，但闻讯前来的百姓仍旧将街道两旁围得水泄不通。

琉国使者团有名三皇子的事，大楚皇帝自然是知道的。因琉国出了个皇子，大楚这边若只派礼部官员相迎，未免显得礼数不够。但要太子殿下亲自相迎，又难免让人觉得有失身份。且太子殿下身子骨不好，大太阳底下站久了，难免会不舒服。原本这认为很该落在晋王身上的，但近日皇帝对晋王大是不满，直接越过他，将此事交给了君子端方的端王去办。

于是若棠就看见温和含笑的端王被一众官员簇拥着前来迎接琉国使者，两个相貌同样英俊，又都拥有温和温暖气质的青年正式会见了。

不知道是不是若棠的错觉，她总觉得端王在初见到琉国皇子时，笑容似乎凝滞了一下，不过很快又如沐春风的笑了起来。

不知下面哪个年轻姑娘一时忍不住尖叫出声，紧跟着，整条街都响起了姑娘们激动不已的尖叫声。

楚千岚瞥一眼双手托腮嘴角含笑瞧着底下那静好的如同一幅画般美好的两名青年，凉凉道：“你怎么没叫？”

若棠心道，她内心里早已经尖叫了无数遍了好吗？口中却恭敬的回道：“王爷说笑了，妾身岂是底下那些无知的只看表面的小姑娘？”

楚千岚嗤笑一声，倒是没有出言打击她。

若棠却觉察出这人的不对劲来，若是往常，他肯定是卯足了劲儿不遗余力的打击她鄙视她才对啊，今天怎么这么轻易放过她？

若棠想不明白，也不去想了，只当他是日行一善，暂时不找她麻烦罢了。

眼见着两位身份尊贵的人彼此相见寒暄之后，就往特地为琉国使者团准备的驿馆去了。

围观众人慢慢散了，若棠瞥一眼楚千岚，以为他就要离开，谁知他还是稳稳地坐着没有动。

若棠只得干坐着等他大老爷吃完点心喝完茶，再听他还有什么安排。

此时，城门口又一阵喧哗，是另一队不下于方才使者团的车队进城来了。

若棠原本只是随意一瞥，随即就睁大了眼，直直看着马车前头随风飘荡的挂着大大“周”字标记的马车队。

不会吧？如此豪华又长长的车队，不会正巧就是沈若堂的外祖江南首富周家吧？

她的确对沈夫人说过，她给周家去了信，周家不日就会有人来。但是，那话根本就是骗沈夫人的。她哪里认得什么周家人，周家真要来人，她一个都不认识，岂不轻易就要遭人怀疑？

可是现在，这个周家到底是不是外祖周家啊？

楚千岚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正要招呼若棠回府，就见她眼睛发直的盯着下头，顺着她的视线一瞧，便嘲笑了起来，“怎么，你这是瞧见了周家的人，欢喜的傻掉了？”

楚千岚的话，从侧面证实了若棠的猜测，没错，这的确是沈若堂的外祖家来人了。怎么办？见还是不见？

“不去打个招呼？”

他会这么好心的放她去见周家人？若棠蹙眉，想了想，指着自己的衣裳道：“我如今这样，也不好相见。不如等他们安顿好了再说。”

若周家人是为了她而来，安顿好之后，必然会递上拜帖去湘王府见她。若不是为了她来的，她上赶着去相见，未免会令人看轻了去。

尤其，采青对她说过的，自周氏过世后，周家的人上过一次京城，这么些年除了不是给她送些银钱首饰或新奇小玩意儿来，并未再上京见过她想到这儿，若棠不禁有些心安起来，那么小的时候见过周家人，即便她说不认得了，也不会有人怀疑才是吧？

再有，她现在的名声跟沈若兰一样臭不可闻，周家会不会嫌弃她，根本不愿意见她？所以，一切还是等周家安顿好了，看他们如何行事，她再作应对也不迟。

周家的车队一进城，造成的轰动可一点也不比琉国使者团小。虽然周家的根基在江南一带，但在京城还是有不少周家的商铺，要么是将商铺租赁给别人，要么便是族中子弟经营着各类铺子。因此，周家在京城，名气也是不小的。

尤其周家这一回，带过来的足足上百辆的车队，更是让众人看的眼睛发直。

若棠却有些不安，周家此次这样高调的上京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

等周家的车队全部进城后，若有所思的楚千岚就带着若有所思的若棠回湘王府了。

“王爷，您买的这些东西给您放哪儿？”眼见楚千岚要走，若棠忙追着他的背影问道。

楚千岚头也不回，“那些东西都赏你了。”

若棠：“……”

拜托，她活了两世人也没有玩过蛐蛐好吗？更别提什么陀螺面人弹弓……她在心里嘲笑了半天楚千岚的“童真”后，现在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就变成了她的？

“怎么？本王赏给你的，你不喜欢？”楚千岚挑眉。庄鸟名巴。

若棠不等他做眯眼的动作，便连声道：“喜欢喜欢，我就是没想到，原来王爷买这些东西，都是为了我，一时高兴坏了。”

妈个蛋蛋，是不是没人教过这变态，真心送人东西的话，好歹也送点人家喜欢的啊！

楚千岚很满意：“本王赏你的，你敢赏了别人试试看。”

我去！这是要她日夜对着这些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对他感恩戴德不成？

“是，王爷。”若棠一肚子憋屈的恭送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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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 牛气公主

琉国使者团到达京城，当晚，皇帝自然要设宴款待一番。

因同行有公主，于是，不但楚千岚需要出席接风宴。若棠等一干内外命妇也要进宫赴宴。

知道晋王妃也会进宫后，若棠稍微放松了些。

其实她是最不乐意参加这种宫宴的，要端着身份，要端着笑脸，要端着涵养，最后。还要接受各种各样的注目礼，真心累得慌。

且因是宫宴，连如何穿衣都有规制。大热的天，若棠再一次穿上了代表她身份的里三层外三层的紫红色王妃正装。画眉与婉如帮她收拾了大半个时辰，若棠被弄得都没有脾气了，才听画眉满意的宣布：“行了。王妃进宫后，切记要少喝水少吃东西，以免花了妆。”

若棠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为了配合她们做造型，她午饭后就再没吃过东西了，现在连晚饭都不让吃，这是要她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节奏啊！

“娘娘，您别听她的。”婉如瞧一眼可怜兮兮捧心状的若棠。横了画眉一眼，“不过吃东西的时候注意些就行了。”

若棠泪眼婆娑的看着她：“还是婉如你对我最好了，明天做了好吃的，只给你吃，不给画眉吃。”

这些日子。跟她走的最近的，就是传言深受楚千岚宠爱的这两个丫鬟了。画眉活泼性子爽利，婉如人如其名温婉体贴。若棠在这长春馆里孤立无援的，很快就用美食收拢了这两个丫鬟。当然她也明白，她们到底还是楚千岚的人。所以即便能与她二人打成一片，若棠心里对她们仍是隔了一层的，到底比不上她的傻丫头采青。

三人说说笑笑的刚收拾好。楚千岚就不耐烦的派人来催了。

若棠瞧一眼刚擦黑的天色，唉，她现在就很肚饿啊！

刚上马车，传闻晕马车的楚千岚竟也跟着上来了。

若棠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王爷，您不是晕马车吗？”

“哦，本王想晕的时候就晕，不想晕的时候就不晕。”

若棠看着他那云淡风轻的无耻模样，觉得自己的牙齿与指甲都很痒痒。

但让她更崩溃的事情发生了，只见楚千岚当着若棠的面，打开了马车里的小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鎏金双层食盒来。

然后，他将不知何时备好的虾肉烧麦与蛋饼卷取了出来。

若棠默默地、痛苦的移开了眼睛。

这变态跟她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看她不好过，他就那么开心，这是一种怎样变态的情结，若棠表示她真的很想撬开变态的脑袋看看里面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样的？

妈蛋，不诅咒他都对不起自己闻香翻腾的胃宝宝！

……

马车就在若棠痛苦的诅咒与楚千岚愉悦的用餐下到达了皇宫。

若棠与楚千岚下了马车便兵分两路。有宫女领着若棠前往命妇们赴宴的朝晖殿，因还不到正式开宴的时间，命妇们全都安排在侧殿等候太后以及皇后驾临。

若棠一进去，就看见了先她一步到的晋王妃，心中一喜，忙就向她走过去。

晋王妃也看见了她，停下与平国公夫人说话，笑吟吟的将目光望向她。

平国公夫人也对她露出亲切和蔼的笑容来。

与平国公夫人互相见过礼后，晋王妃便迫不及待的拉了她坐下，悄声问她：“湘王回去后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若棠笑道，也悄声问她：“那事儿，晋王会不会怪你？”

“爱怪不怪。”晋王妃无所谓的笑了笑，与若棠咬耳朵道：“那个陆大夫，真如小丁说的，就是个名副其实的呆子。那日替晋王诊治，晋王非说他伤的不轻，头晕头痛了不得的样子，那陆大夫偏就据理力争，说他那不过是皮肉伤，不出两日那包自己就散了，气的晋王脸都青了。憋得我回去笑了好半天，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较真的人？”

若棠也笑，“那呆子就是这样较真的人。”

想起那回他非要揭穿她没中毒这件事，若棠忍不住又笑了笑。

见她这模样，晋王妃心头一跳，“阿棠，你不会是……”喜欢那呆子吧？

“姐姐别胡乱操心了。”若棠哪里不明白她在担心什么，笑笑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心里都知道的。”

“那就好。”晋王妃松一口气，又兴致勃勃的问她，“听说琉国来的这位公主的美貌可是人人称颂的，害我都想赶紧一睹芳容，也不知道谁那么幸运，会得到那美丽的公主。”

若棠昨日只影影绰绰看到个红色身影，真容什么样她自然也没看清楚，只瞧见一个纤细高挑的身影坐在那敞篷纱幔马车里，其他什么都看不见。若棠与晋王妃一样，当然还是有些好奇的。

不过晋王妃这样说“难道不是皇上收了她？”

“听说皇上今晚赐宴，还有一件事就是为这位异国公主指婚的。”

若棠有些糊涂了，皇帝怎么放心将琉国公主赐给他的儿子们呢？楚千岚说了，琉国是一个全民皆兵的国家，倘若他将公主指给自己的儿子，他就不担心他的儿子联手琉国的兵力来篡他的皇位？

这未免也太冒险了些吧。

正想着，端王妃也到了，晋王妃便携了若棠的手上前与她招呼寒暄。作为除了太后与皇后，整个大楚第三尊贵的太子妃也姗姗到了，众人自然又是好一番的拜见。

正此时，内侍特有的阴柔嗓音响了起来，“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摆驾朝晖殿。”

这意思就是让众位内外命妇赶到正殿严以待阵，准备恭迎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的凤驾。

穿着繁复华丽的内外命妇们跟在太子妃身后，鱼贯进入朝晖殿，由宫女引着，按照身份品级入了座。

令若棠安心的是，晋王妃与她的位置是挨着的。

“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琉国国安公主到！”

众人忙整齐划一的起身，往侧旁跪倒在地，口呼千岁千岁千千岁。

若棠跪在那里，眼睛余光只扫到太后与皇后那同样黄灿灿的凤袍从她身边缓缓走过，然后，跃入眼帘的，是一双大红的缀满了拇指大小珍珠的绣鞋。

太后与皇后坐定后，方听得太后威严的声音响起来：“都起来吧。”

众人恭声唱过谢，这才起身回到座位上。这整个过程中，戴了满身满头珠翠的夫人们，也没有弄出半点碰撞声响来。若棠不由得暗暗庆幸，幸好当时拦着画眉没将她全身都挂上珠链首饰，要不然这会儿丢脸都丢到外宾面前了。

“国安公主，你到哀家身边来。”太后招呼还没有落座的国安公主。

若棠与众人一道偷偷拿眼风去打量那位据说漂亮非常的国安公主，见她肤白胜雪，樱口瑶鼻，嘴角噙笑，两弯梨涡隐然腮边，此时双目微合，却依旧不减她那倾城绝伦的美艳。

果真是一个绝色美人儿。

“多谢太后。”她一袭烈烈红衣，几乎要灼伤在座命妇们的眼睛。她吐字清晰有力，并不拖泥带水，跟柔弱的娇美人并不沾边，倒有股子英气逼人的利落之气。

若棠想着她的封号，号称国安，也不知琉国国主有多宠爱这位公主，才会给她这样的封号。可既然如此宠爱她，又怎舍得千里迢迢送她来大楚和亲？

“国安公主乃是琉国国主最心爱的小公主，她远离故土来到咱们大楚，诸位日后可都要多与国安公主来往些。”太后甚是亲切的笑着道。

众人便忙又道了“是”，紧跟着皇后又讲了几句话，无非也是希望大家最好能把国安公主当成自己人一样的来往，若棠发现，不管是言语间还是眼神间，皇后看国安公主的眼神都显得太过亲昵热烈了些。庄鸟岛划。

很有些看儿媳妇的意味。

若棠便忍不住偷看了太子妃一眼，果见太子妃的神色有些不大好看，微微低了头，嘴角的笑容有些发苦。

难道国安公主夫婿的人选，皇帝属意的是太子？

若棠也听说过，太子身子骨不好，与太子妃成亲三年有余却至今无所出，皇帝对太子也是不冷不热的，这才导致了其他王爷们的野心膨胀。

可倘若皇帝真的将国安公主指给太子做太子侧妃，那么足以说明，皇帝对太子这个儿子还是很看重很满意的，根本就不是外界传言的那样。

若棠似乎有些明白了，这国安公主就是个风向标，端看皇帝最后将她指给了谁，就能说明到底谁才是皇帝心中的继承人。

毕竟得了国安公主，就相当于得到了琉国的助力。

众人在太后与皇后的带动下，还算气氛热烈的与国安公主攀谈了起来。若棠怕说错话，只闷声不吭的垂着脑袋装木头桩子。

宫女们送上了酒水糕点以及水果上来，这样的宫宴，是不可能有热菜的。别说御膳房离这里有多远，再热的菜送过来只怕都变成了凉菜，就说真的送了饭菜过来，这满殿的饭菜味道，也影响人的心情不是。

若棠小心翼翼的吃了几颗冰镇葡萄，也不敢多吃，怕真的花了妆给楚千岚丢人。况这种场合，她只想做一个安静的小透明，一点都不想惹人注意。

歌舞也传了进来，国安公主颇有兴致的盯着歌舞看了起来。

不过看着看着，就对大楚的歌舞没了兴致，“这就是大楚最好的歌舞？真没劲儿。”

太后与皇后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公主不喜这个歌舞，换下一个吧。”

很快又换了一批人，又换了一段舞。

但国安公主还是没什么兴致，这回倒是没再说什么。她的目光不经意的在殿下转啊转，就转到了力求努力减低存在感的若棠身上。她嘴角微勾，忽然拿手指着若棠，脆声说道：“太后娘娘，那位是哪家的夫人？她还没有与本公主敬过酒呢，是不欢迎本公主来大楚？”

她话音一落，众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落在了若棠身上，连殿里的歌舞都停了下来。

太后微微皱眉，也不知是不满意国安公主当众为难若棠这般霸道的性子，还是不满意若棠竟被国安公主抓住了小辫子。

皇后觑了太后的神色一眼，方冷淡的说道：“既如此，湘王妃就敬国安公主一杯酒吧。”

若棠的表面是平静的，内心是咆哮的。

尼玛，她都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减到这个地步了，那国安公主是跟她有仇还是有怨啊，别人都不挑，偏挑她来作伐子，是觉得她好欺负咩！

晋王妃担忧的朝若棠看过来，微蹙眉头看向殿上的国安公主时，目光就不太友善了。

若棠悄悄自案下拉了拉晋王妃的袖子，红了脸扭扭捏捏的站起来，一副柔柔弱弱的“我就是很好欺负”的模样，双手端了酒杯，声若蚊蝇的说道：“欢迎国安公主来咱们大楚，日后公主就将大楚当做自己的家，希望您在大楚过得愉快。”

说罢，先干为敬了。

若棠这话听着干巴巴的并没有什么，然而落在有心人眼里，却又不一样了这里是大楚，她好歹是湘王妃，公主以后是要生活在大楚的，琉国再牛，还能时时刻刻给你撑腰？你一个外来户，再厉害又如何？就算做了皇帝的妃嫔，做了太子侧妃，那上头也还有皇后还有太子妃呢。夹紧尾巴做人都来不及，上来就得罪人，以后如何愉快的混日子啊？

国安公主的眸光微微一闪，举杯与若棠遥遥一对，“湘王妃，本公主记住你了。”

若棠微微一笑，迎着她挑衅的目光，轻声应道：“这是本妃的荣幸。”

她这还是第一次在这样正式的场合下以“本妃”自称。好歹她也是个正妃，往后国安公主若真的进了太子东宫，再拽又如何，能自称的也不过就是一句“本侧妃”罢了，怎么样也算是她压了她一头吧，哈哈！

这一下，连太子妃与端王妃都忍不住朝若棠看了过来。

她还是那样一副很好欺负很容易就红了脸的样子，可是，分明又不是她们眼睛看到的这样。也许这湘王妃，并不是一个没有爪子的人。

否则，如何能在以乖戾残暴著称的湘王手底下活这么久？

她们似乎应该重新评估这位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湘王妃了。

不过太子妃很快又放下心来，再如何，她嫁的人是湘王，湘王是几个王爷里头对太子最没有威胁的一个，毕竟他的名声在那里，哪个大臣眼瞎了才敢支持他夺位。更何况，太子与她说过，湘王是最不必去防的那一个。

然而这厢，国安公主并不打算就此放过若棠，她笑容十分明艳的笑道：“在我琉国那边，不论男子还是女儿，喝酒都是用海碗，如此才能尽兴。今日本公主与湘王妃一见如故太后，您老人家不会介意我用琉国的礼节与湘王妃同饮一碗酒吧？”

怎么着，这是要灌醉她令她当中出丑的节奏？

来来来，姐好歹也是练过的，还能怕了你不成！若棠当然并不说话，只拿眼安静又信赖的看着太后。

太后看着她的眼神是有些复杂的。皇帝不喜欢湘王，她从前其实也不喜欢他，虽然他身上除了一双眼睛，异族人的特点并不明显，但到底是从异族人的肚皮里出来的，在太后眼里，那就是混淆了皇室尊贵的血脉。但湘王幼年生的十分乖巧伶俐，嘴巴又甜，时常哄的她非常高兴，后来出宫玩耍不幸被人抢走，历经艰险好几年才得以逃回来后，太后对“苦命”的湘王这才多了几分怜惜之情。

只不过这怜惜之情也并不多就是了，毕竟她的孙儿也不少，没了湘王，还有晋王端王康王贤王等不少的王承欢膝下……皇帝给湘王指婚，湘王闹到她面前，她也只不过斥责一声湘王不懂事便将他打发了出去，随后她才知道指给湘王的是那么个身败名裂的女子，她自然对若棠就没有好印象。

成亲后也不过是进宫谢恩时见了她一面，那会儿太后对若棠还算和颜悦色，也不过是因为，她也同旁人一样，认为若棠势必很快就会被湘王给折磨死，觉得她也算是个可怜人，才对她稍微客气了一点而已。

谁知道她却顽强的活到了现在。故而，才令得太后用了复杂的眼神看向她。

“湘王妃，你怎么说？”太后竟破天荒的问起了若棠的意见来。

顿时，连皇后看向若棠的眼神都变了变。

若棠便羞涩的笑了笑，“国安公主远道而来，不好让人道咱们大楚待客不周。皇祖母，儿臣愿陪公主尽兴。”

一般情况下，若棠都会选择息事宁人，除了遇到上赶着找不自在的那种人。况且，在这种场合若被国安公主欺负了去，以后她在这圈子里也别想抬头做人了。

“好！湘王妃果然痛快。”国安公主美目一亮，大声叫好，“来人，拿你们大楚最烈的酒来！”

什么你们大楚，很快你这小姑娘也要变成我们大楚人了。趁着现在还是琉国人，赶紧多牛一会吧！

大坛的酒，脑袋样大的大海碗陆续被送了来。

晋王妃担忧的拉了拉若棠的手指，“你行不行？”

“放心。”若棠自信的朝她一笑，“姐姐你就好好看着我是怎么挫这牛气公主的锐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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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 诡谲

后宫波光诡谲，皇帝在前朝摆的百官宴也并不平静。

表面上自然是一派和气与平静的，皇帝与百官同乐，太子与众位王爷则与琉国三皇子百里文瀚进行着友好的交流。

然而，自知道皇帝无意将国安公主纳入他自己的后宫后。不少人就开始动了心思了。这要是得了琉国的助力，要谋权篡位什么的，那不就容易多了？

可是，有什么法子能令国安公主能为自己的呢？

除了笼络她的皇兄百里文瀚，众王爷们自然也在别的地方上了心。

全程没有掺和其中的，自然就是最没有威胁的湘王楚千岚了。

他嘴角噙着懒洋洋的笑意。幽凉深邃的目光不时在众人别有用心的脸上转一转。

当然，也有人不时将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然后再看向不远处风姿卓然的百里文瀚。楚千岚只作不觉，兀自把玩着酒杯，一口一口的喝着酒。

皇帝的目光似也若有若无的落在他身上，微微皱着眉，看向他的眼神总是冷的令人心惊！

殿中一时酒酣耳热，气氛十分热烈。

正这时，使者团一个使者举了杯子步履不稳的朝楚千岚走了过来，“湘王爷，小臣敬您一杯。您长得与咱们三皇子真是相像，若你们坐在一处。小臣定然分不出来的。”

殿中仿佛一下子被消了声，那些原就觉得楚千岚的长相与这位三皇子过分相像的大臣们，全都安静的看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楚千岚身上。

当然啦，他们很想去看皇帝的神色，但他们不敢啊！

百里文瀚也看向楚千岚。和气的笑道，“是呢，小王先前见了湘王爷。也被吓得不轻，还以为是小王哪个兄弟跟着小王混进使者团来了。”

他说着，朝着殿上脸色不变的皇帝拱一拱手，“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却是小王见识少了。”

楚千岚仍用他的指尖把玩着酒杯，对百里文瀚的话仿若未闻。只他双目微合，仿佛是为了阻挡眼眸中那骇人的戾气与冷酷。很快，他便敛了眼中神色，抬眼笑嘻嘻的望向皇帝。

“是啊父皇，儿臣昨日去城门口看热闹，瞧见琉国这位三皇子时，吓得险些从楼上掉了下去。虽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可儿臣与三皇子也委实太相像了些吧。”他以一贯漫不经心的态度，恰到好处的惊奇高声朝皇帝说道。

皇帝神色平静的笑了笑，只是在平静的眼睛里都夹着锋芒，像绵里的银针，闪着尖锐的光，“这有什么出奇的，你母妃便是琉国人，你身上流着琉国人的血脉，有些相似，也不足为奇。”

众大臣恍然大悟，这才记起湘王爷的母妃的确是个琉国人，纷纷点头称是。

楚千岚笑看百里文瀚，“原来是这样，儿臣母妃去得早，早忘了母妃长什么模样。方才所有人都在看儿臣与百里三皇子，害儿臣心惊胆战得很，还真怕儿臣就是三皇子什么时候失散的兄弟呢。”

“胡说什么！”皇帝呵斥道，“当着众人的面，还有没有点王爷的样子？你是不是朕的儿子，朕还不清楚？”

他的目光似碾压一般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停在百里文瀚身上：“皇子莫要介意，他就是混不吝，什么话都能往外说的，诸位听听就算了。”

百里文瀚依然和和气气的，“湘王爷乃是真性情，小王最欣赏这样的人。”

一句话出，连太子看向楚千岚的眼神都有些不善了。

听这百里文瀚的意思，莫不是打算把他皇妹给湘王？

面对百里文瀚再一次给他挖的坑，楚千岚只朝他冷冷一笑：“三皇子的欣赏本王可担不起，只麻烦三皇子在大楚的日子离本王的王妃远一点，本王就感激不尽了。”

百里文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众大臣闻言一片哗然。

皇帝板着的脸终于流露出疑惑并愤怒来，“湘王，怎么说话的，还要不要点体面了？”

便是寻常人，带了绿帽也要紧张的藏起来，生怕被人指点笑话，他倒好，巴不得这世上的人都知道别人勾搭了他的王妃一样。

再有，倘若他说的是事实，那么百里文瀚就不是今日随使者团入京的。皇帝垂眸沉吟，这百里文瀚偷偷摸摸隐瞒身份提前入京，所为何事？

虽说女人天性爱八卦，但男人爱起八卦来，这劲头也叫人吃不消。就见众人眼中都闪着好奇的兴奋的诡异的光，不停的在百里文瀚与楚千岚身上来回扫视。

百里文瀚心里素质还是十分过硬的，很快便微笑起来，“湘王爷，您的话叫小王听不懂了。众所皆知，小王今日才入京城，一直与使者团的诸位大臣在一起，湘王妃……小王真是从未见过。”

“这倒是怪了。”楚千岚一副百思难得其解的模样，“前些日子王妃出门买首饰，回来告诉本王有心怀不轨的毛贼跟踪她，可把她吓坏了。昨日本王携王妃前往城门看热闹，王妃一眼认出跟踪她的人就是你三皇子莫不是想告诉本王，本王的王妃有意冤枉你？那可就怪了，无缘无故的，王妃若真的没见过你，又如何能认得出你来？”

众人先还在心里怒骂若棠不知检点，连外宾都勾搭的这种无耻行径都做得出来，真是丢了大楚所有人的脸。听了楚千岚这话，才知是自己误解了。原来竟不是湘王妃先勾搭百里文瀚，而是百里文瀚这看似温润实则色胚的家伙见色起意，跟踪了湘王妃！

啧啧啧，这真是，丢人丢到大楚来了！难怪一开始湘王爷就对他不太客气，原来竟是这样的原因。

百里文瀚苦笑一声，“许是湘王妃认错了人，误将小王当成了跟踪她的毛贼。”

“你的意思，是说本王的王妃眼瞎？”楚千岚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

皇帝沉声喝道：“够了！依朕看来，必是一场误会。”

说罢警告的瞪了楚千岚一眼，楚千岚这才悻悻的闭上了嘴。

虽然气氛一时有些僵凝，但有想要讨好百里文瀚的王爷们在，不愁气氛炒不起来。庄鸟共号。

眼见着气氛重新变得热烈，众人的目光没有在落在他身上后，楚千岚这才装作醉眼朦胧的模样，借着净房更衣的借口，脚步踉跄的走了出去。

有眼尖的小太监忙上前扶了他，将他送往净房。

门一关，楚千岚眼里的醉意便消失不见，他不紧不慢的洗着手，随口问道：“后头如何了？”

“不知为何，国安公主像是跟王妃杠上了。”那小太监垂首服侍在一旁，细声细气的回答道。

楚千岚洗手的动作顿了顿，“哦？”

“国安公主非要与王妃喝酒，彼此都换了大海碗。”

“王妃喝了多少，喝醉了？”楚千岚皱眉。

“王妃喝了两坛，国安公主喝了一坛半，当场就醉死了过去。”

楚千岚眉头松了松，“王妃在哪儿？”

那臭丫头还有这酒量，平时倒没见她喝过。不过，宫宴上没有东西可吃，在府里她又粒米未尽，喝了这么多酒，不难受死她才怪！

“王妃这会儿在朝晖殿旁边的园子里散酒。”

楚千岚摆摆手，令小太监下去后，才不悦的撇了撇嘴，“净会给本王找麻烦。”

……

若棠此时正躲在人迹稀少的假山后头抠喉咙。

她刚把那牛气的国安公主喝倒了，依她的量，她根本不到醉的地步，但是她肚子里没货啊，全灌了酒，这会儿才会这样难受。

借着众人全关心国安公主的当头，若棠请晋王妃帮她打掩护，偷偷的溜到这儿来抠喉咙。抠了半天，吐得差不多了，她却更难受了。

“这会儿要是有点吃的就好了。”她皱着眉，双手用力怀抱住膝盖，借着膝盖来顶着不停抗议的胃，好让自己稍微好受一点。

“活该。”

她话音才落，黑暗中便想起个毫不客气的嘲讽声，紧接着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她怀里，温温热热的手感，糕点香味扑鼻而来。

若棠先是吓一跳，听出是楚千岚的声音便松了口气，随即就手忙脚乱的拆开油纸包，半点形象也顾不上，先往嘴巴里塞了再说。

这黑天瞎火的，谁还顾得上形象啊！

再说，这变态看多了她的狼狈样子，多这一桩也算不了什么。

胃里火烧火燎的感觉松缓了些，若棠深深的叹一口气，放慢了塞糕点的速度，“王爷怎么到这儿来了？”

“本王听说你快醉死了，特地过来给你收尸！”楚千岚不悦的瞪着她，“一天到晚就会给本王惹祸，再有下一次，看本王饶不饶得了你！”

这变态，替她收尸带什么糕点啊？估计是来皇宫那会儿故意不给她吃的，心里愧疚了而已。

他居然还会感到愧疚？

“是，妾身再不敢有下次了，多谢王爷救命之恩。”若棠借着夜色的掩护，胆大包天的朝着楚千岚的方向翻了个白眼。

却不防楚千岚突地欺身上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将她粗鲁的往假山里推！

若棠惊骇的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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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 被啃了

若棠毫无防备的被楚千岚扑进了假山里，大热的天，惊的她背上寒毛直竖。

楚变态难不成是兽性大发趁人之危要在此处将她就地正法？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不过很快她就否认了这种猜测她住进长春馆时日不短，他若真要动她，委实不用等到现在才出手。更何况挑这么个不合时宜的时间与地点。

除非这人有特殊癖好，偏就喜欢刺激，所以挑这么个不合时宜的时间地点。

若棠努力睁大眼，运足了目力朝对面的楚千岚看去，见他正凝神静气的盯着假山外，一手捂着她的嘴。一手却正推着她的胸！

见若棠正瞪着他搁在她胸口上的那只手，楚千岚挑眉，顺手就在她胸口上揉了一把。

若棠倒抽一口冷气，这臭不要脸的臭流氓！

听见若棠抽气的声音，楚千岚看她一眼，撇嘴嫌弃道：“太小。”

若棠又抽了一口气，这回却是因为愤怒！胡说八道，她努力了这么好几个月，丰胸食谱天天吃，胸前的旺仔小馒头早就变成了大肉包子了好吗？别说她，就连画眉婉如几个最近都发育的挺好的！

既然这么嫌弃，您倒是把手放开啊！还不停的揉个什么劲儿。那不是面团好吗！

见楚变态半天也不放手，若棠狠狠地磨了磨牙，打算先拿捂着自己嘴巴的手来练练她的牙口好是不好。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下口，耳边就听得一串轻巧细微的脚步声慢慢的甚是警惕的走了过来。

原来是有人来了。

若棠稍稍松口气，看一眼还搁在胸口上想起来就摸一把的大手。她表示，她现在还是有想要他的冲动！

楚千岚似乎猜出了她的心思，贴近她耳边轻轻说道：“敢乱动本王就把你推出去。”

极轻的声音含混不清。从他喉咙深处出来，带着潮湿炽热的气息。黑暗中只看得见一双火热的黑色眼睛，半眯着，像野兽般危险的眼神。

若棠强忍住缩脖子的念头，但鸡皮疙瘩还是欢快的在她手臂上跳起了舞。

变态。说话就说话，有必要这么暧昧的说话吗？

很想再给他一个白眼，奈何这会儿几乎是面面相贴的状态，她要是翻白眼必定会被这人看见，自己已然落在了魔掌之中，还是识时务一点比较好。

于是她乖乖的不动了。

耳边听得脚步声已经到了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若棠心里一紧，来人莫非也是冲着这假山来的？

那可惨了，假山入口那儿可还有她的呕吐物呢，气味这么大，来人就算鼻子堵了也该闻得到吧。

很显然，来人的确闻到了空气中浓烈的酒味儿。听得脚步声顿了顿，有女声高声喝道：“谁？是谁在那里？”

紧跟着，她举起了手里的宫灯往四面照了照。

若棠眼角余光瞥见那昏黄的一点光线映照在她身后的石壁上。

完蛋了，要被发现了？

她忙用力的对着楚千岚眨眼睛，快想办法，要被发现了！

楚千岚眉头皱了皱，忽然一把抄起她，将她随手往咯吱窝里一夹，身体贴着石壁，不过一瞬间就移到了假山最深处。

若棠顾不得抱怨他粗暴的对待自己的方式，眼看着这里已是假山最里头了，万一外头的人走进来一看，那绝对是瓮中捉鳖的节奏啊！

若棠此时已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反正早就不清了，刚站定就踮起脚尖凑近楚千岚耳边小声说道：“会被发现的。”

“你闭嘴别动，就不会被发现。”楚千岚瞪着她，似有些不自在的将头别开了些。

哪知若棠却对着他的脸哈一口气，“你闻，有酒味。”

她的气息兜头兜脑的朝着楚千岚砸了过去，淡淡的酒味夹杂着香甜的味道，像最软糯的糕点，却又偏叫他说不出是他吃过的哪一种糕点。

这气息，令他莫名有些口干舌燥。

他盯着若棠那张红润润的嘴儿，觉得自己的牙齿有点痒。

仿佛从心底里生出一种无法满足的渴望想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生拆入肚，那滋味定然十分不错！

若棠被他那恶狠狠地目光盯得头皮都发麻了，她说错什么了，这变态怎么一副要吃了她的样子？

然而她来不及多想，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已经往里走了进来。

楚千岚又是用力一扑，这回是将若棠扑倒在地上了。

若棠毫无防备，高大的男人砸的她头晕眼花，尖叫忍不住要冲口而出之际，唇上一痛，压着她的男人毫不客气的将她嘴唇咬住了。

若棠先是惊，再是怒，接着就是痛了。

妈蛋，这死男人把她嘴当成什么了！

若棠强忍住唇上被凶狠啃咬的疼痛，抬手就往变态眼睛戳去。

楚千岚看也不看，一把攥住她的手，嘴上的力道终于松懈了些，却并没有放开若棠的唇，而是就这般贴着，含着她已然破了的唇瓣无声说道，“来了。”

若棠一僵，虽然不知道楚千岚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但被他这么压着还不如被人发现呢。

反正他们名义上是两口子，两口子偷偷摸摸在假山里头那什么，被人发现，也不过就是丢脸而已，总好过这变态不知道发什么疯真的将她给生吃活剥了去。

她想着，张嘴就要弄出声响来。

楚千岚又说了一句，“被人发现你就死定了。”

不管是真的还是吓她的，若棠都不敢动了。

她全身都僵硬着，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愈来愈近的脚步声上。

楚千岚却轻轻一动，将她的一截裙摆迅速拉进阴影中来。

这一方岩壁下头空出来的小空间，刚好够藏他们两个人。本来就是晚上，假山里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两人的衣裳又都是深色的，完美的与阴影融合在了一起。就算那人转进来，用宫灯一照，也看不到贴着岩壁被凸出岩壁的阴影遮挡住的两个人。庄帅每弟。

小时候他常常躲在这里，从未被人发现过。

果然，那串脚步声在转角处停了停，便又转身往外走了。

若棠松了口气，她松这口气的时候，忘记了自己的嘴还被趴在她身上的人含着。于是好死不死的，这口气就送到了楚千岚嘴里。

她敏感的察觉到身上男人僵了一下时，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慌忙将头一甩，总算将自己的嘴巴救了出来。

正要说话，楚千岚已经若无其事的站了起来，起身时，就借着她的胸口撑了下身体。

若棠咬牙，这变态要不是故意的，她就跟他姓！

听着脚步声消失在外面，楚千岚看一眼还躺在地上一脸憋屈又愤怒的若棠，“本王知道你很心急想成为本王名副其实的王妃，不过，你确定要在这种地方？”

心急你妹！确定你奶奶个腿！

若棠一骨碌翻身爬起，嗖一下离楚千岚远远地。那架势，恨不能两人之间隔着银河才安全。

楚千岚施施然几步上前，就越过她将她丢在了身后。

若棠忍不住回头看一眼方才的藏身之地，触目所及一片黑洞洞的，她心下一抖，再不敢多看，加快脚步跟在楚变态身后往外走。

但只走出几步，楚千岚就停了下来。他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伸手一把抓住了若棠的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若棠也听到了，外头传来的男女对话声，不由得有些紧张的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起墙角来。

唉，第一次干这样的事，还觉得怪刺激的！

“这里有人？”男人似乎也留意到了若棠的呕吐物，压得低低的语气便显得有些不悦与紧张。

“您放心，奴婢方才已经查看过了，许是什么人喝多了在这里吐过了就走了，这里没人。”先前那女人灭了宫灯，站在黑暗中与男人小声说着话，“公主就在霁月殿，她醉的人事不省，您若得手，公主就只能嫁给您了。”

“好蓉儿，事成之后，本王定会将你要出去，让你风风光光的做本王的爱妾。”男人显然很高兴。

“蓉儿为王爷做这些都是心甘情愿的，只要您高兴，蓉儿就高兴，就算不能陪在您身边，蓉儿也无所谓的。”顿一顿，又道：“只要您记得蓉儿的好，蓉儿就心满意足了。”

“好蓉儿，你为本王做的桩桩件件，本王都记得牢牢的，你放心，本王绝不会负你的。”男人信誓旦旦的说道。

“蓉儿相信您。”宫女感动连连的道：“时辰不早了，奴婢先过去将霁月殿的宫人遣走，您稍待片刻便过来。”

“好。”

两人商议完了，宫女先匆匆的走了。不一会，男人的脚步声也离开了。

这男人将声音压得很低，若棠听得都很费力，自然也就听不出他到底是哪个王爷了。

正要开口问，楚千岚冲她摇了摇头。

难得见他一脸谨慎地样子，若棠也跟着谨慎了起来。

周遭寂静的没有任何声音，然而却似乎在这寂静之下，隐匿着无声的萧杀！

若棠莫名紧张了起来，在这没什么声响的环境下，自己的心跳声就格外清晰，凌乱的让她有些不安。

她忍不住往楚千岚身边靠了靠，又慢慢伸手，捉住了他的手臂。

楚千岚看了她一眼，倒没有将她甩开的意思。

若棠不知不觉的就贴到了他身边，听着这变态一声声有力又平稳的心跳声，他的体温夹杂着特有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笼罩着她，令她安心却又奇怪的很烦躁。

“王爷，端王过去了。”溶溶夜色里，有人轻声说道。

“等本王回去后，将公主醉酒的消息也给咱们太子殿下送去吧。”男人的声音冷漠而讥诮，“今晚，咱们只看戏就好。”

假山里的若棠对这个声音却并不陌生，因为最近交集实在有点多。

待那两人的脚步声远去后，若棠终于吁出一口气来，看来今晚的好戏好真不少啊！

原来这么多人在打国安公主的主意，连那个据说人见人夸的端王都不例外。啧，果然不能相信这些王爷们当着人的那张脸，若不是听晋王点破他的身份，她真是做梦也想不到，这端王竟也不是个好东西！

看来，这端王先起了龌龊心思，晋王跟着端王出来，发现了他的阴谋，然后让人将国安公主的消息透露给太子，太子一看，在座的哪个弟弟不在，那定然就是打公主的主意去了，自然也会匆匆赶往霁月殿，将心怀不轨的端王捉个正着。

这晋王，分明是打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主意。

等太子与端王因国安公主斗的你死我活，还轮不到他这排行老二的王爷？

也不知道事情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若棠想的入神，突然手背上一痛。

她吓一跳，低头看去，楚千岚掐她手背的手正从容离开她的手背，“你到底还要抱多久？”

若棠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自己抱着他手臂的爪子，然后默默地、讪讪的收回手。

什么嘛！刚才占了她那么大半天的便宜，她都没说什么，现在她不过就碰了下他的手臂，他就毫不客气的掐她！

小气鬼，喝凉水，喝了凉水变魔鬼！

算了算了，还是别变魔鬼了，就现在她都吃不消，再变成魔鬼，遭殃受苦的还不是她。

“王爷，那没别的事，我就先回朝晖殿了。”走出假山，若棠就想离他远一点。

才转身，手臂就被楚千岚抓住了，她回头去看，夜色擦亮他琥珀的眼，盈盈月光下，那琥珀双瞳中似有火苗轻轻跳动，令这世间的一切，都在这男人无双的气势下黯然失了颜色。

“走，本王带你去看戏。”

可不可以不要！

若棠挣扎着，“王爷，我刚吐了，这会儿不舒服的很，您就一个人去看吧……”

楚千岚低头看她，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细碎的光，那光大约有些刺眼，令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若棠一见他眯眼，条件反射般不敢再拒绝了，“是，您想去就去吧。”

呜，她这辈子是不是都要被这死变态吃的死死的啊！

……

然而，霁月殿并没有如若棠所料的闹腾起来。

她被楚千岚毫不客气的按在灌木丛里，借着树叶的间隙看见端王气急败坏的走来走去。

“不是说人在这里，人呢？”

“奴婢方才明明将公主安顿在这儿的，怎么会……”那叫蓉儿的宫女急的手足无措，见端王神色不好，更是不安，“王爷您等等，奴婢这就去找。”

“还等？等着别人来捉本王一个现成吗？”端王甩袖道，“算了，你先去找人吧，本王先走。”

说罢，头也不回的大步走了。

若棠趴在地上，费力的仰头往坐在高大繁密的树冠中的楚千岚投以疑惑的目光，国安公主的确是被她灌的醉醉的，怎么可能这么会儿就不见了踪影？这事儿很蹊跷啊！

眼见着那变态云淡风轻干干净净的坐在那儿，再看看自己正与泥土虫蚁相亲相爱的身体，若棠就又忍不住磨了磨牙！

分明他也可以将她带到干净的树冠上去的！

臭变态臭变态臭变态，诅咒你立刻马上从树上摔下来，摔成个稀巴烂！

正诅咒间，门口宫灯一闪，身着明黄太子袍服的太子殿下赶到了。

他怒气冲冲又势在必得的赶过来，谁知与端王一样也扑了个空，看着满殿跪着的惊慌失措的宫人们，太子殿下恼怒的骂了几声，也悻悻的赶紧跑了。

他是来捉鳖的，可别被人当成鳖给捉了，那他这大楚太子可就要颜面尽失了。

等太子走了，满宫的宫人都惊慌的四处寻找不知所踪的国安公主去了。

楚千岚飘飘然的从树上飘了下来，站在树下轻掸了掸衣裳上沾着的一片树叶，然后，他就这样若无其事的走了！

被他丢下的若棠气的又骂了他一阵，才恨恨的捶了捶身下坚硬的土地，摸摸索索的爬起身，贼头贼脑东探西望的溜了出来。

这一身的土，她可怎么回朝晖殿去啊。

得先让人去丫鬟歇脚的地方去找婉如，让她将准备的衣裳拿过来，先换了衣裳才能进朝晖殿去，不然她这模样进去了，太后与皇后还不得治她个殿前失仪之罪啊！

一边躲躲闪闪的走着，一边分神想着事情，等若棠回过神来时，傻眼了。

妈蛋，这是哪里啊！

四面一瞧，荒无人烟。

好嘛，她是成功的躲过了宫人们。可是现在谁来告诉她，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唔……你谁？放开……放开本公主！”

突然，不知从哪个方向冒出国安公主那喝了酒而变得有些沙哑的声音来。

若棠一个激灵，下意识就趴在了身边的灌木丛底下去。

趴下去了才想起来，她凭什么就是趴地的命，她明明也可以往树上爬的嘛！不过抬头看了眼那笔直的被修剪了枝桠的大树，算了，她还是乖乖地趴她的地吧！

国安公主怎么会在这里？听动静似乎是她被人给捉了，又是什么样好狗胆的人敢捉她？难道还是那群吃饱了撑的想要谋权篡位的王爷们中的其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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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 英雄救美

若棠原本想以悄无声息的壁虎趴地的不雅姿势离开这是非之地的。

可国安公主一直不停的在挣扎，就算被对方捂住嘴，也拼尽力气的叫喊着，只是那呜咽不清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绝望。

紧跟着。若棠听见一个男人发出闷痛的声音，再然后，就是巴掌落在国安公主脸上那清脆的啪啪声以及她痛极的呜呜声。

若棠后退的动作顿住了！

他奶奶个腿的，强迫女人就算了，还虐打女人！她倒要看看，这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混蛋做出来的事！

若棠于是又悄悄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爬过去。

唉。反正她今晚上跟灌木和泥土结下梁子了，爬吧。

待若棠快要接近目标时，突然听到一声义正言辞的厉喝：“什么人在那里？”

随后，若棠便见那原本压着国安公主施暴的男人闻声慌慌张张跳起来就跑。没有月亮的晚上，实在看不清逃跑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况他除了痛哼发出过声音外，若棠也没听他说过话，故而实在很遗憾强奸犯就这么跑走了。

但她并不觉得失望，因为后来这个义正言辞的声音，若棠听得又想捶地了。

她到底跟晋王是有多有缘？怎么到哪儿都遇得到他？刚才在假山那边，他明明说过要回宴席上去的，怎么一眨眼又跑到她跟前来晃了？

还莫名其妙的，居然成了救美的英雄！

这事有点不对劲啊！若棠摸着下巴。眼看着晋王高大的身影几步便跨到了一身狼狈的国安公主身边。

“你是谁？不知道这里是冷宫吗？”晋王居高临下的看着国安公主，“此处是宫中禁地，你可知道擅自闯入乃是杀头重罪！”

纳尼？若棠也被吓得抖了一抖，她怎么好死不死的走到宫中禁地来了？难怪这四周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被人发现要杀头的，看完戏就赶紧溜吧。

然后。又兴致勃勃的盯着前头那两人看。

国安公主刚才险些被人强行欺负了去，她慢慢抬起一张肿胀的几乎变形的脸来，强撑着属于她公主的尊严站起身。拢紧衣裳，抿了抿被打破的嘴角，高高扬起她高傲的头颅，强作镇定的道：“本公主乃是琉国国安公主，你又是谁？”

都这时候。你还骄傲个什么劲儿啊亲！正常人的反应，不都是转头就跑吗？

还是这位国安公主见晋王长得人模狗样的，干脆就不跑了？

“你是国安公主？”晋王仿佛疑惑又不置信的打量她两眼，“霁月殿满宫的人都在找公主，公主怎会出现在这里？”

“你是谁？”国安公主却并不回答，两只手紧紧抓着胸前衣襟，色厉内荏的再次问道。

晋王似有些不悦，“楚千川，大楚亲王，封号晋。”

若棠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鄙视的撇了撇嘴角。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真要是对这国安公主没兴趣，怎么会将自己的名字封号报的这么清楚？还不是为了能给国安公主留下深刻的印象呗。

还别说，晋王这一招英雄救美，的确要比端王他们那等霸王硬上弓的手段好看的多。

国安公主似松了口气，微眯了肿胀的眼睛，将一脸正气满身坦荡的晋王上上下下打量了下，方才道：“晋王爷，幸会了。”

晋王看了眼国安公主身上那件遮不住身体的破衣裳，开始宽衣解带。

国安公主双眼一瞪，厉声道：“你想干什么？”

“公主别误会。”晋王将外衣脱下来递给她，温声安抚道：“你的衣服坏了，先用本王这件遮挡一下，本王这就让人给你送衣裳过来。”

国安公主警惕的盯着他，迟疑了一会才伸手将他的衣裳接过来。

“公主请稍等。”晋王说完，优雅的转身就要先离开。

“你等等。”国安公主脱口说道。

晋王不解，转身道：“公主还有什么事？”

“你……你要是骗本公主，一去就不回来了，本公主一定杀了你！”国安公主故作凶狠的威胁道，只可惜那语气虚弱得很，半点没有威胁力度。

若棠虽然看不清国安公主娇滴滴的小表情，但这语气，还是让她忍不住抖了下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你妹啊，这公主真的把晋王给看上了！

这可怎么是好？这公主真要进了晋王府，别的不说，她要是找晋王妃的麻烦可怎么办？

“公主放心，本王倘若失信于公主，公主只管来杀，本王绝无二话。”就仿佛誓言一般，晋王说的十分郑重。

也不知道他对着国安公主那张猪头脸，到底是怎么样强忍着恶心才逼着自己露出这么温柔倜傥的风姿来的。

国安公主这才点头，“那你快去……快回，本公主就在这里等你。”

晋王终于走了，若棠便见那花痴公主站在那里，捧着晋王的衣裳，吃吃的笑了两声，然后将脸埋进了晋王的衣服上。

若棠再一次摸了摸手臂上疯狂起舞的鸡皮疙瘩，尼玛，再不离开这地儿，她就要被酸死了。

然而她才刚动，衣袂破空声就在脑袋上方响了起来，身旁树叶轻晃几下，重又归于平静。

若棠心一紧，难道是刚才那个施暴的，看见晋王走了，于是又回来了？难道她猜错了，这不是晋王自导自演的一场戏，而是真的有要对国安公主施暴的暴徒？

怎么办？她再是讨厌国安公主，也无法做到眼睁睁的看着强暴女人的事情发生在她面前！

很快，她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皇妹，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来人并不是刚才的暴徒，而是琉国三皇子百里文瀚。庄帅冬划。

国安公主也认出了百里文瀚，连忙跑向他，啊呜一声扑进他怀里：“皇兄，方才险些吓死我，你看你看，这皇宫里竟有如此可怕的恶徒……”

国安公主对百里文瀚展示着她脸上的伤，“本公主都表明了身份，那恶徒还不肯放过本公主，皇兄，这大楚人实在太可恨了。若让本公主找到那人，定要将他千刀万剐方解本公主心中之气！”

百里文瀚柔声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皇兄在这里，不会再让人欺负你这衣裳，是谁的？”

“这是晋王爷的衣裳，刚才就是他救了我，他见我衣裳坏了，便将他的给了我，他这会儿去唤宫人给我准备衣裳了。”方才还戾气尽现的国安公主一下子又变成了娇滴滴的小女人，“皇兄，晋王他……他是个好人。”

这公主蛮横骄纵，只可惜，未免太单纯了些吧。

百里文瀚眉头轻皱：“晋王？”

“皇兄，你去跟大楚皇帝说，我要嫁给晋王！”国安公主勇敢的抬起头对她的皇兄要求道。

若棠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姑娘喂，你这么快就决定了自己的终生大事会不会太草率了！

一辈子的大事，女人的第二次投胎，你倒是再考虑考虑啊！

显然百里文瀚也是这么想的，“你这么快就决定？要不要再想想，皇兄倒是觉得，大楚皇帝最看重的是太子，太子体弱，膝下又无子，你若能成为太子侧妃，早日诞下太孙……”

“我不管！”国安公主发起脾气来，跺着脚道：“当日离开琉国的时候，父王许诺我的，你不能替我做主，我想嫁给谁就嫁给谁！我现在，我就要嫁给晋王，不要大楚皇帝不要太子谁也不要！”

哇哦，果然是有爱有宠的任性公主。琉国国主也是真爱她，她想嫁谁就嫁谁，似乎一点都不像是政治联姻一样。

难怪皇帝不收她进后宫，感情人家根本就没看上皇帝？

也不知道皇帝听了这话，自尊心会不会碎成渣渣。

百里文瀚显然也拿这骄纵的国安公主没有办法，头疼的道：“行行行，你先回去，我这就去跟大楚皇帝说。”

国安公主小小的欢呼一声，抱着百里文瀚的手臂娇笑道：“我就知道皇兄最疼我了。”

“快回去。”百里文瀚催促她。

“可是，人家答应要等晋王来的……”国安公主又变成了羞答答的鹌鹑样。

“让人撞见你与他私下来往，于你们两个都不利。”百里文瀚耐心的说服她，“你先回去，皇兄在这里等晋王，这样也不算你失信于他了。”

国安公主踌躇着不肯应，百里文瀚便叹道，“你要知道，太子等人都对你势在必得，若让他们撞见晋王与你私下来往，只怕晋王立刻就要遭殃了。”

国安公主听的一惊，慌慌张张的点头道：“那，那我这就回去。”

百里文瀚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唤来身后跟来的丫鬟护送国安公主回驿馆。

原本若棠以为百里文瀚是哄那国安公主回去的，等拿公主走了后，他就会离开，而若棠也打算趁这时候溜走的。结果那百里文瀚竟真的站在原地，负手等着晋王回来。

若棠像条虫子一样蠕动了下，再不动一下她都要僵硬了。

她的动静极小，若不留意，听到的人也只会当成夜间的昆虫在活动罢了，可百里文瀚的视线却直直看了过来。

若棠被的目光盯得头皮都要炸了，心跳如擂。

完了，偷窥被发现了？

怎么办？勇敢的站起来认个错然后撒哟啦啦？万一，万一他根本没发现她，她这样跳出去岂不是多此一举？又万一，她也算撞到了了不得的秘密，他要杀她灭口又怎么是好？

若棠正纠结的不行不行的时候，百里文瀚收回了视线。

万幸，原来他根本就没有发现她！

若棠松了口气，这回再也不敢动一下了。

没多久，晋王果真又回来了，见百里文瀚等在这里，纳闷之余似还有几分尴尬想偷人家妹妹结果被人逮个正着，是个人都会觉得尴尬的。

百里文瀚神色自若，将国安公主先回驿馆的事情说了，感激的道：“皇妹遇到这样的事，多亏晋王爷你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晋王谦虚且惭愧的道：“哪里。公主刚来大楚就遇到这样的事，说起来，也是我们没能照顾好公主，才让公主受了惊吓。既然公主已经没事了，那本王先回宴席了三皇子与本王一道回去？”

百里文瀚却婉拒道：“方才在席上喝的有点多，这会儿正好散散酒气，晋王先回吧，小王一会就过去。”

“那好。”晋王干脆的点头，“不过此地是冷宫，是为不祥之地，三皇子散了酒气还是及早离开的好。”

百里文瀚谢过他，目送他走远。

此时的若棠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哪里不能散酒气啊，你丫偏留在这儿散酒气！她再不动弹，就要化成土了好吗！你倒是走啊，走啊！

“出来吧。”百里文瀚忽然看向若棠的方向，温声开口道。

若棠一僵，死命将头贴在泥地上。

他没看到我他没看到我！

“我早就看到你的鞋了。”百里文瀚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笑意，“湘王妃。”

啪！若棠绷得紧紧的神经终于随着这声湘王妃被扯断了。

她认命的活动了下手脚，方才慢吞吞的爬了起来，“你只看到我的鞋子，就知道是我？”

哄谁呢这是！

果然百里文瀚忍着笑意道：“好吧，其实我说谎了，刚才过来时，我就看到你的脸了。”

若棠已经无力吐槽。

“人生真是奇妙，那日后，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更没想到，你竟会是湘王妃。”

“是啊，我也没想到。”若棠随口附和他，“那个，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是不是得罪了你？”

“啊？”若棠一愣，“这是怎么说的？”

不管他的身份是什么，他救了自己跟晋王妃，这是不争的事实，她感激他都来不及。得罪？这是从哪里说起？

百里文瀚便轻轻一叹：“方才席间，湘王当众道，是你与他说，我对你见色起意，曾跟踪于你。”

“你见色起意，跟踪我？”若棠脑子有些发木，“湘王当众说的？”

“他叫我离你远一点。”百里文瀚轻声道：“是我得罪你了吗？”

若棠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慌忙摇头，“没有没有，没有的事……那个，他那样说，我觉得很抱歉。你，你不要放在心上。事实上我心里很感激你，要不是你……”

“没事。”百里文瀚轻轻勾起嘴角，盈盈笑意仿佛欲放的白莲，一瓣一瓣肆意舒展，清美不可方物，“你并没有这么说过，我知道了。”

若棠险些被那笑容闪花眼，娘哟喂，小哥快别这么笑了，她眼晕。

“那，那我先回去了。”若棠晕晕乎乎的说。

她刚才还嘲笑国安公主是花痴，原来她比国安公主也好不到哪里去，太丢人了，赶紧回去将自己埋起来！

不对，埋起来前还得先将国安公主与晋王的事告诉晋王妃，让她好歹有个心理准备。

“湘王妃留步。”百里文瀚出声唤道。

“还有什么事？”若棠虽然回过头了，却压根没抬眼睛，她好不容易清醒了点，可不要再看他那样一笑就又开始晕，这感觉可不是一般的不好。

“今晚你看到的事，可不不可以当做没看到过，不要对任何人提及。毕竟，这事攸关舍妹的名声，”百里文瀚请求道：“还请湘王妃代为保密。”

“这……”若棠迟疑了，答应了她就不能告诉晋王妃，若不答应……他会不会不让自己走啊？罢了，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再说。

“好吧，我答应你绝不会说出去。”她信誓旦旦的说道。

但是，她可没有答应他，绝不会写出去啊！

哇哈哈哈，必须为机灵的自己点一百个赞！

“我相信你。”百里文瀚微笑着看着她的眼睛。

若棠：“……”

人家这样信任她，她还将这事说出去，是不是有点不厚道了？

若棠想了想，“国安公主真的会嫁去晋王府？”

“舍妹打小就极有主意，倘若她决定的事情，便是父王也拿她没有办法。”百里文瀚据实以告。

“可是，不瞒你说，前不久晋王才刚娶了我妹妹做侧妃。”若棠提醒他。

晋王可不是什么好归宿啊亲，你可得千万为你家妹子把好关啊！

“而且，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他跟我妹妹私下幽会的事。因了这个事，我妹妹才嫁入晋王府里做了侧妃。”若棠也不怕丢脸，和盘托出道：“我觉得，你应该再慎重考虑一下。”

“那你觉得舍妹嫁给谁比较合适？湘王吗？”百里文瀚玩笑道：“舍妹倘若当真选了湘王，湘王妃怕是要哭鼻子了。”

才不会呢！

不过，他们两个已经熟到可以开玩笑的地步了吗？

若棠抽了抽嘴角，“如果国安公主当真相中了湘王，我会很高兴的。”

“可是真？”百里文瀚显然不信的模样。

当然是真的，大恶人撞上小恶人，让他们斗个天昏地暗去，到时候她又能过她的清静日子了。

但这话，若棠自不会告诉他，呵呵傻笑两声，“时辰不早了，那个……欢迎你到大楚来，希望你在大楚吃好喝好玩好，再见。”

话说完，一溜烟儿的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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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 周家来人

这个夜晚，虽然发生了不少惊心动魄的事儿，但好在，若棠她全须全尾的毫发无伤的跟着湘王回到了湘王府。

一回到长春馆属于她的屋子里，她简单梳洗了一番。就一头扎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她这头睡得人事不知，当然也就不知道，那头如意正将她所做过所说过的点点滴滴一丝不漏的说给湘王听了。

楚千岚听了，神色淡淡的挥手令如意下去。

他闭上眼，躺在轻轻晃动的躺椅中，神色惬意又安详。

片刻。他睁开眼睛，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屋子里的黑衣蒙面人。

他的眼神比平时更深邃平静，看着来人，并没有动怒。

那人却激动的了不得的模样，一把拉下蒙面的黑巾，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热泪盈眶的对着楚千岚磕下头去，“小主子，老奴……来接您回去了。”

楚千岚微抿嘴角，向来懒洋洋的视线中透出一股子犀利的来，“你要本王回哪儿去？今晚皇帝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本王是他的儿子。你回去告诉你主子。以后不必再来了，大楚挺有意思的，本王暂时没有想要换老子的打算。”

“小主子！”那人急切的唤道，“难道，难道这么多年。您就不想您母妃吗？”

“本王母妃早就死了。”楚千岚瞳孔一缩，声线似也紧了紧，“滚！”

“小主子。娘娘她自离了您，这么些年一直以泪洗面闷闷不乐，身体已经不行了，您……您就回去看她一眼吧！”

“滚！”楚千岚愤怒的皱起眉头，眼中燃着静怒的火焰。胸膛却起伏的厉害，琥珀色的眼眸渐渐变得赤红，犹如狂暴的野兽，他凶狠的看着来人，一字一字说道：“再让本王说第三次，你就死！”

黑衣人毫无办法，又怕真的激怒了楚千岚，他不怕死，但他怕完不成任务，没法子回去跟主子交代。

“老奴告退。”

……

翌日一早，若棠全身酸痛的醒过来。

得，昨晚上爬了一晚上的后遗症显露出来了。

一边哀叹着今天会很难过，一边磨磨蹭蹭的爬起来给楚变态准备早膳。

得知楚变态一早就出门了，她今天可以不必起早做饭，若棠简直觉得自己赚大发了，快乐的继续与床耳鬓厮磨相亲相爱。

然而，楚千岚放过了她，并不意味着别人也会放过她。

画眉敲门进来，“娘娘，侧妃娘娘有要事找您。”

“什么事啊？”若棠不满，所有权利都下放给她们了，她们还嫌不够折腾的，居然还能来找她？

“她说要与您当面说。”画眉也不满，这是长春馆，邓侧妃借着有事找王妃就想踏进来？门儿都没有！

“那就……”若棠正想说那就叫她进来吧，一见画眉的脸色，就知道这里是不接待后院任何女人的，当然，她是个例外。于是改口道：“那我收拾收拾就出去见她，你让她先回去等着吧。”

画眉这才笑了起来，“您也不用太着急，奴婢瞧着她也不像是有什么急事大事的样子。”

既然画眉都这样说了，若棠自然光明正大的拖了好半天，将自己喂得饱饱的，方才前往邓侧妃的藏香院。

显然邓侧妃对于没能进去长春馆也很不满，若棠到了藏香院，邓侧妃只推说头痛，让紫黛出来打发她。

“这是一早送到门房的拜帖，是周家送来的，侧妃娘娘担心有急事，便心急的给您送到长春馆去，不想回来时日头太大了，这会子正犯着晕，不好出来见娘娘，还请娘娘您谅解。”

“哦，谅解谅解，本妃很谅解。”若棠接过拜帖，随口说道。不过一封拜帖的事，邓侧妃犯得着亲自给她送去长春馆？还不是想见楚变态的关系。

真是的，想见就去见，弄这么矜持干什么？

“邓侧妃好好歇着吧，本妃就不打扰她了。”若棠捏着拜帖往回走。

周家的人要上门来见她！昨天他们才刚到京城，只怕都还没有安顿好，今早就递了拜帖来。看来他们是很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她，这说明在周家人心里，还是很看重她的？

若棠让人回了信，表明任何时候都可以见周家的人，午饭后，周家的人就上门了。

来的是沈若棠的大舅大舅母还有排行第三的三表姐。

长春馆不接待任何人，安排会见的地方，自然就回到了若棠阔别……不久的清秋院。

大舅周厚清竟是个十足俊美的中年大叔，其翩翩风度一点儿也不输给沈安邦，全身上下半点财大气粗的气息都没有，温和儒雅的像是饱读诗书的大儒。庄帅庄亡。

大舅母秦氏就有那么点……不讨若棠喜欢了，她一进清秋院，先就挑剔的打量了一下清秋院的环境，眉头立刻皱的死死的。先前还挂着笑的脸上，立刻只剩下不耐与嫌弃。想必终于明白若棠在湘王府的地位，这位长得就很精明的大舅母就显出了尖酸刻薄的样子来。

三表姐周靓云长相随大舅，脸上总是挂着笑，显得很是和气。只是，若棠既唤她表姐，她的年龄就该比若棠还大才对，可是她现在梳的，仍是姑娘家的发型。

长相不错，家境更不错的大姑娘，没嫁出去也定然早已订好了人家。一般定了人家的姑娘，轻易是不能出门做客的。可见，这位三表姐连人家都还没定下来。

若棠忍不住在心里犯了嘀咕，这是为什么啊为什么？

众人客客气气的见过了，采青犹如一只小蜜蜂般又是上茶又是上糕点，忙得团团转，心情却非常好，嘴角一直高高翘起来。

大舅看着若棠，唏嘘着感叹了起来，“一晃，棠姐儿都出落的这样好了，真是……跟你母亲长得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啊！可惜你外祖年纪大了不好奔波，不然这一回，你外祖也要亲自上京来看看你的。”

说着，激动地不能自已般，又仿佛透过若棠想起了他苦命的小妹，难以平静的抹起了眼泪来。

若棠真要劝他两句，就听大舅母秦氏捏着嗓子尖声道：“棠姐儿，不是大舅母说你，你如今都贵为王妃了，怎么还能住这样寒酸的院子？更离谱的是，连身边伺候的，都只有这么个笨手笨脚的小丫鬟！这府里上下，是压根没将你当成王妃对待吧。”

“娘！”周靓云忙伸手拉了拉秦氏的衣袖，小声道：“不好这样说话的……”

她话音未落，就听周厚清粗着嗓子吼道：“你给我闭嘴！这是说的什么话？身为棠姐儿的长辈，见棠姐儿过得这样不好，你不安慰就罢了，还一口一个风凉话，我都为你感到脸红！”

秦氏被当众斥责，也没有觉得多丢脸的样子，嘟嚷着扯着帕子道：“老爷凶什么嘛，人家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你瞧瞧，这哪里像是个王妃住的地方……”

她这样说着，原本已经擦干了眼泪的周厚清听了，那眼泪就跟决堤了一般汹涌而下。七尺男儿，竟是不管不顾的当众蹲在那儿嚎啕大哭了起来。

“是我们对不住小妹，对不住棠姐儿啊……要是早知道，我们当年就该把你接回江南，便是拼着跟沈家决裂……棠姐儿如今这样，外头的人话说的那样难听，若父亲知道了，怕要生生气死了。还有小妹，小妹倘若地下有知，定也会怪我们没有照顾好棠姐儿……都怪我，都是我们没照顾好棠姐儿……”

若棠看的目瞪口呆。

秦氏却觉得有些丢脸，悻悻的瞪一眼哭的毫无形象的丈夫，低下头去玩她的手指了。

只有周靓云略微有些尴尬的对若棠说道：“表妹，你吓着了吧？我爹他就是见到你太激动了，知道你过得不好，这一路上听得的又都是……说你坏话的，我爹他急的满嘴都是血泡子。一路都在自责，若是当年小姑母去世后他坚持将你带回周家，也许就不会发生后头的这些事情。”

若棠对周靓云摇摇头，她的眼睛也有些红。

周厚清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看在人眼里很搞笑，但若棠也感觉得到，这个大舅是真的很心疼沈若棠的人。

有亲人可以依靠，谁又愿意做孤儿？

若棠虽然对亲情并没有抱持多大的希望，她一向随缘，有了就珍惜，没了也不强求。自然，周厚清送上门来的这一份珍贵的亲情，若棠没有不珍惜的道理。

她走上前去，蹲在周厚清身边，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大舅，您别伤心，我过得挺好的。真的……”

“都这样了，你就别安慰你大舅了。”秦氏不屑的撇了撇嘴，插嘴道，“我们都是你的亲人，在我们面前，棠姐儿你也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像哄得了谁似的。”

“娘！”周靓云皱眉，显然她也有些生气了，“您别说话了行不行？”

“你这臭丫头，怎么跟你娘说话的？”秦氏立刻扬起眉头，拿手戳着周靓云的额头道，“我是你娘，你倒好，跟你爹一个样，全向着外人去了……”

“谁是外人！”周大叔立刻怒了，儒雅的外表早已经被凶神恶煞所取代：“你敢再多说一句，我立马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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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 撑腰

显然秦氏还是很怕被休掉，因而其后的时间里，她都闭紧了嘴巴不敢轻易插嘴说话。

若棠这才能好好与周厚清说话。

“大舅，您别担心我，我真的过得挺好的。不信您问采青。”

这些时日以来，采青也发觉她家姑娘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虽然嫁给湘王让她为姑娘感到委屈，但是能够想出门就出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比起那些一辈子也出不了几次门的所谓贵妇自在多了。

于是用力的点头对周厚清说道：“是的舅老爷。我们姑娘真的过得很好，您瞧她脸色多好啊，红润润的，哪有半点受苦的样子，您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有奴婢在，奴婢一定会好好服侍姑娘的。”

周厚清闻言，这才止住眼泪，细细的打量起若棠来，见她果真气色极好，脸上手上也没有淤青疤痕什么的，到底信了一半，“你嫁给湘王。当真没受苦？”

“您是我舅舅，是我最亲最亲的人了，我若受了苦，定会告诉您的。”若棠大力的对他保证道。

谁知周厚清听了，原本止住的眼泪又出来了。若棠那句“最亲最亲的人”，岂不正说明了在沈家，根本没人关心过她。她才没有将沈家当成亲人。他因此而更加自责，当年没有将若棠从沈家带回江南去，她在沈家那个老虔婆与那伪君子身边，定然吃了不少苦。

“都是舅舅的错。”

若棠话刚说完就知道自己又戳中了周厚清的脆弱小心脏了，忙补救道：“我在沈家过的也还好啦。他们虽然不待见我，倒也没有饿着我！”

“沈安邦他敢！”周厚清挂着眼泪再做出这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来，其实真的很搞笑，“他敢饿着你，便是拼着这条老命，我也要找上沈府同他理论！”

周靓云心疼她家父亲，忙上前与若棠一左一右的扶了他坐下，“爹，您冷静冷静，先听表妹把话说完了好不好？您不是一直想知道表妹到底在沈家发生了什么事吗？”

“对对，棠姐儿你快告诉我，是不是沈家那起子不要脸的陷害你的？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害你？你不要怕，都告诉舅舅。如今舅舅来了，再不许沈家任何人欺负你！”

若棠也没什么好瞒的，将沈若兰母女两个想方设法要夺周氏嫁妆的事情说了，听得周厚清目眦欲裂，直恨不能立刻冲到沈府去，打杀了沈若兰母女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周靓云担心她爹气出个好歹来，忙安抚他道：“如今表妹已经将嫁妆要回来了，那对母女再想把手伸进湘王府来却是不能了，表妹在这里，至少是安全的。”

忍了半天没说话的秦氏闻言撇撇嘴，刚要张嘴就想起周厚清的警告，只得又悻悻的闭上了嘴。

人沈安邦好歹是当朝丞相，他们周家算什么，不过就是有点银子罢了，真要得罪了沈家，吃不了兜着走的，还不一定是谁呢？为着个这么多年不见的外甥女，非要千里迢迢的上京来，真要得罪了沈家，看他们周家能怎么办！

提到湘王，周厚清只有更担心的，“听说这湘王……名声不大好，你嫁过来，他当真能对你好？”庄节估划。

到底是在湘王府里，虽然清秋院人不多，但周厚清提起湘王来还是谨慎得很，。只是再怎么谨慎，言语中还是流露出了对湘王的反感与不喜来。

“舅舅，您别听别人怎么说，您只听我的。”若棠笑着道，“反正我嫁过来这些日子，王爷他没有动手打过我，也并没有苛待过我吃穿，另外，我刚嫁过来时他还将王府中馈交给我打理，只是因我没管过庶务，便让底下的侧妃接手去管了。舅舅，现在这样的日子于我而言，已经很好了。”

秦氏听得王府中馈的话，眼睛亮了又亮，这回却是再也忍不住了，“棠姐儿你傻啊，王爷将中馈交给你，那是认可你。再说了，那个当家主母不管中馈反而由着底下姨娘主事的？也不怕人家笑话你，虽说以前你不懂庶务，但是现在舅母来了，舅母可以教你啊！不管怎样，你得把王府内院全掌握在你自己手上才行！”

虽然周厚清听得皱了皱眉，却并没有斥责秦氏，想必他也是认同秦氏这番话的到底她才是正经的湘王妃，若是不掌管着王府内务，别人笑话事小，就怕府里那些奴才也要看轻了她，不将她当成主子伺俸着，那可不行！

若棠对这位大舅母实在生不出好感来，但为了大舅，她也只能先忍她，敷衍道：“那日后少不得要多请教大舅母了。”

秦氏闻言，得意洋洋的道：“那可不，咱们周家大小事务，我都是管理的井井有条的，连你外祖也常常夸我，经常与人道周家娶了好儿媳妇……”

听着她聒噪的显摆，若棠忍不住拿眼疑惑的望向周靓云，就秦氏这样的，外祖父还赞不绝口？

周靓云显然明白了若棠的意思，不由得绯红了一张脸，忙去拉秦氏的衣袖，“好了，娘，往后与表妹说话的时间还很多，您先让爹跟表妹说正事吧。”

秦氏被自己女儿打断，十分不满，张口就要训斥周靓云，却被周厚清瞪得脖子一缩，再次悻悻的低下头去。

若棠不禁再次疑惑了，大舅可是周家长子，外祖父怎么就给他娶了这么个不靠谱的媳妇呢？真要让她出门应酬，还不得把周家的脸都丢干净了？一般人家的长媳，那都是日后的宗妇来着，就秦氏这样的，不把周家全族得罪光了才怪！

还是这秦氏只是因为看不起她，所以在她面前才分外放肆些？

唉，她再不济也是个湘王妃，是皇家妇啊！别人家比如这秦氏，还有可能面临被休弃的风险，她这湘王妃可是终身制的好不好？听说过被休的皇家妇吗？她一个商家宗妇，到底哪一点觉得比她高人一等？

周厚清此时已经开始说起正事来，“此次上京，你外祖与几位舅舅都给你备了些礼物，一会儿就让人将东西给你送过来。”

这就是今天他们过来的主要目的？若棠眨巴着眼睛，有礼物收她还是很满意的，于是欢喜的道谢道：“让外祖父跟舅舅们费心了。这么些年我也没有去看过你们，也不好与你们通信，外祖父跟舅舅们还能念着我，我真的很高兴。”

……

若棠这边高兴的与周厚清进行着亲情的建立与交流，长春馆那边，就有人将秦氏如何奚落嘲讽若棠的话传到了楚千岚耳中。

画眉听得愤愤咬牙，横眉瞪眼道：“她是个什么东西，敢这样瞧不起王妃！王爷，这哪是不将王妃放在眼里，分明是不将您放在眼里啊！”

楚千岚懒洋洋的抬眼看她，“依你之见，本王是该好好惩治一番那秦氏？”

“那也不是，您若就这样惩治那秦氏，不是让王妃在周家人面前更难堪吗？显得王爷您一点也不给王妃颜面似的。”毕竟周家千里迢迢来看王妃，这心意是好的嘛。“我不就是怕那秦氏污言秽语的影响了王妃的心情，再影响了王妃的厨艺，坏了您的心情就不妙了。”

原还懒洋洋的楚千岚一听，立时从软榻上站起身来，“你说的没错，可不能让秦氏那颗耗子屎影响了本王的胃口。走，咱们给王妃长脸去！”

画眉笑眯眯的拉着婉如跟上去，“是，王爷。”

三人领着丫鬟婆子浩浩荡荡往清秋院去了。

空荡的朱红走廊里，慢慢转出个纤细的身影来，“原来王爷在意的，不过是王妃的厨艺。如此，我也该好好跟着厨娘们学学怎么做菜了。”

说罢，便亟不可待的往厨房去了。

……

楚千岚领着大部队走进清秋院时，不但周家三人组吓到了，连若棠都很有些吃惊的茫然的看着客客气气喊周家人免礼的风度翩翩笑意盈盈的楚千岚。

她的眼皮忍不住跳了跳，这变态不是出门了吗，现在跑过来，又想折腾什么幺蛾子啊！

周家这位大舅母已经够看不起她了，他若再不客气的折腾她，以后她哪还有脸见周家人？刚才她可是信誓旦旦的跟周厚清保证她过得极好极自在的……若棠仿佛已经听到了自己的脸被打的啪啪声。

“本王早间有事出门了，不知道王妃外祖家来了人，是本王怠慢。”楚千岚到底是出自皇家，皇家礼仪也不是白学了的，本来人就生的好看，举手投足又皆是优雅贵气，不仅若棠看直了眼，就连秦氏都在这翩翩风流下红了红脸。

倒是周靓云，因是未出嫁的姑娘，湘王虽是表妹夫却也是外男，见完了礼，便一直规规矩矩的站在秦氏身后，微垂了头，眼睛一眼也没有乱瞟过。

这令若棠对她好感骤升。

周厚清原本也听了不少湘王爷的各种事迹，对于若棠嫁给他那是差点愁白了头发胡子，如今猛一见面，哎哟喂，不但是个风采极佳的男子，且对他们也客气礼貌，不由得就生出了些好感来。

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何况外头还把他们家棠姐儿说的那般不堪，但事实上，他们家棠姐儿不知道多懂事多乖巧。这湘王，怕也跟棠姐儿一样，估计是被外界给误解了吧。

如此想着，周厚清看湘王的眼神就从质疑变成了满意，“王爷太客气了，是我们太鲁莽，等不及明天正式前来拜访，说起来，失礼的也是我们。”

“你千万别这么说。”楚千岚邀他坐下后，才信步走到若棠身边，在她身边坐下来，亲昵的拉起若棠的手，“大舅他们来访，你实在很该让人知会本王一声。还有，长春馆虽不接待外人，但大舅他们算什么外人，你偏在这里接待他们。岂不要让大舅他们误会了去？”

又转过头，笑眯眯的瞧向秦氏，“没有令你们误会什么吧？”

秦氏此时正襟危坐，哪还有半点方才刻薄之相骄矜之气，她自然也明白了，原来这湘王竟是如此在意她家这个外甥女儿的。她在心里告诫自己，日后可再不能像今日这般口无遮拦了，一时看向若棠的眼神，热烈的简直要将她给融化了。

听了湘王的话，慌忙回道：“没有，没有误会的。王爷对我们家棠姐儿……”

“嗯？”楚千岚微微侧着头，似笑非笑的盯着她，“你称呼本王的王妃棠姐儿？”

秦氏心里一慌，原本还笑得客客气气的美男子忽然像要变脸，就这么要笑不笑的盯着她，却令她心里一阵发毛，双膝一软差点就要跪下去了。

还是周厚清站了出来，羞愧的对着楚千岚一揖道：“王爷见谅，拙荆失言，回去后小民自会好好教导。”

说罢又去瞪秦氏，“还不快与王妃赔罪？”

若棠忙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大舅，不用了。大舅母下次注意些就行了，到底是一家人，又是私底下，没有大碍的。”

说完了，才忐忑的往楚千岚望过去，不知道她这应对他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显然这位大爷是不满意的，嘴角一撇，翩翩佳公子就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来，“罢了，既然王妃不计较，本王便不追究就是。不过大舅，大舅母这性子，你可真的要好好教导才行。毕竟这京城不比江南，达官贵人到处都是，得罪了王妃不甚要紧，若得罪了别的贵人，便是周家再有钱，也是无济于事的。”

画眉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说是来给王妃撑腰的，可当着王妃的面教训王妃的亲人，这真的是撑腰不是给王妃难堪吗？

不过看那秦氏羞窘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画眉觉得还是很解气的！

给人难堪后，楚千岚也没忘给台阶，“时辰不早了，大舅就留在府里用了晚膳再回去吧。刚好府里也有江南的厨娘，做出来的江南菜还算地道，大舅就赏脸，留下来用个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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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 太难伺候

听着楚千岚一口一个大舅的叫着，一点也不别扭心塞的模样，若棠却觉得别扭极了。

这变态到底又想干什么呀！这兴师动众的举动，像是来给她撑腰的，但谁请他来了？

而且。她跟他的关系已经好到他肯为她撑腰的地步了？若棠不但不觉得荣幸，反而觉得很惊悚。

不过湘王难得给人面子留人用饭，虽然仍然不是在长春馆招待客人，好歹也安排了另一处华丽的摆满了周家再有钱也买不到的各种限量版的奇珍异宝的听雨轩作为宴客地点。

秦氏先被湘王的气势震住了，又被这满屋子的珠光宝气看花眼，至此后。再也不敢在若棠面前高声说话了。一整晚对着若棠笑的那叫一个谄媚，叫人直起鸡皮疙瘩，若棠挂着假笑敷衍了秦氏几句，便转头跟周靓云说起话来。

而秦氏这般两极化的表现，最不自在的，大概就是原本还从容的周靓云了。

除了周靓云的不自在，这一顿晚饭，倒也算是宾主尽欢。

若棠才知道，若楚千岚真的肯放下身段来同人交好，他也是有让人身心愉悦如沐春风的好本事的。

只可惜，鲜少有人能领教到湘王爷的这好本事。

若棠也不知是不是该为自己的大舅感到荣幸。

用了晚饭，若棠亲自将他们送到二门处。

周厚清欣慰的看着她。“今日见了湘王爷，才知他并不是外间传言的那般不堪，王爷看重你，对你好，大舅就放心了。”

“您放心吧。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过得很好的。”若棠笑着道：“不知大舅你们在哪里落脚，准备在京城呆多久？”

“周家在京城有的是宅子。如今我们就住在城西的福仁胡同，那条胡同里差不多的房子都是周家的，你若要来，随便一问就能找到。”秦氏抢着说道，“我们会在京城待些时日。不急着回江南的，不知王妃娘娘几时到访，我们也好先做好准备。”

“好了，娘，您跟爹先上车去，我同王妃说两句。”对于秦氏这般没事人一样的献着殷勤，周靓云比若棠更看不过眼，微蹙着眉将她往马车里赶去。

秦氏再不敢当着若棠造次，便不满的瞪了女儿一眼，磨磨蹭蹭跟在周厚清往马车走去，却还边走边拉长了耳朵，想要听听看周靓云到底要跟若棠说些什么。

周靓云只作不知道自己母亲的小动作，她略带歉意的对若棠笑道：“我娘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就是这样一个人。知道你过得很好，祖父、父亲还有叔叔们都放心了。往后你若有什么事，便差人到福仁胡同说一声。临走前祖父特地嘱咐过，你的任何事，都是周家的大事。”

若棠微微挑眉，相较于一脸想要攀附湘王的秦氏，这位三表姐似乎并不愿意与她有过多的来往。秦氏热情的邀她前去周家做客，周靓云却只一句“差人说一声”带了过去，显然并不是很欢迎她去做客的。再有，最后转达外祖的那句话，虽然她神色半点看不出来，但若棠却听出了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看来，外祖与各位舅舅对她太好，这位三表姐是不大高兴的。

……

送走了周家人，若棠没有坐轿，趁着月色慢悠悠的往长春馆走去，就当散步消食了。

画眉陪着她一道往回走，“娘娘，王爷今日在周家人面前给您做脸撑腰，您高兴坏了吧？”

若棠条件反射的问她：“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高兴坏了？”

猛然觉得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王爷真的是去给我做脸的？”

真的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想去打她的脸，结果谁知哪根神经搭错了线因而莫名其妙的做了半天绅士？

“当然啊！”画眉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周家又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那秦氏进了湘王府还敢对您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这不是在打王爷的脸吗？呃……奴婢说话直，您别介意。”

若棠当然不介意，楚千岚都不介意，这是他的丫鬟，她又有什么立场来介意？摆摆手道：“没事王爷是怎么知道大舅母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事儿？”

怪了，清秋院一向没有人来，当时除了周家人就只有采青一个人。采青是不可能跑到楚千岚跟前说三道四的，那么她们又是怎么知道秦氏对她的态度的？

画眉一脸纠结的看着她，“您这时候，不是应该欣喜王爷对您的看重吗？”

看重？骗谁呢？若棠敷衍着点头，“是啊，好欣喜好欣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奴婢想起灶上还炖着汤，可别熬干了去，娘娘，奴婢先回了。”说罢，画眉心虚似的扭头跑走了。

采青难得聪明一回：“姑娘，她心虚！”

若棠咬牙笑：“没错，是心虚！”

但她也只能不爽的咬自己的牙，难道她还能冲到楚千岚跟前指着他的鼻子喝问他为什么要派人监视她吗？她倒是很想这么做昨晚她就想指着他的鼻子问他为什么要胡编乱造说琉国三皇子跟踪她的谎话，但她不敢啊！

惹火了变态的下场，她可一点都不想知道。

……

这厢楚千岚正翘了双腿悠哉的躺在软榻上吃冰镇果子，身边跪着小丫鬟尽心尽力的给他捶着腿，身后还有小丫鬟兢兢业业的打着扇。

眼看着时辰不早了，很快就要到他王妃就寝的时间了。楚千岚有些坐不住了，踢了踢捶腿的小丫鬟，“你去瞧瞧，王妃回来了没有？”

不就是送个人嘛，又不是再见不到了，还能在二门难舍难分这么半天？

小丫鬟忙去了，又很快回来回话道：“王妃一早就回来了，这会儿已经睡下了。”

“什么？”楚千岚霍的站起身来，这个不知好歹的臭丫头，他今天如此给她长脸，她居然连句道谢的话都没有，就这么心安理得睡了？“去，叫王妃给本王亲自做碗蟹黄羹来！”

楚千岚磨牙霍霍的等着若棠给他做蟹黄羹。

等若棠满腹怨气的将蟹黄羹端到楚千岚跟前，就见男人拿不满挑剔的眼神看着她：“做个蟹黄羹而已，怎么这么久才做好？”

若棠忍着气，“蟹黄比较难得，所以慢了点。”

但很显然，楚千岚很不满意她的这套说辞：“你这是什么态度，还敢跟本王脸色看。”

“给你脸色看？”若棠不可思议的重复着他的话。

“你看你那张脸，那么不高兴给本王做饭，那就别做啊！”楚千岚怒而拍桌，指着若棠的鼻子喝骂道。

若棠百思不得其解，理直气壮的人明明该是她，怎么最后却变成了这个无中生有拼命找她茬的变态了？关键是，她的脸上真的有很不高兴吗？

最关键的是，他要吃东西，她忍着犯困给他做出来，他到底是为什么不满意啊我摔！

这个世界太玄幻了，这个王爷太难伺候了！

若棠也是受够了，她平静的看他一眼，默默地弯腰端起刚做好的香气四溢的蟹黄羹，“既然王爷并不饿，也不想吃我煮的东西，并且现在也不大想看见我，那我先告退了，王爷晚安。”

“不知好歹的东西，你给本王站住！”楚千岚见她竟真的敢掉头走人，愈发气急败坏起来。

“王爷还有什么吩咐？”若棠深吸一口气，她发誓，这男人再这么莫名其妙的对她叫骂，她就将手上这滚烫的蟹黄羹泼他一身！

当然她最想泼的是他的脸，不过真要毁了这变态的容，估计她也离死不远了。

楚千岚看着她的眼神，微微一怔。

她的眼神依然清澈到底，像透明的湖水，比平时更平静。他看到她眼睛里的自己，她的眼睛像一面镜子，清晰的映出他满脸怒气的脸！

因为这个女人无视他的好意没有跟他道谢，他就能愤怒成这个样子？

她不过只是他名义上的王妃，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怎么会因为无关紧要的人，而愤怒成这个样子？

这不对劲！

“把蟹黄羹放下，出去！”楚千岚在若棠平静的注视下，声线不复平时的慵懒华丽，略微有些生硬的命令道。

若棠放下蟹黄羹，见他没有别的吩咐，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

翌日一早，还没睡好就被打包送回清秋院的若棠摸着脑袋迷迷糊糊的想，这变态一大早的又发什么疯了？

画眉自昨晚说漏了嘴后就没出现在若棠面前过，送她回来的是婉如。

“娘娘，王爷接下来会很忙，在府里用饭的时间就少了，”婉如委婉的表达了楚千岚不需要若棠给他做饭的意思，“王爷嘱咐您这段时间好好照顾阿白就是。”

若棠闻言，高兴的简直不能更高兴了，眉开眼笑的道：“好好好，我会好好照顾阿白的。”

末了随口加了句，“你也叮嘱王爷注意身体，再忙也别忘了好好吃饭。”

婉如认真的道：“是，奴婢一定转告王爷。”

……

据说会忙得脚不沾地的某人此时正无所事事的望着庭院里的那片石竹花发呆，听婉如转述了若棠的话，阴沉了一早上的脸色总算稍稍好看了些，却仍是冷哼一声，“别以为跟本王服了软，本王就会要她滚回来！”

他决定，不等到她痛哭流涕的跟他道歉认错，他绝不再让她踏进长春馆一步！

……

若棠安逸的小日子又回来了，比起长春馆，她觉得她这没有楚千岚的清秋院简直就是天堂啊！

知道那变态派人监视她后，若棠也不好见天就往外跑。但想到晋王与国安公主的事，若棠又心急的不得了。虽然赐婚的圣旨还没有下来，但百里文瀚说过的，他那皇妹定了的主意很难再更改，无论如何，也得让晋王妃有个心理准备才行。

因此这一天，若棠实在坐不住了，让采青备了马车，匆匆忙忙往晋王府去了。

不想她今日运气实在不好，刚进了晋王府的大门，就见晋王爷骑着马跑了过来。

“湘王妃莫不是真当这晋王府是你湘王府了？”晋王毫不客气的嘲讽道。

这是嫌她来的太勤了。若棠撇撇嘴，撩起车帘对他露出个大大的笑脸来，“我是该称呼您二哥呢，还是该叫您一声妹夫？”

“你！”晋王勃然动怒，双眼倏地一眯，眼里便迸射出嫌恶与恨意来。

若棠无辜的表情简直能要他的命，“您看，不管您是二哥还是妹夫，这晋王府，都该欢迎我才对啊。您忙着，我就不打扰您了，这晋王府的哪个门朝哪边开，我还是知道的。”

瞧他一身鲜亮，打扮的人模人样的，怕就是要忙着出府跟国安公主幽会呢！他这位想成大事的人物，还真是太不拘小节了。

若棠也更看不上他了，利用女人来达到自己目的的男人，就算成了大事，也依然让人看不起。

晋王怒瞪着她的马车哒哒的往二门去，犹自怒想着，那混不吝的老七怎么还没想到法子弄死她？

按说要弄死这么个女人，应该不费劲才是啊！难不成老七还在等着他动手？

……庄节沟才。

赵嬷嬷亲自出来迎接若棠，却并没有将她往正屋里迎，而是先请她去了旁边的屋子歇脚，“姑娘今日早起有些不舒服，便请了回春堂的陆大夫来诊脉，这会儿陆大夫正在屋里，您在这儿稍等片刻。”

“不舒服？”若棠担心的皱起眉头。

“应该不是什么大病。”赵嬷嬷虽然这般说着，紧皱的眉头却一直没有松开。

若棠有些坐不住了，在屋里等了等，听到旁边有声音传出来，忙走到窗口，就见陆正青背着他的药箱子一脸疑惑的出了门，还不时的回头望，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等他出了院门，若棠忙打开门往正屋走去，朦胧的纱幔还没有挂上去，若棠疾步走过去，将纱幔挂起来，露出晋王妃一张略微有些苍白的脸来。

晋王妃正要坐起身，见她匆匆忙忙冲进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忙问道：“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姐姐你哪儿不舒服？”若棠伸手扶她坐起来。

晋王妃的脸色变了变，强笑道：“没什么，你不要胡乱担心。”

“脸色好难看，怎么会没事。”若棠不信，抬手触了触晋王妃的额头，“你不与我说实话，我这就去找陆大夫问个清楚好了。”

晋王妃便叹了一口气，神色复杂的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赵嬷嬷一直紧张的看着她，见状，也不知该喜还是该愁，“竟是真的有了？”

“有了？”若棠一愣，又见晋王妃那轻轻地动作，顿时也明白了过来，“你有身孕了？”

这可怎么是好，晋王妃竟然怀了晋王的孩子！

不过，这貌似也没有什么不好吧，这个世界的女人好像都希望能有儿子傍身的。晋王妃又不能跟晋王和离，一辈子都要被牢牢拴在这晋王府里，身边若能有个贴心的孩子陪着，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但想到晋王妃跟这世上别的女子并不一样，若棠也不敢肯定这个孩子的到来，她到底欢喜还是不欢喜？

“姐姐？”若棠小心翼翼的唤着似有些出神的晋王妃，“这个孩子……”

她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呢？

晋王妃笑了笑，那个笑容显得太过苍白无力，“以前没有的时候，吃了多少苦药，到了日子就要往寺庙里拜拜，求送子娘娘给我送个孩子来。可是，怎么偏偏就是这个时候来了？”

“他来了，就是跟你有缘。”若棠握着她冰凉的手，轻轻说道，“你知道为什么小婴儿一生下来屁股就有青色的胎记吗？”

“为什么？”晋王妃目光闪了闪，睁大眼睛看着她。

若棠微笑，柔软的声音仿佛催眠一般的说道：“听说每个宝宝在找到自己的娘亲前，都是送子娘娘身边的小小童子，他们都有一条尾巴控制在送子娘娘手里。当宝宝找到了在人间的娘亲时，他就要挣脱尾巴下凡尘来找娘亲。可是送子娘娘很舍不得他们，不舍得放开手。可是他们太想跟娘亲在一起，于是就拼了命的扯断尾巴，就是为了要来到娘亲身边。所以每个宝宝生下来，屁股都会有因此而产生的淤青。姐姐，他受尽苦难才找到你，你一定不要放弃他，好吗？”

晋王妃紧紧握着若棠的手，眼泪再也忍不住，滚滚落下来，她的脸上终于没有了犹豫凄惶与不甘。

若棠见状，也放下了心来，她尊重每一条生命，虽然晋王妃肚子里的这条生命还没有成型，但那也是一条命。她转头对默默垂泪的赵嬷嬷说道：“姐姐的孩子有多久了？”

赵嬷嬷算了算，“有一月余了。”

想必就是那回她陪着湘王妃回沈府，知道晋王与沈若兰勾搭事件的那天，她家姑娘就有了这个孩子。

“我听人说过，怀孕初期要注意的事情不少，寒凉的食物不能吃，尤其螃蟹之类的，还要注意多休息，不能太过剧烈的动作……”她说着，在晋王妃打趣的目光下渐渐消了音，“嬷嬷肯定比我懂得多，哪用得着我来操这些心。好啦，我也知道我像个唠叨的老太太一样啰嗦，姐姐就不要笑话我了吧。”

“傻瓜。”晋王妃笑嗔她一眼，“你这样紧张关心我，我这是高兴的合不拢嘴，谁笑话你了？”

她说着，又低头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这孩子能有你这个姨母这般关心他，也是他的福气。”

若棠就知道了，即便晋王妃有了这个孩子，她还是不会原谅晋王，不会与他消除芥蒂回到从前的。

她们最亲密的关系，其实是妯娌，孩子生下来，理应喊她婶婶。可孩子要喊她姨母，那就是晋王妃根本不当晋王是她的丈夫。

“能做小王子的姨母，也是我的荣幸呀。”

这个烈性至此的女子，若棠也不知这样到底好是不好了。

若棠也不再多想，反正饭都是一口一口吃的，路也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凭着晋王妃这要强性子，只怕没有路她也能闯出路来，她现在就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未免太杞人忧天了。

“姐姐你是有孕在身，又不是得了什么难缠的恶疾，怎么方才我见陆大夫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

“陆大夫怕是听出我的声音来了。”晋王妃歉意的瞧着若棠，“他恭喜我时，我太过惊讶同他说了几句，他当时就有些惊吓到了的样子。”

呃，被那呆子发现了？

这也没什么，反正这种事也不能瞒着他一辈子，总是会被发现的，不过早晚的问题罢了。

若棠很快将此事抛到脑后，今天的来意，她还没有说呢。

晋王妃现在有了孩子，很多事情更该好好防备起来了，于是若棠很是郑重请她遣退屋里的丫鬟婆子后，将晋王与国安公主的事告诉了晋王妃。

说完了，她自己也觉得颇为苦恼，晋王这倒霉催的，他那点儿破事，怎么一次两次的都被她撞到呢？这到底是晋王倒霉还是她更倒霉啊？

唉，她可千万别成了捉晋王奸情的专业户了啊！

听了若棠的话，晋王妃冷笑连连，“这么快就勾搭上了国安公主，晋王爷还真是好本事。怕是别的本事也没有，就剩下这勾搭女人的本事了！”

“姐姐你现在不能动气。我来告诉你，就是怕你不知情吃了亏。”若棠说完了，才觉得对百里文瀚不起，于是愧疚的、默默地在心里对百里文瀚说了声对不住。

“你放心，任他往这府里抬多少女人，我都不会再生气了。这样的男人，已经不值得我动气。”晋王妃慢慢冷静了下来，眼睛里只余一片冷清，笑微微的说道：“惹不起我就关起门来过我自己的小日子，大不了也学你一样，自个儿开个角门，再不与那些讨厌的人相见。”

若棠见她神色从容平和，便放心的笑道：“姐姐说的很是，不依靠男人，咱们也可以过得好好的。”

两人手握着手，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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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 有钱任性

因赵嬷嬷道还孩子未满三个月不能往外说，且晋王妃也并不愿意让很多人知道她有身孕这件事，她连晋王都不肯告诉。于是只让人送了信去平国公府，平国公夫人当即就随着送信的婆子赶了过来。

母女相见，自是有不少话说。若棠便打算先告辞了。

晋王妃却一把拉住她，“母亲，您可不可以认阿棠做义女？”

平国公夫人与若棠同时一愣。

“胡说八道什么？”平国公夫人率先回过神来，“阿棠不只是阿棠，她还是湘王妃，母亲哪有这能耐认皇上的儿媳妇做义女？你这是要将平国公府架在火上烤不成？”

“姐姐。夫人说的很是。”若棠也连忙道，“咱们两个感情好，便是没有这些，难道咱们以后的关系还能不好了？刚才不是都已经说过了，我还要做你肚子里宝宝的姨母呢。”

晋王妃还是有些失望的，“母亲，那您就私底下认了阿棠做义女吧。阿棠帮了女儿这么多，你也很感激她不是吗？”

“这……”平国公夫人向若棠看过来。若棠出身也不低，当朝丞相之女，又是皇家媳妇，自己女儿这一头热的，就算她松了口。总归还是觉得占了人家大便宜似的。

因此，平国公夫人尊重若棠的意思。

若棠大方的对她笑笑，“如果夫人不嫌弃的话，私底下我就唤夫人干娘吧。”

说罢，蹲身对着平国公夫人行了大礼。

平国公夫人忙起身将她扶起来。喜道：“不嫌弃不嫌弃，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跟芙蕖这样好，我不可就像是多了一个女儿嘛。我出来的匆忙。身上也没什么贵重的东西，这镯子倒是跟了我不少年”

说着就着拉着若棠的手的姿势，将她手腕上那金镶九龙戏珠手镯顺势戴到了若棠手上，“这礼太轻了些，回头干娘再给你补上。”

若棠也不推辞。嘴甜的唤她道：“谢谢干娘。”

晋王妃高兴的直笑，“这下可好了，你这声姐姐往后也算是名副其实了。”

三人说说笑笑的说了一阵话，若棠吃过午饭后还是坚持走了。总要留些时间跟空间让人家母女两个多说说话才是，她这个干女儿干妹妹还是先回避了吧。

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若棠没想到这一趟晋王府之行，能给自己找这么一座大山，高兴的一路上那嘴角就没有放下来过。

她就算没有刻意的去打听过，也是知道平国公府的厉害的。

平国公府的爵位可不是像京城里其他二世祖那样得来的，平国公靠的是真正的本事，一步一步的从战场上从累累尸体中拼出来的这国公府的荣耀。到先帝时，平国公已是手握大楚百万雄兵，这足以任任何当权者忌惮，可平国公却依然十分受先帝的信任。直到当今皇帝登基，平国公毫不犹豫的将百万兵权交还到皇帝手上，由此，平国公虽然没有了兵权，却是大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圣眷最浓的功勋之家。

而虽然平国公如今已处于养老阶段，但虎父无犬子啊，国公府大小公子，不管大小职位，也全都是沙场拼杀出来的，个顶个的国家栋梁。这么牛气的人家，一下子成了若棠的干爹干娘干哥哥，能不让她高兴的合不拢嘴吗？

“姑娘，福鑫楼到了。”

这两天闲着没事，若棠与采青整理了大舅从江南带来的外祖与舅舅们的礼物整整十大车的礼物啊！若棠都不知道外祖他们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给自己准备的这些“不值钱”的小礼物的。

其中居然还有两坨不下十公斤重的翡翠原石，大舅的原话是这样说的，“这玩意儿不值什么钱，你外祖原本是想雕个盆栽与你摆着玩儿，你二舅三舅却道女孩子都喜首饰头面，应该给你做成头面带过来。只是你外祖道头面已经给你准备的够多了，就让我将原石带过来，看你自己喜欢什么，就自个儿去雕琢吧。”关键不是这原石够大够纯，关键是周家人的态度啊，轻描淡写的叫她自己雕着玩儿啊！

若棠由此对周家的富有有了更深层面的认识。

今天她就是带着这两坨原石出门的，听采青说福鑫楼的师傅最好，便打算让他们给看看，将这两坨原石雕琢成什么样比较好。

刚下马车，采青便眼尖的发现了情况，“姑娘，是表姑娘跟人吵起来了。”

若棠顺着采青的视线看过去，便瞧见福鑫楼旁边的成衣铺子的周靓云。

这家铺子挂了周家的标记，因而应该是周家旗下的子公司。

若棠再一看与周靓云争执的主儿，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被她灌趴下过的国安公主！

真奇怪，难道晋王今日出门不是为了与她幽会？又难道，他们的幽会已经结束了？

若棠正想着，忽然看见那国安公主一脸盛怒的扬起巴掌就甩在了周靓云脸上，力道大的周靓云踉跄的差点站不稳。而那“啪”的一声，即便还隔着这么远的一段距离，若棠都听见了。

看着周靓云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以及紧咬牙关的屈辱模样，若棠眉头忍不住跳了跳。

采青已经气红了脸，“这人是谁啊，她也太霸道了吧！”

眼看着那国安公主冷冷一笑，一扬手招呼身后的侍从似要将店砸了，若棠深吸一口气，扶着采青的手冷冷道：“乖丫头，咱们准备准备，姑娘带你去打狗仗人势的狗！”

……

国安公主趾高气扬的站在铺子里，冷笑着看着她带来的侍从嚣张的在店里放肆打砸，一会儿工夫，好端端的铺子便被砸的面目全非。

周靓云知道阻止已经无济于事，索性便也管束着店里的活计，让他们不必与他们硬碰硬，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哎呀，这是谁呀？”做好了一番准备的若棠走到店门口，似惊吓到了一般猛的尖声叫了起来，“采青快来，我看到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女匪贼了！天啦，太可怕了，光天化日皇城脚下，这帮盗匪就敢这般嚣张的抢掠打砸，还有没有王法了？”

采青也尖叫了起来，“姑娘，咱们快逃吧。老爷夫人就是死在了这群坏人手上的，太可怕了，他们竟然明目张胆的抢到京城来了……”

两人的尖叫立刻引起了大群百姓围观。

“不能吧，莫不是小姑娘你瞧错了，哪有匪贼这样大胆敢青天白日行凶的？”

“就是，这不是自找死路吗？”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了起来，挤在最前面的，却是十多个身着簇新衣裳却目光闪烁的高大男子。这群人虽然衣裳簇新，但大多都不合身。经过了一番手忙脚乱的打理，但大概因为太赶时间，蓬乱的头发细节等处做得仍是不够好。

若棠一边听着他们像模像样的议论声，一边对他们的衣裳头发以及演技评头论足了一番。

“是真的，我们没有看错。”采青大声嚎哭这向众人道：“我家老爷夫人，就是被这些残忍的匪贼杀害的，可怜我家姑娘，一夜痛失双亲……没想到，我们主仆两个前脚刚到京城，这些匪贼竟也杀到京城了。大家请看看，他们这样的行事，哪家清白人家做得出这等事情来啊。”

这个时候，国安公主自然也瞧见了门口表演的不亦乐乎的若棠。

这分明就是仇人见面，国安公主那眼红的有多厉害，就不用说了。庄亩低圾。

她高高扬起下巴，展现出她身为公主的高傲姿态来，身边的丫鬟立刻沉声喝道：“胡咧咧什么，知道我家主子是谁吗？都给我散了，不然有你们这群贱民好受的！”

“这什么世道哟，连杀人不眨眼的匪贼这样嚣张都没人管了。”采青继续大力嚎哭，这种活儿自然该她来做的，总不能让她家姑娘不顾形象的嚎哭吧，那她这丫鬟也做的太不称职了。“你们若不是匪贼，你倒是跟大家伙儿说说，你们到底是谁啊？大庭广众之下就敢这样打砸良民的铺子，我大楚王朝哪儿有你们这样的子民？”

“都给我听好了，我家主子乃是……”丫鬟得意洋洋的就要道出国安公主的名号来。

“闭嘴。”国安公主皱眉呵断小丫鬟的话，她倒是也想以身份压人，但此时此刻，周围围了这么多人，他们毕竟是琉国人，若事情闹得太过，激起民愤让此事上升到国与国之间的矛盾的话，那就得不偿失了。

她怒瞪若棠一眼，总算明白了那小丫鬟又叫又嚎的目的是为了逼她们自己表明身份。哼，以为这样她就会上当？国安公主冷傲又不屑的看一眼微垂着脑袋做啜泣状的若棠，冷哼道：“反正我们不是匪贼，今日这事，是这家店铺的人先得罪了我，谁要是敢多管闲事，别怪本……别怪我对她不客气。”

若棠便适时的做出害怕的样子来，“你若不是匪贼，你倒是告诉大家你是谁啊？”

“就是啊，这成衣铺子又是如何得罪了你，你说出来让大家伙儿听听呗。”带头的青年男子猥琐的目光落在国安公主身上，流里流气的起哄道，“你要是不说清楚了，咱们就送你们去见官，让你等知道知道，咱们大楚王朝不是没有王法的！”

“对，见官见官！”

国安公主急眼了，真要把她扭送去见官，她的脸也全丢完了。这时候也顾不上跟若棠扯皮，指挥她的侍从道：“我们走！”

侍从们自然立刻就要上前驱赶围观的群众，采青单薄的身子往门口张臂一拦，“不说清楚不许走！”

她身后那十几个青年男子也大声叫道：“对，说清楚！”

国安公主的侍从哪管那么多，上前来将采青一把推开，就要去赶这一群青年男子。

若棠拉着被推了个趔趄的采青机灵的闪到一边，磨牙霍霍的握拳！

混混们，不要大意的上吧！

这群人，就是若棠让采青雇来的街头二流子。这些人常年不务正业，偷鸡摸狗投机取巧的赚取银子养活自己。出来混，就不可能是一个人，他们通常是一个团体在作战。采青只需要找其中一个人，很快那个人就号召了一群人来。

他们的新衣裳，当然也是采青赞助的。没办法，谁叫她家姑娘多的就剩下银子了呢？

套用姑娘的话说，有钱，就是任性！

拿银子砸出来的混混们，勇猛的跟国安公主们的侍从们缠斗到了一起。

……

若棠坐在放置了大盆冰块的房间里，喝着晾的正好的上好茶水，惬意的勾起唇角，看着底下被混混们追打的狼狈躲闪的国安公主主仆，很是歉意的对对面满脸笑容的周靓云说道：“表姐，真是对不住了，周家这家店铺怕是要关门整顿两天才行。”

周靓云两眼发亮的看着她，“关门整顿算什么，就算彻底关门，今日表妹替我出了这口恶气，我也是值了！”

“你是怎么惹到她的？”若棠见周靓云并不介意将周家的店铺变成战场，也笑了起来。

“我打开店门做生意，自然是希望和气生财，谁没事会去惹主顾啊。”周靓云无奈的叹口气，“这位主儿一进来，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将店里所有的衣裳都贬的一文不值，活计稍有不周到，立刻就让底下的人拳脚相向。我跟着父亲跑了这么些年，还真从没见过这么刁蛮的客人。刚好我在铺子里查账，掌柜实在应付不了了，就来找我。我刚下去，她就看中了一套人家预定好了的衣裳，好说歹说都说不通，非要买走。我不过与她理论几句，她竟就动手打人了”

周靓云越说越气，“打人了不说，还二话不说就开始砸店，这到底是什么人，嚣张成这个样子。表妹你认识她？我看她刚看到你时，表情很不善呢。”

虽然若棠不想吓这表姐，但也不打算骗她，“她就是琉国那位国安公主。”

“啊？”周靓云惊呼一声，“那，那咱们这样对她，岂不是将她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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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 战帖

若棠听她说“咱们”，就知道这位表姐也是个厚道人儿。不然大可以将此事推到她头上来，反正本来也是她干的。

且她也从周靓云的话里得到不少信息，首先，下面那家被砸的面目全非的店铺不是周家的。而是周靓云的，因为她说的是“我打开门做生意”。其次，这位表姐可并不是自小养在深闺里的，而是“跟着父亲跑了这么些年”，是一个见识勇气一样不少的姑娘。

因此即便听闻得罪的是琉国公主，也并没有流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来。

若棠对她的好感不由得又多了几分。她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很幸运的。认识的姑娘家，没有哪个是简单的，就连沈若兰都白莲花的不简单。

“表姐不用紧张，我跟她的梁子早就结下了。今日这账她必定也会算在我头上，不过我好歹是湘王妃，明面上她也不敢对我如何。”若棠笑吟吟的说道。她当然也是这样想的，国安公主再恼恨她，总不敢跑到湘王府来找她的麻烦吧，到时候她不管是放湘王还是放阿白，都是那娇滴滴的公主惹不起的。

周靓云却还是止不住担忧，“虽然明面上不好对你如何，但暗地里呢？暗箭难防。你不得不小心些。”

见她发自内心的担心，若棠心里暖暖的，点了点头，脱口道：“反正下午没什么事，表姐你这店估计也开不了了。不如我跟你回去看看舅舅。”

周靓云怔了怔。

若棠懊恼的暗叹一声，忙补救道：“我随口说说的，表姐若是不方便就算了。”

“没有不方便。”周靓云神色微微有些复杂的看着她。“你是不是发觉了，我不太喜欢你这件事？”

若棠不料她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不由得有些尴尬，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呵呵傻笑两声。“也不难看出来的。”

周靓云倒愈发坦荡了，“我是挺不喜欢你的，这些年家里上到祖父，父亲叔叔们，就连根本没见过你的哥哥们，无论哪个提到你，必然都是担忧难过的。不论谁得了好东西，都要第一时间拿出来，因为那都是要留给你的。我就奇了怪了，家里也不是没有小孩，为什么祖父还有父亲他们就非要将你视作眼珠子般？这次上京，小叔刚从海上回来，带了不少舶来品，你都瞧见了吧？”

其实不光周靓云想不通，若棠听了也十分的想不通啊。沈若棠这么些年都没有跟周家的人来往，周家人居然还这么惦记她，甚至连周家的孩子都嫉妒她，这怎么想，也觉得有问题啊！

“本来小叔也要来的，因为他们听说了你出嫁，且还是嫁给湘王爷的消息后，都急的不得了。只可惜，小叔刚上岸就病倒了，祖父担心你，命父亲连夜启程。我心里不服，觉得若这辈子不见一见你，怕是死也不肯甘心，所以就跟着来了。”周靓云脸上再不是若棠熟悉的客套的温和亲切，而是将心结说出来后，彻底的痛快与坦荡。

她微微抬起下巴，那模样甚至是有些挑衅的。

似乎在问若棠，我原本就是这样讨厌你的，怎么样！

若棠能怎么样呢，她现在身上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周家给她的？她又不是真正的沈若棠，原本拿周家用周家的就手软嘴软，哪里还能理直气壮的起来。“我很抱歉。”

最后，她只能这样说道。

她不是真正的沈若棠，却代替沈若棠享受着周家人对她的关心宠爱。因为周家人对她的宠爱而使得周靓云不喜欢她，她也无话可说。总不好叫她将周家人送给她的东西退回去吧，如此一来，只怕周家立刻就要举家上京了。

因此，除了一句苍白无力的“抱歉”外，若棠也不知该对周靓云说些什么了。

周靓云却愣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的红了眼眶，却微微翘起嘴角：“你道的这是哪门子的歉？我心里明白的，是祖父与父亲他们愿意对你好，又不是你要求的。其实，也是我自己不甘心，非要跟自己过不去，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在迁怒你。”

她顿一顿，“大概你太像小姑了，所以周家的人才会念念不忘要对你好。其实我早就想过的，大概他们觉得对不起小姑，将对小姑的感情延续到了你身上而已。”

其实这也是若棠觉得离真相最近的猜测。不然真是说不通为什么周家人会对她这样好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小气？”末了，周靓云吸了吸鼻子，问若棠道。

“不会。”若棠如实回答道，“换了是我，我也要不高兴的。我就是不太明白，周家的根基在江南，那时候为什么要将我娘一个人嫁到远离周家的京城呢？”

周氏是周家最小的女儿，全家上下无不将她捧在手心里疼宠，又怎么舍得她嫁那么远，离周家人那么远呢？难道他们就不担心周氏会过得不好？

这样的举动，就很不对劲。

周靓云又是一愣，显然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走，咱们回去问我爹。”最后，周靓云拍板决定道。

“姑娘，表姑娘，官兵来了。”这时候，正观察着战场情况的采青禀告道。

不知道是谁报了官，一队官兵小跑了过来，混子们见状不好，一声唿哨，从打得火热的战场抽身而退，一个个滑溜的跟泥鳅似的，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国安公主的人为了护着她，显然没有混子们撤退的快，被官兵当场堵住了。

国安公主从铺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是拿衣袖挡了脸的。

采青犹不清楚国安公主的身份，还喜滋滋的做着现场讲解：“姑娘，那臭女人脸上挨了一记，哈哈，正好打中她眼睛，好大一个乌青眼啊，哈哈，活该，看她还敢那样目中无人的欺负人！姑娘快看，他们跟官兵起冲突了，这下他们可要惨了，连官兵都敢惹……”

想是官兵要将他们带回去问话，国安公主怎么丢得起这个脸，自然不肯答应。但又不能表明身份，因此跟官兵起了冲突。

这时候，就见一个光风霁月的青年分开人群走了过去。他低声的与领头的官兵交涉了几句后，就带着丢尽了脸的国安公主一行人快速离开了。

那青年，自然就是百里文瀚了。

听得底下官兵正大声询问店主何在？便有伙计从里面战战兢兢的走出来。

若棠与周靓云看见那官兵将一个荷包递给了伙计后，领队离开了铺子。

两人相互看一眼，忙让采青结账，一道出了茶楼回到成衣铺子。

那伙计见了周靓云，忙迎了上来，“三姑娘，这是方才那群人赔给咱们的损失。”

周靓云打开荷包，是满满一袋子金馃子。

若棠也探头看了一眼，笑道：“这位三皇子出手还真是大方。”

不过有这样一个走到哪儿惹祸到哪儿的妹子，若棠真想知道身为专门为她擦屁股的兄长此时此刻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周靓云也不客气的收下了荷包，她是生意人，不做亏本生意是天性与本能。

吩咐店里的伙计将店里收拾一番，近几日都不开门做生意，以防那刁蛮的国安公主再上门来找麻烦。

若棠观店里的掌柜与伙计对周靓云的安排都没有异议，且他们对她这个女流之辈半点不敬与看不起都没有，便知道周靓云做起生意来，是真的有好几把刷子的。

若棠心里不禁更佩服她了。

安顿好了之后，周靓云便上了若棠的马车。

“表姐自小就跟着舅舅们做生意了？”若棠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周靓云笑道，“周家的孩子，哪个不是刚懂事就抱着算盘学算账了？我不过是比家里的姐妹们更自由一些，祖父也不愿意绑缚我，我这才有机会跟着父亲与叔叔们出门学做生意。”

她虽然面上坦然，但看着若棠的眼里还是多了几分警惕，仿佛只要若棠流露出看不起她的神色来，她就会立刻收回她的诚意一般。

不想若棠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讥诮，反而满是敬佩之色，“表姐小小年纪就能将铺子经营的像模像样，实在很不容易。”

她说着，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不像我，除了吃什么都不会。”

这样一说，她还真觉得就是如此，除了做做吃的，陪陪阿白，她还会做什么啊？太丢脸了，想她一个新世界独立女性到了这个世界，竟就成了好吃懒做的米虫。

不过能过上米虫的日子，若棠表示，她简直满意的不能更满意了。女强人什么的，就让厉害的表姐去做吧。

周靓云倒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也没什么难的，表妹若是有兴趣，我也可以教你的。你看你想开什么铺子，我可以先帮你选好铺面有几个铺面租期到期了，正要收回来，你若要，我就先给定下来。”

若棠摆手，“还是算了吧，我什么都不懂的。”

她还是想过吃了睡，睡了吃，没事就陪阿白玩的悠闲生活。

再说，她不缺钱，做什么还要累死累活的挣钱呢？

“这又不难。”周靓云却热情高涨，非要说服她不可的样子，“不是有我帮你吗？我这几天在京里转了转，发现卖舶来品的铺子很少，而且价格都哄抬的很高。反正小叔常常出海，若是能在京里开一间专卖舶来品的铺子，咱们有货源渠道，不缺货的话，生意一定会很好的！”

周靓云说起生意来，兴奋的眼睛都在发光。

若棠看着她，鬼使神差的问道：“表姐，你是不是就是因为想要做生意所以才不肯定亲的？”

周靓云顿了顿，“你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说罢撇撇嘴，“嫁人有什么好的，就关在那后宅里相夫教子，轻易连门也不能出。”

说罢叹口气，神色微微有些暗淡，对着若棠竟像是将满腔苦水都要倒出来一般，“也不是没有议过亲，只是江南稍有些底子的人家，哪个不知道我打小跟假小子一般到处跑的。也有不少人家跟我谈过生意，你说像我这样不安分的媳妇儿，谁家肯要？哼，他们挑剔我，我还看不上他们呢！凭什么女人就不能抛头露面了，一样是辛辛苦苦的赚银子，我哪里就比他们低贱了？”

周靓云这般说着，胸膛起伏却很是厉害，显然，她并不是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别人的看法的。只是因为无力改变，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了，爱不娶不娶，她还不嫁了呢！

“那些说表姐抛头露面低贱的人，不过是因为他们连表姐这样的女流都不如，心里不服气，才在嘴巴上占点便宜罢了。”若棠忍不住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轻声却坚定的告诉她，“你若当真在意他们这些嫉妒眼红的话，才是着了他们的道儿呢。不管别人怎么看你，反正我就觉得你挺好的，比那些只知道挥霍的姑娘少爷们不知道好了多少去！”

周靓云睁大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她的父母都觉得她不该再抛头露面，带着她到京城来，也是觉得京城的人不知道她在江南的事，好趁机将她嫁出去。就连今天出来，也是瞒着母亲偷跑出来的。连父母都开始阻拦她，却是这个她一开始看不顺眼的表妹最理解她，如何能让她不意外？

但她并不是个善于处理感动这种情绪的，于是表情便有些生硬的转移开话题，脸却是红红的，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还特特儿的盯着若棠的眼睛说道：“那个，刚才跟你说的开店的事，就先这样决定了。等铺子装好了，我再通知你来看，若有不满意的，又再改。”

若棠看着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哎哟，她这个表姐，除了很会做生意外，原来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她这一笑，立刻“惹恼”了周靓云，小姑娘到底脸皮薄，绷不住了，扑上去要捂若棠的嘴，羞愤的涨红了脸：“臭丫头，你笑什么？”

“表姐，你怎么这么可爱呢？”若棠一边躲闪着，一边嘻嘻哈哈的笑道。

这样一闹，两人之间那点隔阂便迅速的消融不见了。

……

一路就这样打打闹闹到了福仁胡同。

两人没有惊动秦氏，径直去了前院书房找周厚清。

周厚清见若棠跟着自家女儿过来了，免不了又是一阵嘘寒问暖，若棠耐心的应对他。

见周厚清将该关心的都关心完了，就要关心起楚千岚了，若棠忙对周靓云使了个眼色。

周靓云给了她一个白眼后，方才将她与若棠的疑问对着她爹问了起来。

周厚清一听，看着眼前两张满是好奇的小脸，轻轻一叹，又是惆怅又是怀念的说道：“其实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但这件事，却是你外祖与周家上下心里的一根刺，今日你们问了我，日后再不能问其他人。”

说罢，他就将昔年的事情和盘托出。

“当年先帝登基前发生了好几年的争斗内乱，王爷皇子们斗得天昏地暗的。这本不关咱们周家的事，可谁叫咱们周家是江南首富呢？争夺那个位置，也是需要大把银子的。沈家当年追随的正是先帝，沈家老太爷在那个时候找上了你祖父，言明如今周家正如一个香饽饽，京里的人都盯着，周家随时都有覆灭之险。他就在那个时候，替他儿子沈安邦求娶你的小姑姑。你祖父自然很不舍，但你小姑姑与周家全族，你祖父还是选择了后者。也因此，你小姑姑风光嫁入京城沈家，陪嫁几乎是周家近半的家产，此举不仅仅只是为了补偿你小姑姑，也是为了转移当时那些盯着周家的人的注意力。周家因为搭上了沈家，就相当于是搭上了先帝，自然就被划成了先帝一党的。那些年周家过得极不容易，还好内乱很快就结束了，先帝登基，周家才算得以被保全。可是保全的代价，就是牺牲了你小姑姑……”

周厚清一口气说完了，眼睛就又红了起来。

若棠与周靓云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周家的人觉得亏欠了的周氏。

只是周氏死了，这份弥补与补偿，就落到了若棠身上。

这样说起来，先帝争夺皇位，周家可说是功不可没的。会不会当今皇帝就是因为这个，才将坏了名声的她赐婚给楚千岚，也算是为了还周家当年的恩情？

可是，若棠怎么看，当今皇帝也不像是知恩图报的那种人啊！

知道了周家的这样一个秘密，若棠晕晕乎乎的回了湘王府。

认真说起来，周氏虽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也只是个可怜的女人而已。

……

第二天，国安公主的战帖就送到了湘王府。

“她要我参加狩猎比赛？疯了吧。”若棠随手将帖子丢开，舒舒服服的趴在阿白身上，“就算不嫌天儿热，也该想想林子里的蚊虫鼠蚁吧。大夏天就该呆在凉快的屋子里吃了睡，睡了吃才是。”

采青自从自家姑娘口中得知那打砸周靓云铺子的刁蛮女子就是国安公主后，对此人的印象简直低到了谷底，闻言撇嘴道：“我这就去回了她。”

本以为此事就这么算了，不想傍晚一道圣旨毫无防备的砸到了若棠手上。

送走了传旨内监，若棠捏着圣旨暗暗咬牙，那国安公主也真是好本事，居然能求到皇帝的圣旨。

妈蛋，这不是非逼着她大热天的跑去丛林受罪吗？

采青也在一旁忿忿道：“这公主怎么那么厚脸皮啊，您都已经拒绝她了，她竟然还不肯死心！依我说，姑娘您干脆带着阿白去，到时候将阿白放出来，吓死她，看她以后还敢找您的茬儿！”庄亩丸才。

已经能在清秋院自由出入的阿白听了，立刻甩着它的大尾巴蹭了过来。

显然，它对采青这建议是恨不得举四肢赞同的。

若棠见它这般，也有些动心，只是“阿白太大了，没有马车能装得下它。”

“这有什么难的。”采青挺起胸膛道：“咱有钱，让人立刻做一辆大马车出来，又不是什么难事儿。”

若棠看着采青那一副财大气粗、牛x哄哄的样子，忍不住眯眼笑起来，在阿白催促的舔蹭下，终于点头道：“那好吧，这事就交给采青大总管去办。后天咱就带着阿白王子去放风，顺便吓死那没事找抽的国安公主！”

……

狩猎比赛的前一晚，楚千岚破天荒的来到了清秋院，一来就不客气的质问若棠道：“你又给本王惹什么麻烦了？”

若棠哪里会告诉他成衣铺子发生的事，故作委屈的道：“妾身一天到晚都安分守己的呆在清秋院里，哪儿也没去。怕就是上回在宫宴上，国安公主还记恨我赢了她的事，故而才处处针对妾身。”

楚千岚冷哼一声，“凤头山树多林密，是最好的杀人毁尸之地，你就自求多福吧！”

求本王啊快来求本王救你啊！

“听天由命吧，”若棠垂头丧气的盯着自己的脚尖，她活两世人也没做过什么坏事，估计老天爷不会这么一而再的要了她的命吧。

再说了，她可是会带着阿白这个大杀器的。

但这件事，暂时不能告诉这变态，否则他要是不准她带阿白出府怎么办？

到时候她可就真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所以，绝对不可以跟他说这件事！至于之后，他暴跳如雷也好，怒发冲冠也罢，都留待她活着回来再说！

“其实，也不是没有法子的。”还不求本王！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若棠忍住想打呵欠的冲动：“夜深了，王爷早些歇息吧。”

半天没等来回应，若棠抬头一看，眼前一张黑如锅底的俊脸正狠狠地瞪着她。

若棠吓的一窒，完了，这变态又要发什么疯了？她又哪句话说错了？

不等她回想方才的对话，楚千岚黑着俊脸，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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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 看到鼻毛

国安公主因私心里想要报复若棠，邀她前往城外的凤头山参加狩猎比赛，但又担心这私心太过明显，若棠真的出了事，她就是唯一的嫌疑人。于是。这国安公主又邀请了几家夫人姑娘一道前往凤头山。

大楚的夫人姑娘们哪里干过这种事啊，就算皇家御苑每年举办的秋猎活动，这些夫人姑娘们也不过是去露露面，替自家的夫君儿子加加油打打气，顺便再做一番交际应酬，谁又真的真刀实枪的上马打过猎？

她们当中。估计许多人连马都没骑过，更别提打猎了。

可是有什么办法，皇帝亲自颁下圣旨，为此，还专门派了御林军护送她们这一干女眷前往凤头山。

于是，这一干被赶鸭子上架的夫人们与姑娘们就这么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的被送到了凤头山。

国安公主倒是早早的到了，穿一身大红的利落的骑装，手持同色马鞭，英姿飒爽的端坐在马背上，看着各家夫人姑娘穿着繁复美丽的衣裳由丫鬟扶着走下马车，不由得不屑的撇了撇唇。

这是打猎，又不是郊游。

大楚的女人。就是这么娇弱又矫情。

众娇弱又矫情的夫人姑娘们碍于情面，与国安公主简单的打过招呼见过礼后，便各自与相熟的聚在了一处，谁也不愿与她呆着。

国安公主当然也看得出来，她们表面与她客客气气。背地里不知道说了她多少坏话。那又怎么样，她们再不待见她，她一句话。她们还不是得乖乖的过来？

看着正从马车里下来的太子妃，国安公主唇角翘的愈发的高了。

瞧，连太子妃都只能乖乖的前来陪她打猎，那该死的沈若棠估计也快要到了吧。

她要是敢迟到，回头她就去皇帝面前参她一个藐视君威罪！

正想着。远远地转角处转过来一辆比正常马车至少大上两倍的马车来，四匹高大的骏马撒开蹄子正往山上来。转眼，马车就跑到了众人眼前。

一看这马车规制，就知道是湘王妃来了。

这大的有些离谱的马车令所有人都忍不住瞧了过去，难不成为了今日的狩猎湘王妃带了什么秘密武器来，特别大的，必须用这样大的马车才能装得下？

就连国安公主也钉牢了若棠的马车。

若棠就在众人的注目下，慢悠悠的扶着采青的手，走下马车来。

她今日也穿了一身利落的骑装，不同国安公主那绚烂热烈的大红色，她身上那件青灰色的骑装，便显得有些不起眼了。她整个人清清爽爽的站在那里，脸上脂粉未施，身上头上一件首饰环佩都不见。

国安公主看她的神色稍缓了些。

尊重对方的对手，才有资格成为她的对手。不管这沈若棠与她有多大仇冤，但在这件事上，很显然她并没有像别人一样抱着敷衍的态度前来。

她是认真的，就值得她也认真的将她当成对手来对付她！

……

比起国安公主在意的重点，旁人显然更在意的是若棠马车的玄机。然而任她们瞪大了眼睛，也没有从若棠身后的马车里看出点什么来。空荡荡的车厢里，竟是什么都没有。

众人大失所望之际，又不禁更疑惑了，这湘王妃弄这么大辆马车来，到底图个啥？是比较好看呢，还是坐起来比较舒服呢？

被围观的若棠笑眯眯的与看着她神色微有些复杂的太子妃见过礼后，又受了众位夫人姑娘们的礼，方才遥遥的与国安公主见礼道，“又见面了，公主飒爽英姿，真乃是巾帼不让须眉，让我等妇孺大开眼界了。”

国安公主听得若棠微笑着奉承她，那骄傲的小下巴抬得更高了，“湘王妃这一身也不错，看着不男不女像是谁家府里的护院似的。”

听懂了若棠话语里暗讽的夫人与姑娘们都忍俊不禁，湘王妃说她巾帼不让须眉，又自称“我等妇孺”，分明是在暗讽国安公主不是个女人。可这公主竟然半点没听出来，还以为湘王妃真是在奉承她。而这嚣张的没有半点礼貌的公主，将嘲讽这般直白的说出来，就显得忒没教养了些。啧，还是公主呢。

她这样当众奚落若棠，若棠也并不动气，只微微一笑，上前两步贴着国安公主的耳畔说了一句话，而后迅速抽身后退。

就见国安公主原本还扬的高高的下巴顿时收了回来，手中马鞭猛地一甩，尖锐的破空声令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她气急败坏的涨红了脸，手中马鞭直指若棠，浑身都在颤抖，磨着牙狠狠说道：“沈若棠，我要杀了你！”

众人不禁拿更加惊奇的目光瞧着若棠，连太子妃也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她，她到底跟国安公主说了什么话，怎么就能将原还意气风发得意洋洋的人气的暴跳如雷？

若棠听了国安公主的话，立时装出副好怕怕的模样，直往丫鬟采青身边躲，“哎呀，公主这是怎么了，难道我那话有什么不对吗？你这样凶，难不成真的想要杀死本妃？大家伙儿可都听见了啊，今儿我万一出了什么事，定然与国安公主脱不了干系的。到时候我家王爷问起来，还要劳烦诸位将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的告诉他才好……”

知道自己中了计的国安公主气的险些仰倒，指着若棠的手都在发抖，“你、你这个狡猾的女人，我要……”

杀了你这三个字本就是她平常的口头禅，哪想此时却成了那女人的把柄。她深吸一口气，未免又被若棠激怒，便看也不看她，硬声道：“方才是本公主失言，湘王妃不要放在心上。不过打猎本就很危险，连本公主受伤都是家常便饭的事，倘若湘王妃硬要将莫须有的罪名推到本公主身上，本公主是不会认的！”

她一顿，大概很想又摆出她高傲的以鼻孔看人的模样来，但及时想到了若棠刚才说的那句话，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怒火就又有了抬头的趋势，好歹强忍住了，冷冷一笑，道：“湘王妃要是害怕，大可以现在就下山去。若大楚皇帝怪罪下来，本公主到时候会为湘王妃求情一二的。”

什么求情，分明就是火上浇油，以为谁听不出来呢。

若棠便客客气气的对她说道：“只要公主不在背后对本妃放冷箭，本妃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国安公主被她气的眼睛都瞪疼了，自己的目的被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摆在台面来说，一会儿到底该怎么下手才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看起来跟自己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呢？

国安公主正纠结着，若棠已经细声细气的开始问了，“既是比赛，不知公主如何制定的赛制？赢了可有奖赏，输了又当如何？”

她得摸摸清楚国安公主的底，才好决定是让阿白吓唬吓唬她就好呢，还是需要她留点什么下来才好。

“从现在开始，到酉正结束，以谁猎的猎物多为输赢准则。赢的人，可以得到本公主从琉国带来的稀世珍宝，输的人，必须答应为赢的人做一件事！湘王妃，你敢不敢？”

众人便都知道了，今日这场狩猎，根本就是国安公主与湘王妃的私人恩怨！

这国安公主也真是的，不就是上回在宫宴上湘王妃赢了她嘛，竟然一直记仇到现在，还要办什么狩猎比赛找回丢了的面子。此举更显得她小气爱记仇，以后谁还愿意跟她玩儿？

若棠对她微微一笑，“好，公主可需要击掌为誓？”

“不用！”国安公主扭头，利落的跳上马背，“这么多人都听见了，想来湘王妃不会失信于人才是。记住了，酉正！”

说罢，娇喝一声，催动身下矫健的骏马率先冲进了丛林中。

……

众位娇弱无力的夫人姑娘们也换上了骑装，不过都是做做样子罢了，由婆子们小心翼翼的牵着缰绳，就在林子边缘溜达着。

反正到时候，自有她们的护院进入林子里为她们猎来猎物充数，她们只要顾好自己的安全就行了。

没有意外的话，太子妃就是以后大楚的皇后娘娘。因此，尊贵如她，自然不需要亲自上马去打猎。早有宫人搭好了临时休息的帐篷供她歇脚，若棠见国安公主走了，这才与太子妃告辞一声，扶着采青的手笨手笨脚的爬上马背。

见她主仆二人走远了，太子妃身边的嬷嬷方开口道：“娘娘，那国安公主未免太目中无人了些。”

刚才她只顾着跟湘王妃针锋相对，当太子妃不存在似的，简直就没把太子妃放在眼里嘛。

太子妃冷冷翘了翘唇角，“随她吧，就这么骄纵刁蛮的货色，还好些人争着抢着要呢。她不是针对湘王妃吗，咱们就且看看，今日到底鹿死谁手好了。”

“是，娘娘。”嬷嬷见太子妃并不将国安公主的无礼放在心上，这才稍微放下心来，扶着她往帐篷走去，“奴婢方才见湘王妃连上马都困难，今儿个，怕是有些悬呢，就不知道国安公主最后会要湘王妃做什么事情。”

“你觉得湘王妃一定输？”太子妃淡淡笑道：“可别小瞧了她，上一回的宫宴上，多少人以为最后输的一定是她，结果呢？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这还是嬷嬷你教我的呢。”

……

“姑娘，您刚才到底在国安公主耳边说什么了，把她气的都要吐血了。”采青牵着马儿往林子里走去，实在忍不住好奇的追问道。

若棠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笑眯眯的说道：“我就是好心提醒她，我看到她的鼻毛了。”

下巴都快翘上天了，简直就是逼着人打击她的嚣张气焰嘛。

“咳。”采青被自己的口水狠狠呛了一下，瞪圆眼睛不可思议的抬头看着稳坐在马背上悠哉的主子，“您就这么……这么直接的告诉她了？”

不然还要加什么形容修饰词吗？“是啊，谁知她将我的好心当做驴肝肺，还要杀了我呢。”

任谁听了这样的话，也要气急败坏吧！采青无语的看着她，她家姑娘又装傻了吧。算了，她高兴就好。

“姑娘，咱们现在就叫阿白出来？不知道它跑哪儿去了？”采青又开始担心起阿白来，“听说阿白从没出过王府的，会不会咱们把它带来了，它就再也不想回去了？纵虎归山纵虎归山嘛，山林才是阿白的家……”

说着说着，愈发紧张起来，“万一阿白真的不想回去了，咱们可怎么跟王爷交代啊？”

马车刚到山脚下，阿白似乎就感应到了什么，再也忍耐不住了。庄边边圾。

其实将它偷运出来真的太伤脑筋了，若棠得提前与它沟通好，一路上决不能流露出半点王霸之气来。它本就是万兽之王，拉马车的马儿虽然被提前蒙上了眼睛，但阿白的气息实在太强烈。若棠少不得又花了不少时间安抚拉车的马儿们，哄着它们好歹算是出了门。

一路上，她都能感觉得到马儿们强烈的害怕。绷直了身体一直往前跑，就像身后追着恶魔一般丝毫不敢松懈。因此到了山脚下，眼看着阿白兽王模式大开，若棠不得不先放它下车。

护送她们的御林军们只感觉眼前一道白光闪过，连阿白一根毛都没看清楚，更别提追上去了。

对于采青的担忧，若棠倒是镇定得很，“有我在，阿白舍不得跑掉的。”

再说了，这里又不是阿白真正的家，它会回到她身边来的。

她话音才落，阿白已经循着她的气息，如闪电般在丛林间几个跳跃，便到了她身边。

“好阿白！”最近采青已经不那么怕它了，不然也不敢跟它呆在同一架马车里，见到它果然出现了，高兴地拍起手掌来，“不枉咱姑娘平日里那么疼你，你今天可一定要保护好姑娘啊！”

阿白出现的时候，若棠便扶着采青的手从腿软的瘫软在地上的马儿身上下来了。

阿白跑过来时，那吓得瘫软的马嘶鸣一声，挣扎着爬起来歪歪扭扭的跑走了。

若棠摸摸阿白的脑袋，“高兴成这样？好了，我答应你，往后若是有机会，又再带你出来玩儿，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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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 家教不严

连绵的青山顶上，一身黑色劲装的楚千岚面色冷凝的望着脚下那片连绵浓密的仿佛没有边际的密林。

一条黑影几个起伏跳跃，便已经到了他身后。“王爷，国安公主自己带来的人并没有问题，但为她驾马车的人。是晋王府里出来的死士。”

楚千岚冷冷勾起唇角，“他到底还是容不下她，这就要动手了。”

“国安公主的人正四处找王妃，晋王的死士已经直奔王妃去了。”

“有阿白在，那人去了也是自寻死路。”楚千岚淡淡道，然而一直紧皱的眉头却始终没有松开。

身后那人亦是满心疑惑。“王爷，下山吗？”

楚千岚恼怒的回过头，瞪着那人道：“下什么山，这里日头好空气好，本王就想在这里多呆一会！”

那人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属下多嘴，王爷饶命。”

他也是好心啊，太阳这样大，王爷在这儿站久了，难免会中暑嘛！

“滚！”楚千岚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看着那人连滚带爬的飞快消失在眼前，他却更恼火了！

他在迁怒。任谁都看得出来。

他有问题，是不是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放着手头上的大小事情不管，明知道有阿白在那女人安全无虞，明知道她根本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懦弱无用，天生狡猾又奸诈。国安公主那蠢女人压根不是她对手。

这些事情，他明明都知道的！

可恨的是，他的腿居然不听他使唤！

回去就把这双腿卸了算了！楚千岚眼睛盯着密林。心里如此想着。

片刻，身后一道黑影又出现了。

“王爷，晋王今日的举动有些异常。”

“说。”楚千岚神色一震，一个人站这儿也怪无趣的，听听他那好二哥又做了什么好事就当是乐子了。

“他独自一人去了回春堂。”

楚千岚心不在焉的想了想。“晋王妃有孕，不正是回春堂的大夫诊的脉？”

想到回春堂那陆姓大夫，他琥珀瞳仁里闪过一丝不悦来。

“晋王并不是为了晋王妃前往回春堂的，他在回春堂，见了借住在回春堂的一名病患。那病患虽然脸被毁了，但看身形，似乎跟唐世子有些相像。”

“唐品茂？”楚千岚瞳仁飞快的缩了缩，一张脸瞬间变得坚硬与肃杀起来，“本王就知道，他没那么容易就死了！不但没死，竟还跟晋王勾搭上了。很好”

“请王爷示下！”

“给本王一把火烧了回春堂！”楚千岚神情冷酷，威慑迫人，一如他面前的冷峻山峦。

那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抬眼偷看到楚千岚的神色，那话就再也不敢说出来，“属下遵命！”

“再出纰漏，你就别再回来了。”楚千岚头也不回的，冷冰冰的说道。

黑衣人一凛，“是。”

“诸葛先生那边有没有消息传回来？”楚千岚静了静，方才又问道。

“还没有。”

“传信给他，让他抓紧时间。唐品茂见过了晋王，那秘密定然也已经告诉他了。必须要在晋王动作之前，将地方给本王找到！”楚千岚似已从晋王私会唐品茂这件事中冷静了下来，“本王找了这么多年，可不想被晋王捷足先登了。”

……

若棠这一天的刺激自不必说，先是明着来的暗杀，当然那人的命运跟那晚上偷袭她的刺客一个样，还没靠近就被阿白撕成了渣渣。

跟着就是一波接一波的冷箭，她只需要伏在阿白背上，任由阿白带着她飞快的窜起落下，就轻易的避开了这些背后放来的冷箭。虽然若棠没有伤人意，可阿白却被惹恼了，不管明着来的还是暗着来的，被阿白逮着了，就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若棠趴在阿白背上忍不住想，这到底是她打猎呢还是阿白打猎呢？

阿白被血腥激出来的兽性，若棠也根本控制不住，除了尽量安抚它，不让它主动伤人，那些自个儿要找死的，若棠就管不了了。

眼见就要到约定好的酉正了，若棠拍拍还兴奋纵跃在林间的阿白的脑袋：“好了，该回去了。”

阿白显然还没尽兴，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不舍，原本绷得紧紧的身体都似一下子颓丧了下来一般。

它从极度的兴奋，变得极度的颓丧。

“你不想回去？”若棠觉得有些棘手了，这里虽然不是阿白的故土，但是广阔的丛林肯定比逼仄的湘王府更令它舒服自在。

阿白双眼亮亮的盯着她，大嘴上的虎须翘了翘。

若棠吞了口口水，“你若不回去的话，我没办法跟你主人交代，他也许气疯了会杀了我。”

阿白发亮的眼睛黯淡了下来，它似有些焦急的在原地踏了一阵步，又拿亮亮的眼睛去看若棠。

“不行呢，我不属于丛林，就像你不属于人类一样。我若留在这丛林里，万一哪天你不在，我就会被别的动物吃掉啦。而且我一个人呆在这里会寂寞的啊。你忘了吗？我还有舅舅还有表姐，还要做晋王妃肚子里宝宝的姨母啊！”若棠觉得自己是挺自私挺不要脸的，她有朋友亲人割舍不下，又凭什么要求阿白回去它并不喜欢的湘王府呢？她留在这里陪阿白会寂寞，可是阿白回去湘王府就不寂寞了吗？她仗着的，不过就是阿白对她的喜欢。

阿白垂下了大脑袋。

若棠心里也难过的一揪一揪的。

可是，不带阿白回去，她就会死的啊！

楚变态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不要这样啦，最多我答应你，以后我再想办法，让你离开你不喜欢的地方。”她到底没办法眼看着阿白这样难过，只好出言安抚它。

不管她说什么，阿白总是信她的。闻言，它的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亲昵的蹭了蹭若棠的脸颊，将背上的猎物抖了下来，撒丫子就要跑。

“别乱跑，回马车上等我。”若棠叮嘱它，“小心点，别吓到了马儿。”

阿白趁着奔跑的间隙回过头来，朝若棠咧开大嘴，仿佛是大笑，又仿佛是威胁。

若棠笑骂道：“调皮。”

阿白走了后，若棠将满地的猎物拾起来，顺着采青给她留下的记号，顺利的找到了她留在林子里的骏马。

将猎物搭在马背上，若棠便牵着马儿悠闲地步出了林子。

林子外面，却是暴风雨来临前平静。

所有人在狂怒的国安公主眼皮子底下都不敢开口说话，因为她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方才太子妃问了两句，被国安公主直接无视，太子妃也就不再自讨没趣，兀自拉了几位平日里交好的夫人回帐篷里说话。

于是被留在原地的不那么幸运的夫人姑娘们，对着国安公主那张阴沉的几乎要滴下水来的脸，俱都胆战心惊不知所措。

若棠从林子里出来，看见的就是众人这样一副大气都不敢出的模样，不由得有些纳闷。随即，一双阴狠刻毒的眼睛就落在了她身上。

若棠蹙眉，朝国安公主望了过去。

她让刺客暗杀她，不停的在背后给她放冷箭，她没如这位娇蛮公主的意就此死去，就惹得她动了这样大的怒？

呵，她要杀她，她是不是还得将脖子洗干净了送到她跟前，对她说“请你慢慢杀，祝你杀的愉快”这位公主才会因此感到满意？

得了吧，她以为她是谁！

“贱人，你把我的随从都怎么了！”国安公主咬牙切齿的开口，骑着马飞快的冲了过来，手上马鞭想也不想的朝着若棠挥过去。

若棠还没从她那声洪亮的“贱人”中回过神来，那带着锋利倒钩的鞭子便已经到了跟前。

旁观的众人齐刷刷的惊呼出声，有那胆小的，甚至紧紧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若棠想避，但一来她还控不好身下的马儿，二来，国安公主来势太快，她根本避无可避！

唯一的法子，便是不顾形象的从马背上滚下来，说不定还能避开那来势汹汹的马鞭。

当然在若棠这里，形象什么的，绝对没有脸和命重要。

千万别相信别人与你说什么心灵美最重要，你要是没有一张好脸，谁愿意浪费时间来跟你探讨心灵美这个话题啊？当然，脸又没有命重要，命都没有，还要脸来有何用？

因此，若棠毫不犹豫的滚了，但她人还没落地，一声震天响的虎啸从她身后传过来，紧跟着，便是夫人姑娘们那一声赛过一声的尖叫。

若棠心里一紧，人还没落地口中便疾呼道：“阿白，不要！”

然而已经来不及，“嗤”一声，滚烫的血液顿时洒了一地。

落地的若棠顾不上疼，猛的睁大眼看过去，国安公主连痛叫都不曾叫一声，人已经直直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草地上落满了鲜血，一截小腿就那么触目惊心的落在那滩血迹里。

而阿白还虎视眈眈的瞪着地面上了无生气的国安公主，仿佛随时会再次扑上去咬断她的脖子！

若棠猛的一激灵，挥着手臂命令阿白，几乎是撕心裂肺般的大吼道：“阿白！”

阿白朝她看过去，眼睛里满是求表扬的得意。

“跑，快跑！跑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没等到表扬的阿白愣了愣，慢慢直起欲要攻击国安公主的身体来，似乎有些听不明白若棠的话。

若棠此时已经满脸是泪，“你快跑啊，你自由了，我不要你了，你走吧走吧！”

她虽然想过让阿白吓唬吓唬国安公主，让她以后再不敢找她的麻烦，可是当真的看到国安公主倒在血泊里，若棠却知道，阿白惹大祸了！

国安公主是琉国国主的心肝宝贝，这搞不好是要引起两国交战的。而阿白作为罪魁祸首，定然第一时间就要被弄死！

就算拼着若棠自己被楚千岚弄死的风险，她也不要眼睁睁的看着阿白在她面前被人杀死！

只是以后，也许她再也见不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温暖她的朋友了。

可是阿白没有走，它看见若棠满脸是泪，连忙跑向她，伸出它的大舌头想要替她将眼泪舔干净。

若棠却转开了头，朝它怒吼道：“快走，听到没有！你这么不听话，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你走啊！你不走是不是”

若棠神色慌乱的四处张望，捡起国安公主掉在地上的马鞭朝着它兜头兜脑的抽了下去，“走啊，你走，我不喜欢你了，我讨厌你，你快走”

她下手凶狠，毫不留情，阿白被她抽的连连后退。但是若棠没有就此罢手，她仍是硬起心肠，一鞭一鞭的往它身上抽打。

终于，阿白似受不住的往后逃开，它跑开一小段路，又回过头来，用满是祈求的清澈眼神看着阿棠。

若棠定定的看着它，又举起了马鞭。

阿白终于低低的呜咽一声，仿佛受了伤一般，垂头丧气的大步跑进了密林里，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若棠浑身一软，顿时瘫在了草地上。

此时，退的远远地看呆了的女人们这才回过神来，望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国安公主，纷纷尖叫了起来。

早已经听到动静出来看到如此血腥一幕的太子妃也傻了眼，众人的尖叫好歹将她震回了神，她深吸一口气，忙忙道：“快，过去看看国安公主伤的如何了？速速将此间事禀告太子与皇上。随行的御医呢，御医在哪里，赶紧过去给公主治伤！御林军呢？你们是怎么保护公主的？树林里有老虎，怎么一早没有来禀告上来？”

便有目睹了整件事发生的夫人悄悄对太子妃说道：“娘娘，那老虎，仿佛是识得湘王妃的，刚才也是湘王妃将它赶走的。”

太子妃定了定神，很快拿定了主意，看向似全身力气都被抽净了的若棠，叹口气道：“来人，请湘王妃上马车，送她回湘王府，等候皇上的发落吧！”

“这是怎么了？”一道懒洋洋的嗓音在乱哄哄的人群里不紧不慢的响了起来。

众人闻言看过去，便见楚千岚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正负了手站在不远处似疑惑不解的看着众人。

虽不明白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太子妃仍是迎着他道：“弟妹纵虎伤了国安公主，湘王，你看眼下可如何是好？”

“王妃纵虎伤了国安公主？”湘王似不敢置信的重复着太子妃的话，随即轻嗤一声：“皇嫂这是在说笑话诓骗本王？本王的王妃与皇嫂一样不过是个弱质女流罢了，纵虎伤人？真是天大的笑话！”

太子妃知道他就是个混不吝，也不跟他争辩，只实事求是的告诉他：“这都是大家伙儿看到的事实，那头白虎伤了国安公主后，被弟妹又打又骂的赶跑了。”庄妖广巴。

“老虎来了，伤了人，老虎又跑了，然后这事儿就成了本王的王妃做的了？”楚千岚阴郁的目光沉沉扫过在场的夫人姑娘们，“你们都看到本王的王妃纵虎伤人了？”

她们是看到老虎伤人了，但是湘王妃纵虎伤人，这个，她们倒没有看到湘王妃是如何指挥老虎出来咬断国安公主的小腿的。但那老虎确实是被湘王妃赶跑的，这却是不争的事实。

“谁看到了，给本王站出来。”楚千岚站在那里，凶狠的目光缓缓扫过，火狼似的杀气喷薄而出。

谁敢站出来，那就是一个死字啊！在场众人噤若寒蝉，挤挤挨挨的挤成一堆，齐齐低头在地上找地缝，大气都不敢出。

楚千岚对众人的表现表示很满意，“父皇面前，诸位若是说错了话，当心那白虎不小心闯进了谁家，再咬断了谁的腿，可别一股脑儿全赖在本王的王妃身上。”

这简直就是明明白白的威胁了！

“湘王，这些都是朝中大臣的家眷，她们看到什么，自然就该说什么。你这样，未免太过分了！”

楚千岚无辜的眨眨眼睛，“本王做什么了？”

“你！”太子妃气急，“休要再胡闹！”

楚千岚看向太子妃，“皇嫂，很显然并没人看到本王的王妃纵虎伤人。皇嫂是对此事有些误会，还是对本王的王妃有些误会？”

太子妃简直对楚千岚的无赖感到无语了，但被他用这样灼灼的目光盯视着，太子妃也大感吃不消，抿了抿唇，淡淡道：“此事我方才已经让人禀告皇上与太子殿下了。湘王若有什么意见，只管去皇上面前分辨吧。”

楚千岚难得这么好说话的点点头，“那么现在，本王可以将本王的王妃带走了吗？”

谁又敢阻止这魔星做什么事呢？太子妃头痛的挥挥手，眼不见为净的先走开了。

她还要忙着关心国安公主呢。今天这个烂摊子，她作为在场的最高级别的领导人，出了这样的事，她自己也是要担责任的。因此，方才才会想也不想的将责任一股脑儿推到若棠身上，道是她纵虎伤人。哪想到会冒出楚千岚这个程咬金来，唉！

……

若棠抽抽噎噎的被拽上了马车。

楚千岚来的时候，她是知道的。但她当时太难过，只觉得这变态定然是听到消息来找她算账的，本不想理会他们到底说了什么，然而他那无赖的行径，还是一字不落的听进了她耳朵里。

她没有想到，他是来带她走的。她更没有想到，他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样从容不迫的带她走了！

他强硬的替她分辨，威胁她们不许胡乱说话，若棠很是意外。她以为他会当众抽死她，但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一回，他的确是维护了她。

若棠想到这里，抽噎着对板着脸的男人道：“王爷，多谢您。”

“哭哭哭，你就这么点出息，只知道哭！”楚千岚皱了眉，看着她自赶阿白走之后就一直没有停过的眼泪，嫌弃一般的训斥道，“除了哭你还会做什么？”

“还会做吃的啊。”若棠也不知道自己脑抽了还是怎么的，一句话脱口就说了出来。说完后，见楚千岚脸色更黑，于是将头埋得更低了。“对不起。”

楚千岚见她用力低着头，纤薄的肩头却一颤一颤的，显得十分可怜的模样，“你哪里对不住本王？”

“我把阿白赶走了。”若棠的声音低的不能再低，“我不该偷偷将阿白带出来，让它惹了这样大的祸事，也连累了王爷……”

皇帝本就不喜欢他，今次的事情虽说是她犯下的，但谁知道皇帝会不会判他一个连坐？

“哼！”楚千岚冷哼！

昨夜他都纡尊降贵的亲自去清秋院，给她机会让她求他帮她！她倒好，赶他回去睡觉，终于惹了大祸，害怕了吧？后悔了吧？肠子都青了吧？

“阿白是您买的，您才是它的主人，我事前也没跟您说一声就把它带了出来。”若棠犹自低着头惭愧的承认着她的错误，压根不知道眼前这变态的那点傲娇心思。“阿白会闯祸也是因为我，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它被打死……我对不起阿白，也对不起您！”

“你竟敢把本王排在那畜生后面！”楚千岚不满了，黑着脸死死瞪着若棠。

若棠忍不住抬起头，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这个不是重点吧？”

重点是，她给他惹祸了，他怎么还没有要打她教训她的意思呢？

他这样反常，令她觉得更恐怖了难道还有更厉害的手段留到最后来惩治她？

“这个……当然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放走了本王的爱宠，打算拿什么来赔给本王？”楚千岚恶狠狠地瞪着她道。

若棠眼泪汪汪的看着他，“现在重点不该是国安公主吗？她，她的腿被阿白咬断了，变成一个瘸子了啊！”

赔偿他什么的，难道比国安公主的腿还重要？

“那关本王什么事？”

若棠：“……”

这人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要跟他沟通怎么就这么困难呢！

“国安公主是琉国公主，到大楚是要来嫁人的，如今人还没嫁出去，就先瘸了，且不说嫁不嫁的出去的话，就说国安公主醒了，这事儿肯定要跟我没完啊！”

“这又关本王什么事？”楚千岚依然事不关己的高高姿态。

若棠愈发弱弱的说道：“可是，我是王爷您的王妃啊……皇上因此震怒的话，会不会责怪王爷您家教不严？”

“家教不严？”这句话意外的让楚千岚听得很顺耳，“是啊，本王就是太放纵你了，才会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给本王惹麻烦！回去后，给本王好好地面壁思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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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 如何交代

若棠一回湘王府，果真就被楚千岚锁在长春馆的屋子里面壁思过了。

画眉给她送晚饭进来，“娘娘，您送点饭吧。”

若棠面对着墙壁站着，闷闷说道：“我在思过。王爷不会让我吃饭的。”

“但王爷也没吩咐我们不许给您送饭啊。”画眉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如果王爷真的要饿王妃肚子，早就吩咐她们不许送饭过来了。可是王爷没有吩咐，可见是没打算让王妃饿肚子的。“您就过来吃点吧，天大的事情，也没有吃饭重要。”

若棠一想。果然很有道理，于是也不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转身过来，不好意思的对画眉笑了笑，“谢谢你啊。”

“王妃您太客气了。在这王府里头，您也是主子，奴才们服侍您是应该的，哪能当得起您的谢？”画眉话虽如此，面上却并没有诚惶诚恐之意。

若棠哪里看不出来，她也明白画眉跟婉如两个在楚千岚身边的地位超然，许多别人不知道的事，她两个却未必不知道。于是洗了手坐下后，就开口问道：“王爷不在府里吗？”

“王爷送您回来后就进宫了，还没回来呢。”画眉给她盛了一碗火腿鲜笋汤，快人快语的说道。

若棠心下一紧，“去了这么久。王爷不会有事吧？”

画眉倒没有多担心，“了不起又被皇帝拖到皇城门口打一顿罢了，反正王爷都被打习惯了。王妃您真的不用担心，您快吃吧。”

“我、我吃不下。”若棠皱眉纠结道。

唉，这下子欠楚变态的可就多了！先是要赔他弄丢的阿白爱宠，再来害他受了皮肉之苦，她可要拿什么来还啊？

还有那不知是死是活的国安公主。她伤她在先，阿白才怒伤了她的，说起来，自己是一丁点错都没有的。但若棠还是心虚啊，尤其想到那个笑容温暖又体贴的百里文瀚，伤了他的小妹，她怎么也有种对不住他的感觉啊！

好烦，事情到底会朝什么方向走去？

……

被若棠惦记之一的楚千岚此时依然跪在人来人往的御书房外。

所有自他身边走过的大臣看着他，都会忍不住有想要摇头叹气的欲望。

人说龙生九子各个不同，还真是很不同啊。

直到太后宫里的宫人前来回报：“皇上，国安公主醒过来了。”

一直奋斗在奏折中的皇帝这才扔下手中的朱笔，沉声喝道：“叫那混账东西给朕滚进来！”

不一会，就有内监细细碎碎的脚步声响了起来，“湘王爷，皇上让您进去说话。”

跪的歪歪扭扭险些都要睡着了的楚千岚这才睁开眼睛，无所谓的笑了笑，就着内监递过来扶他的手站起身来，“父皇忙完了？”

那内监点点头，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心提醒他道：“您说话小心些，皇上他很生气。”

楚千岚面上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令那内监也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了一声。这个湘王爷，怎么看都是个专会惹事扶不上墙的，可为什么，他敏锐的直觉却一次又一次的提醒他绝不可小看了眼前这位混不吝的主儿？

楚千岚才刚踏进御书房的门，甚至他一只脚还在门外，一块镇纸以雷霆万钧之势擦着他的额角飞了出去。

得亏他闪避得快，不然砸中的可就不仅仅是他额头这么简单了。

楚千岚在心里撇撇嘴，皇帝老儿若不是顾忌着明面上的父子名义，顾忌着他那点可笑的自尊与面子，恐怕早就将他弄死了。今儿撞到他手里，不受点皮肉之苦怕是不行的。

这样想着，面对对面再度砸过来的砚台时，他再躲时就调整了一下角度，令那砚台擦过他的脸颊飞了出去。毫不留情的力道与精心计算过的角度，让那砚台在楚千岚右脸的颧骨上留下了一道狰狞的伤痕，立时就有血冒了出来。

他只是随手擦了擦，就跪在了皇帝面前，“儿臣请父皇安，您便是有天大的怒气，也得息怒啊，怒伤身，您若有什么好歹，可让儿臣与大楚百姓如何是好啊。”

“如何是好？”皇帝冷笑着盯着他，“把朕气死，不是正如了你的意？”

“父皇可冤枉儿臣了。”楚千岚委屈的喊冤道：“儿臣惟愿父皇千秋万世，所以恳请父皇一定要保护好龙体，父皇好了，才是儿臣与大楚百姓的福祉。”

总算他还说了两句听的过去的人话，皇帝的脸色缓了缓，“朕问你，今日凤头山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朕老老实实的交代，一群女眷上山狩猎，你又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皇嫂不是已经禀告您了？”楚千岚正要不满，抬眼瞧见皇帝阴沉的脸色，便忙改口道：“儿臣到那儿的时候，看见国安公主举着马鞭就要抽儿臣的王妃，结果不知怎么回事，一头大老虎突然跳了出来，冲过去就将国安公主的小腿咬断了。然后，老虎就跑了。至于儿臣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儿臣可都是按照父皇您的旨意行事的啊。”庄妖欢号。

“什么？”皇帝一愣，“朕什么时候命你去凤头山了？”

“父皇您并没有下旨让儿臣一道前去，但上回您才训斥了儿臣，让儿臣对儿臣的王妃好一点，她若有什么闪失都要算在儿臣脑袋上。这不，儿臣知道她要去狩猎，担心她万一有什么不测，您回头又来赖儿臣身上可怎么是好，于是儿臣就跟上山去了。”楚千岚理直气壮的回答道。

这话给皇帝气的牙直痒，什么叫又赖在他身上？这话听着，怎么就觉得自己这皇帝对他做了多少不可理喻的事情似的，他这般胡搅蛮缠气的皇帝的嘴角都歪了歪，“放肆！再胡言乱语，看朕怎么收拾你你且给朕老实交代，那老虎是不是你弄上去的？”

“儿臣冤枉啊，那么大的老虎，儿臣哪有那本事能把它弄到凤头山去？”楚千岚大声喊冤，“儿臣府上原本是养了老虎的，但那老虎刚从海外运回来，就水土不服死掉啦，儿臣府上可再没有别的老虎了。您若不信，尽可以传了儿臣府上的人来问。”楚千岚睁眼说瞎话。

如果他矢口否认自己府上没有老虎，是根本行不通的，谁不知道湘王爷的府里有个吓死人的兽苑存在？反正现在阿白不在王府了，他非要说阿白早就死了，皇帝又能奈他何？除非他派人将阿白捉回来跟他当面对质。当面对质他可不怕，有本事叫阿白开口说话啊！

“朕可是听说，今日你那王妃坐了一辆足是旁人两倍大的马车上山，那么大的马车里头装个老虎，也是绰绰有余了。不是你，定然便是你那王妃的主意了？”

“坐了辆大马车，就定然藏了老虎了？父皇您何不问问当时在场的那些女人，看她们哪一个瞧见儿臣王妃下车时有老虎跟着跑下来。”楚千岚据理力争道，“其实吧，儿臣也瞧不上她那副有钱没处使的暴发户嘴脸，以为自己花钱砸个比别人家都大的马车来，就显得自己特别有面子似的，儿臣的脸都被她丢干净了父皇，要不干脆您借此事替儿臣将她休了算了。免得她日后再惹出什么事来，还要算在儿臣头上，儿臣可不给她背黑锅。”

皇帝被他这一通话绕的有些晕，前头他还据理力争的证明他媳妇儿只是做坐了一辆比旁人大一些的大马车，那也是因为她有钱爱显摆罢了。听着像是在维护她，可后头又要他替他休妻，这是什么逻辑？

“胡说八道什么！”皇帝被他弄得有些头晕，但闻言还是不悦的训斥道：“朕只问你，如今国安公主断了腿，伤成那模样，与你那王妃是铁定脱不了关系的，这件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楚千岚无所谓的开口道：“大不了，让她嫁给儿臣呗。我湘王府养个把没用的废人还是养得起的，不过父皇您就别指望儿子会对她有多好就是了。”

“放肆！”皇帝忍无可忍的又要拿东西砸过去，才发现桌案上除了奏折，能砸的都被他砸出去了，便咬牙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人家国安公主看得上你？再说这种混账话坏了公主的名声，看朕饶不饶的了你！”

楚千岚嘟嚷：“儿臣还不是为了给父皇分忧解难啊。您要是看儿臣这般不顺眼，干脆把儿臣发落到封地去，不就眼不见为净了？”

皇帝冷笑，“你倒是想得美，让你去了封地，再把封地的百姓折腾的民不聊生？你就给朕老老实实呆在京城，哪里都不许去！”

“说儿臣再惹祸就让儿臣滚去封地的是您，让儿臣老老实实呆在京城的也是您，您怎么一天一个主意啊。”楚千岚状似不满的嘀咕。

垂下眼帘的眼睛里却是一片清冷与嘲讽，皇帝老儿根本就没想过放他去封地，还不是担心他不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翅膀硬了他拿他没办法吗？

去，以为这样真就能困住他？

皇帝深吸一口气，只当自己没听到他的嘀咕，板着脸道：“这件事总归要给琉国、给国安公主与百里文瀚一个交代，你自己说，此事要如何交代？”

“既是老虎伤了人，派人去凤头山将老虎捉回来任由琉国与国安公主他们处置就是了。”楚千岚仍然是那副无所谓的漫不经心的懒样子，“难不成父皇还要儿臣押着府里那个专会给儿臣惹祸的女人前来任凭国安公主他们处置？父皇一句话，儿臣绝没有异议。”

这就是在告诉皇帝，反正那个女人不仅仅只是他的王妃，还是皇帝的儿媳妇，真要将那女人交出来任凭琉国的人处置，这丢的可不仅仅只是他湘王一个人的脸。这是皇帝直接将脸伸给琉国人打了，皇帝会同意才有鬼！

毕竟国安公主伤人在前，是所有人都亲眼目睹的。如此还要将自己的儿媳妇推出去受死，皇帝的脸要往哪里放啊！他若真的在这件事上低了头认了错，只怕琉国的不平等条约即刻就要甩皇帝脸上来。

皇帝当然也明白其中的厉害，他瞪着楚千岚，“朕给你一个月时间把那伤人的老虎捉拿归案，若是办不到，仔细你的皮！给朕滚下去！”

……

如意等在马车上，见楚千岚精神奕奕的走出来，不免有些惊讶。

“王爷，皇上没打您？”各色金疮药他都准备好了，怎么皇帝这回这么轻易就饶了王爷，这有点儿说不过去啊。

楚千岚把眼一瞪，“你这是盼着本王被打？”

“奴才不敢。”如意忙道，“奴才只是有些想不明白。”

平日里王爷犯了错，哪次少得了一顿皮肉之苦，这回委实有些出人意料了。

待马车动了起来，楚千岚才懒洋洋的撇撇嘴，“琉国人在，他就是再嫌弃本王，也不会当着他们的面收拾本王的，家丑啊。更何况……”

更何况那琉国的百里文瀚跟他长得那么相似，皇帝要是打了他，不会让人觉得是在打琉国皇子的脸吗？反正基于各种考量，他才能免了今次这皮肉之苦。

“算那女人幸运，没人看见她是怎么将阿白运上山的，要不然，这回她不死才怪。”楚千岚嘟哝一句，吩咐如意道：“明日起，派几个护院去凤头山捉老虎，声势浩大点，好让人知道咱们湘王府为了捉住老虎给国安公主一个交代是如何的尽心尽力鞠躬尽瘁的。”

“是。”如意领命道。

“想来本王亲自上阵，能更体现湘王府的诚意？”楚千岚摸着下巴沉吟，又看向如意，“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如意领会了他的意思，点头道：“明日起，王爷将亲自带领王府众人上山捉老虎。湘王府也从即日起，闭门谢客。”

楚千岚满意的点头，接下来，是该好好想想，该怎么教训府里那个女人的事了？看她以后还敢有事不求他？

始终耿耿于怀的湘王爷忿忿的冷哼了一声，他决定，回去就叫她做八八九十一道菜来给他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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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4 不许吃肉

御书房里，皇帝的脸有一半在阴暗里，阴暗不定。令身边服侍的宫人皆小心翼翼，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因此而惹了皇帝的眼。

“顺子。这件事你怎么看？”皇帝不紧不慢的开口，将视线对准方才宣楚千岚进去的顺公公身上。

顺公公躬身上前一步，嗓音平稳的回道：“皇上，奴才不敢妄言。”

“朕叫你说，你只管说。”皇帝朝他投去沉沉的一瞥。

顺公公佝偻的腰身更弯了些，“今次前去的所有夫人们都作证。的确是国安公主先对湘王妃无礼，琉国便是要怪，也怪不得大楚，怪不得湘王爷与湘王妃。”

“朕何尝不知道，但人确然是在我大楚出了事，若朕处置不当，大楚与琉国只怕就要因此交恶。”皇帝叹息一声，眼神却是极度的阴鸷：“朕不怕与琉国交恶，只是一旦战事起，苦的却是无辜百姓。”

“是，皇上仁慈，一心想的都是大楚与百姓。有您这样的明君。真乃是大楚之福、百姓之福啊！”顺公公将马屁拍的十分真诚与感动。

皇帝显然也被拍的十分舒服，眼里的阴鸷总算退散了些，“把太子叫过来，朕有话同他说。”

不一会，太子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他本就体弱。这一路这么着急的过来，脸色便显得愈发苍白，额头与鼻尖上都铺着薄薄一层汗。不待喘匀了气，忙就对皇帝磕头请安。

皇帝亲自将他扶了起来，“身体不好，慢慢走来便是了，赶这么着急做什么。”

太子与皇帝相似的脸上便浮起孺慕的神色来。恭敬的回答道：“父皇若没什么事不会召儿臣过来，儿臣忧心有什么大事，心里着急……父皇不必担心儿臣的身体，儿臣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身上松快了不少。”

“那就好。”皇帝打量他几眼，慈祥的眉目与方才对着楚千岚时简直判若两人，让太子入座后，又吩咐顺公公给太子泡了他惯用的茶来，方才问他道：“今日凤头山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太子脱口道：“今日的事，也不能全怪七弟妹，太子妃当时也在场，倘若她仔细些，七弟妹也不会惹出这样大的祸事来。”

皇帝皱了皱眉，“太子妃这样说的？”

太子心中一惊，偷眼打量着皇帝的神色，难道这回他们猜错了，皇帝没打算让老七夫妻两个来背这黑锅？“父皇，有什么不对吗？”

皇帝看着太子小心翼翼的神色，心头忍不住暗暗叹息一声，脸上便带出几分失望来，“此事朕也听同去的各家夫人们说过了，老七媳妇并没有带凶兽上山，且事发之时，也是国安公主先出手鞭打老七媳妇在前。”

太子虽脑袋不是十分灵光，但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一见皇帝对他露出失望来，心理立刻警惕了起来。

“父皇说的是，那么此事……”

“国安公主原就想要嫁给老二，如今失了腿，朕打算尽快将这圣旨颁下去。”这是皇帝的安抚手段之一，表示即便国安公主成了个残废，他也不会嫌弃并愿意接纳她成为自己的儿媳妇。皇帝看着太子突变的脸色，心里忍不住又摇了摇头。

他一直拖着没有颁发赐婚的旨意下去，何尝不是为了太子。太子小动作频频，哪里又能瞒得过他的眼睛，当然，皇帝也是希望太子能够成事的只要国安公主成了太子的人，他就能做主立刻让国安公主嫁给他，如此，太子身后也算多了琉国这样的助力。

毕竟比起底下的几个儿子来，太子的优势真的……就只是他出生时跑得快这一项了，唉！

皇帝为着太子如此的殚精竭虑，可惜太子心里却并不领情，甚至，还颇为怨怪。既然让他做了太子，又为什么要任由底下的弟弟们做大成为他的威胁？既然早已经封了他们王，为何不早早将他们赶到封地，令他们终其一生不得踏入京城半步来？

他哪里知道，皇帝为了防止底下几个儿子势大，担心他们到了自己的封地后势力更加壮大，到时候凭太子的才智，如何能压制他们？这才全部留待京城，一个都没有放到藩地去。

只可惜皇帝的苦心，太子根本不领情。

他对于皇帝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晋王，非常有意见了。

但他再有意见，也不敢当着皇帝的面表达出来，只得道：“父皇英明。”

皇帝一看他委屈的嘴脸，如何不了解他的心思，叹息道：“你可是觉得父皇偏心老二了？”

太子到底与皇帝情分不同，想了想还是直言道：“二弟身后本就有平国公府与沈丞相了，可说朝中的文武力量他都有了，再加上琉国这个强有力的外援，只怕用不了多久，儿臣这个太子之位就要拱手相让了。”

“胡说。”皇帝连斥责听起来都温柔的不像话，“看来你心里还在怨朕将沈家二女嫁给老二的事。”

太子忙惶恐的要跪下来，“儿臣不敢，儿臣只是不明白……”

皇帝摆手令他坐下，方才肃了脸说道：“你底下几个弟弟，老二的野心你自己也知道。他身后的确有平国公府没错，但朕为何会将沈家女儿赐给他？你可曾想明白过？”

“儿臣想过的。”太子忙道：“平国公府一向视晋王妃为眼珠子，晋王妃又是刚烈的性子，若二弟与她生了罅隙，只怕与平国公府也要生出罅隙来。而沈家女便如那根刺，时时刻刻让二弟与晋王妃以及平国公府心里不舒服。如此，二弟就算得了沈丞相的助力，却难免会让平国公府不满。”

所以上次皇帝赐婚晋王与沈若兰，他不但没有阻拦反还助了一把力。

但琉国这个坚硬的后盾，如今也要归了老二，太子心里怎么能甘心？就算以后他坐上了皇位，一想到老二手里握着琉国这样给的底牌，他只怕也要日夜难安。

皇帝总算满意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让老二因沈家而渐渐失了平国公府这个助力，这是父皇当初赐婚给他的原因。但如今，朕成全的不是老二，而是国安公主，你可明白这其中的区别？如果国安公主因此事回了琉国，大楚与琉国必定就此交恶。而如果，老二能将国安公主留下来，安抚住她，大楚与琉国依旧是友好的邦交，不必因此事而掀起战事，令天下百姓受苦。明白了吗？”

“可如此一来……”太子还想再说。

皇帝摇头道：“国安公主性情如何？倘若她去了晋王府，只怕老二不但会失了平国公府的助力，就连沈丞相那里说不定也要因此反目。他若失去平国公府与沈丞相这两大助力，就算背后有琉国又能如何，你要知道，远水解不了近渴的道理。”

皇帝可说是掰开了揉碎了的与太子细细说着，终于令太子眉目舒展了开来。

“父皇，儿臣明白了。”

……

这厢皇帝正在敦敦教诲着儿子，那厢失了腿的国安公主正狂怒的大发着脾气。

为了更好的照顾她，皇帝将她安排在太后永寿宫的偏殿中。此刻整个偏殿便如遭遇了灾难的现场一般，能砸的，能撕毁的，全都被她不顾一切的拖着断腿打砸了个干净。就连屋里伺候的宫人，也被她砸的头破血流，个个争先往外跑。

得到消息的百里文瀚心急的踏进屋子，迎面便飞来一块尖锐的带着血迹的碎瓷片。

“沈若棠，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国安公主癫狂的拖着断腿骑在一名宫女身上，血红的眼睛恨恨的瞪着尖叫挣扎不休的宫女，方才握在手里的瓷片飞了出去，她又在地上随手摸索到一块，继续发狠的往身下的宫女身上狠狠地扎下去。

“皇妹！”百里文瀚瞳仁一缩，连忙奔过去，将她手中的凶器夺了过来，一把将她困在怀里，柔声而疼惜的安抚她：“好了皇妹，没事了没事了，三哥回来了，你别害怕，三哥回来了。”

国安公主浑身一颤，眼中的疯狂似这才褪去了些，哇的一声痛哭起来，死死抱着百里文瀚的腰哭叫道：“你去哪儿了？我都要被人欺负死了……沈若棠那该死的贱人，我要杀了她……皇兄，皇兄，你帮我杀了她，杀了她！我的腿……呜呜，我的腿没有了，皇兄，我再也不能骑马，再也不能跑跳了……”

“我知道，皇兄都知道。”百里文瀚抱着她回到床上，“你放心，会没事的，皇兄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他语气温柔犹如最能安定人心的定心丸，然而微微垂下的眼帘，那国安公主看不见的眼神里，却是一片冷清与残酷。

……

宫里发生的事，身为当事人的若棠自然半点也不知情。

她焦灼难安的等了半天，吃了晚饭又因为不停的踱步而有些饿，忍不住跑到小厨房跟画眉两个做了绿豆凉糕来吃。不知是不是压力越大，她的食欲就越好，总之，当她跟画眉两个都吃的个肚儿圆时，楚千岚总算回来了。

楚千岚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吃不下睡不着的坐立不安的湘王妃，结果他看到了一个捧着肚子唉唉直叫“撑死了撑死了”的湘王妃。庄见尤血。

他觉得自己的嘴角狠狠的抽了抽，他觉得自己的脸也让那唉唉直叫的女人狠狠地抽了抽！

这是个什么女人啊，惹了这么大的祸，一点不担心不说，他可是冒着皮肉受苦的风险进宫去的，跪了那么大半天，结果这女人一点也没担心过他的安危！

“沈、若、棠！”楚千岚黑着俊脸，磨着尖牙恶狠狠地提醒犹未发觉他的到来的可恶女人。

他该怎么炮制她？不教训的狠一点，她是不知道厉害的！

这么喜欢吃，那就去厨房做个烧火丫鬟算了！

“呀，王爷您回来了？”若棠这才发现楚千岚黑着脸站在自己身后，立时睁大了眼睛，“王爷您的脸伤着了？您快坐下，我帮您瞧瞧！”

说罢忍着被胀的抽搐的胃从拨步床上下来，却忍不住哎哟一声弯下腰来。

“怎么了？”楚千岚粗声粗气的不耐烦的问道。

若棠捂着肚子，尴尬的笑了笑：“王爷您去了许久也没回来，我心里紧张，一紧张就忍不住想吃东西，结果不小心就吃多了。”

她边说边看楚千岚的脸色，果然这男人听了这话，虽然还是一脸从头到脚都嫌弃她的表情，但那黑着的脸色却缓了不少。

这小气男人，果然是觉得她该吃不下喝不下的忧心着急才是应该，哪想到一回来却见她吃撑的起不了身的样子，便笃定她是个没心没肺的小人，这才黑了脸吧。

“有你这么蠢的人，本王也算是长了见识了。”楚千岚嫌弃的哼了哼，一屁股在椅子里坐了下来，“还不快去给本王取药来，是要本王这张脸毁了你才开心？”

若棠哪里还敢怠慢，忙叫画眉去拿药，又让婉如打了水来。

婉如一出去，便将如意拉到一边，“怎么回事，你回来的路上也没替王爷上药？”

如意目不斜视，冷冷道：“王爷不肯上药。”

倘若如意知道草泥马这种生物的话，此时他的心情就是上千匹的草泥马呼啸而过。他怎么没劝王爷上药了，可王爷是怎么说的，“小伤，不用”，结果一回来，听见王妃大呼小叫的吼了一嗓子，就满院的人都为了王爷那点“小伤”忙乱了起来。青年皱着眉想了一宿也没想明白，王爷那伤到底是小啊还是小啊？

婉如打好了水，画眉送来了药。

若棠睁大眼看着她们。

怎么回事，你们倒是动啊。你们没瞧见你们主子那张脸又黑了？还不动，是要大家集体挨骂的节奏吗？都看着我干嘛，看着我也没用，我自己还经常被骂的狗血淋头呢。变态若是恼了你们，别妄想我能帮你们求情啊！

她们也睁着眼睛看着若棠。

王妃您还愣着干什么？没见王爷正瞪着您要您给他上药啊？您倒是别发愣了，王爷的脸更黑了，您别连累我们跟您一道受罚啊！

屋里的气氛仿佛一下子静止了一般，若棠被三双视线盯得毛骨悚然，尤其来自楚千岚那双充满怒气并怨气的目光，更是令她脚下生寒。但是，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你们不动，她也不敢动啊！

眼见着楚千岚已处于暴怒的边缘，婉如当机立断拉了画眉退下去，“娘娘您快为王爷上药吧，奴婢们先退下了。”

说罢，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哎”没义气！你们倒是跑了，留她一个人承受这变态的怒气！

你们倒是回来啊，她一个人真的承受不住啊！

“王、妃！”楚千岚又开始磨牙了，阴恻恻的瞪着那个半倾着身体明显想要跟着跑出去的可恶女人！

若棠在心里惋惜的叹口气，早知道她就该先跑的。“王爷，您有什么吩咐？”

“本王为什么会受伤？”楚千岚继续磨牙，那森森阴风几乎都要吹到了若棠耳畔。

若棠哆嗦了一下，“因、因为我？”

“王妃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若棠看看他，又看看他脸上那道略有些狰狞却也算不得深的血痕，突然悟了。这人顶着个伤口回来，是要她的感激啊。于是立刻口若悬河的说道：“王爷的救命之恩，妾身真是没齿难忘，王爷对妾身的恩情，妾身无以为报，只盼望能做牛做马的服侍您。往后王爷叫妾身往东，妾身绝不往西，您叫妾身往左，妾身绝不往右。您叫妾身吃面，妾身绝不吃米饭，您叫妾身喝汤，妾身绝不吃肉……”

“你还想吃肉！”楚千岚听得脑门一圈一圈的发蒙，这女人肯定是故意的，不就是要她给他上个药，她哪就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偏偏他还被她的信誓旦旦绕了进去，“你以后只许喝水，不许吃肉！”

气死他了！让她上个药就那么难？她到底是有多笨，他就差明明白白把“给本王上药”这话说出来了，偏这死女人还是不懂？

若棠真的不懂？楚千岚气的呼呼直喘，却依旧没有动手拍扁她，若棠垂下的长长眼睫下掩映着一闪而逝的狡黠地光芒。

她又不是真的傻。偷运阿白出府还放走了它，又害的他进宫被皇帝又骂又打的，还忍着怒气听她东拉西扯，他都没有动手削她，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变态看上她了啊哇哈哈哈！

哼，以为他看上了她她就该感恩戴德自动献身吗？拜托，也不想想他从前都是怎么对她的。

“一块肉也不给吗？”若棠眨眨眼，眼里便可怜兮兮的泛上了泪花花，“可是不吃肉，会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就不能好好服侍王爷，不能好好服侍王爷，怎么报答王爷您的救命恩情……”

“给本王闭嘴！”楚千岚觉得自己都快要冒烟了，这女人真是笨的无可救药了！“还不快滚过来给本王上药！”

看，这不就说出来了？若棠在心里撇嘴，不过一句话而已，别别扭扭死也不说就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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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 一时花开

若棠故作恍然的走上前，“王爷这伤是怎么来的？”

“还能怎么来？”楚千岚睨她一眼，然而随着她的走近，他却莫名的觉得有些燥热起来。

若棠没留意到他一瞬间的僵硬，微皱了眉头。“还有墨迹，是被皇上用砚台砸的？您怎么也不躲开呢？”

她是看到过他的身手的，都能在刹那将手穿过人的胸膛置人于死地，只要他愿意，又怎么会躲不开皇帝砸过来的砚台？

“不让他砸一下，怎么能解气。”楚千岚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她，“要不是你没事给本王惹麻烦。本王能被他这么砸？”

“是。”若棠一脸“愧疚”的走过去，先拿清水帮他清洗伤口。“您将头埋下来些，我先给您洗洗，若是没清理干净就上药，很容易感染的。”

她一顿，微微抿了抿唇，抬眼对他轻轻一笑，“王爷生的这样好看，倘若因此留了疤，就是我的罪过了。”

看在他这伤是因她而受的份上，若棠不介意嘴巴甜点哄他开心开心。

楚千岚脸上一僵，连声线都似紧了紧，放在椅把上的双手更是突兀的用了用力，“哦？本王哪里生的好看了？”

他似不经意的问道。

若棠正拿帕子打湿，因此并未留意到他那不动声色的变化，当然就更不会知道，刚才只差一点。她就要被他扔出去若不是他下意识的控制住自己的手的话。

闻言，若棠也只以为这傲娇的男人是在求表扬，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后，用极其诚恳的语气赞美道：“王爷哪儿都好看啊，眼睛尤其漂亮。像琥珀一样晶莹明亮，比寻常人的眼睛漂亮多了。王爷的眉毛也生得好，看似秀气。却一点也不显得女气，又雅致又英气。王爷的鼻梁也生的好，不高不矮，刚刚合适……”

楚千岚握在椅把上那有些泛白的指节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的声音非常轻，柔的仿佛一缕绒毛，软软的不自知的挠着人心。

让他也忍不住软了声调：“真的？”

若棠站在他面前，他正仰起脸等着她替她清洗伤口，她一低头就看见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灯下她模糊的脸来，他看她的眼神却让人有种妖异的错觉，仿佛是严肃的，又似乎有些委屈。

若棠微愣，当真不知道他对自己的容貌这样在意，见他的眼神纯粹而深远。似乎带了不可言说的怅惘，她连忙点头，“当然是真的。”

说完忍了忍，没忍住的多嘴问了一句：“难道竟没有人夸过您长得好看？”

楚千岚咧嘴笑，“当然有。”

他眼中掠过一丝耐人寻味的光，如蜻蜓点水般，短暂一驻，随即就消失不见。

若棠心里一紧，就听见他慢条斯理的说道：“不过说过这话的人，都死了。”

“啊？”赞他好看却是死路一条？这是什么道理？

楚千岚看着她傻乎乎惊愕的小脸，眼睛睁的很圆，漂亮的小嘴微微张开着，眼神困惑又迷茫。来帅丽亡。

他狠狠地吞了口口水，怎么突然感觉这么口渴呢？

“不过瞧在你是本王王妃的份上，本王今次就饶你不死。”他似不自在的轻咳一声，嗓门蓦地又变大了，“记得以后要夸得更好听一点，否则……”

“怎样？”若棠下意识的接了一句。

楚千岚脸一板，冷哼道：“否则有你好看的。还愣着干什么，本王脸上要是留了疤，你就准备好以死谢罪吧！”

若棠：“……”

刚才她还得意这变态竟看上了她。现在她只想狠狠的抽肤浅的自己两巴掌被个阴晴不定的变态看上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

算了，还是先做牛做马的报答他这一回的维护之恩吧。

若棠叹口气，认命的给这莫名其妙的男人上药。

“从明日起，你给本王呆在府里哪也不许去。”上完药，楚千岚命令的对若棠说道。

“是。”阿白惹了这样大的祸事，她就是想出门也不敢啊，“王爷，我就是担心阿白，我怕它会自己跑回来，那可就糟了。”

“它非要笨到自寻死路的话，本王只好成全它！”

若棠扁了扁嘴，什么成全它？看他瞪自己的目光，这话分明是对她说的好吗？她又不是真的想找死，他就算不吓唬她，她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还会巴巴跑出去被人捉去泄愤吗？

临走时，楚千岚还不忘警告她一句：“好好给本王闭门思过，别的事，不要你管。”

听听，这货分明是想跟她说万事有他，她不需要担心吧，可说出来的话，怎么就那么叫人想抽他呢？

又傲娇又别扭，以前她怎么没发现他这些属性？莫不是因为看上她了，这些属性就出来了？

算了，多想无益，继续睡思过睡在床上面壁思过。

……

楚千岚刚回到他的房间，如意便出现在他面前，“王爷，回春堂化作了一片灰烬。”

楚千岚眉头微皱，“祝九人呢？”

这事分明是交给他办的，回话的却不是他，不由得不令楚千岚多想。

“回春堂起火时，唐世子已经不在回春堂。”如意平板的禀告道：“祝九觉得事情办砸了，不敢回来见您。”

楚千岚冷嗤一声，“罢了，本王暂且饶了他。回春堂，可有活口留下来？”

“火是下午起的，因此回春堂除了铺子，并无伤亡。”只除了回春堂那位陆大夫，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要一趟一趟往起火的后院跑，好像受了点轻伤？

楚千岚气的笑出了声，“下午放火？祝九他脑子是不是被大便糊住了，他怎么就不光明正大的露脸去放火？”

趁着夜深人静大家都睡着了的时候，一把火烧了回春堂以及……回春堂里的人，多省心多省事儿。这蠢货竟然大白天的去烧人铺子楚千岚都想挠墙了，他到底是怎么容许这样的蠢货留在他手底下的？

如意默了默，开口道：“唐世子已经离开回春堂，祝九不想伤害无辜，但王爷您吩咐他烧了回春堂，因此……”

楚千岚无力地摆摆手，“告诉祝九，最近都别出现在本王面前！”

他怕他一个忍不住就会掐断他的喉咙！

“是，王爷。”

“驿馆那边有什么动静？”楚千岚顿了顿，才出声问道。

“您出宫时，正逢百里文瀚进宫。他今天并没有呆在驿馆里，使者团的人也找不到他。”如意眉头皱了皱，“王爷，要盯着他吗？”

“他身手不弱，”楚千岚微微闭目，沉吟了一阵，淡淡道：“跟着吧，总要让他知道，这是谁的地盘！不管他想做什么，都别想动到本王头上来！”

婉如正端了茶点进来，闻言蹙眉道：“王爷觉得百里文瀚是冲着您来的？”

她说着，向来温婉的眼中杀意已现，“既如此，咱们不如先下手为强。”

“他是琉国皇子，国安公主已经在大楚出了事，倘若他再有什么不测，琉国势必不会与大楚善罢甘休。”如意冷声说道。

“那正好。”婉如咬牙狠声道：“反正琉国国主跟大楚皇帝没有一个是好东西，让他们斗个天昏地暗的，咱们正好便宜行事。”

楚千岚淡淡道：“以静制动，先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又再说吧。”

他当了二十多年的湘王爷，目前觉得还是挺不错的。要是有人胆敢破坏，他湘王也不是吃素的，端看谁的手段更高明了！

……

翌日，湘王府派出了大队人马，在百姓们不解的围观下，直奔凤头山打老虎去了。

听说乃是湘王爷亲自带队，只为了将老虎捉回来为断了腿的国安公主泄愤。

“要说这国安公主也真是的，大热天的非要去凤头山打猎，那山里头本就有猛兽出没。寻常猎人都不敢往林子深处去，她一个姑娘家，胆子也太大了。”

“琉国姑娘跟咱们大楚姑娘可不一样，人家琉国人自小就是长在马背上的，难免胆大鲁莽了些。还是咱们大楚的姑娘好，安安分分养在深闺里，多让人省心啊。”

“是啊，你说她这不是自讨苦吃么，咱们大楚是不是还得跟琉国交代啊？听说那公主可是琉国国主的心肝宝贝呢。”

“交什么待，又不是咱们大楚逼着她去打猎的。”

“就是。不过咱们说了不算，你们没瞧见呢，连湘王都亲自去凤头山打老虎了，可想皇上还是很重视此事的。”

“听说这事儿好像跟湘王妃有关？”

“我也听说了，说是湘王妃指挥老虎咬断国安公主的腿的。我的娘哟，我真是再没听过比这更扯的笑话了，湘王妃不过就是名声难听了点，就她那小胳膊小腿的，还能指挥得动老虎？也不知道这么扯的话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莫不是那国安公主贪恋湘王爷的美色，故而栽赃给了湘王妃，就是想进湘王府呢。”

“那公主得有多缺心眼儿啊，湘王啊，她是吃饱了撑的想找死啊！”

“那倒也是哈……”

人们口中议论着的正亲自领着护院上山打老虎的湘王爷，此时正悠哉悠哉的歪在四面环水的凉亭里，在凉风习习中好心情的刁难着他的王妃。

“唱支曲儿给本王听。”

唱你妹，她又不是唱曲儿的！若棠站在他面前，嘴角抽了抽：“妾身不会。”

“那就跳个舞给本王看。”

跳你奶奶个腿，她又不是舞姬！若棠深吸一口气，柔柔笑道：“妾身还是不会。府里就有舞姬，您要是想看，这就安排她们过来跳给您看？”

“弹琴？”楚千岚觉得自己的好心情被影响了，皱眉瞪若棠。

“不会。”

“作画？”

“不会。”

“填词？”

“不会。”

“这也不会那也不会，本王要你何用？”楚千岚一拍案桌，横眉怒眼的瞪着若棠道，“你好歹也是沈丞相的女儿，他到底是怎么教你的？”

若棠撇嘴，“您没瞧见他对妾身的态度？王爷觉得他会教妾身什么？”

楚千岚难得的噎了噎，随即声音更大了，“什么都不会，你还敢跟本王顶嘴？”

这变态叫她来，就是为了磋磨她的吧？果然昨晚是她想多了，她到底吃错了什么药才会觉得这变态是看上她了？

人果然还是不能自作多情，看吧，笑话立马就砸自己脚背上了吧。

若棠深吸一口气，微笑，看着眼前满塘荷叶与莲蓬，“王爷吃过莲蓬吗？不拘是生吃，还是剥了来煮甜汤，都十分的美味呢。”

想吃吗想吃吗？一看变态那眼睛都发亮的模样就很想吃！哼，不是嫌她这也不会那也不会？吃这方面，她就会得很！

楚千岚若无其事的扬了扬下巴，“那就让人去采些来吧。”

让人采就失了趣味了，“王爷让人备条小船，妾身自己去采，丫鬟们不知道哪样的好吃，怕她们采了来也没用。”

楚千岚哪里知道她那点想要玩耍的小心思，“这湖水可不浅，你忘了上回就差点淹死在湖水里了？”

“这回我会小心的。”若棠朝他露出讨好的灿烂的笑容。

阿白不在了，若棠心里实在空荡的难受，没有阿白与她混日子，她再不给自己找点乐子，迟早要被闷死在这湘王府里就算闷不死她，估计也要被他磋磨死。

所以趁着还活着，有机会干点自己喜欢的事，就不要大意的去干吧！

楚千岚回过神来的时候，若棠已经跃跃欲试的要往划过来的小船上跳了。

她刚才笑的时候，那是什么感觉。瞬间春暖，一时花开，某种仿佛不正常的却让人心底柔软的味道。

以至于他都回想不起来，他是怎么点头同意的。

他真的点头同意过了？

楚千岚眯眼，起身跟着走了过去。

若棠刚跳上船，船身忽的一荡，害她险些一头栽下湖去。

一只手臂牢牢抓住了她，“看吧，若非本王，你早掉下去了。真是的，站都站不稳还要逞强！”

若棠眉角跳了跳，您老人家不突然跳上来，她怎么会站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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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6 施暴者

若棠劝他，“王爷您快岸上去吧，您身份尊贵，万一不当心掉进水里就不好了。”

“啰嗦什么，还采不采莲蓬了？”楚千岚嫌弃的瞪她一眼。甩开她手臂的力道却有些大，迫不及待似的，“还不快划船。”

见他坚持，若棠也不敢再劝，只得道：“王爷您坐好了。”

楚千岚晕马车确实是假的，但是他做梦也没想到，他竟然晕船！

当然。晕船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但是，他一个花船上的常客晕船了。这就不得不叫人觉得奇怪了。

他扶着船舷，忍着一波又一波的眩晕警惕的盯着前面划船的若棠的背影，莫不是这臭丫头对他使了什么坏？

若棠并没有留意到楚千岚的不对劲，她听到身后的呼吸变成了喘息，骤然一惊，刚回过头去，就见楚千岚恶狠狠的摇摇晃晃的朝她伸出手来。

那只手，对准的是她的脖子。

他奶奶个腿的，这变态竟然打算趁她不备扭断她的脖子？这是要杀了她啊！

若棠惊的不能再惊了，顺手将就船桨横在了身前，“你要干什么？”

见若棠那防备的眼神，楚千岚一时恨不得真的掐死她！他不舒服得很，连看人都变成了重影，忍着恶心眩晕想拍她肩头叫她回去，她倒好，竟还敢拿船桨对着他！

“你给本王……”他伸手就要去抓若棠身前的船桨。然而手软脚软，就跟中了软筋散似的，才一抬脚，噗通一声就跌进了湖里。

若棠是在他掉下去那一瞬察觉到不对的，他的额头鼻尖全是汗，她竟然没留意到。难道刚才他也不是要杀她，而是想拍她？

呃。她是不是又误会他了？

若棠想着，忙冲着他掉下去的地方喊了两嗓子：“王爷，王爷？”

别玩了，虽然是夏天，这水也够凉了，一会再着了凉，还得赖她身上。

她的喊声惊动了画眉与婉如，两个丫鬟急急忙忙跑过来，见若棠对着泛着波纹的湖面喊着人，大惊失色，险些双双栽进水里去，“王妃，王爷不会水啊！”

尼玛！若棠黑了脸。“不会水也不早说。”

一边说着，一边扔了手里的船桨，跟着跳进了湖里。

若棠一入水，就看见了憋得满脸通红正毫无章法的挣扎着，只是越挣扎，下沉的越快。

若棠忙拨开莲茎朝他游过去。

她如一条鱼儿一般灵活的到了他身边，伸手拉住了楚千岚胡乱挥舞的手臂。可她才一抓住他，就后悔了。因为楚千岚反客为主，几乎是用尽全力的将她拽到了手里，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若棠使劲想要挣，奈何她越用力，楚千岚就拽着更紧，带着她不断的往水底沉下去。

若棠知道他不是故意的，这不过是溺水之人的本能反应。但此时她觉得自己已经快到极限，该浮上去换口气了。再一看楚千岚紧闭双眼脸色惨白，连挣扎的动作都停住了。

若棠心里又惊又急，挣又挣不开，索性一咬牙朝他凑了过去，用另一只自有的手揽住了他的头，将自己的嘴贴了过去。

她原是想渡点气给他让他能再坚持一下。谁知嘴唇才贴上去，那先还毫无动静像是死去了的人突然就蛮横的掠夺了起来。

仿佛吞噬一般，不管不顾，像野兽一样啃咬着若棠细嫩的唇瓣，若棠惊慌的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楚千岚更深入的缠住舌头。

好像要把人吞掉的力度！

若棠觉得自己的胸腔憋痛的几乎要炸了开来，再顾不得许多，牙齿狠狠咬了下去。

趁着楚千岚吃痛的瞬间，若棠使出全身力气将他猛地一推，怕他还要拉她，往上窜起时脚上还用力的踹了他一记。也借着这一踹，终于顺利窜出了湖面。

狠狠呼吸两口新鲜空气，若棠揉着被啃咬的发木的嘴唇，很想任由那人死在水底下算了。

到底不够狠心，暗咒一声，重又认命的潜下水去。

这回顺利多了，因为楚千岚已经失去了意识。若棠托着没了意识的楚千岚浮上水面，在婉如与画眉的帮助下，总算将楚千岚弄上了岸。

将人一丢，若棠便像死狗一样的瘫在一边了。

妈蛋，变态也太沉了，差点没弄折她的手臂。

这时画眉正颤着手往楚千岚鼻子下面探去，“王爷……王爷没气了。怎么办怎么办？王爷真的没气了……”

婉如比画眉要镇定一些，闻言将她往后一推，但她探出来的结果与画眉一样，不由得双腿一软，瘫软在了地上，脸色煞白的呢喃道：“真的没气了，王爷死了……我们也死定了，死定了……”

若棠原本只想安安静静的做她的死狗，反正该做的她都已经做了，楚千岚命该绝，她也命中注定该当个寡妇，但她却漏算了，万一楚千岚真的死了，上头的人会不会留着她这个寡妇还是两说。毕竟，船是她划的，万一他们认定人是她推下去的……那还真是死定了！

若棠顾不得再装死狗，猛的翻身坐了起来，犹如大力水手附身，将碍事的婉如画眉一把推开。

楚千岚溺水的时间并不长，虽然呼吸暂停，但摸到他胸口仍有微弱的心跳时，若棠还是大大的松了口气。她跪在楚千岚身侧，一手放在他额上，用拇指与食指捏住他的鼻孔，另一手则握住下颌使他头尽量后仰，如此方能保持气道开放的状态。然后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往他口中吹着气，见他胸廓抬起，便忙松开紧贴着他的嘴与捏住他鼻孔的手，将脸贴到他唇边，感受是否有气流流出。

如此重复三五次后，眼见着楚千岚还没有醒过来，若棠不由得也慌了神。不会吧，这杀神真就这么死了？

一边懊恼自己刚才不该耽误时间，一边继续往他口中渡着气，一口气渡完，见他还是没动静，正准备换口气再来时，后脑勺被一只手狠狠一按，刚要离开的嘴唇就被用力的按了回去。

又是在水里时候那样的疯狂啃咬掠夺吞噬的骇人力道。若棠痛的直吸气，可笑的挥舞着双手撅着屁股用力挣扎，奈何脑袋上那只手实在按得太紧，她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反而激动的地上的人愈发兽性大发一般，咬破了她的嘴唇，咬破了她的舌头，还要往更深处钻去。

够、够了！她真的要杀人了！

楚千岚的一通疯咬终于逼得若棠动了真怒，只是她还没来及下手去掐他脖子，就撞上了一双倏然睁开的赤红的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睛。

若棠盯着这双眼睛，心下一颤。危险的讯号才从大脑传出来，眼前一暗，脑袋砰的撞到地面上的疼痛令她忍不住痛吟出声。

她的眼睛看到了湛蓝的天空，才明白过来她是被一股大力掼倒在地了，紧跟着，楚千岚的脸代替了湛蓝色的天空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变的更红了，她从未见过这样深切的红色，纯粹的一塌糊涂，却又出奇的干净。

脖子要被掐断了的激痛令她飞快回过神来，拼尽全力用力也不能将那只犹如铁铸的手掰开，她拼命瞪着他，大张的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只听到自己的喉咙深处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若棠郁卒的额要命，老子上辈子到底造什么孽了，这辈子要死在这种人手里？

早知道她就不要救他，让他淹死算逑！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啊。来节向弟。

婉如与画眉终于回过神来，顾不得逾矩，慌忙上前帮忙。

“王爷，您快松手，王妃快上不来气了。”

“王爷，王妃没有要害您，是王妃救了您，您快放开她呀！”相较于婉如只在旁边喊，画眉是直接上了手，要将楚千岚的手从若棠的脖子上拉开。

楚千岚瞳孔一缩，似有什么从他眼里飞快消逝。

他慢慢松开了手指。

若棠缩在地上捂着喉咙痛苦的咳嗽。

过了很久，若棠才觉得稍微好了些，她坐起身来，拒绝了画眉要扶她的好意，一声不吭的站了起来。她睫毛低垂，轻微颤抖，整个人仍在低低的喘气。

她看也不看刚才险些就要杀死她的那男人脸上难得一见的荏弱与迷茫，那模样，比她这个受害者看起来还要可怜。

可是分明，他才是施暴者！

若棠只走了两步，就听见不知从哪儿听到消息赶过来的采青的撕心裂肺的惊呼声：“姑娘！”

然后，她两眼一闭，什么都不知道了。

……

若棠只是一时急怒攻心，才晕了过去，因此她醒来的比太医预计的时间还要早些。

只是听见房间里一直有不耐烦的踱步声，以及那杀她未遂的杀人凶手暴怒的呵斥底下人轻手轻脚些，她就不太想睁开眼睛了。

唉，果然做好事是没有好报的。

“王爷，太医说了王妃只是受了刺激，很快就能醒过来了。您还是先把身上的湿衣裳换下来吧。”

若棠听到婉如正耐心的劝着那变态。

“不用了。”楚千岚不耐烦的打断她，又烦躁的走了两步，“什么狗屁太医，不是说很快就醒了，怎么这么久了还没醒过来？”

画眉便道：“我再进去看看吧。”

若棠原还想再装一会，听见外头哗啦啦一阵瓷器碎裂声，接着是楚千岚的爆吼声：“给本王拖下去！”

再跟着，响起了小丫鬟惊惧难当的求饶声。

唉。为了条无辜性命，她也不能继续装晕了。

若棠在心里又叹了一口气，睁开眼就着急忙慌的喊了起来，“王爷？王爷没事吧？”

瞧她这舍己为人的表现，连她自己都快要被感动了。

话音未落，还穿着湿淋淋的衣裳的楚千岚已经闪身进来了。

只是他却远远地站在门口，并不朝若棠靠近。

若棠颤巍巍的抬起上半身来，焦急的看着他，“王爷您没事了？那就太好了……”

楚千岚看她的眼神着实有些奇怪，若棠努力想要分辨清楚，奈何他背光站着，又离她那么远，她看来看去也看不出个什么来，只觉得那双眼睛骤然变得深邃起来，瞳色发暗，深邃犹如寒潭，看得久了，疑心都要将人溺毙在那汪深不见底的寒潭中。

他莫不是还想再杀她一回？

若棠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楚千岚清楚的看见了她眼中的惊惧。

他眼皮轻轻一跳，深深看她一眼，随即，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身后响起的，是她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的声音。

……

采青难得被放进了长春馆来照顾若棠。

她连滚带爬的扑到若棠床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姑娘，您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哪里痛？呜呜……吓死奴婢了！”

若棠忍着嘴唇舌头以及喉咙的痛哑声安抚她：“没事了没事了，我哪里都不痛，你不要哭。对了，谁放你进来的？”

“画眉姐带奴婢进来的。”画眉泪眼婆娑的打量着她，“姑娘您往后切莫再靠近水了，这都两次了。您要是出了事，奴婢可怎么办啊。”

“是是，以后打死我也不靠近水了。”若棠也觉得她大概跟水犯冲，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些惊心动魄的事情。

“姑娘，水底下是不是真的有水鬼呀，您看您的脖子，都被水鬼掐青了，还有嘴也破了。”采青心有余悸的看着她脖子上那触目惊心的瘀痕，心疼又庆幸的道：“这回幸好王爷及时将您救了上来，若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以前奴婢还觉得王爷挺坏，没想到……”

“什么？”若棠顾不上脖子疼，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采青。

采青后头才来，没看到楚千岚对她施暴就算了，但是，那变态救她？这到底是哪个混蛋说出来的？

“你说，王爷救了我？”

采青睁着无辜的大眼猛点头，“是呀，婉如姐和画眉姐都是这么说的啊。姑娘您一定是太害怕了，才会忘了王爷救您上来这件事。要奴婢说，咱们这一回真该好好感谢王爷才是。”

“感谢他？”还要好好感谢？！

“可不是要好好感谢本王！”门口响起个嚣张跋扈的声音。

若棠看过去，来的不是楚变态是谁？

她忍不住磨了磨尖牙。感谢他？感谢他没有掐死她吗？

采青看楚千岚不顺眼久矣，如今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倒是对他恭敬了许多。

请安行礼后，楚千岚随口打发她：“去看着你家王妃的药，熬好了就送过来。”

“是。”

眼看着采青听话的要走了，这屋子里就剩下她跟楚千岚两个人，若棠一下子慌了神，“采青，你别走。”

采青回头，就见自己主子正眼巴巴的看着她，不解的眨了眨眼睛，“奴婢去给您熬药啊。”

“还不快滚出去！”楚千岚一见若棠那害怕的都不敢看他的模样，不知为何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这气不好对着若棠发，无辜的采青自然就成了他的出气筒，“是等着本王将你拖下去不成？”

他说这话时，正阴恻恻的看着若棠。

若棠只得不甘不愿的道：“采青，你先去吧。”

当采青一走，屋子里的气氛却更凝滞更紧张了。

若棠是紧张的不敢说话，生怕她哪句话不对，这人又生了狂，再对她施以毒手可怎么办啊。

楚千岚满是风暴的眼睛里却有恼怒与心虚，见她垂了眼睛不说话，就更恼怒了，不耐烦的张口命令道：“说话！”

若棠脱口就道：“王爷为何要误导采青，明明是我救了您。”

现在可好，他又成了她的救命恩人。他的脸皮到底是有多厚，他还要脸吗？这样的谎话都说得出来！

“你不该救本王？”楚千岚一步一步走近她。

他修长漂亮的手指正搭在腰带上，只一挑，腰带便掉在了地上，然后，他开始一件一件的脱起衣裳来。

若棠吓得险些跳起来，“你你你要干什么！”

夏天的衣裳本就不多，楚千岚三两下脱完了，露出他优美流畅的肌理来。他走过去，一把抓住若棠的手，在她闭眼尖叫前指着自己胸口那枚脚印质问道：“你看清楚，你在水里时对本王做了什么？”

若棠定睛一看，就见他那白皙却绝不瘦弱的胸口上端端正正的印着一枚脚印。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

完蛋了，她都忘了在水下时她为了挣脱他用力踹过去的那一脚！

她做梦也想不到，一脚下去居然能留下这么完整的脚印来，她难道真的是大力水手附身了？

“沈若棠，还说你不是要谋杀本王！”看她心虚的眨眼睛，楚千岚莫名觉得松了口气。

她“杀”他一回，他杀她一回，这账算是两清了吧。

“我冤枉啊，”若棠连忙喊冤，这谋杀亲王并亲夫的罪名要是成立了，她还有个屁的活路啊，“当时我若不这么做，王爷跟我就都要死在那水底下了……”

“哼，本王还没问你，为何本王一上船就头晕眼花的厉害，是不是你暗中动了什么手脚，才害的本王掉下水去了？”楚千岚变本加厉的喝问道，“你竟敢对本王做出这般大逆不道的事情，自己说，本王该如何惩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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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 发誓 钻石过500加更

若棠闻言简直要凌乱了，“王爷您头晕眼花，分明是晕船吧？”

“胡说八道，本王从不晕船。”楚千岚断然否认道。

“不晕船？”若棠愣了愣，“您坐在船里。看湖面上的水了？”

“湖里除了荷叶就是水，本王不看水看哪里？”楚千岚义正言辞的质问道。

“你以前乘坐船只时，会盯着水看吗？”若棠又问。

楚千岚有些不耐烦，皱眉道：“本王莫名其妙盯着水干什么？休要再狡辩了，定是你趁本王不备，给本王下了什么药物。”

“王爷您是不晕船，但您晕水。”搞什么。晕水也不早说，巴巴的非要跟她去采莲蓬。好了吧，这下莲蓬也没得吃了吧。

“又胡说八道！”楚千岚呵斥道：“本王长这么大，还从没听说过什么晕水！你为了逃脱惩罚，竟敢编这些瞎话来哄骗本王？”

若棠撇嘴，“您要是不信，再去那湖边看看，就盯着水看，看了您再回来告诉我到底晕不晕？”

他以前定是从未留意过，才不知道自己晕水这件事！

想赖她身上？门儿都没有！

“好，本王暂且相信你这话，但这个脚印，你又要怎么说？”见她理直气壮的模样，眼睛里也没有了刚才那样畏惧闪躲的光芒，楚千岚觉得这次的惩罚也许可以稍微轻那么一点。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看着那脚印，若棠刚挺起来的腰又弯了下去，也难免觉得理亏了。“难道您就是为了这个，以为我要杀你，才要杀我的？”

她说着，倒抽一口冷气，重又瞪大了眼睛。

“有人要杀本王，难道本王还要姑息之？”楚千岚眸光微闪，却仍是理直气壮的瞪着若棠道。

真是因为这个啊？因为他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以为她踹他是要杀她，因此他睁开眼睛才会想要杀了她？

“我真的不是要杀您。”若棠忙忙解释，“我挣开您只是为了上去换口气，您瞧，最后还是我将您救上岸的嘛。我真要杀您的话，只需要袖手旁观就好啦。”

“你还打算袖手旁观，眼睁睁的看着本王被淹死？”

这变态，要不要这么胡搅蛮缠啊！若棠觉得头都痛了，“我只是这么一说，再说我也没有袖手旁观啊。”

“你倒是想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若棠举起三根手指头来发誓，“我要是敢欺骗王爷，就……就……”

“就怎么样？”瞧。明明都心虚的说不下去了，还说没有想要袖手旁观！

若棠被他逼得心里直发急，想也不想的道：“我要是敢欺骗王爷，就让我立刻守活寡！”

“沈、若、棠！”

楚千岚看着那咒他死的女人吱溜一下跟只没出息的老鼠似的钻进被子里瑟瑟发抖，磨着牙想，刚才他怎么就没掐死她？

……

午后，若棠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装死的时候，晋王妃来了。

湘王府闭门谢客，门房的人原是不放晋王妃进府的，谁知彪悍的晋王妃直接让人将她抬到清秋院的角门，二话不说就叫砸。

她这也算是破门而入了。

晋王妃一路闯到长春馆，又一路闯进了若棠的屋子里来。谁要是敢拦，她就将肚子一挺，冷冷的指着肚子威胁道，“本妃肚子里怀着的，可是皇上的皇长孙。”

谁也没有活得不耐烦，又有楚千岚暗中放行的命令，晋王妃才得以畅通无阻的站到若棠跟前来。

她一见若棠那人不人鬼不鬼的萎靡模样，吓了一跳，随即高声质问道：“是谁，谁敢伤你？”

“好姐姐，快别喊了。”若棠慌忙跳起来拉她的衣袖，自上午当着楚千岚的面诅咒自己守活寡后，若棠哪还有脸见人。高声说话都心虚气短的很，怎么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呢？“你怀着孩子呢，大热的天怎么过来了？”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哪里还坐得住？”晋王妃抬手戳了戳她的额头，“若不是听见府里的人在议论，我还不知道发生了这种事情呢。”

若棠惊了惊，“啊？你都知道了？”

这么快，她要谋杀楚千岚……不是，她跟楚千岚落水的事情就传出去了？

“走在外头，大街小巷的人都在议论，我还能不知道？”晋王妃虽然翻了眼白给她看，语气却十分关切并强势，“你莫怕，不管别人怎么说，我是相信你的。你这性子，只有别人害你的，什么时候轮到你去害人了？还纵虎伤人？说破了天去我也不信！”

若棠这才回过神来，原来晋王妃说的是国安公主的事。

她就说嘛，楚千岚落水这事都算得上家丑了，他怎么会任由这家丑被传出去呢？

唉，今天这刺激受大发了，才会连国安公主这一茬都忘了。

“外头都传开了？”

“都道她是自作自受呢，我让母亲打听过了，跟去的那些夫人，也多半是站在你这边的。且皇上也说了，只让湘王将老虎捉回来，想来这件事是不会算到你头上的。”晋王妃安抚她道，“只是驿馆的人闹得凶，竟还将我也给编排了进去。”

若棠听她冷笑着说了这么一句，不解的问道：“还牵连了姐姐？这话可是怎么说的？”

“今早圣旨下来了，晋王府两名侧妃之位算是齐了。”晋王妃语气淡淡的说道，“只待择了黄道吉日，便要将人隆重的娶进府里来。这圣旨一下，使者团的使者就道是我早知道了皇帝要赐婚的消息，心生嫉恨，而我又与你交好，于是授意你在狩猎时暗害了她。你说好笑不好笑？”

“简直是荒谬！”若棠气道，又不由得赶到愧疚，“都怪我，是我连累了姐姐。”

“跟你有什么关系，难不成那老虎还真是你指使了去咬她的？”晋王妃毫不在意的挥挥手。来节东圾。

若棠觉得不好欺瞒她，于是期期艾艾的老实交代道：“不瞒姐姐，阿白的确是我带上山去的，只是，我也没有想到，那国安公主朝我挥鞭的时候，阿白会冲上来保护我……是国安公主先对我动手，阿白才咬伤她的。”

晋王妃愣了又愣：“阿白？老虎？”

“嗯，阿白是原本养在后院的老虎，因为怕吓到你，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

“你真的能指挥得动老虎？”晋王妃震惊了。

“不是指挥，阿白乃是万兽之王，谁能指挥得动它呀。我只是……懂一点兽语，能跟它交流，它视我为好友。所以见到国安公主欺负我，它才会忍不住冲出去咬她的。”若棠悔不当初的说道：“早知道，我就不带它去凤头山了。”

“带得好啊！”晋王妃一巴掌拍在若棠给肩膀上，“那国安公主不是嚣张得很嘛，看她变成了瘸子还怎么嚣张？莫名其妙找你茬，活该她被阿白咬。对了，那只阿白虎呢？还在后院？快带我去瞧瞧……”

若棠更加垂头丧气了，“我把阿白赶走了，它咬了国安公主，岂不是惹了大祸，被人捉住，哪还有活路。”

“那倒是。”晋王妃的热情一下子被扑灭了，恼恨的道：“都怪那活该倒霉的国安公主，算了，不提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这嘴上的伤跟脖子上的淤青是怎么回事？”

晋王妃还没忘了这茬呢。

若棠只好将楚千岚误以为自己要杀她的事情说了出来，“其实吧，也怪不得王爷，我不该踹他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还不是为了救他！”晋王妃听完事情始末，对若棠还帮着楚千岚说话感到很有些怒其不争的意思那是因为她还不知道若棠诅咒楚千岚这一出。

若棠她自己也不好意思把这一出说出来丢人现眼啊。

“看在他昨日进宫替你受过的份上，这事我就不跟他计较了。”晋王妃想了想，摆手说道，“刚才我过来时，遇到了陆大夫。他也是倒霉，青天白日的，回春堂就起火了，烧了个干干净净，连个瓦片都没留下来。”

若棠一惊，“啊？那人呢？人没事吧？”

陆正青帮她照顾小狗们，好歹他们也算得上是朋友了。陆正青出事，若棠自然是担心的。

“我让人问了问，说是受了点轻伤，不甚要紧”晋王妃顿了顿，还是接着往下说了，“本来也不会受伤的，听说他非要去后院找狗，旁人拦都拦不住，这才被火燎伤了。”

若棠听得心头一悸，“阿大它们定然早就跑了，哪用得着他去救啊。这个呆子……姐姐看见他了？可是伤的严重？”

“我隔得远远地看了一眼，人是灰头土脸的没有精神，倒是没见哪里伤到了，想来不是很严重。”

“那就好。”若棠长长的松了口气。

晋王妃看着她的模样，欲言又止，只是这一回，却到底也没有将话说出来。

两人又说了一阵话，晋王妃就告辞回去了。

晋王妃一走，若棠就唤了采青来，“你把银子带上，找到陆大夫就将银子拿给他，无论如何也要他将银子收下。”

回春堂被烧的干干净净，陆正青跟小丁还有阿大它们估计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真是奇怪，小丁不是个粗心的，怎么会莫名其妙起了火？

若棠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个满脸恐怖伤痕的身影来。

不会跟他有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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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 挖坑活埋

采青很快回来了。

“姑娘，陆大夫不肯收咱们的银子。”

“嗯？”若棠皱眉，许是他自尊心强，不肯要，“你没跟他说。算是我借给他的？”

“奴婢说了。”采青叹口气，“但是陆大夫还是不肯要，他只问了奴婢一个问题。”

若棠心头一跳，“什么问题？”

“他问奴婢，姑娘您到底是谁？”采青眼巴巴的瞅着她，“奴婢被他问得没有办法，只好将您的身份告诉他了。陆大夫听了。连手上的包袱掉了都不知道，然后就那么失神落魄的走掉了。等奴婢回过神追过去。陆大夫早不见了人影。”

她见若棠怔怔的，又自责道：“都是奴婢不好，奴婢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您责罚奴婢吧。”

若棠摆摆手，“跟你没关系。你去福仁胡同找表姑娘，跟她说一声，周家在京里铺子多眼睛也多，让她帮忙留意着陆大夫，若是他需要帮助，还请她出手帮帮他。”

“倒也不用麻烦表姑娘。”采青说道，“奴婢虽然没有追上陆大夫，却逮到了小丁，他跟奴婢说了，眼下他们不缺钱。之前晋王妃遇到他们时，借了一笔银子给他们，陆大夫原是坚持不受的。是小丁那鬼精灵自作主张收下了。眼下他们两人吃住是没有问题的，就是回春堂被烧毁了，不知道他们以后该怎么办？”

虽然明知道陆正青不会接受来自于自己的任何帮助，若棠还是想了想，道：“你还是得去找表姑娘一趟，前头她说手上有好几个铺子要到期了，让她给我留一个地段好的适合开医馆的铺子。”

采青又忙不迭的去找周靓云了。

她前脚才走。楚千岚后脚就又进来了。

若棠强忍着才没有再一次当着他的面藏被窝里去装死，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容朝他挥了挥手，“王爷，您来了。”

怎么又来了，这一天几趟的来，他也不嫌烦？

“巴不得本王再也不来了？”楚千岚脸色依然很臭，“本王偏不如你的意。起来收拾收拾，随本王出门一趟！”

“去哪儿？”若棠脱口问道。

楚千岚阴阴一笑：“深山老林，将你挖坑活埋。”

若棠一抖，“王爷，您别开玩笑了。”

楚千岚敛了笑，瞪她一眼，神色却有些焦急的看了眼外头。“快点，再磨磨蹭蹭的，本王立刻挖坑将你活埋了。”

什么人啊这是！若棠吐槽无力，只得依着他的吩咐慢腾腾的从床上爬了起来，口中小声的嘟嚷道：“头还晕着呢，就算要活埋，好歹也让人养上两天不是……”

她的小声嘟嚷自然毫不意外的一字不漏的落在楚千岚耳里，听他冷冷一笑，“还想养上两天？养肥了本王杀了能吃肉吗？罗里吧嗦个没完，是等着本王亲自给你换衣裳？”

“不敢不敢。”哪里敢劳烦这尊杀神来给自己换衣裳，但见他依然站在那里不动，若棠眨眨眼，“王爷，我要换衣裳了。”

“本王是捆了你手还是绑了你脚？”言下之意，还不赶紧滚去换！

若棠鼓起勇气看着他黑沉的俊脸，小心翼翼的说道：“麻烦王爷您回避回避？”

“回避？”楚千岚眼神微眯，流露出的危险气息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您随意您随意。”若棠慌忙改口，罢了罢了，他爱看就看吧，反正他们名义上是夫妻，反正她也不会因此少一块肉！

就是，怎么感觉越来越憋屈了？

若棠还没开始换衣裳，画眉就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王爷，来不及了，邓侧妃已经将人领过来了。”

若棠茫然的眨眼，这又是什么情况。

还没等她开口问，楚千岚已经大步走上前来，粗鲁的将她伸手一推，若棠就一头栽进了被子里。还不等她将脑袋拔出来透口气，那变态就跟玩弄没有生命的玩偶似的，将她三两下粗手粗脚的塞进了被窝里，若棠刚要松口气，被子兜头兜脑的罩了下来，世界一片黑暗了。

这尼玛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能不能先吱一声再这样粗暴的对待她？

感觉到楚千岚并没有离开，若棠也不敢伸手去掀被子，只好小心翼翼不动声色的偷偷将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迷惑不解的黑眼睛来。

却随即就对上了楚千岚凶巴巴的眼神，若棠泄气，算了，挺尸吧。

复又将被子盖上眼睛，反正她还有耳朵可以听。

不一会，就有细细碎碎的脚步声走进来，接着响起邓侧妃柔婉的声音，“王爷，宫里的公公来传皇上的旨意，说这圣旨是给王妃的，妾身就把人领到这儿来了。”

被窝里正顺便练习憋气的若棠一愣，皇帝给她下旨？干什么，不是才教训了楚千岚，难道还要将他们夫妻两个挨个儿的教训了才算完？

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不会连她也要被砚台砸一下才好解皇帝心头那口恶气吧？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那传旨的公公尖着嗓子给楚千岚请安行礼，末了问道：“王爷，不知道湘王妃何在？”

楚千岚拖了把椅子金刀大马的往若棠床前一坐，淡淡道：“她病了，快死了。”

若棠：“……”

他才要死了！

怎么会有怎么小心眼的男人，她不过就是嘴快说了句不恰当的话，又不是当真要诅咒他去死。他竟然还记着仇，当着外人面也这样诅咒她！

传旨公公自然也知道眼前这位主儿是得罪不起的，陪着笑说道：“您说笑了。”

楚千岚睨着他，“本王很像是在说笑？”

公公抹了抹额上的冷汗，“王爷，奴才是来传皇上的旨意的，还请王妃娘娘出来领旨吧。”

“她起不了身，有什么旨意，跟本王说也是一样。”楚千岚满不在乎的对那公公说道。

那公公看一眼他身后的大床以及大床上起伏分明显示那人呼吸情况良好的那一坨，终是不敢开口揭穿，只得清了清嗓子道：“皇上令奴才等人前来接王妃娘娘进宫小住些时日。”

楚千岚嗤一声那个，“本王这府上还缺了王妃的住处不成？”

明知他在胡搅蛮缠，那传旨公公额上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却还是得陪着小心道：“王爷，这圣旨是国安公主求来的，她道与王妃娘娘之间有些误会，想亲自与王妃娘娘说清楚了。实则她是最欣赏王妃娘娘的，因在宫中养病颇觉无趣，便求皇上宣王妃娘娘进宫相陪……”

若棠差点从被窝里跳出来。

我勒个大去！这回真的摊上大事儿了！这国安公主当真把她弄进宫里，还不知道要怎么报复她磋磨她呢！

难怪刚才楚千岚那么急着要送她走，显然是他已经听到了风声。唉，早知道刚才就不那么磨蹭了王爷，您千万要挺住别让人将她弄进宫里去啊，不然她就是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天啊，地啊，这次是真的要亡她了吧！

“你回去回禀父皇，王妃因昨日的事惊惧成病，已经无法起身，不能进宫陪伴国安公主，让她另外再找欣赏的人进宫陪她吧。”楚千岚果然断然开口拒绝了。

传旨太监却没动，支支吾吾的说道：“皇上说了，即便王妃娘娘只剩一口气了，也要让奴才们将娘娘抬进宫里去。”

这就是说，皇帝早就防着他们会出这一招了。

若棠欲哭无泪，她这到底是招谁惹谁了？想着不进宫不行了，若棠深吸一口气，掀开了被子，一眼就看见楚千岚一马当先的坐在她床前，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只不过，这气势再如何，也敌不过皇帝一纸圣旨。

但他尽心维护过她，在她诅咒他不久之后。若棠心里还是充满了感激的，这人再记仇，也没有真的不管不顾的将她推出去受死。

“公公，烦请你稍等片刻，我换了衣裳就随你们进宫去。”若棠伸手拉了拉背对着她坐着的楚千岚的衣袖，怯生生的对传旨太监说道。

那太监见她应了，别说稍等片刻，就算等到半夜去，他也是没有怨言的，再说不用杵在这儿看湘王那像是要杀人的目光，他打从心里感激若棠啊！

“您慢慢换，奴才不着急。”说罢，领着人急匆匆的退了出去。

这群人哗啦啦的退了出去，屋里就剩下神色莫测的邓侧妃与僵硬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的楚千岚，再加上一个尴尬望着邓侧妃的若棠。

“邓侧妃，你还有什么事吗？”见谁都不出声，若棠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邓侧妃抬眼，眼里飞快闪过一线冷幽光芒，随即又低下头，温婉的福了一礼，却是对着楚千岚说道：“王爷，娘娘要进宫小住，妾身这就下去为娘娘打点些物事。”

“滚出去！”沉默的楚千岚终于爆发。

邓侧妃惊的蓦然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委屈的眼泪滚滚而下，却只是咬紧了唇，重又柔顺的低下头，一声不吭的退出了房间。

只是她才一退出去，脸上那柔顺与委屈皆化作了最深沉的恨意。来节序弟。

王爷果然对那贱人动了心！

她早该下手，不该容她活到现在的！

邓侧妃修剪的圆润整齐的指甲深深的掐进了自己柔嫩的掌心里。

……

“王爷，妾身这一去，定然是凶多吉少。”若棠眼巴巴的看着背对着自己犹如一座厚实山峦的后背，以前老恨不得他去死，关键的时候，怎么居然还想着要靠上一靠？

果然是人被逼到绝路，看谁都像是救命稻草了啊！

楚千岚坐在那儿，仍然没有动作。

除了刚才吼邓侧妃的那一嗓子，若棠觉得他安静的似乎连呼吸都没有了。

“可是，妾身真的还不想死。”他到底有没有在听她说话，倒是给个回应啊？

若棠忍不住又摇了摇被她抓在手里的那截衣袖。

楚千岚的声音似淡漠又似冷酷的响了起来，“你要死也是死在本王手里，没有本王的同意，看谁敢弄死你！”

若棠：“……”

好吧，姑且当做好消息来听。这至少说明了一点，楚变态是不会不管她、任由国安公主弄死她的。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保证妾身的安全的。”到了关键的求生时刻，若棠自然要把能用上的办法全都用上，“宫宴那晚上，您先走了后，妾身就迷路了，然后，妾身看到了国安公主被人施暴，跟着就被晋王爷救下了，然后国安公主因此就认定了晋王爷，非要嫁给他不可。王爷您若把这话告诉晋王爷，想来晋王爷他……他知道事情的轻重，于国安公主面前，也会替我求求情的吧。”

这是在告诉楚千岚，快拿这事去威胁晋王那混蛋啊！让他好好管着国安公主，不许虐待她折磨她，否则就要将此事公诸于众，到时候，看太子啊，端王啊以及那些乱七八糟的王爷会不会因此饶了捷足先登拿下国安公主的晋王爷！

此事，若棠威胁起来是没有力度的，搞不好惹得晋王爷动了杀念，为免她将消息泄露出去，借着国安公主弄死她简直易如反掌。而楚千岚却是最好的人选，他再怎么说也是亲王，是晋王的弟弟，是皇帝的儿子，晋王就算起了杀心，也要顾忌皇帝几分，不像弄死她那么轻易跟方便。一旦晋王爷有了顾忌，自然会跟宫里的国安公主通气，让她对她客气一点，好歹留着她的命吧这就是若棠打的好主意。

楚千岚僵硬的背脊微微一松，他慢慢转过头来，神色莫测的打量了若棠两眼。

若棠被他那凶狠锐利的眼神吓得心里又是一抖，“您、您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吧……”

“这事你怎么早不告诉本王？”居然连吉祥也没有告诉过他后来还发生了这样一件事！

“我以为不是什么要紧事啊。”若棠替自己小声分辨道，其实她当然知道这是一件大事，但是她答应了百里文瀚谁也不说的唉，第二次对他食言了。

性命攸关，也只好再一次在心里对他致以诚挚的歉意了！

“王爷？”到底同意不同意，给句话啊！

楚千岚瞥一眼被她捏在手里的衣袖，拂袖起身道：“还不赶紧起来换衣裳，要让他们等多久？”

眼见着他就要走出去了，若棠对着他的背影，鬼使神差的开口道：“那个，王爷，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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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 意外之喜

若棠没有想到，楚千岚竟一副要亲自送她进宫的架势。

她疑惑的频频打量随她一道上马车的楚千岚。

楚千岚被她看的恼怒起来，“看什么看？你都病的快要死了，本王不亲自护送你进宫，万一死在半路上怎么办？”

若棠已经习惯了从他别扭粗暴的语气中听出他要表达的实质东西来。闻言恍然大悟，他这是要她装病啊。

都病的起不了身了，到时候再抬到国安公主跟前……嘿嘿嘿，谁折腾谁还不一定呢！

楚千岚一见她忍不住就得意忘形起来的嘴脸，板着脸训斥道：“装也给本王装的像一点，要是被人拆穿……”

“哎呀！”若棠懊恼的垮下脸来，“忘了带上胭脂虫粉了。”来亩引扛。

增强吐血效果的居家旅行之必备良方啊！

楚千岚冷冷一哼。随手就将一只精致的描青花小瓷瓶扔到她身上，一副嫌弃并不耐烦的嘴脸。“笨死你算了！”

若棠简直如获至宝，爱不释手的捧在手心里，仰起脸来对着楚千岚甜甜一笑，“王爷您真是太好了，我谢您祖宗八……我真是感激的无以复加。”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嘛。

楚千岚别开了视线，但他白玉般耳尖却泛上了一层蔷薇般的粉红。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他凶神恶煞的瞪着若棠，“知道感激本王，就别再给本王惹麻烦！一天到晚，就属你麻烦最多，本王烦都要被你烦死了！”

若棠暗暗撇嘴，怪我咯！

谁叫她有个专惹麻烦的体质，自穿过来后，就没过几天安生日子，还通常都是麻烦找上她！

“是，我一定谨言慎行。绝不行差踏错半步，再给您惹出麻烦来。”她没什么信心的对楚千岚保证道。

她真的可以不去惹麻烦，但求麻烦放她一马，就不知道麻烦肯不肯答应。

“还有，不许给本王丢人！”楚千岚还有要求。

若棠：“……”

她在楚千岚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若棠深深的疑惑了。

……

时间就在若棠的疑惑中走的飞快，等她回过神来。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一回神就见楚千岚又瞪着她，不由得头皮就是一麻，“您还有吩咐？”

给她个好脸是要他的命还是怎么的？就那么难吗？

楚千岚咬牙，从牙缝中一字一字的说道：“你病了。”

她好歹也做出点病人的样子来，如此才能取信于人吧。眼看着前头是个大坑，这女人不但不用心提防，还当着他的面发了这么久的呆。她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东西，怎么就那么让人不省心？

若棠愣了下，随即醒悟过来，“是是是，我病了，哎呀，手也动不了。脚也动不了……”

她立马吩咐采青快手快脚的给她画了个病容妆，又手忙脚乱的往嘴里塞了点儿胭脂虫粉，一副脸色惨白嘴角溢血的命不久矣的模样就此诞生了。

楚千岚这才撩起车帘，冷声吩咐人抬了轿辇来，“都给本王仔细些，倘若王妃出了什么差池，本王饶不了你们。”

底下人俱都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恭恭敬敬的应了是，将虚弱的喘口气都要吐血的若棠轻手轻脚的扶上了步辇。

这就是恶人的好处了。倘若楚千岚不够凶不够恶，宫里这些个捧高踩低的宫人们能对他们这般恭敬？就算全世界都不喜欢他，但谁也不敢轻瞧了他去，更别提惹他不悦。

抬轿辇的宫人们在楚千岚的监督下，愣是连一丝半点的差错也不敢出，生怕被这暴脾气王爷抓到把柄再把人当场活活打死了，身家性命要紧，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因国安公主很是“识大体”的对皇帝道，住在太后宫中难免影响太后休息，皇帝便另外给她安排了幽静的适合养伤的醉霞殿。

若棠先被抬去见了皇帝，她挣扎着要起身行礼，皇帝摆摆手，难得和颜悦色的说道：“既不舒服，就先过去歇着吧。”

半点不问她的病情如何，随随便便就将自己交给国安公主令她好好泄愤，若棠表示，她在皇帝这里的待遇，多半跟皇帝厌恶楚千岚是分不开的。

这到底是楚千岚连累了她，还是她连累了楚千岚？

若棠喘了半天，才虚弱的应了一声：“是。只是好久不曾进宫，儿媳还想去给太后与皇后娘娘……咳咳，请安。”

“太后年纪大了，你正病着，就别过了病气给她老人家，皇后那里也不必去了。”皇帝想也不想的拒绝了若棠的要求。

“其实儿媳……咳咳咳……也很怕将病气过给国安公主的。”若棠又狠咳了一阵，嘴角一缕“血线”慢慢沁出来。

她装的太像了，连皇帝都有些拿不准她是真病还是假病，但他只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将身子往后靠了靠，“正好国安公主也病着，你去了，也好跟她做个伴。一会儿朕就让太医前去醉霞殿给你诊治，太医院的太医医术都很精湛，想来很快就能治好你的病。”

皇帝这意思若棠还是听懂了的，管你真病假病，醉霞殿你是去定了！另外，一会儿就有太医给她诊病，她要是敢装病，太医一诊就能诊出来，这是叫她省省呢。

若棠才不管那些，反正她就是病了，病的快要死掉了，就算太医来诊，她还是咬定青山不松口，反正她有大杀招，看那些太医要怎么解释她脉象正常但是吐血不止的这一现象。

皇帝不想在看见若棠那张惨白的堪比死人的脸，吩咐楚千岚道：“老七，带她过去吧。”

“父皇，有句话儿臣是要说在前头的。”楚千岚却在此时讲起了条件来，“倘若王妃在宫里出了什么不测，儿臣可是要不依的。”

皇帝咬了咬牙，“你想如何？”

“她若是死了，父皇须得再赔儿臣一个王妃。”楚千岚用满不在乎的语气睨着若棠说道，“儿臣觉得宣平侯府的七姑娘不错，正好儿臣也行七，也算是良缘一桩了。父皇觉得如何？”

皇帝被他气得笑了起来，“你还真敢开口！”

宣平侯府是皇后的母家太子的外家，唐七姑娘是唐侯爷与唐夫人的心尖肉儿，且这姑娘自小冰雪聪明秀外慧中，五岁就能出口文章，乃是闻名大楚的第一才女。就凭他也敢肖想唐家七姑娘？

楚千岚丝毫不脸红，“反正儿臣就看上了她，父皇您就看着办吧。人儿臣已经给您送来了，该怎么着怎么着，儿臣府里还有事，先回去了。”

他说这些话时，一眼也没有瞧向若棠，似乎连看也不耐烦多看她一眼。若棠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听皇上那话，显然那位唐七姑娘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便是楚千岚贵为王爷，也是高攀不上的。

若棠于是隐隐约约的明白了，楚千岚这厮是在威胁皇帝呢反正人我是给你带来了，她要是死了，你就拿唐七姑娘来赔我。皇帝若不想把唐七姑娘嫁给楚千岚，想来也不会太过漠视她的生死吧？

就不知道这唐七姑娘的分量到底够不够重，值不值得皇帝出手干预国安公主对她的报复？

楚千岚走了，若棠莫名有些心慌。刚才还有两个人一起战斗的感觉，现在就剩下她一个人战斗在第一前线了。

罢了罢了，楚千岚能为她做的大概都已经做了，剩下的，也只能靠她自己了。

若棠病歪歪的被抬到了醉霞殿。

一路上，她总算明白了为什么皇帝要将国安公主安排在醉霞殿。尼玛，那老东西若不是打着让国安公主随意折磨她的主意若棠就跟他姓！瞧瞧，这一路过来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且还要登船过水，才到达了位于湖中心的独门独户的醉霞殿。

真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节奏啊！

若棠真想转身就跑，她觉得装病这一招屁用都没有，这么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因想到前路荆棘遍布，她连采青都没带，就这么独身一人闯虎穴天呐，你还是趁早亡了我吧！

若棠心里正哀嚎不已时，已经有人迎了出来。

那人衣着如雪，发黑如墨，长身玉立，流畅而华美。

他看着歪在步辇上怔怔看着他的若棠，迎着皎洁月光微微一笑。

若棠吞了口口水，心跳不争气的乱了几拍，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已经将疑惑问出了口：“你怎么在这儿？”

百里文瀚微笑道：“大楚皇帝同意我留在这儿照顾国安。”

他顿了顿，歉意的看着若棠道：“国安太任性了，我阻止过她，但她并不听我的。我只好跟着住进来，以免她对你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若棠原本已经绝望的心重又活了过来，“你不是来找我麻烦的，反是来帮我的？”

百里文瀚点头，“我知道国安的腿与你无关，她只是迁怒于你。我很抱歉，是我们将她宠坏了。”

若棠松了口大气，还好还好，这百里文瀚不是个是非不分的妹控。这样一来，她在醉霞殿的日子应该能好过多了吧。

“听说你自那日后，也受了惊吓，正生着重病？我见你脸色十分不好，赶紧让他们送你回房间歇着，正好我们一行带着医女官，让她替你先诊治一番吧。”说罢，也不等若棠回应，就一脸关切的命人将若棠抬进一早准备好的房间里。

随使者团前来的琉国医女官是名约莫三十来岁的面容平凡的妇人。

若棠见她手才搭在自己的手腕上，就挑了挑眉，狐疑的看向她，不由得尴尬的笑了两声。百里文瀚那么急匆匆的将人从国安公主那边调过来给她诊脉，她还装病占用人家的医疗资源，这个……貌似不太厚道啊！

幸而那妇人并没有说什么，诊完脉后，只温声对她说道：“您好好休息吧。”

说罢就要离开。

若棠忍无可忍的唤住她，微微红了脸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个，我……我还没用晚膳。”

这一通折腾，她早就饿扁了好吗？刚才还担心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如今知道百里文瀚会帮着她，肚子饿就成了眼下的头等大事了。

妇人微微笑道：“您稍等。”

言罢，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她沿着朱红的抄手游廊往前走了一段，停在百里文瀚身后，恭敬的道：“殿下，湘王妃的确没病。另外，她还是完璧之身。”

百里文瀚挑眉一笑，一旦失去了脸上那一抹温柔，就突如而来的带着点凌厉不可抵挡的气势。

夜风中，他微笑着开口，“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他说着，抬手抚了抚光洁的下巴，“听闻他们已经成亲半年，那个家伙莫不是不行？呵，有意思。”

……

百里文瀚觉得有意思的时候，楚千岚也得到了百里文瀚竟然也在醉霞殿的这一消息。

他的脸当即就绿了。

然后，他觉得自己的头顶也隐隐透出绿光来！

最后，楚千岚砸了屋里所有的摆件还是觉得不够。

因为，他想杀人！

……

若棠做梦也没有想到，意料之中的折磨啊羞辱啊竟然并没有到来，她在来到醉霞殿的第一个夜晚，居然睡得十分安稳，连梦都没做一个。

然而这安稳却令她有些不安，她心再大，在这样情形下，也不会睡得人事不知才是。

碰巧百里文瀚亲自带了人过来伺候她梳洗，他是谦谦君子，若棠梳洗时，他自然是候在门外的。

等若棠收拾好了，他才走了进去，见她正蹙眉盯着香炉里的灰烬发呆，便笑着道：“在看什么？”

若棠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要太过相信任何人，“没什么。”

百里文瀚眸光微动，仍是温和的微笑道：“是不是奇怪昨晚睡得有些沉了？”

若棠眨眨眼，就听他继续笑着替她解惑道：“我担心你晚上休息不好，让人在香里添了安神的香料，可是觉得这一觉醒来，身上松快了不少？”

若棠见他十分坦然又诚恳的说起这件事，觉得自己有些小人之心，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正奇怪怎么昨晚睡得格外好些。不过，以后还是让她们别给我添香料了，我不习惯。”

百里文瀚眉头微挑，“不习惯？香料的味儿？”

“不。”若棠笑答道：“我不太习惯睡得这样沉。”

这里可还有个国安公主，万一在她沉睡中一刀送她上了西天，她岂不是冤得很。

“我明白了。”百里文瀚温柔笑道，“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我就住在你隔壁，真要有什么事，立刻就能赶过来的。”

呃，隔壁住着个美男子，这样真的好吗？真的不是故意惹她犯罪吗？

若棠看着美男子那皎洁如玉的脸庞，算了，看到他那双与楚千岚相似的眼睛，她就一点犯罪的欲望都没有了。

“不知道你口味如何，我让人为你准备了大楚的早膳。”百里文瀚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她的神色，引着她往饭厅走去，“琉国的早膳我也备了一份，万一你想换换口味呢。”

他玩笑一般的说道。

若棠在这样轻松的氛围下，忍不住也笑了起来，“正好，我的愿望就是吃遍天下美食。琉国的食物与大楚有什么不同吗？”

“我们琉国人嗜辣，可说是无辣不欢，不过大楚的饮食十分清淡，想来你是用不惯的。”

“用得惯用得惯。”若棠忙点头，“我们大楚的食物是有些淡而无味的，不瞒你说，我真的早就吃厌了。”

她这样说的时候，还挤了挤鼻子，带着几分俏皮的意味。

仿佛是她这样有些孩子气的模样惹笑了百里文瀚，“真的？那你若有机会，一定要去琉国，我们琉国的食物比大楚好吃多了。”

有机会能去琉国旅游旅游也不错。若棠想着，忙不迭的点头，“好啊，有机会一定去。”

“时间尚早，你这会儿很饿吗？”

“啊？还行吧。”若棠愣了愣，不太明白他忽然问这问题是几个意思。

“你跟我来。”百里文瀚对她粲然一笑，转身领着她往醉霞殿后边绕去，经过几个院落并假山，百里文瀚才停下来，引着若棠爬上最高的那座假山，“你看，这是早间最美的朝霞。”

眼前的朝霞似火，火一般的红，将层层叠叠的云层染得一会儿像火红的鱼鳞，一会儿像奔跑的猎豹，一会儿又似可爱的小鹿。很快，万簇金箭似的阳光从云层中迸射出来，仿佛火光映着金光，又像是金光映着火光，宏伟壮观的令人只能发出惊叹。

“好漂亮！”

百里文瀚转头看她着迷的模样，略带些得意的笑着道：“对吧。这里真不愧叫做醉霞殿，不管朝霞还是晚霞，都美的让人惊心动魄。到傍晚，我再带你去最好的地方看晚霞，对了，还有晚上的星空你有没有试过泛舟湖上，就那么躺在湖面上，看着头顶上浩淼的星光？若能再配上一知己、一壶好酒，当真是人生无憾了。”

他描述的如此诱人，那简直就是若棠心里最美好最惬意的时光啊。她下意识的就想点头答应，但又觉得太不矜持了，于是找了个借口道，“那个，圣旨宣我来陪伴国安公主的，这样真的好吗？”

百里文瀚看起来有些失望，“那，好吧，用了早膳我便带你去看国安。她因为受伤脾气十分暴躁，不过你放心，我总不会让她伤了你的。”

“嗯，”若棠冲他甜甜一笑，有他这保证她当然放心啦。了不起到时候就躲在他身后，看国安公主是要打还是要砸，前头有个挡箭牌也是好的，“我相信你哟！”

她微微歪着头，又是这样带着点儿活泼俏皮的看着他，语调欢快而清脆，仿佛极是信任他。

百里文瀚却愣了愣。

晨间的风将她的头发扬起来，她的笑容迎着朝阳，十分明亮，明亮的几乎有些刺目。让他忍不住微微的眯上了眼睛。

可是身体暖洋洋的，像是沐在五月的和风里。

这个笑容太突然，就这么突然的，猝不及防的带着晨间湖边特有的水汽在他胸口狠狠一撞。

……

愉快的与百里文瀚用了早膳，若棠便与他一道前往国安公主的正殿。

说真的，与百里文瀚相处是一件让人十分舒服的事情。这人十分善谈，然而每次的话题又选的刚刚好，一点不带侵略性，看着就是个十足的好好先生，让人即便有心想要防备他，也总会不知不觉就撤下了对他的防备。

而且若棠还发现，他不但什么都能聊，且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快速的令人吃惊，她有时候不小心说出的现代用语，她只需要解释一遍，然后他就能很好的融会贯通并举一反三的运用起来。若棠真的很久很久没有与人这样愉快的聊过天了，一点隔阂与距离都没有，令她一时兴奋的都快忘了身在何方。

直到踏入国安公主的寝殿，若棠迎着满地狼藉与国安公主那嘶哑狠戾的吼叫声，才蓦地回过神来。

百里文瀚站在她身前，见她微微变了神色，安抚她道：“没事的，随我进去吧。”

若棠点点头，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到底还是有些紧张的，亦步亦趋的跟在百里文瀚身后往里走。

一片狼藉的地面上，头破血流的宫女们跪在破碎的瓷片上瑟瑟发抖，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音来。

她们见到百里文瀚进来，都如见到了救星一般望向他，似乎在祈求他救救她们。

百里文瀚皱着眉头叹一口气，柔声说道：“你们都下去吧，让医女官好好将伤口包扎一下，她那里有上好的伤药，不会留疤的。”

宫女们忙不迭的谢了他，几乎是小跑着夺门而去！

国安公主恨恨的骂道：“贱人，谁许你们走的，都给本公主滚回来，否则我就杀了你们，把你们一个一个全都杀了！”

“国安，一大早的怎么又闹了起来？”百里文瀚不赞同的走近她，“你不是说，只要请了湘王妃来，你就安安分分的养伤吗？”

国安公主那一看就泛着病态潮红的脸上浮出迫不及待的兴奋来，“那贱人来了？她在哪里，叫她给我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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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 爱是软肋

你才贱人，你全家都贱人！

若棠慢吞吞的从百里文瀚身后闪出来，看着百里文瀚看过来的歉意目光，好吧，她改一下。百里文瀚除外。

“沈若棠，你这贱人还敢出现在本公主面前！”国安公主看见若棠那一瞬，发红发狂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她的手掌无意识的一下一下用力拍着床板，身体猛地前倾，是一种恨不得立刻扑上来将若棠撕得粉碎的姿势。

“不是你非要哭着嚷着求本妃来的么？”输什么不能输了底气，“本妃如今就站在你面前。你有什么指教？”

“贱人，你害本公主失了腿。本公主不会放过你的！”国安公主大声叫嚷道，眼里满是刻毒的怨恨，“皇兄，你快杀了这贱人，杀了她，给我报仇！”

“国安，你冷静点！”百里文瀚皱眉上前，将手搭在激动不已的国安公主的肩上，“皇兄与你说过了，这件事只是个意外，跟湘王妃没有关系。如今湘王爷也正满山的捉拿那只咬伤你的老虎，等老虎捉到了，到时候随便你如何泄愤，好不好？”

国安公主用力甩开百里文瀚的手，似不敢置信的瞪着他，“你说什么！你敢帮她说话！百里文瀚。我才是你的皇妹，她算什么东西，你竟敢帮着她……我要告诉父王，你就是这样任由贱人欺负我的！”

“好了好了国安，是皇兄的错，都是皇兄错了，皇兄没有保护好你。”百里文瀚脸上满是痛苦的自责。痛声安抚着失控的国安公主，“可再如何，也不能冤枉了好人对不对，父王也时常教导我们要分清是非黑白……”

“你闭嘴！”国安公主拳头雨点一样落在百里文瀚身上，一张脸憋得通红，因为她的用力与不停的挣扎，若棠看到她露在被子外头的伤腿有血沁出来，很快就染红了她腿下的床单，但她却毫无所觉，只将心头的怨气怒气一股脑儿发泄在自己兄长身上。

百里文瀚抱着她，并不躲避，任由她毫无章法的拳头落在他头上脸上以及身上，直到情绪波动的太大的国安公主两眼一翻晕了过去。百里文瀚才慢慢将她放在床上。

替国安公主盖好被子，又仔细的将她裂开的伤口重新包了，百里文瀚才领着若棠走出来。

看着他一张秀致的脸被揍的鼻青脸肿的，若棠不由得也有些自责，“你还好吧？”

百里文瀚苦笑着摸了摸破裂的嘴角，“没事，刚才国安吓到你了吧？”

“还好。”若棠佯装若无其事的回答他，又认真的看着他道：“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没有指使老虎咬伤她，这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你能将那天的事情详细告诉我吗？”

若棠有些纠结，阿白的事，要如实告诉他吗？可阿白是楚千岚的爱宠，没有他的允许，她随随便便说出来，那变态知道了，会不会又找她麻烦？

她想来想去，还是将阿白隐去不提，“因王爷担心我的安危，便暗中派了人跟着我进入了密林中，结果进去后，还真是险象环生，刺客啦，暗杀啦，冷箭啦，是一刻也没停过。我本不欲伤人性命，可他们总没完没了的要杀我，因而我也恼了……后头我从密林中出来，国安公主就冲着我问，我把她的随从怎么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呢，国安公主就持着马鞭朝我打了过来。正这时，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只老虎，一下子就咬掉了公主的腿，公主晕了过去，我也吓傻了，等回过神来，老虎早就跑不见了。”

“你是说，袭击你的人，都是国安的随从？”百里文瀚皱起了眉头。

“听她那意思，应该就是她的随从没有错。我只是不明白，我到底哪里惹到了她，令她对我痛恨的欲要杀之而后快。”她说着，猛然睁大眼，“宫宴那晚的事，你不会告诉她我看到了吧？”

“怎么可能？”百里文瀚矢口否认道，认真的迎着若棠的眼睛，“国安暴躁易怒，又极好面子，我明知她若知道定会迁怒于你，又怎么会告诉她？”

若棠便佯装不解，“那就奇怪了，难不成就因为宫宴上我喝酒赢了她这件事，就令得她恨我至此？”

她当然不会告诉百里文瀚，她跟国安公主的恩怨里还有周靓云那一桩。

至于国安公主有没有将这丢她脸的事情告诉她家哥哥，若棠就管不着了，反正她是要装傻到底的。

毕竟一而再再而三的压制别人的妹妹，换了任何人都会觉得不悦吧。

百里文瀚似也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苦笑道：“还是我们平日里太过宠她的关系，才令得她心胸如此狭窄。你不要放在心上，安安心心住在这里，我不会让国安伤害你的。”

若棠看着他认认真真保证的眼睛，微微一笑：“好，我信你。”

百里文瀚便静静地笑了起来，“湖里有鱼，你若闲着没事，便去垂钓，也是不错的消遣方式。”

“你呢？”

“我要回去守着国安，不然一会她醒了，又要闹腾。”百里文瀚颇有些头疼。

若棠心头一动，问他道：“晋王来看过公主吗？”

百里文瀚一愣，“没亲自过来，只让人送了些东西来，怎么了？”

“如果让晋王爷见见公主，劝一劝她，会不会比你这般守着她要好些？”听说爱情向来是女人的软肋，国安公主失了腿，未必不担心会遭到晋王的嫌弃，若让晋王来与她山盟海誓一番，那国安公主会不会因此而冷静一些？

“但你们大楚不是有句话，男女未成亲前不好见面？”百里文瀚犹豫着道，“说是怕以后成了亲会不吉利，我也不是很懂，你觉得有必要请晋王爷来一趟吗？”

他极其自然的用商量的语气与若棠说话，似根本没拿她当外人一般。

若棠觉得有些不自在，熟归熟，可这样是不是也熟过头了些？

“我也只是这样一说，该怎么办，还是要你这个哥哥做决定。”

百里文瀚似左思右想了一番，终于做下决定，“我这就让人去请晋王爷来。”

又迟疑着问若棠：“这样直接请他过来，是不是对国安的名声不大好？”

“也无碍吧，毕竟皇上已经下旨了，他们也算是未婚夫妻了吧。”若棠想了想，不太确定的说道。

“既如此，我这就让人给晋王爷送信。”百里文瀚很快说道，“那你……”

“你就不用操心我了。”若棠笑吟吟的道，“我这人最知道怎么打发时间的。”

……

百里文瀚的信送往晋王府时，晋王妃正在福鑫楼与画眉说话。

“我家王妃临去宫里时，叫奴婢务必要见您一面，如果晋王爷能见一见国安公主，说服她不刁难我家王妃，王妃此行说不定就能化险为夷。”

晋王妃沉着脸，“你家王妃何时被带去宫里的？”

“昨日傍晚就进了宫。”画眉神色焦急，“国安公主恨透了我家王妃，奴婢实在担心……王妃身边一个人都没带，这在宫里已经过了一晚上了，还不知道国安公主会怎么折磨王妃。奴婢能求的人，也只有您了。”

“你家王爷呢？”晋王妃不悦的问道。

画眉神色微闪，似不经意的瞥了屋外一眼，“王爷昨晚将王妃送进宫后，一直没回来，奴婢让人去找了，却怎么也找不到。”

晋王妃气道，“定又是寻花问柳去了！自家王妃出了这样的事，他倒一点都不心急。罢了，也指望不上她。”

她说罢，起身就要走。

画眉忙试探道：“不知您可有把握劝服晋王爷出面？昨日奴婢听王妃提到宫宴的事，因奴婢太过慌乱害怕，也没听明白王妃的意思……”

晋王妃神色一动，打断她道：“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你这丫鬟还算忠心，先回去吧。”

画眉面上便是一喜，“是，多谢您了。”

晋王妃的身影才出福鑫楼，画眉眼前便多了道紫色身影。

“王爷，我按照您教的跟晋王妃说了，她看起来果然是知道宫宴那晚发生的事的。”画眉喜滋滋的说道，“看来王妃一早就将此事告诉晋王妃了。”

楚千岚冷冷一哼，脸色不大好看。那女人居然宁肯告诉晋王妃，也没有对他提一字半语。若不是昨日逼到那个份上，她估计一辈子也不会对他提起！

“不过王爷，此事为何您不直接出面，还要经过晋王妃去与晋王交涉，我有些不太明白。”画眉表示对于楚千岚这般安排很是不解。

“本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是他的弱点！

倘若他直接去见了晋王，晋王只怕立刻就会看出来。而晋王手里握着他的秘密，倘若晋王要求他拿他的秘密交换并借此要挟他，他又该怎么选？

他不能给晋王这样的机会。

他也不会给任何人随意拿捏他弱点的机会！

他绝不会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否则，他跟她都将是死路一条。

只是什么时候，她竟然成了他的软肋？

她，是他的软肋吗？

……

晋王妃回到晋王府，一刻也没耽搁的闯进了晋王的院子。

晋王一见她来，眼里闪过一丝喜色，忙将手里的信笺随手扔在桌案上，含笑迎着晋王妃：“芙蕖，你怎么来了？”

“王爷打算什么时候进宫探望国安公主？”晋王妃不动声色的避开了他的手，淡淡问道。

晋王嘴角笑容一僵，在她坦然的注视下，难免有些尴尬，不自在的轻咳一声，掩饰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好去宫里看她。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阿棠的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晋王妃也不与他绕圈子，径直开门见山的说道。

晋王便皱了皱眉，“本王略有所知。我知道你跟她关系好，但此事，乃是父皇亲自下的圣旨，你我实在不好掺和……”

“我有了。”晋王妃忽然开口打断他，她神色淡淡，看不出半点悲喜之色。

晋王愣了愣，恍然明白过来，先是不敢置信，随即眼中涌出狂喜的光芒，双手握着晋王妃的肩膀，激动的声调都变了：“芙蕖，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有了我们的孩子？”

他握住晋王妃的肩头时，她似乎想要忍耐，然而到底忍不下去，蹙眉扭着身子要挣脱他的双手。

晋王生怕伤到她，即便心里因为她的抗拒而感到不悦，仍是赶紧松开了手，“芙蕖，我太高兴了，我们终于有了孩子了，哈哈……我们的孩儿，咱们盼了这么久，他终于来了……”

晋王妃的神色一直很是漠然，她淡淡的道：“阿棠没事，这个孩子就没事。王爷自己看着办吧。”

晋王惊愕的瞪着她，“你说什么？你竟为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外人，拿我们的孩儿威胁我？”

“对我来说，阿棠不是外人。”晋王妃说完自己要说的话，转身就要离开。

晋王一把拉住她，咬牙切齿的盯着她的眼睛，“你不会这么做的！你跟我一样如此期盼这个孩子的到来，你不会舍得……住手！”

晋王惊骇的语调都变了样，他抓住晋王妃那只毫不犹豫砸向她自己肚子的手，狠狠喘息了两声，“余芙蕖，你狠！你果然够狠！”

晋王妃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她没有拿若棠宫宴那晚撞见他与国安公主的事来威胁他，一来，威胁力度并不够，二来，他本就不喜她与若棠深交，若是他得知若棠竟一次两次的撞见他的丑事，只怕他不但不会帮她，还会怂恿国安公主趁机害了若棠的性命。

她思来想去，觉得肚子里的孩子才是她最大的筹码。

他果然很紧张，她也真的赌对了。

只是看着他眼里的恨色，晋王妃清楚的知道，他们之间干干净净的完了。

他还在乎的，也不过就是肚子里这个孩子了。

也罢，都干干净净的，对谁都好。

“你的要求，本王应了！”晋王冷冷的看着她，“倘若本王的孩子有半点不测，本王便叫那该死的沈若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晋王妃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回正院的路上，赵嬷嬷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姑娘，您方才真是吓死老奴了，老奴知道您跟湘王妃很要好，但无论如何，您也不能真的对肚子里的小主子下手呀！”

晋王妃摸着自己尚平坦的小腹，柔声说道：“孩子，娘亲方才不是真的要打你，娘亲是为了救你姨母，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你不要害怕。”

“您往后可再不能如此吓人了。”赵嬷嬷抹着眼泪说吓唬她，“别以为小主子在您肚子里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他什么都知道的，您若对他不好，他出来后可是要生您的气。”

晋王妃立刻紧张了起来，“真的呀？”

“老奴还能骗你？”

“那，那……”晋王妃急了，忙又低头跟肚子里的孩子道歉，“孩子，刚才的事你赶紧忘了，千万别记在心里，娘亲不是有意的……”

赵嬷嬷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好啊，嬷嬷你居然骗我！”晋王妃这才醒悟过来，不依的跺着脚噘嘴瞪着赵嬷嬷。

“好了好了，姑娘别生气了，嬷嬷错了错了，您以后真的要对小主子好点，他眼下小不知道，再过几个月，他可就真的什么都知道了。”赵嬷嬷笑着陪着不是，扶着晋王妃转过了假山。

两人一直往前走，没有回头。

待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处，假山后面慢慢转出个纤瘦的身影来。

她望着晋王妃的身影，娇美的面目已然扭曲，狰狞的眼里满是嫉妒与怨毒！

……

晋王到醉霞殿时，若棠刚钓上来一条尾指大小的小鱼儿。

钓了半天才钓上来一条鱼，她正犹豫着是放回去呢还是养起来留个念时，就见湖对面驶过来一条船。

除了每天早上会有人送新鲜蔬果以及各类物资，一般不会有人上这湖心小岛来的。

因此当船一靠岸，晋王的身影从船舱里出来时，若棠没有半点意外之色。

晋王也看到了她，只一眼，他就收回了目光。

然而虽然只是一眼，若棠仍是敏感的捕捉到了他眼中骇人的寒意与杀气！

定是楚变态找过他，拿宫宴那晚的事威胁他了。

若棠撇撇嘴，反正晋王以前就看她不顺眼，以后么，会更不顺眼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她收回视线，假装没看到他，继续坐在树荫底下钓她的鱼。

不一会，身边多了道身影。

若棠费力的抬起头，“你怎么出来了？”

晋王来了，依百里文瀚尽职尽责的兄长属性，是不可能放心得下让自己的妹妹与晋王单独相处的吧。

百里文瀚苦笑一声，“国安不让我呆在屋里，不过屋里有宫女在，这应该不算不合规矩吧？”

若棠哪儿知道这到底合不合规矩，她还没有正规的学过大楚的规矩呢，于是敷衍道：“应该不要紧。国安公主的心情可是好些了？”

“你说的还真没错。”百里文瀚感激的对若棠说道，“国安见到晋王，心情果然好了不少。若不是你，我到现在还束手无策呢。但愿国安从此能安安心心的养伤，再平平安安的嫁去晋王府，我也就能放心回琉国了。”

若棠好奇的问他，“国安公主伤了腿，你回去后，你父王会不会因此责罚你？”

“本就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没有看好她，才让她受了伤，父王责罚，也是应该的。”百里文瀚云淡风轻的说道。

若棠心里却有些愧疚，唉，帅哥回去要受罚。早知道就不带阿白去凤头山了。

不过倘若不带阿白，她大概都死了好几十回了。

性命与愧疚？愧疚算个毛球，生命才是高于一切的！

晋王在醉霞殿待到日落时分才离开。

那时候若棠已经跟百里文瀚高高兴兴的去看晚霞了，回来后才听说他已经走了。听说国安公主已经不闹了，不仅乖乖的用了饭，喝苦的令人倒胃的汤药也没有摔碗打骂宫人。

百里文瀚表示很欣慰。

若棠撇撇嘴，可见晋王那人哄女人着实有一套。

只是他这一套，大概永远也哄不回他的晋王妃。

国安公主今天没折腾人，早早就睡下了。百里文瀚感到十分轻松，用了晚膳便兴致勃勃的前来邀若棠泛舟湖上。

若棠原也想要避嫌，毕竟他是男人，她是女子，且她还是有夫之妇，让人瞧见她跟百里文瀚总是呆在一块儿，难免会传出什么不好听的闲话来。

百里文瀚像是知道她的顾忌，将醉霞殿的宫人都远远调开后，才来敲若棠的房门。

见他这般诚心相邀，若棠也不好意思拒绝，稀里糊涂的就跟他走了出去。

百里文瀚自然早已准备好了小舟与上好的竹叶青。

若棠先还有些拘谨，见百里文瀚上了船，就那么随意的往舟里一躺，一手枕着头，一手拎着酒壶，就这么自在的喝了起来。不由得心也痒痒的，想着反正都跟他出来了，还端着放不开手脚就没什么意思了。

便也学着他的模样，躺在小舟另一头，随手拎了酒在手中，就着满天耀眼的星光来下酒，竟也觉得别有一番趣味。

见她先还不自在，却能很快就调适好心态，随他一道躺在随波轻晃的小舟上，百里文瀚眼中闪过一丝惊奇，玩笑道：“你对我是不是也太放心的下了？就不怕我趁着夜黑风高四下无人将你推下这深湖做个冤死鬼？”来亩引巴。

若棠嘻嘻一笑：“这醉霞殿也就你跟国安公主两个主子，我若死了，总跟你们脱不了关系。再者说了，我可是亲王妃，真要出了事，你要如何跟皇上交代？”

百里文瀚笑着摇头，“要推脱，总是有办法的。傻姑娘，以后别再傻傻的跟着别人出去了，当心被人卖掉啊。”

“是，多谢兄台的金玉良言。”若棠仍是笑嘻嘻的，她自来到这个世界，还是头一回这样放松，望着无边广阔的浩瀚星空，与百里文瀚有一句没一句的胡扯着。

她这样毫不设防的放松落在黑暗中那双燃着熊熊火焰的眼睛里时，是何等的刺眼与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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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 你的男人

唯知己者，如自己也。

若棠这晚很高兴，因为她发现百里文瀚实在很够格做她的知己。她有时候不经意流露出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想法，他不但不觉得怪异，还能兴致勃勃的与她展开辩论。

这种酣畅淋漓的唇舌之战。自离开学校的辩论社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兴奋过了。

因此直到夜过半，她回到自己房间，都还忍不住回味刚才那一场关于有诸多小老婆到底是好还是不好的辩论大赛。

想着两人面红耳赤、争执不下的画面，若棠忍不住笑了笑。

作为男人的百里文瀚，即便他表现的再成熟体贴魅力非凡，但骨子里还是推崇男人就该三妻四妾的观点，当然。他加强了他的论点，三妻四妾的男人。自然是很有本事的男人。而若棠则用大量实证力证后宅不宁宠妾灭妻导致男人后院失火官场不顺甚至巢倾族灭的后果，证明男人很该一夫一妻从一而终。

当然，最后他们谁也没有说服谁，但是，百里文瀚看她的眼神，分明带着十分的激赏。

“很开心？开心的睡不着？”

若棠悚然一惊，若非那熟悉的冰冷声调，她只怕都尖叫出声了。

淡淡的月光聪哥空中照耀下来，穿过窗格，从一身黑衣的楚千岚身边透过，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微微抬头看向她，垂在前额的头发，在他脸上打出一道阴影，轮廓深峻，玄玉般华美的一双眼睛里，有冷光流动。像正酝酿着剧毒的汁液。他看着震惊到失语的若棠，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冷冰冰的笑，那笑容是阴森的，或者说阴冷。

若棠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喵个咪的，这变态今晚看她的眼神怎么这么吓人？比起平日里他那总是恼怒或愤怒的样子更让她心惊肉跳。

“王爷。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而且这四面环水的，他又不会水，湖面上也没看到船只过来，他是怎么过来的？

楚千岚一步一步走向她，平静却阴冷的目光漫不经心的掠过若棠震惊得小脸，“嫌本王来的不是时候？”

随着他的走近，若棠觉得脸周遭的空气都压迫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淡淡的酒味儿随即飘进她的鼻间。但她不太确定这是自己刚才喝的，还是楚千岚也喝酒了。“不是，就是……这个地方入了夜很凉，我见你穿的有些单薄，可别着了凉才好。”

楚千岚脚步一顿。随即就是一声嗤笑，“王妃还能分心来关心本王，真叫本王意外又惊喜。”

他的笑声透着讥诮，话语满是凉薄，若棠若还没弄明白这人发的这是什么邪火就是大笨蛋一个了，“王爷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你倒是说说，本王误会你什么了？”几句话的功夫，楚千岚已经走到了床边，低头俯视着有些紧张拉了锦被挡在胸前的若棠。

她神情是紧张的，眼神是充满了防备的。

楚千岚脑海里立刻就浮现出湖面上她惬意的毫不防备的笑容，那笑容在此刻，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他的脸上。

他弯下腰，冰凉的手指轻轻落在若棠的脸上。

他的手那样凉，冷的若棠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而这哆嗦，彻底的激怒了他。

他勾起嘴角，笑的邪魅而残忍，“本王是不是该教王妃好好记着，谁才是你的男人！”

他话音一落，人已顺势将若棠重新扑倒在柔软的床铺上，在她发出痛哼前，狠狠地吻住了她！

那几乎不能叫吻，而是粗暴的直接咬了下去，在若棠原就带着细小伤口的嘴唇上，野兽似的狂暴的又啃又吻。

若棠痛的直吸气，然而整个嘴唇都被他包裹住，她连吸气都做不到，不由得愤怒的皱起眉头。

前次她当他因误会她要杀他因而才凶暴的对待自己，可是这次又算什么？她恼怒的想要闭紧嘴巴，然而实在吃不住那痛，在楚千岚粗暴的催促下，不得不张开了嘴任由他长驱直入！当然她也不打算便宜了他，磨牙霍霍的等着他闯进来再好好收拾他。

然而他却早有所料似的，眼也不眨的看着她狼崽子似的凶狠的眼神，一把就掐住了她的下颌，叫她根本合不上嘴，更别提用她那没甚威力的牙齿来咬他。

他的愤怒经过最初的宣泄，似乎已经发泄的差不多了。他托住若棠的后脑，霸道而绵长的蹂躏完后，才放她长长的急促的喘着气。

妈蛋，这真的是要逼死人的节奏！

若棠此时脑子里想的却是以前那些商家一到情人节七夕节就举办的接吻活动，那些一接吻就是一小时两小时的，他们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若棠抬起头，正要开口，唇上再度一热，又被他迅速的深深的吻住了。

这回他虽然没有再故意咬她，但已然狂肆霸气，仿佛扫平一切的龙卷风，依旧带着吞噬的力道。若棠被他吻得两眼发黑，勉强发出“呜呜”的抗拒之声。

楚千岚见她小脸涨得通红，又要憋不过气来的模样，到底还是温柔了一些。他如同沙漠中即将渴死的人遇到活命的泉水般，贪婪而迫切、锲而不舍的不知疲倦的在若棠唇上辗转反侧。

若棠虽然觉得轻松了一些，但仍然被他吻得几乎要窒息，头脑昏沉之间，觉得胸口突地一凉。

醉霞殿邻湖靠水，即便是在盛夏，入了夜仍是更深露重，颇有寒意。

而楚千岚不知道在外头呆了多久，全身冷的都像冰块似的。若棠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明明他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的唇，但他居然就将自己脱光光了，然后现在正努力的要脱掉若棠的衣裳。

我勒个去！这变态是兽性大发，要将她就地正法了不成？

若棠惊慌失措的伸手要挡他脱她衣服的手。

楚千岚正烦着呢，他脱自己的衣裳倒是顺利，但到了若棠时，就有些埋怨衣裳难脱了。若棠虽然只穿着单衣，但她嫌时下的单衣系带硌人，让她不能自由自在的大翻身，于是让采青将系带都改成了盘扣式的。楚千岚摸了半天没摸到系带，不由得恼火了，正要不耐烦的将衣裳撕成两半，就觉得被压下他身下的若棠的腿正蠢蠢欲动的要往他某处踢去！

“废了本王，王妃真打算守活寡？”他暂时离开她的唇，带着与若棠晚上喝过的竹叶青的酒气的气息兜头盖脸的朝着若棠砸过去，一手捉住了她踢过来的腿。

若棠气喘吁吁的怒瞪他，忽的微微一笑：“难道一直以来，我不是正守着活寡？”

她在反击，她在嘲笑，嘲笑他无能？

楚千岚轻易被她激出了满腔怒火：“原来王妃对本王期待日久，倒是本王不解风情，让王妃独守空房这么些日子。今日本王就成全你”

“王爷好气魄，是打算对我用强的？那多没劲儿。”若棠冲他吐口气，又抛出个她自认为十分魅惑的媚眼儿。

“哦？王妃有什么建议不成？”楚千岚嘴角抽了抽，觉得自己眼睛有点痛。

他的满腔怒火，也因为她那不伦不类的媚眼大打折扣，连语气都松缓了下来。

若棠一无所觉，继续吐气如兰的“勾引”他：“不如您先放开我？”

楚千岚这会儿倒想看她到底想出什么幺蛾子了，“你想将人招了来？百里文瀚？即便他来了又如何，本王与本王的王妃可是光明正大的行着闺房之乐。”

若棠牙尖有些痒，什么闺房之乐，分明就是他单方面的想要强迫她好不好？

“这么丢人的事，我才不会叫人过来围观。只是你压着我的手，我的手有些发麻了，很不舒服呢。”若棠见他不似刚才那般狂怒，眼里还隐有兴致之色，便也换了副娇滴滴的语气来，顺便又送了个媚眼儿过去。

楚千岚真想一把遮住她的眼睛算了。

禁锢着若棠的大手一松。

若棠又朝他露出个讨好的笑容，当着他的面活动活动手指，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戳向他的眼睛。

楚千岚虽然有所防备，但到底还是太过掉以轻心，居然被她一戳就戳中了，顿时痛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在下意识要出手劈死她之前，咬牙切齿的捂着眼睛迅速退到了窗边。来边东弟。

“沈若棠，你死定了！”楚千岚眼睛都不敢眨，一眨就怕眼泪掉下来，在这臭女人面前显得更狼狈。

若棠听他压低了声音的威胁，撇撇嘴，他也怕惊动了人，来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呢。

死要面子的臭男人！

“王爷好走，慢走不送。”她合拢衣裳，顺势将床上楚千岚的衣裳踢下了床，打个呵欠翻个身，竟就这样睡着了。

楚千岚站在原地，不停的呼气吸气，方才压抑住心里那狂暴的想要将那女人狠狠撕碎的冲动，也不穿回他的衣裳，就光着身体往椅子里一坐，等着眼睛的难受劲儿过去。

还好这死女人并没有用全力，否则非把他眼睛戳瞎不可！

他最近是不是真的太纵容这臭女人了，她才敢用这样残忍的手段对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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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 吻痕

若棠真就这么睡着了？她心哪有这么大啊！

说实话，她自见识过楚千岚的穿膛手后，一直对这变态都是心怀惧意的。她总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着他对她的底线，就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就会变成下一个被他穿膛的人。

她也知道一开始他是不打算让她活的。因此故意将王府中馈交给她，打算利用后院的女人们争权夺利的欲望来借刀杀她，但后来，他开始吃她做的饭菜，那时候他对她的态度似乎有些不一样了。而让若棠肯定这人看上了自己，正是皇帝宣她进宫陪伴国安公主而他金刀大马挡在她前头的时候。

他的维护确实令她有些动容。但是，他看上自己的方式。实在让人接受不了啊！夹枪带棍的别扭说话，二话不说上来就又啃又抱。用那种她出墙她偷人的眼神恶狠狠地谴责她，一副恨不得将她掐死的模样，他这到底是看上她还是仇视她，若棠有时候真的觉得很困惑当她觉得他看上她的时候，比如她冒死救他的时候，他想掐死她。当她认为他会掐死她的时候，比如刚才她痛快的戳他的眼睛，他却居然就这样轻轻地放过了她。

所以变态什么的，阴晴不定什么的，真的很令人讨厌啊！

她虽然闭着眼睛假寐，但却一直竖起耳朵听着背后的动静，生怕那变态再做出什么出人意表的举动来。

他站起来了，他走过来了！

若棠背脊一紧！

奶奶个腿的，他要是敢再对她做出刚才的事情，她一定将防狼三式彻底用在他身上！

楚千岚一声不吭的走过来，然后弯腰将若棠往床里一推。自己不客气的跨上了若棠的大床，大喇喇的扯过若棠身上的被子，盖在他自己身上。

若棠被他推得翻了个滚儿，看着理直气壮占用她的床与被子的男人，她愣了三秒钟。

“你这是干什么？”看着气冲冲背对着自己躺着的男人，若棠哭笑不得的开口。

“你眼瞎啊，看不到本王是要睡觉？”楚千岚不耐烦的转过身。压低声音吼她，“不睡就给本王滚下去。”

若棠也想滚下去，但是这更深露重的，滚下去了她要睡哪儿？难道去吵醒百里文瀚叫他再给自己安排个房间？得了吧，这会儿去找百里文瀚，这小心眼儿的男人说不定真会掐死她。

见那变态将被子全裹在他身上，连个角都不给她留，身着单衣的若棠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伸手要去抢被子，“您倒是也给我留点啊。”

楚千岚冷哼，压着被子不动。

幼稚不幼稚啊？若棠都想扶额了。

“很冷啊王爷。”再开口时，她就换上了娇嗔又可怜的语气。

楚千岚还是没理会她，裹得紧紧的身体却动了动。让出一小角被角给若棠。口中却毫不客气的讥讽道：“你也会怕冷？跟人看星星看月亮谈天说地的时候怎么就不怕冷？”

他都还没跟她看过星星看过月亮、那么愉快的喝酒谈天呢！

“王爷一早就来了？”若棠也不嫌被子太少，就着那一角被角用力往外拉。

“本王要是不来，岂不就要错过了一场好戏？”楚千岚冷哼，霍的转过身去狠狠瞪着若棠，“沈若棠，你别忘了你早已是本王的王妃，是有夫之妇？你看看整个大楚，有哪个已婚妇人像你这样，半夜三更不睡觉跟陌生男人呆在一起喝酒还看星星看月亮的？”

若棠撇嘴，他到底是有多介意她跟百里文瀚看星星看月亮这件事啊？句句都离不了，这是要声讨她的节奏？再说，她认识的已婚妇女也没有几个，不好意思，实在无从比较。

“你还不服气？”见她撇嘴，楚千岚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守妇道就算了，你竟还敢谋害亲夫！本王的眼睛，也是你想戳就能戳的？”

“您不也没说您的眼睛戳不得嘛。”若棠打算用嬉皮笑脸来将此事敷衍过去，“王爷您深夜赶过来，不会是因为太想念我了吧？”

“我呸！”楚千岚激动的脸都红了，然而不停闪烁的眼睛却很能说明问题，“本王就是来提醒你，别乐不思蜀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还早上看朝霞晚上看晚霞，湘王府里没有能看朝霞晚霞的地方？怎就没见你在王府里看过朝霞看过晚霞？”

“王爷怎么知道我还看朝霞看晚霞了？”若棠跪坐在他面前，手里拽着半截被角，眨巴着眼睛似好奇的询问道。

得，不但要声讨她看星星看月亮的罪过，现在连朝霞晚霞都不放过了。

这语气酸的她都要掉牙了，他到底知不知道呢？

“你管本王怎么知道的。”楚千岚盯着她，“本王就觉得奇了怪了，到底谁给你这有夫之妇这样随意与外男来往的底气的？”

一口一个“有夫之妇”，不用他特意提醒，她难道就不知道她是有夫之妇了？

“王爷说笑了。”她这点儿底气还不是他给的。若棠看着他，“那个成天监视我的人，到底是躲在哪儿的？”

刚才她跟百里文瀚看星星看月亮的事情他知道不奇怪，奇怪的是朝霞啊晚霞的，他竟然也知道。

楚千岚一副就不告诉若棠的得意嘴脸，“本王凭什么要告诉你，有本事你自己把她找出来。”

不说拉倒。

若棠又开始抢被子，“王府里还少了您睡觉的地方，您犯得着跑到这儿来跟我抢被子？话说回来，这儿是皇宫，您就不怕被人发现了？”

“本王爱睡哪儿睡哪儿，”楚千岚把眼一瞪，“你再啰嗦，本王就接着把刚才没做完的事情做完了！”

若棠识趣的闭上嘴巴。算了，抢也抢不过他，就这样睡吧，不信一晚上不盖被子能把她冷死了。

她悻悻的松开手，对着已经闭上眼睛的楚千岚无声的做了个鬼脸，然后滚到大床最里面的角落，将自己团吧团吧，闭上了眼睛。

夜半三更，若棠冷的直哆嗦，半梦半醒的顺着热源就滚了过去。

很自然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那火炉一样的温度令她很满意的弯了弯嘴角。

一直没睡的楚千岚看着她就那么滚啊滚的滚进自己怀里来，不客气的伸指往她大穴上一点，“这可是你自己投怀送抱的。”

……

翌日，若棠浑身酸痛的张开眼睛时，楚千岚已经不在了。

她也并没有蜷缩在角落中，身上盖着的，也不是她那薄薄的夏衣，而是昨晚裹在楚千岚身上的锦被。

她吸吸鼻子咳嗽两声，一点鼻塞咽喉痛的症状都没有，可见昨晚睡过去后，那家伙也没有铁石心肠的没有管她。

“嘴硬又小心眼的男人。”若棠坐起身，听见外头传来宫女们轻巧的脚步声，忙将衣裳穿上起了床。

百里文瀚依然早早就起来了，看见她便绽出个大大的笑脸来，只是视线落在她结疤的嘴唇上与满脖子密密麻麻的吻痕时，微微一动，“你嘴……怎么伤到的？”

若棠耳尖一红，脸上便带出些不自在来，在心里将楚千岚又问候了一遍，方才随口敷衍道：“夜里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可怜若棠根本不知道，自己正顶着满脖子的痕迹到处跑呢。

百里文瀚看着她的眼睛里带了点深意，却也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含笑望着她道：“今日早膳是我亲自弄的，你可愿意赏脸尝一尝？”

虽然昨晚楚千岚并没有告诉若棠到底是谁在暗处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但知道暗地里的确有那么一双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看着她，若棠还是觉得很不自在。楚千岚因为她跟百里文瀚过于亲近而醋意大发，留在她嘴唇上的伤口就是他给的惩罚。她还是注意着点，跟百里文瀚保持点距离比较安全吧。

可是要拒绝眼前这样一张诚意满满的脸，若棠到嘴边的“不”又说不出来了。罢了，不过一道吃个早饭，吃完早饭再保持距离也来得及。

这样想着，便点头同意了百里文瀚的邀请，“原来琉国的皇子也会做饭？在琉国，就没有君子远庖厨的说法？”

百里文瀚不动声色的松一口气，“琉国也不是所有的皇子都会做饭的，君子远庖厨也不是只有大楚才有这说法。只不过，我的嘴比一般人挑剔些，有时候厨娘做的饭菜不合口味，我就自己偷偷的另作这事谁都不知道，我只告诉了你，你可一定要帮我保守秘密，不然该惹人笑话了。”

他朝若棠眨眨眼，一副拜托保密的模样，逗得若棠忍不住笑了起来。“好，这个秘密我一定不会告诉别人。”

之前他拜托她替她保守国安公主的秘密，她没能做到，这个秘密，她一定守口如瓶谁都不说。若棠信誓旦旦的想着。

老实说，百里文瀚的厨艺其实相当的一般，若棠都不知道他哪里的自信居然敢说厨娘做的没他好吃。不过看在他亲手准备的份上，若棠还是给他点了个赞。

吃完早饭，若棠原想跟他撒哟啦啦的。她终于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来往宫人看她的目光太诡异了，全都往她脖子上看，害得她不安的将脖子缩了又缩，打算吃完饭就回房去看看她的脖子到底有什么玄机，惹得他们一遍又一遍的看。看完了不说，还拿奇怪的眼神去看百里文瀚，更令若棠百思不得其解。

但百里文瀚又提出一起去探望国安公主，若棠犹豫了一下，也就答应了。反正国安公主现在瘸了，眼下的武力值是连她都不如的。忠心于她的那些随从全都留在驿馆，醉霞殿配备的宫女内侍全是宫里的，他们受够了国安公主的打骂又怎会忠心耿耿的听她的差遣？

更何况，百里文瀚也是向着她的，有危险，他先上。

她也很想去看看经过晋王“爱情”滋润过的国安公主，眼下是副什么模样。

两人到了正殿，有宫女正小心的从里面退出来。

百里文瀚就停了下来，问她道：“公主怎么样了？药都喝了吗？”

那宫女恭敬的回答道：“公主已经喝了药，刚才也用过了早膳，她今天精神很好，还问起了湘王妃娘娘。”

百里文瀚欣喜不已，“国安今日竟这样乖？”

说着，迈开脚步往殿里去了。

若棠挑眉，爱情的力量果然这样大？

一边想着，一边随着百里文瀚进了殿里。

相较于昨日若棠看到的疯婆子一样的国安公主，今日的她简直都称得上文静娴雅了。她安安静静的半卧在床上，见到百里文瀚，抬头甜甜一笑：“皇兄，你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若棠脸上，不再带有半点攻击与仇恨，用一种落拓与开怀的笑容对着她道：“湘王妃，你也来了。”

若棠惊讶的都快合不上嘴了。这真的是那个狭隘的暴躁的国安公主？

只是当她的视线落在她的脖子上时，若棠才看到她眼中幽光微微一跳。

又是脖子，她脖子到底怎么了？若棠很想伸手摸一把，又觉得太失礼，便强行忍住了。

见若棠惊讶的神色，国安公主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耳边的碎发，“昨日我那个模样吓到你了吧，真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若棠忍着心里的毛躁也笑了笑，“没事，我没有放在心上。”

“那就好。”国安公主一副放心下来的模样，“原本我的确是有些怨你的，皇兄告诉我这件事与你无关，我也听不进去。不过昨日晋王来了，他……”

她说着，羞涩的红了脸庞，微微低下头去，“他说他不会介意的，叫我也不必放在心上。劝了我许久，终于解开了我的心结湘王妃，我该跟你道歉的。”

“不用不用。”若棠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慌忙摆着手道：“你想通了就好，呵呵……”来边休才。

原本只是有些怨她？骗谁呢？只是经过晋王一个下午的指导培训，这丫的演技就好成这样了？简直令人叹为观止呀！

晋王果真是个能人，除了勾搭女子有一套，这演员速成班也开的很有成效嘛。

“晋王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初来乍到的，日后少不了要你多照顾些，还望你不要嫌我麻烦才好。”国安公主又说道。

谁跟他是一家人？若棠忍着不屑，应付道：“好说好说。”

国安公主的演技再好，她跟若棠之间也不可能立刻就发展到亲密无间的地步来，更何况，若棠还根本不配合她。于是说了几句话后，气氛就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百里文瀚便适时的开口道：“昨晚湘王妃睡得晚，不如先回去补个眠？”

若棠正愁没有离开的理由，闻言忙道：“是啊，睡得太晚了，我这会儿眼睛还有些睁不开，就先回房去了。国安公主也好好休息，好好养伤，我下午再来看你。”

“好，你也好好休息。”国安公主始终扬着笑脸面对若棠。

只是待若棠一离开，她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不见，瞧着百里文瀚冷冷一哼，“她昨晚睡得晚？皇兄你倒是清楚得很？”

百里文瀚便有些头疼的安抚她，“刚才还好好地，皇兄这又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能想通，对湘王妃客客气气的，皇兄由衷的高兴。”

“你当然高兴了！”国安公主毫不客气的嗤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不就是看上她了吗？为了她连自己的皇妹也不顾，但你可别忘了，她是湘王妃，是湘王的女人，你就算看上了她，也没用你还能把她带回琉国不成？她那脖子上的吻痕，啧啧，真是激烈啊，不会也是皇兄你的杰作吧？”

“别胡说八道了。”百里文瀚似有些头痛的模样，然而微微垂下的眼眸里，却迅捷的闪过一道幽冷光芒，“我视湘王妃为知己，只是如此罢了。国安，我与湘王妃是清白的，你不要乱猜，免得坏了她的名声。”

“名声？你跟我说她的名声？”国安公主恶毒的冷笑起来：“你满大楚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沈若棠就是专门勾引男人的荡妇。怎么的，如今她连你也勾搭上了，你才会这样护着她。”

“国安！”百里文瀚皱眉呵斥道：“我与湘王妃交好，其实也是为了你。”

“为了我？”国安公主好笑的扬起眉头，“我倒要好好听听了。”

“湘王妃与晋王妃十分要好，你若能与湘王妃交好，日后进了晋王府，有湘王妃从中为你斡旋，你与晋王妃的关系也不会太坏，如此你在晋王府也能立得住脚……”

“真可笑！”国安公主冷笑着打断百里文瀚的话，“我堂堂琉国公主，会怕她区区一个晋王妃？”

她顿一顿，傲慢的抬眼盯着百里文瀚，“皇兄你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琉国？”

见百里文瀚哑口无言，国安公主又是阴沉一笑，“不过皇兄你能与她交好也挺好的，她既然有意勾搭你，你不如成全她如何？到时候再把她如何淫荡的行径昭告天下，如此，也算是为我报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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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 洗干净等着

若棠足足三天没有出门！

她在看到自己满脖子密密匝匝的吻痕时，想到自己顶着这个模样见了百里文瀚以及国安公主，还被这满醉霞殿的人都看了去，若棠就恨不得撞豆腐死了算了。

然后当她抖着手解开衣裳，看到自己发育的正好的小肉包也没能幸免于难时。若棠悲愤的只想杀了楚千岚那个变态！

更让她悲愤的是，楚千岚对她做了这么天理不容的事情，她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她抱着脑袋想的头都疼了，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怎么被那变态轻薄了去的。

这三天若棠就在挠墙与诅咒楚千岚中度过的。

百里文瀚与国安公主都派了人来邀请她，只是任凭他们怎么邀约，她都打死不肯迈出房门一步。

还敢出门吗？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到第三天，楚千岚亲自前来接她回府。

若棠一看到他那张懒洋洋的俊脸。就想狠狠挠上一爪子！

变态，人渣。王八蛋！

“湘王爷。”闻讯赶来的百里文瀚客气的对他行礼道，“你这是？”

“本王来接王妃回府。”楚千岚斜睨着长身玉立的青年，那打量与嫌恶毫不掩饰，“怎么，还要经过百里皇子的同意不成？”

“湘王爷说笑了。”百里文瀚迟疑的看向正两眼冒火的若棠，“小妹与湘王妃相处的很好，因为湘王妃的陪伴，小妹也开朗了不少。如果可以，能不能请湘王妃再留几日？”

“不能！”楚千岚笑容恶劣，毫不客气的拒绝道，“本王还要多谢百里皇子这几日对王妃的照顾，有机会定会好好感谢你的。”

“你太客气了。”百里文瀚的笑容里带了一丝担忧，“说到感谢，也该是小王多谢湘王妃。今日太过匆忙，小王也没准备，改日小王再将谢仪送到湘王府。还望湘王妃不要嫌弃。”

“不用了，我也没有帮上什么忙。”若棠看清他眼里的担忧，微微一愣，果然连他也认为上次那些痕迹是他对她施暴的结果吧。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小王与公主的一点心意，还请湘王妃不要推辞。”百里文瀚难得如此坚持的对若棠说道。

若棠便没再推辞，因为一脸不耐的那臭男人看百里文瀚的目光已经十分不善了。道过谢后，楚千岚已经率先往前走了。

“还不快点，磨磨蹭蹭干什么？”当着百里文瀚的面，他就这样对她大呼小叫。

若棠气怒的白他一眼，他这个无耻的色魔竟还好意思对她大小声，他怎么就那么不要脸！

百里文瀚忍不住跟着她走了两步。

若棠深吸一口气，冲他落拓一笑：“留步吧，你多保重，再见！”

依着他们的身份，离开醉霞殿后，怕是此生再也不得见了。虽然后边三天她很尴尬，但不可否认，刚来醉霞殿的时候。她跟他相处的十分愉快。这份愉快也令她有些伤感，她跟他，注定只能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短暂的温暖对方一瞬，便就此分别。从此天大地大，却再也遇不到这样一个人了。

百里文瀚似乎想要对她挤出个笑容来，却怎么也没成功，眼底除了担忧，就是满满的温柔与伤感，他张了张口，才轻声道：“你也保重，一定要保重。”

他言语中的不舍那么浓烈，若棠又怎会听不出来？

虽然他刻意放轻了声音，但凭楚千岚的听力，他自然听了个一清二楚，脚下只一顿，便又往前去了。

……

“还依依不舍，很舍不得？”待若棠一上船，楚千岚就迫不及待的先发难了。

若棠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他一眼，懒得理会他那副兴师问罪的嘴脸，径直坐了下来，拿背对着他。

楚千岚气的笑了，拿脚踢了踢若棠的小腿，“哟嚯，胆儿愈发肥了啊，竟敢不理本王？”

他倒也没用劲儿，不轻不重就如挠痒痒一样的力度。

若棠侧开身子，摆明不想跟他有任何接触。

“你就那么不想离开那个男人？”楚千岚见她一副嫌弃自己碰触的模样，动了真气，“沈若棠，本王果真太纵着你了，倒纵出了你这副脾气来……”

“所以你是要掐死我还是把我扔湖里喂鱼？”若棠平静的打断他，连敬语都懒得用了。

楚千岚眯了眯眼，“你以为本王不敢？”

“怎么会？”若棠嘴角微翘，“湘王爷什么事情做不出来，连奸尸这种没有趣味儿的事情王爷都做的津津有味，真是让我等小民大开眼界！”

楚千岚显然没想到作为一个女人，她竟然真的敢将这种事摆到台面上讲，还这样理直气壮丝毫不脸红，简直……简直不知羞耻为何物！

“原来王爷还知道羞耻这两个字？”若棠毫不留情的讽刺他。

楚千岚这才察觉自己竟将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因若棠突然提起那晚的事本就令他有些失了方寸，再听了若棠的嘲讽，恼羞成怒的眯起了眼睛，沉声警告道：“沈若棠，别以为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就会容得你放肆，最好管好你的嘴！”

“真好笑，王爷都做得，我却说不得，这是哪一家的道理？”若棠今日偏就要触他的底线看看，到底将他惹毛了他会不会将她扔下湖去。来妖刚扛。

楚千岚胸中怒气愤愤燃烧，看着若棠扬着下巴，再无平日装出来的乖顺胆怯，就那么倔强又傲然的瞪着他，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睁的大大的，水汽氤氲，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模样，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想哭却又使劲忍耐着不许自己哭出来一样！

楚千岚被她这样瞪着，不知为何头皮有些发麻，莫名觉得有些心虚。却还是恶声恶气的回答她：“本王就是道理！这话你最好给本王记清楚了，你本就是本王的女人，本王还碰不得了？”

说完见若棠语塞，愈发的理直气壮起来，“还有，你最好弄清楚，那晚是你自己滚到本王怀里来，对着本王上下其手，本王不过是顺应了你的要求罢了。”

若棠吃惊的眼珠子都要掉了下来，拿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我？对你上下其手？”

这颠倒黑白的变态！以为她是采青那么好骗？

“没错，就是你！”楚千岚一副笃定的神色，轻视一般的瞥若棠一眼，“否则，本王才懒得碰你呢。”

若棠气的头都痛了，咬牙切齿的瞪着他，“那还真是委屈了王爷。”

“本王自然委屈得很，你既投怀送抱了，撩拨的本王把持不住，却又偏不肯弄完，等回去后，就将那晚的事做完了吧。”说这话时，楚千岚的耳朵隐隐有些发红，但他神态傲慢随意，仿佛随口说着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这么久了，王妃也该侍寝了。”

侍你妹的寝！

“我身体不舒服，不能很好地侍奉王爷，幸而府里还有几位好姐妹，想来定能尽心尽力的服侍好王爷，王爷移驾她们处吧！”若棠忍着气，头一次这般硬气的当着楚千岚的面给他冷脸看，也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的侍寝要求。

既然刚才他都没有将她丢到湖里去，她再大胆些想来也是无妨的。

楚千岚都觉得惊奇了，这臭女人竟敢这样胆大包天的忤逆他，而他竟然还没有将她掐死会将她丢进湖里去喂鱼！他有病吧？

这样的他，连他自己都觉得很陌生，而因为这样的不受自己掌控的陌生情绪，令得楚千岚连同自己也气了起来。

他阴恻恻的对着若棠一笑，“这世上还没有本王想要而得不到的，回去你就给本王洗干净了躺好。厌恶本王？再厌恶你也只能在本王身下承欢！”

他的目光闪烁着噬人的光芒，但眼里的怒气，却不再像之前那般轻易的浮现出来，而是深深的沉在眼底，犹如静海微澜。

若棠就知道，只能到这里了，她若再往下试探，这变态铁定就要动手修理她了！

但是，当真要将自己洗干净了送到他嘴边去？

即便他是自己名义上的名正言顺的丈夫，若棠仍是觉得自己根本做不到，尤其他那样带着侮辱一般的言辞，更令她难以接受。

……

一路上的气氛都紧张怪异的让底下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眼看着转个弯就要到达湘王府，众人都悄悄地松了口气，俩主子赌气，受罪的只能是底下人。好在总算要到了，这趟苦差也就要结束了。

不免都有些松懈之时，从两侧的屋顶上竟飞身跃下数十个黑衣蒙面人，手持长剑齐刷刷的扑向了若棠与楚千岚所在的马车。

众人大惊失色，回过神来拔剑迎击，却已经让人杀到了马车上。倒霉的车夫连惨叫一声都没来得及，就被人削掉了脑袋。

车夫喷射而出的鲜血在车帘上洒下长长一道血痕。若棠呆呆的眨眨眼，木然抬手摸上自己的脸。

粘稠的，真正的人的鲜血。

手却一下子被人打开。楚千岚皱了眉挡在她身前，粗鲁的扯出她的手帕，将她手指与脸上的血迹用力擦拭干净。

那种带着泄愤一般的力道，险些磨破了若棠细嫩的皮肉。

然后，他将手帕扔给她，“给本王躲好了！”

言罢，掀了车帘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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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 意志坚定

若棠其实并没有多紧张，一来，她是知道楚千岚的厉害的。二来，她又不是第一次直面这种情况。

不过上次挡在她前面的是阿白，这次换成了楚千岚而已。

且上次她还更直观的观看了阿白拍死、咬死、撕碎刺客与国安公主随从们的残暴而直接的血腥场面。这回她躲在马车里，什么都看不到，自然也就没什么紧张害怕可言。

她刚才，只不过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倒被他以为她是吓傻了。

然而外头的打斗却异常的激烈，刀剑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哀号惨叫亦是一声高过一声。

若棠有些坐不住了。什么都看不到令她忍不住心慌焦急起来。

可又不敢随便走动，外头都是会飞来飞去的厉害人物。她若一出去，保管一剑就能送她去见佛祖。正踌躇间，车帘刷的一下被刺客唰唰唰几剑绞成了碎片，闪着银光冷芒的长剑瞬间到了眼前。

这是第二次，她离死亡这样近。

上次是阿白从刺客手下救了她，这次

若棠想也没想，迅速蹲身的同时尖声叫道：“王爷”

话音未落，楚千岚的身影以一种奇特而刁钻的姿势从狭窄的车窗飞身而入。

若棠被他飞快的扑倒在地，而后，他压在她身上的身体一僵，若棠便听见他口中溢出一声闷哼。她霍然睁开眼，就见楚千岚将上半身扭转到极致，正将手中的长剑狠狠送入身后黑衣刺客的胸口。

黑衣刺客扑通一声倒在他们脚下。

若棠惊魂未定的看向楚千岚，他脸色极不好的皱了皱眉，将她上下打量了两眼，便要从她身上起来。然而才一动。便有豆大的汗珠从他额上滑落下来。

紧跟着落在若棠脸上的，是一滴快过一滴的温热黏腻的红色液体，浸透他的衣裳，滴落在她脸上。

她似没有反应过来，缓缓眨了眨眼，方才倒抽一口冷气，捏着楚千岚的衣袖惊呼道：“你受伤了？”

“死不了。”楚千岚没好气的瞪她一眼。依然摇摇晃晃的想要站起来，“大惊小怪什么！”

若棠骨碌一下从他身体底下翻身爬起来，先扶了他起来，才看到他后背窄却深的血洞正汩汩往外冒着血。

若棠一见那仿佛怎么也流不完的血洞就慌了神，扶着楚千岚急声叫道：“如意，如意你快来，王爷受伤了。”

“闭嘴。”快速的失血令楚千岚的嘴唇都变得苍白起来，“你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本王受伤了不成？”

好在外面的声音渐渐平息了，若棠正犹豫着是继续在车里等还是干脆先扶楚千岚下车，就见如意绷着张冷峻的脸跳了上来，见楚千岚受了伤，那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青年下巴都要掉了下来。

“王爷，您真的受了伤？”他曾觉得。凭王爷的身手要受伤是一件极不容易的事，刚刚那群人虽然实力的确不俗，可再怎么样，王爷也不可能会被伤到才是啊！

“受伤还能是假的吗？你快通知府里，让他们做好准备，平日里王爷惯用的太医有没有，有就赶快宣过来。王爷伤的不轻，要尽快止血才行。”若再这么流下去，就是有再多的血也不够他流的。

如意却没有动，拿眼看向楚千岚。

楚千岚挥挥手，他才匆匆忙忙的去了。

若谈一边暗骂愚忠，一边拿着手帕将楚千岚后背的血洞死死堵住，只是不一会儿功夫，那方手帕便变得湿哒哒沉甸甸起来。

“王爷，你身上有没有带止血药？”若棠焦急的抬眼看他。连胭脂虫粉都随身带着的人，身上少不了止血药金疮药之类的吧。

楚千岚一低头，就看见她急切的关心的眼神。

“本王没事带那些东西在身上干嘛！”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往她身边靠了靠。来妖投号。

若棠只当他失血过多都站不稳了，忙凑近一些将他扶的更稳当一些，“那你没事带胭脂虫粉在身上干嘛？”

“那还不是为了你！”楚千岚脱口而出，末了在若棠略微有些震惊与复杂的眼神中颇有些狼狈的扭过头去，底气不足的冷哼了哼。

若棠愣了愣，心头骤然一软，这个男人，叫她说什么好？

“是不是很痛，要不要靠着我歇会儿？”若棠看一眼他连脖子都要烧起来的窘迫模样，头一回这样发自内心的温柔的关切道。

“又不会痛死，靠什么靠，当本王是那没用的软脚虾不成？”楚千岚似乎想要瞪她，但刚转过头就撞进她温柔的眼神里，愈发不自在似的。

话虽这样说，但他的身体却一点也没客气的靠在了若棠的肩上。

难得她对他这么大方一回，不靠白不靠！

总算折腾进了王府，若棠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的情况，原想退开些让婉如与画眉来，却被楚千岚拽住手臂，不许她离开身边半步。

好在很快如意就将太医带了来，老太医一见楚千岚的伤口，就倒抽了一口气，“哎呀，王爷这伤可不轻啊。”

楚千岚虚弱的吼他，“本王要是伤的不重，还叫你来做什么！”

身家性命都在别人手上，还对别人这样凶，也不怕一会儿吃苦头。若棠不赞同的拉了拉他的衣袖，忍着焦急客气周到的对那头发胡子都花白了的老太医说道：“您别介意，王爷他就是这样的脾气，还请您快给王爷瞧瞧吧！”

老太医摸着胡须笑眯眯的打量了若棠一眼，方才道：“王妃放心，王爷伤的虽重，但好在不是什么致命伤，止了血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又生龙活虎的了。”

若棠闻言松了口气，“您这就给王爷止血吧。”

楚千岚向来不爱穿白色的衣裳，今日却不知发什么疯穿了一身雪白的衣裳。此时后背已被他的血染得通红，看上去就愈发的触目惊心，若棠看了一眼，几乎有些不敢看第二眼，忙催促着老太医给他止血。

老太医虽然老的不成样子，但动作却十分利落，三两下就将血止住了，将伤口包扎好了后，对若棠说道，“最近这段时间切勿让伤口裂开，更不能沾水。王爷爱洁，净身沐浴什么的就不要了，实在难受了，可以稍微擦洗一下，千万别让伤口发炎了。”

若棠认真的记下了，“饮食方面可有什么禁忌？”

“别的倒没什么，不过王爷失血过多，倒是可以多吃些补血的东西。”老太医想了想，捻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朝一旁的楚千岚悄悄眨了眨眼。

你小子运气不错，这是撞了大运才能遇到这么好的媳妇儿啊，跟传闻完全不一样嘛！

楚千岚自然明白他调侃的意思，甚是得意的冷哼一声，朝他不雅的翻了个白眼。

本王运气向来不错，你这臭老头羡慕不来的！

若棠脑海里正想着如何做补血营养餐给楚千岚吃，没有察觉这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让画眉将老太医恭敬的送走了，打算扶楚千岚去床上躺一躺。

流了这么多血，他大概也有点晕吧。

当然若棠是不会问他的，问了这爱逞强又别扭的男人也不会对她说实话的。

“王爷先去躺一躺，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食材”

话音未落，就被楚千岚粗鲁的打断了：“快去把你自己洗干净了滚过来！”

若棠一愣，随即哭笑不得的看着他，“您都这样了，快消停了吧。”

都失血过多了，还想着要办了她的事，她是该赞他意志坚定呢，还是骂他荒淫无度呢？

“本王向来说到做到，”楚千岚居高临下的睨着若棠，就算只剩一口气了，该做的事还得先做了才能死得瞑目，他打量若棠两眼，“不想洗也行，反正也不脏，脱了衣裳床上躺好。”

若棠没动，“你别闹了，太医都说了你不好再折腾，伤口裂了很麻烦的……”

话音未落，就被楚千岚一只手丢到了床上，男人虽然痛的龇牙咧嘴满头虚汗，却还硬声说道，“啰嗦！不要以为本王受伤了就会放过你……”

“行了！”若棠眼睁睁的看着他刚换过的衣裳迅速被鲜血晕染开来，头痛的大声喝道：“给我住手！”

楚千岚正艰难的解着腰带，闻言睁大眼睛看向她，这臭丫头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居然敢这样吼他？“你找死啊，敢吼本王？本王向来说一不二，叫你给本王躺好就乖乖的躺好了，废什么话？”

若棠翻身就从床上跳了下来，头痛的恨不能给他两棍子将他打晕了了事，“你才给本妃乖乖的躺好了！好了好了，等你伤好了，我再洗干净了恭恭敬敬的请你享用行不行？”

楚千岚解腰带的动作顿住了，眼中精光璨亮，眼神急切而炽热，恨不得立马就将眼前的人吞下肚去。早知道她这么痛快，当时就不该任由那刺客将他伤这么重了做做样子就好了嘛。

见他一副索要保证的模样，若棠无可奈何的举起手来对天发誓道：“我发誓，等你伤好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行了没？”

楚千岚这才撇一撇嘴，“看在你求本王的份上，那就暂时放过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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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 无所不言

百里文瀚负手立于窗边，神色是漠然的冰冷。

他的身后，跪着一名捂着胸口脸色惨白的黑衣人。

他没说话，黑衣人也不敢开口。便是痛极，也小心的控制着他自己的呼吸。

“就是说。你们又一次失手了。”半晌，百里文瀚面色忽沉，眼里墨色凝成霜。

“殿下恕罪，”黑衣人忙用力磕头道：“虽然并没有当场取了湘王的命，但湘王也受了重伤。再要动手，得手的机会就会大得多。”

“受了重伤？”百里文瀚转过头，慢慢重复着黑衣人的话。“不是说连靠近他都做不到，又是怎么伤到他的？”

“当时有个兄弟试着偷袭马车里的湘王妃。湘王赶去营救，原本是伤不了他的，但他全然不顾自己，将背后空门暴露了出来，那名兄弟因此才得了手。不过实在可惜，那伤并不足以致命……”

“混账！”百里文瀚眼利如鹰，“谁叫你们伤她的？”

“殿下？”那人愣住。

“我要的是楚千岚的命，你们倘若再敢自作主张伤了她，我饶不了你们。”百里文瀚厉声警告道。

那人顿了顿，“可是殿下，湘王为了湘王妃连自己的命都不顾……咱们留在大楚的时间不多了，若是不能趁机除了他……此次成妃派人潜入大楚寻湘王，未必不是国君的意思。若湘王当真去了琉国，您的处境只怕更不妙了。殿下，您三思啊。”

百里文瀚阖眼，片刻。淡淡道，“不论如何，不许伤了她！”

黑衣人面上一喜，“是，殿下放心，属下自有分寸。”

……

若棠自楚千岚受伤后，就被迫的与他同住一室了。

没办法。人家救命恩人挟恩要她立刻就报，不报就要将她就地正法的威胁是用的越来越娴熟了。

“怎么又是这个汤？”等的不耐烦的楚千岚见若棠端过来的又是中午才给他吃过的花生红枣桂圆汤，那眉头立刻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腻死了，本王才不喝。”

“老太医说了，您要多吃补血的，这花生、红枣、桂圆都有补血宁神的功效，您应该多喝点的。”若棠柔声劝他道，“王爷您把这汤喝了，一会儿就有好吃的糕点端上来。”

“本王不喝。”楚千岚嫌弃的瞪着那碗汤，加重语气道：“现在就把糕点端上来。”

若棠笑眯眯的问他，“王爷是自己喝还是我喂你喝？”

楚千岚苍白却依然不损半分美貌的脸立刻浮上了迟疑与挣扎，片刻哼了一声。瞪着若棠道：“没见本王受伤了？”

去，你老人家受伤的又不是手，碍着你什么了？不就是想要她喂吗，直说能死人啊？

若棠腹诽着，面上依然带着笑，“王爷手又没伤着，小心些应是没有妨碍的。”

“谁说没有妨碍，本王一动，后背的伤口就要裂开，裂开了你负责啊？你负责得起吗？”楚千岚怒了，臭女人明知道他的意思，还敢拿乔！

“是是是，我负责不起。”若棠见汤晾的差不多了，舀了一勺递到楚千岚嘴边，“王爷请用吧。”来见双亡。

“哼。”算你识相！

楚千岚一脸忍耐的喝完了汤，问若棠索要糕点，“怎么还没送过来？”

“就要好了，您再稍微等一下。”若棠将搭在他腿上的绒毯整理了下，“王爷，今日那些刺客到底是冲着您来的还是冲着我来的？”

若说是冲着楚千岚去的吧，楚千岚人都出去了，刺客却还钻进马车里要取她的性命，这让若棠不由得怀疑起那些刺客根本就是冲着她来的。

难道是国安公主？可是晋王不是已经劝过她，否则她也不会做出一副与她相安无事的表面功夫来。可倘若不是国安公主，还有谁会恨她恨得要取她项上人头的？

沈夫人？沈若兰？她们有这样的本事吗？

“你一天到晚到处惹祸，不是冲着你来的，难道还是冲着本王来的？”楚千岚想也不想的将刺客推到了她头上，“这又不是头一回有刺客要杀你。”

若棠：“……”

好吧，就算刺客都是冲着她来的好了。

难道今日这些人，跟上回跑去清秋院杀她的那个刺客是同一伙的？

可是为什么那个刺客要挑晚上行事，今天这些人却半点也没讲究，青天白日的就来了？而且上次只有一个人，这次却是一群人？这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非要她的命不可啊！

若棠冥思苦想了起来，可她的沉默看在楚千岚眼里，让他又不爽了起来。

“说话！”楚千岚开口命令若棠道。

这人受伤后，脾气真是愈发的大了。若棠忍住不满，淡淡问道：“王爷想听我说什么？”

这句话立刻又点燃了楚千岚的怒气，“你跟百里文瀚就有说不完的话，怎么，到了本王跟前，你就无话可说了？”

“我说话，王爷会认真听吗？”若棠蹙眉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脸，平静的问道，“王爷除了对我大小声，真的认真的与我说过话吗？是，我很享受与百里皇子聊天，因为他会认真听我说话，他不会动不动就朝我大呼小叫，他让我觉得与他说话是一种愉悦的体验。王爷你，什么时候令我真正愉悦过？”

楚千岚似有些怔愣，皱眉凝目看着若棠。难道不该是她来让他愉悦？

若棠的音量并不大，却清清楚楚。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的甚至有些凝重。

但很快，楚千岚那迷茫的眼神便化作了利刃狠狠地朝着若棠杀过来。仿佛受到了侮辱一般，脸都涨红了。

若棠不避不让，平静的与他对视。半晌，还是她先软化下去，轻叹一声垂下了眼眸，“是我逾矩了，王爷觉得不舒服的话，就把我说的那些话全忘掉吧。”

唉，那谁谁早就说过的，女人永远不要妄想去改变男人。可笑她竟还想试一试，看吧，踢到铁板了吧。

楚千岚半躺在床上，脸色与枕头一样雪白，但是凶狠的目光清楚看见她脸上的沮丧时，慢慢变得清澈安稳起来。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她唇边自嘲一样的笑意，看着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孤寂而荒凉，仿佛被冰冻住了所有的生气一般。

“是不是，本王肯认真听你说话，不再对你大呼小叫，你就会像在百里文瀚面前一样，也对本王无所不言？”

午后纯净的光线里微扬着飞尘，干燥而柔软。

就如此刻若棠的心情，她听着楚千岚那略微有些生硬的话语，讶然的抬起眼睛看向他。

他说了那一席话，似乎特别不好意思的将脸转到了另一边去。但即便转了过去，若棠盯在他脸上的视线仍然令他十分不自在。他忍不住又要吼她，想到自己才说过的话，他就默默地将到嘴边的咆哮咽了回去。

若棠缓缓笑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泛着波光，兴奋又欢喜的点头道：“你以后不再凶我，也不再动不动就要弄死我，我自然就敢在你面前说话了。”

楚千岚听出她语气里的欢快，忍不住转过头来，冷不防对上一双乌浓的笑眼，那样欢乐无限，那样欢喜无度。

他想骂她傻样儿，然而却没能张开嘴，他也微笑起来，眉目难得的宁定，脸上亦有不自知的欢喜。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本王，那晚你到底跟百里文瀚都说了些什么？”隔得太远，他一句都没听到。就看到她在他面前笑得那样无忧无虑又肆无忌惮的模样，气得他毁了身边好些花花草草。

若棠一脸黑线，他到底是有多介意那晚上她跟百里文瀚看星星看月亮兼喝酒聊天的事情啊？

不过既然他想知道若棠眼珠儿一转，笑盈盈的道，“其实也没有说什么，不过聊到三妻四妾这件事情。百里皇子觉得有时候齐人之福并不是什么福气，我深以为然。”

若棠在心里对百里文瀚说了句抱歉，不好意思借用你的名头说谎了。

楚千岚皱眉，不屑的道：“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享着齐人之福的？难道他百里文瀚身边就一个女人都没有？”

百里文瀚比楚千岚还大一些，这个岁数的男人自然是成了亲的。只是百里文瀚有点倒霉，他的皇妃在给他生孩子时没有挺过来，一尸两命，老婆儿子一夕之间都没了。都说百里文瀚重情重义，自他皇妃去了后，他亲自对外界道，他将为他的妻子守孝三年，因此到现在，百里文瀚还没有续娶皇妃。

“自然是有的，”若棠撇嘴道，那家伙不但坦然承认他有侍妾，还有红粉知己呢，“就是因为有，他才会生出那样的感慨。他说，他其实也渴求一份真挚的感情，也希望能遇到让他有白首不相离的那个人，不过他运气不好，遇不到罢了。”

楚千岚冷笑连连，“这话你都信？本王还从没有见过那个男人会一心一意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不说他的身份如何，便是升斗小民，但凡手头宽裕点儿的，哪个不想着纳妾逛花楼的？”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的听到楚千岚将这话说出来，若棠还是觉得有些难过的。大概的确是她太苛求了，想要在这样一个崇尚三妻四妾的世界要求一心人，果然是中奢求与妄想。

她忍不住又自嘲的笑了笑。

算了吧，连原本认定了会跟晋王一生一世人的晋王妃都被坑了，她还有什么想头？

她自嘲的苦笑落在楚千岚眼里，令他忍不住皱起眉头，“你不赞成？不许敷衍本王，你方才说过的，要对本王无所不言！”

若棠吁一口气，抬头一笑，“我只是不明白，人的心不过拳头一样大，这么小的地方，到底能装的进去多少人呢？”

她轻轻一侧首，微微皱起小鼻子的模样十分俏皮，“不知道王爷心里已经住了多少人进去？俪贵妃算不算一个？”

楚千岚正因为她那俏皮的模样而失神，心里正狂叹着赚到了赚到了，果然他态度稍微一改变，她在他面前就跟在百里文瀚面前一样了时，毫无防备的听到她提起了俪贵妃。

“怎么突然提起她？”

“因为我看得出来，俪贵妃心里住着的人就是王爷你啊。”若棠爽快一笑，“咱们成亲后进宫谢恩，不是凑巧碰到了俪贵妃？其实我更愿意相信，那根本不是凑巧，俪贵妃听闻你进宫，找了个凑巧的时机想与你偶遇一番罢了。她还讽刺挑衅我，觉得我配不上你，更别提她看你的眼神，那叫一个含情脉脉……”

“行了。”楚千岚打断她，“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她如今是皇帝的嫔妃，我是你的夫君，若与她有什么牵扯，你就等着守活寡吧。”

说到“守活寡”这三个字时，楚千岚的脸色顿时不好了。很明显，他想起了某段不那么愉快的记忆。

若棠自然也想了起来，看楚千岚那憋气的模样，以为少不了又要被他吼一顿，没想到这人当真生忍下了，只脸色难看的别过头不看她。

哎呀，这话说开了，效果竟是意想不到的好啊！若棠都想感激百里文瀚了，若不是他激的这变态醋意大发，非要跟百里文瀚比，依他的脾性，哪里听的进去她说的话。

她摇一摇楚千岚的衣袖，抿嘴一笑，仿佛撒娇，“我又不是傻瓜，这话还能当着别人的面说不成？还不是因为王爷你，我才敢说出来的啊。”

楚千岚听得简直全身都舒泰了起来，他眉目舒展的看着她，她的神情柔媚而温婉，不带一点敷衍与应付，低眉浅笑间，仿佛是全然的交付与信赖。

他忍不住就对她说道：“若没有意外，俪贵妃原该是本王的王妃。那年她刚及笄，去庙里上香，被一群流氓缠上，本王那时刚好有些无聊，就顺手管了回闲事。谁知她会从马车里出来，当面与我道谢。见她长得还不错，本王就求了皇帝赐婚。谁知道赐婚旨意还没下来，封她为妃的圣旨就昭告天下了。就这样，进宫短短几年时间，她从俪妃一跃成了俪贵妃。”

若棠听得嘴都合不上了。

搞什么？皇帝竟然跟自己的儿子抢女人？这老不要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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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 今朝有酒今朝醉

楚千岚见她一脸愤愤的模样，忍不住失笑，又道：“本王倒也没亏，作为补偿，他一下子赐了三个女人给本王。”

要知道他的湘王府是人憎狗嫌的。若非因为这一桩，她嫁进来后府里一个像样的女人都没有，还不定会怎么嘲笑他呢。那三个爱装模作样的女人，也算是装点了他的门面了。

若棠倘若知道他此时心里所想，定要怄的吐血。

“邓侧妃她们是皇帝赐给你的啊？”若棠若有所思，想到后院那三个异常热衷于争权夺利的女人，撇了撇嘴。皇帝还真是干得出来。抢了自己儿子的女人，再补偿几个给他。是不是就觉得扯平了？

万一那俪贵妃是楚千岚一生所爱，他就算赔十个二十个女人给他，又有什么用。

楚千岚也撇了撇嘴，视线却有些闪烁，“那当然，本王原是不要的，她们非哭着抢着要跟本王，本王也没办法，这才让她们进府了。”来见边扛。

事实的真相却是，那三个女人知道要进湘王府时，都是又哭又闹又上吊的不肯进府来。迫于圣旨无法反抗，一个个抽抽噎噎的来了，见了他的面，立刻惊为天人，别说嫌弃，恨不能一拥而上将他嚼吧嚼吧吞下肚去。

肤浅的令他嗤之以鼻。

若棠瞧着他那不自然的傲娇姿态。恐怕事实跟他所言极有出入吧。她现在也算是明白了，这人说话嗓音忽然大了起来，不是心虚就是撒谎。

“听起来王爷心里并没有留位置给俪贵妃，那么邓侧妃三人，谁又有幸入住王爷的心里呢？”若棠换了个问题继续问道。

楚千岚眨眨眼，忽然有些悟了，“你在吃醋？”

那么介意他心里有没有住别的人。不是吃醋是什么？

若棠见他得意的几乎要平飞起来的长眉，算了，就让他得意一回吧。于是认真的说道：“听说邓侧妃是王爷一生所爱，王爷为了她原是不打算娶正妃的？”

“谁这么胡说八道的！”楚千岚瞪眼，“本王可从没这么说过。”

他顿了顿，又道：“也没有这么想过。”

还是觉得不对，又加一句，“她才不是本王一生所爱！”

若棠抿了抿嘴，却还是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她看着楚千岚，似认真又似玩笑般的说道，“这么说来，王爷心里还没有住人啰？不如。让我住进去怎么样？”

楚千岚眨眨眼，又眨眨眼，他的眼睛睁的很圆，剔透明亮犹如水晶，带着孩童一样的幼稚，几乎有点冒傻气。

若棠忍着笑，一本正经的说道：“王爷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反正你心里暂时也没住人，就让我住进去试试看？”

楚千岚喉头一干，眼前女子笑意盈盈的眼里磊落赶紧的不带一点浮沉，他张了张嘴，鬼使神差的说道，“既然住进来了，就不许再走出去！”

“当然，除非王爷你把我赶出去。”若棠失笑，因为看清了楚千岚眼底坚定与炽烈的火光，她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个她很多地方都看不惯的男人，此刻将他的一切都收起来了，所有嚣张锐利的锋芒，所有气势逼人的杀性，以及他气死人不偿命的傲娇别扭。

变得简单纯白，让人一眼就懂。

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楚千岚一愣，脸上止不住的红了起来，这回却并没有扭开脸避开若棠，璨亮的眼眸里火光跳跳的，“本王让你住进来了，那你的心里，本王可也是住进去了？”

若棠一本正经的点头，“自然是住进去了的。”

不过，目前还在观察期，若不合格，随时将他踢出来！

当然这个话，她是不敢当着露出得意笑容来的男人说的。

楚千岚轻咳一声，努力想要将不断上扬的唇角压下来，斩钉截铁的说道：“既如此，本王现在就要跟你睡觉！”

若棠：“……”

果然男人什么的，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啊！

这么严肃的话题，他一下子跳跃到了那种事上，好歹也考虑考虑她的感受行不行？

她可是难得的被他感动一回，她还想再说点煽情的话来感动他呢。算了，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先这么着吧。

“说什么呢，你现在受伤，要避免……剧烈动作。”虽然力持镇定，但想到这种事，若棠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楚千岚好笑的睨着她，“虽然你很想侍寝，本王也很想成全你，但你说的不错，本王眼下有心无力，怎么着也要等到伤口愈合后才行，你就稍微忍耐一下吧！”

什么呀！若棠皱眉瞪他：“不是你说要……睡觉的？”

怎么听起来反倒像是她欲求不满求着他把她那啥似的，她哪有那样的意思！

“是啊！”楚千岚一脸认真又无辜的说道，“本王有些累，想让你陪着睡一觉，你想到哪儿去了？”

若棠闹了个大红脸，瞪着那一脸无辜的男人，到底只是重重的哼了一声，耍她很好玩就对了！

……

藏香院里。

三个各有千秋的女人沉默的坐在一处，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过了一会，秦氏略有些尖利的嗓音打破了满室的寂静，“我说刘姐姐，你跟王妃的交情不是最好的？咱们府里也就只有你有幸陪王妃出门应酬过呢，想来在王妃那里，你也是有几分薄面的，不如你去长春馆求求王妃，让我们见王爷一面如何？”

刘氏冷着脸，淡淡道：“秦妹妹说笑了，谁不知道王爷最喜欢的就是你？王爷受了伤，秦妹妹很应该随侍左右才是。”

“你！”秦氏气急败坏的瞪着刘氏，谁都知道长春馆难进，三年来，能随意进出的女人，只王妃一个。她就算再受宠，王爷也没让她踏入过长春馆半步。刘氏说这话，分明是在剜他的心。

“好了，都别吵了。”邓侧妃抬眼看向她们，“在我这里吵的再厉害也没用，王爷听不到，王妃也看不到。如今府里是个什么情形，王爷真正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是谁，想必你们自己心里也有数了吧。我是没有任何办法的，就看秦妹妹与刘妹妹有没有法子了。”

她说着，低低一叹，满是伤感，“我们也不是要跟王妃争宠夺爱，不过知道王爷受了伤，却连看上一眼都不行。往后的日子，只怕会愈发难熬了。两位妹妹好自为之吧。”

刘氏扯了扯嘴角，“侧妃娘娘也别高高挂起看好戏，王爷心里只有王妃，了不起王妃将我二人赶出王府也就罢了，但侧妃娘娘可不同，你可是上过玉牒的，赶又赶不出去，留着又碍眼，你说王妃她会怎么做？与其说我与秦妹妹处境艰难，我倒更担心侧妃娘娘你呢。”

邓侧妃眼皮一跳。

秦氏回过味来，也紧跟着笑道：“刘姐姐说的很是。不过王妃看起来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只要我们两个安安分分的不出幺蛾子，想必还是能留我们一条性命的。毕竟我们于她又没有威胁，了不起将手里的掌事权再还给她就是了。侧妃娘娘可就不同了，王爷从前最是信重你，焉知王妃会不会因此而吃心呢？侧妃娘娘可要多保重才好。”

她刻意将“从前”二字咬的很重，不出意料的看到邓侧妃的眼皮重重一跳。知道这把火烧的差不多了，便笑微微的起身看向刘氏：“刘姐姐，咱们回吧，日后关上门来小心做人，想来总能保住性命才是。”

刘氏也起身，二人对着邓侧妃轻轻一福，便相携着出去了。

邓侧妃看着她们的身影，气的直想抓起手边的茶杯砸过去。她长长的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来，脸色方才好看了些，阴恻恻的一笑：“那两个贱人想激我动手，我就成全了她们又如何？”

……

楚千岚在床上躺了三天，就再不耐烦躺着了。若不是若棠一日日拿话哄着他，他连三天都躺不住。

到底年轻，底子也好，还有最上好的伤药供他使用，才三天，伤口已经开始结疤。若棠便不再老妈子似的管着他，只告诫他道，“稍微活动活动手脚就成了，什么拉弓射箭、耍刀舞剑那些暂时还不可以。”

楚千岚想也没想，将一个孩子气的眼白送给了若棠，“你这罗里吧嗦的劲头，都快赶上七八十岁的老太太了。”

听着他嫌弃的语气，若棠气的笑了，“是是，我太啰嗦了，真是抱歉，这几天让王爷的耳朵受累了。”

她要不一天三遍耳提面命的管着他啰嗦他，他的伤口能好的这么快？不感恩就算了，还敢给她嫌弃？

“咳。”楚千岚摸了摸鼻子，目光落在她咬着泄愤的丰盈水润的唇瓣上，“你亲本王一下，本王就不嫌你啰嗦了。”

若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一天好几次的嫩豆腐，他还没吃够是不是？而且，好歹他也换个索吻的借口啊，天天都这一套，他不烦，她也很腻的好不好？

见若棠不动，楚千岚脸色又不好了，“快点过来亲我！”

若棠站的远远地看着他，还是没动。

楚千岚恼了，但又不能打不能骂，想了想，威胁的拍着左边胸口道：“你再不亲本王，本王就让别人也住进来。”

若棠朝他猛翻白眼，“你再威胁我，我也让别人住进来！”

“你敢！”

“王爷要试试看？”若棠扬起下巴，挑衅的看着他。

楚千岚的嚣张气焰顿时连渣都不剩了，嘟嚷道：“你是女人，好歹也要守点妇道啊！”

“王爷似乎忘了我是个有着什么名声的女人，妇道于我而言，屁都不是。”反正是他要求她在他面前无所不言的，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脏话，“王爷也别跟我提什么规矩妇道，在我这里，只遵从平等法则。”

这不是她第一次提起平等法则，却是楚千岚第一次真的将这话听进去。因为她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认真到他丝毫不会怀疑，倘若他也让别的人住进他心里，她真的会毫不犹豫的做出同样的事情来，说不定，还会干干净净的将他从她心里赶出来！

他越是跟她相处，越是明白她跟其他人的不同。

这女人，是半点亏也不肯吃的。

若棠也想通了，楚千岚是喜欢上她了不假，她对他也不再反感，其实要喜欢上这样一个傲娇别扭货也不是很难的事，尤其这货还肯舍身救她。但是喜欢是一回事，相守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当然希望楚千岚能守着她过一辈子，可是这现实吗？楚千岚就算不是王爷，凭他这长相，稍微收敛些性子，就有多少女子投怀送抱。他现在喜欢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喜欢上别人了。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说不定，她比他更快厌烦他呢？

感情本就是说不准的事情嘛，该享受时就好好享受，真到了两看两相厌时，又再说呗。

若棠是这样的乐天派，她连两看两相厌的结果都想到了，自然也就不再畏惧在一起这件事了。

楚千岚当然没有若棠这样豁达乐观，他盯着她在想，要是这臭女人真的敢做出移情别恋红杏出墙的事来，他一定饶不了她！

正这时，画眉捧了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四套或鲜艳或素雅的衣裳，“针线房送过来的，说是就要入秋了，先给娘娘做了几身秋装。”

说着抿嘴一笑，“娘娘住进来这么久，针线房还是头一回送衣裳来呢。”

楚千岚眉头皱了皱，“头一回？”

若棠倒是无所谓，“我又不缺衣裳穿。”

见楚千岚神色依然不好，一副要去找人麻烦的架势，便劝道：“算了吧，眼下她们也当我是正经主子了。再说，以前若不是王爷您的态度摆在那儿，旁人又怎么会不将我放在眼里？”

若棠当着画眉的面这样一说，楚千岚就觉得脸上挂不住了，眼一瞪，正偷笑的画眉忙放下托盘识趣的跑了出去。

若棠正翻看着送来的衣裳，果然是用了心的，不管是料子还是花样，都十分的赏心悦目，且也熏过香了，淡淡的草木果香，让人闻着心头异常宁静。

“换上本王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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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7 什么鬼

左右无事，且哪个女子不爱穿新衣裳，若棠便顺应了楚千岚的要求，将四套分别绣着流彩飞花、寒梅吐蕊、如意流云以及富贵牡丹的新衣裳一一穿了一遍。

“怎么样？”她穿着流彩飞花的衣裳欢快的在楚千岚跟前转了个圈，女人啊。果然从来只有嫌衣服不够穿的。

楚千岚知道她最喜欢这一套，前面三套她换上后，也没见她高兴成这个样子，便道：“还行吧。”

“只是还行？”若棠挑眉。

夸她一句是会死吗？没情调！

楚千岚又有些不自在了，视线微微闪烁了下，方才道：“比前面三套好看。”

若棠毫不掩饰的对他翻了个白眼，扳着手指头对他说道：“去掉‘比前面三套’这五个字行吗？”

直接说好看是拉低了他的品味了还是怎的？

“行行行。好看好看，行了吧？”楚千岚越不自在。就表现的越不耐烦，“女人真是小肚鸡肠得很！”

“是呀。”若棠一手叉腰，似笑非笑的盯着他：“女人这么麻烦，王爷干脆不要喜欢女人好了。”

“说的什么混话！”楚千岚把眼一瞪，“好了，今日天气不大好，这身衣裳正合穿，走吧。”

“去哪儿？”先没听说要出门啊。

“本王前些日子在福鑫楼定了个东西，想来已经做好了，正好去看看。”楚千岚摸摸鼻子，抬脚率先往外走了。

“小样儿，还害羞呢。不会是给我定做的吧？”若棠也懒得再折腾，穿着新做好的衣裳随着楚千岚往外去了。

一路走一路想，这算是他两个头一次约会吗？

于是对于这头一回的约会，若棠心里还是揣了两只小兔子的。

马车很快到了福鑫楼，楚千岚先下车。等着若棠从车里下来时，他顺手扶了她一把。却得到若棠一个大大的开心的笑容，顿时令他受宠若惊。

要迈门槛时，得了甜头的楚千岚立刻体贴入微的牵起若棠的手，告诫她道：“当心脚下。”

若棠毫不吝啬的赞美他：“王爷你真好。”

楚千岚倘若长了尾巴，此刻必定都要翘上天了，故作平静的回道。“本王当然好了。”

等了一会，又道：“要记得本王对你的好。”

“是，不敢或忘。”若棠笑嘻嘻的朝他道。

两人一进去，就惹来众人视线，若棠早习惯了别人对她行注目礼，因而毫不在意。楚千岚也向来是个我行我素的人，旁人看他关他屁事。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的随着殷勤的伙计往二楼去，刚走上楼梯，就听身后一个清脆的声音唤道：“姐姐。”

若棠顿了顿，回过头去，拿热烈眼神看着她的，正是沈若兰。

真是的，什么时候不好遇上。偏偏第一次约会就遇到个碍眼的，今天这约会还能顺利进行下去吗？

若棠有些不悦，一看楚千岚的模样，只比她更不悦。

此时沈若兰已经领着丫鬟走了过来，含笑对楚千岚行了礼后，便望着若棠道：“许久不曾见过姐姐了，姐姐一向可好？”

“好，好。”若棠皮笑肉不笑的敷衍了两句，不想理会她吧，众目睽睽之下干晾着她也不好，旁人也会道她没有教养。

沈若兰似没有觉出若棠的冷淡，兀自笑着道：“姐姐有些日子没去我们府上了，还不知道吧，我们王妃有了身孕，王爷每天都高兴地跟什么似的。我今日过来，也是想早点准备，免得王妃生了后才手忙脚乱就不好了。”

若棠愣了愣，晋王妃有孕的事，原本不是打算瞒的死死的，并不告诉任何人的？而且，赵嬷嬷还说过，未满三个月前是不好到处说的，沈若兰怎么会知道的？

且她用这样的借口出府来，又毫无顾忌的将晋王妃有孕的事宣扬出来，那么晋王妃有孕一事，在晋王府就不再是秘密了。怎么会一下子传开的？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妹妹除了勤勉的服侍晋王妃外，自己也要多用心，好为晋王爷多多的开枝散叶。”若棠温婉的说道，“也是妹妹的福气。”

“姐姐说的是。”沈若兰亲昵的笑道，“难得见到姐姐，我刚才都快挑花眼了，不若姐姐帮我挑一挑？”

楚千岚已经很不耐烦了，若棠瞥他一眼，淡淡笑道：“下次吧，我跟王爷还有点事。”

沈若兰只微微有些失望，她凑近若棠，仿佛只是姐妹间的亲昵打趣，“姐姐与姐夫感情甚笃，真是羡煞旁人了。”

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后，她眼中便有兴奋诡异的光芒飞快闪过，“姐姐可要一直都这样幸福才好啊。”

若棠微蹙眉，她那未尽的语气似有太多深意。

楚千岚已经开口催了，“快走吧，时间不早了，一会还要去别处。”

沈若兰便规矩又恭敬的与她行了个礼，“姐姐保重。”

识趣的带着丫鬟先走了。

若棠看着她背影轻快的若不是极力克制，简直都要跳起来了，不由得愈发狐疑，她到底在开心个什么劲儿？

……

“娘娘，您闻到了吗？是真的吗？”一出福鑫楼，玉墨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沈若兰极力压抑着心里头的欢喜，舒心的笑着道：“她一进来我就闻到了，她那身上的香味儿，真是……啧啧，那蠢女人什么都不知道，还大模大样的穿了出来。咱们先不回去，就在这儿等着原来已经有人这样恨她，倒是省了我的功夫了。”

玉墨也跟着笑起来，“奴婢瞧着方才他们进门时，湘王爷还扶了她一把呢。”

“湘王爷不过扶了一把，倒也不甚要紧。”沈若兰撇撇嘴，想到湘王爷那张令男女皆要失神的俊脸，“不过倘若湘王爷也受了这无妄之灾，看他还会不会对沈若棠那么好。”

“不是说原本湘王爷对她并不好么，怎的今日看起来却跟传闻中不一样？”玉墨有些疑惑的问道。

沈若兰嗤笑一声，“哪个男人不贪鲜，何况她的确有几分姿色。不过，很快就会有她哭的时候了。”

“是呢，奴婢先扶您上车，让车夫将马车驾到那边的角落，您也好看的更清楚些。”

……

若棠没多久就觉出不对劲了。

她很痒。开始只是手臂有些痒，慢慢的那痒意便像是顺着血管经脉蔓延开来一般，手臂，胸口，小腹，大腿……现在连脸都开始痒了起来。

楚千岚正低头查看掌柜送上来的水晶海棠花步摇，并未留意到一旁坐立不安的若棠。

还是采青喊了一嗓子，“姑……娘娘，您的脸怎么了？”

若棠忍着痒意，抬手就要去摸，楚千岚已经丢开了手里的步摇一步跨到她身边来，“怎么会这样？”

“采青，给我镜子。”若棠在他与采青眼里都看到了不可思议，他们都紧紧的盯着她的脸，采青的眼中还有惊惧。

采青迟疑了下，楚千岚已经拉她起身，“还看什么镜子，先去看大夫！”

若棠苦笑一声，“我的脸到底怎么了？”

原本她还没当一回事，以为忍一下也就过去了，第一次约会，她不想搞砸了。但是现在看来，这痒意来的太突然也太奇怪了，怕是其中大有文章。只是她一直呆在长春馆，所吃所用与楚千岚别无二致。若有人在他们的吃用上做文章，没道理中招的只有她吧。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新衣服，眼神微微一动。

“王爷，你先别碰我。”她快速将身上的衣裳脱下来，“采青，你小心点将这衣裳收起来，一会拿给大夫看看。”

她语速极快，声音却颤抖的不像样。

楚千岚的脸色阴沉如水，看着她迅速覆盖了整张脸的可怕红斑以及极力忍耐着痒意的痛苦神色，想要杀人的念头几乎要破膛而出。

“走！”他将若棠打横抱起，疾步往外走去。

“等等”

若棠颤声喊住她，越来越强烈的痒意令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麻烦把我双手绑起来。”来沟有圾。

她恨不得将全身都抓挠一遍，但她清楚的知道，一旦她开始抓挠，身上只会越来越痒，然后再也停不下来，到最后，她的身上估计留不下来一片好肉了。

她管不住自己的双手，但楚千岚可以先帮她管一管。

这样的手段，可谓真正做到了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若棠咬着牙一脸狰狞的想，等她查出是谁对她下的这黑手，定然也要对方好好感受一番她眼下所受的这种折磨！

楚千岚没有丝毫犹豫的照着若棠的话做了，再度将她抱起来，看着她连眼珠子都变得红了起来，他狠狠一咬牙，腮边的肌肉都绷了起来，琥珀瞳仁里燃着烈焰的光。但他语气却难得的温柔，“你忍一忍，很快就没事了。”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回王府，早接到消息的如意已经请来了上回给楚千岚止血疗伤的老太医。

见到楚千岚黑着脸抱着若棠进来，老太医不满的抱怨道：“这才几天！才几天你就忘了老朽的嘱咐了，你就算与王妃再恩爱，也稍微忍耐一下，过几天再抱人行不行？伤口定然是又裂开了吧，王爷啊，老朽也是很忙的，就算不忙，老朽一把老骨头被你们府里那如意麻袋一样的扛来扛去，也是会散架的啊……”

“闭嘴！”楚千岚朝他吼道，“快过来给王妃瞧瞧！”

老太医估计也没被他少吼，早习惯了他的脾气，“王妃怎么了？”

虽然若棠身上只穿着中衣，但他一把年纪了，又被楚千岚吼着催着，也顾不上避嫌，迈着八字步就走了过去。

若棠正从楚千岚怀里抬起头来，老太医一眼对上了，吓得利落的往后蹦了蹦，“娘哟，这是什么鬼？”

楚千岚瞪着他：“找死啊你！”

若棠此时当真恨死了对她下黑手的人，这样其痒无比的折磨，让人昏过去缓一缓也是好的，偏偏她越是痒，意识便越是清楚！这种无法言喻的折磨，令她真的恨不能开口求楚千岚杀了她算了。

她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脸，但露在外面的手背小臂的肌肤却是能看到的，上头密密麻麻的覆盖着一层又一层的红疹子，随着痒意的加强，那些疹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厚，仿佛在她的肌肤上生了根发了芽，肆无忌惮的飞速生长着。

难怪会将老太医吓成那样，若棠自己看了，都恨不能撕了这层皮！

她很想推开楚千岚叫他不要看她，这么丑陋的样子，她自己看了都想吐，他若看了必定会有心理阴影的。就算治好了，以后他心里只怕也有了疙瘩，还能愉快的跟她谈恋爱吗？

一个小人叫她赶快推开他别叫他看她眼下这副尊容，一个小人反驳道推什么推，趁着现在还能靠一靠，赶紧多靠一会，否则日后想靠也靠不了了。而且，他衣裳上的花纹印在她脸上，让那痒意稍稍的得到了些缓解。她很想大力蹭一蹭，理智堪堪占了上风，让她强忍着没有用力蹭几下。

但是，真的越来越痒了！

若棠难受的抓心挠肝，再也忍耐不住放声尖叫了起来。

“出去，出……去！”她什么都顾不得了，她快要疯了！

楚千岚忙伸手要抱住她，若棠却往后退了退，似乎连眼睛都要被那红疹子全部覆盖了，看不到她那总是璨亮的黑眼珠，只余一片血红。

他愣了愣。

他那一愣神，就像是加诸在若棠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出去，求你了……不要看我，出去……都出去啊！”

她踉跄着往后退，脚绊倒了凳子腿，眼看就要跌倒。

楚千岚慌忙抢身上前，若棠却就地一滚避开了他，“出去吧。”

她的眼睛里有源源不绝的眼泪滚出来，却用哀求的语气求着他不要靠近，不要看她。

楚千岚顿住脚步，定定的看着将手指死死抠进地毯里的若棠。她全身早已被汗水浸透，露在外面的肌肤全都覆盖着一层又一层的令人直起鸡皮疙瘩的诡异疹子，血红的脸，血红的眼睛，像一个血红的血人！

他紧紧抿了抿唇，眼睛变得如狼一样的凶残专注，透露着摧毁一切的欲望！

一把将吓坏了的老太医拽到跟前来，“治好她！”

随后再不停留，大步往外走去，边走边厉声吩咐画眉道：“把针线房的人全给本王带过来！”

若棠听见他离开的声音，终于松开了在地毯上被抠的血肉模糊的手，再无顾忌的满房间滚来滚去，咬破的嘴唇也终于溢出了痛苦的呻吟来。

老太医吓得慌了手脚，“哎呀，王爷啊，老朽医治外伤是把好手，可是这……这不是为难我这个老头子嘛。”

“太医，求求您，求求您快给娘娘诊脉吧。”看着地上痛苦狼狈的忍不住拿头去撞击地板的若棠，采青大哭着给老太医跪下磕头求道。

“唉。”老太医认命的一拍大腿，“你扶着王妃，我先给她诊脉。”

采青哭着跑过去将若棠扶起来，幸而她力气大，才能勉强压制住几欲发狂的若棠。

老太医皱着眉苦着脸诊了半天脉，都快哭了，才在采青满带希望的眼神中痛苦的说道：“老朽是真的诊不出来啊，姑娘，你还是赶紧去劝王爷，让他赶紧另外请大夫来，这真的不是老朽的强项嘛！”

采青气的大骂他，“诊不出来你不会早说啊！”

她说着，将若棠小心放在地上就要往外跑。

若棠却用尽最后的力气拽住了她的裙摆，“打晕我。”

采青想也没想就执行了若棠的命令，在老太医张口结舌的注视下，抓起桌上的花瓶就要朝若棠脑袋上砸。

“住手！”老太医颤抖着胡须大叫道：“王爷，您快来给王妃点一下昏睡穴！”

这个不要命的丫头，真要砸下去了，将王妃砸出个好歹来，她死不要紧，可也不能连累他也一起死啊！

楚千岚还没进来，一抹幽灵样的影子飘了出来，出手如电的在若棠的昏睡穴上点了下去。

若棠终于如愿的昏了过去。

……

但是很快，若棠就被痒着清醒了过来。

她听到楚千岚在外头发脾气的怒吼声，听到采青在放声痛哭，“陆大夫，陆大夫你一定要救救姑娘啊……”

陆正青来了？若棠下意识想要伸手挠痒，才发现这回不但手被绑住了，连她的双脚都被绑了起来，全身上下都被柔软的布条绑在大床上，除了脖子能动，她现在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此时楚千岚也走了进来，沉声喝问道：“你到底知不知道怎么回事，有没有办法治好王妃？若是治不了，就给本王滚出去，不要耽误了王妃的病情！”

“我刚才看过她穿的衣裳了。”陆正青不卑不亢的回答道：“王妃身上的熏香的确有问题，我曾在一本失传的古医书上看到过，一种叫做水诃的香料与九香虫等制成香料熏于衣裳上头，熏足两日两夜后，人穿上这样的衣裳，就会生出痒意，且奇痒难止。一旦人控制不住自己开始抓挠，便会越来越痒，那痒毒随即就会攻心，人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若棠听到这里，不禁后怕不已！倘若之前她不是强行控制自己，在再也控制不住时果断令采青将自己打晕过去，只怕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本王要听的不是这些！”楚千岚见他说的头头是道，倒对他另眼相看了几分，“本王只要你速速解除王妃的痛苦！”

“草民这里有两个法子，”陆正青的声音仍是不紧不慢：“一个是让王妃恢复美丽但很快就死去，一个是救活了她，但是代价则是她以后只能顶着这样一张脸活着，王爷要草民怎么做，草民洗耳恭听。”

若棠一口气险些上不来，这个陆呆子，这个时候还做什么选择题啊？必定是她的命比她的容貌更重要啊！

然而她的心却越来越沉，因为楚千岚没有说话！

她拼命扭过头想要看清楚千岚背着光线的那张脸，她死死睁大眼睛，却还是看不清楚。

她想喊，妈蛋，你个变态要是敢舍了我的命，老娘这就跟你拼了！

可是她喊不出来，为防止她伤到自己，她的嘴里被塞了帕子。

仿佛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心灰意冷的若棠终于听到了楚千岚的声音，他的嗓音低沉而黯哑，“本王要她好好活着！”

若棠死了的心终于又活了过来，她大大的松了口气。

而这时，她也听到了陆正青松一口气的声音。

“既然如此，王爷请在外等候吧，草民这就开方子。”陆正青开口说道，“王妃这情况十分严重，须内服外用，才能彻底将那水诃的毒素清除干净。”

“外用？”楚千岚原已经打算出去了，听见这一句话，又顿住了脚步，疑惑的挑眉看着陆正青。

“便是药浴。”陆正青好脾气的解释道，“王妃需要在药汤里头泡上两个时辰，每日都要泡一次，泡上七日后，草民会换另一种药方，继续泡上七日，如此，配合内服的汤药，方才能见效。”

“好，就照你说的办！”楚千岚冷声威胁道，“倘若这过程中王妃有任何不测，本王就杀了你！”

“是。”陆正青仍是不卑不亢的姿态。

待楚千岚走了出去，方才对采青说道，“药方我早已开好，就在那边的案桌上，你去抓药来熬。”

“我，我要守着我家姑娘啊。”采青不肯离开若棠半步，生怕一个错眼主子就会撒手人寰似的。

“耽误了你家姑娘的病情，你要负责任吗？”陆正青难得的板起脸来。

采青这才跑过去拿过桌上的药方，哒哒哒的又跑了出去。

“我知道你醒过来了。”待采青走了，陆正青隔着床幔对若棠说道，“方才王爷在，我不好多说，怕他生出什么不好的想法来。你既醒了，有件事我需要征求你的同意。”

若棠简直对这呆子惊为天人，刚才生命跟容貌这样攸关性命的事他都交给了楚千岚选，还有什么问题能比刚才那道选择题更要紧？

还有

若棠“呜呜”两声，你倒是先把我嘴里的帕子拿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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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 示弱依赖

楚千岚照顾若棠的面子，因而屋里只留了采青服侍，采青却又被陆正青支了出去。

听见若棠的呜呜声，陆正青才想起她嘴里还塞着帕子。在喊人与自己动手之间犹豫踌躇了下，才低声说道：“王……王妃娘娘。得罪了。”

若棠忍着钻入心尖的痒意翻了个白眼，这时候还虚什么礼啊！

可即便如此难受，她还是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怅惘与难过。

呆子为什么会难过？因为她欺骗他吗？

床幔被那一只漂亮的无与伦比的带着药香的手撩开，若棠略有些模糊的视线定在陆正青微有些沉重的俊秀脸庞上。

那手抬起，在距离她一尺远的上空微顿了顿，才平稳的递过来，取出她口中的手帕。

若棠呼呼喘气。哑着发痒的嗓子问他：“陆大夫，你要问我什么问题？”

她很想跟他道歉她不是故意要耍他玩。但她此时此刻难受的只想撞墙，其他事情都先抛到一边，先解决了她这要命的痒毒又再说。

“你身上的水诃之毒，除了草民方才所说的内服外用的法子，还需配合针灸疗法，利用针灸达到快速排毒的作用，你也可以少受些罪。”陆正青一鼓作气的说完了。

他难得这般认真的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很严肃，眼里没有半分害怕或嫌弃。不像之前，他看她时总不敢用正眼，与她说句话都紧张的手脚不知该往哪儿放……

若棠心道，果然是变丑了的缘故吗？

“那就针灸吧。”能少受谢罪，若棠想也没想就应了。

“若要针灸，草民难免会……会碰触到你。”陆正青白净的面上微微泛起红色来，“这样冒犯，湘王爷想必是不会同意的。”

若棠这才明白了过来。他为她针灸。再小心也难免会碰触到她的肌肤，而她即便不是身份“尊贵”的湘王妃，男女有别，男女大防也不是说着玩儿的。但是为了使她少受些罪，他又忍不住将这个法子提了出来。然后，交给她做决定。

“你刚才，将我的性命都交给湘王去选了。为何这个问题不一并交给他？”若棠实在好奇极了。

“那不一样。”陆正青垂下了眼睛。

“不一样？”若棠实在有些好奇，如此说话倒也能暂时转移那要人命的痒意。

他忽然又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若棠的眼睛，“因为草民知道，你不会有性命之忧。”

“那你还……”若棠忽然顿住，她恍然明白了过来，这痒毒并没有性命危险，陆正青故意对楚千岚说的那么严重，还要他选择容貌还是她的性命这呆子是在帮她试探楚千岚到底是在意她的人还是在意她的颜？

“可是针灸的话，王爷就未必会同意了。”陆正青似有些无法面对她感激的眼神，视线与她微微交错，“所以草民觉得，应该由你来选。”

“医者父母心啊陆大夫。”若棠虚弱的喘口气。“病人都成这个样子了，你作为‘父母’看着自个儿孩子这样你不难过啊？及早而有效的为病人解除痛苦，不正是你们这类父母该有的责任与操守吗？”

陆正青闻言一震，似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若棠，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来，而后苦笑一声，“你说的没错，是我太迂腐拘泥于世俗的眼光了。我身为医者，就该以解除病人苦痛为己任。那么，针灸的事，草民需要与湘王爷说明吗？”

“倘若他不肯同意，你又当如何？”若棠问他。

依楚千岚对百里文瀚的介意程度来看，这男人小心眼的很，未必会同意陆正青对她施针。不过，他刚才在颜与命之间，选了她的命，针灸的事，说不定还是有希望的吧？

端看这男人更介意她的名声还是更心疼她受苦。

陆正青也皱着眉头思索，万一湘王爷不同意施针，他要用什么法子来说服他。就听若棠道：“你帮我叫王爷进来，我跟他说。”

陆正青看她一眼，似乎在问她“确定吗？”。若棠点点头，总是要说的，如果背着那男人偷偷摸摸就做了针灸若棠想到昏睡之前不知从哪儿飘出来的将她弄晕的黑影，就觉得……还是坦白坦荡坦然的好！

楚千岚进来的很快，若棠听到他边走边问陆正青，“王妃醒过来了？”

他的步子迈的又快又大，陆正青跟在他身后几乎要小跑才能追的上，“是，阿棠……王妃有话与您说。”

楚千岚在听到“阿棠”二字时，脚步很明显的顿了顿，面无表情的看了眼身后的陆正青，才又抬脚往若棠走去。

床幔已经被重新放下了，楚千岚站在床边，下意识想要抬手揭开床幔，手指在龙凤呈翔的赤金镶红宝石挂钩上顿了顿，又收了回来。

若棠看着他的动作，不满的撇了撇嘴，果然还是嫌弃她，怕她这副尊容吓坏了他！

她这时候倒忘了，分明是她先前口口声声求着他不要看她的。

“觉得好些了吗？”楚千岚开口，仿佛想要尽量将语气放的轻柔一点，不过效果并不太好，因为听在若棠耳里，只觉的生硬又别扭。来肠刚亡。

“并没有。”若棠喘口气，她可不想说什么好些了之类的话来宽慰他，不然还怎么跟他提针灸的事？若棠的破锣嗓子带上了哭腔，该示弱的时候，绝对不能逞强啊，“王爷，我难受的快要死了。这痒毒太折磨人了，我实在受不住了，你干脆成全我，让我就这么死了算了。”

“说什么傻话。”楚千岚皱眉呵斥道，“陆大夫能解毒，你只需再忍忍就好了。你听本王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你若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你甘心就这样死去吗？”

“我也不想死，”若棠哭了出来，“我也想陪着王爷，春天赏花，夏天看海，秋天数落叶，冬天泡温泉……可是我真的好难受，难受的就像有数以万计的蚂蚁同时在啃咬我，我真的受不了了。王爷，我真的好难受好难受……”

楚千岚听着她嘶哑的哭声，只觉得心口一阵一阵揪的难受，她鲜少在他面前哭，就算哭，也是假哭来达到她的目的。可是这一次，他只听着她的声音，就知道她真的难受的恨不能就此死掉。

他垂在腿侧的手指紧了紧，“你，你乖一点，别哭了，药马上就煎好了，喝了药你就能好起来的。”

听了半天当了半天的木头桩子的陆正青总算反应了过来，“王爷，草民也有法子缓解王妃眼下的痛楚，只是”

楚千岚一腔没处发泄的火气自然全数落在了陆正青身上：“你有法子不早说，竟还眼睁睁的看着王妃受罪？”

陆正青也知道此时不能卖关子，于是硬着头皮坦然的望着楚千岚道：“若能对王妃娘娘施以针灸疗法，便能很好的缓解娘娘此时的痛苦。”

“针灸？”闻言的楚千岚果然愣了愣。

好你个楚千岚，竟还真的犹豫了这么久！

若棠心里有气，口中哭的愈发卑妾凄惨，“呜呜……王爷你杀了我吧，杀了我，让我就此解脱了，我不想活了，不想活着活受罪……”

楚千岚叫她哭的心烦意乱，他的确犹豫过，自己的女人被人看被人摸，哪个男人不觉得膈应的慌。可是她凄楚无助的哭声落在他耳中，又让他心疼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王爷若不放心，可留在房中。”陆正青再度开口。

“可是需要将……将衣衫除尽？”楚千岚干巴巴的问道。

“并不需要。”陆正青忙说道，“王妃穿着单衣即可。”

于是若棠与陆正青同时听到楚千岚长长的舒一口气的声音，接着就是他中气十足的吼声，“既如此，那还愣着干什么！”

吼完了陆正青，又安慰若棠道：“你可听到了？马上就不难受了。再忍一忍，本王就在这里陪着你，你若受不住，就跟本王说……”

跟你说有屁用咩！若棠心里腹诽着，嘴上却是乖乖的应道：“嗯，王爷在这里，我心里也安稳了些。”

听着她软绵绵的说着需要他的话语，楚千岚愈发觉得心软难言。“你不要怕。”

“王爷在这里，我就什么都不怕了。”甜言蜜语于若棠而言，根本就是信手拈来。比起楚千岚千篇一律的“本王在这里”，“你不要怕”之类的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她也不介意让楚千岚知道她此时是多么的需要他的陪伴与安慰，以此满足楚千岚身为大男人被需要着的骄傲与怜香惜玉之心。

一旁默默地做着针灸前准备工作的陆正青，垂下的眼帘里锁着深深的黯然与失落。

……

不得不说，陆正青的医术真的非常好。

他将银针精准的送入个穴位后，若棠就感觉身上轻松了不少，原本那些噬骨般的难受的痒意被抑制住，眼下这点子痒痒跟刚才比起来，简直不足一提了。

“你感觉怎么样？”陆正青捻着她后背的银针问道。

若棠趴在床上微微闭了眼。方才为方便陆正青施针，便将捆绑着她的布条全都解开了，“感觉好多了，多谢你。”

端坐在一旁的楚千岚听着她语气里浓浓的睡意，也松了一口气，今天折腾了这么久，她怕早就体力透支了，能这样轻松的睡一觉，自然是好事。

果然没一会，就听间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起来。

楚千岚神色微有些复杂的打量着嘴角微抿神色严肃认真的陆正青，他是王爷又如何，他位高权重又怎么样，最后解了她痛苦的，让她免受毒物折磨的，却是这个名不经传的他从没放在眼里的民间大夫。

不过那又怎么样，她嫁的人是他，他才是她丈夫。

……

陆正青暂时在王府住了下来，楚千岚将他安排在长春馆住下，方便他更好的治疗若棠。

若棠小睡了一会，就被唤醒喝药。喝了汤药不久，药浴也准备停当了。

采青正要扶着虚软无力的若棠往净房走去，楚千岚大步走过来，将若棠拦腰抱起送往净房。

“王爷，让采青伺候我就是了。”若棠窝在他怀里，看着他轮廓优美的下巴，这人连下巴线条都格外美丽，紧紧抿在一起的嘴唇与线条优美的下巴形成了天衣无缝的组合。

楚千岚呵斥她：“废什么话！”

若棠便扁了扁嘴，一副委屈的模样，“果然我以后要变成丑八怪，王爷就对人家这么凶了。王爷既不待见人家，连看也不看人家一眼，又何必委屈你自己？你放我下来，采青，采青快来扶我……”

“闭嘴。”楚千岚低下头，看似凶巴巴的眼睛里却带着怜惜与自责，“不是你求本王不要看你的？”

好吧，这算是她的错好了。“那往后人家的脸毁了，一辈子都这个样子，可要怎么办才好？”

说着，又嘤嘤的哭了起来。

楚千岚叫她哭的心烦意乱，“一辈子都这样又怎么了，大不了往后你就不要再出门了，就在王府吓吓本王得了。”

若棠满腔满肺的感动哧溜一下就没了，什么叫就在王府吓吓他得了？他果然还是觉得有一个毁了容貌的王妃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不许她出门？她就偏要出门，把他的脸丢个精光！

哼，在她脸好以前，打死也不告诉他她的脸根本就不会有事！

话说回来，对她下毒手的人，是不是就是打着毁她容貌让她再也见不了人的主意？当然，最主要的，是要楚千岚视她为恶鬼，从此远离她、嫌弃她甚至憎恶她？

原本楚千岚还打算亲自给若棠脱衣裳的，但若棠死活也没有同意。

她倒不是害羞啊什么的，反正这身体迟早都会被他看光了去。

但是！

绝对不要是现在这个时候啊！她再怎么样，也是希望他看到的是美美的自己，而不是眼下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最后，楚千岚败下阵来，就这么将身着单衣的若棠塞进了浴桶里。

若棠沉在苦涩的药水中，忍不住舒服的喟叹一声，“王爷，你找出疑凶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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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 倾城没问题

“已经将刘氏关了起来，不过她不承认是她做的。”楚千岚颇有些恼火的说道，见她低了头将药水往脸上泼，露在外头的耳朵脖颈上的红疹似有消退的迹象，不由得微微一顿。

不是说保得了性命就保不了脸吗？难道刚才自己出去后。这女人竟改了主意要求姓陆的大夫为她保住脸？

若棠闻言正要惊讶的发问，就被他粗鲁的一把拽起身来，“给本王出来！”

一抬眼对上他怒气冲冲的模样，若棠惊了惊，这莫名其妙的又开始发什么疯了？果然人变难看了，他对她的态度立刻就回到了解放前了是不是？

“你干什么呀？”若棠语气不甚好，身上好不容易轻松些了。他还要阻碍她解毒治病，是不是压根不希望她好起来啊？“王爷你是盼着我赶紧死了好把这位置腾出来给你那位唐七姑娘是不是？”

“胡说八道什么。”楚千岚不耐的呵斥道：“你是不是不要命了？本王说过。就算你变丑了，你也还是本王的王妃，你当本王说话是放屁不成！”

什么不要命了？她这命又值钱又金贵，谁不要了？“王爷都这样说了，我当然要努力坚强并顽强的活下去的，你放心好了。”

“既如此，你这又是怎么回事？”楚千岚指着她的脸跟浴桶里的药水问她道。

“什么怎么回事？”若棠一头雾水：“我不是正积极的接受着治疗吗？”

“你脸上的红疹子变少了。”楚千岚语气略有些激动的质问道。

“变少了，这不是好事吗？”说明她真的开始好起来了啊，怎么他还一副像她要死了的样子？

“姓陆的不是说了，想要保命就得舍脸，唯有不要脸，方才能活命！”楚千岚振振有词的说道，“方才本王明明选了活命，你的脸却好了起来，不是你擅自改了决定是什么？”

若棠嘴角抽了又抽，什么不要脸。他才不要脸呢！

“许是陆大夫他医术高明，能暂时让这些鬼东西退下去也不一定呢。你刚才不也看到了，他就扎了我几针，我立马就觉得舒服了不少。说不定陆大夫不但能保住我的命，还能保住我的脸呢。”当然不能告诉他陆正青拿她的脸跟命试探她在他心目中重要与否这件事，否则陆大夫的小命哪能保得住？

楚千岚见她如此乐观，也不好打击她。只好道：“但愿能如此。”

之前那陆大夫让他选脸还是命时，那如丧考妣的模样，可不像是能两样都给她保住了的样子。

若棠怕他继续追问下去，忙将歪了的楼重新拉回来，“你说害我的人是刘氏？”

“针线房的绣娘谁也不肯承认在衣裳上头动了手脚，本王严刑逼供了一番，有个绣娘熬不住，站出来指认了刘氏。本王已经查过了，针线房正是刘氏管着的，在她手底下出了这种事，就算水诃的事情不是她做的，她也难辞其咎。”

若棠只注意到他恼恨不已的神色，没留意到他的目光落在她湿哒哒黏在身上的那薄薄里衣下的身体曲线上。犹自站在浴桶中沉思道，“刘氏是个再谨慎不过的人，若是她主使安排的此事，必定会做的滴水不漏才是，又怎么会有绣娘站出来指认她？那个绣娘的话全然可信，没有任何不合理的地方？”

等了一会没等来楚千岚的回答，若棠这才诧异的朝他看了过去。

一见他盯着自己胸口眼也不眨的模样，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了。慌忙重又将身体沉在浴桶里，只露出个红脑袋出来。

这变态是没见过女人还是怎么的？她都这个样子了，他竟还能紧盯着她不眨眼，他也不嫌瘆的慌。

楚千岚微微有些可惜的露出遗憾之色来，平日里她穿的整整齐齐的倒不觉得，就算他有时候想要摸两把，她也是扭扭捏捏的不肯。哪里想得到这丫头竟有副不输任何人的好身材，真是个意外的惊喜！

“王爷？”若棠瞧着他那又遗憾又回味的表情，真恨不能大脚丫子踩他脸上去，她可还是个病人啊病人！来肠亩血。

楚千岚装模作样的咳嗽一声，见她脸上那恼羞之色，还直往浴桶里缩的模样，理直气壮的开口道：“藏什么藏，本王迟早都会看到的。”

说完了，才回答她提的问题，“王府的人乱七八糟的，你又不肯管，本王正让人查她是谁的人。”

虽然他是最没有可能夺嫡的人，但他那些所谓的兄弟可也并没有因此就对他放松松懈，除了皇帝的眼线，这府里自然也有他们塞进来的人。平日里他对内院的事情留意不多，因他并不住在内院，将内院交给邓侧妃后，几乎便从没有过问过了。

“你怀疑是外面的人要害我？”若棠蹙眉，“我觉得不大像，你看先前那些刺客，若是冲着我来的，多简单直白，上来直接取我性命就是。可是这次却不一样，这分明是要我活受罪呢。你知道女子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脸了，这是有人恨我要毁了我的脸，好看我痛不欲生的活着。能做出这种事来的，不会是男人，很可能是某个嫉妒我美貌的女人。”

“美貌？”楚千岚挑眉。

“你这是什么眼神？”若棠不满了，“我以前，好歹也算得上个美人儿吧。不说倾国，倾座城还是没有问题的！”

看她那自信满满的模样，楚千岚都懒得打击她，“不管这事是谁做的，本王都会把他揪出来，让你好好出一口恶气！”

……

翌日一早，若棠刚喝了药，就听采青禀告道：“邓侧妃在长春馆外等着，非要见您一面不可，说是有要紧事要跟您说。”

“让她进来吧。”楚千岚一大早就出去了，若棠睁开眼睛，身边早就没人了也真是难为了他，对着她这样一张脸还能睡得着。

当然原本她是想要分房睡的，要不然分床睡也成。但脾气上来了楚千岚坚决不答应，就算她都这样了，他还抱着她吃了好几把嫩豆腐好吧，那分明是红豆腐。

正想着，画眉皱着眉将邓侧妃领了进来。

邓侧妃规规矩矩的按规矩对她请安行礼，她微垂着眼帘，一眼也没有往若棠的方向打量，依然是那副恭谨的绝不逾越的姿态。

“听闻娘娘出了事，这时候我本不改过来打扰您休养，只是想到一些事，实在坐不住，不得已过来打扰您，还请您原谅。”

“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都是服侍王爷的姐妹。且你过来，也不算是打扰，我如今躺在这床上，正愁没劲得很，你来了，正好同我说说话，解解闷也是好的。”若棠淡淡开口，隔着床幔打量她谨小慎微的模样，“我见你神色焦急，什么事急成这样？”

邓侧妃闻言似乎有些吃惊，若棠看得出来，她虽然极力想要控制住抬头看她的欲望，但一双捏着帕子的手却紧了又紧。

也难怪邓侧妃会吃惊，虽然她心里明白，这个王妃并不是她表面上看来的那么懦弱无能。但是，她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可每每瞧见若棠那副模样，她还是会不自觉地小看她轻视她。因此，这还是若棠进府半年后，她头一回直面没有伪装成可怜小白兔模样来麻痹误导他人的若棠。

而且，她语气虽淡，并没有多少威慑力度，但她言语间，却是不动声色就掌控了这场谈话的主动权。她已经不耐烦做那人人可欺的小白兔了？

邓侧妃猜的没有错，若棠的确已经不耐烦做小白兔了。相较于楚千岚怀疑府外的人对她行凶，她倒觉得府里的女人更加可疑。她既然已经决定了要跟楚千岚在一起，往后要跟他其他的女人打交道的日子还不知道有多少，她不可能一辈子拿那副模样面对她们。她也必须要让她们知道，她绝不是个好惹的，否则往后类似于这痒毒的事件还不得随时都会发生？

虽然昨天跟楚千岚说的话有些煽情，但她的确还想活着春天赏花夏天看海呢，什么事情都好商量，唯独她的命，是绝对没有商量余地的！

见邓侧妃半晌没说话，若棠微微一笑，“邓侧妃来找我之前，对于那件你想起来就坐立不安的事，竟没有事先打过腹稿不成？怎的到了我面前，反而说不出来了？”

邓侧妃一凛，回过神来，忙请罪道：“娘娘责问的是，妾身听说针线房的人疏忽，导致娘娘您中了痒毒，王爷已经将针线房的人都关了起来，这事还牵扯到了掌管针线房的刘妹妹。妾身原是不信刘妹妹会做出毒害娘娘的事来，但是”

她似为难的蹙了蹙眉，轻叹一声接着道：“昨晚我放心不下，便让紫黛前去柴房看看刘妹妹。紫黛见刘妹妹穿着单薄，便好意去了刘妹妹的渡月轩，想寻个丫鬟给刘妹妹送件御寒的衣裳过去，谁料她刚进院子，就见一个小丫鬟趁着夜色偷偷摸摸的正往花树下埋东西。她只当那小丫鬟是偷了主子的物件要先藏起来，就上前呵斥，不想那小丫鬟竟慌慌张张的丢下手里的东西掩面跑走了。紫黛心里生了疑，自作主张将埋在花树下的东西挖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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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 狗咬狗

邓侧妃说到这里，顿了顿，往身边的紫黛看了一眼。

紫黛忙上前，将一直拿在手里荷包交到她手上。

“妾身起先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闻着像是香料。便让紫黛拿去让府里侍弄香料的老嬷嬷看了，那老嬷嬷一看便道，这正是令王妃身中痒毒的水诃。妾身听了吓得不得了，原想直接交给王爷，可王爷的脾气……刘妹妹到底也服侍了王爷好几年，妾身实在不忍心，左思右想。这才冒昧前来打扰您。”

她说完，将那荷包递给了采青。

采青愤愤的接过荷包。咬了咬牙，还是没能忍住，“娘娘，既然已经人赃并获了，咱们这就将此事告诉王爷，请王爷给您做主！”

若棠只让她将荷包给陆正青送过去，才询问邓侧妃道：“那个丫鬟没找到？”

“是，因天色太晚，那丫鬟又掩了面，紫黛没有看清楚她的容貌。”邓侧妃很想抬头看一眼，看看她此时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娘娘，刘妹妹她虽然有错，但她素日里服侍王爷也算是尽心尽力……还求您看在王爷的面上，这次就饶了她吧。”

“我听说你与刘氏其实关系并不大好，刘氏甚至好几次顶撞了你让你人前很是没脸？”看起来这邓侧妃是来给刘氏求情的，但是。拿着所谓的证据给刘氏定下确凿的害她的罪名的，也正是她。

邓侧妃惊讶的抬起头来，“这话您是听谁说的？妾身与刘妹妹向来融洽，何来关系不好之说？定是府里头那起子没事乱嚼舌根子的奴才们胡乱说的，您可千万别信他们。”

她模样惊慌，看上去跟真的似的。

“那本妃倒是有些好奇了。”若棠仍是微笑着，然而自称却换上了她一向不大爱用的尊贵的称呼。“邓侧妃你既与刘氏一向要好，又怎么会拿着她害本妃的证据到本妃面前来？”

“妾身虽与刘妹妹要好，但谋害王妃这样天大的事，妾身又岂能替她隐瞒着？倘若妾身将此事守口如瓶，岂不成了她的同谋。妾身胆小，辗转反侧一夜后，虽觉得对不住刘妹妹，却也不敢将此事瞒下来。您、您若是不信”邓侧妃急的眼泪都下来了，“妾身可对天发誓，倘若妾身所言有半句假话，便叫妾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娘娘，您莫不是怀疑妾身？”

“本妃并没有这么说。”若棠神色淡淡的看着她表演，顺带在心里点评几句这位的演技。其实她真的演的挺好的。若棠不相信她，也不是因为她演技上有任何纰漏，而是若棠对人心与人性的揣摩，比旁人要仔细些罢了。

邓侧妃此人若真是个毫无心机的，又怎会令楚千岚另眼相看而将王府中馈交予她打理？她虽与邓侧妃没打几次交道，但却与刘氏秦氏接触过几回，这两人随便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邓侧妃能在王府独占鳌头三年多，没有点手段与魄力，怎么可能做得到？

所以邓侧妃这一番无辜的表演，演的再真，若棠也不会相信。

再来，她与邓侧妃的关系不但说不上好，更因为她一进府就伙同秦氏刘氏分了她手上的权利，邓侧妃只怕恨都要恨死她了。若这件事当真是刘氏所为，她恐怕不但不会将此事揭发出来，反还会替刘氏瞒下，然后拿着这所谓的证据，威胁刘氏交出她被迫分出去的管事权不是更好？如此一来，刘氏更是相当于一辈子都拿捏在她手上了。刘氏成了她手上的枪，指哪儿打哪儿，她岂不是省事得多可她偏偏将此事揭露了出来，除了欲盖弥彰，若棠想不到更好的解释。

不，或许也还有一个解释，那就是邓侧妃恨毒了刘氏，欲要将她除之而后快？

“这样吧，让人将刘氏带过来，趁着邓侧妃也在这里，咱们一起审一审。”说罢，也不待邓侧妃回应，便吩咐画眉道：“去把刘氏带过来吧。”

邓侧妃有些慌张的道：“娘娘，妾身是不是……是不是先回避一下？”

“你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什么好回避的。”若棠微微一笑，“本妃自中了这水诃之毒，身体一下子就垮了。这不，才与你说了这么会子话，就有些力不从心了。本妃知道邓侧妃是个能干人，这一点从王爷将中馈交予你打理而这些年你也从未令王爷失望过便能看得出来。”

“您过奖了。”邓侧妃诚惶诚恐的说道。来狂长才。

这回是真的有点惶恐了，因为拿不准若棠说这话的意思她当然不会以为若棠仅仅只是为了夸她而已。

“邓侧妃在本妃面前何必谦虚？一会刘氏过来，还得劳烦你帮本妃问问，也好给本妃一个明白，本妃怎么就成了她下手的对象。”

邓侧妃眼皮一跳，她过来之前，做梦也没有想到，若棠会叫她当面锣对面鼓的与刘氏对质。本来告密这种事，不是很应该悄悄进行的吗？怎么这王妃却一点也不按常理出牌，将人带过来当着她的面审不说，竟还要叫她来审？她原是想看她们两个狗咬狗的，谁料事情却出了这偏差！

她是不是已经察觉了什么？她在怀疑她？

邓侧妃想到此，虽觉得有些心慌，倒也并没有乱了方寸她也出自官员之家，且还是上了玉碟的王府侧妃，沈若棠并没有真凭实据，就算她心里怀疑她，也没有用！

只不过从此后，想要再下手，怕就没有这般容易了。

邓侧妃脑子飞快转着，面上神色却丝毫也没变，她依然恭恭敬敬的对若棠说道：“既如此，妾身便逾矩了。”

说罢，对着若棠又福了一礼。

从最初若棠见到她，那时候若棠致力于做一个人见人怜的小白花软妹子，一般人见了她大概都会放下戒心，唯有这邓侧妃，从开始到现在，她对她都是毕恭毕敬半点规矩礼数都不曾错过的。

一个心思缜密行动谨慎的人，若棠又怎么敢小看了去？

……

刘氏很快被带了过来，她虽然力持镇定，模样也算不上狼狈，但满脸的苍白与憔悴还是让人轻易就看出来她并不是看上去的那么平静。

她看见邓侧妃，眉头微微一皱，便面无表情的跪在了若棠床前，“贱妾刘氏，给娘娘请安。”

若棠仿佛睡着了，半点声息也没有。

邓侧妃此时的内心是尴尬的，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道，“娘娘自中毒后，精神便有些不济。刘妹妹，我知道你对王妃能住进长春馆独占王爷的事很有意见，但是我做梦也没想到，你竟会因为这个原因毒害娘娘！刘妹妹，你实在是……太叫人心寒了。”

刘氏直挺挺的跪在那里，看也没看邓侧妃一眼，冷声道：“侧妃娘娘诬告贱妾乃是毒害娘娘的凶手，听说侧妃娘娘在贱妾的渡月轩找到了水诃，物证有了，人证呢？”

邓侧妃自然又将方才那一套说辞搬了出来，“天色太晚，并没有瞧清楚那丫鬟的容貌，但可以肯定，那必定是你院子里的丫鬟。”

“侧妃娘娘这话不觉得自相矛盾得很？既没瞧清那丫鬟的模样，却可以肯定是贱妾院子里的丫鬟？那贱妾是不是也可以说，那丫鬟其实是侧妃娘娘屋里的人，为了嫁祸给贱妾，侧妃娘娘便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场好戏？”刘氏的目光轻轻滑过邓侧妃的脸庞，眼神里并不带半点激烈的因子。

邓侧妃绷紧脸皮，蹙眉冷声道：“刘妹妹这话却令人费解了，你疑心我谋害娘娘？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我为何要谋害娘娘？”

“因为你嫉妒娘娘。”刘氏淡淡道，“你嫉妒娘娘比你貌美，嫉妒娘娘能住进这长春馆来，嫉妒娘娘……成为了王爷心尖上的人。你不但嫉妒，还恨娘娘。一个人心里存了恨，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可笑！”邓侧妃断然冷笑道，“王爷对娘娘好，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我早在进湘王府之前就已经想到王爷与娘娘伉俪情深的画面，又怎会因此而心生嫉妒？更别提仇恨了。且不论这些，我对香料可是半点不懂。刘妹妹你就不同了，谁不知道刘妹妹进湘王府之前，乃是调香圣手令狐玲最得意的弟子？”

“没错，世人都知道我曾是调香圣手的弟子，如此将此事栽到我头上，顺理成章又不会惹人怀疑，多方便侧妃娘娘行事。”

刘氏在柴房想了一晚上，自己擅长调香，这件事看起来确实跟自己脱不了干系。可她没有做，必定便是有人在害她。她第一个怀疑的，是秦氏。秦氏向来胆大，又是真的对王妃怀恨在心，可她念头才起，就知道不会是秦氏。倘若是秦氏要害王妃，又要借机除掉什么人，那人最有可能是邓侧妃，而不是她！当然秦氏因为上回去端王府的事对她怀恨在心她也是心知肚明的，但相较于邓侧妃而言，秦氏对她的恨，还是要排在邓侧妃后面的。

排除了秦氏后，唯一可疑又会这么做的，就只有邓侧妃了。

可是，她也只是怀疑，因为她没有确凿的证据来证明这件事就是邓侧妃做的。但她知道，倘若谋害王妃的罪名真的落在了她头上，她这辈子就完了。

“愈发可笑了。”邓侧妃唇边噙一抹冷凝的笑意，“若真是我做的，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娘娘，听闻昨日针线房的一个绣娘已经招供了，收买她利用熏香毒害您的，正是刘氏！刘妹妹不是道没有认证？娘娘不妨将那绣娘带过来与刘妹妹对质，看看到底是谁再冤枉谁？”

若棠这才似“清醒”过来，沉吟了下，道：“也罢，倘若人没被王爷打死，那就带上来与刘氏对质吧。”

“娘娘容禀。”见若棠“醒”了，刘氏忙磕头道：“自娘娘嫁入王府，对贱妾等无不关怀备至，不但让贱妾分管了针线房与洗衣房，更带着贱妾前往端王府，令贱妾得以见一面病重在身的母亲，贱妾心里对娘娘只有感激与感恩，断然做不出谋害娘娘的事情来，还求娘娘明察啊！”

若棠颇觉有理的点了点头，看向邓侧妃道：“凡是害人都有动机，你说刘氏害我的动机是什么？”

“妾身曾听刘妹妹抱怨过，觉得王爷宠爱您而冷落了……冷落了咱们，故而……”

“刘氏会如此想，邓侧妃你呢？你可也曾这样想过？”

“妾身不敢。”邓侧妃慌忙道。

“不敢？”若棠玩味似的重复着她的话，“本妃一来就夺了你的中馈，你当真一点也不恨本妃？”

“王府内务，本就该娘娘您掌管，妾身明知如此，又怎会恨您？”邓侧妃也有点扛不住了，双膝一弯跪了下来，声泪俱下的替自己辩解道：“娘娘若是不信，妾身即刻便交出手里的管事权……”

“又像上回一样，只给本妃一些无用的对牌跟钥匙？”若棠冷嘲道，“你若真心敬服我这个王妃，就不会在本妃一进府时，就迫不及待的为难本妃。”

邓侧妃这才真正的慌了起来，连连磕头道：“妾身不敢，妾身所做一切，都是……都是按照王爷的指示，妾身绝不敢自作主张，更不敢为难娘娘，求娘娘明鉴。”

她怎么也没想到，若棠会在此时翻她的旧账。不由得暗恼今日不该心急的跑过来，很该再观望观望再说的。

只是想着早点将刘氏这贱人置于死地好解她心头之恨，这才……如今最要紧的，是将自己从此事中摘干净。

“本妃倒有些听不懂了，你的意思是，王爷一边令你将中馈交给本妃，一边又令你暗中为难本妃，是这样吗？”若棠挑眉，好整以暇的问道。

邓侧妃的冷汗都要下来了，“妾身并没有这么说，妾身只是……”

王爷并没有明着要她为难王妃，再说，那是王爷，是真正主宰她们命运的人，是她的夫，她的天，她又怎么能、怎么敢说王爷的不是？

但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不管娘娘您怎么看妾身，妾身并没有害您。倘若有人非要将这盆脏水泼到妾身身上来，妾身虽没有办法，却也要死个明白！妾身身子有些不适，不能再侍奉娘娘了，妾身先行告退！”

言罢，依然恭敬的磕了个头，方才从地上爬起来，慢慢退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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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 身先士卒

邓侧妃就这么走了。

刘氏仍跪在那里，她心里有些不安，却也知道，眼下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娘娘，侧妃娘娘这般。着实没有将您放在眼里。这样的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娘娘，您相信贱妾，贱妾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虽然针线房如今是我在掌管，可是针线房里的人，却都是听命于她的。娘娘，说来不怕您笑。针线房的人表面对贱妾恭敬有加，但背地里给贱妾使绊子的不在少数。这样的奴才。贱妾又怎么指使得动她们来谋害您？”

若棠便叹息，“可眼下的情形于你实在不利的很。人证是王爷亲自审出来的，物证又是邓侧妃亲自找出来送到本妃面前来的。本妃便是相信你是无辜的，若没有证据能证明，也是无济于事啊。”

“娘娘您相信贱妾？”刘氏猛的抬起头来，似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床幔后半躺半卧着的若棠。

“虽然在旁人看来是天衣无缝的计划，在本妃看来却漏洞百出你素爱调香，本妃因香中毒，若真是你所为，你会选这么愚蠢的作案方式？本妃虽与你未深交过，却也知道你不是个蠢笨之人。”

刘氏闻言，激动的热泪盈眶的拜倒在地，“娘娘所言极是，贱妾多谢娘娘的信任。眼下贱妾深陷囫囵，还求娘娘救救贱妾。贱妾若能侥幸留得一条性命，往后必定做牛做马尽心尽力的服侍娘娘。还求娘娘救救贱妾啊！”

对于刘氏的投诚，若棠也只是笑了笑，便为难的皱起了眉头，“本妃相信你无辜，也很想救你于水火，但眼下，本妃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来证明你的清白。这可真是叫人头痛啊。”

刘氏定一定神，她很快就明白了过来。王妃也许真的相信她没有做谋害她的事，但是一来没有证据能为她洗刷冤屈，二来，她的投诚力度不够，还不足以打动王妃为她出手，替她平了这一场冤案。

是的，这样的王妃让她不得不相信，唯有她才能将她从这一场囫囵中捞出来！

可是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打动王妃？刘氏勉力镇定下来，脑子却转的飞快。

“娘娘，贱妾愿为您鞍前马后、身先士卒！”

若棠仍是“头疼”的说道：“此事不单要说服王爷，还有邓侧妃，毕竟她发现了于你不利的物证。她若要求王爷彻查，本妃也没有法子能保得住你。唉，本妃左思右想，怕还是没有万全的办法帮到你啊。”

刘氏心中一动，偷眼看了看若棠，迟疑道：“如若是……邓侧妃她自顾不暇，管不了贱妾这件事呢？”

“可什么样的事情能令邓侧妃自顾不暇呢？”若棠又“苦恼不已”的叹息道。

刘氏膝行几步上前，压低声音献上计策道：“娘娘，贱妾有一法子，或许能……”

……

邓侧妃自回到藏香院后，十分懊恼后悔自己冲动莽撞的行为。

虽然长春馆她插不进去手，但是让人留意着长春馆外面的动静还是轻而易举的。听说自她离开后，没多久刘氏重又被送回了柴房关起来。听说王妃已经拉了那打得半死的绣娘与刘氏对质，那绣娘自然一口咬定指使她的人就是刘氏，还十分详尽的将刘氏如何交代她偷偷往王妃的新衣裳上熏香的过程以及收买她的银钱数目。

如此，此时也算得上“水落石出”了吧，但令邓侧妃坐立不安的是，两天过去了，也没听说王爷与王妃要如何惩罚刘氏的事。似乎刘氏已经被他们彻底忘到了脑后。

刘氏对他们来说是不足一提的小人物，但对邓侧妃来说，她若继续存在王府里，对她而言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毕竟，她们两个可算是当场撕破了脸，而刘氏分明也知道了陷害她的人正是自己。倘若还将刘氏留在府里，她往后光是应付刘氏，就得分散她多少的精力？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那贱人就一定留不得了！

正此时，沉寂了几日的秦氏却上门来了。

“她这时候过来干什么？”邓侧妃虽然疑惑，却还是让人将秦氏放了进来。

秦氏一进门，便气呼呼的说道：“侧妃娘娘，王爷与王妃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都这么几天了，刘氏那贱人还好好地在柴房里活着。我可是听我娘家那边的人说过了，这几天刘氏的家人想方设法想要见王爷，还说倘若见不到王爷，就要将此事闹大了告到皇上面前去！真可笑，自家女儿做了这么恶毒的事，还好意思告到皇上那儿去，也不怕丢了他刘氏一族的脸面。”

秦氏说话向来都是这样刻薄的直白，邓侧妃以前多少是有些看不上她的。此时听了她的话，却顾不上鄙视秦氏的刻薄，瞳孔不自觉地缩了缩，“刘氏的家人想告御状？”

她的家世及不上秦、刘两人，这一直是邓侧妃心里的痛！而秦氏与刘氏轻易就能通过娘家人得到的消息，她有时费尽心思也不一定能得到，这也是她一直容忍着秦氏张扬的活在她眼皮子底下的最主要的原因秦氏仗着出身好，消息来源多，总爱来她跟前显摆，而她需要秦氏的显摆收集对自己有利的消息。

“可不是？眼下正四处的活动呢，非说他家女儿是被人冤枉的，啧，人证物证齐全，他还好意思喊冤？”秦氏撇撇嘴，一脸的鄙夷与不屑，说完话，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便皱起眉头，“侧妃娘娘这里的茶水怎么一股子涩味，不好喝轻柳，你回去把我新得的茶叶拿过来，也让侧妃娘娘尝一尝。”

很显然，秦氏这显摆劲头又上来了。邓侧妃虽不悦，却还是忍下来了，“你今日过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我过来就是想问问你，刘氏的事咱们府里到底是怎么说法？总不能就这么将人关在柴房里一辈子吧。”她说着，神色变得幽怨起来，“我倒是想亲自去问王爷，但长春馆那门却不是我轻易就能进去的。侧妃娘娘好歹也去过几次了，不如你去问问王爷？”

邓侧妃听着她那怂恿一样的话语，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此事王爷与王妃自有定夺，何须你我操心。如今刘氏出了这样的事，秦妹妹更应该谨言慎行才是。说起来，秦妹妹与刘氏的交情也算匪浅了，她出了事，你却半点不心急？”

“交情匪浅？”秦氏撇撇嘴，“侧妃娘娘又何必明知故问呢，谁跟谁不都是表面的那点子情分？为着去端王府的事，她就敢对我下黑手，哼，此次我没有落井下石已经算好的了，怎么，侧妃娘娘难不成还寄望于我上演一出姐妹情深的戏码给你看不成？”

“好歹姐妹一场，你若不闻不问，落在王爷耳中，就不怕得一个‘冷血’的印象？”邓侧妃“好意”提醒她道：“更何况，秦妹妹在我这里得不到的答案，说不定就能在刘氏那里得到呢。”

秦氏眼珠儿一转，果然动了心的模样，抚掌一笑：“侧妃娘娘言之有理，我实在很该去看看刘氏的。”

正说着，轻柳已经取了茶叶过来。秦氏原想起身的动作便顿住了，吩咐轻柳道：“借侧妃娘娘的地方给我冲泡一杯来，也别忘了让侧妃娘娘尝一尝鲜。”

轻柳应声，邓侧妃朝身边的紫黛使了个眼色。紫黛便笑眯眯的上前挽了轻柳的胳膊，道：“轻柳妹妹泡茶可是一绝，今日这样难得，我是一定不要错过这个机会的，轻柳妹妹不要嫌弃我才好。”

轻柳有些为难的看了秦氏一眼。

秦氏大方的摆摆手，“就让紫黛跟你一道去学着点吧，紫黛学会了，往后来侧妃娘娘这里，你也轻省了些。”

这话说的邓侧妃与紫黛的脸色都有些不好，不过都知道秦氏那爱显摆的性子，很快就将她的话抛到脑后去了。

邓侧妃虽然很想赶秦氏走，却也知道，若没有让秦氏将她新得的茶叶显摆完了，秦氏一不高兴起来，很可能就不会去看刘氏了。

有些答案，比如那天她离开长春馆后，刘氏到底与王妃说了些什么以及王爷王妃对刘氏的态度，她也就无从得知了。

因此，邓侧妃也只能忍了。

……

陆正青替若棠诊了脉，收起脉枕后，神色恭谨的对她道：“娘娘体内的余毒排的差不多了，照这样的情形，再行两日针，便可以停了。只需要继续服用汤药以及药浴，不出几日，便能痊愈。”

原本每日陆正青诊脉楚千岚都一定要陪在若棠身边的，不过今日一早宫里来了人，让他进宫面圣，这才没能陪在旁边。因此，这痊愈的话，陆正青才敢对着若棠说出来。

若棠感激道：“这些日子若不是陆大夫精心诊治，我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来狂边巴。

“娘娘言重了，这是草民应该做的。”陆正青垂了眼，一板一眼的回着话，“草民还有脉案没有整理好，就先告辞了。”

“陆大夫留步。”若棠出声唤住他，轻轻一叹：“陆大夫可是还在生我的气？”

“草民不敢。”

什么不敢，这幽怨之气都快扑面而来了。若棠在心里腹诽着，嘴上却充满了歉意与不安，苦笑一声道：“陆大夫生我的气也是应该的，你拿我当朋友，我却如此隐瞒戏弄于你，换了任何人，都会不高兴的。”

陆正青到底不是隐藏情绪的高手，闻言低垂的眼睫毛颤了颤，回道：“既如此，娘娘为何当初要如此戏弄草民？娘娘觉得这样很好玩？还是觉得草民的愚笨能给您带来乐子？”

再老实的人，也有尖锐的时候。

但若棠却是高兴的，陆正青这样，代表他愿意跟她将这件事摊开了谈，总比继续藏着捂着然后心结越来越大来得好。

“陆大夫，当初倘若我老老实实告诉你，我是湘王妃，就是那个名声烂大街的沈府长女沈若棠，你会答应收养照顾阿大它们吗？你还会愿意我去回春堂吗？”

陆正青愣了愣，不自觉地抬起眼睛看向半卷了床幔温温和和看着他的若棠。她脸上的红疹子少了不少，显得不像之前那么恐怖，因而才愿意卷起帐幔来透口气。

若是楚千岚在这里，是打死也不许她将帐幔卷起来的，就算任何男人此时看了她的脸都不会有任何想法，但那变态还是觉得放下帐幔最令他安心！

“我与陆大夫相识的日子不算短了，对于你的脾性，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倘若你早知道我是谁，定然会避我如蛇蝎，别说帮我照顾阿大它们，便是远远瞧见我，都恨不能长出对翅膀飞走吧？”

“也……也没有这样严重。”见她虽是笑意盈盈的模样，可那笑里分明透出几分苦涩与无奈，陆正青伪装出来的强硬立时便如被针戳破的气球，“可后来，你为什么也不说？”

后来，他已经知道她跟传闻中不一样，她是一个热情善良又开朗乐观的好姑娘，她一出现，就让人移不开视线。他有时盼着她去回春堂，这样就可以见到她，可有时候又希望她不要去，这样他就不会总在她面前出糗。可当她真的许久不去的时候，他又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直到那日看到她对那个陌生的俊秀男子微笑，他看的心里不舒服时，小丁那小鬼道破他喜欢上了阿棠，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心思。

他从前对银钱并不在意，但那之后，他开始在意了起来。因为他想，等他存够了银子，就可以将她从王府赎身出来，到时候他们一起打理回春堂，照料阿大它们……可是，这一切都在得知她的真实身份后，成了无望的一戳就破的泡沫。

陆正青如何能不气她？然而再生气，看到采青哭着跑来求他救她的性命时，他只记得自己脑子一懵，什么都来不及想，就抓着医药箱跌跌撞撞的跟着采青来了这湘王府。

他看到她被痒毒折磨的痛苦模样，心里哪还有半点气。只是日日相对，她却再也不是他熟悉的阿棠，这样的想法，却也在时时刻刻的折磨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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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 其人之道

“后来想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若棠叹息，“不管你信不信，我视你为友，很怕因此你与我决裂此生再不来往你瞧。你现在知道了，不就立马对我疏远了？”

陆正青本就是个老实人儿，被若棠这么一忽悠，觉得也有些道理，脸色就缓和了一些，“那你也不该隐瞒我这么久，你知不知道我都已经准备着筹银子替你……算了。不说了。”

他话说半截就不说了，若棠也不知道他筹银子要为她做什么。但定然是为了她。忙就笑道：“我知道自己的行为很不妥当，给你带去了不少麻烦与困扰，你愿意原谅我这一回吗？”

“你言重了。”陆正青轻叹一口气，对着她那张笑脸，他又怎么可能真的气得起来，犹豫了一下，方才说道：“你身份尊贵，往后不要再像以前一样跑出去了，不安全。”

若棠瞧着他失落与闪躲的目光，自然也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她的身份跟以前不同了，她不再只是单纯的阿棠，他不希望以后两人还有更多的交集。

到底，还是要疏远了。

“好。”若棠微微一笑。

陆正青是她来这世界结识的第一个朋友，他的任何合理的要求，若棠都愿意成全。

……

眼看着若棠的脸与身体肌肤上的红疹越来越少。楚千岚不但没有高兴起来，那脸反而愈发的黑沉了。

看到若棠一脸哀怨的瞪他，“你到底是有多希望我毁容变成丑八怪啊？”

“胡说什么。”楚千岚瞪她一眼，他都快习惯她身上那些红疹子了，想来再适应适应，下嘴就不是什么难事了。谁知他这厢准备的差不多了，她这红疹子却越来越少。这不但让人担心她的小命，还令楚千岚颇有些懊恼你看你看，我原本就不嫌弃你变丑了毁容了，你这么难看我依然下得去手说明什么，说明他不是一个以貌取人的肤浅之人啊！

好歹也能令人感动一下下的嘛。

“陆大夫到底怎么说的？”虽然若棠与他保证了不下一百次她真的没有性命之忧，但楚千岚每每瞧见她脸上的红疹子少了，就要不厌其烦的问上这么一句。

若棠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朝他招手道：“你过来，我告诉你。”

楚千岚对她这种招呼小猫小狗的姿势很有意见，但还是三两步到了床边。

若棠又将手招了招，“凑过来点嘛，人家精神不好，声音就小。一会儿你该听不见了。”

楚千岚最近发现，他最无法抗拒的，居然就是若棠的撒娇。

只要她娇滴滴软绵绵的这么一对他说话，他就觉得心口都会跟着酥一下，一种飘飘然的心情油然而生。

他听话的弯下腰，打算将耳朵凑到若棠唇边。

若棠却飞快的伸出手，捧了他英俊的脸庞，对准他微薄的嘴唇“吧”的亲了一大口，在楚千岚尚未回过神来时又推开了他的脸，笑眯眯的说道：“陆大夫今天说了，我的小命保得住，我的脸也不会有事的。王爷放心，陆大夫医术高明，过不了几天，就可以还你一个美美的王妃啦。你高不高兴？”

楚千岚看着她红润润的嘴唇，他如今已能做到对她嘴唇周围的红疹子视而不见的地步了，“你再亲本王一下，本王会更高兴。”

说着，合身就要朝若棠扑过去。

若棠咯咯一笑，就地一滚，让他扑了个空，“好啦，别闹了，我最近精神头还是不怎么好。等我全好了，陪你闹个够，行不行？”

“闹个够？”楚千岚挑眉，眼里便有了邪魅的神色，微微一动的耳尖却又有些发红的迹象，她说的这个意思，可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若棠都快被他打败了，跟他同处一室这些天，若棠也更了解楚千岚了。这人看上去霸道骄傲腹黑别扭很难搞的样子，但是居然，他的身上还有纯情的特质。每次都想撩拨她一番，结果又被自己反调戏回去后，他都会恼羞成怒的红了耳朵。但偏偏记吃不记打，弄得若棠都开始觉得，这人是不是一天不被自己调戏他就浑身不自在啊？

“是呀，王爷想怎么着都行。”若棠做出一副西子捧脸的娇羞模样，“哎呀，一想到王爷要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的对人家，人家就好害怕呀。”

再眨眨眼，“王爷，你会对人家很温柔很温柔的吧？”来吉华划。

楚千岚伸手就将她抓了过来，大概想要做出一副邪佞的模样来吓她，偏偏脸又红了，弄的若棠都快有罪恶感了幸好楚千岚已经成年了，要不然她都快有调戏未成年少年的感觉了。

话说，这男人都不跟他其他的女人们调情吗？

还是，邓侧妃她们都是娇羞的依人小鸟，根本没人像她这么彪悍的还敢反调戏他？

不得不说，若棠不知不觉的真相了。

两人闹了好一会，楚千岚才终于在她的求饶声中放过了她。

“今日府里可有什么情况？”自那天她要求将她中毒之事交由她全权处理后，楚千岚就被勒令不许插手管这件事。

听听，勒令！他觉得最近他宠的她都快爬他脑袋上去作威作福了。

若棠枕着他的手臂，嘴角轻轻一翘，极得意的笑了起来，“今天邓侧妃好像有些不舒服，请了好几个大夫进府来瞧病。对了，还让人回禀了我，王爷要不要过去瞧一瞧？”

“生病？”楚千岚垂下眼睛看着笑的宛若小狐狸一样的若棠，自她明令禁止他暗中让人监视她一举一动后，他就将吉祥调离开了，因而好些事，都要从她嘴巴里才能听到了。

楚千岚原是有些不爽的，可是又很期待每天都能跟她这样亲近的说话，惬意又舒适的相处方式，很容易令人上瘾。

“是的，她病了。”若棠抬眼对他微笑，“王爷你应该去看看她，也许她那病，你会觉得很眼熟。”

然后，他见了邓侧妃，就该知道，她骨子里其实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她到底不是个小白花软妹子，他又是她最亲近的人，她没有信心能瞒他一辈子。与其躲躲闪闪隐藏自己的本性，还不如就让他看清楚。他若觉得这样的她没有问题，也不会打从心里对她生出芥蒂来，两人的未来，大概能走的顺畅一些。

楚千岚原本不想去，但看到了若棠眼睛里的坚持。

也是相处久了，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他只需要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黑白分明弯眼一笑就像说了许多许多话的眼睛里，总会告诉他一些她不想说出口亦或者她不能说出口的话。

于是他起身，“好吧，本王就去看看她。你别睡着了，本王很快就回来。”

若棠没事就睡觉，白天睡得足足的，这时候自然是睡不着的，便乖乖的点头应承道：“嗯，我等你回来。”

楚千岚觉得自己的心又是一软，几乎都有些迈不动脚离开了。

他咬牙切齿的想，这丫头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她都丑成这个样子了，他不但下得去手，还一天比一天的更……

一定是自己太没出息的原因！

不对不对，肯定是那臭丫头给他灌了迷魂汤的原因！

……

楚千岚一边嫌弃着自己，一边信步走进了藏香院。

守门的婆子远远看见他，忙往屋里送信去了。

等他进了藏香院，却见四处都是烟熏火燎的样子，紫黛忙忙的迎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把艾草，她自己则被熏得眼睛红肿满脸是泪。

“这是怎么回事？”楚千岚屏住呼吸，懒声问道。

“王爷恕罪，奴婢不知道您会过来。因侧妃娘娘病倒了，大夫交代要用艾叶熏……”

她话音未落，就听见屋里传来邓侧妃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踉踉跄跄往外奔走的声音，不时有东西被她撞到在地，砰咚砰哐的声音不绝于耳。

紫黛一惊，慌忙放下手里的艾草转身去扶邓侧妃。

“王爷救我，王爷，求求您救救妾身……啊！妾身受不了了，妾身再也受不了了……”邓侧妃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跑了出来，她一边哭一边跑，双手还不住的大力抓挠自己的身体，一会抓着手臂，下一瞬就又尖叫着去抓自己的脸。

等她跑到近前来，楚千岚才看清楚她的模样。

他顿时睁大了眼睛。

邓侧妃那疯狂抓挠的动作以及她满脸满身的红疹子，与前些天他在若棠身上看到的，几乎如出一辙！

但很显然，她没有若棠那样的自制力，她裸露在楚千岚眼前的肌肤，已经没有了一块好皮肉，全叫她自己抓挠破了，血肉模糊的好不瘆人。

邓侧妃发疯一样的在楚千岚脚边翻滚尖叫，“王爷救命，您救救我，救命啊……我不想死，不想死……求您救救我！”

楚千岚忽然有些明白了，若棠坚持要他过来的原因。

他蹲下身来，眸光沉沉的看着不住翻滚痛苦哀嚎惨叫的邓侧妃，“王妃的衣服，是你动的手脚？”

邓侧妃与若棠一样，身上越是痛苦，意识便越清楚。她疯狂的摇头呐喊道：“不是，不是妾身做的！王爷您信我，真的不是我……王爷啊，救救我，那位、那位陆大夫，他能治好王妃，也一定能救妾身。王爷，一日夫妻百日恩啊，我跟您发誓，我对天发誓，妾身就算保住了这条贱命，往后绝不再见您，绝不再给王妃心里添堵……求求您救救我。”

“你是说，你会这样，是王妃害你？”楚千岚神色不动，只淡淡问道。

“妾身不敢，妾身不敢说王妃任何坏话……”邓侧妃仿佛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拽住他的衣摆，“妾身错了，妾身再也不敢妄想……再也不敢跟王妃争了……”

她话里话外，无不向楚千岚传达着一个意思是若棠害她变成这个样子，因为她痴心妄想的想要与若棠争他。

旁的男人听了，只怕就要动容，毕竟这女子痴心一片全是为了他才会遭遇正妻的毒手，管他真假心里先就要怜悯几分。

被女人爱慕争抢本就能满足男人那有些变态的优越感与虚荣感，而怜花惜玉同情弱小，又是男人的通病。

邓侧妃对男人的心理显然也是有几分了解的，但她悲哀的地方在于，她了解了一般男人的心理，偏偏没能了解眼前这个她视为天的男人的心理。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心肠到底能有多硬。也不是随便哪一个女人，哭一哭闹一闹，就能令他心软或者心里一阵又一阵的酥麻难耐。

能撩拨的他不像那个冷血冷情的男人的，这世上，似乎也只有长春馆那一个而已。

“你最好跟本王说实话，本王还会考虑救你一命。”楚千岚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除了冷漠与冷酷，再也没有其他，“王妃中毒，是不是你做的？你老老实实告诉本王，本王看在过往的情分上，饶你不死。”

“王爷？”邓侧妃巨痒难忍又惊惧难当，她不敢置信般的抬起血红的眼睛定定的望着楚千岚。

他的眼睛里除了冷漠什么都没有！

她的生死与他无关，她的痛苦与他无关，她的卑微求怜打动不了他一丝一毫。他在意的，真的只有那个女人而已！

三年了，她进这王府已经三年！

那个女人不过才进府半年而已！

她也曾想过，就那么默默地陪着他也好，只要他永远不爱上别的女人，她愿意就那样默默地守着他陪着他，反正谁也得不到他！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沈若棠那个贱女人！她有什么好，勾引亲妹的未婚夫，毒害自己的亲妹，名声臭的连三岁小儿都要唾骂一句不要脸！这样一个无耻的女人，怎么能配得上他！他一开始，明明也是讨厌的啊！

怎么短短时日，就什么都变了？

她曾以为，他对她也许并不是全然无情，他也会对她温柔对她笑啊……原来她以为的这些珍贵的温情，抵不过沈若棠那贱人一根手指头！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怎么可以！

“你杀了我吧，是我做的，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她崩溃一般又哭又笑，依旧不停的抓挠全身，胡乱翻滚，然而嘴里却已经不再发出痛苦的嚎叫，而是一声高过一声犹如夜枭一般可怕的惨笑，声声入耳，听在胆小的人耳中，早已吓得瑟瑟发抖了。

紫黛从惊慌中回过神来，慌忙对着楚千岚磕头哭泣道：“王爷您行行好，您就救救侧妃娘娘吧，她纵然有天大的错，这些年尽心尽力的服侍您为您打理着王府内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王爷。而且侧妃奶娘她那么爱您，一心一意的将您放在心上，您便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也给娘娘一条活路吧！”

说罢，用力的磕起头来。

“她爱本王，不能成为她毒害王妃的理由。”楚千岚转身就走，“本王不会杀她，也不会救她。想要活命，就问王妃同意不同意。”

他的话轻飘飘的落在邓侧妃耳中，引得她又发出一串骇人的尖笑声来。

……

楚千岚回到长春馆时，若棠果然还没睡，正歪着身体躺在软榻上翻看地理志。

她腿上松松搭着一张薄毯，毯子都快掉地上了，她仍是一无所觉。

楚千岚站在门口看她，半晌，她仍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微微偏头咬着手指蹙眉思索的模样很专注，仿佛是遇到了什么理解不了的东西。

这样一副总是给人天真不解世事的娇弱模样，却有一副与这外表一点都不搭的睚眦必报的冷硬心肠！

他早知道，她是个不肯吃亏的人。

这回受了这样大的罪，他只看见她成天躺在床上乖乖养病，却不知道背地里是如何筹划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还以为她需要他来为自己报仇，她却不声不响的自己就吧仇报了。

她有时候表现的好像很需要他很依赖他的娇软样子。

可是有时候他又觉得，她自己就能把自己顾好，根本就不需要他。

虽然她强硬的手段他也很欣赏，但他更喜欢她依赖他需要他一步也离不开他。

楚千岚上前捡起掉在地上的毯子重新搭在若棠膝上时，若棠才发现他回来了，忙将手上的书放下来，打量他的神色。

“入秋了，晚上有些凉，你也注意着点儿，毯子都掉地上了，也不曾留意到。采青那个笨丫头去哪儿了？”

见他平静的面上并无恼意，若棠才稍稍放心了些不管怎么样，背着他对他的女人下手，虽说那邓侧妃是活该，但她也还是担心他会因为邓侧妃而生她的气。

“我突然想吃桂花饼，采青去给我做了。”若棠随口答了，也不再绕圈子了，直接问他道：“邓侧妃怎么样了？”

“看上去比你惨多了。”楚千岚神色依然淡淡，“本王没想到会是她，她在本王面前，一贯十分懂事体贴，倒是本王小看了她。”

“你不生我的气吗？”

“气你不声不响就给自己报了仇吗？”楚千岚挑眉斜睨她，“还是气你不信任本王能为你做主？你是不是觉得，本王一定会偏袒她，因而才不肯告诉本王？”

若棠被说中心事，又被他这样似笑非笑的斜睨着，忍不住有些心虚的眨了眨眼睛，“我是觉得，王爷您也挺忙的，有些事我自己能做到，就不用麻烦你了嘛。再说，那邓侧妃再怎么说也陪了你这么几年，你为了我将她怎么样的话，我是担心你会良心不安什么的。”

越说，越是理直气壮，胸也挺起来了，腰也板起来了，声音也高起来了，“我这么做，都是为了王爷你好啊！”

“那本王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楚千岚敛了笑，沉着脸瞪着若棠。

得，还是认怂认错吧。

若棠识时务的低下了她扬起的小下巴，“王爷我错了。我很应该将邓侧妃的事提早就告诉你的，您是我的夫君，是我的天，是我的依靠，我怎么能瞒着您这么重要的事呢。我应该万事都交给您的，只要躲在您身后信任您，依赖您，凡事都等着您替我解决的。王爷您原谅我这一回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听着她那分明不服气的毫无诚意的道歉，楚千岚哭笑不得瞪了她两眼，脸上终是绷不住，嗤笑一声，“你就敷衍本王吧。”

连她这样敷衍他、暗讽他，他居然都对她生不起气来。

唉，他是喝了多少迷魂汤来着？

“邓氏行事向来小心谨慎，你到底是如何得手的？”楚千岚难免好奇的询问起来。

“我可没有动她。”若棠连忙撇清道，“是刘氏心里恨死了她，于是偷偷找上秦氏，说服了秦氏，演了一出好戏罢了。邓侧妃拿水诃害我然后嫁祸给刘氏，刘氏本就擅长制香调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容易多了。不过王爷您说的没错，邓侧妃这人十分小心，要怎么样下手，的确是个难题。我也跟你一样好奇，闲着没事就找刘氏过来说话。刘氏就告诉我啦，原来水诃不但与那什么香虫一起可以熏在衣裳上外用，还可以内服的。不过内服见效就没有外用那么快，但是呢，内服却又比外用惨烈多了我还能强行忍住那痒意，邓侧妃则是从内而外散出来的，那痒痒的滋味，啧”

她只是这般说着，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可见前几日，她是当真被那痒毒折磨的怕透了。

若棠只顿了顿，就又接着道，“刘氏将内服的水诃调制好了后，就交给了秦氏。秦氏前些天去找邓侧妃，抱怨了一通后，就显摆起了她新得的茶叶。轻柳带了些茶叶过来，当着紫黛的面冲泡的，那茶秦氏当着邓侧妃的面用了，当然邓侧妃是没有用的。不过秦氏大方，顺手就将剩下的茶叶送给邓侧妃了。邓侧妃也的确小心，但那茶叶确实很好，千金才得那么一两啊！”

若棠说着，都忍不住心疼的吸了口气，那千金可是她出的啊！

“邓侧妃舍不得丢了那茶叶，让外头的大夫检查过没问题，便安心的留了下来，”若棠眨巴着眼睛摊摊手，又是一派无辜天真的模样，“然后，她就遭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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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3 夫为妻纲

“刘氏又是如何说服秦氏帮她的？”虽然楚千岚平日里对内宅并不上心，却也有耳闻那两人之间也是有不少摩擦与矛盾的。

若棠摊摊手，“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关心结果。还好，结果没有令我失望王爷。你这后宅里的女人，可个个都不是省心的，日后，说不得要把本妃累成什么样呢。”

“你会怕？”楚千岚见她伸手要抱抱，自然的弯腰将她打横抱起，重新放回床上去。“这次邓侧妃的事，你不就做的很好？”

也没脏了她自己的手。就将这仇给报了。

这丫头借势总是借的那么顺手又恰到好处，就如同要回她母亲的嫁妆那次。她借的不就是他的势吗。

若棠撇撇嘴，“怕倒不会，就是觉得烦。”

日子应该往美好了过，而不是浪费在这些勾心斗角之上。

楚千岚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想起受伤那日她跟他提起与百里文瀚的对话，百里文瀚觉得齐人之福不是那么好享的，他原还不以为然，眼下瞧着她无精打采的无奈之色，忽然也觉得他那话似乎还是有那么点儿道理的。

“有什么好烦的，凡事都有本王给你撑着。”见不得她这个模样，楚千岚粗声粗气的说道。

“不管怎么样，你总是挺我的？”若棠心头一动，黑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

楚千岚听岔了，“什么本王听你的，凡事你都要好好听本王的！夫为妻纲，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若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当然知道啦，你放心，我会一直乖乖听你的话的。我家王爷就是我的天，我的信仰，我会坚定的跟着王爷走的！”

这男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喜欢听她变着花样的表决心。

这些好话听起来，就真的能让他那么爽？

唔。什么时候也该让他说点好听的来让她爽一爽才是呀，他一个人暗爽着，多没意思！

末了，若棠又大力的拍了一记马屁，“不过王爷你也要像今天一样，无条件的站在我这边给我信任。你知道吗？你刚才去藏香院时，我心里可紧张了，就怕你会因此怨怪我心狠手辣。可是你都没有怪我，我心里就如同吃了糖一样甜蜜又快活。”

楚千岚定住了脚步，“本王看你这张嘴倒是吃了不少糖，让本王好好尝尝。”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丫头的嘴居然能甜成这个模样。

他低下头，薄唇坚定的摄住她柔软水润的唇瓣。

……

紫黛是个忠心的丫鬟。

她在长春馆外跪了一晚上。想要求见若棠。可无论她如何求，也没人替她通传一声。

当然，紫黛也是个聪明的丫鬟。

她知道王爷不会再管邓侧妃的事，她也知道王妃恐怕不会轻易出手救她的主子。她跪了一晚上后，将目标锁定在了陆正青身上。

她趁着陆正青前往门房见小丁的路上，拦住了他并苦苦哀求于他。

陆正青是大夫，本着医者父母心的心态随着紫黛去了藏香院。

采青得知此事后，恨得直咬牙，“陆大夫怎么能这样做？那邓侧妃将您害的这么惨，他还过去替她诊治，真是太过分了！”

若棠却很淡定，“陆大夫又不知道她就是害我的人，再说，便是他知道了，他身为大夫，眼睁睁的看着眼前有病患而不医治，他那样脾性的人，还不得自责死了？”

“他不知道，奴婢等他回来就告诉他！”

“不必了。”若棠忙道，“这内宅纷争，是很有脸的事吗？与他说了，他跟我到底相识一场，替邓侧妃诊治吧，又怕我不高兴心，不替她医治吧，自己良心上又过不去。他本就是无辜的，何必让他左右为难？若邓侧妃能侥幸逃过这一劫，便是她的运气。”

正说着，陆正青匆匆忙忙的回来了，他是来拿他的药箱的。

若棠便使人将他请过来，“听说邓侧妃与我症状相似，陆大夫可有把握治好她？”

陆正青神色沉重的摇摇头，“就算勉强保住了她的命，她一身皮肉却是被毁了。”

“先前我在迷迷糊糊的时候听你提起过，说那水诃之毒，若是忍不住那痒意抓破了皮肤，毒入心肺什么的，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那个，”陆正青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声，“我与王爷信口胡说的。藏香院的病人还等着我过去，我就先去了。”

说罢，几乎是一溜烟儿的跑了出去。

不用说，他故意说的这么严重，也是为她在试探楚千岚了？

这个呆子。若是让楚千岚知道他敢戏耍于他，还不知道要怎么修理他呢。

若棠并不阻止陆正青救邓侧妃一事，也惊动了刘氏。

刘氏自邓侧妃当着楚千岚的面亲口承认了若棠是她害的后，就被放了回去。邓侧妃害的她险些性命不保，她对邓侧妃就恨之入骨，自然是巴不得她就此死掉的。

听闻此事后，她忍不住跑了过来。自她对若棠投了诚之后，若棠对她还算照顾，时常叫了她过来说话，因而这长春馆，她进来的倒也不算费劲。

“娘娘，听闻陆大夫正在藏香院给那位诊治？”她也不绕圈子，开门见山的问道。

若棠合上书，邀她坐下说话，“陆大夫到底是大夫，哪有见了病患而无动于衷的道理。要说啊，邓侧妃也算是幸运，身边能有紫黛那么个聪明又忠心的丫头。”

刘氏眉头轻轻一皱，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是紫黛替她求的陆大夫？那倒真是个忠心的好丫鬟了。只是娘娘，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您就不怕留着她的命，到时候再给了她害您的机会？”

“若本妃再让她害一次，那就只能说明本妃太无能了。无能的人，活在世上也是浪费粮食，还不如就让她害了去呢。”若棠无所谓的笑了笑。

刘氏见她丝毫不放在心上，咬了咬牙，低声恨道：“娘娘您大人大量不与她计较，我却不行！这口气，无论如何我也咽不下去。”

若棠端了手边的茶水浅浅啜一口，微微笑道：“那是你与她之间的恩怨，本妃不想管，也不会管。”

所以刘美眉，不要大意的尽管上吧！

刘氏闻言双眼一亮，脸上阴郁之色渐渐消散，喜不自胜的起身对着若棠拜下身去，“妾多谢娘娘成全。”

“只是她到底是王爷侧妃，又是上了皇家玉牒的，你要拿捏好分寸才行。”若棠懒懒的提醒她一句。

“娘娘放心。”刘氏抬头一笑，“我兄长在刑部任职，他那儿多的是叫人生不如死的法子。”

……

若棠的痒毒清除的差不多的时候，晋王妃才知道消息，非要赶过来看她不可。赵嬷嬷好说歹说劝不住，给若棠来了封信。

眼下正是秋雨天气，天冷路滑的，万一出了点事那就后悔莫及了。

若棠看了信，忙不迭的回信告诉晋王妃，她眼下已经没有大碍，过不了两天就能出门了。信里跟晋王妃保证她能出门就立刻去晋王府看她，万望她一定保养好身体，照顾好她的小外甥云云，如此才将晋王妃安抚了下来。

不过晋王妃是没来，平国公夫人李氏却带着厚礼过来了。

若棠受宠若惊，她也知道李氏当着晋王妃的面认下她这个“义女”，不过是因着晋王妃的关系，她们不过就见了两次面，哪里来的“母女”情分？可李氏能赶来看她，还是令若棠意外并感动的。

李氏视自己的女儿如眼珠子，若棠对晋王妃好，李氏自然而然的就对若棠另眼相待了。她要待人好，那是真正的好，热情关切的若棠都有些晕陶陶了起来，那种出自内心的关怀，若棠是真的抗拒不了。

因平国公府还有一大家子要李氏操心，因而李氏并不能留很久。陪着若棠说了一阵贴心话，又说了不少内宅阴私手段给若棠听，教了她不少正妻如何大战小三小四小五的法子，就又急急忙忙的回去了。

表姐周靓云也来了，若棠越是与她相处，越是发现她这表姐就是个生意狂、钱串子。真是三句话离不开她的生意、她的铺子以及她的银子。

前头与若棠说过要给她打理一家专卖舶来品的铺子，今次她来除了探望若棠的病情，也是为了告诉她，铺子已经打理好了，只待货品上架，就能开张赚银子了。来医何技。

她倒是打过若棠这里的舶来品的主意，不过若棠因觉得那是小舅送的，是小舅的心意，哪能将心意拿出去卖了的？因此坚决没有同意，周靓云无奈，只得等着江南那边若棠的小舅她的小叔亲自押货上京城来。

“到时小叔到了，你也差不多能出门了。那好歹是你自己的铺子，你也过去看一眼。”周靓云替她剥了个橘子，熟练又仔细的将那橘络撕干净了喂到若棠嘴里，“你出事的事，也只有我知道，没敢告诉父亲，不然得把他老人家急死了。”

若棠闻言，忙吞下嘴里的橘子肉，“是不能告诉他，徒惹他担心就不好了。何况我现在也没事了，大舅定然也想念我了，过几日我就去福仁胡同看他。”

周靓云白她一眼，“脸皮倒是越发的厚了。”

两人正说笑着，采青进来禀告道：“陆大夫过来给您诊脉了。”

因陆正青常住长春馆中，若棠也吩咐过底下的人，他过来不需要等通禀，直接将人领进来就是。

因而陆正青随着采青一道进门来，就看见了来不及躲起来的周靓云。

他疑惑的皱眉看看拿着橘子站起身来的周靓云，又看看神色略微有些尴尬的若棠，“周姑娘怎么在这里？”

若棠请周靓云帮陆正青留意手底下可有合用的开医馆的铺子，周靓云将此事当成自己的事亲力亲为的选出了一间地段好环境好总之各方面都非常好的铺子留给了陆正青。然后让人引着陆正青到了那里，各种便宜啊，各种好话说了一箩筐，就是为了将这铺子顺利的租给他。周靓云为这事还差点憋坏了身体，想她那好的不得了的铺子，便宜出租不说，还得哄着劝着捧着让陆正青租下铺子，这口气她可是咽了好久才咽下去的！

因她不清楚若棠与陆正青的关系，便只以房东的身份与陆正青进行交涉。

这件事后来周靓云写信告诉了若棠，若棠觉得依陆正青的性子若知道是她暗中助他，定然不会接受她的好意，因而就请周靓云不要提及任何关于她的事。

而现在，陆正青在这里见到了他的房东，两人说笑间神色熟稔不说，周靓云还亲昵的喂若棠吃着橘子。他便是再呆也明白了过来，这房东与若棠关系匪浅。

连小丁那小鬼都时常在他耳边唠叨，那么好的铺子租子却那么便宜，会不会是那房东姑娘不安好心啊，别不是有什么全套等着套住他们吧。他也疑惑了一阵子，但想着自己孑然一身，也没什么好让别人图谋了，为着小丁与阿大它们有个稳定的安生之所，一咬牙就将那铺子租了下来。

如今想来，那铺子之所以那么便宜，全是因为阿棠的关系吧！

若棠看清陆正青眼里的恍然大悟与一点一点累积而起的愤怒，顿时觉得要遭。

果然，就见陆正青涨红了脸，咬着牙望着若棠道：“原来是王妃在可怜施舍草民，草民便是再落魄，也不敢接受王妃的施舍，你的好意草民心领了。”

他说完转身要走，若棠忙唤住他，弱弱的道：“你要出府了？你走了，我的病怎么办？”

“王妃身体已好的差不多，只需要再喝两剂药便能恢复如初，草民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陆正青气的不轻，瘦削的背脊僵硬的对着若棠二人，胸膛一下一下起伏的厉害！

任何人可怜他施舍他都可以，但不能是阿棠！

不可以是阿棠！

他心里知道若棠是一片好意想要帮他，可这别扭与愤怒劲儿，连他都理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说完就大步的走了。

若棠神色黯然的叹口气，这呆子觉得自尊被她伤到了，怕是要气好一阵子了。

周靓云盯着陆正青的背影，忽的冷笑一声，“假清高什么，等着我去教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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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 严重孕吐

“哎！”若棠只来得及喊一声，就眼睁睁的看着周靓云风风火火的追了出去。

“这可怎么好啊？”若棠担心的追了两步，心急如焚的说道。

采青不以为意的道：“娘娘您有什么好担心的，就算表姑娘惹恼了陆大夫，陆大夫那样的正人君子也是不会对表姑娘动手的。您就放心好了。”

“我哪是担心表姐啊，我担心的是陆大夫，你没见表姐气成那样，”若棠叹气，“随便打一顿出出气就算了，可千万别把人打出个好歹啊！”

采青嘴角抽了抽：“……您是说，表姑娘揍陆大夫？”

“你真以为你家表姑娘是个省油的灯啊？”若棠难掩对陆正青的担忧。“本来便宜将铺子租给陆大夫她就是一肚子的气了，偏陆大夫还叽叽歪歪生怕表姐骗他。表姐割了肉不说，还得哄着他求着他把铺子租下来。”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怎么想都觉得陆正青十分不妙，“采青，你还是追上去看看吧，让表姐看在我的面子上，不好把人伤的太重了。”

她这条命可是陆正青救回来的，但愿表姐看着这件事上，稍微理智那么一点点才好啊。

采青听了，连忙追了上去。

不过很快她就回来了，表示没有追上那两人。

若棠担心也没用，想着陆正青总还要进府来给邓侧妃瞧病，到那时再好好跟他谈谈，希望他能放下这芥蒂。

然而第二天，陆正青没有来。

第三天。陆正青还是没有来。

若棠就有些坐不住了，让人去藏香院打听了下，才知道陆正青让人交代了邓侧妃一些用药的注意事项，过几日再进府来给邓侧妃诊脉。

若棠就吓出了一身冷汗，直觉了不得了，她那彪悍的表姐定然是将人打的下不了床了。要不然凭着陆正青对病患积极负责的态度，怎么会丢下邓侧妃好几日才肯进府的？

正要让采青去陆正青落脚的地方瞧一瞧。刘氏与秦氏便联袂而来了。

两人请过安后，秦氏便抢先笑道：“今日瞧娘娘的气色好了许多，看来娘娘已是没事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她的示好若棠表示收到了，微笑道：“今日怎么一起来了？”

虽然不知道刘氏到底如何说服了秦氏，但是两人虽完美的合作了一次，私下里秦氏仍是瞧刘氏不顺眼，自刘氏能出入长春馆后，秦氏也试着来了两次。但都是自己单独前来，今日还是头一回两人一起过来的。

当然，画眉严格的替若棠把着关，楚千岚在时，是坚决不会放这二女进来的。若棠知道后。笑了半天，告诉画眉不必如此。倒不是她大方，愿意与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只是将秦氏她们防范的再严密又如何，倘若男人想，而秦氏她们又是他名正言顺的女人，就算不在长春馆，也可以去凝香斋渡月轩嘛，所以防范什么的，真的没什么用。但画眉左耳朵听了右耳朵就出去了，照旧将秦、刘两人防的跟贼似的。

秦氏见楚千岚没在，果然神色就有些失望起来，“过来的路上瞧见了刘姐姐，就一起来了。王爷，这么早就出府了？”

“王爷近来有些忙。”若棠淡淡道，“你有事寻王爷？”

刘氏微微皱眉，袖子下的手轻轻拉了拉秦氏的衣袖。秦氏忙低头回道：“没、没事。”

秦氏笑着将手上的账簿与钥匙递到若棠面前，“娘娘请过目，这是今早紫黛送到妾身手上的，说是侧妃娘娘病重，没有精力再操持府里内务了。”

若棠也没问紫黛为何要将账簿与钥匙交给刘氏而不是她，很显然，紫黛那个小丫鬟打着借此事令若棠与刘氏之间生出罅隙的算盘，想借若棠的手来收拾刘氏。

打量谁不知道那点小心思似的。

刘氏见若棠浑不在意，方才将提了一早上的心放了下来，“紫黛那丫头因为邓侧妃的病怕是都急糊涂了，才会将这些东西交到妾身手上。妾身也懒得训斥她，忙就将东西给您送过来了。”

生怕若棠误会她要贪权一般。

“放着吧，我空了再看。”这回，若棠并没有顺手将这些东西推出去。

做个没有实权的王妃很容易被人害，还是做个有实权在手的王妃安全些。

秦氏目光闪了闪，“娘娘身子才好，不好费太多心力，倘若有用得上妾身的地方，娘娘千万不要与妾身客气，妾身一定竭尽全力将娘娘吩咐的事情做好。”

这就迫不及待的要帮若棠排忧解难了。若棠笑着道：“好，知道你是个得用的，本妃这里若有用得着你的地方，自然不会与你客气。”

秦氏与刘氏不一样，在打击报复邓侧妃这件事上，与若棠直接接触的是刘氏，因而现在刘氏不管当面还是背着若棠，必定都是恭敬有加，暂时不敢有半分别的想头的，因为她真正见识过若棠借刀杀人毫不心软手软的好手段，故而她对若棠的敬里，是有很大一部分怕的。

且她通过邓侧妃的事，也清楚的明白了，王妃在王爷心目中的地位。

邓侧妃跟了王爷三年，王爷还不是说舍就舍了。

她又算得了什么？

但秦氏又不一样，刘氏虽然暗示她，要她联手对付邓侧妃都是王妃的示意，且王妃并不是她们以往认为的软弱无能之辈，王妃的心机手段都不容小觑。但明显性子骄纵又深受楚千岚宠爱过一段时日的秦氏还是没有将刘氏好意的警告放在眼里。

就如此刻，她还想取代邓侧妃成为王府内院的第一人一样。

刘氏除了暗骂她愚蠢，也懒得再理会她了。

该说的她都说了，她非要找死，她拦不住也不想拦。

要不是看在这回她帮了她的份上，她连提醒都懒得提醒她。

……

九月初八，是国安公主嫁入晋王府的大喜之日。来医尽号。

比起沈若兰悄无声息一顶粉红小轿从侧门抬进晋王府。同样是侧妃的国安公主的风光大嫁就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沈若兰的脸上。

若棠也接到了喜帖，不好不去，因为到底是皇帝亲自赐的婚。且也是皇帝赐了国安公主风光大嫁，谁的面子都可以敷衍，皇帝的面子谁又敢敷衍？

一大早，若棠就收拾妥当独自前往晋王府楚千岚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府了，只让如意回来通知她一声，有要事要离开京城几天，最迟就在这几日赶回来。

若棠是有些担心他的，他离开京城的事是保密的，且如意带了他的话回来，让她无论如何要帮着他遮掩，务必不要让人发现他不在京中。

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若棠想到此，不免有些头疼，往日还好随便敷衍过去，毕竟湘王府那是她的地盘，可是今日要去晋王府，别的王爷皇子都去道贺了，唯他不去，便是编了合适的理由，只怕也会引起旁人的注意。到时候难免会发现他不在京中，也不知道会不会给他正在做的事惹来麻烦。

若棠其实是有些不爽的，他去了哪里，在做什么，究竟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活着回来，他一句都没告诉她，就是某天醒过来，他突然就凭空消失了一样。

若棠揉着额角郁闷的吐出一口气，这种感觉令人非常不舒服。

等他回来，少不得要就此事跟他好好掰扯一番，总得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尊重他人！

这边忿忿的想着，那边采青已经伸手过来扶她下车了，“娘娘，已经到了。”

若棠下车，第一眼看到的是打扮的素净雅致的沈若兰。

她满面笑容忙的不可开交，接待客人，吩咐下人，忙得团团转，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丝毫没有被人大巴掌甩脸上的不悦与尴尬。

她也看到了若棠，忙与身边的夫人说了两句，便让丫鬟将人引去专门接待女客的园子里。

“姐姐，你终于来了。”沈若兰拉着若棠的手，笑的真诚又欣慰，只是目光落在若棠完好的似乎比以往还要细滑的脸上时稍微停留的久了一点。

若棠想起上回在福鑫楼，她那意味深长的目光。显然那时候她就知道她的衣裳有问题了，自己没有毁容，她心里一定失望得很吧。若棠笑了笑，手指似不经意的抚了抚脸颊上的碎发，“我没有来晚吧？”

“没有，离观礼还有好一会呢。”沈若兰忍下嫉妒笑吟吟的说道。

她挽着若棠的手要往园子里走，有丫鬟匆匆忙忙的跑过来，“娘娘，您快去库房看看吧，林嬷嬷说找不到您说的那种花瓶……”

沈若兰神色微变，“怎么会找不到，我明明造好了册子让人锁在库房里的，这段时间也没有摆出来，难道还能消失了不成？”

那丫鬟急的都快哭了，“可是，可是林嬷嬷怎么找都找不到，这才叫奴婢来知会您……”

“别说了，我随你去看看。”说罢，歉意的对若棠说道：“姐姐，原还想陪你说说话的，谁料底下的人这么点子事也做不好，还得我亲自过去看着”

“你去忙吧。”若棠笑着将手抽回来，“总不好因为陪我说话，就误了晋王爷的喜事。这晋王府我也不是第一次来了，你不用特意陪着我。”

沈若兰便点头道：“也好，姐姐你随便走走。不然去正院陪陪王妃也是好的，她这些日子害喜有些严重，王爷跟我都担心的不得了。”

这还用她说？当真将自己当成晋王府的女主人了！

若棠心里嗤笑一声，面上却半点痕迹也不露。

等沈若兰匆匆走了，便转道去了晋王妃的正院反正园子里那些女人她也不熟，实在没必要浪费时间去那里应酬她们。

赵嬷嬷听闻若棠来了，亲自出来迎她。

若棠观她脸色果然不是很好，忧心忡忡的模样，心里便咯噔一声，“嬷嬷，姐姐的情况是不是不太好？”

赵嬷嬷没拿她当外人，“姑娘这喜害的太厉害了些，不论什么东西，刚吃进嘴里就吐了出来，吃了多少汤药都不见好转。”

“上回姐姐去湘王府，我观她气色都还挺好的，怎么突然就害喜的这么厉害了？”若棠没怀过孩子，自然什么都不懂。

赵嬷嬷耐着性子说道：“姑娘这一点倒是随了夫人，夫人以前怀着姑娘时，孕吐的也厉害。可是老奴又记得，夫人那时候再厉害也没有姑娘这般厉害。老奴实在担心的紧，再这么吐下去，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是好？”

若棠加快了脚步，还没进屋，果就听见晋王妃吐得撕心裂肺的声音。她忙提了裙摆，顾不得形象什么的，三两下冲了进去。

就见李氏正心疼的搂着晋王妃的肩头，而晋王妃伏在床边，虚弱又艰难的呕吐着。若棠看着丫鬟手里捧着的痰盂，里面半点食物残渣也没有，可想晋王妃胃里早已经吐空了。

“不能再这样吐下去了！”若棠震惊的看着短短时日已经瘦成皮包骨的晋王妃，她脸色蜡黄，全无神采，眼窝都深深的陷了下去，眼底的淤色也证明这些天她大概一个安稳觉都没有睡过。“大夫都是怎么说的？”

“宫里的太医全来过了，方子倒是开了不少，可是怎么也不见好。”李氏眼圈泛红，说着话时，眼泪就掉了下来。

“姐姐喝过的药渣子可还在？”若棠上前握住晋王妃冰冷的手指，皱着眉头问赵嬷嬷。

赵嬷嬷忙道：“都在的。这些药渣子，夫人也让平国公府的大夫看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晋王妃虚弱的连回握若棠的手的力气都没有，勉强朝她挤出个笑脸来，“别担心……母亲怀着我时也是这般，不也顺顺利利的将我生了下来？母亲能做到，我也……”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波让人看的惊心动魄的呕吐开始了。

若棠将赵嬷嬷叫到门外，“姐姐这样到底有多久了？”

“已经有好几天了，这些天也只能勉强喝些水下去，只是就算是喝水，也还是会吐。”赵嬷嬷异常自责，“都是老奴没有照顾好姑娘。”

“姐姐虚弱成这样，再这样下去，肚子里的孩子恐怕很难保住。”若棠神色凝重，“得想办法让姐姐吃点东西下去才行。”

若棠虽然疑心有人对晋王妃动了手脚，但老辣如赵嬷嬷都找不出一点疑点来，若排除他人暗中暗害晋王妃的猜测，那就真的只是晋王妃的身体问题了。

“这些天小厨房换着花样给姑娘做了不少吃食，有些姑娘还没吃，光闻着味儿就吐了，有些是吃了下去，但很快就会吐出来。老奴如今也毫无办法……”她说着，看向若棠的眼睛忽的一亮，“上回娘娘您过来时做的那道水馒头点心，姑娘很是爱吃。能不能请您再做……”

“说什么请不请的。”若棠打断她，转身就往小厨房走去，“采青你过来给我打下手。”

很快做好了水馒头，赵嬷嬷满怀希望的送到晋王妃屋里，众人眼巴巴的看着晋王妃皱着眉头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吃了两个。刚要松口气，晋王妃“哇”的一声，又全部吐了出来。

若棠咬牙看着晋王妃痛苦的模样，一转头又往厨房去了，总要想办法令她吃些东西下去才行。

先前的烧火丫鬟不妨若棠又回来了，吓得忙将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

若棠双眼一眯，目光凌厉如箭的瞪着那惊慌失色的小丫鬟，厉声喝道：“你藏了什么？拿出来！”

难道真的是赵嬷嬷疏忽了，果真有人买通了正院的人要害晋王妃？

那丫鬟啪的一下跪了下来，在若棠气场全开的骇人瞪视下，战战兢兢的将藏在身后的东西交了出来，边哭着求饶道：“娘娘饶命，饶了奴婢吧，奴婢实在太饿了，忍不住才……但是奴婢没有偷吃厨房里的东西，这个变蛋是奴婢的姐姐给奴婢的……”

若棠瞧着小丫鬟交出来的她称作变蛋但若棠更习惯称之为松花蛋的椭圆形鸭蛋在地上滚了两滚，轻轻地吁了口气。“你起来吧，是我错怪了你。”

那丫鬟一愣，抬起泪眼模糊的小脸来，不敢置信的看着若棠，“娘娘您真的就这样……饶了奴婢？”

“不然呢？难道我还要打你一顿不成？”

“那，那奴婢可以把变蛋拿走吗？”

“当然可……等等！”若棠忽的大喝一声，吓得正要伸手去拿变蛋的小丫鬟手一抖，含着两泡泪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娘娘……”

若棠忽然想起，以前有个同事刚怀孕，胃口莫名其妙大变，以前绝不碰的东西竟成了她最爱吃的，味道越怪她就越吃的欢。

晋王妃口味正常，应该没有吃过松花蛋。且这种东西，因长相不好看难登大雅之堂，寻常富贵人家根本不会吃。晋王妃别说吃，怕是见也没有见过。

若棠精神一震，问小丫鬟道：“你姐姐那里还有没有这变蛋？”

“还、还有吧？”小丫鬟也不确定，她被若棠一惊一乍的吓得实在不轻。

“你把这蛋给我。”若棠弯腰将变蛋从小丫鬟的手指下抢了过来，头也不回的吩咐采青道：“看她想吃什么拿给她。”

小丫鬟正委屈的直扁嘴巴，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看的采青都为刚才那强盗似的抢走小丫鬟变蛋的主子感到汗颜，闻言忙将刚才做的剩下的水馒头全拿给了她，“吃吧吃吧，这可比变蛋好吃多了。”

小丫鬟约莫七八岁的模样，见若棠没有惩罚她还给了她比变蛋好吃的多的点心，一时对若棠倒没有那么怕了，见采青正帮着若棠打下手，要将那变蛋剥出来，却剥的坑坑洼洼的十分难看，忍不住壮着胆子上前道：“姐姐，我帮你剥吧。”

若棠要做一道最简单的皮蛋豆腐给晋王妃，让采青处理松花蛋，自己则将豆腐切成小丁，耳朵也没空着，听采青逗着小丫鬟说话。

“晋王妃是少了你吃还是怎的，你竟还藏在厨房里头偷吃东西，让赵嬷嬷瞧见了，少不得要好好教训你了。”

小丫鬟边利落的剥着松花蛋边说道，“人家还小，总觉得肚子饿嘛。其实，也不独我一个人会在厨房里偷吃啊。有天晚上我饿的不得了，想起厨房还有剩下的馒头，就偷偷溜过来，结果看到娘娘屋里的绿莹姐姐也躲在厨房里偷吃东西呢。”

若棠切豆腐的手一顿，那叫绿莹的丫鬟她也认得，是晋王妃屋里的二等丫鬟。容貌在几个丫鬟里头是最出挑的，虽然做事手脚也还利落，但若棠直觉不喜欢她，总觉得她那双眼睛不安分得很。不过碍于是晋王妃的陪嫁丫鬟，且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若棠便也不好跟晋王妃提起。

她听到这里，似不经意的问道：“那你可曾看到你的绿莹姐姐偷吃了什么东西？”

小丫鬟见偷偷瞧一眼若棠，方才小声说道：“绿莹姐姐从那边的橱柜里拿了什么东西放在王妃的参汤里，她，她胆子可大呢，敢偷喝王妃的参汤，不过也只偷偷喝了一口，就将参汤给王妃送去了……”

若棠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拍在了菜板上，果然有那要害晋王妃的人！

大概赵嬷嬷也没想到，千防万防，却是家贼难防。

小丫鬟被若棠那锐利的气焰吓得一抖，见若棠猛的转过头来盯着她，忙将小脑袋深深的埋了下去。

若棠这才发觉自己把人吓坏了，忙深吸一口气，换上她平日里那无害又温和的笑脸来，“你告诉我，那绿莹是在哪个橱柜里拿的东西？”

小丫鬟颤着手指往她左边一指，小声道：“就是那个。”

若棠忙吩咐采青，“快来帮我找……等等，你去找赵嬷嬷来！”

小丫鬟一听赵嬷嬷就吓坏了，忙又跪下要磕头，若棠将她拉起来，“好丫头，你这回可是立了大功，一会赵嬷嬷来了，我会让她奖赏你的。现在你告诉我，绿莹在哪一层拿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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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5 催吐药

若棠让采青去找赵嬷嬷的同时，一名身着绿衣的容貌出众的丫鬟神色慌张的从正院角门溜了出去。

她专捡偏僻无人的小路，不时四下张望着，终于在库房外面看见了她要找的人。

沈若兰身边的玉墨最先发现她，紧走几步。与她一起避到了过道旁的假山后。

“娘娘今日很忙，你有什么要紧事非要这时候见她？”玉墨微微蹙眉，“今日人多眼杂的，让人瞧见你来寻娘娘，你还要命不要了？”

“玉墨姐姐，求你让我跟娘娘说两句话吧，大事不好了！”那丫鬟哀求着玉墨说道。

玉墨见她神色不似作伪。便道，“那你呆在这里。我过去跟娘娘说。藏好了，别叫人发现。”

那丫鬟闻言忙将身体往假山后又挪了挪。

玉墨这才向沈若兰快步走去，“娘娘，是绿莹，说是有要紧事与您说。”

沈若兰眉头轻皱，似想到了什么，眉头倏地皱的更紧了，“沈若棠才进了正院没多久，她就慌慌张张的跑出来了，怕是真出什么事了。你这边安排一下，许嬷嬷陪我过去见见她。”

她身边那名年纪约莫与赵嬷嬷相仿的妇人便忙上前来扶了她，让玉墨引开旁人的注意力后，方才往假山后去了。

“娘娘，不得了了，湘王妃怕是有所察觉了。她这会儿正在厨房里，喊了赵嬷嬷过去……怎么办。倘若被发现，奴婢就没有活路了，娘娘，娘娘您千万救救奴婢吧！”绿莹跪在沈若兰面前慌张的哭诉道。

“小声点，你是想把人全都招来吗？”许嬷嬷压低嗓音呵斥她，“慌什么慌，给你的东西。你不是全都毁了吗？便是她在厨房里，还能找出什么来不成？”

绿莹一噎，眼神有些不自在的躲闪着，“嬷嬷给我的东西，并没……并没有……”

沈若兰眸光微闪，“剩下的东西你还留着？”

那绿莹不敢看她的眼睛，吞吞吐吐的说道：“奴婢，奴婢一时太害怕，忘记了……”

“忘记了？”沈若兰气急败坏，“我看你不是忘记了，而是打算留着那东西作为把柄反过来拿捏我吧！”

“不敢不敢，奴婢绝对不敢啊！”绿莹这般喊着冤，脸上却有心虚一闪而过。“便是给奴婢天大的胆子，奴婢也绝不敢拿捏您，娘娘您千万要相信奴婢……”

沈若兰嘴角一抿，眼中有了杀气，她看了一眼许嬷嬷，才淡淡的问道：“你过来这一路，可有人发现？”

“没有没有。”绿莹不疑有他，忙答道：“奴婢趁着正院的人忙忙乱乱的没有注意，专捡了小路过来的，绝没有任何人发现奴婢来寻您了。”

“那就好。”沈若兰不动声色的松一口气，“若让人发觉了，我可就真的保不住你了。”

绿莹闻言也大大的松了口气，惊喜的抬起头来望着她。

“许嬷嬷，你先带绿莹回去吧，切记，别让任何人发现了。”沈若兰看着许嬷嬷的眼睛，吩咐完了，又柔声安抚绿莹道：“你先到我院子里躲一躲，今日宾客众多，正院就算发现了什么，也不会在这当头细究。否则触了皇上与国安公主的霉头，也不是她平国公府或者湘王府能担得起的。等我忙完了这边，就让人送你出府躲一段时间。”

绿莹却迟疑了，“出、出府？可您之前答应了奴婢，要让奴婢服侍王爷……”

许嬷嬷阴恻恻的开口笑道：“绿莹姑娘，这当头娘娘能保住你一条命已经是冒了天大的风险了，别的事，往后又在谋划吧。”

绿莹眼里似有不甘，却也知道这当头保住命才是最要紧的。只得一点头，随许嬷嬷去了。

不多时，许嬷嬷独自一人回来，沈若兰望向她的眼神带了些许急切。

“您放心。”许嬷嬷只简短的说了一句。

沈若兰这才放松下来，柔声笑道：“多亏了母亲将你送到我身边来，否则今日我在这晋王府里，还不知要手忙脚乱成什么模样。”

“能服侍娘娘，是老奴的福气。”许嬷嬷笑着扶了她往外头走去，“夫人怕是已经到了，咱们这就出去迎迎吧。”

……

赵嬷嬷雷厉风行的在厨房里一番查找，果然在壁橱角落那只看似盐罐子的罐子里发现了不寻常的东西。

她脸色铁青，气的险些拿不住罐子。

若棠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些白色的粉霜样的东西，不注意看，当真会将此物误认为是食盐或糖霜。

“嬷嬷，这是什么？”

“胆矾，具有强烈涌吐功效的催吐药！”赵嬷嬷咬着牙，眼睛里头几乎要冒出火来，转身就往正房走去，边走边吩咐身边的婆子，“去，把绿莹那贱丫头给我绑过来！”

若棠连忙也跟了过去。

平国公夫人李氏恨恨的盯着摆在眼前的罐子，冷笑道：“好好，这阴私手段竟然用在了我女儿身上，把那贱蹄子带过来，我要亲自审！”

然而绿莹却遍寻不着了。

丫鬟婆子慌慌张张的来回话，找遍了正院四处，也没有发现绿莹的身影。

“养你们是做什么吃的！”李氏发了大火，“连个人都看不住，你们平日里就是这样照顾王妃的？”

下人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的求着饶。

晋王妃靠在若棠身上，虚弱的拉了拉李氏的衣袖，“娘，别气坏了身子。现下找出了原因，也知道是谁在害我，那就简单多了。那贱丫头能躲得了一时，还能躲一世不成？”

“总要先弄清楚这背后指使她的人是谁！”李氏气道：“这事你别管了，今日娘在这里，断不能眼看着你被人如此谋害！”

晋王妃却劝道：“今日这样的日子，不适合大动干戈，不然，坏了娘的名声，还要连累国公府。到底，这里是晋王府，晋王与国安公主的脸面，还是要顾一顾的。”

倘若此事闹大了，众人只怕都要当晋王妃乃是容不下国安公主，故意触她霉头才在她的大喜日子闹出不愉快的事情来。

若棠明白，晋王妃并不是怕事之人，她虽口口声声要给晋王与国安公主留颜面，心里担心的却是李氏与平国公府！毕竟平国公府再是圣眷加身，在皇帝特地赐婚的大喜日子里闹出不愉快来，难保皇帝不会对平国公府生出不满来。

李氏只得按捺住，“等过了今日，势必要叫晋王爷给你一个交代才行！”

“姐姐这些天的参汤只怕都被动过手脚了，只怕胃被伤的不轻，要不要再请太医过来瞧瞧？”若棠并不回避李氏看过来的目光，轻声提着建议道。

“今日就算了吧。”晋王妃还是摇了摇头，她在摇头的时候，看向了李氏，眼中似有哀求之意。

若棠心里一暖，又是一酸，握着晋王妃的手指，道：“义母您放心，倘若此事真是沈若兰所为，我绝不会偏袒她更不会为她求情的。她虽是我妹妹，但我跟她却并没有什么姐妹情分。论起来，姐姐才更像是我的亲人，我断不会维护她的。”

不说李氏疑心沈若兰，若棠也觉得嫌疑最大的就是沈若兰。毕竟这晋王府里，除了晋王妃，就只有沈若兰了。若棠原也怀疑过国安公主，毕竟那公主心胸狭隘气量狭小，听说晋王妃有孕，难免会因嫉妒而对晋王妃下手。但是转念一想，那国安公主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还未嫁进来前就能收买了晋王妃屋里服侍的丫鬟，那也太神通广大了一些。

只是若棠再疑心沈若兰，也需要证据来支持她或者说她们的怀疑。

李氏眼中神色微缓，有些歉意的拉住若棠的手，“义母不是有意要疑心你，只是她到底是你亲妹，义母怕你在这中间两头为难。你是个好孩子，我心里都知道的。”

顿一顿，又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你这孩子，就像是芙蕖的福星，有你在，她总能化险为夷似的。义母该好好感谢你才是，否则再这样下去，不说孩子保不住，怕她的命也很难保全。”

“您太客气了。”若棠笑着回握她的手，诚恳的说道，“若不是厨房里那烧火小丫鬟的话，我也无法帮姐姐揪出害人的丫头出来。只是往后，姐姐的饮食须得更谨慎些了。毕竟，这府里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赵嬷嬷原就自责的要命，闻言一双眼睛几乎要瞪出眶来，“您放心，就算拼了老奴这条老命，也定要护姑娘与小主子周全的！”

“嬷嬷也不必自责，你忙着照顾芙蕖，这偌大的院子又是这许多的人，看不过来也是有的。”李氏连忙出声安抚她。

此时有丫鬟进来禀告道：“新人已经进门了，沈侧妃让人过来请湘王妃与余夫人前往正厅观礼。”

李氏闻言立时又要发怒。

若棠抢先说道，“你去回了沈侧妃，就道本妃与余夫人身上有些不舒坦，就不过去看热闹了。等到开席，我们自会过去的。”

见那丫鬟出去回话了，李氏脸色方才好了些。

那国安公主再是身份尊贵，到底也只是个侧妃罢了，李氏与若棠前来，给的是皇帝的面子。反正人来了，贺礼送到了就好了，等开席时露个面，谁又能说她们失礼不成？

偏偏沈若兰要大张旗鼓的前来请她们去观礼，这其中还有晋王正妃的母亲，存的什么心，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就是想给晋王妃与李氏添堵吗？

想到新进门的这一位侧妃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若棠不禁为晋王妃的日后担忧了起来。

那两人若是相互争斗不波及晋王妃也算好的，就怕她们联手对付晋王妃一个，晋王又是那样一个功利主义者，未必会护着晋王妃，那么晋王妃日后的处境可就更艰难了。

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所幸晋王妃也不是个软弱可欺的，更何况，为母则强，便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晋王妃也定会让自己有事的。

……来爪引号。

京郊外的官道上，两骑快马正马不停蹄的奔向京城的方向。

前面一人的身子几乎是贴在马背之上，用力抽打着身下的骏马，身上有血滴答滴答的伴随着阵阵马蹄声落在道路上。

两骑骏马先后飞驰入城，方才将速度减缓了下来。

“王爷，您伤势要紧，先回府……”拉下脸上面巾的如意开口劝说着跃下马背闪身进入一家不起眼的成衣铺子的楚千岚。

一路风尘兼身上有伤，楚千岚的脸色苍白的有些难看。他一踏进成衣铺子，掌柜便立时将门关上了。楚千岚与如意一前一后进了后院，如意拉开后院地窖的门板，率先跳下去，紧跟着跳下去的是成衣铺子年轻却丝毫不起眼的掌柜，两人点燃了地道里灯后，楚千岚才下去。

“京里情形如何了？”楚千岚微有些干裂的薄唇开合着，仿佛病过一场的嗓音十分黯哑难闻。

“看起来很平静。”年轻的掌柜轻声回话道：“晋王爷在京里并没有说明大动作，倒是百里文瀚曾出过京城。还有，今日正是晋王爷迎娶国安公主进门的日子。”

“王妃已经去了？”楚千岚顿了顿，方才问道。

“是，王妃一大早就过去了。吉祥没能赶回来，王妃身边没有人，怕是不太安全。”

楚千岚眉头轻轻皱起，“吉祥怕是被人绊住了。”

他说着，加快了脚步，吩咐如意道：“不必叫那老头子过来了，你随便给我包扎一下，我即刻要赶去晋王府。”

如意难得不赞同的道：“王爷，您伤势不轻，若不好好包扎，去了难免叫人瞧出端倪来。”

“瞧出端倪又如何？”楚千岚满不在乎的轻嗤道：“哪条律法规定本王不不能受伤了？”

他眼尾扫到那掌柜欲言又止的神色，便问道：“还有何事？”

“属下最近留意到琉国使者团的一名使臣，他买了不少药，但是很怪异的是，明明同一个铺子里就能买齐的药，他却偏偏跑了许多铺子，这边买一味，那边买一味，这行为虽然让人起疑，但是属下未能查出更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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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6 与人为善

直到开席时，若棠与李氏才相携着去了宴客的花厅。

沈若兰依然脚不沾地的忙前忙后，见到若棠二人过来，忙上前领了她们入席。

她面上半点异样也瞧不出来，略带了些担忧的问若棠：“姐姐。王妃身子可好些了？我原也想前去探望王妃的，不过王爷说王妃需要静养，不叫我去打扰王妃。王妃没有生我的气吧？”

她大庭广众下这般作态，仿佛真心实意担忧着晋王妃的身体，但又做出一副胆怯的模样来，像是怕极了晋王妃的模样，看在众人眼中。还不得以为晋王妃有多不待见她？

众人难免就要想了，晋王妃连沈若兰都不待见。今日晋王迎娶国安公主，也就难怪她连面都不肯露了。女人善妒到这个地步，是会让人耻笑的。

李氏冷眼看着她，“沈侧妃这般作态，倒好像我家芙蕖欺负了一样。我家芙蕖虽是个直性子，背地里却做不出什么害人的阴私之事来。沈侧妃若是觉得委屈，不若将你的委屈当众说与大家听听，看看我家芙蕖是如何苛待你的？”

沈若兰被李氏这般不留情面的喝问，又被这许多双眼睛盯着，脸上自然有些下不来，微微红了眼睛，直往若棠身边靠去，“余夫人对我是不是有些误会？我、我几时说过王妃欺负了我？姐姐，我不懂余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若棠微侧身子，离她远了些，淡淡道：“若想要余夫人不误会你。妹妹便不要做出这副委屈的模样来，不然只怕谁都要误会了去。当然我是相信二嫂不会苛待你的，否则王爷迎娶国安公主这样重要的事，二嫂又怎么能放心交给你来操办？刚才二嫂还与我说了，等国安公主进了门，她会在王爷面前为你请功的。你啊，就将心好好地放在肚子里。照顾好晋王爷与晋王妃，才是你的本分。”

这是在讽刺沈若兰，你今日蹦的再欢快又如何，这王府里真的能说了算的，还是晋王妃。你再是以女主人的姿态自居，落在旁人眼里也不过跟猴儿一样，徒惹人笑话罢了。再有，晋王妃都将迎娶国安公主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办了，你好意思在众人面前黑晋王妃苛待你？即便你黑了，会相信的又有几个？最后，则是警告她，守好她自己的本分！

沈若兰气的要死，她知道若棠私下里不给她面子就算了。但当着这么多人，她也毫不顾忌她们是亲姐妹、丝毫不将沈氏的脸面放在眼里，反而真的去维护一个外人……

沈夫人此时忙走了过来，陪着笑与冷着脸的李氏道：“这孩子就是不会说话，是我这做母亲的没教好，余夫人千万不要怪罪于她。兰姐儿，还不快与余夫人道歉？”

众人闻言，愈发的张大了眼，将目光来来回回的在若棠几人身上流转。

若棠与余夫人闻言都不由得皱了皱眉，沈夫人这看似服软的话，却说的太不合适了。来爪低才。

若棠正要开口，李氏看她一眼，将她拦了下来。她神色依然冷漠，语气倒是松缓了些，“沈夫人此言不妥！沈侧妃，如今已是晋王府侧妃，你便是身为她的母亲，大庭广众这般斥责数落沈侧妃的言行，打的是皇上的脸还是晋王爷的脸？至于让沈侧妃与我道歉，更是大大的不妥，沈夫人此举是要陷我于不仁不义吗？”

若棠在心里为李氏叫了一声好，这些话也是她想说的，但倘若从她嘴里说出来，在场的人就算心知肚明她与沈夫人母女两个不合，她这般针对沈夫人母女俩，只怕会给她招来更多的非议。

李氏此举，也是在维护她。

沈夫人闻言，勉强笑着道：“余夫人教训的是，往后我会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

她与沈若兰越是示弱，便越显得面无表情的李氏与面都没露的晋王妃恃强凌弱，将她们母女俩欺负的狠了一般。

这母女两个一贯爱用这副模样来欺骗世人。若棠撇了撇嘴，笑着打圆场道：“沈夫人也太小心了些，余夫人与晋王妃可都不是那起子不讲理的人，也是私底下来往少了，沈夫人不太了解余夫人与晋王妃的缘故才会如此吧。哎呀，这时辰不早了，众位夫人们怕都饿坏了，还是赶紧入席吧。妹妹？”

她当众也不肯叫沈夫人一声母亲，又不遗余力的替李氏说话，众人看着沈夫人那张红红白白不停变换的脸，私底下的猜测就更多了。

沈若兰打起精神来，感激的对若棠笑一笑，“姐姐，余夫人，这边请。”

这小插曲便算是揭过去了。

若棠与李氏入了座，这一桌的女客，除了李氏与端王妃，她一个也不认得。

与端王妃相互见过礼后，就有夫人姑娘们起身给她行礼。若棠便和气的笑一笑，嘱她们不必拘礼。

她留意到对面那个梳着姑娘发髻的姑娘目不转睛的打量了她好几眼，不由得微微挑眉，也含笑定定的望着那姑娘。

那姑娘容貌不俗，一双长眉让她看上去少了些寻常女儿家的娇柔，多了几分英气。见若棠回望她，也不见有多慌张，朝着若棠礼貌的颔首后，便垂下了眼睛。

这样评估打量一般的眼神，若棠可真不喜欢。她在记忆里使劲的找了找，发觉那姑娘除了陌生还是陌生根本不认识的人，做什么这样打量她，太莫名其妙了。

李氏见她盯着那姑娘出神，便轻声与她说道，“那是建安侯府的君六姑娘。”

“我不认得她，但她一直盯着我看。”若棠将自己的疑问说与李氏听。

李氏瞧着她愣愣的模样，这一天来心里窝的火不由得也散了些，嗔笑着道：“你平日里倒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建安侯府正与谢府那位谢大公子议亲呢，说的正是这位君六姑娘。”

若棠恍然大悟，沈若棠“勾引”谢敛的事大概实在太轰动了，也难怪这位君六姑娘会盯着她看了。

不过，不管是沈若棠还是她，都从没做过勾引谢敛的事，因此不论那君六姑娘如何打量若棠，若棠始终神色自若。

端王妃也微侧身子与若棠搭话道：“前些日子听说你病了一场，如今可都大好了？听闻你病了，我也不好给你下帖子邀你去府上玩儿。”

“多谢三嫂关心，都好了。”若棠朝她笑道，“原还想趁着荷花开得正好的时候去三嫂府上叨扰一番的，只可惜这身体不争气，倒叫三嫂偷了清闲去，待明年荷花开了，定要日日去你府上打扰，三嫂可别嫌我烦才好。”

端王妃便抿唇笑道，“我巴不得你天天去烦我才好。说起来，也有许久不曾见过湘王了，他最近都在忙什么，今日晋王爷大喜的日子竟也没有来？我们王爷还曾去湘王府找过他，门房也只说出去玩了。”

若棠眸光轻闪，掩唇轻笑道：“我们家湘王爷，三嫂你还不了解他？自是哪里好玩就往哪儿去了。前些日子听说京郊出了只常胜将军，这天不见亮就往外跑，今早我特地嘱咐了他，要来晋王爷府上道贺的，谁知道他一玩起来就什么都忘记了。等他回府了，少不得要唠叨他上门来给二哥请罪。”

“老七性子就是如此。”端王妃笑意深了些，意味深长的看了若棠一眼，“也亏得如今娶了你进门，总还有人唠叨他两句。”

说的好像她真能制得住老七那个顽劣不堪的混账东西似的。

……

气氛还算热烈的结束了宴席，若棠正打算陪李氏回正院。那位建安侯府的君六姑娘却突然对她做出了邀请，“听闻您棋艺出众，不知小女可有幸与您手谈一局？”

若棠想也不想就要拒绝，别说她根本不会下棋，就算会，这君六姑娘算老几啊，她想跟她下棋她就必须要同意？何况，她还拿那种高高在上的模样俯视她，长的高了不起吗？

李氏却代她答应了，“也好，你们年轻人多在一起说说话也是好的。”

“夫人？”若棠有些不解。

李氏在她耳旁小声道，“知己知彼，总不会有错的。”

说罢，拍拍她的手，转身扶着丫鬟的手先走了。

若棠一想也有理，不管这位君六姑娘想要干什么，她总得先了解了解这君六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于是便没有异议的随着她往不远处的凉亭走去。

早有丫鬟先过去忙碌起来，铺了暖和的白色长绒毯，摆好了瓜果差点，正要点香，叫采青毫不客气的阻止了。

“我家娘娘不爱熏香。”

自被衣裳毒倒之后，若棠对香料就生出了一种抵触的心情，但凡她在的地方，绝对不想闻到香料的味道她实在是痒怕了。

君六姑娘便摆摆手，令丫鬟婆子退了下去，邀若棠落座后，便看向一动不动杵在若棠身后的采青。

采青不为所动，依然柱子一样的立在若棠身后。

君六姑娘便又看向若棠。

若棠只作不觉，笑盈盈的开口道：“君六姑娘见谅，本妃并不擅棋，怕是要叫你失望了。”

“您恐怕也看出来了，小女邀您下棋，也不过是个借口罢了。”她亲自拎了茶壶给若棠沏茶，“实则，是小女有些话想与您说，若有得罪之处，还盼您莫要恼我。”

这姑娘倒有些意思，一上来先不说明来意，只叫她不要恼她，想来她要说的话，多半是会得罪她的了。明知会得罪她，她还是敢说，丝毫不怕会得罪她，想来这位君六姑娘在君家，也是极得宠的。

“君六姑娘想要与本妃说些什么？”若棠轻轻一挑眉，仍是笑的温婉又和气。

“我所见的您，与外头他们说起的您，似乎很不一样。”她倒也直接，上来就是这样的话。

“哦？那你是更相信你所看见的我，还是他们口中的我？”若棠饶有兴致的瞧着她。

这姑娘不但底气十足，还很有勇气，有意思。

君六姑娘与人说话时，酷爱盯着人的眼睛，她又长得有几分英气，如此很容易给人造成压力。

但若棠却丝毫不受她的影响，依然言笑晏晏的模样，令她眉眼间便多了几分莫名的焦躁。“所谓眼见为实，我自然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越是自以为聪明的人，便越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我很欣慰。”若棠笑道。

君六姑娘却垂下了眼来，她压低了声音问道：“我请您来，是想问您，您觉得谢大公子，为人如何？”

若棠笑出了声来，“姑娘，我若告诉你，我跟你口中的谢大公子其实根本不熟，你信是不信？”

君六姑娘猛的抬起眼，很显然，她是不信的，“我知道这般鲁莽的请您过来，逾矩的与您说这些，让您不高兴了。只是，嫁人终究还是女子一辈子的大事，我不想等嫁过去才发现……一些不堪的事实。”

若棠点头表示理解，但是理解归理解，她的确是帮不上忙，“旁人都只记得我曾勾引过谢大公子，却不记得谢大公子原是我妹妹的未婚夫婿。君六姑娘相信我是清白的，那么自然就该知道，我与谢大公子的确不熟。你若实在不放心，不妨去问问沈侧妃？”

君六姑娘看着她，像是在努力分辨她话里的真伪。

若棠坦然的任她打量。

半晌，君六姑娘收回视线，“多谢您替我解惑。”

“这世间女子总是比男子更不易些，我愿与人为善，若真能帮到你，也是我的荣幸。”若棠不要钱一样的释放着她的善意，笑着说道。

不管怎么样，就算不能多结交一个朋友，总也要少一个敌人，她可不耐烦整日与人斗智斗勇，自家府里那几个就够她操碎心了。

……

与君六姑娘将话说开后，若棠领着采青要回正院，一名丫鬟低眉垂眼的走到她面前，福了福身，恭敬的说道：“娘娘，我家公主请您前往新房说话。”

嘿，都嫁进晋王府做侧妃了，还摆着她的公主谱儿呢！

若棠在心里嗤笑一声，“不知百里侧妃邀本妃前去，可是有什么事？”

那丫鬟显然被若棠那句“百里侧妃”弄的懵了一下，回过神来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若棠便明白，这不是晋王府的丫鬟，而是国安公主的陪嫁宫女。

“这许多的宾客，我家公主只与您相熟。她初来乍到，心里紧张，因而想寻您说说话。我家公主正等着您，还请您去一趟吧。”小丫鬟的语气有些不悦了。

请她过去还要跟她摆谱？这是当她这湘王妃不是王妃是吧？

“可本妃眼下着实有些累，想要先休息一会。”若棠睨着她，慢条斯理的说道，“你就回了百里侧妃，且等本妃休息好了，再去找她说话。”

说罢转身就要走，那丫鬟一咬牙，就给若棠跪下了，口中大声说道：“湘王妃，还请您看在我家公主视您为知己的份上，前去陪陪她吧。”

园子里或赏花或喝茶或看戏的夫人姑娘们早察觉有异，此刻听了那丫鬟的话，都纷纷看了过来。

若棠恼火的皱了皱眉，这是要赶鸭子上架的架势啊！

那丫鬟见状，忙将头往地上用力的磕，“求湘王妃可怜可怜奴婢，求求您可怜可怜我吧……”

如此一来，若棠倘若不肯走这一趟，就是为难这小丫鬟，就是没有同情心并铁石心肠的坏人一个了。

“起来吧，本妃就随你走一趟就是。”她倒想要看看，这国安公主非要她过去到底想要干什么了。

国安公主的新房在晋王妃的东边，一处名为凤安园的院子。

凤安园？哼。

若棠冷笑，还真把自己当凤凰了！

她大概还没听过一句话，叫做落地凤凰不如鸡，若棠思忖着，一会儿要不要把这话说给国安公主听听？

凤安园里自是张灯结彩，四处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氛。

听说连新房都是皇帝派了宫里的人前来打理的，一切全按国安公主的喜好布置。若棠边往里走边点评，这处处金碧辉煌，随处可见的明珠与珊瑚树以及那些若棠叫不出名字来的摆设，果然很是高大上。

弄得比晋王妃的正院还像正院，这司马昭之心，只差没有昭告天下了。

丫鬟领着若棠往满是红色的正房走去，采青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临要进屋时，那丫鬟拦住了采青，“这位姐姐随我到隔壁去喝茶吧，我家公主有些话想要单独说给湘王妃听呢。”

采青皱眉道：“我不想喝茶。”

那丫鬟便抿嘴一笑，“姐姐不想喝茶我也不好勉强，你若不放心湘王妃，便等在门口可好？总不好主子们说着私密话，你还站在一旁听吧？”

她说着话时，伸手往若棠背上推了一把，“湘王妃请吧，公主可是等了您许久了呢。”

若棠还没反应过来，那门就自身后关上了。

她只听见采青似乎拍了一下门，而后外面便再无半点声息。

若棠心里一惊，返身扑到门上用力想要将门拉开，才发现门已经从外面锁上了。

“湘王妃才来就急着要走？”国安公主那阴冷冷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若棠倏地转过身去，就见一声粉红嫁衣的国安公主正端坐在床边，精心修饰过的小脸上满是意味深长的笑意，“湘王妃难不成害怕了？”

若棠勉力镇定下来，“百里侧妃这话就有些好笑了，本妃有什么好害怕的，百里侧妃难不成还能在这里杀了我不成？本妃随你的侍婢前来，可是许多人都看到了的，倘若本妃真的出了什么事，百里侧妃也难逃干系。”

“所以湘王妃大可放心，这众目睽睽之下，本公主能将你怎么样呢？”国安公主试图温和的对若棠笑道，“不过是这般坐着太过无趣，身边的丫鬟也说不到一处去，便想着请你过来陪本公主说说话，也好打发这漫长的等待时间。”

“把本妃的丫鬟打晕，将本妃强行关在这里，就是百里侧妃你邀请本妃的诚意？”她一口一个本公主，若棠就还她一个百里侧妃，气不死她总能给她添添堵！

当然若能激怒她，那就更好了，这样也不用再这般假惺惺的与她周旋。

不想这次国安公主的耐心竟然十分好，对若棠生气的质问也依然含笑以对，“你当真是误会我了。因我与你要谈的事，不好再叫旁人知道，否则与你的名声有碍我那皇兄可是最怕毁了你名声的。”

若棠愈发警惕起来，无缘无故的她提起百里文瀚做什么。

“湘王妃当真不必如此防范于我，我请你来，是有个秘密想要告诉你。”国安公主便一副受伤的模样，“你先坐下来，我慢慢与你说吧。”

“站着挺好，你有什么话，赶紧说吧。”这屋里又没有旁人，若棠实在没耐心与她装相。

国安公主眼尾似不经意的扫过临窗的金珐琅九桃小熏炉，一缕轻烟打着卷儿缓缓升起，变换着各种形状慢慢的变淡，然后消失。

“你知不知道，我兄长十分喜爱你？”国安公主不紧不慢的开口，“你不知道吧？自你离开醉霞殿后，皇兄就住进了你住的屋子，他盖着你的被子，留着你的衣裳，用你用过的茶杯……皇兄对你真真是一往情深呢。”

若棠蹙眉，国安公主的话，她半句也不会信。“如此诋毁自己的兄长，真的好吗？”

“诋毁？”国安公主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你认为我是在诋毁他？”

她顿一顿，唇边那抹好笑的笑意便化成了诡谲的笑，她看着踉跄了两下却用力咬唇想要保持清醒的若棠，微微笑道：“你错了，我分明是在帮他啊！别费力挣扎了，这可是你们大楚最厉害的夜夜娇，听说湘王爷根本没有碰你？倒是便宜我皇兄了来人！”

语毕，那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头打开，正是方才引着若棠来的丫鬟。

国安公主朝倒在地上死死咬牙瞪着她的若棠扫了一眼，漫不经心的嗤笑道：“瞪吧，过了今日，你怕是再也没有机会瞪本公主了。皇兄那边如何了？”

“殿下已经在屋里了。”

“那还不赶紧将人给他送过去？别让我亲爱的皇兄等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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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 宝贝，我在

若棠此时双颊通红，全身上下热血沸腾，烧出她满身大汗，大口大口喘着气，好像呼吸再多也不够一般！

她被人拿被子密密实实的裹了。而后被人扛着走了出去。

有人跟扛着她的丫鬟打招呼，“芸香，你怎么将公主的喜被抱出来了？”

那芸香不紧不慢的笑道：“公主不喜这一床，让我换一床过来。”

“那你赶紧去换吧，别让公主等久了。”

若棠试图发出声音来，可她全身无力，连张嘴的力气似乎都丧失了。她被身体里的热焰烧的眼冒金星。口干舌燥，连意识都有些不清了。

若棠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原还想努力感受一下方位什么的，但全身的意识都与体内的燥热搏斗开了。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芸香终于停了下来。

若棠听到她吩咐门口守着的婆子离开，然后推开门，又迅速的将门合上了。

“芸香，国安这么着急让我过来，到底有什么急事非要在此时跟我说？”

若棠听到百里文瀚依然温和但此时略微有些不耐的嗓音，心里咯噔一下，暗叫要遭。

在心里将国安公主狠狠地问候了一通，若棠使尽全身力气咬破自己的舌尖，痛的一颤的同时，神志总算稍稍清醒了些。

她听到芸香咯咯在笑，“让殿下久等了，公主说了要送殿下一份大礼，这就嘱咐奴婢将礼物给您送了过来。公主还说，您不必太感激她。”

“大礼？”百里文瀚疑惑的问道。

芸香上前几步。将裹在被子里的若棠放在床上，轻轻一挥手，罩着若棠的大红鸳鸯锦被便散开了。

百里文瀚微微一愣，若棠软软的躺在鲜红的锦被上，被汗水糊湿的脸蛋泛着桃花，颊上火红妖艳生动。她气息紊乱的半睁着漂亮的眼睛，眼神朦胧却火热。

她看着他。用力的摇了摇头，眼里似有哀求之意。

百里文瀚眸光微闪，一脸恼怒的瞪着芸香：“你对她做了什么？”

“殿下何必动气呢？公主说了，既是殿下日思夜想的人，您不好下手，公主不过是帮您一把罢了。还请殿下抓紧时间，不然，一会子来了人，撞见殿下总归是不好的。”芸香毫无惧意的解释道。

百里文瀚微一愣，已经明白了过来他那皇妹的打算，眼里有盛怒一闪而逝，他上前，弯腰将若棠抄在怀里就要往外走。

芸香却拦在了他面前。“殿下，还请您莫要为难奴婢。”

“滚开！”百里文瀚怒气上涌，沉声喝道。

这向来待人温和的皇子忽的散发出这般骇人的气势来，芸香愣了下，才回过神来，身形一闪便重又将百里文瀚拦了下来，“殿下哪里也不能去。”

“贱婢，我要去哪里，还由不得你来指点！”百里文瀚怒极，毫不留情的拍出一掌。

芸香不闪不避的站在他跟前，看着他慢慢变得惊愕的眼神，淡淡道：“公主知道殿下定然舍不得湘王妃，因而早在您进来前，便在您的茶水中落了软筋散。奴婢劝殿下还是赶紧享乐吧，半个时辰后，奴婢会领着人过来。”

她说罢，转身出门，将门从外面锁了起来。

若棠此时被百里文瀚打横抱在怀里，她那好不容易激出点清明来的理智又所剩无几了，却也知道此时抱着自己的是谁，她开口求他放下她，不要管她，“求、求你……”

她听见自己气喘吁吁的声音，娇媚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她发出来的。而她也渐渐地迷惑了，求他什么呢？求他放开她，还是求他抱紧她？

“热……难受……”若棠断断续续的说。

“湘王妃，湘王妃？”百里文瀚紧走几步，将她重新放回那鲜红的锦被上，“我很抱歉，让你遇到这种事。你且忍忍，待我有了力气便带你离开这里。”

“不……不离开……”若棠已经分辨不出他说的话语，只听到他说要离开，伸出的手慌忙在空中乱晃乱抓。

百里文瀚嘴角微微上扬，将手伸出来，任由她仿佛抱着无价之宝的抱住他的手。而后将她那如桃花般艳丽的脸庞使劲的在他手背上蹭着。他嘴角的笑意因此而更浓了些，伸出另一只手拨开她脸上汗湿的碎发，嗓音却依然带着浓浓的担忧与自责，“湘王妃……若棠，你还好吗？”

“她很好！”

悄悄漏进紧闭的门窗的日光照着如幽灵一般出现在房间里的楚千岚的侧影，他从角落里一步一步走出来，半边轮廓晦暗，阴暗如同鬼魅。

百里文瀚陡然一惊，“湘王爷？”

楚千岚暴戾有余，冷如鬼魅的俊脸缓缓漾起一丝微笑，“百里皇子在这里见到本王，很是意外？”

然而他冰冷的眼中，却充满着极度的寒冷与杀气。

百里文瀚警觉地皱了皱眉，缓缓从床边站起身来，“湘王爷怕是有些误会，我并没有对……”

“这笔账该算在谁的头上，本王心里清楚。”楚千岚嘴角微微一勾，狂妄的放声威胁道：“但很显然，百里皇子倘若继续留在这里，本王少不得要先跟你算算账了。”

百里文瀚此时恼恨的要死，眼角余光扫一眼犹自在锦被上磨蹭着的若棠，就差一点就得手了啊！

该死的国安，倘若不是她自作主张给他下什么软筋散，说不定这时候他还能跟楚千岚争一争。但现在，还是先全身而退才是上策。

想罢，对着楚千岚敷衍的一拱手，“既然湘王爷来了，湘王妃也就不需要小王照顾了，小王先走一步，告辞！”

说罢，走到门边，手边银光一闪，一把精巧的匕首已经落在了他手上，将匕首从门缝中递出去，不出两下，原本锁上的房门便开了。

为了方便他行事，院子里自然是一个人也没有留的。

……

若棠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了楚千岚的声音。

她想开口喊他，但口中依然发不出别的声音来。

她一时觉得身体里的火越烧越旺，一时觉得脸上贴着个冰凉的东西很舒服，一时又觉得腾云驾雾的失重感令她有些难受。

而这难受，也让她难得的清醒了些，费力睁开眼睛，却真的看到了楚千岚那绷得死紧的下巴弧线。

“王、王爷？”她不是在做梦吧？

他明明离京好几日了。

楚千岚面无表情的低头看她一眼，冷嗤一声，“你还认得出本王？”

她该庆幸，倘若她认不出他来哼哼，过后有她好看的！

“真是你……”她放下心来，“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刚才是别、别人……”

见她一副“是他她就放心了”的模样，楚千岚那自看见她在别的男人面前露出那样娇媚姿态而衍生出来的想要杀人的怒火稍稍平复了一些，“笨成这个样子，你怎么不干脆笨死算了。”

他一路快马加鞭的赶到晋王妃，对晋王只说刚从外面玩了回来，差点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罚了两杯酒后，就得到了暗探的消息，说这笨女人出事了。来欢木亡。

他简直不敢想象，倘若他迟了一步，这女人就要……想到此，搂着她的手臂不由得更用力了一些。

他顾不得自己是什么脸色，就这样抱着她要从晋王府出去，晋王虽然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也有了不好的预感，拉着他希望他们在晋王府先待一阵，等宾客离开再回湘王府。

倒不是他想给晋王留面子，而是眼下情形确实太过紧急，他身上有伤，而她似乎也已经到了极限，若要硬闯出府，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实在不划算，因此，才勉强答应了晋王暂时留在晋王府中。

晋王府的地形他自然也是了然于胸，不待晋王安排，他就已经抱着若棠找了处僻静的不受人打扰的院子。

想将她放到床上，若棠却紧抓着他不放手，“你不许走，我、我难受。”

“这会儿知道难受了？”楚千岚被她抱的紧紧的，一时竟动弹不得。

他听见自己喉咙深处传来的“咕噜”声，那是他吞口水发出的声音。

“小、小棠，你在做什么？”他有些傻眼的看着她轻易就将他推倒在床上，然后她咯咯笑着压了上来。

她水润却火热的唇毫无章法的落在他的额头脸颊上，找了半天，才终于对准了他的嘴。

这，这本来是该他做的事情才对吧！

楚千岚只听见他的心脏好似烟花冲入夜空所发出的那一记沉响，她之前可从没有如此的主动过！

若棠胡乱又急切的亲着他：“不够啊……”

心底的燥意又蔓延火热了起来，这回无论她怎么做，也再缓解不了那令人疯狂的折磨。她开始嘤嘤的啜泣起来，挫败的用拳头捶着被她压在底下的楚千岚。

楚千岚闷哼一声，黑着脸一翻身，利落的调换了两人的位置。

他捧着她的脸狠狠地亲了下去，缠着她迫着她跟上他的节奏。若棠被这并不陌生的颤栗感完全击败，陌生的感觉狂猛的席卷了她的所有感官。

“臭丫头……”楚千岚的视线牢牢的锁着她，他在这一刻，不得不承认，他对她有着深入骨髓的渴望。他早已不满足每晚只能与她相拥而眠，“本王不想伤你的，谁叫你保护不好自己……”

他捧着她的脸，而后迅速低下头，将她溢出口的痛呼封在他的口中。

汗珠滴落在若棠洁白的颈脖上，她秀发散开，铺陈在枕间，晶亮的眼里盈着氤氲的雾气，平添了楚楚可怜的气质。

“王爷……”

“宝贝，我在……”他沉哑的声音在说话，听在她的耳里像是清风拂过，她想凝神去听，却再次沉醉在他带着焰火却不失温柔劲道的大手下。

……

如意冷着脸，离房门远远地。

采青踩着焦急的脚步，不时看向紧闭的房门。

“大总管。”采青终于忍不住了，几步跑到如意面前，陪着笑道：“您看，王爷跟娘娘进去那么久了，这天色都黑了，是不是……”

“嗯？”如意垂下眼，冷冷瞥她一眼。

“是不是该叫他们出来用晚膳了？”采青小心翼翼的开口，“饿坏了主子，总是不好嘛。”

呜呜，她家姑娘被王爷蹂躏了大半天了，开始屋里还有声音，如今姑娘连声音都没有了，可怎么是好啊？

依着采青以往的脾性，早就上去拍门砸门了。

可是今天她不敢啊，她又心虚又自责，明明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提醒她“危险”的，可她还是不够小心谨慎，险些害的姑娘出了大事。

幸好王爷及时赶过来了，否则她真的要以死谢罪了！

因此，原就对湘王爷愈发有好感肯自觉松口喊若棠“娘娘”的采青，此时对湘王爷的感激就不说了，这好感度自然也就蹭蹭蹭的上去了。所以，打扰王爷这种事，她就不太好意思去做了。

“你饿了就去吃饭。”如意冷着脸说道。

采青一噎，这人到底是真听不懂自己的话还是假听不懂啊？他不知道透过现象看本质的道理吗？还是外院大管事呢，这管事都是怎么当的？

采青深吸一口气，打算继续游说如意去敲门，就听见里头传来楚千岚沙哑低沉的声音，“备水。”

“是，王爷。”采青如释重负的放下心来，也终于放过如意，一溜烟跑去准备热水来。

刚跑到院门口，就见一顶软轿急急朝着这边走来，陪在轿边的正是赵嬷嬷，便知来的人是晋王妃，忙迎上前去行礼。

轿帘被撩开，露出晋王妃仍然气色不好的苍白的脸来，她的眉宇间全是焦急的神色，顾不得自己的身体，忙问道：“你家王妃现下如何了？”

采青忙回道：“您放心，娘娘眼下正与王爷在一起，没什么事了。您身子不好，夜里风凉，不好出来的，我家娘娘要是知道了，定然要担心坏了。”

愁眉苦脸的赵嬷嬷忙趁机劝道：“正是这个理儿。姑娘，湘王妃眼下没事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去歇着吧。”

晋王妃这才放下心来，又叮嘱采青好好照顾若棠，方才让人回了正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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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8 不高兴

就这么被吃干抹净的若棠此时气若游丝的将脑袋埋在被窝里，一副羞于见人的模样。

楚千岚伸手拍拍她，没好气的道：“别闷死了。”

若棠气得要命，顾不得害羞，把气呼呼的一张红脸蛋露了出来。“你刚刚才……那啥了人家，这就开始摆脸色了？”

她这一抬头，顿时倒抽一口冷气，连滚带爬的扑了过来，惊骇的瞪圆眼睛看着楚千岚后背那交错的裂开的伤口，“你”

“噤声。”楚千岚见她惊骇担忧的模样，脸色总算好看了些。不甚在意的拿起她的单衣往血肉模糊的后背擦了一把，“不要怕。死不了人。”

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少说也有十来道，之前只是简单的处理了一下，眼下全都裂开，血糊糊的一片，看着就很吓人。

“你要是害怕就别看。”见她嘴唇都轻微的颤抖起来，他抬手想要捂住她的眼睛。

若棠一把抓住他的手，气怒的瞪他一眼，“你给我趴好！”

不由分说将他连拖带拽的弄上床来趴着，三两下套好衣裳跳下床当然那被楚千岚的血弄脏了里衣她是不敢穿的。

却因为腿软险些跌个狗啃泥，幸而楚千岚早有防备的勾住她的腰，才让她幸免于难。她垂下眼睛看也不看他，掰开腰间的大手便往门口走去，“如意。”

远远守着的如意一瞬间就到了她面前，不等她说话就将早准备好却没派上用场的伤药交到了她手上：“腰腹那处伤的最厉害。”

若棠面无表情的点头，退后一步就要将门关上。

如意在房门就要合上的瞬间又开了口。“还请王妃提醒王爷，请王爷节制。”

若棠的脸皮倏地一下又烧了个透红，如意这话里的意思，莫不是在怪她缠着他那啥，所以才要请她提醒楚千岚，却分明是在提醒她的意思？

拜托，就算是她缠着他那啥。那也是她神志不清，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她后来都昏过去了，是他一直不肯停，将她翻过来又覆过去的这样这样、又那样那样的好不好？

若棠觉得很冤枉，她也觉得很悲愤，但是这种事，她难道还能跟如意去掰扯清楚不成？

最可恨的就是床上那男人了，都伤成那样了，他也不知道节制一点儿！

愤愤的拿着药瓶走近楚千岚，见了他满背伤痕与血迹，心里的邪火因此散了个一干二净，“这些伤都是怎么来的？”

楚千岚脸色苍白。神色慵懒倦怠，然而眼神却是餍足，无所谓的回答道：“刺客。”

“你到底去哪儿了？”若棠一边就着屋里的清水给他清理伤口，一边将药敷上去，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楚千岚没有说话。

若棠抿了抿嘴，便也不再发问了。

楚千岚一侧头就看见她紧抿的嘴角与微微蹙起的眉头，知道她不高兴了，轻叹一声道：“隔墙有耳，回去后你想知道什么，本王都告诉你。”

若棠这才抬眼横了他一眼，水盈盈的眼里那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心疼的眼神，勾的楚千岚心里又是一痒，却也只能暗叹眼下真不是时候，“怎么还不高兴呢？”

若棠往他伤口上撒药，“你伤成这个样子，我怎么还能高兴的起来？又不是真的想要当寡妇。”

“不想当寡妇，日后就给本王安分点，少让本王劳心劳力，本王自然长命百岁。”

若棠实在太冤了，她不过就是来参加个婚礼罢了，结果险些被人阴了不说，她……她到底是个女人嘛，哪个女人心里没有点浪漫情节的？她设想过的第一次，根本不是这样的嘛！

“你以为我想这样啊？”说话的语气难免就带上了委屈，“谁想得到国安公主竟然胆大包天的选在她成亲这天对我出手？”来欢吉弟。

“她让你去，你就乖乖的去了，这怨得了谁？”这记性她得好好给他长着，下回再遇到这样的事，她才不会傻傻的吃亏。

“我是想着，众目睽睽之下，量她也不敢对我做出过分的事情来，毕竟有眼睛的人都看到我是被她请走的。谁能想到她的胆子会这样大你没来之前，我真的被吓到了。”

楚千岚还想刺她两句令她记忆深刻，一侧头见她泪光闪闪的小模样，可见之前的确被吓得不轻，心就软了一半，握住她正要给他包扎伤口的手，“是本王回来晚了。”

若棠噘嘴看着他，“我知道你已经尽力往回赶了。”

要不然身上这些新新旧旧的伤疤也不会反复的结疤了又裂开，可见他一路赶的有多急。

“本王都不怪你了，怎么还嘟着个嘴不高兴？”

“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又不是个没心没肺的，你又还伤着，我哪里笑的出来。”若棠深吸一口气，眼中火光闪闪：“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楚千岚点头，很好，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不过此事须得从长计议，慢慢筹划。不然闹大了，她的身份摆在那里，总归还是要顾忌着点儿的。今晚就先收点利息吧。”

若棠立刻来了兴致，“你要怎么做？”

楚千岚却故意卖起了关子，朝若棠勾勾手指头，一点一点靠近她，眸中光影流丽，很暧、昧的眼神，别有深意一般，“最后那个姿势，本王很喜欢，回去陪本王练练？”

练你妹！

若棠抬手就想往他脑袋上招呼，到底想着这是尊贵的湘王殿下的头，不是阿白的大脑袋，方才忍耐了下来，气呼呼的道，“爱说不说，不说拉倒！”

“你对本王的服侍不满？”楚千岚又开始瞪眼了，“刚才你没有很舒服？”

“这不是我舒不舒服的问题好不好？”好吧，其实那个姿势她也挺喜欢的，但是，重点不是这个！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楚千岚理直气壮的问她。

若棠微愣，悻悻道：“你受伤了，我自然不高兴。”

“不对。”楚千岚毫不客气的拆穿她，“你那时候还不知道我受伤这件事。”

他还没有停下来，就察觉到她虽然身体很热情的配合他，但是情绪却一点也不高。

若棠又是一愣，这回她不太自在的先撇开了视线。

楚千岚便一副果然有鬼的模样盯着她：“快说！”

若棠目光含水，转过头瞥了他一眼，似乎又哀怨，又委屈，却偏偏欲言又止。

看的楚千岚心头一软，缓和了口气问：“到底怎么了？本王不在京城，除了国安公主还有人欺负你？”

“不是。”若棠因为委屈而撅起的小嘴红嫩水润，脸颊因为气鼓鼓嘟起，就像一个软乎乎肉嘟嘟的包子。

“你不说叫本王从何猜起？”楚千岚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忍着笑诱哄道：“难不成是本王不够温柔，让你难受了？”

那就真的太对不住了，他能忍着没有将她拆吃下肚已经很了不得了，不过嘴上还是哄着她：“本王下回一定温柔些，行了吧。”

“烦人，谁跟你说这个了！”若棠嘟嚷着瞪他一眼。

“那本王可真猜不出来了你自己说过，有什么话要说出来的，快说吧，本王洗耳恭听着。”楚千岚提醒她并催促道。

“我就是觉得不高兴嘛！”若棠咬了嘴唇，不满的说道，“人家设想过的第一次，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的！”

就这么简简单单随随便便的将自己交付出去了，更让她呕血的是，这地点不是湘王府不是长春馆而是在晋王府中！无论怎么想，都有一种类似于野、合的奇怪感觉，让她怎么想都高兴不起来就对了！

楚千岚实在太好奇了，同时又有些高兴她竟然还设想过他们的第一次，可见她也是很渴望他的？“那你设想过的第一次是什么样子的？”

若棠见他并没有嘲笑她，方才开口说道：“先要在浴桶里放上很多很多的花瓣，泡的香喷喷的，然后大红的婚床上，要铺满木槿花瓣、蔷薇花瓣、还要最香最香的九里香，还有合卺酒……可是现在呢，什么都没有！”

时间地点以及环境全都不对，让人怎么高兴的起来？

“就因为这个？”楚千岚显然不能理解她不高兴的点，在他看来，这完全就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见她犹自嘟着嘴不高兴，忍不住笑道：“怎么会什么都没有，不是还有本王吗？”

若棠眉角抽了抽，好吧，总算她设想过的人没有被换成别的人，要不然就真的哭都哭不出来了。

“好了，不说这个了。”若棠的不悦楚千岚丝毫不能理解，她也知道男女的不同，刚才也不过就是想抱怨两句，说出来了就觉得轻松了，于是将话题又引了回去：“咱们到底要怎么收取利息啊！快点收完利息回去了，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地方！”

“好。”楚千岚眸光柔和，安抚般拍了拍她的手背，虽然不理解她如此介意的理由，但她真的介意到眼睛都红了，他又怎会不放在心上？“我们很快就回去。”

……

晋王府的梦兰园中，沈若兰正温柔而熟稔的站在晋王身后，替眉头紧锁的晋王按揉着太阳穴。

“时辰不早了，王爷该去凤安园了。”她看一眼一旁的铜漏，温顺又体贴的提醒道。

晋王一听凤安园，就气不打一起来，眉头锁的愈发的紧了，一掌拍在几桌上，“这才刚进府就迫不及待的给本王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来，还真当本王这府邸是她公主府了？”

“王爷您别生气，”沈若浪忙轻抚着他的胸口替他顺气，一边轻言细语的宽慰道：“这不是最终也没闹出什么事来吗，虽不知公主为何要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但她到底是琉国公主，又是皇上赐婚，您若太冷落她，难免叫她吃心，惊动了皇上，怕是不好的。”

“若不是本王极力劝阻，今日任由老七抱着他的王妃走出晋王府，明日本王这脸也别想要了！”晋王仍是气怒难消，决心要好好的冷一冷胆大妄为连知会都不曾知会过他一声的国安公主。“本王务必要让她知道，从今往后，这晋王府没有国安公主，只有百里侧妃！”

“王爷说的是，既然已经进了晋王府，是该按着晋王府的规矩来的。”公主又如何，嫁的风光又如何，还不是侧妃一个，有什么可得意的？还凤安？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她到底是琉国来的，咱们大楚许多规矩也不懂，难免会给王爷惹出什么麻烦来兰儿刚才听说，王妃听闻此事亲自去看湘王爷与姐姐，您想，凭王妃与姐姐的交情，焉有见不到之理？可王妃还真的连面也没见到就折回正院去了，想来湘王爷此次真的动了大怒。兰儿实在担心，湘王爷的脾性，万一闹出点什么事来，可要如何收场啊？”

这是在委婉的提醒晋王，你新娶的侧妃真是个不懂事的惹事精，得罪了什么都干得出来的湘王爷，只怕这关不太好过。该好好管教就的管教，否则他日再因为不懂规矩惹出别的祸事来可怎么办？

这何尝不是楚千岚的担心，但是人都已经娶进来了，且还是他千方百计才娶到手的，日后还有大用处的，管教的过了吧，怕惹怒了她，将此事轻轻放下吧，又怕老七不肯同意，一时真是左右为难，不知如何将事情圆满的解决了。

晋王想到此，不免有些头痛起来，“那边有没有动静？”

沈若兰代管着王府内务，内院的动静自然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只要了热水。”

“你没让送桌席面过去？”晋王皱眉看她。

沈若兰忙道：“我让厨房送了的，不过下人又原封不动的撤了下去，姐姐她说……说晋王府的东西，她可不敢随便吃，万一里头又有什么要人命的东西……王爷，姐姐气性向来大，您别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不吃就算了。”晋王气道，难不成还要他这个王爷拉下脸面去求她原谅？他虽然现在还不能跟老七交恶，但总有一天他们要反目，反正今天的事已经被他压了下去，就算他们到时候出去宣扬，他只要咬死了不承认，他们又能把他怎么样？

了不起就是名声难听了点，上回为了娶沈若兰，他的名声已经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毁损，反正暗地里站在他这边的官员都有把柄在他手上，他也不担心他们敢背弃他。名声再坏一点，又能坏到哪里去？

成王败寇，等他登上宝座，又有谁敢质疑他的品行不成？

“王爷，大事不好了。”正这样想着，外头忽然传来个拔的尖尖的嗓音，刺的晋王的太阳穴重重一跳。

“什么人在外头喧哗？”晋王气怒的看着沈若兰，“你这园子里人怎也这样没规矩？本王大喜的日子，喊什么大事不好，是存心要触本王的霉头吗？”

沈若兰忙怯怯说道：“兰儿也不清楚是什么人在喧哗，这就让人出去瞧瞧，王爷您别动气来人，还不快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玉墨忙急急地出去了，很快便回来回话道：“王爷，娘娘，外头那仆妇是凤安园的。”

沈若兰松了口气，“王爷，不是兰儿园子里的仆妇。”

“凤安园出什么事了？”晋王霍的站起身来，没有理会沈若兰的辩解。

沈若兰看着他急切的模样，将身体往后头的阴影中藏了藏，让阴影遮挡住她脸上那明显的妒忌与不悦。

“不知为何，凤安园里突然进了蛇，国安公主吓坏了，还摔了一跤，不想……不想正摔在蛇身上，被那蛇一口咬住了下巴。”玉墨结结巴巴的禀告道：“那仆妇说，那蛇看着像是有毒的，虽然已经按照常规处理了。但国安公主吓坏了，非要您过去陪着她不可。”

玉墨说着，小心的看了看沈若兰的脸色，“还有，湘王爷已经让人备好了车，要回湘王府去。”

晋王睁大眼睛，“他就这么回去了？”

竟连辞别都不曾跟他辞别一声，就这么走了？

这一个两个的，全都不把他这晋王眼里了。

“是，湘王爷临走时让人转告王爷，您的招待他刻骨铭记，日后有机会，定会报答与您。”

这哪是要报答他，分明是将他记恨上了的意思。

晋王气道：“随便他！”

说着便大步往外去了。

沈若兰倒是想跟，但想到国安公主的性情，不管她是真得伤了还是假的伤了，看到她与晋王同去，那炮火说不准就对着自己了。

虽然她不敢去，但还是没忘记叫个人跟过去看看情况。

……

此时国安公主的凤安园乱成了一团，请太医的，捉蛇的，安抚国安公主的，还有被国安公主责罚着出气的……

晋王一踏进凤安园，那一直没有松缓过的眉头皱的愈发紧了，沉声喝道：“慌慌张张跑什么跑，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国安公主在屋里听到了晋王的声音，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王爷，你可算来了，快帮我把那条该死的蛇捉住，我一定要将它剁成肉泥！”

晋王撩了珠帘疾步走进去，脸上的不耐换上了恰到好处的担忧与心疼：“快让本王瞧瞧，伤到哪里了？没事没事，太医即刻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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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9 大圆盘子 钻石过1000加更

国安公主这才想起自己伤的相当狼狈的模样，忙将头扭到一旁，拿袖子将脸遮挡起来，啜泣道：“王爷，我、我的脸定然已经毁了……”

“不是说已经处理过了？”晋王走近她。温柔的要将她的手拿下来，“让本王瞧瞧到底伤的如何了？”

“你、你答应不笑话人家，人家就给你看。”国安公主显然对晋王的温柔毫无抵抗之力，眨巴着眼睛柔弱又可怜的看着他，早没有了先前的扭曲狰狞样儿。

“本王担心都来不及，又怎会笑话你。快别闹了，倘若伤得厉害。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们琉国不是有医女官陪嫁进府，怎么没看见她人？”

晋王心里本就不满国安公主头一天进府就给他找麻烦这件事。此刻又见她这般扭捏作态的模样，心里的不耐又更深了些，真想甩袖就走人，偏又走不得。

国安公主自然察觉不到晋王对她的不耐，见晋王一脸的担忧与焦急，这才慢慢放下遮脸的袖子，“这晋王府，平白无故的怎么会有毒蛇？定是有人要害我，王爷你可千万不能姑息要害我的人……”

晋王愣了愣，她刚才将脸遮的严严实实的，他只看到一双发着狠却偏要装柔弱的眼睛。现在她将衣袖撤了下来，他看到的，是一张乌青的肿胀的比平常大了一倍的脸。下巴处两个深深的牙印还在往外冒着血，幸而那血是正常的鲜红色，说明她中毒不深且及时将毒拔了出来。

“这是什么蛇咬的？”毒素蔓延的如此之快，虽然及时清了毒。但脸仍然肿胀乌青的像个烧坏了的大圆盘子。

这蛇也太厉害了些。

“我也没有瞧清楚。”国安公主紧紧拉着晋王的衣袖，她虽然伤腿好的差不多了，但是单脚站着仍然很吃力，于是也顾不上羞涩，将身体往他靠了过去，“那蛇突然就从房顶上掉了下来，正落到我身上。险些没把我给吓死了。王爷，你可一定要给我做主，找出要害我的人，将她大卸八块方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他晋王府怎么可能会有毒蛇这种东西存在，看来的确是有人要害她。府里的人？芙蕖是不屑的，沈若兰也一贯柔弱胆小，哪里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此般行径，倒很像老七所为。

他心头一动，扶着她在床边坐了下来，竭力让自己的眼睛落在她脸上时看起来真诚又心疼，轻叹一声道：“你能否告诉本王，为何今日要对湘王妃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国安公主正为他的体贴感到开心，闻言脸色就是一变。“那贱人害我变成这副模样，先前你说没有合适的时机，叫我忍。我忍了这么久，总算等到今天这个机会！哼，若不是湘王突然出现，我皇兄早得手了，再让众人看到她那淫、荡的样子，她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可恨，竟让她逃了过去！”

“你皇兄？他早知道？”

“怎么可能让那个假正经知道，他若知道了，哪里肯配合我？”国安公主不悦的嘟了嘴，“王爷，你不是也讨厌她吗？我今日若是成了，不也替你解了气？”

关键是这事没成，还惹恼了老七那个深不可测的。

晋王强忍着才没有将目光从国安公主那肿成香肠嘴的嘴唇上仓促移开她是不知道自己这副尊容还是怎的，都这样了还敢嘟嘴，是要恶心死人不成？

“今日这事就算了，往后你再有什么计划，先知会本王一声好吗？”晋王温声说道，“如此，你若有什么纰漏之处，本王也好给你周圆了。”

“王爷，你对我真好。”国安公主闻言，幸福的靠在晋王胸膛，拿手往他胸口画着圈圈，羞涩的垂了眼睛道：“时辰不早了，王爷，咱们歇下了吧。”

晋王眉心一跳，嗓音愈发温柔，“不急，太医还没来看过你的伤。”

“我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方才我那医女官已经帮我处理了，她说……说圆房是没有问题的。”国安公主娇羞的低声说道，手底下却愈发紧的抓住了晋王的手。

晋王嘴角一抽，“……咱们来日方长，并不急在这一时。”

“王爷是嫌弃我了？”国安公主骤然发难，猛的一把将晋王推开，“你总这般推脱，是嫌弃我没有一条腿了是不是？可当初是你口口声声告诉我，说你不会介意，说我就算没了一条腿，在你心里仍是最漂亮的……如今这些话都不作数了？”

晋王看她顶着那张脸气急败坏的样子，一时只觉得倒尽了胃口，偏又不好表露出来，只得好声好气的哄着她：“你当真误会本王了，本王从没有嫌弃过你，你要相信本王。本王今晚留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国安公主的脸色这才缓了过来，笑睨晋王一眼，娇嗔道：“这还差不多。”

……

“哈哈……”若棠自出了晋王府，笑声便没有停过，直笑的腰都直不起来，还停不了。

“可是解气？”楚千岚懒懒靠着软垫，笑望着她那开心的手舞足蹈的模样。

“解气解气，太解气了。”若棠抹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我只要一想到国安公主那张猪头样的脸，就觉得痛快极了！今晚最痛苦的定然是晋王殿下，哈哈，对着那么一张脸，可怎么下得去嘴啊！”

“这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事了。”楚千岚拉着她一只手，垂眸把玩着她的手指，“你该关心的是本王。”

“怎么没关心你了，你不在这些日子，担心的我食不安寝难眠，生怕你出什么意外。”来厅双划。

“当真？”楚千岚眼睛一亮。

“这还能是假的，你瞧，我都瘦了好多了。”她指着自己的脸颊凑过去让楚千岚看。

楚千岚伸手捏一把她光滑细腻的脸颊肉，嗤一声笑道：“怎么本王听说这些天你四处玩的乐不思蜀？常常天不亮就出门，深更半夜才回府，可有这回事？”

若棠心虚的缩了缩脖子，呵呵干笑两声，“这、这是谁跟你说的？”

“本王前去晋王府前，曾回府换过衣裳。”楚千岚哼笑道。

若棠扁了扁嘴巴，“定然是画眉说的，那丫头就喜欢打我的小报告。其实人家出门也不是为了贪玩，我那周家的表姐你知道吧？她帮我打理了个铺子，专卖舶来品的。我小舅正好将货送上来，我就过去帮帮忙那毕竟是我的铺子嘛，不出钱总要出点力才好，不然多不好意思呀。”

她原本是要给周靓云银子的，但周靓云只说了一句话，“你的银子不都是周家给的？”若棠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没事就跑过去帮帮忙，这些天跟小舅周厚元也混的极熟。周厚元经常出海，不论谈吐与见识都十分不俗，身上既没有商人的狡狯，也不似大舅那般沉稳厚重。若棠特别喜欢跟他天南地北的乱侃，非常羡慕他去过那么多的地方。

因小舅的到来，若棠更喜欢去福仁胡同了，虽然总有秦氏时不时的跳出来让人心里膈应，不过大舅总会及时的制止她并将她赶走。

“我是不是不能开铺子？给你丢脸了？”若棠挑眉看他。

李氏跟晋王妃手底下的铺子可都不少，李氏还说过，银钱就是女人在后宅安生立命的根本，男人的宠爱？看看她那可怜的女儿就知道了。

“你缺钱？”楚千岚挑眉看她。

“我有多少嫁妆，王爷你还不知道。”她就算真的缺钱，周家也会大把大把银子送上来给她花用。“说到嫁妆，嘿嘿……”

她像想起了什么来，忽然嘿嘿的笑了起来。

那模样几分狡黠，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期待的快意！

“怎么？”见她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深觉被冷落的楚千岚不愿意了。

“我想到要怎么惩戒沈若兰了。”她兴奋的小脸通红，抚掌得意的笑个不停，“你说晋王现如今可知道我母亲的嫁妆已经全归了我的事？”

虽然没有证据能证明害晋王妃的幕后指使就是沈若兰，但这事八九不离十是她的手笔。她得想办法也让她阵脚乱一乱，自顾不暇方才顾不上去害人。

“据本王所知，他到目前并不知情。”

“那就是了。”但随即，她又犯了愁，眨巴着眼睛求助的望着楚千岚，“要怎么让晋王知道这件事呢？”

“简单啊。”楚千岚的主意眨眼之间就冒了出来，“你明日让人拿个赝品回沈府去闹，就说沈府送过来的你娘的嫁妆好些都换了赝品。不过这样一闹，你跟你娘家人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你可要想清楚了。”

“反正我也不指望他们做靠山。”若棠表示无所谓，并对楚千岚眨眼之间就能想到办法的能力表示十分佩服，边朝他竖起大拇指，边扯着嘴角笑：“王爷你这脑子怎么生的，太厉害了。”

楚千岚朝她暧昧的眨眨眼，大手就摸上了若棠的臀、尖儿，意有所指的问道：“本王只有脑子厉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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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搁以前，若棠就反调戏回去了，但今天他们的关系刚突破盖着被子纯聊天的境界，楚千岚的手又不老实的在她身后抚摸着，令她难免回想起在晋王府时那犹如惊涛骇浪般的似火热情。于是忍不住不好意思的红了脸。难得没有呛声回去。

楚千岚却是难得见她吃瘪的模样，自然不肯轻轻放过，“本王问你话呢。”

手上就更胡来了，抚上她的腰侧极尽暧昧之能事的打着圈儿，她这里可是最为敏感的。

若棠的身子果然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慌忙伸手推他，口中胡乱搪塞道：“王爷自然是哪里都厉害的。王爷最厉害了。”

楚千岚眼里闪着得意的笑意，展开双臂就要将她揽进怀里坐着。

若棠忙道：“小心你的伤。”

楚千岚撇撇嘴。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但这也并没有打消他调戏若棠的热情，轻佻的在她耳旁吹一口气，“那你喜欢本王这么厉害吗？”

若棠捂着发红的耳朵往后挪了挪，瞪他一眼，还没完了？

眼看着他又要凑上来吹气，若棠举双手投降道：“喜欢喜欢，最喜欢了，满意了没？”

楚千岚颇觉满意的勾唇笑道，“以后这话天天说给本王听，本王满意了，自然就更厉害了，你说是不是？”

若棠转过脑袋，懒得再看以调戏她为乐的楚千岚一眼。

罢了，且先让他得意着，日后又再找回来就是。

两人回到王府。如意早将老太医带了过来。

看着老太医一边絮叨，一边重新替楚千岚上了药包扎好伤口，若棠才放下心来。

“王爷，您便是为我这把老骨头多想一想也好啊，老朽今年已经快七十了，经不起这时不时的折腾，您往后多少爱惜爱惜您这身体。就当是放老朽一马了。”

“若不是本王，你这老东西早没命了，还能在本王跟前要求本王放你一马？”楚千岚冷睨着他。

老太医一噎，“好吧，就算不为老朽这把老骨头着想，您也该为王妃想一想不是？您这三天两头的受伤，王妃她得多担心您？王妃，是吧？”

老太医寻求同盟的模样令若棠忍不住失笑，不忍年事已高的老人家连续遭受打击，她坦然点头道：“老人家说的是，我也极担心的。”

老太医正要得意洋洋的朝楚千岚炫耀他同盟支持他这件事，就听楚千岚不耐烦的赶他了，“如意。将这把碍人眼的老骨头扛走。”

吓得老太医脸色顿变，慌慌张张的摆手不让如意靠近他：“不必麻烦如意了，我自己走自己走。”

这天渐渐冷了，不需要如意那冰棍子来增加降低温度了。更何况，如意哪次扛他不是随便的像是扛着麻袋一样，他着实不想现在就变成一堆老骨头啊！

老太医腿脚灵活的一溜烟儿跑了。

“老人家跑的真快，身体真不错。”若棠随口赞了一句。

两人都没有用饭，若棠也累的像条狗似的，趴在椅子里就不想动了，“今晚要委屈王爷一下了，让采青跟画眉随便做点什么吃吧。”

楚千岚看她慵懒中平添了娇媚风情的小脸，笑的格外餍足，“本王今天吃的很饱。”

若棠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哪里还会回应他的取笑，“王爷是不是有事忘了要告诉我？”

楚千岚眸光闪了闪，嘴角的笑意也凝住了。来厅边号。

他并不想说。

若棠心里虽有些不高兴，但谁还没有个秘密呢，就像她不是沈若棠这件事，不也永远都不会告诉他？这样一想，若棠就释然了，微笑道：“王爷只要告诉我，往后还会遇到像今次这样危险的事吗？”

她意外的体贴令楚千岚微微扬眉看过去，心里也稍稍的松了口气，他一个人扛习惯了，虽然她已是他的王妃，又做了最亲密的事情，但至少此时此刻，他还没有做好要对她和盘托出的准备。

这是攸关他生死的秘密。

他并不能确定，她能很好地替他保守秘密。

女人，其实并不值得信任！

就像他曾经那么相信她，可是最后，她还是丢下了他！

想到这里，他原还有些内疚的心里顿时变得坦然起来，无所谓的笑了笑，“这种事从小到大本王都在经历，想来往后也不会例外。怎么，你怕了？”

若棠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想了想，朝他粲然一笑，“看来我还是得早些做好守寡得心理准备，免得哪一天成真了再措手不及，姿态就难看了。”

楚千岚嘴角抽了抽，“你能不诅咒本王吗？”

若棠又摆出她天真无辜的模样来，“不过实话实说罢了，我可不敢诅咒王爷。你身上有伤，我睡觉惯来不太老实，让婉如将之前的房间收拾一下，我住过去……”

“你在生气？”楚千岚拧眉打断若棠的话。

“王爷也太小看我了，我是这么小气的人？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我能理解的，自然就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而生气。我是真的觉得，咱们分房睡有助于王爷伤口的愈合！”若棠耐心的解释道，见那男人阴沉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方才玩笑道：“当然，王爷若不想那么快恢复，我极愿意成全你的。”

“就你那小鸡崽子似的力气，能伤到本王。”楚千岚轻视的睨她一眼，“赶紧用了饭睡觉。当然，你若睡不着的话，正好陪本王练练，本王想，你是极愿意成全本王的，是不是？”

若棠完全败给了他，他还真是调戏她上了瘾不成？

见若棠不肯配合他，楚千岚也不失望，想起一事来，提醒她道，“本王还未见过你小舅，他是你长辈，本王若怠慢了他，你是不是也没面子？”

“怎么，王爷想要宴请我小舅？”若棠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楚千岚想了想，“这几天让如意安排一下，弄个宴请的名目出来，请周家的人都过来坐坐吧。”

嫁妆的事，她算是彻底与沈府闹僵了。周家对她不错，她也喜欢跟周家人呆在一起，既然如此，该给周家的脸面，他还是会给的。

若棠忍不住笑出一脸灿烂来，毫不吝啬的将他夸了又夸，“王爷你真好。”

……

翌日一早，若棠兴致勃勃的与养伤中的楚千岚制定了大闹沈府一事的详细细节，便丢下养伤不便外出的楚千岚出门了。

今日这场好戏，她就算不亲自上阵，总也要躲在旁边看个热闹才是。

采青捧着一堆一早上不知道从哪里淘出来的各种赝品往沈府大门口一坐，就哭天抹泪的嚎哭了起来。

不一会儿功夫，就引来了许多人围观。

沈府门房见了，就要上前来撵人。采青一看他要碰到自己，一吸气尖声哭叫道：“沈府要打死人了，各位乡亲，各位父母，还求你们给我做个见证，我要是死了，就是沈府把我逼死的。”

她这样一闹，门房哪里还敢碰她一根手指头，“你是谁，到底为什么要来沈府闹？你知不知道咱们老爷是谁？再闹就报官，将你锁进大牢里！”

“我是谁？瞎了你的狗眼！”采青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那门房喝骂道：“仔细看看清楚，我到底是谁？要报官？好啊，这就把我锁起来，我正好跟官老爷分辨分辨，沈府到底是如何苛待我家姑娘的！”

那门房仔细一瞅，还真将采青认了出来，顿时就有些慌了，“胡咧咧什么，你就这么跑来，湘……大姑奶奶可是知情？一会子让大姑奶奶知晓了，看你还有命嚷嚷！”

一边说着，那门房一边朝自己的同伴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想里头禀告去。

没多一会，若棠就瞧见沈夫人脸色难看的匆匆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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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失踪

沈夫人一见采青那犹如泼妇一样的架势，再想到她那“吃里扒外”帮着外人说话的主子，保养得宜的脸上就露出了不悦来。不过很快，她就换上了温和的平易亲人的笑脸来，“是采青啊。你一大早过来，可是有什么事？你这样闹，沈府和大姑奶奶怕都不好做人，有什么事进府再说吧。”

说着，就朝身后的婆子使了个眼色，那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立刻上前来，想要将采青强行弄进沈府。

采青又发出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你们干什么，不要过来！我不进去。进去就是个死，沈夫人，你可别把我当成傻子，我今日若是出了什么事，这么多的乡亲父老就都是我的见证！”

人群便议论了开来。

“沈府的大姑奶奶？”

“你傻啊，不就是嫁去湘王府那位湘王妃吗？”

“呀，湘王妃居然还活着呢？”

“湘王妃一直活得好好的，大概很是有些手段，湘王爷才没有将她弄死。”

“这小丫鬟就是湘王妃的丫鬟了，这一大早的，她跑到沈府来哭闹什么？”

“不知道。不过我想，定然跟她跟前那些东西有关。”

“这沈夫人二话不说要将她带进府里去，莫不是心里有鬼？”

“这小丫鬟进去了，不会真的出不来了吧。”

“大户人家，我跟你说，像这种打死个把丫鬟的事那就是家常便饭。这小丫鬟闹到沈府来。令沈府丢了人，这沈夫人看似慈眉善目的，却未必肯放过她。”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人群里立刻有打抱不平的人喊话了：“小丫头，你别怕，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们都去衙门给你作证，证明是沈府的人害了你！”

“你疯了！”有人拉他。“这可是沈丞相府邸。”

“丞相府又如何，丞相府就能随便欺负人了？咱们大楚是有王法的，你要是怕就走远点。”那人振臂一呼，“不愿给这小丫头作证的就离开，愿意的就留下。都是大老爷们，胆量还不如人家这小丫鬟呢。”

自然有人担心惹火上身离开了，也有如那人一样的“正义之士”留了下来。

不远处的一辆没有徽记的并不起眼的马车里，若棠正兴奋的拉着周靓云的手问她，“雇这几人来，花了多少银子？”

周靓云哼笑，“这都是我店里的伙计，要什么银子？你不是说过，要合理运用资源。手底下有的是人，还需要花钱去雇？”

若棠哈哈笑道，“这倒是。哎呀，这一大早的就气的沈夫人脸色这般难看，我可真是过意不去啊。”来在助划。

“你别用这幸灾乐祸的表情说这话，我或许还会相信你真有那么点过意不去。”周靓云眉心跳了跳，默默地送了个白眼给她。

若棠掀了掀眉，“表姐，你是不是觉得我此举太狠了些？”

周靓云沉默了下，方才沉声道：“沈家人再不好，也是你娘家，有娘家做依靠，总好过没有。我是担心你此举彻底惹怒了沈家，从此以后他们当真不再管你死活，你可要如何是好？再怎么样，你是沈家女，这是不能改变的。沈府今日蒙了羞，你定然也逃不过被人指点的下场。湘王……我来京城这些日子，也听说了他不少事迹，他眼下看似对你还不错，可谁能担保，他不会变？万一你日后在王府受了气……”

“被人指指点点什么的，我早就习惯了。我若真的在王府受了气，表姐莫不是还指望沈府能给我讨公道？算了吧。”若棠自嘲的笑道：“从沈大人要打死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没有当沈府的人是我的亲人了。就算我死在王府里，沈家的人也不会过问的，你信不信？对了，我刚嫁去王府时，也曾有人传言说我死了，表姐你猜，沈府有人上门查看究竟吗？”

周靓云难掩震惊的看着她：“有人传你死了？”

若棠浑不在意，“是啊，王府白灯笼都挂上过，可沈府没有一个人上门来。这样的人家，表姐就别指望我将慈悲心肠用到他们身上吧，太浪费了。”

周靓云看着她没事人一般的说着笑，忍不住握住她的手，蹙眉道：“你从没说过这些……”

“嗐，我现在混得不是挺好的，以前那些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若棠摆摆手，见不得周靓云一副自责的模样，“不说了，咱们看热闹吧，采青这丫头在我的调教之下，这演技是越来越好了啊。”

那厢采青正将瓶瓶罐罐珠翠首饰的赝品一一往沈夫人跟前摆，“沈夫人看着这些是不是很眼熟？这些都是先夫人的嫁妆，先夫人离世后，沈大人让你管理先夫人的嫁妆，直到姑娘出嫁。沈夫人先是陪送了一些没甚用处不值钱的东西。后来我家姑娘想要先夫人的嫁妆留个念想，沈夫人倒是大方的给了，可是你给的都是些什么？若不是日前姑娘想念亡母让我找来先夫人的首饰，我家姑娘还不知要被瞒到什么时候去各位都帮我看看，这对羊脂玉的玉瓶，乃是先夫人当年出嫁前，周老夫人亲自采买了一整块的羊脂玉石，让十个工匠整整忙活了大半年才得来的。可是现在，这羊脂玉的玉瓶却被掉了包，被沈夫人随便弄了对不知道什么石头雕刻成的瓶子来糊弄我家姑娘。各位看看，这可是玉瓶？”

众人忙围上来，还“正巧”有那懂玉石的行家，接过采青递过来的玉瓶看了看，肯定的道：“这绝不是羊脂玉，乃是一种看着像羊脂玉的石头仿成的。”

采青便对着极力强忍着怒火的沈夫人怒目而道：“沈夫人，这不是我在冤枉你吧。还有这南海珍珠，我记得清清楚楚，先夫人的南海珍珠足有拇指大小，且所有珠子都是大小均匀的，可你给我家姑娘送去的这些，这还叫南海珍珠吗？”

她又将盛放珍珠的锦盒往沈夫人跟前一送，“还有这许许多多的赝品，沈夫人还要我一一点出来吗？”

“放肆！”沈夫人顾不得再走她的亲和路线，沉声喝道：“当日抬去湘王府的嫁妆，都是经过沈府老太君与我家老爷过目后，方才送过去的。每一样，皆是当年周家陪送之物。你如今拿着这些不知道打哪儿弄来的赝品污蔑我、污蔑沈家，令沈家名誉受损，不将你送官法办，还真当我沈府做下了这样亏心的事！来人，拿上沈府的帖子，将她送去京兆衙门！”

沈夫人似是动了真怒，当下就要拿下采青往衙门送去。

马车里的若棠一拍手，笑道：“嘿，她承认嫁妆全送到湘王府去了。表姐，快去解救采青吧。”

周靓云瞪她一眼，“一大早就被你弄过来当牛做马，我上辈子定是欠了你很多银子。”

一边抱怨着，一边却还是利落的下了马车，往人群里走去，脸上端出一副焦急的神色来，“采青，你这个就会到处惹事的死丫头！一大早的，你跑到沈府来闹什么？”

采青挣脱婆子的钳制，蹬蹬跑到周靓云身后来，“沈府拿赝品顶替先夫人的嫁妆，糊弄姑娘的事，怎能就这样算了？”

“谁跟你说沈府送过去的是赝品！”周靓云皱着眉教训道，“我已经查看过了，小姑母的那些嫁妆，都是真的！”

“啊？那、那这些赝品是怎么回事？”采青傻眼的问道。

“这些都是当铺收到的赝品，我特地拿去湘王府给你主子瞧，就是想让她多留个心眼，别连真假都分不清楚。你倒好，一大早的就跑到沈府来闯祸，若不是你主子发现的及时，一会子就该去衙门保你了。”周靓云瞪着她，将她拉到沈夫人跟前，陪着笑说道：“沈夫人勿恼，这都是一场误会。我小姑母的嫁妆确实没有问题，是这丫头误会了采青，还不快向沈夫人道歉。”

采青揪着衣角低了头，一副没脸见人的模样，“沈夫人，我错了，您大人大量，看在我家姑娘的面儿上，就饶了我这一遭吧。”

“是啊沈夫人，回去后我定禀明她主子，好好罚她一顿，让她长长记性才行。”周靓云又笑着对看热闹的众人鞠躬笑道：“今日这真是误会一场，让大家看笑话了，还请大家都散了吧，别围在这里了。”

众人见剧情竟来了个如此大的反转，不免都有些失望，周靓云的伙计自是听话的走了。其他百姓见没有热闹看了，也三三两两的离开了。

沈夫人这才恼恨的瞪了采青一眼，阴恻恻的说道：“今日这事便算了，若改日又有什么人闹到沈府来，污蔑沈府又换了什么值钱的物事，我是绝不依的！”

说罢，多一句客气话都没有，转身进了沈府，吩咐人将门关上。

……

采青大闹沈府的事情，在若棠与周靓云的大肆宣传下，自然很快就传了出去。一时间，众人都将采青这傻丫头当成笑话来谈论。

当然，旁人当成笑话的事，落在晋王爷耳中，简直不啻于天边惊雷。

他怒气冲冲的前往梦兰轩，阴沉的脸上几乎要滴出水来。

沈若兰刚将府里内务安排完了，正闭上眼睛假寐，听闻晋王来了，欢喜的忙起身要进屋里换衣裳。

“娘娘，奴婢见王爷脸色不大好。”玉墨小声提醒她道。

沈若兰没当回事，扑哧笑道：“听闻那国安公主一张脸肿成了猪头模样，王爷昨晚歇在她那里，可想心情定然很糟。所以我更得好好打扮一番，让王爷心情舒畅起来最为重要。”

她刚进里屋，怒气冲冲的晋王已经杀到了面前来，沈若兰见他红着双眼怒发冲冠的模样，才觉出不对劲来，“王爷……”

“都给本王滚出去！”晋王厉声斥退玉墨与许嬷嬷等人，不等屋里的丫鬟婆子退出去，他就好不客气的将要上前拉他衣袖的沈若兰往椅子里一甩，“贱人，你竟敢蒙骗本王！”

沈若兰跌坐在椅子里，她本就娇弱，被晋王这么毫不留情的一摔，头跟胳膊都撞得生疼起来。此时却顾不上疼，含着眼泪望向晋王：“王爷这是怎么了？兰儿一心爱慕您，又怎会欺骗于您？您是不是在哪儿听到了什么闲话？王爷，兰儿什么样的人，您还不知道吗？怎能去信外人的话，却不信兰儿对您的一片心呢？”

说罢，眼泪便成串成串的掉了下来，一副委屈的恨不能一头撞死以证清白的模样。

晋王这回却丝毫也没有心软，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狠狠钳住了她精致小巧的下巴，满是怒火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惊惧的神色，“贱人还敢说谎！周氏的嫁妆，早就送到了湘王府是不是？你还敢骗本王，信不信本王杀了你这贱人！”

若不是为了周氏的嫁妆，他又怎会娶她进门！若不是娶了她进门，他跟芙蕖又怎会走到如此地步！都是这贱人害的，她竟然敢欺骗他，该死！

沈若兰看着晋王眼里疯狂燃烧的火焰，下颌骨几乎被捏碎的剧烈痛意，让她真正害怕了起来，扑通一声跪在晋王脚边，泪眼婆娑的申辩道：“王爷，兰儿并非是有意要欺瞒您。兰儿一心系在您身上，做梦都想着能为您分忧解难。兰儿瞒着您，也是怕您因此不要兰儿……倘若您不要兰儿了，可叫兰儿怎么活啊！”

她抱着晋王的腿，努力仰起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小脸来，眼中满是痴恋与倾慕，“王爷，兰儿此生的梦想，就是想要嫁给您啊。兰儿害怕，害怕您不要兰儿……您放心，兰儿知道周氏的嫁妆对您很重要，兰儿会想办法将那些嫁妆全拿回来的。王爷您相信兰儿，信兰儿这一回好不好？求您了，不要生兰儿的气……呜呜，兰儿错了，兰儿真的知错了。”

晋王沉怒的目光闪了闪，钳住她下巴的手便松了松，“你能把嫁妆拿回来？”

沈若兰点头如捣蒜，“您信兰儿，兰儿一定能把嫁妆拿回来。王爷，您原谅兰儿好不好，您若因此生兰儿的气，兰儿真的生不如死。我现在，现在就收拾收拾回沈府，跟我爹商量如何将嫁妆拿回来……”

说罢就从地上爬起来，慌慌张张的要去换衣裳。

晋王沉默了一瞬，拉住了她的手，眼里的火气也渐渐地熄了，“不急在这一时。”

他在盛怒中居然忘了，她的父亲乃是当朝丞相。就算嫁妆暂时没有了，但还有沈丞相，他不能失去沈丞相的支持。

“那、那王爷您原谅兰儿了吗？”沈若兰眼巴巴的望着他。

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好在他还要顾忌着父亲，否则今日这事，只怕不会这么轻易就了了。

想到方才他那恨不得杀了她的目光，沈若兰就觉得心里阵阵发寒。

但不论如何，她耍尽手段用尽心机才嫁进这晋王府来，绝不能轻易就被他抛弃了。

“罢了。”晋王神色淡淡的说道，“本王还有事。”

说罢，转身毫不留恋的走了。

沈若兰凝视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伸手抚着仍然残留着痛意的下颌，柔弱的面上换上了平静的令人心惊的神色。

玉墨与许嬷嬷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玉墨惊叫着望着她：“天，您的下巴都肿起来了。”

“大惊小怪什么！”沈若兰皱眉呵斥道，“还不快去给我拿些冰来冷敷！”

玉墨慌慌张张的去取冰了。

许嬷嬷上前来，恭声问道：“娘娘，可要请太医来瞧瞧？”

“不必。”沈若兰淡淡道，“嬷嬷，你让人回沈府一趟，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周氏嫁妆一事，不可能突然就这么爆发了出来。

派去沈府的人很快回来了，沈若兰面无表情的听完婆子的回话，好半晌，淬满寒意的瞳孔微微一缩，“沈若棠！又是沈若棠！”

……

若棠干了件大快人心的事，一整天心情都明媚的不得了。

直到紫黛求到长春馆来，她才知道自上次陆正青生气跑走之后，便一直没有来过王府。如今邓侧妃的药已经用完，却遍寻不到陆正青，这才不得不求到了若棠这里来。

若棠原是问过周靓云的，毕竟她把陆正青当朋友，若被周靓云打出个好歹来，她心里委实过意不去。但不论她怎么问，周靓云都不肯说她到底将陆正青怎么了，问急了，她就干脆沉下脸来，弄得若棠再不敢问了。

可是如今，陆正青居然失踪了！

若棠震惊了，忙叫采青通知周靓云，又派了人去原先陆正青歇脚的客栈找。

周靓云和派出去的人是前后脚到达王府的。

陆正青已经不在原来的客栈里住了，周围都打听了一遍，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倒是小丁还在，那人就将小丁带了回来。

周靓云进来时，若棠正在问小丁，“陆大夫到底是何时不见了的？”

小丁哭丧着脸，偷偷看一眼华服端庄的若棠，想到自己以前还跟她混嘴开过玩笑，心里就有些害怕，结结巴巴的说道：“小民、小民是不是要跪下来回话？”

“跪什么跪，”若棠瞪他一眼，“难不成我换了件衣裳，你就不当我是阿棠了？”

小丁腿一软，差点就跪下来了，哆哆嗦嗦的怯怯说道：“可、可您是王妃啊。”

“阿棠也是我啊。”若棠也知道一时半会小丁是难以像以前一样跟她没大没小的自在相处的，便叹一口气道：“先不说这些，你先告诉我，陆大夫不见了有多久了？”

“就是那日从王府出去，半道跟周家姑娘拌了几句嘴，让小民先回去照顾阿大它们，小民就回去了。哪想到陆大夫那晚一整晚都没有回来，第二天一早他跌跌撞撞的跑回来，就跟见了鬼似的，衣裳都穿反了。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也不许我去打搅他。我只以为他不舒服，谁知到了中午给他送饭去，才发现陆大夫没在房间里了。”小丁挠着脑袋带着哭腔说道，“小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这些天小民把陆大夫可能去的地方都找过了，可就是找不到……陆大夫是不是已经死了啊！”

说着，瘪着嘴想哭又不敢哭出来。

若棠头痛的看一眼小丁，又看向自进来后一直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周靓云，揉了揉额角，让采青哄着小丁先下去了，方才看向周靓云，“表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忘了告诉我？”

周靓云抬起头来，漆黑的眼睛里似有火在跳：“这个懦夫，简直不像个男人！”

若棠心惊胆战的望着她，小心翼翼的问道：“表姐，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把陆大夫……把他怎么了？”

周靓云一屁股坐在若棠身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还能把他怎么了。他、他喝醉了，我又不知道他住在哪里，就将他送去最近的客栈住下了。谁知道那呆子酒品一点都不好，一晚上又要杀人又要自杀，吵的整个客栈的人都有了意见。我照看了他一晚上，也烦了，索性就把他打晕了，他那身上吐得脏兮兮的。我……好吧，那的确有些不合适，但我的确看不下去，身边又没有带丫鬟，就”

周靓云到底是个姑娘家，再是大胆妄为，有些话也是说不出来的，但见若棠一脸震惊的盯着她，又觉得心虚啊气虚啊什么的很丢脸，索性一拍桌子一鼓作气的往下说了，“我就帮他将脏衣服脱了下来，又好心的喂他喝了水，但被他闹了一晚上，我也很累了，不知怎么的就趴他旁边睡着了。第二天那呆子醒过来，看到我，又看到他身上没穿衣服，就一副悲愤欲绝的模样，还不等我解释什么，他就哭哭啼啼的跑了，我想追上去解释的，但我趴了一晚上，腿麻了。等我追出去，那呆子早不见了人影！”

若棠听得目瞪口呆，“他、哭哭啼啼的跑出去？”

“可不是嘛！”反正最糗的部分都说了，周靓云也就不再遮着掖着了，“好像我把他怎么样了似的？拜托，他是个大男人，就算吃亏，也是我比较吃亏吧！居然还敢给我闹失踪，等找到他，看我怎么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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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我留下来

若棠叹口气，觉得头更痛了，“你收拾他之前，总得先找到他吧。”

陆正青大概是误会了，觉得周表姐将他怎么样了。没脸见人这才躲了起来。

“不过京城这么大，要去哪里找人啊。”若棠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周靓云。

周靓云吸一口气，霍的站起身来，目光灼灼，“我也许知道他躲在哪里。”

她说罢就要往外去，若棠下意识的喊住她，“要不要安排几个家丁护院随你同去？”

周靓云略一思索:“也好。免得到时候他要跑我还捉不住他！”

若棠见她一副找到陆正青非要削死他的土匪模样，不由得又担心道：“表姐啊。你是女孩子，还是稍微温柔一点。陆大夫胆子小，经不起你吓。”

“哼，我还真没见过哪个大男人像他那个怂样。”周靓云鄙视的撇了撇嘴，“算了，我保证不打死他，行了吧？”

若棠：“……”

……

周靓云离开后，正巧楚千岚来到花厅寻她，见她愁眉苦脸不住唉声叹气，好笑道：“这又是怎么了？”

早上回来还高高兴兴的，半天功夫就又晴转阴了。

若棠便将陆正青的事告诉他了。

楚千岚眯眼，语气有些危险，“你在担心他？”

若棠想也没想，脱口道：“怎么能不担心？”

说完才觉得有些不对，一抬眼就见楚千岚危险的俊脸已经到了近前，她眨眨眼。楚千岚也眨眨眼，“你担心除了你夫君以外的男人，还敢说的这样理直气壮？你当本王是死的吗？”

“你倒是听我把话说完啊。”若棠翻了个白眼，“我是担心表姐找到他不知道会将人揍成什么样。”来在系巴。

“这不还是在担心他？”楚千岚并不满意她的解释。

“表姐已经是未婚大龄女子了，性情还这般凶悍，这要是传了出去，难免会有损表姐的名声。更何况。她自个儿还抛头露面的做生意，这姻缘怕是有点难。好不容易我瞧着她跟陆大夫似乎有点那样的苗头，这万一是她凶巴巴的吓坏了陆大夫，这事儿岂不就又泡汤了？我大舅为了表姐的事，急得头发胡子都快白了。”若棠叹着气，由着楚千岚揉了把她的脸。

楚千岚对她这说法还算满意，“这有什么好着急的，你那表姐可也是个闪闪发光的，多的是人惦记，你就不必为她操心了。”

若棠立时警惕了起来，“王爷这话是何意？有谁正惦记着我表姐？”

楚千岚却在此时卖起了关子来，“很快你就知道了。”

“王爷，你这样未免太不厚道了。”若棠一脸幽怨的瞧着他。“你听到了什么消息？有什么话你就不能痛痛快快说出来吗？”

“凡事都要付出代价的。”楚千岚一副“你懂得”的模样睨她一眼，往她旁边一坐，意有所指的抚着自己单薄漂亮的唇瓣，微微勾起的笑容邪气丛生。

若棠心头一跳，这个妖孽！

他实在太知道怎么样让她脸红心热了。

若棠瞪他一眼，倾身凑过去往他唇上一点就要离开，却被楚千岚出手如电的托住了后脑，深深的吻了下来，霸道而绵长的蹂躏完后，看着气喘发软的若棠，满意的舔了舔尖牙，“大概就这两天，就会有人传你进宫说话。”

若棠气还没喘匀，就听到这么个让她吃惊的消息，也顾不得追究楚千岚吃豆腐的行为，抓着他的手急声问道：“谁？要干吗？”

“本王也只是随便猜一猜，你别太当真。”楚千岚说罢，拖了她起身，“本王困了，陪本王回房睡觉去。”

“你倒是先告诉我，你到底猜出了点什么来啊，哪有像你这样的人，吊着人的胃口很好玩吗？”若棠急眼了。

“是很好玩啊。”楚千岚侧头睨着她，“看你这么急眼的样子，就更好玩了。”

“喂！”若棠怒了，“别以为你是王爷，我就不敢生气了！”

“嗯？”楚千岚挑眉，“真的生气？”

“哼。”若棠幼稚的将头扭到一边，噘了嘴打定主意不跟他说话。

“你不理本王，本王就要抱你啰。”楚千岚威胁她，并作势弯下腰要抱她。

若棠吓得疾退好几步，泄气的瞪他一眼，仗着有伤在身就可劲儿的作，她倒要看看等他伤好了，还能拿什么来威胁她！

“王爷。”婉如神色如常的走进来。

楚千岚唇边笑意微微一敛，握了握若棠的手：“你先回房等本王，本王一会就过来。”

若棠看看婉如，又看看他，毫无异议的点点头，顺从的先回房了。

待若棠离开，婉如才开口道：“地牢里那位想要见您，说是有话与您说。”

“有话要说？”楚千岚沉吟了下，举步往外走，“左右无事，那就去见见。”

……

阴暗潮湿的地牢中，两旁点着松子油灯，散不出去的气味令空气中多了抹沉闷的感觉。

楚千岚犹如闲庭信步一般来到了被关了许多日子却依然清冷美丽的美人儿面前，“小师叔这是想本王了？”

面对他的调笑，冷美人显得有些不自在，隔着铁栅栏，她定定看着楚千岚，“你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小师叔打算什么时候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本王，本王就考虑放了你，如何？”楚千岚轻佻的笑道，“本王还可以安排好小师叔往后的生活，只要小师叔不再想着找本王报仇，本王保你衣食无忧到寿正终寝全无问题。”

末了，他又笑笑的加了一句，“当然，如果小师叔舍不得本王，也是可以留在本王这湘王府的。”

“好！”冷美人干脆的应了。

楚千岚挑眉：“嗯？”

显然这个答案令他有些意外，他轻抚着下巴，“原来小师叔这样喜欢本王啊。”

那种得意中掺杂着轻浮的语气令冷美人有些难堪的垂下了眼，然而白皙的脸庞却慢慢浮上了红晕来，硬声说道：“我已经答应你了，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答应将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本王？”

“我答应你留在王府。”冷美人一样下巴，忍住羞涩，直直看向楚千岚的眼睛，“我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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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公用净房

对于自己忽然间多出一个“姐妹”来这件事，若棠只是愣了愣，就没放在心上了。

楚千岚正打量着她的神色，见她闻言后脸色都没变，不知怎的心里就有些不舒坦起来。“你是府里的主母，将她安排在哪里，你也多费心些。”

若棠便认真的问他：“不知这位姑娘喜欢什么，府里空置的院子还有好几处，有种蔷薇的，有带木槿的，还有满院都是九里香的。我认为最好的就是离莲池最近的那个，但不知道那位姑娘喜欢哪一处？王爷若知道。还得告诉我一声，你若不知道，我再让人去询问了那姑娘再做安排，王爷觉得如何？”

“很好。”楚千岚忍不住重重捏了把若棠的臀肉，冷笑着盯着她，“本王的王妃还真是贤良大度。”

若棠忍痛叹息，“人是王爷带回来的，让我安排住处的也是你，我实在不懂，王爷你因何生气？因为我贤良大度你不高兴，这就太没有道理了吧？”

楚千岚一噎，脸上神色愈发难堪起来，“你甚至没有问本王一声，她到底姓甚名谁，本王与她又是如何识的的……”

若棠云淡风轻的看着他：“王爷倘若想说，我自然洗耳恭听。咱们这位新姐妹。到底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又是怎么与王爷相识的呢？”

“沈若棠！”楚千岚薄怒眯眼，眼底有寒气涌动。

他总爱在生气的时候叫她的全名。若棠安抚般拍拍他僵硬的背脊，“王爷你到底在气什么，直说好吗？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很难猜到你的心思。”

“你一点也不在意本王！”楚千岚指控的说道。

他俯身朝她探去。鼻尖几乎贴近她的脸，唇边有湿热的气氤氲。

若棠挑眉，似乎有些意外的样子，楚千岚弄不懂她的意外是因为他的话，还是他此刻愿意沟通的这种态度。总之她笑了笑，“我明白了，原来王爷是打算看我哭闹的。”

随即又有些苦恼的皱起眉来，“可是这种事，本来就很寻常嘛。我都明白的，这男人嘛，就像是公用的净房一样，哪个女人都可以用的。今天是我，明天是新来的姐妹。又或者刘氏与秦氏，反正大家都要用的。我既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又怎么哭得出来？王爷你实在太强人所难了。”

“放肆！”楚千岚怒了，“你竟敢说本王是公用净房？”

若棠才不怕他，趁着他对她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去，此时不说更待何时，“是，妾身这话是过分了些，不过话粗理不粗啊，王爷您细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不想被说成公用净房，有本事就给她一个人用啊！做不到就别对她大小声，像谁会怕了他似的。

楚千岚拧眉一想，越想越觉得……怎么还真像她说的这么回事？不对“要用也是本王用她们，何时轮到她们用本王了？”

“你用还是她们用过，反正都是用，王爷又何必这样斤斤计较呢。”若棠懒洋洋的腔调，带着几分玩笑，几分戏谑，似乎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过想到以后别人用过了王爷，我再接茬用，总还是有点膈应的……不过，也许习惯习惯就好了，这种事，可不就是要习惯的嘛。”

楚千岚嘴唇紧抿，被她气的已经说不出话来，琥珀瞳仁里怒火盛炙。几欲燎原般的瞪着若棠。

“好了好了。”若棠哄小孩似的语气哄着他，“王爷你又不是没有被用过，早该习惯了才是啊。我这就去见见新来的姐妹，看要如何安置她，王爷与我同去？”

楚千岚从她身上翻下去，一把拉过被子罩在自己脑袋上，闷闷的气怒的说道：“本王不去！”

听听，她说的这是什么话？膈应？她居然敢说出膈应他这种话！真是气死他了！

“这个臭丫头。”楚千岚听着若棠出门的声音，咬牙切齿的咬着被子，“太奸诈了，倒给本王出了个难题。”

往后他若是碰了她以外的女人，那就是他被别的女人用过了……一想到这，连他自己都忍不住膈应了起来！

……

楚千岚心里如何纠结的，若棠才不管。

她走出房门，便见画眉皱眉站在门口等着她，一副气冲冲的模样。

这丫头气性向来很大，但楚千岚都能容忍她，若棠自然没话说，何况画眉这丫头心里还是装着她这王妃的，不像婉如，多少还对她有所保留。

于是就笑着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谁惹咱们画眉姑娘生气了，说出来，本妃给你出气去。”

画眉惊异的看着她：“都有人找上门来了，您也不生气？”

“气什么？”若棠不意她竟是在为自己打抱不平，微愣了愣便又笑了，“这可是王爷亲自领了回来的，我要是生气，岂不就是善妒了？只要王爷喜欢，她又能伺候的王爷舒服，这就是好事啊，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生气？”

画眉嘴巴张的更大了，“您、您说真的？”

哪个女人遇到这种事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她家这王妃的反应怎么那么不一样呢？

“看我的眼睛。”若棠指着自己真诚的不得了的双眼让画眉看，“好了，人在哪里，带我过去吧。”

“在小花厅等着。”画眉愣愣的开口，一时竟忘了跟上去。

见若棠走出去好远，才回过神来，一转眼，看见身边站着的婉如，忍不住抓住她的手问道：“婉如，你说王妃她到底怎么想的？你也看到了吧，她可是一点也没生气啊。”

婉如看着若棠略显单薄的身影，又回头望了望屋里，轻声道：“不过是因为……王妃不在乎而已。”

王妃嫁入湘王府这大半年，她一直冷眼旁观着，不管什么样恶劣的条件下，她总有办法让自己过得舒心惬意。即便被王爷冷落，被后院的女人打压，被下毒……她似乎从未见过她泄气颓丧的模样。然后，突然就与王爷好的如胶似漆了起来，但她依然是最清醒的那一个。她有一种十分奇特的能力，仿佛只要她想讨好谁，就没有谁能抗拒得了她的讨好。如晋王妃，如周家姑娘，如王爷。仿佛她十分清楚他们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然后在他们面前，她就自然而然的成了他们喜欢的模样，没有半点勉强与不悦，并且依然过得比谁都更悠然自在。

婉如想，倘若她不是局外人，怕也不会看的这么清楚明白。

不管是王爷，还是这湘王府的当家主母，王妃似乎都没有真正的放在心上。

因为没有放在心上，所以才会这样毫不在意。

真正在意的，似乎是王爷。

……

若棠来到小花厅，先就看见一个女子单薄却笔挺的身姿背对着她而立，她正专注的看着挂在墙上的那副临仙图。她刻意加重了脚步，那女子仍然没有转过身来。

若棠心里笑了笑，何必呢？如此傲骨却偏要到王府来做楚千岚的侍妾，不但不会让人觉得她清高出尘，反而使人觉得有些可笑。

采青也很不高兴，扶着若棠的手，不悦的对着女子的背影说道：“王妃来了，还不快见过王妃？”

那女子慢慢转过身来，清冷试水的目光毫不收敛的落在若棠身上，满是打量与评估。

骄傲、清冷、又尖锐若棠不动声色的笑望着她，并没有先开口的打算。

她到底才是王妃，这女子再骄傲，楚千岚待她再是不同，她也要知道，往后她是要在她的手下讨生活的，对她客气点，对谁都好。

良久，那女子方才垂下眼帘，对着若棠拱手行礼，“段清漪，见过湘王妃。”

若棠愣了下，这段清漪对她行的，分明是那种江湖人行的礼。她并不是哪家的闺秀，而是江湖中人？

她的模样虽然清丽无双，又因这清冷的气质显得人更沉静，看上去比周家表姐还要大上几岁，跟楚千岚的年纪倒是有些相仿。

难道江湖儿女就没有大龄未婚女青年的烦恼？

若棠一边开着小差，一边微笑着虚抬了抬手，“段姑娘不必客气，请坐吧。”

段清漪一撩衣袍就坐了下来，动作虽洒脱，倒也并不鲁莽难看。

然而她看着若棠如行云流水般轻轻坐下，姿态优美又端庄，不知为何，竟生出些许无地自容的自卑来。

“王爷已经与我说了，段姑娘日后要住在王府里，以后大家就是姐妹，一道服侍王爷。你无需紧张，府里还有两名侍妾，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往后在一处久了，你自然就知道了。”若棠微笑着与她说道，模样温和又娴静，“府里还有好几处院子，蔷薇、木槿、九里香等，你若不喜欢，也有没有花草的。你看喜欢哪一处，可以同我说。也可以先由丫鬟陪着你前去看看，看定了喜欢的院子，又再住进去不迟。”

段清漪微微皱眉，“不必那么麻烦，我同阿岚住一个院子就行。”

若棠一怔，采青却冷笑着插嘴道：“段姑娘，你来王府是做侍妾的，侍妾可没有资格与王爷住在一起！”

段清漪霍的抬眼定定看着采青，白皙的脸皮一下子涨得通红起来。

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似的。

但她依然挺着背昂着头，手里的茶杯却有裂纹慢慢蔓延开来。

“采青，不得放肆！”若棠回头呵斥采青，直瞪的她委屈的低下头再不敢开口，她才转过头来，歉意的对段清漪说道：“这丫头让我纵的没大没小，让你见笑了。你想住进长春馆，这我倒要与王爷商量商量。长春馆不属于王府后院，还轮不到我做主，还得劳你多等片刻了。”

段清漪神色微变，漂亮却稍显苍白的嘴唇紧紧抿了抿，方才僵硬的点了点头，“有劳王妃。”

若棠只是笑了笑，便领着采青走了出去。来史反亡。

刚出门，采青便再也忍耐不住，“什么东西，一点礼数也不懂，还‘有劳王妃’，屁股也不抬一下，倒弄得您像她的跑腿似的！还要住进长春馆，长春馆是您的地盘，也是她说想住就能住进去的？”

“休要胡说。”若棠淡淡道，“长春馆不是我的地盘，那是王爷的地盘，要不要让她住进来，王爷说了算。还有，往后对段姑娘客气点，别背着我去招惹她。”

采青的脑袋比那茶杯也硬不了多少啊！

“您何必要怕她，您才是王妃！”采青不服气。

若棠叹口气，幽幽道：“傻姑娘，你还没看出来吗，人家可是王爷的旧相识。”

一声阿岚喊的又自然又亲昵，说明什么，说明人俩人不但是旧相识，还有着比旧相识更深的羁绊呢。

不客客气气的对待着，惹恼了王爷大人，吃不了兜着走的可是她这个正牌王妃。

采青猛的睁大眼，咬牙道：“难道……难道说，她是王爷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若棠笑：“采青，你真相了。”

……

若棠回屋请示楚千岚要如何安排段清漪的住宿问题，楚千岚正气着她，闻言没好气的道：“你是这王府的当家主母，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还需要问本王的意见吗？”

“那位段姑娘说了，她要跟王爷住在一起。”若棠轻言细语的说道，“这长春馆到底不是妾身的地盘，妾身如何敢做主，只好回来请示王爷了。”

“本王既将她交给你，就……”他不耐烦的嗓音顿了顿，想到了什么，便挑眉望向若棠，“既然她想与本王住在一起，本王也不好拂了她对本王的一片痴心，那就让她住进来吧。你原先住的东厢房不是正空着，就安排她住进去吧。”

若棠点头表示明白，又问他：“您看是我亲自过去安排，还是让画眉去传话领她过来？”

“什么大事，也值得你一趟一趟的跑！”楚千岚刚压下去的火气蹭蹭的又冒了上来，连他自己也弄不懂这是怎么回事她越是平静，他就越是火大！

实在不想看见她平静的仿佛局外人一样的笑脸，楚千岚恼怒的起身，拂袖就往外走。

若棠“好心”劝他道：“王爷身上的伤还未痊愈，需小心节制一些。”

楚千岚脚步一顿，深深的长长的吸一口气。

若棠还在体贴周到的说话，“还是叫如意去将老太医接过来，有备无患嘛……咦，王爷您怎么又回来了？”

“你给本王闭嘴！”楚千岚恶狠狠地瞪着她，伸手一捞，将她紧紧禁锢在怀里，“再说一句话，本王就弄死你！”

……

湘王府新进了一名侍妾的消息很快就在府里传开了。

秦氏红着眼冲到仿若无事人的刘氏面前，大力拍着桌子道：“府里都传遍了，那个什么段氏一来就住进了长春馆，你怎的还跟无事人一般？”

“妹妹喝口茶。”刘氏淡淡的笑着，“火气何必这样大，气坏了身子，你还指望谁来心疼你不成？”

“刘姐姐倒是心宽！”秦氏冷哼道，“王妃独霸着王爷就算了，她到底是王妃，可那个段氏凭什么啊？听说还是个毫无规矩的江湖草莽，凭什么她能住进长春馆，你我却不能？我不服！”

刘氏冷眼瞧着她愤怒的几乎扭曲的小脸，叹息道：“听说这是王爷的决定，你不服又能如何？还能闹到王爷面前去不成？秦妹妹听我一句劝，那段氏定然是个不好相与的，你没听说，连王妃都对她客客气气的，咱们……还是算了吧，清清静静的过日子，又有什么不好？”

秦氏愤然起身，“你想清清静静的过，我可不想！我总要见见那段氏，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本事，能笼络住王爷的心，叫王爷独宠她一人！”

“秦妹妹！”刘氏喊了一声。

秦氏已经提着裙摆冲了出去。

刘氏摇头，“急什么呢，她跟王妃住在一个屋檐下，王妃还能容得下她？”

……

听说秦氏来了，正抱着若棠想要翻滚一回以解心头之气的楚千岚不耐烦的皱起眉头，“她干什么来了？”

若棠顺势从他身下滚了出来，气喘吁吁的将凌乱的衣裳拉拢，一把排开楚千岚就要凑到胸口来的嘴，“许是有什么急事，我去看看吧。”

楚千岚不悦的撇嘴，“她能有什么急事！”

若棠已经下床来，整理着衣裳头发，闻言朝他轻快一笑，“我去瞧瞧不就知道了。王爷若是无聊，不如去东厢看看段姑娘，一应物件安排她可都满意？若不满意，再让画眉她们重新布置段姑娘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王爷还是多陪陪她才好。”

看着她那大度又贤惠的模样，楚千岚眉心跳了又跳，咬牙瞪着她，冷笑道：“你倒是真贤惠。”

若棠朝他抛个媚眼儿，掩嘴一笑：“多谢王爷夸奖。”

楚千岚气的又笑了，“本王那是在夸你？”

若棠懒得跟又犯了病的楚千岚墨迹，“秦妹妹还等着，我先过去了。”

等她离开了，楚千岚气闷的捶着床，“臭丫头，她就不会吃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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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秀恩爱

“娘娘，”秦氏一见若棠就委屈的红着眼睛抱怨道：“那个段氏，到底有什么能耐？凭什么她能住进长春馆来？我好歹也伺候了王爷三年多，平日里轻易都不能进来，更别提住在这里。偏她一来就住了进来。这不是叫府里的人看我的笑话吗？往后在这王府里，我怕是半分脸面都没有了。”

说着，掩面嘤嘤的哭了起来。

若棠无可奈何的轻叹一声，将手里的帕子递给她，“这是王爷的决定。快别哭了，一会让王爷瞧见，该不高兴了。”

“王爷怎会看见。这会儿正跟新人笑着呢，哪里还会多看我这个旧人一眼。”秦氏接过若棠的手帕。胡乱抹了抹眼泪，“娘娘，您告诉我，那段氏到底有何过人之处，就算是……认输，总也要我输得心服口服！难道她长的比您还要美，王爷一见她便惊为天人不成？”

她连人都没见过，更别提跟那段氏过招，然后段氏就将她轻易的踩到了脚底下！她怎么能服气？

“她自然一切都是很好的，更为要紧的，是她与王爷好像认识很久很久了。”若棠似有些苦涩的笑了笑，“她称呼王爷为阿岚呢。”

秦氏她们来得早些，不知道对这段清漪有没有什么印象。

秦氏闻言，果然惊讶的倒抽了一口凉气：“什、什么？认识很久了，她还叫王爷阿岚？”

“怎么，秦妹妹知道她？”若棠趁机问道。

秦氏失神落魄的摇头。“我不知道。王爷该有多喜欢她，才会允许她这样称呼他……”

她喃喃的低声说着，“我原还以为王爷喜欢的人是娘娘，现在看来……”

若棠笑了笑，意味不明的摇了摇头，端起手边的茶轻轻呷一口。

男人的喜欢算什么呀？别太认真，认真就输了。

……来史冬号。

此时楚千岚正在东厢房。

他抱了双臂懒洋洋的倚在门边。看段清漪似有些局促的站在屋子中间，眼也不眨的打量着屋子里的摆设。

要说他这王妃，真是大方的让他忍不住咬牙切齿。

她原先住这东厢房时，也不见这屋子里摆放着这许多的精巧物件，当真是要将段清漪当做姐妹的劲头，看的楚千岚一阵又一阵的火大。

“你若觉得有什么不满的，就跟丫鬟说。”楚千岚淡淡的开口，挥手令屋里等着吩咐的丫鬟婆子出去了，顺手将门合上，“小师叔的要求本王都满足了，是不是该兑现你对本王的承诺了？”

段清漪转过头来，定定的看着他漫不经心的眼睛，嘴唇习惯性的抿了抿。方才开口道：“我不喜欢你的王妃。”

“所以？”楚千岚挑眉，径直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不喜欢她住在这里。”段清漪又道。

楚千岚嗤笑一声，“小师叔依然把自己很当一回事。别忘了，这是本王的湘王府，可不是那个什么都是你说了算的死人谷！你既进了王府，就该有这样的觉悟才好。”

段清漪似听不懂他的话，犹自自顾自的说道：“你赶她走！”

楚千岚瞳孔微微一缩，懒洋洋的视线中透出一股子犀利来。

段清漪仍然固执的看着他的眼睛，“你赶她走，我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

楚千岚眨眨眼，欣然一笑：“好。”

段清漪轻轻松了口气。

楚千岚当着她的面将画眉叫了进来，“让王妃收拾收拾，回清秋院去。”

画眉惊愕的瞪圆了眼睛：“王爷？”

楚千岚瞥她一眼，“听不懂本王的话？”

画眉扁扁嘴，恼怒的看一眼神色依然平静冷清的段清漪，不甘不愿的回道：“是。”

婉如虽然总说她粗心，但她再粗心，也知道王爷将王妃赶出长春馆这件事，最后遭殃的，很可能会是王爷！

这女人真不是个好东西，一进门就挑唆王爷赶走王妃，王妃多温和又平易近人的人啊，偏偏留下来的却是这个臭女人！

“小师叔别是还有什么要求吧？”见段清漪半天不说话，楚千岚不耐烦的拿手指叩了叩桌面。

“那个女人，并不是特别的？”段清漪清冷的眼神里透出温柔的光芒来。

“她是本王的王妃，当然是特别的。”楚千岚眼里的不耐愈发明显起来，“小师叔介意？那也没有办法，谁叫她是当朝丞相的嫡长女，而小师叔你只是……死亡谷里的小孤女呢？”

段清漪脸色一白，原本还有些温柔的眼眸重又变得清冷起来，“阿岚，你不喜欢我了？”

“本王什么时候喜欢过你？”楚千岚斜睨着她，似笑非笑，语调暧昧，“在谷里的时候？本王以为你心里清楚的很，若不是为了逃出来，本王如何会亲近你？”

他用这样一种看似温柔实则残忍的笑脸，毫不犹豫的戳着段清漪的心。

段清漪眸光轻闪，却仍是不移不动的看着他的眼睛，“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

“本王还真是荣幸。”楚千岚微微一笑，“小师叔是要告诉本王，死人谷的仇你不打算找本王报了？”

“我原就……不是来寻仇的。”段清漪虽然足够坦然，到底是女子，说到这里时，脸皮忍不住红了起来，“这些年若不是师兄阻拦，我早就出谷寻你了。可是找到你，我却又忽然不敢来见你，只好去找唐品茂，把你送我的金钗放在他房间里，这样你便知道我来了。我原以为，你见了那钗便会来寻我，可是你没来。”

知道他命人灭了烧了死亡谷，她的情绪是很复杂的，师兄与谷里的长辈将她抚养长大，他杀了他们，她分明应该恨的，她也的确恨了。可那晚见了他，她清楚的知道她下不去手，被关在地牢里的那段时间，她每每提醒自己要恨他，却又因为离他这样近心里生出无法抑制的欢喜。到最后，这种欢喜，终于打败了她心里的恨意。

她知道她对不起谷里死去的那些英灵，可是她真的已经尽力的恨过他了。

楚千岚满不在乎的打了个呵欠：“本王没找你，你不是来找本王了？”

段清漪看着他，半晌，开口道：“不错，这世上，除了师兄，只有我知道迷城在哪里。就算你拿走了图纸，你也找不到的。这些年，你定然派了许多人去找吧。”

楚千岚慢慢直起身，“你果然知道。”

幸而他当时没有一时快意将她杀了。

段清漪点头，“我知道。”

楚千岚轻轻一笑：“看来小师叔是打算拿这个来拿捏本王了。你是不是觉得，本王非要找到迷城不可？”

“不然你当时为何要费劲盗图？”

“哦，那是因为本王无故被抓去死人谷心里不爽，知道死人谷里藏着这么个天大的秘密，出于报复，本王就将图盗走了。这些年也的确撒了不少人出去找，也不过是因为本王成日里无所事事，太过无聊觉得好奇，想要知道那迷城里头除了那据说富可敌国的财宝，还藏着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秘密而已。”楚千岚漫不经心的摊摊手，仿佛当真一点儿也不在意似的。

段清漪定定的看着他，仿佛想要从他眼里找出说谎的痕迹来。

但她很快就放弃了，从前他骗她她就看不出来，如今更看不出来了。

可是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你若当真不在乎，又为什么要杀唐品茂灭口？你也是大楚王朝的亲王，你的兄弟们为了那把椅子争的头破血流，我不信你一点都不动心。”

“你信不信，跟本王有什么关系。”楚千岚冷嗤，毫不留恋的站起身来：“看来小师叔今天是不想告诉本王了，那就等你哪天想说了，又再说吧。”

他说完起身，再不停留，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也许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的脚步到底有多急。

……

被无缘无故赶出长春馆的若棠表示很淡定，但身边的采青跟画眉就淡定不起来了。

采青红着眼睛道：“王爷怎么能这样对您？您是堂堂湘王妃，如今阖府上下都知道您被赶了出来，往后这府里，还有谁会当您是回事啊！王爷实在太过分……”

画眉跟着点头，义愤填膺的说道：“没错，王爷这回实在太离谱了，为了那么个女人，就将您赶出来！哼，那女儿会什么啊，会做鱿鱼铁板烧吗？会做麻辣香锅吗？会做毛血旺吗？会做椰奶冻吗？会做蛋挞吗……”

若棠听得眉头直抽抽，搞了半天，画眉的打抱不平，全是为着她会做吃的啊！

“不许说王爷的坏话。”若棠呵斥她们道：“一会让王爷听见了，小心你们的小命好了，咱们清秋院不是挺好的嘛，虽然长春馆是比清秋院漂亮，但我最喜欢的还是清秋院。幸好这里留了婆子打扫，不然定然住不了人了。采青，将东西归置了吧。画眉，你该回去了，在我这里耽搁久了，一会儿找不到你人，婉如又要骂你了。”

画眉垂头丧气的走了。

若棠跟采青正卷了袖子打扫清秋院，采青犹自不放心：“您当真不生气吗？”

若棠想了想，“好吧，我还是有点生气的。”

赶她走，也好歹亲自跟她说一声，就这么将她赶走了，谁心里能好受。

她话音才落，就听见楚千岚那嚣张傲慢的声音响了起来，“哟，王妃胆子是愈发的大了，竟还敢生本王的气！”

若棠回头，吓了一跳。

就见他身后跟着长长一串丫鬟婆子，浩浩荡荡的带着平日里他惯用的物事走了过来。

“你这是干什么？”若棠难得有些傻眼了。

楚千岚冲她一笑，“正好长春馆住腻了，搬来清秋院住住。”

“可、可你的新人还在长春馆啊。”

“她喜欢长春馆，就留在那儿呗。”楚千岚又不满了，这种情形下，她不是应该感动的喜极而泣的嘛？怎么还有精力去关注别的无关紧要的人？

若棠觉得自己此时的表情肯定很傻，但她已经顾不得许多，跳起来就往楚千岚怀里冲，“王爷，你可吓死我了。”

“哼哼，真吓到了？”楚千岚一整天的憋屈终于换来了扬眉吐气的这一刻，就势将人搂住后，不轻不重的在她臀儿上拍了两巴掌。

若棠点头如捣蒜，“我还以为王爷当真有了新人就不要旧人了呢。我更难过的是，这才多久呀，我就变旧了，王爷就不要了，都难过的哭了呢。”

“哭了？”楚千岚抬起她干干净净的脸，嘴角抽了抽，“你倒是哭一个给本王看看！”

眼泪又不是说有就有的，若棠腆着脸松松环着他的腰，笑的一脸满足样儿，“刚才哭了，现在开心都来不及，哪里还哭得出来？”

“先前还巴不得将本王拱手让人、一副贤惠贤良的样子，现在怎么不装了？”楚千岚傲娇的瞪她一眼。

还装，这变态说不定还要将她往哪里赶呢？

就没见过这么小气的人，就因为她表现出不在乎他的样子，他就非要扳回一局心里才痛快的行为，真的不是有病吗？

于是，若棠才刚被湘王赶出长春馆，众人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湘王后脚就跟着住进了清秋院，看愣了整个王府的人。

画眉傻愣愣的问婉如，“你说王爷跟王妃，他们闹的到底是哪一出啊？”

婉如沉默了一会，想了想，道：“王妃那句话怎么说的，对了，秀恩爱嘛。王爷跟王妃，大概就是在秀恩爱吧。”

画眉一急，“可是王妃还说了，秀恩爱死得快……唔！”

她的嘴被婉如用力的捂住了。

在这令府里众人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长春馆里刚住进去的娇客，无疑成了湘王府最大的笑话。

夜里，若棠一身汗湿浑身无力的从楚千岚身上滑下来，喘了半天气才慢慢平复下来，夜风从没有关牢的窗棂钻进来，激的她一个哆嗦，忙又朝楚千岚那火炉样的身体靠了过去，拉过被子将两人盖得严严实实。

楚千岚亦是一脸的满足，手指在她光、裸的背脊轻轻画着圈。

若棠有些痒的动了动，“王爷，我刚才出了一身臭汗。”

“本王都不嫌弃，你啰嗦个什么劲儿。”

若棠撇撇嘴，好吧，他是老大，他说了算。

“你转过去，我看看你背后的伤。”若棠推推他，催促他翻身背对她。

她有时候真的拿这男人毫无办法，明明知道自己有伤在身，不节制就算了，还偏要用增加他自己负担的姿势，害她过程中一直在担心他的伤口会因此裂开。

好在老太医的药很好用，被他这般折腾，伤口也没有裂开，若棠这才放心的呼一口气。

楚千岚心里愈发满足了起来，“这么担心本王？”

“你是我的天嘛，我不担心你要担心谁？”只要若棠愿意，再肉麻的话她都能张口就来。

当然，偶尔她也有不愿意的时候，就像白日里在长春馆她说他像公用净房。

“你这嘴永远都这么甜就好了。”楚千岚显然也想起了白天的事情来，颇为感慨的说了一句。

若棠抿嘴一笑，“只要你不气我，我就可以做到永远这么甜啊。”

“气你？”

“比如又给我带进来什么姐姐妹妹的要我亲自安置之类的。”若棠好心的提醒他。

楚千岚嗤的笑出声来，得意的捏着她手感非常好脸颊，“原来你是故意说了那话来气本王的。本王还当真以为你半点不在意呢？”

若棠便一脸正色的看着他，“怎么会不在意？”

毕竟这男人长相好，身段好，技术也很好，对她暂时还不错，她还没有厌倦呢。倘若他当真跟别的女人滚了床单，再来找她，她是真的会膈应的慌的。

“这还差不多。”楚千岚又捏了她一把，“不早了，赶紧睡吧。”

“还没净身……”黏糊糊的她可睡不着。

等若棠洗完澡出来，原以为楚千岚定然已经睡着了，谁知他却睁着眼盯着帐顶发呆。

若棠一边擦着发梢的水，一边好奇的问他：“王爷睡不着？莫不是择铺的关系。”

楚千岚坐起身，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坐在床边来，“白天睡多了。”

若棠没有过去，“会把床弄湿的。”

“你过来还是本王过去？”说着，作势就要下床。

若棠忙走了过去，“王爷，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任性，不过就是仗着我关心你，怕你伤口裂开？”

楚千岚摇头，然而脸上却有不自知的欢喜，眉目柔和宁定，看着她走过来坐在他身旁。

虽然他隐约也觉得，她知道他喜欢听她说这些，所以这些甜言蜜语才跟不要钱似的张口就来。

他怎么就那么喜欢听她这样说话呢？

楚千岚想不明白，但这并不耽误他接过她手里的巾帕，手法熟练的帮她打理湿发。

若棠震惊了，楚千岚居然在帮她弄头发！而且，还弄得这么的熟练！

“王爷，其实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你有伤呢，躺着休息就好……”她眨眨眼，干巴巴的说道。

莫名的，觉得心砰砰的跳的有些快。

其实，她真的不需要楚千岚对她有多好。

因为，她也是会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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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笑如春风

长春馆的原班人马全搬到了清秋院，所幸清秋院也不小，才能安置的下这明里暗里这么多人。

不过画眉还是有抱怨，“长春馆比清秋院好多了，那个女人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离开。我还是想回长春馆去。”

“什么那个女人。”婉如敲了她一记，“当心说话，叫人听到你般没有规矩的话，一顿打是跑不了的。”

“这不是没人我才说的嘛。”画眉扁了扁嘴，“你说王爷到底在想什么，那个女人又老又丑，王爷还将她纳进府里来。我看见她就觉得全身发冷。很不舒服，反正我就是极不喜欢她。婉如。要不然你查查她？”

“想死了你？”婉如肃穆瞪着她，“没有王爷的命运，擅动手上的线，让人发觉了，看王爷不活剥了你的皮。”

“好啦，我就是有点好奇，不查就不查嘛。”画眉说完，蹬蹬的跑远了。

婉如无奈的摇了摇头，正要吩咐丫鬟过来装早膳，就见守院门的婆子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婉如姑娘，那新进府的段姨娘过来了，这……要让人进来吗？”

婉如蹙眉，“你让她先等一下，我去禀告王爷。”

话音一落，就见段清漪自院门口快步走了进来。

她走路又急又快。没有寻常女子的婀娜步态，连走路都透着一股子势不可挡的锐利的气息来。

眼看着她就要往正屋闯去，婉如飞快闪身挡在了她面前，“段姨娘，留步。”

“让开！”段清漪冷声警告一声，出掌就朝她的天灵盖劈了下去。

婉如不意她出手竟是如此快速与狠绝，躲闪的便有些狼狈。而段清漪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便下此狠手的行为。也让婉如沉下了向来温和的脸，“段姨娘，你切莫忘记了，你如今身处的地方是湘王府。湘王府可不是任谁都能撒野的地方，趁着王爷还没有降罪，你请回吧！”

段清漪也没料到婉如竟然躲得过去，愣了下，二话不说又要出手攻击。

里头适时地传来一个声音，“婉如，让她进来伺候吧。”

段清漪收回手掌，口中唤着“阿岚”，便越过婉如疾步冲进了正房。

若棠敢打赌，情深意切喊着“阿岚”冲进来的段清漪。根本没有听清楚楚千岚那句“伺候”的话。她忽然有些庆幸，昨天她接待这段清漪时，她没有二话不说的就攻击她，否则凭她这样的废柴，哪里躲得过她那快狠绝的攻击？

不过，她为什么一上来二话不说就攻击婉如？她认得婉如？

若棠原是要起身的，奈何楚千岚却非按着她不许她起身。

“王爷，不必如此的。”他倒是羞辱的痛快了，万一那位段清漪把这笔账记她头上，她又没有护体神功，很容易翘辫子的好不好？

“怕什么，你担心本王护不住你不成？”楚千岚懒洋洋的瞥她一眼，看也没看已经冲了进来的段清漪，随口吩咐道：“打水来服侍王妃洗漱更衣。”

段清漪恍若未闻，径直对他说道：“阿岚，我找你一起吃早饭。”

“没规矩！”楚千岚冷声呵斥道，“本王知道你出身乡野，但湘王府不是你能随意放肆的地方。既然你不懂规矩王妃，记得给她找个教养嬷嬷，好好教教她湘王府里的规矩。”

若棠苦着脸缩在被窝里，他们两个斗法，就不要牵扯上她了吧。

不过这段清漪还真是朵奇葩，她这个外来世界的外来人都知道不管什么时候都要随大流才能保全自身。这个段姑娘还是个本土人士呢，给她的感觉不但没有规矩礼数，还是一个全然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姑娘一般。

是真的不懂，还是不想懂？

“阿岚，我答应你，只要你像在谷里时那般待我，什么事情，我都会答应你。”段清漪平静的看着楚千岚，开出了她的要求。

楚千岚微微一顿，眉梢一挑，眼中闪过一星利芒。“本王不……”

“两年！”段清漪截断他的拒绝，抢先开了口，“你在谷里呆了五年，我不要你五年那么多，我只要两年。”

若棠微微抬起眼来看他。他极亮的眼眸，此刻半沉在泛着寒光的静水中，深邃冷幽的叫人探看不出任何情绪来。

她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轻轻咬住下唇，正要收回打量的视线，却见楚千岚已经低头朝她看了过来。来投场血。

他琥珀双目在一瞬间变得迷离魅惑，很认真的看着她，眼帘微微合着，内里的瞳仁中映出满天星辉来。

她的心便慢慢的沉静了下来，抿唇冲他微微一笑。

自始至终，她一双清透的大眼睛温润不改，一笑便像春风，干净快乐，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最近这个动作，他做起来是愈发的顺手了。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神色并没有怎么变化的段清漪，嘴角弯成叫人沉沦的弧度，眼中却有寒光闪如流星。他静静地开口，面色淡如余雾，“本王一天都不会给你！”

段清漪怔怔的看着他，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如萧瑟秋水，“但、但你将我留了下来。”

她以为，这就是她的筹码。倘若他对迷城当真只是好奇，一点都没有据为己有的念头，又怎会答应她的种种要求？可是现在，他却拒绝了她？

她霍的看向仍然还躺在床上的若棠，这是她闯进来这么久，第一次拿正眼看她。

其实若可以的话，若棠真希望她永远将她当成小透明。嫉妒会使女人疯狂啊，她才收拾了一个邓侧妃，想说总算能有几天清静日子过了，尼玛又来一个莫名其妙的段清漪，这是要她命的节奏吗？

段清漪的目光首次脱离了清冷清高的仙范儿，凶狠到想要吃人一样，定定的看着若棠，“你现在拒绝我，是因为这个女人？”

“随你怎么想。”楚千岚不耐烦了，“婉如，还不快将她给本王撵出去？往后再让人这么轻易的闯进来，自己去领罚！”

……

“在想什么？”楚千岚瞧着若棠愁眉苦脸咬被角的模样，伸手将被子从她口中扯出来，随口问道。

若棠眼巴巴的瞅着他，认真的说道：“再想要怎么保命，那位段姑娘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若要收拾我，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她不过就是跟了个男人，又不是西天取经的唐僧，需要这么一难又一难的为难她吗？

“有本王在，你不需要胡思乱想。”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王爷。”若棠可怜兮兮的叹口气，“你跟这位段姑娘，到底是相爱还是相杀啊？”

这段姑娘倒是对他一往情深的模样，但楚千岚，若说厌恶吧，也没有厌恶到底的感觉，不然怎么会将人留在府里，还做了他的侍妾，总感觉这两人之间的感情纠葛很深啊。

楚千岚看着她大眼里透出来的好奇，段清漪出现，她什么都没问，现在却关心了起来，应是吃醋了吧好歹这段清漪没有白留啊。

一边感叹着，一边好心情的说道：“本王约莫十二岁那年的上元节，跟太子他们一道溜出皇宫看花灯，半道上与他们走散了。跟出来的侍卫自然全都保护着太子等人，本王身边就只跟了个唐品茂”

他说着顿了顿，脸上闪过深沉的愠怒，颇有些往事不堪回首更不知怎么说出口的意味。但若棠好奇的看着他，虽然并没有出声，眼睛里却全是催促，于是一咬牙就都说了出来，“我们逛的正起劲，突然就被人掳上了马车，连声都没来得及出，就叫人敲晕了。等醒过来，就看到了段清漪。”

若棠叹息，果然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啊。不过这竹马说起往事时这咬牙切齿的仿佛羞耻一般的模样，跟她原先想的好像出入有点大。

“那个地方叫活死人谷，住在那里的，全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是真正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总之，那是一个十分糟糕的地方，为了活命，我跟唐品茂不得不拜在段清漪师兄门下，如此几年后，我们才有机会逃出那到处是机关与阵法的死人谷。”楚千岚语速很快的说完了。

若棠却听的并不满意，“他们掳走你的时候，难道不知道你的身份？那么他们又为什么要掳走你呢？”

楚千岚神色微微一变，虚握了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一声，略有些尴尬的别开了视线，含糊的飞快的说道：“段清漪见本王长得好看，非要本王做她的玩伴。”

便是从那时起，楚千岚最恨人家说他长得好看！

若棠悟了，这根本就是一起美色引起的血案啊！她感叹道：“都说女色害人，这男色其实也不遑多让啊。王爷，痴心依旧的段姑娘找上门来，我观你根本无意与她，又为何要将她留在府里？”

依楚千岚那被掳走的悲愤又傲娇别扭的小性子，逃出生天后只怕恨不得将罪魁祸首段清漪大卸八块才是，可是他不但留了她性命，还容她住进了王府里，这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

“她虽然行径可恶，但本王能有今日，还是多亏了她。”那时候整个死人谷的恶人都将他跟唐品茂当成新鲜的玩意儿，虽然拜了谷主为师，但谷主又岂会真的待他们如自己人？他有这一身功夫，全赖段清漪那时候悄悄给他偷来各门各派的武学秘籍，并且好不藏私的将她自己所学也一并教给了他。

楚千岚无疑是厌恶段清漪的，可是若没有段清漪当年将他掳走的事，留在京城的他恐怕早就死了好几百次了。

更何况，段清漪还知道迷城在哪里。

晋王已经开始行动了，若让他知道段清漪的事，只怕立刻就会将人抢过去。他总得将段清漪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让晋王绝无机会接触到她。

若棠见他并没有细说的打算，便也不再追问，愁苦的嘟了嘴，“她虽然抢了你，但又曾施恩于你，现在更是钟情于你，这可真是难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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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生命价更高

“你也不必太把她当回事。”相较于若棠的苦恼，楚千岚根本不觉得这是个事儿，“往后本王让人将她看牢些，你也尽快将教养嬷嬷找来教她规矩，将她绊在长春馆就行了。”

若棠算是明白了。这人之所以将人留下来，起的就是困住她的心思。“我看她武功很是高强的样子，区区一个教养嬷嬷就能困得住她？”

楚千岚伸手戳一戳她的额角，“平日里挺聪明的啊，这是在跟本王装糊涂不成？”

若棠恼恨的张口就要去咬戳他的那只手，“送死什么的，我才不要去。你刚才没瞧见她看我的眼神啊？”

“骗人不是你的拿手好戏？”他不就常常被她骗的团团转？

若棠义正言辞的摇头。“王爷这是什么话，我是最诚实不过的。从不骗人！”

至于骗过的那些，不要当人就好了。

看看这人打的什么主意，竟是要她去骗住段清漪，帮着他一起将人困在王府里。她若去了，肯定是分分钟找死的节奏啊！

就算眼下将人骗住了，总有一天谎言要被拆穿，到时候还是逃不了一个死字。依若棠说，她宁愿从此躲段清漪远远地，也许……

她若有所思的打量楚千岚两眼，离这人远远地，只怕更安全吧。

“想离本王远一点？”瞧着她那闪烁的小眼神，楚千岚轻易就猜出了她的心思，哼笑着睨着她。

若棠一脸沉重的告诉他，“爱情虽可贵，生命价更高啊王爷。”

楚千岚沉了脸，“本王说了会保你无事。你就这么不信本王？”来投妖血。

“我信我信。”若棠见他果真要生气的模样，敷衍着安抚他。

要她就这么把性命交给他？开什么玩笑呢。

她那么明显的敷衍姿态，楚千岚又怎么会看不出来，瞪她一眼后，便淡声唤道：“吉祥。”

若棠正疑惑他说什么吉祥，就见一个纤瘦的身影自墙角阴影显现出来，半点动静都没有。仿若幽灵一般悄无声息。

即便是亲眼所见，若棠仍是忍不住将眼睛揉了又揉，“她她、她打哪儿冒出来的？”

“这你就不用管了。”楚千岚得意的对她说道，“从今往后，吉祥便跟在你身边。你大可放心，有她在，保你安全无虞。”

若棠深知人不可貌相的道理，但瞧着就这么不声不响跪在自己面前的看起来比她还矮一些的小姑娘，若棠还是觉得楚千岚的保证太过儿戏了，“吉祥是吧，你先起来吧。”

“多谢娘娘。”吉祥冲着若棠一抱拳，沉默的站起身来。她似乎习惯了隐匿于阴暗之中，见楚千岚与若棠都没有别的吩咐。便悄无声息的飘向墙角的阴影处。

“吉祥。”楚千岚却唤住了她，“往后除了王妃，你不再接别的任务。”

吉祥顿了顿，似没有料到楚千岚会有这样的吩咐，片刻后才恭声道：“是，王爷。”

若棠自然不会知道楚千岚将身边最顶级的暗卫给了她，“如意，吉祥，王爷给身边的人取名字还真是随性的很呢。”

“这是他们本来的名字。”楚千岚笑道，“如意跟吉祥是两兄妹，不过如意一向在明，吉祥在暗，是本王最信任的人。”

若棠这才惊讶了起来，他竟将他最信任的人给了她？

“吉祥虽是女子，身手却比她兄长高出不少。段清漪在本王手上最多能过百招，吉祥却能跟本王打成平手。”

若棠“哇”的一声表示不敢置信，同时也真正的放心了下来。

放下心来的若棠因有吉祥这个大杀器在，用过早饭就送了信去平国公府给李氏，拜托她给自己寻个严厉些的教养嬷嬷。

原以为要些日子李氏才能将人给她送过来，不想下晌人就随着李氏的回信过来了。

李氏在信上说，过来的这位嬷嬷姓王，也是早年从宫里退下来的，极是认真严厉的人，当年教公主们规矩时，连公主们都怕极了她。

若棠打量王嬷嬷，与赵嬷嬷约莫相仿的年纪，似乎天生就生了一张威严肃穆的脸，嘴角一撇，别说公主怕了，就连若棠都觉得两股有些颤颤，对李氏荐来的王嬷嬷就更满意了。

“不知夫人可有同嬷嬷提起过，请嬷嬷过来，是为了王府新进的一名侍妾。因是王爷亲自吩咐要将她调教的懂事些，这才打扰了余夫人。”若棠甚是客气的对她说着，又不动声色的强调道，“因那侍妾原是江湖中人，身上很有些王爷看不过眼的江湖习气。不瞒嬷嬷，王爷还是更喜欢闺中女儿那般的规矩与教养。往后就要辛苦嬷嬷了，这点心意，嬷嬷不要嫌弃才好。”

她看采青一眼，面对着这王嬷嬷大气都不敢出的采青忙将手上的荷包双手恭恭敬敬的递到了王嬷嬷手上。

这大笔的银子，当然不可能是若棠来出。乃是她撒娇卖痴使尽浑身力气，才从楚千岚那里得来的。

她的侍妾，可别妄想她掏银子来替他调教养活。

王嬷嬷很坦然的收下了银子，“老奴一定尽力而为。”

于是若棠趁热打铁，带着王嬷嬷前往如今只有段清漪住着的长春馆。

段清漪见到若棠，果然十分不客气的挑起了眉梢，既不行礼也不说话，虽然眼神不似早间那般凶狠，但看向若棠时，仍是带着不喜与森冷。

王嬷嬷见状，那威严的一字眉顿时拧了起来。她本就长得威严，再这么一拧眉，整个面相看起来就更可怕了。

采青不自觉地往若棠身后缩了又缩。

若棠也觉得似乎连这空间都变得逼仄了起来。

而习武之人自然更是敏锐，段清漪原还落在若棠身上的目光，顿时转到了王嬷嬷身上。

若棠于是趁机说道：“这位是王嬷嬷，王爷特地请进府里来教你规矩礼数的。王嬷嬷原是宫中服侍的人，便连当朝的公主们也是王嬷嬷一手调教出来的。王爷找了王嬷嬷来，可想他对你是多么的重视。”

“重视？”段清漪终于开口，看向若棠，重复着她的话，清冷的眸光闪了一闪，“这嬷嬷当真是阿岚找来的？”

若棠抿嘴一笑，“瞧段姑娘说的，王嬷嬷何等样身份的人，岂是我能请得动的？王爷说了，请段姑娘好好跟着王嬷嬷学规矩，你什么时候将规矩学好了，什么时候就能安排你侍寝。”

“侍寝？”段清漪飞快的皱了皱眉，“我不喜欢这两个字！”

若棠就见王嬷嬷的眉头狠狠地跳了跳。

“我也不喜欢这两个字，”若棠似真似假的说道，“不过这王府里的所有人，包括我这个王妃，都是为了服侍王爷而存在的。我知道段姑娘与王爷感情深厚，但进了这湘王府，一切就要按照湘王府的规矩行事了。湘王府的规矩，不是我制定的，制定这些规矩的人，是王爷。王爷找王嬷嬷来，便是为了教你这湘王府的规矩。只有将这些都学会了记牢了，才有资格服侍王爷，不知段姑娘你听明白没有？”

段清漪没有回答，她看着若棠，淡淡道，“难不成我不学规矩，阿岚就会将我撵出府去？”

“想来是不会的，”若棠丝毫不将她的挑衅放在心上，仍是温温和和的说道：“不过，王爷也说了，你没有学会规矩之前，他是不会再见你的。”

“你胡说！”段清漪终于动了气，“阿岚才不会说这样的话！”

“老奴冒昧的插一句话！”一直冷眼旁观的王嬷嬷淡淡却威严十足的开口道：“段姑娘，您从前与湘王爷感情深厚，只是，再如何深厚的感情，您也是不能这般直呼王爷的名字的。王爷的名字，除了宫里的贵人，便是王妃也不能这般当众直呼王爷名讳，这是对王爷的冒犯！”

段清漪冷冷道：“我自小便是这般称呼他的，阿岚都没有意见，还需要你这老虔婆多嘴多舌？”

若棠壮着胆子道：“王爷倘若真的没有意见，又怎会特特儿的请了王嬷嬷来？段姑娘还请不要为难本妃与王嬷嬷才是，我自然也是盼着你能早日服侍王爷，为王爷多多的开枝散叶，咱们湘王府也能更热闹一些……”

“你是不是觉得阿岚面上讨厌我，你就可以随意的找名目来磋磨我？”显然，段清漪时一点也不信若棠的说辞的，她坚定的认为，请王嬷嬷来是若棠的主意。

若棠正要解释一二，段清漪却又接着说道：“阿岚并没有讨厌我，他只是在生我的气！他气我当年不肯随他离开，因而伤了他的心。他为我做过许多许多的事，不管春夏秋冬，每一日他都要为我采一束花，到了冬天，整个谷里只剩白茫茫的一片，可阿岚依然能将最漂亮的冰花送到我手里来。他不仅采花给我，还会拿草编各种各样的小动物送给我，还给我洗头发，剪指甲，甚至还亲手替我做过衣裳……这些，阿岚为你做过吗？”

若棠静静地听着，唇边始终含着淡淡一缕笑，而后在她骄傲的神色下轻声说道，“没错，那是死人谷里，属于你的阿岚为你做的事。可是现在，他不是你的阿岚，他是大楚王朝的湘王爷。出了那死人谷后，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你的阿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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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只爱一点点

若棠忽然有些可怜段清漪。

她在年少时经历了一段让她难以忘怀的感情，却始终拒绝相信物是人非。她如此偏执，不相信楚千岚真的不再是她的阿岚。或许不是不相信，而是不肯去相信她追着而来的这个男人，早已不是当初死人谷里那个对她各种好的少年了。

而楚千岚。若棠忽然觉得有些可怕。

他被掳走时不过才十二岁，那么小的年纪，就已经懂的如何算计利用他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为段清漪做了那么多，可是出了死人谷，他就将她抛到脑后了若棠分已经辨不出他对段清漪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了。倘若是无情，当初被掳走还被迫讨好她的这些事就足以令楚千岚恼羞成怒的杀了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段清漪。可倘若有情，她偏偏又看不出半点有情的迹象来。

又或者这人实在太善于伪装。以至于连她都被骗了过去？

他当初对段清漪那么好，还是说抛弃就抛弃了。会不会哪一天他看她不顺眼了。也可以随手就抛弃掉？

而让她觉得更可怕的是，她分明感觉到楚千岚留段清漪的目的并不单纯。她没有追问，他也就没有告诉她。是不是段清漪于他而言，还有利用价值？

若棠想到这一点，忽然觉得原本模糊不清的地方，渐渐地变得清晰起来楚千岚将人带进府里后，她讽刺他是公用净房，他定然也瞧了出来，她其实并不喜欢他碰别的女人。是不是原本他留段清漪下来，是打算来一出美男计的？毕竟段清漪对他的感情这样明显，他若使出美男计来，段清漪铁定是扛不住的。但因为猜出她会介意的缘故，他又改变了主意？

是不是他对一个人好的时候，便会将之当成宝贝一般宠着捧着，一旦他要收回他的感情后，他就能毫不留情的甚至加以利用？

还是。从头到尾他就是在利用段清漪？

她抬眼看着似受了打击而不复骄傲的段清漪，她，又知不知道楚千岚的目的呢？

半晌，段清漪才重新开口，“不论你说什么，他就是我的阿岚，谁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若棠张了张口。都不知道该对这死心眼儿的段姑娘说什么好了。

“但倘若阿岚真的喜欢我变成你们这个样子，那就让她留下来教我规矩吧。”段清漪冷眼看向王嬷嬷。

若棠笑了笑，“王嬷嬷并不是王府里的人，还望段姑娘看在王爷的情面上，不要出手伤了王嬷嬷。这毕竟是王爷亲自为你找来的教养嬷嬷，是王爷的一番苦心。”

原本若棠骗段清漪还觉得没什么所谓，可是现在，她觉得连自己都变得残忍了起来。来讽吐圾。

不过，有什么办法呢，将段清漪困住，也是为了她的人身安全啊！

至于撒谎什么的，反正段清漪也喜欢她撒的这个谎，也算是皆大欢喜了吧？

……

安排好了段清漪的事。若棠歇了一会儿，又想起陆正青那愣头青来。忙叫采青去看帮忙寻陆正青的家丁护院回来了没有。

采青很快回来回话道：“他们昨晚就回来了，奴婢问过了，表姑娘是在小沟村陆大夫的祖屋那边找到人的，据他们说，陆大夫一见表姑娘就跟见了鬼似的，撒腿就要跑，幸而带过去的人多，三两下将陆大夫给制住了。表姑娘上前就是两大耳刮子，把可怜的陆大夫都打懵了。然后表姑娘令人都出去后，就她跟陆大夫两人在屋里，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一会儿工夫，两人就前后脚的出了屋，陆大夫也乖乖地跟着表姑娘回城了。”

若棠眼皮一阵猛跳，她那表姐实在太生猛了，可怜的陆大夫到底能不能承受得住啊！

这边她正担心着陆大夫，画眉快步走了进来，“娘娘，宫里来人了，带来了皇后的口谕。”

若棠一惊，还真的被楚千岚料中了？

一边忙让画眉将人请过来，自己也换了一套正式的衣裳好恭敬的聆听皇后娘娘的口谕。

刚换好衣裳，传达皇后口谕的内监就走了进来。前来传旨的，是皇后宫里最得脸的大太监。

若棠得体的与他寒暄了几句后，便进入了正题皇后宫里的墨菊开了，要她明日进宫参加赏菊宴。

若棠将备好的荷包不动声色的塞到邓公公手中，温和笑着道：“不知娘娘这赏花宴都邀请了些什么人参加？我还从没参加过娘娘的赏花宴会，怕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就太失礼了。若能知道明日里都有些什么人进宫去，我也好去请教她们一番。”

“皇后娘娘一贯不喜吵闹，故而只邀了太子妃、端王妃、晋王妃与您。”那太监满意的袖了若棠孝敬的荷包，笑着微微躬身回道。

若棠一听晋王妃也在受邀之列，立时皱了眉头，虽然找到了晋王妃呕吐不止的原因，但晋王妃元气大伤，便是若棠这样不懂医理的人也知道，此时她最好静静地养着才好。皇后却偏还要她进宫赏花，这万一有个什么差池……

“公公，我听说晋王妃有孕在身，最近这段日子更是饱受孕吐的折磨……”

“湘王妃的顾虑咱家也是明白的，皇后娘娘也正是担心晋王妃因为晋王府的事郁结在心，好意请她进宫赏花散心罢了。”那太监笑眯眯的说道。

若棠却明白此事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太子迟迟没有生出儿子来，奇怪的是，底下的晋王端王等人，膝下也一直空虚。谁知晋王妃却在“你没我没全都没”的情况下有了身孕，眼看着就要生出皇长孙来，皇后与太子又怎会不急？

如果真是若棠所想，那么此次进宫，对晋王妃来说，又是一道劫难了。

若棠都忍不住要替晋王妃抱不平了，人家怀个孕到底是招谁惹谁了，怎么一个两个的就非要揪着她的肚子不放呢？

送走了邓公公，若棠实在坐立难安，原想亲自去一趟晋王府，又见天色不早，楚千岚那变态怕是不会让她出门去，便吩咐采青去了趟晋王府，提醒晋王妃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千万不能麻痹大意，就算她是小人之心，有些事该防还是要防。

……

楚千岚虽说是在府里养伤，可时不时就会消失一段时间，也不知他去干什么了。若棠因为将段清漪当成了前车之鉴，更不会过多的过问或关注他的事情了。

她记得从前有一首歌，是一个她已经忘记了名字的女人用一种慵懒的调调轻慢细语般唱道，“不爱那么多，只爱一点点”。

只爱一点点，是最安全不过的爱情。

他在晚膳时准时回到了清秋院，与若棠一道安静的用完晚饭，方才开口问她：“怎么了，眉头都要打成结了？”

“皇后要我明日进宫参加赏菊宴，同去的还有晋王妃。”若棠一边净手一边愁眉苦脸的叹气，“皇后明知晋王妃的胎像并不好，还非要她进宫去。就算她不在赏菊宴上做手脚，晋王妃的身子恐怕也经不住往宫里去折腾那么一遭。王爷，你说皇后娘娘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东宫无所出，你以为底下的王爷皇子们也无所出是什么原因？”楚千岚似笑非笑的询问她。

若棠答道：“我听画眉说起过，说是皇室的子嗣本就不大旺盛。连皇上也是在二十五岁之后，经由高僧指点又做了法事后，方才有了子嗣的。”

“是啊，皇帝的子嗣原就不旺盛，底下的儿子们生不出孩子来，也就不是什么出奇的事情了。”楚千岚意味深长的笑道。

若棠却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眉头顿时皱的更紧了，“皇后娘娘竟然如此厉害，我观晋王端王都不是等闲之辈的样子，又怎么会乖乖地听她的话不生儿子？”

“你傻啊！”楚千岚又好笑又好气的睨着她，“谁不想赶紧生个儿子凭借皇长孙来夺得东宫太子之位？再说，皇后要是敢明目张胆的不许太子底下的王爷皇子不许生孩子，皇帝第一个就不能饶了她！有些事，自然是暗地里进行的。”

若棠白他一眼，“我当然知道是暗地里进行的，我就是不明白，皇后的手怎么能伸的那么长？她又用了什么样的手段？难不成，她给晋王端王他们用了绝子的药？”

楚千岚总算赞赏的看了她一眼，“宫里每年各种各样的宫宴不少，皇后又是中宫之主，想要下手，机会多得是。就算不吃饭菜糕点，皇帝喜酒，每每宴请，酒总是少不了的。作为儿子明知皇帝喜酒，能不陪着他喝？”

若棠做梦都想不到皇后胆子竟然这么大，她愣了片刻，“那晋王妃是怎么怀上孩子的啊？”

楚千岚无聊的撇撇嘴，“大概是出了什么纰漏吧。”

说完就见若棠正直勾勾的看着他，挑眉问道：“怎么？”

“王爷你岂不是也……”生不出孩子来？

楚千岚失笑，当着她的面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后，空空的茶杯在她面前放定，他将食指放在空茶杯上方。

然后，若棠睁大眼，就像看了场魔术一般，看着那空空的茶杯再度注满了茶水！

“你大可放心，除非你有问题，否则本王是绝不会有无子之忧的。”

楚千岚自信满满的说完，正要收回手指擦干指间的水渍，若棠已经饿虎扑食一般扑过去抱住了那根神奇的手指头，满眼泛光难掩激动的问道：“这是什么？一阳指？一指神功？六脉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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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一块肥肉

“什么乱七八糟的。”楚千岚听的眉头直跳，“这是当初在死人谷时，段清漪给我的无名秘籍里的一种功法，至于这功法叫什么，本王也不知道。当初会练这攻法，也是因为……”

他说着，顿了顿。

若棠抬头看他，眼睛眨了眨，“因为段姑娘？”

楚千岚见她神色间只有好奇，并没有别的什么情绪，一时间也不知心里是失落还是轻松。撇了下嘴，简短的说道：“唔。她想看。”

若棠便笑了笑，收回视线的同时，松开了他的手，玩笑般的说道：“今日段姑娘告诉我，王爷曾为她做过许多的事，什么采花啦，洗头啦，剪指甲啦，听得我都嫉妒了。”

笑容一下子在楚千岚脸上绽开，他飞快的抓住了若棠想要离开的手指，“真的嫉妒了？”

“这还能有假？”若棠娇嗔般的瞪他一眼，“这些事，王爷可都没有为我做过，哪个女人听了会不嫉妒？不过，这善妒，是不是七出之一？”

楚千岚轻咳一声。仿佛这样才能掩饰他即将笑出来的得意一般，“你真应该庆幸你是皇家妇，皇室还没有过休妻的先例，想来你再如何的善妒，也不用担心什么七出不七出的。”

这是在鼓励她多多嫉妒没有关系？

若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开口问道：“说起来。段姑娘对王爷一片情深，王爷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楚千岚显然不是很喜欢谈论这个话题，但他又不打算说谎来骗她，想了想才道，“本王还没想好。”

若棠看出他并非是在敷衍她，他似乎的确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对待段清漪。

“听说段姑娘跟着王嬷嬷学的很认真。”若棠似闲聊般的随口提到：“王嬷嬷这样严厉的人，对她的认真与毅力都赞不绝口。想来，用不了多久，段姑娘就能学会这京城里的规矩了。我哄她说，等她学会了，就会安排她侍寝。过不了多久，她就能服侍王爷了，王爷高不高兴？”

楚千岚皱眉。显然并不喜欢若棠这个玩笑，“你就不会多安排些东西给她学？”

“我就是想问王爷，你到底打算这样将她困多久，我才好根据你给的时间，来安排她要学习的内容。”若棠索性直接问道。

逃避不是个办法，想来楚千岚自己也知道，他定定瞧着若棠，“先就这样吧，等本王想好了，又再知会你。”

如果他当真一点不在意段清漪，也不会为了日后如何安排她而踌躇不定。若棠庆幸他并不是她以为的那么冷血无情的同时，不知为何，又微微的觉出一些怅然来。

但这种负面的情绪，一向为她不喜，因此她很快调适了过来，笑着道：“那就等王爷想好了再说吧。唉，想到明天的赏菊宴，我觉得头又开始疼了王爷，你说有什么办法可以令晋王妃避开呢？要不干脆装病得了。”

“装病乃是下下策。”楚千岚见她果真又愁眉苦脸的忧愁起明日晋王妃入宫的事，淡淡道：“要想避开，也不是没有法子。”

若棠双眼一亮，一脸惊奇并仰慕般的看着他，用眼神催促他快说。

楚千岚将自己的嘴唇凑过去。

若棠暗暗翻个白眼，紧跟着凑过去在他唇上吧嗒一口就想撤。

想当然耳，楚千岚是不会允许她这么敷衍就退开的，托着若棠的后脑又是一阵让人面红耳赤的漫长的蹂躏后，方才满足的松开气喘吁吁的她。

若棠还没喘匀气，瘫在他胸前急声催促道：“王爷你快说啊。”

亲也亲了，摸也摸了，还给她卖什么关子啊！

楚千岚又摸了两把，方才开口道：“太后最喜晋王妃爽直不做作的性子。明日进了宫，知道她有孕在身，若能将消息传去长寿宫，太后是不会不管的。更何况，晋王妃的肚子里，可是她的第一个重孙子晋王妃你完全可以不必担心，平国公夫人只怕连夜就将消息送到长寿宫去了。你该担心的，是你那位周家表姐。”

“哎呀！”若棠悚然一惊，“光顾着担心晋王妃去了，险些忘了……这就是王爷你之前与我说的，有人在觊觎我家表姐，而那觊觎的人，正是中宫皇后？”

真的假的？她家表姐早过了婚配的最佳年纪，容貌也算不上世间角色，除了家里有钱外……有钱？

若棠眼角抽了抽，不会连皇后也看中了周家的财富吧？搞没搞错，皇家人还缺钱？

似看出了她心里的想法，楚千岚嗤道：“皇家人就不缺钱了？不缺钱的话，晋王又怎么会私底下与你妹妹来往？不说别的，光是养兵这一项，可就是个巨大的开销！”

“养兵？”若棠有些怔愣，“兵将不都是朝廷养着的……”

话还没说完，就恍然大悟的张大了眼，“晋王竟然蓄养私兵？”

“何止晋王一人蓄养私兵，端王养的也不少。”自太子与楚千岚说起，对皇帝建议将若棠指婚给他后，他对这位三哥的暗查就再也没有放松了，还真被他找出了好些端王野心的证据来。

这信息量实在有些大，若棠默默地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你的意思，只怕不止皇后与太子觊觎我家表姐，连端王爷也是存了这心思的？”

这可怎么是好？且不说她家表姐那个性子根本不适合宫廷生活，就说周家的态度。倘若周家真的有心要跟皇室攀上关系，一早就到京城发展来了，又怎么会偏安一隅的守着江南不动弹？这回周家来京，也是因为放心不下她的关系。倘若因此让周家身处凶险漩涡中，若棠心里只怕很难安稳了。

“是啊，往年周家远在江南，倒也没人注意到，如今周家乃是送上门来的肥肉，你说谁会忍得下不将这块肥肉收入自己囊中？”

“可、可是户部……”

“户部是有钱，可这钱是谁的？是当今皇帝的。太子身为储君不假，但他没有坐上那个位置时，他敢把手伸到皇帝的钱袋子去里？他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于是在晋王不断的娶进对他有利的侧妃的施压下，他自然也迫切的需要一个取之不竭的小金库供他使用。”楚千岚分析给她听，“你说你家表姐又有钱，又会赚钱，模样不算顶尖却也不会难看到使人恶心的地步就算她难看的令人恶心，太子与端王也不会嫌弃的。”

若棠深切的明白了她家表姐炙手可热的程度，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得求助的看向似乎什么事情都知道的楚千岚，“那、那明日……”

“这种事皇后也不好做的太过明显，大概就是暗示你一番，反正装傻充愣你最拿手，敷衍过去也就没事了。”

若棠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楚千岚继续说道：“但这样的宴请，只怕隔三差五就会来上一场，直到你明白皇后的用意，主动为她分忧解难为止皇后这人，背地里手段再是阴狠，表面上也总要做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慈悲心肠来，你只要在她耐心用尽前，劝大舅赶紧将给她定下亲事或立时就嫁出去，不然这个麻烦还够你头疼的。”

她扶着隐隐乱跳的额角，“我现在就头疼得很。”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把明天混过去了又再说。

……

一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被恼火的楚千岚逮住以打扰他休息的理由将她又翻来覆去的磋磨了一番，累的手指都动弹不得的情形下，自然一夜无梦的睡到了翌日一早。

皇后的宴请可不能马虎。

天色还没亮，若棠就被挖起来沐浴更衣。

待到收拾妥当，时间已经到了辰时一刻，自然是再也耽搁不得，匆忙用了两口饭，就要往宫里赶。

临走时，楚千岚往她手里塞了两块芙蓉糕。

紧赶慢赶到了宫门口，若棠问采青，“外头有没有马车等着？”

采青往外看了看，“娘娘，还真的有呢。”

“是晋王府的徽记吗？”若棠连忙问道。

“不是，是端王府的徽记，”采青顿了一下，连忙又道，“端王妃下车来了。”

若棠皱了皱眉，却也只得让人先停下车来。从车里下来，看到打扮的很是精神的端王妃笑吟吟的朝她走过来。

若棠忙迎了两步，“原以为我已经够早了，不想三嫂倒赶到了我前头。”

与端王妃相互见过礼后，端王妃才抿唇一笑，笑容亲热又熟稔，拉了她的手道：“你年纪小，正是贪睡的时候。”

“三嫂也比我大不了多少。”若棠似不依的嘟嚷道。

自然是要大上几岁的，晋王端王都是年满十八就娶了太子妃，不像人见人嫌的湘王爷，到了二十二才娶了她这鲜嫩嫩的小嫩草。

端王妃好笑的点了点她的鼻子，这才笑道：“方才过来时遇到二嫂，太后宫里的嬷嬷直接将她接去长寿宫了。知道你与二嫂一向要好，怕你不知道在这里等她耽误了进宫时间，我便在这里等你一等了。”

若棠感激的与她道谢，“若不是三嫂告知，我还真的会傻乎乎的等在这里，二嫂也真是的，提前进去了，好歹也留个人告诉我一声啊。不然我迟到了，皇后娘娘怪罪下来可怎么是好。”

这话一说，就见端王妃的眸光闪了闪，若棠便心知肚明了这位三嫂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晋王妃就算要提前进宫，也一定会留下人来等若棠。想来这位端王妃想要与她套近乎，于是自告奋勇的留下来等她，又想卖她好，于是才隐下晋王妃不提。

“皇后娘娘最是宽和慈悲的，怎会因为这个就怪罪你？”端王妃淡淡笑道，一点尴尬也瞧不出来，“一路烦闷，不如与弟妹同乘一骑，也好说说话，这路上的时间便也过得快些？”

她都这样说了，若棠自然不好拒绝，含笑点头道：“好。”

看来端王也是忍耐不住了，生怕皇后抢了先机，连会不会因此得罪皇后都顾不上了。

端王妃与若棠一道上了马车，环视了一圈若棠的马车，端王妃羡慕一般的轻叹道：“同是马车，弟妹的马车坐起来就是比我的舒服。”

她摸着身下雪白的长绒毯问道：“这是波斯羊毛毯吧？听闻最近京城里十分盛行这样的毛毯，我们府上也得了一块，只是却不如弟妹这块色纯绒厚。”

若棠只得道：“这是前不久我小舅给我带过来的他出海去了一趟波斯国。这回上京来，还帮我开了一家专卖舶来品的铺子，三嫂若是有兴趣，可以过去看一看。若有那看上眼的，我叫店里的伙计给你算便宜点，都是一家人，怎好多赚三嫂的银子？”

端王妃原还指望她说看上就拿走这话，听到若棠这般说，脸上虽不显，心里却暗骂了一句，果然身上是流着商贾血脉的。“这怎么好，你开铺子是为了赚钱，总不好还让你贴钱进来吧。”

若棠便掩嘴笑道：“当然如果三嫂愿意多多的补贴弟妹，那就再好不过了。”

给她打个折已经很给她面子了，还想让免费贴给她？拜托，亲兄弟都是要明算账的好吗？

端王妃见她揣着明白装糊涂，心里老大不高兴，愈发的瞧若棠不顺眼，但脸上依然笑的很是温婉和气，“你这是要钻到钱眼儿里去不成？”

“三嫂别笑话我，我身上本就流着商贾人家的血脉，爱钱可不就是天生的？”瞧不起商贾出身，那就别觊觎别人的钱啊！又瞧不起人家，又想要人家的钱，世上有这么好的事？

她这般坦荡的说出自己爱钱来，端王妃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得笑笑着摇头，“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旁人面前还是少说为妙。有些人是打骨子里瞧不起商贾人家的，虽说你贵为王妃，到底还是要出门应酬交际的，总不能叫人看轻了去吧。”

若棠便一脸感激的道：“三嫂说的是，我会记住的。”

端王妃这才满意的笑起来，携了她的手似不经意的道：“你小舅上京来，可是打算在京城呆上一阵子？”

“小舅是个闲不住的，这回过来也是为了看看我，他要忙着出海，想来呆不了几天就要回江南去了。”若棠随口胡诌道，至于再过几天？那就要看小舅的心情了。

“我听说前些日子你大舅一家也上京来了，莫不是周家要搬来京城居住了？”端王妃似好奇般的询问道，“你这外祖周家可是极会做生意的，不但东西好，这童叟无欺的口碑也好，若是到了京城，这江南首富立马就要成为京城首富了。”

“我也希望外祖他们都能搬到京城来，不过大舅说了，周家的根在江南，他们迟早都是要回去的，因此留在京城的可能性实在不大。”这话却不是假话，周家大舅曾明明白白的与她说过的。

见若棠一脸惆怅，端王妃也知她说的定然不假，便遗憾的道：“我观你与沈家似乎不太亲厚，婚后不但少来往，前些日子你那丫鬟还上沈府闹了一场，只怕与沈家的关系就更僵了吧？你那二叔三叔家的姑娘们出门应酬，提起你来都是……唉，这女人啊，若是身后没有依靠，总是要少些底气的。若是周家能留在京城，你也不至于举目无亲无依无靠不是？”

“怎会是举目无亲？”若棠诧异的瞪圆了眼睛，傻乎乎的看着端王妃，“难道三嫂你不当我是你的亲人？”

“混说什么，我自然当你是亲人的。”端王妃瞧着她那装傻充愣的样子，忍下心头之气，“只是我那府里一天到晚都忙不过来，倘若你正好需要我帮忙，我又刚好腾不开手，可怎么是好？”

“倒也不怕。”若棠笑吟吟的接口道：“不是还有二嫂五嫂她们嘛。三嫂你腾不开手，那么多嫂子弟妹们，总有能腾出手帮我一把的，你说是不是？”

端王妃觉得自己的脸皮都有些僵，她自诩圆滑得很，从来都是别人在她这里吃瘪，遇到若棠，却接二连三的吃瘪，这脸色能好看才怪。偏又不能拉下脸来得罪了她，这般忍着气，端王妃觉得胸口都有些闷痛了起来。

“你说的也是，不过嫂嫂弟妹们也各自有各自的府邸要顾，总有那顾不上你的时候。”端王妃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拍着她的手锲而不舍的说道：“我都是为你好，才会给你说这些。”

“三嫂的好意，我心里明白的。”若棠笑眯眯的谢过她，提起今日的宴会来，“皇后娘娘真是厉害呢，听闻这满大楚，也只有皇后娘娘宫中才培育出了这墨菊，今天能见到，真是太有幸了。”

端王妃的脸皮又僵了僵，很明显，跟皇后抢人这件事，她自己是不看好的，若不是为着自家夫君的大事，她也不敢跟皇后抢人！

可如今已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夫君顾不得了，她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来讽役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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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烂摊子

这是若棠第二次来景阳宫。

上次进宫来谢恩，连杯茶水都没喝到就被皇后以头风发作为由赶了出去。

这一回的待遇，比起上次来简直好的不能再好了。

下了轿辇到达景阳宫，便是皇后跟前最得脸的大宫女静芜亲自上前来扶若棠下轿。

若棠忙一副受宠若惊的小家子模样，摆着双手诚惶诚恐的道：“怎好劳烦静芜姐姐？”

静芜抿嘴一笑。“湘王妃太客气了，奴婢服侍您，也是应当应分的。您快请吧，皇后娘娘一早就念着您呢。”

念着她家可怜的周表姐吧？

若棠在心里撇嘴，面上愈发的惶恐难安，“让皇后娘娘久等，都是我的错。”

“静芜姑娘。瞧你把弟妹吓得。”被撂在一旁半天没人理会的端王妃笑吟吟的从轿辇里出来，“娘娘赏花宴的时辰定在巳时初。我们没有迟到吧？”

静芜半点没将端王妃的挤兑当一回事，圆圆的很有些福气的脸上笑容一刻也没有断过，恭敬的扶了端王妃一把，方才与她们赔罪道：“皇后娘娘已经许久没见过湘王妃了，上回还与奴婢提起，要请湘王妃进宫陪她说话的。只是一直身子不大舒坦，这事才耽搁了下来。奴婢原不该多嘴多舌，但娘娘今早已经催了不下四五次了，叫看见湘王妃进宫就立刻禀告。娘娘是担心这底下的奴才欺生，便让奴婢前来接一接。”

若棠依旧端着她受宠若惊的表情，感激的说道：“娘娘真是太好了。”

这般说着，若棠与端王妃被迎进了景阳宫中。

景阳宫是后宫除了长寿宫最大最漂亮也是最有威仪的宫殿。

景阳宫的花园自然也是不同寻常，各种奇花异草数不胜数，虽然已是秋日，但各种各样的花还是正正好的开在枝头显摆着它们的美丽。

若棠全程保持着一副乡巴佬进城的模样，一路上“呀”、“哇”声不断。弄得端王妃都不想跟她走在一起，免得降低了自己的格调。

园子里的观景亭子里已经有了人，那自然不可能是皇后她要顾忌着她皇后的威仪与体面，怎可能提前在此等着？

若棠与端王妃走近，那身着华丽宫装正俯身浅笑着嗅闻一盆墨菊的女子转过了身来。

“湘王妃跟端王妃来了，快来瞧瞧，皇后娘娘这墨菊开的当真是好。”那女子笑吟吟又自来熟的朝若棠与端王妃招了招手。

若棠心里叫苦不迭。

我的娘哟。今日不但要警惕皇后，还要应付险些成了湘王妃的俪贵妃，这是要累死她的节奏吗？

楚千岚的烂摊子怎么就这么多？一个一个的总也收拾不完！

弄火了她，可别怪她撂挑子走人了。

若棠一边腹诽着，一边与端王妃一道与俪贵妃见过了礼。

端王妃想是经常进宫，与俪贵妃甚是相熟的模样，两人凑到一起，对着眼前那唯一的一盆墨菊很是评头论足了一番。

若棠被抛在一旁，倒还觉得自在一些。想着干站着也没劲，正想四处走走赏赏小花看看美景对俪贵妃与端王妃来说这墨菊异常珍贵寻常难见，可若棠在大天朝时，什么样奇珍异草没有见过？

别说墨菊，就是稀少珍贵的黑牡丹她也是见过的。

不稀罕的若棠正想走开。就听俪贵妃娇笑着掩口道：“哎呀，都怪本宫与端王妃太投契，一时间都忘记湘王妃了，湘王妃不会怪本宫吧？”

说得她好像不是故意将她忘记了一样。端王妃也配合着俪贵妃来一道“遗忘”她，想必是刚才在来时的路上，若棠让她吃了瘪的缘故。

“娘娘言重了。”若棠依旧拿她惶恐的神色应对道，“墨菊这般珍贵，我瞧了也惊讶的移不开眼，连身在何处都险些忘记了。”

“当真？”俪贵妃仍是吃吃的笑着，“怎的本宫却觉得湘王妃有些心不在焉，若非本宫开口喊住你，你怕是都要走开了。皇后娘娘特地邀你来赏花，你却看也不看就要走开，可想是平日里见得好东西太多，这墨菊自然也就不稀奇了？”

说着，也不等若棠说话，弯着笑眉继续说道，“也是，湘王妃的外祖家可是江南首富，自然不稀罕这墨菊。只是湘王妃不稀罕的东西，我等却是视若珍宝的这墨菊本宫很是喜欢，湘王妃不妨给本宫送几株来，也让本宫解解眼馋，如何？”

若棠这回是真的目瞪口呆了，见过人不要脸，还真没见过人这样不要脸！端王妃问她要东西隐晦成那样，这不要脸的俪贵妃倒好，竟然直截了当的开口来要。

嘿，这是当她外祖家是冤大头不成？这个也想要那个也想要？

若棠原本没想要节外生枝，但人都将她当傻子取乐了，再不反击，难道当真要去给俪贵妃寻什么墨菊？

美得她！

“贵妃娘娘着实太为难人了，人人都知道，这大楚仅有的一株墨菊就在皇后娘娘宫中。”若棠淡淡笑道：“贵妃娘娘又叫我外祖家去哪里为您寻几株墨菊来？再说，皇后娘娘入主正宫，才得了一株墨菊而已，贵妃娘娘开口就要几株，难免叫人疑心贵妃娘娘有什么心思，那就不太好了吧。”

俪贵妃凭借年轻漂亮成为皇帝这几年的新宠，皇后年华已去，成天看着这娇娇嫩嫩的俪贵妃在眼前晃而半点不吃心？这就罢了，她竟还想将风头盖过皇后去，这不是找死是什么？就算她能一直容颜不改，皇帝也不可能无故废了皇后改立她为后，更何况她还无所出呢！

这张狂劲儿，也不知道皇后是如何容忍下来的。

俪贵妃吃吃笑着，转头与端王妃说话，“你看这湘王妃看着是个老实的，但这嘴却又这般伶俐皇后娘娘向来宽容慈和，不过是几株墨菊，她又怎会放在心上？本宫没有生出什么心思来，倒是湘王妃心思却不少的样子，也不知你这样，湘王爷可是会喜欢？”

想是因为除了她们三个，周围的宫女内侍都被遣开了的缘故，俪贵妃才敢这样挑衅的询问若棠这明显逾矩的问题。

若棠看了眼旁边的端王妃，她虽神色有些尴尬，却并不意外的样子，便知道，这俪贵妃与楚变态那点子事，怕也不是什么秘密。

“想来贵妃娘娘平日里极是辛苦的。”既然没有别人在，这俪贵妃又非要与她为难的模样，若棠也懒得再装了，笑盈盈的反击道：“我小舅正好从海外带了些补身的补品回来，等回府后，就给娘娘送些过来，您实在很该好好补补了。”

俪贵妃眉头一掀，也不笑了，娇声呵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好大的胆子，竟敢诅咒本宫身体不好？”

若棠微微屈膝，神色自若的瞧着她：“贵妃娘娘怕是误会了，我哪敢诅咒您啊，您看您一天到晚要服侍皇上，还要关心我家王爷喜不喜欢我，这般辛劳，给您送些补品来也是应该的。”

“放肆！”俪贵妃气的俏脸通红，“你竟敢、你竟敢……”

端王妃忙打着圆场道：“贵妃娘娘不要动气，湘王妃就是这样的急性子，平日里拙口笨舌的不会说话，您就原谅她这一遭吧。”

又对若棠使眼色，“弟妹，还不快给贵妃娘娘道歉！”

若棠无辜的看着她，“可是三嫂，我哪里说错了吗？”

她又开始装傻！

这回不但俪贵妃恨她恨得牙痒痒，连端王妃都被她气的说不出话来。

气氛正尴尬着，就听一声“皇后娘娘驾到”的唱诺声。

俪贵妃狠狠地瞪一眼若棠，一甩衣袖从观花亭里走了出来。

若棠无所谓的撇撇嘴角，楚千岚总给她弄些烂摊子来，如今得罪了俪贵妃的这个烂摊子，就叫他自己收拾去吧。

给皇后娘娘行了礼，就听皇后笑着道，“都来的挺早的，倒是本宫来迟了。俪贵妃这是怎么了，这一脸的不高兴，谁惹着你了？”

俪贵妃刚要敷衍过去，若棠就老老实实的站了出来：“回娘娘的话，是妾身笨口拙舌不会说话，惹怒了贵妃娘娘。”

“哦？”皇后的目光诧异的在若棠与闻言立刻眉心紧皱看起来分明有些紧张心虚的俪贵妃身上转了个个儿，“这是怎么回事？”

若棠依然用她老老实实的嘴脸就要将事情和盘托出，一旁的端王妃忙上前一步笑道，“回母后的话，原是贵妃娘娘与弟妹开玩笑呢，奈何弟妹一根筋的当了真。”

“正是如此，不过是与湘王妃开个玩笑罢了。”俪贵妃的目光针一样落在若棠身上。

“哦？”皇后显然有些不信的将视线落在若棠身上。

“既然贵妃娘娘与三嫂都说是玩笑，那就是玩笑吧。”若棠一副“你们怎么说就怎么算”的模样，恭恭敬敬的抬头询问俪贵妃，“那么贵妃娘娘托我外祖家要寻几株墨菊进宫的事，是真的还是玩笑话呢？”

俪贵妃一窒。

端王妃眉头亦是狠狠一跳。

皇后便淡淡的笑了起来，瞧向脸色变得铁青的俪贵妃，好整以暇的说道：“原来俪贵妃这般喜欢墨菊，成日里来本宫这里看还不够，还惦记着要弄几株养在你自己的宫里？不过你这倒是真的太为难湘王妃了，本宫这株墨菊也是机缘巧合下才得到的。多少花农想要培植都没能培植出来，你叫湘王妃的外祖上哪儿给你寻摸去啊？可别仗着皇上最宠爱你，就做出些叫人为难的事。”

俪贵妃忍气恭声道：“是，皇后娘娘教训的是。”

“这花你也赏过了，没什么事就回你自己宫里去吧。”皇后毫不留情面的开始撵人了。

俪贵妃心里再不愿，也只得告辞离去。

皇后就又看向神色微微有些不安的端王妃，和蔼的笑道：“一大早你姑母就让人来了好几趟了，想是许久没见你，你就去杨太妃那边瞧瞧吧。”

端王妃不甘心就这样被支走，但是一抬眼触到皇后那双看似温和实则发冷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恭声应道：“是，儿媳先去太妃处，一会再过来服侍母后。”

皇后这才笑起来，“去吧去吧，不必顾着我，太妃这些日子身子有些不大爽快，你过去陪着说说话也是好的。”

端王妃就这么被利落的打发走了。

若棠连忙打起精神来，恭恭敬敬的低眉垂眼的站在那里。

“老七媳妇，你来。”皇后连称呼都换成了这样亲昵的，又朝若棠招招手，道：“还站在那边做什么，也不嫌腿酸呢。”

您倒是给我赐个座啊！若棠一边腹诽着，一边轻移莲步朝皇后走了过去。

“来，坐本宫身边。”皇后亲热的拉着若棠的手，“你跟本宫细说说，方才俪贵妃如何欺负你了？”

若棠哪敢坐她身边，慌忙摇手道：“娘娘，妾身不敢……”

“你瞧瞧，你这孩子果真是个笨嘴拙舌的。”皇后笑吟吟的说道：“本宫虽不是湘王的生母，却也是他的嫡母，你当如端王妃那般唤本宫母后才是。”

若棠便从善如流的改了称呼，“母后。”

“乖孩子。”皇后满意的笑了笑，站起身来，“你可瞧过本宫这株墨菊了，觉得如何？”

若棠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模样，苦恼的说道：“妾身不会形容，但就觉得很好看很好看。”

皇后又笑了，“你这孩子，倒是个实诚的，没有旁人那么多弯弯绕绕。”

说罢，又极是欢喜的拍了拍她的手背，“本宫很是喜欢。”来岁团弟。

拉倒吧您！她都嫁给湘王大半年了，真要喜欢她，早宣她进宫无数回了。以为这样哄哄她，她就会当真？

若棠做出副羞涩的模样来，“母后您太过奖了。”

“来，陪本宫在园子里走走吧。”皇后将手递给若棠。

若棠忙伸出手恭敬的扶了她往前头那片盛开的最好的黄灿灿的菊花丛走去，静芜领着宫女内监落后了好几步。

“最近老七都在忙什么？”

看来皇后是打算将楚千岚作为此次重要谈话的切入口。

若棠谨慎地回答道：“王爷与往常一样，府里是呆不住的，时常出府去游玩，妾身也不知道他都去了哪里玩耍。”

“那孩子惯常是无法无天了些，原以为给他娶了王妃就能拘着他些，哪想到……”

若棠就一副愧疚难当的模样，“都是妾身无能的缘故。”

“本宫不是怪你。”皇后温和的宽慰道：“那孩子的性情本宫还能不知道？只是他这般大了，不求他为他父皇分忧解难，也别给他父皇尽惹事才是。”

若棠便慌张的问道：“母后，难道王爷他又惹出什么大事来了？”

“这正是本宫想问你的。”皇后瞧着若棠，语重心长的问道，“本宫听说，老七受了伤？你可知道他这伤是如何来的，可别替他兜着瞒着，尽早的告诉本宫，本宫才好在皇上得知前为他周旋一二。”

听起来一副全为了楚千岚打算的模样。

若棠傻傻的眨巴着眼睛，惊呼道：“王爷受伤了？”

皇后眯眼，那一闪而过的锐利视线将若棠那懵懂无知的小模样打量了又打量，“你不知道？”

“母后，妾身真是半点也不知情啊。这……王爷怎么会受伤呢？他平日也鲜少歇在妾身屋里，都是府里的侍妾在服侍王爷……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竟没一个人对妾身提起。”若棠咬着唇，可怜巴巴的跺了跺脚，“等妾身回去后，定要好好问问她们，都是怎么服侍王爷的！”

皇后眉头一跳，“那些上不的台面的东西，哪里能让她们经常服侍老七？你才是老七的正妃，先就要立得起来，如此，老七才会给你应有的尊重，那些上不的台面的东西也就不敢轻视了你去！”

“是，妾身谨记母后的教导。”

皇后难得感到一丝挫败，她原是打算从湘王那儿入手，先将她吓唬一番，再施恩于她，告诉她有她这个皇后在，皇帝面前自会帮着他们两口子的。如此水到渠成后提起周家，提起周靓云来，便也不显得突兀了。

哪晓得她是一问三不知，弄得皇后想要先施恩的计划只得被迫流产了。

“本宫这些日子听闻你外祖举家搬到了京城居住，可有此事？”

饶了这么半天的圈子，总算是切入主题了。若棠等了这么久，反倒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回母后，并没有此事。外祖父年事已高，哪里能经得颠簸之苦？来京城的，是妾身的大舅与小舅。”绝口不提周靓云半个字。

“哦？就他们二人？”皇后自然不会轻轻放过。

“还有妾身的大舅母，带着三表姐一道入京的。”若棠像是想到了什么，抿嘴笑了起来。

“想到什么了，笑成这幅模样？”皇后好奇的问道。

“母后您不知道，我那三表姐着实是个顽劣性子，因而在江南才一直没有婚配，大舅与大舅母原是想要在京城给她觅个良婿的，谁知表姐却扬言不肯嫁人，要嫁，就得嫁给比她还会赚钱的男子三嫂方才还笑我钻进了钱眼里了，她是没见过我那表姐，否则就不会这么说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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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用力过猛 钻石过1300加更

皇后显然没料到周靓云还有这番“豪言壮语”，愣了下方才道：“你表姐这般，周家人都不管吗？女孩子，最要紧还是嫁个良人，好好地相夫教子才是本分。”

若棠便叹气。“都这么劝过她，只是她向来我行我素惯了。母后，您是没见过我那表姐，连我外祖父也拿她没办法，只好由着她在外抛头露面的跑来跑去。您知道吗？她还曾随着我小舅出过海呢，在海上漂了大半年，还有什么敦煌西域的。我听都没有听过的地方，她都去过了。”

她仿佛毫无心机一般。对着皇后大吐苦水，“您说好好地闺阁女儿，她既不学规矩，连女孩子该会的女红也是死也不肯碰。我那大舅母不知道守着她哭了多少回，可是还是没用。”

皇后眸光闪了又闪，“竟是这样的人吗？你那舅母为何就没想到给她请个教养嬷嬷，好好教教她女子的为世之道？”

若棠一见她迟疑，心知有戏，忙加大了力度继续倒着苦水，“舅母何曾没有找过教养嬷嬷，前前后后不知道找了多少个，都被她大棒子打跑了。我听说在江南，只要听说是要给我那表姐做教养嬷嬷，那些人是有多快便跑多快的。若非无可奈何，大舅与大舅母也不会带着她千里迢迢来京城了。前些日子大舅母还跟我说，要我帮忙留意看看有哪家的公子适合表姐。别的要求都没有，只要人品过得去就行母后，您也知道我不是个爱出门的，对京里人家也不是很了解，今日便厚颜求母后帮我参详参详，这京里哪家有适合表姐的公子的？”

她把话都说到这地步了，皇后总不会还好意思跟她推销自己的儿子吧？

虽然皇后对若棠所说的种种感到不可思议难以接受。但很明显，她也深知周家这块肥肉的重要性，要她就这么放弃，又很是舍不得。况且，若棠虽然看起来老老实实的，对于她的话，皇后还是不会尽信，总要先让人打听打听再说。

倘若周家的女儿多几个进京来就好了，他们也就不会非周靓云不可了。倒是可以派人去江南周家，只是这一来一回，倘若让人捷足先登将周靓云拿下了，那就大大的不妙了。也因此，京城里的周靓云才成了抢手的香饽饽。

想到此。皇后温和的拍着若棠的手背笑道：“这儿女亲事，也不能太过心急。容本宫好好想想再说，你放心，既然你求到了本宫面前，本宫便定会给你表姐一个好姻缘的。”

糟！若棠立时警觉了起来，这别是用力过猛，变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就算皇后不会再让表姐嫁给太子，但太子手底下少不了那些个幕僚啊手下的，让他们娶了表姐，周家依然还是太子的小金库啊！

若棠按捺住心头的焦灼，陪着笑道：“那我就在这里替我表姐多谢母后了，真要是能将表姐顺利嫁出去，大舅与大舅母定然要给母后封一个大大的红包的。”

她小女儿姿态般的吐吐舌头，显得十分娇憨的模样。

皇后便笑道：“那敢情好，这些年，只有本宫给人红封的，倒还从没有人给本宫包过红封，想来还真有几分期待呢。”

两人这般说说笑笑，气氛倒也格外的和谐。

“母后，听说太子妃嫂嫂最近身上有些不大爽快，刚才三嫂还跟我说起要一道去东宫探望她呢。太子妃嫂嫂没有大碍吧？”

皇后面上的微笑顿了顿，神色冷淡了些，“没什么大碍，不过就是染了点风寒罢了。你就别过去了，免得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若棠假装看不出她的冷淡来，认真的说道：“最近早晚天气变化是有些大的，太子妃嫂嫂可得注意添衣。母后，您也得注意一些才是。”

想来是太子妃不满皇后总想给太子塞女人的举动上回皇后想谋国安公主的，不料被晋王截了胡，没想到太子妃还没高兴几天，皇后母子俩又打起了周靓云的主意来。这对太子妃来说，自然是不大痛快的事情。

“好孩子，母后知道的。”皇后甚是满意的拍了拍她的手，“你这般懂事孝顺，母后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往后你得了空，便多进宫来陪本宫说说话。跟你这孩子一说话，本宫心里也轻松得很。可见本宫与你甚是投缘的。”

皇后对若棠空前的热情，弄得她心里忍不住有些发毛。她都把周家表姐形容成那个模样了，简直就差没有明说表姐她不清白了，你儿子娶了她很可能头顶上一片绿云罩顶这样的话了。可皇后依然对她亲热有加，为什么？

若棠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等着回去找楚千岚解惑。

“母后能喜欢儿媳，是我的福气。”若棠欢欢喜喜的说道，“只要您不嫌我烦，我就经常进宫来陪您。”

“好好。”皇后笑眯眯的点头，“你跟老二媳妇都是好孩子，往后有空啊，就跟老二媳妇一道进宫来陪本宫，那就最好不过了。”

若棠心里一咯噔，我勒了个去，皇后这老妖妇竟然还是没有放弃打晋王妃的主意啊！今天有太后替她挡了，总不能以后的每次太后都能及时替晋王挡住皇后的召见吧！

“听说二嫂她怀像很不好，前些日子宫里的太医都请了个遍呢。”若棠便假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狐疑的说道，“便连我前些天去探她，二哥都不许我进府，将我撵了出来，不让我去打扰二嫂安胎。”

说着，又满脸欢喜的说道：“今日二嫂也进宫来了，想必定然是已经大好了。母后，不如我们去太后那里看看她如何，我也正好给太后她老人家请个安。好容易进宫一趟，倘若不去给太后请安，怕父皇要责骂我不孝呢。”

皇后想了想，便道：“你说的是，本宫也有些日子没见过芙蕖那丫头了。咱们这就去长寿宫吧。”

说走就走。

太后的长寿宫与景阳宫约莫有一炷香的路程，若棠与皇后相谈甚欢的到了长寿宫。

有宫女迎着她们进了殿，若棠只在进去的时候飞快的往主位上扫了一眼，就将头低了下去。来岁记亡。

只这一眼，也够她看清楚太后她老人家的表情了。

她沉着脸，显然心情是不大痛快的。

连皇后给她请安，她也无视了好一会，方才面无表情的说道：“起来吧。”

若棠这才跟着皇后站起身来，她乖乖的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复在皇后面前时的活泼娇憨。

皇后心里也有点打鼓，陪着笑脸上前道：“母后这是怎么了？是哪个惹您生气了不成？”

太后把眼一瞪，冷哼道：“皇后，哀家且问你，你明知芙蕖那丫头有孕在身，还邀她进宫赏什么花？”

皇后双膝一跪，立时惊慌的替自己喊冤道：“母后，儿臣冤枉啊！儿臣是听闻芙蕖这丫头在晋王府里心绪不佳，怕她总是呆在府里触景伤情，再伤了她腹中孩子就不好了。儿臣跟您一样，这么些年都盼着她们能为咱们皇家多多的开枝散叶。儿臣听闻芙蕖的胎像已稳，这才想要邀她进宫散散心的。”

说罢，已是双目含泪，“母后，这么些年，您还不知道儿臣的为人吗？儿臣难道还会故意害了芙蕖不成？那丫头也是儿臣看着长大的啊！”

这一声声的，听起来她真的就是好心办了坏事一样。

若棠偷偷瞥一眼尊贵又高贵的老太太，见她脸上果然有些动容，不由得有些着急起来。忙帮腔说道：“是呢皇祖母，母后对二嫂很是关心的。刚才还跟孙媳说，母后最是疼二嫂跟孙媳的，还叫孙媳与二嫂有空便进宫陪母后说话……”

“湘王妃！”皇后连忙喝止她，又忙转向脸色重又转阴的太后，“母后，这孩子嘴上就是个没把门的，儿臣的意思是希望芙蕖平安顺利的生下皇长孙后，多把孩子抱进宫来陪陪您老人家。”

太后便将目光重又转到若棠身上。

皇后立刻也看了过来，沉声说道：“老七媳妇，本宫是这么说的吧？”

若棠被吓一跳的模样，怯怯的看看太后，又看看背着太后拿眼神明明白白威胁她的皇后，飞快的垂下眼，恨不得将头垂到地板上的架势，吭吭哧哧半天也说不出话的模样。

皇后急了，扬声喝道：“老七媳妇？”

若棠被惊的身子一抖，慌慌张张的将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母后说的是，母后就是这么说的。”

皇后这才满意，转头时眼中的威胁已然换上了委屈，“母后……”

太后便似疲惫的闭上双眼，摆摆手，道：“罢了。皇后，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芙蕖肚子里的孩子绝不可以出事。这个孩子不但哀家盼着，皇帝也是盼了多年的，倘若有个什么差池，哀家不问别人，只问你！”

“母后！”皇后一声惊呼，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

而若棠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小心脏也终于落回了原处，有太后这话，晋王妃算是保住了！

眼下最令人发愁的，就是周靓云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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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不一样

从宫里出来，若棠没见到端王妃，大约是被留在了杨太妃宫中。

她与晋王妃的马车一前一后的出了宫门，晋王妃的马车便停了下来。

若棠毫不迟疑的爬上了她的马车，一上车就忙打量她的脸色。见她脸色虽苍白疲惫，但眼里却是神采奕奕，便大大的松了口气。

晋王妃笑着伸手握住她的手，感激道：“若非有你在太后宫里说的那番话，日后皇后还不知要折腾多少事出来。有了太后的庇护，我这孩子才算是安全了。”

“那也是太后她老人家疼你的缘故。”若棠笑着回握她的手，“我可不敢居功的。否则皇后娘娘还不要恨死我了。”

“你这丫头，看着是个老实的。实则蔫坏蔫坏的。”晋王妃失笑的打趣她，“在皇后宫里，她可曾为难你了？”

若棠将搭在她肚子上的绒毯往上提了提，方才回道：“我这么老实又乖巧，皇后娘娘怎会为难我？她可喜欢我了。”

晋王妃警告她：“皇后的喜欢可不是什么好事。”

“姐姐放心，我心里都知道的。”若棠顿了顿，“上回胆矾那事，绿莹找到了吗？”

“找到了。”晋王妃淡淡的回道，“从晋王府的池塘里漂了上来，脸都泡烂了。”

“杀人灭口。”若棠抽了口冷气，“姐姐你一定要小心沈若兰，她当初陷害我，为了取信沈安邦，连她自己都狠得下心下手。这样的人，你可千万要当心。”

“我知道的。”晋王妃的手下意识的落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低下头的瞬间。脸上的温柔与凶悍竟然毫不突兀的同时出现，“这个孩子就是我的命，谁敢伤害他，我就要谁的命！”

若棠见状，想着她身边还有赵嬷嬷，又有李氏时常上门探望，沈若兰一击不中。断然不会再轻易下手，稍稍放下心来，“那国安公主可还安生？”

晋王妃冷哼，“安生？听说只差没把晋王府给拆了。不过那些都不关我的事，我只管好我跟孩子就行了。”

若棠这才知道，晋王府如今是鸡飞狗跳热闹非凡，国安公主虽然只是侧妃，但人家出身好派头大啊，自入了晋王府，就一副要完全霸占晋王的模样。因晋王妃是不会让晋王进门的，国安公主这把火自然烧不到晋王妃这里来，沈若兰却是遭了大殃。

因为嫁妆的事，沈若兰使尽了浑身解数才算将晋王哄了回来。两个人正甜甜蜜蜜的想要动作一番。衣服都脱了，人也躺下了，结果国安公主来要人了。沈若兰假意体贴懂事的劝晋王去看国安公主，谁料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了，国安公主总有数不清的名目将晋王叫走。

又因沈若兰是若棠的亲妹，国安公主恨若棠恨得要死，但又拿若棠没有办法，沈若兰顺其自然的成为了国安公主的出气筒。当然，沈若兰也不是好惹的，她手里牢牢抓住晋王府的管事权，明里暗里给国安公主使了不少绊子。

两人在晋王府里斗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若棠听完赵嬷嬷的讲述，高兴地抚掌而笑，“那就让她们去斗个够好了，如此，姐姐更能安心的养胎了。”

“你别尽担心我。”晋王妃白她一眼，“前些日子，莫名其妙的你让采青去沈府门口闹，为的是什么？”

“哪有为什么啊。”若棠笑嘻嘻的打着马虎眼儿，“就是瞧着沈府不顺眼了呗。”

“你向来不是爱生事的人。”晋王妃感慨的说道，“我心里都明白的，若非为了我，你也不会冒冒失失的去做这样的事。阿棠，我能保住肚子里的孩子，都是你的功劳，你真是咱们娘儿俩的福星。往后我这孩子，必定也会敬你如母。”

“姐姐这是什么话。”若棠颇有些不自在的笑道，“我本来就是孩子的姨母，他在你肚子里努力，我们自然也要好好努力，保证让他平安顺利的出生才是。”

见若棠被夸得不好意思，晋王妃也就不再夸她，“听我母亲说，你从她那儿借了王嬷嬷？”

“嗯，府上新进了个侍妾，不太懂规矩，王爷吩咐要好好调教一番，我又不认得什么人，只好麻烦义母了。”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晋王妃不满的横了她一眼：“我的母亲就是你的母亲，我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再说这么见外的话，当心我以后不理你了。”

若棠汗哒哒一个，表示幸好晋王妃没说“我的男人就是你的男人”这句话，不然真要吓得她夺路而逃了。

“晋王府办喜事那日，我见湘王对你很是紧张的样子，还以为你们……怎么这么快就有侍妾进门来？”晋王妃担心的问道。

若棠也不好将段清漪的事与晋王妃细说，只笑了笑，道：“男人不都是贪图新鲜的嘛。”

晋王妃见她神色洒脱，并无半点勉强之意，方才放下心来，“你说的很是。我也算是看明白了，咱们女人本来就很可怜，与其捧着颗心巴巴送上去让人践踏，还不如守好自己的心，踏踏实实的过自己的日子。”

她说着，到底还是意难平，冷笑一声，“男人的情爱，呵，当真是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了。”

她这样颇有些愤世嫉俗的意思，若棠也不好深劝，难道要对她说“其实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一样，只是你刚好不幸遇到了个渣男，往后还有机会遇到更好的”？晋王妃的身份，已经绝了她日后会遇到好男人的任何可能！

除非有一天她能离开晋王府这种可能性若棠都不敢随便的想。

……

将晋王妃安全的送回晋王府后，若棠原本是打算去一趟福仁胡同的。

但又怕皇后会暗中监视她的举动，倘若她一出皇宫就去找了周靓云，皇后必定会认为她是去通气的，如此，更不会相信她今日在皇宫里说的那些话了。

若棠想了想，敲了敲车壁。

采青忙隔了车帘问她道：“娘娘，怎么了？”

“吉祥在不在？”

“吉祥？”采青有些莫名的摸了摸脑袋，一个瘦瘦小小的做二等丫鬟打扮却丝毫不引人注意的丫鬟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倒吓了她好大一跳，“你这孩子，走路怎么半点声音也没有，差点吓死我！”

吉祥抬了抬眼，她那双漆黑的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睛定定的看了采青一眼。

采青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

吉祥却已经垂下了眼睛，恭声对车里的若棠说道：“娘娘，奴婢在。”

“你想个法子，不让旁人注意到你，前往福仁胡同一趟，将今日在宫里我与皇后娘娘说的那些话重复给周姑娘听。”若棠顿了顿，有些不放心的问她：“今日我与皇后娘娘说的话，你听到了？”

“都听到了。”

“那就好。”不愧是跟楚千岚不相上下的高手。

……来序纵血。

回到府里，若棠就迫不及待的将宫里的见闻以及与皇后的对话告诉了楚千岚。

楚千岚见她风风火火连衣裳都来不及换下就跑来寻他解惑出主意的若棠，满意的放下手里的信函，朝她招招手，让她近前来说话。

“看皇后的意思，怕是轻易不会放弃的。就算此次你帮你那表姐摆脱了皇后与太子，周家在江南就没有适婚女儿了？只要皇后与太子不肯罢手，这周家想要全身而退只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楚千岚搂着她，沉吟着说道。

“周家这是招谁惹谁了？”真正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若棠推搡了楚千岚两把，嘟着嘴撒娇耍赖道：“我不管，这件事王爷要帮我想想办法。”

“本王当然可以帮你想办法。”楚千岚十分享受她这般毫无保留般的对他的信任与依赖，“不过，你家表姐是个什么意思，你可知道？那可是太子侧妃，万一她有心，你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啊？”若棠顾不得将他摸进她衣裳里的大手拽出来，傻傻愣愣的呆住了。

楚千岚被她那迷迷瞪瞪的模样惹得心里直痒痒，按耐不住的将她按在怀里亲了又亲，直到她脸色涨红差点上不来气，才意犹未尽的放开了她。

若棠气的从他挣扎着跳出来，喘匀了气方才道：“王爷，青天白日的，你就不能稍微收敛一点吗？我正在跟你说正事，严肃点行不行？”

“严肃？”楚千岚挑眉，“本王跟王妃之间的正事，其实最好的谈论地点不是在这里，咱们换个地方，本王保证很严肃。”

说罢，一把捞起转身要跑的若棠就转进卧室去了。

若棠也不敢很用力的挣扎，就怕不小心弄裂了他的伤口。

楚千岚果然很是严肃的将她翻来覆去的享用了一遍又一遍后，若棠欲哭无泪的挥着小手绢投降了，“王爷，别再来了，咱们还有话没有说完。”

楚千岚就见不得她被他蹂躏的小脸通红，眼泛水气的可怜模样，越是这般，让他越是想要卯足了劲将她欺负个够。

不过见她确实累坏了，嗓子都喊得沙哑了，终于大发慈悲的放过她一马，“倘若你表姐当真无意太子侧妃的身份，要解开眼前这个困局，也不是没有法子”

他又故意卖起了关子，气的若棠想扑过去咬他两口，“王爷，求您快说啦！”

“赶紧将你表姐嫁出去，不就一了百了了？”

“哪有这么容易。”若棠嘟起嘴，“这是嫁人，又不是上街随随便便的买萝卜，这般匆忙的找个人嫁了，万一往后过得不好，岂不是害了表姐一生？”

“那你还有更好的办法？”楚千岚挑眉。

若棠语塞，她就是没有更好的办法，才会跑回来求他想办法啊！

结果将他都喂得这么饱了，想出来的办法还不是她早就想到过的。

若棠觉得很吃亏，默默地捡起衣裳来穿，“算了，还是等吉祥回来再说吧。”

总要先知道周靓云是个什么态度，才好策划接下来该走哪条路。

“表姐的事先不提了，王爷，还有件事我得知会你一声。”若棠套好小衣，才转过头来看着眼也不眨盯着她看得楚千岚，他那样专注的看着她，一双火热的眼睛半眯着，像野兽般热烈的眼神。

楚千岚见她不自觉地又红了小脸的模样，勾唇懒懒笑道：“什么事这般严肃？王妃啊，每当你这般严肃的时候，本王都只想做一件事”

不等他扑上来亲身示范，若棠连滚带爬的躲到了床角去，再不敢板着张脸，挤出个假兮兮的笑脸来，“王爷你看，一点都不严肃了好了，我要跟你说一件正事。今日在皇后娘娘的宫里，我一不小心得罪了俪贵妃。看样子她气得不轻，王爷你说该怎么办？”

“得罪便得罪了，有什么好担心的。”楚千岚漫不经心的回应一句，压根没将此人放在眼里的模样，“你身边不是有吉祥，她即便要报复你也定然是要找个四下无人的地方才好收拾你，有吉祥在，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必忍她。”

这意思是说，倘若以后还要进宫，以俪贵妃的性情必定会找机会修理她，但是也不怕，到时候叫吉祥不要大意的上就是了？

“但、但她是皇帝的贵妃啊。”惹毛了她，一状告到皇帝那里去，吃不了兜着走的还是自己啊！

楚千岚拿一副“你傻啊”的表情瞅着她，“这种事她能告诉皇帝？”

“可她那样对我，都是因为爱慕王爷的关系。”

“爱慕本王的女人多了去了，谁要是都以这样的理由来欺负你，你还不得被欺负死了？”

“总而言之，谁欺负我都不行？”

“你只能给本王欺负！”他这样说着，就又想“欺负”她了。

若棠于是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

有一句话，她险些就问了出来。

俪贵妃欺负她不行，那如果换成段清漪呢？

同样都是爱慕他的女子，俪贵妃跟段清漪，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她想着，觉得自己实在太无聊了，忍不住又笑了笑。

……

吉祥很快将周靓云的话带了回来她死也不做什么太子侧妃！

若棠放下心来，她到底没有看错她家表姐，才不是沈若兰之流的目光短浅的女子。

得了周靓云的回复，若棠冥思苦想了大半夜，还是没有想出比“赶紧将她嫁出去”更好的法子来。

于是第二天，她顶着对熊猫眼起床，正要想个法子去跟周靓云见上一面，好商量到底如何彻底断绝皇后与太子的想法时，婆子来报，大舅母秦氏来了。

秦氏是一个人来的。

若棠在花厅接见了她，还没让人奉茶上来，秦氏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口了，“棠姐儿，我听说，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有意要娶我们家云姐儿做太子侧妃，这事是真的吗？”

若棠见她脸上的欢喜遮都遮掩不住，殷切的看着自己，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她不动声色的蹙了蹙眉，“大舅母这是打哪儿听来的消息？”

秦氏满脸泛着红光，“你就不要瞒着我了，这事定然是真的了？太好了，咱们家云姐儿总算是熬出头了，菩萨保佑，周家列祖列宗保佑啊！”

一边说着，一边激动的双手合十朝着半空拜了拜。

“大舅母今天过来，大舅跟表姐知道吗？”若棠忍着气问道。

这大舅母肤浅又无知，真是白瞎了她的好大舅！

“让他们知道我哪还能过得来？”秦氏满不在乎的笑道，“我是瞒着他们出来的，棠姐儿，你快和舅母细说说，皇后与太子殿下到底什么时候娶我家云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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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激烈手段

“舅母要来我这里，光明正大的来便是了，如何还要瞒着大舅与表姐过来？莫不是他们对我有什么意见，才不让舅母过来的？”若棠不答反问的套着秦氏的话。

秦氏忙忙摆手，赔着笑脸对若棠说道：“你说你大舅跟你表姐傻不傻。如此天赐良缘，他们竟然想着要如何避开？且这么大的事，连商量都不跟我商量一声，气死我了！”

“那舅母是如何知道的？”若棠警觉了起来，难不成有什么人跑去见过秦氏了？

“你大舅跟你表姐背着我商量的时候，正好叫我听见了。”秦氏不疑有他，犹自抱怨道：“棠姐儿你说说。太子侧妃啊，这以后太子登基做了皇帝。咱们云姐儿怎么也能封皇贵妃的，泼天的富贵等着咱，他们竟然还不要！你说气人不气人？”

原来是她偷听到的。

若棠悄悄松了口气，这时候就怕太子与端王直接跑去提亲，依着大舅母的脾性，定然是一口就要答应下来的。若棠越想越觉得此事十分急迫，更何况还有大舅母这猪一样的队友，搞不好分分钟就要将他们全部人都卖了。

“棠姐儿，听闻是你进宫后，皇后娘娘亲自跟你提起这门亲事的？”秦氏抱怨完了，又迫不及待的询问起若棠其中细节来。

“舅母，这件事，不太好说。”若棠露出为难又迟疑的神色来。

秦氏急眼了，“你这孩子，跟舅母还有什么不好说的？事关云姐儿的终身幸福，你可一定要原原本本的告诉舅母才行！”

若棠这才道：“昨日我进宫。皇后娘娘半句也没提起要将表姐赐给太子做侧妃的事情，甚至对表姐还……唉，舅母，有些话我真说不出口，还是算了吧。”来序在才。

“算什么算？”秦氏急的站起身来，“皇后娘娘到底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若棠便只好说道：“皇后娘娘听说了表姐的一些事，很是不喜。还当着我的面责备舅母你教女无方。还说表姐幸而出生在商贾人家，若是出生在名门世家里，定然要将舅母你宣进宫里好好申斥一番。养着这样的女儿，不但丢了家门的脸，连咱们大楚王朝的脸都丢的干干净净的。”

“什么？”秦氏张大嘴，扑通一声跌坐在椅子里，脸色惨白的抓紧了扶手，“怎、怎么会这样？不是说，皇后娘娘喜欢我们云姐儿才要将她许给太子吗？”

“舅母你怕是听岔了。”若棠毫无压力的吓唬胆子不大野心不小的秦氏，“皇后娘娘的确提起过太子，却是说的这般毫无妇德妇容妇功的女子，是决不能进东宫的。若非我苦苦相求，只怕皇后娘娘当即就要令太子妃宣表姐觐见。舅母可知道，一旦表姐被太子妃宣召，等着表姐的是什么？”

秦氏听得面无人色，战战兢兢的问道：“是、是什么？”

“若不是被胡乱配一个奴才小厮，怕就要当即强令表姐削发为尼，青灯古佛了此一生了。这般，既没有辱没了家族，也不会传到别国去丢了大楚国的脸面。”若棠随手拈来的大罪名大帽子，压得秦氏的背脊又弯了两分。

“这怎么行呢？”秦氏虽然肤浅爱慕虚荣，但是疼周靓云的心倒是真的，“我家云姐儿那般人才，如何能随便配了奴才小厮？更别提青灯古佛了……这京城怕是呆不得了，棠姐儿，我这就回去，跟你大舅商量商量，咱们这就回江南去了。”

说着慌慌张张的起身就要走。

若棠忙唤住她：“舅母留步。此时这般着急的回江南，恐怕不妥。”

若是周家乱了阵脚，这就急急忙忙的逃回江南去，皇后势必知道周家的态度，也明白她在她面前说了多大的谎了。更何况，就算这时候大舅他们回了京城，太子等人未必就会死心若不是担心吃相太难看，估计太子与端王早就已经各种手段抢人了。

也幸而周家是商贾人家，太子等人自持尊贵，总要寻个合适的理由合适的机会收了周靓云，否则这样直截了当的找上周家或者周靓云，野心与目的也就太过明显了。若惊动了皇帝，他们怕也讨不了好。因此一切只能暗中进行，这才给了若棠与大舅他们缓口气的机会。

“怎么不妥？这京城已经不是久留之地了，再呆下去，你表姐恐怕就……”

“江南虽是周家的根本所在，但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倘若皇后娘娘存了心要教训表姐，就算你们现在就回去江南，一道圣旨便又可以将你们召回来，有什么用呢，不过是白白奔波了一场罢了。”

“那、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可该怎么办呢？”秦氏吓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这个时候，若棠就不得不感谢她的愚蠢了。否则换个聪明人，她这般破洞百出的借口，不被当场戳破才怪。“舅母你不要着急，此事有我，还有大舅小舅都在，我们会想办法的，肯定能将表姐保下来的。”

“棠姐儿，你可一定要想办法啊！云姐儿可是你表姐，你一定要救救她！”秦氏抹着眼泪哀求道，“要不然，你再进宫去求求皇后娘娘，我们家云姐儿真的是个好孩子，她不过就是喜欢做生意罢了，这世上女子做生意的，又不止我家云姐儿一个，如何就偏偏要我家云姐儿的命啊……”

若棠被她那抑扬顿挫的哭声闹得眼皮直跳，耐着性子安抚了半天，总算是将人劝走了。未免节外生枝，若棠让采青与吉祥亲自护送她回福仁胡同，一定要亲手将她交到大舅手上，决不能让任何人有机会接触到她。

就凭她这听到风就是雨的性子，又如此好忽悠，万一被人找上了她，保准三两句就能忽悠的她立刻将周靓云嫁出去。

毕竟不管是太子侧妃还是端王侧妃，这在秦氏眼中，都是莫大的荣耀啊。

……

忽悠完了秦氏，若棠也顾不得皇后会不会派人监视她的举动了，换了身衣裳就急匆匆的往她新开的铺子赶去。

因铺子是新开张，又是周靓云一手替她打理的，因此周靓云花在宝昌楼的时间比她自己的铺子还要多。

若棠赶到宝昌楼，却被告知今日周靓云还没有过来。心急如焚的等了一会，便寻了个账目不对的借口，让伙计却福仁胡同请周靓云过来一趟。

伙计还没回来，端王妃先到了。见到若棠在店里，似乎愣了愣，随即便笑了起来，“弟妹，这样巧？昨日听说你的店开在这边，正好今日无事，便想着过来看看，你这店里可都有些什么样的好东西。”

什么巧？怕是让人查过了周靓云每日的行程，知道她会来这边替她打理宝昌楼，特地过来找个名目结识的吧？

若棠心里腹诽着，面上却挂了甜笑迎上去道：“我也是闲着无事，过来瞧瞧这几日生意如何了。三嫂是头一回过来，不如找个伙计给你介绍介绍这楼里的东西。”

端王妃却似笑非笑的睨她一眼，“怎么，弟妹不陪着我楼上楼下的看看，可是还有别的事要忙？”

若棠笑吟吟的道，“我平日里来的少，对舶来品知道的也不多，都是表姐帮我打理着，今日不知为何竟还没过来，倘若表姐在就好了，她懂得比我多多了。”

端王妃的眸光闪了闪，“许是家里有什么事绊住了？左右我也不急，就陪弟妹坐一坐，等周姑娘过来再看吧。”

正此时，嫌店里闷出去买糕点的画眉匆匆忙忙的回来了，“娘娘，不好了，周姑娘在隆昌绸缎店将人失手给打死了！”

若棠唬的跳了起来，顾不得一旁的端王妃，便急声问道：“什、什么！真的打死了？周姑娘人呢？此事都有谁看见了？”

我的表姐诶，你就算再不想嫁给太子或端王，也用不着如此极端的走这条不归路啊！

若棠是真的想哭了，这都是什么日子啊！

“到底有没有将人打死我也没有看清楚，就听外头看热闹的人说打死人了，我一看官差带出来的是周姑娘，赶紧就跑回来跟您报信来了。”

“官差将人带走了？”若棠呆了呆，随即大步往外走，“快去查，是哪个衙门的官差将人带走的，千万别让他们用刑。还有，立刻去看看那被打的人是不是真死了？”

走了几步才想起端王妃来，忙又停下脚步，对脸色同样有些不好看的端王妃说道，“三嫂，我……”

“你先去忙吧。”端王妃起身，也匆匆的往外走，“我忽然想起府里还有点事要处理，改日又再来你店里看看。”

她得赶紧回去告诉端王，这周靓云便是再有钱再能赚钱，如今也是娶不得了敢杀人啊，还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谁敢娶这样一个女子进门，保管立马身败名裂啊！

若棠顾不得跟她虚应，与她一道出了门，看着她上了马车后，也正要上车，就听身后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急切的喊着她：“阿棠！”

若棠回过头，就见陆正青一脸焦急的朝着她跑过来，这深秋的天气里，他愣是跑出了满头大汗，“阿棠，你可是听说了，周姑娘被衙门的人带走了？”

若棠蹙眉，这才一会子功夫，难道就传遍了？“陆大夫是怎么知道的？”

“小丁……跑去看热闹，回来跟我说的。”陆正青急的眉头深锁，“周姑娘怎会无缘无故的杀人？这其中必有蹊跷。对了对了，这定是有人要害周姑娘！”

若棠见他着急的模样，心下一动，让人退开了些，才开口道：“陆大夫，我也相信表姐不会无缘无故的杀人，她这样做，大概是想弄臭自己的名声，如此，才好绝了某些位高权重的打她主意的人的念头你懂我的意思吗？”

陆正青瞠目结舌的看了若棠半晌，方才愣愣的道：“有人打周姑娘的主意？周姑娘只要拒绝就好了，又何必……”

“我说了，是位高权重之人，周家只是商贾之家，如何能拒绝得了？”若棠轻叹一声，满面愁云的苦笑一声，“我这表姐的性子，还真是刚烈的叫人刮目相看。只怕经了这一遭牢狱之灾，这世上真没人敢娶她了。一个女子，到底难以被这世道所容，往后还不知要受多少白眼与冷遇……”

“我、我……”陆正青使劲拽着衣角，在若棠充满期待的目光下，却始终没有将那句话说出来。

若棠眼神慢慢变得暗淡下来，转身欲要上车，“罢了，我还是先去看看表姐吧。”

“你、你希望我娶她吗？”身后的陆正青终于鼓起勇气，却是说了这样一句话。

若棠背影一顿。

她就算是只猪，也知道陆正青对她的好感。她原本也只以为，那就只是好感而已！

她慢慢转过身来，目光定定的看着他：“若我说希望你娶她，你就会娶她吗？”

陆正青张了张嘴，若棠摇摇头，接着往下说了：“我当然不希望表姐一辈子孤苦无依，但我了解她，任何施舍给她的感情，她都不会稀罕。陆大夫，不要这样侮辱她，也不要这样轻辱了你自己的感情。”

陆正青白皙的脸皮瞬间涨得通红，慌忙摆着手，“我、我没有要侮辱周姑娘的意思……”

若棠朝他笑了笑，“陆大夫也不必自责，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罢了，千万别在我表姐面前说起。她那样骄傲的人，若知道你说过这些，必定要与你绝交的。你也不必太担心，有我在，总不会让表姐出事。”

陆正青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一时窘迫的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才好，“那、那我能为周姑娘做些什么？”

“我已经让人去出事的铺子查看被打的人到底死没死，陆大夫若是有空，不妨前去帮忙看看？”

“好好好，我这就去。”说罢，也顾不上跟若棠道别，就又慌慌张张的跑走了。

这个呆子，他真应该好好看看自己这时候到底是副什么样的表情。

若棠深吸一口气，这样也好，就算表姐自此名声坏了，总还有这样一个人不会看轻她、嫌弃她！

……

周靓云基本就是往衙门里走了个过场，很快就被放了出来。

一来，她并没有将人打死，不过是将人打“晕”了而已。二来，大舅小舅与“受害人”达成了赔偿协定，“受害人”亲自赶到衙门，告诉众人此事只是个误会，他本人表示并不追究。三来，有湘王妃亲自跟进此事，周靓云自然很快就被放了出来。

若棠的马车就等在衙门口，周靓云从里头出来，直接上了她的马车。

还没坐定，就听若棠冷笑道：“表姐这一招釜底抽薪真是好手段，就不知道你在策划这件事时，有没有想过大舅，想过外祖父以及族中可能会因你受累的或出嫁或还未定亲的姑娘们？”

她到底还是有些怪周靓云的，俗话说万事好商量，她连跟家里人商量一声都不曾，就伙同他人做出这样足以令人觉得惊世骇俗的事情来，她自己是逃脱了皇后等人的觊觎，可是周家呢？

若棠再一次庆幸，周家只是商贾之家，就算出了这样的事，最多被人指指点点几句，不会伤了根本，也不会如那些所谓的世族大家要将做出这种丢了家族脸面的事情的女儿浸猪笼什么的。

周靓云不闪不避的与她对视着，淡淡道：“我自然是想过的我会跟父亲提出，让他将我逐出周家。你以为我这样做全是为了自己吗？祖父时常说，周家万万不能上京，万万不能与皇室有所牵连。我这样做，虽然有累周家名声，却到底让那些觊觎周家的人打消了他们那龌龊的念头，保住了周家未来几十年的平安！你不能理解，祖父却一定能明白我的。”

周靓云敢这样做，也是因为周家老太爷曾明确的说过，周家为了皇室争夺皇位已经赔上了小姑母的性命，倘若往后周家再遇到与皇室相关的事，不管用任何办法，便是赔上周家的银钱跟名声，也绝不能像牺牲小姑母一样的牺牲任何人！所以周靓云知道，祖父定然不会气她这样做的。

若棠愣了愣：“逐出周家？你疯了？”

一个未婚女子被逐出家族，可要如何立足与生存？

“这里容不下我，自然有容得下我的地方。”周靓云却笑得格外轻松，“或许，我会跟小舅出海去，随便找个地方居住，我有经商的才干，总不至于会饿死吧。只是可怜了我娘，她平日里虽然烦人，却也是疼我的，我若走了，她怕是难以接受。不过还好，父母膝下还有弟弟妹妹尽孝，过多几年，再多的伤心也平复下来了。”

若棠哑然，她原以为周靓云是一时意气用事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如今看来，她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不由得轻叹一声，“其实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为何非要选这样激烈的方式？”

“我的人生不是用来跟那些人勾心斗角的！”周靓云轻轻一笑，洒脱的足以令任何人瞩目：“又有什么办法比眼下来的更干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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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祸害

哎哟我的表姐啊，你要不要这样帅？

若棠星星眼的望着她，再这样帅下去，她都要爱上她了好吗！

“只要你不后悔，一切都好说。”若棠亲亲热热的去拉周靓云的手。“其实表姐这一招也可以称作置之死地而后生，先把那些讨人厌的臭虫打发了，大舅那里由我去说，怎么也不能把你逐出周家的。”

周靓云瞥她一眼，“这又不怪我了？”

若棠傻笑两声，将脑袋往她肩膀上靠去，撒娇般的蹭了蹭。“我刚才太着急了，语气有些重。表姐可千万别跟我计较啊！”

“懒得跟你计较。”周靓云口气虽然嫌弃，却也并没有将她的脑袋推开。“你也不必太担心，什么逐出周家，不过也就是我嘴上说说罢了。我若不这样做，族里那些老古板是不会罢休的。但是有祖父在，他一定会护着我，不会让我接受什么家法族法的。”

若棠实在很好奇，周靓云底气怎么就能这么足？“你怎么就这么肯定祖父一定会护着你？万一那些人逼得急了，非要祖父将你逐出去给个交代，又要如何是好？”

周靓看着她，认真说道：“小姑母的去世，是祖父心里一辈子的痛。”

若棠豁然明白，家里有个通情达理又护崽的长辈，是多么的重要又幸福啊！

……

马车一路到了福仁胡同，大舅小舅还有秦氏早已等在了门口。也顾不上周围邻居的指点，大舅母猛的冲上来。一把抱住刚从马车上下来的周靓云便嚎啕大哭了起来，“你这要人命的臭丫头，你吓死我了你……好端端的，你怎么就敢拿砚台去砸人脑袋？你这臭丫头真是不要命了你，这幸好人家没事，万一把人打出个好歹来，你可是要赔命的啊……”

大舅虽然力持镇定的沉着脸。若棠却也看得出他眼中的激动与庆幸。

她这才相信，周靓云策划的这事，大舅当真是一无所知。

不过小舅的神色就颇值得玩味了。若棠瞧着周厚元与周靓云两人挤眉弄眼的眼神官司，就知道这件事小舅不但知情，说不定其中还居功甚伟。

忍不住就将人拉到一旁，没大没小的威胁道：“小舅，坦白从宽啊，这件事是不是你的主意？”来乐住亡。

周厚元平日里跟她没大没小惯了，也不觉得被冒犯，反而哈哈一笑，压低声音道：“我就知道瞒不过你这个鬼机灵。这个事吧，是你表姐的主意不假，不过被她打伤那人是我安排的。你想。这事万一走漏了半点风声，周家那就得面临着灭顶之灾啊！不是可靠的人，怎么能放心？你表姐的眼光到底是不如我，因此我就随便帮了帮她。”

“你们也太过分了，将这么多人蒙在鼓里。”若棠不满的嘟起嘴来，“你瞧瞧，大舅母都哭成什么样儿了。再有，这件事后，表姐恐怕是不能在京城呆了，你真要带她出海不成？”

“周家的生意遍布大楚，就算大楚待不下去，周边的琉国、齐国也有周家的生意，随便去哪个地方呆上一段时间就回来。周家又不是什么功勋望族之家，你表姐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要不了多久，这事就会被人忘记的。”周厚元显然一点都不担心。

“舅母却要担心死了。”若棠叹口气，瞧向犹自抱着周靓云又哭又打的秦氏，“表姐姻缘本就艰难，往后只怕要更难了。”

她家大舅母因为这个只怕真要愁死了。

“缘分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周厚元笑眯眯的摸着特意蓄养的修剪的整整齐齐的胡须，他因常年在外奔波，风吹日晒的，面相自然没有大舅那般美貌，“棠姐儿，你素来是个聪慧的，别的我从没担心过，却一直害怕你跟你母亲一样，为情所困，为情所终。你要答应小舅，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都要像你表姐一般，努力抗争着活下去。这世上，没有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

若棠郑重的点头，“我答应您，不管发生什么，必然不会轻贱性命！”

……

这一天的奔波，连口热饭都没吃上，若棠累的见到枕头就跟见到亲人一般，嗷一声就要扑过去跟床相亲相爱。

一只手臂打斜里伸出来，牢牢的箍住她的腰肢，将她利落的往怀里一带，“事情解决了？”

“唔。”若棠要死不活的靠在他怀里，有气无力的说道：“算是解决了吧。表姐背负着凶悍嚣张的伤人名声，皇后跟端王应该不会再打她的主意了吧。”

楚千岚点头，“那些人背地里手段再龌龊，脸面还是要的。倒是没想到，你这个表姐是这样有趣的人，还真能豁的出去。”

“我表姐自然是好的，不过再好，王爷也不许打她的主意。”若棠噘嘴警告他。

楚千岚嘴角抽了抽，当他是什么人了？

“你这样一说，本王还真觉得有点意思了。”嘴上却故意逗着她，“反正她是嫁不出去了，不如本王发个慈悲将她纳进府里，如此也好跟你做个伴……”

“呸！”若棠打断他，太过疲累令她脱口的话都没过一下脑子就出来了：“王爷，谁的主意你都可以打，就是千万别打我表姐的主意！我这辈子赔给你也就算了，难不成你还想毁了我表姐一辈子？”

“臭丫头，怎么说话的！”楚千岚气得七窍生烟，“本王就这么不堪，你嫁给我就是毁了你一辈子？你今天不把话给本王说清楚了，看本王饶不饶得了你！”

若棠一边暗自叫着糟，一边抬眼，朝他嫣然一笑，双臂环上他的脖子，在他气呼呼的瞪视下软绵绵的说道：“我的意思是，王爷就算是祸害，我这辈子也是心甘情愿让你祸害的。王爷只要祸害我一个人就好了，不要祸害别人好不好嘛？”

“你这臭丫头。”就会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来哄他开心，“还敢说本王是祸害？”

“好王爷，你就不要生气了嘛，我都给你赔罪了。”见还依然黑着俊脸不为所动的模样，若棠只好牺牲自己了，往他耳边吹一口气，软软声的吐气如兰般的说道：“今晚我好好伺候你，给你赔罪好不好？”

楚千岚心头一酥，脸上表情早已不自觉的软化了下来，偏还要拿架子，“哼，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本王今次就饶了你，再有下回，看本王怎么收拾你！”

若棠心里鄙视的切了一声，说了多少回收拾她了，结果她还不是活的好好的！

楚千岚如何过了一个活色生香的夜晚不提，这一晚，有人高枕软卧，有人却辗转反侧。

皇后的景阳宫里，太子沉着脸不停的踱来踱去，紧抿的唇成薄薄一条线，让他那苍白的病容看上去更刻薄了几分。

“好了太子。”皇后揉了揉不住跳的额角，“你身体素来不好，停下来歇息会吧。”

“母后，这周家当真是再无可能了？”太子终于停了下来，蹙眉问皇后道。“不过是发生了争执，那人也并没有死，后头不是也和解了吗？”

“太子，母后知道你着急，但是周家，你就别再想了。”皇后断然说道，“你说的轻巧，她只是失手打伤了人，可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去了刑部大牢！你的侧妃，怎么能是这样的女子？”

“儿臣手底下的幕僚臣属也可以娶啊！”太子忿忿说道：“如今老二不但有沈丞相，还有琉国的支持，儿臣还听说，他私下里养了不少私兵，再这么下去，儿臣可就真的……”

“你手底下的幕僚臣属，有哪一个是皇上不认得的？周家姑娘的事情闹得这么大，你手底下的人前头娶了她，你信不信后脚你父皇马上就能知道那姑娘伤人进过牢狱的事？”皇后提醒他道：“太子，你父皇最是看重你，你可别因为眼前这点蝇头小利而失了你父皇的心，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太子悚然一惊，“母后说的是，儿臣果真是太钻牛角尖了。周家的事，就这样算了，且让老三去折腾吧，若是他坚持娶了周家姑娘，那才叫好呢。”

皇后见他转过了弯来，欣慰的笑着点头道：“正是如此。不过老三向来深藏不露又奸诈狡猾，你我能想到的，他必然也能想到不过，虽然失了周家这个臂膀，母后却帮你发现了另一个助力。”

太子忙上前询问道，“真的？母后说的助力，是谁？”

“前些天闹得沸沸扬扬的一件事，你可还有印象？”不等太子回答，皇后便径直说道：“湘王妃身边的贴身侍女跑回沈府大闹了一场。”

“儿臣记得。”太子忙点头，“此事让沈相在朝中很是没脸，不过这件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湘王妃的母亲出自周家，周氏的嫁妆，本宫也是听说过的。这些嫁妆，现在都在湘王妃手中。”皇后淡淡笑道，“湘王妃又跟周家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倘若她要银子，周家的人能不给？咱们又何必舍近求远，只要好好笼络住老七两口子，不比节外生枝的娶周家女来的简单方便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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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再见阿白

好不容易放下心头诸事的若棠想睡个美美的懒觉，谁料一大早就被楚千岚挖了起来。她一边揉着惺忪睡眼一边不满的嘟嚷，“干什么呀，这一大早的，还能不能让人愉快的睡个觉了？”

楚千岚难得有耐心的哄着她：“吃了早饭再睡。”

“这么早吃什么早饭？”若棠扭头看一眼窗外。深秋的早晨外头还是雾蒙蒙的一片，天色还没亮起来呢。

“反正都醒了，那就早点吃吧。”楚千岚不由分说的将精神萎靡的若棠拉起来。

若棠瞥他一眼，他倒是精神抖擞生龙活虎的样子，也不看看被他折腾的她都成什么样子了。看到这鲜明的对比，她就觉得自己的牙根在发痒。

楚千岚一见她的模样，就知道她想干什么。“又想咬本王？”

“……说的我好像真的咬过你似的。”若棠愈发不满。

楚千岚一把拉开胸前衣襟，将光滑紧致又线条流畅的胸口往若棠跟前一凑。干脆的说道：“自己看。”

就见那原本白皙光滑的胸口上竟然印着好几个牙印，且还都是新鲜出炉的模样，她拿手指戳了戳，“这是我咬的？”

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楚千岚瞪她一眼，“不然还能是本王自己咬着玩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

楚千岚这回没跟她斗嘴，见她的确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模样，坐在窗边都直打瞌睡，一只刚穿上罗袜的脚在地上点啊点的找着鞋子，半天也没点到那只就在附近的鞋子上。看的他忍不住走上前去，纡尊降贵的弯下腰来，捉住她那只乱点的脚，帮她将鞋子穿好。

若棠一个激灵，瞌睡全跑光了。

哎哟妈呀，这尊贵的连洗个手都要人服侍的王爷殿下竟然在帮她穿鞋子？

这绝对是她赚到了啊！

显然回过神来的楚千岚也愣住了，他就那么半躬着身体僵在那里，盯着自己的手还有正搁在他手上的那只穿好了鞋子的脚。

若棠猛的扑向他。咯咯娇笑道：“王爷你真好。”

很明显她的热情一下子取悦了他，让他的尴尬立时消失无踪，搂着她一脸傲娇的说道：“知道本王好，往后就要对本王更好一些。”

“嗯。”若棠在他怀里用力的点头，乖顺的不能再乖顺的样子。

两人愉快的用过早饭，若棠正要爬回床上去睡回笼觉，就被楚千岚拉着往外走了。

“这是要去哪儿？”她这才觉出不对来。这人一大早将自己挖出来，又一副要出门的样子，显然是早就计划好了的。偏偏一个字都没对她提，这么一无所知晕头转向的，她可不喜欢的。

“带你去个地方。”楚千岚一脸神秘的将她抱上马车，而后自己也跳了上来，展臂将她往怀里一搂，“要是还困就先睡会儿，有点远。”

见他打死也不说的死样子，若棠撇撇嘴，也不再追问了。往他怀里放松的一靠，不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不过这一路，她都没睡好就是了。

等到马车停下来。若棠也睁开眼睛醒了过来。觉得身上凉飕飕的，一低头，就见楚千岚正慢条斯理的帮她整理凌乱的衣裳。

她的眼皮狠狠地跳了又跳，这男人到底是有多饥、渴啊，是半辈子没碰过女人啊！

楚千岚一脸遗憾的表示道，“可惜只能过过手瘾罢了。”

若棠咬牙切齿的将衣裳从他手里抢回来，磨着牙问他：“不然王爷还想怎么样？”

楚千岚一脸暧昧的朝她眨眨眼，一副“你懂得”的模样，气的若棠转过身去懒得理会他。

“好了，下来吧。”见她整理好了，楚千岚率先跳下马车，伸手过来扶她。

下了车，若棠惊讶的发现，这里竟是一处庄子。不过这庄子里良田不多，多得是连绵的山脉与果树林子。

“咱们来庄子上干什么？”若棠不免有些好奇，难不成这变态今日特地带她过来郊游的？

“先进去吧。”庄子上的管事诚惶诚恐的迎了出来，楚千岚便立刻恢复了高贵冷漠的模样，在管事与佃农的恭迎中，迈步走在前头。

跟车的采青立刻赶过来，扶了若棠跟在他身后进了庄子。

这座庄子占地面积很大，佃农中最多的是果农，都是侍弄后山那一大片连绵不见边际的各种果树的。

若棠与楚千岚歇了一会儿，楚千岚便要带若棠去后山转转，“这个时节，正是蜜橘成熟的时候，要去山上看看嘛？”

若棠自然是迫不及待的忙忙点头，双眼闪闪发亮的看着他：“要去要去。”

好不容易出个城来游玩一番，又怎么能不去看看风景呢。更何况，她要是不去，保不准又要被这人弄到床上去，白白浪费这大好光阴。

见她期待的眼睛都发光的笑模样，楚千岚笑了笑，让人去准备步辇，若棠一听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走着上去就行了。”

楚千岚打量两眼她的小身板：“你确定？上山的路可不好走。”

若棠满不在乎的挥挥手，“我换身利落点的衣裳就行了。”

重新换好衣裳，又将不必要的朱钗取了，梳了简单的发型，便跟着楚千岚往后山去。管事本来要服侍在旁的，被楚千岚不耐烦的打发走了，就连采青等人，也被留在山下不许跟着。

若棠毫无异议，爬个山赏个景，身边跟着一大群人伺候来伺候去的，实在太扫兴了。哪里及得上现在这般只有他们两人手牵手努力往山上爬的惬意？

楚千岚原以为不多一会儿她定然要喊苦喊累，不想她一直兴致勃勃的爬到了山顶，看着眼前一片红彤彤的景象，丢开他的手张开双臂就欢快的奔向了蜜橘园。

两人在蜜橘园里跑来跑去，光吃橘子就吃了个肚子滚圆。若棠满足的摸着肚子说道：“不能再吃了，打嗝都带着一股子橘子味儿。”

“本王闻闻。”楚千岚趁机凑过来，借着这借口搂着她又是一阵肆无忌惮的索吻，好半天才在若棠的挣扎下将她放开，一本正经的总结道：“嗯，的确一股子橘子味儿。”

若棠没好气的白他一眼，看了眼快要过午的天色，“要不要下山了？”

“再走走。”楚千岚牵着她的手，往林子更深处走去。

慢慢的走过了蜜橘园，再往前就是浓密的还没开发过的杂树林子。楚千岚却拉着她一直往里走，若棠忍不住提醒他：“王爷，不好再往里走了吧，这林子里树多草杂的，说不定有什么猛兽……”

她话音还未落，“嗷呜”一声虎啸远远传来。

若棠一愣，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一道白色闪电从林子深处瞬间窜到了她跟前。

“阿白！”若棠惊喜交加的失声叫道。

阿白猛的一扑，将她扑倒在柔软的杂草上，热情的伸出大舌头往她脸上舔了一脸的口水。

若棠痒的直笑，“哈哈……你这个坏家伙……哈哈……快别舔了……阿白阿白，你怎么会在这里的？我都快想死你这坏家伙了……”

“这些日子你在外头有没有吃苦？”

“好像都瘦了，不过更精神了。”

“你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那倒是，总比王府那逼仄的兽苑好得多。”

“你有没有想我？哈哈，我就知道你肯定也想我的。”

……

被完全无视的楚千岚眼睁睁的看着那一人一虎在他面前亲昵亲热的模样，额角的青筋跳了又跳。

他开始怀疑，自己带她到这里来是不是个天大的错误？果然阿白才是她心里头的宝贝疙瘩，他大概就是她脚底下那根可怜的草。

若棠与阿白玩了半天，感觉空气中的气压越来越低，方才发现被她忽视了半天的男人俊脸完全黑了，正怒气冲冲的瞪着她呢。

遭！见到阿白实在太高兴了，竟然把这男人这忘了，瞧他气成那个样子，不知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将他哄好啊。

若棠一边暗自叫糟，一边拍了拍阿白的脑袋，“我想要只小兔子，你帮我抓一只来好不好？要活的哦。”

阿白一甩大脑袋，转身就跑进了丛林中。

若棠见阿白跑走了，连忙朝楚千岚奔过去，乳燕投林般一头扎进楚千岚怀里，扬起红扑扑的小脸，满眼的仰慕与感激，“王爷，你真的太好太好了，谢谢你带我来看阿白！”

说罢，主动踮起脚尖亲吻他不自觉上扬起来的嘴角，“我真的越来越喜欢你了。”

“哼。”楚千岚的脸色这才好转起来，听着她这般直白的话语，耳尖忍不住又红了起来，却偏要做出不在意的模样，“你一个女子，这般说话，到底要脸不要脸？”

若棠便佯装受伤的模样，“王爷不喜欢我这般说呀，那我以后就不说好了。”

楚千岚哪里肯啊，一时后悔自己说错了话，但是要说自己说错了这话也说不出口啊，半天憋了一句，“反正本王也习惯了，你爱说就说罢。”

若棠在心里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这变态，不傲娇会死啊！

跟阿白痛痛快快的玩了大半天，眼见着天色不早了，若棠才在楚千岚的催促下依依不舍的跟阿白道别，“我先走了，回头又来看你，你可一定要乖乖的，不能再惹祸了。这林子里时常有果农过来的，你不可以攻击他们知不知道？你要是不乖，我就不来找你玩了。”

阿白似听懂了一般，耷拉着它的大脑袋蹭了蹭若棠的手。

若棠便用力摸了摸它的大脑袋，“你一定要乖……”

“有完没完！”楚千岚耐心尽失，“咱们要在此处呆上三五天，你再这样，明天就别来了！”

若棠忙收起依依不舍的表情来，挥手催促阿白先走，阿白却不肯，站在原地拿爪子刨地。

“好吧好吧，我们先走了，明天又来。”若棠朝它笑了笑，挽着气恼不已的楚千岚的手臂，欢欢快快的往山下去了。

玩了一整天的后果，就是她连晚饭都是闭着眼睛吃下去的，一倒在床上便睡了个昏天暗地不省人事。

……

山里夜风大，气温低，屋里已经燃上了火盆。

虽然并不觉得冷，楚千岚还是给她盖上了锦被，方才起身出了门。

他刚站定，便有人从夜色深沉中奔来，一身黑衣，滑行在黑夜里，像一只黑色的敏捷的豹。

“如何？”楚千岚华丽清锐的嗓音懒洋洋的响起来。

“宫里刚传出来的消息，皇后与太子放弃了周家，却盯上了王爷与王妃。”如意抱拳，面无表情的回道。

楚千岚毫不意外的哼笑一声，“本王早就料到，他们迟早会想到王妃的。不过是陪着他们做戏，不必费什么神。祝九那边还没有信？”

“奇怪得很，那唐品茂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祝九他们几乎将京城翻遍了，也找不到此人的踪迹。”

“已经过了这么久还找不到人，他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楚千岚皱眉轻叱，略想了想，“看来本王得另作打算了，否则等唐品茂再出来，本王就落在下风了。反正秘密不再是秘密，那就……”

夜色擦亮他琥珀色的眼睛，他微微一笑，瞳孔中有恶作剧般的兴奋与欢乐，“都来抢吧。”

……来乐丸技。

在庄子里住了三天，楚千岚告诉若棠不得不回去了，若棠跟阿白又是好一番的犹如缠缠绵绵拖拖拉拉的告别，这才满脸不舍的踏上了回府的道路。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阿白才是你的丈夫呢。”楚千岚阴阳怪气的睨着若棠。

若棠已经习惯了他这脸色，反正只要她跟阿白在一起愉快的玩耍时，他都是这副脸色的，也不怕他，径直爬到他怀里坐好，满足的叹口气，“王爷，谢谢你让我这么快活。”

楚千岚原想将她推出去的手就顿在了半空中，脸上表情恼怒也不是，欢喜也不是，就那么突兀又奇怪的保持了好一会儿，才一如既往的傲娇道：“那是本王对你好，还是阿白对你好？”

“当然是王爷你啊。”若棠暗暗翻个白眼，这几天吃阿白的醋都快将他给醋死了吧，真没出息，连阿白的醋都吃。“对了王爷，你是怎么找到阿白的？阿白不是在凤头山里藏着的吗？”

凤头山与这边的庄子，可是南辕北辙的两个方向，楚千岚要将阿白弄到这里来，必定费了一番大工夫，毕竟阿白根本不会买他的帐。

楚千岚眼皮跳了跳，都三天了，她才想起来要问他这个问题。“本王拿了你的衣裳，将它哄到这里来的。”

他云淡风轻的说道，若棠却直到其中肯定不简单，“你就拿着我的衣裳，就将它引过来了？它过来没见到我，定是要发大脾气的！”

楚千岚瞥她一眼，她对阿白的了解程度，完全压过了他！

阿白刚过来此处时，的确是发了很大脾气的，一副见不到若棠誓不罢休的模样，底下的人被它伤了好几个，好不容易有人想出法子来，将若棠穿过的衣裳多放几件在丛林深处，让阿白自己去找，找累了它也就消停了。

但被“欺骗”的阿白脾气越来越坏，楚千岚原本早想带若棠过来安抚它的，奈何京里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好不容易所有的事情都暂时告了一个段落，才能将她带过来与阿白重聚。看到她这样高兴，被阿白折腾出来的怒气也消失殆尽了。

也不欲与若棠说阿白如何大发雷霆，不然显得他多无能似的，只淡淡的说道：“本王是它的主人，它当然要乖乖的听本王的话！”

他不想说，若棠便也不再追问，心满意足的抱着他蹭了又蹭，像只爱娇的小狗儿一般，蹭的楚千岚心里又是一阵痒痒的。

回到王府，两人各自梳洗了一番，楚千岚便去了书房处理事情，若棠也要过问一番王府的事务。

刘氏将府里内务打理的很好，基本不需要若棠操心。

“邓侧妃那边情形如何了？”若棠喝一口茶，缓声问道。

“说是病情已经稳定了下来，不过她那张脸跟那身皮肉，却是救不回来了。”刘氏微微一笑，“陆大夫这两天过来给她诊了脉。”

她说着顿了顿。

若棠听了出来，便扬眉朝她看了过去，“怎么？”

“那陆大夫，想要求见您，我让人告诉他您不在府里，也不知何时回来，他这两天都在府外徘徊呢，像是有什么要紧事的样子？”

刚才回府时倒没有在府门口看见那呆子，他若没什么要紧事是不会来找她的。若棠将此事记在心里，打算一会儿让采青去找他问问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长春馆又如何？”若棠将此事按下后，便又问起段清漪来。

“开始还是安分的，但不知谁将王爷与您出府的消息告诉了她，这两天便不那么安分了，非要闹着出府找王爷，被婉如与画眉拦了下来。”

若棠眉头微蹙，随即便又松开，淡淡道，“这就让人去告诉她，王爷回府了，叫她不要再闹了。”

段清漪。

想到这个人，若棠原本的好心情便不自觉地打了个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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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他想娶你

知道若棠回来了，陆正青丢下手里的事便急急忙忙的跑去湘王府。

原本他是男客，该是由男主子接待，女主人是不好接待的。不过一来若棠没有这样的观念，二来。陆正青算得上若棠的救命恩人，如今又替邓侧妃诊病，门房见他来了，二话不说就将他带了进来。

若棠刚小睡了起来，红红的脸颊上还印着几道印痕，听说他来了，忙让人将他请过来说话。

几天不见。再见到陆正青，倒把若棠吓了一跳。只见他一双眼睛红红的。清俊的脸上满是疲色，胡子拉渣的，像是多日没有打理过了，身上的衣裳亦是皱巴巴的，一副疏于梳洗打扮的模样。

“陆大夫，你这是……”

若棠的话还没问出来，陆正青已经紧走两步，两眼急切的盯着她，“阿棠，周姑娘不见了！”

若棠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方才回过神来，蹙眉道：“我表姐不见了？”

陆正青不住点头，“这几天我把她常去的几个铺子都找遍了，但都没有找到她。我也去她住的地方找过了，但那里却是大门紧闭，一个人都没有。阿棠。她有没有来找过你？”

若棠听他连珠炮似的发着问，也急了起来，“住的地方没人？怎么会？”

大舅他们若真是举家离开京城，没道理不跟她说一声的！难道原本是要告诉她，但她刚好不在府里的缘故？不可能，即便她不在，也是可以留信的。刘氏将陆正青找她的事都说了。没道理会瞒下周家离京的消息才对。

若棠冷静了一下，又问他：“你去她住的地方找了？”

陆正青连连点头，“去了，她家不是住在芜仁胡同吗？我都去过好几次了，昨天我又去了，敲了半天门，忍不住爬上墙头去看了，里面真的半个人影子都没有……”

若棠默默地揉了揉额头，这个呆子，叫她说什么好啊！

她轻叹口气，方才问道：“陆大夫，你这般着急找我表姐，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陆正青呆了呆。“要、要紧事？没有啊……”

“既然你并没有什么事要找她，又为何这般着急的要见她？陆大夫，我表姐虽然常常抛头露面的做生意，但她到底还是闺中女子，且才发生了前头那样的事，她又怎么好出来继续走动？再说，过几天可能她就要离开京城了，想必眼下有诸多事宜要准备，故而才没有空去铺子……”

“周姑娘要走？”陆正青悚然一惊的样子，急的又往前迈了两步：“她要去哪里？”

若棠又叹口气，“陆大夫与我表姐非亲非故，这般关心她的去向，是不是有些不妥？”

“我想好了，我要娶她！”陆正青急的脸都红了，两手握拳大声的对若棠宣告道。

“你要娶她，就去提亲啊。”跟她面前嚷嚷什么，震的她耳朵都有些疼了。“不过，你确定是你想娶她，而不是因为什么人希望你娶所以你才要娶她的？”

若棠的逼视令陆正青先时有些慌乱，随即便镇定下来，看着若棠的眼睛，一字一字说道：“是，是我想娶她。”

“在所有人都骂她的时候，你想娶她，真的不是因为同情她吗？”若棠又问：“陆大夫要知道，我表姐并非寻常女子那般，如果你仅仅是出于同情，她怕是不会点头的。”

陆正青沉默下来。

若棠心下一叹，这个呆子果然是听到外头对表姐的各种指点的声音，同情可怜表姐，这才想要娶她的。

“算了吧陆大夫，我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可是有些事，光有同情是不够的。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那些个琐碎的柴米油盐的生活，总会把你的同情心磨尽的。与其让这世间多出一对怨偶来，还不如就这样作罢。你回去吧，今天的话我会当做没有听到过。”

“不是因为同情。”陆正青抬眼看了若棠一眼，慢慢开口道：“我、我这几天想了很多，周姑娘她虽然性子要强，却是个好姑娘。倘若我只是因为同情她，根本用不着娶她，这些我都明白的。我、我想娶她，就是因为我想而已！”

他说到后面时，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若棠长长的松一口气，“那你还不快去提亲！”

陆正青闻言又急了，“可是周姑娘已经找不到了……”

“那是因为你找错地方了！”若棠忍无可忍的白他一眼，“我表姐家住在福仁胡同，可不是住什么芜仁胡同！”

“……啊？”陆正青傻眼。

若棠实在放心不下这呆子呆头呆脑的跑去提亲，提醒他道：“你家中可有亲人长辈？”

“没有，就只有我一个。”陆正青呆呆的回答，“哦，还有小丁。”

这要是换作以前，陆正青这样的想要娶表姐，必定会被大舅母大棒子打出门来不可。也是这呆子幸运，赶在表姐犯了事，他这时候上门提亲，保准大舅母立马就能松口答应，说不定还要怕他反悔，要不了三天就要开始操持婚礼事宜了。

傻人有傻福，古人真是诚不欺我啊！

她家如花似玉的表姐，真是便宜这呆子了。

“那你切记，一定要找个能说会道的官媒婆先去周家提亲，你别自己急急慌慌的跑过去，很失礼的。”若棠就差没有手把手的教他了，“你若是不放心，我这就先去周家一趟，帮你问问我表姐的意思？”

陆正青将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好好好，你帮我告诉她，我是真的想要娶她，想要照顾她的。”

若棠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这世间事想必都是注定好了的。她家表姐一直姻缘艰难，焉知不是为了等这呆子？

这桩美好姻缘，由她促成，她便是看着，心里也是欢喜的。来央尽亡。

……

若棠原本想要告知楚千岚她要出门的事情，一问才知道他已经出门去了。

不满的撅了撅嘴，凭什么她出门时就要知会他，但他却从不会主动告诉她一声？

看来还是需要继续的好好调教才成。

若棠顺利到了周家，大舅小舅不在家，大舅母守着没事人一样的周靓云眉头紧锁长吁短叹。便是见到若棠，也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棠姐儿，这回你可真得帮帮你表姐啊。”她拉着若棠不撒手，“你表姐虽然伤了人，但她又不是故意的，外头如今将她说的那么难听，我这做娘的听了，心都要碎了。你表姐她还这么年轻，难不成就这样……就这样孤零零的过一辈子？”

“娘，一个人过一辈子有什么不好的。”周靓云忍不住插嘴道，“我的事你就别再操心了好吗？”

“我不替你操心着，你还指望谁来操心？”大舅母忍不住爆发了，对着周靓云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我原就不同意你整天抛头露面，说了你多少回，你但凡肯听我的话，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样送给旁人都没人要的地步！”

周靓云眉心一跳，显然大舅母这怒不可遏的话还是伤到了她。

若棠忙打圆场道：“大舅母，你先别生气，我来跟表姐说。”

这般哄着将她劝了出去。

转过头看见周靓云眼圈红红的，眼泪含在眼眶里，将坠欲坠的凝结着，却倔强的不肯掉落下来。

“舅母刚才那话是过分了些，她只是太着急了，你别放在心上。”若棠有些慌了手脚，她一直觉得她这表姐是个刀枪不入的女汉子，眼泪这种东西，跟她的性子太不搭了。

周靓云转过头，苦笑一声：“也没什么，这种话以后应该还会听到更多，如果这都受不住，我还不如干脆一头吊死了算了。不过是因为当着你的缘故，令我觉得有些难堪了。”

若棠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心疼起来，“你跟我见什么外啊，你就算再狼狈，我也不会笑话你的。”

周靓云到底还是有些不自在，转移话题问她道：“今天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有人托我跟你带句话来。”若棠笑吟吟的拉着她的手，“他想娶你，问你答不答应？”

周靓云一愣，不见高兴只有狐疑与警惕：“谁？”

若棠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陆大夫。”

周靓云眉头却皱的更紧了，“他发什么疯？”

然而脸上却无法抑制的飘上两片红云来，似有些紧张的抿了抿嘴角。

“是啊，这几天他还真是快要急疯了。”若棠拉长语调睨着她道，“人家挨个铺子挨个铺子的去找你，你铺子上的伙计也没跟你说一声？”

“这几天我娘寸步不离的守着我，不许我去铺子，也不许铺子里的伙计来找我。”周靓云眸光闪了闪，声音愈发的低了下来，“他、他当真找我了？”

“找了找了。那呆子也不知道打哪儿打听到周家住在芜仁胡同，天天跑到那边去砸门，最后没办法了，还爬人家的墙呢。也幸好那家没有住人，否则他这般扰民，早将他几棍子赶走了。”若棠笑眯眯的凑过去瞧着周靓云的眼睛，“怎么样，听了是不是很感动？”

“他当真说了要娶我的话？”周靓云红着脸，她倒也想如常般坦坦荡荡，只是到底也做不出坦荡的举止来，难得有些扭捏的模样。

然而不等若棠回答，她原本泛着红晕的俏脸便是一白，随即苦笑道：“因为同情我，可怜我才会想娶我吧。你跟他说，我最恨烂好人了。”

“我都问的清清楚楚了，陆大夫绝不是因为同情你才要娶你的。”若棠便将陆正青来找她的事原原本本一字不漏的和盘托出，直说的口干舌燥，抓起桌上的茶杯一口饮尽了，才又接着道：“所以，你大可放心，陆大夫心里绝对是有你，才会想要娶你的。陆大夫多好呀，这样忠厚老实的人可不好找，错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啊。”

周靓云看了若棠一眼，“我得想一想。”

……

云雀楼。

楚千岚懒洋洋的坐在那儿，看着对面端正坐着的太子，“这么着急请太子殿下过来，没有耽误你忙公务吧。”

太子病弱苍白的面上漾着亲切的笑容，“也没有什么大事，况如今有老二老三替本宫分担，本宫也清闲了不少。倒是老七你，这么大的人了，该做些正经事了，你若是愿意，本宫手上还有几件事，你挑一件感兴趣的……”

不等他说完，楚千岚就忙摆手道：“太子殿下太抬举我了，我哪儿是做正经事的料子。别把事情给你办砸了，那可是没法子交差的。我还是做个自在的大闲人就好还是先说正事吧，我这两天得到个消息，觉得必须告诉你一声才行。”

“什么消息？”太子忙问道。

楚千岚长年流连在花街柳巷，有时候这些地方得到的消息，比正经渠道得来的消息更全面更有用。太子殿下当然是不可能去这样的地方的，就是他手底下那些幕僚臣属，平日里也被他管的很紧，鲜少有涉足这些地方以免给皇帝留下不好印象的。

“前几天我在群芳楼喝酒，撞到个自称为金王殿下做事的人喝醉了酒正跟人争花魁，我没事就跟他多说了几句，这一说，便叫我套出了个天大的消息来。”楚千岚故作神秘的凑近太子耳边低声说道，“原来这人，竟是暗地里帮晋王寻宝的！”

“寻宝？”太子一惊，“什么宝？”

“太子殿下可还记得史书记载的那个一夜之间消失不见的东胡国？”

“自然记得，东胡国虽是个小国，却因盛产金矿铁矿而闻名。只不过，这个国家早就莫名消失了，这跟晋王寻宝有什么关系？”太子心痒难耐的问道。

楚千岚瞥一眼他那急切的表情，“这东胡国一夜之间消失不见，太子殿下不觉得好奇？有人说，这个小国被风沙掩埋在了地底下，并没有就此消失，自然东胡国的巨大财宝，也没有随之消失。而且一百多年前，还有人曾误入过这座掩埋在地底下的迷城。后来他将这件事告诉了他的儿子，这么代代相传的，不知怎么的，就落到了晋王耳里。”

“不过是个传说罢了。”太子半信半疑的摇摇头。

楚千岚笑了笑，“宣平侯府的唐世子，到现在也还没有找到吧。”

太子皱眉，宣平侯府是皇后的娘家，虽然没几个人有出息，但到底是他的外家。唐品茂不见了好几个月，外祖母恨不得见天往宫里跑，要皇后帮忙找人。只是找来找去，也没有半点消息，谁也不知道他怎么凭空就消失不见了。此时听楚千岚提起，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这件事难不成还跟他有关？”

“太子殿下还记不记得当年我跟唐世子一道被人掳走的事？”

“自然是记得的。”太子耐着性子答道。

“当初我跟唐世子从那死人谷里逃出来时，我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唐世子竟然背着我将死人谷里的镇谷之宝偷了出来。那镇谷之宝是一副图纸，想来太子殿下也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图纸了吧？唐世子不知为何将这个秘密告诉了晋王，那寻宝之人告诉我，领着他们前往迷城寻宝的，正是失踪已久的唐世子！”楚千岚眼也不眨的撒着弥天大谎，“我听了自然是不信的，那人却指天发誓的说，倘若他说了半个字的假话，就叫他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这才惊疑不定的约见了太子殿下你说唐世子是怎么想的，你才是太子，是他的亲表兄，他怎么会亲近晋王而疏远你呢？”

太子双眼已然发红，咬牙切齿的问道：“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太子殿下倘若不信，我可以将那个人找来，你亲自问他。”

“本宫自然是信你的，不过兹事体大，本宫还是得再见见你说的那个人。”

楚千岚也没指望太子听了他的话就会深信不疑，早已做好了准备，“行，我找到这个人立刻给你带过去。”

太子急急忙忙的走了，楚千岚惬意的喝一口茶，吃一口糕点，随即皱眉嫌弃的吐了出来。

没有他家王妃做的糕点好吃。

如意闪身进来，“王爷，端王的马车已经到门口了。”

……

若棠回府的途中，想到沈佑鹤，便打算过去看看他最近如何了。

想起他爱吃老张记的糕点，又特意绕到那边去，让采青去挑几样沈佑鹤爱吃的。

正等着，就听马车外一个清朗温润的声音响起来，“请问里面的可是湘王妃？”

若棠听出百里文瀚的声音，忙将窗帘撩起一角来，“百里皇子？”

“果真是湘王妃，能在此处遇到你，真是太好了。”百里文瀚冲她温柔的笑道，眼中惊喜一览无遗，“早前我曾往湘王府递过帖子，想要见你一面的，奈何一直没有回信。还以为离开大楚之前，怕是见不到你了，正遗憾的紧呢。”

“你要回琉国了？”若棠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重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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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会心一笑 为钻石1900加更

“出来的够久了，也是时候回去了。”百里文瀚点头笑道，迟疑了下，方才邀请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不知你方不方便。可否移步旁边的茶楼一叙？”

正巧采青从糕点铺子里出来，见状忙上前道：“娘娘，王爷还等着您呢。”

百里文瀚闻言，俊雅的面上便流露出失望之色来，“既如此，我就不耽误你了。”

若棠看到他搁在腰间荷包的手顿了顿，像是要取下那荷包来。但最后，他还是将手放了下去。朝着若棠温温一笑。

一如若棠最初见到他时，他那回眸一笑时让人如沐春风般的温暖。

她又想起国安公主欲要找她麻烦而让她进宫的事，若非他一力相护，她也不能那么轻易的就全身而退，而这件事，她还未对他道过谢。

“也不急在这一时，就在旁边的茶楼坐坐吧。”若棠朝他笑道，又瞪了想要说话的采青一眼，起身步下了马车。

百里文瀚的面上便浮上了惊喜的神色来。来央役才。

到了茶楼的包厢，若棠与百里文瀚分别坐下后，便笑问他：“已经定了几时离京？”

“三日后。”百里文瀚亲手为她冲泡好了茶叶，递到她手边，又举了自己的茶杯，“此一去，怕是有生之年再难相见。我以茶代酒，与你同饮一杯。还望你日后，千万保重。”

“我也敬你，一路平安。”若棠与他碰了碰杯子，到底也是最聊得来的朋友一样的存在，他要离开了，若棠心里还是有些怅然若失的。

“上次的事……”百里文瀚脸上有些尴尬，顿了顿才道：“国安实在太过分了。幸而湘王爷及时赶到，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我是国安的兄长，没有教好她，实在惭愧的紧。若非就要离开，我也没有脸面出现在你面前，也不敢请你原谅国安的任性与糊涂。”

若棠见他一脸自责与难过的模样，虽然心里恨不得把国安公主大卸八块，口中却云淡风轻的道：“这件事并不关你的事，你无须这般自责。不过你也说的不错，我这人向来小心眼的很，国安公主对我做了这样的事，我是很难原谅她的。”

她顿一顿，看似玩笑然而语气却十分认真：“所以你千万不要拜托我不计前嫌的照顾她。上次的事，我可以看在你的面上不与她计较，但是倘若还有下次，你的面子也不管用了。”

百里文瀚苦笑一声，“我明白的，只是身为国安的兄长，即使没脸对你说这些，但该做的事，我也还是要为她做的。其实，你不怪我，我已经很庆幸了。说真的，来到大楚这些日子，我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你这个知己。只是遗憾你是湘王妃，倘若是普通人，我还能邀请你去琉国游玩。”

他说着，甚是遗憾的叹了口气。

若棠便笑，“事事岂能尽如人意？琉国也罢，大楚也好，咱们大家都活的开开心心的，就是最好的生活了。某个时刻我想起你来，觉得没有白认识一场，你想起我时，能够会心一笑，就挺好的。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咱们的交情，也称得上君子之交了吧？”

“自然是的。”百里文瀚深深地看她一眼，“想必日后，我定然会常常会心一笑。”

这是在告诉她，日后他会常常想起她的意思？

若棠原还有些尴尬，但见他说完便冲她眨了眨眼睛，就知道他是在开玩笑，遂也玩笑道：“不过我却不能保证会不会时常觉得没有白认识你一场。”

百里文瀚也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他的嘴角便垂了下来，深吸一口气，似自言自语般的说道：“真的要走了。”

“到时，我就不送你了。”见他这样，若棠也笑不出来了，“此去路途遥远，望你一路珍重。”

百里文瀚无意识般的对她笑了笑，起身要离开。只是走到门边，他又顿了顿，到底还是将腰间的荷包解了下来，“这个给你，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你收下，权当留个纪念吧。”

“这不妥。”这东西倘若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那就是于他而言意义不一样的东西，不然他也不会犹豫再三，才将东西送给她。“相交贵在心，你我相识一场，只要……”

“好了好了，看在我头一回送女子东西的份上，你就不要推辞了。”百里文瀚却难得强势的打断她。

“那、那我也送你一样东西吧。”若棠脱口说道，到底还是觉得收下人家的东西不太心安，“只是，我今日出来匆忙，身边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不如你在这里等等，我这就去买……”

百里文瀚哭笑不得却又带了些苦涩意味的拦下她，“我送你东西，是我的心意，并非要你再还什么回来。你这般客气，我都要怀疑，你到底有没有真的将我当成朋友对待了。”

可是无故收下他的东西，真的会令她感到不安啊！

百里文瀚见她那般神色，自然也明白了，轻叹一声，伸手取过一盒方才采青买来的糕点，“你非要还礼的话，就这个吧。我走了，保重。”

他说完，最后又深深地看了若棠一眼。

他那样的眼神，总让若棠有一种他想用力记住她的意思。

莫名的，弄得若棠心里也有些难过了起来。

……

出了茶楼，若棠见天色尚早，还是决定去看了沈佑鹤再回府。

只是才走出没多远，就听见外头采青惊呼了一声，而后“咄”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钉在马车上。

若棠一惊，也不敢贸然掀开帘子去看发生了什么事，但外头分明还有人声，说明此时马车仍然是在大道上，什么人这样胆大包天，敢青天白日的在大道上行刺她？

她忽然想起上回行刺他们的刺客来，那也是发生在大白天的事。

正紧张着，就听见了采青紧张的声音：“娘娘，您没事吧？”

“没事，”若棠试图用轻松的语调说道：“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打哪儿射出一只冷箭，差点把奴婢给杀死了，吓死我了。”采青后怕又庆幸的说道。

“没看到人吗？”上回那些人可是直接上来就杀的，可没有射箭这一出。

难道这一回，又是另外的人？

她出个门容易嘛她？这京城里头到底是有多少人想要取她性命的？有没有本事直接站出来，藏头缩尾的算什么乌龟！

“没看到，不过吉祥已经追过去了。”采青的声音又变得兴奋不已，“娘娘你是没有看见，吉祥她好快啊，我不过眨了下眼睛，她就不见了。哼，吉祥这么厉害，一定能将放冷箭的人抓到……。”

她话音没落，却又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声来。随即，若棠便感觉身下的马车飞快的动了起来，差点将没有防备的她甩出马车去，耳边隐隐约约的听见外头采青带着哭腔的哭喊声。

她心头一凛，努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挪到马车边，掀开帘子往外一看，原本穿着灰色短打衣裳的马车夫，已经换成了个背影粗壮的穿黑衣的高大男人。

“你是谁？快停车！”若棠朝他大喊，想要呼救，但是疾驰的马车令路人纷纷躲避不及，又有谁敢上来救她。

若棠只好寄希望于身后的护院追上来救她，但是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让她愈发不安了起来。

等着别人来救的希望落了空，若棠全身上下一摸索，拔下头上的金钗，用力吞一口口水，狠下心来，一手抓着车辕，一手紧握金钗，小心翼翼将身体往前探去。

她全然不知道自己此时的举动有多危险，稍不注意便要掉落下去，被马车碾成肉泥。但她已经顾不上别的，只想刺伤赶车的人，迫他将马车停下来，她才能有获救的希望。

马车飞快的奔驰，颠簸着车厢剧烈的摇晃。

若棠被这阵剧烈的颠簸弄得失去了平衡，手下再也抓不住车辕，眼看着就要一头栽下去。若棠把眼一闭，脑子里浮出最后一个绝望的念头：小命休矣。

却有衣袂声破空而来，及时又精准的勾住她的腰身，往后使劲一带，脚下借着马车车壁轻轻一蹬，便抱着若棠往后飞退而去。

赶车的车夫也察觉到了不对，见若棠被人救走，也不停留，弃马于街市，混进人群中，很快就消失的没影儿了。

若棠被放下来时，仍是惊魂未定。她呆愣愣的看着及时赶到将她救下来的百里文瀚，好一会才在他焦急的询问声中回过神来，“多谢你救了我，真巧，你又救了我一回。”

“方才听见有人喊惊马了，我一看，竟是标有湘王府徽记的马车，就想着里头会不会是你，追上来一看，果然是你……”百里文瀚大大的松了口气，又板起脸来训道：“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举动有多危险，万一掉了下去，那可是要人命的！”

若棠也知道就凭他及时救下自己这一点怀疑他很不可取，又见他虽然放开了她，眼睛却还很紧张的打量着她，生怕她哪里伤到了一般，便忙道：“我没事，并没有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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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盛怒

百里文瀚还欲再问，身旁似有狂风而至，他下意识的挥掌抵御，然而来人的掌力实在惊人，他被逼的连退好几步方才能平息被震荡的不停翻涌的气血。

楚千岚正收回手掌。冷冷站在若棠身旁，“百里皇子方才拼死救下本王的王妃，怎么这一回，却只顾着自己逃命了？”

他说这话时，也冷冷的横了一眼愣愣看着他的若棠。

百里文瀚一窒，眸光轻轻一闪，苦笑一声道：“湘王爷这话。委实叫小王不知如何回答了。方才救湘王妃时，可没有人正面攻击小王。却不知湘王爷这般怒气冲冲的冲着小王来，可是怀疑此事与小王有所关联？”

他这般坦然的将事情摊开来说，反而让人不好发作。楚千岚也只能冷冷一笑：“到底有没有关联，只有百里皇子心里最清楚。百里皇子可是与本王的王妃道别完了，若没有别的事，就此告辞。”

说罢，拉起犹自呆呆的回不过神来的若棠转身就走。

被留在原地的百里文瀚微微一怔，随即眉头便狠狠地皱了起来，“他竟然一直在！”

不然，又如何知道他与他王妃告别的事？

“他究竟在想什么？”百里文瀚眉头皱的更紧了。来丰阵扛。

若说他是紧张他的王妃的，却又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王妃险些坠马摔死也没有出手相救。若说他是不在意的，又为什么会怒气冲冲的在这时候冲出来带走她？

……

百里文瀚能想到的，若棠自然也想到了，被楚千岚拉着上了马车，她便挣脱开他的手，背对着他默默发呆。

楚千岚将她扳过来。语气略显焦躁的问道：“有没有哪里受伤？”

若棠看着他，“王爷连我死活都不管，又何必费心管我有没有受伤？”

她这样阴阳怪气的模样，令楚千岚眉心狠狠一跳，粗鲁的将她扳来扳去的检查了一遍，确信她没有受伤，方才丢开手。“你自己私下里见外男，还有理了？你是有夫之妇，别忘了你的身份！”

“这就是王爷不肯救我，要眼睁睁看我摔死的缘故？”若棠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想到刚才那个瞬间，她差一点就要掉下马车死掉了，而他却事不关己的在一旁旁观。

若棠忍不住感到有些心寒！

她以为这个男人，至少是有那么点喜欢她的。

见若棠拒不认错，还瞪大眼睛使劲瞪着他，那样一副气怒难当又心灰意冷的模样，也彻底惹怒了楚千岚，他冷冷一笑，“随你怎么想！”

说罢。用力挥开车帘，转身跳了下去！

原来在她心里，始终认为他是会随意舍弃她的人！

她对他的所谓信任，脆弱的不堪一击。

若棠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就那么走了，好半天才气呼呼的嘟嚷道：“他还有脸生气？”

“王妃，您误会王爷了。”没有跟着楚千岚离开的如意面无表情的站在马车外头说道。

“误会？”若棠气怒难消，忍不住与如意理论了起来，“他既知道我与百里文瀚私下会面的事，难道会不知道我遇险的事？他既知道我遇险，却不救我，等人家百里皇子救了我，他又阴阳怪气的跑出来攻击人家，这是什么道理？”

“王爷不是不想救，而是来不及。”如意淡淡说道，“您与百里皇子分开后，王爷就先离开了。他虽然很气您与百里皇子私下碰面，但也并没有当场发作令您没脸。只是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当王爷赶过来时，正好看见百里皇子将您救下来！”

至于王爷情急之下崴了脚什么的，如意觉得说出来太损王爷英武之气了。

“这么说来，是我错怪他了？”若棠喃喃说道。

一时有些后悔方才不分青红皂白的质问与恼怒，只是情绪来的如此之快，她想控制也控制不住。知道自己错怪了楚千岚，若棠也坐不住了，忙掀了车帘问如意：“王爷往哪儿去了？”

“想必，是去责罚护主不利的吉祥去了。”如意顿了顿，提起自家妹子时，嗓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些。

“可怎么是好啊？”若棠又懊恼又头疼，那男人眼下定然恼她恼的不得了，这回也不知道要花多大的功夫才能将人哄好了？“你跟王爷说，此事与吉祥并没有关系，吉祥也是想捉住放冷箭的人，王爷就算要罚，也不要罚得太重了吧。”

如意顿了顿，方才道：“王爷盛怒之下，总会伤及无辜。原本只是吉祥一人挨罚，倘若奴才去了，便是连坐。”

若棠：“……”

她叹口气，“你带我过去吧，此事到底是因我而起的。”

如若她对受罚的吉祥不闻不问，即便吉祥是听命于楚千岚而跟在她身边的人，也难保吉祥从此后对她不会心冷。以后再遇到危险，保护她时不肯尽力，遭殃的不还是她自己？

如意终于抬眼看了若棠一眼，随后一语不发的转过身往一条僻静的深巷中走去。

若棠忙提了裙摆跳下马车，这时候采青还没有追上来，她只得辛苦得提着裙角小跑步的略有些吃力的跟在如意身后跑。

如意七拐八拐的转到一户人家的后院，翻身进去将门从里面打开，迎了满眼疑惑的若棠给进了院子，又警惕的打量了一番，确信身后没有尾巴，方才迅速的将门重新关好。

有人听到动静跑出来查看，那年轻的青年一见如意，松一口气之余，又疑惑的瞧了眼若棠，肃穆道：“如意，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敢随便带人过来？”

“这是王妃。”如意面无表情的介绍了一句，抬脚便往里走，“王爷可是在密室？”

那青年愣了一下，见若棠正好奇的打量他，忙垂下眼睛，“王妃请在此稍候。”

说罢一把将吉祥拖了进去，“你疯了，没有王爷的吩咐，别说王妃，就算是太后你也不能私自把人带过来！你这样自作主张，不怕王爷降罪与你？”

“有什么后果，都有我来扛，你不用担心会连累到你跟如意。”若棠从门外探出半个脑袋，举着右手插嘴道。显然她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对，因此对着那青年，她就笑的很是歉意。

那青年发作不得，被若棠见他的话听了去又觉得有几分尴尬，一时面红耳赤，不知该作何反应。

若棠忙指了指他揪着如意衣领的手，“你先放开如意再说话好吗？王爷在哪里，现在可以带我过去见他吗？”

那青年有些讪讪的收回手，忍不住瞪了如意一眼，方才道：“我这就去知会王爷。”

他前脚刚走，如意后脚就带着若棠进屋了。

青年原本是要先请示的，哪想到若棠就跟在他后边，让他一时开启密道也不是，不开也不是，忍不住又恼怒的瞪一眼没事人一般的如意，这才在若棠眼神的催促下，开启了屋里的密室。

青年也不敢进屋，就那么小心翼翼的禀告道：“王爷，王妃来了。”

里头静静地，半点声息也没有。

若棠看着噤若寒蝉的青年与如意，忍不住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片刻，里头传来个不耐烦的声音，“叫她滚！”

那青年神色一松，就要恭敬的请若棠“滚”，一转眼，就见若棠从他身旁飞快的冲进了密室，他伸出手想要将她拦下，打斜里一只手却比他更快的挡住了他的手，随即，开启密室的墙壁悄无声息的缓缓合上了。

青年气的猛的甩开如意的手，看一眼如意还放在开启机关的椅把上的手，气怒的吼道：“主子的吩咐你没听到是不是？你就这么放王妃进去了，惹怒了主子，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

如意瞥他一眼，眼中流露出一丝了然与蔑视，“你没听见，王爷说的是滚，而不是拖出去！”

青年都要炸毛了，“这到底有什么区别？”

如意摇摇头，一副懒得再搭理青年的模样，难怪能做王府外院大管事贴身护卫王爷的是机灵能干又深知王爷心思的他！

……

若棠二话不说奔进燃着松油灯的密室，密室入口有些深，她紧跑了两步，视野才变得宽阔起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正沉着脸坐在太师椅上怒瞪着她显然气得不轻的男人，第二眼看见的，就是恭敬跪在他面前的吉祥。

若棠松了口气，看样子楚千岚还没来得及来时处罚吉祥，她来的真是时候。

“王爷。”若棠娇滴滴的喊了一声，放下裙摆一步一步如脚下生莲一般缓缓朝盛怒的男人走过去，“妾身有话要跟你说，先让吉祥出去好不好？”

“哼！”楚千岚一声冷哼，“谁准你进来的，本王不是叫你滚出去？你当本王说的话是放屁？”

若棠经过吉祥身边，“吉祥，你先出去吧。”

吉祥依然雕塑一样的跪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王爷。”若棠一双剪水双瞳飞快的瞟了他一眼，立即又垂了下去，丰盈的樱桃小嘴向上一勾，似在抿嘴，又似在咬唇，楚楚动人之极。

她走近楚千岚，手指似有若无的轻抚过他的手背，羽毛一般让人直痒到心底去，一张娇美如花的脸，两片粉颊略带羞红，眼睛似勾非勾，“王爷，我有话要跟你说喔，是很私密的悄悄话，不好让任何人听见的。你叫吉祥先下去，好不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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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疏远

楚千岚冷冷一哼，到底没能扛得住她那不伦不类的勾、引，眼也不抬的挥手令吉祥下去了，却始终不肯看若棠一眼。

待吉祥退下后，若棠就毫无顾忌的往他怀里钻去。“王爷，你还生气呢？”

“哼。”楚千岚面无表情的冷哼，偏偏手上却没有半点动作，由着她在他怀里扭来扭曲的撩拨。

若棠捧着他高扬的下巴狠狠亲一口，“好啦，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胡说八道。王爷你这么关心我爱护我。又怎么会真的眼睁睁的看着我摔死而不救我呢？分明是我小人之心了，王爷你大人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就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

楚千岚还是那副死样子，任她如何亲他，任她舌灿莲花，就是不给半点反应，但也绝不拒绝若棠的亲热就是了。

若棠亲了一阵，见不凑效，手便落到他胸口画圈圈，一边吐气如兰的在他耳边娇媚说道：“要不然，王爷你骂我一顿好了，要是还不解气，你就打我一顿？你不要生人家的气嘛，你这样人家好害怕呀！”

楚千岚忍着将她就地按到的冲动，害怕？她这个样子叫害怕？

今天不好好收拾她，她是记不住教训的。

楚千岚打定了主意要好好收拾若棠，于是愈发凝神静气。丝毫不受她撩拨的影响。

若棠都快没辙了，她都牺牲色相到这个地步了，换作往常，这男人早扑过来了，哪像现在这般不动如山的。可想，今日这事的确是将他惹毛了。

不过他这样生气，倒也没有动她一根手指头。这男人还是有点君子风度的，若棠因为这个在心里狠狠的给他点了个赞。

不过，接下来可该怎么办才好？难道真的要豁出去将他推倒来个霸王花硬上弓？

不管了，人们不总说“床头打架床尾和”嘛，况他也没有推开她，显然是等她没脸没皮的推倒他吧？

只是想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了，若棠忍着羞涩将他往后一推

我去，没倒！

再推

还是纹丝不动。

若棠恼火了，“你倒是配合一下啊。”

她一个女人，做到这个地步容易嘛她？人家明明很含蓄的，为了让他消气，都豁出去要豪放一把了。偏偏他还不配合！

“你先给本王说清楚，你到底哪儿错了？”楚千岚瞧着她挽着袖子掐着腰、柳眉倒竖的模样，到底还是绷不住了，冷声开口问道。

“我……”

若棠刚开口就被他警告着打断了，“想好了再说！”

这意思就是，机会只有一个，倘若她不好好说，胆敢忽悠他的话，他是绝对不会配合并原谅她的。

这个小心眼的男人！

若棠一边腹诽着，一边可怜兮兮的揪着他的袖子开口道：“我不该不信任你。王爷你对我这样好，不救我也肯定是有原因的，我应该先听你说，不应该武断的做下决定。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求你了王爷……”

若棠都快被自己的语气给腻死了，心道这样深刻的剖白道歉都不行的话，那就算逑，管他是不是气的要死，反正她已经尽力了！

好在楚千岚那阴沉的都快能滴下水的脸色总算稍缓和了些，想来若棠直指核心的道歉还是令他很满意的，不过依然冷着脸，施恩一般的居高临下的斜睨着她：“推吧。”

若棠：“……”

好吧，她推！

这一回，总算是顺利的推倒了这傲娇的小心眼男人。

最后被楚千岚从密室抱出来的若棠看着外头依然杵着的吉祥与如意时，她那被楚千岚折腾的累成一条狗而想去死一死的心，就更想去死了。

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啊！

她倒是很想两眼一翻装作晕过去不省人事的样子，但是，被楚千岚折磨的走不动以及被楚千岚折磨的不省人事，她还是觉得后者更丢脸一些。

……

半夜里若棠忽的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下意识伸手往旁边摸了一把，却没摸到人。

听见外间有刻意压低的说话声，若棠忍着全身酸痛坐起身来，小心翼翼的披衣下床。

珠帘一掀，她便瞧见原本正歪倒在椅子里的楚千岚迅速坐起身，而后将脚从画眉手上飞快的收了回来。

虽然只有一眼，却也足够若棠瞧见他那高高肿起的脚踝了。

“这是怎么回事？”若棠蹙眉走向他，“什么时候伤到的？”

楚千岚挥手示意画眉出去后，方才淡淡道，“不是什么大事，过几天就没事了。”

“是不是白天为了救我崴到的？”若棠眨眨眼，恍然明白了过来。

他真的不是不想救她，如意说他来不及，大概就是因为他在急切中崴到脚才会来不及吧。

想到自己真的错怪了他，若棠被他狠狠折腾了大半天的没脸见人的那口气不由自主的就散了个干净。

楚千岚却觉得很丢脸，粗声粗气的道：“不过就是崴了脚，问那么多做什么！”

“我看看，好像肿的很厉害的样子。”若棠伸手拉他的脚。

楚千岚转身躲开了，脸红脖子粗的道：“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滚回去睡觉！”

因为这崴到的脚而来不及救她，楚千岚那时候真的很有种想要将之砍掉的愤怒的冲动。后来攻击百里文瀚，不仅仅因为他的别有用心，更是对他不能及时救下她的那一种嫌弃自己无能的愤怒与发泄！

若棠眨巴着眼，又开始装可怜，“为什么画眉看得，我却看不得？”

“都说了没什么好看的……”

“你不让我瞧瞧，我今晚上定会自责的再睡不着的。”若棠认真的威胁他。

楚千岚沉默了一下，方才恼怒般的瞪她一眼，将脚重又放回面前的锦杌上。

若棠看着他那肿的跟白面馒头一样大的踝关节，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想必是白天崴到后不但没有及时的处理，还跟她翻云覆雨的闹了大半天，后来还逞强非要抱她出来等一系列剧烈的运动后，这踝关节就被他弄成眼前这个样子了。

楚千岚原本觉得自己这个无能的样子实在很丢人，让谁看到都好，就是不想被她瞧见。

他下意识里，不想让若棠因此觉得他无能而瞧不起他！

正要不悦的将脚收回来，就见她一脸心疼的俯下身来，往他红肿的关节上轻轻吹了两口气，似心疼又似疼惜一般的问道：“是不是很痛？”

楚千岚下意识就要张口答“不疼”，视线望过去，却见她看着他伤脚的眼睛里氤氲着一层湿润的雾气，舌尖一转，“痛”字就这样轻易的吐了出来。

“肿的这样高，是不是要请老太医过来一趟？”她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一下，却又怕弄疼他而将手指缩了回来。

“太晚了，明早再说吧。”其实这样的伤对他来说，连毛毛雨都算不上，但架不住她那关心又自责的眼神，楚千岚那原本想要死扛一切的强硬立时就化成了一滩水。“你给本王吹一吹就不疼了。”

他听见自己鬼使神差的说道。

若棠果真又俯下身去。

他怔怔的看着她美好的侧面，认真吹气的表情，一些久远的他以为早已经忘记的记忆，忽然就那么劈头盖脸的朝着猝不及防的他打了过来。

“母妃母妃，皇兄他们又欺负我，把我胳膊都划破了。”

“快来母妃瞧瞧！乖岚儿，痛不痛？”

“好痛好痛的。”

“母妃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痛了。”

那早已不记得了的容颜，忽然就跟眼前这正认真给他伤脚呼呼吹气的柔美脸容重叠在了一起。

他慢慢垂下眼睛，眼里迷茫不在，长长的眼睫掩映着的是比往日更冷的眸光。

连那个与他有着最深刻的血缘羁绊的女人都可以说不见就不见，她又能在他身边呆多久？

……

若棠敏锐的察觉到这两天的楚千岚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这改变正是从她遇险而他崴脚那天夜里开始的。他不再像以往一样不知节制的索要，有时候她想跟他说说话，他也一副不耐烦很忙很累的样子，懒懒的不想搭理她。从昨天开始，更是连人影子都看不见了，问画眉，画眉支支吾吾半晌，才说他昨晚去群芳楼喝酒了。

原来这两天不找她索要，却是去青楼里睡姑娘了！

若棠听了气的半死，至此也赌气的不再主动开口问关于他的任何事情。

这日周靓云递了帖子来，要她有空去福仁胡同坐坐。

若棠这才想起，这两天光顾着那阴晴不定的男人了，险些忘记表姐跟呆子的事。于是匆匆忙忙收拾了下，就前往福仁胡同了。

一进胡同，就觉出气氛不太一样。采青在外头兴致勃勃的跟她说道：“娘娘，是谁家要办喜事，这红灯笼红绸布可是挂了一路呢。”来丰来巴。

若棠一听，心中一动，忙隔着窗帘问道：“可看清楚了，是哪一家？”

采青兴奋的道：“是大舅老爷……”

“这么快？”若棠惊的嗓音都变了变。

采青接着说：“他们旁边那一家哇，好气派的样子，竟然一点都不输周宅。咦？怎么大舅老爷家的仆人都在那边帮忙，难不成是熟人？”

若棠心里一转，便明白了过来，不由得微微笑了起来。

这隔壁的人家，定是陆正青了。不过几天，就已经到了布置新房的地步了，想必是大舅母怕夜长梦多，先把人牢牢拴住了以免生出变故来吧。

到了周家，大舅母满面红光的上前跟她说话，还没说两句，就被婆子急急忙忙的叫走了。看着大舅母风风火火又精神百倍的背影，若棠笑出声来，“大舅母这颗心可算是能放下了。”

“可不是？”周靓云拉着她往屋里说话，她想来温淡平静的脸上，此时却微染红晕，犹如春花绽放，天光破云，美得令人有些晃了眼。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啊！若棠在心里感叹道。

“虽说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是，会不会也太赶了？”若棠还是忍不住问她道，“我以为你至少还要再考虑个几天的。”

“那天晚上，那呆子忍不住跑到家里来，偷偷摸摸的在外头探头探脑的，让小叔叔抓了个正着。”周靓云提起这件事，也觉得颇有些没脸，“那呆子就对着小叔一五一十的全部都说了。小叔将他带进来，我娘一听，那还了得，赶紧就去翻她的老黄历去了。”

“陆大夫实在太幸运了。”若棠啧啧说道。

周靓云笑着将茶水与点心摆到她面前，“其实我当时是没有答应的，我让父亲跟小叔回避，然后问了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若棠好奇的追问道，拈起盘子里的杏仁糕吃了一口，两只脚自在的晃来晃去。

周靓云微微垂下眼睛，看着她自在的样子，似乎有些后悔将话说出来，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还是开口坦然的说道：“我问他，倘若我让他把阿大它们送出去才肯答应嫁给他，他肯是不肯？”

若棠咀嚼的动作顿住了，晃动的脚也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好半晌，她才张口问道：“表、表姐，你都知道了？”

知道阿大它们是她的狗，知道……那个呆子曾对她动过的心思。

周靓云见她那不安的呆样，忍不住扑哧一笑：“能不知道吗？他喝醉那晚上，喊了一晚的阿棠。”

若棠尴尬的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支支吾吾的问：“那、那陆大夫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虽然有些不解的样子，但也只问我，可不可以给他点时间，让他找个能安顿阿大它们的地方，或者，看有没有什么人家愿意养着它们。”周靓云又低头轻轻一笑，“我看着他那个呆样，就决定要嫁给他了。他或许不能很快的将你从他心里拔除掉，可是有什么关系，他心里也是有我的，我迟早会把你挤出去的！”

听着她的豪言壮语，看着她乐观积极的态度，若棠那点子不安也烟消云散了，“是，我家表姐最厉害了，想做什么事情是做不成的？以后陆大夫定要被你吃的死死的，不过我猜想，即便被你吃的死死的，陆大夫也是心甘情愿的。”

若棠看着她斗志满满的模样，忽然觉得跟这样的周靓云比较起来，她真的羞愧的都要抬不起头来了。

周靓云总是那么清醒，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就连感情，她也一点都不含糊，确定了就努力，总有一天，她要用自己将曾经装过若棠的呆子的心全部填满。

可是她呢？总以洒脱不在意为由，在楚千岚对她好的时候坦然接受他的好，在他转身不理她了，依然随便他要怎么样。她甚至没有想过要问问他，他莫名其妙疏远她的原因是什么？好像多走一步，多付出一点，就是她吃了亏、就要落到万劫不复的地步似的。

她的胆子，竟还没有周靓云的胆子大。

若棠想着，猛的跳了起来，急急忙忙说道：“表姐，我想起府里还有一些事要我回去处理，我先回去了，你跟陆大夫的好日子定下来记得通知我，我跟王爷一定早早过来喝喜酒的。”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跑的没有影儿了。

周靓云对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都成亲的人了，还这般毛毛躁躁，像个什么样子？”

恰逢陆正青满头大汗的抱着个笸箩走过来，见了她，立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那个，周夫人让我过来拿你剪好的窗纸过去贴……”

但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她，一副傻乐的样子。

周靓云再彪悍，也是个女子，红着脸骂了句“傻子”，便转身往屋里去了。

……

若棠一路急急忙忙的冲回府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问画眉道：“王爷回来了没有？”

画眉嘟着个嘴，张嘴就道：“早就……”

身旁的婉如猛的拉了拉她的衣袖，恭恭敬敬的说道：“娘娘，王爷还没有回来。”

若棠的视线在她们两人身上转了转，“画眉，你来说，王爷到底回来没回来？”

画眉看一眼婉如，又看看若棠，“王爷早就回来了，长春馆那个狐媚子忽然说她肚子疼，叫人请王爷过去看看，王爷听了，急急忙忙就去了。这都去了好一会儿了，王爷都还没有回来。”

若棠神色平静的听了，“段姑娘病了？既然她病了，我这个王府主母也不好不去看看，采青，备些探病的礼物，咱们去长春馆探望段姑娘。”

婉如难得逾矩的规劝道：“娘娘，还是别去了吧，王爷不会喜欢您去那边的。”

“不。”若棠深吸一口气，目光平静的望着屋外微沉的天空，“我要去。”

是要像周靓云一样努力勇敢的追求幸福，还是就此死心得过且过，若棠总要去看看，那个男人到底值不值得她的努力争取。

画眉这时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也劝道：“您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嘛，不过是个姨娘，您才是这府里的王妃，就算王爷那什么了她，她难道还能越过了您去？”

若棠朝她笑了笑，“今天这个不自在，我还真是找定了！”

正好采青也准备好了探病的礼物，若棠便扶着她的手，大步往长春馆走去。

见她们走远了，婉如才沉下脸来教训画眉，“你看看你干的什么好事？”

画眉委屈道：“也不能怪我啊，王爷他的确是去了长春馆见那狐媚子了嘛。唉，看王妃的架势，我这心里头实在跳的有些慌，你说咱们是不是赶紧过去通知王爷一声？”

“罢了。”婉如在画眉不解的注视下，缓声说道：“王妃是去吵也好，闹也好，总好过她跟王爷如今这般不闻不问、形同陌生吧。”

画眉抓抓下巴，皱眉道：“王爷跟王妃到底什么时候吵架了？”

婉如挫败的瞧她一眼，“算了，跟你我懒得多说。”

“别啊，你倒是告诉我啊！”

……

若棠进了长春馆，先见到的是跪在院子里的王嬷嬷。

她神色一凝，忙上前去：“采青，快扶王嬷嬷起来。”

王嬷嬷却摇了摇头，趴在地上对她磕了个头，“老奴办事不利，应该受到惩罚。”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王爷罚你跪在这里的？”若棠看一眼跪了满院子的丫鬟婆子，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能令楚千岚大动干戈的罚了整个长春馆的人？

这里头的人虽然都是刘氏挑选的，却也是经过她过了目拍板决定的，如今他罚她们，可曾想过她的脸面？

“今日一早段姑娘起来就觉得肚子有些疼，因她疼的不是很厉害，老奴就没怎么放在心上，只让人用了早饭去喊大夫，可是大夫还没来，段姑娘就突然不省人事了。兹体事大，老奴不敢瞒下，便派了丫鬟去清秋院禀告您，不想您没在府里，过来的是王爷。王爷过来时，段姑娘正好醒过来，他们关着门在屋里说了几句，王爷就大发雷霆的砸了屋里的摆设。”王嬷嬷条理清晰的回禀道，“王爷从屋里出来，说了句去找王妃，就听见段姑娘在喊他，王爷脸色很难看的在原地站了一会，重又回了段姑娘的屋里。”

王嬷嬷这是在隐晦的提醒她小心，因为楚千岚很可能会因为段清漪而迁怒于她。

若棠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力持镇定的问道：“大夫可曾替段姑娘诊治过？”

“大夫来了，但是段姑娘不肯让大夫诊治，只让王爷陪着她，王爷便打发大夫走了。”

若棠松了一口气，既然人醒了，也拒绝看大夫，想必是没什么大碍的。“嬷嬷起来吧，大家都起来，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王爷那里，我自会交代。”

王嬷嬷这才起身来，“老奴惭愧，许是老奴没有看住段姑娘，才让她有机会出这样的幺蛾子。”

“嬷嬷不必自责，你已经尽力了。”若棠安抚她，虽然王嬷嬷是深宫嬷嬷出身，手段是有，但有时候光有手段是不够的。在段清漪面前，她的武力值却约等于零。就算她一天到晚都看着她，也根本防不住存心要出幺蛾子的段清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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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弱点

若棠抬手敲门。

楚千岚不耐烦的嗓音里似压抑着重重的怒火，“都给本王滚的远远地，谁敢再过来，即刻仗杀！”

若棠漆黑的瞳仁微微一缩，平静的开口。“王爷，是妾身。听闻段姑娘不太舒服，妾身特地过来看看她。”

里头安静了一瞬。

过了片刻，楚千岚的声音生硬的响了起来，“她没事了，你不必费心，回去吧。”

段清漪清冷的嗓音却紧跟着响起。“阿岚，让她进来。”

“你不要太……”

若棠不知道里头到底是什么情形。但楚千岚愤怒的声音却戛然而止。须臾，房门打开，竟是楚千岚亲自过来开的门。

若棠还在想他那句未完的话到底是什么你不要太过分？你不要太介意？你不要太搞笑？你不要太逞强？你不要太啰嗦？

然后，她就看到了楚千岚那张虽然力持平静却黑如锅底的脸。他并不正眼看若棠，只是掀了掀眼皮，淡淡道：“小师叔不舒服，你不要打扰她太久。”

“阿岚。”段清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嘴里很淡，想吃橘子，你给我剥一个。”

若棠静静地看着楚千岚，不肯放过一丝一毫他的细微表情的变化，果就见他额角青筋狠狠一跳，腮边肌肉也因用力咬合而飞快的隆起来。

但他却真的转身回去，取了个蜜橘就要剥。

若棠随他走进屋，屋里只有他跟段清漪两人，并没有丫鬟在内服侍着。段清漪半躺在床上。脸色虽有些白，但并没有痛色。

收回打量的视线，若棠自楚千岚手中接过蜜橘，拿帕子垫了剥开橘皮，“我来吧。”

楚千岚眉心皱了皱，似有些不赞同的意思，但他依然什么都没说。

若棠将剥好的橘瓣递给段清漪：“段姑娘。请用吧。”

段清漪定定的看着她，冷冷的眼神微微一闪，并不伸手去接，而是挑衅一般的盯着她，却对着楚千岚说话，“阿岚，我不想吃她剥的，我要吃你剥的。”

楚千岚没动。

“阿岚。”段清漪看向他。

楚千岚没有看若棠，转身又取了个橘子。

若棠抿了抿唇，将半空中那只孤零零的手收了回来。“听闻段姑娘不舒服，却不肯看大夫，王爷可劝过段姑娘了？身体才是最要紧的，若是有什么。还是要尽早医治才好。”

“阿岚，她诅咒我。”段清漪连刁蛮的声音都清冷的像一块没有起伏的冰。

楚千岚终于开口，“你先回去！”

他用不多的耐性带着命令的对若棠说道。

“她好不容易来看我一回，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段清漪却不肯放若棠走，“她这么喜欢帮我做事，我今日还没洗漱，不如就请她帮我洗漱吧。”来丰肠亡。

“喂！”最先爆发的却是采青，“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指使我家姑娘来服侍你，瞎了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清楚，我家姑娘是王妃，你连个侍妾都还不是……”

“采青，你出去。”若棠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楚千岚，淡淡出声打断采青。

“姑娘！”采青涨红了脸悲愤的朝她喊道：“咱们这就走，无缘无故的，凭什么要来这里受她的磋磨跟折辱！她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样对您！”

“你乖！”若棠转向她，“不听话我就不要你了。”

采青犹自忿忿，却也不敢再说了。

若棠又道：“去吧，在外面等我。”

采青却没有走，忍气冲着段清漪道：“你要洗漱是吧，我这就服侍你洗漱！”

“阿岚，我不要她。”段清漪指着采青，“你把她轰出去，我讨厌看见她。”

楚千岚脚下一动，若棠忙挺身挡在采青身前，“你快出去！”

“要出去姑娘您跟我一道出去！”采青却犯了倔。

若棠回头，微微眯起眼睛，“你到底还当不当我是你主子？”

采青一窒，这才咬着牙一脸委屈的跑了出去。

若棠不再看楚千岚，而是当真要去拿铜盆打水来服侍段清漪洗漱。

她往外走时，清楚的看到楚千岚脚尖朝着她的方向微微一动。

可是段清漪开口了：“阿岚，你喂我吃橘子。”

若棠咬了咬唇，没有回头去看。

……

若棠一出门，采青就将她手里的盆一把抢了过去，红着眼睛恶狠狠地道：“姑娘，您凭什么要这么做？您这是……您这是在作践您自己啊！她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您给她打水，还要服侍她！我恨不得……我恨不得撕烂了她那张嘴！”

若棠摇摇头，低声道：“你没看出来吗？咱们王爷怕是有什么要命的把柄被她拿捏住了，可是到底是什么事，能令他如此忌惮她？”

“什么？”采青惊呼，“您是说，王爷被她威胁了？这死女人好大的胆子，她竟敢连王爷都威胁！这还有什么说的，让王爷立刻打杀了她啊！”

“有那么容易的话就好了。”若棠扬起朵苦涩的笑花，“王爷是何等样的人，素来天不怕地不怕，那能令他忌惮至忍气吞声的地步的事，必定不是什么小事我想，那段清漪这回是扣住了王爷的命脉了。”

“这、这……”采青听了若棠的分析，完全傻眼了，“可，可有什么事能威胁到王爷？他可是王爷啊！”

“他是王爷没错。”若棠被她夸张的模样逗笑，“可他又不是无所不能的神。是人就有弱点，王爷定然也是有的，而这弱点，现如今正被段清漪拿捏着”

若棠说着，若有所思的皱起眉头来，“可他的弱点，到底是什么呢？”

采青便一脸“有了”的兴奋表情，“那咱们就赶紧找出王爷的弱点，这样就可以帮到王爷，王爷也就不会再被她拿捏着了！”

他有那么多的事情不肯告诉她。若棠想着，苦笑着摇摇头：“哪有那么容易啊。”

“那、咱们该怎么办？难不成她想要磋磨您，您就要任由她磋磨不成？”采青又怒了。

“我就是要让她磋磨！”若棠淡淡道，“我倒要看看，王爷能忍到什么时候去！”

他分明是不愿意她做这些事的，知道段清漪会为难她，所以一开始就赶她回去。她给段清漪剥橘子，他的眉心跳的那么凶。段清漪要她服侍，她看到他的眼睛都红了。于是她知道，他并不是无动于衷的！

若棠垂下眼睛，又笑了笑，不知是在问采青，还是在问她自己，“他能忍到什么时候呢？”

在他心里，是那个被段清漪拿捏着的弱点重要，还是她比较重要，她第一次那么坚定的想要知道！

……

将水打回去，若棠瞟了一眼脸色更黑的楚千岚，笑吟吟的走向段清漪，“我长这么大还没有服侍过旁人洗漱，段姑娘不要嫌我粗手笨脚的才好。”

她说着，将手里的帕子拧起来，“我先帮你擦脸吧。”

段清漪看着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的视线只偶尔落在若棠脸上，其余时候，则一直注意着楚千岚的动静。

若棠便上前，正要弯腰替她擦脸，一股大力拽着她的手臂，拖着她大步往外走。

因为全无防备，若棠险些被那力道拽的摔出去，楚千岚头也没回，手上一用力就将她的身体稳在了他怀里。他脚下不停，半抱半拖的要将她弄出去。

“阿岚！”段清漪的声音有些急切的响起来。

楚千岚脚下一顿，若棠抬眼看他，他绷得紧紧的仿佛一条线的下巴锋利的犹如出鞘的利剑。他呼吸又急又重，若棠鲜少看到他气怒成这个样子。

他停下来，扣着她肩膀的手指微微一动。

若棠忍不住在心里轻叹一声，他又要妥协了吗？

然而还没等她失望，他重又搂紧她，踏着大步往外走，丝毫不理会身后段清漪那慢慢失了平静的呼喊声！

将若棠带到门口，楚千岚才松开手，他正要转身回去，若棠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王爷，我说过从今往后要先听你说，不再武断的做决定。我说过要相信你”

楚千岚猛的抬眼，定定的看着她。

若棠挽起嘴角，对他露出一道微笑：“我可以相信你吗？”

此时追到门口来的段清漪正听到若棠说的这句话，她的视线落在若棠紧紧抓住楚千岚的那只手上，再一次开口唤道：“阿岚，你不要忘了先前跟我说过的话，我不喜欢她碰你！”

楚千岚便要收回手，但若棠却紧紧的抓着他的手指不肯放开，黑白分明的眼睛专注又执着的盯着他！

他的食指在她的掌心里重重的点了一下，而后再不停留，挣开了若棠的手。语气冰冷的说道，“小师叔病了，本王得留在长春馆照顾她。往后王妃若是没事，不要来此打扰小师叔养病，回吧！”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转过身去。

若棠看着他走向得意挑衅望着她的段清漪，看到她伸出手来，楚千岚顿了一顿，方才握了上去，他的声音比对着若棠时更冷，仿若一块令人从身体一直冷到心底的尖冰，“回屋吧。”

可是段清漪却对着他微微一笑。

这是若棠第一次看到段清漪笑，那个笑容如此温柔，又如此满足，仿佛金色微光的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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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奇女子们

此后楚千岚便重又住进了长春馆。

这一举动，弄得湘王府后院的女子们全都懵了。

秦氏扶着贴着药膏的额头去找刘氏说话，“刘姐姐，你说王爷这一出一出的，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原本我以为王爷是在意王妃的。才会冷落那不要脸的贱人，与王妃搬去清秋院住。但这才多久，王爷怎的又搬回长春馆了？莫不是王爷与王妃吵架了？”

这些日子，秦氏一直憋着想法子出手，不管偷摸拐骗哪样都好，好歹让王爷在自己屋里歇上一晚也是好的，不过计划虽多。却没有个可用的，急的她这本就不强壮的小身板又病下来了。

正想索性像刘氏一样。只管好手里的事情，别的且只看着就是，这府里的天貌似又变了。

刘氏神色淡淡的给她斟茶，“王爷与王妃的事，岂是你我能看懂的？”

“我就是心里觉得不平衡嘛！”虽然与刘氏也是不对盘，但除了刘氏，秦氏也没有别的人可以发牢骚了，“你看那不要脸的贱蹄子一朝得意起来，那股子张狂劲儿，昨天跟厨房要味淡的，今天又要味儿重的，一点不合心意便要厨房全部重做，还尽要些费功夫的，搞得王府的厨房像是专给她一人设的一样！嫌厨房里的厨娘做饭不好吃，她倒是学王妃，自己弄个小厨房。自己买食材请厨娘做给她吃啊。一个子儿都没有，还把人指使的团团转，你是不知道，厨房里如今是怨声载道，都把她恨得跟什么似的！”

刘氏轻轻一笑，“你这算什么，王爷宠着她。自然什么都依着她。听说，旁人给她剥的橘子她还不肯吃，只吃王爷亲手剥的就这福气，可是你我曾有过的？”

秦氏气的猛的一拍桌子，随即又哎哟哎哟的捧着头直叫唤，“气死我了，简直岂有此理，竟敢叫王爷给她剥橘子！那贱人到底有什么狐媚招数，竟能将王爷迷成这个样子？”

“如今最气的，当属王妃吧。可你瞧，王妃却每日里吃得好喝的好，得闲就出门去转转，过得比谁都悠哉快活。王妃都不着急。你急个什么劲儿？”

秦氏忿忿道：“正是呢，你说王妃到底是怎么想的，那贱人都如此打她的脸了，她还这般无动于衷，怎么就不想法子给那贱人点厉害瞧瞧呢！”

刘氏瞧着秦氏那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失笑道：“如今段氏才是王爷心尖尖上的人，谁又敢去触霉头。不过王妃，她不是一直都这样吗？不管是先前压在她头上的邓侧妃也好，还是如今这个备受宠爱的段氏也罢，谁又令王妃惊慌失措当成一回事过？我有时候都觉得，不管王爷如何，我们这些人又如何，她全不在意！只要不招惹她，各自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她那心里，容得下任何人任何事一般这就是为何只有你我着急，王妃却没半点反应的原因吧。”

秦氏叹口气：“谁叫你我都做不成王妃那样的奇女子呢。”来丸尽号。

……

秦氏与刘氏口中的奇女子若棠此时正躺在晋王府正院的摇椅上，在暖融融的屋子里悠闲地与晋王妃一道敷着自制的蜂蜜面膜。

“前段时间你教我的鸡蛋牛奶面膜，当真是极有效的。”晋王妃顶着白白一张脸望向若棠，“以往每年到了冬日，我这脸便干绷绷的难受的紧，今年我这脸滑滑嫩嫩的，舒服的我自己都想摸两把。”

若棠扑哧一声笑出来，“那是你自己的脸，你想摸多少把都没问题的。”

“跟你说正经的呢。”晋王妃没好气的睨她一眼，“你这些稀奇古怪的法子，到底都是哪儿学来的？”

若棠脸不红气不喘的回道：“自然是书里学来的，姐姐没听过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啊，既然书里连这些都有了，我这些个法子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就你看的乱七八糟的书多。”晋王妃失笑着摇头，“听说你也收到帖子了？她那张脸也不知道怎么长的，在对你做了那样的事后，还好意思理直气壮的给你下帖子，我都替她感到脸红。”

若棠嘻嘻一笑，“她又不是你什么人，你有什么可脸红的？”

“那你到时候来是不来？”

“为什么不来？一来可以过来看看你，二来么，我若不来，她还不得当我是怕了她？”若棠撇嘴冷笑，“这回她要是还敢对我使坏，看我不收拾的她哭爹喊娘！”

只是微微一失神间，想起的却是那一回国安公主害她，而他及时赶过来救了她，她那时迷迷糊糊看到他，心想真是个英俊迷人的王子啊！然而现在，她的屠龙王子自己都被困住了，国安公主要是想害她，等不到屠龙王子的她只得自己屠龙了！

还是觉得有点遗憾的。

她的怅然若失，晋王妃看的清清楚楚，遂轻叹道：“湘王还是住在长春馆里，没有回过清秋院一回？”

若棠胡乱的点头，“段姑娘的病反反复复总也不好，王爷不好离开她。”

“就你相信这鬼话！”晋王妃重重叹息一声，“你也不是个傻的，一男一女住在一起，还能真是单纯的照顾？”

若棠抿嘴一笑，往她身边凑了凑，略带着得意又顽皮的笑意小声说道：“采青每日都去洗衣房的，长春馆送洗的衣物床单她样样不落的翻过，事实证明，这段日子王爷真的只是单纯的照顾着段姑娘。”

采青每日偷偷摸摸的跑去洗衣房翻找，又不厌其烦跑去长春馆找王嬷嬷打听情况，通常问的最多的是“王爷晚上睡在哪儿”，“夜里段姑娘屋里有没有要过水”之类的重要问题。知道段清漪还是个原封货，采青对楚千岚的那点不满也渐渐地消了下去。

晋王妃瞥她那小人得志的嘴脸一眼，“难怪你一点着急的样子都没有，这些日子竟还养的白胖了些。”

“真的胖了？”若棠一听就急了，这万一让那男人知道，他在无奈的应付段清漪的时候，她不但没有与他共苦，竟还心宽体胖了，定然要气她的。

晋王妃安慰她：“也没有胖很多，跟我比起来，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若棠哭丧着脸抽了抽嘴角，“能跟你比吗？罢了罢了，往后晚上要少吃半碗饭了。明日过去问问表姐，看看是不是真的胖的这么明显。”

“对了，你表姐不正是明日成亲？”晋王妃忽然想起来，“我也得给你表姐添个妆才行，虽然没有见过你那表姐，不过总听你说起她的事，这可是个奇女子呢。若非我现在不好动弹，不然也定要去喝杯喜酒才成。等往后，你可一定要介绍她给我认识。”

“你俩个见了，定然是一见如故。”若棠想着这两人的性子，同样都是刚烈不屈，见了面定有说不完的话。

见时间差不多了，就叫人打了水来将面膜洗干净。

晋王妃要留她下来吃饭，“反正你回去也是一个人用饭，不如用了再回去。”

“太晚了，这天色看着像要下雨。”若棠摇头拒绝了晋王妃的挽留，虽然她每日里东跑西跑，楚千岚却未必半点不知情，她若回去晚了，那小气吧啦的男人不定又会在心里默默地给她记上一笔呢。“也不要太舍不得我，反正过两日我还得过来参加那位的赏梅宴呢，到时候又能来看你，你就稍微忍耐一下，不要太想我啦！”

晋王妃哭笑不得的啐她一口，“谁要想你，要走就快走吧，别在我跟前碍眼了。”

……

若棠回到府里，画眉便凑了过来挤走了采青帮她更换家常衣裳。

楚千岚虽然去了长春馆，可是这回却并没有将画眉婉如两人调回长春馆服侍，全留在了若棠的屋里。

见她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若棠忍不住好笑道：“今日府里发生什么事了？”

知道若棠最信任亲近的丫头是采青，平日里画眉也不会没事往她跟前凑的。

“吉祥从如意那里打听到，王爷最近广撒人手，是为了找早已隐世的神医皇甫钟。”画眉连忙得意的将她打听来的消息告诉若棠，“娘娘，您说王爷找神医做什么？会不会是那姓段的给王爷下了什么毒，王爷才迫不得已的留在她身边？”

若棠闻言，面上笑意渐渐消失，“你这猜测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你家王爷不是很厉害吗？段清漪要对他下毒，很难得手吧？”

“这倒是。”画眉忙骄傲的说道：“段清漪连王爷的身都近不了，又如何能对王爷下毒？倘若中毒的不是王爷，那么他将人手全撒出去找那皇甫神医又是为了什么？”

画眉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若棠的心却缓缓地沉了沉，却佯装不经意的说道，“许是王爷为段姑娘找的呢。”

画眉不满的嘟起嘴来，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如果不是为了王爷自己，那多半就是为了那姓段的了。”

若棠却在心里将这些日子她的作息饮食细细的回想了一遍，倘若需要神医的不是楚千岚，那，会不会是她？

可是这些日子，她并没有觉察到半点不适啊。

罢了，明日请表姐的新郎官陆大夫给她诊个脉，就知道她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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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一石二鸟

翌日，若棠略有些失落的独自前往福仁胡同参加周靓云与陆正青的婚礼。

昨晚她让人传话给楚千岚，询问他要不要一同前去，他只说没有时间。

虽然知道他定是因为什么原因而不得不受制于段清漪，若棠还是有些失望的。她虽然怕事。又很懒，但经过周靓云的启发，她还是愿意努力试试看的。可是她打定了主意要好好试试，他那里却出了问题，这如何能不叫人懊恼。

沉思间，马车已经在巷子口停了下来。

“娘娘，今日来贺喜的人不少呢。这么多的马车，可想咱们周家在京城还是很有名气的。”采青欢天喜地的说道。

若棠换上笑脸。扶着她的手下了车，“那是当然。”

若周家没名气，能引得那么多人想要抢去当自己的小金库？

因巷子并不宽，马车进不去，若棠只能让人捧着贺礼往周家走去，一路上不时有人与她打招呼，对她行礼请安，便有那不认识她的人，见她这周身气派的模样，也知道她来历不凡，倒是给周家人大大的长了脸。

小舅出来迎的她，见她独自前来，微皱了下眉头，“王爷没来？”

“王爷很忙，今天怕是抽不出空过来。”若棠歉意道，“他有托我跟大舅与大舅母道歉对了小舅。新房就在隔壁，那表姐是打哪儿发嫁？”

因陆正青没有亲人与长辈，他的新房里头负责接待客人的就是小舅周厚元。

今天来的客人也是有点意思的，陆正青这边的，全是他诊治过的患者，大舅他们那边的，自然就都是些做生意的朋友。不过这两家的客人都不少就是了。只是大舅这边的人看着就是财大气粗的，至于陆正青那边，就显得有些贫富不均了。

周厚元常年东奔西走的生意人，若是没有狠辣独到的眼光，又怎么能背成为生财小能手？因此若棠那顾左右而言他的行为，就很能说明问题了。拉着她到安静的角落问道：“你跟王爷吵架了？”

若棠忙摇头，“您别胡思乱想，我跟王爷好着呢。”

“当你小舅是三岁小孩啊。”周厚元鄙视道，“听说你府上最近一个侍妾很是得宠，甚至是独宠？”

若棠知道瞒不过他，却也不好跟他说她的猜测，只得没心没肺的嘻嘻一笑，“说的小舅你好像没有独宠过什么人似的。”

周厚元便放下心来。“男人都是这德行，你看得开才好。”

“您就放心吧，我看的可开了。”她张开双臂做了一个大大的夸张的动作，“您还没告诉我，表姐是打哪儿发嫁呢？陆大夫……可得改口喊表姐夫了，表姐夫这是去迎亲了？”

“你表姐从周家另外的别院出嫁，因你大舅母算出来的吉时是一大早，因此你那苦命的表姐夫天还没亮就领着人去迎亲了。你大舅母好不容易将你表姐嫁出去，挑的别院是离这里最远的那个，说是要让全京城的人都沾沾你表姐的喜气也只有你大舅母有脸敢这么说话。”

若棠哈哈大笑，“表姐能嫁出去，大舅母欢喜坏了。”

这般说着，又有了前来庆贺的客人，小舅便忙过去待客了。

若棠往后园子里逛了逛，女客虽然也不少，却鲜少有人往她跟前凑。一来是因她那要命的名声，二来，也因她这要命的尊贵的身份。若棠也不好让客人不自在，索性避进屋子里，等开席了再出去。

没多久，小舅却风风火火的找了来，“怎么连太子妃都惊动了？”

说着，便将外头太子妃命人送来贺礼的事告诉了若棠，“不会是还在打咱们周家的主意吧？”

若棠想起楚千岚曾跟她分析过的话，笑着安抚周厚元道：“不是的，是冲着王爷和我的面子送的贺礼来最近太子似乎在拉拢王爷帮他做事呢。”

周厚元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太子？湘王选了太子吗？”

显然这党争之事是越演越烈了，连小舅他们都听到风声了。

“您就别胡乱担心了，王爷他谁也没选。我知道，这是攸关性命的大事，我家王爷一心想做闲云野鹤，随他们怎么争怎么抢，我们是不会掺和进去的。”

……

楚千岚站在阴暗逼仄的巷子里，听着隔壁巷子传来的炮竹喜乐声，问身后的如意道：“这是新人到了吧？”

“是，王爷。”如意抬眼，悄悄地瞥了眼主子似瘦削了些的侧脸，难得逾矩的说道：“还没开席，王爷此时过去，也来得及。”

“不必了。”楚千岚淡淡道，他顿了顿，才道：“人还是没有消息？”

“是，皇甫神医隐世二十多年了，就连他眼下到底是不是还活着都很难查证。”如意面无表情的脸上带着些为难，“祝九他们也已经尽力了。”来丸沟号。

“找得到就找，找不到……”楚千岚说着，眉心狠狠一跳，负在身后的手却紧紧握成了拳。

他一时没有说话，如意忍不住问道，“您当真不打算将这事告诉王妃吗？”

“告诉她做什么，你看她这些日子好吃好喝好睡的，倘若告诉了她，也不过是徒惹得她忧虑惶恐罢了。”楚千岚停一停，问道：“百里文瀚的行踪可查到了？”

“查到他与一小队随从悄悄脱离使者团的队伍折回了京城，不知道想要干什么。”

楚千岚周身冰冷的寒意升腾上来，“告诉吉祥，定要寸步不离的跟在王妃身边。”

“王爷若是不放心，不如告诉王妃，最近不要出门……”

“她会闷坏的。”楚千岚淡淡道，“尚未弄清楚他的目标到底是本王还是王妃，就这般风声鹤唳限制王妃出行，倒显得本王很无能。”

正说着，一名黑衣人便出现在角落里，“王爷，段姑娘又在找您了。”

楚千岚闻言倒是平静，一向面无表情的如意却狠狠咬了咬牙，“王爷，您总不能一直这般受制于她，不如让属下拷打逼问她一番？”

“没用。”楚千岚淡淡道，“不必浪费那个力气。不就是两年？本王耗得起！”

“您是耗得起，可是王妃……她又会怎么想您？”

楚千岚眉宇堆满阴霾，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子的落寂与苍茫，低低开口：“她，说过相信本王的。”

……

热热闹闹的婚宴结束，宾客也三三两两的告辞后，若棠寻着个机会对周靓云调侃着说道：“表姐，能不能借你家陆大夫给我诊个脉？”

周靓云已经揭了盖头，换了大红的家常衣裳。周家不是什么高门显贵，且周家族人又不在京中，因此一些规矩周靓云没打算遵守，大舅母正高兴得了个温厚老实又一表人才的好女婿，这会子哄着女婿高兴都来不及，自然不会来挑周靓云的刺，因而她才能这般大喇喇的换下嫁衣。

“怎么了？我瞧你脸色红润神清气爽的，不像是哪里不舒服的样子。”正式成为陆太太的周靓云可一点也没因若棠那级别的调侃而脸红。

“没事就不能诊脉了？”若棠挑了眉看她，拉长语调怪声怪气的说道：“哟喂，我说陆太太也太小气了吧，这以后是不许我姐夫给女病人治病的意思了？”

“就你会胡说八道。”周靓云无奈的白她一眼，吩咐身边的丫鬟去请她的丈夫回房来。

不一会，满脸喜色的新郎官挂着心满意足的傻笑快步走了进来，也没瞧一瞧这屋里是不是多了什么人，冲着周靓云就奔了过去，“娘子，这般急着叫为夫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被他无视的若棠冲他二人挤眉弄眼的笑道：“自然是表姐想你了呗。”

陆正青这才发现若棠还在，立时涨红了脸，变得束手束脚的不自在起来，“阿……王妃还在呢？”

“虽然我很不想打扰你们夫妻恩爱，不过表姐夫，只耽误你一点点的时间，替我诊个脉吧。”她一边说笑着，一边将手伸出来，胡乱找着借口道，“最近我身上又起了几个小红斑，弄得我有些不放心，别不是之前的水诃之毒还没解干净吧？别的大夫瞧过了，都说没事，不过我却有些信不过他们，还是自己人放心些啊。”

陆正青已经将手指搭在了她的手腕上，听了她最后一句，又被臊了个满脸通红。

周靓云自然要维护她的新婚丈夫，“顽皮，不许打趣你姐夫！”

“不打趣姐夫，打趣你总成了吧？”若棠朝她笑道，“你瞧姐夫家人丁单薄，表姐你可得抓紧点，多给姐夫生几个孩子，让姐夫家热热闹闹的才好。”

陆正青脸虽憋得通红，然而听了若棠的话，还是用力的点头表示赞同，然后一脸期待的看向他家娘子。

看的周靓云止不住的脸红起来，芙蓉脸面含春带水，语调软软的娇喝道：“呆子，你看什么看！”

哎哟喂，若棠一身鸡皮疙瘩欢快的跳起了舞来，伸手敲了敲桌面，将心猿意马的新郎官的注意力敲回来，“我说姐夫，你赶紧给我把脉诊完了，我立马麻溜儿的消失不见，你们俩再眉来眼去打情骂俏行不行？”

陆正青不好意思的收回视线，凝神为若棠诊起脉来。

半晌，他才收回手，笑着道：“没事，水诃的毒解得很干净，你不要担心。”

“别的问题也没有吗？”若棠忙追问一句。

“你身体底子有些弱，到了冬天，正可以好好地进补一番，别的都还好。”

若棠收回手，不知是庆幸还是失望的“哦”了一声。

楚千岚找神医不是为了她！

果然还是为了段清漪吗？

“看你这模样，身体没事怎么反倒还一副失望的样子，你这是盼着自己有事吗？”周靓云瞧出了点端倪来。

若棠掩饰的哈哈一笑，“我这是想到别的事了。好了好了，你们夫妻两个好好恩爱吧，我也该回去了。”

“回吧，我看外头像是下雪了，你路上当心些。”周靓云嘱咐几句，就放若棠离开了。

若棠走到门口，回头一看，灯火通明的屋子里，陆正青与周靓云的脸都被喜烛映的红彤彤的，陆正青正低着头看周靓云，周靓云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踮起脚尖替他抚了抚微有些皱褶的衣襟，陆正青脸上的傻笑便更甚了。周靓云抬头看见他的笑容，忍不住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来。

若棠转过头，轻轻地吁出一口气。

慢慢的也笑了起来。

爱情是什么滋味，若棠以前或许并不清楚，她听不少人描述过，没有遇到楚千岚之前，也曾想象过，有过一点点朦胧的轮廓，却终究还是不明白。其实没有遇到楚千岚之前，她也没有想要弄明白，她觉得为爱生为爱死是一件特别可怕的事情，那就像是毒品一样的存在，令人畏惧的裹足不前。

可是现在她似乎明白了，爱情其实没有那么神圣崇高伟大，爱情不过就是那一点灯火下的温暖实在，不过就是柴米油盐搭起来的生活，平平常常，波澜不惊才叫幸福的日子。

表姐与陆大夫，这两个她在意的人，都过上了幸福的日子，真叫人替他们开心。

生活中，不尽是不如意的事情，能感受别人的幸福，这也是一种幸福啊！

……

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了一天一夜，若棠原想借着这场雪偷懒不去晋王府参加国安公主举办的那劳什子的赏花宴，谁料到了赏花宴这一日，雪不但停了，天气还出奇的晴好。

用过早饭，又磨磨蹭蹭了好一会，若棠才登上马车往晋王府去。

晋王府如今的情形，是国安公主与沈若兰各占半壁江山。

国安公主霸占着晋王爷的人，沈若兰则牢牢把持着晋王府的管事权，正牌的晋王妃却似突然销声匿迹，被世人忘记了一般。

这场赏花宴是国安公主筹办的，她也当自己是女主人一般，浑然不在意的坐在轮椅里，让丫鬟推着与前来的夫人姑娘们说说笑笑，倒是一点公主的架子都没摆。

若棠原本只是想露个面就走人，不想却被国安公主拉着手不放，经过这些日子的历练，这位公主如今的表面功夫也做的十分好了。

“湘王妃能不计前嫌的过来参加我举办的赏花宴，我这心总算是能放下了。以前国安不懂事，有诸多的得罪，你可一定要原谅我。”国安公主满脸歉意的对若棠说道：“一会儿开宴，我再好好地给你赔罪。你喜欢喝竹叶青，我让人备下不少，还记得咱们两人头一回见面，就在太后的宫宴上喝了个痛快，今日，少不得也要与你喝个痛快才行。”

若棠似笑非笑的抽回手来，“百里侧妃的酒，怕是没那么好喝的。本妃近来身体有些不适，太医嘱咐要少碰辛辣刺激之物，百里侧妃的盛情，本妃怕是要辜负了。”

她这般当众不给情面，国安公主面上便微微有些尴尬，笑着道：“也不妨的，始终身体才是最要紧的！今日我那暖房里有不少并不应季的花，湘王妃倒是可以赏脸去看看，若有喜欢的，尽可以告诉我，我让人送到湘王府去。”

对于她忽然对自己这般盛情周到，若棠半点荣幸都没有，心里反而愈发警惕了起来。俗话说的好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趁着若棠这一愣神间，国安公主已经吩咐身边的丫鬟，“你快领着湘王妃去园子里看看花。”

若棠仔细一打量，那丫鬟并不是上回给自己带路的颇有些身手的丫鬟，但她还是不敢大意，“不必了。你身边缺不得人，晋王府我也算熟，自己走走就行了，不需要人陪着。”

原想着随便走一走就去找晋王妃的，一错眼就见方才国安公主身边的另一名丫鬟鬼鬼祟祟的往远远的假山那边走去，不一会儿，一个婆子也跟着过去了。若棠原不想理会，但看一眼低眉垂眼的吉祥，胆子立时大了起来，“好吉祥，你快过去听听，那边的丫鬟在说什么？”

吉祥站着没动，“主子说了，要寸步不离的跟着您。”

“你看，我就站这儿不动，真要有什么动静，你一回头就能看见。好吉祥，你快去听听吧，回去我就给你做糖炒板栗，多多的，只给你一个人吃。”若棠使出最好用的糖衣炮弹来。

果然很顺利的就打动了这闷葫芦的好吃嘴儿，吉祥眨了眨眼睛，点点头，脚尖一点，便如一只灵巧的飞燕，悄无声息的靠近了假山。

过了一会，若棠冻得脚趾头都有些发木的时候，吉祥才返回来。

他们兄妹二人也不知是天生的冰块脸还是后天养成的，反正无论何时，都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她用两种声调学着方才那两人的对话。

粗声粗气的，自然是后头去的那婆子的声音：“公主叫你无论如何想办法拖住湘王妃，不管怎么样，趁着今日人多手杂，是最好的下手机会。完了后将此事推到沈侧妃头上去，一石二鸟，同时除了两个心腹大患。总之，你定要小心点，别让湘王妃看出什么端倪来。”

细声细气的，便是国安公主身边那丫鬟的声音：“可、可是正院一直守得跟铁桶一样，公主能有机会下手吗？我还是有点害怕，那毕竟是王爷的第一个孩子，而且，是王妃啊！万一王爷大发雷霆，公主是没事，咱们底下这些还能活命？”

“都说了，此事是要推到沈侧妃身上去的，你害怕个什么劲儿？再说，下手的又不是你，只是要你把湘王妃拖住一段时间罢了。”

吉祥还要往下说，若棠脸色铁青的制止了她，转身就要往正院去。

那奉命拖住若棠的丫鬟不知从哪里端来一盆水，正跌跌撞撞的朝若棠的方向走来，口中呼着道：“湘王妃，奴婢打了水来给你浣手。公主暖房里的花娇贵得很，需要净了手才好进去的……”

若棠冷眼看着她脚下一滑，那盆水就朝着她迎面泼洒了过来。

她一动也没动，身边的吉祥已经挡在她面前，用令人眼花缭乱的手法解开身上的披风后，帅气的舞了几下，一盆水一滴不漏的全接在了她的披风里。

若棠连衣角都没湿。

小丫鬟张口结舌的站在那里，傻眼的看着冷冰冰的吉祥将披风里的手抖下来。

“就你这点手段怕是没办法拖住本妃了，回去告诉你主子，今日若是晋王妃有半点不测，本妃这一回绝不会放过她！”

刚走出国安公主的院子，就见沈若兰满脸泪痕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姐姐，姐姐不好了，王妃她出事了！”

若棠脑袋轰的一声响，该死的，没想到国安公主下手竟这样快！

“到底怎么回事？”若棠厉声喝道。

沈若兰可怜兮兮的说道，“今日府上有庄子里新送来的冬笋，王爷念着王妃爱喝竹笋火腿汤，便让我给王妃送些过去。我刚走到王妃院子里，就见向来足不出户的王妃正神色匆匆的要往外走。王妃怀着身孕，又天寒地滑的，我便上前想要劝王妃两句，奈何王妃心急如焚，也不知是为了何事。我正要跟上去，就听见丫鬟婆子们尖叫，说王妃滑倒了，已经……已经见红了。”

沈若兰抬眼看到若棠那红的几乎要吃人的凶狠目光，吓得浑身一抖，“姐姐，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啊……正院里的丫鬟婆子都可以作证，我送去的汤也可以拿去给太医验的……”

“闭嘴！”若棠恶狠狠地打断她，“太医请了没有？晋王爷死到哪里去了？”

“赵嬷嬷已经吩咐去请太医了，前头余夫人送了懂医理的婆子来，此时正在给王妃止血。王爷……”沈若兰似这才想起来一般，“对对，我这就去禀告王爷。”

说罢，拎着裙摆转身就往另一条道跑去。

若棠也不敢耽搁，她心急如焚，然而地面湿滑，她越是想快，就越是力不从心，急的她眼泪都要掉了下来。

忍不住挫败的低咒一声。

吉祥闷不吭声的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将她拦腰一抱，几个起落跳跃间，便到了晋王妃的正院。

若棠来不及感谢感叹一番，听着里头乱成一锅粥的声音与晋王妃隐隐传出来的痛叫声，急急忙忙就要往里跑，晋王妃每叫一声，她的脸就更白一分。

“怎么回事？”若棠一把拉住赵嬷嬷，“好好地，姐姐为什么要出门去？”

赵嬷嬷惊诧的看着完好无损的若棠，“有丫鬟说，您跌进了冰湖里，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王妃听了哪里还坐得住，无论怎么劝都劝不住，非要亲自去看……您没事？”

若棠骤然明白了过来，为什么国安公主要丫鬟想办法拖住她！

国安公主那个贱人！

倘若晋王妃有事，她一定要活剥了她的皮！

“姐姐现在如何了？”听到里头晋王妃凄厉的惨叫声传出来，若棠嘴唇一抖，满布狠戾与恨意的眼神也终于清醒了过来。

“梁嬷嬷正在里面想办法给姑娘止血……”正说着，紧闭的房门突然打开，小丫鬟端着满是血水的铜盆匆匆走了出来，急声问赵嬷嬷，“梁嬷嬷问太医到底什么时候来？娘娘的情形，怕是不太好……”

满脸焦急与无奈的梁嬷嬷也跟着出来了，“赵嬷嬷，姑娘再是这般流血下去，只怕腹中孩儿难以保住！姑娘眼下需要止血，但是我……我想尽了办法，还是没用。倘若能请来早已致仕离开太医院的素有神针之称的扁老太医，以针灸止血，想来还能保住姑娘的孩子。只是这扁老太医早已回了家乡……”

若棠猛的惊醒，转身吩咐吉祥，“你跑得快，快去福仁胡同请陆大夫来一趟，好吉祥，一定要快！”

“湘王妃，这位陆大夫……”赵嬷嬷惊疑不定又紧张万分的看着若棠。

“陆大夫医术高明，他能救姐姐的，一定能救！我先进去看看姐姐……”

“湘王妃！”梁嬷嬷想要拦住她，“屋里污秽，您还是别……”

赵嬷嬷拦住了她，嗓音疲惫的说道：“你拦不住的。湘王妃与咱们姑娘情同姐妹，姑娘又是因为心急湘王妃才出的事，湘王妃心里怕是自责的不行了，不让她进去，她等在这里也不心安。让她去陪着姑娘，跟姑娘说说话，姑娘心里也不那么害怕。”

梁嬷嬷也连忙返身回到屋里，一进去就见若棠贴着门板一脸惊惧的瞪着晋王妃身下那被鲜血染红的床单。

一个人的身体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血。

这么多的血流出来，别说孩子保不住，只怕大人也很危险。

此时，奄奄一息满头虚汗的晋王妃忽然又发出一声痛叫，梁嬷嬷连忙扑了过去，“快拿参片来。姑娘您再忍忍，马上大夫就来了，您再忍一忍，不会有事的。”

晋王妃努力睁开眼睛，她的眼睫湿湿的，也不知是被汗湿的还是被泪打湿的，她一把拽住梁嬷嬷的手：“你让赵嬷嬷去打听打听，问问……湘王妃找……找到了没有？”

门边的若棠扑通一声软倒在地上，眼泪悄无声息的流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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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给我打

若棠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奔到晋王妃床边，颤抖着双手握住晋王妃被冷汗浸透而冰凉滑腻的手指，“姐姐，姐姐我在这里。我没有掉进冰湖……你看我一点事都没有，你别担心我。我……我好好儿的。你不怕，我就在这里，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肚子里的孩子的，你别害怕，别怕……”

她一边哭着，一边语无伦次的说着，却不知道此时最害怕的。根本就是她自己。

晋王妃努力的睁大眼睛，看了看她。蓦地松了一大口气，“你、没事就好……别哭了，跟个小花猫似的，丑……丑死了……我也，也不是很痛。孩子……”

她伸出另一只手，落在搭了厚厚锦被的肚子上，脸上是遗憾与痛色，“他那么辛苦来找我，我也想好好将他生下来。倘若……倘若我没这福分，你也不必……不必自责……”

“你别说了，别说别说！”若棠心惊肉跳的打断她，仿佛她不这么说，孩子就一定不会有事一般，“有我在，我会保护你们母子，我会保护你们！你们谁都不会有事。我发誓！”

她的脸色白的像纸，却咬紧牙关，死死的盯住床上气息微弱的晋王妃，眼中有浓浓的不安和恨意！

眼看着晋王妃又一次因为力竭与痛楚而晕死过去，若棠观她面如金纸，好似死过去一般毫无声息与动静，慌得一迭声的喊梁嬷嬷。“你快看看，快看看姐姐！”

满头大汗的梁嬷嬷忙从晋王妃身下走上前来，探查后神情一松，“姑娘只是厥了过去。晋王妃，老奴知道您与我家姑娘要好，老奴来晋王府前，夫人也曾交代过，倘若遇到紧急关头，万事都可与您商量。如今便要到了这紧急关头了，再有一盏茶的时间，大夫倘若还没赶过来给姑娘止血，姑娘怕是有生命危险，老奴只怕要擅自做主。舍弃姑娘肚子里的孩子了。”

若棠闻言，狠狠地喘息两下，紧紧抿住颤抖的厉害的嘴唇，仿佛这样就能让她心里的害怕少一点似的。她抬手，放在晋王妃的小腹上，仿佛自言自语般的轻喃道：“不到最后一刻，姨母不会放弃你！孩子，你要争气，再坚持一下赵嬷嬷，陆大夫还没有过来吗？”

“娘娘！”冲进来的却是神色慌张的采青，她战战兢兢的开口道：“陆大夫到了，但是……”

若棠猛的回头，“但是什么！人命关天，还不赶紧请陆大夫过来？”

采青从未见过她的主子这般狰狞骇人的模样，一时间吓得险些倒退两步，急急忙忙说道，“陆大夫来了，却被晋王爷拦在了外面，赵嬷嬷正在与他们交涉……”

若棠不等听完，脸上一发狠，提了裙摆就往外冲。

她冲到院门口，正听见沈若兰娇滴滴的劝着赵嬷嬷，“嬷嬷也体谅王爷一些，陆大夫到底是外男，娘娘千金玉体，哪里能让陆大夫……”

“你给我闭嘴!”若棠三两步冲过去，清亮透明的瞳孔里燃烧着无尽的怒火，猛烈的似要焚烧尽这世间所有一切！来司豆号。

她的目光恶狠狠地定在沈若兰脸上，只一瞬，却令沈若兰心慌的立马低下头去，几乎不太敢与她的视线正视。

若棠看也没看脸色铁青的晋王一眼，她扒开人群，拖着陆正青就往屋里走，“姐夫，快去救人！”

“给本王站住！”晋王面容僵硬，全身紧绷，眼神冰冷下压抑着熊熊怒火，“湘王妃，你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本王的晋王府，岂容得你放肆！”

若棠轻蔑的瞥他一眼，“连自己妻儿都护不住的男人，也算男人？”

一边说着，一边推了推还没回过神来的陆正青，对着赵嬷嬷使了个眼色。

赵嬷嬷立刻领会，领着丫鬟婆子一哄而上，簇拥着陆正青就往晋王妃的房里走去。

“反了你们！”晋王气的就要拔出随身佩戴的长剑。

“王爷息怒。”沈若兰忙柔声劝道，“您别着急，我来跟姐姐说”

她说着，抬起泪意盈盈的眼来，“姐姐，王妃出了这样的事，王爷也是很担心着急的。只是王妃身份尊贵，便是太医院的太医也不能……随意触碰娘娘的贵体，更何况一介草民？妹妹说句不好听的，就算王妃姐姐这个孩子没有了，也还有……”

“啪”若棠手起掌落，一记结实的巴掌毫不客气的甩在沈若兰脸上，用力之大，震的她都倒退了一步，沈若兰那娇弱的小身板自是承受不住，踉跄两下就狼狈的跌倒在地了。

她拿手捂着发红发烫的脸，不敢置信的抬起眼，看着活动着手指关节，欲要再给她一巴掌的若棠，“你！”

她眼中凶光一闪，眼角余光撇到一脸震怒的晋王，随即便嘤嘤的掩面痛哭起来，“姐姐，你为什么打我？王妃姐姐这个样子又不是我害的，况我方才的话又有哪句是错的，你这般不问缘由的打我……王爷，王爷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

若棠目光凌厉如剑，她蹲下身，紧紧盯着沈若兰的眼睛，“倘若再让我从你嘴巴里听见半句诅咒姐姐与孩子的话，我今天就在这晋王府里打死你，你信是不信！”

沈若兰受了莫大惊吓一般惊慌失措的爬向晋王脚边，“王爷，王爷救我！您听到了？姐姐她要打死我！她竟要当着您的面打死我，王爷救命啊。”

晋王上前两步，将沈若兰护在自己身后，冷厉的盯着若棠分毫不让的眼睛，“湘王妃，别以为你是老七的王妃，本王就拿你没有办法！”

若棠微眯着眼，眼神却似针尖一般，她嘲弄般的勾了勾唇角，抬头瞧着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的晋王，冷声笑道：“你以为没有了姐姐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你的余生还能再有孩子？别做梦了，你这辈子也生不出别的孩子来！你最好祈祷姐姐肚子里的孩子平平安安，否则，你死了之后连个送终的都没有了！”

“你！你胡说八道！”晋王脸上的肌肉狠狠一跳，他很不愿意相信若棠这话，可是心底却有个声音疯狂的在提醒他，这个该死的贱人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是芙蕖不易受孕的原因，所以才迟迟没有孩子。可是想到已经成年成亲的其他亲王皇子，又有哪一个府里曾传出过喜讯来？如果皇室子嗣艰难并不是真的，那么的确很有可能，他们都被人动了手脚！

倘若没有了这个孩子，他以后就真的不会再有孩子，他还拼命争什么储……不不不，这一定不会是真的！

若棠脸上的轻蔑愈发明显，看着晋王一副色厉内荏却动摇的厉害的眼睛，冷冷一笑，转身就要走。

“姐姐，你便是再恨我，也不能诅咒王爷断子绝孙这般阴狠啊！”沈若兰哭哭啼啼的在晋王背后挑拨道，她抚着火辣辣疼着的半边脸，看向若棠的眼睛恨意勃发。

若棠却看也不看她：“吉祥，给我打！打到她说不了话为止！”

吉祥打起巴掌来可跟她不同，几巴掌下去，沈若兰头发散了，嘴也歪了，牙也掉了，哪里还装得了柔弱楚楚之姿，“杀人了，王爷救命啊！”

到底是自己的女人，且让外人在他的府里伤他的女人，他也是很没脸面的事。因而想也不想出手就要拦住吉祥，吉祥却如闪电一般迅速移开身形，但巴掌声却一刻也没有停下来。

一触即分！但晋王已经知道，便是要硬来，自己也打不过这个小丫鬟。见自己竟拿一个小丫鬟没有办法，晋王彻底的恼怒了起来，“来人，去把湘王给本王请过来！”

看着沈若兰被打的牙齿鲜血横飞的模样，晋王微皱了皱眉，想到沈丞相，到底还是冲上前去，将沈若兰一把抱起便飞身退出几步远。

吉祥看了看他们，有询问的看一眼若棠，见站在廊下的她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方才遗憾的叹一口气，飞身回到若棠身边。

她还从没有这般光明正大的揍过人呢，感觉……比在暗处当影子爽太多了！

陆正青在里头争分夺秒的抢救着晋王妃的性命，外头的若棠也不敢闲下来，生怕一闲下来就要胡思乱想，看着又一盆血水端出来，若棠终于坐不住了。

“赵嬷嬷，前来给姐姐报信的丫鬟，是哪个院子里的，你还记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

“她自称是百里侧妃的凤安园里服侍的，模样老奴自然记得，只要见到人，定然一眼就能认出来！”难掩焦灼的赵嬷嬷亦是一脸恨色的说道。

若棠眸光微闪，“嬷嬷，你觉得姐姐在晋王府过得开心吗？”

“自然是……”赵嬷嬷顿了顿，看一眼半抱半扶着沈若兰走过来的冷着脸的晋王，面无表情的说道：“不开心。”

若棠便笑了笑，“那就劳烦嬷嬷有多少人带多少人，去凤安园将百里侧妃跟她院子里服侍的丫鬟婆子全绑过来吧！”

她不是正在愉快的招待客人？从今天起，她要她成为满京城最大的笑话！让她再也没有脸走出她那凤安园半步！

被打的缺了两颗牙的沈若兰正要开口，撞见若棠看过来的阴阴凉凉的目光，惊怕的连忙闭紧了嘴巴，却悄悄地摇了摇晋王的手臂。

显然晋王爷明白了过来，今日府里女客众多，倘若真的将事情闹大了，丢脸的不止国安公主一人，还有他！

“沈若棠，你不要得寸进尺！”晋王阴恻恻的开口，一挥手吩咐道：“将府里的护院都给本王调过来，谁要是敢迈出这正院一步，给本王就地正法！”

“老二这是要做什么？”太子温淡含笑的嗓音突兀的响了起来，“咦？一堆人围在这里，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晋王悚然一惊，转头一看，便见披着厚厚狐毛披风的太子与他身边连披风都没穿一件的楚千岚正大步走了过来。

楚千岚一进来，若棠便看见了他，有些日子没有看到他，他似乎瘦了不少。看来这段时间，段清漪将他折腾的不轻。

他的视线也紧紧的粘在她身上，仿佛打量一般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见她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方才将视线移开了，“二哥让人送信给我，说是叫我过来管教我的王妃。正巧我正跟太子殿下在一起，太子殿下听闻今日二哥府上有赏花宴，便起了兴致要与弟弟一道过来。瞧二哥那样，莫不是担心太子殿下看中你的花？”

晋王额角跳了跳，阴冷的目光仿佛世上最阴毒的毒蛇，紧紧锁着楚千岚的视线，“太子殿下倘若真有看中的，弟弟自然双手奉上。只不过，如今芙蕖正在里头不知生死，弟弟也没心情陪同太子殿下赏花了。”

太子佯装惊讶的问道：“弟妹这是怎么了？”

便有他身边的宫人小声提醒道：“殿下，晋王妃滑了跤，见了血，怕是情形不大好！”

“竟有这种事！”太子殿下“震惊不已”，“皇祖母与父皇最是紧张弟妹腹中的孩子，怎能出事？可请了宫里的太医前来？是谁在里面诊治晋王妃，告诉他一定要尽心尽力的保住晋王妃肚子里的孩子，这可是皇长子，倘若有半点不测，本宫绝对饶不了他！”

若棠眉心一跳！

她可一点都不认为太子那话是为着晋王妃好。他那突然扬高的声音，分明是想令屋里救治晋王妃的人因为害怕而分心！

人命关天，太子却还耍着这样的手段，真是叫人齿寒！

只盼陆正青能顶住压力，不受太子的影响。

她咬牙越众而出，“太子殿下，您来的正好，晋王妃姐姐之所以会遇到这般险情，乃是被人所害！晋王殿下不但不追究，还有心包庇。您说的没错，晋王妃肚子里的，乃是皇祖母与父皇最紧张的皇长子，此次若姑息了那害人的人，再有下次，又怎么办？还请太子殿下为晋王妃姐姐主持公道！如若太子殿下觉得为难，我也不敢为难您，但此事，便是告上天听，我也一定要为晋王妃姐姐讨个公道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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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放手去干

若棠就那样站在众人面前，她深如幽潭的黑眸气势逼人，整个人剽悍而锋利，像是一柄出鞘便要饮满鲜血才肯罢休的宝剑！

楚千岚沉默的看着她，她在他面前总是撒娇耍赖的时候最多。多数时候也是能忍就忍，不能忍转头先走开，便是邓侧妃对她下毒手，她也没有亲自动手，而让刘氏替她报了仇。可是现在，为了一个几乎与她没什么相干的人，她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

她用坚定的令人侧目的姿态告诉所有人。这件事她管定了，哪怕。因此付上任何代价！

楚千岚看出了她的决心，又怎会不帮着她。见太子因若棠那番话而有些被冒犯的不悦，他低声说道：“太子殿下，这大好机会被你撞到，可别轻易放过才是。”

“这到底是晋王府里的私事，本宫若插手来管，未免有些不太合适。”太子仍是有些迟疑。

“一，若将此事闹大，父皇以及朝臣们必然认为晋王内宅不宁，连内宅事务都整肃不了，父皇与朝臣们会怎么看晋王？二，倘若你今日帮了晋王妃，那就是给平国公府卖了个天大的脸面，晋王妃乃是平国公府众人捧在手心里疼宠的幺女小妹，发生了今天这样的事，晋王与平国公府决裂只是早晚的问题。平国公府一家军功赫赫深受父皇信任，你若能拉拢平国公府，不愁军中没人了。三，你不是早看晋王不顺眼了？趁此机会让他没脸，不正好消消你心头之气。”

太子的不悦瞬间转为大喜，“你说的不错，如此。这件事本宫还不得不管上一管了。只是，本宫与你都是后头才来的，前头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清楚，况本宫平日里也鲜少处理这样的内宅之事，这要是太子妃在这里就好了……”

他喃喃自语般的说着，忽然眼睛一亮，“哎，弟妹可是从头到尾都在场的，她知道的肯定比咱们多多了，这件事交给弟妹来处理最是合适不过老七，你看呢？”

“为太子殿下分忧，是她该做的。”楚千岚微微一笑。

他再次看向若棠，他没想到她与晋王妃的情谊竟已经深到了这样的地步。这一回她站出来。不躲在任何人身后，不依靠任何人的力量，一定是想亲自为晋王妃报仇。

他能帮她做的，就是成全她的愿望。

若棠不知道楚千岚与太子说了些什么，太子原本听了她的话而明显不悦的脸色透出了喜色来，正猜想着楚千岚可能会说的话，就听见太子殿下轻咳一声，一本正经的说道：“七弟妹不必心急，这事既被本宫撞上了，就没有不管的道理。”

瞥一眼晋王皱着眉头张口就要反对的模样，太子又说道：“老二啊，虽说这是你的家事，本宫不该多管闲事，但本宫也是你的长兄，而事情又关系到国安公主，这可就不单单只是你的家事这么简单了。你也不想惊动父皇亲自来审这件事吧？”

晋王自然不敢惊动了皇帝，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再不情愿，也只得点头，“此事发生太过突然，事发到现在，弟弟也是云里雾里一头雾水，皇兄肯替弟弟做主，弟弟感激不尽，只是”

他顿一顿，掠向若棠的视线既幽又冷，“谁都知道湘王妃与国安素有旧怨，倘若她挟私报复，坏的就不仅只是我晋王府的名声，若因此导致大楚与琉国的邦交出现问题，这重责，湘王妃可担得起？”

若棠抿嘴，正要回答。楚千岚的声音却率先响了起来，“二哥放心，她担不起，不是还有我吗？”

他说罢，对着若棠轻轻点了点头。

仿佛在对她说，放手去干，什么都不要担心，有他给她撑腰呢。

若棠一直绷的紧紧的神经，这才稍稍的缓了缓。

不管怎么样，这男人表示要跟她一同承担，她本来就没有怕，眼下底气就更加足了。“那么，晋王爷，现在可以让赵嬷嬷她们去将凤安园的人带过来了吗？”

晋王生硬的说道：“国安那里来的都是品级不低的夫人们，你最好别让她们惊扰了客人！”

“若是今日不当心惊扰了她们，来日我必亲自登门与她们致歉！”若棠面无表情的勾了勾唇，她如今就如全身都长满了刺，看到晋王就想狠狠拿刺扎他两下，“我跟晋王爷不一样，晋王爷心里需要顾忌的事情太多，而我，只需要顾忌正在房里艰难挣扎着要保住晋王爷孩子的那个傻女人而已！”

晋王脸色乍青还白，被若棠的话气的心里发堵，又不好当着太子的面跟她比赛嘴皮子的功夫，只得沉着脸冷冷一哼，将头转向一边，懒得再多看她一眼的模样。

这回赵嬷嬷她们顺利成行。有那眼力好的，立刻搬出不少椅子凳子出来，太子当仁不让的坐在了首座上，甚是亲和的让人将若棠夫妻两个的座次设在他的左右手边，充分的显示出对他二人的信任与亲切。

若棠却忧心着屋子里头的晋王妃，先时还有她的惨叫声传出来，眼下却半点动静也没有，令她忧心如焚，哪里还坐得住？对着太子告一声罪，便小步跑到门口，有心想叫采青进去看看情况，又怕采青突然进去惊扰到了陆正青施针，一时踌躇犹豫不定，又担心焦灼不已，就见屋顶上倒挂下来一颗人头，太过突然吓了她一大跳。

还是采青先将那倒挂着的人头认了出来，安抚若棠道：“娘娘别怕，那是吉祥。”

言罢又教训吉祥道：“你在干什么？不知道娘娘胆子小啊，若是将娘娘吓出个好歹来……”

若棠忙制止采青，轻声问吉祥：“里头情况如何了？”

吉祥这丫头虽然面冷，却是个极有眼力见儿的，这会子从屋顶上翻下来，定是知道她忧心屋里的情况又不敢贸然进去探看，便从屋顶上偷看了两眼。

吉祥轻飘飘的从屋檐上翻下来，落地连点声音都没有，“奴婢看的真真儿的，晋王妃的血已经止住了，想必是孩子和大人都保住了。”

若棠骤然松了一大口气，却还是不能全然放心的问道：“那怎的屋里半点声息也没有？”

吉祥捏起嗓子学屋子里的人说话，满是沧桑焦急之态的，便是梁嬷嬷无疑了，“陆大夫，我家姑娘晕厥过去了！”

陆正青的声音温厚低沉，无端的让人觉得安心，“晋王妃耗损过度，我施针令她休息一会，不碍事的，嬷嬷不必担心。只是往后，晋王妃怕是只能在床上待到足月临产，再禁不住任何意外了。”

若棠听完了吉祥惟妙惟肖的说话，终于低下头，重重而长长的舒了口气。

一道视线似不经意的缠绕在她身上，见她全身紧绷的肌肉似乎突然就放松了，靠在门板上累极一般低下头来，狠狠地松了一口气，终于如释重负的模样。

然后，他看着她慢慢直起身，脸上的紧张焦灼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坚定与自信。

……

当陆正青神色倦怠的从屋里出来，众人忙都关切的望了过去，若棠已经知道晋王妃无碍，便只打量其他人的神色。

陆正青宣布晋王妃已经脱离危险，母子均安的好消息后，太子脸上分明掠过一丝失望之色，但他掩饰的快，不过一瞬间就笑着恭喜晋王。

晋王脸色虽然仍是铁青的，但此时听闻这消息，也忍不住缓了神色，搁在椅把上的拳头慢慢松开来。

而依在他身边的沈若兰那红肿不堪的脸上闪现的，分明是不甘与不置信！

她倒是跟太子一样，盼着晋王妃母子俩有事，只可惜要让她失望了，从今往后有她在，看谁还敢打晋王妃的主意！

若棠刚将视线从沈若兰身上移开，猛的眼瞳一缩，又很快的将视线定在她身上。

有什么不对！之前听到晋王妃出事她心急如焚不及细想，如今看到沈若兰，却分明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这感觉来的如此强烈，她越是盯着沈若兰看，便越觉得沈若兰能完全的置身于整件事之外这一点，就很是奇怪。来司厅划。

虽然眼下还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沈若兰与谋害晋王妃之事有关，但是若棠就是肯定，沈若兰绝对跟整件阴谋脱不了关系！

沈若兰被若棠那凌厉的视线看的浑身发寒，忍不住往晋王身边靠了靠，用她那漏风的嘴小声又委屈的说道，“王爷，姐姐又在瞪兰儿，兰儿实在弄不懂，姐姐她怎么就这般讨厌兰儿。”

晋王只看了她一眼，就默默地将视线收了回去先前国安公主那张脸才令他整整做了大半个月的噩梦！

沈若兰也深知此时最好不要呆在晋王身边，男人贪靓，她如今这副尊容就算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定然是狼狈不堪的紧。只是事关重大，没有定论之前，她又舍不得不看完这场好戏。虽然晋王妃折腾了一番但还是保住了孩子这件事令她很是失望与挫败，有沈若棠守在这里，她想来个后手什么的，估计是没有戏了。不过国安那个蠢女人，她却是一定要看到她的下场的！

那贱人这些日子全不将她放在眼里，羞辱她折腾她，她早已经忍够了，今日，就轮到她看她的笑话了！

国安公主的哭号尖叫声，打破了众人神色各异的这一阵诡异的沉默。

若棠未免打扰到晋王妃，命梁嬷嬷将晋王妃裹得严严实实的抱回房去。陆正青看了若棠一眼，用力的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不要着急，便跟着梁嬷嬷进去了。

晋王明显想要张口喝住陆正青的样子，太子不慌不忙的噙着笑摸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道：“本宫瞧那陆大夫医术很是精湛，老二就放心的让陆大夫去照顾弟妹吧。非常时刻，你心里也不要想那么多，孩子才是最要紧的。你说呢？”

晋王默默地咽一口老血，此事换成太子妃，太子还能人模狗样的云淡风轻的说出这样的话来？

“弟妹，这国安公主好歹也是琉国公主，你这般让人将她绑过来，未免太失礼了些。”太子已经转过头，瞧向五花大绑被人推搡着狼狈不已的在地上单脚跳着不时跌倒在地又被粗使婆子用力抓起来继续逼着单脚跳的国安公主，忍不住抽了一口气。

心里却是在喝彩，绑的好啊！国安这贱人竟眼瞎的无视他的示好，选了老二这么个东西，活该她现在这副下场了，哇哈哈哈哈，老七这两口子真是一个赛过一个的胆大妄为啊！不过，这胆大妄为，他是极喜欢的。

“太子殿下您说错了。”若棠面无表情的走到院中，冷眼看着国安公主不忿与痛恨的尖声叫骂，“如今这晋王府里，没有国安公主，有的，只是百里侧妃而已！一个胆敢谋害正妃的侧妃，我不过是让人将她绑了过来，这很过分？放在旁人的府邸，若有小妾敢行如此恶毒之事，便是当众仗杀，也只有人拍手叫好的！”

她说这话时，视线却似有若无的觑着沈若兰的反应。

沈若兰原就被她的目光盯得有些不安，见若棠又总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面上虽还是那副娇怯委屈的模样，心里却不由自主的沉了沉。难道，她在怀疑她？

这般一想，沈若兰便有些坐不住了，但若在此时提出离开，又显得太扎眼，只得垂下眼睫，再不敢大意的流露出任何神色来令人起疑。

心里却将所有的细节细细的梳理推敲了一遍，确信没有任何能让人疑心到她的地方，一颗心方才慢慢安定下来。

“你们这些卑贱的奴才，胆敢如此对本公主，本公主一定要杀了你们！”国安公主状若疯妇，华丽的衣衫与首饰早已凌乱不堪，她身边原是有会功夫的丫鬟，若棠派了吉祥去压阵，那几个丫鬟的身手在吉祥面前根本不够看，凤安园里服侍的丫鬟婆子，一个不少的全部绑了过来。

原本欢声笑语的宴会突然出现了这样的骚乱与变故，连宴会的主人都被五花大绑的带走，客人们自然又是害怕又是好奇，因而国安公主等人的身后也跟过来一些好奇又胆大的夫人们。

晋王看的眉头直跳，必须先要将这些客人送出府去！

但他的正妃正虚弱的躺在床上，即便她完好无恙，凭她的性子，也是绝不可能给他脸面去与这些不是她邀约而来的女客们周旋的。

他又看了眼身边眼观鼻鼻观心的沈若兰，平时也就罢了，如今她顶着这么一张脸，除了让他更丢脸，还有什么用！

还有那更让他气不打一处来的国安公主，他看到她，想要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府里三个女人，却一个堪用的都没有。晋王脸沉如水，吩咐身边的丫鬟，“你去，将今日过府来的客人们送出府去，都客气点儿，请她们不要将今日的事情说出去。”

虽然今日的事情不传出去是不可能的他恼恨的瞪一眼悠哉悠哉的袖手看戏的太子，有他在，他定会不遗余力的将今日的事大肆宣扬一番，好令他颜面扫地！

晋王狠狠地握起拳头，当真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如今，唯一能指望的，也只有芙蕖肚子里的孩子能为他扳回这一局！

“王爷！”国安公主尖利的叫喊终于将失神的晋王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贱奴凭什么闯到本公主的凤安园，二话不说就这般折辱本公主！王爷，我便是一心向你，也绝不能忍受这般屈辱！”

太子与晋王全都看向若棠，太子是兴致勃勃，晋王则是满脸恼怒。

若棠丝毫不理会旁人的视线，她几步走到站立不稳摔倒在地的国安公主面前，居高临下的说道：“将百里侧妃绑过来，是本妃的主意。理由么，百里侧妃妄图谋害晋王妃与晋王妃腹中骨肉，百里侧妃有什么想要为自己辩解的吗？”

国安公主闻言一愣，她用力仰起头，恨恨的瞪着若棠，狠狠喘息道：“你胡说！”

随即又冷笑连连，“沈若棠，原来是你要害我！你这贱人为何要如此害我！”

“本妃要害你？”若棠蹲下来，冷笑着打量她悲愤的充满恨意的神色，“百里侧妃这话本妃不敢苟同，想方设法要害本妃的人，不是一直都是百里侧妃吗？放心，今日本妃不是找你来清旧账的，本妃把你请过来，乃是因为你利用本妃谋害晋王妃之事！你是要自己坦白，还是等本妃将你的人揪出来与你对质？”

“我呸。”国安公主朝着若棠狠狠地啐一口，“本公主是恨你不假，但你休想把莫须有的罪名往本公主身上推！王爷，你莫不是也信了她的胡言乱语，这才让人将我绑了过来？王爷，我的秉性如何，你难道还不知道？你就这般任由沈若棠这贱人将脏水泼到我身上来污蔑于我？”

她此刻早已不复往里的艳丽，满脸的狰狞戾气，狠狠地盯着晋王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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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处心积虑 钻石过2500加更

晋王脸皮再厚，在国安公主这样“你这没出息的男人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不住”的指责愤怒的目光下，仍是觉得脸皮烧的火辣辣的。他霍的站起身来，目光凌厉的盯着若棠，“既然湘王妃口口声声是国安害了芙蕖。有什么证据，就都拿出来吧！倘若你再这般红口白牙，即便太子殿下在这里，本王也不会轻饶了你！”

“百里侧妃要证据，本妃这就把证据给你找出来！”她说罢，往那跪的长长一溜的丫鬟婆子走过去，“全部给本妃把头抬起来！”

赵嬷嬷凑到若棠身旁。低声道：“之前来正院报信的丫鬟并没有在凤安园中。”

“凤安园的丫鬟婆子可是全在这里了？”

“上了名册的，全在这里了。”赵嬷嬷这话说的保留。意思就是她怀疑凤安园里还有没上名册的奴才。如此国安公主倘若用那没上名册的丫鬟婆子来行事，只怕查是查不出来的。

“没事，就算嬷嬷你见过的那丫鬟找不到，我可还记得两个人。”若棠一边说，一边细细的打量着每一张抬起来的瑟瑟发抖的面孔。

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的，若棠在假山附近见过的那个想要拖住她的丫鬟与婆子并不在列。若棠也不急，依旧煞有介事的一个一个仔细辨认。

“湘王妃，你认了这么久，可是认出了里头有你要找的人！”国安公主冷笑着死死瞪着若棠：“本公主实在不知你竟小心眼到如此地步，今日本公主是存心要与你和解方才邀你前来赴宴。晋王妃出事，本公主才刚刚收到消息，你这屎盆子就已经扣到了本公主头上！你若是拿不出证据来，污蔑本公主之罪，本公主定要你磕头舔鞋认错不可！”

若棠理也不理她，仍旧仔细辨认着跪了一地的丫鬟婆子。

赵嬷嬷有些担心，“您已经辨认过一遍了。莫不是……也没有？”

“不急，吉祥还没回来。”若棠轻声安抚她。

“就是您身边那个会功夫的丫鬟？”

“你放心，她定然不会空手回来的。”若棠自信满满。

然而心里却还是有些打鼓的，若是吉祥来不及，那个丫鬟跟婆子像上回那个绿莹一样被人杀了灭口，那可就真的死无对证了。

“对了，方才我让你留意姐姐摔倒的地方有无异常。你可让人去看了？”若是人证被灭口了，那就要迅速的从物证上着手。

只可惜她刚才一直忧心着晋王妃，没能亲自过去晋王妃摔倒的地方看上一眼。

赵嬷嬷眉心微蹙，“老奴可以确定，姑娘摔倒之处是被人动过手脚的，虽然那处被人打扫的干净，但桐油的味道老奴还是闻得出来！”

“果然是处心积虑啊！”若棠冷冷一笑。

先是令人传话给晋王妃，说她失足掉进冰湖情况凶险，利用晋王妃忧心她的安全心急如焚必不会太仔细而在晋王妃必经之路上涂抹上桐油。她并不需要抹多少，因为雪后的路本就是湿滑的，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还是冒险在路面上涂上了桐油，事后趁着晋王妃摔倒众人兵荒马乱之际再神不知鬼不觉的抹掉路面上的桐油。

若棠猛的转身。看向正目不转睛盯着她与赵嬷嬷的沈若兰。

当时她就在现场！

但这种事，她必然不会轻手去做。若棠再看一眼仿佛受到惊吓又立刻低下头去的沈若兰，慢慢收回视线。

“沈侧妃先前过来时，身边有没有带着人？”若棠询问赵嬷嬷道。

“就是寻常总跟在她身边的那叫玉墨的丫鬟陪着一道过来的。”赵嬷嬷记得很是清楚。

“不要惊动任何人，把她给我带过来！”

若棠话音刚落，就听国安公主又叫嚣了起来，“沈若棠，你到底找到了没有！”

“百里侧妃是笃定本妃找不出那两人？”若棠似笑非笑的瞥她一眼，“听说百里侧妃那园子里，可是还有不少没有登记在册的奴才，百里侧妃是知道事发因此将那些没有登记在册的丫鬟婆子藏起来了吧！”

“你放屁！”国安公主恨声骂道，“本公主的人全都在这儿了，你找不出来人，便是污蔑于本公主……”

“那么，请问百里侧妃，本妃刚到凤安园时，陪在你身边的是两个丫鬟没有错吧。”

国安公主想了想，硬声道，“没错，那又如何？”

“本妃在你后花园子处撞见的两个人，其中奉你的命要拖住本妃的那个丫鬟去了哪里？”

“你说什么？”国安公主皱紧眉头，“本公主吩咐人将你拖住？真是笑话，本公主要拖住你干什么？”

“拖住本妃，才好将虚假的消息送到晋王妃处比如，本妃失足跌落冰湖这样的消息！你素来知道本妃与晋王妃十分要好，你恨本妃，却因为本妃防着你而再没有机会对本妃下手，你也深知，倘若晋王妃因为本妃而出事，本妃定然要难过自责的不得了，或许这对本妃才是最好的报复。如此不但报复了本妃，还令晋王妃失了腹中胎儿，这样的一石二鸟之计，百里侧妃用起来还真是顺手！”若棠随口推测给她听，见她冷笑着要反驳，便立时加上一句话，“你想说这些都是本妃胡言乱语用来栽赃陷害你的？本妃也不想冤枉了无辜之人，倘若百里侧妃当真是冤枉的，那就把之前站在你身后的那个小丫鬟叫出来跟本妃对质，你敢是不敢？”

“本公主有什么不敢的！”国安公主怒声高喊道，目光沉沉压过那一排跪着的丫鬟婆子，“之前是谁在本公主身后，给本公主滚出来！”

若棠怔了怔，一般人身边跟着的，不都是最亲近的？这国安公主倒好，连自己身边跟的是谁都不知道？

丫鬟婆子面面相觑，好半晌才有个小丫鬟惨白着脸哆哆嗦嗦的开口道：“禀、禀公主，先前在您身后服侍的，有、有奴婢。但、但是奴婢一直跟在您身边，哪儿都没有去过的。不过湘王妃说的另一个丫鬟，奴婢原先并、并没有在凤安园见过，但因、因为公主您没说，奴婢便以为是您的意思……”

这意思就是说，国安公主的凤安园里的确是有些人没有上过名册，这些人都是些身手不错的，隐在凤安园，是为了保护国安公主的安全。而这个小丫鬟，显然是将与她站在一起过的那名小丫鬟误认成了那没有上过名册的人员之一。

若棠仔细辨认，这丫鬟正是跟在国安公主身边的另一个丫鬟，国安公主原是想叫这丫鬟领着她去看花的，被若棠拒绝了的那一个。

“什么？”国安公主不置信的惊呼一声，随即大怒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本公主园子里的人，你们竟连底细都不探查一番就将人放了进来！”

一个婆子哭丧着脸磕头道：“今日宾客众多，园子里人手安排不过来，就去外头借调了一些，这事都是经过您同意的啊！”

国安公主一阵哑然，随即便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沈若棠，你听到没有，凤安园不仅仅只有我的人，还有这晋王府里的其他奴才，既然那丫鬟不是本公主的人，那就定然是别人的人……”

“百里侧妃这话却叫我惊讶了，这晋王府里，据我所知，晋王妃甚是严厉的管束着正院里的下人，除非必要，轻易是不出院门半步的。国安公主今日的热闹，也与正院无关，晋王妃定会管束着底下的人，不会让她们去凑热闹，更别提借你人手帮忙了。除开晋王妃不提，这晋王府里，你还能借调谁的人？”若棠这话都已经不叫明示了，就差明明白白说出沈若兰的名字来！

国安公主还没醒过神来，沈若兰已经哭哭啼啼的站了起来，“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你竟是疑心我布置了这一切来害晋王妃不成？王爷，妾身平日里如何对王妃的，您都看的一清二楚，况王妃向来宽厚待人，从未为难过我，我又怎么可能生出如此狠毒的心来谋害王妃？姐姐这般红口白牙，委实叫我听得心里发寒，你可是我的亲姐姐啊！”

她泪眼盈盈一副受尽了委屈的可怜模样，将悲愤川悲怆演绎的淋漓尽致！

而反应慢一拍的国安公主也终于回过了味来，她着实冤枉的很，忍着不舒服与沈若棠套近乎不惜放低身段赔笑，为的不是她自己，而是晋王无意间与她说起湘王妃这对夫妻都不简单，连太子都有意拉拢，她听了这话，便想也替晋王拉拢拉拢湘王夫妻，若能成事，晋王定然会十分高兴，日后会更爱重她些。豆圣东亡。

既然她没有想过要害晋王妃，那么既想除掉晋王妃又顺势嫁祸给她的人，除了沈若兰还有谁？况且，能调动晋王府的丫鬟婆子的人，也只有沈若兰！

国安公主目眦欲裂的死死瞪着沈若兰，“你这个贱人！定是你，定是你做了这样的事推到本公主的头上来，令本公主给你背黑锅！你这贱人，本公主今日定要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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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一劳永逸

沈若兰仿佛被国安公主满是狰狞与戾气的模样吓得不行，直拉着晋王的衣袖哀哀哭道：“王爷，今日公主院子里的确缺人手问妾身借调过人，不过都是些粗使丫鬟和婆子，人手也是公主院子里的婆子自己去挑的。妾身连哪些人被挑去了都不知道，又如何安排她们来谋害王妃？王爷，妾身着实冤枉的紧啊！”

国安公主果然被她带偏了注意力，一转头又去瞪先前说话的婆子：“人是你挑的？”

那婆子吓得不住磕头，哆哆嗦嗦的道：“因、因只是需要打下手的粗使丫鬟跟婆子，奴婢就随、随便挑了几个……”

见国安公主只顾着要发火，若棠忍不住在心里摇了摇头。抢先问道：“那么，你挑选的那些人。现在去了哪里？”

“刚、刚才赵嬷嬷领着人过去，那几个想是……想是听到动静就跑了。”

“跑？怕不是刚才才跑的吧。”若棠说着，淡淡转身看向脸色难看的晋王，“晋王殿下，如今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但可以肯定的是，你这两位侧妃都有嫌疑，晋王爷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晋王气的要吐血，他这晋王府被她搅弄的乱七八糟，如今竟还来问他有什么想说的！他最想说的，就是将这个臭女人拖出去杀掉！“太子殿下已然将此事交给了湘王妃，本王还有何话可说？”

太子一听他怨气冲天的语气，不满意了，侧身看向他，“老二可是嫌本宫多管闲事了？”

“臣弟不敢。”晋王无甚诚意的说了一声，“湘王妃既然接了这个差事。自当拿出证据找出真凶，而不是仅凭你的猜测来疑心谁是凶手，弄得本王后宅不宁。倘若湘王妃今日拿不出所谓的证据，本王还是那句话，本王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倒像他这后宅不宁是因为若棠的缘故一般。若棠冷冷一哼，不屑的瞥了他一眼。反正今天已经将晋王得罪的够够的了，再过分一些。他也不敢当场就杀了她。

太子看一眼老神在在的楚千岚，又看看神色无畏一副胸有成足样的若棠，稍稍安心了些。毕竟，今日这个事情他沾了手，若是不能圆满解决，再闹到皇帝那里去，就算皇帝心里偏袒他，最后怕也难免要斥责他一顿以安抚受了“委屈”的老二。

“湘王妃，晋王问你要证据，你可有？”太子暗示般的朝若棠眨眨眼。

没有证据也好办啊，这正院的人不是很听她的话嘛，随便捏造几个人证物证，不管国安公主也好。沈若兰也罢，总有一个就是那真正下黑手的人，二选一的正确几率还是很高的嘛。

做人嘛，有时候也不必要太较真，尤其是像眼下这样的时候。

若棠东拉西扯这么久，可不是为了拖延时间白费功夫，这么一番推测也观察下来，倒霉的国安公主很有可能的确是替沈若兰背了黑锅。这计的确很是一石二鸟，不过设计的人不是国安公主而是沈若棠，计中那第二只背黑锅的鸟，自然不是沈若棠而是国安公主了。

沈若兰这计不可谓不高明，但其实也经不起太严密的推敲。今日宾客是多，人多眼杂是注意不到底下那些并不起眼的粗使丫鬟与婆子的动静，但也正因为人多，就算国安公主与宾客没有注意，那些丫鬟婆子在凤安园出现过，就总会跟人接触的，只要有接触，必然就会有印象。沈若兰就算想要灭口，怕也来不及将那几个全都灭了，最大的可能就是她将人送出了府去。不过时间尚短，就算出了府也跑不远。只要国安公主有点心眼，立时叫管着晋王府内宅事务的沈若兰将那几个帮忙的丫鬟婆子叫过来，逐一辨认，就不信没有一个人知道那个丫鬟与婆子的底细。

只要拿住那丫鬟跟婆子，真相自然大白。

若棠似有若无的看了国安公主一眼。

只可惜国安公主与她实在两看两相厌，根本无法领会到她的暗示，见若棠还在看她，立时恼了，“你看本公主做什么？没听见太子殿下问你要证据啊？有证据你就拿出来！哼，谁不知道你跟沈若兰那贱人是姐妹，你今日若是帮着她来陷害本公主，这也没什么出奇的！”

若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真是白瞎了她的暗示，“百里侧妃尽可以放心，本妃答应太子殿下找出真凶，要找的自然就是真正下手的人，就算那人是本妃的亲妹，她犯了错，本妃也绝不会包庇。”

没看见沈若兰那张猪头脸都是拜她所赐吗？包庇？等到证据确凿，她非第一个削死她不可！

沈若兰紧紧捏着袖子底下的双手，她做梦也没有料到，这件事竟会惊动太子，令一桩原本该捂得严严实实的家事，变成了太子攻击晋王的利器。她深知自己就算不能摘除干净，也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罪名成立。否则，她极有可能被恼羞成怒的晋王从此彻底厌弃！早知道会付出这样的代价，她今日就不该冒险行此事。然而眼下后悔已然没用，她得想想办法，让国安那贱人彻底坐实了谋害王妃的罪行反正现在谁也没有证据！

“看样子姐姐像是拿不出证据？”沈若兰定了定神，缓缓起身，这时候也顾不上形象问题了，“我倒是可以让人将之前借调去凤安园帮忙的丫鬟婆子找出来……”

“不必了。”若棠瞧一眼大步走过来的吉祥以及她手里拖着的两个人，露出笑脸来，“我要等的人，已经来了。”

沈若兰也看到了吉祥手里的人，神色只微微一变，却并没有露出太多的不安与害怕来，“姐姐真是好手段，还以为你需要妹妹帮忙呢，既然姐姐已经将人找到了，不如就当众好好的问问她们，此事到底跟我有没有关系？”

若棠见她的模样，便知这两人只怕早有把柄握在她手上，即便是逼问，只怕这黑锅还是得由国安公主背上了。她忽然有些厌烦没完没了的这般与沈若兰斗智斗勇，提心吊胆的担心着她下次还会对晋王妃下什么毒手，她想要趁着今日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心术不正的隐患！

若棠瞥一眼仍被绑着的国安公主，示意吉祥上前，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吉祥闻言，点头称是。豆圣记号。

若棠这才开始问话，“这两人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吉祥恭声道，“在晋王府的后巷。”

若棠点点头，上前查看了一番两人狼狈的面容，“没错，在百里侧妃后花园里密谋的人，正是她俩。百里侧妃可上前辨认，认不认得她二人？”

国安公主怒瞪着若棠，“你这般绑着本公主，叫本公主如何过去！”

若棠便歉意的对她一笑，“吉祥，给百里侧妃松绑。”

吉祥手腕一翻，一枚锋利的匕首便出现在她手上。她上前刷刷两下，就将结实的绳索割破了，随手就将用过的匕首丢弃在地，转身回到若棠身边。

这个小细节留意到的人并不多，且即便留意到了，也不会放在心里多想。

然而楚千岚却是微微一动，看到若棠仿佛不经意般落在那枚匕首上的目光中带了些深意。

为了晋王妃，她竟要做到这般地步！

楚千岚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看这样子，他在她心里怕是远远及不上一个晋王妃！

待国安公主辨认了那两人，若棠便不再兜圈子直接提问那奉命要拖住她的丫鬟，“说吧，是谁指使你要拖住本妃的？”

那丫鬟看一眼浑身冒火的国安公主，趴在地上颤抖着回答：“是、是国安公主令……令奴婢们这样做的。”

然后又问那婆子，不出意外的，答案自然是国安公主。

国安公主霍然冷笑：“本公主会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你这两个本公主认都不认得的人去做？真是可笑！”

沈若兰幽幽说道：“公主这般，不是正好掩人耳目？倘若将此事交给公主的亲信去做，岂不一下子就败露了？如今人证已在，公主还有什么可以辩驳的吗？”

“你这贱人，定是你指使她们这样害本公主的！”原本经过若棠的提点，国安公主已经能肯定将自己害的如此地步的是沈若兰，如今她又这般公然的跳出来，用这两个所谓的认证想要将此事扣死在她头上，一时激怒难当：“贱人，本公主这就杀了你！”

说着，便要扑过去厮打沈若兰的架势。若棠忙从旁小声劝道：“百里侧妃冷静点，虽说你是琉国公主，杀个把人皇上定也会瞧在琉国的情面上饶恕于你，但这于你的名声终归是有碍的。此时人证俱在，你不如就此认下，太子殿下到了皇上面前，也会为你求情一二的。”

她话音未落，国安公主已经飞蹿了出去，将方才吉祥随手丢弃在地的匕首握在手中，虽然断了一条腿，却并没有影响她飞扑向沈若兰的速度。

众人失声尖叫，场面一片混乱中，国安公主握着滴血的匕首站在当中，桀桀怪笑着看向“惊慌失措”的若棠：“你说的没错，本公主是琉国公主，杀个把人皇帝陛下也不会拿本公主去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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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殿前辩白

众目睽睽，电光石火间，沈若兰那娇弱的小身板就这样倒在了血泊中。她到此时仍是不敢置信的瞪圆了眼睛，手指无力地垂落在汩汩流出的血泊中。

国安公主一瞬间的爆发速度实在太快，等人反应过来想要上前阻拦。一切都结束了。

若棠看着国安公主那近乎疯狂一般嗜血又快意的眼神，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但国安公主紧握着犹在滴血的匕首，直直朝她冲了过去，口中恨声喊道：“沈若棠，你也去死！”

但这一回，她却没有刚才那般顺利了。她还没能接近若棠，胸口就是一阵一阵闷痛。一口血蓦地喷吐而出，身体已经腾空而起。重重的往后飞了出去。

听得太子猛的大喝一声：“老七，不可以！”

若棠方才回过神来，看着挡在在即面前的挺拔却浑身紧绷，充满了杀气与戾气的背影，重重吐出一口气来，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却也知道此刻他的脸色定然十分难看。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若棠轻声开口道：“王爷，我没事。”

其实就算他没有抢身过来踢飞国安公主，有吉祥在，她也会没事的。楚千岚心里明明知道，却在看见国安公主持刀逼向她时，身体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比理智更快的做出了决定。

“想要杀个人，也不需要这般麻烦。”楚千岚的身体仍是没有松懈下来，头也不回的冷声道。“你想要除了沈若兰，过了今日，什么时候不行？非要这么麻烦，还把自己置于险境，本王给你吉祥，难不成是为了给你当摆设用的？”

若棠瞧着晋王这才回过神来，却惊慌失措不知该往哪边跑的模样。扁了扁嘴道：“你给我吉祥，也不是为了专门杀人用的。再说，我是想激国安杀了沈若兰，可没想到激过头了，她连我也想杀。”

她也没有想到，盛怒之下的国安公主这般不经激。

若棠心有余悸的看向尚在吐血抽搐的沈若兰，不知是后怕还是感慨般的说道：“原来杀人是这么简单的事，我，也杀人了。”

楚千岚闻言，这才回过头来看她，果见她的小脸上布满了迷茫与怅惘，眼睛却直勾勾的看着出气多进气少的沈若兰，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他忍不住皱了皱眉。捏了捏她冰凉的指尖，“胡说什么，那明明是国安公主杀的！”

若棠收回视线，黑白分明的大眼定定的看着楚千岚，“沈若兰是我亲妹，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狠心？”

“傻！”楚千岚瞪她一眼，却只回了这么一个字。

若棠嘴角勾了勾，“我刚才激怒国安公主的话虽然说的小声，你们还是都听到了吧？事情闹得这么大，皇上会不会怪罪于我？”

“有本王在，这些用不着你操心。”楚千岚难得柔了声调，垂眼瞧着她紧紧抓着他衣袖的手指关节依然微微泛着白，便知道她心里根本不是面上表现出来的这般若无其事，“别怕，不会有事的。这里太乱了，本王让人送你回去。”

顿了一顿，又安抚她道：“回去睡一觉，什么事都没有了。”

“那你呢？你会不会有事？”若棠忍不住追问他。

上回国安公主断了腿，是他带走她，挡在了她的面前，这一回，仍是他站出来，一副打算替她大包大揽的样子。

虽然上回皇帝只是罚他跪了大半天，可是这一回事件性质显然不一样，沈若兰眼见着是救不回来了若棠看到陆正青被人拉着踉踉跄跄的奔了出来，此时正在查看沈若兰的伤势，他只看了两眼，便一脸遗憾的摇了摇头。而后又被晋王拉扯着去看重伤在地已然晕死过去的国安公主，她就算没死，估计那骨头也断了好几根。这般事态，皇帝就算想要轻轻放过，只怕沈安邦与琉国都不肯同意。

“有太子殿下在，他会保本王无事更何况，还有平国公府，他们不会袖手旁观的。”楚千岚又握了握她的指尖，“趁着现在乱，你先走。”

若棠看一眼他，见他沉了脸来催促，这才一咬牙，随着吉祥匆匆往外走去。

只是这样落荒而逃，将他置于风口浪尖，若棠难受的几乎咬破自己的嘴唇。

……

若棠回到府中，却一直坐立难安，不时叫人出去探听消息。

赵嬷嬷知道她必定心急，晋王府一有消息便即刻令人传送过来。

沈若兰死了，国安公主恨透了她，一丝生机也没有留，匕首穿过心脏，透背而出，连遗言都没留一句，当场就死了。

国安公主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肋骨断了三根。晋王命陆正青草草包扎了一下后，就悲愤的让人抬着一具尸体、一具半尸体前往宫里找皇帝做主去了。

平国公府也有人过来，是李氏身边最得脸的嬷嬷，带了不少礼物来，将平国公府上下的感激都转告给若棠。还安慰若棠，平国公也已经进宫面圣去了，定然会努力的将她摘出来的。

到了下晌，宫里来人了，宣她即刻进宫面圣。

若棠虽然早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心慌了一下，想着楚千岚就在那高高的压抑又森然的宫墙里头等着她，那慌张就慢慢的散了去。换了得体的衣裳，便平静的随着传旨内侍进了皇宫。

若棠被宣进养心殿时，飞快的将殿内情形扫了一眼。皇帝不怒而威，脸色显然十分难看。太子焦急的站在他身边，不时看看皇帝的脸色，不时又往殿中跪着的楚千岚与晋王看上两眼。

晋王一脸的愤怒与悲切，身边摆着两副担架，犹自磕头哭诉道：“父皇，今日的事本不必如此惨烈的，湘王妃明知国安冲动易怒，还拿语言激怒她引导她杀了沈侧妃，且国安伤人的匕首，也是湘王妃的贴身婢女所携带的。可见湘王妃早有害人之意，儿臣府上向来风平浪静，偏因为湘王妃闹出这诸多的事情来，儿臣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求父皇圣裁，为儿臣主持公道了。”

若棠听了这指控，自然是忙不迭的跪了下来。

楚千岚头也没回，淡淡道：“二哥这罪名未免扣得有些大了，谁不知道今日的事乃是因为你那沈侧妃心怀叵测，恶毒的想要利用我的王妃来谋害晋王妃腹中的孩子，且还设计将此事全推到国安公主身上，这才惹怒了国安公主酿成今日之祸来。父皇明鉴，太子殿下也在场，也是因为太子殿下吩咐，沈氏才接下找出谋害晋王妃真相的这桩差事。且二哥有些话没说全，不仅你的沈侧妃出了事，倘若当时我再慢一点，被国安公主杀死的，便不仅仅只是二哥的沈侧妃了。父皇，国安公主秉性本就易怒残暴，不堪沈侧妃污蔑她而愤然杀人，实在与沈氏没有任何相干。”

太子连忙从旁说道：“父皇，老七说的句句属实，国安公主杀了二弟的沈侧妃后，的确是朝着湘王妃去了，老七情急之下，才会伤了她。今日之事，儿臣觉得与老七夫妻两个关系不大，若是二弟内宅向来清明，也不至于会发生这样的憾事了。幸而晋王妃最终止了血保住了肚子里的孩子，如若不然，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啊，光皇祖母那里，怕就要交代不过去了！”

晋王哀戚的反驳道：“太子殿下这话大大的不妥，若非湘王妃的刻意引导，国安压根想不到要杀了沈侧妃，这一桩惨案明明是可以避免的！父皇，湘王妃这般连亲生手足都不顾惜的行径，实在令人齿寒啊。我皇家，也容不下这样的毒妇，否则，要儿臣如何向琉国交代！”

“交代？”皇帝微微眯起了眼来，沉肃的脸上是一片风雨欲来的阴霾。

太子最擅察言观色，闻言已知皇帝因为晋王这番话而不悦了，立时义正言辞的道：“二弟这话却是不妥，不过你府中的私事，如何需要对琉国交代？就算要交代，恐怕也是沈丞相找琉国国君要交代才是吧，毕竟，我们可都是看着国安公主将沈丞相的爱女一刀毙命的！沈丞相，你也算是这件事的苦主，你怎么看？”

若棠将身子伏在地上，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闻言却忍不住往沈安邦那边瞟了一眼，见他再不复从前的倜傥文秀，仿佛一夕之间便老去了十好几岁一般，老泪纵横的磕头道：“微臣，恭听皇上圣裁。”

他此次虽也是苦主，但听了这么半天他也算是明白了，自己的大女儿为了别人家不相干的人，激怒国安公主杀了自己的小女儿！

他悲愤难过，然而更多的，却是抬不起头来的没脸！他身为朝廷一品大臣，当朝丞相，却教不好膝下的子女，发生这种亲生女儿相互残杀且还闹到皇帝面前来的丑事，他只觉得祖宗八辈的脸面都在今日丢的干干净净的。真恨不得时光能够倒流，他一定要在这孽障刚生下来就将她掐死！

晋王死死捏着拳头，刚才太子那一通训斥，皇帝半点反驳也没有，可想他是赞同太子的说法的！

他的余光落在面如死灰的国安公主的脸上，刚才，她怎么不跟着一起死了算了！她要是死了，老七夫妻两个想要脱身便是痴人说梦！

这个助益半点还没有享受到，倒给他惹了一大堆麻烦的死女人！早知当初他就不凑那个热闹了，也不至于弄到如今甩也甩不脱手这般麻烦。

他瞧着国安公主的眸光忽的一闪，一个恶毒至极的主意已然冒了出来死了的国安公主，定比活着的她有价值多了！

“平国公，你有何话要说？”皇帝沉默了一会，问一直没有出声的平国公道。

平国公磕下头去，“皇上，老臣想多谢湘王妃，为老臣一家保全了小女芙蕖的性命与她肚子里的孩子！老臣无能，连自己的女儿与外孙都护不住，却要劳烦湘王妃奋不顾身的相助小女，老臣以及老臣的家人，对湘王妃的义举感激不已！”

平国公这话，无疑是往晋王脸上狠狠地扇着耳光。他为了一个外族公主与侧妃，力求皇帝严惩若棠，却是一句话都没有提及过曾性命垂危的晋王妃，那才是他的正妃！如此忽视自己的正妃，宠妾灭妻的行径已经不需要人特意说明了！

皇帝听了这话，冷冷瞪了眼冷汗直流的晋王，这才看向若棠：“沈氏，你有何话说？”

若棠忙磕头道：“儿媳，儿媳无话可说。”

“好一个无话可说！”皇帝冷笑着拍桌喝道：“朕问你，你问案便问案，为何要言语引导国安公主杀了你的亲妹？你这般行事，不怕寒了你父母的心？”

“儿媳冤枉！”若棠忙不迭的喊着冤，“是国安公主自己不满沈侧妃的栽赃陷害，口口声声喊着要杀了沈侧妃。儿媳怕她当真要对沈侧妃不利，情急之下出口提醒她不可胡来，不想听在晋王耳中，却成了有意的引导。父皇，儿媳也委屈的紧，今日的事，委实与儿媳没有半点干系啊！”

“那把伤人的匕首，又是怎么回事？”皇帝却不是那么好唬弄的。豆圣司圾。

“那匕首，的确是儿媳身边的丫鬟吉祥所有，因儿媳前些时日总是遭不明人士的暗杀迫害，便求王爷给儿媳找了个有些身手的丫鬟好保护儿媳。这吉祥却有个怪癖，凡她用过的东西，便不再喜欢，总是随手就丢弃。为国安公主松绑时，她因用了那匕首割断绳子，不过是习惯性的将匕首丢在了地上，谁也没有想到，国安公主竟然留意到了，还拿它杀了沈侧妃。儿媳原以为只是个无伤大雅的个人习惯，便从未管束过她，倘若儿媳早知今日，定然不会由着她胡乱扔东西的。”若棠语速很快，显得很是紧张的样子，“父皇，儿媳句句属实，不敢有任何欺瞒，求您明鉴。”

“你口口声声称你亲妹为沈侧妃，怕是与她积怨已深，如此借刀杀人，也就说得过去了。”皇帝锐利的眼神紧紧盯着若棠的眼睛，嘴边勾起的弧度冷的骇人。

“儿媳不敢隐瞒父皇，儿媳与沈侧妃母女不合，怕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但若儿媳因为这个就要杀了沈侧妃，却是天大的冤枉。”若棠口中喊着冤，心里却是一紧，看皇帝的样子，他分明是不想深究此事的，不然也不会当众令晋王没脸。可却又这般紧揪着她不放，难道还是打算揪出一个替罪羊来，来日琉国问责之时好将她推出去应付了事？

“皇上，请容老臣说一句话。”接收到楚千岚眼色的平国公扬声请求道。

“你说”

“老臣虽然对湘王妃的了解不多，却也时常听老妻说起湘王妃来，说她从未见过如湘王妃这般心地善良又懂事体贴的孩子，前些日子老妻出门，路上见湘王妃当街救下要被人打杀了来吃肉的狗，还费尽心思为那狗又找了家主人方才放心离开。这般连狗都不忍心伤害的人，老臣实难想象，她又如何做得出借刀杀人这样的事？且今日湘王妃无辜受到牵连，也是因为气怒小女被人谋害，想要找出真相来为小女讨个公道罢了。说起来，都是小女连累了湘王妃。皇上若要责罚湘王妃，老臣以及老臣一家，都愿代湘王妃受罚，以感激湘王妃对小女的救命恩情！”说罢，重重的将头磕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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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自己打脸

满殿寂静无声。

平国公要保若棠的决心是如此之大，令殿内众人谁也没有想到。就连若棠也惊讶的朝平国公望了过去，她虽然去平国公府时也曾见过这位不苟言笑的长辈，但接触不多，除了晋王妃。平国公府的小辈没有一个不怕他。若棠也被他的气场镇的从不敢在他面前放肆，每回见了，总是行了礼就赶紧走人，却没有想到，这老爷子竟肯为了保她，不惜垫上整个平国公府！

太子沉默的抿了抿嘴角，他看看平国公。又看看楚千岚，若有所思的皱起了眉头。疑心的想着。平国公跟老七之间莫不是有什么猫腻？

皇帝也沉默的看着平国公，后又将视线移到沈安邦身上：“沈卿，平国公的话，你有何想法？”

沈安邦有什么想法？沈安邦觉得平国公那话是往他脸上不停的甩巴掌，从沈府流传出来的，都是沈若棠如何无耻如何不知廉耻以及如何狠毒的流言，而平国公却认认真真的告诉所有人，湘王妃是个心地善良贴心懂事的好孩子，这不是打他的脸是什么？

但如今脸面什么的，又哪里比得上圣心的重要？

沈安邦将头磕在地上，愧悔不已的说道，“皇上，这一切都是微臣的错，微臣教女无方，才会发生今日的憾事，只是微臣如今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还求皇上看在微臣丧女之痛的份上，饶恕了湘王妃吧。”

皇帝在平国公说了那么一串话后，显然已经决定要瞧在平国公面子上不再追究那孽障。问他有什么想法，左不过是为了试探他的态度罢了。他若坚持要皇帝彻查清楚，只怕立刻就要失了圣心皇帝这回可是连他自己的儿子都不肯偏帮呢。

晋王这回，怕是彻底的失了皇帝的心。

“既如此。”皇帝沉默良久，方才在众人忐忑不已的情形下淡淡开口。“今日之事就这样罢，晋王侧妃沈氏，遵朕旨意，好生厚葬。至于百里侧妃，朕会着太医前往晋王府照料。往后”

皇帝话语微微一顿，本就沉肃的语气使人听起来更加严厉，“谁的府上再发生今日这样的事，朕决不轻饶！”

若棠忙与众人一道，俯身磕头谢恩：“谢父皇隆恩。”

“退下吧。”皇帝微闭了眼，挥挥手。

众人便躬身依次往外退。

平国公却在此时再次跪了下来，“皇上，老臣还有一事，万望皇上成全！”

“平国公。你还有何事？”皇帝明显有些不悦了。

方才才开赦了沈若棠，算是给了平国公天大的脸面，见好就收的道理，老国公应该很明白才是。

“老臣到中年才有了小女芙蕖，不怕皇上您笑话，老臣与老臣那老妻，自芙蕖生下来，便将她视作眼珠子心头肉般，老臣也知，她如今已是皇家妇。只是小女她……她眼下那般，老臣实难放心得下。晋王殿下素日事务繁忙，如今不但要操持沈侧妃的丧礼，还要照顾百里侧妃，想来老臣那可怜的女儿怕是顾不到的。老臣想……想求皇上您做主，允老臣将小女接回平国公府暂住，直到小女她顺利生下腹中孩儿。求皇上恩准。”平国公这回也是老泪纵横了。

他这番话，无疑又往晋王脸上扇了个大耳光，但他已然顾不上许多，他只忧心忡忡着他可怜的女儿。

晋王的反应自然很是激烈，“父皇，这不可啊！芙蕖乃是儿臣的正妃，儿臣……这回是儿臣错了，儿臣在您跟前发誓，以后一定善待芙蕖母子，绝不再让她有任何的闪失！父皇，倘若平国公将芙蕖接回娘家，儿臣以后当真……当真要没脸见人了。”

皇帝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他，“早知今日，你为何当初不肯好好待芙蕖？如今你那府上乌烟瘴气的，确实不好再让芙蕖住在那里，以免她触景伤情，再伤了腹中孩儿。”

皇帝一生杀伐无数，从前就有得道高僧为他批过命，道不但他的子嗣单薄，只怕皇子们的子嗣亦是十分艰难。他原还不信，可到了如今一看，太子都快三十的人了，膝下犹自空空。好不容易晋王妃有了身孕，皇帝自然十分上心。只是这个孩子还未出世便波折不断，皇帝也免不了要为多费心些。

然而皇帝的好意，晋王却不肯领。他还指望着晋王妃为他生下健康的大胖儿子，以此来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倘若晋王妃不在晋王府上产子，依父皇如今对他的态度，怕是孩子落地后，连晋王府都不必回了，那他还拿什么来扳回今日的颓势？

“父皇，儿子发誓以后定然好好照顾芙蕖，断不会再让她伤心半分！父皇，儿子与芙蕖自小青梅竹马的长大，儿子对芙蕖的感情您跟老国公都是清楚的，只是儿子做错了一件事，难道就……就连个补偿芙蕖的机会都不给了吗？父皇，芙蕖倘若不喜欢晋王府，儿子这就安排她去京郊别院安心养胎，老国公倘若放心不下，也可以请余夫人前往别院陪伴芙蕖……”

“京郊路远，芙蕖这般情状，又如何能经得起途中颠簸！”平国公皱眉打断晋王的话，愤然道：“晋王爷对小女还真是用心！”

真的用心，就不会丝毫不考虑晋王妃如今的身体情况了。

晋王一时面红耳赤，垂下的眼睛里却是恨意滔天！这平国公手中军功累累，如今虽然交出了兵权只作个富贵闲人，但底下的儿子们却个个都成材，不论是在朝中兵部当差的，还是在军中任职的，口碑成绩都很好。他原是想借由国公爷的手将他的人悄无声息的安插进兵部或军中，不想却被断然拒绝不说，连他原先安插进去的人，也在他跟芙蕖之间的感情出了问题后被毫不留情的拔除了。他敢用项上人头保证，这定然是余家人的手笔！

然而眼下的形势却逼得他不得不低头，“是，是本王情急之下思虑不周。国公爷，本王平日里待芙蕖如何，你都是看在眼里的，如今本王只是一时疏忽，令芙蕖遭人暗害，本王……这都是本王的错！”

他自己都有些说不下去了，毕竟刚才他还抬着暗害他王妃的尸体跟半尸体前来告御状，要求皇帝给他一个公道呢。哪想到转眼之间，这就自己打了自己的脸了。

“行了行了。”皇帝皱着眉头，一副被吵的头痛的样子。

若棠与楚千岚并肩站在殿外，听着里头短暂的安静，紧张的不住掐着手指头。

楚千岚瞥一眼身边目光闪烁沉吟不已的太子，旁若无人的捏了捏她的手指，小声说道：“别担心，父皇自有安排。”

太子闻言，也笑嘻嘻的道：“是啊，七弟妹无须担心，如今那晋王府，父皇是势必不会再让晋王妃住下去的说起来，七弟妹与晋王妃的感情着实是好，你太子妃嫂嫂也甚是喜欢你，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只与晋王妃交好，那你太子妃嫂嫂怕是要难过了。”

“太子妃嫂嫂为人亲和，对我亦是很好的。”若棠连忙恭敬的低头垂眼道：“只是东宫在皇城里头，我也不好轻易上门搅扰……并非是厚此薄彼，我对每个嫂嫂跟弟妹都是一样的。”

她说着，又“天真无邪”的加了一句，“不管是太子妃嫂嫂，还是别的嫂嫂弟妹发生今日这样的事，我定然都会义不容辞的站出来的为她们讨个公道的。”

太子笑容一窒。但瞧着若棠那无辜又认真的模样，他竟也分不清她是真的无心之语还是故意的。

楚千岚重重的在袖子底下捏了捏若棠的手指，又调皮！“太子殿下，她就是这样心无城府，无心之语你不要放在心上。你跟晋王又怎会一样，太子妃倘若当真有孕，定然不会发生如晋王府那般的憾事的。”豆向节弟。

太子刚要缓和下来的嘴角闻言又僵硬了。

老七这夫妻两个，当真不是故意的？一个无心“诅咒”太子妃跟晋王妃一样，一个又刺他的心什么叫太子妃倘若当真有孕？这是在讽他还不如晋王呢？

但他仔细观楚千岚的神色，他那般坦然自若，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那话有什么不对。难道他两夫妻并没有别的意思，是他习惯性的疑心过头了？

太子正犹疑不定时，就听见殿内传来皇帝威严的声音，“朕想过了，暂时将晋王妃接到太后宫里，允许平国公夫人不需要特别请旨，可随时进宫探望陪伴晋王妃平国公，你看如何？”

却连问也没问晋王一声。

平国公还能说什么，只得磕头谢恩道：“多谢皇上为小女费心，谢皇上隆恩！”

若棠缓缓松一口气，虽然没能如平国公之愿将晋王妃接回国公府养胎，但是太后对晋王妃是真心维护的，住到太后宫里，怎么着也比留在晋王府强！

只是往后她想要见晋王妃，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若棠难免有些遗憾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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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先靠近

从皇宫里出来，若棠与楚千岚坐在马车里，两人都沉默着没有开口。

听着马车轱辘平稳行驶的声音，若棠忍不住看向从前那个一有机会就会对她上下其手此时却安静的与她保持距离的男人。她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这样近的看他了，仿佛真的瘦了不少。神色间也难掩疲惫，她有心想玩笑一句，像以前一样将这压抑的气氛打破，却又委实张不开口。

半晌，她轻轻叹一声：“王爷这些日子可还好？”

一直将自己扮成雕塑的楚千岚终于将视线从自己的手上移到若棠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太多温文沉默，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掩也掩不住的似能洇出水来的温柔，“还好。”

他这般简短的回答完了。两人之间又陷入一场有些尴尬的沉默中。

分明在晋王府以及皇宫里时，他都不是这个要命的模样的。

若棠咬了咬唇，“王爷这是打算与我划清界限的意思？”

“别胡说八道。”楚千岚长眉一皱，板了脸训斥道。

“不是？”若棠不满的睨着他，“您这一会儿给我一个脸，我都快要被您弄糊涂了，您这到底是把我当一回事呢，还是不把我当一回事？”

听着她愈发胡说起来，楚千岚终于忍不住瞪了她一眼，“本王，不过是在想事情罢了。”

若棠闻言，起身厚着脸皮大喇喇的往他怀里一坐，“王爷遇到什么难题了？一个人闷着多难受，不如说出来，也许我刚好就有好主意呢！不是都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嘛，这里虽然没有三个臭皮匠。不过以王爷的绝顶聪明再加上我的冰雪伶俐，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你说是吧？”

她这般投怀送抱，又故意这般插科打诨，楚千岚哪里按捺得住，似怒气冲冲的瞪了若棠一眼，一把将她挟在怀里。扳起下巴，恶狠狠的亲了过去。

若棠难得温顺的仰起头，乖乖的任他亲吻，一直吻到两个人气息都紊乱了起来，他才放开她。

若棠看着他低头仔细地看着自己，手指似无意识的勾勒着她的脸庞轮廓，原本因消瘦而显得硬朗不少的线条柔和温暖，洋溢着无需言明就能感受到的爱意与庆幸。

她第一次以这样的角度认真的看他，实在不能不承认，这个男人露出如此温柔宠溺的神情，真的很令人怦然心动。

“最近外头乱，以后就呆在府里，少往外头去。”楚千岚温声叮嘱她。

若棠抿了抿被亲吻的鲜红欲滴的嘴唇。用一种近乎执拗的目光固执的看着他的眼睛，“你还是不肯告诉我？”

楚千岚沉默了一瞬，低头将湿润温热的嘴唇映在她光洁白皙的额头上，“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不是说过会信本王？等时机到了，你想知道什么，本王都告诉你。现在，你只要知道，本王跟段清漪，不是旁人所想的那般就行了。”

若棠有些不满的嘟起唇，她倒是想要使出她用了一百零一次的撒娇耍赖的手段来逼楚千岚，但一看他那认真的毫无商量的脸色，就知道此招没用。眼珠子一转，便就抱着他的脖子扬起下巴挑衅道：“那，你总要给我个期限吧！我明明是成过亲的人，却弄得夜夜独守空房，王爷就不怕我继续这般寂寞空虚冷下去，一不小心就给你戴上一顶绿帽子来？”

“你敢！”楚千岚掐着她小蛮腰的手指一紧，原本还荡着柔情蜜意的眼神顿时变得阴沉，神情抑郁的瞪着若棠。

若棠忍着痛，不怕死的继续挑衅：“我可是连人都敢杀的，出个墙罢了，有什么不敢的？反正王爷不疼我不爱我也不需要我……可怜我一个有丈夫却偏生要守着活寡的小女子哟……”

楚千岚被她那假模假样的哭诉弄得额角直跳，想抓着她骂一顿吧，怕又骂不过她，想打她一顿屁股吧，又下不去手，纠结半天，盯着那她张红艳艳的嘴，毫不客气的再度低头欺了过去，先把这总撩拨的他气血翻涌的小嘴儿堵上再说！

好不容易一吻终了，楚千岚抱着怀里气喘吁吁的小女人，半是恼怒半是好笑的说道：“既然王妃如此寂寞，本王夜里有空，可前往清秋院寻你偷个情，想必这正中王妃下怀？”

若棠靠在他怀里，装模作样的思索了一番，无奈的点点头，“算了，有总比没有的好。”

又摸了一把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抽噎两声来增强她“悲伤”的效果，“可怜我堂堂湘王妃，竟沦落要靠偷、汉子来抚慰我这空虚寂寞的心……”

“够了。”楚千岚到底忍耐不住，“你还是不是个女人，什么出墙、偷、汉子张口就来，这是你能说的话？”

“开个玩笑嘛。”若棠撇撇嘴，“干嘛这么严肃？王爷啊，这些日子，你真的挺好的吗？”

楚千岚冷哼一声，不情不愿的开口道：“还没被段清漪折磨死，行了，不提这些糟心的事情行不行？”

看他对段清漪这般反感的态度，若棠表示她可以放心了。就他这个态度，就算段清漪在他面前脱光了衣裳，他……不过也不好说，都说男人是下半身用力过度的动物，这万一是他扛不住？

不过想想这段日子他就扛得很好，若棠觉得自己不应该胡思乱想，好歹也要多给他一点点信任，于是顺从的转移了话题，“王爷，你这段日子不让我出门，是不是怕晋王爷报复我？”

“现在知道怕了？”楚千岚没好气的睨她一眼，“你将晋王府弄得乌烟瘴气，更令晋王在皇帝那儿失了圣心，他会轻易放过你？”

现在的晋王，不但失去了皇帝的圣心，不论是平国公府，还是沈安邦那边，他可谓是损失惨重，就连国安公主都伤成了这样，只怕不但借不到琉国的势，反还要被追究责任。此时晋王只怕杀了他们夫妻俩的心都有！

太子正冥思苦想如何对付晋王，她倒好，闷不吭声一出手，简单利落的就帮太子除了这么大的心腹大患。也难怪虽然他们夫妻两个暗暗地讽刺了太子一把，太子却还难得的依然和颜悦色的送了他们大半天。

眼下，太子的对手似乎就只有一个端王了。希望这端王能撑的久一点，不然好戏这样快落幕，就太没意思了。

“我才不怕。”若棠搂紧他，习惯性的大拍马屁，“有王爷在，晋王就算恨不得将我撕碎了也没用啊，王爷会保护我的，对吧？”

果然，许久没被若棠拍马屁的楚千岚顿觉有些飘飘然了，偏还要故作严肃脸，冷哼道：“你肯乖乖听话，本王自然保你性命无忧！”

“我听不听话，王爷不是最了解了？”若棠天真的眨巴着眼睛，又是那样一副无辜并乖巧的模样，让人无论如何也将今日在晋王府里那样锋芒万丈冰冷尖锐的样子联想在一起。

楚千岚暗叹一声，幻想什么呢，早就知道她骨子里根本就不是什么乖巧听话的性子。也罢，真的乖巧听话的，他还未必看得上眼呢。

正此时，外头传来如意平板的声音，“王爷，平国公府的马车在后头。”

“去宫门口等他。”楚千岚吩咐道。

若棠眨眨眼，有些迟疑的开口，“先前他老人家才鼎力帮了我，这才一出宫就跟他老人家凑在一起，皇帝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啊？”

“这倒不会。”楚千岚淡淡道，“你也说了，方才余国公爷拿平国公一府人的性命力保你，咱们感激他，是应该的。倘若这般视而不见，皇帝只怕才要疑心是不是本王与余国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更要觉得你是忘恩负义之人。”

“你说的很是。”若棠深以为然的点头，经过这几次的会面，她早也看了出来，这位当今皇帝是个疑心甚重的主儿。不过历朝历代的君主，又有几个不是这样的人。

等了一会，平国公的马车便停了下来。

等平国公从车里下来，若棠忙上前恭敬的行了个大礼，“若棠多谢您老施手搭救，倘若不是您，今日若棠只怕很难全身而退。”

“快别这样！”平国公忙伸手扶了若棠一把，“要说感谢，很该是老夫感谢你才是。老夫都听说了，若不是你当机立断将那陆大夫请过去，只怕芙蕖与她腹中的孩儿都要保不住。刚才老夫那点微末相助，根本不足以报答你对芙蕖的恩情。”

“您快别这样说。”若棠忙道：“余夫人视我为女，姐姐待我如同亲妹，那些都是我该做的，您这样客气，倒叫我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平国公看向若棠的眼神愈发慈祥满意，捋着花白的胡子笑道：“夫人说的没错，你是个乖巧的孩子。往后若有空，多到平国公府来坐坐，多陪你义母说说话。”

若棠愣了愣，不想他竟也知道这件事，脸上便带出些不好意思来，呐呐道：“是，我一有空就去看义母。”

平国公不会已经看出她紧抱住晋王妃与余夫人大腿的用意了吧？虽然她的确是真心的与她们相交，但最开始时，她的目的的确有那么一丢丢不纯，觉得背靠着平国公府这棵大树一定好乘凉的平国公与余夫人知道她其实不是个心无城府的人，还会不会这般亲切的待她？

一旁的楚千岚显然因那“义母”二字怔了怔，随即看向若棠的眼神，就有那么点不高兴了。

这么重要的事，她竟对他缄口不提！

害他还怕平国公不肯殿前出力，还特意命人赶去平国公府将她如何救下晋王妃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个仔细，生怕平国公不肯尽力相帮。她倒好，无声无息的就找了这么大个靠山！真是太有出息了！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平国公留意了下四周，“这两日你义母定要进宫照顾芙蕖，你就不必进宫去了，以免在宫里遭到成贵妃的报复。”

成贵妃，正是晋王的生母。

若棠点头如捣蒜，她虽然很担心晋王妃，可是真心不想将战斗的地方转移到后宫去啊！那些后宫妇人可是在阴谋诡计的毒液里头修炼出来的，她这点子修为，还是别去丢人现眼的好。

“腊月初十是你义兄的生辰，到时府上会派帖子过去，你跟王爷记得过来玩儿。”平国公又笑吟吟的定下了下次说话的时间。

若棠自然满口称是，楚千岚也表示有时间的话一定前去捧场，这般寒暄了两句，两人目送着平国公登上马车先行离开。

……

楚千岚正要审问若棠关于义母的事，马车叫人拦了下来。

“湘王爷，我家主子在云雀楼等您。”来人恭恭敬敬的在外头说道。

若棠不高兴的嘟起嘴来，闹脾气一般的在他身上扭来扭去，“不去不去，不去嘛！”

“你知道是谁，就不许本王去？”楚千岚拍她屁股一记，“才说要听话的，你先回府，本王晚上会去找你的。”

“到底什么人，值得王爷您天都要黑了还要去见的？”若棠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不会又是哪个美娇娘吧？哼，府里头有个段姑娘就够了，王爷竟还嫌不够要在外头养小星？”

楚千岚又哪里不知道她故意这般无理取闹，不过是为了调剂气氛他们原本如胶似漆的好着，突然他就冷落她，避而不见她，她心里未必半分介意都没有，却还肯先来亲近他，用他熟悉的方式缠他闹他。

他忽然捧着若棠的脸，似自言自语般的低声说道，“以后都要这样。”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情，她都要像现在这样相信他，谅解他，靠近他！

若棠却没有弄明白他这天外飞来的一笔是个什么意思，只见他神色凝重，睫毛低垂，又是那种略带沉思与期待般的表情，正要问清楚，他却已经放开了手，若无其事的笑了笑，“说什么傻话，外头传话的，是端王身边的人。要让端王知道你说他是本王养的小星，看他饶不饶得了你！”

“你不说我不说，端王怎么会知道。”若棠见他恢复如常，便也没有细想，撇了撇嘴疑惑道，“只是咱们才从宫里出来，他就敢这样当街拦你，就不怕皇帝疑心他？”

“晋王府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找上本王这个当时就在场的人打听也是正理，皇帝不会因为这个就心生忌惮。”他说罢，对着若棠邪邪一笑，“本王先去把他打发了，你回府去洗洗干净，等着本王夜里来临幸你。”

……

若棠回府后，在采青的服侍下洗了个香喷喷的香梅花瓣澡，难得听话又有些难掩激动的等着楚千岚漏液来偷……咳，来相会！

不过，楚千岚还没盼来，宫里的人倒是先来了。

若棠有些傻眼的看着传旨太监身后跟着的那一溜美得各有千秋的美人儿，愣了愣才听明白内侍的话，这些姑娘都是皇帝赏给湘王做侍妾的！

她心里当即就咆哮开了，皇帝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今日楚千岚在皇帝的跟前公然维护她，皇帝心里不爽，就一口气挑了这七八个美人儿送来给自己添堵？皇帝没有这么小气吧？更何况，上次国安被阿白咬断腿，楚千岚不也维护了她，那时候怎么没见皇帝赐这么多的美人进府来？

这老变态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她这个正妃想要春宵一度还得靠偷的，他就又给了这么多水葱儿似的美人，这分明是要气死她啊！

“公公，皇上怎么突然想起给咱们王爷赐人了？”若棠一边示意内侍借一步说话，一边将手腕上的赤金环珠九转玲珑镯撸下来悄悄塞到他手中。

内侍心照不宣的将镯子袖了，那沉甸甸的分量令他对着若棠殷勤的扬起了笑脸来，“湘王妃不必感到疑虑，不独湘王府上，晋王府端王府以及其他的王爷皇子府上，皇上都赐了人过去。皇上说了，府里多些新鲜面孔，主子们瞧了心里也欢喜些，如今只有晋王妃身怀有孕，未免小主子落地后太孤单，总要多添些弟弟妹妹才热闹。”

若棠恍然大悟，敢情这老皇帝是拿自己的儿子们当播种机了啊！不过每个亲王府上都赐了，看样子不是针对她来的，若棠稍稍放下心来。

只是这心还没放下去，又被内侍下一句话弄的高高提了起来，“虽然每个亲王府上都赏赐了，不过湘王府的美人儿却是最多的，如此，可见皇上对湘王爷的爱重呢。”

爱重个鬼啊！若棠勉强挤出笑容来，“不知东宫赏了几个呢？你知道，太子殿下乃是皇长兄，若是湘王府的美人儿多过了东宫，这总归不太好。”

“太子殿下身子骨不甚好，皇上便没有赏美人过去。”

什么叫爱重，这才是真正的爱重好吗？皇帝他怎么就不担心担心湘王一晚驭几女会弄垮身体？

若棠一边腹诽着，一边将传旨公公客气的送走了。

一回到花厅，就见那一溜儿美人正站在原地，有那胆大的，便抬起眼来打量她，有那娇滴滴的低着头死也不肯抬起来的，也有那冷若冰霜的冷妹子这个倒是跟段清漪有的一比！

不过段清漪那是真正的冷，就不知道这位是真的还是为了看起来冰清玉洁清高无尘而扮出来的。

“本妃先安排你们住下吧。”若棠将众女的神色尽收眼底，方才淡淡的开口，“府里的事务本妃一向管的少，若是有什么缺的少的，尽可以寻刘氏与秦氏。各位既然进了湘王府，往后就照着湘王府的规矩，安心本分的过日子最好。”

说罢，就要吩咐采青将人往后院领，交给刘氏与秦氏去安排。

不想其中那个大胆的拿眼打量她的身材高挑眉目艳丽的美人却越众而出，嗓音清凌凌的问道：“王妃不安排贱妾们先给王爷请安吗？”

一肚子气的采青张嘴就呵斥道：“王妃怎么说，你们便怎么做，这就是湘王府的规矩！谁要是不守规矩，就别怪王妃拿家法治你们！”

采青人不大，气势却不小，若棠也并不阻拦她，一时倒把那高挑艳丽的美人唬住了，终于低下了她那比旁人似乎都要高贵些的头颅。豆反页号。

刚回到清秋院，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压压今晚这惊，就见秦氏身边的轻柳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娘娘，不好了。”

若棠被她那拔尖的嗓子惊的险些摔了杯子，就见画眉虎着脸训斥道：“什么事这般惊慌毛躁的？”

“娘娘。”轻柳慌忙跪下请罪，“是奴婢莽撞惊到了娘娘，只是芷兰苑出了大事，那些新来的侍妾，跟秦姨娘打起来了！”

……

暗叹自己就是个劳碌命的若棠赶到灯火明亮的芷兰苑时，这架都还没打完呢。就见园子里一团乱糟糟的，已然看不清楚是谁在打谁了，丫鬟婆子跟着闹成一团，不是劝架，却是跟着打的十分欢畅。

刘氏领着她的丫鬟站在一旁，冷眼瞧着打成一团的女人们，见到若棠过来，忙上前来无奈的禀告：“本不想惊动娘娘过来的，实在是……劝也劝不住，拉也拉不开，只好请您过来看看。”

除了刘氏，并没有参与这场群架的，就只有先前若棠将她与段清漪相提并论了一下的清冷美人儿。她见到若棠过来，屈膝对她行了个礼，看起来礼数很是周全的模样。

“娘娘，您总算来了！”突然，一个披头散发的女“战士”猛的一下窜到若棠面前来，“您再不来，奴婢就要被她们打死了！”

若棠从她那悲愤的声音里听出来了，这正是她的好丫头采青！立时怒了，“是谁将你打成这个样子的？”

采青将乱糟糟的头发一把甩到身后去，转身怒目指着一个人，“是她！”

若棠定睛一瞧，正是方才在花厅里，采青打了她脸面的高挑艳丽的美人。不过此时她的模样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一张俏脸上横了三道又细又长的血道子，周身狼狈不比采青好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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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守身如玉

美人就是美人，即便眼下如此狼狈，也实在比采青这张像是被人踩踏过的脸赏心悦目的多。她听到采青的指控，冷冷一笑，“你这丫头好会狡辩。若不是你追着我打，我能打你？”

若棠眉头一跳，拿眼睨着一看就有些心虚的采青。

心虚的好丫头眼珠一转，立时叉腰挺胸：“我追着你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追着你打了？明明是你记恨刚才我在花厅里让你没脸了，这才揪着我不放的！娘娘，就是她打的我！”

若棠真想掩面啊，她家丫头这理直气壮耍赖的模样。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不是她教的，肯定不是她教的！

“好了。”若棠表面淡定内心崩溃的开口。“有没有人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打架？”

“娘娘啊！”一声凄厉的尖叫突然从人堆中传了出来。

若棠的寒毛倏地竖了起来，这简直就跟看鬼片时那毫无防备的惊悚的尖叫一样！也因这一声尖叫，那因若棠突然到来而怔愣在原地的美人儿全都回过神来慌慌张张的跪了下来。

她们跪下来后，若棠才看见被她们围着群殴的秦氏衣衫凌乱妆容全花的跌坐在地上。秦氏身体本就不大好，虽然众美也都是些花拳绣腿，可架不住人多啊，齐心协力的围殴秦氏一个，她哪里承受得住，此时正嘤嘤哭着在轻柳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

虽然秦氏形容狼狈，但众美都没有好到哪里去，她们围殴秦氏，秦氏带来的丫鬟婆子自然也要打回去，场面失控成这样，刘氏自然管不了，她虽没有参与这场打架盛事。但带来的丫鬟婆子也全都上去助阵了不管什么原因，总不能让这些新来的水葱儿一来就打她们这些“老人”的脸啊！

“娘娘，您瞧瞧她们下手多狠。”秦氏哭哭啼啼的往她面前一跪，指着她一张满是抓痕的脸痛哭道：“她们这是要毁了我的脸啊，娘娘您可一定要给我做主！这是才到府上，她们就敢这般嚣张的打人，来日还会将娘娘您放在眼里吗？娘娘。此事绝不能轻轻放过！”

若棠眼瞧着跪了一地的老老少少的女人，真心觉得大户人家的主母不容易啊，她深吸一口气，“秦氏，你身子骨向来不好，先起来吧。”

秦氏连连道谢，还好王妃是向着她的。

若棠的目光又在寂静无声的众美身上划过，“采青，你来说。”

采青立刻眉飞色舞的说道：“奴婢将她们领进来后，就交给刘姨娘与秦姨娘了，刘姨娘因天色太晚，怕她们累着了，就想尽快将她们安顿下来。秦姨娘道最方便的芷兰苑不但地方大。且因为芷兰苑中花木颇多，最是清雅不过。就将她们带进来了，不想才进来，她们就嫌芷兰苑又破又小，还要安顿她们这么多人住下。就这么着，一语不合，她们就打起来了。”

若棠知道这丫头肯定隐瞒了什么事，但见她神色闪烁，想也知道她隐瞒的定然跟她自己有关，到底是身边的贴身丫鬟，那是代表着自己脸面与威信的存在，若棠自然不会在众人面前揭穿她。

但她不揭穿，不代表别人也不揭穿，就见那个跟采青互殴的高挑美人冷笑道：“我们不过只抱怨了一下屋子太小，房间不够分配罢了，你这丫头就叫嚷着我们打了王妃的脸，这般抱怨不但不给王妃脸，也不给带我们过来安置的两位姐姐的脸。我们不过稍作反驳，那位秦姐姐就以不敬王妃而由，要掌我们嘴！我们又没做错事，且秦姐姐与我们身份相当，就算要掌嘴，也轮不到她！”

若棠算是明白了，起因是采青不遗余力的煽风点火，结果就是对小水葱们羡慕嫉妒恨的秦氏借机想要教训教训新来的美人们，没想到却惹了众怒，被美人们按着狂扁了一通。

看来皇帝这次赏赐下来的美人们，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为什么轮不到秦氏教训你们？”若棠微微一挑眉，“难道本妃一开始的没有告诉你们，这后宅内务，本妃早已交给刘氏与秦氏分管，本妃把你们交给她们安排，你们只需听从她们的安排。倘若你们对她们安排有异议，再来寻本妃做主，这很难吗？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打人，这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还在哭哭啼啼的秦氏闻言，立时昂首挺胸了起来，“若非天色已晚，也不会委屈你们住在这边。先就跟你们说了，会委屈你们一晚。心气这般高，还来王府做什么侍妾啊，求皇上赐你们做正头夫人岂不是好？”

若棠轻咳一声，不满的瞪了得志就张狂的秦氏，板着脸训斥道：“这事你也有错，知道她们新来乍到，你就该多加安抚才是，你是府里的老人儿了，她们不懂的地方你要教，但也不能像今次这般直接就动上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王爷他有多看重你，若真是毁了你的脸，你让本妃如何对王爷交代？”

虽是训斥，可这话听在秦氏耳里，分明是在给她撑腰啊，而且王妃还说了，王爷是看重她的瞧方才动手殴打她的那几个女子脸都吓白了，秦氏心里别提多得意了，口中却谦逊又懊恼的道：“是，娘娘您教训的是，是妾身孟浪了，您如何罚我，我都没有异议。”

若棠在人前给了她天大的脸面，她自然应该投桃报李一番。

见她这般上道，若棠表示很满意，“这次就罚你禁足三天，抄写心经二十遍，抄好后交给本妃过目！”

“是，娘娘宽宏，妾身心服口服。”秦氏恭敬温顺的回道。

杀鸡给猴看，鸡都杀了，猴子们自然也要惩戒一番，“你们几个，入府本是服侍王爷的，可别仗着自己是皇上赏赐的，就觉得高人一等。想来你们不知道，咱们府上的邓侧妃、刘氏并秦氏，可都是皇上赏给王爷的。论身份，你们并不比她们高贵多少。念在你们初来乍到，本妃就不狠罚你们。现在，都给秦氏道歉认错！”

若棠到底是王妃，又先惩罚了秦氏，眼下要她们道歉认错，美人们也只好不情不愿的对着秦氏弯下腰去。

最后，若棠严厉的陈案结词道：“本妃再说一遍，既然进了湘王府，就要遵守湘王府里的规矩。再有类似的事件发生，本妃定严惩不贷！”

……

若棠气哼哼的往床上一躺，采青小心翼翼帮她脱下鞋子，“娘娘，您还生奴婢的气呢？奴婢不是故意的，就是见不得那贱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什么东西，连您也敢不放在眼里！”

“采青啊，今天我就教你个乖。”若棠揉了揉乱跳的眉脚，“任何一件事，你要煽风点火也好，要火上浇油也好，如果做不到将自己置身事外，最好还是别去做了被人打成这个样子很爽吗？”

采青摸了摸脸上的血道子，噘嘴道：“奴婢又没有您这样聪明。反正奴婢把她也打得不轻，算不得吃亏了。”

说着，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一笑就扯到嘴角的伤口，立马又龇牙咧嘴，这搞笑的模样引得若棠忍不住也笑了起来，“你啊，这种事避免不了的，就算你再看不惯她们，那是皇帝赐下来的，不能打不能撵，彼此做到相安无事也就罢了。往后别再去生事了，那里头可有几个是不简单的，就让秦氏先陪她们玩玩吧。”

叮嘱了采青，若棠累的再也睁不开眼，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正梦见沈若兰那胸口上的大血洞汩汩往外喷着血，若棠胸口一痛，刹那间浑身冷汗的惊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就看见一颗黑色的脑袋正趴在自己胸口上，这才明白过来梦里头的疼痛为哪般，立时恨得牙痒痒的，曲起膝盖就要朝身上的男人踢去。

楚千岚一把抓住她的小腿，指尖留恋的在那细滑的肌肤上摩挲了一番，方才低哑着嗓音关切的问道：“做噩梦了？看你这一头一脸的冷汗。”

若棠无精打采的看他一眼，“梦见沈若兰死的时候的样子了，那血跟喷泉似的怎么也喷不完。她还哭着求我饶了她，别杀她……”

“让人给你熬碗安神汤吧。”说着就要起身下床。

若棠一把拉住他，“算了，王爷不是来了吗？有你在，还要什么安神汤啊。”

楚千岚被她这话逗的满意的笑了起来，重又将身体覆了上来，暧昧的贴着她的耳畔耳语道：“你说的是，什么样的安神汤也不及本王管用。”

一轮被翻红浪结束后，若棠像只被丢进水里又捞起来的旱鸭子一般，只剩下张嘴喘气的力气了，瞥一眼在她身边躺下来的男人，若棠喘匀了气，指尖戳着他结实紧致的胸膛玩笑道：“本妃终于可以确定，王爷跟段姑娘之间的确清白的跟小葱拌豆腐一样。”

这变态，差点把她的腰都给弄折了，发起狠来跟要将她吃下肚去一般，若不是她连连求饶，只怕他还不会这样轻易就放过她。

楚千岚轻轻一笑，“本王为你守身如玉，你可感动？”

若棠不屑的撇撇嘴，“本妃不也为王爷守身如玉着？”

楚千岚眼皮一跳，“你跟本王能一样？”

若棠当然知道他的意思，不外乎就是说，她是个女人，女人就该守妇道，守身如玉是理所当然的，他是男人，男人三妻四妾才是正道，他能为她守得住身体，她很应该感恩戴德才是。若棠才不会白费力气跟他说什么男女平等之类的话，别说这些观念太前卫楚千岚听不懂，就算听懂了叫他一个从小学着“君子远庖厨”的男人来做到男女平等，比登天还难。更何况，她还担心楚千岚将她当成妖怪烧掉呢。

但大道理不能讲，有些事情却可以身体力行的。

比如现在，若棠就胡搅蛮缠的说道：“王爷跟本妃哪里不一样，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的人，难不成王爷比本妃多了一个眼睛或鼻子不成？”

楚千岚就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又胡搅蛮缠。”

若棠就扑过去抱住他撒娇，“哪有？反正我不管啦，我都守身如玉着，王爷也要守着才行！”

“不然呢？”楚千岚享受着温香软玉在怀，却警觉的眯了眯眼，低头注视着怀里抿着嘴朝他一脸坏笑的人儿。

若棠坏笑完了，毫无障碍的换上一副悲戚哀怨的怨妇脸来，“王爷不肯守着，我还能拿王爷怎么样呢？反正我也是人老珠黄了，如今府里又新进了七八个身段模样皆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儿，王爷守不了也是意料当中的事。只可怜我，身下尚无一男半女，就要面临失宠的危险……”

“行了行了。”楚千岚举手投降，“本王守着还不行？”

若棠朝他展颜一笑，“王爷你真好。”

楚千岚不由得苦笑着揉了揉她单薄圆润的肩头，这丫头就这一招，就能将他吃的死死的。成天担心他去采别的花，也不想想，栽在了她这朵多变的花手里，他眼里哪里还能看到别的花？

不过这话却不能告诉她，不然就要惯的她愈发的无法无天了，往后只怕都要骑到他头上作威作福了这丫头绝对深谙得寸进尺之道。

“王爷，你说皇上为什么突然要给各府赐侍妾，尤其咱们府上还最多？”撒完娇卖完痴，终于想起了正事来，“你说，会不会是因为今日晋王府里的事？皇上看我很不顺眼，于是赏了这么多美人来给我添堵？”

楚千岚淡淡道：“恐怕是的。”

若棠不满的撇嘴，“我可是救了他一心想要的皇长孙啊！”

皇帝老儿这不是恩将仇报吗？豆反叼血。

“但沈若兰的死跟国安的重伤，皇帝怕是都算在你身上了。”

“我那还不是为了他的宝贝皇长孙永绝后患”若棠嘟嚷着问道，“这些破事外头是不是都传遍了？我又被说成嗜血狂魔了吧？”

“胡说。”楚千岚惩罚般的拍拍她的臀尖儿，“外头的人都知道是沈若兰与国安狗咬狗，国安失手杀了沈若兰，跟你有什么关系？”

“真的？”若棠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瞧着楚千岚。

虽然她不是很在意名声什么的，但谁又真的喜欢自己恶名昭著呢？

“真的，此事乃是经过了圣裁的，谁敢在外面胡乱传话？”楚千岚瞧着她小女孩般懵懂可爱的模样，忍不住又低头亲亲她：“他安排进府来的这些女人，你平日远着点，等本王查清楚她们的底细再作安排……小棠，要本王只守着你，你可要将本王喂饱了才成。”

“喂喂，你倒是让我再歇会儿……唔！”

……

艰难的喂了某人一夜的若棠腰酸背痛的睁开眼睛，那个折腾了她一夜的男人早不在了。

采青喜笑颜开的端着热水进来，“娘娘您醒了？”

若棠白她一眼，没好气的道：“一大早你捡到金子了，开心成这样？”

“您跟王爷和好了，奴婢当然开心了。”采青笑眯眯的说道，“这样的话，王爷往后是不是又住回咱们清秋院了？”

“王爷夜里过来的事，你知道就好。”若棠正色告诫她道，“不许出去胡说。”

段清漪还没有解决，她跟楚千岚且有得“偷”呢。

“哦。”采青垮了笑脸，闷闷的应了一声。

洗漱完了，刚要用早饭，就听画眉说刘氏过来了，说是有事禀告。

若棠忍不住哀叹一声，她愉快的早上难道又要被那群不知所谓的女人给毁了吗？

刘氏进门来，见若棠面有不虞，忙开口说道，“娘娘，不是芷兰苑的事。”

若棠神色稍缓，“那你一大早过来，所为何事？”

刘氏面色沉凝，抿了抿嘴方才说道：“方才前院的婆子过来禀告，说是……说是沈家一大早就在王府门口闹开了，是沈夫人领着沈家的大公子与二公子在外头……骂您呢。”

若棠面无表情的将筷子往桌上一丢，“门房都是死人，不知道去沈府请沈大人过来？”

“已经有人去沈府了，只是沈夫人她实在……骂的难听，眼下外头已经围了好些人了。家丁想赶沈夫人吧，又因……因为您而有些顾忌，再说，沈家那两位公子也凶悍的很，门房上前劝说，还不分青红皂白将门房打了一顿，非要……非要您出去不可。”刘氏吞吞吐吐的说着，若不是此事实在难办，又跟王妃娘家有关，她也不会将事情闹到王妃面前来，白白让她觉得自己办事不利一般。

只是沈家的人上门，赶又不好赶，打又不能打，除了来禀告王妃，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此时湘王府外头早已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就听得一身白衣丧服的沈夫人坐在王府大门口哀声悲泣道：“老天无眼啊，我可怜的兰姐儿，她还那么小……沈若棠，沈若棠你给我出来！她是你妹妹，你怎么狠得下心对至亲的妹妹痛下杀手？你这个蛇蝎心肠的恶毒女人，你还我兰姐儿的命来，你还我兰姐儿的命啊！”

沈夫人如同市井泼妇一般，全然不在意她的身份地位，就跌坐在地两手拍打着地嚎啕哭喊着。

沈佑嘉亦是怒气冲冲给的上蹿下跳，“沈若棠，你这贱人还不快滚出来！怎么？你是心虚了？不敢了？谋害自己亲妹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想过要害怕！”

沈佑峻则满面是泪的对着围观群众比划道：“我姐是真的死的很惨，胸口这么大一个血洞，那血都不知道流了多少去。可怜我姐才二八年华啊，我姐性子最好，知道我们家的人，谁不赞我姐温柔贤惠。湘王妃从小就爱欺负我姐，看中了我姐的东西就抢过去，长大了，更是连我姐的未婚夫都抢，如今更是可怕，她竟生生的……生生的杀了我姐！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围观群众一些一头雾水，一些表示知道沈家那点子事的则是暗自摇头。

“唉，虽然沈家二姑娘年纪轻轻的没有了是挺遗憾的，不过沈公子啊，这到底是湘王府，你们这般闹，不怕惹怒了湘王爷啊？”

“如今我姐都不在了，我们只是想要湘王妃去我姐灵前磕头认个错，让我姐泉下能够安息啊！”

“这怕是难了，这毕竟是湘王妃呢。”

“是啊，刚才已经有人出来赶你们了，再这么闹下去，一会儿王府的护院出来，再伤着你娘就不好了。你们实在有冤屈，怎么不去督察院敲登闻鼓？我听说只要敲了登闻鼓，若真的有冤屈，皇上便会亲自审理呢。除了先皇时候曾有人敲过登闻鼓，这么些年了，这登闻鼓还一次都没有被敲响过……”这是典型的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人顺嘴出着主意。

“如果有用的话，家父也不会自昨日出了皇宫就重病在床了。”沈佑嘉无奈的摇头，“可是当时，分明有那么多的人都看到，就是湘王妃亲手杀了我姐啊！”

……

“太过分了！”人群外不远处的一辆马车里，新婚不久的周靓云听着外头几乎一边倒的议论声，忍不住气怒的砸了下马车壁，“这母子三人就是故意来败坏表妹的名声的！小叔叔，咱们难不成就这样坐视不理，任由他们往表妹身上泼脏水？”

陆正青在晋王府惊魂不定的待到大半夜才回去，一到家就竹筒倒豆子一样将晋王府的所见所闻全告诉了周靓云，周靓云安抚他睡下后，原想连夜赶来王府的，被小叔周厚元劝下了，那时候外头流传的分明是沈若兰咎由自取、害人不成反被人取了性命的传闻。不料今日刚到王府，就见到这母子三人这样大肆污蔑若棠，哪里还能坐得住？

周厚元那双与若棠极为相似的眼微微一眯，眸中便有阴冷的诡光一闪而过，“我原还想看在棠姐儿到底顺利长大的情面上放过他们，既然他们上赶着找死，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招来赶车的小厮耳语道：“去福鑫楼告诉掌柜的，那批货别出完了，给我留着点，我有大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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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态度

刘氏觑着若棠的神色，“娘娘，沈家似乎是将沈侧妃的死怪到了您的头上，这般当众毁坏您的名誉，您看。是不是要出去辩解一番？”

“反正又不是第一回了。”若棠气了一回也就无所谓了，重又捡起筷子，“你吃过早饭没有，要不要在本妃这里用一点？”

“娘娘。”刘氏忍不住叹息一声，这王妃的心到底是有多宽啊，有人就在府门口骂她坏她名声，她也能全不当一回事。“放着他们在门口辱骂您，到底也不好……”

“去衙门告诉一声。就说有人在王府门口闹事，请他们过来解决。”若棠神色淡淡。

刘氏闻言大吃一惊，“娘娘，当真要如此？”

这可是她的娘家，就算沈夫人他们此举十分过分，但毫不留情毫不手软的要将沈家人交给官府发落，这可是……真的不拿沈家人当娘家人了！“您这样做，只怕旁人更要误解您了。”

“你让人出去传个话，就说沈若兰的死是皇上圣裁的结果，如果他们不认同不满意这个结果，那就去告御状。倘若还要在王府门口闹，即刻报官将他们抓走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吗？”若棠瞧着刘氏。

刘氏被她看的心里一慌，忙就垂下头去，那一瞬间似乎有一种被她看穿了心思的狼狈，也不敢再试探，“是。妾身这就去办。”

“以后沈家再来闹，知道该怎么做了？”若棠却叫住了刘氏。

刘氏是个聪明人，她未必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的事，禀到她这里来，说明她有将她这个王妃放在眼里。但若棠实在不太喜欢她言语间的试探，仿佛她不知道娘家对已婚妇人意味着什么一样。大概刘氏还是以为，她失去了沈府就是失去了所有靠山。因此才不敢相信她敢对沈家人如此绝情。

沈府从来都不是她的靠山，谁不知道？却还要来她面前装糊涂。

……

若棠刚用过饭，刘氏又来了，这回却是带着周靓云与周厚元一道进来的。

周厚元与周靓云的目光往桌上一扫，大半桌的食物她扫了近一半，不禁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外头有人闹事，你倒好，还能没事人一样大吃大喝。”周靓云白她一眼，“都不知道你的心肺是怎么长的？”

若棠嘻嘻一笑，“能吃才是福呀，对吧小舅舅？”

邀了他们入座，方才对还滞留着没离开的刘氏说道，“怎么。沈家人还在外头闹？”

“没有。”刘氏忙道，“妾身就是过来禀告您一声，沈家人听说要告官，那两位公子忙就将沈夫人带走了。”

若棠点头表示知道了，“还有事吗？”

“没有了。”刘氏屈膝对她福了一礼，“娘娘您若没有别的吩咐，妾身就先告退了。”

瞧着她颇有些小心翼翼的样子，若棠温声道：“你办事我向来是很放心的，府里新进来不少人，以后还要累你多费心些。”

刘氏闻言，方才放下心中大石，感激的对着若棠行了大礼，“是，您信任妾身，妾身定会好好做事，不让您因府里庶务忧心。”

见刘氏走了，周靓云才不赞同的说道，“不说王府里的王妃，就是寻常人家的当家主母，我也没见过哪家像你这样什么都不管，只交给底下的妾室姨娘去管着的。你自己是省了心，也不怕因此惯出些狼子野心的来？”

“凡事我心里都有数。”若棠一副“我才不是笨蛋”的模样，“你说像那些累死累活替丈夫管着内宅管着小妾姨娘的女人得有多傻，就为了得个贤良的名头，天天睁开眼睛就要想着怎么对付挖空心思要找主母麻烦的姨娘小妾，累都累死了，还怎么享受生活？你不也说了，美好的人生不是用来跟人勾心斗角的，我不爱内宅里的纷争，但有人爱，我不但能丢下这些麻烦事，还做了个顺手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周厚元哈哈大笑起来，“没错没错，我越看越是觉得，你跟你娘一点都不像。这样很好，很好！”

若棠再是厚脸皮，也被周厚元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们怎么过来的这么早，可是有什么事？尤其是表姐你，你现在还算新婚吧，不是说新婚一个月内是不能抛头露面的？”

“若不是我拼命拦着，你表姐昨晚就要冲过来看你了。”周厚元指着周靓云说道，“陆呆子回去后，将晋王府的事说给她听了，她当时急的跟什么似的，非要赶过来看看你安好无恙才能放心。”

“哪是这样啊，小叔叔你别胡说好不好？”周靓云面皮微红，“我那是，那是晚饭吃多了有些积食，想散个步消消食罢了。”

若棠腻在周靓云身边，“哎唷表姐，你关心我就明说嘛，还说什么散步消食，一点都不坦白，不可爱。”

“你这个臭丫头，亏我担心的一宿没睡着觉，天不亮就赶着过来看你这不知好歹的，你竟还打趣我！早知道，傻子才担心你呢。”

“你当然不是傻子了，你是我姐啊，关心我是理所当然嘛！”若棠撒娇卖痴的陪着笑，“对了，表姐夫可有跟你提起晋王妃的情况？”

“略略提了几句，说是十分凶险，好在菩萨保佑，才能大人小孩一起保住。后来宫里来了人，说是太后宫里的，要将晋王妃接到太后宫中安胎，他才能得以回家去。”周靓云见她关心晋王妃的情形，便蹙眉将陆正青昨晚说过的话细细想了，一字不差的转述给她听，末了又问，“你跟这晋王妃关系很好？”

“她待我就如表姐你待我一样好，帮了我很多很多，我心里也将她当成亲人的。”若棠坦诚说道。

周厚元赞赏的点了点头，“知恩报恩，方才是我周家人立世做人的准则。既然这晋王妃帮过你不少，往后又用得上周家的地方，咱们也必然鼎力相助。”

“得了吧小叔叔，晋王妃的娘家可是平国公府，咱们周家不过是商贾人家，哪有用得上咱们的地方？”

周厚元爽朗一笑，“不管来日用不用得上，但我周家受恩于人，则必须要表明这样一个态度棠姐儿，你可记住了？”

若棠心里暖融融的，小舅舅明面是指周家做人的态度，实则，却是在用这样一种平平淡淡的方式告诉她，不管沈家人如何，周家都认定她是周家的人，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她用力点头，甜甜笑道：“嗯，我记住了。”

周厚元会心的笑了笑，“沈家的事你不必管了，有小舅舅在，还能任由你被那群泼皮无赖随便欺负了去？你只管告诉小舅舅，沈家可有无辜之人？”

若棠明白，这是小舅舅要为沈家今日辱她之事展开报复了，她不是圣母白莲花，自然不会劝说一心要给她撑腰报仇的小舅舅不要报复沈家什么的，只略一想，就道：“别的人都罢了，只是有一个，是沈安邦的庶出之子，他叫沈佑鹤，是个很可怜的孩子，平日里与我关系颇为亲厚，是个十分忠厚勤奋的孩子。”

周厚元有些不满的皱了皱眉，随即摆摆手，“沈安邦这一支，我原是一个都不打算放过的，不过你既提了……算他沈安邦运气好。”

若棠见他早有打算的模样，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小舅舅，你到底打算怎么惩治沈家人啊？那可是官家，你难不成要请绝顶高手灭沈家满门？这法子虽然省事省力，但他到底是当朝丞相，出了这样的事，朝廷定然会追查到底的，到时候再查到咱们周家头上，岂不是也给自己找了灾？”

周厚元不悦的瞪她一眼，“当你小舅也跟你一样，只长个子不长脑子啊！报仇的法子有千万种，直接灭他满门有什么意思？看他们生不如死的挣扎，从不可一世到不顾脸面不知廉耻，你说痛快不痛快？”豆找状血。

他这样说着的时候，眉梢眼角微微上挑，墨色沉沉的眼底闪着不明的笑意，那一身风流狷狂，看的若棠忍不住在心里狂拍大腿！

她家小舅分明是个天生的妖孽啊！

……

沈府。

原本沉沉睡去的沈夫人蓦地从睡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脸颊因为这喘息的动作都微微的生着疼，她抬手摸了摸因流泪太多而紧绷的脸颊，初醒时的茫然瞬间被惊痛与疯狂的恨意所取代。

“来人，来人！”她声嘶力竭的大声喊道。

很快有婆子进来了，“夫人，您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奴婢这就将药端过来……”

沈夫人腿脚虚浮的从床上起身，踉跄了两步，“现在什么时辰了，老爷人呢？大公子二公子都跑到哪里去了？”

“夫人，老爷在秋姨娘处歇下了，两位公子去了晋王府，说是要给二姑奶奶守灵，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沈夫人气的浑身发抖，“好哇，好你个沈安邦，自己的女儿死了，他竟然还没事人一样去睡姨娘！好，好得很！明日一早，就把那贱人给我发卖出去！我让他睡，我让他睡！”

底下的婆子被她狰狞疯狂的样子吓得瑟瑟发抖，眼看着她不要命一般打砸着屋里的摆设出气，也不敢出声劝说，不小心被砸到，连痛呼都不敢。

沈夫人打砸了好一阵，方才慢慢平静下来，“我仿佛记得，张老实家的丫头跟采红很是要好？”

“回夫人的话，奴婢……奴婢并不清楚此事，是不是将张老实家那丫头叫过来问问？”婆子战战兢兢的问道。

“去把人给我找过来！”

不多会儿，一个模样普通的丫鬟被带了过来，她往沈夫人脚前一跪，慌慌张张的请了安。

“你跟采红很要好？”沈夫人直截了当的问。

“是，夫人，采红还曾说过想要拜奴婢的娘做干娘哩，只是后来她随着大姑娘嫁去王府……”

“什么大姑娘！”方才平复下来的沈夫人立时又红了脸，恶狠狠地抬脚就往那丫头的手背狠狠踩上去，“你给我记清楚了，沈府长房只有一个姑娘，那就是我那可怜的兰姐儿！那该死的贱人，才不是我沈府的姑娘！”

“是是……奴婢记住了。”小丫鬟痛哭流涕的哀哀道，“奴婢知错了，夫人饶了奴婢吧。”

沈夫人终于将脚拿开，小丫鬟的手背已是血肉模糊的一片，她冷哼一声，“明早你就去湘王府，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见到采红，要她给本夫人做一件事！倘若她敢不从，她的老子娘、兄弟姐妹侄子侄女，就一个都别想活！”

……

“娘娘，今日一早府外有人找采红说话。”婉如将早饭一一摆好后，方才出声禀告道，“因你吩咐过近日要多注意清秋院里伺候的奴才们的动向，奴婢就特地留意了一下，采红与来人碰头后，来人偷偷摸摸的给了采红什么东西。为保险起见，奴婢让人跟着与采红碰面的人，直到那人进了沈府。”

若棠毫不意外的勾了勾唇，依她对沈夫人的了解，杀女之仇，她怎么可能就往湘王府门口闹一闹就罢休的？

“我知道了。”若棠淡淡道，“不用刻意看着她，就像平常一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

“可采红若是要害您……”

“那我正好将她打发出去啊。难不成明知这是个心思叵测的，我还将她留在身边由着她害？”

“可……”王爷说过，他留着采红是有用处的。这话要不要告诉王妃呢，婉如颇有些纠结的迟疑着。

“嗯？”若棠看向她：“有什么问题？”

“没有。”还是别说了，王爷跟王妃最近本就冷淡的很，要是再提这事，王妃心里只怕更要不高兴了。不过背地里，还是要跟王爷报备一声才行。

婉如话音刚落，就听外头传来画眉与采红的争执声。

“娘娘又没传你来服侍，你还是回你屋里歇着吧。”画眉不客气的说道。

采红娇滴滴的声音委屈的响了起来，“娘娘体恤，容我偷懒了这么些日子。可眼下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娘娘心里指不定怎么难过呢，我到底是娘娘的陪嫁丫鬟，这时候陪在娘娘身边，跟娘娘说说话，开解开解娘娘，那也是好的。画眉姐姐，你就让我进去服侍娘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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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撞柱自尽

“娘娘，是让她进来还是将她赶走？”婉如征询的问道。

采红再笨，也不可能眼下就携带着见不得人的东西来害王妃，她此行必定是先来试探王妃的态度的。倘若王妃由着她服侍，她自然觉得要得手就容易的多。倘若王妃不愿意她进屋伺候。那她定然就会想别的法子下手。依婉如之见，王妃既然决定要除掉采红，自然是放在眼前抓现行的好。

果然若棠放下茶杯，淡淡笑道，“让她进来吧。”

采红进到屋里来，异常殷勤的服侍着若棠，她曾在沈若棠身边待过不少日子。对于沈若堂的习惯不说了如指掌，那也是知之甚多的。不过她所知道的。是沈若棠的爱好习惯，并不是现在的若棠的，故而十件事里，若棠总要挑两件来训斥她。

采红被训斥，也格外的恭敬与殷勤，一个人几乎将所有的事都包办了。抢工作抢的采青都大发雷霆了她也不管，兀自羞愧的对若棠说道：“奴婢好些日子没在您跟前服侍了，真恨不得将先前奴婢没在您跟前服侍的日子全补回来呢。采青妹妹都恼奴婢了，娘娘您不会也恼了奴婢吧？”

“自本妃将卖身契还给你后，你自愿卖身给湘王府，得了王爷提拔，已是王爷身边伺候的人了，安心服侍好王爷才是你的本分。本妃身边也不缺人伺候……”

“您这是哪儿的话。”采红陪着笑大胆的打断若棠的话，“您跟王爷难道还分彼此吗？奴婢是王爷的奴婢，自然也是您的奴婢，伺候王爷是本分。服侍您自然也是奴婢的分内之事娘娘，力道合适吗？可是要再用点力？”

不得不说，采红认真服侍起人的时候，的确是很受用的。若棠微微眯起眼来，一脸享受的由着她在揉按着她的肩颈，“嗯，就这样。”

舒服啊！想不到她还有这手艺。不知道楚千岚有没有享受过。

显然采红对自己的手艺也十分有信心，“娘娘喜欢，奴婢天天过来伺候您。”

“你有心了。”若棠笑了笑，吩咐一旁眼睛都快瞪出火来的采青，“把本妃妆盒里那支缠枝钗取了来赏给采红。”

若棠的东西，即便再是普通，那也是不普通的。采红忙磕头谢恩：“奴婢多谢娘娘赏。”

“你今日也累了一天，下去歇着吧。”若棠甚是体贴的笑言道。

采红捧着缠枝钗，感激的道：“是，奴婢明日又来服侍您。”

等采红一走，采青就拿着把鸡毛掸子边掸边骂开了，“瞧她那副谄媚的模样，您前头才给了她身契。她倒好，二话不说就自卖给了湘王府，好像跟着您多委屈了她似的。结果怎么着，还不是又回过头来服侍您了？哼，这种人，您就不该再给她机会！”

采青这丫头好是好，却是个性子急躁又爱恨分明的，倘若让她知道采红这回接近她是为了害她，只怕她忍耐不住立刻就要露陷引起采红的警惕，令采红反而不敢下手了，抓不着现行还怎么将人赶出去？

“你瞧你那嘴噘的，都能挂油瓶了。跟她计较个什么劲儿，她愿意来我面前献殷勤，将我服侍的这般周到周全，省了你多少事，你还不高兴。”

“谁要她多事了。”采青当然不高兴，“她那张嘴最会哄人开心，从前您就被她哄得团团转您可千万别忘了，她从前都是怎么害的您！”

“好了好了，我都记得的。”若棠安抚她，“刚才晚饭没吃饱，你去看看小厨房还有什么食材……”

话音还没落，就听见外头传来画眉训斥人的声音，伴随着一声高过一声的悲哭声。

若棠还没吩咐，采青已经一溜烟儿跑出去查看情况了，不一会又跑了回来，“您别管，画眉一会就将人骂走了。”

“是芷兰苑的？”若棠轻叹一口气，芷兰苑的美人儿没来之前，她这清秋院可是安静得很的。大概是她之前过的太安静了，老天爷到底看不顺眼，这是要想方设法的让她过上不安静的日子？

“不是那边的人在闹幺蛾子，还能是谁？”采青撇撇嘴，“哎呀，您就别管了，画眉会处理好的！”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这两个性情都颇为直爽的丫鬟从两看两相厌到如今已是非常的要好了。

“到底是皇帝赏赐的，叫画眉对人客气一点。”若棠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这就是御赐的不好之处了，皇帝所赐的，不管是人还是东西，那是摔不得打不得，否则就是对圣意不满。什么，你敢藐视皇帝藐视君威，判你个抄家灭族没有二话当然湘王府可能不会被抄家灭族，但是引起皇帝的不满，令他将眼睛日日放在湘王府身上，却不是若棠希望看到的。

采青撇嘴，“画眉要是对她客气，她可就直接冲进来了……”

话音还没落下，就听得外头忽的响起“砰”的一声闷响。若棠脸色一变，提着裙摆就往外冲。

外头的檐廊下头，画眉已然傻眼了，呆愣愣的瞧着在她面前碰柱倒地的绿衣女子。

见若棠出来，慌忙摇手道：“娘娘，我没推她，是她自己撞上去的。”

若棠顾不上理会她，先跑到一动不动的绿衣女子身边查看情况，见她脸色惨白，双目紧闭，额头红肿一片，还好没有撞破，显然她在撞上石柱时早就算计好了角度跟力度，让她刚好晕死过去又不会真正的撞死了。

若棠将探查鼻息的手收了回来，瞪一眼画眉道：“人没死，慌什么慌！快把人弄进去，请大夫过来瞧一瞧这事给我捂好了，谁敢往外乱传话，立刻仗杀！”

这要是传出皇帝御赐的美人儿才进湘王府就被她逼得自尽这样的流言，她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画眉也知道此事攸关重大，再不敢胡乱做主，忙点头让人去请大夫来。

若棠不放心又嘱咐她一句，“只说是我身子不适。”豆农页圾。

“奴婢知道了。”画眉匆匆忙忙的跑了。

采青猛的跳脚，“你倒是先把人弄进去再说啊！”

又一想，哎呀这正是个机会啊，忙又摆手呼喝画眉，“算了算了，你快去请大夫，我自己来！”

说罢，两手袖子一挽，弯腰抓住美人的两脚，朝着目瞪口呆的若棠露出两排大白牙来，“娘娘您先进去，别管了，反正这人有奴婢负责给弄进屋去。”

至于怎么弄，那就要请这自作自受的美人担着些了。

然后若棠就胆战心惊的看着采青东倒西歪的拖着那可怜的美人儿往屋里走，耳中听得“砰砰锵锵”的声音那是可怜的美人儿身体被撞在石柱上、花盆上、墙壁上所发出的声响。

半晌，若棠吐出一口气。

罢了，采青玩的高兴就好。

……

大夫还没来，神色焦急的刘氏领着一脸不情愿的秦氏先过来了。

若棠冷着脸坐在那里，对前来的二女不闻不问，甚至连看也懒得多看一眼。

不情愿的秦氏这才觉得心慌了起来，忙小心翼翼的拉了刘氏衣袖一把。刘氏瞪她一眼，方才陪着小心对若棠说道，“娘娘，听说方氏闹到您这儿来了？都是妾身没用，没有看管住她，让她闯进来扰了您的清静。不知她人眼下在哪里，妾身这就将她带回芷兰苑去。”

若棠封锁消息及时，没有让方氏自尽的消息传出清秋院去，因此刘氏还不知道眼下事情的严重性。

“你不是正在禁足？”若棠没有理会刘氏，却将视线放到了秦氏身上，“看来本妃的话于你而言就是个屁，你是压根没将本妃放在眼里了？”

她一直以为秦氏冲动但是并不愚蠢，难道是她看走了眼？她当着宫里来的美人给她脸，她倒好，转头就把她这王妃的脸都打了禁足不过一天的时间，她就敢出来惹事，这让那些美人如何将她这个王妃放在眼里？难怪敢直接闯到清秋院里自尽！

多半就跟这秦氏脱不了干系！

若棠平日里总是温和居多，鲜有这般冷怒又冷漠的模样，秦氏被刘氏强行带过来时，原还没将这么件小事放在心上，眼下见若棠这般神色，这才真的慌了起来，双膝不自觉地一软就跪了下来，“娘娘息怒，妾身不敢。妾身原本是好好地禁着足，哪想到那方氏假借道歉的名义去凝香斋，妾身还好意款待了她，哪想她根本不是跟妾身道歉的，而是字字句句都针对妾身，妾身被她激怒，骂了她两句，哪里想得到她竟然就跑到您这里来了！娘娘，妾身不敢有半句谎言，当真是她自己跑去凝香斋的啊！刘姐姐，刘姐姐可以给妾身作证的。”

刘氏也在她身边跪了下来，虽然不知道方氏过来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但心思向来比秦氏细密些的刘氏从若棠从未表露过的冷怒神色中瞧了出来，这一回只怕王妃是真的生气了。她暗叹一声，原以为掌管王府内务是一件很威风的事，现在想来，这威风却也不是人人都能享受得起的。

先还觉得自己的能力手段不比段侧妃输多少，如今想来，刘氏忍不住汗颜了几分。

“娘娘，妾身可以为秦妹妹作证，的确是方氏自己去了凝香斋。不知……方氏如今在何处？夜已深了，妾身这就令她回去，不敢耽误您安歇……”

“安歇？”若棠冷哼一声，“本妃倒也想安歇，可你们一个两个，给本妃安歇的机会了吗？人就在里间，自己去看！”

刘氏犹豫了一下，拉着心神不宁的秦氏起身往里间走去，两人一见鼻青脸肿气若游丝的躺在床榻上的方氏时，都傻了眼。

“娘娘，这……”秦氏胆战心惊的开口问道。

“方氏跑到本妃这里来，一头就撞在了外头的柱子上。这还得亏了是晚上，若是青天白日，这件事本妃想捂只怕都捂不住！”若棠恼怒难消的瞪一眼秦氏，“她为什么要跑到本妃这里来撞柱子，你现在总知道原因了吧？”

“她、她这是要告我的状啊！”秦氏结结巴巴的说道，“可是娘娘，我真的就是骂了她两句……”

她倒是想动手来着，奈何这方氏太狡猾了，一看到她要动手，扭头就跑了，她这身板哪里能追的上？

原还以为这方氏是个没有头脑的，初来乍到就敢得罪她，哪想到这方氏竟是个心思歹毒的！

到凝香斋根本就是为了惹怒她，如此她才有机会跑到清秋院来告状，想必她也算到了王妃不会见她，就闹出一番自尽的动静来，逼得王妃不得不将她留在清秋院。如此，不管她是为了接近王爷还是为了讨好王妃，都算是走了一条最捷径的道儿。

不过如今王爷宿在长春馆中，这方氏怕是失算了这一点。

秦氏恍然大悟，一时气的心头翻江倒海，自己就这么毫无所察的被人当成笨蛋利用了！

“娘娘，这方氏她是故意的！”秦氏指着方氏大叫道。

“行了，娘娘心里难道还没有数？”刘氏忙制止她，“你小声一点，莫不是要让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今日方氏虽说是在娘娘这里出的事，可是细究下来，咱们谁也脱不了干系！皇上赏赐的人，第一天就被咱们逼得告到娘娘面前来撞了柱子，这事要是让皇上知道了，别说咱们，便是你我的父亲，只怕都要被皇上申斥了！”

秦氏连忙噤声，小心翼翼的看着若棠，“那、这方氏如此狡猾歹毒，难不成娘娘还要成全了她？”

“那你倒是告诉本妃一个既能将方氏丢出清秋院又能封住她嘴巴的好法子啊！”若棠看见秦氏就气不打一处来，到底还是邓侧妃的轻易倒台，令秦氏太过得意忘形了，以为自己真的厉害的不要不要的，这才会如此容易就中了方氏的计。

不过这方氏胆子的确太大了些，才刚来就敢将府里的老人当成踏脚石，凭的到底是什么底气？

也不知道楚千岚那里有没有查到这批美人儿的底细，唉，头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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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国安之死

夜里，若棠等的都快睡着了，楚千岚才姗姗来迟。正想就今日的事抱怨几句，就见楚千岚神色凝重，且一声湿寒之气。显然不是从长春馆那边过来的。

“你这是从哪儿回来？”上前接过他解下的披风，若棠忍不住疑惑的问道。

“刚从宫里回来？”楚千岚吁一口气，倒在软榻里一动不动，一副累坏了的模样。豆农贞亡。

“这么快宫里就知道了？”若棠讶然，一想又觉得时间上根本对不上，显然楚千岚进宫的事跟方氏的自尽没有关系。

她松了口气，将火盆往他跟前放了放。又要去找手炉给他用。楚千岚原想拉住她，想一想自己刚才外头来。浑身都冷冰冰的，怕过了寒气给她，忙又将手缩了回来，“不碍事，一会就暖和了。”

说罢也扬起眉头，“你也知道了？”

若棠一阵无语，瞧他们这哑谜打的。“我指的方氏的事，王爷指的又是哪一桩？”

楚千岚也没问哪个方氏，直言道：“国安死了。”

“什么？”若棠惊的险些跳起来，“怎么会突然就死了？我这就让人去找陆大夫，国安公主受伤之时，我记得他是看过他的。”

“太医的说法，乃是本王当时一脚踢伤了她大半内脏，导致她内伤严重，拖了两日还是没能救活。”楚千岚淡淡说道，拉住了急急要往外走的若棠的衣袖。“不必去了，皇帝已经认定，是我那一脚过于凌厉阴狠，导致了国安公主的死。”

他说着，冷冷勾起唇角，讥诮的笑了笑，“你便是去找了陆正青也没用。还不如省点力气。”

若棠怔了怔。先前死了个沈若兰，皇帝看在平国公的面子上将此事平了下来，将她从里头摘了出来，可如今，国安公主突然莫名其妙的死了，却把楚千岚陷了进去！

“晋王，一定是他搞的鬼！”若棠猛的醒过神来，“可是为什么？他千方百计才娶到国安公主，又怎么轻易的结果了国安公主的性命？”

她想不明白的事，楚千岚却是门儿清，“有时候，死人比活人好用的多。这回晋王栽了这么大个跟头，本王早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却也没有想到，他胆子竟然这样大。”

若棠还是有些不明白，“他能利用死去的国安公主得到什么好处？”

“国安一死，皇帝原本轻轻放过了此事，也不得不重新再重视起来，原本不必给琉国的交代，也不得不交代了或者，晋王还打算借琉国的手来报复本王与太子？”

“没错，国安的死，是捂也捂不住的。”若棠皱眉：“太子还好说，此事他参与的毕竟不多……”

“傻瓜。”楚千岚笑话一声，“太子当时在场，而身为太子却没能阻止本王伤人，且还任由你我夫妻二人审讯国安，这在琉国人眼中，太子岂能无辜？晋王如今在皇帝那里已经失势，想要扳倒太子已经没有可能，但借用琉国之手来除掉本王、扳倒太子，你觉得可行不可行？”

若棠听得头皮发麻，喃喃道：“可行。”

简直太可行了啊！这晋王，原以为他已经走到了山穷水尽，没想到一个国安，竟就让他柳暗花明了起来？

“可是，你既然已经知道国安是他杀的，又怎么能任由他将脏水泼到咱们身上来？”

“本王已经命信得过的仵作偷偷检查过国安的尸体，她确实死于内伤过重。”楚千岚淡淡道，“本王当日那一脚，在场的人都看的一清二楚，说是国安因为本王而死，自然没有人会生疑。”

若棠实在愧疚，“都是因为我……”

“说什么傻话。”楚千岚身上暖和了些，方才将她拉过来坐在身边，“难道还能让本王看着她在本王跟前杀了你不成？”

“还有吉祥在，你就算不救……”

“吉祥也是本王的人，这笔账总是要算在本王头上的。”楚千岚正色道，“所以你就别再自责了。”

“皇帝怎么说的，他要如何惩罚你？”若棠抬手摸了摸他的眉眼，也不敢伸手去摸他的后背。

难怪他今晚的脸色格外苍白难看，进来后的姿势也不是那么自然，显然在宫里时，皇帝已经打过他了。

楚千岚握了她的手，看出她眼里浓浓的担心与心疼，咧嘴一笑，“不过打了一顿板子，要不了命。”

“我不信他就这么放过你了，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惩罚？”若棠却觉得此事定然没有那么简单就能过关。

“罚本王回府闭门思过，哪里也不许去。想必是要等着琉国那边的反应，倘若琉国誓要为国安报仇，正好就将本王推出去以泄琉国国君之恨这看似只是一个公主死了，实则，已经是两国之间的试探与较量了。琉国如果强势的要求皇帝给个交代，不然就要开战，意味着兵力强盛的琉国早已做好了征伐大楚的准备，皇帝就算将本王交出去，也无济于事。”

若棠忧心忡忡，“就算琉国不开战，但是国安公主的死却一定会追究到底，到时候……”

到时候楚千岚还是会被皇帝交出去。

就这么被自己的父亲舍弃。

他跟沈若棠一样可怜。

“到时候又再说。”楚千岚却并不太放在心上的样子，将话题转移开，“你刚才说什么方氏的事？”

他已经这么难了，若棠又怎么能让他因为内院的事烦心？她淡淡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能处理好。”

若棠心里暗暗发誓，别的地方帮不到他，但是内院之中，她一定要为他把好关，不能再让皇帝找到惩罚他的理由跟借口！从今往后，她不能再偷懒了。

……

晋王府接连两天设了两座灵堂，值守的婆子们听着灵堂外头的寒风呼啸犹如厉鬼哭啸般的声音，俱都瑟瑟发抖，跪在灵前不住磕头祈祷。

“不要找我啊，千万不要找我。”

“李妈妈，国安公主算是客死异国吧，她……她平日里就凶，若是化作了厉鬼回来报仇，会不会……会不会更可怕？”小丫鬟紧紧拉着那不住磕头祈祷的李妈妈的衣角，往黑洞洞的外头瞥了一眼，生怕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慌忙又将头转回来。

李妈妈还没回答，却听见灵堂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啊！”

本就紧张害怕的李婆子跟小丫鬟因这动静吓得抱头尖叫。

“叫什么叫！”

听到熟悉的声音，李婆子与小丫鬟忙回神看去，推门进来的人一袭白衣素服，被溶溶夜色拢着，隐在朦胧夜色中的脸虽然辨不出明暗，但从其身形与声音也认得出来人正是这晋王府中唯一的主子晋王爷了。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两人吓得慌忙磕头求饶，生怕性情已然大变的晋王就这样要了她们的小命。

“都给本王滚出去。”晋王皱眉低喝。

捡回小命来的婆子跟丫鬟连忙连滚带爬的滚出去了。

晋王走到灵前，在方才烧纸婆子的位置慢慢跪了下来，将篓子里还没有烧完的纸钱一点一点的扔进火盆里，在寂静的只闻寒风呼啸与火苗呼呼声中，他轻轻开口，“百里皇子既然来送国安公主最后一程，又何必躲躲藏藏不肯现身？”

他话音才落，一条全身都笼在黑色夜行衣中的身影从房子横梁上飘然落下，没有惊起半点尘埃，“晋王爷好生坦然！我琉国将国安公主交托于晋王爷，晋王爷不但没有好好照顾她，反而还让她年纪轻轻便殒命，晋王爷可是已经想好了如何与小王交代，还是已经做好了与琉国为敌的准备？”

百里文瀚慢慢扯下蒙面的黑巾，棱角分明的脸上，再不复往日的温和，冷肃又凌厉。

晋王嘴角轻扯，依然毫不防备一般拿背对着百里文瀚，“国安公主又不是本王害死的，本王也是受害者之一，还想着该找谁要交代呢，百里皇子放狠话是找错人了。既然你滞留京城并未离开，国安公主之死想必百里皇子心里清楚得很，又何必在本王跟前装？再说了，百里皇子平日里表现出一副好兄长的嘴脸，自个儿亲妹死了，不先瞻仰一番她的遗容，倒先为难起本王来。百里皇子这好兄长，莫非也是装出来的？”

百里文瀚眉宇一动，目光复杂的审视着跪在面前漫不经心动作着的晋王爷，似有些惊愕，也有考量，黑眸深处，仿佛有团暗夜似的火焰。“晋王爷想要激怒小王？”

晋王轻轻一叹，“本王激怒百里皇子有什么意思，不过是实话实说，也提醒百里皇子，就算要报仇，也别找错了对象。至于本王没能照顾好国安公主，那的确是本王的失职，只是当日有太子殿下压制着本王，本王也是无可奈何。”

“晋王殿下真是好打算。”百里文瀚冷笑着拆穿晋王的用心，“借我琉国之手除掉太子这个眼中钉，再凭借晋王妃肚子里的孩子翻身，晋王爷自然还有登临大宝的机会！”

“百里皇子也别一副吃亏的嘴脸，你帮本王除掉太子，本王自也会答谢你的。”晋王转过身，半是明亮半是阴暗的脸上那抹笑意看起来异常的森冷诡谲，“百里皇子自来到大楚后，对湘王几番暗杀，本王都是看在眼里的。你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本王虽不明原因，但，本王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百里文瀚眸光微闪，似乎对于晋王清楚这件事而显得有些意外，不由得对晋王重新评估了起来。“这件事就不需要晋王爷为小王费心了，国安乃是父王最心爱的小女儿，但湘王爷似乎并不是大楚皇帝最心爱的儿子。到时候，他自然会被交出来，受死！晋王爷想以此与小王交易，恐怕才是打错了算盘。”

晋王不但没有失望，甚至还悠悠一笑，“那么，湘王妃又如何？”

百里文瀚原本淡漠的无动于衷的神色微微一变。

“看来百里皇子是很有兴趣的，想来你我合作之事，能往下细谈了？”晋王愉快的笑了起来。

……

待若棠熟睡之后，楚千岚睁开眼来，小心的将被她枕在头下的手臂抽了回来，听得外头“啪”的一声仿佛石子击打在窗棂上的轻响声，他翻身起床，伸手一捞，一转身一落地的功夫，中衣便穿在了身上，随手将衣带系了系，轻轻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王爷，先前琉国那人又来了，被属下们截了下来，他嚷嚷着有要事要告知您，您可要见？”从暗中走出来的如意恭声询问道。

楚千岚眉头微皱，那一瞬间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的不悦与排斥，令如意都要觉得自作主张留下那人是个错误的决定，很应该立刻就赶走或弄死的。不过一瞬，楚千岚便抬脚往前走了，冷漠的开口问道，“人在哪里？”

“就在兽苑。”

自阿白不在府里后，兽苑里的动物也被放出去大半，如今养着的，不过都是些温驯的小东西，用以给王妃解闷子的。

楚千岚与吉祥走到兽苑时，画眉正一声一声的骂着那缩成一团不吭声的黑衣男子，“别以为你装个闷口葫芦我就不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上回没能把咱们王爷带走，还不死心是吧？我告诉你，王爷才不会跟你去那什么见鬼的琉国……”

“别吵了，王爷来了。”一旁没有吭声的婉如这才拉了画眉一把。

画眉一回头，立时气冲冲的对楚千岚说道：“王爷，此人肯定还是居心不良，咱们要不干脆杀了他得了……”

“行了，你快跟我出去！”见楚千岚脸色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婉如强硬的拖了画眉就走，吉祥也跟着走了出去。

楚千岚在门口站定，冷然看着那人，并不开口说话。

那人矮身跪在他面前，“小主子，这回您不随老奴回去怕也是不行的了，您如今的处境如实太危险了。”

“危险？”楚千岚挑眉，冷冷一笑，“本王倒没觉得有什么危险。”

幼年最危险的时候他都没有怕过，眼下这点状况，算得了什么？

那人往怀里一摸，举高的双手呈上一封信函来，“这是今日老奴与底下的人截获的三皇子送往琉国的密函，里头详述了国安公主的死，然而却模糊了小主子您的身份，如此险恶居心，小主子您实在防不胜防啊！”

楚千岚抽出密函看了一目十行的看完，信中着重写了国安公主的死因，也的确如他所说，只将他湘王以大楚某王爷一笔带过，这是故意要模糊琉国国君的视线，让他将怒火集中在国安公主死亡事件上，而不是他湘王身上。如此琉国国君势必要找大楚皇帝讨个公道，届时皇帝将他送往琉国以平琉国上下的怨气，想来百里文瀚知道琉国国君对他有那么几分在意，因此是不会让他活着到达琉国的，半道上要下手除了他又能归于意外的机会多得是。

看完信函，楚千岚随手丢给他，“本王知道了，没别的事就走吧。”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那人伏在地面上，犹自苦苦劝说道：“小主子，您千万别小看了三皇子，他能以最微贱的出身成为国君信重的皇子之一，足见其人心性与手段都是不容小觑的，您若低估了他，老奴实在担心您会吃亏啊！小主子，您便随老奴回去吧，有娘娘在，她定会保您平安无事的。”

“保本王平安无事？”楚千岚头也没回，只是冷冷一掀唇，“本王需要人保护的日子，早就过去了！”

丢下那么小的他头也不回的离开，那时候可曾想过要保护他？现在，他早已学会自己保护自己了。

……

沈若兰停灵七日后，入葬皇家陵墓。

出殡这一天，沈家众人一路从晋王府哭到城门口，其间自然也夹杂了对若棠的各种隐晦的问候语。

世人早知道若棠与沈家不亲，因而对于她没有露面便也不觉得奇怪了，只是议论起她时，难免会带上薄情冷酷等贬义之词。

一身粗麻孝布的沈佑峻刚上马车，他的贴身小厮便凑了上来，“大爷，咱们这就回府了？”

“不回去还能做什么？”沈佑峻骂骂咧咧的踢了小厮一脚，心气不顺的骂道。

原以为亲妹攀上晋王成了晋王侧妃，他们兄弟二人的仕途未来也能走的更顺当些，如今可好，才嫁去晋王府多少日子，人就没了，虽然他们竭力在外为妹妹正名，但妹妹谋害晋王妃陷害国安公主之事还是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想到走到哪儿都是指指点点都议论，以及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才定下来的好亲事也毁于一旦，沈佑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都是沈若棠那贱人害的，倘若不是她，沈家如何会到如今的地步？他又怎么会被毁了亲事？有机会他一定要亲手弄死那贱人！

“大爷您莫生气，小的知道您心情不好，想问您是不是想要先散散再回府。您这般回去，读书怕也是读不进去的。”那小厮生的一脸机灵相，“小的听说有个地方，不管有多不开心的事，只要您进去了，保您高高兴兴快快活活的出来，大爷您可要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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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忘忧药 为“湘王无情又有情”菇凉加更

沈佑峻兴致缺缺，懒洋洋的靠着车壁，拈起食盒里的瓜子儿一颗一颗无聊的朝着小厮砸过去，“别以为爷不知道你口中的好地方是什么地方，往常便算了。如今你姑奶奶才将去世，你就拉着爷去那种地方，不是想让夫人打死我？”

小厮故意装出可怜相来抱头跳蹿，活像个猴子似的，惹得沈佑峻露出一丝笑脸来，他才举起手指头发誓道：“大爷，天地良心。姑奶奶平日里对咱们这些下人有多好，小人哪里能在这时候撺掇您去那种地方？小人实在是担心您闷坏了身体。这才想着法儿打听到这么个地方。听说那地方可不是人人都能进得去的，没有一定的身份与地位，根本都不让进的当然了，咱们家少爷若去了，他们还不得欢天喜地的接着？大爷，咱们就去瞧瞧，若是不喜欢，立马就回府，也不会耽误您的功夫不是。”

沈佑峻白他一眼，“爷看根本就是你这小兔崽子想去吧，既然真有那么好，就过去瞧瞧。若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仔细你的皮。”

“哎，大爷您放心，要是真的不好，您就活剥了小的。”小厮眉开眼笑的放下车帘。吆喝着马车夫赶紧赶车。

马车到达一处不大不小的庄子，沈佑峻下了马车，立刻有人殷勤的迎了上来，目光在他的丧服上停顿了片刻，赔着笑脸问道：“这位爷是头一回来咱们这儿？”

“怎么？”沈佑峻抖了抖衣袖，“你这儿是不接待头回来的客人不成？”

“这哪儿能啊。”伙计样装扮的少年笑恭敬的弯腰躬身的引着他往里走，“不知公子爷贵姓？”

小厮在旁呼呼喝喝的训斥道：“睁大你的狗眼给我看清楚了。咱们家老爷可是当朝丞相，今儿来你这儿找乐子，若是让咱们公子爷乐不起来，当心我第一个就将你这儿砸个稀巴烂。”

“是是是。”伙计陪着笑，“倘若咱们这儿侍候不好沈公子，您尽管砸、随便砸。沈公子，您这边儿请”

沈佑峻负着双手迈着悠闲的脚步随着那伙计进了院子，才到院门口，鼻间便闻到整个小院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子香甜味道。这味道初闻时只淡淡一点，闭上眼睛深呼吸，这香味便似随着呼吸沁入到了脾肺中，不但让人感觉十分舒服，还通体都舒泰了一般。

那领路的伙计瞧见沈佑峻的模样。笑着道：“沈公子，这味道可还好闻？”

“这是何物？”沈佑峻明显有了兴趣，兴致勃勃的询问伙计道。

“沈公子随着小的来，一会儿您就知道这物的美妙了。”伙计卖了个关子，带着沈佑峻进了一个房间。

他这才留意到，这院子里似乎又不少这样的房间，有的关闭着，有的则敞开的，那关起门来的，想必都是有客人在其中的。

不时有少女娇俏的银铃样的笑声从紧闭的房间里飘出来，沈佑峻便皱了皱眉，狠瞪了小厮一眼。

那伙计是个十分有眼色的，只笑了笑，奉上精致的茶水糕点后，就先退了下去。

他一走，沈佑峻对着小厮的屁股就是一脚，“爷看这里就是私娼窑子，爷还有孝在身，你这兔崽子就敢骗爷来这儿，爷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要找死！”

“爷息怒，息怒啊！”小厮不敢躲得太明显，“倘若此处是那种下作地方，不用爷您吩咐，小的立时就将这里砸了给您出气。您且再等一等”

不多一会，方才那伙计又进来了，手中的托盘放着几件奇形怪状的东西。那伙计见沈佑峻露出好奇的神色来，便替他介绍道：“这是沈公子一会要用到的烟签、烟灯以及烟枪，您请上榻。”

待沈佑峻上了榻，伙计一边忙活一边笑着道：“沈公子这是头一回用这物，想来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吧。”

“愿闻其详。”

“此乃从海外流传过来的好物，名为福寿膏，此物还有一个名儿，叫做忘忧药，不是小的吹嘘，这京城里头，除了咱们这里，您是再找不到第二家了。”

“忘忧药？”沈佑峻显然不信，挑起眉头道：“这物真有怎么神奇，什么烦忧都能忘掉？”

“当然。不过沈公子头一回吸食，怕会有些不适应，不过几次过后，您就能感受到飘飘如仙人般的感觉了”伙计这时候已经将烟枪装点好了，双手恭敬的递到沈佑峻面前，“请沈公子一试。”

……

庄子西面的亭子里，有人正百无聊赖的望着跟前的棋盘，一手执黑子，一手执白子，不时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先前伺候沈佑峻的伙计正小步跑向他，“周爷，小的把事情办成了，那沈家大公子刚刚离开。”

那跟自己下棋的人抬起头来，赫然就是若棠的小舅周厚元。他闻言哈哈一笑，将手里的棋子随手丢进棋罐里，“咱们的沈大公子如何了？可是喜欢爷给他备的好礼？”

“那可是主子为您留下的最好的货色了，沈大公子能不喜欢？您放心，不出几日，沈大公子就会再次上门来的，用不了多久，他也是咱们这儿的常客了。”

“有了好东西，他应该会跟他那好弟弟分享的吧？”周厚元嘴角微微一勾，“沈佑嘉也就不用咱们再费心了，接下来，就是沈丞相跟他那位好夫人了。”

“咱们这儿可不接待女客的。”那伙计颇有些为难的搔了搔后脑勺。

“等沈公子成了这儿的常客，你自然就该提点他，有好东西要记得孝顺父母平日里瞧着机灵得很，这么点子事都要爷来操心？”周厚元笑瞪他一眼，“行了，你下去忙吧，跟你家主子说一声，此次多谢他，等他空了，爷再登门致谢。”

“周爷太客气了，您给咱们招揽了客人，如何还能受您的谢。再说了，我家主子可是说过的，咱们这地儿还得依靠周爷您的货才能运作的起来。周爷您下回来，可得给咱们备上更多的好货才行。”

“知道了知道了，跟你那主子一般啰嗦！”周厚元不耐烦的打断他，“行了，爷先走了，过段时间再来验收效果。”

“好勒，周爷您好走，过段时间您再来，定然不会叫您失望的。”伙计眉开眼笑又毕恭毕敬的将周厚元送出了庄子。

……

关于国安公主的死，在琉国还没有收到消息做出反应之前的这段时间，明面上瞧着各处都十分平静，但暗地里的紧张与暗涌，虽然楚千岚从来不说，若棠仍是能够感觉得到。皇帝勒令他闭门思过，大半时间他仍然呆在长春馆里，不过据可靠消息，他每天依然会从府里消失一段时间。若棠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每每想问，他也总会不经意的将话题转移开。

若棠闭着眼睛一边享受着采红给她按揉太阳穴，一边寻思着晚上要给楚千岚炖个什么汤来补补身体才好。

就听采青用气鼓鼓的声音禀告道：“娘娘，方氏非要见您，奴婢都说了您正忙着没空见她，她还是哭哭啼啼的不肯走，还说要跪到您愿意见她为止呢。”

若棠眉头轻轻一皱，采青立刻便留意到了，奉承道：“娘娘，您不想见她，打发她回芷兰苑便是，奴婢愿意为您分忧，这就去将她赶走。”

“罢了。”若棠摆摆手，“让她进来吧。”

这方氏自醒过来后，果然就赖在清秋院不肯离开了，若棠拨了丫鬟服侍她，她自己依然没有见她，想着晾着她这几日也够了。那姑娘憋了这么几天，原本的计划想必都被她给打乱了吧。

不一会，一声青衣的方氏袅袅婷婷的走了进来，若棠一瞧见她那原本娇俏动人的小脸上依然没有消散的青紫淤色，就忍不住看了采青两眼。

采青则是骄傲的将胸脯挺了又挺，表示倘若还有下次，她依然很愿意赏这些小贱人一身均匀的青紫色。

方氏往若棠脚边一跪，立时拿帕子掩了脸嘤嘤的哭了起来，“贱妾给娘娘请安，还求娘娘一定要给贱妾做主啊。”

得，这姑娘稳打稳扎的性子倒是坚韧得很，三天前没告成的状，三天后接茬再告。

“是本妃这院子里的人苛待你不成，你这样一上来就喊冤，怕告的不是旁人，正是本妃吧！”若棠先声夺人，再次计划打乱方氏的节奏。

她这样义正言辞不苟言笑的严肃脸，果然令嘤嘤哭泣的方氏愣了一愣，眨了眨泪眼才急声辩解道：“贱妾不敢，贱妾不敢，贱妾只是、只是……”

“只是怎么？”若棠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懒得与她兜圈子，“本妃没时间也没精力听你编什么故事，秦氏是什么样的人，本妃比你清楚。你废了这么大的劲儿，又是激怒秦氏又是撞柱自尽的，到底存的什么心思本妃心里清楚得很。”

方氏脸上这才现出些真正的惊慌来，“贱妾冤枉啊，贱妾没有……”

“本妃一直晾着你不理会，也是想让你自己认清楚某些事情你在本妃这里好歹也呆了三天了，可曾见过王爷涉足本妃这里半步？”若棠不客气的打断她，淡淡说道，“王爷冷落本妃，这是整个王府都知道的，你不是为讨好本妃而来，自然就是为了王爷。只可惜在这清秋院里，你是半点机会也没有的。”

方氏脸上不自觉地现出失望之色来，望着若棠呐呐不能成语的模样。

“不过，本妃向来喜欢成人之美。”若棠轻轻一笑，瞧着那方氏脸上遽然现出的惊疑与惊喜，慢慢说道，“本妃得不到王爷的喜爱不要紧，毕竟本妃是这府里的王妃，不需要王爷的宠爱也能活得下去，你们不同，本妃也愿意给你们机会去争去抢本妃给你们提供机会，但有任何后果，你们都得自行负责。”

方氏回过神来，慌忙给若棠磕头保证道：“贱妾多谢娘娘，娘娘菩萨心肠，一定会有好报的，贱妾多谢娘娘成全！”

“不用谢的这样早。”若棠阻止她，“你真的能争抢得到又再说。采红，你带她去长春馆吧，将长春馆的情况跟她说一说。顺便告诉段氏，这些美人儿都是皇上赐的，如若有所损伤，遭殃的都是王爷。”

“是，奴婢定然给您办好这差事。”采红抿嘴一笑，对那犹有些云里雾里的方氏屈膝请道：“方姨娘，您这边请吧。”

瞧着方氏随采红走远了，采青才疑惑的问若棠，“娘娘，您让她去便去，为何还要特地交代段姑娘不能伤了她，如此还将她带去长春馆不就没有半点意义了？”

“这你就不懂了。”若棠笑微微的道：“听说江湖上有很多手段是既能伤人，却又半点让人看不出伤痕来的，你说段清漪精不精于此道呢？”

采青果然高兴了起来，“那敢情好，最好将那小贱人收拾的再不敢算计东算计西的才好唉，可恨她们是皇上赐的，咱们不能动手收拾她们，否则哪里能容得她们这般猖狂！”

“怎么，刘氏那边还是压制不了她们？”若棠听她这话，挑眉问道。

“前头倒还能勉强压制，从昨日开始，就听说杨氏跟孔氏非闹着说秦姨娘将方氏给弄死了，否则为何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非要刘姨娘给她们一个说法呢，给刘姨娘闹得都头疼了。最后刘姨娘也就罚了她们不许吃饭。就因为这个，那杨氏又要吵着闹着要见您跟王爷不可，道是刘姨娘苛待她。”采青撇嘴说道，“她们进来这几天，王爷也没露个面，奴婢瞧着她们分明是心急了。”

“肯定要心急的，方氏无缘无故不见了，她们会怎么认为？定然是以为方氏已经捷足先登，先得了王爷的欢心，”若棠闻言笑了，手指尖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芷兰苑的确有些小，长春馆地方倒是大，段清漪与方氏两人住着也未免有些孤单，将她们都送过去，岂不是皆大欢喜？”豆农欢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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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秘密

“将人全送到长春馆去了？”夜里楚千岚又过来“偷”时，捏着若棠的臀尖儿气息不稳的问道。

“可是心疼那些娇滴滴的花骨朵儿？”若棠一边气喘吁吁的扭动着盈盈一握的腰肢，犹如含了两汪春水的大眼娇媚的横了上方的楚千岚一眼。

楚千岚哪里还记得什么花骨朵不花骨朵的，发了狠的誓要将这又可爱又可恶的小女人折腾成一汪水。

事毕，楚千岚拥着她才能好好说话。“皇帝送来的这些人中，虽然没有家世显赫的，但是……”

他垂眼睨着怀里的若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样样出色，不像某些人，除了吃就什么都不会了。”

“哟，王爷这就开始嫌弃了。”若棠捏着嗓子哭诉道，“可见你果然是个没心肝的，这有了新人就嫌弃旧人，还说什么要为我守身如玉。天天新人坏绕，还都是才貌双全的可人儿，王爷你要是实在守不住也成，你只要告诉我一声就成。我亲自为你安排侍寝，如何？”

他要真的敢，她就敢打断他第三条腿，看他拿什么去享受温香软玉！

听她娇软的嗓音配着发狠的表情，楚千岚摇摇头，“你这小醋坛子。”

“王爷说错了。”若棠一本正经的看着他，“我是大醋缸子，我一般不吃醋，吃醋起来就不是人，所以王爷你最好当心一点。”

对于在他面前说话向来百无禁忌的她，楚千岚早已经习惯了，以前或许还会觉得她这样的言语伤了他身为王爷身为男人的自尊，如今早已习惯无视了，“是，王妃有令，小的岂敢不从？”

若棠满意的点点头。将嘴角奸笑藏得很好。瞧瞧，这潜移默化中，原先那自大自负嚣张欠扁的男人，无声无息的就被她调教的如此温顺又可爱。跟楚千岚这样的男人相处，就像跟阿白相处一样，得顺着毛摸。所以对于段清漪为了得到楚千岚而使出那般激烈的手段这件事。若棠从不觉得她能够因此而成功。

那姑娘虽跟楚千岚有青梅竹马的情谊，说实话她应该是最有机会拿下楚千岚的人，可是用错了方法，只会将人越推越远。

“那些女人你可千万别小瞧，除了本王刚才所说的那些，这其中还有会媚术与摄心术的，”他说着冷笑一声，“也不知道皇帝打哪儿找来的。对本王他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若棠听的惊悚万分，头皮直发麻，“你是说，那些各有神通的女子，是皇帝费心为你准备的？”

这皇帝老儿他到底想要干什么？这可是他儿子啊！

这岂不是比沈安邦对沈若棠还狠？而且她就算没有了沈家，还有周家，从来也没有觉得自己可怜过。可是听着楚千岚神色淡淡的说起皇帝对他的心思与打算，想着从未听人提起他的母妃以及外家，不由得觉得他比她更可怜了几分。

他能平安长到现在，可真是不容易。

见她张口结舌的惊骇模样，楚千岚换了平和温柔的语气，“你不用害怕，只要不接近她们，她们就伤不了你。”

若棠又怎么可能会不害怕呢，媚术啊，说不定哪天就将她的男人给勾跑了，到时候她要找谁哭去？那还有个什么摄心术，会不会就是勾魂摄魄让人变成只会听从命令不会思考的行尸走肉呢？太可怕了太可怕了，那皇帝老儿为了整治自己的儿子，绝对是下了血本了。

“我就问一句。”若棠喘一口气，颤巍巍的伸出一根手指头来，“是不是送来的每一个都那么厉害？”

那方氏呢？她可是跟她面对面的说过话的！

“其中只有杨氏与莫氏你需要多加留意，别的都是混淆视线的。”楚千岚原并不打算告诉她，就是担心她听了之后会害怕，只是又怕他什么都不说，她什么都不知道，而他总有看不过来的时候，万一被那两人钻了空子就糟了。

“还好还好。”若棠拍着胸膛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忽然往楚千岚怀里一滚，“王爷啊，我怎么越想越觉得咱俩前途无亮啊！明里暗里这么多的害人精，可要怎么办才好？”

“怕什么。”楚千岚搂着她沉沉笑道，没有笑意的琥珀眼瞳中却是冷肃一片，“一个一个收拾了就好了，有本王在，还能让人伤了你？你乖乖听话，不会有事的。”

若棠心疼的抱抱他，“可是你好辛苦的，我真的很没用，也不能帮到你。”

她这番言语与举动，便如一股暖流瞬间沁入楚千岚的心肺，熨帖的他舒服的几乎都要颤抖，“你好好的，就是给本王最大的帮助了。”

若棠沉默了下，用力点头，“我不会成为你的拖累。”

……

翌日一早，若棠睁开眼睛就吩咐采青，“许久没给太后她老人家请安了，你今日让人给宫里递个帖子吧。”

采青愣了愣，“您往常若非必要，并不爱去宫里的。怎么今天……”

若棠严肃脸看着采青：“我怕人说我不孝。”

“这倒是，如果您也能跟晋王妃一般讨得太后欢心就好了。”采青无心的说了一句，便忙着准备帖子往宫里递了。

若棠慢慢吐出一口气来，看着空荡荡的左手边，“光讨好哪里够啊。”

不管前路如何，她跟他已经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蚱蜢了，他不好，她又能好到哪里去？更让人害怕寒心的是，想害他的那些人当中，竟还有他的亲老子！一般的老子也就罢了，可楚千岚的老子是皇帝，那可是掌握着所有人生杀大权的那一个她现在总算是明白了，皇帝老儿当初将她指给楚千岚时就没有安好心，哪是解救她于水火啊，分明是想着将她跟楚千岚栓到一堆来收拾。

可是又奇了怪了，周家对皇帝有恩不说，沈若棠还是个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皇帝想要弄死她，是处心积虑还是无心之为因为楚千岚已经二十二，如若再不给他指婚，只怕旁人就要道他这个父皇失职了，而正巧这个时候声名狼藉的她出现了，于是皇帝灵机一动，就将她顺手指给了楚千岚？

如果是后者还好些，倘若是前者……若棠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想着自己的小命被皇帝觊觎着，她哪里能不怕啊！

虽然俗话说胳膊干不过大腿，但也有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若棠可不打算做忍气吞声的兔子，她决定自救的同时，也要帮楚千岚减轻他肩头上的担子。也好让他知道，她可不是只会躲在他羽翼下发抖的没用的人，必要的时候，她也是可以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

等待宫里消息的同时，若棠也让人留意长春馆的动静，因楚千岚提醒，便着重留意那杨氏与莫氏来。她这才知道，杨氏就是之前跟采青互殴的高挑美人儿，而莫氏，竟就是那个气质与段清漪相仿的清冷美人。

一个擅长媚术，一个会使摄心术。若棠使劲的想了想，大概那杨氏擅长的就是媚术吧，毕竟她容貌确实比莫氏要美艳张扬得多。但若棠脑海里却忍不住出现杨氏被采青殴打的十分狼狈的那个模样，于是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将媚术跟那张狼狈的脸容联系在一起。

若棠正想的出神，画眉蹬蹬蹬的跑了进来，“娘娘，采红今早又去了王府后门。怕是沈府的人等的不耐烦了，要催她动手呢。”

若棠点头，吁了口气，楚千岚说过，人要一个一个的收拾，今天先就把采红收拾了吧。

她低下头来，怔怔的看着自己嫩白细滑的手指头，其实她真的是一个崇尚和平的人，不到万不得已，并不愿意让自己的手上沾上血腥。可是情势却逼得她不得不如此。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对她说，驯兽的人骨子里都是有着凶狠的野性与兽性的，他对她说，你是我见过的最适合做驯兽师的人！

若棠想到此，忍不住笑弯了眉眼。

她收敛起一身的野性与兽性，扮出柔弱可欺极需人保护的软弱样子，就是想安安静静的做一个软妹子。

可惜终究，事不遂人愿！

……

采红今天一整天都有些心慌，想着早上见过沈府的来人带来的大弟小弟随身佩戴的香囊，威逼她再不动手，就再也见不到两个弟弟了，便一直心乱如麻到现在。

看一眼沉沉的犹如乌云压顶的阴沉天色，采红紧了紧厚实的狐毛披风这是王妃刚赏给她的，因为这些天她将她服侍的十分周到。

其实说起来，王妃真是个好人，待人和气重不乱发脾气，更别提打杀下人。以前没什么主见的时候，更是对她百依百顺，虽然如今不像从前那么好唬弄，但到底主仆一场，要下手谋害王妃的性命，她还真有些不忍心。

可是家人与王妃，孰轻孰重已是一目了然。

采红狠了狠心，打量着四下没有人，迅速将袖里的小纸包掏了出来，忍着心慌害怕强作镇定的将白色粉末全抖进煨在炉火上的人参炖乌鸡的汤锅中。

刚将盖子放回去，婉如的身影便出现在门边，“娘娘的参汤可是好了，快送过去吧，娘娘正等着用呢。”

“好、好了。”采红吓了一跳，勉强挤出个笑脸来：“这就给娘娘送过去了。”

“要我帮忙吗？”婉如往里走了一步。

采红忙忙摆手，“不用不用，不过一碗汤，哪还用得着帮忙，你先回屋帮我服侍着娘娘，我这就将参汤送过去了。”

婉如临走又叮嘱她一句，“那你动作快点，别让娘娘等久了。”

采红的动作果然很快，几乎是跟婉如一前一后的进了屋。

婉如朝着若棠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若棠轻轻颔首，表示她知道了。却挥手令婉如下去，“画眉惯来是个粗心大意的，叫她进来跟着采红多学学怎么伺候人吧。”

婉如神色微微一动，似乎有些不太明白若棠的意思她要动采红，很可能是要弄死她一了百了，她并没有瞒着她们的意思，甚至还允许她们参与其中，只是这会儿却为什么要将自己支出去，而要让画眉进来？

如若说王妃不信任自己，又怎么会令她暗中监视采红的举动？可到了真正要动手的时候，却又为什么要将她支开呢？婉如带着满心不解下去了。

其实若棠倘若知道她此时的心思的话，肯定要大声喊冤了，因为楚千岚说过，婉如跟画眉是绝对可以信任的人，因此许多事她都并没有瞒着她们。只是婉如看上去文静文弱一些，画眉看上去就要厉害些了，若棠是想着，万一一会需要动手的时候，婉如那把小力气制不住采红，哪有婉如想的那般复杂。

画眉不甘不愿的进来如何更好的服侍主子时，采红正将熬得正好的鸡汤盛到白玉青瓷小碗中，双手恭敬的递给若棠，还镇定的笑言道：“是娘娘太抬举奴婢了，画眉一贯也是很得王爷用的，哪里还用得着跟奴婢学什么娘娘趁热尝尝，这味道可还合您的心意？”

若棠接过碗，不浓不淡的鸡汤火候正好，又细心的将浮油撇了去，换作往常，光闻着这味儿她就能喝上两碗。若棠拿勺子轻轻搅了两下，并没像往常一样立即就喝。

“娘娘，刚才路上走了一会，这鸡汤这会儿入口正好，若凉了就觉得腻了。”采红难免有些紧张的看着若棠的手。

却见若棠将勺子往碗里一丢，笑吟吟的抬眼瞧着她，似漫不经心的问道：“采红，你觉得本妃对你如何？”

采红心头一跳，袖子里的手指紧紧掐在一起，陪着笑道：“自、自然是极好的。”

若棠将手里的碗往她跟前一递，“本妃的确对你不薄眼下本妃没有胃口，这鸡汤就赏你了，不必谢恩，喝了吧。”

采青骤然张大眼，却还是心存一丝侥幸的道：“奴婢谢王妃赏，奴婢……奴婢这就端回去喝。”

说着，就要伸手将那碗拿走。

“你又不是没在本妃面前吃东西，况这大冷的天，你来来回回的跑，鸡汤都要凉了，就在这儿喝。”若棠神色淡淡的拿起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指尖，垂下眼睛不再看如遭雷击的采红。

“娘娘。”采红呐呐的喊一声，随即双腿一软瘫软在若棠身前，“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真是奇了怪了，本妃不过赏你一碗鸡汤喝，如何还喊起饶命来了？”若棠支颐，似不解的眨了眨眼睛。

“不是奴婢要害您，是沈夫人，是沈夫人强迫奴婢这么做的！”几乎是立刻的，采红就将沈夫人供了出来，“奴婢的全家都在沈夫人手里啊娘娘，奴婢……奴婢除了听她的话，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娘娘您饶了奴婢，饶了奴婢吧。”

她倒是见机得快，还以为要吃些苦头才会将沈夫人供出来，没想到一察觉到事情败露了，她就毫不犹豫的出卖了沈夫人。“本妃记得你是识字的？”

采红愣了下，方才不解的点头道：“托娘娘的福，奴婢略识的几个字。”

若棠便吩咐画眉，“给她准备笔墨，让她将刚才的话写下来，别忘了画押。”

画眉瞪一眼抖抖瑟瑟的采红，大声哼了一声，方才去取纸笔来。

采红很快写好了，不但将沈夫人以她家人的安危威逼她毒害若棠的事写了下来，就连以前沈夫人如何觊觎周氏嫁妆以及如何处心积虑在周氏去世后想要将周氏的嫁妆据为己有的事情都写了进去，甚至还包括了沈夫人与沈若兰合谋算计她与谢大公子，令她名声扫地的事情。

若棠看了好一会才看完，看完后就忍不住笑了，“这采红果然是个聪明的。”

她交代了很多，她所知道的一切事情，小到一根鸡毛一块蒜皮她都写了进来，打的就是总有一条是对若棠有用的主意。只要若棠用的上她，就不会冲动的将她杀了，必要的时候，她可是很好用的不知道小舅舅报复沈家到底如何了，倘若小舅舅失败了，以后沈家再敢招惹她，她就拿着这个去告官，这个时候，有人证在，自然更容易取信于人。作为人证活着，总比就这么死了强得多！

若棠颇有些遗憾的想着，她原是打算拿采红练练手，不想这丫头却深谙保命之道。她诸多手段还没使出来，她就什么都招了，害她只好留她一条小命。

“找个可靠的庄子把人送过去好好看管起来。”

“娘娘，娘娘！”采红却不肯走，可怜兮兮的问道：“那奴婢的家人……”

若棠失笑，扬了扬手上的纸张，“本妃因为这个暂且饶了你的性命，你竟还妄想本妃救下你的亲人？”

“娘娘，他们是无辜的啊！求求您救救他们，求求您……”采红趴在地上疯狂的磕起头来，“娘娘，您一直都那么善良，小时候我娘还曾给您做过衣裳的服侍过您一场啊，娘娘，您救救她啊！”

“她给本妃做过衣裳，本妃可是少过她的银钱？”若棠不耐烦了，“画眉，还愣着干什么？”

画眉上前就要将痛哭流涕的采红拖下去。

“慢！慢着！”采红一边叫声叫道，一边阻止画眉的靠近，“娘娘，奴婢还知道……还知道一个秘密，您若是答应奴婢救下奴婢的家人，奴婢就把这个秘密告诉您……”

若棠都要对这丫头表示惊奇了：“你知道的秘密还真是不少，知道这么多还能活到现在，本妃都要佩服你了。不过本妃怎么知道，你口中的这个秘密对本妃有没有用？万一本妃答应了你，你却随便编一个秘密来敷衍本妃……”

“奴婢不敢，奴婢怎么敢敷衍欺骗您。娘娘，只要您答应奴婢，奴婢什么都告诉你。”采红红着眼睛声嘶力竭的冲若棠喊道。

若棠打量她两眼，慢条斯理的饮了一口茶，在采红近乎崩溃的等待下，方才颔首道：“罢了，谁叫本妃心肠软呢，你所求的，本妃应了。”

采红身子蓦地一软，喜极而泣：“多谢娘娘成全，多谢娘娘！”

“你我交易还没完成，不用这么着急谢本妃。”若棠淡淡提醒她。

采红抹了一把眼泪，重重吐出一口气来，用力一咬牙，看着若棠平静的眼神张口说道：“沈府先夫人，也就是您的母亲，并非死于疾病，而是在生下您之后，被人利用慢性毒药，慢慢将人毒死的！”

若棠闻言一惊，随即大怒：“你说什么！”

周氏竟然不是死于疾病？

能动手毒害周氏的，还能有谁！

想不到啊想不到，那自诩清高、门风端正的丞相府，竟然连这么恶毒的事都做得出来！她原以为沈安邦只是不喜欢周氏，倘若此事他是知情并且参与其中的，那这人面兽心的畜生是有多可怕？

“奴婢的娘至今仍留着当年先夫人用过的药渣子，您若是不信，等救下奴婢的娘亲，娘娘您便可以拿着那副药渣子去查，奴婢绝对没有说谎骗您！”

“下毒的是谁？沈府中对此事知情的，又有谁？”若棠冷冷问道。

一边用着周家的钱，一边嫌弃着周家的出身，最后居然还要狠心将一个只身远嫁的可怜女子生生毒死！她不知道也就罢了，这件事既然让她知道了，她就做不到装聋作哑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周家人是如此的维护她，她虽然不是真正的沈若棠，却享受着周家人真切的关心，自然也很该为周家人做点什么才是！

“下毒的是如今的沈夫人，不过她也是受人指使，真正要害先夫人的，是沈老太君。害先夫人的毒药，也是沈老太君给沈夫人的。知情的，沈老爷必定是知情的，二房三房知不知道，奴婢就不知道。”

“沈老太君！”若棠嗤笑出声，那个长年累月吃斋礼佛的老太太，连自己的儿媳都能说杀就杀，她那是吃的什么斋礼的哪家佛？

也难怪，上梁不正下梁歪嘛。

“娘娘，那奴婢的家人……”采红见她不怒反笑的模样，不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紧张了，娘娘莫不是气疯了吧？

“看来本妃不能随便安置你了。”若棠神色恢复平静，她虽然听闻这样的消息的确很是气愤，但她到底不是真正的沈若棠，不能切身体会这种杀母之恨。“我要将你交给周家的人，你可有异议？”

“那，奴婢的家人呢？”采红眼巴巴的问道。

“自然你在哪里，他们就在哪里。”将采红一家交给周家，至于周家会如何安排发落他们，就不是若棠能管的了。

周家人的怒火，仅仅一个沈家是不够他们发泄的。

问清楚采红她家人可能在的方位后，若棠让吉祥跑了一趟。

天色擦黑的时候，采红那些惊魂不定的家人就被吉祥带了回来。等到她们一家团聚后，若棠将早先采红写好的沈家人的罪行交给采青，让吉祥与王府的护卫护送采青一行人往福仁胡同去。

她本是想亲自前去的，想起楚千岚不厌其烦的叮嘱她最近少出门，尤其眼下天色又黑了，外头定然更不安全。

……

采青他们这一去，就去了很久。

楚千岚都趁夜摸过来了，采青与吉祥还没有回来。

她坐卧不宁的将事情告诉给楚千岚，“会不会是半道上出事了？”

楚千岚安抚她：“再等等，说不定大舅他们有更多的细节要问。”

“要问也是问采红跟她的家人啊。”若棠此时的智商并没有喂狗，“况且大舅他们定然知道我是在府里等着的，未免我忧心，他们也不可能留采青多久。定然是出事了，难不成吉祥带走采红家人时惊动了沈家，沈家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派人前来截杀他们？”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有吉祥在，你那好丫头定不会有事的，说不定是叫什么事给绊住了，再等等。本王让如意去找找，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楚千岚刚要出门，竖起耳朵听了听，重又收回脚来，朝若棠笑道：“回来了。”

若棠正狐疑的眨巴着眼，不过一会，就听吉祥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来，“娘娘，奴婢没能完成您交代的任务，在距离周家不远处的巷子里，奴婢等人遇到了伏击，对方全是一等一的高手，王府这边死伤惨重。采红与她家人一道不听从奴婢的指挥，胡乱跑来跑去，一家人无一幸免于难。”

即便说起这样惨烈的场面，吉祥的声音仍然没有半丝起伏。

“采青呢？还有你，你有没有受伤？”若棠心下一紧，顾不得去管沈家人怎么样了，只忧心着采青的安危。

“娘娘，奴婢还活着，吉祥也没有受伤。”外头的采青因为楚千岚在不敢贸然冲进来抱着她主子的大腿好好诉一番那惊心动魄的委屈，只得哽咽着说道：“可是好可怕啊，奴婢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娘娘了。”

“好了，此事本王与王妃知道了，下去吧。”楚千岚不耐烦的打断了采青的嘤嘤声。

采青哭声一噎，像是被人猛的捂住了嘴。

若棠听着外头采青“吚吚呜呜”的抗议声越来越想，想着明天又要花精力去安抚她的好丫头一番，忍不住觉得有些头痛起来。低住名血。

“王爷觉得，那群人可能是沈府派来的人？”若棠表示不太清楚沈府的实力，连吉祥都称作高手的，定然不是等闲之辈，沈家请得起？

楚千岚却有不同的意见，“只怕不是沈家人。你还记得上次惊马，有人试图要将你抢走的事情？”

“怎么不记得？”因为她误会他不肯救她，他可是花了好大一通脾气的，最后差点赔上小命才将人哄好的，“王爷觉得今晚那些人跟上次的人有关联？”

“采青跟吉祥都跟车出去了，那些人必定是误会了马车里的人就是你。结果因为不是你而怒火中烧，将采红等人杀死泄愤，也是可能的。”楚千岚分析道。“本王相信，发现目标错了后，他们大概是想趁机杀了吉祥，这才困住吉祥令她脱身不能。毕竟若棠身边，身手最厉害的，也只有吉祥罢了。若能借此机会除掉吉祥，于他们日后的行动自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是我连累了采红一家。”原是要放过采红的，没想到采红还是因为她而死了，且对方还顺便帮沈家除了个心腹大患，真是令人郁卒，“让我知道那藏头缩尾的人是谁，我定要教他们好看！”

楚千岚眸光微微一闪，气愤不已的若棠却并没有发现。

就听得他淡淡问道：“你明日要进宫？”

“皇帝禁了你的足，又没有禁我的足。”若棠撇撇嘴，心情很是低落的模样。

楚千岚安抚一般的拥住她，侧头亲了亲她光洁的额头，“宫里如今也不平静，皇后跟成贵妃斗得你死我活的，你这时候进宫，不是去找不自在吗？再说还有个被你得罪了的俪贵妃，你若实在想晋王妃了，等本王解了禁足就带你进宫去见她。”

若棠也不解释她进宫的理由，反正他有秘密，她当然也可以有点小秘密，如此才公平嘛，“皇后跟成贵妃斗得正欢，哪里能注意到我？有吉祥嘛，她会保护我的。”

见楚千岚还是一副眉头紧皱想要说服她的样子，若棠索性和盘托出，“帖子已经递进宫了，倘若太后同意，我便是不想去也要去的。我明早出门前，会记得让吉祥给我挑把趁手的匕首随身带着的。”

若棠的话像是提醒了楚千岚，他松开她，丢下一句“你等着”就大步的往外走了。

等楚千岚回来的这段时间，恰好婉如过来禀告今日关于长春馆众美与段清漪的相处情况。

“有那性急的，刚一过去就寻着机会要找段氏的晦气，段氏出手伤了她引以为傲的腿。”

“断了？”这可要命，明明叮嘱过段清漪不能将伤弄到明面上来的。

“没有，大概只是骨裂，且并不太严重，便是请最好的骨伤大夫也是查不出什么来的。虽然查不出来，但是凭借经验应该还是能看的出来。”

若棠松口气，竟莫名其妙的有种跟段清漪站在同一战壕的感觉，“没有明确的证据就好。那么其他人可是就这样安分下来了？”

“并没有。除了莫氏跟方氏，其他人都使出浑身解数想方设法的想要见到王爷讨好王爷，好好一个长春馆，愣是叫她们弄得像是戏园子。”

“杨氏也是其中一员？”若棠惊讶了，她可是会媚术的，到时候见着楚千岚，随便勾勾小指头不就将人迷惑过去了，哪还用得着她眼下就拼死拼活的去争抢了？

“便是她闹得最凶。”婉如淡淡说道，“她一直在撺掇其他人，但真的去砸段氏的门，她却又缩到最后面去了，也因此，倒霉的才是另一个。”

“算了，随她们怎么去闹，只要不出大事咱们便不必理会。”若棠想了想，没想明白杨氏撺掇她人的用意，便也不再费神去猜测。

跟婉如说完话，楚千岚便进来了。

婉如很是自觉地退了下去。

若棠想到杨氏的媚术，忍不住好奇的问道：“王爷，倘若杨氏要对你施展媚术，你觉得你扛不扛得住？”

“谁告诉你杨氏擅长媚术？”楚千岚挑眉。

“不是你说她跟莫氏两个……”那莫氏长得一副冰清玉洁的高贵模样，难道说，“莫氏才是擅长媚术的那一个？”

反差也太大了吧！

难怪杨氏要上跳下窜，“杨氏利用摄心术让那些人去试探段清漪？”

“管她们要怎么闹腾”楚千岚显然对于长春馆的众人没有深聊的欲望，将他特地取来的匕首塞到若棠手中，“把这个藏好。”

若棠低头一看，很小的一柄匕首，不过一手长短，一指半宽，双面开刃，随着她的动作那泓银光便也跟着跳动个不停。

“宫里是不能带兵器进去的，你贴身藏着，也没人敢搜你身。”楚千岚帮她将刀归鞘，“别乱玩，这刀锋利得很。”

若棠重又接过那柄匕首，打量了一番，“这把匕首本就是女子之物吧，这是谁送给王爷的定情信物不成？瞧瞧这上头的花纹都快被你给摸平了，就这么给了我，你真舍得？”

原是玩笑话，不过是想调节一下有些沉闷的气氛。话音一落，就见楚千岚神色倏地一变。

若棠敛了敛笑，“不会真的被我猜中了？我不是真的介意这个啦，谁还没有个过去啊，我还能跟你的过去生气不成？我的意思是说，倘若这匕首对你意义非凡，你就不该拿给我……”

“也没有什么。”楚千岚神色很快恢复正常，捏了捏若棠挺翘的小鼻子，若无其事的笑着道：“这是……那个女人唯一留给本王的东西。”

“那个……女人？王爷你在逗我玩儿吗？这世上没有哪个女人姓那名个吧？”若棠插科打诨的笑说道，“你要是不想告诉我，那就不说好了，什么这个女人那个女人的，知道你女人多了不起，行了吧？”

楚千岚看着若棠的眼神深邃专注，就这样看着她，半晌低叹一声，“那个女人，是我母妃。”

不过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他却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能将之说出来一般。

若棠心里一松，她从没有真正怀疑过这把匕首真的是什么女人给他的定情信物，一来这匕首磨损严重，一看就是楚千岚用了很久的东西，她猜到跟他的生母有关。原本以为他又要敷衍过去，没想到这一次他竟然打算跟她说了。

大概她在他心里的分量，又增加了一点？

“我从来没有听人说起过关于你母妃的事，这是一个禁忌吗？”若棠温声问道。

“嗯，”楚千岚露出一抹飘忽又嘲弄的笑容来，“她在本王尚未满五岁那年离开，离开的时候，就给了本王这把匕首。她告诉本王，刀不在大小，能杀人就好。因为杀人，本就不需要很大的刀。”

若棠听得眉角一跳。

哇哦，这是个什么样的娘啊，那么小就教小孩子那么血腥暴力的东西，难怪楚千岚原本的性子那么扭曲变态。

“离开？是……死了吗？”

“不是。”楚千岚飞快的说道，又忍不住嗤笑一声：“她比任何人都活得好，她那样的女人，怎么舍得去死？”

听着他语气中毫不掩饰的恨意，若棠忍不住感到心惊。楚千岚的意思是说，他的母亲在他还没满五岁的时候离开了皇宫离开了他，抛下他一个人然后自己却过得十分快活惬意？

这还是为人母的女人吗？

“可、可是皇宫内院，不是守卫森严吗？她怎么可能说走就走的？”难不成是跟什么人私奔了，所以皇帝才会那么厌恶楚千岚，厌恶的想方设法的要弄死他？

如果真是这样，皇帝的做法就不对了，好歹这也是他儿子，大人的恩怨，关楚千岚什么事，有本事就去找那活着的女人算账，折腾自己的儿子，算怎么回事？

“有人前来接应她。”楚千岚简单的说道，似乎并不太想谈及带给他生命的那个女人，他扯着嘴角笑了笑，“你知道本王拿着这把刀杀的第一个人是谁吗？”

若棠摇摇头，她其实并不想听他说下去，他那样兴致勃勃的样子不是真的，他的情绪还处在当年被抛弃的那个小小的不满五岁的孩童世界里。连他最亲爱的人都抛弃他，难怪对于皇帝的所作所为，他没有丝毫的惊讶与慌张，是不是……他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

而在他少年之时，段清漪阴差阳错的掳走了他，那段在死人谷里的日子，其实并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反感与不屑？他心里未必没有感激，感激他在死人谷里，在段清漪的庇护下，过了那么一段平静日子？

“本王杀的第一个人，是本王的贴身小太监。那个女人走了，本王的待遇一落千丈，就连那狗奴才都敢欺侮本王，本王将刀子扎进他身体时，流了很多很多血，”他眉头轻轻一动，声音很轻很轻，仿佛整个人随着讲述已经重回到当时的那个场景之中，“特别特别红，特别特别刺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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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生日快乐 钻石过2800加更

若棠想抱抱他，想跟他说没事都过去了。可是看着楚千岚那又变回若无其事的脸，仿佛强大的根本不需要任何安慰一般的模样。还对她甚是温柔的笑了笑，若棠也扯着嘴角对他笑，心里却莫名觉得酸涩得很。

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在他母妃离开他之后，连身边的小太监都敢欺负他的日子，他一个人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个不负责任的只给了他一把匕首的女人，这么些年，她真的能够心安吗？

“其实杀人也不难，只要你比别人更狠，比别人更快，比别人更不要命，他们就会怕了你，慢慢的，敢惹本王的人越来越少。而本王暴虐的名声也就那么传了出去……那也没什么，比起命来，那些东西算什么。”

若棠不敢让自己露出一丝半点怜悯与同情来，他装作无所谓。要的就不是她的同情跟怜悯。但她还是俯身抱住了坐在椅子里的他，贴着他的耳边轻轻一叹，在他身体陡然僵硬起来时低低说道：“没关系，她不要你，我要。”

楚千岚的身体僵了很久，若棠看不到他慢慢红起来的眼眶。

他抬起手，做贼似的按了按眼角，觉得很有些丢脸，遮掩一样轻咳一声。

若棠佯作不知，抬起头来看他，“我要你，好不好？”

她认真的看着她，眉如青黛，一双眼睛孩子似的清净澄明，诚恳而又诚实。

“不会……说不见就不见？”他抿了抿嘴，在她坚持的注目下。仿佛质问一般的问她道。

“除非你不要我，”若棠笑起来，她想，她这样不肯吃亏的个性，这次这买卖显然是赔本了啊，“我可是打定主意要赖你一辈子的。”

楚千岚紧紧抱住她。用几乎勒断她骨头的力道，狠狠地将她揉进怀里。

他怎么可能会不要她？

他在若棠耳边，几乎是喟叹一般的说道：“这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好的一个生辰了，真的，一定是。”

“什么？”正忍痛由着他以勒死她的力道抱着的若棠闻言一惊，“今天是你生日？”

这倒霉孩子，今天都快过完了，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他过生日！

“不是什么重要日子。”楚千岚见她反应这般激烈，愣了愣方才无所谓的说道：“若不是突然想起，我自己都要忘记了。”

“那怎么行，一年才一次的生日，一定要好好过的。若棠用力推开他，认真的说道，“以后每一个生日，我都陪你过。”

他不过生日，一是没有人与他庆祝，二来，生日就是母亲的受难日，而他的母亲除了一把匕首什么都没给他，人们总是将这一天跟伟大的母亲联系在一起，他不愿意想起那个抛弃他的女人，所以也是不过生日的原因吧。

他有很多不好的难堪的记忆与过往，若棠真希望自己能厉害一点，更厉害一点，将这个可怜的男人心里所有的伤痛与阴暗全都抹平。

楚千岚喉头重重一滚，半晌才哑声低语：“这是你说的，你要记住。”

“这个时候做别的都来不及了，生日一定要吃长寿面的，你等着”若棠说着，提了裙角就往小厨房跑，她跑得飞快，一阵风似的，楚千岚伸出手，竟连她衣角都没拉到。

他低头揉了揉鼻子，孩子气的嘟嚷道：“这个时候谁想吃那个啊！”

虽然这样说着，却还是追着若棠去了小厨房。

若棠喜欢这样，她在厨房里轻快的忙碌，身后那个男人眼也不眨的看着她，她走到哪里，他的目光就跟到哪里。这就是她梦想中的生活，她的男人可以不聪明也没什么钱，不会说甜言蜜语也不打紧，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人也没关系，可是他眼睛里要永远都看得到她。

这天晚上，夜空如洗，繁星闪耀，他们隔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彼此凝望，笑的没心没肺的像是两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低住尽扛。

她好像越来越在意这个男人了。

“生日快乐！”她对他轻声笑道。

……

很难得的，若棠睁开眼睛，楚千岚竟然没有消失。

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王爷，你怎么还在？”

楚千岚那原本凝望着她的舒心惬意的脸色立刻就有些不好看了，“看到本王还在这儿，你觉得很失望？”

“我觉得很意外。”若棠很是自然的凑过去，双臂缠上他的颈脖，“啾”的一声，给了他一个早安吻，“往常这时候，你早就回长春馆了，今天不过去没关系吗？”

“反正那边已经乱的不成样子了，正好有那些人缠着小师叔，让她没空找本王的麻烦。”楚千岚无所谓的说了一句，“刚才宫里回了话来，太后果然让你今日进宫。”

原还不慌不忙的若棠一骨碌爬了起来，“那我可得赶紧准备准备了，采青，采青快来”

一边踩着楚千岚的肚子一边往床下跳。

楚千岚气的捂着肚子狠狠瞪着她，昨晚才跟他柔情蜜意的小意温柔的不行不行的，不过一晚上，她就这般不当他是一回事了！

若棠这时候哪里顾得上他的哀怨，忙忙的洗漱好了，招呼采青道：“给我额头上画个受伤的妆，一个大包也好，反正就是要看得出又不大看得出的那样的效果，千万不能太刻意，明白？”若棠郑重其事的对采青说道。

采青琢磨了一下，点头道：“奴婢明白了。”

若棠于是放心的将自己的脸交给了采青，说起来也真是奇了，采青在其他方面不怎么样，偏偏于化妆一事上，竟十分有天赋，总能让若棠的奇思妙想在她手上得到实现，这令若棠简直更宝贝她这好丫头了。

楚千岚见她这般折腾，挑了挑眉，“你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我要进宫告状，但又不能明着告，所以想了这么个主意王爷你放心，我不会胡来的。”若棠从铜镜里看着楚千岚的脸轻笑道。

见她一副“山人自有妙计”的神秘感，楚千岚知道她故意要卖关子，也不逼问她，只叮嘱道，“将本王昨夜给你的匕首带在身上，切记片刻不能让吉祥离开你身边。”

“进了宫哪里能由得了我。”若棠撇撇嘴，她也不想吉祥片刻离开她身边，但是宫里的规矩就是进宫之后，带去的丫鬟婆子有她们的去处，跟在身边服侍的，都是宫里的宫人。

楚千岚很觉得自己如今智商严重下降的原因跟若棠脱不了关系，与其在这里继续降低自己的智商，还是亲自去吩咐吉祥一声比较好。

匆匆用了早膳，收拾妥当的若棠便斗志昂扬的登上马车，准备打响她的第一场主动出击战。

楚千岚目送她离开，忍不住摸着下巴想，“总觉得这丫头今天有点不对劲，很像她说的……对，就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去见晋王妃，至于把她开心成这样？”

还好晋王妃是个女人，要不然他这会儿铁定要寻思如何有效快速的除掉她了。

……

进宫的路倒是异常顺利，直到进了太后的长寿宫。顺利的若棠都忍不住犯起了嘀咕，成贵妃呢？俪贵妃呢？找茬的呢？

晋王妃住进太后宫里安胎，赵嬷嬷与梁嬷嬷都跟了过来，此时站在门口迎接若棠的，便是笑道一脸灿烂的赵嬷嬷。

“您可算是到了。”赵嬷嬷上前扶了她下轿辇，“这一大早我们姑娘就醒了，一时问一声‘湘王妃可到了’，一时又催老奴们赶紧出来瞧瞧，惹得太后她老人家都忍不住骂了她一顿呢。说她要是再这般不安生，从此便不许您再进宫了，唬的姑娘跟什么似的。”

若棠听得抿嘴直笑，“姐姐这一向可好？胃口如何，睡眠如何？”

“老奴就知道您准得问这些。”赵嬷嬷笑着道，“您跟咱们姑娘，虽不是姐妹，却是真真的胜似姐妹您放心，姑娘虽然还下部的床，精神却是很好的。上回您请了那位医术高超的陆大夫来，老奴还没有跟您道谢……”

“嬷嬷这就见外了。”若棠忙拦下她，“你都说了，我跟姐姐那就是亲姐妹的关系，哪里用得着道谢这些虚头巴脑的？姐姐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进了温暖如春的大殿内。

太后正亲自侍弄着一瓶新折的腊梅，暖烘烘的屋子里，烘的腊梅的香味愈发沁人心脾。若棠忙快走两步，跪下来给太后请安行礼，“孙媳给皇祖母请安，祝您老人家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人都道哀家这个老太婆是要活一千岁的，你倒好，百岁就把哀家给打发了？”太后笑微微的说着玩笑话，却并没有喊若棠起身的意思。

若棠便微微有些窘迫的开口道：“是孙媳不会说话，皇祖母千万不要生孙媳的气，孙媳在这里给您赔不是了。”

“这个实诚的丫头，竟是听不出哀家在玩笑不成？”太后朗声笑起来，与赵嬷嬷说道，“还不快将湘王妃扶起来，哀家可不敢让她跪久了，否则她那好妯娌可就要跟哀家闹别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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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太后做主

“皇祖母，我可是听得见的。”殿内传出晋王妃娇嗔的嗓音来。

“瞧瞧，哀家在自个儿的宫里，连说话都要当心了。”太后笑吟吟的对赵嬷嬷说了一句，方才对若棠说道：“快把湘王妃扶起来吧。否则一会你那妯娌又要不依，再来闹腾哀家，哀家这一把年纪的，可是禁不住啰。”

“您这是哪里的话？”依然是晋王妃的声音，“您老人家年轻着呢。”

若棠这才扶着赵嬷嬷的手站起身来，“有二嫂在这里陪着太后，便如同开心果一般，太后的心情显见的好了很多呢。”低介叨亡。

“你这话倒是没错。”太后赞同的点了点头，“自打芙蕖住进来后，哀家这宫里欢声笑语是多了不少赵嬷嬷，将这花给晋王妃拿进去吧。她轻易不能出门，外头腊梅开了也瞧不见。”

“二嫂，这可是太后她老人家亲手侍弄的。”若棠忙上前扶了太后的手，帮着太后身边的姑姑一道给太后浣手。“也只有你才有这个福气，我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她这般小女儿姿态的话语令得太后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你这丫头跟以往是有些不同了。”

若棠便一脸紧张：“可是孙媳不会说话，惹您老人家不高兴了？”

“不用这么紧张。”太后便慈蔼的笑了笑，拍拍她的手背，“你这个样子倒是比起之前那个木讷的样子顺眼的多。不过哀家也瞧不出来，你那木讷的样子是假的，还是装了如今这模样来哄哀家的？”

太后话音一落，满殿寂静无声。

若棠心里一慌，忙手忙脚乱的重又跪下了，“孙媳愚笨，还请您明示。”

“愚笨？”太后慢悠悠的开口，一双被岁月沉淀过的眼睛沉沉的瞧着跪在脚边的若棠，“哀家可不敢认为你是真愚笨。”

若棠大气都不敢出。她原以为今日后宫之行，刁难为难她的是成贵妃或者俪贵妃，但却做梦也没想到。会是太后。

她脑子转的飞快，想着到底是哪件事惹得太后对她如此大的意见。她总共也没见太后几面，面见太后的时候她都是很小心的，不可能当即惹了太后不高兴。甚至在那一回的宫宴中，国安公主为难她要跟她斗酒，太后还曾拿关切怜惜的目光看过她。

国安公主？

若棠惊出了一身冷汗。是的，定然是因为国安公主与沈若兰的事！

太后是什么样的修为，只怕早已经透过现象看到了实质，知道沈若兰的死跟她绝对脱不了关系！那太后会不会因此而认为她是个连亲妹都敢下手的冷血无情之辈？还有国安公主的死，如今是算在楚千岚头上的，可楚千岚是为了她才重伤了国安公主，引出现在这么大的麻烦来，也难怪太后不给她好脸色了。

“皇祖母。”替若棠解围的。还是殿里的晋王妃，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焦急充满了哀恳之意。

若棠知道，这是晋王妃在为她求情。她定一定神，将头轻轻磕下去，“您慧眼如炬，孙媳的一举一动只怕早落在您眼里了。您不喜欢孙媳，孙媳也很难过，很想学了会哄您开心的二嫂来孝顺您，但似乎是弄巧成拙了，是孙媳愚笨的缘故，还求您宽恕。”

太后定定的看了她诚惶诚恐又恭敬谦卑的模样半晌，方才淡淡道：“有心计不是什么坏事，但是哀家却不希望，你拿你的心机来对芙蕖。”

这算是挑明了说了，意思就是她不会追究若棠弄死沈若兰搅乱晋王府的事？

若棠还没回答，晋王妃已经急急地抢着说道：“您大可放心，弟妹对待我的心意，我还能不知道吗？若没有弟妹，您如今哪里还能再瞧见我呀，更别提我肚子里的孩子、您的曾孙子了。”

“听听，这是嫌哀家多管闲事了呢。”太后便又笑了起来，方才那严肃端厉的神色早已不复存在，又是一派慈祥和蔼的老奶奶模样。“瞧把这孩子吓得，快起来吧。你二嫂说的没错，你纵有再多不是，保住了哀家的曾孙子，那就是哀家的大功臣，想要什么，尽管说，哀家都准了你。”

旁人就都笑了起来，若棠也应和着笑了两声。个阴晴不定的老太太，不带她这么吓人的啊！

“孙媳如今的一切，都是父皇、是您老人家所赐，哪里还敢厚着脸皮要您的赏赐。”若棠极尽乖巧之能事的开口说道。“若说孙媳真想要什么的话，也是希望您老人家保重身体，如此才好继续福泽庇佑我们这些小辈。”

“小嘴倒是能说会道，跟你那二嫂也差不了多少了。”太后笑了笑，这才问道：“如今府上如何了，小七可还像从前那样胡闹？”

“府上……”若棠顿了顿，方才若无其事的笑道，“一切都挺好的，王爷最近也没有出门胡闹，今早孙媳出门前，他还说等过些时日就进宫来看您老人家呢。”

“也算他有心了。”太后狐疑的看了若棠一眼，随即眸光轻轻一闪：“你抬起头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若棠便听话的将头抬了起来，只是神色略有几分不自在，目光似有躲闪之意。

“你那额头是怎么回事？怎么伤了的？”太后的慈蔼又不见了，打量间神色几经转换，方才沉了下来，“看样子是才伤不久。”

应该不是递帖子之前弄伤的，这就不是故意进宫来告状的了。

想到这里，太后的神色稍缓了些。

若棠早猜到了太后定会疑心她是故意进宫来告状的，因而才特地嘱咐采青定要将她的淤青弄得新鲜自然的像是才受伤不久的模样的。但内心还是免不了有些忐忑，语气便又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劳您挂心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伤，过两天就消散了……”

她说着，下意识般的抬手拨了拨额前碎发，徒劳无功的想要将那淤青遮挡起来一般。

见她神色局促小心，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你老实告诉哀家，可是小七那孩子弄伤了你？”

“不是的。”若棠忙摇头，“王爷待孙媳向来很好，这伤并不关王爷的事。”

“当真？”太后闻言挑了挑眉，扶着身边姑姑的手转身坐到了主位上，“那你可得好好与哀家说道说道，这伤是如何来的？”

若棠束手束脚的站在那里，脸上露出局促并不安的神色来。“您、您老人家就别追究了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您就别放在心上了……”

“我说你这个傻子，到底是有多缺心眼儿！”里头的晋王妃听不下去了，“谁伤了你，你很应该告诉皇祖母，让她老人家给你做主才是，既不是湘王爷，你还这般遮遮掩掩的干什么？难不成还有什么人，是皇祖母她老人家也动不得的？”

太后失笑着摇摇头，对身边的姑姑笑道：“你瞧她那个爆炭脾气，湘王妃还没怎么着，她就急的不得了，这样还如何能安心的养胎？罢了，小七媳妇，哀家今日不给你做主，你那妯娌定然会磨的哀家头痛，你还是趁早痛快的说了出来吧。”

若棠这才“勉为其难”的开口道，“这伤，是叫府里的侍妾不当心砸了的。”

说罢又急急道：“其实也不关她们的事，我突然过去，她们没有瞧见，这才失手砸了过来……”

“什么？”晋王妃已经失声叫了出来，“竟是被你府上的侍妾砸的？好大的胆子，你可有好好的惩罚那胆大妄为的侍妾？算了，你也别说了，我还不知道你，你定然又轻轻放过了吧？你总是这个模样，不被那些妖妖娆娆的东西吃的死死的才怪，真是气死我了！”

“你快别生气了。”若棠慌忙道，“这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况且我也没有别的事，你可一定要保持心境平和，万万不能生气的！”

太后对赵嬷嬷使了个眼色，令她进去照顾安抚晋王妃后，方才说道：“哀家倒也想听一听，是什么样的侍妾胆大包天的敢伤了主母？”

这就是要给她做主撑腰的意思了？

若棠心里一喜，面上却分毫不敢流露出来，犹豫了下才说道，“前两天父皇给王爷赏赐了几名侍妾，她们自然都是很好的，只是不知为何与府里原先的秦氏发生了点冲突，昨晚听说又闹将了起来，我就赶过去查看，不想才走到门口，就被飞过来的茶杯给砸到了。因是父皇赐下来的，也不好惩罚她们……太后，您老人家不用担心，这点小伤很快就会好的。”

晋王妃又开口了，“便是父皇赏赐的，也断不能嚣张狂妄到连你这个正妃都不看在眼里的地步！该有的规矩你还是得给她们立下来，该罚要罚，该打要打，如此，那些女人才不敢爬到你头上来作威作福！你这回轻轻放过了，她们敢打砸于你，下回说不定就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皇祖母，您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太后颇为宠溺的笑了笑，眸光轻闪间，哪里会不明白这两人根本就是隔着珠帘在她面前唱双簧？不过现在身怀有孕的芙蕖最大，她又表明了要袒护到底的态度，这点面子，还是该给的。

“听到没有，连皇祖母都觉得我说的对呢。”晋王妃便立刻教训起若棠来，“你回去后就好好整顿整顿，别怕，出了事有皇祖母给你做主！”

听着她豪气云天的话语，太后都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个狐假虎威的小狐狸，就仗着哀家宠爱你，就这样无法无天了起来。”

“可不就仗着您宠爱呗。”晋王妃得意洋洋的说道，“皇祖母，弟妹她屡次帮我，如今她有为难之事，我既知晓了，便不能坐视不理。您看，她定是因为顾忌那些侍妾都是父皇赏赐的缘故，方才不敢打不敢骂的，不如今儿您就给她一道懿旨，如若是她府上侍妾犯了错，她这个正妃是有权利惩处的。您看好不好？”

“这倒也不是什么难办之事。”太后沉吟了下，“你身为正妃，是该好好约束她们的行为举止，否则一旦她们恃宠而骄，你这个正妃便要沦为摆设了。你自己先要立得起来，该怎么罚就怎么罚，至于皇帝那里，自有哀家去说。”

若棠大喜，忙又跪下叩谢道：“孙媳多谢皇祖母，定然不会辜负您的好意，一定好好操持府内事务，再不让您为王爷与孙媳费心。”

“最费心的哪是哀家啊。”太后也不居功，笑眯眯的道，“你该多谢你那好妯娌才是。”

“二嫂……”

“得了，快滚进来让我瞧瞧，你到底伤的如何了？”晋王妃竟是半点也不避讳太后，将对若棠的关心与挂怀全部表露了出来。

“进去吧。”太后笑着摇摇头，“再不让她见见，她那急性子怕是就要冲出来了。难得你们妯娌这般互帮互助的，若是他们兄弟之间也能如此……”

太后的话戛然而止，自己想来也有些可笑，便自嘲的笑了笑，“哀家到底是老了……说了这么会子话，哀家也累了。你就陪着你二嫂好好说说话吧，她在哀家这宫里，床也下不得，早就闷坏了。”

晋王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还是您最了解我了。皇祖母，您好好歇着，别太劳心费神了。”

“嗯，你乖。”太后略显安慰的笑了笑，扶着身边姑姑的手回了她歇息的内殿。

若棠恭敬的屈膝恭送她离开后，才迫不及待的往一帘之隔的晋王妃那边跑过去。虽然太后没在这里，若棠也不敢放肆，仍然称呼着：“二嫂，果然皇祖母最是疼爱你了，她老人家定是将好吃的全给你了，瞧瞧你这气色，都怪赶上我了。”

晋王妃白她一眼，“还不快过来让我瞧瞧你那伤到底严重不严重？”

若棠忙走近她，朝她挤眉弄眼的暗示一番，“没事的，有采青照顾我，很快就能好了。”

晋王妃伸手一摸，再听她这话，立时松了一口大气，想骂她胆大包天连太后都敢糊弄，却又不好在人前表露出来，只得狠狠瞪她一眼，“你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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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绝情与无情

若棠嘿嘿傻笑，任晋王妃紧紧握住她的手，“你都挺好的吧？”

“在太后宫中，我还能有什么事不成？”晋王妃笑着道，“倒是你。如今已经有了皇祖母的口谕，你若还被人欺负，当心我都要瞧不上你了。”

若棠自然知道这话是说来给太后的耳目听的，便颇有些为难的道：“到底是父皇赏下来的，倘若罚重了她们，怕父皇要不高兴了。”

“你没听皇祖母说嘛，她会跟父皇提的，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好好挫一挫她们的锐气。什么东西，连你都敢打砸，换了我。早两三下赶出去了。”

若棠便背着人朝她眨眼睛，边眨眼边笑，“是呢，幸好有皇祖母为我做主。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晋王妃这才恍然大悟，弄了半天，她进宫的目的根本就是为了太后这道口谕！

还以为是担心她特地来看她的呢！晋王妃鼓着脸颊将手抽了回来。

若棠厚着脸皮继续笑，“二嫂，自打你进宫后，一直没有什么消息，我真的很担心你的。”

“哼！”晋王妃冷哼。

倒是弄得旁边的赵嬷嬷与一干宫人莫名其妙，看来这孕妇的情绪真是奇怪得很啊，先还高高兴兴的，湘王妃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怎么转眼就生气了？

瞧着晋王妃闹别扭，湘王妃做小伏低哄着的模样，众人都忍不住低下头偷笑起来。

……

若棠在太后宫里用了午膳，正准备回王府时，成贵妃竟与皇后一道来了。

她也不好提出告辞来。等她二人与太后请安后，便上前去请她们的安。

原以为因为她弄垮了晋王之事，成贵妃定然要对她黑口冷面，不想成贵妃却温和温柔的没有半点架子不说，当真将自己当成个长辈的模样，对着若棠好一番嘘寒问暖。反叫若棠提心吊胆不知道她那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若棠这是头一回见到成贵妃，听闻成贵妃平日里是不大出门的，四十多岁的中年美妇，保养的极好，声音更是娇软绵甜，比起许多的妙龄少女来，更像是天真不谙世事的妙龄少女，令人闻之心先就酥软了几分。她一开口。就令若棠一下子想到了某玲姐姐，硬生生的被她那娃娃音弄得头皮直发麻。

皇后自也拿出了她的国母风范来，围着晋王妃也是一通关心关爱，若棠应付成贵妃时，还不得不分心留意着皇后，不过又一想，在太后宫里，皇后再大胆也不敢如此行事才对。

等皇后关心够了晋王妃，成贵妃才松开若棠的手走到晋王妃床边，笑着抿了抿嘴，打量了浑身不自在的晋王妃两眼，“这几日看上去又好了不少，得亏太后她老人家细心照顾，我平日里礼佛时，也时时请求菩萨多多保佑，保佑你能顺顺利利生下腹中的孩子。”

晋王妃面对她慈爱的神色，显然是有些受不住的，她微微垂下头，语气干涩的说道：“让母妃费心了。”

成贵妃握一握她的手，“傻孩子，混说什么呢？母妃这把年纪，也没别的奢望了，只盼着你跟川儿好好儿的，母妃就心满意足了。”

她说完，殷殷的看着晋王妃。

别说晋王妃，就连若棠都听了出来，这成贵妃是来给自己的儿子当说客的！

“成妹妹自该很放心才是。”皇后闻言掩嘴笑道，“芙蕖如今可是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谁敢让她不好，别说太后她老人家不会放过，本宫也不会放过的！至于晋王，他如今不也挺好的嘛，听说比起以前更沉稳更叫人放心了呢。”

自沈若兰下葬后，晋王府便闭门谢客，晋王终日不出，皇帝也似将这个儿子忘到了脑后一般，国安公主死了后，也没召他进宫来安抚一番。这般模样，皇后自然是放心的。

“不过成妹妹也别担心晋王孤身一人在府里没人照顾，皇上前两天不是才赏了两名美人儿前去服侍晋王？晋王有人服侍，想来晋王妃也能更安心的养胎才是。”

若棠微微皱眉，担忧的朝晋王妃瞧了过去。

晋王妃神色不变，甚至还轻轻地勾了勾嘴唇，“还是父皇体谅，都是芙蕖不争气，否则也不会累父皇为王爷操心了。”

若棠见状放下心来。

这皇后不但是在刺成贵妃的心，更是连晋王妃也没有放过。如若不是晋王妃早已经对晋王失望透顶，她这番话，保不齐真的会令晋王妃种下心病，本就几经折腾的身体定然会因为这心病熬不住的。

“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成贵妃又握了握晋王妃的手，宽慰的笑道，“母妃一直都对川儿说，他能娶到你，定是他修了不知道几辈子的福气。如今他不方便前来看你，也妥了人送了不少补身的东西到母妃那儿，一会子叫太医检验过了，母妃便给你送过来。那都是他一番心意。”

她说到这里时，紧了紧晋王妃的手。

晋王妃似有些痛，不安的抽了抽手，却没能将手抽出来。

若棠蹙眉，想要上前，却被垂眸站在身后的赵嬷嬷拉住了衣袖。

“好了好了。”半天没说话的太后终于开始赶人了，“人也瞧见了，就都散了吧，芙蕖也该午休了。”

皇后与成贵妃这才双双告辞离去了。

若棠也不好意思久留，便也跟着告退离开。

赵嬷嬷送她往外走。

“您可是疑惑刚才老奴为何拦着您？”赵嬷嬷扶着她的手，瞧了眼四周后，方才小声问道。

“嬷嬷自有嬷嬷的用意，只是我见姐姐实在应付的辛苦，想来这宫里也不是那么好待的吧？”若棠难掩担忧的说道。

“您说的没错。”赵嬷嬷亦叹息一声，“虽说有太后娘娘挡着，但五回总有两回不好将人拦在外头，更何况，成贵妃是晋王之母。”

“是啊，姐姐也挺难的。”

“您可知道就在方才，成贵妃可不是单单握了姑娘的手那么简单，定然又是想方设法的给姑娘塞了纸条，要姑娘配合她行事。”

“什么？”若棠一惊，随即就明白了过来，“她难道是想借姐姐肚里的孩子来谋算皇后？”

而且听赵嬷嬷的意思，这成贵妃已经不是头一回打这样的主意了。

赵嬷嬷赞赏的看若棠一眼，“如今姑娘肚子金贵，倘若皇后……太子有一个谋害皇嗣罪名的母亲，只怕满朝都要哗然了。如此既能扳倒皇后，又能打击太子，这样好的机会，成贵妃又岂能眼睁睁的放弃？”

“可她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竟然全然不顾姐姐的安危！他们母子两个，还真是一样的薄情冷酷！”

“她自然又有说法，说不过是做戏，会保的姑娘母子平安。”赵嬷嬷叹口气，“原以为姑娘躲到太后宫中便安全了，哪想到……”

“此事为什么不告诉太后呢？”若棠有些不解，晋王妃如今是一心只想着肚子里的孩子的，哪怕是成贵妃，也别想打她孩子的主意。晋王妃又是一贯刚烈的性子，如何会由得成贵妃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她的主意？

赵嬷嬷苦笑一声：“成贵妃极会装可怜，到姑娘面前哭诉几回，姑娘到底不忍心将事情做得太绝，哪想姑娘的不声张，反倒令成贵妃愈发的蹬鼻子上脸了。”

“你回去就告诉姐姐，让她装病吧。”反正晋王妃身体本就不好，要装病也容易得很，“就跟太后说，姐姐乃是疲累过度神思不属，须得静静养着才成。如此，太后也不会再让皇后跟成贵妃前去打扰姐姐了。”

“为今之计，也只好如此了。”赵嬷嬷叹一口气，“不过您也不必担心，有老奴在，定会好好照顾姑娘，令她平平安安生下小主子的。只是往后，又该如何是好？”

“往后？”若棠怔了怔，是啊，平安生下孩子一切就都结束了吗？不会的，晋王妃能一辈子住在太后宫里吗？到时候她还是要回晋王府去，还是要跟晋王绑着一块儿过日子。说不定还会遭遇更多糟心的事，不会因为孩子生下来就万事大吉了，平国公府是回不去的，晋王丢不起这个脸，皇帝更丢不起这个脸，否则今次就不会驳了平国公的请求而将晋王妃塞到太后这里来了。往后，可怎么办才好？

……

养心殿。

皇帝一脸疲色的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成贵妃站在他身后温柔又仔细的替他拿捏着肩颈。

“皇上觉得好些了没？”过了一会，成贵妃柔声问道。

皇帝捏了捏她的手，“好多了，辛苦爱妃了。”

成贵妃娇嗔笑道：“皇上这是哪里话，不过为皇上做这么一点小事，哪就说得上辛苦？只是臣妾也有些日子没见到您，不知道臣妾的手艺可有生疏？”

“爱妃这是抱怨朕这些日子去你那儿少了？”皇帝似笑非笑的说道：“宫里谁人不知道，你这手艺是最好的，每次给朕按揉几下，都解乏解劳得很。”

“这话臣妾可不敢当。”成贵妃抿嘴一笑，“这宫里手艺最好的，当属荣妃姐姐才是……”

她话音未落，脸色便已大变，仿佛说错了话一般，连忙低头敛裙跪了下来，“皇上恕罪，臣妾乃是无心之失，臣妾不该一时口快，求皇上恕罪。”

皇帝低头瞥一眼成贵妃惊慌失措的模样，少有温情的脸颊肌肉用力跳了跳，目光阴鸷的落在成贵妃身上，仿佛想起了什么极为羞怒之事，紧握着椅把的双手用力一紧，似要将那椅把都掰断一般，片刻才面无表情的说道：“起来吧。”

“谢皇上。”成贵妃这才战战兢兢的爬了起来，这回再不敢像先前一般自在说话，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将带来的食盒打开来，“这是臣妾亲手做的素梅糕，皇上尝尝？还有这酒，是去岁臣妾亲自采了腊梅上的初雪、与将绽未绽的腊梅一道酿成，几蒸几晒方才得了这么一小瓶儿，又在腊梅树下埋了一年方挖出来的，皇上试试口感可好？”

一边说着，一边动作优美的为皇帝斟了一杯酒，递上前时，却见皇帝正微眯着眼睛瞪着她手里的杯子，愈发小心谨慎起来，“皇上？”

“这酿酒的法子，你是从何处得来的？”皇帝没有伸手去接，只冷声喝问道。

成贵妃忙又要下跪，“这是臣妾偶尔在一本残书中看见的，不知……这可是有什么不对吗？”

这当然不是她在残籍中看到的法子，而是当年亲眼看见荣妃那贱人酿制过这样的腊梅酒。那时候她还是个没什么恩宠的小才人，而那凭空出现的女人却一跃被封为荣妃，独宠后宫。她曾远远看见皇帝与荣妃在一起的情形，再没有人能令皇帝露出那样愉悦又爱慕的神色。即便后来荣妃成了人人都不能议论的禁忌，即便皇帝每每提及荣妃都要勃然大怒，但她留心之下，却多次看到皇帝在荣妃从前的荣华殿出没！

皇帝的性情她早已摸得清楚透彻，他从前有多爱荣妃，自荣妃不知所踪后，他就有多恨荣妃，连带荣妃留下的那个贱种，皇帝都恨得咬牙切齿。

虽是如此，但他身为那贱种的君父，不能随心所欲的弄死那贱种，否则就要背负上不慈的污名，想必那贱种是困扰了他十多年的一桩隐恨。不然，不会私底下有如此的举动。她窥到了皇帝的心结，自然要利用这心结来为自己的儿子报仇雪恨。

皇帝微微一怔，仿佛陷进了某个深远的回忆当中，那回忆里有个眉目绝美的女人，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心神，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她清脆的银铃笑声。

“皇上，你的皇宫真的好大，美人也好多呀。这么多的美人，你会不会哪天就忘记我了？”

“皇上，这样大的腊梅园，当真赏给我了吗？哇，皇上你真是太好了。”低介围划。

“皇上快来，有只奶猫困在树上了，它很害怕呢，好可怜，你救它下来好不好？”

“皇上来了，快来尝尝我这新酿的桂花酒，可费工夫了，都是我起早亲自去收集的无根水呢。”

“皇上，我又酿乐梅花酒，书上说要采将开未开的腊梅花跟初冬的第一场雪。你知道的，在我们琉国是没有雪的，我想酿这个酒很久了，没想到终于有机会让我酿出来呢。”

“皇上，你真的会对这个孩子好，视他为己出吗？”

……

皇帝猛的从回忆中惊醒过来，薄怒眯眼，眼底寒气急速涌动！

凭什么！他凭什么要将那野种视为己出！

他贵为大楚皇帝，对她掏心掏肺的宠爱着，她却二话不说的逃离了他的身边！

她对他如此绝情，就休要怪他对她的儿子无情！

“皇上？”成贵妃小心的喊了一声。

皇帝铁青的神色慢慢恢复如常，淡淡道：“起来吧，朕尝尝你这酒味道如何。”

成贵妃面上便是一喜，忙起身来重新将酒杯递到皇帝手中，“您是好酒之人，若有不足之处，还得多指教臣妾才是。”

服侍着皇帝喝了两杯酒，又吃了几口小菜，见皇帝神色已全然恢复如常，成贵妃方才笑着道，“今日湘王妃进宫来与太后她老人家请安，还说到酿酒一途，臣妾听了几句，不想湘王妃年纪小小，说起酿酒之事来，却是如数家珍，令臣妾也不得不佩服。”

皇帝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只随口问道：“她进宫来做什么？”

成贵妃只作不觉，依然笑盈盈的说着，“说是府里您赏下去的侍妾连她都敢打，特地进宫来，是求太后她老人家做主呢。太后她向来心慈，又爱护小辈，湘王妃一求，自然给了她整顿王府的口谕，说是只要犯了事，随她打骂发落呢。”

皇帝的眼睛又危险的眯了起来，“她竟敢将主意打到太后头上来？倒是朕小看了她顺子，传朕的旨意，令她们小心行事，切莫留下把柄与证据。”

……

进宫之路倒是平顺，回府的路上却出了点意外。

若棠的马车被人拦了下来，她一脸坦然又平静的听着外头沈佑嘉一声高过一声的喝骂，拦住想要张口回击的采青，“不过是条汪汪乱吠的狗，叫就叫吧，你非要跟他计较，反倒降低了自己的身份与格调。小舅舅不是说了嘛，沈家交给他，趁着如今沈家还在，沈佑嘉还能蹦跶就让他蹦跶个够。”

采青嘟嚷道：“小舅爷也真是的，这都过了好几天了，怎么沈家半点动静也没有？娘娘，咱们要不要去福仁胡同问一问？”

“你倒是比我还心急。”若棠瞪她一眼，慢悠悠的道：“小舅舅自有他的安排，你就睁大眼看着吧，原本小舅舅就对沈家不满了，再知道母亲竟跟沈府脱不了关系，沈家人的下场”

若棠顿了顿，冷笑一声，“你只需要为他们默哀就行了。”

“默什么哀？我巴不得现在就冲到沈府去喷他们满脸的唾沫星子呢！全都是些人面兽心的东西，只盼着小舅爷能狠狠地将他们踩到泥地里，永世不得翻生，那才解我心头之恨呢！”采青忿忿的说道。

“你放心，小舅只有比你更恨沈家的。”

采青狐疑的看一眼若棠，“可是娘娘，为什么您……您的反应这么平淡，夫人可是被沈家杀死的啊！”

“我伤心悲愤的时候，能让你看到？”若棠随口敷衍道，心里也暗自警惕了起来，在周家人面前可得注意一些，连采青都看出她对周氏之死的态度有问题，周家的人定然更能看出问题来。

不过采青一向很好糊弄，闻言点头道：“这倒也是。连奴婢都恨死了沈家的人，娘娘您心里只有更恨的，真希望马上就能看到沈家人的报应！”

不多会儿，外头重又变得清静起来，想来是王府护院将人赶走了，马车正要启动，就听采青咦了一声，“娘娘，小舅爷在云雀楼跟咱们招手，这是要咱们上去说话的意思吧？”

“你看清楚了，真是小舅爷？”这小舅舅还挺有门道的，连她今日进宫的事也知道？

“奴婢眼力好得很，还能看岔了不成？”采青对自己的眼力十分自信。

担心楚千岚在府里等急了，若棠想了想，吩咐了人先回去禀告他一声，随后才随着采青下了马车，正好她也有事要请教小舅舅。

……

“小舅舅。”若棠进了门，将刚才上楼时揉的红红的眼睛露给周厚元看，这可是她“伤心悲愤”的证据。

周厚元见了，果然露出疼惜之色来，“你娘过世那么些年了，她若在天有灵，也定然不希望看到你为了她的死这般伤心难过。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伤心难过是难免的，却也要顾惜自己的身体。”

“嗯。”若棠鼻音浓浓的点点头，“大舅跟小舅也是，原本大舅因为娘的死就很难过自责的，如今再让他知道娘竟是被人害死的，只怕他更难承受了。这件事，你们还得瞒着外祖父才行。”

“必然是要瞒着的。”周厚元分好茶递给若棠，“进宫了？”

“嗯，求太后要了道口谕。”若棠实话实说道，“皇上赐了侍妾下来，有了太后的口谕，我才能放手去收拾她们。不然皇帝怪罪下来，我哪里能承受得住。”

“皇帝……”周厚元沉吟着，忽的露出一抹怪异的冷笑，“仗着自己是皇帝，便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这皇帝也不是什么好鸟。”

若棠一口茶险些喷了出来，这小舅舅如此藐视皇帝藐视君威，他当真是个地道的古人？

“你怕什么，这屋里就你我两人。”周厚元瞥一眼她目瞪口呆的样子，“这话，我也就在你面前说说罢了，你若都怕了，往后我不说就是。”

“我不怕。”若棠连忙将口中的茶水咽了下去，“你就是说的太突然了，我才吓一跳的。不瞒你说，我也觉得皇帝不是什么好鸟，有他那么对自己的亲儿子的？真让人想扒开他的脑袋瓜子，看看里头的脑回路都是怎么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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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补个愿望

周厚元闻言，笑的十分得意，“不愧是我周家人不过，现在你们可能会觉得辛苦些，待过些日子。一切就都好了。”

“嗯？”若棠疑惑的眨眨眼，小舅舅这话大有深意啊，“小舅舅，那可是皇帝，你难道还有办法帮我们夫妻两个搞定他？”

“小舅哪有这通天的本事？”周厚元笑眯眯的饮尽杯里的茶水，“不过嘛，小舅办不到的事，自有旁人能办到。对了，说不定你那王爷夫君知道些什么，你回去后不妨问问他，看他会不会告诉你。”

“倘若他不肯告诉我呢？”

“让女人担惊受怕的男人算什么男人。不要也罢。”

“您在我面前，真是愈发的百无禁忌了。”可真是她亲舅啊！

瞧着她不雅的翻着白眼的模样，逗得周厚元哈哈大笑，“好好。是小舅不正经了，你夫君不告诉你，你再来问小舅，小舅虽然不是很清楚，不过管中窥豹，还是察觉出了一些什么的。”

“好吧，您就把这关子好好卖着，看我那夫君到底算不算得上个男人。”若棠撇撇嘴，这话的意思就是她回去会好好询问楚千岚这件事了。“我还有件事，想请教小舅。”

“什么事？”如此正经八百的嘴脸，弄得周厚元也跟着正襟危坐了起来。要是不能替他可爱的侄女儿解决这件看起来很重要的事，他会觉得很没脸的。

若棠张了张嘴，眨眨眼，将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看的周厚元又是一阵紧张？难以启齿？莫非她碰上了什么要命的事？

若棠又想了想，才郑重其事的开口问他：“我想问小舅，假如你过生辰的时候。最想要什么样的礼物？”

从来都反应敏捷的周厚元难得愣了愣，“我？过生辰？”

随即就愉悦的哈哈大笑了起来，“棠姐儿，不愧是小舅的好侄女，这是知道小舅就要过生辰了，特地来问了小舅好给小舅送生辰礼？你这孩子又何必如此郑重的来问我。但凡是你送的，一张纸一支笔，小舅也是高兴的。”

“您只比我大不了几岁，能不这么老气横秋的说话吗？”若棠嘴角抽了抽，还有，如果不是他自己提起，她压根不知道他生辰将近好不好？

不过还幸好她问了，要是错过了小舅的生辰。他嘴上不说，心里定要不高兴的。“送礼物嘛，当然要送最合心意的，难不成一张纸一支笔能合您心意？您就快告诉我，您过生辰，最想收到什么样的礼物？”

楚千岚好不容易过个生日，若棠不想随随便便一碗长寿面就将他打发了。虽然已经过了，但这是她的心意嘛。

况且这是她跟楚千岚在一起为他过的第一个生日，她可不希望楚千岚回忆起来的时候，只有一碗面条而已。

周厚元沉吟，“这个嘛……”

若棠略有些紧张的看着他。

周厚元抬头，望了会儿天花板。

若棠跟着他抬头望天花板。

周厚元低头，看了会儿铺在地板上的厚厚的长绒毯。

若棠：“……您想了这么半天，还没想出来呢？”

“这可是你第一回送小舅生辰礼，小舅可不得好好想想啊。”周厚元神清气爽一脸得意的笑道。

若棠：“……”

好吧，看在小舅如此期待他的生日礼物的份上，她决定收回刚才就随便送他纸笔的想法，好好给他备份厚礼，免得他“老人家”收到礼物会哭鼻子，那就太难看了。

“其实吧。”思索了半天的“老人家”终于缓缓开口道，“小舅想要一件礼物很久了。”

“您说”若棠纠结的看着他认真的脸色，总觉得他即将出口的不会是什么好话怎么办？

周厚元露出为难的神色来，瞧着若棠说道：“不过此事，颇有些难以启齿啊。”

“那您干脆就别……”

“小舅仰慕京城第一名妓素素姑娘很久了，只可惜人姑娘非皇亲贵胄不肯接，你看你能不能走走你家夫君的门道，让那素素姑娘陪小舅一日。”周厚元佯装没有听到若棠打断的话，一脸殷殷的看着她，“这就是小舅最想要的生辰礼，不独小舅，是个男人都想要的，真的！”

若棠嫌弃的看着他，“男人想要的礼物，就是女人？”

拜托，她家王爷的女人已经多的不要不要的了，还给他送女人？

她是吃饱了没事给自己找堵不成？

“相信小舅。”周厚元身子前倾凑到若棠眼前，一脸严肃的说道：“放眼这天下，就没有不想要女人的男人！只看送给他的女人合不合心意罢了！”

“小舅，您这话我可不爱听。”若棠气呼呼的瞪着他，“您把女人当成什么啦？凭什么女人就能送来送去的？要是有一天，别人也把您当成礼物送出去，您能乐意啊？看不起女人！您这是把我外祖母置于何处了？把我亲娘置于何处了？她们两位老人家在天之灵听到您这般侮辱女人，当心……当心今天晚上回来找您算账！”

“你这鬼丫头。”被义正言辞教训了一顿的周厚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不过与你开个玩笑，还跟小舅当真起来了？倘若小舅真是那瞧不起女人的男人，也就枉费我这些年跑了那么多地头了。人啊，一旦眼界开阔了，这心也就会跟着变得宽阔起来。小舅没有丝毫瞧不起女人的意思，相反的，小舅很是敬佩女人，不论是我大楚的女子，还是外族的女子，其能力手腕，连男子也未必赶得上。”

最后，周厚元总结道：“你小舅我啊，正是知道女子的厉害，才不敢轻易成亲，这万一娶回来个厉害的，把小舅压得死死的，可怎么是好？”

说完，就又不正经的笑了起来。

若棠气馁的瞪着他，说了半天，这不是耍着她玩吗？

周厚元还不忘再补充一句，“不过说的再多，你该给小舅准备的生辰礼，还是得好好准备才行。”

“知道啦知道啦，少不了您的。”若棠说着起身要走，“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还以为他能给她什么有用的建议呢，最后还不是要她自己去琢磨。

周厚元在她身后悠悠开口，“倘若是要送给你家王爷的生辰礼，你就随便买一买吧，不拘玉佩腰带之类的，随便送一送也就是了，哪用得着花这许多的心思。”

若棠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红，也没回头，嘟嚷道：“我才没有花心思。”

真是的，给他的生辰礼就要好好准备，给楚千岚的礼物就随便买一买？

玉佩腰带什么的，算了吧。

若棠摇摇头，她还不如回去做蛋糕呢。好歹也算是独一无二的礼物了，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要不，小舅的生日时也送他一个独一无二的蛋糕？也省得她没事竟瞎琢磨他的生日礼物了。

……

回到王府后，若棠换了身衣裳就带着采青神神秘秘的钻进了小厨房，忙活了大半天，试验了好几次，总算做出了一个她稍微满意的蜜橘蛋糕来。

让采青将蛋糕小心装进食盒里，这才颠颠儿的跑去找楚千岚。

刚好是用晚饭的时辰，楚千岚瞥她一脸的神秘模样，“这又是打什么坏主意了？”

“谁打坏主意了？快吃快吃，吃完饭有好东西给你。”若棠难得热情又积极地给他布菜，弄得楚千岚愈发觉得可疑起来。

不过看在她难得这样周到的服侍他的份上，楚千岚表示，他还是很满意的。

吃过晚饭，让人将桌上的残羹剩饭收拾了，又将屋里伺候的人全赶了出去，若棠才笑眯眯的拿出食盒来。

看着楚千岚明显期待的眼神，若棠却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那个，第一回做，味道可能不是很好，你就将就一下。”

“到底做了什么好吃的，刚才吃饭时不拿出来，怎么等吃完了才拿出来？”楚千岚表示不理解，见若棠还不动，索性自己上前来动起手来，“这是……什么？”

圆圆的白馒头一样的东西，上面摆了心形的蜜橘橘瓣，周边还细心的做了花朵的模样，更神奇的是，其最中间的位置，还做了一匹惟妙惟肖的小骏马。

原本还要酝酿一番的若棠见楚千岚迫不及待的打开了食盒，又见他发愣的模样，“是不是很丑？我从来没有做过蛋糕，而且今天时间也太赶了，但我又想今天就做出来给你，虽然今天也太迟了，毕竟你的生日已经过去了，但我还是想做，我觉得应该做一个的……”

说着说着，在楚千岚蓦然看过来的深深的注视下，若棠莫名觉得有些紧张，不自觉地语无伦次了起来，“我小舅说，他去过西洋国家，他们那边过生日，就要做一个这样的生日蛋糕，然后点上蜡烛，对着蜡烛许下心愿，就能心想事成……我就想着，只给你做了一碗长寿面未免太寒酸了些，所以今天就，就想说补个愿望给你……”

楚千岚看着她，眼里流露出感动，然而嘴上却嫌弃般的说道：“对着蜡烛许愿就能心想事成？这么扯的事情你竟也相信了？本王实在不敢想象，那西洋之外的国家的人，是不是都蠢笨的不像话……”

若棠恼羞成怒的打断他：“那你到底要不要许愿？不要就把它丢掉！”

“当然要！”楚千岚没有迟疑一秒，看着若棠悻悻的神色，调笑道：“王妃的心意如此珍贵，本王又怎舍得辜负？接下来是不是就该点蜡烛了？蜡烛在哪里，王妃没有准备吗？”

若棠将特意削小的蜡烛赌气似的就要往那只骏马上一插，楚千岚眼明手快的挡住了，“这马，是本王的属相？”低尤来扛。

“不然，还能是我的属相不成？”若棠白他一眼。

“虽然模样有点怪，不过还是很好看的，这叫什么来着，生日蛋糕？是不是吹了蜡烛就能将之保存起来了？不知道这东西能保存多久，你说，把这蛋糕当做传家宝一代一代的传下去如何？”

若棠嘴角抽了又抽，看着楚千岚那兴致勃勃满是期待的神色，该泼的冷水她还是得泼，“这蛋糕吹了蜡烛就要吃，到明日它就坏掉了，再吃就要拉肚子。王爷如果打算祸害子孙，不妨就将这蛋糕当做传家宝传下去吧，我也好看看这到底能保存多久。”

好不容易点好蜡烛，楚千岚又出幺蛾子了，“许愿？本王的愿望如果真能靠这么个玩意儿就能达成，还做那么多事情干什么？这个就省了吧。”

若棠郁卒的看着他，“算了，你高兴就好。”

“不过既然你坚持要本王许愿……”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若棠瞧着烛光下他那分明虔诚的不像话的俊脸，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地吐起槽来，这大爷不是不信吗？不信还跟个虔诚的教徒一样的许着愿，这是要骗谁呢？

见他睁开眼睛，若棠忍不住好奇的问他：“王爷许什么愿了？”

“没什么。”楚千岚打算敷衍过去。

若棠眼珠儿一转，严肃脸道：“王爷，许愿是要说出来的，倘若不说出来，就会不灵验的。”

“真的？”楚千岚半信半疑的盯着她。

“我还能骗你不成？”若棠加大保证力度，“这有什么呀，你我是夫妻，有什么话我还能听不得？要不我把耳朵捂起来，你再对着蜡烛说一遍？”

楚千岚甚是纠结的漂亮的长眉，看看蛋糕上的小蜡烛，又看看一脸真诚样的若棠，最后抬起自己的手，将若棠的耳朵捂了起来。

若棠眨眨眼，看着他形状优美的嘴唇。

他低下头，也看着她的眼睛，但他神色是有些局促的，嘴唇动了动，话还没说出来，耳尖便悄悄地烧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极快的说了一句什么话。

若棠听不到，但她看的仔细。

她看到楚千岚在说：“我想你一辈子都对我这么好。”

楚千岚说完，似放下了心头的重担一般，重重的叹了口气，慢慢松开捂住若棠耳朵的手，“会灵验的吧？”

若棠嘴角扬起来，对他微笑着点点头，“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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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养生汤

这晚上，楚千岚不但满足了口腹之欲，饱暖之后的那啥欲也因为心情的缘故而觉得空前的满足。

若棠被他翻过来复过去的折腾了大半夜，原本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但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被自己忽略了。不想起来就睡不踏实一样，睁着双无神的大眼瞪着绣了白鹤戏水图案的帐顶努力回想。

“还不困？”楚千岚见她那模样，原本打算放过她的决定不由得动摇了，如果她还不困的话，他倒是很想尽兴的奉陪一整晚。

若棠一看他那依然闪着绿光一般的眼睛就觉得心里发憷，顺手将他的脸拍开，裹着被子蠕动两下，用行动表明自己要离这头像是永远也喂不饱的饿狼远一点的决心。

楚千岚悻悻的偃旗息鼓，在她身边躺下来，“想什么呢，还不睡。”

若棠回想了半天。终于用她这时候迟钝无比的脑袋想起了险些被她遗忘的重要事情，“我今天回府的时候碰到小舅了，他跟我说了些话，认为你该给我个解释。王爷。你怎么看？”

楚千岚皱眉，想了想，方才道：“小舅还说什么了？”

“还说这段日子我们会辛苦一些，等熬过了就好了。我百思不得其解，王爷要不要帮我解解惑？”

“你那小舅当真厉害，不过就是被他撞到了一次，他怕是已经全猜出来了。”楚千岚难得这样诚恳的夸赞一个人。

“他说他也不过是管中窥豹，猜到的不多。”

“就他窥到的那一点，也足够他将所有事情想明白了，不然怎么会那么肯定的告诉你，熬过了这一段就好了？”楚千岚吁一口气，“不是不肯告诉你，只是还没开始着手去做，有许多事情没有准备好，还需要好好筹划确保万无一失方才能放手一搏。”

“很危险？”若棠皱眉。

“攸关生死！”他拿眼认真的看着若棠，“你怕不怕？”

“难不成你要……你要弑君？”若棠惊骇的睁大了眼。顿时睡意全消。思及自己声音太大，忙又将声音压到只有他二人能听到的地步。

“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本王哪里敢做。”楚千岚没好气的敲了敲若棠的脑袋，“难不成在你心里，本王就是个空有蛮力的武夫，只知道杀啊打的？今次之事，主事的并不是本王。本王不过从旁相助罢了。”

“你要帮的人是谁？太子吗？”太子有意拉拢他们夫妻，皇后对她亦是慈爱有加得很，今日从太后宫里出来，皇后还特意让人给她送了两个玉摆件，让她拿着玩儿，有空就去景阳宫坐坐之类的，摆明了皇后与太子对他们夫妻的用意。所以他是决定了要站在太子这一边，帮太子对付那些觊觎太子之位的兄弟们？

“太子生不出儿子。就算有朝一日坐上那把椅子，迟早还得被人赶下来，本王可没有这闲工夫一直帮他扶他，再说，太子那身板儿，撑死了也就是个十年的时间，扶他上位也是白费功夫的事儿。”楚千岚不屑的哼了哼，显然太子他是并不看好的。

“晋王就更不可能了。”如今晋王当他夫妻两个是眼中钉肉中刺，楚千岚又不是疯了，怎么也不可能跟他搅合到一起。

不是太子，不是晋王，那么朝中最有实力的，就是稳打稳扎的端王了。

“端王？”端王府确实也对他们夫妻示好过的，不过并不如太子那般积极。而且端王似乎还是有些顾忌太子的，并不敢像太子一样大张旗鼓的来拉拢他们。“你是要帮他吗？”

楚千岚笑着摇摇头，“端王那个人，看着君子端方，实则比晋王好不了多少。”

若棠当然也知道，她可一直都记得，这位看着像是个谦谦温润的贵公子的端王爷，可是以卑劣的手段打过国安公主的主意的。

“不是端王，那还能是谁？”若棠被他弄得更糊涂了。

“你还记得康王吗？”楚千岚也不兜圈子了，直接问她。

“康王？”若棠眨眨眼，愣是没把这康王想起来，这厮长得是圆是扁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啊，完全就是个丝毫不惹人注意的低调的跟小透明也差不多的一个王吧？“他……我一点印象也没有。这样默默无闻的一个王，你确定你要帮他，你怎么不干脆选你自己算了？”

“本王这狼藉的名声早就注定与那位置无关了。”楚千岚淡淡道，“再说，当皇帝真的很过瘾吗？未见的吧，本王看现在的皇帝似乎就没有那么过瘾，你看他还没满五十，脸上的大褶子捏一捏都能当包子了。”

若棠听着他恶劣的诋毁皇帝的褶子，失笑道：“你声名狼藉，康王默默无闻，试问你要如何扶助他上位？”

“康王虽然默默无闻，可却并不是痴傻之辈。本王选了他，自是因为，比起太子与晋王端王，他更有能耐些。”楚千岚意味深长的对她笑道：“能十年如一日的默默无闻不被人留意到，也不是件简单容易的事。要不是……要不是小舅，本王也注意不到他。”

“我小舅？”若棠被弄糊涂了，她家小舅难道也被卷进来了？

“本王看到小舅跟他同时出现在一个戏园子里看戏。”

“就不能是巧合啊？”若棠无语，这算是什么证据？

“两人同时出现在同一家戏园子确实很可能是巧合，但是两人进了戏园子，同时消失不见，而后等到戏快散场，两人又一前一后的出现在人前，你还觉得这是巧合吗？”楚千岚挑眉问她。

若棠想了想，表示赞同他的说法，“所以你的意思，因为小舅跟康王私交好像很好，所以你就决定要帮康王？”

“倒也不全是因为小舅……这些事说来就枯燥了，等改日本王再细细告诉你听，太晚了，睡觉吧。”怕闷到若棠的楚千岚随口岔开了话题。

若棠一阵无语，没见她听到正兴致勃勃吗？不过想着他是为了自己的身体，这才没有继续揪着不放了。这人那种骨子里的家里事是女人的，外头事是男人的大男子思想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扭转过来的，能让他说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只能慢慢再引导了。

唉，结个婚谈个恋爱她容易么她，劳神劳力啊！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算了，太困了，睡觉！

……

段清漪与众美的比拼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顾忌着楚千岚的段清漪不能直接粗暴的弄死众美，那郁卒的心情可想而知。

不能直接打败段清漪获得见到楚千岚的“通行证”的众美却是越挫越勇，诸般挑衅与手段都使了出来。若棠只当看好戏一般的听着从长春馆传来的消息，心情甚是舒爽舒泰。反正太后的口谕她已经拿到了，如今端看哪个敢闹得太过分，就能将之当成鸡杀了好儆猴。

只可惜这些个美人儿也没有一个是省油的，滑不丢手的竟是半点把柄都不留，害的就等着抓现行的若棠都忍不住想干脆先下手为强了。

早上用饭的时候，婉如又捧来了所谓的养生汤，“娘娘，该喝汤了。”

“能不能不喝了？”若棠皱了皱鼻子，朝着身旁的楚千岚嘟嚷道：“我身体好得很，喝什么养生汤？况且都喝了几日了，也该停了吧？”

“陆大夫不是说过，冬日正是进补的好时候，这汤对你的身体有好处，快喝吧。”楚千岚一副没得商量的模样，表情近乎严厉的看着她。

每当她想撒娇耍赖不肯喝这味道有些奇怪的养生汤时，他就会变得特别严肃，还非要亲自督促她将汤喝完，生怕她会背着他将汤倒掉似的。

到底什么养生汤，值得他这样郑重其事？

“我不想喝了。”虽然没用，但她还是习惯性的想要抗拒，“味道真的很奇怪，我不喜欢。”

“本王陪着你喝，总行了吧。”楚千岚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模样，先端起碗来喝了一口，在婉如欲言又止的担忧急切的目光下将碗递给若棠，“喝完，一滴都不许剩。”

若棠还能有什么办法，只得一咬牙一闭眼，端起碗咕咚咕咚几大口灌了下去，随即就龇牙咧嘴的抱着茶杯猛漱口，等漱了口，方才幽幽的仿佛怨妇一样的瞅着楚千岚，“这汤能不能养生我不知道，但是我能肯定的是，再这么喝下去，我早晚有一天会疯掉的。”

“胡说什么。”见她乖乖喝了汤，楚千岚拍拍她的脑袋，“今日不是要去平国公府贺寿，时辰不早了，还不快去收拾收拾。”

见若棠垂头丧气的回屋里收拾去了，楚千岚才拿过她方才漱口的茶杯漱口。

婉如站在他身边，担忧的小声说道，“王爷，那汤日后您再不可饮，里头可是含了剧毒之物，您……您总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楚千岚却淡淡的摆摆手，“不过一口，没什么要紧。再说，本王喝下去了也能逼出来，伤不到什么。”

“虽是如此，可……”毕竟是进入过身体的，就算逼出来，也未必能完全逼出来，万一有毒素残留，今天一口明天一口的，累积下来也不少了。

“王爷，你倒是进来帮我看看，我穿哪件衣服去赴宴比较合适啊。”若棠在里头拖着软软的嗓音呼唤道。

“这就来了。”楚千岚起身，警告的看一眼婉如，“别让王妃看出什么来。”

“是，奴婢知道了。”婉如无奈的低下头去，也许，王妃永远都不会知道王爷为了她到底做过些什么。

……

沈府。

今日沈安邦休沐在家，因沈若兰的死大病一场的沈安邦更清瘦了些，两鬓间竟有白发一夜间冒了出来，腰身似也佝偻了些，再不复从前的倜傥之姿。

在姨娘处用过早饭，他便去了沈老太君的院子请安。

自沈若兰去世后，沈夫人就跟疯了一般，再不复从前的乖巧温顺，心心念念要为兰姐儿报仇，与他说话亦是开口闭口抱怨质问他为什么不为兰姐儿报仇。他开始还体恤她丧女太痛耐心的解释那是皇帝圣裁的意思，皇帝说此事跟那孽障无关，沈府还大吵大闹的要拿那孽障给兰姐儿抵命，这不是打皇上的脸吗？可惜无论他怎么说，她都听不进，沈安邦渐渐地，就不再回正院了。

沈老太君因为沈若兰的死也受了不小的打击，她对沈若兰嫁入晋王府的期待不小，正指着她能帮扶家中的兄弟姐妹，能利用晋王的关系为老二老三谋上更好的前程呢。哪成想才嫁过去短短时日，竟就一命呜呼了，这失望，自然是不小的。

又因冬日年关将近，天气一日赛过一日的寒冷起来，沈老太君一到冬天陈疾就很容易复发，虽然今年还没有复发，但沈安邦却一点也不敢大意，细细问了服侍老太君的丫鬟婆子不少问题后，方才放下心来。

亲手喂沈老太君喝了药，正准备告退，就听老太君用沙哑的嗓音问道，“你那夫人最近如何了，可还是那副样子？”

看来她对沈夫人最近的表现也非常不满，他那夫人，可是老太君的远房侄女儿。平日里开口闭口的对她赞个不停，今天却连个名字都懒得喊了。可见沈夫人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她是全看在眼里了。

“兰姐儿去的突然，她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也是有的。”沈安邦叹口气，“您就别管她了，还有两个儿子的婚事要她操心，她自己会好起来的。”

“兰姐儿去了，谁又不伤心不心疼？可她身为当家主母，如此萎靡不振终日暴跳如雷的，还怎么管得好府里的事？这年节下的，正是一年到头最忙的时候，她倒是撂挑子了，这满府的人怎么办？”

沈安邦正要开口，沈老太君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紧了他，毋庸置疑的说道：“我已经跟老二家的尤氏说好了，这些日子，让她暂管府里事务。等她什么时候大好了，什么时候又再接管过去吧。”低引何圾。

“是，但凭母亲安排。”沈安邦不敢有异议，低了头回应道。

沈老太君满意的勾了勾严厉的嘴角，“今日平国公府上有宴请，咱们沈府可曾收到过帖子？”

沈安邦一张白皙的脸立时烧的通红，愈发将头低了下去，“并没有。”

沈老太君不悦的皱起眉头，连连冷笑：“咱们沈府好歹也是朝廷一品大员的人家，家里上下有诰命在身的也不少，竟还入不了平国公府的眼不成？”

沈安邦嘴唇嗫嚅了两下，到底还是说道：“因为兰姐儿谋害晋王妃的事，平国公府怕是把咱们沈府给记恨上了。平国公府满府的武将，讲的是个人死恩怨消，否则咱们这次也不能轻易就……”

若是换了别人，光这件事就够沈府喝好大一壶的了。虽说沈府也不怕，但是终归是个麻烦事。

沈老太君却狠狠地瞪了沈安邦一眼，“我们家兰姐儿难道就不无辜，说来说去，都怪你生的那个好孽障。若不是她，我兰姐儿又怎么会有事！她倒好，如今风光的做着她的湘王妃，还因为这个事巴结上了平国公府，你看着吧，再过些日子，她还能将沈府放在眼里！”

沈安邦莫名的有些烦躁，想告诉沈老太君那孽障早不把沈府放在眼里了，她的身后哪只平国公府，周家才是她的靠山。想到周家，再想到外管事报过来的周家暗地里弄垮沈家好几家铺子、断了沈家货源的事，沈安邦心里就更烦躁了。

“您别气坏了身体，这些事儿子自会处理的，您安心养着就成。”在老母这里得不到温情的沈安邦决定撤退了，“开年就是春闱，峻哥儿跟嘉哥儿都要下场去试试，儿子难得休沐，这就去督促他们读书。”

听闻此话，沈老太君的火气消了些，“去吧去吧，你好好教，我那两个乖孙都是聪明伶俐的，定然会榜上提名的。”

谁知满怀热忱想要好好教儿子们读书的沈安邦去到沈佑峻的院子里，竟没有见到人，小厮丫鬟俱都神色闪烁，不由得令他起了疑心。

“大少爷呢？”沈安邦厉声喝问道。

这一大早的，又不用去书院，不好好在房间里读书以待来年春试，还老往外跑，成何体统！

“大少爷……”小厮趴在地上，急中生智的回答道：“大少爷昨日收到薛大人家大公子的信，说是要约大少爷一起读书，一大早大少爷就去薛家读书了。”

沈安邦神色稍霁，“当真？”

“小的绝不敢欺瞒老爷啊！”

“罢了。”沈安邦一挥衣袖，往二儿子院子去了，哪想到二儿子的院子也扑了个空，小厮居然还是同一个说辞，说是出去读书了。

这下，沈安邦再不管家事，也知道不对头了。

他将两个儿子的小厮丫鬟婆子全唤了来，一阵棍棒伺候后，终于有人熬不住招了。

“两位少爷一大早就出去，但是奴才们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最近两位少爷常常一块出去的，每次出去的时候脾气都很暴躁，谁敢多劝一句立时就要打杀人，小的们也不敢劝，不过每次回来，两位少爷心情都很好，读书也变得特别用功，小的们以为……以为这不是什么坏事，故而才没有禀告夫人跟老爷。”

“连少爷去了什么地方你们都不知道，我沈府养你们这些奴才做什么？”本就积了一肚子气的沈安邦动了大怒，“来人，把这些没用的统统给我拉出去发卖了。”

正此时，沈佑峻与沈佑嘉精神奕奕的走了进来，一见院子这阵仗，两人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更得沈安邦喜爱的沈佑嘉忙跳了过去，“爹，这一大早的，您这是发的哪门子的火啊？”

“一大早的，你们跑到哪里去了？”随着他的走近，一股颇有些熟悉的香甜气味钻进了沈安邦的鼻间。

他皱起眉头，等他想起这香甜气息为何物后，立时气的双眼发红头脑发晕，“孽障，孽障！你们给我跪下！”

将满院子下人赶走后，沈安邦气急败坏的抓起门栓条便朝着他一向引以为傲的两个儿子痛砸过去，“说，你们是不是偷偷去了无名庄！”

“爹，爹啊，有话好好说！”沈佑嘉被打的不住求饶。

沈佑峻到底年长一些，忍痛问道：“父亲，无名庄怎么了？儿子们又没有惹事，不过是去无名庄用了几回忘忧药，哪里就值得您发这样大的脾气？”

“你还当那忘忧药是什么好东西不成？”沈安邦气的额角直跳。

他虽然不知道那忘忧药到底是何物，可是朝中已经不少人迷上了那物。若不是那日去同僚家做客，亲眼瞧见同僚因没有及时用那忘忧药当众露出百般丑态的模样。他当即便警觉了起来，直觉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有不少人送礼送孝敬，他因心里警惕，是一次也没有用过，不曾想，家里的孽子却已经迷上了！

“怎么不好了。”沈佑嘉不服气的大叫道：“祖母用了也说好的，往年祖母被陈疾折腾的床都起不了，您瞧瞧，祖母今年可是气色好了不少。”

沈安邦只觉得头脑更晕了，抖着手厉声问道：“你们不但自己用了，还给你们的祖母用了？”

沈佑峻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小心翼翼的问道：“父亲，这忘忧药到底有何不妥？我与二弟并未觉得身体上有任何不适，且每次用过忘忧药后，都觉得精神特别好，看书一点都不费力，往常难以理解与记下的，用了那忘忧药后，便有如神助一般，连夫子都说儿子最近大有进益……”

“当真？”沈安邦闻言，神色稍缓了缓，如果那忘忧药对身体不但没有损害，还能在读书一道上有所助益，那不过就是花些银子的事。

沈府自然不缺这点银子。

“要不，爹您也试试？”沈佑嘉壮着胆子建议道，“您试过了，才知道忘忧药的妙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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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各自谋划

沈佑峻与沈佑嘉被沈安邦痛揍的时候，一小厮趁着众人不备，悄悄地从角门溜出了沈府。见四下无人，沿着后巷一阵疾奔，飞身便跃上了相临不远的隔壁那一直没有人住进来的大宅院。

他一落地。就惊动了里头的人，那形容粗犷标准武夫打扮的年轻人往外看了一眼，便转回房间，对临窗而立手持银剪专心致志修剪着刚折下的开得正好的红梅的周厚元禀道：“爷，小修来了。”

“来了就让他进来说话，难不成还要爷亲自出去接他？”周厚元懒洋洋的开口，剪子“咔嚓”一声，快准狠的将多余的枝叶剪掉了。

“哪里敢劳动爷来接小的？”那小修人还没进来，声音便先传了进来，“爷，接到你的信小的就赶过来了。不敢耽搁半分啊。”

“当心些，别让沈府的人发现了。”粗犷的青年皱眉叮嘱他。

“大莫，我就知道你是最关心我的。”那小修说着，飞身一窜就窜到了大莫背上。

大莫想也没想就将他摔了下去。面无表情的离他更远了些：“你想太多了，我是担心你粗心大意坏了爷的大事。别闹了，爷一天到晚忙得很，可不是过来听你耍嘴皮子的。”

小修悻悻的瞪一眼大莫，方才转向周厚元，将今日一早发生的事细细说了。

“发现就发现了吧，反正那兄弟二人也离不开了，倒是沈大人，可不能让他沾上那东西。”周厚元无所谓的吩咐道。

小修有些摸不着头脑，“爷既想弄垮沈家，连带沈大人一道染上那东西岂不是更好？”

周厚元冷哼，眼中满是阴森诡异的冷光：“让他清醒的痛苦着，岂不比他糊里糊涂的痛苦更有趣？他挚爱的妻子，他敬重的老母亲，还有他那寄予厚望的儿子们，一个一个毁在他面前。那滋味，想一想都令人觉得兴奋。”

“爷，小修引着沈大公子去的无名庄，到时候沈大人发觉不对了，不止小修，只怕无名庄也要承受沈大人的怒火了。”大莫很有些担忧的提醒道。

“小修没长腿吗？”周厚元睨一眼小修。

小修立时笑嘻嘻的回道：“爷放心。有什么不对劲小的就跑。您是知道的，小的别的长处没有，就是跑的比别人快些。”

周厚元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道：“至于无名庄，想来康王殿下暗中经营的也差不多了，就算就此端了无名庄，也没有任何损失。再说，如果一个小小的无名庄轻易就将康王查了出来。那康王也就不值得……”低引沟亡。

他顿住话头，笑了笑，想到昨日和他侄女儿在云雀楼的谈话，不知道她回去后有没有弄清楚，她那夫君到底算不算个男人？

……

若棠到达平国公府，受到了国公府上上下下一致的热烈的欢迎。

今日的寿星是平国公的三公子余三清，正好满三十的整寿，因为平国公的好人缘以及几兄弟的的用心经营，前来贺寿的宾客非常多。原本若棠的马车排在后边，需要排队等候的。一早平国公夫人李氏就让人在门口守着，见到湘王府马车的徽记，就赶紧将人迎进府。

若棠被国公府众女眷如同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往后院走时，晕乎乎的一直在想，她这算是成功的走了后门了？

不过她再特别，余家人也不能丢下别的客人全陪着她说话，最后余夫人一拍板，留下与若棠年纪相仿的余四少夫人陪着若棠说话。

余四少夫人是个十分天真活泼的性子，若棠这才知道，于老国公给儿子们取名真是随便的太让人汗颜了，比如老大就叫余一武，老二就叫余二文，老三叫余三清，老四就叫余四白。

“后来婆母生了小姑子，父亲一改给儿子们取名的随性，郑重的翻了好几天的书。听我夫君说，父亲那是吃饭的时候也在想，睡觉的时候也在想，终于有一天，翻到了洛神赋，里头那句‘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一下子让父亲大喜过望，不由分说的定下了小姑子的名字。婆母这才松了好大一口气，她是生怕父亲再给小姑子取个余五啥的。”

余四少夫人声音清脆如铃，笑声十分具有感染力，让若棠也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想到余老国公倘若当真给晋王妃取个余五啥的，少不得要被晋王妃给怨上了。

“后头小姑子知道了，直呼好险好险，先前她还觉得自己的名字土气，那之后，她觉得自己的名字简直充满了仙气。”

若棠笑的合不拢嘴，“姐姐太夸张了，芙蕖很好听的呀。”

“是吧，我也觉得很好听，不过小姑子说，她那会儿就喜欢淑啊惠啊之类的名，觉得名字里头有了这样的字，人自然就变得贤淑起来了。有时候她还与父亲婆母开玩笑，道就是因为她名字里头没有贤淑温慧之类的字，因此才长成个野姑娘的性子的，可把父亲气的不轻……”余四少夫人见若棠是真的喜欢听，并不觉得她聒噪，直恨不得将余家上上下下的丢脸史都讲给若棠听，“父亲对待家里的男孩子，自然是棍棒教育，对待唯一的女孩儿芙蕖，那真是心肝宝贝肉一样的疼爱呢，夫君道他小时候还因此吃过小姑子的醋……”

“湘王妃。”余四少夫人正说的兴起时，旁边袅袅走来的女子轻言慢语的打断了她的说话。

其实若棠与余四少夫人已经躲到暖阁的最里面了，若不注意，压根留意不到她们。已做妇人装扮的君六却一进门就直奔若棠而来，不得不让人疑心她原本就是冲着若棠来的。

与若棠行过礼后，她便又礼貌的与余四少夫人见过，便直言道：“湘王妃，能与您单独说两句吗？”

一般这个时候，作为主人家的余四少夫人就该避嫌将空间让给如今的谢大少夫人才是。但是她却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等待若棠的回应。

若棠便感激的冲她笑了笑，“小嫂，你去忙吧，谢大少夫人就由我帮你接待好了。”

余四少夫人这才点点头，“有什么事情就遣丫鬟去外头找我。”

这是担心君六是来找她麻烦的。她这般的维护，自然令若棠报以感激的一笑。

见她坐下后，不住的往自己脸上打量，若棠亲手执壶为她倒了茶，笑问道：“君六姑……嗐，不好意思，如今应该称呼你谢大少夫人了吧。”

君六淡淡道，“您太客气了，我夫君尚未考取功名，我也不是什么少夫人，您随意称呼我便是。”

若棠便也不客气的道，“谢大奶奶，不知今日可是又要请本妃为你解惑？”

君六将目光定在若棠脸上，“上一回，您告诉我，您与我的夫君是清白的，我相信了您。”

若棠不慌不忙的看着她，“哦？难不成谢大奶奶又发现了本妃与你夫君不清白的证据了？”

君六没有说话，对于若棠玩笑一般的话也没有露出笑容来，她沉默的看了若棠一会儿，方才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若棠眼前，“这荷包，您可还有印象？”

若棠只淡淡的看了一眼，青墨色的荷包上绣着简单的祥云样图案，针脚细密的几乎看不出来，便是若棠这样一点不懂女红的人，也知道绣这荷包的人技艺非凡。

“听谢大奶奶的意思，这荷包是出自本妃之手？”

“夫君已经承认，这是昔日您送给他的……定情之物。”

若棠嘴角翘的更高了些，眼神却带了点点的冷，意兴阑珊的语气听起来很是敷衍，“那么，谢大奶奶如今拿出这荷包来，是想以此要挟本妃？就凭这个荷包？”

“您误会了。”君六将那荷包复又收了回去，“倘若让夫君知道我拿这个威胁您，想必夫君会立刻就将我休回娘家。我只是想请问您，有什么办法，能让夫君忘了您？”

若棠简直都要笑出声来，“谢大奶奶，我想你必须明白一件事，不管是这荷包也好，你对你的夫君如何希望的也好，这终归是你们夫妻两个的事。你拿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来请教我，会不会……太失礼了？其实谢大奶奶你是要威胁本妃也好，请教本妃也罢，还是这就当众将此事抖开，于我而言没有半点用处世人谁不知道本妃与谢大公子那些事儿，了不起又重新被人拿出来说，我从前没怕，现在不怕，将来也不会怕。至于谢大奶奶与谢大公子夫妻之间的事，请恕我实在爱莫能助。”

隐在大型盆栽后头的黄色衣角轻轻一闪，抬眼望了望不远处的方向，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一处。

……

一个行色匆匆的下人模样打扮的男子沿着七拐八拐的潮湿阴暗的巷子走了许久，方才在一户破败低矮的小房子前停了下来。他先警惕的打量了下四周，方才以特殊的手法敲响了几乎挂不住的破门板。

屋里光线暗的几乎看不清人影，那人停留在门口，低声快速的将平国公府里若棠与君六的话一字不漏的转述给屋里的人听。

那人听完后，摆了摆手。

屋外的人行了礼，便又急急忙忙的离开了。

房门再次被关上，那人清清淡淡的笑声低低的传出来，“谢敛？原来是真的。”

……

与此同时，离此处并不远的一道门里，也有两人在紧闭门窗的屋里密谈。

“让七哥冒险出府来，实是有件事弟弟拿不准，不得不请教七哥一番。”声音平稳的青年端坐在楚千岚面前，他的容貌虽也算上好，但对面之人是楚千岚，在他那样几乎无双的俊容的映衬下，愈发显得青年容貌平淡。普通之人面对楚千岚时，不论是身份还是容貌，总免不了生出自卑之感来。

但这青年却神色淡淡，目光甚是平静的注视着对面的楚千岚，不慌不忙，不急不躁，与平日里刻意掩人耳目的卑弱之相判若两人。

“十弟不必客气，本王先就说过，有什么是本王帮得上的，你尽管与本王说。”楚千岚微笑说道。

两人都是龙章凤姿的高贵之人，在这逼仄的陋室里，却并不显得突兀。

“弟弟已经将网撒开，只是这接近太子的人选，弟弟却很是头疼。”康王颇有些无奈的说道，“因此想听听七哥的意见。”

“朝中就没有合适的朝臣？”楚千岚挑眉。

康王苦笑一声，“你是知道的，太子向来束下严厉，弟弟也是用尽法子才诱了两人去过无名庄，只可惜那两人平日里能见到太子的机会少之又少，若指望他们，只怕不成。”

“本王记得前两天太子的寒疾犯了？”楚千岚漫不经心的提了一句。

康王闻弦歌而知雅意，面上立时现出喜色来，却随即又为难的道：“太医院里，我的人也用不上。”

“为何非得是太医院里的太医？比如某个位高权重的对忘忧药颇有些体会的大臣对皇帝或太子献上此法，皇帝与太子又对此人的话颇为相信，这事不就顺理成章了？”

康王忙起身，对着楚千岚深深拜下：“还请七哥指点弟弟。”

“最近家里出了不少事的沈丞相因为近些日子皇帝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颇有些心急吧。”楚千岚也不跟他卖关子，“听说沈大人的两个儿子都在用忘忧药，并对此很是推崇。你说沈大人对此物，是不是很有些心得体会？”

康王迟疑了一下，“如此，只怕要对不住嫂嫂了。”

“这你倒不用感到歉意，只管放手去做就成，不过，火却不能烧到湘王府来。”楚千岚似警告般的看了康王一眼，“本王知道你门路多，这些便是本王不提点你，你也早想到了，不过是担心湘王府与沈府的关系，特意询问本王的意思罢了。”

康王被揭穿，倒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实，我也是见到七哥之后，才想起沈大人的。七哥帮了弟弟不少，如若你有用得着弟弟的地方，弟弟一定全力相帮。”

“本王还真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楚千岚丝毫不与他客气，“你这些年在京外经营的情报楼，借本王用用。”

康王这回是真的惊讶了，“不曾想，七哥连这个都知道。”

他以为自己已经藏得够深，可是能将藏得这么深的他的家底儿都挖出来的楚千岚，只怕比他更厉害。康王想到这，心下不自觉地忌惮了起来，“不知七哥想要借用弟弟的情报楼作何用？”

“帮本王找一个人隐世多年的皇甫神医。”

“皇甫神医？”康王诧异的瞧着楚千岚，“这神医隐世的时间，比弟弟的年纪还大些……七哥费这般力气找他，可是你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康王眼中的忌惮与试探，楚千岚看的分明，他点点头，“本王被人暗算，两年之内若找不到皇甫神医，恐怕就会爆体而亡。”

此时引导康王误以为身体出了问题的是他并不是什么坏事，只有他“活不久”，康王才会放下对他的猜忌与忌惮。

他与康王，也不过是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罢了，倘若他的存在威胁到了康王，依他对这位弟弟的了解，只怕不久之后，康王的刀子就要对准他了。如今，康王以为“活不久”的他自然成不了他的威胁，只是这样一来，康王却未必会全力以赴的助他寻找皇甫神医。

“什么人居然敢胆大包天的暗算七哥？”康王义愤填膺的说道，“七哥可已经查出来了？此事若有用得上弟弟的，你也尽管开口。”

“这个就不用你费心了。”楚千岚淡笑道：“那人本王已经处理了。这么些年来，本王过得什么样的日子，想必你比谁都清楚。待你事成后，本王若还活着，便离开京城外出游历。若能寻到那世外桃源之所，便再也不回京城这无聊之地了。”

康王自然听得明白，这是楚千岚在向他保证，他对那个位置，的确是没有野心的。想到往后也许要仰仗楚千岚的地方还多，康王终于也下定了决心，“七哥放心，弟弟一定命人仔细寻找皇甫神医，一有消息立刻便通知你！”

“本王自然是信你的。”楚千岚神色愈发轻快，“对了，听闻最近端王与沈大人好像私底下见过面。”

康王一双充满野心的眼睛闪闪发亮，蓦地一击掌，“弟弟正愁找不到法子对付三哥，多谢七哥提点！”

用的好了，这沈大人可就是一石二鸟的关键人物！回头他还得再好好琢磨琢磨，此局要如何赢的又漂亮又彻底。

康王先行离开，他离开后不久，如意推门进来，“爷，百里文瀚走了。”

“怎么样？”楚千岚端起面前的茶杯，刚要喝，看一眼脏兮兮的桌面地面，立刻嫌弃的将茶杯放下了。

“他见的那人是从平国公府出来的，因那位置太空旷，属下不好躲藏，故而并未听到他二人的说话。”

“他倒是好手段，连平国公府都能混进他的人。”楚千岚起身往外走，“猜不到就算了，他总会有所行动的，给本王盯紧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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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鱼儿咬钩

沈安邦一脸疲色的回到沈府，站在二门处，一时竟不知该何去何从。已是腊月，年底将至，旁人府邸早已是喜气洋洋的准备着年节之事。而沈府上下却是一片萧索冷清之态。

想去看看他的夫人，但想到她那癫狂之态，他就觉得颇为头疼。想去看看老母亲，但只要过去必定会听她辱骂那孽障一番，他觉得头就更疼了。

想来想去，还是去了儿子的房里。

却在半道上碰到了他从未拿正眼看过的小儿子沈佑鹤正迎面走来，许是有些日子没看到他，又或者他从没有认真的看过这个儿子，一眼看过去，竟发现从前那畏手畏脚让人看着就生厌的小孩子如今竟也长成了长身玉立的小少年。这少年面上再无怯懦之姿，舒展的眉眼透着一股子文秀之气。

这倒令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而此时沈佑鹤也看到了沈安邦。忙将思绪从夫子今日的留题中抽回来，恭恭敬敬站在路边。

没有方才那股子飞扬气息，却依然不见怯懦，倒是多了些许的沉稳。看着竟比跳脱的二子沈佑嘉更为稳重些的模样。沈安邦难得点了点头，走近了打量他两眼。

“父亲。”沈佑鹤躬身行礼请安。

“嗯。”沈安邦淡淡的应了一声，却忽然不知该跟这儿子说点什么，自他生下来就从未多看他一眼，平日里也全当没有这个人，冷不丁的一下子长成如今这个模样，沈安邦一时也是有些感慨的，“你……你这是从哪里来？”

“大哥跟他的友人借了几本书，让我去取回来，我正要给大哥送过去。”沈佑鹤低垂着眼睫，恭恭敬敬的回道。

“什么书，拿给我看看。”沈安邦面露欣慰，大儿子勤奋用功，来年极有可能榜上提名，这也算是诸多不顺中，唯一能令他高兴的事情了。

沈佑鹤忙将身后的小包袱取下来。双手递给沈安邦。

沈安邦顺手就将包袱打开，取出里面的书本，见了封面的书名，甚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见沈佑鹤还站在原地，便淡淡的道：“你回去吧。我正好要去你大哥那儿。”

“是。”沈佑鹤又行了礼，转身正要走开。

沈安邦却又突然唤住他，“你，启蒙过没有？”

沈佑鹤心里划过一片冰冰凉凉的涩意，他都快十岁了，寻常人家的孩子，哪有到现在还没有启蒙的？他的父亲，却连这点都不曾留意。“母亲说。儿子并……并没有读书的天赋，就不用浪费时间与精力了。”

父亲根深蒂固的厌恶着长姐，绝不能让父亲知道这近一年的时间，他在长姐的安排下读书习文章的事。这样的机会如此珍贵，倘若被父亲发觉，也许此生再也没有摸到纸笔的机会了。

他怀着愧疚，不安与紧张盯着自己的脚尖。

沈安邦静了一瞬，方才淡淡道：“想不想像你大哥二哥一样读书习字？”

沈佑鹤惊愕的抬起头来，不敢置信的看着沈安邦，仿佛听到了极不可思议的话一般。又有哪个男孩子是不孺慕敬爱自己的父亲的？虽然被忽视了整整十年，虽然明白自己永远不可能像大哥二哥一样得到父亲的喜爱，但是父亲的目光能够稍稍落在自己身上，这也足够沈佑鹤欣喜若狂了。

他想也不想的连连点头，“想、想的。”

“待为父哪日空了，就给你找个启蒙先生。”沈安邦也说不清面对这个人生污点的儿子该是什么样的态度，只是忽视了这么些年，突然看见，莫名就说出了这一番话来。

他到底与沈佑鹤并不亲近，说完这话便打发他回去，自己则拿着书往大儿子的院子走去。

因借来的书有些旧，想来上头定然标注了读过的心得体会，沈安邦自己就是爱书之人，便忍不住翻开来，想要看看如沈佑峻一般大小的孩子如今的心得同自己当年看这本书时又有什么不同。只是才一翻开书，沈安邦的脸颊肉就是狠狠一跳。

书里哪有他所熟悉的文章，这竟然是一本裹着圣贤书表皮的春宫画册！

沈安邦气的双手发抖，丢了手上这一本，连忙又换了一本，再一本，最后一本！

无一例外的，全是不堪入目的淫、秽图册。

沈安邦气的额角直跳，抓起手中的书怒火滔天的冲到沈佑峻的院子，“大少爷呢？”

“回老爷话，大少爷在书房用功呢。”

沈安邦冷哼一声，抓着春宫画册的手指用力到几乎痉挛，嘴角扯出一抹凶狠的冷笑来，“哼，用功？”

他大步往书房走去，早有机灵的小厮见不对劲儿，一溜烟儿贴着墙根先往书房跑去了。

沈安邦怒气冲冲的一脚踹开书房的门，一眼看到沈佑峻正端坐在书案后头，一手拿书一手拿笔正往宣纸上写着什么，听见声响时惊慌的望了过来。

“父亲？您这是怎么了，谁又惹您生气了不成？”沈佑峻头皮亦有些发麻，试探着询问道，他已经得知父亲盛怒，却并不知道盛怒的原因，然而当他的目光一落在沈安邦手上紧抓着的书本时，立时白了脸。

“你这小畜生，平日里就是这样用的功！”沈安邦将手里抓的书用力砸过去，气的白皙的脸皮涨得通红，“为父要你多读圣贤书，你读的是什么？还想榜上提名光宗耀祖，就靠你读这不要脸的东西，就能榜上提名光宗耀祖？畜生，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父亲，孩儿冤枉啊！”沈佑峻见沈安邦这回乃是动了雷霆大怒，一边下跪一边喊冤，仿佛这才是头一次看到那本书一样，匆匆一瞥便是羞愤欲死的模样，“这根本不是孩儿的书，孩儿也从没看过这样不堪入目的书，父亲如何能凭这几本书，就断定是孩儿的书了？”

“你还敢狡辩！”沈安邦气怒的原地乱转，找寻着趁手的教子工具，“这是不是你借的？是不是你叫你弟弟去拿的？”

跪在地上的沈佑峻眼珠子一转，忙就磕头哭诉道：“父亲息怒，儿子的确跟同窗借过书，但儿子借的并不是这样的书。儿子的同窗正是家风严正的齐大人家的长子，试问齐大人家如何会有这样的书？”

沈安邦闻言，思及那齐大人的确治家严谨，膝下子女个个都将他那严厉板正的姿态学了个十足十，的确是不可能会看这些不要脸的东西的，顿下了立时就要揍人的心思，“那你倒是告诉我，这书是打哪儿来的？”

“这书、这书……”沈佑峻目光闪烁几下，随即大叫道：“这定是小五他调皮，不满意我差遣他出去帮我取书，便想了这样恶毒的法子来害我！父亲，儿子平素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可小五呢，从小就是个顽劣性子，定然是他为了害我才将齐公子借给我的书故意掉包了，又故意让父亲发现，好让父亲发作于我，父亲您要明察啊！”

“你胡说什么！他才多大点儿，你也好意思将这种龌龊事情推到他头上！”沈安邦气不打一处来，抓起脚边的画轴劈头盖脸就要朝沈佑峻打过去。

“父亲，小五虽小，但是自小品行就不端，偷东西说谎，哪样他没做过？也怪儿子自己偷懒，想着小五整天也没什么事，这才请他帮忙，哪想到结果……父亲，难不成在您心里，儿子才是那品行不端满口胡话的人吗？您若是不信，可以遣人去齐大人家确认啊！”沈佑峻眼明手快的抱住了沈安邦的腿，见沈安邦神色明显缓了，扬起的画轴也没有落到自己身上来，立时松了口气，口中自然不住的继续喊着冤。

沈安邦让自己的长随去了一趟齐府，长随回话后，沈安邦连问也没再问沈佑鹤一句，便当即下令绑了他，当众鞭责三十。

可怜沈佑鹤原还抱着感激与期待，等待着他从小景仰的父亲对他刮目相看。谁料前一刻还说要给他找启蒙先生的父亲，下一刻一顿莫名其妙的鞭打后就将他丢进柴房不闻不问。低匠估巴。

好不容易从一个可怜他遭遇的老仆那里听说了事情的原委，小小少年的心里，那点微弱企盼着父爱的小火苗，终于被沈安邦的粗暴鞭打彻底打熄灭了。

……

春宫画册事件后，沈佑峻安分了两天，趁着沈安邦在外头忙的脚不沾地，他又憋不住跑去了无名庄。

他在这里结识的人也不少，刚下车就遇到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两人见过礼，相携着说说笑笑的进了屋子。

忘忧药香甜的香味儿令人飘飘欲仙，烟雾缭绕的房间里，沈佑峻舒服快意的闭上眼睛，深深的沉浸在这犹如仙境般飘然的快、感中。

不过一会子功夫，睁开眼时，便又是精神抖擞的风流姿态，“苏兄方才同我说什么了？”

“嗐，沈兄竟没听见？”那被称作苏兄的青年狠吸一口手中的烟枪，笑吟吟的道：“我刚才说，太子殿下听说寒疾又犯了，他这一病啊，手中不少事就旁落到了端王手中。你可有听说，倘若太子殿下在除夕之前未能好转，这代天子祭祖告天之事，只怕也要落在端王身上了。太子殿下也真是辛苦，好不容易晋王倒了，又冒出个端王来。此刻东宫上下定然都急的不得了啊！”

“这关你我何事？”沈佑峻无聊的撇了撇嘴角。

“是不关你我之事，只是苦了家中老父了，这两天急的长了满口的燎泡。”那人懒洋洋的说道，“沈兄觉得这忘忧药如何？”

“自然是极好的。不说这能令人忘忧，家中老祖母用了，往年一入冬就犯的陈疾今年到现在也还没犯，可见确有减轻人病痛的功效。”沈佑峻对忘忧药极度推崇的说道。

“是呢，我也对父亲说了，要他抓住这个机会给太子殿下献药，如此在太子殿下那里博个功劳也是好的，谁知我父亲说他官职不高，根本见不到太子殿下，更别提献药的事了。原以为能有个大功劳的，谁想啊，这功劳也不是谁想就能得到的……”那公子哥儿怅然的说完话，又专心致志的去抽他的烟枪了。

他的“无心之语”说过就罢，沈佑峻却沉吟着将这话放在了心上。

父亲近来在朝中颇有些艰难的模样，皇上虽然并没有弃用父亲，但是听闻父亲如今在朝堂上已然不如从前。且分到手的差事，都是些累人却没甚功绩之事，诸如此次雪后灾情，原来父亲只需要监督户部拨银子赈灾，现在却要随着部下天寒地冻的在外头奔走视察灾情。原以为妹妹搭上晋王是好事，谁知反倒被晋王所累。太子……虽说身体不好，可到底是正经八百的储君，若是此时父亲能为太子献药在太子处立个首功，日后太子登基，也会念着父亲的献药之功，到时沈家就不会再像眼前这般清冷了。

想到此，沈佑峻再无心多待，与友人告辞后便离开无名庄，匆匆赶回沈府。

待他一离开，那苏姓友人随手抛下手中的烟枪，吩咐门口的伙计，“告诉主子，鱼儿咬钩了。”

……

沈佑鹤受伤的事，过了好几天若棠才知道。起因还是他的夫子见他许多天没有露面，依着约定去找了陆正青，接着周靓云便亲自登门将沈佑鹤挨打的事告诉了若棠。

因沈府布了周厚元的眼线，沈佑鹤如何挨打因何挨打都是查的清清楚楚的。

若棠听得冷笑不断，“这个人的心到底要有多偏，才会信了那样的无稽之谈！”

沈安邦并不是蠢，他未必不知道沈佑鹤就是冤枉的，毕竟那么一个还不到十岁的仅仅还只是个孩子的沈佑鹤恐怕连什么是春宫画都不知道，又如何做出掉包之事来？就因为他的心是偏的，所以明知道沈佑峻满口胡言，明知道沈佑鹤是冤枉的，还是将他鞭打了一顿关起来。

这样的父亲，算什么狗屁父亲！

周靓云也叹息，“可怜那么小个孩子，我素日里见他，是那般乖巧懂事的孩子。此事，你打算怎么做？”

若棠想了想，“听你的意思，小舅安插了眼线在沈府，那他的人能不能接近阿鹤？”

“你要传话给他？”

“嗯。”若棠神色郑重，“他到底是沈家的子孙，我要征得他的同意才好安排行事。若是他不同意我的做法，我怕自作主张，反将他推到两难境地。他虽是个孩子，但我尊重他的决定。”

毕竟眼下的这个时代的人，宗族观念极强，若是离了宗族的庇护，便如同无根无基的孤魂野鬼般，极容易遭到人的诟病，虽也许不会影响到日后出仕，但就怕仕途上会有人拿这样的往事来大做文章，对沈佑鹤而言，终归是不太好的。

听完了若棠要转达给沈佑鹤的话，周靓云只初初时惊了一下，“我明白了，有回信立刻知会你。”

周靓云的回信来的极快，沈佑鹤同意若棠的一切安排。

用过午饭，若棠若无其事的对楚千岚说道：“王爷，你给我几个身手好一点的护院，我要出门一趟。”

“何事？”往日她便是出门，也从没有主动提过这样的要求，令楚千岚难免觉得有些奇怪。

若棠嘿嘿一笑，眼中调皮与诡谲同时闪过，“抢人！”

待听了若棠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楚千岚颇有些无力的抚了抚额角，“你就这么带着人直接过去抢？”

“不然呢？我还客客气气的去跟沈安邦谈？得了吧，他都快恨死我了，肯跟我谈才有鬼！”有时候，简单粗暴的手段不但管用而且省事，“若不是为了阿鹤，我才不想踏进沈家一步！”

“那到底是当朝丞相府，不是随随便便什么门第，你大张旗鼓的去抢人，沈大人说不定会去皇帝那里告你的状。”

“他要是嫌丢脸还不够，那就去告，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若棠斜睨楚千岚一眼，“王爷莫不是担心我连累你？若是如此，我叫小舅给我安排人也行。”

“罢了，你去吧。”倘若这烂摊子被她捅的太大，到时候他再给她收拾就行了。

只要她高高兴兴的，随她想干什么吧。

于是若棠雄赳赳气昂昂的带着小弟们前往沈府了。

虽说她来者不善，却在叫开沈府大门时，半点找茬的表现都没有。和和气气的打赏了门房的人，领着王府的人进了门，哪里让人想得到她这个样子是来抢人的。

接到消息赶来迎接的人是二房的尤氏，这是个长相看着很是和气的妇人，若棠并未与她有过交集，简单的见过礼后，她就直接问道：“沈大人可在府中，本妃今日过来，是有要事与他相商，他若在府里，且让他过来见本妃吧。”

关上门来，若棠一反在外头时的亲和，摆的全是湘王妃的派头，一丝一毫沈家女的自觉都没有。尤氏皱了皱眉，方才道：“大伯不在府里，如今府里的事是我暂管着，王妃有何事，尽管与我说。”

“你能做主是最好。”若棠也不去追究沈安邦到底是不是真的不在府里，“本妃今日前来，要带阿鹤离开。听说他被关在柴房里，在哪个柴房想必沈二夫人是知道的，这就麻烦你将人领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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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同根生

沈家二房夫人尤氏被若棠的话弄得满头雾水，“王妃要带阿鹤……离开？不知王妃要带阿鹤去哪儿？”

“去哪儿？”若棠笑微微的瞧着她，“自然是离开这个虎狼之地，好保住我那可怜的弟弟一条小命。虽不是一母同胞所生，本妃这心肠到底比不得沈家人硬。不忍瞧着他就孤零零的死在那柴房里沈二夫人，本妃可不是在与你商量，今儿这人，本妃是要定了！”

尤氏心头一惊，自打若棠回府闹了几次，是一次一次的让人心惊，让人不知该如何是好。但现在沈府是她在掌管，倘若真的让她将人带走，她要如何与长房还有老太君交代？

好在她也是个沉得住气的，一边使眼色给身边的小丫鬟，一边陪着笑装傻道：“王妃这话却言重了外头天气凉。王妃还是移步屋里，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您看，您许久没有回来一次，家里人都怪想您的。连老太君也时常念叨您，要是她老人家知道您回来了，定然要高兴坏了……”

“你确定是高兴坏了，而不是气坏了？”若棠挑挑眉，似笑非笑的道。

尤氏一噎，面上就有些不大好看了，再怎么说，她也是她的婶娘，她就算贵为王妃，也不该如此不将长辈放在眼里。不过这丫头自嫁了人，便愈发的目中无人了，连长房夫妻她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她这个隔房婶娘。

“瞧您说的，您难得回来一回……”

“沈二夫人就不必拖延时间了，本妃今日也不是来找沈府麻烦的，你把人交给本妃。本妃就走。”若棠毫不客气的打断她。

除了沈佑鹤，她对沈府众人没有一个有好印象。想当初她都快被打死了，一个替她求情为她说话的人都没有，事后也没有一个人去探望过她，只有沈佑鹤偷偷摸摸的给她送了伤药。更听说，如今沈府未能嫁出去的女子们婚姻艰难。沈府也是全推到她头上的。背地里抹黑她、骂她的事她又不是没有听说过。

她不靠着沈府，自然用不着怕沈府。至于孝不孝的，关上门来谁知道？就算沈府将今日的事传出去，她也不怕，皇帝还能因为她不孝就让湘王休了她？了不起跟湘王一样被禁足在府里，要不然被太后与皇后传进宫训斥两句，不伤筋不动骨，也没什么。

若棠表现出来如此强硬的要人态度。尤氏不由得有些着慌了：“王妃，鹤哥儿是沈家子孙，您要带他去哪儿？且此事，是不是跟老太君与大伯商量一番再做决定？”

“要不要商量，该怎么商量，那是你们沈家人的事，本妃还是那句话，今日这人，不管你们给是不给，本妃都要定了！”若棠朝采青勾勾手指头，采青立刻将准备好的软椅从马车里抬了下来，又细细的铺了长绒坐毯，往若棠双腿上盖上厚毛毯，一切收拾停当了，竟又跑回马车，与人合力将红泥小炉也抬了下来，并带来的零食点心一一摆放在若棠手边供她消磨时间。

见尤氏目瞪口呆的模样，若棠甚是和气的对她笑了笑，“今日太阳不错，本妃就在这儿晒晒太阳。沈二夫人有事且去忙吧，不必陪着本妃了。不过沈二夫人请记住，本妃只等一刻钟，时间一到，你们若还没有商量出个章程来，就不要怪本妃动手抢人了。”

沈二夫人强忍着气，忍无可忍的回击一记：“还请王妃莫要忘了，您可也是姓沈的。”

“哦，本妃早就不想姓沈了，难道在沈家的人谋杀了我的生母之后，沈二夫人还要本妃对沈家人感恩戴德？大赞你们杀得好杀的妙吗？”

“您莫要血口喷人！”尤氏惊的一张俏脸瞬间变得煞白起来，色厉内荏的盯着若棠的眼睛，“沈家如何能做出这样的事来，王妃此话，我只当没听见，还望王妃往后说话当心些。便是您贵为王妃，也不能如此折辱沈家！”

“是不是折辱，沈二夫人若是真不知情，自去问问德高望重的沈老太君，不然你那好妯娌也能为你解惑哟，说曹操曹操到呐，沈二夫人你管家的本事不怎么样，可别连保命的本事也只学了个半桶水，那可就不妙了。”

尤氏正想追问若棠这看似警告又似提醒的话语是什么意思，就听得一声厉鬼般发狠的嚎叫传了来，“沈若棠！你这贱人竟还敢出现在沈府，今天我非杀了你，给我可怜的兰姐儿报仇不可！”

只是她的狠话才放完，人还没有冲到若棠跟前，就被吉祥伸臂一拦，生生的将人甩出了十步开外，重重的跌落在地上。

若棠眼也没抬的接过采青现烹好的茶，闻着茶香浅啜一口，方才看向被丢出去正狼狈爬起身来的沈夫人：“哎呀，不过短短时日没见，沈夫人怎么老成这个模样了？啧啧啧，瞧瞧你那白头发，那一脸的褶子，本妃看了都想将隔夜饭吐出来，沈大人想必更不会看了吧？”

原本爬了一半的沈夫人闻言，气的重又摔倒在地上，有终于回过神来的丫鬟伸手去扶她，却别她用力挥开，“沈若棠，你这贱人，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沈二夫人可是听见了？沈夫人这口口声声叫嚣着要杀了本妃，本妃还真是害怕啊。谋害皇室成员，不知道沈家这些个脑袋够不够砍？”若棠笑吟吟的瞧着脸色发白的沈二夫人，“本妃方才才说了，沈二夫人该多学学保命的本事，你不信，还将这疯疯癫癫的沈夫人放出来谋害本妃，若不是瞧在本妃原也是姓沈的份上，今日这事告到父皇面前……也或者，在沈家人的心里，你们贵重过国安公主？”

沈二夫人的脸色越发的白了，沈若兰与国安公主可说都是死在这对夫妻的手里。可是最后，皇帝也不过就是罚了湘王禁足，今日若是真的惹恼了这姑奶奶，她再在沈府也杀几个人来出气，到时候就算皇帝知道了……知道了又如何，沈夫人有没有国安公主贵重，这还用问？低乒协才。

虽然心乱如麻，但是沈二夫人能被沈老太君挑来掌管内务，自然也是有决断的人，她深吸一口气，吩咐道：“你们先送夫人回房，好好陪着夫人，外头天气冷，别再让她出来受冻。你们，立刻去柴房将五少爷带过……”

“我看谁敢在我沈府放肆！”尤氏话音还未落，就教闻讯赶来的沈老太君重重的打断了。

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在众人的簇拥下颤巍巍的走了过来，手里拄着根紫檀木的龙头拐杖，一边说话，一边拿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狠狠盯着若棠。

若棠没起身，也没说话，只拿眼瞥了采青一眼。

“我当是谁，原来是老太太啊。见了我家王妃，为何不行礼啊？”采青拿她清脆的嗓音大声问道：“沈老太太可是不将我家王妃放在眼里？”

“放肆，这里哪有你个丫头说话的份儿！”扶着沈老太君的沈佑峻沉声喝道：“湘王妃贵脚踏贱地，不知所为何事？”

“哦，本妃刚才已经跟沈二夫人说过了。”若棠舒服的坐在软软的椅子里，便如上级检阅下级一般的姿态，“不过我这丫头说的也不错，旁的事都可以先放在一边，还是先将这礼行了方是正经本妃记得上回赵嬷嬷已经教训过诸位了，倘若诸位还是记不住的话，本妃倒也可以受累进趟宫，请太后她老人家安排个得用的教养嬷嬷来教诸位何为礼，如何？”

别说沈佑峻闭上了嘴巴，连沈老太君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不论说什么，扯上了太后，再被这小贱人栽赃一个不敬太后的罪名，到时候真的派了教养嬷嬷来，那她这张老脸以及沈府的脸面可就真的丢到家了。

“以前本妃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不与诸位计较，倒让诸位都认为本妃是软柿子，谁想捏一把都可以捏一捏。”若棠淡淡一笑，“上回进宫太后特特儿嘱咐本妃，要自个儿先能立得起来才行，本妃想着，总不好丢了太后她老人家的脸面啊！本妃说了这么多，诸位是不是也该动一动了？”

说罢，瞥一眼采青，“这地面上怪冷的，沈老太君年纪大了，本妃体恤她，给她放个软垫子吧。”

沈老太君气的直喘气，显然儿子们孝顺，媳妇们又尽在她掌握，一辈子呼风唤雨惯了的老太太从没有过这样的待遇，更别提这待遇还是这个她从来不喜欢的流着贱民血液的贱种给予的，一时更是急怒攻心，两眼猛翻，一副就要晕死过去的模样。

“老太太这是心疾犯了，快快快，将老太太送回屋里去，找出老太太日常用的保心丹给老太太服下！”尤氏灵机一动，这番一吆喝，沈老太君哪有不配合的道理，两眼一翻，果就“晕”了过去。

就见一时之间众人皆手忙脚乱，惊慌的扶着老太君忙不迭的就要离开这是非之地还不走，真的留下给她磕头请安不成？

沈佑峻是跑的最快的，扶着沈老太君不停的吆喝，“快点快点，软轿抬过来，耽误了祖母，爷立时活剥了你！还愣着做什么，请大夫来啊！今日祖母有个闪失，爷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最后一句话，显然就是说给若棠听的了。

“民间大夫哪里比的宫里的太医？采青，让人拿了本妃的名帖去太医院，务必要请那殷太医来一趟，殷太医医术高明，连太后她老人家都十分推崇。有他在，诸位大可放心，老太太便是一脚踩进了棺材里，殷太医也能将人拉回来的。”若棠漫不经心的拈了一枚蜜饯吃了。

这时候若由得沈府去请大夫，定然要出一套沈老太太命不久矣，都是她这王妃上门气的老太太心疾复发的流言。而宫里的太医，他们可没法子立刻就收买了，本就是装出来的病，自然害怕被太医当众揭穿，再回宫禀了太后，可就真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因此若棠话音一落，尤氏便急忙叫道：“不用不用的，老太太这心疾府里早配了药，服了药就好了，不必麻烦宫里的太医了。”

“沈二夫人不必与本妃见外，不过就是跑趟腿的事儿。本妃都不嫌麻烦，沈二夫人难不成还嫌麻烦？”若棠挑眉瞧着她，“倘若本妃不请宫里的太医来为本妃做个见证，前脚本妃出了沈府的门，后头满京城就传遍本妃仗着身份气的沈老太君心疾复发危在旦夕。这罪名本妃可背不起，为保险起见，很应该请殷太医前来做个见证的。”

被留下来应付的沈二夫人真是叫苦不迭，直恨自己为什么要接下这么个烂摊子，别人都可以有多远躲多远，偏她要硬着头皮站在这里赔笑脸，但此时不是她自怨自怜的时候，勉强打起精神来，“王妃您说笑了，府里谁人不知老太太素有心疾，这些日子因天气不好也发作过一回，跟您能有什么关系？”

这意思就是不会攀咬她了。

若棠满意的点了点头，“沈二夫人的话，本妃是信得过的。但凡外头有任何流言蜚语，本妃谁也不找，只找你！”

沈二夫人笑容一窒，心里更是叫苦连天，冷汗直冒，只得道：“请王妃放心，必不会有任何闲言碎语传出去的。”

虽然不清楚她到底有什么样的手段，但尤氏惯来识时务的很，她可一点也不想尝试若棠的手段。

只是这样一来，她接下来不但要辛苦约束府里的奴才，只怕还要得罪长房了，必定长房的人是巴不得立时就将今日的事传出去的。早知道她就不接这烫手山芋了，如今再要丢出去，只怕也难了。

“本妃自是信得过沈二夫人的。不过这么半天了，阿鹤怎么还没过来？”

尤氏现在只想赶紧将这瘟神送走，再不敢耍什么花招，忙让婆子去柴房将沈佑鹤带过来。“王妃，鹤哥儿到底是沈府的骨肉，您这般将他带走，外人知道了，只怕有所不妥。”

“本妃身为阿鹤的长姐，心疼他在这府里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受了伤也没个人管。这府里别人不心疼，我这做长姐的却心疼的不得了，特地接了他出府养伤，否则哪一日阿鹤被打死了，我这姐姐都不知情，岂不更可怕？”若棠慢悠悠的说道，“就像当初本妃一样。”

“是，鹤哥儿……”沈二夫人艰难的开口，“平日里府上是照顾的少，让他受了委屈，往后断……断不会再让他受委屈了，王妃，您也出自沈家，务必要给沈家留些颜面啊！若今日您带走鹤哥儿，外头……外头不知要如何看待咱们沈家了。王妃，本是同根生啊！”

艰难支撑着的尤氏此时想死的心都有了，这府里上下，个个看着都很了不得，结果呢，她那大嫂恨意滔天的出来，屁用都没有。老太君倒是也来了，一听说要给她行跪拜礼，跑的比谁都快。

“若不是瞧在同根生的份上，单是沈府谋害本妃生母的事，本妃就断难容忍了。”若棠冷冷勾唇，“沈二夫人莫不是还当本妃在胡言乱语？”

尤氏心眼明亮，前头周氏的死就算她没有参与，定然也是看在眼里的。

果然听若棠已是第二次提起她生母的死来，尤氏开始觉得这并不是侥幸，她是真的已经知道周氏的死因了。

但她那话是什么意思？她是要放过沈府，并不追究周氏之死？可那是杀母之仇啊。

不过，沈府到底也养育了她，想来，她是念着这一点恩情，才决定不追究的吧？

只是她的话也表明了，周氏之死她可以不追究，但再因旁的事惹得她不高兴，那就休怪她不留情面了？

尤氏想到此处，真有些万念俱灰的意思了，若是强硬拦着若棠不让她将人带走，惹火了她，一怒之下追究起周氏的死又怎么办？可也不能任由她将人带走，否则只要一出这府门，外头只怕也要流言四起的。真真是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若棠见她大冬天里却急的汗珠直往下滚的模样，终于好心的开口建议道：“不然这样好了，一会儿鹤哥儿出来，本妃直接将人带走，沈二夫人只管跟他们说，人是本妃抢走的，若是谁有异议，大可上湘王府找本妃理论看在你不曾为难过本妃的面上，本妃此次也就不为难你了。”

尤氏再想不出更稳妥的法子来，只得妥协的点了头。

不一会，沈佑鹤佝偻着单薄瘦小的身板拖着脚步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

他身上衣衫破烂，脸上身上鞭痕无数，而因为没有及时的处理，好些地方已经溃烂生脓了。若棠这大半年来花了大价钱才给他补得结实些的身体几乎就在几天时间内毁于一旦，叫她见了，如何不气不怒？

“姐姐！”沈佑鹤一见她，憋了好几天的眼泪唰的掉了下来。

“不怕，姐姐接你来了。”若棠咬了咬牙，方才忍下心头怒火，“咱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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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再战沈相

“娘娘，小少爷被伤成这样，咱们真就这样放过他们了？”出了沈府，采青愤怒难消的对若棠说道。

若棠抬手摸了摸沈佑鹤滚烫的额头，板着脸道。“这时候人命重要还是收拾他们重要？先别回王府，去福仁胡同找姐夫。”

只是猜出沈府大门没多远，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沈安邦。

若棠暗道晦气，刚才是在沈府里头，关上大门她想怎么嚣张怎么嚣张，想怎么无礼就怎么无礼，谁也不敢说她什么。可是现在到了沈府外面，就算她不管自己与沈府的脸面，却也要顾忌沈佑鹤与楚千岚甚至周家一些。

于是不得不再沈安邦喷火的怒视下，等他对她行了礼后，又恭恭敬敬的对他行了晚辈之礼。

虽然在外头若棠有所顾忌。可并不代表沈安邦就能无所顾忌。就在这沈府外头，为了沈府与他的颜面，他无论如何也是发作不得的。

“湘王妃来了怎么也没遣个人先知会一声？”语气客气又疏离。

“父亲公务繁忙，况也没有什么要紧事。为着区区小事打扰父亲，没有这个必要。”若棠垂了头，在外人看来是温顺恭谦的模样，然而那语气中的冷漠与讥诮，比沈安邦也好不了多少。

对于这个脱离了自己了解与掌控的女儿，沈安邦从未改变过恼恨的态度，见她身后带了一众身材健壮魁梧的护院，又听闻先前急急跑到官衙报信的奴才所说的话，沈安邦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要带那小畜生去哪里？”

若棠依然是恭恭敬敬的姿态，声音比方才压得更小了些：“弟弟是畜生的话，不知父亲又是什么？我还从来不知道，父亲有骂自己是畜生的爱好。这爱好我知道也就罢了，可千万别让旁人知道了，否则你这丞相，就要变成畜生丞相了。”

“你！”沈安邦怒火中烧。扬手就要打下来。

“你可要想好了，当众扇打亲王之妃，你将湘王置于何处，将皇帝置于何处，又将皇室脸面置于何处？在本妃被你迫不及待抬进湘王府后，本妃就不仅仅只是你的女儿了。想打本妃？你当真要思虑仔细了才行。”若棠微微一笑。抬起来的脸上满是女儿对父亲的孺慕之情，说出口的轻言细语，却毫不客气的戳着沈安邦的心，“你瞧，已经有人看过来了哦，你再不将你那爪子收回来，只怕这京城里头，又有新的八卦供人议论了。本妃无所谓。就不知道你能不能承受得住？”

沈安邦显然也是承受不住的，他脸上肌肉跳了跳，勉强挤出个笑容来，那扬起的手僵硬的落在若棠肩上，仿是掸尘一般的轻掸了下，做出副慈爱的嘴脸来，然而同样压低的嗓却满是厌恶与气恼，“你这孽障，到底想要干什么？”

若棠轻描淡写的笑道：“听说你盛怒之下将弟弟差点打死，想到本妃也曾有过这样的经历，心里就总有些不忍，基于同病相怜的道理，本妃要带他离开沈府。他还这样小，本妃好歹也要给他一条活路。怎么，你有意见不成？”低乒以巴。

“他姓沈！”沈安邦恶狠狠地提醒若棠。

若棠唏嘘着点头，“是啊，真遗憾，他姓什么不好，偏姓沈。”

说着这话时，还不忘偏头对紧张到脸色煞白的沈佑鹤安抚的笑一笑。

原已经紧张的快要晕过去的沈佑鹤看到她的笑容，莫名觉得心头一松，仿佛明白了她不会不管他的决心，发着高热强撑了这么些日子，此时因为放下心来，两眼一闭，人就软软的晕了过去。

扶着他的采青吓得一跳，忙不安的唤了若棠一声，“娘娘，小少爷情况只怕十分不好，已经晕过去了，得尽快将人送到姑爷那里才成！”

“先带小少爷过去。”若棠当机立断的做了决定。

被若棠拿话扎了一下又一下的沈安邦忙喝道：“站住！他是我沈府的人，就算死也要死在我沈府，我今天倒要看看，谁敢带他走！”

“你最好别逼我！”若棠示意采青先走，敛了脸上的笑，她不笑了，漂亮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瞬间冰冷。沉下了脸来，那肃杀与冷厉的气质就让人心里发寒，“惹火了我，别怪我不顾及你这张老脸，将你这满府做过的龌龊事昭告天下！我倒要看看，狠心下毒杀害儿媳妇的沈老太君要不要她那张老脸，我倒要看看，这满府没有嫁出去的姑娘以后还有没有嫁出去的可能，我倒要看看，你沈丞相的脸，到底要怎么丢才丢的完！”

若不是担心坏了小舅舅的安排，若棠才懒得跟他废话这么多！

沈安邦闻言，几乎是骇然的往后退了一步，身体都晃了一晃，“你说什么？”

“真是个普天同庆的好消息对不对，杀我母亲的凶手竟然被我查到了，母亲好歹也是你的结发之妻，你要不要与我一道庆祝庆祝？”若棠嘴角一抹冷漠的嘲讽一闪而逝，一张诚惶诚恐的脸上却带着慌张与不安，想要伸手去扶沈安邦一般，眼睛里头全是关切之意。

沈安邦却觉得全身发冷，“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周家知不知道？”

“你认为周家若是知道了，沈府门前还能这样平静？”若棠毫无心理负担的诓骗他，“若不是瞧在这仅有的一点血脉关系上头，本妃定然早就将真相告诉周家了！所以你最好不要逼我，否则本妃一点情意都不念及，遭殃的，定然不会是本妃，沈大人以为如何？”

沈安邦颓然的低下了他那高傲的头颅，静了半晌方才问道：“你要把那小畜生带到哪里去？”

“老畜生险些把他打死了，我此刻自然是要带他前去看大夫。”他敢骂一句小畜生，若棠就敢骂他一句老畜生，气死他这老畜生！

“你、你！”沈安邦气的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却当着这众多人，不能打不能骂，连表情都要控制好以免惹得他人猜疑，“你到底想干什么？”

若棠依然挂着她那招牌样的乖巧的笑，轻声说道：“听闻弟弟的名字尚未上到族谱上？那往后也就不必劳烦你与沈家人了，从今往后，小弟与沈家再无半点关系，你听得可明白？”

也幸而沈佑鹤不得沈安邦的欢心，沈夫人自然就不会为了他费心，也因此长到这么大，名字竟也没有上到族谱中，如此倒也方便了若棠行事脱离宗族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且宗族的力量也是不容小觑的，即便她是湘王妃，也不一定因为这个特权而能令沈佑鹤成功脱离沈氏一族。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你说什么？”沈安邦显然难以置信，“脱离沈氏一族？你可知道那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从此再不是沈家的人，再不能享有身为沈家人的一切荣耀与特权，不能……”

若棠轻轻一笑，“你这话可真好笑，说的好像他曾享受过身为沈家人的荣耀与特权似的。据本妃所知，除了打骂折辱，他还真没享受到别的什么。”

沈安邦一阵语塞，好半晌才强道：“你可知道，他若脱离了沈家，日后死了，孤孤单单一座孤坟，连族人的香火都享不到……”

“我的沈大人啊，”若棠失笑的打断他，“活人，就先把活人这摊子事整明白了弄清楚了就好了，至于死后，那么久远的事，谁又能管得了那么多呢？”

套用一句曾经非常流行的话，好好活，因为我们要死很久很久。

“这是你的意思？”

“你又错了，这是小弟自己的意思。”若棠笑着道：“其实你也不必动怒，不过是你心里一直厌恶不喜的小畜生罢了，走就走呗，反正又碍不到你什么，何况还有两个乖儿子承欢膝下，为你养老送终，你这既不愁香火无以为继，又不愁死了之后没人供奉。拿你沈家杀我母亲的秘密，换一个你不喜欢的小畜生，如何？”终于，若棠在沈安邦几乎毫无招架之力时，抛出了她的条件与要求。

沈安邦肯定会同意的，为了他沈家和他的名声。

……

等若棠彻底击败了沈安邦赶到福仁胡同时，陆正青刚给沈佑鹤检查完了，一边唏嘘着叹气一边道：“可怜啊，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这几天怕也是水米未进，再烧下去怕就要傻了。这孩子心志之坚，超乎我的想象。”

正进门的若棠听到这话，忙问道：“姐夫这话怎么说？”

陆正青叹口气，一边笔下不停的开着药方，一边回答若棠道：“就凭着一口气撑到现在，别说他这样的孩子，就连很多大人也未必能做到他当真是沈府的少爷？”

若棠爱怜的瞧一眼床上双眼紧闭两颊通红，嘴唇因高热已经裂开了数道口子的沈佑鹤，“说出去怕是谁也不能信，他真的是沈家的少爷。”

“你刚才说，这孩子从今后跟沈家没关系了？”听完若棠沈府一行的周厚元若也盯着沈佑鹤看，嘴角却是一抹若有所思的笑，“既如此，让他跟了我周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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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献药

将沈佑鹤暂时安顿在福仁胡同后，若棠便凯旋而归了。

楚千岚看着她得胜将军还朝一般昂首挺胸的朝他走来，忍不住失笑，“今天玩得很过瘾？”

她的一些变化，他自然也看得分明。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一向的行事风格。不过，她开心就好。

若棠扑进他怀里，兴高采烈的邀功：“将沈府搅了个人仰马翻，看他们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真是太痛快了。”

尤其最后沈安邦那铁青的脸色，那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大快人心的不要不要的。

“趁沈家现在还在，想玩就好好玩儿，以后怕就没有机会了。”楚千岚笑着提醒她。低坑私弟。

“夫君你这话大有深意啊！”若棠若有所思的盯着楚千岚，“你是要自己交代了，还是要为妻动用私刑逼你交代呢？”

楚千岚抱她在怀里。松松的圈着她，调笑道：“主动交代又如何，动用私刑又如何？”

“主动交代呢，晚间为妻自是尽心尽力的服侍你。倘若等到为妻的动用雷霆手段。我恐怕夫君你承受不住啊！”都是调戏，端看谁更不要脸了。

“为夫对王妃的雷霆手段实在好奇，现在就想领教一番，还请王妃不吝赐教。”热热的气息随即靠近，将若棠牢牢困在那里面。

“鞭子还是蜡烛，王爷自己选。”若棠如同滑溜的泥鳅一般，一矮身从他怀里逃了出去，“好了，王爷今日若不好好交代，就什么甜头都没有了。”

楚千岚瞪她一眼，“这两日陆陆续续有御史上疏弹劾沈丞相，贪污受贿这些就不说了，竟还被人挖出早年为了抢夺百顷良田而构陷罪名拉人入狱之事，虽然年代久远，但人证物证都齐全。”

“就这些？”若棠不置信的眨眨眼，这些在上位者眼里。算是什么大事，依她对皇帝性子的了解，不可能因为这些小事就对沈安邦从重发落的。“不过王爷，小舅为了我娘为了我报复沈家情有可原，你怎么也挑上沈家了？”

“你这是什么话？”楚千岚眉头一皱，“本王自然是为了自己的王妃。”

“是是是。”若棠忙不迭的奉承道：“王爷对我真是太好了但就这些小事。皇帝了不起就是训斥他一顿，根本不会动到筋骨吧。”

“虽然都是小事，但是皇帝最近对沈大人本就有诸多不满，沈大人是心知肚明的。御史今天弹劾他一下，明天弹劾他一下，又没有皇帝明确的维护，你说咱们沈大人会不会因此心慌起来？”

“他到底也做了那么多年的丞相，那么容易就心慌给你们可趁之机？”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若棠是不信的。

倘若沈安邦没有两把刷子，又怎么会屹立朝堂这么多年？

“再加上沈府这样那样的不安生，沈大人再是厉害，也终究难以兼顾如此许多啊。”楚千岚笑着将她重新拉进怀里，“这个时候，他心爱的大儿子再对他建议，此时失了君心很应该想想别的门道了，比如太子此时病重，若是能献上治病良药，叫太子感念于心，就算眼下有这些波折也不要紧，只要太子一登基，沈家就还是沈家本王得知，今日沈丞相进宫，正是为着献药去的。”

“药？只怕治病良药不是什么良药吧？”若棠敏感的猜测道，“难不成太子一用就会一命呜呼？如此沈家定然落得个满门抄宰啊！”

“小舅还没玩够，本王怎好令他扫兴，因此呈给太子的，定然不会是毒药。”

“不会我小舅的计划你全都知道吧？”若棠都忍不住要对他刮目相看了，惊疑的看着他，心痒难耐的问道：“你们一个两个就知道卖关子，倒是痛快告诉我啊，小舅的计划是什么，你们又打算怎么收拾沈家，这是要憋死我啊！”

“你知道忘忧药吗？”楚千岚自然是不忍她被憋死的，又被她撒娇耍赖的缠了一会，就举了双手投降了，“京里的忘忧药，都是小舅从海外带回来的。这看似是一种极好的东西，不但能令人短暂忘记忧愁烦恼，听说还有治病镇痛的功效，不过唯一的缺点就是，这玩意儿容易上瘾，一旦上瘾，极难戒除。且发作之时犹如疯癫，更有甚者口吐白沫，极为难看，但只要用一口忘忧药，立时就能变成一个完好的人。”

若棠听得目瞪口呆，什么忘忧药，这分明就是毒品啊！

“吓到了？”楚千岚逗逗她，“怕什么，又不是你用。本王既知道那东西的古怪，自然也不会用的，如此难看的模样，你这辈子是看不到了。”

“我小舅把那东西给了沈丞相，沈丞相就急急忙忙的将之献给太子了？”若棠脑袋还有些转不过弯来，“沈丞相对周家人忌惮的不得了，怎么可能拿着我小舅给的东西给太子？不夸张的说，但凡是周家的东西，沈丞相巴不得全毁了才好。”

“自然没有这么简单。”楚千岚替她解惑道：“你小舅用了些手段，引沈府那两位公子哥迷上了忘忧药，那两位沈公子可是对此物极为推崇的，你怕是不知道，如今连沈老太君都用上了这就是小舅的报复，他要亲眼看见沈府所有人在沈丞相面前全部毁掉，这比简单杀了他们更令人解恨。而本王不过建议康王顺势而为，令沈大公子为他焦头烂额的父亲献上为东宫献药的计策，也算是合理的再用了一次沈丞相。等到不久，忘忧药的事件就会彻底爆发，太子殿下一旦知道那药的厉害，会不会恨死沈丞相？而他也会很快知道，沈丞相私底下与端王碰过面，那么沈丞相献药的目的，就很值得深究了。”

“太子跟端王？”若棠明白了，“太子一旦查到端王头上，定然就是不死不休了。鹬蚌相争，康王得利只不过，事情真的会有这么顺利吗？”

“咱们就拭目以待吧。”最后一句话说完，楚千岚已经将人顺利抱进了内室，等着若棠尽心尽力的服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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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好消息

夜已过半。

月光之下，似有人轻轻地，一声叹息，些许苦，又些许的宠溺与无奈。

楚千岚慢慢睁开眼。看着安心躺在他臂弯中的若棠一脸安详的熟睡着。她的脸色似比从前红润了许多，水润柔嫩的几乎能掐出水来。瞧着她嘴角无意识的挂着的淡淡笑意，楚千岚不由得也跟着勾起唇角来，虽然眼下内忧外患，她却依然这般没心没肺的好吃好睡。除了她，大概也没谁能做到了。

只是笑着笑着，他的嘴角慢慢垂下来，睫毛下亦垂着一片长长的阴影，犹如千枝万条的垂柳。眼中一闪，却是暗极的影，清冷虚无。如同一缕寒冽的月光，弥漫着无法消散的薄雾，轻寒恻恻。

他漂亮修长的指尖落在若棠耳后一点，熟练又轻柔的拨开那里的头发。一丝并不惹人注意的红痕便暴露在他眼前。

那红痕极细极长，仿若一条活动的细线虫子一般，盯着看久了，那虫子便像是活了过来，在若棠的皮肉中拼命想要往里钻挤。他像以往一样无数次一样，忍不住伸出指头用力碾压在那一处，过得半晌，回过神来，忙不迭松开手指，那一处红红的一片，便连那若隐若现的红痕也看不出来了。

若棠依然安稳的沉睡着。

楚千岚用力闭了闭眼，翻身下了床榻。

值守的婉如听到动静，正要询问，就见楚千岚只穿了一袭薄薄的黑衣从屋里走出来。

“好好守着王妃。”他只丢下这一句话，就要往外走。

婉如见他脸色冷凝，也不敢多问什么。只关切道：“王爷，外头滴水成冰，您好歹穿厚实些再出门吧。”

话音还未落，眼前一闪，楚千岚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婉如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往室内的方向看了一眼。忍不住轻叹出声。

……

依然是在上回谋划的暗巷陋室之中，楚千岚赶到时，康王已端坐在屋中。为了避免引起周边人家的注意，屋里连灯烛也没有点贫苦人家，是没有条件点灯烛的。低坑上血。

他这样一份细心，使得楚千岚在心里轻哂一声。

“七哥。”异样的空气流动令康王几乎是瞬间就留意到了与黑色融为一体的楚千岚，“这么晚了还请七哥出来议事，七哥莫要恼了弟弟才好。”

楚千岚淡淡的“嗯”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来，“出了什么要紧之事，让你这样连夜的找本王过来商谈？”

“弟弟是给七哥送来好消息的。”康王白皙的脸上露出喜气洋洋的笑容来，“七哥可要猜猜，弟弟给你带了什么好消息来？”

楚千岚身体骤然绷紧，咬紧牙关，死死的盯着康王，眼中有浓浓的期盼与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他听见自己用艰涩的语气迫不及待的问道：“你找到了皇甫神医？”

“七哥猜的没错，弟弟收到消息，有人发现了皇甫神医的踪迹，已经顺着他的踪迹往下追查了，因怕七哥着急，故而弟弟一得到消息，高兴的睡不着觉，这才会夜半惊扰你……”

“在哪里发现皇甫神医踪迹的？”楚千岚却心急的打断了康王的话，那么淡定又慵懒的一个人，眼里脸上的神色，无不是急切与紧张的。

“两年前，他曾出现在雪谷。”康王难得见到他这样的模样，笑着宽慰道：“七哥你也别太心急了，只要他还活着，便是翻遍整个大楚，弟弟也一定能将人给你找出来。有他在，就一定能解了你身中的剧毒。”

楚千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没让自己在康王面前露出更多的情绪来。“务必要尽快将他找到。”

“七哥放心，你的事在弟弟心中，那是排在第一位的。只是，这些日子弟弟也研究了一下皇甫神医此人，说他医术精湛，能肉白骨活死人，但他的性情却十分乖张不羁，医治病人也常常只是看心情，心情好了，分文不收他也治，心情不好，便是金山银山捧到他面前，他也不肯相救。也不知他现在年纪大了些，会不会有所改变？”康王略有些担忧的说道。

这个皇甫神医被人传的神乎其技，又因楚千岚急切的寻找此人，令康王忍不住多放了些注意力在他身上，“还有一事，弟弟查到此人治病手法十分迥异，还有人说，他其实是巫族后人，最擅长的并非治病救人，而是……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养蛊术。七哥，你说这可是真的？”

“你怎么看？”楚千岚不答反问道。

“巫族，早在先帝时就已经灭族了。我翻看过史书，说是巫族危害严重，先帝于是令人掌除巫族，巫族居住的高山密林一夕之间被大火夷为平地，无一人逃出生天。不过当时皇甫神医并不在族中，方才逃过这一劫。后来已经有了些名气的皇甫神医在江湖上大放异彩，但却鲜少有人知道他的出身。弟弟也是费了好大的劲儿，因一些蛛丝马迹才推测出皇甫神医很有可能是巫族后人。”显然，康王针对皇甫神医看的调查并不仅仅只停留在表面上，“当年那个奏明先帝巫族乃是巨大隐患以及献计灭除巫族的大臣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自己家中，死状极为凄惨可怖，曾有人说，当时从他发黑的尸体里，爬出了成千上万条模样十分可怕的小虫子。先帝震怒，下令彻查，却没多久就……父皇登基后，撤了对皇甫神医的追杀令。这之后不久，皇甫神医便彻底的从江湖上消失不见了。”

楚千岚只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他脸上并没有惊讶惊奇之类的神色，显然这些事情，他早就已经知道了。

“此人实在太过诡异，你身上的毒，当真非他不可解吗？”康王试探着问道。

这又是令康王忍不住头疼的事，倘若皇甫神医不肯替楚千岚解毒，那么到时候他势必要用些强硬的手段“请”他前来。可是据他所知，皇甫神医那臭脾气与见死不救的烂医德也不是没有招致过他人的教训与报复，只不过，在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江湖剑客或侠客最后都死了，活下来的，依然是桀骜不驯的皇甫神医。倘若此次要来硬的，他不知道要折损多少人手才能将皇甫神医请到京城来。

且这样大的事，必然会惊动各方，到时候，他还能安稳的隐身幕后吗？

仿佛是看出了康王的担心，已恢复平常的楚千岚淡淡道，“你只管帮我找到他，剩下的事情，我自己来。”

康王暗暗松了口气，口中却道，“七哥帮了弟弟那么多，到头来麻烦弟弟的也不过就这么一桩，弟弟当然要有始有终才好。只不过此人虽说是神医，杀的人却比救得人多得多，从不以世俗目光标榜自己，弟弟是担心，到时候就算找到他，他若不肯好好配合……”

“本王会再想办法。”楚千岚淡淡道。

“既然七哥已经有了决断，弟弟也就不说什么了，人肯定是能给你找到的，你只管放心。”说完了这天大的好消息，又聊起当前的局势来，“七哥可知道，今日沈相进了东宫，弟弟收到消息，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沈相何等样人，向来是谨慎缜密的，不想这回竟就这般轻易的信了自己儿子的话，其实依我之见，父皇虽然是有冷着他的意思，却断不会轻易就舍弃了他，沈相不可能会看不出来。原以为还要翻出几件事来给沈相施压，却不想……倒是令弟弟觉得惊奇了。”

楚千岚笑了笑，“就算沈相在这关头能稳得住，咱们拿他没法子，不是还有他的儿子吗？为父分忧一向是沈佑峻的志向，就算沈相不动，本王也会推着他动的。如今他动了，倒省了不少事怎么，你对这结果不甚满意？”

“当然不是。”康王忙不迭的解释道，“弟弟对此满意的不得了，刚才宫里传来消息，太子殿下果然已经用了忘忧药，听说痛了许久的头疾已经得到了缓解，太子殿下十分高兴，命人赏了不少好物去沈家呢。照此情景，只怕用不了多久，咱们就可以收网了。”

“你既早已有了成算，放手去做就是。”

“虽是心中有了计较，但总还是觉得有些不安，想征询七哥的意见。”康王坦然说道，“不知七哥觉得，忘忧药的事要在何时曝出比较好？”

“马上就进入年关，今年也算风调雨顺，地方各处都十分平安，皇帝必然龙颜大悦，除夕宫宴定然十分看重。越是看重的场合被毁，越是能令他龙颜大怒。”

“弟弟明白了。”康王咬着嘴唇笑了笑，“那么宫宴之时，就有好戏看了不知那一日七哥会不会进宫赴宴？倘若错过了这场七哥亲自参与策划的好戏，未免会因此觉得遗憾吧。”

楚千岚也笑了笑，“若能去，自然是最好的。若是不能，你就帮本王多看些热闹吧。”

除夕夜，从这一刻起，就注定会是一个安稳不了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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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放手一搏

年关节下，本该非常忙碌的若棠却依然清闲自在的过着日子。

刘氏实在是个让人十分满意又趁手的好帮手，虽然往年都是邓侧妃在主事，她不过刚接下府里事务没有多久，但方方面面却打理的井井有条。就连最让若棠头疼的各府年礼事宜，她亦是安排的妥妥当当。若棠只需要每天聆听一下她的工作报告，知道每天府里都有些什么事情就是她一天最大的工作量了。

虽然其他方面不需要若棠操心，但长春馆却依然是一块压在她心头的顽石。

这几天下来，段清漪与众美之间各有输赢，但依然是一种紧绷的胶着的状态，看似一触即发，却又似乎谁都不敢真正越过那一条雷线。若棠先还不着急，但时间越久，这些居心叵测的女人们继续留在府里，她心里就愈发的不安稳起来。

无论如何。一定要在除夕前将这些恼人的女人们全部收拾了才行！

若棠半卧在软榻上，眯了眼看自己洁白漂亮的手指，闪亮的大眼睛里流过一道豹子似的阴厉嗜血的光。

对敌人手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她还想好好地跟楚千岚活个七老八十呢。自然不愿意对自己残忍。低阵何巴。

片刻，若棠对着阴影里的吉祥招了招手，“要悄无声息的杀死一个人，于你而言不是什么难事吧？”

“娘娘请吩咐。”吉祥虽然垂着头，却不自觉的抬了抬下巴，显然，她认为若棠这句话深深的伤到了她的自尊心。

不过是杀一个人，娘娘也太小看她了。

“我要你杀的这个人，不但要悄无声息的将她杀掉，还要将现场以及尸体做成她杀的模样，现场还可以适当的遗留一些‘凶手’不小心留下的证据，没有问题吗？”若棠挑眉看向她。

“没问题。”吉祥想也没想的答道。

若棠勾着嘴角笑起来，然而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好，就方氏吧。”

到底，这双手上还是沾上了他人的鲜血。

……

翌日一早。方氏的死经由画眉传到了若棠的耳中。

“死了？怎么突然就死了？”若棠佯装不解，“此事事关重大，本妃还是亲自过去瞧瞧吧。”

“娘娘。”婉如不赞同的开口道：“王爷不喜您去那儿，不若您在这儿等着，奴婢去知会刘姨娘，让她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事。有什么情况。又再知会您。”

“发生了这样的事，凭刘氏只怕是压不住她们，还是本妃过去瞧瞧。”若棠已经打定了主意，她已经厌烦了这群女人在她的地盘肖想她的男人不是这个抱着琴跑到她院子外头抚琴，就是那个拿着萧跑到她这里来吹奏哀愁入骨的曲子，若棠都由不得不佩服她们，一边要斗段清漪，一边还要十八般武艺全拿出来引起楚千岚的注意。她们倒是不嫌累得慌，但若棠却已经不能再容忍了。

她说着话时，漫不经心的看了影子似的吉祥一眼。

吉祥几不可见的朝她点点头。

若棠便满意的笑了笑，起身扶着采青的手，“走吧。”

到了长春馆，原本群情激奋正围着方氏尸体的众美们听见动静，全往若棠这边看了过来，当瞧见过来的人只有若棠而并没有楚千岚时，全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来。

若棠瞧着那一个一个打扮的比平时更加娇俏可人的女子们时，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便是在这种时候，她们都还抱着说不定能借由方氏的死见到楚千岚的念头寻常姑娘家，出了人命关天的事，吓都吓死了，谁还会记得梳妆打扮这档子事？

可见这些女子们，都是不寻常的啊。

众美等若棠走近，正要行礼，就听得若棠冷声喝道：“谁准许你们进去的？没有人告诉过你们，本妃与王爷没有过来之前，谁也不许踏入死者房间半步吗？”

众美一愣，没有料到若棠会先发制她们。

倒是那个冷冷清清的莫氏站了出来，行礼道：“娘娘勿恼，姐妹们都是一起进府的，听说有姐妹遇害，赶过来看一眼，也算不得什么大罪吧？”

“自然不是什么大罪。”若棠盯着她，心中却在想，她那媚术到底修炼的怎么样，施展起来又有什么样的功效，会不会令男人全都听她的话？口中却淡淡的说道：“但不将本妃的话放在心上，藐视本妃，全然不将本妃放在眼里，又当如何？”

杨氏眼望向若棠，抢过莫氏的话头：“娘娘言重了，贱妾们不敢。”

“你何曾有半点不敢的样子？”若棠一步一步走近她们。

却被婉如在后头小声提醒道：“娘娘您当心，说话时千万不可与她们的视线相对，特别要留意那杨氏。”

杨氏就是会摄心术的那一个了。

若棠往人群里扫了一眼，鹤立鸡群的那位漂亮佳人就是杨氏了。

虽然不知道听起来十分高大上的摄心术到底是怎么个摄心法，但想来不会半点准备都没有就能将人的心神摄住。在若棠听来，这摄心术更像是催眠术一类的，那催眠大师催命人时还要借助媒介才行，想来摄心术也是一样的道理。

婉如特别提了她的眼睛，想来，她的眼睛，就是她施展摄心术的关键了。

只要不给她靠近的机会，不看她的眼睛，想来她是没办法对她施展这一厉害的摄心术的吧？

所有人，包括莫氏都在若棠的呵斥声中低下了头，唯有这个杨氏，依然抬起下巴紧紧盯着若棠的眼睛。

若棠别开视线不与她对视，“怎么，杨氏对本妃的话，可是有意见？”

“贱妾不敢。”杨氏说着，不得不将脑袋垂了下去。

“你们初初入府时，本妃就说过，要谨守府里的规矩。平日里你们小打小闹，没闹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本妃睁只眼闭只眼，看在你们是皇上亲赐的面子上，不与你们计较。却不想纵的你们越发的无法无天了起来，杀人”若棠霍的加重了语气，“如此胆大妄为的事情，你们竟也做得出来！”

“娘娘这话我们可不敢当。”杨氏接口道：“难不成娘娘是认为，方氏是我们杀害的？大家都是一道进府来的姐妹，平日里亲厚着呢，我们要杀她，总要有个原因吧？”

“原因？”若棠下意识就要看向她与人说话时，她总会不自觉的去看对方的眼睛跟表情，如此才能将对方最为细小的神情变化都看在眼里，但又及时想起这杨氏的眼睛是看不得的，忙生生的将目光定在了杨氏胸口绣着的那一朵层层叠叠盛开着的银线绣就的菊花上。

这杨氏看似是在出风头，但谁又能说得准，她不是故意在吸引若棠的注意力？

她定然也是发现了若棠的这一习惯，故而才会这般出头来与若棠作对，就是为了引得若棠看向她的眼睛？

若棠前后总共见过她两次，第一次是她们刚进府时，杨氏与采青互殴，显然那时候杨氏并没有对她施展摄心术，不知是出于谨慎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若棠如今想来还是庆幸不已，她可一点也不想做别人的牵线木偶。

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把这最具威胁的杨氏解决掉才行。

媚术什么的，都可以暂时放一放。

“你们成日里争风吃醋，真当本妃是睁眼瞎子，什么都不知道吗？方氏曾住过本妃的清秋院，是唯一见过且服侍过王爷的，你们知道了，自然心有不甘！”若棠随口胡诌道，“你们整日整日心心念念着想要见王爷，不惜弄出人命来，以为只要出了大事，王爷自然就会现身，等王爷见了你们，诸般勾引魅惑王爷的手段才能使得出来。瞧瞧你们这一个两个的，打扮成这个模样，可有半点因为同伴身死而难过的样子？”

杨氏不服，“姐妹们平日里也是这般打扮的，并非只有今日才这样，王妃……您虽贵为王妃，我们虽贱如草芥，但也不能由着王妃您随意安加罪名吧。若有得罪之处，等见到了王爷，贱妾自会跟王爷请罪的。”

采青冷哼，“还说不是因为想要见到王爷而生出事端，口口声声想到王爷面前去分辨，就凭你？简直是做梦！”

杨氏立时皱眉，狠狠地瞪了采青一眼。这个自一进府就跟她作对的臭丫头，有机会她一定要好好收拾她。

若棠倒不担心杨氏会因为采青的挑衅就直接对采青用上终极大招，毕竟是大招嘛，用在一个丫头身上多浪费，且还会打草惊蛇，露出她自己的底细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你的意思，是本妃无缘无故随意强加罪名于你们？”

“正是。”这杨氏显然是跟若棠扛上了，颇有一股子豁出去了的义正言辞的正义感。

“在方氏身亡的第一时间，本妃即下令，不许任何人踏进方氏的房间半步，以免破坏案发现场，毁灭了凶手留下来的罪证，但是你们现在站在哪里？”若棠眉眼一沉，那股装出来的无害立时消失殆尽，目光沉沉的扫过每一个低眉垂眼的美人儿，“告诉本妃，你们现在站在哪里？”

众美终于有些不安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不敢太大声。

杨氏见状，一边暗骂她们没用，一边咬牙顶着若棠身上骤然散发出来的骇人的迫人压力，“姐妹们也是一时心急，才会……并非故意违抗娘娘的命令，还请娘娘明察。”

“是不是故意，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若棠淡淡道：“明白告诉你们，王爷是不会过来的，你们有那心思也好，没那心思也罢，本妃眼下也顾不得。现在，本妃要彻底清查方氏的房间，你们是要继续留在这里，还是外头等着？”

杨氏也不笨，立刻就道：“屋中拥挤，姐妹们自然是在外头等着王妃查出来的结果。只不过，毕竟是死过人的房间，贱妾斗胆留下来陪同娘娘一道搜查，不知您可允准？”

这是猜到了若棠会在搜查中做手脚了。若棠冷冷勾了勾唇，“也罢，留两个下来吧，不然一会儿找出什么来，还要道是本妃在屋里做了什么手脚。”

“贱妾不敢。”杨氏说话的同时，看了眼莫氏。

莫氏迟疑了一下，不动声色的冲她摇了摇头。

杨氏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倘若这是若棠针对她们而设的一个局，一个人困在里面，总比两个人同时困死了好！

她立刻移开目光，伸手拉了拉近旁的一名美人儿，“袁妹妹就跟我一道留下来吧。”

“是。”那袁氏慢吞吞的应了一句。

若棠留心打量了她两眼，见她神色淡淡，两眼无光，行动间也是慢吞吞的，站在杨氏身边，一副以杨氏为首的模样，心里便有底了。

这袁氏，必定就是摄心术的受害者之一了。

见若棠盯着袁氏打量，杨氏不动声色的半侧过身子，借着众美陆陆续续往外走时，挡住了若棠打量袁氏的视线。

她这举动，只令若棠更肯定自己的猜测而已。

若棠收回了目光，等着屋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方才看向床上方氏的尸体，见她脸色发黑，永久凝固的表情十分狰狞痛苦，弓着身体倒在床上，紧紧掐着自己脖子的双手已然僵硬，指甲深深的掐进了细嫩的肌肉里，那模样就像是自己将自己掐死了一般。

画眉上前检查了一番，回话道：“娘娘，看样子是被毒死的，她察觉自己中毒，似乎想要将毒药抠出来，但是没有成功，而且毒发的很快，毒发之时非常痛苦，她才会留下这样一副死状。”

“仔细看看她身上可还有什么痕迹？”若棠拿帕子压了压嘴角，瞥一眼身后不远处的杨氏与袁氏，她二人此时倒也规矩，站在原地并没有随意走动与翻找，显然这个时候，还是有将她这个王妃放在眼里的。

画眉三两下将方氏剥干净了，细细检查了一番，“娘娘，她身上并没有任何与人搏斗留下来的痕迹。”

“这就是说，她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了毒药，并不是被人强行灌下去的？”

“可以这么说。”画眉点头。

“既然尸体上查不出更多来，先将尸体移出房间去吧。”若棠便叹了一声，“好歹是服侍过王爷的，打一副好一点的棺材，将人好好葬了，再让人知会王爷一声，看看他还有什么吩咐？”

采青领命去了，去时不放心的瞪了杨氏一眼。“娘娘您千万要小心。”

“既是发作的很快的毒药，那么方氏就不可能是在这房间以外的地方服下毒药的，可对？”若棠又问画眉道。

“自然是的，这样的剧毒，定然是当时服下当时就发作的。”

若棠的目光在屋里的点心上掠过，眼角余光瞥见杨氏的目光也落在点心上：“查桌上的点心，还有她所用的茶水茶叶，这些要入口的东西，统统都要查个仔细。”

画眉撇撇嘴，“娘娘，依奴婢看来，这点心能留到现在，肯定没有问题。您想啊，凶手将毒下在点心上，待死者死了后，定然是要销毁证据的，怎么能任由点心一直留在这里？”

虽然这样分析着，但她还是取下了头上的银钗来试毒。

事实也证明，这些点心都是没有问题的。

婉如扶着若棠的手，以一种护卫的姿态将杨氏隔在身后，提醒画眉道：“还有水跟茶叶，以及这长春馆的厨房。”

画眉听了，立刻将屋里的人手分成几拨，一拨人在屋里检查，一拨人去了厨房，还有一拨人在外围着方氏的屋子检查。

不多一会，就听外头查看的婆子进来禀告道：“娘娘，奴婢们在窗台下面有发现。”

“是什么？”若棠还未开口，杨氏就迫不及待的发问了。

原以为若棠定然要斥责她的无礼，不想她却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看她一眼，径直问那婆子道：“有什么发现？”

杨氏的心顿时就是一沉。

她早就发现了这湘王妃有个习惯性的动作，那就是说话时必然会看着对方的眼睛。可是今日，她不但一再回避自己的目光，甚至自己几番挑衅与无礼，也没能换来她正眼看过来。可见，她已经知道了她的秘密！

她现在已经可以肯定，方氏的死是一个局，而这个局，就算不是专为她设的，也绝对要将她困在这个局里面。怎么办？难不成要坐以待毙？

杨氏的目光扫过婉如与影子一样跟在若棠身后的吉祥，虽然这两人看起来如常人一样，但是她感觉得到，这两人绝不是身手泛泛之辈。挟持王妃逃出王府这个想法根本不可行，就这么咬牙硬闯，怕也是死路一条。

正在纠结时，察觉都若棠的视线在她脸上一触即分，她立刻醒过神来，提醒自己现在还不到鱼死网破的时候，真要是有什么不利于她的证据杨氏看了眼身边的袁氏，要找个替死鬼，也不是一件难事。

“奴婢们在窗台下发现了一枚脚印！”那婆子甚是激动的回禀道，“因窗台那儿种了一颗秋桂，想来方姨娘时时给那秋桂浇水，因此那一块的地面就显得比别处湿润一些，这才能留下凶手的脚印来。那脚印很是小巧，一看便是女子所留下的，且这脚印不止一枚，娘娘可要过去看看？”

“不必去看。”若棠淡淡道：“你拿了她们的绣鞋去比，看看都有谁的脚跟留在窗台下的脚印吻合。找到吻合的，又再来禀告本妃。”

“不过两枚脚印，怕是不能凭借这个找出真凶吧。”杨氏又插嘴，“女子的脚都是差不多大小，更何况，王妃只叫拿我们的绣鞋却比对，也实在不公。倘若不是我们当中的人，而是这长春馆里别的什么人做下的这丧心病狂的恶事，却推赖在我们头上，又如何是好？”

“谁的嫌疑最大，当然就从谁开始。”若棠一副懒得跟她多说的样子，“杨氏，就从你开始吧。倘若你们当中没有人的脚印跟那两枚脚印吻合，本妃自然会查这长春馆里的其他人。”

若棠说着，状似无意的瞥了一眼杨氏的绣鞋，“杨氏，你这绣鞋上头沾了不少泥，不知道是不是与那秋桂树下的泥土相似？画眉，请杨姨娘脱鞋吧。”

杨氏心头一慌，下意识就要将鞋子缩进裙子里，脸色便有些白了，“娘娘切勿开玩笑，我的鞋是一早上才换过的，如何会沾有泥土……”

“废什么话！”画眉上前粗鲁的打断了她，“没听见娘娘叫你脱鞋呢，一点儿规矩都没有，真当咱们娘娘是泥人儿不成？”

杨氏咬咬牙，“娘娘，这就是王府的规矩？什么时候，一个丫鬟也能这样随意的呼喝主子了？”

“哟嚯，主子？你在说你？”画眉挑了眉要笑不笑的看着她，“不过就是皇上赐给咱们王爷的玩意儿，王爷连见都没见过你，咱们喊你一声杨姨娘，那是给皇上面子，这就敢妄称主子了？也太没脸没皮了些吧。”

“你！”杨氏气急败坏的瞪着画眉，但论口才，她辩不过若棠，论武力，她连采青都打不过，面对眼前这个毫不给人留脸甚至比采青还过分的画眉，她根本就无计可施，只得恨恨咬牙，拼命忍了。

画眉一脸得意的拿了杨氏脚上的绣鞋出去比对了。

屋里的人则继续翻找，在杨氏敢怒不敢言的瞪视下，一个丫鬟捧着包东西疾步跑了过来，“娘娘，这茶叶似乎有些不对劲。”

“哦？怎么不对劲了？”若棠漫不经心的问道。

状似不经意丢给吉祥的目光却是满意的不得了，好吉祥啊，不但身手好，这头脑也好使得很，她只吩咐了一句要留下证据，吉祥就能将现场与证据做的如此的完美，实在是居家旅行之必备丫鬟啊！

“奴婢不敢肯定，但是这茶叶闻着味儿不对，请娘娘稍等片刻。”那丫鬟平日里就是侍弄茶水的，因此对于各种茶叶与味道是了如指掌。

得了若棠的允准，忙就让人取了屋里炭火上正好少开的开水来，当着若棠的面取了那茶叶来冲泡。见那茶叶舒展，茶水清亮，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若棠便问道：“如何？”

“奴婢养了一只野猫，娘娘请再等片刻。”那丫鬟想来是有些喜欢那猫的，但被若棠注视着，便狠一狠心，转身出去将养在她屋里的小猫抱了过来。

她将晾好的茶水放在一只小碟里，那小猫乖巧的伸出舌头，就着她的手舔了舔那茶水。

众人皆聚精会神的看着那只猫，果不其然，不过几息之间，那温顺的小猫突然身体一弓，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来，紧跟着便四肢抽搐着在地上打起滚来，不多时，便一动不动了。

那小丫鬟偷偷的抹了把眼泪，对着若棠禀告道：“娘娘，果真是茶叶里被人掺了毒！”

若棠看一眼她红红的眼眶，语气稍缓了换，“如此可怕的毒药，如此狠毒的居心，倘若不将凶手找出来，谁知道还有没有下一个受害者。来人，把长春馆给本妃翻一遍，看看这害人的东西，这院子里到底还有没有？”

“是，娘娘！”这一拨人便又匆匆的去找丫鬟婆子来帮忙挨个房间的搜查起来。

杨氏头上已经有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她知道倘若今日若棠是针对她而来，必定是做足了万全的准备，窗台下的脚印肯定跟她的鞋子吻合，她的房间里一定会搜查出毒药来，还有别的什么证据，最后一定都会指向她！

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她必须孤注一掷，才有可能求得一线生机。

幸而这袁氏，先就是被她稍微控制住了的，只是在这样紧张的场合下，如此嘈杂的场景当中，要完全的不引人注意的控制袁氏，是极为耗损心力的，只怕事后她不得不在床上将养上两三个月才行。

但眼下已然没有别的办法了，她一咬牙，袖子下的手用力拉了拉袁氏的手，引得袁氏乖乖的朝她望了过来。

杨氏瞥一眼正低垂了眉眼专心望着地上死猫的若棠，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那双本就比旁人黑上许多的眼睛赫然比平常更深更暗了！

一直留意着杨氏动静的婉如，悄悄地示意若棠，“她果然狗急跳墙，当着您的面就要找个替死鬼来娘娘，就这样放过她？”

“我听王爷说过，她那摄心术要彻底的控制人的心神，是非常耗损心力的，她要彻底控制袁氏成为她的替死鬼，自己也会变得非常虚弱，本妃既然下定决定要拿她开刀，就算今日容她开脱，还有明日后日呢。”杨氏注定了要成为她砧板上的鱼肉，死期自然是随她定，“本妃今日倒也想见识见识，她那摄心术到底有多厉害。”

话音才落，就听得原本安静的袁氏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伏在地上拼命磕头，口中呐呐喊道：“王妃饶命，王妃饶命，是我做的，方姐姐是我杀的，都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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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被宠爱

袁氏的声音不小，候在外头的众美面面相觑后，除了莫氏，俱都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来。

“是袁妹妹？怎么可能，她不是一向与方氏交好的吗？”

“是啊。两人好的跟什么似的，怎么……就把人给杀了？”

“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你没听王妃说，方氏是咱们姐妹里头唯一见过王爷且服侍过王爷的，袁氏许是想求方氏为她也筹谋一番，方氏不肯，袁氏恼怒之下狠心杀人也未可知。”

“到底如何，还是要听王妃怎么说吧。”

“可不是，谁叫人家是王妃呢。”

“胡说什么，当心叫人听了去，扣你一顶不敬王妃的罪名去。”

“不过是当着咱们姐妹说的话。姐妹们都是一道进来的，定然不会说出去吧？”

……

外头的小声议论，屋里的若棠自然是听不到的。她在听到袁氏的招认后，只是好奇的挑了挑眉。这回终于放心的将视线对准了杨氏。

若不是脸色比寻常更苍白些，若棠几乎看不出她有什么耗损的。

“她在强忍着呢。”婉如小声告诉若棠，“您瞧她藏在袖子里的手，若不是那手撑着桌面，她此时估计已经站不住了。”

若棠自然也看了出来，朝婉如赞赏的笑了笑，这才瞧向伏地的颤抖不停的袁氏：“你说方氏是你杀的？”

“是，是我杀的，都是我做的！”袁氏的状态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歇斯底里的兴奋，她的颤抖似也不是害怕所致，而是因为太过兴奋的缘故，她猛的抬起头来，目光直直看向若棠，“那个贱人成日里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说王爷如何英俊神武，待她又是如何细致温柔。一字一字，全都是在戳我的心，我忍她很久了！”

她的眼睛重新变得灵动鲜活，不像之前那般呆板，她的神情也不再迟钝，像是一个全然没有异常的正常人一样。

当然这其中最大的异常。就是她突然跳出来认罪这一桩。

若棠勾唇一笑，方氏有没有见过楚千岚，有没有服侍过楚千岚，作为目前楚千岚唯一的枕边人的若棠可以负责任的告诉她们，这一切都是她随口说来诓骗她们的，没想到袁氏还真的以此作为了借口哦不，应该是杨氏。

“你是如何杀人的？”

袁氏涨红了脸，大声说道。“那贱人喜欢喝茶，日日都离不得，我自然就将毒药投到了她的茶叶里。那可是一沾即倒的剧毒，为了不让人发现，我就站在她窗外，等她死了后，就将她喝剩下的茶水倒掉了，茶叶也处理了。本来想将所有的茶叶一起处理掉的，没想到她突然将茶叶换了另外的地方存放，我想找出来，但又怕翻箱倒柜弄出声音引起大家的注意，这才想着等着今日趁乱时进屋来找一找，只是还没找到，你就来了。”

口齿清晰，条理清楚，将如何杀人，杀人目的以及杀人之后的细节都讲述的很清楚。若非清楚方氏是吉祥所杀，若棠几乎都要相信她这套说辞了。“为何本妃方才进来时你没有承认，现在却又一口认下了？”

“娘娘摆明了今日不查个水落石出不会善罢甘休，便是我不认，你迟早也会查到我头上来，我只是不想娘娘因为此事牵累其他姐妹，此事就是我一人所为，与别人没有任何干系。”袁氏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痛快淋漓的承认着她的杀人罪行。

“娘娘，既然事情已经水落石出……”半晌没有插嘴的杨氏终于有插嘴了。

若棠看向她的眼神委实令她心里发毛，她在未动用摄心术控制袁氏之前，她是一眼也没有看过她的，可是现在却毫无避讳的看着她，说明她对她的秘密早已是了如指掌。杨氏突然觉得有些慌，那种早已被人看穿一切的感觉令她毛骨悚然。她也骤然间明白了一个事实，王妃一点也不介意她猜到她已经知晓一切，这是不是说明，就算袁氏认下所有罪行，这个狡猾如狐的女人最终还是不会放过她的？

但她眼下已经顾不得去想以后，当前她已经有些支撑不住，再也耗不下去了，必须尽快结束这里的一切，她才有可能尽快修复回来。

只是话音未落，就见方才出去比量脚印的婆子回来回话了，“娘娘，经奴婢们仔细对比，从鞋底的大小与鞋底的针脚纹路来看，秋桂树下的脚印，是属于杨姨娘的。”

“这不可能！”杨氏自然是“激动”的反驳了起来。

“是啊，倘若杀人的是方氏，又为何会是杨氏出现在现场附近？”若棠笑微微的看着那一站一跪的两个人，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来。

袁氏哈哈大笑起来，状若癫狂，口沫横飞的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偷了杨姐姐的鞋子，穿上她的鞋子过来杀人，留下的自然就是杨姐姐的鞋印了。”

“既然你在作案之前已经想好了将一切推到杨氏身上，眼下一切也都是按着你的设计走的，被发现的是杨氏，嫌疑最大的也是杨氏，不出意外的话，最后定罪的，自然也是杨氏，你完全可以被摘除在外，丝毫也牵扯不到你。可是你如此迫不及待的承认，却让本妃不得不多想。”若棠支颐看着她，“这你又该作何解释？”

这摄心术到底是如何让袁氏承认罪名，且还能让袁氏条理清晰的说出这些辩驳的话来，如何不令若棠感到好奇又心惊。

袁氏现在的情绪却愈发不稳了起来，“我已经说了，是我最后反悔了，杨姐姐素日待我是最好的，我不想因为自己的过错连累了她。不管怎么样，人就是我杀的，还请王妃放过别的姐妹们，随便处置我吧！”

她在焦躁起来的时候，若棠刻意打量了杨氏一眼，果见她眉心亦有难掩的焦躁之色难道这所谓的摄心术，就是完全控制住一个人的心神，使其所言所语，皆是按照控制者的心意来的？即是袁氏所说的话，其实全是杨氏利用这种控制与被控制的关系将她想说的话，透过袁氏的嘴说出来的？

可还能令袁氏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受控于人的样子，这摄心术果真极其厉害呢。

这样想着，愈发觉得杨氏不能留了。

“此案还有许多疑点，单凭你承认还是不够的……”若棠故意皱眉说道，“依本妃看来，很应该再仔细查一查……”

“我都已经认罪了，人就是我杀的，你到底还要怎么样？”袁氏霍的站起身来，双眼通红的狠狠瞪着若棠，一副就要扑过来厮打若棠的模样。

若棠却不看她一眼，只看向垂了眼睛却仍可以看出发红迹象的杨氏，唇边便勾起一抹幽凉的笑意来，“既如此，先将袁氏看管起来，等本妃禀了王爷，再作处理。”

说罢，扶了婉如的手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听到身后传来无法压制的“噗”的一声闷响。

“是杨氏吐血了。”婉如头也没回，却像脑后长了双眼睛一般，“施展摄心术后，若不能得到及时休息与调理，很容易反噬自身。这杨氏虽有这样的奇能，但智商不够，也是硬伤。”

听着婉如这般老气横秋的点评，若棠忍不住失笑，“好婉如，那是我的台词，全让你给说了，还叫本妃说什么？”

婉如微微笑道，“奴婢让您连说话的力气都省了，多好呀。”

若棠忍住扶额的冲动，“你以后还是少跟采青画眉混在一起，好不容易本妃身边有个人如其名的好丫头，再跟她们混久了，怕是连你也要变成她们之流了。”

“俗话说了，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这可跟采青画眉没有关系的。”

若棠：“……”低阵司巴。

说到底，这还是怪她咯？

……

不过午时，就传出被单独看管的袁氏将自己一头吊死在屋子里的消息。

若棠端起茶杯的手顿了半天，方才轻轻一叹，神色略有些暗淡的吩咐采青，“让人将她好好葬了吧。”

粗枝大叶的采青欢欢喜喜的去了，那些不怀好意的女人们，她巴不得死光了才好呢，自然也就体会不到若棠此时复杂的心情了。

“您也别想太多，”到底还是婉如细心，“那些女人当中，真正清白无辜的，怕是一个也没有。您也瞧见了，今早她们在方氏屋里那妖妖俏俏的样子。您清理她们，也是为了王爷，为了咱们王府的安定嘛。”

若棠苦笑一声，“第一次这样杀人，还是有些不习惯。”

见她还有心情自嘲，婉如也就放心了，她忽然收起脸上惯常柔和的笑意，认认真真的看着若棠，“可是娘娘，您若要与王爷一直一直走下去，这种事，是无法避免的，您总要习惯。”

若棠漆黑瞳孔微微一缩，眼睛轻轻眯了眯。

婉如硬着心肠继续说道：“王爷的处境，比您想象的还要艰难很多。那条生存之路，从来就布满了荆棘，稍不注意就是粉身碎骨。以往王爷一个人在这条路上走，如今有了您，他比以往更辛苦。”

若棠没有说话，她睫毛纤长的垂着，那光影遮的眼中深邃，令婉如看不清其中神色。

婉如没来由的就有些心慌起来，“奴婢都是浑说的，娘娘见谅……”

“不，你不是在胡说。”虽然多少猜到了楚千岚有个那样的父亲必定会走的比别人更辛苦些，但是听到婉如告诉她，有了自己后，楚千岚更辛苦更艰难，若棠心里多少事有点不高兴的。“我无意成为王爷的负担，我也不想变成他的负累。可是我也清楚，因为我他的确……承担了更多。”

她顿一顿，慢慢吐出胸口沉沉积郁着的一口气，缓缓而沉重的说道：“我愿意跟他一起承担，但是真抱歉，我什么都不知道除了继续做他的负累，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能为他做些什么！”

“别听她胡说，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不知何时出现在门边的楚千岚慢慢走进来，冷锐犹如刀锋一般的眼神冷冷扫了婉如一眼，然而对若棠说话的语气却温柔到了极点。

婉如自知失言，忙跪下请罪，“王妃饶命，都是奴婢胡说八道……”

“你没有错，不必请罪。”若棠看向楚千岚，“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王爷不必生气，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出去。”楚千岚这才冷声喝令婉如退下去，但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若棠的脸。

若棠试着没事人一般朝他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来，“王爷又跑去哪儿溜达了？”

她这样生硬的想要转移话题，楚千岚这回却没有由着她，他走近她，弯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已经做得足够好，若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也是本王的缘故，是本王没有做好。”

若棠双眼一睁，眼眶又热又涩，令她险些就要流下眼泪来，她用力仰起头，试图想要将眼里的眼泪再逼回去。

从来也没有人跟她说过，她做的不好不是因为她的缘故，而是因为他做的还不够好！

“你别这样。”若棠双手平摊在他胸口，这是一个仿佛推拒一般的动作。她红着眼睛，咬牙切齿的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对楚千岚说道：“你会把我宠坏的。”

真的别对她这样好，她会越来越贪心，越来越不满足的！

“傻。”楚千岚手指轻轻用力，就将她的脑袋压在了他的胸口处，他低低的笑着，温柔又缱绻：“本王乐意。”

若棠的眼泪无声无息的、又急又快的落了下来。

她用力抱着楚千岚，紧紧地，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被人宠着是什么感觉，前世今生，她也没有体会到过。曾经的闺蜜跟她说，你知道被人宠爱着是什么样的感觉吗？就是你突然发现你连瓶盖都拧不开了。

若棠以前不明白，还觉得真是矫情。但在这一刻，她就如福灵心至一般，觉得自己瞬间了悟了。

了悟的她也觉得，手指好像失去了力气。

然后，全身都失去了力气。

耳边听得楚千岚一声含忧带怒的呼喊，若棠两眼一黑，陷入沉沉黑暗漩涡中的刹那，她犹自想着，原来被人宠爱的时候，是真的会全身无力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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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团灭

若棠醒来时，屋里已经点了灯。

楚千岚就坐在床边的宫灯下，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拿了卷书，眉头深深皱起来。严肃到严厉的模样，将他往日那慵懒俊美的神韵破坏殆尽。

几乎是她一睁眼，他便察觉了，忙将手上的书卷随手一丢，便凑到她跟前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低岛巨圾。

若棠眨眨眼，就着他的手坐起身来，活动手脚全身，并没有不舒服的感觉，不由得诧异的看向一脸紧绷的楚千岚，“我怎么了？”

“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楚千岚再一次向她确认。

“没有啊。”若棠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大夫来过了吗？怎么说的？”

虽然身上并没有不适的地方，但若棠也不敢因此而大意，她的身体经过她自己这近一年时间的调理，不说十分好。那也是比寻常女子要强健一些的，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就晕倒。

“大夫说你身体好得很。”楚千岚似这才放下心来，抽出一直握着她的手，轻松的笑了笑，朝呆愣愣瞧着自己的若棠额角轻弹一记，“突然晕倒，是因为太过激动所致本王实在没有料到，王妃你竟这般不经事，本王不过几句话，就令你激动成这般模样。”

“什、什么？”若棠脸上骤然一热，两颊便如被滚烫的火焰烧过一般，刷一下红了个通透，原来她晕倒，竟然是听了楚千岚的话太过激动太过兴奋的缘故？

她到底是有多缺爱啊！

“本王听说女人都喜欢听这些，还想着以后多说一些与王妃听，哪想……”楚千岚一边遗憾的摇着头。一边逗弄的瞧着若棠呆木木的傻样子，“若是本王一说那样的话，王妃就不争气的又晕倒了，岂不全是本王的罪过了？看来以后那些话，还是不能再说了。”

“别啊！”若棠急眼了，一把拽住楚千岚的手。红着脸厚着脸皮认真的说道：“王爷，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你的手怎么了？”

她这才发现楚千岚的手腕被白布包扎了起来，隐约可见斑斑血迹。

他下意识的想要将手收起来，若棠却抓得极紧，满脸担忧的看着他。

“不碍事。”楚千岚安抚的朝她笑笑，轻描淡写的说道：“你晕睡的时候，府里来了刺客，不当心让他划了一下。不过是皮肉伤。没什么要紧的。”

他的是神色轻松而正常，若棠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不对劲来。

但心里就是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他瞒着她不说，想必是怕她会担心。

“没事就好。”若棠眸光轻闪，手指小心抚着他的手腕，“对了，府里其他人没什么要紧吧？”

“真有个天大的坏消息要告诉你。”楚千岚一本正经的说道，“今日攻入王府的刺客众多，被本王一一击杀之时，那些亡命之徒窜到了长春馆里，自知逃脱无望，在长春馆里大肆杀戮，竟将本王的美人儿杀了个片甲不留，本王心甚痛啊！”

若棠又愣住了，看着楚千岚那装模作样的“心痛”，“你、你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楚千岚睨着她，“那些娇滴滴的美人儿可都是皇帝赏的，明日本王还得写请罪折子呢，没能保护好她们，是本王的罪过。不过这一切，追根究底都是刺客的错，谁能料到刺客竟然会逃到长春馆去呢？唉，可惜啊可惜。”

听着他一声一声的叹着可惜，然而脸上分明是一片痛快笑意，若棠抿了抿嘴，“事情这个样子，皇帝会不会怪你？”

不过心念一转，她就明白了过来。

哪有什么刺客，就算真的有，怕也是他的人假扮的刺客而已。

他知道她有心收拾长春馆里的侍妾，他也知道，初初杀人她的心里有一道并不好过去的坎。他也许原本就是想让她习惯这种生活，所以才会放任她，由着她去拿皇帝赏赐的侍妾们练手。

可是最后，他到底还是不忍心了。

他一出手，就是团灭。

“又不是本王要杀她们。”楚千岚使出一贯耍赖的风格来，“失去了这么多的美人儿，本王也甚是痛心啊！”

若棠白他一眼，“若皇帝为了抚慰你痛失美人儿的心情，又再给你网罗几个进府来，你可有福消受？”

楚千岚嗤笑出声，“你以为这样的美人儿都是白菜萝卜，随便找就有？便是这一回这些，怕也是皇帝的家底了，你放心吧，府上总能安生一段时间，等到了除夕，皇帝就没精力关注咱们了。”

“除夕？”听起来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的模样。

“睡了这么久，还不饿？”楚千岚却没打算深说下去。

若棠摸了摸咕咕直叫的肚子，委屈的冲他嘟起嘴来，“早就饿了好吗？”

楚千岚就要命人将饭菜送进来，若棠却拉住了他的袖子，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对了，段姑娘没事吧？”

楚千岚身体微微一僵，嘴角的笑容似也僵凝住了，不过片刻，便神色淡淡的说道：“她运气好，逃过了这一劫。”

“哦，那就好。”若棠松开手指。

“你很关心她？”楚千岚问。

若棠呵呵傻笑两声，“她是你小师叔嘛，对你有恩的，我当然不希望她有事。”

楚千岚拍了拍她的脑门，“就你爱瞎操心，别人如何你不用管，只要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哦。”若棠乖乖的应了，看他走出去吩咐下人传饭菜过来，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

香喷喷的饭菜很快摆好了，若棠味如爵蜡的吃着饭，楚千岚陪着她也用了一点。

她正想着要如何避开楚千岚，单独与婉如谈一谈，就见婉如疾步走了进来，“王爷，康王府有人来了，正在书房等您。”

楚千岚朝若棠看过来。

若棠忙体贴的道：“这个时候过来，怕是有什么急事，我不要紧了，你先过去看看吧。”

“嗯。”楚千岚嘴上虽是应着，却并没有动。往若棠碗里夹了不少菜后，方才放下筷子，“要吃完。本王很快回来。”

“好，”见楚千岚就要这样出门，若棠忙又唤住他，吩咐婉如给他取大敞，“外头冷，王爷别冻着了。”

接过婉如递过来的大敞，楚千岚这才转身往外走去。

婉如正要出去，就听到若棠在身后唤她：“婉如，你等一下。”

婉如身子一僵，脸上露出抹无奈之色来，却在转身时换上了得体的笑容，“娘娘，您有什么事吩咐吗？”

若棠直截了当的问她：“我到底得了什么病？”

“病？”婉如睁大眼睛，“您没有病啊，大夫说您身体可好了。”

“可是我晕倒了。”她左思右想也弄不明白，怎么可能会晕倒呢？一点预兆都没有，也太莫名其妙了。

“听大夫的意思，您是情绪波动太大，才会一下子晕过去的。”婉如抿着嘴笑了笑。“王爷没有同您说吗？”

但她眼里分明一点笑意都没有。

若棠看着她。

墨一样的黑深的眼瞳，面无表情，眉眼冷峻。

婉如险些就扛不住了，但是主子交代过，无论如何，她也要咬紧牙关，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若棠自然也看出了她眼里的决心，慢慢垂下眼睛，“原来真是这样。对了，王爷手上的伤不要紧吧？我瞧着不像是被刺客划伤的，倒像是自己割了条口子，看着怪瘆人的。”

“您说的没错，那是王爷自己拿刀割的。”婉如见她不再坚持，这才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

“自己割的？”若棠蹙眉。

婉如便笑了起来，“您不会真的相信有什么刺客吧？”

若棠当然知道并没有刺客，“但那跟他的伤有什么关系？”

“为了取信皇帝啊。”婉如笑着道，“不过是王爷的苦肉计，皇上赏赐下来的人一夕之间全死了，王爷担心皇帝会召见他，这才……您无需放在心上，只是一道小口子，看着吓人罢了，不出几天也就好了。咱们王府有最好的伤药，保证用了之后，连道伤疤都看不出来的。”

“真的……不要紧？”看婉如那么轻松的模样，若棠觉得自己应该相信她。毕竟楚千岚是她们的主子，若是他有什么不好，婉如又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您就放心吧。”

……

是夜，等到若棠熟睡以后，楚千岚离开房间。

婉如沉默的跟在他身后，“王妃并不相信奴婢说的话。”

站在红梅树下的楚千岚脸色如雪，淡淡道：“明日她定然会去福仁胡同找陆正青，你暗中多安排些人手跟着。”

“是。”婉如顿了顿，犹豫了一下，咬牙道，“王爷，依王妃的聪慧，她迟早会知道……”

“这正是本王要嘱咐你的第二件事，明日的药，你要想个法子，把气味遮掩一下。”楚千岚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她那张嘴最是敏锐不过，本王担心一丁点的味道都会被她发觉。”

婉如用了咬住嘴唇，“可是王爷，这样下去，您的身体……再说，您的伤口若总也不好，王妃迟早也会起疑的。”

“不过就是这几天，等到暂时将之压制下去就不需要本王的血了。”楚千岚淡淡说道，“总之，你要想个法子将此事遮掩过去。”

婉如深深的叹一口气，“奴婢知道这其中有一味药味道甚是奇怪，若加重这味药的用量，许能完全将血腥之气遮掩住。您放心，奴婢会控制好药量，不会损伤王妃身体的。”

“嗯。”

……

一大早，若棠就爬了起来，看着外头雪白一片，摇着楚千岚的胳膊问道：“王爷，昨晚又下雪了？”

“下那么大，你竟一点都不知道？”楚千岚抱住她，“可见你真是一只小懒猪。”

“最近也不知怎么的，睡觉总是特别沉。”若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王爷，我今日想去福仁胡同看看阿鹤，不知道他好起来了没有，我心里挂念的紧。”

楚千岚丝毫不觉得意外，“雪后路滑，让他们路上慢点。时辰不早了，别赖床，福仁胡同离王府也不近，用了早饭就该过去了。”

若棠眼也不眨的瞧着不厌其烦叮嘱她的楚千岚，一头扎进他怀里，心满意足的拿自己的脸蹭着他温暖的胸膛，“王爷，你对我这样好，可叫我怎么报答你啊。”

楚千岚失笑，“乖乖听话就好了。”

用过早饭，婉如如同前些日子一样，又端来了若棠深恶痛绝的养生汤。在楚千岚的注视下，不情不愿的端起来，只喝了一口就皱起眉头，“今天这味道怎么更怪了？”

楚千岚若无其事的接过来喝一口，“本王倒没觉得，哪里奇怪了？别找借口，快趁热喝了。”

若棠看他神色自如的模样，只得苦着脸一气儿将怪异的汤药喝下肚去，而后取过手帕压了压嘴角。

前往周家的马车上，若棠若有所思的盯着手里的帕子，她在擦拭嘴角时，将口中最后一口药汁吐到了手帕上。

她很确信，楚千岚有事瞒着她。而这件事，必然不是小事，很可能跟她现在每天要喝的这见鬼的养生汤有关！

“娘娘，您已经盯着这帕子看了一路了，到底有什么不妥啊？”采青忍不住询问道，“且这帕子脏了，奴婢给您换一条吧。”

“不用。”若棠将帕子重新收起来，问采青道：“每天替我熬制养生汤的，都是婉如？”

“是啊，婉如姐可认真了，每天一大早就要起身，一个人在小厨房里熬药，也不许人进去帮忙。有天早上我见她不舒服，想说帮她熬药的，她却说我太粗心，掌握不好火候，怕误了您的事，坚决不许我插手，还把我赶出厨房了呢。”采青不悦的噘嘴道：“其实奴婢平日里虽然粗枝大叶的，可是对于您的事情，奴婢可是半点也不敢大意的，婉如姐就是太不信任奴婢了。”

“是，婉如着实太紧张了些。”若棠笑道，“是了，我对她每日里熬的养生汤实在好奇的紧，想问她吧，她定然会觉得我不信任她，难免要吃心。可是不问吧，我这心里又猫抓似的难受，若那养生汤也适合孕妇就好了，晋王妃的身体更该好好养养的。”

“您说的也是。”采青附和道，“不过娘娘您若真的那么想知道，又不好问婉如的话，奴婢倒是有个主意。”

“哦？说来听听。”若棠装出副很感兴趣的模样来，鼓励采青说下去。

“奴婢可以把药渣子偷出来啊，到时候带到陆大夫……不对，现在应该是姑爷了，到时候再给姑爷瞧瞧，不就知道那养生汤到底能不能给晋王妃用了吗？”采青说完，屏息静气的看着若棠。

若棠便一脸惊奇的看着她，“哎呀，我的好采青今儿怎么这么聪明，这样的主意都能想到，嗯，我都要对你刮目相看了。这主意不错，就这么办吧，不过你行事要小心些，别让婉如发现了。”

采青得了夸，高兴地扬起下巴来，“奴婢本来就不笨的。”

说话间，就到了福仁胡同。

前头早早有人先到周家报了信，等若棠下了马车，大舅小舅以及周靓云夫妻都已经等在门口了。

若棠下了车，忙走向他们：“这么冷的天，怎么都出来了呀？”

“还不是王妃娘娘大驾光临，我等草民要恭敬接驾啊。”周靓云挽了她的手，玩笑着说道。

“你何时把我这王妃放在眼里过了？”若棠白她一眼，一群人说说笑笑的往屋里走。

如今大舅母是有了女婿万事足，也不像过去一样惹人嫌了，高高兴兴的让丫鬟送了糕点热茶进来，就围着新女婿当她的二十四孝好丈母娘去了。

若棠看着大舅母围着陆正青嘘寒问暖，而陆正青虽然满脸通红，却分明十分享受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靓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颇觉丢脸的叹一口气，“这女婿都快变成我娘的亲儿了，倒是我这亲闺女，我娘一天到晚跟我说的话，翻来覆去就是要对她的女婿更好更温柔，你说这还是亲娘吗？”

“你就知足吧。”若棠跟她小声咬着耳朵，“大舅母对姐夫好，你还不乐意了？瞧你这一脸灿烂的，蒙谁呢？”

姐妹两个笑闹了一阵，周厚元袖着手问若棠：“这么大冷的天儿，你惯常是不出门的，且眼下正是年节下，你那王府里怕也忙得很吧。今儿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着有几天没见着阿鹤了，过来看看他恢复的怎么样。”若棠将早就想好的借口搬了出来。

正享受着丈母娘的贴心照顾的陆正青闻言连忙道：“阿鹤虽然身体底子不大好，不过到底年纪小，恢复的很快，只是这两天精神也不怎么好，问他，也只说是想你了。”

“那我过去看看他。”若棠伸手拽起周靓云，“表姐陪我一道去吧。”

周靓云跟着去了，陆正青作为沈佑鹤的主治大夫，自然也就跟着过去了。

沈佑鹤果然恢复得不错，露在外头看得见的鞭痕都已经结了痂，若棠有些担心，“这些伤口如此深，会不会留疤啊。阿鹤以后是要走仕途的，留了疤还能考科举吗？”

“姐姐，我为何一定要走仕途？”沈佑鹤看着若棠，小小少年尚且青涩的脸上满是疑惑与不解，“因为我是沈家的人，沈家的人自然都是要读书考科举的吗？你忘了，我已经跟沈家没关系了。”

他眼睛里除了对若棠的依赖，还有着显而易见的愤世嫉俗。若棠想了想，方才柔声说道：“你说得很是，士农工商，你喜欢什么便去做什么，倒是姐姐狭隘了，你别跟姐姐生气好吗？”

沈佑鹤闻言立刻变得慌张起来，“我没有生姐姐的气，我怎么可能会生你的起呢？我永远都不会生你的气……”

“我知道。”若棠打断他的语无伦次，“我只是听先生说，你读书很有天赋，不到一年的时间，现在已经开始学四书了？”

“嗯，”沈佑鹤不知想到了什么，闷闷的点了点头，“先生很认真，不懂得地方总是讲的特别细致。”

“舍不得先生吧？”若棠轻声道：“我明白你的心思，你如今满腔满肺都是对沈府的深恶痛绝，沈府的人都要读书，你就偏不要读，好像这样才能跟他们不一样，是吗？可是阿鹤，他们读他们的，你读你的，你深恶痛绝的是他们，不是书本，对不对？”

“万一，万一以后我真的走了仕途，还要跟沈家人同朝为官，想到这个，我就……”想到这个，他心里就膈应的慌。

若棠摸摸他的头，“姐姐跟你保证，沈家不会有未来的，更不会有沈家人与你同朝为官。”

沈佑鹤诧异的抬起头来，显然不能理解若棠话里的意思，若棠笑了笑，“姐姐把话放在这里，以后你就会明白了对了，小舅刚才说，你答应要做陆姐夫的弟弟，改姓为陆，可是真的？”

沈佑鹤往陆正青的方向看了一眼，用力点头，“我想好了，以后陆哥哥就是我的亲哥哥。”

“好孩子。”周靓云欣慰的上前来，也摸了摸他的头，“当着你姐姐的面，我跟你保证，我跟你哥哥都会好好待你，绝不会亏待于你！”

原本小舅倒是想将沈佑鹤收为养子，只是想到沈家事发后，沈安邦定然还会想到这唯一一个儿子，周家跟沈家本就有牵扯不清的姻亲关系，到时候沈家来要人，周家扣着不给，传出去终究不好听。但陆正青，显然就没有这样的困扰了。

若棠感激的朝着陆正青行了个礼，“以后阿鹤就劳烦姐夫跟姐姐了。”

“说的这是什么话。”周靓云白她一眼，“跟我们你还这样客气，当心我打你今日你过来，不独只为了阿鹤的事吧？”

“还真叫你猜中了，我近来还是觉得身体有些不适，想叫姐夫帮我瞧瞧。”若棠笑眯眯的睨着周靓云，“不知道姐夫方不方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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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蝴蝶蛊

“你身体不适？”顾不上若棠的调侃，周靓云就急着将陆正青拖了过来，“怎么不早些说，身体不舒服还到处跑，信不过旁人。让人送封信来，让你姐夫去王府不就行了？这天寒地冻的，万一加重了病情，有你哭的时候！”

若棠笑眯眯的享受着周靓云关切的唠叨，一点也不觉得烦，待陆正青将脉枕递过来，方才将手放上去，还不忘安抚同样着急的沈佑鹤，“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早上起身时头晕了一下而已。”

沈佑鹤并没有被安抚到，紧张的揪着身上的被子。小小的眉头锁的死死的。

周靓云扶着若棠的肩头，看着陆正青一脸认真的诊脉，手指不自觉地用起力来。若棠原本还想调侃她两句，一转头见她嘴角抿的紧紧的。一副全身都绷紧了的模样，哪里还敢出声去招惹她。

过得一会儿，陆正青放开手，奇怪的瞧着若棠，道：“你的脉象从容和缓，流利有力，并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我原先说过，冬日正是进补的时候，想来你也做得很好，原还有些弱的底子，如今已如常人无异了”

见若棠不但没有露出笑容，反还眉头深锁的模样，陆正青不由得好奇的道：“不如你再说说你的症状，许是我学艺不精……”

若棠抿了抿嘴，才笑着望向略有些不安的陆正青，“不是姐夫的问题。旁的大夫也说我身体很好，并没有问题，看来是我想多了。不过姐夫，我这里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她说着，伸手要将袖袋里的帕子拿出来，却摸了个空。

明明是放在这里的。

若棠不信邪的又摸了摸。原本那条想要请陆正青辨别的帕子竟然不翼而飞了！

“采青！”若棠急声唤道。

“娘娘？”

“我那条帕子呢？是不是你收起来了？”

“帕子？”采青略略一想就知道了，“那帕子不是娘娘您收着的吗？不见了吗？许是落在马车上了，奴婢这就去找找。”

采青连忙去了。

周靓云见若棠蹙眉，神色有些茫然又有些颓然的坐回椅子里，不解的问道：“什么帕子那么紧要？”

“罢了。”若棠似没有听到她的问话，兀自出着神，喃喃道：“他不想让我知道，那就不知道吧。”

那所谓的养生汤。总不至于能要了她的命吧。更何况，就算楚千岚真的要她的命，也用不着这么麻烦，就像他团灭了长春馆里那群如花似玉的美人儿那般，随便弄个刺客的名目就能将她弄死，何至于要拿软刀子来磨刀，浪费功夫不说，还得在她面前表演情深不渝，他也不是那么有耐心的人。

更何况，他对她的心意，是能演出来的吗？

如果连那都能演出来，楚千岚那也是表演大家了！

“你在说什么？”周靓云难掩担忧。

若棠回过神来，笑着道：“没什么，不过想到了一件小事，没什么要紧的我看外头红灯笼都挂上了，这才觉得年关是真的将近了。年货之类的可都采买好了？这是你们在京城的第一个年吧，一定要过得热热闹闹红红火火的才好。”

“这还用你说？”周靓云白了她一眼，“正好你过来了，就省得我们再跑一趟，一会回去，把给你备好的年礼带回去吧我可跟你说，祖父送江南送过来的好东西，又有一大半是你的，你回去整理整理，也别藏私啊，我跟你姐夫还要养弟弟呢。”

“知道啦知道啦。”若棠佯装不耐烦，“有没有出息啊你，外祖父给我的东西你也惦记，别当我是三岁孩子，外祖父落了谁，也定然不会落了你的。你才别藏私呢，快带我去你那儿看看都有什么好东西。”

“走吧走吧，就知道你一来，我那小库房就要不保了。”虽是这样抱怨着，周靓云却眉开眼笑的挽着若棠去了隔壁自己家。

待她两人去了隔壁，周厚元避开众人将陆正青拉到一旁说话，“棠姐儿的身体果然没有问题？”

陆正青疑惑的摸了摸脑袋，迟疑了一下，方才道：“我能肯定脉象是没有问题的，且观她面色，亦是红润有光，精神状态也很好，不像是染病之人。但是……”

“但是什么？”周厚元追问道。

“但是不知为何，阿棠总觉得自己有病一样，我跟小云大婚那日，阿棠也让我给她诊脉了，说是觉得自己不舒坦，可我诊下来，依然没发现有什么问题。今次还是这样，我问她有什么症状吧，她也没说……许是我医术不精，要不然，我去拜访拜访师傅，请师傅给阿棠诊脉看看？”

“你师傅常说你已是青出于蓝。”周厚元若有所思的拍拍他的肩头，“行了，这事你别管了，我自有计较。跟云姐儿说一声，让她留棠姐儿在家里吃顿饭再回去。”

说罢，匆匆忙忙的拿了大敞就出门了。

……

楚千岚呆在清秋院，面前摆了高高一摞厚薄不一的书本，他正埋首其中，顾不上书本上积年的灰尘，一目十行的看的飞快。

婉如送了茶点进来：“王爷，您都看了半天了，用些糕点，歇歇眼睛吧。”

楚千岚头也没抬，只摆了摆手。却忽然想起一事来，“怎么样了？”

婉如探手往袖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双手呈在楚千岚面前，赫然正是若棠“遗失”的那方手帕，“吉祥偷出来了。”

楚千岚幽凉的目光在那帕子上顿了顿，语调冷漠的说道：“烧掉。”

“是。”婉如应着，却站着没动，“王爷，王妃已经起了疑心，这回不成，难保不会有下次，倒不如告诉她，也省得她猜疑您。”

“让她成日生活在恐慌绝望中，就是对她好了？”楚千岚冷冷看一眼婉如，“与其那样，本王宁愿她猜疑。”

“奴婢只是觉得，您为王妃做了那么多，应该让她知道的……”婉如低下头去。

“闭嘴。”楚千岚皱眉喝住她，“以后别再让本王听到这些话。”

他为她做的这些，都是他愿意的，又不是要拿着这些事去邀功，有什么好说的！

正此时，有丫鬟有事要禀告，婉如连忙走过去，听了一会儿，便打发那丫鬟离开，自己走上前来，禀告道：“王爷，周家那位小舅爷过来了。”

楚千岚略有些疑惑的抬起头来，“周厚元？”

“是。”婉如亦是疑惑道：“王妃一早就到了周家，怎么他反而还过来了呢？”

楚千岚合上手里的书，“请他过来吧。”

他这时候过来，想必是要找他的。

周厚元很快被请了过来，楚千岚淡淡笑着，并未起身，只看向他道：“王妃一早去了福仁胡同，小舅怎么反倒过来了？”

周厚元眉头忍不住跳了跳，撇了撇嘴角，自顾自的在他面前坐下，“王爷与草民一般大小，这般叫法着实令草民有些难以消受。”

楚千岚好整以暇的将茶盏推到他面前，笑吟吟的道：“你是王妃的小舅，于情于理，本王也该如此称呼你，有什么难以消受的。”

周厚元的目光却落在他面前那一摞书本上，待看清了上头的字，心头就是重重一跳，“王爷无缘无故的，怎么对巫族的蛊术感兴趣起来了？”

楚千岚脸上的笑倏然消失不见，只抿了抿嘴，神色淡淡的看着周厚元，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周厚元呼吸似急促了一息，眼睛慢慢眯起来，“是棠姐儿？”

“是。”楚千岚没有迟疑，“她并不知情。”

周厚元后背骤然落到椅背上，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楚千岚也没有说话，在这莫名有些压抑紧张的寂静中，又垂下眼睛看起书来。

“你没告诉棠姐儿，却肯让我知道这件事？”好一会儿，周厚元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希望。小舅你走南闯北，不论是见识还是人脉都是常人不及的，说不定你能有什么办法呢。”楚千岚一脸诚恳的看着他，“我不告诉王妃的理由，旁人或许不理解，但小舅你定然能体会的。”

他可以不告诉若棠他曾为她做过什么，受过什么样的煎熬，可以默默地承受这一切。可是周厚元又不一样了，这是她的小舅，是她的亲人。如果有一天，她因为这件事与他生出隔阂，还有一个她信任的知情的亲人可以为他辩解一二嘛。

周厚元聪明狡猾，论起狠辣与手段，未必会比他差。就如这次若棠身中蛊毒的事，周家别的人尚未发现端倪，但他却已经找上了门来。且他也相信，凭周厚元对若棠的关心爱护，这件事他就算知道，也会跟他一样将若棠与旁人瞒的死死的。

因为他们都一样的看重她。

周厚元定定的看着楚千岚。

楚千岚神色坦然的任由他打量。

最后，周厚元轻叹一声：“是蛊毒还是蛊虫？”

“蛊虫。”

“什么蛊？”

“蝴蝶蛊。”

周厚元骤然松一口气，“倒不会立时发作。”

楚千岚眉心一动，“你知道？”

“听说过，这种蛊一般有两年的生长期，只要能抑制它生长，不让它朝着心脉游去，在时间内想出办法将之弄出来，不会危及性命损伤身体。可对？”周厚元神色平静的回道。“我只问你一句，是谁下的手？”

他的声音很淡，淡的像是没有任何情绪，但是骤然而动的眉心，却是寒气四溢，杀气凌然！

“那人就不必小舅费心了，本王自会处理的。”楚千岚亦是嗓音淡淡，在充满了杀气的周厚元面前，眉头也没动一下，“小舅既知道这东西，可有什么法子将这东西弄出来？”

“哼！”周厚元冷哼，“除了种蛊之人，我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王爷顾左右而言他，不肯相告是谁对棠姐儿下毒手，莫不是要护着那害我棠姐儿的人？”

楚千岚正色道：“若是可以，本王也恨不能手刃了她，但……王妃的性命要紧，本王不得不留着她！”

“既然此人在你手中，为何你还要问我要法子？”周厚元狐疑的眯起那双黑亮的眼睛来。

“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交易，我容她两年，两年后她会引出王妃体内的蝴蝶蛊。”楚千岚未作隐瞒，“小舅不必将精力浪费在她身上，任何的拷打逼问，她也不会妥协的。我只能留着她，却也不愿意因此受到她的钳制，所以才会想方设法找出克制那蝴蝶蛊的法子。虽然蝴蝶蛊未长成前不会伤及性命，但若压制不好，还是会对身体有所损伤，昨日，王妃曾晕睡过一回。”

周厚元一把抓起最上头的一本书，心烦气躁的翻了两下，“湘王爷，我不管你跟那个胆敢对棠姐儿下手的人是什么关系，又做了什么样的交易。我只告诉你，倘若叫我查出那人来，王爷别怪我诸般手段全用在那人身上！”

楚千岚眉目凝定，“好。”

周厚元到底气不过，将手里的书又翻了两下便直接丢出去，冷冷看着楚千岚，“你就没有别的办法？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棠姐儿熬过这两年？”

“听说皇甫神医出自已经消失的巫族，本王已经派了人找他，目前有些消息传回来，只是还没有找到他确切的位置。小舅不必心急，如今以本王的血为引子，滋养她体内的蛊虫，可暂时抑制蛊虫游走。”低呆岛圾。

“以你的血滋养？”周厚元神色稍缓，“你的血有何奇特之处？”

“我曾在死人谷呆过一段时间，那里头的人，想必小舅也曾耳闻过。”楚千岚仿佛提起旁人的事一般，神色丝毫没有变化，“为了控制我，或者说为了更好的修习他们歪门邪道的功夫，我曾服下不少毒药。我查过，王妃体内的蛊虫最喜这样的血。”

周厚元的目光在他缠着绷带的手腕上顿了顿，觉得心头一把火稍稍平息了一些，“既如此，再没有别的法子之前，你就好好滋养着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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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责之切

周厚元气了一回，忽然觉得不太对劲，“既然你的血能暂时压制那蛊虫，为何你还千方百计的要找神医以及引蛊之法？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那人根本就没有打算在两年后为棠姐儿引出蛊虫？”

“我只是。做好万全的准备罢了。”楚千岚淡淡道：“最多两年，倘若她食言，本王绝不放过她！”

周厚元看了楚千岚好一阵，方才道：“可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

“如果小舅人手够多，本王想请你帮忙寻找皇甫神医。”

“这个还用你说，除了这个，还有什么是我能帮的？”

“王妃生性聪颖，眼下已经对自己的身体起了疑心，想必小舅正是因为这个才寻来的。本王担心会有瞒不住的一天，到时候，少不得要请小舅帮忙安抚她。”楚千岚没有信心能一直瞒着若棠不让她知道。她本来就聪明，又不缺好奇心，总有一天会忍不住探究到底的。低呆妖圾。

“这个也不用你说！”周厚元胆大包天的瞪他一眼，“我周家遇到你楚家人。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想他周家原不过就是比有钱人更有钱些，哪想到因为这个还能飞来横祸，当年迫于皇室的压力，将唯一的姐姐嫁给沈安邦那人面兽心的畜生，落了个英年早逝的结果。现在，他同样聪明可爱的外甥女儿还是逃不出皇室的魔掌，不仅如此，连性命都受到了威胁！真是，想想就可恨！

周厚元怒气冲冲的走了。

婉如咬了咬唇，沉声道：“王爷，此人实在太放肆了！”

楚千岚重又将目光放回残破的古籍上头，漫不经心道：“关心则乱，不必与他计较。”

正说着，画眉蹬蹬蹬的跑了进来，“王爷，皇帝遣了人来。要你即刻入宫见驾！”

“王爷？”婉如一惊，“是为了长春馆刺客一事？”

“宣本王进宫，除了这件事，还能有什么事？”楚千岚放下书卷，“更衣吧。”

“皇上会不会对您发难？”婉如难掩担忧。

“一顿训斥是少不了的。”楚千岚并不放在心上，张开双臂由着婉如替他更衣。“让人给东宫送个信儿。”

婉如明白过来，“只是，太子会去给您解围吗？”

“他会去的。”这正是“施恩”于他的机会，太子又怎么会白白的放过了？

“是，奴婢这就去。”画眉听到这里，知道主子主意已定，转头就跑了出去。

……

若棠午后回到王府，却见楚千岚不在府中。一问才知道他被皇帝召进宫了，顿时心急起来，“定是为了那些女人的事，不知道王爷会不会被皇帝责罚？”

“您放心，王爷进宫前让人给东宫送了信，有太子殿下为王爷斡旋，王爷定然不会有什么事的。”婉如笑吟吟的宽慰她，“再说，眼下正是年关节下，各处各地的折子就如雪片似的，皇帝忙得很，许就是叫王爷进宫骂上一回，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若棠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止不住的担心。未免自己胡思乱想，自己把自己吓坏了，她决定找点事情来做。

“长春馆发生了那样的事，里头毁损定然十分严重，可曾让人去看过了？”

“看过了，王爷说了，眼下不宜动土，等到开年后，再修缮长春馆。”反正长春馆里也没主子，修缮什么的，什么时候想到了又再说。

“那些尸体可都安葬了？”若棠顿了顿，又问。

“您放心，都照王爷说的处理了。”安葬什么的，王爷才没有那个闲工夫呢，只叫人将尸体随便丢去乱葬岗喂野狗。

“那，府里的年货准备的怎么样了？”到底还有什么事是能让她操操心的？

“您就放心吧，该准备的早准备起来了，只等到了日子，贴上对联，换上窗花，就能高高兴兴的过新年了。”一想到新年，婉如也不由得稍微开心了些。

虽说往年的年都那么随随便便冷冷清清的过的，但今年府里多了王妃，依着王妃爱热闹的性子，想必今年这年，湘王府定能过得热热闹闹的。

若棠无语的看着她，“你们都把事情做完了，好歹也留点给我啊。”

婉如：“……”

她眼珠一转，想到一件事来，“王爷就怕您无聊，早给您备好了，不过一直没机会告诉您罢了。”

“备好了？”若棠挑眉，那男人又给她准备什么了？

“王妃您往兽苑去，一看就明白了。”婉如抿着嘴笑，故意卖起关子来。

若棠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阿白接回来了？”

“您去看了就知道了。”婉如话音还没落，若棠已经跳起来就往兽苑跑。

结果才到院门口，看到来访的刘氏，只得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将刘氏让进屋里来。

“娘娘，您这是要出门？妾身不会误了您的事吧。”刘氏略有些不安。

“没什么要紧事。”若棠随口道，“怎么突然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娘娘放心，年货以及年礼一事，妾身都办妥了。”担心若棠质疑她的办事能力，刘氏连忙说道，“我过来，就是听说……听说了长春馆的事，想问问娘娘，咱们府里昨儿个是真的糟了刺客吗？”

“刺客都将本妃吓晕了，这还能是假的不成？”若棠随口胡扯道，“万幸的是，那些刺客走投无路间，逃去了前院的长春馆，若是去了后院，你跟秦氏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实在是太庆幸了。想来，这也是老天爷的意思，哪些人安分，哪些人不安分，老天爷心里都有数呢，这安分的自然就逃过了一劫，不安分的么，是何下场你也看到了。”

若棠一副寻常的模样，却令刘氏止不住的心惊肉跳，果然不是真的什么刺客，是王爷？还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一脸无害的王妃的手笔？

短短时间，娇花一样的女子们还没有机会盛放，就成了刀下亡魂。且王妃还在警告她，若是不安分，下场就会跟那些女子一样“刺客”能杀了那些女子，自然也能“误闯”后院杀了她们。

安分。这是如今在湘王府里生存并且好好生存下去的唯一要素！

刘氏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来，“王妃说的很是，想王府前些日子被她们闹得乌烟瘴气的，委实叫人头疼。老天爷心疼咱们王妃，不叫您头疼，这就将她们收了去，免您心烦呢。娘娘，周家的年礼已经入了您的私库了，该怎么回礼，还要请娘娘示下。”

这倒是个要紧事。若棠想了想，道：“此事放着吧，你就不用操心了。”

给周家的年礼，她得自己来准备。

刘氏很快告辞走了。

若棠索性不忙着去兽苑，跟采青两个去她的私库翻找了一通，拟定了年礼单子，方才风风火火的跑去兽苑看阿白。

才跑进去，雪白的一道闪电就迎面扑了过来，若棠欢喜的大声叫道：“阿白！”

却不想这还没完，正跟阿白腻歪着，就听见几声怯怯的“汪汪”声。

若棠一惊，顺着那声音看过去，见三只耷拉着耳朵的脑袋正蹲在远远地角落里，全身颤抖的可怜兮兮的正望着她。

“阿大阿二阿三！”若棠惊喜不已，那三只圆滚滚的小毛线团子，已经长成了身材高大的白色大狗。本应该是威风凛凛的长相，不过在阿白面前，它们仨腿软的根本站不起来。

听见若棠的呼喊，也只是站起身来，压根不敢往她那边迈步。

阿白朝着那边看了一眼，从鼻腔里喷了喷气，仿佛很是不屑的嘲笑着阿大它们一般。

“你是兽中之王，有谁会不怕你？”若棠白它一眼，“乖乖的，不许吓阿大它们。”

阿白不满的蹭了蹭若棠的脖子，对于阿大那三只，更加不善了，从喉咙里发出低吼般的威胁来。

“不乖哦。”若棠拍拍阿白的大脑袋，“要和睦相处，好不好？哎呀，快过年了嘛，不如我们大家一起排个节目，到时候表演给王爷他们看？这主意不错，阿白你也没有意见对不对，好，咱们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阿白：“……”

它可是兽中之王，是有大王尊严的！才不要表演什么节目给愚蠢的人类看！

……

气压极低的勤政殿中，议事大臣来来往往，经过勤政殿的门口时，都会被直挺挺跪在雪地里的那抹身影吸引视线。

“最近湘王爷又惹什么事了，皇上会罚他跪在雪地上？”大臣们也不乏那好奇之心旺盛的。

“国安公主的事情后，皇上不是罚湘王爷闭门思过吗？倒是没听说湘王爷抗旨不尊的话来。”

“莫不是琉国那边对国安公主之事有了决断？皇上心中不快，这才罚湘王爷跪在此处的？”

“若真有此事，我等应该也会听到些风声才是想来要开春后，琉国的信使才能到达大楚。”

“既不是惹了祸事，又不是因为国安公主的事，皇上还能因何这般严厉的惩罚湘王爷？听说湘王爷在此已经跪了快两个时辰了，这可是雪地呢，怕是铁打的身体也经不住吧。”

立时有那拍皇帝马屁的接口道：“须知爱之深责之切，皇上便是罚湘王爷在此自省，也是爱之深的缘故。”

立刻就有人附和了起来。

一批又一批的人从勤政殿进去又出来。

唯有楚千岚跪在那里，仿佛一尊动也不会动的雕塑。

临近傍晚，太子才匆匆赶了过来。

他一路疾走，脸色发白，面有冷汗，让大病初愈的他看起来更加弱不禁风。

“老七。”太子气喘吁吁的在楚千岚身边站定，顾不上喘口气，便急忙问道：“你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又惹父皇生气了？”

楚千岚微微抬头，嘴角一抹讥诮一闪而逝，被冻得发青的脸上便显出些许委屈来，“臣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上午一进宫来父皇便命臣弟跪在此处。太子殿下若是再不来，臣弟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嗐，都怪本宫这不争气的身体。”太子捂着嘴咳了两声，“原是早接到你府上送到东宫的消息的，奈何用了药之后，竟昏昏沉沉睡到眼下这个时候，原以为父皇早已消了气让你回府了，不想却……你放心，本宫这就进去求父皇，让他赦免了你。”

“多谢太子殿下了。”楚千岚勾了勾冻得干裂的嘴角。

“这就客气了不是？你我兄弟，哪来这么多客套的虚礼，你等着啊”一边说着，一边迈开大步往勤政殿里去。

身边跟着的内侍忧心的高声劝道：“殿下您慢着些，这才大病初愈的，万一又吃了风着了凉可就不妙了……”

“闭嘴！没见湘王爷都冻成那样了？”太子厉声呵斥着近身内侍，“那可是本宫的弟弟，这大冷的天，冻出毛病来可如何是好，还不扶着本宫再走快一些？”

“是，您勿恼。太医交代过，您是不能动气不能着急的……”

听着他们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勤政殿里，楚千岚冷冷的勾起嘴角来。眼里是无波无澜的淡然，却如深海般难测。

在他被罚跪了大半天之后，太子殿下才急急忙忙赶过来，一副歉意又着急的模样，生怕谁不知道他是故意掐着这个时候赶过来的一般。

太子虽然跟皇帝亲厚，也的确很想拉拢他为太子所用，但必然也听说了他被皇帝召进宫来便二话不说被罚跪在此处的原因。太子深知皇帝定是动了大怒，倘若早早赶过来为他求情，说不定还会连累了他自己。为了楚千岚失了皇帝的圣心，这样不合算的买卖太子是不会做的。

至于为什么现在又来了，很显然，太子也知道，跪了这么久，皇帝心里的气怕是也消得差不多了，此时赶过来相劝，不但不会惹恼皇帝，还能轻松赚到楚千岚一个天大的人情，这样的买卖对于太子而言，才划算！

果然没多久，太子便匆匆走了出来，“老七，快起来吧，父皇那儿本宫已经劝好了。”

一边说着，一边吩咐身边的内侍，“还不快扶湘王爷起来。”

“父皇不生臣弟的气了？”楚千岚扶着内侍的手虚弱的站起身来，膝盖以下早已是湿淋淋的一片，摇摇欲坠的仿佛随时会倒下一般。

“你也别怪父皇，近年关了，各处都很忙，父皇一忙起来，竟就忘了你了。”太子伸手虚扶了他一把，“得知你还在外头跪着，父皇还吓了一跳，本宫及时给你求情，父皇想着你跪了大半天，这就算了，让你直接回府去，不必进去谢恩了。”

“父皇不生气就好。”楚千岚苦笑一声，“臣弟恐怕走不出去，还得劳烦这位公公送臣弟到宫门口。”

“你这模样回去，弟妹不担心才怪，先去东宫换套干爽的衣裳再出宫去吧。”太子挽留他道。

“算了，父皇一向不喜臣弟，若是你与我走得太近，难免父皇要不高兴的。”

“你这是什么话，咱们是兄弟，难不成彼此见了还要避嫌不成？”话虽是如此，却也没有再勉强楚千岚往东宫去，“你这回回去，只怕要大病一场，遭一番罪了。幸而，本宫早为你准备好了”

他说着，将一只小小的油纸包递到楚千岚手上，“这可是好东西，本宫便是用了它，病才有了起色的，你回去也试试，用完了，又来找本宫拿。”

楚千岚低头看了一眼，眼底生出潜着浅浅一抹冷笑，口中却恭声道：“太子殿下的东西，必定是好东西，不过就是分量少了些，可见太子殿下对臣弟还是不够大方的。”

“你这家伙。”太子哭笑不得的指着他：“本宫拢共也没有多少，这已经是本宫所得的一半了，你还敢嫌少？本宫跟你说，父皇那里也没有你的多，再嫌少就给本宫拿回来。”

楚千岚长眉一扬，“这是何物，连父皇也用？”

“你回去用了就知道，这可是世上最好的东西了。”太子故意卖起关子来，“至于父皇么，前两天他有些头疼，本宫想着正是这好东西治好了本宫的顽疾，便让人进献了一些给父皇，父皇用了后也说很好老七，本宫可告诉你，这好东西除了你跟父皇，旁人我可是一点都没舍得的。”

楚千岚感激的笑起来，“太子殿下的好意，臣弟心领。”

“行了，别废话了，快回吧。”说着示意扶着楚千岚的内侍，“当心着点，将湘王爷送到马车上再回来回话。”

“是。”

“臣弟恭送太子殿下。”楚千岚说着就要行礼。

“免了，都这模样了还行什么礼，快走吧。”

话虽是如此，谁又能当着他的面先走？只等太子殿下先走后，楚千岚才由着那小内侍扶着往宫门口走去。

“适才太子的话，可是真的？”楚千岚低垂着头，嘴唇几乎没有动，用一种几不可闻的声音询问着扶着他的小内侍。

“回王爷的话，太子所言不虚，皇上的确用过了太子献上的忘忧药。”小内侍恭敬的回答。

楚千岚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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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 五味杂陈

楚千岚回到王府时，已是掌灯时分。

他虽然身体底子很好，可在雪地里跪了三四个时辰，便是有内力撑着，也早已是精疲力尽。脸青口紫。

等着心急的不得了的若棠见他被人架着扶进来，浑身湿淋淋的模样，又惊又气，忙不迭的吩咐道：“快多点几个火盆来，热水，药油，全都拿过来。”

不等她吩咐完，采青跟画眉就急忙跑去准备了。低贞名圾。

若棠要接手去扶他，却被楚千岚微微侧身躲开了，喘着气说道：“我身上寒气重，你别碰。让她们来就好。”

若棠忍不住红了眼睛，用力瞪他一眼，不由分说上前扶住他，“我身体好得很。不过碰你这么一下，还能受寒了不成？”

说着忍不住哽咽了起来，“怎么弄成这个模样，那可是你亲爹啊！哪有对自己儿子这么狠心的……”

“小棠！”楚千岚虚弱的出声喝止她，瞥一眼屋里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的丫鬟们，“我没事，你别太担心，一会泡个热水澡就好了。”

看她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模样，楚千岚轻叹一声，用冻僵的青紫的手僵硬的捏了捏她的手指，“乖，没事。”

这是暗示她不要乱说话，进进出出的人太多，说不定其中就混进了皇帝老儿的眼睛，到时再让皇帝责罚找到借口责罚她。

若棠好不容易才将泪意眨回去，哑着嗓音吩咐道：“把东西放下。你们都出去。”

“娘娘，那我们……”刚取了药油过来的画眉指了指自己。

“出去。”现在这个时候，她只想单独跟楚千岚呆着。

画眉担忧的看看楚千岚，又看看婉如。

婉如将火盆移到楚千岚身边，方才恭敬道：“热水一会就送过来，奴婢们先出去了。”

不等人全部退出去。若棠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拉扯楚千岚的湿衣裳，就像跟他的衣裳有仇似的，虽然鼓着脸颊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但是动作却非常快。

一层一层的将楚千岚剥光了，拿手一摸，他那身体冻得就跟冰柱子似的，若棠忙将火盆拉的更近些，又拖来暖暖的大被子往他身上用力一裹。

“到底怎么弄成这样的？”若棠一边晾着热水一边板着脸追问道。

楚千岚也实在没有力气再安抚她。捧着她递过来的手炉，淡声道：“一进宫就勒令我跪在勤政殿的雪地里……其实没什么，你忘了我是有功夫的人，不会冻伤的。”

若棠张大了眼，“就是说，你连他的面都没见到，他连分辨都没让你分辨一声，就直接罚你了？”

还让他跪在勤政殿的门口，任由来来往往的臣子指指点点？

这皇帝老儿是有病吧？有这么侮辱自己儿子的吗？在他心里，还当楚千岚是儿子吗？实在太过分了！

“他对我一贯是这样。”楚千岚冷笑一声，裹在被子里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着，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音，“不过，很快就都结束了。”

“嗯？”若棠表示疑惑，一边细心的拿了勺子喂他喝热水，“先暖暖胃，别喝太急，免得呛到了。”

楚千岚喝了一气，方才舒服的喟叹一声，“舒服多了。”

他歪在软榻上瞅着为他忙前忙后的若棠满足的笑，“说起来，这还是你头一回这样像模像样的服侍本王。”

若棠睨他一眼，“想要我服侍还不简单，你直接吩咐一声不就行了。王爷，你还没告诉我方才你那话是何意。”

取了药油过来，将他已经冻得红肿僵硬的膝盖露出来，“我要给你揉揉膝盖，可能会有点疼，你要忍着。”

对楚千岚而言，怎样的疼他都经历过了，原以为不过忍忍就过去了，但当膝盖上传来数以万计的冰刺一样的又痛又痒的感觉时，他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下，紧紧皱起了眉头。

“是不是很难受？”虽然没有楚千岚这样的经历，但小时候曾掉进过冰窟窿的若棠深知这种痛痒犹如钻进了骨髓里的感觉，“忍一忍，过了这一阵就好了。你注意力别放在这儿，跟我说话吧。”

若棠心疼的瞧着他握着杯子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的样子，心慌慌的很难受，一时难过自己不能代他受过，一时觉得自己实在没用，若她早早将长春馆里的人合情合理的解决了，皇帝也找不到发作他的借口了……总之是五味杂陈，一颗心酸涩的不成样子。

“今日进宫，听到一个消息，太子为表孝道，将忘忧药进给了皇帝。”楚千岚长长吐出一口气来，由着若棠熟练的为他揉搓着膝盖与小腿，吸着气断断续续的说道，“太子亲口说，皇帝用了忘忧药。”

“这么说来，皇帝也要变成瘾君子了？”若棠手下不停，只抽空抬起眼睛表示自己的惊讶。

“倒也说不准。”楚千岚顿了顿，才道：“皇帝向来心思缜密又十分谨慎，尤其在身体方面你知道历代的大楚皇帝寿命都没超过五十，皇帝已经四十五了，因而对于吃的用的东西，他都格外小心的。忘忧药，他深知是药三分毒的道理，断然不会常常使用，除非”

“除非什么？”若棠好奇的追问道。

“除非他常常头痛不宁。”楚千岚笑了笑，却拿茶杯抵着下巴，皱着眉头沉思起来，“宫里能常常近他身又让他放心的人……顺公公？这老头比皇帝还谨慎小心，怕是许再重的利，都打动不了他。除了顺公公，还有谁能做到？罢了，将这头疼的事丢给康王去想吧。”

反正想要那位置的人也不是他！

他这样一番自言自语的话语，若棠还是听出了端倪来，“皇帝成了瘾君子，到时候朝野岂不就要乱了？要是朝臣们再染上那东西，大楚岂不是岌岌可危了？就算康王最后夺得了皇位，也不过是一个朝政荒废、朝野无人的烂摊子？那他这么费心费力的谋划这一切，有何用？王爷，我听说那忘忧药一旦用了，是很难戒掉的，满朝都是瘾君子，还怎么管理这个国家，怎么造福老百姓啊？朝廷昏聩无能，岂不正中了琉国的下怀，到时候琉国举兵攻打大楚，大楚岂不更危险了？难道这些，康王都不想的吗？”

楚千岚瞧着她那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当然会想，谁想要一个烂摊子？康王又不是傻子，将满朝文武全都弄成瘾君子，一个用心做事的朝臣都没有，他图个什么？被他选中的那些朝臣，要不是吸食百姓与朝廷血汗的蝗虫，要不就是昏庸无能靠着祖荫入朝为官的二世祖，这些都是要清理的。真正清廉又正直的好官，又怎么可能去无名庄那样的地方？”

“我就是担心一旦那忘忧药横行起来，就连那些好官也沾染上了，大楚可就真的要毁于一旦了。”想到曾经史书上那段可怕的鸦片历史，若棠就觉得心惊肉跳。“虽然皇权争夺本就很残酷，但若是害苦了老百姓，可就大大的不好了。”

“你可知道那忘忧药从何处来？”

“知道啊，小舅带回来的嘛，你说过的。”

“是康王托小舅从海外带回来的，数量有限得很，且小舅又不会常常出海去，今次用完了，便是翻遍大楚也再找不到了，哪里能横行的起来？当然你又要担心出海的人又不止小舅一个，万一再让别的出海的人带了回来又如何是好，对吧？”

“是有点担心啦。”不过楚千岚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他跟康王对此事已经有了计较跟打算了：“若有人再带回来，又要怎么办？”

要知道，有需求就肯定有供应。

“康王深知这东西的坏处，等他上位后，势必会加强海防海港的检查与督查，更会对私带忘忧药的人处以极刑，诛连其族人，以重刑杜绝忘忧药出现在大楚国境。”楚千岚耐心的解释道。

若棠表示明白，却并没有放下心来，“康王此人如何？小舅为他做了这么见不得光的事，他若真的登基上位后，会不会翻脸无情？”

“这你倒不用担心。”依他看来，她那小舅可不是省油的灯，“康王倒不是过河拆桥的小人。且我看小舅与他的交情可不是一天两天的，小舅也不是傻的，手里只怕没少捏着康王的把柄单就策划以忘忧药设局谋害太子嫁祸端王甚至卷进了当今皇帝这样的事，小舅拿捏着，康王就不敢对周家怎么样。”

若棠却更担心了，边抽气边说：“这样的把柄，康王只怕要寝食难安，怎么可能还会放过小舅？这简直就是与虎谋皮嘛，太危险了！不行，我得提醒小舅一声……”

见她急的团团转的模样，楚千岚拉住她，“你我能想到的，小舅会想不到？那你实在太小看小舅了，你若实在放心不下前头我们说好要请周家人过来聚一聚的，不如就明日让他们过来用顿饭，到时你再好好与小舅说说，看小舅是如何打算的。”

若棠直点头，“好，就听你的。”

摸一摸他已经回暖的身体，这才松了一大口气，“我让人送热水进来，你好好泡泡，我去给你弄点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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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一根刺

这一晚，若棠根本不敢阖眼，就怕楚千岚半夜烧起来，不时的揉搓他的手脚，以手测量他的体温。

楚千岚也因这一日的折腾睡得极沉。并不知道若棠守了他一晚。第二天睁开眼睛，才发现她坐在床边，抱着他一条胳膊睡得正香。

他一动，她就惊跳着醒了过来，一边拿手试他的体温，一边迷迷糊糊的问：“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楚千岚见她衣裳都没脱，便知道她衣不解带的照顾了他一晚，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伸手就将她拉了上来，大被一盖，将她密密实实的包裹了起来。

见她犹自在被子里头挣扎不休。楚千岚板起脸来：“别动，闭上眼睡觉！”

若棠依言闭上眼，却没有睡着，“昨晚请来的大夫还留在府里。让他过来给你探探脉，你没事了我才能放心，我放心了才能睡得着。”

见她一脸坚持的模样，楚千岚也只得依了她，让人请了大夫过来。若棠就要爬起来，毕竟让人瞧见大白天的两人还裹在被窝里，终究是不好的。

楚千岚一只手就将她按得动弹不得，另一只手一挥，床幔落了下来，“这样不就行了？”

若棠见状，也就不再坚持了，打量他虽然脸色还有些白，但是精神状态却很好，不由得先就放了一半的心来，精神一松懈下来，就感到困意大波大波的袭了过来。忍不住打了个秀气的呵欠。

楚千岚伸手推平她眉心的皱褶，温声说道：“你实在不必担心我，我是武人出身，身体底子原就比旁人更好些，不过是受了点寒冻，泡个热水澡喝碗姜汤发发汗也就没事了。偏你这样紧张。”

话虽是抱怨，但语气却温柔甜蜜的能滴出水来。

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有一个人这样紧张他，为了他忙前忙后顾不上自己。

她跟那个女人是不一样的！

他再一次告诉自己。

若棠笑睨他一眼，张开手抱了抱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我不紧张谁紧张？你是我的天，你若是塌了。叫我如何是好？”

楚千岚静默了一瞬，方才回抱住她，仿佛保证一般的在她耳边轻轻说道：“你别怕，我不会塌的。”

若棠靠在这个男人怀里，气氛温馨醇厚，空气中满是惬意与舒心的味道，令人心醉神迷。被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力度正好，她的眼皮渐渐加重，终于完全沉睡了过去。

……

等她睁眼醒过来，只听得屋里有刻意压得很低的交谈声。

顺着声音望过去，才发现是周靓云母女两个正在小声说话。

她们并没有留意到她已经醒过来，若棠眼珠一转，正想出其不意的扑过去吓她们一跳，轻手轻脚拉开身上的被子时，就听见大舅母压低声音说着话，“怎么棠姐儿不舒服，王爷没有陪着她，反而去陪那个侍妾去了？你们不是说湘王爷对棠姐儿十分爱重么，怎么看上去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察觉到周靓云的视线往她这边警惕的扫了一眼，若棠忙将眼睛闭上。

就听周靓云警告般的对大舅母说道，“娘，这话您在我面前说说就罢了，可别当着棠姐儿的面说您想，王爷若是不在意棠姐儿，又怎会一大早就命人将我们接过来？只不过，他是王爷，男人嘛，三妻四妾什么的，难以避免的……”

大舅母气势汹汹的说道：“正青若敢三妻四妾，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周靓云眉头一跳，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若棠忍无可忍的发出“噗”的一声笑来。忙看了眼不好意思的亲娘，这才板着脸朝若棠走去，“醒了不出声，憋着什么坏呢？”

“你跟大舅母聊的正欢，我哪好意思打断你们呀。”若棠爬起身来，跪坐在床上，“我大舅跟小舅可是一道来了？”

周靓云只顾着打量若棠的神色，显然方才关于楚千岚的话她是听到了的，她有些担心她会因此不高兴。

大舅母显然就没有那个担心了，张口就回道：“都来了都来了，原本王爷正陪着他们说话呢，谁知道什么长春馆的人来传了个话，王爷丢下他们就去长春馆了……”

“娘！”周靓云急急喝止她。

大舅母这才记起刚才女儿的嘱咐，有些讪讪的低下头来。

“好了好了。”若棠去拉周靓云的手，“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这偌大的王府都是王爷的，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去看谁就去看谁，我还能因为这个就记恨上他不成？”

长春馆里那些御赐的美人儿全被“刺客”杀死之后，若棠就有直觉，没有那些美人儿绊着的段清漪，迟早还是会出幺蛾子的。只是没想到，她会选在周家人过来的今天，当众将楚千岚叫过去，若说她不是故意的，打死若棠都不相信。

段清漪！

她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若棠微垂的眼眸轻轻一闪，心里却莫名的有些烦乱。

她知道段清漪武功不弱，凭她想要除掉她，只怕不那么容易。但是只要她愿意，总能想出法子来。可是，楚千岚对她，分明又是不同的，倘若因为一个段清漪，伤了他们夫妻之间的情分，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正因为有这样的顾虑，她才会由着段清漪一直像一根刺一样的卡在他们中间。

真是不拔不快，但是拔了又不知要面对什么样的后果，真正令人左右为难！

……

若棠烦闷的左右为难时，楚千岚正冷漠的看着抓起他的手腕露出震惊之色的段清漪！

“你竟然，拿你的血去滋养蝴蝶蛊？”段清漪向来清冷的眼中闪现出不可思议的震惊与恼怒，“她对你而言，就是那般重要？”

楚千岚不耐的皱了皱眉，就要将手抽回来。

段清漪却紧紧拉着他的手不放，力道太大，以至于被包扎好的伤口重又裂开来，鲜血瞬间就浸透了腕上雪白的棉布。

但她却毫无所觉，只是用那双狂乱愤怒的眼睛死死盯着楚千岚，偏执的非要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答案似的。

楚千岚也没有在意手腕上的那点疼，垂了眼冷冷看着她，讥诮的勾了勾唇，“本王以为小师叔早在对她下手之际就明白了本王对她的心意，怎么，小师叔到现在才有了这了悟？”

“你！”段清漪气的发抖，却犹自不肯相信，“我不信！你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个地步？是了是了，定然是那个女人对你还有别的用处，所以你才会……一定是的，你一直就是这么自私凉薄的一个人，你绝对不会爱上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绝对不会！”

她咬牙切齿又目不转睛的盯着楚千岚，也不知道是在说服楚千岚还是她自己，“我绝不相信，你会爱上什么人！”

她说完这句话，表情奇异的变得平静下来，甚至还对着楚千岚轻轻一笑，“是我多疑了，我不该多想的。阿岚，就算那个女人对你还有别的用处，你不想她死，也不用拿你的血去滋养她体内的蝴蝶蛊，你不知道我会心疼吗？”

楚千岚甚是厌恶的皱了皱眉，“你若没有别的事，本王还有事要忙。”

段清漪幽幽的看着他，“忙着接待她的亲人？阿岚，周家那点钱算什么，我能给你的，就算一百个周家也比不上，你明知道的，又何必委屈自己去跟他们周旋？我都好久没有见到你，跟你好好说说话了，你就留在这里陪陪我好不好？”

楚千岚甩袖丢开她的手，转身就要走。

“阿岚，你今日要是走出这个房间，就别怪我背信弃义，两年之后，就让她陪着我一道去死吧！”段清漪冷漠与愤怒交织的脸扭曲狰狞的不像话，追在楚千岚身后用一种尖锐的声音大声喊道。

她看着楚千岚骤然停下的脚步，看着他霍然转过头来，那阴森可怖的森寒冷意与杀气，突地放声大笑起来。

她一直笑一直笑，笑得全身都在颤抖，笑得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一脸。

她可以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来说服自己阿岚绝不会爱上任何人，可是她又比任何人都清楚，阿岚早就爱上了清秋院那个女人！

这绝望而令人疯狂的爱情啊！

她得不到的，任何人也休想得到！低贞帅技。

她舍不得毁了他，那就彻底的毁了那个女人！

……

尽管若棠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将席面上的气氛活跃起来。

因为楚千岚的缺席，大舅小舅都很不高兴。

这在他们看来，楚千岚命人将他们接过来，却又跑到别的女人的院子里再不露面，不但不给他们脸，更是狠狠地打了若棠的脸。

这让一向傲然不羁的小舅更是气的猛灌酒，若棠劝也劝不住，不由得泄气的垮下脸来。

周靓云气的拿手直掐她，“这还是当着咱们的面呢，咱们没在的时候，他们岂不是更不将你放在眼里了？原本我还以为王爷待你是有几分不同的，如今看来……”

“表姐，别说了！”看着大舅那喝了酒之后又有些泫然欲泣的模样，若棠就浑身一紧，刚进京时在她面前嚎啕哭的像个小孩子的大舅实在让她很吃不消啊！“大舅，小舅，其实王爷平日里对我真的挺好的，今日可能长春馆那边有什么事才将他给绊住了。其实吧，咱们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吃顿饭，也没什么不好，王爷在反而还束手束脚不自在呢，对吧？”

小舅周厚元的神色微动，眼中眸光极快极冷的轻轻一闪，“长春馆里那一个到底什么来头？”

“听说是王爷的小师叔。”若棠淡淡道，“她曾施恩于王爷，王爷对她自然有几分感念之情。”

大舅周厚清一听，那愁苦的眉眼立刻就舒展了开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还当是府上哪个得宠的侍妾呢。王爷知恩图报，人之常情，咱们就别多想了。”

“你这个榆木疙瘩，知道什么你就原来如此？”自觉深知内情的大舅母忍不住插嘴，就要将长春馆里那个根本就是侍妾的真相说出来，桌下的大腿就遭到了自家女儿的毒手，痛的她差点叫出来。

恨恨的瞪一眼一脸无辜的周靓云，又看一眼对面懵懵懂懂望过来的好女婿，为了维护自己在好女婿面前的好形象，大舅母决定，忍了！

相较于大舅对若棠的信任，小舅显然就要想的更多些了，“王爷的小师叔，那就是说，她也出自死人谷了？”

他虽然没有刻意打听过长春馆里的小师叔到底是什么人，但只看若棠与大舅母的神色，就能猜出那里面住的，定然是个女子，而不是大哥想的那般。

若在昨日之前，周厚元也要疑心楚千岚对若棠的心意。但他昨天已然明白若棠在楚千岚心中的分量，今日一早楚千岚又亲自命人接他们过府，很显然是要让若棠开心的。中途的缺席，就不是他故意为之，而是不得已为之。

能令楚千岚不得已为之的，周厚元自然就想到了与楚千岚做下交易的下蛊之人！

若棠哪里知道周厚元的心思左拐右拐的竟然就将对她下蛊的段清漪猜了出来，点头道：“是的，不过王爷说起她的时候也不多，我对她也不是很了解。”

不管怎么样，提到段清漪时，竭力想要表现的若无其事的若棠还是觉得自己忍不住有些焦躁与厌恶。

旁人或许没有发现，周厚元与周靓云却将她那细微变化的神色不动声色的收在了眼底。

“好了，既然王爷忙的是正事，咱们就别等他了。”周厚元率先说道，“今日咱们这一家人，就当提前过年了再要一起吃个饭，怕就要等到年后了。来，大哥，我把酒给你满上，咱哥俩好好喝两杯，这王府的好酒定然与外面的不一样，可一定要喝个够本才行！”

“大舅小舅，我也陪你们喝两杯。”若棠见混弄过去了，忙就将不开心的事丢到脑后，眉开眼笑的一拍桌子，“你们都不知道吧，我可是在太后宫宴中，将国安公主都喝倒了的哼，跟我拼酒，也不看看咱们周家人的海量。”

这下大家都好奇了起来，争相问起她是怎么一回事，气氛总算变得愉快融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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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谁赢谁输

这一天直到夜里，楚千岚也没有再回来。

若棠倚窗听着外头呼啸而过的寒风，一脸放空的发着呆。

婉如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将熏的暖融融的被子铺好了，方才来到若棠身边，递上温热的白水：“娘娘。夜深了，早些安睡吧。”

若棠有些迟钝的回过神来，接过婉如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方才淡淡道：“屋里不用伺候了，你下去歇着吧。”

“是。”婉如朝她福了福身，见她重又发起呆来，一咬牙，忍不住说道：“娘娘，您要相信王爷，他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您好。”

“那你能否告诉我。他为了我好，到底都做了些什么？”若棠转过头，神色幽幽的看着婉如。见她抿着嘴一脸为难之色，便轻笑一声，“你都知道吧。你看，连你都知道，我却要被蒙在鼓里。难道你们合起伙来的瞒着我，就是为了我好？”

婉如急的直咬自己的嘴唇，啪的一下跪在若棠身前，一时暗悔自己不该多嘴，弄得现在骑虎难下，说是肯定不能说的，王爷的处罚事小，只怕往后再也不会留她在身边服侍了。婉如将头磕下去。口中只反复说道：“娘娘原谅，奴婢，奴婢不能说。”

“我不为难你。”若棠意兴阑珊的挥挥手，神色略有些疲惫，“你下去吧。”

她又何尝看不出来，婉如与画眉虽然对她很是不错，有时候也会听从她的命令。但她们到底还是楚千岚的人。若因为她令婉如被楚千岚责罚，就没有意思了。

若棠又等了一会，直到确定楚千岚不会过来了，方才一反之前的黯然，咬牙切齿的爬上床！

等过完这个年，楚千岚倘若仍是什么都不肯告诉她，那就别怪她对他不客气了！

虽说信任他是她自己亲口说的，可是什么事情都不告诉她，她能毫无条件的信任他这么久。已经很不错了！他总要稍微给她一点信心，她才能继续信任他啊！

早知道爱个人这么麻烦，她就该管好自己的心，才不要随随便便就爱上什么人呢！

……

怒气冲冲的若棠以为自己定然要一夜无眠，却不料仍是一沾枕头就睡了个昏天暗地。许是这床太大，又少了个人的缘故，若棠竟是被冻醒的。

睁开眼睛才发现，被子都被她踹到地面上去了。

难怪会觉得这么冷呢。

等到采青进来服侍她梳洗时，若棠已经止不住的打起了喷嚏来。吓得采青急忙就要去找陆正青过来，若棠一边眨着泪意盈盈的眼睛一边憋着喷嚏阻止她，“不过是夜里着了凉，熬碗热热的姜汤来，喝了就好了，不要大惊小怪弄得大舅他们都跟着担心起来。”

马上就要过年了，本该是喜气洋洋的，若是因为她这点小感冒再兴师动众的，多不好呀。

闷头喝了一碗热热的姜汤，若棠倒头蒙着被子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出了一身的臭汗，沉重的身体却轻松了不少。

此时已是午后了，若棠沐浴完了从净房出来，状似无意的询问采青道：“王爷没有过来？”

采青鼓起脸颊，不满的说道：“哪有过来？王爷从宫里回来，您顾不上自己，衣不解带的守了他一晚。他倒好，您都病了，奴婢亲自过去禀的他，他却连过来看您一眼都不曾。娘娘，您、您往后也不要对他那么好了！”

在单纯的采青眼中，自然就是王爷对主子好，那主子才要对王爷好，否则凭什么还要对王爷好？

若棠随口应了一声，顺手就将手里擦头发的大巾帕往旁边一递。递出去后，方才有些怔愣了起来，随即又失笑着摇头，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往常楚千岚在这边时，都是他替她打理头发，她只需要将帕子递给他……

采青瞧着若棠唇边那一抹都能被她瞧出苦涩意味的笑容，以为是自己的话令主子难过了，立时后悔自己太心直口快了一些，一咬牙一跺脚，“娘娘您等着，奴婢再去请王爷！”

“别去了。”若棠拉住她，“想是王爷正忙着，就不要过去打扰了。一会儿用了饭，陪我去看阿白阿大它们还是害怕接近阿白，这可不行，我得想个法子让它们能和睦相处，这样才能顺利的将节目排下去……”

她是得让自己忙碌起来，否则会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这样很不好。

刚用完饭，已销声匿迹了许久的邓侧妃身边的dash;凭我如今这模样，便是坐的久了都有可能会晕死过去，又能将王妃如何呢？你们且安心等在外头，话说完了，王妃自然不会在我这里久留的。”

“最好是这样！”画眉犹自放心不下，却在若棠催促的眼神下，不得不与采青一道退了出去。

待门一合上，屋子里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后，邓侧妃率先开口了，“不知府里的段姨娘好不好？王爷是不是依然常常陪在段姨娘左右？”宏农围号。

“看来邓侧妃虽然幽居在此，但这湘王府里的耳目却依然不少，”若棠冷眼看着她，“邓侧妃不必在本妃面前故弄玄虚，你还是有话说话，否则本妃没了耐性，你想说的话，怕是这辈子也没机会再说给本妃听了。”

“我知道，王爷知道了此事定然不会容我。”邓侧妃淡淡一笑，微微偏过头的表情带着几分小女儿姿态的俏皮，但这份俏皮，却被她那坑洞一般的脸破坏殆尽，不但让人觉不出半分美感，还令人的胃袋分分钟都想要造反。“可是王妃你看看我”

她指着自己的脸，仍然笑盈盈的模样，“我这张脸，还有继续活下去的必要吗？”

“所以你今天就是想找死的？”若棠微微眯眼。

“我有今日，都是拜王妃所赐啊！”

“你说错了，你有今日，是你自己种的因，跟本妃有什么关系？”若棠并不接受她的指控，“是你心术不正要害本妃，这事实不需要本妃提醒你吧。”

“是，我是要害你，可你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坐在这里！”许是若棠的冷漠与淡然刺了邓侧妃的眼，她终于也笑不出来，抬手狠狠拍在桌子上，再装不出无所谓的模样，满腔满肺的恨意都从那双眼睛里迸发了出来，“若不是你，若不是你……”

“同样都是水诃之毒，我能好端端的坐在这里，邓侧妃却是容貌尽毁面目全非，你因此而怨恨上我？还是邓侧妃要害我却没害成，本妃都没直接出手邓侧妃就被毁成了这个模样，你不甘心？本妃如今就坐在这里，你又能把本妃怎么样呢？”

“我当然不能把你怎么样？”邓侧妃神经质的呵呵笑了起来，“可是你就觉得你赢了吗？你就以为，王爷他是真爱你吗？王妃，其实你也比我好不了多少。”

若棠心中一紧，面上却是分毫不露，只轻轻一勾唇，漫不经心的瞥一眼邓侧妃，“难道不是我赢了？听闻在本妃之前，邓侧妃是最受王爷宠爱的那一个，可是如今，又有谁还记得邓侧妃？王爷是不是真爱本妃，想来本妃这个当事人才最清楚，邓侧妃，你早已是一个局外人了！”

她故意以话相激，果然令得邓侧妃愈发恼恨的瞪着若棠的脸。

“你不会当真以为，就凭你说这么两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能挑拨我跟王爷之间的关系吧？若不是太过无聊，本妃也不会过来看你这失败者如今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若棠拂袖起身，居高临下的瞧着邓侧妃，“至于本妃与王爷恩爱与否，又是如何恩爱，就不劳邓侧妃你操心了。”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恩爱？王妃果真是自欺欺人到了可笑的境地！”见若棠当真头也不回的走了，邓侧妃这才有些慌了手脚，冲着她的背影脱口喊道：“王爷宠爱段姨娘，是因为段姨娘手上有王爷梦寐以求的宝藏！王爷寻那宝藏可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为了那宝藏，王爷可以牺牲放弃一切东西，包括王妃你！哈哈哈……”

若棠的脚步慢了下来，在邓侧妃狂乱的笑声中，慢慢拧起眉头。

“你有什么好得意？在王爷心里，你也不过如此罢了！倘若让王爷在你跟段姨娘中二选一，你觉得王爷会选谁？会选你吗？哈哈……别做梦了，王爷不会选你，永远不会选你的！”

若棠转身，看着她披发发狂的模样，“倘若，王爷选了我呢？”

邓侧妃的小声戛然而止，发红的眼睛死死的瞪着若棠，用她那难听的嗓音，仿如诅咒一般的说道：“倘若王爷选了你，我就去死！”

“那你就做好去死的准备吧！”若棠漠然说完，转身就走。

“王妃真是自信啊。”邓侧妃发了一回疯，仿佛舒服了很多似的，又变回了之前那样从容的模样，“倘若王爷没有选你，你要不要去死？”

“这就是我跟你的不同。”若棠头也不回的说道，“你轻贱他人乃至自己的性命，我却是个十分惜命的人，这世上任何人任何事，也不值得我去死。你想我死？那真是抱歉了，恐怕你一辈子也如不了愿。”

一直到走出那所小院子，若棠僵直紧绷的背脊才稍稍放松了些，虽然对着邓侧妃时喊话喊的很漂亮，但是……楚千岚真的会舍弃巨大的宝藏而选她吗？

她一直知道楚千岚对段清漪的迁就忍耐是有原因的，她也曾经设想过，到底是什么原因令他明明很厌恶段清漪却又不得不妥协甚至委屈他自己，但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他的一切忍耐，竟是为了那也许只是子虚乌有的所谓宝藏。

他已经贵为王爷，就算皇帝不喜，但也过着不愁吃不愁穿的富贵日子，就算他没有钱好了，不是还有她吗？她有钱啊！

若棠悚然一惊，是不是悠闲富贵的日子从来不是他的愿望，是不是在他的心里，也有一个不输于康王的帝王梦？所以他才会委屈自己，委屈她，也要得到段清漪手中的宝藏？

可是，就算是这样，他也可以跟她说啊！

他有雄心壮志，他高兴，她难道会拦着他，又能拦得住他？

若棠深吸两口气，突然加快了脚步，“王爷还在长春馆是不是？”

“娘娘？”采青与画眉忙追着她的脚步。

“去长春馆！”若棠下定决心，便绝不更改。

采青自然没有意见，画眉试图劝道：“娘娘，您还是别去了吧，王爷……王爷他不喜您去那儿，您、您别让王爷为难啊！”

“抱歉了，这回还真得为难你家王爷了！”若棠冷着脸说道。

憋着一口气，一鼓作气的冲到了长春馆，已听到消息的楚千岚已经迎了出来，见她满脸厉色，眼神冰冷，不由就往画眉看了一眼。

“怎么突然过来了？”他一把扶着若棠的手臂，拉着她就要离开长春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本王让人送你回去。”

“王爷不用着急，我过来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问完了，我自然就回去了。”若棠想要甩开他的手，却怎么用力也甩不脱，那只手稳稳地扣着她，不让她挣脱却也不会弄疼了她，不知怎么的，她的眼眶突然就红了，心里愈发觉得委屈的厉害，鼓着脸颊定定看着楚千岚，“王爷留段清漪在府里，是为了她手里的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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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豪赌一把

“你先回去，有什么话等本王回去再说！”楚千岚微皱起眉，面冷似冰，眼角有股寒锐之气，俊美风流的面容便带上了生人勿近的冷样。

若谈固执的看着他。

其实他自己恐怕都不知道，他的脸色再冷。可只要他眯眼皱眉，太阳穴绷起血管来的时候，他的恼火、焦躁以及不安，已经占据他全部神经了。

“王爷只要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你先……”

楚千岚话音未落，就被从里头出来的段清漪打断了，“是又如何？这是我能给阿岚的，你又能给他什么？”

若棠却不理会她，只是定定的看着楚千岚，将非要从他口中听到确切答案的执拗表现的十分明白。

然而楚千岚也抿紧了嘴唇。琥珀眼瞳眨也不眨的回望着若棠。

仿佛对峙一样紧张又压迫的气氛，有种令采青与画眉觉得一点就要爆起来的压抑可怕，两人头也不敢抬。生怕自己就成了无辜的导火索。

“阿岚，你实话告诉她又如何？”段清漪却没有一点紧张与害怕的意思，素来面无表情的脸上，嘴角轻轻一扯，目光极不屑般在若棠身上轻轻一点，“反正她眼下也知道了，你瞒也瞒不住。”

“闭嘴！”楚千岚头也不回的冷喝一声，“滚进去，这里没你的事！”

段清漪自然不会听话的滚进去，“怎么没我的事了？她不是过来问我的宝藏的事吗？既然你说不出口，我就帮你回答她没错，阿岚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得到我的宝藏，你满意了吗？”

“因为这个你才能得到他，而你为此感到很得意？”若棠的眼睛须臾也没有离开过楚千岚的脸，沉沉话语却是为了回应段清漪。

她看到楚千岚眉心重重一跳，阴郁深沉的眼中，有种她看不分明的情绪翻滚的愈发厉害。

他很生气。

可是明明，该生气的不是她吗？

“不管因为什么得到他。”段清漪缓步走上前来。伸手挽上了楚千岚的手臂，挑衅的睨着若棠，“我得到了他，这就是事实，我只需要知道这个就好。你也应该明白，于阿岚而言，你不但没有任何用处，反而还处处令阿岚受累，你这样的女人。不配站在阿岚身边。”

“你也这样想的吗？”若棠的目光蜻蜓点水样在段清漪挽着楚千岚的胳膊上一扫而过。

他并没有推开她！

“你愿意这样认为，那就这样认为吧。”最后，楚千岚这样说道。

……

“娘娘，您已经在这儿坐了好几个时辰了。”采青战战兢兢的上前来，看一眼大开的窗户，天色早已黑了下来，她实在不明白，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子的黑洞洞的外头到底有什么好看的，怎么主子就能一动不动的坐在这儿看半天呢？“外头风大，您才好些，可别……”

“关了吧。”若棠淡淡的开口，起身就往内室走。

采青忙手脚麻利的关上窗户，追着若棠去了内室，“您晚上没好好用饭，奴婢在灶上煨着烤红薯，您要不要用点儿？”

“烤红薯？”若棠略有些呆滞的眼珠子转了转。

采青终于得到了若棠的正眼，惊喜之余，说话便有些颠三倒四起来，“是，是烤红薯，不过那是奴婢嘴巴贪吃……那不是什么好东西，娘娘您身份金贵，不能吃那个，炉火上还炖着人参乌鸡汤，您等着，奴婢这就去……”

“就烤红薯吧。”多少年也没有吃过了，“这天太冷了。”

吃个烤红薯，暖暖心也是好的。

虽然采青不太理解天太冷跟烤红薯之间的关系，但见若棠再不似刚回到院子里时谁也不理，什么话也不肯说的模样，差点喜极而泣了，应了一声后，忙就朝小厨房跑去了。

“娘娘这又是何必呢？”婉如将新换好炭火的小手炉递到若棠手边。

她的声音淡淡的，少了之前面对她的熟稔与亲和。

若棠抬眼看她，她微微垂下眼睛，长而密的睫毛挡住了眼里的神色。但显而易见的是，婉如这个向来平和又稳重的丫鬟，对她生出了不满。

若棠觉得有些好笑，于是真的就笑了一声，接过婉如递过来的手炉，拢在袖子里后，方才淡淡说道：“何必？你说的很对，我又何必呢。”

何必在意，何必生气，又何必因此而心伤烦恼？

“王爷对您如何，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到。而您却因为旁人几句话，就要全盘否认王爷对您的好吗？”婉如这些话在此刻说来，其实已经算是逾矩了。

“他对我好，我为何要否认？”若棠疑惑的看着她，“我什么时候说过他对我不好了？但这是两回事，你不会明白的。”

因为就连她自己都还没有弄明白。

是，楚千岚对她好。

也没错，楚千岚想要段清漪手里的宝藏。

这冲突吗？

楚千岚想要段清漪的宝藏，可这并不妨碍他对她好。

是要这样理解吗？

她只要什么都不问，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只要知道他对她好这个事实就够了吗？

可是，怎么能做得到！

她早知道楚千岚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男人，她也能够接受并容忍他性格里的嚣张乖戾不完美。可是，违背心意的将自己“典当”给段清漪，就为了那所谓的宝藏……

邓侧妃那疯狂又尖锐的话语就这么突兀的回响在她耳边宏何庄号。

“王爷寻那宝藏可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为了那宝藏，王爷可以牺牲放弃一切东西，包括王妃你！”

“倘若让王爷在你跟段姨娘中二选一，你觉得王爷会选谁？会选你吗？哈哈……别做梦了，王爷不会选你，永远不会选你的！”

犹如魔音灌耳，挥之不去！

她当时如此自信的告诉邓侧妃，楚千岚一定会选她。

可是刚才在长春馆里，她却隐隐有了预感。

如果真的让楚千岚在她与段清漪中二选一，他说不定，真的会选段清漪。

从她离开长春馆到现在，楚千岚对她不闻不问就能看出孰轻孰重来吧。

若棠忍不住苦笑一声，她的情敌不是任何一个女人，却是一个她不知道该如何去打败的宝藏吗？

“我是不明白。”婉如抬起眼来，“可是您只要知道王爷他是真心待您的，不就好了吗？您为什么要想那么多，又为什么要在意那些细枝末节根本不重要的东西？”

“为什么？”若棠也轻轻地反问自己。

然后她听到心底深处有个微弱的声音小声的给出了她答案，因为在乎啊。

原来在乎一个人，是这么无奈又疲惫的事情。

婉如看着她的模样，真恨不能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但又不敢，只得用力咬了咬牙，缓了语调劝说道：“您要相信，在王爷心里，再没有任何人或事比您更重要您一定要相信这一点！”

若棠霍的看住她，目光灼热而急切，“婉如，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婉如却将头垂了下去，“您只要记住奴婢这句话，别的，请您不要再问了。”

若棠长长的叹一口气，“好吧，我不会再问了。”

……

半夜里，若棠翻来覆去也睡不着的时候，楚千岚趁着夜色摸上了她的床。

若棠想也不想，一脚就踹了出去。

楚千岚凝神皱眉，抓住了她踹过来的小腿。

若棠沉默的咬着嘴唇，将另一只脚也狠狠踹了过去。

当然除了被捉住，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两只脚都被制住的若棠使劲挣了挣，也没能让双脚得回自由，再顾不得装沉默装深沉，冷冷一笑，“王爷真是好兴致啊，许久没偷了，这是又有了想偷的心情不成？”

“好好说话。”听不得若棠阴阳怪气的说话的楚千岚一双长眉皱的更紧了，顺手将若棠有些凉的脚往怀里一放，毫不客气的占据了若棠另一半床，“还在生本王的气？”

若棠觉得自己实在太不争气太没用了，他就那么个小小的举动，也不道歉也不哄她，没事人一样的上了她的床，她原本憋了一肚子的气，竟就这么被轻易的安抚到了。她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没用，一边继续冷笑：“王爷这不是在说笑吗？谁敢生你的气？只是王爷你又这么偷偷摸摸的跑过来，惹恼了你的小师叔真的没有关系吗？若是害王爷你最后得不到你心心念念许多年的额宝藏，岂不成了我的罪过了……”

楚千岚骤然间脸色一发狠，一把按住她，毫不客气的用力的封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巴。他撕咬一样啃上若棠的唇，狂暴肆虐，仿佛心头堆积了无数的怒火要发泄一样。

若棠完全被他咬懵了，两人自将话说明白后，感情日渐升温，他再也没有这样失控的对过她。嘴唇被他咬的生疼，偏又被这种狂风暴雨似的激情弄得脑子里一阵空白。

好容易缓过气来，又被他用力的勒进怀里，额头抵住她的额头，目光凶狠到要吃人一样。

若棠好久没有这么怕过他了，一时又痛又气，又有些豁出去的麻木，呐呐的问：“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楚千岚看着她，她目光含水，似乎哀怨，又极为委屈，茫然无措的像是走失的小动物，看的他心头一软，终是缓和了面容与语气，“你说过相信我的，你只要相信我就好了。”

“别人的话，别的人，都当做没有听到，没有看到吗？”

给他闭上眼睛捂起耳朵的信任，就算全世界都说他有错，只要他否认，她就相信。

这样的信任。

她真的要赌上这一把吗？

可他现在显然还是什么都不打算告诉她，她除了豪赌一把，还能怎么样？

罢了罢了，那就这样吧。

不等楚千岚回答，若棠捧起他的脸，“好，我相信你。”

她赌上的，是她对爱情的全部的勇气，和对他的日渐深沉的爱恋。

这是她的爱情的全部身家。

这样的信任，楚千岚，你可千万别负了它。

……

一晚上没睡踏实、忧心忡忡着自家主子的采青，辗转反侧一整晚也没想出要如何安抚自家主子的采青一大早顶着两只熊猫眼，看到的就是精神焕发与昨日那个萎靡不振判若两人的若棠，目瞪口呆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还是若棠先发现了她，一见采青一身狼狈发髻散乱且额角还有明显伤痕的若棠愣了愣，“采青，一大早的，你去哪儿摔打了？”

“我、我去长春馆找王爷了。”采青茫然的眼睛这才对上了焦似的。

若棠白皙的脸皮微微一红，有些不自在的咳了一声，随即倒抽一口凉气，“你这样子，不会是被段清漪打的吧？”

她跑去长春馆，自然是找不到楚千岚的，那折腾了她一晚上的男人刚刚才百般不愿的离开清秋院呢。

采青摇头，“我没见着王爷，也没见到段清漪。”

“那你这个样子……”不会是自己摔的吧？

采青低头，委屈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奴婢碰到了如意。”

“如意打你了？”若棠回想起如意跟吉祥相差不远的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怎么想都想不出如意对采青动手这个画面来。

且如意是知道采青是她贴身丫鬟这件事的，再怎么样，也不会对她的丫鬟下手才是。

“是我，我说要进去找王爷，他非说王爷不在长春馆，我就逼问他王爷在哪儿……”

“你逼问他？”若棠疑心自己听错：“你怎么逼问的？”

采青看她一眼，默默地将别在腰后的菜刀取了出来。

若棠忍住捂脸的冲动，深吸一口气，“然后呢？”

“然后……然后奴婢就被他摔了无数个屁股墩儿。”采青带着哭腔，捂着脸说道，“您说我现在开始习武，还来得及吗？”

若棠：“……”

她真的很不想打击采青好学的积极性，但是

“你就算从现在开始夜以继日的习武，要打败如意报今日之仇，恐怕也是没有希望的。”

“为什么？”

“听说习武都是要从小开始的，等长大了，什么筋骨之类的定型了，就学不好了。”若棠头疼的安抚她，“好了好了今天的事你赶紧忘掉，往后看见如意躲远点就好了。我饿了，快传早饭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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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一场骗局

“娘娘，外头园子里的梅花开的怪好的，您用了饭要不要出去看看？”采青一边给若棠布菜，一边小心翼翼的说道。

她醒悟过来需要“安慰”的人是若棠后，已经是早饭摆上桌子以后了。但瞧着自家主子一副没事人一样的模样，她又实在拿不准。主子这是心情好呢还是强作心情好呢？

身为主子身边的第一好丫头，采青觉得，为主子分忧解劳使主子开开心心的才是她的本分，自然就要绞尽脑汁想些能令主子开心的点子来。想来想去，除了阿白跟阿大它们，好像也没什么事能令主子高兴了。但是阿白跟阿大它们又是随时都能看到的，算不得什么好点子。于是采青纠结了好半天，才想起园子里越冷就开得越好的梅花来。

若棠瞧一眼采青眼巴巴的小模样，笑了笑，“好吧，吃了饭就去看看。”

采青见状。也眯了眼笑起来，“那奴婢这就去准备准备，若有那开的好的。咱们也采些回来插瓶。”

说着，兴高采烈的就要去准备。

“回来。”若棠淡淡唤一声。

“娘娘？”

“把你额角那伤口处理一下，别留疤了。”若棠叹口气，到底是女孩子，也不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

采青想说一点小伤无所谓，自己也就好了，又怕惹好不容易开心起来的主子生气，便也不敢敷衍，脆脆的应一声，蹦蹦跳跳就下去了。

若棠失笑的摇摇头，她心情不好时，多少人跟着担惊受怕。往后还是要注意一点才好。

在园子里逛了半日，采青挎着的篮子里全装满了剪下来的红彤彤的红梅花，这才尽兴的回了房里。

“奴婢去找几只花瓶来，”采青兴致不减的笑着，又几分遗憾的说道：“要是舅爷他们住在咱们隔壁就好了，这样咱们插了瓶，还可以给舅爷他们送去。”

“舅舅他们那边又不是没有梅花。”周家有的是钱。自打上了京城后，福仁胡同的宅子是扩建了又扩建，眼看是要久住的架势，闲不下来的大舅母早就在修建了一个不输给王府的大花园，还斥巨资建了一座玻璃暖房，这可是湘王府都没有的东西，哪还会稀罕这么几枝腊梅花？

“这您就不懂了吧。”采青一副老气横秋的口气，“舅爷他们家的是舅爷他们的，但您送过去的。却是您的心意啊，舅爷他们看了，定然会很高兴的。”

若棠沉吟，“你说得很是你也不用去找花瓶了，我这就将这些花收拾收拾，做些梅花糕点……眼看就要除夕了，还可以做些梅花元宵，给舅舅他们送过去。”

想到就做，若棠片刻也不耽搁的往小厨房去了。

只是做好的东西还没有送往周家，周家倒先来人。

若棠瞧着眼前这眼生的丫头，“这丫头倒是眼生，采青，她真是周家的人？”

采青盯着她，想了想，“不能说是周家的，应该说是陆家的表姑娘大婚后不就事陆太太了嘛，这丫头是新买的，奴婢在陆家倒是看见过的。”

若棠这才放下心来，让采青抓了一把钱给她，“这大冷的天跑过来着实辛苦，拿去买点零嘴吃吧。”

“多谢王妃娘娘。”小丫头十分机灵，忙跪下来给若棠磕头道，又因是年关的缘故，很是说了些吉利话，听得若棠忍不住又打赏了她一些碎银子。

“你家太太让你过来的？”

“是，我家太太让奴婢问问您，明日可要一道去城外的万佛寺上香？”

“明日？”若棠迟疑了下，临近年关应该正是周靓云铺子上最忙碌的时候，她还有时间去上香？

“娘娘，您就去吧。”采青在一旁撺掇道，“就当散散心也好。而且奴婢听说万佛寺很灵验的，斋菜也非常好吃，且又不远，就在城外，早上去，吃了斋菜就能回来。”

若棠瞪她一眼，“你到底是想去拜佛的，还是想去吃斋菜？”

采青理直气壮的回道：“既能拜佛，又能吃斋菜，还能散心，简直是三全其美了。您闷在府里也无聊，还不如跟表姑娘说说话呢。”

若棠明白她的意思，这是担心她根本就是强颜欢笑，出去散散，见见周靓云，说不定还能让周靓云开导开导她。

这是她的好意。若棠想着反正府里大小事务都井井有条，除了阿白它们也没别的事让她操心，就点头道：“也罢。你回去回了你家太太，就说明日一早我去福仁胡同接她。”

小丫鬟垂着头，脆声道：“王妃娘娘不用前去接我家太太，我家太太明日一早要出门巡铺子，等巡查完了就直接前往万佛寺与您汇合了。”

“她这么忙，还要抽空去上香？”若棠蹙了蹙眉，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小丫鬟抿嘴一笑，“我家太太也不愿意去的，不过亲家太太总是唠叨，说陆家人丁单薄什么的，催着太太上庙里拜拜，太太没奈何，不得不去呢。”

若棠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大舅母抱孙心切啊！真是败给她了，表姐这才成亲多久，竟就急着要抱大外孙了。不过她也知道舅母的性子，想是表姐实在被她烦的没法子了，才不得不应付的往最近的万佛寺去一趟，约她一起去，定是要跟她诉苦告状的。

“我说呢。”若棠甚是同情她那可怜的表姐，又吩咐采青将做好的糕点并梅花元宵分盒装好，“这里有些我亲手做的糕点，你带回去，你家一盒，周家一盒。”

小丫鬟忙将双层食盒接过来，恭敬的说道：“奴婢代我家太太多谢王妃了。”

……

拎着食盒的小丫鬟出了王府大门，登上一架十分普通的马车，马车立刻就启动了。

不等小丫鬟开口，马车里焦急等候着的青年便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样，她可是答应了？”

此人生的唇红齿白，目若朗星，正是才成为新郎官没多久的谢家大公子谢敛。

“公子您别着急。”车里服侍着谢敛的俊俏丫鬟忙安抚他：“您让小柔选顺口气再回答您的问题吧。”

一边安抚着谢敛，那俏丫鬟朝名叫小柔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才开口道：“小柔，湘王妃到底怎么说的？”

小柔甜甜一笑，“湘王妃自是答应了啊。我都说了，湘王妃与我家太太最是要好的，她得知是太太相邀，一口就应了只是倩倩姐，我家太太分明没有邀湘王妃去上香，我这样做了，是不是不大好？”

倩倩忙将个沉甸甸的荷包递到小柔手上，“好妹妹，这件事你可千万别告诉你家太太。你放心，我家公子也不是要对湘王妃做什么，只是有件要紧的事必须告诉湘王妃，因我家公子不好上门去见，这才想出这样的法子来。”

“可是，会不会连累我啊。”那小柔一脸苦恼与后怕，“万一湘王妃生气，我岂不是要遭殃？”

谢敛连忙道：“你放心，明日见到湘王妃，我自会为你说话，湘王妃明白我的苦衷，定不会找你麻烦的。”

那小柔这才放心的笑了起来，“那我就放心了谢公子，前头路口您放我下去吧，我还要去给府里的姐姐们买些胭脂水粉回去呢。”

……

跳下马车的小柔目送着马车汇入车流中，四下看了看，谨慎又小心的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暗巷中。

她将手里的食盒随手丢弃在垃圾堆旁，一把撕下脸上那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随手也丢在垃圾堆里，随即，她似活动一般的动了动肩膀脖子，就听一阵卡啦卡啦的骨头脆响声过后，那原本个子娇小的小丫鬟身体顿时拉高了一大截，长手长脚的模样，哪还有半点娇小玲珑的样子。

她正要往里走，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出现在她身边。她拍出去的手掌很快就收了回来，因为认出了眼前之人，正是她效忠的主子，连忙单膝跪了下来，沉声道：“殿下，您交代的事情，属下已经办好了。”

那长身玉立的男子弯腰，亲手将垃圾堆旁的食盒捡了起来，“这是湘王府得来的？”

那面容俏丽的女子略迟疑了下，方才回道：“是，听湘王妃的意思，这是她亲手做给周家的。”

“唔。”百里文瀚意味不明的应了一声，提了两个食盒，不紧不慢的往巷子深处走去。

那女子忙起身跟了过去，“殿下，明日万佛寺……”

“我已经安排好了，就不需你操心了。”百里文瀚语气冷淡，“琉国那边，可是瞒过去了？”

“您受重伤需要养一阵子才能回国的消息，国君是信了，不过……”

“说！”

“淑贵妃不会相信的，她定会千方百计打探殿下的行踪，若是知道您还留在大楚，只怕……”

百里文瀚冷笑一声，“无妨，反正这里的事情就快结束了。”

……

大概是段清漪将楚千岚看的更紧了，昨晚上若棠等了半天也没见他来偷，难免有些被放鸽子的郁卒感，不过想着原本楚千岚就没说晚上会不会过来，她这闷气也是白白生了而已。

一早起来，用过早饭，听采青说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出门了。

瞧着采青比她兴致还高的模样，若棠的心情总算好了些，调侃了采青两句，便扶着她的手上了马车。

画眉跟了出来，倒是没有瞧见吉祥。

自她那张吐了药汁的手帕不见了之后，若棠就不太愿意让吉祥就近跟着了。虽然知道她其实无辜的很，不过是听从楚千岚的吩咐罢了，心里却还是有些不舒服。吉祥似也明白，之后就没有再出现在她视线范围内。

但若棠也清楚，楚千岚放心她出门，势必会让吉祥跟着的。

若棠坐在马车里，将一只较小的食盒推到画眉跟前，状似不经意的道：“早间做的多了些，你拿去，给你那些姐妹分了吧。”

画眉看看那食盒，又看看若棠，装傻道：“今日就奴婢跟采青跟了出来，旁的小丫头跟婆子们，哪里有那口福能吃您做的东西。”

若棠看也不看她，“我说的是吉祥。”

“吉、吉祥？”画眉噎了噎，一副更傻的样子：“吉祥在哪儿？您不是不喜欢她了吗？没您的吩咐，她哪里还敢跟着啊，哦呵呵……呃。”

她的假笑在若棠的盯视中突兀的停了下来，眼珠子左瞟右瞄的，心虚的不得了的样子：“那个，娘娘您怎么知道吉祥偷偷跟着来了？”

“没有她跟着，本妃还能出得了门？”

见若棠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画眉心里直打鼓，急急忙忙解释道：“王爷也是担忧您的安全，又知道您最近不想看见吉祥，这才令吉祥偷偷跟着的，娘娘您千万别怪吉祥啊。”

若棠默默地将头扭了过去。

采青忍着笑，“画眉姐姐，娘娘若真的生吉祥的气了，哪里还会让你拿吃的给吉祥啊。娘娘做的东西，可不是谁都能吃上的，也就是她身边要紧的人，才有这口福。”

画眉大大的松了口气，但一想采青头脑跟自己一样的简单，她的话信不信得过啊！就又一脸狐疑的盯着若棠，似乎非要从若棠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才肯放心一样。

若棠再一次怀疑，画眉能留在楚千岚身边，凭的到底是什么啊！

“还不快去！”若棠把眼一瞪。

画眉这才放心的笑了起来，一高兴，就忘了形，抄起食盒就从狭小的车窗翻身跃出。

“娘娘，您不生吉祥的气真是太好了。”采青亦是眉开眼笑的模样，“虽然不知道您到底为何不喜欢吉祥了，但吉祥……她也怪可怜的。”

见采青因为吉祥一脸同情唏嘘的模样，若棠忍不住告诉她，“你知不知道吉祥是如意的妹妹？亲妹妹。”

采青愣了愣，看着云淡风轻的若棠，眨眨眼，又眨眨眼，倏地一下扑到窗口，气急败坏的大叫道：“画眉，你给我回来，回来！”

……

万佛寺距离京城不远，出了城，马车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停了下来。

早有婆子先上山打点好了，等若棠下车，立时就有迎客僧迎了上来，一问之下，周靓云果然还没有到，不过早就遣了人上山，定好了落脚的禅院。

既是来上香的，若棠便先去大殿上燃了一炷香，她从前是个无神论者，但莫名其妙出现在这个世界，她心中本能的对神佛一道有了敬畏之心。

万佛寺，顾名思义，就是有成千上万、神态各异的佛像。

采青头一次来，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新奇的不得了，生出一股非要将这万佛全部看完的决心来，若棠陪着她走了两个殿宇，估摸着周靓云到了，就放她自己去玩了。

由知客僧引着去了“周家”定下的禅院，才知道周靓云还没有到。

若棠看了看近午的天色，不由得有些担心，吩咐画眉道：“你找个人去路上迎迎，莫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画眉忙让人去了，“上山的路怪颠簸的，娘娘您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

“也好。”昨晚上没睡好，正好趁这时候补补眠。“让她们都出去吧，不用守在屋里。”

画眉跟着若棠也有些时候了，自然明白若棠的习惯，屋子里若是有人，她是根本睡不着的，因此，便将人全部遣出房间，并带上了房门。

临窗一张软榻收拾的极为舒服，若棠合衣躺在上头，正要闭上眼睛，却看见屏风后头走出来的身影时，霍的坐起身来。

“棠妹妹，你别怕，是我。”一直藏在这屋子里的谢敛疾步走了出来，怕若棠受了惊吓会喊出声，忙忙摆着手小声说道：“你千万别喊。”

若棠脸色铁青的看着他，其实她在一进这个屋子的时候，就觉出有些不对劲来。这屋里布置的太舒坦了些，连她身下的绒毯都是海外运来的，她原只当时周靓云吩咐人安排的，眼下看来，这的确是有人早安排布置好了的，只是人却不是周靓云。

“你怎么在这儿？”若棠脑中灵光一闪，更是气的说不出话来，“根本不是我表姐约我来此，是你，是不是？”宏何岁亡。

“棠妹妹，你先别生气，我是有要紧的事情要告诉你，不得已，才骗了你的。”谢敛急急的解释道，又往若棠的方向走了两步，“棠妹妹，你相信我！”

若棠忍着一肚子气，“你倒是好手段，连我表姐家的丫鬟都能收买。”

“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谢敛看着若棠冷冰冰的态度，到底还是觉得有些受伤，面上就带出了委屈之色来，“是我身边的丫鬟，正巧认得陆大夫家的丫鬟，无奈之下，就请她帮了这个忙。棠妹妹，这件事我正想拜托你，你能不能不要追究那个小丫鬟，是我请她帮忙，她是无辜的……”

若棠气恼的看着他慌张委屈的样子，真想立时就将他赶出去，但是外头守着丫鬟婆子，谢敛这么从她屋子里出去，让人看到了，算是怎么回事？

“你一直躲在这屋里？”若棠打断他的话，目光将这屋子打量了一遍，这屋子并没有窗户，自然也没有后门，很明显，谢敛要是不被王府的人发现，只能还是早早就躲在这个房间里的。

谢敛见她语气似缓和了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若是不早早躲在这里，怕也见不到你。”

“这么天寒地冻的……”

“没什么，棠妹妹你别担心，我身体好着呢，虽然是早了点，也没有冻着我。”谢敛欣喜不已的打断若棠的话，“倒是棠妹妹你身子骨素来不好，这山上风又大，我担心你受不住，就早早的让人将这屋子弄得暖和一些，免得你不舒服。”

若棠一肚子谴责的话都被他这殷勤又小心翼翼的模样弄得说不出口了，“你不必如此费心的。”

“没事，反正我皮厚，冻不着。”谢敛咧出个傻笑来，“你舒舒服服的，我就放心了。”

“你已经成亲了，很该对你自己的妻子这般体贴细心才是。”若棠淡淡说道，“倘若让她知道你为了别的女子如此费心，你叫她怎么想？”

谢敛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局促的低下头去，“我，我的心思，她都……都知道的。她说过，不会在意。”

真要是不在意，君六就不会开门见山的找上她了，若棠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在意的但今日，我也不想跟你探讨你的妻子到底在不在意你对别的女子这样好这件事，我只问你，你大费周章的把我骗到这里来，到底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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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设局的目的

谢敛却径直望着若棠发呆：“棠妹妹，我……”

“该说的话，上一次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明白。”若棠一见他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就深感无力。虽然被人如此喜欢，是个女人都会生出虚荣心来，可是。谢敛的这种喜欢已经严重的影响到了她的生活，这令她十分不舒服。

且他竟还对着自己的妻子承认他喜欢她这件事，如此不成熟又伤人的表现，实在让人有些不齿。

若棠看着他复又脸红耳赤手脚无措的模样，淡淡道：“谢敛，不要让我瞧不起你。”

这话就如当头棒喝，将谢敛那点拖延的小心思轰的渣都不剩，他记得的。他怎么可能忘记呢，棠妹妹对他提出的唯一的要求，就是请他离她远远的！他借由要事邀约她出来，除了担忧她的安危。又何尝不是……不是想要见她一见？

然而这样的心思落在棠妹妹眼中，除了厌恶，就只会让她瞧不起了！

谢敛用力闭了闭眼睛。方才又急又快的说道：“除夕那晚你是不是要进宫赴宴？”

不等若棠回答，他又接着道：“你千万别去，听我的话，晋王要造反，你若进宫了，会非常危险的！”

“你说什么？”若棠一惊，唯恐自己听岔了，“晋王要造反？”

“没错。”谢敛郑重其事的告诉她，“所以除夕那晚，你无论如何也不能进宫！”

“你这消息是从哪里听来的？”若棠皱眉，想起楚千岚也曾跟她说过，等到了除夕。皇帝就没有精力关注他们了，她那时候还在疑惑除夕那晚究竟会发生什么样的大事，难道，晋王要造反的事，楚千岚早已经知道了？

“我也不知道是谁送信给我的，但空穴无风，且又是这样要紧的事。宁可信其有啊！”谢敛急声说道：“你一定要信我，千万不要进宫……”

……

谢敛正努力劝说若棠相信他，万万不可以进宫的当头，万佛寺的山脚下，两路人马正急急地往寺里赶。

“王爷，那马车上的徽记是谢府的。”如意策马靠近端坐在马背上的楚千岚，“里头的人，想必是谢大奶奶。”

“让人想法子拖住她。”楚千岚冷眼瞧着被赶的几乎要飞起来的马车，长眉一敛。“本王先上去。”

如意将阻拦谢大奶奶的工作安排下去后，才扬鞭追了上去。

“王爷。”

“说”

“一会见了王妃和……您一定要冷静些，这就是个阴谋，不然不会同时送信给您与谢大奶奶，策划此事的人，许就是为了挑拨您与王妃夫妻不和。”

楚千岚冷哼，恐怕那人的目的还不止于此，送信告诉他若棠跟谢敛在万佛寺幽会，自然是要离间他们的感情，而令谢敛的妻子也赶来万佛寺，其目的只怕是要将此事闹大，宣扬的人尽皆知原本若棠就被构陷过勾引谢敛的事，再将此事曝出来，其后果，只怕若棠再不能平安站在大楚的土地上。

发生这样的丑事，皇帝第一个就不能容忍，皇室是没有休妻，但却有赐死！

策划此事的百里文瀚想要的，自然不会是赐死若棠这个结果。

楚千岚冷冷勾唇，不过瞬间就已经将百里文瀚的用心猜了给个七七八八。

“他休想！”

将若棠逼到绝境，再带她离开大楚？做他的春秋大梦去！

如意正要询问一句这声休想是何意，就见楚千岚杨鞭催动身下的骏马，如离弦的箭，转过山道，瞬息不见了踪影。

如意急忙也催动身下的马儿，急急追了上去，刚接近那转弯处，就听见一阵兵器交戈之声传出来，一掌拍在马背上，人已如炮弹一般朝着声音的方向弹射了出去。

并不宽敞的山道一面紧挨着岩壁，另一面，则是无遮无挡的悬崖峭壁。一群武艺奇高身法诡异的黑衣人正团团围攻着楚千岚一人。

如意心头大惊，难道这才是那幕后之人策划此局的用意利用王妃将王爷引到此处，其目的并不是王妃而是王爷？

顾不得多想，如意已经猱身扑进了激烈的战局中。

高高的峭壁上立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他俊美冷漠的容貌与楚千岚很是相似，此时负手立在高处，居高临下的看着下头沉默却激烈的厮杀。

“殿下，湘王的身手，再加上他身边那侍卫，恐怕我们并不能够将他斩杀在此处！”他身后的女子亦凝神注视着下方的动静，见又一个自己人倒下后，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我刺杀他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百里文瀚淡淡说道，“若真能这么轻易就杀了他，我还能容忍他到现在？”

“那为何还命人截杀他？”女子忍住焦急问道：“底下那批人，是我们里头身手最好的，明知杀不了湘王，还命他们……”

“送死吗？”百里文瀚冷凝的眸光轻轻一划。

那女子忙就低下头去，“属下只是觉得可惜……”

“没用的人，死了也就死了，有什么好可惜的。”百里文瀚不以为意的冷哼一声，目光往下一扫，正好看见已经转过弯来的谢府的马车，“放谢府的人过去。”

女子忙掏出随身携带的样子古怪的小指般大小的哨子来，放在嘴边吹出三长两短的急促的哨音来。

下方缠着楚千岚与如意的黑衣人群立刻撕开了一道口子，谢府那辆马车惊慌的穿了过去，赶车的马夫没命一样的抽打着马屁股，在马儿吃痛的嘶鸣声中，一下子就跑过了山道，将厮杀远远地抛到了身后。

眼看着谢府的马车飞快的往山上去了，楚千岚下手愈发的狠绝起来。“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他往高高的山顶看了一眼，一剑狠狠扎穿了又一人的胸口，一脚蹬在他胸口时顺势拔出长剑，头也不回的反手将长剑精准砍下了身后偷袭的黑衣人的脑袋。咬牙切齿的看着谢府的马车跑的早没有踪影，踩着前头提剑砍来的黑衣人的脑袋，飞身朝着谢府的马车追了出去。

黑衣人虽然死伤惨重，但仍然不屈不挠的拖缠着他，直到山道摆满了新鲜的尸体，楚千岚才得以脱身往山上追去。

他的坐骑早在刚才的刺杀中被黑衣人砍断了腿，就是为了阻止他骑马追过去。

如意的坐骑自然比不上他的，早吓得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王爷，谢府的人已经过去了。”如意抹一把脸上的血，将长剑哐当一声入鞘。

“本王长了眼睛，看到了。”楚千岚脚下不停，窝着一肚子火，忍不住迁怒道：“不是让人拖着谢府，怎么办事的？”

“对方能在这里设伏拦阻咱们，谢府那里，想必也是那人伸出了援手，助了谢府一臂之力。”如意追着楚千岚往山上跑，一边解释道。

“本王还用你来教，还不给本王跑快点！”楚千岚一口气追到万佛寺门口，见谢家的马车安静的停在门口，顾不得喘口气，不管来得及还是来不及，他总要站在她身边。

告诉她，不管别人怎么说，他相信她！

……

楚千岚满身鲜血一身风尘的赶到若棠暂住的禅院时，惊呆了院子里所有的丫鬟婆子。

数万佛像的采青顾不得怒视如意，目瞪口呆的看着楚千岚杀神一样的冲过来，“王、王爷？”

楚千岚理也不理她，挥手将她推开，就往屋里冲去。

采青被他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摔个四仰八叉，幸而斜旁伸出一只手来，稳稳地扶了一把她的腰，等她站稳了，那只手便立刻收了回去。

采青还没看清救她的人就忙忙道谢，“谢谢……”

待看清楚扶了她一把的人正是面无表情的如意时，采青顿时石化了。宏页吉弟。

石化了一会的采青突然跳起来就往屋里冲，“这是干什么呀，一个两个都跟娘娘杀了他们全家似的，说往里闯就往里闯……”

如意追在她身后，眉头微皱，一把将咋咋呼呼的采青拉住，“主子们在里头，你进去做什么？”

怎么做奴才的，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就这么冲进去，万一看见了不该看见的，听见了不该听见的，还能有小命拿菜刀威逼他？

“不独娘娘跟王爷在里面，还有谢家大奶奶呢。”采青也顾不上跟吉祥之间的私人恩怨，急声说道，“那谢家大奶奶跟王爷一样，冷着张脸二话不说就往里冲，拦都拦不住。我正要进去看看什么状况，王爷就又冲了进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如意冷冷瞥她一眼：“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

楚千岚气势万千的冲进屋里时，若棠正若无其事的给谢君氏倒茶。

听见动静，抬眼朝他看过来，见他一身是血满身尘土的略有些狼狈的模样，顾不得手上滚烫的茶壶，起身就朝他跑了过去，一脸急切并担忧的问道：“受伤了？”

抬手就要往他身上摸索，楚千岚抓住她的手，目光往屋里一扫，就足够见不大的屋子看的清楚明白这屋里竟只有她与谢君氏两人，并不见谢敛的身影。

心里提着的一口气这才松了下来，“没事，你这里有客人？”

若棠打量他并无大碍的模样，虽然还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仍是顺着他的话语答道：“谢大奶奶也来万佛寺上香，听闻我在这里，便过来拜访。”

楚千岚看也不看站起身来神色略有些局促的谢君氏，淡淡道：“谢大奶奶可拜访完了？本王与王妃还有话要说。”

谢君氏自是识时务的低下头来，福了福身，“不敢打扰王爷与王妃说话，妾身这就告退。”

说罢，领着她身后的丫鬟婆子，呼啦啦的一大群人，走出了若棠的禅房。

走出一段路后，谢君氏回过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身边的婆子有些担心的说道：“奶奶，怎么大爷并没有与那湘王妃在一处？难道是送信的人骗咱们的？”

“必然不是骗我的！”谢君氏冷着脸，淡淡道：“否则湘王爷不会这般匆忙的赶过来！”

“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没有看见大爷，咱们还找吗？”

“找什么找！”谢君氏深吸一口气，她收到消息，怒火中烧赶过来，是要抓现行的，如今现行没有抓到，还大肆在万佛寺里翻找谢敛，这叫什么话？再叫谢敛知道她前来的目的，只怕他们之间那点薄弱的夫妻情分也要因此而断了！“回府！”

“就这么回去了？”婆子有些傻眼。

谢君氏往前走了两步，已然冷静了下来，“你说的没错，不能就这样回去既然我们是来上香的，那就先去添个香油钱吧。”

……

“王爷，出什么事情了？”谢君氏一走，若棠便拉着楚千岚坐了下来，将自己用过的茶杯递到他手上，“身上这些血，又是什么人的？”

“谢敛那混账东西呢？”楚千岚就着若棠的手将茶杯里的水一饮而尽，顾不上回答若棠的问题，漂亮的桃花眼一睁，那股子凌厉的杀气就格外的骇人。

倘若谢敛此时在这里，若棠相信楚千岚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扭断他的脖子。

她笑了笑，轻描淡写的说道：“他走了啊。”

“走了？”这就是说，她的确已经跟谢敛碰过面了。

可是依谢敛对她的执着，好不容易见上一面，怎么舍得那么轻易就走了？

“他把他要说的话说完了，还不走要留着干什么？”若棠挑眉望着他，仍是笑微微的模样，“等着你们一个两个前来抓奸、夫淫、妇吗？”

楚千岚打量了一眼屋子，眉头皱的更深了：“没有窗户与后门，他从哪里走的？难不成是从大门口大摇大摆出去的？”

“的确没有窗户与后门，但谁规定这屋里不能有暗格的？”若棠松开他的衣袖，走到屏风后头的博古架旁，两只手轻轻一推，博古架一分为二，露出个昏暗的暗室来。“他从这里离开的。”

若棠转头瞧着跟过来的楚千岚，见他仍是一脸不虞，“你放心，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曾经出现在这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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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心志坚定

“算他还没有笨到无可救药。”楚千岚紧绷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若棠见他竟是如此反应，忍不住调侃道：“你这就不生气啦？他暗地里约会你的妻子诶，你这暴脾气竟然没有发作？”

“冲你发作？”楚千岚白她一眼，将两人的距离拉远一些，是怕自己身上的血腥让她觉得不舒服，“本王是那么是非不分的人？若不是那小子跑得快。你看本王发作不发作！”

若棠颇感欣慰，对于他越发体贴入微的不自觉地小举动更是心满意足，“王爷能如此相信我，我真是太感动了。”

“少说好听的话。”楚千岚瞪她一眼，“老实交代吧，那小子这般大费周章又偷偷摸摸的约见你，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

若棠立刻严肃脸的看着他：“他告诉我，晋王要在除夕那夜谋反这件事你知情不知情？”

“什么？”楚千岚眉头一紧。

若棠见他一脸意外的模样，这才紧张了起来，“你不知道？”

她大睁着眼睛不可思议的模样惹得楚千岚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本王又没有神机妙算的好本事。哪里能事事都尽在掌握。”

晋王太快暴露的野心令皇帝不喜，国安公主死了之后，晋王也跟着沉寂了下来。还以为他是认了命，这才没有浪费多余的时间跟精力在他身上。倒没有想到，晋王竟有了谋反的打算。“谢敛如何知道这件事？”

“我也问了。”若棠一脸愁苦的揉了揉被他捏的有些疼的脸颊，“他只说，是有人送信给他，至于是什么人送的信，他自己也不知道，而那封信，他看了害怕，已经毁了。”

楚千岚静默了一瞬，“是百里文瀚？可他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若棠听见那熟悉的人名时，愣了一愣：“你说谁？百里？他不是已经回琉国了吗？这整件事。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你啊，看着挺聪明，其实就是个傻瓜。”楚千岚看似嫌弃实则宠溺的吐槽着若棠，“百里文瀚这个人，你当真以为他很简单？他的母妃出身不高，他却能成为琉国国君信任的皇子之一，没点本事怎么行？”

若棠扁了扁嘴。“我何尝不知道他不简单，只要心里有了那样的想法，走上了那条靠着尸骨铺就的大业路时，就注定其做不了一个简单的人，否则早就死了无数次了。只是难得遇到那么一个聊得来的人嘛，心里还是有点遗憾的。”

“遗憾？”楚千岚挑眉，“你要是知道他如何算计你的，怕你此时就不仅仅只有遗憾了。”

“算计我？”若棠有点傻眼，“你还是原原本本告诉我吧。别这么吊着我胃口行不行。”

“你以为今日这个局是谁设的？目的又是什么？”楚千岚瞥她一眼，拿手指戳了戳她的脑袋瓜子，“好好想想再说话。”

说罢，自己踱到一旁，取了炉火上的水，往铜盆里倒。

若棠忙上前去帮忙，一边拿温度正好的水往他血迹已经干涸了的手上浇，一边皱眉说道：“难不成今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百里皇子设计的？可是他这么大费周折的，又是想要干什么呢？又为什么偏偏要找上谢敛，还将君六也牵扯了进来王爷，我这脑子明显是不够用的，你还是直说了吧。”

“什么不够用，分明是自己懒不想去想。”楚千岚低头看着她正抓着他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细细搓洗着，鬼使神差的拿手指抠了抠若棠柔软的手掌心。

若棠痒的险些丢开他的手，抬起头不满的瞪他一眼，“别闹啊。”

“简单的说吧，百里文瀚搞出这许多的事来，目的只有一个”楚千岚也不再跟她兜圈子了，让她知道百里文瀚的真面目，以后自觉的离他远一点也是好的，“他要让你在大楚身败名裂再也呆不下去，等到那时候，他再对你伸出援助之手，带你离开大楚去琉国，便顺理成章了。他算到了一切，却独独漏算了一样”

“嗯？”若棠还在努力消化楚千岚的话，见他停顿下来，一副“你快问我”的傲娇模样，连忙顺从的问道：“哪一样？”

“他没有算到这房间竟有个暗格，更没有算到，谢君氏冲进来的时候，谢敛早已经不在这里了。没有谢敛，谢君氏就闹不起来，你的名声得以保全，不会落到身败名裂无人能容的地步，”楚千岚说到这里，忍不住掀了掀唇瓣，“你说，他苦心谋划的这一切，就这么轻易的付诸流水了，他此刻心情如何？”

想那百里文瀚跟他想的定然是一样的，谢敛有了这样一个可以见到若棠的机会，势必会想方设法的痴缠，哪里能想到，她就那么轻而易举的将谢敛打发了，从而彻底粉碎了百里文瀚此次的阴谋。“话说回来，你到底是怎么打发谢敛的？”

“这个啊”若棠垂下眼，眸光有些闪烁，“就是……”

“不许编。”

“好吧。”若棠抬起眼来，“之前因缘巧合之下，我碰到过谢敛嘛，他跟我道歉来着，问我要怎么弥补对我造成的伤害，我就告诉他，如果真的想要补偿我，就请他以后离我远一点。今日他约见我，我就提醒他答应别人的事情一定要记住，方才能算个男人，于是说完话，他就走啦。”

楚千岚听得眉心一跳，“你就直接这么跟他说的？”

那谢敛总摆出一副痴恋的模样来，照理说，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得了这样的深情。就算拒绝，只怕也要心软的劝慰一番，更何况，他这回还带了这么惊人的消息过来。

其实那一回在端王府，她对谢敛那些毫不留情的话，后来吉祥都转述给他听了，他当时不以为意，如今想来，才知道她心志之坚于她无益的，不是她要的，她就能狠得下心，往对方心窝里毫不留情的捅着最锋利的刀子。

若棠自然不清楚此事楚千岚是这样看她的，她拿眼睨着他，“要不是我快刀斩乱麻，百里的奸计可就真的得逞了啊。王爷难不成还盼着我被百里带走？”

“胡说什么？”见她没事人一样，楚千岚终究忍不住好奇，“知道百里文瀚对你做出这样的事，你不恨他？”

毕竟在她心里，百里文瀚始终是不同的。

若棠遗憾的叹口气，“倒也没什么好恨的，以后又见不到面，我再恨他又能如何？不过是浪费精力，且还影响我的心情罢了。只是难得遇到那么一个聊得来的人……”

“瞧你这一脸舍不得的样子，这可是当着本王的面！”楚千岚竖眉瞪眼。

“瞧你这酸溜溜的样子，我这是跟你实话实说呢，难不成你还希望我对你遮着掩着的？”若棠白他一眼，“言归正传，知道了晋王要谋反，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不是要到除夕那日才会反嘛，还有好几天呢，着什么急？”楚千岚懒洋洋的说道，“况且，想当皇帝的又不是我，我有什么好急的？”

“你不想当皇帝？”若棠一脸惊讶的看着他。

“我记得曾跟你说过的，当皇帝没什么趣味你以为本王拿话哄着你玩的？”楚千岚有些危险的眯起眼来。

“那我倒是要好好问问王爷了”若棠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跳进坑里来，“既然你根本没想过要当皇帝，那你又是为了什么，非要段清漪手里的宝藏不可？”

楚千岚一僵，见她一脸严肃的看着他，只得回避了她明亮又认真的目光，含糊不清的说道：“本王要那个，自然是有别的用处的。”

“什么用处？”若棠紧接着追问道。

“自然是……自然是有本王的用处，问这么多做什么？”楚千岚只好又使出他那招百试不灵的烂招来，“你说过相信本王，本王现在不能告诉你，等到能说的时候，自然不会再瞒着你，你就稍微再等等，好不好？”

康王的情报楼里最近又有了皇甫神医新的行踪，想来再过些日子，就能确定他到底在哪儿了。等引出她身体里的蛊虫，她就能明白他的苦心了。

若棠不满，却也拿他无可奈何：“每次都这样说，算了算了，爱说不说”

见她耍着脾气，背过身不再理他，楚千岚松口气至于，也有些哭笑不得，“既然已经来了，可去上过香了？”

若棠哼一声，不理他。

“别的倒也罢了，有个菩萨倒一定要去拜拜。”楚千岚促狭的朝她一笑，牵了她的手往外走，“走吧，本王陪你一道去拜拜。”

到底好奇心战胜了若棠那点不甘心，“什么菩萨？”

“送子娘娘。”楚千岚一本正经的说道，“咱们成婚也有些日子了，王妃难道就没有想过要给本王生个一男半女的？”

若棠：“……”

她根本没想过这件事好吧，这身体还没满十八呢，搁后世，那还是未成年少女一枚，生孩子什么的，她一直以为那是遥不可及的一件事。

不过细想来，她的身体健康，跟楚千岚那什么时，也从未刻意的避过孕，他俩那什么的次数也不少……难不成是她这个身体不容易受孕的缘故？

楚千岚没想到一句玩笑话惹得她又是皱眉又是咬手指的纠结的不行的样子，便出声安抚道：“你年纪还小，本王也不着急，过个两三年再要孩子也不急本王听人说，年纪太小就受孕生孩子，是很损伤身体的。”

看着他笨拙却认真的安慰着她的模样，若棠忍不住戏谑道：“那万一，我生不出孩子来怎么办？”

不想楚千岚竟毫不在意，“生不出来就算了，孩子什么的，也不是什么有趣的东西。”

若棠再一次掉了下巴，连孩子在他的眼里，都只是有趣或者无趣的东西？

“那咱们还去拜什么送子娘娘啊？”若棠嘴角直抽。

楚千岚的眉心亦是跳个不停，“难道你就听不出来，本王就是想跟你出去走走吗！”

……

陪着傲娇的某人在万佛寺疯玩了一天，到底还是去拜了送子娘娘，采青也如愿的吃到了好吃的不得了的斋菜，一行人才游兴未尽的在天黑前回到了湘王府。

只是回了湘王府后，楚千岚就又见不到人影了，听说段清漪那边也见不到人，若棠就知道，他定是为了除夕那日在做准备呢。

想到晋王要谋反的事，若棠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晋王妃来。

不说晋王原本谋反的赢面有多大，现在他要谋反这个消息已经被人知道了，若这样都还能被他反成功，那楚千岚跟康王还谋什么皇位啊，趁早歇着吧。

现在看来，晋王谋反只会是失败的结果。历来谋反失败的下场也只有一个，抄家灭族当然，晋王的族人是不可能灭了，但是晋王府里的人，皇帝却未必会放过。晋王妃与晋王再是不合，那也是晋王妃！皇帝先还对晋王妃肚子里的孩子有所期待，晋王举起反旗那一刻，皇帝还能容得下晋王妃母子两个？

一想到这里，若棠就坐不住了。但是楚千岚不在，她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在屋里没头苍蝇似的转了大半天，若棠一拍脑袋，“采青，快让人去福仁胡同请小舅爷来王府一趟。”

康王夺嫡的事小舅不但知情，还参与其中了，旁人若棠不能说，小舅却是可以商量的。

周厚元来的很快，还没进屋，若棠就已经扑过来了，“小舅，你快进来。”

周厚元一头雾水的被她拉进屋里，又见她神神秘秘的遣退屋里所有的下人，仔仔细细关好门窗，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不由得好笑，“这是要跟我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还真是见不得人的事情。

若棠拉着他坐下，茶水都忘了要给一杯，就与他并着头将晋王要谋反以及晋王妃不知如何是好的事情嘀嘀咕咕的讲给他听了。

周厚元袖手沉吟。

若棠说完了，见他半天不说话，心急的推了推他的手臂，“小舅，你倒是快想个能令晋王妃脱身的法子啊！”

周厚元睨着她，“这个晋王妃当真那么重要？重要到你的小舅来了半天了，你连一杯水都不记得要给一杯？”

“呃……”若棠都要急死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小细节，听他说了，连忙就去倒水来，“小舅，你说有没有可能，皇帝看在平国公府的份上，不会对晋王妃怎么样？”

“天真。”周厚元接过茶杯，嗤笑一声，“晋王谋反那是大逆之罪，论罪是要株连九族的，皇族不好诛连，晋王府连猫狗都活不了，更何况是晋王妃，还是怀着晋王孩子的晋王妃！”

果然情况跟自己想的一样糟糕，虽然若棠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但此时听着周厚元毫不留情的将这话说出来，她还是觉得心惊肉跳的厉害，“那，那有什么法子可以救晋王妃呢？”

“你先说说，你是怎么打算的？”周厚元喝口水，放下茶杯，重又袖着手，慢条斯理的问道。

这又不是攸关他可爱又贴心的外甥女儿的性命的事，他自然是不着急的。

若棠见他丝毫不着急的模样，一咬牙，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我想让晋王妃死遁。”

周厚元挑眉，“哦？怎么个遁法？”

“表姐夫不是大夫嘛，他应该弄得出能令人假死的药来吧。等表姐夫将药弄好了，我就往宫里去一趟，让晋王妃服下药，晋王妃假死之后，势必就要送出宫来，到时候再将晋王妃偷出来不就好了？”

“好胆量！”周厚元赞她一声，“想的也不错，但是实施起来，却会有很多问题首先，晋王妃服下假死药后，宫里的御医能不能查出来？其次，晋王妃被运出宫，那也是直接进入晋王府，你要如何偷人出来？再来，寻常人家死个人也要停灵七日，晋王妃死了，怕不止七日那么点时间吧，如今又是冬天，不用担心尸身腐烂的问题，那么停灵这段时间，她是要一直假死下去吗？躺在棺材里，要瞒过所有人的耳目，不吃不喝不动，最后只怕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具体细节，咱们不是还可以再想办法嘛。”听周厚元说此计并非不可行，若棠一颗心顿时放下来一大半，“小舅，其实我仔细想过的，倘若晋王举兵造反，晋王妃除了死遁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当然，平国公可以去求皇帝，但是皇帝盛怒之下，只怕连平国公府也要迁怒。平国公以及平国公府里的所有人都对我很好的，我实在不忍看着百年军侯世家就这样无端的没落了……小舅啊，你就帮我想想嘛，我头都快要爆炸了啦！”

她使出这撒娇耍赖的绝招来，周厚元哪里扛得住，不住声的道：“好好好，小舅帮你想办法。”

满口就答应了若棠的请求，半点没有想过此事若是失败，周家会面临什么样的危险。

“首先，是你表姐夫肯定能弄出假死药来他能弄出来吗？”周厚元问她。

若棠眨眨眼，“应该……能吧？我这就让人去请表姐跟表姐夫过来！”

“只叫你表姐过来就行，那呆子就算了，这么大的事，免得吓坏了他，你表姐还要心疼好半天。”

若棠眉角抽了抽，一想也是，便让人去请周靓云了。

等周靓云来了，三颗脑袋并在一处，你一句我一句，说的好不热闹。

当紧闭的房门再度打开时，送走了周厚元与周靓云，若棠原本焦躁不安的神色早已不见了，“果然三个臭皮匠能赛过诸葛亮啊！”

……

翌日，周厚元一大早就过来了，二话不说将一只精致的白玉瓷瓶交给若棠，“呆子说了，这药的药效能持续十个时辰。还有一点要先说明，呆子也不能肯定这药会不会对肚子里的孩子有所损伤。”

若棠愣了愣，想到晋王妃对她肚子里孩子的看重。

但眼下这危急时候，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先把大人保住了又再说！”

“你就那么肯定，晋王妃会不管晋王，独自偷生？”周厚元完成了他此行的任务，闲闲的与若棠磕着牙。

“晋王那样的人，哪里值得晋王妃跟他一起死！”若棠撇撇嘴，“他们之间的情分，早叫晋王折腾完了。小舅，你是不是觉得，晋王妃陪着晋王去死才是正理？”

“那倒不是。”周厚元笑了笑，“我只是担心你一厢情愿的忙活这半天，万一晋王妃却不这么想，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场？”

若棠朝他笑道：“我了解她，她不会让咱们白忙的。小舅，我不认为她这是在偷生，是不应该的。晋王谋反，晋王妃半点不知情，凭什么要晋王妃为了晋王的野心送掉性命？谁的命又不是命呢？何况晋王妃还是一个十分热爱生活的人，我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无辜被牵连受死的。”宏名有扛。

“知道了，小舅又没有看不起她。”见她一本正经的认真模样，周厚元不由得也认真了起来，虽然她的话在他听来未免有些孩子气，但她是这样想的，就努力这样做，这一点，的确像极了他们周家人，“小舅要提醒你，不能光顾前不顾后你又有没有想过，就算你成功的救出了晋王妃，往后呢，她的生活你又是怎么安排的？留在京城，一辈子就过着胆战心惊躲躲藏藏的日子？你说了，她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这样的人，又怎么受得了过这样的生活？最要紧的是，你要把她藏在哪里？”

若棠：“……”

她还真是顾头不顾尾，只想着怎么救下晋王妃的命，却根本没空去想救下来之后要怎么办？

“不管了，先把人弄出来再说！”楚千岚说过除夕那晚本来就会乱起来，再加上晋王要谋反，一大堆烂事儿，皇帝定要忙得焦头烂额的，如果晋王妃愿意离开京城，那正是最好的时机。

现在么，救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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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私兵

递了进宫请见的帖子，若棠心急如焚的等了一天，终于等到宫里的回信，便又将早就准备的事物逐一又清点了一遍，紧张的一晚上都睡不着。

她心里有事，难免有点慌。楚千岚得时时抱住她，才能不让她翻过来又滚过去的折腾。

“你若实在害怕，不如本王再想想法子。”

这句话大大的安慰了若棠，她深吸一口气，“也不是害怕，就是觉得……好久没干什么大事，突然要大干一票，紧张又兴奋的那种感觉，你明白吗？”

楚千岚眉心一跳，弄了半天，她居然不是在害怕。反而还在期待？

“你真的不害怕？”楚千岚向她确认，“在本王面前，你不必逞强的。”

再胆大妄为的女子。要在太后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稍不注意被发现，那可不是小事，她很应该害怕才是。

若棠转身，用力抱住他的腰：“你没有怪我不跟你商量就胡来，我已经很高兴了。再说，真要你想办法，你又能想出什么法子来？后宫又不是你能涉足的地方，除了请安，你也不能在太后宫里多呆，就算宫里有你的人好了，但要能悄无声息的接近晋王妃。谈何容易？”

而且时间紧迫，已经容不得他们再更换第二套救人的方案来。

“你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的，可是在查实晋王谋反的事？”若棠的手不自觉地抚着他紧致结实的腰身，仰头询问道。

楚千岚被她撩拨的都快集中不了精神了，一边紧搂着她，一边用力亲她的嘴唇，贴着若棠的嘴含糊不清的说道：“唔。他蓄养了不少私兵，但最近并没有听说有大路人马进京的消息，我就留意了一下，没想到……”

“嗯？”他的嘴唇来到她颈脖上时，若棠怕痒的往后缩了缩，伸手将他的脸推开些，“好好说话啦！”

楚千岚扫兴的啧了一声，幽火闪闪的眼睛就如饿极了的狼一般，紧盯着若棠不放。“你知道咱们这好二哥将私兵养在哪里的吗？”

“我怎么知……难道他的私兵是养在京里的？”若棠倒抽一口冷气。

倘若晋王是将私兵养在京城之外的各处的话，那么谋反他是绝对需要这些兵力的，只要他调兵入京，不管是整支队伍一同上京还是将队伍化整为零，这总归是十分庞大的惹人注意的队伍。可是楚千岚说了，并没有大路人马进京的消息，那就说明，晋王的私兵要么就在京城，要么就在距离京城不远的地方。

可是，养一支足以支撑他谋反的军队，且还没被人注意过，这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晋王他是如何做到的？突然想起晋王娶沈若兰的目的，若棠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厮觊觎周氏的嫁妆，是为了要养他的私兵！

“京里也有，京郊也有。”楚千岚笑了笑，“本王这还是头一回觉得他聪明，想必他已经知道了本王与康王联手的事情，更知道了除夕那晚将会发生什么，待太子与端王失势，他再跳出来，控制住皇帝与文武百官，也算是出其不意了。倘若不是消息被放出来，说不定还真的会被他得手。”

“百里文瀚跟他什么仇什么怨啊，竟就这样将他给卖了。”若棠不胜唏嘘。

说起来百里文瀚跟晋王还算是姻亲关系呢，百里文瀚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

“不过是为了将大楚这浑水搅的更浑罢了。”楚千岚轻描淡写的说道，“大楚发生内乱，朝中人心惶惶，皇帝无心国事，大臣无心政事，琉国此时趁火打劫，说不定还能捞到几个州土呢。而百里文瀚自然成了大功臣，回到琉国，少不了他的好处。”

若棠叹息，“果然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她在心里为注定失败的晋王默哀三秒钟。

忽然又想起来，“你还没有告诉我，晋王到底把他的兵养在哪里的？”宏吐私技。

楚千岚也不再卖关子，“寺庙里。”

“啊？”若棠目瞪口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他，他怎么做到的？”

“太祖皇帝笃信佛理，自那时候起，大楚庙宇日渐繁多，京城里头大的寺庙就有不下十座，更别提京郊之外，寺庙香火的繁盛，自然就滋生出了许多的僧者。晋王私底下与寺庙的主持勾结，将他的兵剃了头发塞进寺庙里，谁又能觉出不对来？寺庙里头塞不下，这京城外头不少的高山峻岭，都是藏人的好地方，不但能藏人，还有了演练场地呢。你说咱们这二哥，聪明不聪明？”楚千岚简单的将晋王藏兵的途径说了说，“只怕与晋王勾结的，不仅仅只是寺庙那么简单，想来，负责京城内外治安的五城兵马司，多半也有不少是他的人，才会半点异样都看不出来。”

“寺庙，荒山。”若棠恍然大悟，实在不得不在心里为晋王的机智点个赞，“亏他想得出来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他的家底儿，那就可以先端了他的家底，断了他谋反的路子了？”

这样，他没有兵力谋反了，是不是就能消停了，晋王妃也就没有危险了，她当然就不用冒着被杀头的危险去救晋王妃啦！

看着若棠闪闪发光的小眼神，楚千岚失笑，“有句话叫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晋王在夺嫡这条路上付出的太多，即便现在端了他的家底，他还是不会甘心放弃的。且他数次联手百里文瀚要置我于死地，也是我不能容忍的。这回，他必须彻底的失败。”

意思就是，他跟康王已经决定将计就计了？

“看来除夕那晚，当真是个惊心动魄的晚上了。”若棠深吸一口气，“不管你做了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

“说到除夕，谢敛说的没错，那晚你就不要进宫了，我会想法子为你周旋的。”楚千岚拍拍她，示意她不要为他担心。

“嗯。”若棠点头，她呆在安全的后方，他也能安心的做他要做的事情。

……

第二天一大早，若棠简单的用了早饭，又检查了一番衣着，才在楚千岚的目送下登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十分顺利的来到了太后的永寿宫，若棠镇定自若的扶着宫女的手下了步辇。

原本以为会越来越紧张，谁知越是临近目标，若棠的心跳越是和缓平稳。这临危不惧的劲头，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己喝了一声彩，果然是天生适合干大事的人啊！

依然是赵嬷嬷亲自出来迎的她，若棠见了，免不了要问起晋王妃的近况来。

赵嬷嬷笑的见牙不见眼，“最近太后老人家这里清净了不少，姑娘也能好好地养着了，精神头又好了不少，这两天都能下地走几步了呢。”

“可不能走多了。”若棠连忙道：“陆大夫说过要好好静养着才行，还是应当好好听大夫的话。”

“陆大夫医术高明，我们自然是信的。”自陆正青救回了晋王妃母子俩个的性命，在赵嬷嬷心里，那就是救命恩人一样的存在，听了若棠的话，忙忙说道，“只是姑娘在床上躺得太久了，天天嚷着要下地走，我们实在没有法子，请教了太医，太医说可以走两步，这才敢让姑娘下地的。您放心，只在屋里走了两步罢了。”

“那就好。”若棠放下心来，“她老是躺在床上，自然是闷的，但你们也不能太由着她。”

“这是自然。”赵嬷嬷笑着道：“您今日来了，姑娘还有一件高兴的事儿要告诉你呢。”

“高兴的事？”

赵嬷嬷却卖起了关子来，“姑娘嘱咐不许老奴说的，等你进去了，她要亲自告诉您。”

“这么神秘？”若棠也笑了起来，反正是高兴的事情，神秘一点就神秘一点吧，等见到晋王妃她不就能知道了？

进了永寿宫，自然要先拜见太后。其实若棠对这心明眼亮的老太太还是有些发憷的，恭恭敬敬的给她请了安，听得头顶上太后威严的喊她起了，若棠才起身来。

“皇祖母，孙媳做了些松软易克化的软糕。”若棠从身后宫女的手中取过紫檀木双层小食盒，“孙媳别的也拿不出手，也只有这点手艺，还请皇祖母您别嫌弃。”

“哦？”太后浑浊深沉的目光闪了闪，“倒是时常听芙蕖那丫头说起你有一手好厨艺，不想哀家还有这口福能吃到你做的东西，拿上来吧。”

这皇宫里头，是个人都知道，最忌讳就是送吃的东西。她倒好，坦坦然然的就将吃食送到她面前来了。

若棠抿嘴小小的羞怯的笑了笑：“是二嫂她抬举孙媳呢，您老人家若是喜欢，我往后定然常常做了给您吃。”

她带来的食盒甚小，上下两层，也就装得下两个小碟子罢了。

宫女将食盒打开，一股勾人心脾的香味顿时溢满了整个大殿。太后原本只是想给她个薄面尝一口就算了的，闻到这香味，顿时觉得腹中咕噜一声响，忍不住往小碟子看了过去，一碟金灿灿的方糕，一碟却是白如霜的小圆糕，立刻就问道：“看着不出奇，可这香味却是难得，这叫做什么，你又是如何做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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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安排妥当

“这白色的叫做白松糕，您尝尝味道如何？”若棠略有些紧张的介绍道。

太后也没拂她的面子，等身边的试毒宫女先试吃了，方才接过银匙吃了一口，随即便眯眼点头道：“松软带韧，甜而可口”

说着。让身边的老嬷嬷也试试，“这甜却又恰到好处，不会显得腻人，十分爽口。”

若棠得了夸奖，笑的眼睛都像亮了起来，“这一碟叫做水晶桂花糕，因撒了秋天采集的干桂花，故而闻着十分清香怡人。”

太后瞧着眼前这黄橙橙的晶莹剔透的水晶桂花糕，点头赞道：“看着就很是开胃。”

待尝过了，更加满意：“看来你二嫂果然没有胡乱夸你，你这手厨艺。怕是连御膳房的御厨都比不上，那混不吝的老七倒是个有口福的。”

便有宫女笑着奉承道：“不止湘王爷有口福，您老人家何尝没有口福呢？湘王妃是您的孙媳妇。来日孝敬您的机会多得是呢。”

若棠自然乖顺的接口道：“皇祖母不嫌弃我这点粗苯手艺，下回我进宫来，还给您做好吃的。”

“你这丫头倒是自谦得很。”因这两碟子精心制作的糕点，太后对若棠的态度比起上一回好了不少，“不过，你进趟宫，就只给哀家做了好吃的？倒是巴巴盼着你带好吃的你那二嫂，难道没有那口福？”

“二嫂如今的状况，孙媳可不敢随意给她做吃的。”若棠抿着嘴笑道，“她现在可是最金贵的人呢，孙媳也不知道什么东西孕妇能吃，什么东西孕妇不能吃。还是等她给您生下可爱的小重孙后，二嫂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给她吃，让她好好解解馋。”

太后闻言，舒心的笑了起来，“正是这个理。”

看向若棠的眼神，就多了一抹赞赏的意思，玩笑般吩咐身边的宫女：“赶紧把哀家的点心藏起来。免得一会那小馋猫闻到香味，又跟哀家歪缠。”

一众宫人都跟着笑了起来，若棠也拿手帕掩着嘴直笑。

太后又询问了一些湘王府的事，问到楚千岚时，眼里多了抹关切，“那孩子上回进宫回去后，身上可有留下什么病痛来？”

这正是给楚千岚博同情的好时候，若棠闻言，便将微微有些发红的眼睛往上抬了抬。正好是太后能够看清楚的角度，脸上却是一副强颜欢笑的模样：“劳皇祖母担心了，王爷他……他没什么大碍。”

但越是这样遮遮掩掩的说话，越是令人疑心这话不实，“可是回府后就病倒了？”

若棠忙道：“您别担心，也没有很严重，王爷底子好，在床上躺了几天，如今已经没有大碍了。”

太后闻言，重重叹息一声，“这父子两个……”

若棠正竖着耳朵听她要发的感慨，谁知道太后就说了这么一句，顿了顿，就对她说道：“老七是个怪可怜的孩子，你心思细腻，平日里要好好照顾他。”

“是，孙媳会好好照顾王爷的。”还以为能探听出多点关于楚千岚与皇帝不合的真相呢，谁知道太后会缄口不言。

想来太后也因为这父子两人糟糕的夫父子关系而发愁，欢快的气氛也因此而显得凝滞了起来。

“你去跟芙蕖说说话吧。”最后，太后终于挥手打发若棠去见晋王妃。

……

半卧在床上的晋王妃早就引颈盼着若棠了，见她一进来，脸上的笑意便漾开了，“快来快来。”

若棠忙紧走几步，上前握住她伸出来的手，打量着她精气神愈发的好了，人似乎也胖了一些，锦被下的肚子又比上回见到时大了不少。

晋王妃二话不说，掀开锦被将若棠的手拉到自己隆起的肚子上。

若棠正要问她干什么，就觉得掌心下轻轻一动。

她蓦地张大眼，“他他他他……他在动？”

晋王妃得意的笑起来，“吓到了吧？刚开始我也被吓得不轻，这孩子着实调皮，怕以后是个十分好动的性子。”

若棠觉得生命实在神奇，“他这样调皮，你岂不是会很累？”

晋王妃略有些丰腴的脸上满是慈爱又满足的光芒，“怎会累？知道他好端端的在我肚子里，一天一天的长大，想着有一天他就要出来看这个世界，别提我有多高兴了，哪还顾得上累？”

见她如此看重腹中这个孩子，提到他时眉飞色舞的模样，若棠袖子下的手指不由自主的紧了紧，万一这药对孩子不好……晋王妃如今最看重的，可就是肚子里的孩子了。

“以前我娘总跟我说，一个女人倘若不当回母亲，她那一生便算不得完美。原本我还觉得她夸张，如今自己怀了孩子，才知道当母亲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晋王妃犹自滔滔不绝的说道，“所以你啊，不要管男人的宠爱不宠爱的，那些都是镜花水月，真正能让你安心的，让你毫无杂念全心全意去爱的，就是你生下来的孩子，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明白。”若棠瞥一眼殿内为数不少的宫女，随口说道：“上回余三哥的生辰极为热闹，可惜你不能回去，余夫人还失落了好半天呢。”

晋王妃原本飞扬的神色就有些暗淡下来，“我……”

她的话语有一瞬间的停顿，脸上神色虽未变，但看向若棠的眼神中却带了一抹狐疑。

两人依然是手拉手的模样，自然，无人能看到若棠袖子底下的玄机。

她顺利的利用衣袖的遮掩，将那支小玉瓷瓶不动声色的塞到了晋王妃手中。

晋王妃只停顿了一瞬，便接着说道，“我如今这身子，也没法子回去。不过还好我娘能时常进宫来看我，也算是安慰了。只是眼下正是年关时节，家中许多大小事都要她操心操持着，也已经有好几日没有进宫来看我了呢。”

若棠紧紧握了握晋王妃拿着小瓷瓶的手，在她说话时，以背遮挡住旁人的视线，用气声小小声的说道：“晋王要谋反。”

因晋王妃的说话声音并没有停，众人听见的，也只是晋王妃唏嘘的感叹，连近旁的赵嬷嬷都不可能听到若棠的说话。

晋王妃眼睛倏地睁大，握着瓷瓶的手紧了又紧，用力抿了抿发白的唇瓣，虽然很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与表情，但眼底的紧张还是一览无遗：“那日你见了我父母，不知他们可好？”

若棠便笑着道：“余夫人说了，你打小就是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宝，只要你好了，他们就能好！”

她说着，又似不经意的说道：“你也别太想念余夫人了，除夕那晚的宫宴，余夫人是定然要进宫来的。”

她说到“除夕那晚的宫宴”时，又用力捏了捏晋王妃的手。

晋王妃自然明白，这是若棠在告诉她，晋王谋反，就在除夕那晚。

她忙用力回握了若棠的手，表示她明白了。“母亲定然是要进宫来的，听闻大嫂又给我大哥添了个大胖小子，我这几天正寻思着要给那小子送点什么做见面礼呢，你可有什么好主意？”

若棠意有所指的捏了捏晋王妃握在手心里的小瓷瓶，“你可是唯一的姑姑，自然要送厚厚的大礼才好。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你在宫里思虑的不够周祥的，外头的人也会帮你好好参详的。”

晋王妃虽然心乱如麻，却还是听懂了若棠的暗示，她不动声色的吁出一口气来，笑道：“你说的也是，我只管做好我能做的，旁的事，就交给我娘去头疼了。”

说了一会子话，晋王妃便露出了疲态来，若棠不好久留，辞别了她与太后，就出宫了。

她走后，自然有人将她与晋王妃的说话学给太后听，太后听了，淡淡一笑，“她们两个倒是真的要好。”

便将此事丢到一边去了。

……

若棠回去后，就开始了紧张的等待。

晋王妃是不可能立刻就服下假死药的，否则她一进宫晋王妃就死了，就算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她干的，但也免不了会被太后猜疑。所以为了撇清她，晋王妃绝不会很快就假死的。

虽然明明都知道，但若棠还是免不了会紧张。

楚千岚问她：“这么大的事，你要不要通知平国公府一声？”

“不能说。”若棠忙摇头，“如若他们知道晋王妃只是假死以便脱身，悲痛定然就会不真实，万一被人看出来，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等晋王妃从宫里出来，风声没那么紧了，再让国公府的人知道这事也不迟。”

楚千岚点头，她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拉住在他跟前走的他眼睛都花了的若棠，“既然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你怎么还这样坐立不宁的？”

“当然是害怕会出什么差错啊。”若棠在他面前也不装那全盘在握的镇定，“而且就说了那么几句话，也不知道晋王妃能不能明白我的意思，又会不会无条件的信任我，万一她不肯吃那假死药，我在宫外做再多的准备也无济于事啊。”

“那么凭你对晋王妃的了解，你觉得她是会吃还是不会吃？”将人圈在怀里坐好，楚千岚才耐心询问她。

“凭我对她的了解，便是不为了腹中的孩子，只为了疼她入骨的平国公夫妻两个，她就会吃的。只是凡事都有万一嘛，万一……”她说着说着，就又忍不住焦躁了起来。

楚千岚却并没有不耐烦，只有在他面前，她才会露出这样焦虑不安的真实情绪来，就连前两天上门来询问进展如何的周厚元与周靓云，她都一副“敢拿项上人头打包票绝对不会有问题”的嘴脸。可见在她心里，她最信任与依赖的人，还是他。

“再等两天，倘若还没有消息，本王便让宫里的人想办法接近她。”楚千岚安抚她道：“距离除夕，还有五日，你也别太心急了。沉住气，万事都有本王呢。就算晋王妃她想陪着晋王去死，只要你不愿意，本王一定想法子把她弄出来。”

“真的能有法子吗？”其实若棠也明白，要在守卫森严的宫里弄个人出来，那简直比登天还要难。她叹口气，“倘若晋王妃真的要陪着晋王去死，那也是她的选择，我自然不会再出手干涉但我始终相信，她是不会那么傻的。”

她看到了晋王妃那一身的母性光辉，她又着重的提点晋王妃对平国公夫妇而言她这个女儿是多么的重要。上有父母下有小的，晋王妃怎么舍得去走死路呢？这些若棠分明都知道，但就是止不住的心烦意乱。

“你既然都知道，那就不妨静下心来，安心等着宫里的消息就是。”楚千岚似真似假的抱怨道：“最近你的心思全放在晋王妃身上了，都快将本王抛到脑后去了，今晚可要好好服侍本王，不然……”

话还没说完，若棠转过身就凑过去，用自己的嘴将他的嘴封住了。

也罢，与其胡乱担心些有的没的，还不如跟楚千岚做点爱做的事情呢。

……

晋王妃突然暴病宫中，一尸两命的消息隔了一天就传了出来。

对于若棠而言，最困难的一关已经攻克了，她一反前几天的焦躁，重又变得精神抖擞起来。

周厚元自然也听到了消息，赶过来与若棠商量后续事情：“按照原计划？”

“自然是按照原计划行动。”若棠一咬牙一挥拳：“小舅舅，晋王府里你可都安排妥当了？”

周厚元给她一个“我办事你放心”的眼神，“我就是过来问问你，之前我曾问过你的，你打算要将人藏到哪里，可想好了？”

若棠涎着笑脸去拉周厚元的衣袖，“小舅舅，你就别逗我玩了。都说狡兔三窟，你哪止三窟那么少，随便哪个窟，都可以藏人的吧？”

“你这丫头，倒不怕因此连累了周家？”

“小舅舅办事我最放心了，定然会做的干干净净，不会连累周家的。”周厚元行事向来隐秘周全，又极有手段，将晋王妃交给他安排，定然不会有任何差错。“你就先收留她几日，等到除夕后，我再问问她有什么打算。”

“恐怕不是几日那么简单吧。”周厚元毫不留情的戳穿她，“她不是个孕妇吗？就算要离京，也要生下孩子才能走吧？”

“呵呵。”若棠傻笑两声，心虚的猛拍脑袋，“哎呀，你瞧我这记性，都把这一茬忘记了。那，小舅舅你就再受累几个月，等她生下孩子后……小舅舅，你最好了，最是菩萨心肠了，肯定会愿意帮我的，对不对？”

“臭丫头。”周厚元失笑，“罢了，既然沾了手，总要替你好好收拾了这烂摊子。今晚你就在府里等消息便是……”

“那可不成。”若棠急忙道：“晋王妃要是醒过来，看见的全是陌生的脸，定然会吓坏的。她如今可经不起吓，我得去瞧瞧，才能放心得下。”

“吓坏？”周厚元不以为意的撇撇嘴，“敢凭你几句含糊不清的话就敢服下假死药的人，会是个轻易就被吓坏的？”

听到外头的脚步声，他抬手敲了若棠一记，“要不要你去，我说了不算，问你家王爷吧。”

说罢，起身就往外走了。

他出去，楚千岚进来，两人都没有停顿，只相互点了点头，便擦肩而过了。宏吐木划。

若棠看着这一幕，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但想到小舅向来率性惯了，楚千岚也并不计较他的无礼，眼下也不是追究这怪异的时候，等着楚千岚进来，便扭股糖似的往他身上粘去，“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王爷你就带我一起去吧，求求你啦，你要是不带我去，我晚上也睡不着呀，好王爷，好千千，好岚岚，你就带我去吧。”

楚千岚先还稳得住，直到后头那乱七八糟的称呼，让他的眼皮跳了又跳，“好好说话！”

“人家有好好说话啊，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一直这样叫你。”说罢，又鼓起脸颊胡乱的叫道：“千千千千千千，岚岚岚岚岚岚……”

“好了好了。”生怕她还会叫出什么要命的称呼来，楚千岚终于举手投降，“本王带你去！”

若棠欢呼一声，踮起脚尖狠狠亲了楚千岚一记，脱口说道：“王爷你真好，我爱死你啦！”

楚千岚身体微微一僵，兴奋的忘乎所以的若棠并没有察觉他的变化，直到毫无征兆的被就地按住衣裳扯了满地，被强吻得晕头转向的若棠才气喘吁吁的醒过神来：“青天白日的，你你你……好歹也先进屋……呃！”

“来不及了。”楚千岚紧紧将她勒在怀里，他上半身的衣裳还穿的好好的，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将若棠吃了个一干二净。

激烈狂猛的几乎要将若棠拆卸了动作与姿势。

事后好久，若棠都还没有回过神来，心脏犹自砰咚砰咚的跳到又沉又快。“我要死了。”

她又羞又恼的捶了还压在身上的楚千岚一记，“你到底发什么疯，莫名其妙的就……”

就跟那发、情的动物似的，不分时间不分场合就将她给那啥了，虽然屋里没人，但是这番动静不小，让画眉采青听到了，她以后在她们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来啊！

楚千岚稍稍抬起身体，手指温柔缱绻的轻抚过她因太过激烈而犹留有泪痕的眼角，琥珀瞳仁里像是装满了夏天夜里那漫天的星星，闪闪发亮，眉毛与眼睛都弯下去，柔声诱哄道：“再说一遍。”

“说什么！”若棠没好气的瞪着他：“你到底发什么疯吗？”

“之前那句话。”

“哪句话啦？你快点起来，一会儿人就进来了！”察觉到他压根没有一次就放过她的意思，又感觉到他不安分了起来，若棠急了，不停拿手推搡他，脸都急红了，“你快起来啦。”

“你再说一遍，我就放过你。”楚千岚表示很坚持，必须要再听一遍才肯罢休。

若棠想了想，方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一时间又气又悔，早知道那么一句话会开启他的禽兽模式，打死她也不会说出来的啊！

“快说。”楚千岚催促她，一副不说就要继续的架势。

若棠吓得一迭声说道：“我爱你王爷，我最最爱你了，爱死你了，行了没……呃！”

原本打算放过她的楚千岚再度开启禽兽模式，真的不能怪他，谁叫她说的话，如此动人，又如此的撩拨人呢？

被按着的毫无反抗之力的若棠泪流满面，“变态啊，明明说好放过我的……”

她后知后觉的醒悟过来，尼玛，这是用力过度了吗？明明之前只说了一句“爱死他了”，这回为了脱身多说了几句……后悔莫及的若棠很快就没余力后悔了，被楚千岚强势又蛮横的拉进了情语的漩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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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小舅威武

要让大楚的百姓们来说，今年最悲催的主角是谁，除了晋王爷不作他人选。

先是死了两个侧妃，这国安公主的灵堂都还没有撤下去，正妃也死了，且还是一尸两命。你说摊上这事儿的人悲催不悲催？

悲催的晋王爷不但要承受失去丧妻之痛，此时面临的，还有痛失爱女与爱妹们的平国公府所有男同胞的怒火。

“晋王爷，我好端端的女儿如何说死就死了？”这是红着眼神色悲愤欲绝的一夕之间仿佛老了十岁的平国公。

“没错，我那苦命的妹子嫁给你之后，就没过什么像样的日子。怀个孩子一波三折就算了，现在毫无征兆的一尸两命，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们说个子午丑卯来，我才不管你是不是王爷！”这是怒火中烧的徐家哥哥们。

晋王阴沉着脸，“芙蕖突然暴病，太医已经检查过。倘若有什么蹊跷，一定会告诉本王。芙蕖一直住在宫里，就算有个什么。那也是在宫里……国公爷，舅爷们不必心急，宫里有母妃，若芙蕖当真是被他人所害，母妃定然不会放过害芙蕖的人！”

他说到这里，终是红了眼，痛苦的长叹道：“芙蕖走的这样突然，不仅你们难以接受，本王也是痛苦难当，那是本王的妻儿啊！”

“你还有脸痛苦？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且连个死因都不知道，身为丈夫。还有何脸面活在世上？”余家最小的余四哥口不择言，他与小妹年龄相差最小，兄弟几个中，上头三个哥哥对小妹是完全溺爱式的兄长爱，那他就不仅仅只是兄长爱，小妹还是与他一块儿玩闹着长大的玩伴、朋友与知己。

晋王脸皮狠狠一跳，那刚泛上来的痛苦神色因为余四哥此话而变得阴鸷凶狠起来。“余四，注意你的态度！要不是看在尸骨未寒的芙蕖的份上，本王定要参你个藐视皇族之罪！”

“晋王爷真是好气魄！”护犊子的平国公抖着胡须颤着嘴唇，“参吧参吧，老夫教子无方也是罪过，晋王爷何妨连老夫也一道参了。”

“国公爷，你们不要欺人太甚！”晋王终是冷下了脸来。

妻儿无缘无故暴毙宫中，他何尝不难过？因那次芙蕖摔跤险些置她小产的事，沈若棠那贱人口口声声称他除了芙蕖肚子里的孩子。再不会有第二个孩子，他虽觉得是无稽之谈，却还是偷偷的找了最信得过的太医以及民间威望最高的大夫替他诊过脉，其结果，竟真的如那贱人所言，他的脉象显示，他这一生注定子嗣艰难。

芙蕖肚子里的孩子，自然也就成了他唯一的希望。若说这世上最怕芙蕖出差池的，那定然就是他了。可恨余家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找他闹，他这时候还憋着一肚子气呢，又能找谁要交代去？

……

晋王妃停灵的灵堂里，平国公夫人李氏哭的几乎要晕厥过去，陪同她前来的儿媳们也个个垂泪不止。

晋王妃的棺椁底下，一间简陋的仅容得下四五人的密室里，一身黑色短打打扮的若棠正屏息静气又难耐焦躁的听着上头的动静。

平国公父子如何与晋王起了争执，国公夫人又如何的悲痛欲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楚千岚伸手欲要揽她肩头，以气声在她耳边宽慰道：“不要急，再等等。”

若棠恼恨的瞪他一眼，抿了唇不理他。

楚千岚苦笑一声，继续陪着笑脸哄道：“还生气呢？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白天府里那场情事后，向来脾气好又包容性强的若棠第一回对楚千岚生了大气。

楚千岚对着无论怎么哄也不肯跟他说话更没有好脸色的若棠也束手无策了起来，更何况，他的人生里还从来没有哄过人，但又不能放任她生着闷气把自己给气坏了。

何况她都已经气了这么久了，再不将人哄好，只怕未来好长一段时间，他都要过着茹素的凄苦日子了。

于是楚千岚也顾不得外人在场，第一百零一次的开口说道：“小棠，你别生气了。”

若棠将头扭到一边，看都不想看他。

“乖小棠，好宝贝，你要是实在生气，就打我出气吧，别把自己气坏了。”

冷着脸的若棠还是不理会他，不趁着这回好好教训教训他，下回他又故技重施，完全不听她的话，完全不理会她的感受怎么办？

既然要收拾他，那就得下定决心收拾到底！

小舅周厚元看不下去了，“你们夫妻两个，到底是来耍花腔的，还是来救人的？有什么事，出去后再说！”

若棠正好甩开楚千岚，拉了拉周厚元的衣袖，附在他耳边小声问道，“小舅，你听外头的动静，国公夫人怕是要一直这么哭下去，她们不走，咱们怎么抢人？”

“照国公夫人这么哭下去，过不了多久就要晕厥，趁她晕厥时再制造一场混乱，趁乱上去将人抢下来不就行了？”周厚元白她一眼，又板着脸教训道：“他到底是王爷，不管做错了什么，做小伏低的当众哄了你这么久，你好歹也要给他留点颜面，别太任性了。”

说罢，瞥了楚千岚一眼。

依楚千岚的耳力，自然将他二人的对话全听见了，闻言对周厚元露出感激的神色来。

若棠瘪了瘪嘴，拿眼尾扫了眼可怜兮兮跟在她身后，就如一只摇尾乞怜的大犬一般的楚千岚，心气到底还是平了些。

看在他肯拉下脸面放低身段，在舅舅以及舅舅这三个江湖朋友的眼皮子底下哄她这么久，也确实不太容易的份上，暂且绕过他这一次吧。

话音刚落，就听见上头果真传来一阵慌乱的惊叫，国公夫人果然悲痛过度，晕厥了过去。

接下来，就是一阵兵荒马乱的惊呼与奔走，紧接着，一声拔高的尖叫彻底划破了沉沉夜色：“不好了，走水了！”

早已算计安排妥当的大火不过瞬息之间就将好好一座灵堂湮没了。

周厚元与他的朋友们已经敏捷的撬开了通往棺椁的厚板子，楚千岚只来得及吩咐若棠，“乖乖的呆在这儿不要动”，就弯腰一把挟起地上破烂席子滚着的从乱葬坟里扒拉出来的身怀六甲的女尸紧随其后跃了出去。

虽然看不到上面是个什么情况，但是熊熊燃烧的大火将这简陋的密室都烘烤的滚烫起来，可见上面的火势定然不小。

若棠一句“小心”还没喊出来，楚千岚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焦躁不安，周厚元肩头扛着人事不省的晋王妃与他的朋友们一个接一个的跳了下来，“快走！”

“王爷还没……”若棠被周厚元推搡着撤离密室，正担心楚千岚，就见他从上面飘然落了下来，一颗心这才落到了实处，跟着前面的人使劲狂奔！

因为时间并不充足，地道的出口就在晋王府隔壁的隔壁的后巷里，出了密道，一群人趁着夜色乘上早已准备好的马车，所有的马蹄都提前裹了厚布，一众人出了地道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后巷。

若棠没有想到，最关键的一步竟然完成的如此顺利，到此时仍有种梦境里的感觉，看着横抱在小舅怀里的裹在厚厚披风只露出小半张脸来的晋王妃，若棠才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来，“小舅，我怎么感觉像做梦似的，这也太顺利了点吧。”

周厚元睨她一眼，“顺利？你知不知道这样的顺利，你小舅费了多少人力跟物力？现在可是冬季，这么大的风，你以为那火为什么能烧的那么快？以为跟这晋王妃差不多身高胖瘦的女尸很容易找？你以为你小舅这些各有所长的江湖朋友都是随便找的？你就只管动动嘴皮子，你小舅我却要跑断腿，不知道体恤我辛苦，还跟我说得手太顺利？”

周厚元请来的江湖帮手们，都安静的抱了剑坐在一旁。小舅能请得动他们，且并不隐瞒的当着他们的面说这些话，显然，这些人都是极得小舅信任的。

若棠听了周厚元的话，连忙对他们感激的笑道，“今晚上辛苦各位英雄好汉了，也不知该如何感激你们才好……”

其中一人便咧嘴一笑，摆手说道：“不用客气，周兄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到了下一个路口，这三个黑衣人便跳下马车，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小舅，他们知道这些，真的不要紧吗？”若棠到底还是有些担心。

坐在若棠身边一直没出声的楚千岚却若有所思的看了周厚元一眼，“小舅跟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万香楼楼主是什么关系？”

周厚元颇为意外的挑了挑眉，“你看出来了？”

“他们个个身怀绝学，不像是普通江湖人士，本王不过随口一猜，没想到还真是万香楼的人。”楚千岚虽是笑着，眼里却并没有笑意。

越是与周厚元接触，越是让他有种深不可测的捉摸不透的诡异感。很少有人让他有这样的感觉，对于无法掌控的人或事，他本能的警惕了起来。

“也没什么关系，”周厚元轻描淡写的说道：“不过昔年机缘巧合下救过他们楼主一命，今次若不是为了只会给人添麻烦的棠姐儿，我也不好麻烦他们。”

若棠乖巧又讨好的对周厚元甜甜一笑，“小舅最好了。”

还真像小舅说的，她不过动动嘴皮子，一应安排却全是小舅负责在弄，现在想来，她压在小舅身上的担子实在不轻啊。

“虽然这次的计划跟行动看似毫无破绽，但细想起来却是漏洞百出。”楚千岚略有些不满的看了若棠一眼，才慢吞吞的说道，“首先，正如小舅说的，从起火到火势凶猛，正常情况下，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如此蹊跷的情况，晋王一定会疑心。”

“他只会查到灵堂被人泼了桐油而已。”周厚元显然并不担心，且信心十足的说道：“除了这个，他什么都查不到。”

“密道呢？”就算那具女尸真能瞒天过海，可只要晋王发现了那条密道，恐怕一切就都瞒不住了。

“他不会发现的，密道在我们出来后，就已经被毁了。”周厚元笑容轻松，瞥一眼星星眼崇拜的望着他的若棠，“那么大个证据，我会摆在那里等晋王去查实？”

“毫无痕迹？”楚千岚犹有些不置信，可容得下好几人的密道如何能将痕迹抹除干净？

“密道里埋了小量的火药。”周厚元也不吊人胃口，“方才我们撤离时，小路跑在最后面，那孩子就是专门给咱们扫尾的。”

火药量小，就算有什么动静，也是在地底下，上头有大火的遮掩，地底下这点动静，谁又能察觉得到。

“小舅果然思虑周全。”楚千岚甚是佩服的说道。

思虑周全，行事果决，交友广泛，这个小舅爷，看来他得重新评估他了。

“那是，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小舅！”若棠不失时机的狠拍一记马屁，“小舅最厉害了，我最崇拜你了。”

“得了。”周厚元瞪她一眼，“往后再有这样的麻烦事情，可千万别找我。”

若棠厚着脸皮说道，“俗话说能者多劳嘛，小舅你这么能干，不多劳一点，怎么对得起你这样能干？”

“所以？”周厚元明知故问的睨着她。

“所以，接下来还要劳你好好照顾晋王妃啰。”若棠眨眨眼，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你看，我原本就跟晋王妃交好，她‘死后’我还没来得去祭拜，晋王府就出了这样天大的事情，倘若我还不露面，是不是说不过去了？还有宫里，晋王妃在太后宫里暴毙，太后已然病倒了，我是不是还得进宫去侍疾？”宏长台圾。

“总而言之，你很忙就是了。”周厚元替她总结道，“帮你照顾几日没什么问题，但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的父母，由她父母接手照顾她？你小舅我也不是闲得慌的人！”

若棠自然满口应承：“好好好，几日就几日，我寻着机会就会来看她的，谢谢小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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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 有你就够了

马车赶到城东一座收拾的颇干净的农舍时，周靓云与陆正青已经等在那里了。

若棠感激的看一眼正抱着晋王妃下车的周厚元，定是小舅知道她担心晋王妃与她肚子里的孩子，特地让表姐夫妻两个在这里等着的，小舅真是太细心不过了。

周厚元接收到她的目光，倒没有揽功。“他们两个不是我叫来的。”

“不是你？”若棠难得的惊讶了，这一路上她领教了小舅的算无遗策，自然而然的将周靓云夫妻的到来也算在了小舅头上。

楚千岚站在她身后，颇为幽怨的叹了口气，“是本王请人护送他们过来的。”

若棠回头，见他那副等着被安慰的伤心的嘴脸，撇了撇嘴，“哦，原来是王爷啊。”

“就这样？”楚千岚表示很不满，这一路她都快将周厚元奉为神明了，眼里哪还有半点他的存在？

“不然你还想怎么样？要不要给你发朵大红花？”若棠朝他翻个白眼。懒得理会他，追在小舅身后进了屋。

万分受伤与郁卒的湘王爷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了进去，唉。对着周厚元就是笑语晏晏，对着他不是不理不睬就是阴阳怪气，这别扭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去啊！

被放在床上的晋王妃露出她的正脸时，本来就不淡定的陆正青一见之下惊的差点叫出声，“她她她……她是晋王府上那个晋王妃！”

他跟晋王妃也是有过几面之缘的，更何况，晋王妃肚子里的孩子还是他一力保下来的，因此一见到晋王妃的脸，陆正青就认了出来。想到白日里闹得沸沸扬扬的晋王妃暴毙之事，陆正青这单纯老实的小老百姓就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怎么能说的利索呢，晋王妃暴毙的假死药可是他提供的啊！

这这这……他认识的人，怎么都是这样胆大包天的啊！

“姐夫。你快过来给她瞧瞧啊。”若棠坐在床边，看着毫无生气的晋王妃，就像真的死过去了一般气息全无，不由得感到一阵心焦，“也不知那药到底会不会对肚子里的宝宝有影响。”

陆正青呆愣的站在原地还没回过神来，周靓云拍拍他，柔声安抚道：“没事的。没人知道晋王妃还活着，也不会有人知道她就在这里。”

见妻子毫无意外惊吓之色，陆正青恍然大悟，“云儿，你、你也知情？”

“你忘了是谁要你做那假死药的？”周靓云耐心的安抚他，“晋王妃是个可怜的女子，这还是当初你从晋王府回来告诉我的，她又跟表妹要好，咱们能帮一把就要帮她一把。对不对？你也别想太多，只当这是在做善事就行了。别的事，自有小叔叔跟表妹去操心。一会儿出了这个门，你就将此事忘记了就行了。”

周靓云的耐心安抚，到底使得惊弓之鸟一般的陆正青镇定了下来，他又看一眼妻子后，方才朝晋王妃走了过去。

为了方便陆正青检查，若棠便退到了周厚元身边，小声与他咬着耳朵，“我原以为表姐跟表姐夫两个，女强男弱会不和谐的，如今看来，他两个还真是绝配呢。”

周厚元却表示有些看陆正青不上眼，“胆子小的跟个女人似的，除了一身医术，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依我说，他才配不上我家的云姐儿，不过云姐儿出了那样的事，才让他捡了个大便宜真是太便宜他了。”

“小叔叔！”护丈夫心切的周靓云不满了，皱眉小声说道：“你怎么能当着相公的面这么说他？相公不但医术好，人也很好的！”

周厚元“啧”一声，一本正经的对若棠说道：“看看，这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还是我家棠姐儿好，不像你表姐，没大没小，有了丈夫忘了亲人，连长辈都能开口数落。”

周靓云被说的满脸通红，瞪着不正经袖着手歪在椅子里的周厚元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才老不正经，当的这是什么长辈！”

若棠早已经习惯了这叔侄两个私底下的相处模式，周厚元是外祖最小的儿子，周靓云是外祖的嫡长孙女，两个人年岁相差不过五六岁，可说是从小到大打着嘴仗长大的。

这一幕对若棠来说不算什么，她的目光不经意的扫到一直站在门口没出声的楚千岚，见他神色似有些发怔，眼里那全世界就只有他一个人的落寞到底让她一下子软了心肠。

这样寻常人家的打打闹闹，他定然是从没有体会过的。

原还想再冷冷他的若棠终是没法继续硬着心肠，趁着那叔侄两人拌嘴拌的正起劲，悄悄往楚千岚靠过去，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你怎么想到会让表姐他们先过来等着的？”

楚千岚垂下眼睛看她干巴巴的没话找话说的模样，险些要笑出声来。

这丫头对不相关的人铁石心肠得很，如对谢敛，对自己在意的人，只要一个落寞伤怀的表情，她就顾不得前嫌，巴巴的跑了过来宽慰他。

这般想着，楚千岚脸上的神色更加黯淡失落了，“你不是一直担心晋王妃跟她肚子里的孩子吗？我想着，若是让陆正青先过来等着，有什么情况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他这装可怜的招数显然很有效，若棠原本只拉着他袖子的手，立刻就握住了他的手，“你想的真周到，其实不独小舅厉害，你也是很厉害的。我相信今日营救晋王妃这件事，就算没有小舅的帮忙，你也能帮我，也能做的很好的。”

“我哪里能比得上小舅，小舅计谋无双，胆略过人，”楚千岚似真似假的叹息道，“若换做我，定然做不到他那般周全。”

“不会的，你在我心里，跟小舅一样厉害，真的！”见不得他垂头丧气大受打击的模样，若棠就差拍着胸口跟他保证了。

早已经停下了争吵的叔侄两个看的不住摇头叹气，周靓云一脸不忍淬睹的模样，“唉，看着分明是一副精明相啊。”

周厚元更是觉得丢脸，“怪我们，没把她教的更聪明一点。”

……

这厢四个人各自嘀咕忙碌着，那厢一脸如临大敌的陆正青也终于检查完了，宣布道：“没有大碍，再过一会应该就能醒过来了。不过那假死药有轻微的毒性，我还得给她煎副药，等她醒过来就能喝。”

“还要去抓药吧。”周靓云立刻走向他，踮起脚尖拿手里的帕子给陆正青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子，“我陪你一起去。”

“外头冷……”心满意足的陆正青却不忍娇妻大半夜的出门受冻。

“没关系。”周靓云笑容舒展又甜蜜，“有你在，哪里会冷？”

不是被周靓云这对虐就是被若棠与楚千岚闪瞎眼的单身狗周厚元忍无可忍的拍桌而起，“够了！到底还要不要去抓药了？”

他这个小叔叔兼小舅舅，到底还有没有人把他放在眼里了？

周靓云才不怕他，边朝他做了个鬼脸边拉着陆正青往外走，“你个万年老光棍发什么火呀，看不惯你就别看呀，有本事你也赶紧成个家，就不用羡慕我们这些小辈了。”

她说这话时，得意的朝若棠看了一眼。

若棠却胆战心惊的恨不能扑上去捂住她的嘴，要知道那“万年老光棍”可是她背地里给她家小舅起的绰号啊！要是让小舅知道了，还不得被她活活给气死啊！

幸好被周靓云气的跳脚的周厚元并没有留意到周靓云看向若棠那微妙的一眼。

得知晋王妃与她肚子里的孩子都很好，若棠深觉此地不宜久留，否则一会儿周靓云说漏了嘴，又再说出什么刺激小舅的话来，将她牵扯进去，那就大大的不妙了，她还要在小舅心目中维持乖巧可爱的好形象，决不能就这样被破坏掉了。

思及此，若棠果断的拉着楚千岚跟周厚元告辞，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他们两个才坐上马车离开，屋里的晋王妃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视线迷茫的在屋里转了一圈，落在正俯身看着她的陌生男子俊美却略显粗犷黝黑的脸庞上，眼睛微微一眯，虽警惕却并没有害怕的神色，“你是谁？”

周厚元眼里似划过一丝失望，还以为她会吓得尖叫不止的，他都准备好要捂住她的嘴巴了呢。

“幸会了，晋王妃，我是棠姐儿的小舅，敝姓周，周厚元。”

……

逃一样离开小院的若棠上了马车才稍稍的松了口气，楚千岚瞧一眼仍旧被她紧紧抓握着的手，笑问道：“不是想等晋王妃醒了再走的？”

“我心虚啊。”若棠靠在他肩头，吐出一口气来，“要是让小舅知道万年老光棍的绰号是我给起的，他还不得当场揍我一顿啊。”

“有我在，他怎么敢……”楚千岚说着说着却是话锋一转，“就算小舅要揍，也不能让他揍你，让他揍我好了。”宏长节巴。

若棠似笑非笑的睨着他，“得了吧，你可是尊贵的湘王殿下，谁敢揍你呢？”

“小舅他原本就这么厉害？”楚千岚似不经意的询问若棠。

“那当然。”若棠毫不谦虚，“也不看看是谁的小舅！”

楚千岚失笑，“厉害的又不是你，你犯得着这么得意？”

“我为什么不能得意，这可是我的小舅，你有这么厉害的小舅吗？”若棠脱口说道。

话才一出口，她就觉出不妥，忙去看楚千岚的神色，果然见他原本笑笑的嘴角又垂了下来，一边暗恼自己不会说话，一边陪着小心说道：“王爷，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明知道他的母妃自他幼时便弃他而去了，只怕他连他母妃家里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更不知道有没有小舅了。她方才那话说出来，很有些戳人痛脚的意味了。

楚千岚将小心翼翼的她搂进怀里，不让她看到他嘴角扬起的那抹坏笑，语气却是十足的失落与受伤，“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若棠反手抱住他，“嗯，我会待你好的。”

若棠一边暗自懊恼一边感慨，这男人说情话的段数真是越来越高了啊！

两人悄无声息的回到王府，换下夜行衣后，楚千岚便要急着前往晋王府，毕竟晋王府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那冲天的火光怕是全京城都看到了，他若不前去看一眼，也是说不过去的。

“我真的不用去吗？”若棠一边帮他整理衣襟，一边不确定的问道，“可是他们都知道我跟晋王妃交好，若我不去，会不会惹人怀疑？”

“本王就说你乍然听到晋王妃出事的消息，悲痛过度，实在起不了身，又不会有人上门来查看你是不是真的悲痛过度。”楚千岚漫不经心的说道，“忙活了这大晚上的，你就不累？”

“我累死了。”若棠也不在他面前逞强，打着呵欠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偷个懒吧，明日一早要进宫，也不知道宫里乱成什么模样了。”

那与晋王同样野心昭著的成妃，怕是不会轻易放过此事，定然会抓住此事大做文章，就不知道她的手段比起晋王来，又会高明几分。

楚千岚牵着她回到床上，“歇着吧，别多想，明天的事明天又再说。”

说罢，在若棠额上轻轻而珍惜的印下一个吻，方才匆匆赶往晋王府。

……

楚千岚去了晋王府上，一夜没回来，只让人捎了信回来，说是晋王府上乱的很，晋王因那场大火怒急攻心，吐了两口血，如今正躺在床上，晋王府上没个人主事，他不得不留下来看着点。

若棠不用想也知道，楚千岚怕还是有些不放心，担心晋王府的人收拾灵堂时会将密道给翻出来。

若棠虚弱状的嘱咐送信的人要好好照顾王爷，切莫让他太累了云云，而后，用了点早饭，马不停蹄的先去了皇宫。

太后的永寿宫此时正是前所未有的热闹，若棠被屏息静气的宫女领着往殿里走，还没进去，就听见皇后娘娘喊冤的声音。

“母后，这件事真的跟臣妾无关啊！晋王妃住进您宫里这段时间，臣妾何尝不是照顾有加？不说您跟皇上正盼着这个孩子，您曾警告过臣妾，臣妾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将手伸到您宫里来啊母后！母后，您一定要明察，臣妾真的是冤枉的！”

接着便是成妃悲苦凄切的啼哭声：“皇后娘娘，太医院里的邵太医已经承认了，是您指使他在芙蕖那孩子的药膳中动了手脚，且太后她老人家也在您宫里找出了那无色无味的毒药，您怎么还能抵赖呢？可怜芙蕖那孩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快六个月了，再有几个月，就要生了，那该是个多可爱白净的孩子啊……”

说着，似再也说不下去了，捂着嘴嘤嘤的痛哭了起来。

若棠低着头进去，正看见跪在地上的皇后一脸狰狞的怒容，死死瞪着悲痛欲绝摇摇欲坠的成妃。

太后面无表情的坐在高殿上，看似冷眼看着底下的吵闹，若棠却从她双鬓那突然冒出来的白发以及眼底的沉色看出她的哀痛，根本不是利用晋王妃暴毙事件一心置皇后于死地的成妃能比得了的。

什么是真的疼爱，什么又是表面功夫，轻易就能分辨出来。

“邵太医？那姓邵的不过是太医院里籍籍无名之辈，什么时候晋王妃的药膳他有资格去碰了？本宫真要有心害人，也断不会找他那样一个不知根本底细的！”

“正因为邵太医籍籍无名，事后也根本不会有人留意到他，才是皇后娘娘您最好的人选。若不是他做贼心虚，自己露了端倪，谁又能想到他身上去？虽然他是没有资格碰芙蕖的药膳，可凭他太医的身份，要轻易接近药膳房，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成妃哑着嗓子反驳，又红着眼不时的抹眼泪，“反正现在邵太医也畏罪自尽了，不过留下一封手书，皇后娘娘若不肯认，谁又能拿您怎么样呢？只是可怜了芙蕖啊太后……臣妾一想到那可怜的孩子，这心就痛的跟刀子在剜一般。原以为她住进了您宫里，便万事大吉，哪里能想到……”

“你这是在怨怪哀家没有照看好芙蕖？”终于，面无表情的太后开口了。

成妃吓得连忙跪了下来，“臣妾不敢，臣妾只是……只是心疼她们娘儿俩，一时口不择言，还望您恕罪。只是如今，证据确凿，芙蕖尸骨未寒又遭遇了那般……还求您看在芙蕖一贯孝顺的份上，给她一个公道吧。”

说罢，用力将头磕了下去。

这是在请求太后问责皇后的意思了。

若棠想到了成妃定然会利用晋王妃的死亡事件算计皇后，却没有想到，成妃的动作竟然这样快，不过短短一天时间，就让她将所有矛头与证据指向了皇后。

不消说，皇后今次可能麻烦有点大了。

若棠正唏嘘着，不想太后却朝她看了过来，忙低眉垂眼的上前请安。

太后见她脸色苍白，眼皮红肿，很是痛哭了一场的模样，叹息一声，唤她起身，“你可去过晋王府了？”

“没有。”若棠老老实实的回答，只是一开口，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停滑落下来，“听闻二嫂的灵堂莫名起了大火，二嫂被烧的……烧的面目全非，孙媳不敢过去看她。分明前几天，二嫂还跟我有说有笑的，可一转眼……孙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也不愿意去晋王府，只要我没有亲眼看到，我就不相信，不相信二嫂她就这么去了……”

说罢，用力捂住嘴，不敢哭出声音来。

“你这傻孩子，人没了就是没了。”太后用她比平常更加苍老的声音叹息道，“你跟芙蕖交好，哀家也是看在眼里的……罢了，你今日就留在宫里，陪陪哀家吧。”

顿了顿，又对皇后与成妃说道：“你们都退下，哀家现在不想看到你们！”

成妃一惊，却已经顾不得会不会因此惹得太后不喜了，“可是太后，皇后娘娘谋害芙蕖证据确凿，您不能什么都不做啊……”

太后果然勃然大怒，“那你倒是教教哀家该怎么做？啊，顺着你的意思，废了皇后不成？皇后乃是一国之母，又是太子生母，就算有错，又岂是说废就能废的？这事情哀家管不了，你自去找皇帝做主吧！”

“太后！”成妃一声惊呼，似不敢置信的委顿在地。

面无人色的皇后也瘫软在地上，面色却别刚才要好看了些。“母后，不管您信不信，臣妾绝对没有做出这样恶毒的事来！怕是您也看出来了，这就是有心之人借此事要将臣妾置之于死地啊！臣妾不敢请求您信任臣妾，臣妾只是求您，切莫被那卑鄙无耻的小人蒙骗了。”

“都回了吧。”太后不耐烦的挥挥手，“回去等着皇帝的发落！”

太后与成妃这才磕了头退出了永寿宫。

若棠瞧着太后高高绷起的太阳穴，就知道她犹在愤怒中，想了想，壮着胆子上前去，站在太后身后为她轻柔的按揉起太阳穴来，“皇祖母，孙媳知道您心里的悲痛不比旁人少，您一定要保重身体。若是二嫂她有灵，知道您为了她不顾惜自己的身体，怕也不会安心的。”

她的手指温暖缓和，力道又恰恰合适，太后痛了许久的痛也真的有些缓解了下来，难得慈爱的拍拍若棠的手，“芙蕖说的没错，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唉，芙蕖那个孩子，怎么就这么命苦，原以为让她住到哀家宫里来，哀家无论如何也能将她护住，没想到，还是哀家太托大了。最可怜的，还是她那视她为眼珠子的老父老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啊。也不知道得了这样的噩耗，他们怎么熬得过来。”

若棠又掉下来眼泪来，“您说的是，孙媳正想着，哪日去国公府看看他们二老。二嫂已然不在了，谁都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可她在天有灵，又怎么舍得看到她关心的人因为她悲伤难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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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 国公府的悲痛

太后闻言，甚是欣慰的点点头，“也不用想着哪一天了，一会儿从宫里出去，就往平国公府去一趟吧。他们也都知道你与芙蕖最是要好，由你去劝。他们总归能听上两句的。哀家听闻，平国公府的人昨日上晋王府，也是闹得不可开交。到底是一家人，打打闹闹像什么样子。”

“是，您放心，孙媳一定好好劝他们。”若棠闻言心里一喜，正愁除夕之前怕是找不到时间去平国公府呢。这可真是瞌睡来了，太后就把枕头递过来了。

“要说起来，老二也是可怜的，”太后又继续说道，“平国公两个是失女之痛。老二又何尝不是丧妻之痛？哀家也知道，芙蕖性子烈，避到哀家宫里后，一次也不肯见老二，可她跟老二，到底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就算彼此之间有什么龃龉，生下孩子后，总是化解余地的，可如今……”

什么化解的余地，凭晋王对晋王妃做的这些事，不仅晋王妃。就连她想到当日晋王妃母子两个命悬一线之时，晋王却还因为他那点男人的尊严不肯让陆正青施救，就够让人心寒到底了！

“二哥那边，有父皇还有太子殿下操心着，您就别想那么多了。”若棠柔声劝慰她，“您知道的，父皇最是孝顺您了，倘若您因为此事而有个什么。父皇忙着前朝跟二哥，还要顾着您，只怕真的要焦头烂额了。”

太后闻言直点头，“你说得很是，眼看就要到除夕了，要忙政务，还要宴请百官。桩桩件件都极耗心力，哀家的确不能让皇帝再为哀家费心思。”

“这就是了，您好了，父皇才能全心的处理这些事情。”

太后又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你说说，晋王府那把火到底是谁放的？”

若棠吓得心里一抖，手上动作免不了停了停，随即就又动了起来，“皇祖母，您这可难倒孙媳了。其实孙媳也一直不停的在想，到底是谁，与二嫂又有什么样不共戴天的仇恨，连二嫂去了都不肯放过，还要放火烧毁她的尸身……”

若棠说着，再度哽咽了起来，“孙媳想来想去也不明白，虽然二嫂性子直来直往，确实容易得罪人，可二嫂也知道自己这个性子不好，平日里也不大愿意出门应酬，哪里能得罪什么人呢？”

“你刚才也听到了，成妃一力指证害了芙蕖的人是皇后，你说有没有可能真如她所言，皇后害怕仵作查验芙蕖的尸身，查出什么对她更不利的证据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命人一把火烧了芙蕖的尸身？”太后推测道。

成妃这一番的动作与哭诉也不算白费功夫，太后心里显然还是信了几分的。若棠不好回答这个问题，只摇头道：“孙媳、孙媳不敢说。”

“怕什么，你我祖孙两个在这殿里说的话，不会传出去的。”她说着，威严的目光在殿内服侍的宫人身上沉沉碾过。“倘若真有那敢胡乱传话的，叫哀家查了出来，哀家定要诛她九族！”

说罢，又转头去看若棠，眼里瞬间又变回了慈蔼，“好了，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吧。”

“皇祖母，那、那孙媳就说了，说的不对的，您别笑话我。”若棠扭捏着开口道。

太后叹口气，“你说，便是说的不对，哀家也不怪你。”

“皇后娘娘与成妃娘娘各执一词，成妃娘娘拿出了不少证据，看似皇后娘娘谋害二嫂的证据确凿，可皇后娘娘却矢口否认，孙媳瞧着皇后娘娘那样，也不像是装出来的……”若棠便一脸苦恼的左右为难着，“皇祖母，其实孙媳真的不知道她们两人到底谁说了真话，谁又说了假话。”

反正说了这一堆，却相当于什么都没说就对了。不管是皇后还是成妃，她二人的争斗，若棠是绝对不愿意介入其中的。就算这殿里的奴才都怕太后，难保总有那不怕死的将她说的话传出去，不管成妃还是皇后，她都不想得罪。

虽然据说除夕会有大事发生，太子晋王都捞不到好，但那是在前朝，祸不及后宫这个规矩，若棠还是听说过的。

太后闻言，倒也不勉强她，“连哀家都说不好，你又能说出个什么甲乙丙丑来？罢了罢了，不说这些恼人的事了。”

若棠松了口气，她就猜到，皇太后要听的，并不是她的意见或建议，倘若她要真的说出皇后跟成妃哪个不好的话来，太后说不定都要疑心她是不是跟皇后或成妃当中的一个暗中有往来了。

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啊，他们真正相信的，怕也只有他们自己而已。

……

金碧辉煌的俪贵妃宫中，听完了打探消息的宫人的回话，容貌绝美的俪贵妃气急败坏的将手里的杯盏砸了出去，“那贱人到底有什么本事，太后居然单独留下了她说话？”

她脚边跪着正为她捶腿的宫女连忙说道：“娘娘您别闹，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依奴婢说，那湘王妃也就会点阿谀奉承的本事罢了，您又何必与她置气呢？”

“那胆大包天的贱人，连本宫都敢顶撞，本宫只要一想到她那张得意的嘴脸，就恨不得……”恨不得划花她那张迷惑了湘王的脸！

那宫女伏在她脚边，低垂下的眸光轻轻一闪，轻声说道：“娘娘，过两日就是除夕宫宴，除夕夜湘王妃势必要进宫来的，当晚内外命妇一堆人，娘娘若是想……定然能够心想事成的。”

俪贵妃愤怒的神色微微一动，“除夕宫宴？你说的没错，就算她有个什么，谁又能怀疑到本宫头上来，本宫可得好好想想，到时候要如何回报她对本宫的不敬！”

……

若棠出了皇宫，便直奔平国公府去。

整个平国公府都陷入一片愁云惨雾当中，便连给若棠引路的丫鬟婆子亦是面有凄色，余四少夫人抹着眼泪在二门口迎接她。

她双目红肿的迎着若棠，语音沙哑的问道：“湘王妃这是打宫里出来的？”

“是，一早去宫里看了太后，太后十分挂记国公府，便让我直接过来了。四少夫人，不知道国公爷与夫人眼下如何了？”若棠担忧的询问道。

余四少夫人拉着她的手坐上了软轿往后院走去，话还没出口，眼泪就先落了下来，“母亲她昨日去晋王府，悲伤过度晕厥了过去，等她醒过来，听闻小姑的尸身被一把大火烧的……惨不忍睹，一口气没上来，又晕了过去，送回府里后，一早倒是醒了过来，却……”

若棠心急如焚，“夫人到底怎么了？”

可千万别因为放火的事而令李氏有个什么差池，那她真的没办法对晋王妃交代了。

余四少夫人叹口气，眼泪落得又急又快，“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就那么睁着眼睛不停的流泪。谁跟她说话，她都像听不到似的，因为小姑去世，父亲亦是悲痛难当，母亲又是这般，父亲急的一夕之间，头发胡子全都白了……”

若棠深觉自己是个罪人。

她原是觉得，若让国公爷夫妻两个知道晋王妃只是假死，会让他们的悲痛看起来不真实，为了取信于人，她才做下瞒着他们二老的决定。可哪里能想到，因为晋王妃的死遁，他们会伤心难过成这样。

到底，她还是错误的低估了真正心疼儿女的父母面对这样的噩耗的悲痛程度。

等真正见到成国公时，若棠才知道余四少夫人的话一点水分也没掺，他不仅头发胡子全白了，腰身似也一夜之间被压得直不起来了，苍老佝偻的若棠都不忍看，低头行礼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下来了。

“好孩子，你有心了。”平国公白发颤颤，“快进去看看你义母，跟她说说话，好歹劝她吃点东西。”

这个戎马生涯一辈子的到老了也没弯下他腰身的老人背过身去抹掉眼角的眼泪，丧女之痛彻底的将他打垮了。若棠咬住唇，才没脱口将晋王妃的事当众说出来。

“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劝义母，您也要保重身体，不然姐姐知道了，定然要担心心疼的不行的。”若棠劝了一句，不敢再多看国公爷一眼，逃也似的进了李氏的房间。

李氏果如余四少夫人所说的那般，便如全然没有知觉了一般，只是躺在床上，原本略有些丰腴的脸颊深深的凹陷了进去，双目无神的望着帐顶，眼神麻木而茫然，无声无息的流着眼泪，仿佛将自己放逐到了全然悲痛的世界中，再不理会身旁人的感受。

若棠对跟着进来的余四少夫人说道：“能不能让我跟义母单独呆一会？”

虽然她的要求有些奇怪，但余四少夫人还是二话没说，将屋里的丫鬟婆子遣了出去，自己亲自将门从外面关上前，认真的拜托若棠道：“你一定要好好劝劝母亲，太医说了，再这样不吃不喝下去，只怕……”

“你放心，交给我吧。”若棠对她保证道。

屋里只剩下若棠后，她急急返身回到李氏身边，握住李氏的手，轻声唤她：“义母，是我来了，我是阿棠啊！”

李氏毫无反应，若棠又说了两遍，李氏依然呆木木的眼也不眨的流着眼泪。

若棠想了想，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义母，姐姐没有死。”宏布沟扛。

她一连说了好几遍，李氏依然半点反应也没有。

若棠不由得有些着急了起来，“义母，您相信我，您的女儿芙蕖，她并没有死，她还好好地活着，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事，他们娘儿两个都好好的！”

她缓慢又加重语气的一字一字的对李氏说道。

说完这句话，李氏茫然的眼神似终于有了点焦距，她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若棠见状，连忙又将刚才那句话重复了一遍，“您知道我的，我骗任何人，也绝不会拿这样的事情来骗您。芙蕖姐姐真的没事，她没死！”

“真、真的？”李氏终于将若棠的话全听了进去，闻言就要坐起身来，紧紧反握住若棠的手，那种渴望又害怕的眼神，眨也不眨的望着若棠，“可是，可是我亲眼看过的，那棺材里躺着的，就是我的女儿芙蕖……她，她气息全无浑身冰冷，又怎么可能还活着？对了，还有那场大火，我也看到了她被大火烧的面目全非……”

说到这里，李氏又激动了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似上不来气一般。

若棠连忙伸手拍抚她的后背助她顺气，一边急急地解释道：“你先前看到的的确是姐姐没有错，她服用了假死药，才会气息全无浑身冰冷。后头那场火烧起来的时候，我们就从灵堂下的密道里，将姐姐换出来了，被烧的那具尸体，是从乱葬坟里找出来的，不是姐姐！”

李氏犹自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看着若棠，“真的？你说的，可全是真的？”

“义母，我怎么敢拿这样的事情来哄你？”若棠扶着她，耐心的与她说道，“您有多爱姐姐，我还能不知道吗？我这会骗了你，到时候拿不出个姐姐来赔你，可要怎么办？”

“那现在芙蕖在哪里？她可是安全？身边都有什么人？”李氏又急急的追问道，也不等若棠回答，就硬要强撑着起身，“不行，我得亲眼看到她，看到她我才能相信……”

“义母，您先别急，听我说好吗？”若棠将语气放的更柔和了些，“您现在还不方便去见姐姐，您没听明白我的话吗？姐姐吃了假死药，在世人眼中，您的女儿，晋王府的晋王妃已经死了，您明白吗？”

李氏愣了愣，这才抓住了重点：“假死药？芙蕖为何要死遁？”

“因为晋王要谋反！”若棠贴着她的耳朵，用小的不能再小的声音说道，“倘若姐姐不吃假死药，晋王谋反，到时候，姐姐才真的活不成了，您现在明白了吗？”

李氏这一辈子也是经了风浪的，闻言便明白了过来，她一把捂住了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她看向若棠的眼里满是激动、惊喜、欣慰还有感激：“好孩子，你救了芙蕖，就是救了我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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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 有古怪

李氏喜极而泣的将若棠紧紧抱在怀里。

若棠实在担心她从大悲到大喜的不稳定的情绪会让她的身体承受不住，便忙劝她道：“义母，您千万要冷静些，这般大悲大喜身子承受不住怎么办？姐姐往后还要依靠您二老呢。”

“是是是，你说的很是。”李氏忙里慌张的抹着眼泪，“往后我那可怜的女儿还要我来照顾。我不能倒下这就让她们把饭菜送进来，我要吃饭，我要起身，我要去看看我可怜的女儿。”

她要亲眼看到她的女儿，才能放心的下来。

这是一个母亲的心情，若棠没有做过母亲，自然无法感同身受。

“您先等一下好吗？”李氏此时满心都是女儿，有些想不到的事也只好由若棠来提醒她。

不过若棠还没说出来，李氏已经抢先开口了：“好孩子，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能表现的太过异常，否则旁人就该起疑了。国公府人多口杂，除了老爷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此事关系重大，我晓得该怎么做！”

她眼中神色热烈而坚定，那是一个母亲誓死要保护自己孩子的决心！若棠闻言放下心来，甚是歉意的对李氏说道：“原本在计划之前就应该知会你们一声，这样，你们也不会难过成这样了……”

“不不。”李氏摆手道：“不告诉我们是对的，否则知道芙蕖还活着，知道被火烧的不是她，我们老两口但凡露出一点反常的举止来，也会令人起疑心的。我明白。你们都是为了计划能够更顺利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总算我那可怜的女儿她还好好地活着。这就够了，这就够了。”

任何事情，都不及这一件重要！

若棠都忍不住生出了羡慕来，被这样的父母毫无原则与要求的爱着，该是何等的幸福啊！

李氏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将激动的情绪平复了下来，她感激的拉着若棠的手。“外人都说我们家芙蕖命好，全家从上到下都喜欢她疼爱她，那是他们不知道，我们芙蕖有多懂事，多招人疼爱。她性子烈，却从来不跟家人里闹脾气使性子，就是她那些嫂子。也没有一个不是满口夸她好的。都说老天爷是公平的，他让芙蕖在我们大家的宠爱下长大，却将人生中的障碍全设置在她出嫁以后。但到底，老天爷还是偏爱她，让她结识了你这样的好孩子，才能经历这许多的波折后，捡回一条命来。阿棠，若是没有你，我的芙蕖哪里还能活得下来？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感激你，恨不得把国公府的一切都给你……”

“义母。您可别再说了。”若棠吓得连忙摇手，“您要是真的将国公府的一切都给我了，义兄们还不得找我拼命啊！”

“他们敢！”李氏颇有气势的皱起眉，但因大悲之后水米未进，这气势就打了折扣，“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往后若有什么事，只管跟国公府提……”

“义母，我救姐姐不是为了国公府的人情。”若棠认真的说道，“我跟姐姐投缘，她几番护助与我，我心里是真的将她当成亲人看待的。什么感激什么恩人的话，您往后可别再说了，不然我可要觉得您没拿我当自己人呢。”

“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咱们就是自己人，是一家人。”李氏急忙说道。

两人将话说开，若棠又将如何搭救晋王妃的事仔仔细细的说给李氏听，听的李氏又紧张了一场，“也是你们胆大心细，才能搭救成功。对了，小周先生，改日得了空，定要请他到府里来，好好感谢他才行。”

她心满意足的靠在床头，充满了感激与虔诚的说道：“这件事你不许推辞，若不是他鼎力相帮，事情也不会如此顺利。更何况，如今芙蕖还靠着他照顾，这是一定要好好感谢他的。只是周家……”

她说着，又发起愁来，“周家乃是积富之家，寻常谢礼周先生定然是瞧不上眼的。”

说着，眼睛就是一亮：“对了，咱们余家有个先祖传下来的传家宝，周先生或可看得上眼……”

“好了义母，您就别再烦恼谢礼的事了。”若棠好笑的打断她，“我小舅那里，自有我……”

“我知道周先生定是为着你才相助于芙蕖，可是不管如何，他对咱们余家有大恩是事实，你的恩情咱们可以不说，但周先生却又不同，这件事你就别管了，反正芙蕖住在他那里，等我见过他，再当面与他致谢！阿棠啊，我什么时候能去看芙蕖？”

“你且忍到晚上吧，快要过年了，城里没有宵禁，晚上出门也不打眼。不过您还是要适当的乔装一下，稍晚我亲自来接您。”昨晚她生怕被小舅抓住捶一顿，也没等到晋王妃醒过来就先跑了，正好今晚跟李氏一道过去看看她。小舅再细心，到底是个男子，晋王妃自小娇生惯养长大，又有着身孕，若有什么疏忽就不好了。

李氏自是满口的应了，紧紧握着若棠的手，“那我晚上等着你过来，是了，正门不能走，你到侧门接我可好？”

两人就又将晚上要出门的细节商量了起来，稍晚一些，若棠便将门打开，门外直溜溜的站了一长串焦急不安的人，见到若棠出门来，连忙围了上来，心急的余四哥还不住伸长脖子往门里看去。

晋王妃的灵堂失火后，余家四兄弟等到火被扑灭，亲自将“晋王妃”的尸骨从残桓断壁里头扒拉出来后，二话不说就抢回了平国公府，重新设了灵堂，因而平国公府的人全都在家里，一个也没有去往晋王府上。

虽然这样的行事极为不妥，但皇帝都没说什么，御史台也不好就这件事大做文章，毕竟这晋王妃可是死在太后宫里的，若是牵扯出什么皇家秘闻来，搞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大事，故而这极不合规矩的事，自皇帝起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底下也就没人敢说什么了。宏叉巨巴。

“怎么样？你义母可说话了？”

“母亲她可好些了？”

“是啊，母亲没有再哭了吧？”

众人七手八脚的问起来，就是没人有勇气进去看李氏一眼。为着家中唯一的女孩子，全家上下已是伤心至极，万一国公夫人再有个什么意外，估计这一大家子都承受不住吧。

若棠忙说道：“义母听闻我奉太后之命前来，得知太后这般关心关切，她老人家总算还是好些了。”

“真的？”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从晋王府回来，全家老小齐上阵，也没把李氏劝好了，就凭太后几句关切的话，人当真就好了起来？

李氏虚弱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这才给若棠解了围，“行了，湘王府还有事，别耽搁阿棠回府，给我送点吃的进来吧。”

一阵静默后，便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忙碌。

“快快快，把你们母亲爱吃的菜全都送进来。”心急火燎的平国公下了命令就一头窜进了屋子里。

“我去我去。”

“锅上还炖着山药鳗鲡汤，大嫂，我随你一道去。”

“我也去。”

……

大功臣若棠哭笑不得的看着众人忙碌的跑来跑去的身影，也不在意自己被冷落，笑了笑，脚步轻快的离开了平国公府。

……

是夜，若棠按照约定，与楚千岚一道乘坐着一架普通的并不起眼的马车悄无声息的到了平国公府的侧门，往门上急促的敲了三下后，那门立刻便从里面打开，闪出两个相互扶持着的身影来。

李氏显然已经与平国公说了，这发须全白的老头一上车，就对楚千岚弯腰行了个大礼，若不是楚千岚拦得快，怕他都要跪下来了。

“国公爷不必如此，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楚千岚淡淡说道。

若棠扶着李氏坐下来，她换了身府里婆子的衣裳，将自己罩在深黑色的厚披风中，一应首饰全无，低调的不能再低调的打扮。

马车就在平国公夫妻二人急切的期盼中到达了目的地。

不等若棠去扶李氏，李氏已经跌跌撞撞的自己跳了下来，也顾不得自己的丈夫，提起裙摆就急急忙忙往院子里冲。

周厚元早已经收到若棠的信，得知他们晚上会过来，因此站在门口迎了迎。

不过平国公夫妻虽然看到了周厚元，但更心急自己的女儿，故而并未停下脚步与他打招呼。倒是若棠见他黑沉着一张脸，满是不悦的模样，连忙停下来询问道：“小舅，你这是怎么了？”

要知道她这小舅可是个心理素质极好的笑不离口的乐天派，寻常事情别说让他黑脸了，就连让他皱皱眉头那也一定是了不得的大事。故而若棠一见他这模样，自然担心的不得了。

“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不会接下这烫手山芋，不知好歹的臭女人，气死我了！”周厚元毫无预警的抱怨了起来，气呼呼的就要走：“既然她家人已经来了，想必这里没我什么事了，我先走一步。”

若棠实在被周厚元的怒气惊的不轻，一把拉住撂挑子要走人的周厚元，“小舅，你先别走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跟芙蕖姐姐吵架了？”

按理说，小舅不是个轻易能被激怒的人，晋王妃也不是个胡乱发脾气的不知好歹的人，到底两人之间能发生什么事，把小舅气成这个模样？

楚千岚的眼力比若棠好得多，黑灯瞎火的也看到了周厚元额头上又红又肿的大包，诧异的问道：“小舅受伤了？”

一句话令周厚元的脸色愈发黑沉难看，冷哼一声，提脚就走。

若棠忙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小舅你先别走啊，你走了，芙蕖姐姐怎么办？她家里人来了，却也不好留下来照顾她，小舅你就受受累，再辛苦几日，我保证，过几天肯定一切都会变好的。小舅，拜托拜托啦！”

到底还是没办法拒绝若棠如此可怜兮兮的请求的周厚元不耐烦的瞪她一眼，方才转身进了院子。

若棠若有所思的瞧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托着下巴一副柯南状的与楚千岚小声说道，“你见过小舅发过这么大的火吗？”

楚千岚摇头。

若棠也不住的点头，“有古怪！”

“可以肯定的事，小舅这样反常，必定跟你的芙蕖姐姐有关。”楚千岚总结道：“走吧，进去看看。”

屋里，李氏与余芙蕖正抱头痛哭，而一向以硬汉示人的平国公则抱着他的妻女跟着一道哭。

若棠看着这副分明搞笑却莫名让她觉得心酸的画面，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真的不是她想出戏，实在是老国公那张眼泪鼻涕直飚然后不管不顾往老妻身上擦的举动太让人忍俊不禁了。

也不知道一会李氏发现一身眼泪鼻涕后，会不会爆捶他一顿。

好不容易一家三口哭完了，终于能坐下来好好说话了。

自然，眼含热泪的李氏又双手合十的感谢了老天祖宗与菩萨，当然也没忘感谢若棠与周厚元，这才发现女儿的救命恩人不在屋里，连忙问道：“周先生呢？”

因若棠一眼也没眨的留意着余芙蕖，果就见她听闻李氏提及小舅时，那神色微微一僵，极其不自在的模样。

小舅提及她时是气急败坏的，余芙蕖听到李氏提及小舅也十分不自然，果然很有古怪！

可是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若棠只觉得自己心里有一只名为好奇的爪子，在拼命的抓挠着她的心肝，真的好想知道啊！

“小舅在外面呢，你们一家人团聚，他就不进来打扰了。”若棠轻描淡写的笑道，顿了顿又似不经意的说道：“刚才外头黑，我也没注意，进来了才看见小舅额头上老大一个包，又红又肿的，那么大个人了，走路还这般不当心，真是不应该。”

她这般笑说道，不出意外的看见余芙蕖脸上的心虚与隐隐的怒意。

本就是一句极寻常的话，是说来试探余芙蕖的，平国公夫妻两个不会放在心上，关心了几句后，就又围着自己的女儿转了。

若棠见一时半会儿是轮不到自己与她说话，便拉着楚千岚又退了出去。

“你看到没有，提起我小舅时，芙蕖姐姐显然是不自在的。而且我敢肯定，小舅脑袋上那个包，肯定是芙蕖姐姐打的哎呀，莫非我小舅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嗜好，专就喜欢芙蕖姐姐这样的大肚婆？一时情难自禁的非礼了芙蕖姐姐，结果就被宁死不屈的她打伤了脑袋？”

“你再这样没大没小的编排你小舅，管你是不是宁死不屈，我肯定非常乐意把你脑袋也打个大包出来，你信是不信？”周厚元咬牙切齿的声音阴恻恻的响在若棠身边。

若棠跳起来就往楚千岚身后藏，一边对气的七窍冒烟的周厚元赔着笑脸，一边使劲儿掐着楚千岚的后腰肉，“小舅就在这里，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害我被小舅抓了个现行！”

“我倒是想提醒你来着。”楚千岚觉得冤枉极了，她说起周厚元的坏话时，那眉飞色舞的模样，让他实在舍不得打断她。

若棠从楚千岚身后探出个脑袋，打量周厚元那黑的发紫的俊脸，“小舅，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编排你的，但是谁叫你们两个要这么神神秘秘的，人家实在太好奇了嘛，要不然，你就告诉我，你那包到底是怎么来的好了。”

周厚元气恼的瞪她一眼，转身跨进乐隔壁屋。

若棠见他并没有要跟自己算账的意思，连忙拉着楚千岚屁颠屁颠的跟了进去。

“小舅小舅，你就告诉我吧，要不然今晚上我肯定要睡不着的。”若棠又使出她最拿手的撒娇手段来，可怜兮兮的求着周厚元，“你就告诉我告诉我嘛。”

楚千岚帮腔道：“你若是不肯告诉她，她晚上当真会睡不着，这对她的身体，很不好。”

他的意有所指，周厚元自然一听就明白了。

但看向楚千岚的眼神却有些狐疑，蝴蝶蛊会因为睡眠不好而发生变化？

楚千岚毫不犹疑的点了点头。

若棠哪里知道楚千岚与周厚元打的是什么哑谜，但见周厚元脸色似有松动的迹象，立刻严肃脸的说道：“没错，我睡不好，身体就会很不好的！”

周厚元没奈何，只得气道：“行了，装什么可怜。”

“那你快说啊。”若棠着急的催促他。

周厚元顿了顿，抓起桌上早已经冷掉的茶水咕噜一口喝下肚，似这才将满腔的火气暂时压制下去了一样，“昨晚上你们走后，那臭女人嫌在棺材里躺过，身上有味儿睡不着，指使我半夜三更给她烧水洗澡，这就不说了”

说起来真是辛酸泪一把啊，想他周小公子，从小也是锦衣玉食仆从环绕着长大的，什么时候干过烧水这样的活儿了？就是出去跑生意，那身边也是带着服侍的人的。那臭女人一句话，他就得辛辛苦苦的去烧水，虽然从没干过这事，但凭他周小公子聪明过人的脑袋，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将热水烧好了。

等把水送进去，她就轻描淡写的道了声谢，就将他赶了出来。

这也没什么，再大肚婆那也是个女人，男女有别他也能够理解。

但是，偏偏这大肚婆自己行动不便，差点滑倒了，她在屋里一声尖叫，他自然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想也没想就冲了进去。

然后，最先看到的就是一颗光溜溜的洁白圆润的大肚子，紧接着，又是一声让他头皮发麻的尖叫后，还没回过神来的他，就被她抄起浴桶里的葫芦瓢打了过来。

若棠先是目瞪口呆，接着便是忍俊不禁，“这么说，小舅你确实看到了？那这一下，挨的也不算冤了。”

“什么不冤？”周厚元怒道，“那是我愿意看到的吗？若不是她没事在屋里鬼叫，我会冲进去吗？我再饥不择食，也不会对一个孕妇出手，还是那样一个丑的不能入眼的孕妇！你小舅我的品位没有这么糟糕！”

“我知道我知道。”若棠连忙安抚他，“我当然相信小舅你的人品了，你这样高风亮节助人为乐的正人君子，又岂会做出轻薄非礼孕妇的事情来？可是我知道，芙蕖姐姐却不知道啊。她跟你不过头一回见面，一时惊慌失措砸了你，也是情有可原嘛。让她给你道个歉，这个事儿就算过去了，好不好？”

“哼，只怕你这样想，那臭女人却不会这么想！”周厚元冷冷哼道，“人家防我跟防贼似的，要她跟我道歉？还是别做这白日梦了。”

“你消消气消消气，一会我去跟她说，她知道误会了你，定然会跟你道歉的，芙蕖姐姐不是那么不明事理又小气的人，这点我敢跟你保证。”其实若棠觉得，这事儿也怨不得余芙蕖，毕竟是个女人脱得光溜溜的时候，突然冲进一个男人来，第一反应估计都是出手痛打“色狼”的，再有，余芙蕖也不了解小舅，有那样的误会，会恼怒小舅也是正常的。

当然最冤的，的确还是她家小舅。

等那一家三口说完了话，平国公夫妻两个特地过来寻周厚元，要与他致谢时，若棠便趁机去了余芙蕖房里。

见到她进来，余芙蕖忙一把拉住她的手。

她见到父母为着她一下子苍老了不少的模样，自然也十分伤心难过的哭了一场，为着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敢狠哭，但眼睛还是又红又肿的。

“真好，虽然是这样偷偷摸摸的，但还能再见到他们，我就已经很知足了。”余芙蕖先开口说道，“我都听父亲母亲说了，得亏你们计划周全，才能万无一失的将我救出来。阿棠，真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才好了。”

“那义母他们有没有告诉你，整件事情中，出力最多的，其实是我小舅？”若棠趁机询问道。

余芙蕖脸上便浮上一抹红晕来，甚是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都说了先前，我跟他之间有点误会，他可能很生气，你能不能代我跟他说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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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 迎头而上

若棠丝毫不意外。

余芙蕖就是这样坦荡真诚又大方的人，是她的错，她就道歉认错，并不委屈或扭捏。

“我小舅都快气疯了，”若棠实话告诉她，“而且道歉的话。当面对他本人道歉不是更显得有诚意吗？”

依小舅的脾气，由若棠来转达余芙蕖对他的歉意，小舅不但不会觉得气消，反而觉得自己被敷衍了，恐怕会愈发的看余芙蕖不顺眼呢。

“你说得很是。”余芙蕖点头认同，脸上却露出一抹迟疑之色来，“阿棠，你小舅帮我甚多，我心里十分感激他。不过，虽说我是已婚妇人，可他到底是男子。这样独处一室，恐怕不大好。我娘的意思，她想把赵嬷嬷送过来照顾我，如此不但省了你小舅的麻烦，也免了许多尴尬，你看可好？”

“姐姐。”若棠握着她的手，“我也知道赵嬷嬷来照顾你是最好不过的，可是你想想，你眼下住的是什么地方，在这附近的邻居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百姓，寻常哪里用得起奴才？若是赵嬷嬷出现在这里，忙前忙后的叫人看见了。你说会不会令人起疑心？眼下这个节骨眼，还是要谨慎小心一些为好。”

余芙蕖忙道：“我也是这样跟我娘说的，不过”

她微皱眉头，往外看了一眼，“罢了，我且再忍几日吧。”

虽然跟个脾气不好的陌生男人住在一起，许多事情都很不方便，但为何安全着想。姑且忍了吧。

若棠也十分的犯愁，虽然余芙蕖已经充分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只看这两人的态度，就知道和睦相处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小舅是答应她，会暂且再委屈自己几日照顾余芙蕖，但是之后呢？余芙蕖又不能回平国公府，又不能移动出京。免不了还是要请小舅多关照。但小舅显然已经对余芙蕖有了心结，巴不得快点甩掉这个烫手山芋。倘若小舅撂挑子不干了，可该如何是好啊？

“明日就是除夕，姐姐怕是从没过过这么寒酸的除夕吧，可真要委屈你了。”若棠暂且将烦恼事抛开，打趣的笑道，“我小舅不是会照顾人的人，不让你饿肚子就是好事了，明晚我会让信得过的人给你送些酒菜来，这个年只好委屈你就这么过了。”

“说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余芙蕖白她一眼，“能留着一条命。往后过多少除夕都可以。倒是你，明晚宫里循例是要举办除夕晚宴的，你可是要进宫去？”

“不去。”若棠撇嘴，“宫里的宴会着实没有意思，我家王爷让我装病，旁的自有他替我周旋。”

“不去也好。”见她提起楚千岚时一脸神采飞扬又幸福甜蜜的样子，余芙蕖忍不住笑起来：“有个男人护着就这么得意？瞧你那尾巴都快翘上天了，也不怕我这个失意之人瞧了心里不痛快。”

若棠嘿嘿傻笑，“有人护着自然就该得意嘛，姐姐你很该也努力努力，找个男人也这么护着你，就不用羡慕嫉妒我了。”

“混说什么。”余芙蕖抬手打她一记，“我这样成过亲又接着要守寡的女子，这辈子能守着我的孩儿过活，就已经是最大的幸事了。旁的，却是想也不会想的。”

在大楚，对于妇人再婚是相当宽容的，因此就算寡妇改嫁，也不认为是什么丑事，所以若棠才敢如此大胆的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过看样子，余芙蕖的确是没有想法再嫁的。也是，已经被一个男人伤透了心，便是再勇敢无畏的人，只怕也会心有余悸好些日子。若棠也不深劝，因为很多东西，随着时间的推移，或会改变也不一定。

她看着余芙蕖舒心却仍是微微颦起的眉头，忍不住脱口问道：“姐姐，你心里是不是还是有些放不下晋王的？”

“倒不是放不下。”余芙蕖叹一口气，“只是想到跟他在一起时，也曾有过幸福快乐的日子的，想到他就要死了，心里难免有些难过。”

她说着，又自嘲的笑了笑，“你相信吗？我跟他自小一块长大，又成亲生活过这几年，竟从来都没看出来，他有那么大的野心。可见这个男人，我真的从未看懂他过。上回我命在旦夕之时，他纵容沈若兰阻拦陆大夫对我施救，我本来还有些恨他的，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跟他可是从小到大的情谊，他竟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和孩子去死，当日若不是你在……但人就是这么奇怪，知道他要死了，莫名其妙也就不恨了阿棠，你会不会因此看不起我？”

“怎么会？”若棠忙握了她的手说道：“仇恨是十分耗神的事情，为什么要因为不值得的人，折腾自己的人生呢？你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好好养身体，平平安安的生下肚子里的孩子，像每一个普通人一样，该笑笑，该哭哭，这才是每个人的正确的生活方式可惜的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得到。姐姐你呢，你能做到吗？”宏休住亡。

余芙蕖嘴角扬起来，黑黑的杏眼里闪着粼粼波光，“我能做到。”

……

与余芙蕖的短暂碰面后，若棠与楚千岚趁着夜色又护送依依不舍的平国公夫妻两个回到平国公府。

回到湘王府，两人也顾不上说什么话，都累的倒头就睡着了。

睁眼就到了大年三十除夕这天，虽然若棠一直当着甩手掌柜，不过在这辞旧迎新的重要的日子里，她这甩手掌柜终于露了面。湘王府对下并不严苛，过新年给府里所有仆人都做了新衣裳，面对挤挤挨挨站满了议事厅的穿着新衣裳的仆从们给她请安拜年，若棠还是忍不住生出了一丝感慨来，从一开始不习惯人家对她行跪拜礼，到现在的习以为常，可见习惯真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一边感概着，一边叫人将满满几大筐铜钱抬上来，由着刘氏与秦氏分派这人手将这些钱分发给喜气洋洋的下人，若棠不缺钱，打赏自然比往年更丰厚些，更是喜的满府的人眉开眼笑，看上去欢歌笑语的倒是十分喜庆的模样。

当然，若棠也没忘记被她委以重任的刘氏与如今哀怨愈发少了的秦氏二人，让采青各自送了一副品相上好的头面并几匹难得的蜀锦过去，连邓侧妃那边也没落下。至于长春馆，知道段清漪不会领她的情，她自然也不会拿自己的热脸去贴段清漪的冷屁股，长春馆一应事物全丢开手不管，管她是冷冷清清还是凄凄惨惨。

楚千岚是一早就被太子叫去了东宫，估计今天是没有机会跟他见上面了。若棠闲着无聊，就跟采青画眉几个剪起窗花跟福字来，大家一起说说笑笑的，时间过的倒也快。

原本以为又楚千岚在宫里为她周旋，她是肯定不用进宫去受罪的。不想到了未时末，宫里却来了人。

来人自称是成妃宫里的内侍，说是成妃听闻她身染有恙不能参加除夕晚宴，特地派了宫里的太医走这一趟。

若棠听到宫里来人时，就躺在床上装病了，一听人家还带着太医一道来了，这装病肯定是要被拆穿的啊，一边暗恼自己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工作，一边急匆匆的换了见客的衣裳与妆容，赶到花厅去相见。

按理说，她并不算得罪过成妃，但成妃摆出这样的架势，为的又是什么？如今晋王正值紧要关头，别说她没得罪过成妃，就算不小心得罪过她，她也不至于在现在这个时候还分心来对付她等她儿子称帝之后，她有大把的机会来折腾曾得罪过她的人，何至于急在这一时？

若棠真是百思不得其解，迎着带来成妃口谕的内侍笑道：“今天这样的日子，还累公公跑这一趟，实在是本妃的罪过。”

那肤色白净的内侍只抬了抬眼皮子，“听闻湘王妃病的起不了身，暂代皇后娘娘掌事的成妃娘娘十分担心，特命奴才带了太医院里的江太医来给您请脉了。”

看来“晋王妃暴毙”事件，还是让成妃辛苦演出一场得到了回报，虽然也许这回报还不尽如人意，毕竟成妃的目标可是要取代皇后而不是暂代皇后，不过能有眼下这个结果，想必成妃还是满意的。

采青笑吟吟的将鼓鼓囊囊的大荷包塞到内侍手中，“公公，这是娘娘的一点心意，还请你收下。”

那侍卫这回却连眼皮子都没抬，抬手将荷包推了回来，冷冷说道：“湘王妃的心意，奴才心领了，湘王妃还是先让江太医给您诊脉吧。”

若棠可以肯定，成妃这是来者不善了。

她笑了笑，“前些日子染了恶疾一直没有好透，不过今早起来觉得好多了，正准备前往宫里呢，公公就来了。倒是累公公与江太医白跑了一趟，本妃实在过意不去。”

“湘王妃言重了，既然您已无大碍，这宫宴想必是不会缺席了吧？”

“这是自然。”若棠淡淡笑道，“既然公公已经来了，不如再累你多等一会，本妃这就换了衣裳随你一道入宫？”

既然已经逃避不了，不管这其中有什么阴谋诡计，若棠也只能迎头而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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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 除夕惊变

原本以为自己与这场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潮汹涌的除夕宫宴没有缘分，却没想到最后被赶鸭子上架不得不进宫直接参与这场宴会的若棠很有些无奈。

满殿都是等着晚宴开始的内外命妇，最后一个到场的若棠自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目。

若棠从容镇定的进了殿，看见太子妃与端王妃正坐在一处，两人言笑晏晏的说着话，丝毫没有任何隔阂的模样。想着今晚太子与端王不知道会如何手撕对方。若棠就对这对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妯娌点了个赞，不管怎么样，表面功夫还是做得很不错的。

与太子妃端王妃见过礼后，太子妃便心疼的拉过她的手慰问道：“说是生病了，不好进宫的，怎么又来了？”

“先是起不了身的，不过想着今日这般重要的日子，缺席总是不好的，又有成妃娘娘派人前往湘王府嘘寒问暖的关心，更不好不来了。”若棠甚是“虚弱”的朝着太子妃腼腆一笑，苍白的脸色一览无遗。

太子妃的脸色果然微微一变。成妃借故发难，皇后被皇帝禁足，这后宫宫务全部交由成妃打理，虽然只是暂时的，可这仍然令人十分不快。

“成妃娘娘百忙之中还不忘关心小辈，真是让人感动。”太子妃掀了掀嘴唇，眼里却半分笑意也没有。“不过本宫倒是觉得，弟妹原本身子不适，却偏要将弟妹请进宫里来赴宴，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想来成妃的上位令太子夫妻二人着实懊恼，在这样的场合下，太子妃直言成妃勉强若棠的作为有失长辈风范。可说是极其不给成妃脸面的。

众外命妇者听闻这样的话，亦都眼观鼻鼻观心的低下头去，这毕竟是皇家内务，不管说什么，都是逾矩的，稍不注意就要给自家带来覆灭性的危险，因而这样的话，听到了也要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在这件事上。最喜闻乐见的就是端王妃了。中宫东宫与成妃晋王斗得越厉害越好，最好来个两败俱伤，他们端王府正好不声不响的捡了大便宜呢。

太子妃到底还是要兼顾大局，只似泄愤的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就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平和近人的姿态，“快坐下来吧，你也是的。外头那么冷，也不知道带个手炉，瞧你这手凉的，先用本宫的手炉暖暖手吧。”

若棠忙推辞道：“这殿内很暖和，我也不冷，倒是您，虽然皇后娘娘病的不能起身理事，但成妃娘娘这也是头一回操持除夕晚宴，怕有手忙脚乱顾不到的地方，您往年跟着皇后娘娘可是操持过不少这样的宫宴的，到时候说不定还要您帮忙呢。”

不管怎么样。成妃已然算是敌人了，若棠也不怕再得罪她一些。她总觉得成妃命人以这种几乎算得上胁迫的方式强行令她进宫的目的并不单纯，但不管成妃有什么样的目的，让太子妃卷进来搅搅成妃的局，说不定还能窥出点她的用心来。

太子妃一听，深觉有理，且不论若棠挑拨她跟成妃去争的用意是什么，但皇后已然有了失势的苗头，倘若再让成妃与晋王将东宫再压一头，太子跟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虽说前朝后宫各不干涉，但又岂能真的毫无相干？太子妃深深明白这个道理，立刻起身道：“还是七弟妹你提点了本宫，成妃娘娘头一回操持这样的盛宴，必然会有那不周到的地方，本宫这就过去瞧瞧，看有什么能帮的上忙的地方。”

务必要让大家知道，虽然正宫皇后暂时失势，可是东宫还是东宫！

若棠恭恭敬敬的说道，“真是辛苦太子妃嫂嫂了。”

却不料，太子妃根本不能离开这座大殿。

不多时，她就沉着脸气恼的走了回来，众人齐齐看向她，都不明白方才还志得意满要大干一票的太子妃怎么转头就黑着脸回来了。

但谁都没有那个胆子出口相问。

若棠与端王妃相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

还是端王妃先开口问道：“太子妃嫂嫂，您这是？”宏休役巴。

“本宫才走到门口，就被请了回来。”太子妃恼怒的开口说道：“本宫在这宫里，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成妃娘娘真是好气魄！”

众人闻言，俱都惊讶的不能自已，成妃这样不给东宫颜面，也太胆大妄为了。毕竟皇后还是皇后，并没有因为禁足就被皇帝废除了，而东宫自然也还是东宫。成妃这样做，是实打实的将正宫与东宫给得罪了不过众人转而一想，成妃又何尝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估计这是撕破了脸，也顾不得许多了。

“有这样的事？”端王妃惊讶的抽了口气，“她们是如何说的？”

“说宫里一切自有成妃娘娘操心，就不辛苦本宫了。”太子妃冷笑一声，“本宫倒要看看，成妃娘娘今年会将这除夕宴办成什么模样。”

若棠却越来越肯定自己的猜测了。她来之前，就发现这清月殿的守卫似乎比往常要多了些，且那些守卫俱都是眼露精光，与如意那样的身手厉害的练家子极为相似。刚才故意出言激的太子妃想要出去，果然就被挡了回来。

这些人说是保护她们安全的，但更像是奉命将她们这一干内外命妇软禁在此处的。

可以肯定的是，晋王在前朝发难造反，这后宫之中，成妃自然要与她的儿子里应外合，钳制住亲王或朝中大臣的妻女以令前朝百官投鼠忌器乖乖归顺。

倒是走的一步好棋。

而显然，太子妃与端王妃还没有明白成妃此举的用意。想必她们做梦也想不到，成妃母子两个竟敢胆大包天的要谋朝篡位。

若棠心里忍不住也有点慌，不知道楚千岚他们的安排可是滴水不漏，对于这后宫中的情形，又是不是了若指掌？她此时也不敢妄动，既怕因此引得成妃与晋王母子的注意而更加警惕，又怕一个不慎乱了楚千岚他们辛苦布下的局。

这样的情形之下，她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

……

好在，后宫的晚宴与皇帝前朝宴请百官的宴席同时开始了。

这回的宴席并没有摆在上回接待国安公主的那座宫殿，而是另换了一处。若棠随着人鱼贯进入殿内时，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周围的情形，这一路过来，都是先前清月殿外“护卫”她们的那群禁军，说是护送她们过来，这情形跟押送也没什么区别了。

太子妃是怒火中烧，若棠却是步步惊心。

在这之前，若棠对成妃的印象并不很深，只从赵嬷嬷的只言片语中得出她是一个颇有手段很有心计的女子，却怎么也想不到，“晋王妃暴毙”不过短短两天时间，皇后也不过刚刚才禁足，她就有能力将这后宫的禁军收为己用，其手腕绝不容小觑。

也或者，成妃为了今日，早就做好了各方面的打算与安排。

到此时，若棠观众人神色，那比旁人敏感些的命妇们，自然也嗅出了这场宫宴的不寻常，面上便忍不住露出惶惶之色来。

太子妃只顾着生气，显然没有多想，端王妃脸上却露出一抹深思来。

她看看太子妃，又看向若棠。

若棠的座次正巧在她对面，接收到端王妃的目光，若棠只做不觉的微微低下头去。

这时候，后宫的各位娘娘也随着内侍的唱和陆陆续续的到来了。

然而，直到殿门关上，都不见太后她老人家的身影。

成妃分位虽不及俪贵妃高，但她是宫里的老人，又是皇帝明旨要她操办除夕宫宴的人，是以高殿之上，成妃得以与俪贵妃平起平坐。

俪贵妃也不敢不服，毕竟成妃的儿子都能谋朝篡位了，但她膝下却连一男半女都没有，自然对与她平起平坐的成妃没有半点怨言。

众人都这样想。除了一直拿眼角余光打量着高殿之上那两个锦衣华服的高高在上的女子的若棠，她看见成妃顺手扶了一把俪贵妃，向来目中无人的俪贵妃与成妃相视一笑。若棠就知道，这两个几乎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的女人，结盟了！

不管成妃是如何说服俪贵妃加入到谋反大业中的，有一点若棠却弄不明白，俪贵妃她无儿无女的，凑的这是什么热闹啊！难不成晋王谋反成功了，还能封她当个西宫皇太后不成？

做什么美梦呢，稍微有一点脑子的人也不会这么想。那么，俪贵妃不像是蠢笨无知的人，她又是为什么要与成妃结盟？成妃能给她的好处……

若棠感受着头顶上那来自俪贵妃强烈的充满了恨意的眼神，恍然大悟，倘若成妃开出的筹码，正是事成之后将楚千岚送给俪贵妃，随她如何把玩，何愁俪贵妃不会动心？

这时候，就听得上头成妃轻柔的嗓音响了起来，“众位想是十分疑惑，今日为何太后她老人家没有出席？本宫又如何会派遣这些禁军来护卫大家的安全吧？”

她说着，叹一口气，甚是忧心的说道，“实不相瞒，昨夜竟也刺客闯进了皇宫，被禁军追击之下，竟逃窜到了太后的永寿宫，生生将太后她老人家吓得卧病不起，故而今日她老人家才不能出席这除夕晚宴。本宫也是为着大家的安全，生怕再有昨日那样的亡命之徒混进宫里来，这才加重了后宫的防卫。没有惊吓到大家吧？”

她此言一出，一些心存顾虑的命妇果然便打消了疑虑，一些惯好拍马屁的人，也趁机狠拍了成妃的马屁一番。

“想来大家也都知道，今年宫里发生了不少事情，本宫又是头一回操持这样重要的宫宴，是生怕有一点做的不尽人意。若有什么地方疏忽了，还请各位包涵则个。”成妃继续说道。

她这番平易近人的模样，与皇后的威严相较起来，自然更容易与人拉近距离，顷刻间就让人对她的好感度大升。

若棠看着太子妃气的涨红的脸，无声的叹一口气，跟成妃比较起来，太子妃果然还是嫩了点。

她抬起头来，有些不安又担心的说道：“成妃娘娘，不知皇祖母她老人家病的可重？我很是担心，想先过去看看她。”

成妃面上半点异色也没有，依旧温和平缓的说道：“本宫过来前已经去看过太后了，她老人家刚服了安神汤睡下，一会等她醒了，本宫便让人领你过去，可好？”

她都这般说了，若棠自然也不好再坚持非要现在就去看太后，只好道：“是。”

她重新垂下头，自然没有发觉成妃说完那席话后，与俪贵妃交换的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乐声起，宣告着晚宴的正式开始。

……

而此时的前朝，亦是一派歌舞升平，其乐融融的欢乐祥和的景象。

虽然皇帝痛失了他的皇长孙，但到底是还没生下来的孩子，政务繁忙心怀天下的皇帝又哪有太多时间去感伤？更何况，这每年一次的除夕宴也是极其重要的，故而在皇帝的脸上，已然找不到什么悲痛之色了。

今晚备受关注的，自然是许久没有出现在人前的晋王殿下了。按理，他的王妃刚暴毙，他本不应该出现在这样的场合的，不过皇帝亲自发了话，允他不必忌讳参加除夕晚宴。想来这其中，成妃居功甚伟，好一番枕头风之后，皇帝心里也觉得，这个儿子令自己再失望，可到底还是自己的儿子，且一连死了三个女人，这心里不知道有多郁闷，将他叫过来听听音乐看看舞蹈，总比他独自一人在晋王府中凄凄惨惨的过这个除夕夜要好。

晋王虽然来了，关注度也居高不下，但他本人像是没什么感觉似的，一直很颓丧的坐在那儿不停的灌酒，也不跟身旁的兄弟说话，连他的兄弟都受到了冷遇，朝臣们自然不敢上前去触霉头。

至于其他的人，看似都十分的正常。满面春风的太子正沉醉在音乐当中，原本因为身体的缘故，上午的祭天活动原是要交给端王的，但老天实在眷顾他，用了那忘忧药之后，他的病很快的好了起来，这祭天礼自然就不需要端王代劳了。

斜眼睨着端王那看似若无其事的嘴脸，太子觉得自己的心情愈发的舒畅了，对着位于朝臣首列的沈安邦遥遥举杯。

变故，就在这和乐融融的情形下骤然发生了。

就见朝臣中一位正喝着酒的官员蓦地倒在地上，便如呼吸困难一般嗬嗬喘着粗气，双手直往自己喉咙抓，涕泪横流，口吐白沫，不多时，竟全身抽搐了起来，且还不停的拿自己的头去撞地，样子极为骇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立时打断了殿里欢乐祥和的气氛。众人纷纷侧目之时，都明哲保身的离这大臣远了些。众人一闪开，高位上的皇帝自然就看了个一清二楚，“肖爱卿这是怎么回事？来啊，快宣太医过来！”

皇帝很不高兴，这些天发生了这么多不愉快的事情，正要趁着这除夕晚会好好放松放松呢。皇帝决定，等正月十五过了，朝廷开朝后，定要将这扫兴的臣子贬个一级才解气。

地上那位姓肖的大臣却愈发的焦躁不安了起来，开始还克制的拿头撞地，现在则是完全不管不顾了起来，脸色惨白浑身冷汗，哆哆嗦嗦的在殿内横冲直撞，那模样就跟疯了没什么两样，“求求你，再给我一点忘忧药，再让我吸一口，求求你，快给我，给我！”

一边高声叫嚷着，一边拉住就近一个倒霉的没能跑开的大臣就往他的官服里面掏，力气大的将那可怜的大臣直接压倒在地上，骑在他身上就开始扯衣裳，一边扯一边继续眼泪鼻涕不停的流，语无伦次又翻来覆去的说着给他忘忧药之类的话。

皇帝的脸都绿了，“来人，还不快把他给朕拉开！”

太子此时也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沉着脸看了同样惊慌失措的沈安邦一眼，对身后的太监吩咐了一句，那太监忙躬身退了出去，不一会儿，拿着支烟枪进来了。地上犹在疯狂索要忘忧药的肖姓大臣闻到味儿，立刻跌跌撞撞的爬起来，一把将烟枪抢了过来，用力的狠狠吸上一口，脸上便露出了销魂与满足的神色来。

上百人的殿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他们全都呆愣的看着那大臣忘乎所以的团云吐雾着，露出被雷劈了一般不敢置信的神色来。

就在这满殿寂静中，御史台一名老御史大人颤颤巍巍的冲着皇帝跪了下来，“皇上，微臣有事启奏。”

“准奏！”皇帝阴沉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的盯着那忘形的大臣，而后，那凌迟一样的目光便落到了太子身上！

太子一个激灵，慌慌张张的跪了下来。

太子一跪，虽然有些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大臣连忙也都跟着跪了下来。

就听那老御史大人用他苍老的失了劲头的嗓音沉声痛斥道：“皇上，微臣有罪。这些日子，微臣不是没有听闻过这忘忧药，微臣也知道朝中不少大人都吸食过忘忧药，也多多少少听人提起过，这忘忧药似有致人上瘾的坏处。微臣身为御史，却没有及时将此事上达天听，致使这忘忧药在朝臣当中泛滥成灾，导致朝廷大员竟当众露出此般不雅不堪之态来。这忘忧药能控人至此，可见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微臣恳请皇上即刻下旨销毁这害人的东西，以还我大楚清明朝堂！”

有那忠耿的朝臣自然也立刻齐声请旨道：“微臣恳请皇上清查销毁此等毒物，肃清朝堂。”

饶是皇帝经历了这许多的风风浪浪，此时也被气的浑身直颤。他还没有说话，端王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口了，“父皇，儿臣早些日子就听说，这京里有个无名庄，是朝中许多大臣最爱去的地方，如今看来，这无名庄里，定然就是那忘忧药的来源之地了。父皇，儿臣恳请您即刻查封无名庄。儿臣以为，以朝中大臣着手，这定是那可恶之人想要以此毁我大楚根基的卑鄙手段，恳请父皇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看到底是什么人胆敢如此行事，必要将此人五马分尸方可解恨！”

皇帝咬牙切齿的吐出一个字来，“准！”

显然，皇帝也从中看出了忘忧药的厉害与可怕之处来。能让人如此失控，全然没有了神志一般，若真以此为胁，这些朝廷砥柱，还做得成什么砥柱？更可恶的是，太子深陷其中，连他都吸食过那忘忧药！

想到自己也有可能像那肖姓大臣一般失了理智，尊严全无的祈求他人给他吸食忘忧药，皇帝高高隆起的太阳穴就跳的更急更快了，到时候，他这个君王还算个什么君王！

想到此处，皇帝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案桌，酒水糕点顿时滚了一地，“查！给朕追查到底！朕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胆大包天到如此程度，不给朕查个一清二楚水落石出，你们统统提头来见！”

吼完这一席话，气怒攻心又忧急害怕的皇帝“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皇上，您保重龙体啊！”大殿上顿时又是哀声一片。

双目赤红满脸急怒的皇帝推开上前来扶他的顺公公，摇摇晃晃的走下殿来，一脚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太子踢翻在地。

太子顾不得疼，连忙又爬回来跪伏在他脚边，大声哭诉道：“父皇，孩儿什么都不知道啊父皇！孩儿真的不知道这忘忧药如此厉害，倘若孩儿早知道，孩儿便是宁愿就此病死了，也不会……”

“你给朕闭嘴！”皇帝恶狠狠的阻止他往下说，“给朕滚到一边去，朕一会再收拾你！”

太子却一把抱住了皇帝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喊道，“是沈大人！父皇，忘忧药是沈大人敬献给儿臣的！”

早已六神无主的沈安邦听到这里，当场撞死的心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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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 山雨欲来 钻石过3400加更

沈安邦老泪纵横的磕头大喊道：“皇上，老臣……老臣也是被人蒙骗，老臣该死，老臣该死啊！”

情形一下子变成这样，听起来似乎连当朝丞相都无法逃脱干系，一殿的人更是两股战战。冷汗涔涔。

皇帝一脸阴鸷的走到沈安邦面前，抬脚就往他身上招呼！

沈安邦被当众如此对待，此时也顾不得面子不面子，身家性命才最重要，悲痛欲绝又悔恨万分的哭诉道：“微臣也是听户部尚书郭大人，还有刑部尚书袁大人说起忘忧药能治百病的功效，微臣这才敢敬献给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乃是未来储君，向来体弱，微臣听闻那忘忧药种种功效，这才斗胆敬献给太子殿下。微臣绝没有不轨之心啊皇上！”

两部尚书听了沈安邦的话，真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掐死他，忙也跟着大声喊冤，“微臣也是听信了他人的话，求皇上开恩啊！”

皇帝听到这里，怒极反笑。他目光沉沉的扫过满殿大臣，猜忌与怒火像毒蛇一样吞噬着他的内心：“好！好得很啊！当朝丞相，户部尚书，刑部尚书！还有谁，都给朕滚出来，也让朕好好看看，朕委以重任的大臣都变成了什么样子！”

一阵悉悉索索的衣料声之后。一堆人出列，战战兢兢的与沈安邦等人跪在了一起。

他们倒是不想出来，可是欺君大罪谁也担不起啊！

“皇上，微臣也是被人蒙骗，才会……”

“皇上开恩，皇上开恩啊！”

满殿的求饶声，听得皇帝原就痛的头愈发痛的剧烈了。

他下意识的看向顺公公，却随即眼中怒火烧的更旺了！

果然连他都中招了！明知道那东西的厉害。头痛起来他却还是下意识的想要吸食两口！可恶，可恨！

要是让他查出到底是谁如此居心叵测的来谋害他，谋害他的朝廷，他一定将之九族全都处以极刑！

皇帝的惊惧怀疑的目光一一扫过殿里每一个人，他现在看谁都像是心怀叵测的人，看到谁都想拿剑砍上去。

就像心里住了个暴戾的野兽，正凶猛的狂叫着要脱笼而出。

他的目光落在低眉垂眼跪在角落里的楚千岚身上。眼里的疯狂终于找到了发泄的途径一般，他左右四顾，几步冲到大殿上，刷的一下抽出挂在龙椅后头的青龙宝剑，不知是气还是怕，竟一下子没能将宝剑抽出来。顺公公连忙上前去帮忙，明知徒劳无功还是小心翼翼的劝说道：“皇上，您保重龙体啊！”

皇帝一把把他推开，双手高高握着剑，血红着眼睛就往楚千岚的方向冲了过去，“你这孽畜。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干的好事！朕当初就不该留着你这孽障，朕今天就杀了你，杀了你这孽畜！”

却不知怎的，膝窝一痛，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顿时便跌倒在地，狼狈的痛叫出声。

楚千岚微微抬起头，冷冷的看着发疯一样的皇帝大叫大嚷着犹自握着剑口口声声要杀了他这个孽畜。

小时候，他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那么讨厌他，对他那么冷漠无情。他尽了一个小孩子最大的努力去学着讨好他，哪怕得到他一个赞许的微笑也好。可是从来也没有，他对他的厌恶从来不曾掩饰。稍大了些，有时候夜里从噩梦中惊醒来，会看到皇帝一脸狰狞或暴戾的盯着他，那时候他时常怀疑，也许哪一天他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他丝毫没有怀疑过，皇帝想要杀了他的决心。

可就是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皇帝又容着他活到了现在，活到皇帝的生杀大权再也无法轻易左右他的现在。

“皇上，皇上！”顺公公连忙跑上前来，“皇上您千万保重龙体啊！”

“父皇，孩儿错了，您打骂孩儿都可以，便是废除了孩儿的太子之位孩儿也没关系，只求您千万要保重龙体，不要生孩儿的气啊父皇！”太子一路膝行到皇帝身边，满脸是泪的哀求道。

也不知是看到了太子这张脸，还是想到了什么，盛怒的皇帝终于慢慢冷静了下来，他扶着顺公公的手站起身来，头上的王冠歪到了一边，梳的整整齐齐的鬓发凌乱的垂落在脸颊边，他的一生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但他眼下显然顾不上这些。

“今日朕，势必要将这忘忧药的来源查个水落石出！”他慢慢走回到他的王座上，“来人，派一对御林军随端王去无名庄，便是将那无名庄给朕掘地三尺，也要把所有人等全部带回来！”

“是，儿臣领命！”端王瞥一眼像狗一样萎顿在地的太子，昂首挺胸走出了大殿。

皇帝没有让人起来，谁也不敢轻易动弹。

方才烟瘾发作的肖姓大臣早已经被人拖了出去，但大殿中，陆陆续续又有些人开始打起呵欠来，他们神情恍惚，一副萎靡不振又焦躁难耐的样子，先还能强自忍着，到后来，又有两人毒瘾当场发作，看的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皇帝额角青筋又是一阵狂跳，“拖出去，给朕拖出去！”

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皇帝都会心惊肉跳的将自己代入进去，于是愈发的恼恨起让忘忧药广泛流传的罪魁祸首来。在他心里，已然想了最恶毒最残忍的法子来对付罪魁祸首。

人心惶惶的大殿中，众大臣们连大气都不敢出，整个殿内绷着一股子山雨欲来的紧张又压抑的气氛。

……

而此时的后宫中，依然载歌载舞，一片欢腾热闹的气氛。

大概因为成妃这一张极具欺骗性的无害又温和的脸，让这里的气氛比皇后主持的晚宴更加让人放松，众内外命妇正有说有笑时，一直留意着成妃动静的若棠终于看到有个丫鬟无声无息的从殿外进来，一点也不引人注意的到了成妃身旁，附在她耳边小声的说了些什么。

成妃的嘴角便满意的翘了起来，她挥手令丫鬟退下后，转头迎着俪贵妃似有些急切的目光，轻轻地颔了下首。

俪贵妃便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下一刻，那趾高气扬的目光便朝着若棠看了过来。

若棠知道前朝必定是事发了，但多半还不是晋王起兵造反之事，晋王想必也要等到最合适的时机，那最合适的时机，自然就是太子与端王两败俱伤之时。

看成妃的神色，此时前朝正发生的事，必定就跟太子与端王脱不了干系了。

不过前朝的事端已起，想来用不了多久，晋王就会起兵了，而俪贵妃，也到了她要收拾自己的时候了。

若棠毫不怀疑，俪贵妃对自己的憎恶与置她于死地的决心。

她抿了抿嘴，袖子下的手再度握紧了藏在那里的匕首。

如果最后真的躲不过去，了不起她就跟她拼了！

看谁死在谁手里！

正想着，就听上头成妃和颜悦色的喊着若棠道：“湘王妃，你方才说想去看望太后，太后她老人家醒了，正念叨你做的糕点呢，你这就去永寿宫一趟吧。”

果然来了！

这大众广庭之下，俪贵妃自然没有办法对她痛下杀手，势必要将她引出去，才好动手。

若棠想要赖在这里不出去，也是不可能的，一开始本就是她问起太后来，如今成妃正好用这个借口将她引出去，她若是不动，即便是够不上抗旨不尊，一顶不孝的大帽子也要扣在她脑袋上。而她就算拼着不孝的名声与成妃对抗，惹怒了成妃，说不定就让人强行将她扭出去，到时候不但难看，而且也失去了自己走出去手脚还算自由的先机。

若棠深吸一口气，神色从容平静的站起身来，对着成妃行了一礼，恭顺的回道：“是，妾身这就过去。”

成妃便唤了个宫女过来，“虽说这宫里你并不陌生，但大晚上的，昨晚又发生过那样可怕的事情，还是当心些为妙，让人护送你过去吧。”

“多谢成妃娘娘为妾身想的如此周全。”若棠感激的福了福身，便随着那宫女退了出去。宏休爪亡。

一路上，那领路的宫女低着头，提着一盏宫灯走在前头，若棠走在中间，她的身后是两名目光精湛的着软甲却行路无声的禁军。

若棠一边观察着地形，一边在心里计算自己则小身板撂倒身前的小宫女与身后的禁军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少。

待转上一条更偏僻的小路后，若棠终于冷冷的开口了：“太后的永寿宫不在这个方向吧，你这是要将本妃引到哪儿去？”

她赌依俪贵妃那跋扈又容不得人的性子，是不可能悄无声息就把她弄死的，怎么样也要先羞辱她一番，才舍得把她弄死，因而，若棠才敢在此时开这个口。

“湘王妃息怒，这条小路乃是通往太后永寿宫的捷径，等过了前面的假山廊桥，就到太后的永寿宫了。”她说着，似害怕一般的抬起头来，飞快的给若棠使了个眼色，“您稍安勿躁。”

若棠心头一跳，小宫女那像是安抚的眼神……莫非，她是楚千岚的人？

但若棠也不敢因此就信了她，手指仍然紧紧握着袖里的匕首！

到了小宫女所说的假山附近，走在前头的小宫女突然毫无预兆的丢了手里的宫灯，以极快的身形折冲往后，手中银光一闪，朝着若棠的门面疾如闪电的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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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 太子死

小宫女的速度快的若棠只能哀叹一声“吾命休矣”，别说反抗，就连避开的可能性都没有。

若棠紧紧闭上眼睛，她再不想死，再不甘心，也毫无办法。

最遗憾的。是从此以后与楚千岚阴阳相隔，再也见不到他了。

匕首又快又准的刺入身体里，“哧啦”一声，轻易的就像是随手划破一匹布帛，鲜血喷溅出来，又热又咸又腥。

以为自己难逃一死的若棠却一点疼痛的感觉也没有，她飞快的睁开眼睛。脚底下静静地躺着两具尸体，正是跟在她身后的那两名禁军。

若棠长长松一口气，这才觉得紧握的手心黏腻的厉害。

小宫女将染血的匕首在禁军的尸体上擦了擦，方才自责的请罪道：“属下该死，让您受惊了。只是刚才情势如此，属下也顾不得许多，还请娘娘恕罪。”

若棠忙虚扶她一把，仍是带了些警惕的问道：“你是何人？”

“属下是王爷安插在宫中的人手，奉王爷的命，送您前往安全的地方。”小宫女恭恭敬敬的说道。

“吉祥呢？”若棠并不能完全相信她。

吉祥跟她进宫后，便留在了丫鬟歇息的宫殿里。但凭吉祥的身手，那处便是人再多，也不可能困得住她，可她有危险时，吉祥却为什么并没有出现？这一点令若棠有些想不通。

那小宫女顿也没顿的说道，“前头忘忧药的事发。皇帝疑心是王爷使的手段，吉祥已经混进去，好趁机相助于王爷。”

虽然仍有疑虑，但听闻此话的若棠已经信了她几分，毕竟于吉祥而言，楚千岚才是她真正效命的主子。且听闻皇帝直接就疑心上了楚千岚，若棠也有些着急了，“那你可知道。如今前头到底如何了？”

“皇帝已经派端王前往无名庄，今晚宫中必然十分凶险。”小宫女将匕首收好了，恭敬的回答道，“王爷担心您的安危，此时又不好送您回王府，担心府里也会不安全，便让属下将您送去荣妃从前住的地方暂避一避。您放心，那里便如禁地一般，寻常是不会有人留意到那儿的。”

“荣妃？”

小宫女似有些诧异一般的抬眼看了若棠一眼，“便是王爷母妃从前的住处。属下先带您去那边，等事情结束后，王爷会来接您的。”

她这样一说，若棠倒也觉得楚千岚的安排合情合理，便点头道：“那就先过去吧。”

……

若棠前脚刚出去不久，俪贵妃便借口不胜酒力要出去散散，扶着小宫女的手也走了出来。

一出来，便迫不及待的询问道：“怎么样。可是得手了？”

小宫女抿嘴一笑：“娘娘可要过去瞧瞧？”

“自然是要过去的！”俪贵妃哼然冷笑，修长漂亮保养的犹如婴儿般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握拳，“那贱人多番不将本宫放在眼里，如今落入本宫之手，看本宫要如何收拾她！”

“如今她落在您手里，不管是划了她的脸还是剥了她的皮，可不都是您说了算呀。”小宫女陪着笑说道。

俪贵妃嘴角勾起冷酷又残忍的笑意来，“你说的没错，本宫先就划烂她的脸。本宫是不会杀了她的，让她变成个丑八怪生不如死，岂不更有意思？”

“您说的是，咱们这就过去吗？”

“走！”

因成妃私下里吩咐过，俪贵妃与他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因此俪贵妃主仆在满是禁军巡视的后宫中才能如入无人之地一般。

看着各处井井有条的巡视着的禁军，俪贵妃忍不住感叹一声：“这成妃，以往本宫也跟其他人一般，以为她知会弄些花花草草汤汤水水的上不了大雅之堂的东西，谁又能想得到，她有这样雷厉风行的好手段？怕是皇上跟皇后娘娘也想不到，他们母子两个万事俱备，今晚这宫里只怕还要流更多的血……”

“您又何必忧心那许多呢。”这宫女显然是俪贵妃身边最得用的，俪贵妃的秘密她都一清二楚，此时小心又谨慎地在她耳边说道：“您只要知道，今晚过后，您的夙愿将会达成，从此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您跟湘王爷在一起，这就行了。”

俪贵妃嘴角一翘，露出一抹甜蜜又娇羞的笑意来，眼里的幽光却是绵长而尖锐：“你说的没错，今晚过后，再也没有人能阻止！”

当初强令她入宫伴驾，毁掉她一生幸福的那高高在上万人景仰的男人，也再不能阻止她得到幸福！

主仆两个犹如闲庭散步一般，来到一座偏僻冷清因常年无人打扫整理而显得有些荒芜的宫殿门前。

小宫女松开扶着俪贵妃的手，上前两步叩响了宫殿大门上的扣环。

许久没有被打开过的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待俪贵妃主仆二人进去后，殿门重又重重的合上了。

“人在哪里？”一进去，俪贵妃便急忙问道。

领路的小宫女，却赫然是方才替若棠领路的那一个。

“贵妃娘娘不要着急，人就在里面，您快请进吧，我家主子正等着您呢。”小宫女笑吟吟的说道。

俪贵妃脚步一顿，脸上顿时便现出了不悦之色来，“你主子还逗留在宫里？这是什么地方，他也不怕暴露了行迹？”

“贵妃娘娘放心，主子十分小心，便是被人发现了，也不会连累了您。”小宫女深知俪贵妃的顾忌，“您快请进吧。”

俪贵妃原本欣喜地神色，到底还是笼罩上了不满与不悦，提了裙摆越过庭院中疯长的野草，大步往殿内走去。

大殿内室，是唯一简单收拾过的地方。

俪贵妃一进去，目光便落在无声无息躺在旧旧的紫檀木拨步床上的若棠，第二眼，才朝微微皱眉正站在床边俯身观察着若棠的黑衣男子看过去。

“百里皇子，你实在不该出现在这里。”

那俯身的男子缓缓直起身来，温和俊美的毫无攻击性的脸上露出迷人的笑容来。

……

后宫暗涌诡谲，前朝此时却已经掀起了暴风雨袭来的开端了。

端王领着御林军，将无名庄里的伙计全部抓了起来，由皇上殿前亲自审问。

“父皇，儿臣前往无名庄时，看到无名庄的伙计正悄悄地撤离呢。倘若儿臣慢了一步，只怕就要被他们逃掉了。”

“好，你做得好！”已经恢复了平静且整理了狼狈形容的皇帝绷紧了身体高高的俯视着底下的瑟瑟发抖的伙计，“他们可是已经招供了，到底是谁经营着那无名庄？”

“儿臣已经拷问过一次。”端王面带讪讪，“只是这些家伙都是硬骨头，只说他们也是临时受雇过去的，并不知道是何人经营着无名庄。儿臣办事不利，还请父皇责罚。”

皇帝摆摆手，“你先起来吧。”

顿了顿，才又道：“既然你的手段不好使，就让刑部的人试试看，能不能撬开他们的嘴。”

倒霉的刑部尚书连忙从队列中出来，让人将刚带进殿来的几名满是伤痕不住口喊着冤枉的伙计架了出去。

刑部审讯的手段显然比端王有效快速的多。

没过多久，刑部尚书回来复命，只是他脑门上的冷汗，比出去时更多了些，且眼角余光还时不时的瞥向一脸正气盎然的端王。

端王留意到了，皇帝自然也留意到了，立时不悦的沉了眉：“罪人可是招供了？”

“回皇上的话，罪犯已然招人了。”刑部尚书满头大汗的跪了下来。

“还不快说，到底是何人指使？”端王被刑部尚书的眼神看的心里有些发毛，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但此时，他只能表现的更加坦然，或许能令皇帝不对他起疑。

“是，是……”刑部尚书牙一咬眼一闭，重重磕下头去，“罪犯招供，暗地里经营无名庄的，正是……正是端王殿下。”

“什么？”端王惊愕，随即大怒：“放肆！竟敢攀诬本王！”

刑部尚书吓得瑟瑟发抖，“微臣不敢，微臣不敢，都是罪犯招供的啊！”

“父皇！”端王见高坐上的皇帝脸色阴沉目光阴狠，只定定的看着他不说话，立时含悲带愤的高喊一声，扑通一声跪下来，“父皇，您不会相信这些无稽之谈而怀疑儿臣吧？倘若真是儿臣做的，儿臣又怎会亲自请旨前去无名庄，又怎么能将庄里的人尽数抓回来给他们机会来指证儿臣？父皇，儿臣是冤枉的！”

皇帝还没说话，太子已经一跃跳起来，暴红着双眼恶狠狠地说道：“如此做作之态，不是更能取信于父皇？老三啊老三，本宫实在想不到，为了你那见不得人的野心，你竟连朝廷社稷都不顾，连本宫与……都不放过，你着实可恨可恶至极！”

“皇兄！”端王大声喊道：“臣弟为人如何，您当是最清楚明白不是，臣弟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父皇，皇兄要明察，千万不要被奸人所蒙蔽，以致父子失和兄弟反目啊！”

“你还敢狡辩！”太子一双眼睛红的更加可怕，一把抄起方才皇帝扔在地上的长剑，那一刻便如被魔鬼附身一般，不管不顾的举剑就朝着端王奔了过去。

众所皆知，太子自小体弱多病，常年都是药物温养着的。因而，当他用他那孱弱的小身板朝着端王扑过去时，众人都没太当一回事，就连端王也没将他放在眼里。

却都忽略了他此时那红的异常的眼睛里似要滴出血来的恨意，直到那长剑又快又准的刺进端王的后背，直到端王痛极而条件反射的暴起，一脚将太子殿下踢飞出去，直到太子殿下那瘦弱的小身板重重的砸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吐出鲜血来，众人这才慌了神。

“殿下！太子殿下！”离的近的大臣惊惧的叫唤着，满殿因这突然的变故而顿时沸腾了起来。

皇帝看着太子不住抽搐的身体与大口大口吐出来的鲜血，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刚走一步，险些一头栽倒下去，顺公公牢牢扶着他：“皇上，您当心脚下。”

一边大声呼喝起来，“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太医院将当值的太医全部叫过来，快快！”

连忙有人往太医院跑去。

因为皇帝的到来，围着太子的大臣连忙分开出一条路来，让皇帝顺利的走到了太子身边。

“父、父皇！”太子一头一脸的血，气若游丝的朝着皇帝努力伸出手去，“您、您原谅孩儿，孩儿不是故意……故意的，孩儿做错事，都是因为孝顺您的关系……您不要，不要生孩儿的气……”

皇帝慢慢伸出手，那只略显苍白的手不自觉地颤抖着，似用尽了力气，方才能紧紧握住太子那无力往下垂去的手，他脸颊肌肉不住的跳动着，嘴唇开合几次，然而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宏冬庄巴。

“孩儿好痛，父皇……孩儿就要死了吧。”太子还在大口大口的吐着血，仿佛要将身体里的血全部吐出来一般，他说话时，免不了被血呛住，便又无力的咳嗽两声，一双失神的双眼愈发的没有了焦距，“父皇，孩儿还不想死……不想死，父皇救救孩儿，救救我……”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被皇帝握住的手也缓缓的垂了下去。

皇帝几经颤抖的嘴唇终于喊出了话来，“太子！好孩子你别怕，父皇在，父皇一定救活你来人，太医来了没有！快把太医统统给朕宣过来！今日太子若有什么不测，你们全都要给太子陪葬，全部陪葬！”

皇帝疯狂的叫喊着，他站起身，无助又狂乱的在大殿里推搡被吓得面无人色的大臣：“快去叫太医，快去！”

“皇上您息怒，微臣这就去，这就去！”几个被皇帝推搡到的大臣连忙脚不沾地的跑了出去。

然而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太子吐出最后一口血来，脑袋一歪，一双死也没有闭上的眼睛依然睁的大大的。

慌乱的大殿上，面如纸色的端王喘着粗气，连背上的疼痛也毫无所觉，惶恐又惊惧的悄悄地往殿外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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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 一片混乱

不知何时走过来的晋王往地上冷冷看了一眼，再抬起脸来，便是一副哀戚悲痛的模样，沉痛的对犹在咆哮着大臣去叫太医的皇帝说道：“父皇，皇兄他、他去了！”

说罢，率先对着皇帝跪下来。磕头道：“父皇您保重龙体啊！”

大臣们纷纷回过神来，呼啦啦的又跪了一地，高声呼喊道：“皇上保重龙体啊！”

皇帝孤零零的站在人群中，他的精气神在这一刻，仿佛全都被抽离，十分单薄萧瑟的模样，他佝偻着腰身背对着太子的尸体站在那里，就像随时都会倒下去一样。

但是他最终也没有倒下去。

就在大臣们都以为皇帝要撑不住的时候，皇帝却一步一步的往殿上走去了，他走的很慢，很用力。并且拒绝顺公公的搀扶，就这么凭借着一口气，重新坐在了代表他至高无上的权利的龙椅上。

“端王。”他看着顺着墙根想要溜出去的端王，冷漠的张口唤道。

端王双腿一软，慌忙跪在地上，“父皇，儿臣不是故意要杀皇兄的，是皇兄突然冲过来刺了儿臣一剑，儿臣痛晕了头才会……父皇饶命，儿臣真的不是有意伤害皇兄的。”

别人或许不知道皇帝如何宠爱太子，端王却是一清二楚。

虽然太子不是皇子当中最聪明的，也不是能力最出众的。可太子是苦盼子嗣的皇帝的第一个儿子，可想而知，皇帝对这个儿子的宠爱到了何种的程度。或许旁人都觉得太子身体不好，皇上迟早会让另外的皇子取代他，可是这么多年来，坐牢太子之位的，依然只有太子而已。

他见过皇帝百忙之中抽空陪太子玩耍，他知道太子的字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他还知道，太子之所以能牢牢坐稳东宫，也因为太子是所有皇子中，长得最像皇帝的。

他也无数次的希望这病秧子赶快死掉，却从来没有想过，这病秧子是死在自己手上啊！

“把端王带下去，朕。稍候发落。”皇帝的喉咙用力的吞咽了一下，这不多的儿子里头，他最喜欢的两个儿子，如今一个死了，而另一个，虽是无意，却确确实实是杀了太子的凶手。虽是错手，死罪可免，活罪却是难逃的。

他要想一想，要仔细的想一想，怎么收拾眼下这个局面。

可是剧烈的头痛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他摇晃了两下，给顺公公递了个眼色。

顺公公忙上前两步，“皇上龙体不适，今日宫宴便到此……”

“父皇，儿臣还有话要说。”晋王上前，立在大殿中央，先时那个萎靡不振借酒消愁的人，仿佛一瞬间换了个人似的，他往那里一站，带着雄赳赳气昂昂的孤注一掷的决心与果断。

皇帝却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甚至他的眼睛都没有往晋王身上投去一眼。他是悲痛又苍老疲惫的，“有什么话，容后再说。”

晋王翘起来的嘴角显得极其诡异与势在必得，“父皇，儿臣等不得了！”

皇帝霍然抬起头来，目光冰冷如刀，直凛凛的看着晋王。

须臾，外头响起一连串的惊呼声：“皇上，不好了，不知从何处钻出来一支军队，如今已打进了皇宫里了！”

“皇上，我们被包围了！”

“皇上皇上吐血了，快，快叫太医！”

终于有人如梦初醒的大叫了起来，“天哪，是晋王！晋王谋反了！”

大殿上顿时乱作一团，人人都惊恐又不敢置信的盯着晋王那再不掩饰的张狂放肆的模样，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皇帝捂着被气的发疼的胸口，依靠在顺公公的肩上，艰难的吐出一句话来，“畜、畜生，你怎敢？”

“父皇可别误会，儿臣可不是真的要谋反，只不过最近京里太乱，且昨晚宫里还惊现了刺客，儿臣也是为着父皇的安危罢了。父皇因太子的死悲痛成疾，儿臣不过是想父皇能好好保养龙体，旁的事，自有儿臣替父皇分忧。父皇您觉得如何？”

“放肆！放肆！”皇帝哆嗦着嘴唇大叫道：“朕还没有死，岂容的你放肆！禁军统领何在，还不快传禁军前来，将这乱臣贼子给朕拿下！”

禁军统领狼狈的从殿外爬了进来，一路爬一路哭道：“皇上，大事不好了，左营禁军全部叛变！刚从后宫传来消息，成妃娘娘控制了众位大臣的家眷，要大臣们全都听令于晋王，否则就……”

“什么？”大臣们立刻炸开了锅，六神无主的朝着他们的皇帝跪了下去，“皇上，如今可怎么是好啊？”

“父皇，儿臣说过了，儿臣可不是要逼宫造反，您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只不过您为国为民操劳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好好地歇歇了，日后就在后宫荣养，有母妃她们用心照顾服侍您，岂不是好？”晋王笑吟吟的看着高座上的皇帝，他既决定了要走这条路，就免不了要被后世史书写成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可那又如何，他委屈隐忍了这么久，轮也该轮到他了。

“您放心，儿臣依然会好好孝顺您的”他话音一顿，沉声喝道，“来人，还不快送皇上回后宫歇着！”

“是！”大殿洞开，无数手持刀枪的黑衣军队涌了进来。

……

听着外头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与刀剑声，坐在窗边的百里文瀚嘴唇轻轻一勾，随口问道：“外头如何了？”

“殿下，晋王发兵了。”

“我长着耳朵，外头那么大的阵势，我会听不到？”百里文瀚嘴边笑意一收。

说话的宫女连忙跪了下来，“晋王发兵造反，与禁军里应外合，已经牢牢的掌控了皇宫上下。只不过……”

“说！”

“晋王声称不会杀了皇帝，但皇帝才走出去，就被流箭射中了，然后，康王‘被逼无奈’奋起反抗。”

百里文瀚笑出声来，“康王准备了这么久，又怎么可能让皇位花落晋王手中那流箭，说不定就是他的手笔呢。”

“属下不懂……”

“这有什么不好懂的？”百里文瀚百般无聊一般的打了个呵欠，“晋王起兵谋反这是众目睽睽众所皆知的事，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却不能让皇帝死，因为倘若真的将皇帝逼死了，他的皇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就算坐上了那个位置，各方诸侯可会服他？皇帝一死，诸侯再乱，也够他头疼了。所以眼下的情形，皇帝自然是活着比死了有用。所以晋王是不会动手在此时杀了皇帝的，可康王，他却需要一个发兵对抗晋王的绝对正当又正义的理由，皇帝一死，晋王谋朝篡位的行为一杯坐实，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可明白了？”

“属下明白了，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康王就是在后的那只黄雀了。那么依殿下所看，这晋王与康王，谁会胜出？”

百里文瀚微微眯眼，看着外头满天大火与慌张四处逃窜的宫人，“晋王若能成事，那就好了。”

就是因为知道晋王成事的机率太小，他才会将这消息透露给谢敛，利用谢敛设下一个骗局来，只可惜，他精心策划的骗局，却被她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的破解了。

“可这宫里都是晋王的人与禁军，康王又如何能与晋王抗衡？”下属表示十分不解。

百里文瀚微微偏头，仿佛在倾听什么一般，忽而一挑眉，“你听到了吗？”

下属耳朵一动，却甚是惭愧的低下头来，“属下只听到外头的打斗声。”

“是驻扎在京郊军营的将士与护城军赶过来了。”百里文瀚甚是自信的说道，“你可知道离京城最近的高城有多少兵力？”

“高城？可从高城赶过来，最少也要一天一夜，即便现在来了，也无济于事啊！再说，康王一个无权无势几乎没什么出众的亲王，没有兵符文书，又怎么可能调动得了高城的将士？”

“谁说是现在才来的？”百里文瀚笑微微的说道：“高城领兵的将领看似与康王毫无关联，却很少有人知道，那将领实际上就是康王栽培的人。康王要他提前领兵赶往京城，隐藏在京城附近，只等晋王一动手，他便即刻率军入城。”

“晋王的人手与重心全在皇宫里，满以为控制了皇宫就相当于大权在握，可康王却从外围包抄而入，晋王就如那瓮中之鳖……”宫女恍然大悟道。

“晋王有多少人，加上宫里的禁军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五万罢了，禁军可是全部归顺晋王了？并没有，禁军统领虽然没什么本事，却是最忠心于皇帝陛下的，他为人耿介，底下也自有一批誓死效忠皇帝的人，此刻康王恐怕就是借着这一群人再与晋王的人马反击，等到城外的军队杀过来，大好形势势必就倒向了康王那一方。”百里文瀚懒洋洋的说道。

“殿下，眼下外头正乱，正是趁乱离开的好时候。”宏冬史划。

百里文瀚起身朝床边走去，“是啊，该走了阿棠，别装了，我知道你早就醒了。”

躺在床上挺尸半天，偷听了半天的若棠想着既然已经被发觉了，再装也没什么意思，索性也就睁开了眼睛。

她这才明白，百里文瀚为何要跟自己的属下说那么多话，想来那些话，也是特意说给她听的。

她坐起身来，看一眼没事人一般站在她面前的百里文瀚，咬了咬唇，终是出声问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百里文瀚却不答反问，“你还记得我以前与你说过，琉国是个很美丽的国家吗？那里有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有……”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若棠面无表情的打断他，“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百里文瀚自动忽略她后面那句话，闻言笑的愈发温柔起来，“我很高兴，你能将我说的话都记在心里。”

听话听半截，好不要脸！若棠当场就想喷他一脸，刚张嘴就被百里文瀚截断了，“我曾邀你前往琉国做客的话，你可还记得？”

若棠心头一沉，不敢置信的冷冷的瞪着他：“你居然……”

“我想，现在是时候了。”百里文瀚再一次温柔的打断了她的话。

若棠从没见过有人将温柔的霸道演绎的这样淋漓尽致，气的恨不能扑上去咬他两口。

却又听他温声说道：“我知道你放心不下湘王爷，你放心，晚些时候我会给你机会与他道别的。现在么，我们要收拾收拾出宫去了，还有一个人在等着咱们呢。”

他眼中有兴奋的诡光一闪而逝。

……

楚千岚从大火中冲出来时，顾不上身上燃起来的火焰，手握长剑随手一挥，就将身后的禁军砍翻在地，他沉着脸吼道：“人呢？吉祥到底死到哪里去了？”

如意亦是眸色沉沉，几下扑灭楚千岚身上的火焰，牢牢护在他身前，红着眼咬牙说道：“属下已经让人去找了，您放心，王妃吉人天相，定然不会有事的！”

本该身在殿中的王妃却不在殿里，本该护在王妃身边的吉祥也不见踪影，倘若吉祥不是与王妃在一起，那么他那妹子只怕已经……

“王爷，我们发现一个人。”说话的是楚千岚安插在宫里的人，“这姑娘是往常跟着王妃一道进过宫的，属下记得她，刚才属下见她奋不顾身要往殿里冲去，忙将人拦了下来。”

一边说着，一边将满身狼狈满脸是血的人拎到了楚千岚跟前来。

楚千岚还没将那张血糊糊的脸辨认出来，倒是如意皱眉叫了一声，“采青！”

瑟瑟发抖的采青见到楚千岚，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扑过去抱住他的小腿大喊道：“王爷，您快救救娘娘啊！”

眼看着大火就要将整座宫殿吞没了，采青更是急的不得了，见楚千岚没有动作，爬起来就又要往里头冲。

如意冷着脸粗鲁的拉住她，“王妃不在那里面，我问你，吉祥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采青一听主子没在那里面，顿时松了一口气，听到如意的问题，忙道：“吉祥开始跟我呆在一起的，每回进宫，各家的奴才都是在一处歇着的，可没多久，我就没看见吉祥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王爷，吉祥必定跟在王妃身边的，您放心，有她在，王妃定然是安全的。”如意说着话，顺手将采青拉到身后，长剑划过去，一颗脑袋骨碌碌的滚到了采青脚边。

这个晚上，采青见到了太多的头颅与鲜血，早已经吓得麻木了。见那颗头滚过来，还嫌弃的拿脚踢了出去，还对着如意嘟嚷一句道：“能不能别把脑袋弄到我这儿来，我鞋子都脏透了！”

如意：“……”

算了，早知道她是个少根筋缺心眼的。

正这时候，一个身形娇小的身影抱着受伤的手臂跌跌撞撞的边奋力杀敌边朝着楚千岚等人的方向冲了过来。

如意一眼认出了她，再往她身边一看，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他也顾不上许多，连忙冲杀过去，护着一眼就能看出身受重伤的吉祥来到楚千岚面前。

楚千岚紧紧抿住唇，沉默不语，他的眼睫被汗水濡湿，变得浓密而黑长，像潮湿的雨林。他的手掌紧握成拳，指甲刺在掌心的茧上，把指甲的根部压出深深的血印。

他眉眼里凌厉的戾气，令周围的人几乎不敢抬头去看。

吉祥跪倒在他面前，“属下无能，没能保护好王妃，求王爷赐罪！”

“王妃人呢？”采青在如意身后跳着脚急声问道。

吉祥垂首，“是百里文瀚，百里文瀚的人带走了王妃！”

楚千岚闻言，那犹如死寂一般的眼神似终于注入了一丝活力，他一把拽起受伤的吉祥：“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湘王府，百里文瀚带着王妃去了湘王府！”

楚千岚长眉一皱，“湘王府？”

却也顾不上多想，转身一边杀敌一边问道：“他们可是从荣妃宫里离开的？”

“是！”

宫禁森严，荣妃当年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皇宫，靠的不是别的，正是她那宫里一条通往宫外的密道。那密道后来被皇帝查了出来，可让他想不明白的是，皇帝并不叫人将那密道封锁起来。

他后来一直在想，是不是皇帝还盼着那个女人从那条地道重新回到这个地方来，所以才一直任由那条地道存在？

不想，百里文瀚竟然也知道那条地道，看来他这趟大楚之行，也是做了不少功课的。

宫里厮杀激烈，宫外亦是喊杀震天，是投靠了晋王的五城兵马司与及时赶到的护城军酣战在了一起。

……

若棠没有想到，楚千岚说还要等一个人，而那个人竟然会是段清漪。

趁着皇城一片混乱，百里文瀚将她与段清漪塞上一辆马车后，七弯八拐的趁乱往城门口去。

其实这时候他们一行人混在慌乱逃生的百姓队伍中，并不显得扎眼。战乱一起，首先遭殃害怕的，自然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了，听到都打到了家门口，能逃的都想着逃出城去避祸。

听着马车嘚嘚的声音与外面兵戎交接的声音，若棠看着冷着脸坐在对面的段清漪，忍不住问她道：“你身手不是很好吗，怎么还会被人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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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二选其一 钻石过3700加更

原以为段清漪不会理会她，却不想她闻言竟朝若棠看了过来，嘴角似还轻轻地勾了勾，“一会阿岚会追上来，你猜他是来救我的，还是救你的？”

若棠蹙眉。“你什么意思？难道他就不能两个一起救？”

这问题莫名的就让若棠想到了那个经典的问题我和你妈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

换作往常，若棠也许就笑出来了，可她现在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她又想起邓侧妃曾在她面前疯狂喊出的那些话

“倘若让王爷在你跟段姨娘中二选一，你觉得王爷会选谁？会选你吗？哈哈……别做梦了，王爷不会选你，永远不会选你的！”

若棠不自觉地捏紧了自己的手，虽然她试图说服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楚千岚也许会舍弃宝藏而选她呢？毕竟，毕竟他并没有争夺皇位之心，要那宝藏又有何用处？

对。楚千岚定然会选她的。

“你心慌了。”段清漪冷眼看着她，“因为你心里也很清楚，阿岚只会救我。你问我，为什么不能两个一起救，还真是好笑，你原来是这么蠢的一个人，真不知道阿岚怎么会看上你？”宏夹杂技。

“王爷是怎么看上我的，那是王爷跟我的事，跟段姑娘没关系吧对了，你还是段姑娘没有错吧？”若棠不甘示弱的反击道。

“我知道你很会逞口舌之利，看在以后或许永远也见不到的份上，我今天就给你个明白。”段清漪并不被若棠的话激怒。甚至还放松的将身体靠在车壁上，“琉国的这位百里皇子，对你还真是用心极了。他把你我同时抓来，一是为了逃脱方便，毕竟有你在手为质，也算是多了一重保障。二来，他要你清楚明白的看到，阿岚选了我而不是你。你说。为了让你彻底对阿岚死心，他算不算用心良苦了？”

若棠咬牙，倔然望着段清漪：“你们就那么肯定，王爷他定然会选你？”

她还不信了，她在楚千岚的心里，难道还真的比不上什么宝藏重要？

段清漪闭上眼，“多说无益。你也不必心急，很快就能见分晓。”

“靠手里的筹码拴住一个男人一时，你是不是还指望能拴住他一世？”若棠冷笑一声，“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如此自信王爷会选择你，但我实在很怀疑，你们的这种……利益关系，真的能转化成你侬我侬的甜蜜感情？你要的难道不是王爷的爱情？我也很想看看，就算王爷选了你，你又怎么利用你手里的筹码，来换王爷对你死心塌地的爱！”

“对我来说，情情爱爱的有什么要紧。最要紧的，是我得到了这个男人，而你却没有。”段清漪依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冷冷勾起唇角，“你的余生，尽可以抱着你情情爱爱的回忆好好过。是了，我忘了还有百里文瀚，想来他带你回琉国后，也会想方设法让你成为他的皇子妃吧。那么你的余生，看来也不会寂寞了。”

若棠实在没有想到，段清漪的嘴巴也是如此了得，看来她是真的认为此次是她们之间最后一次见面，才赏脸跟她说了这么多话吧。但论起嘴皮子功夫，若棠还没有她不想输而输了的时候。

“你又何必如此安慰自己爱情不重要？如果真的不重要，你又为何千里迢迢的倒贴上门？且倒贴上来这么久，王爷也不曾碰过你。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你深深的爱着王爷，也渴望王爷深深的爱着你真是可怜呢，得不到王爷的爱情，于是退而求其次，能得到王爷的人也是好的，对吗？”若棠极尽嘲讽之能事的不屑的笑道：“换了是我，要如此卑微的乞求着一个男人的爱情，还不如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段清漪蓦地睁开眼，眼眸里透出的戾气，让人心冷。

若棠却不退不避的迎着她的目光，将嘲讽不屑表达的淋漓尽致。

原以为段清漪定然会忍不住出手折腾她一番，如此惊动外头的百里文瀚，若因此能让她寻到机会趁机逃走就最好不过了。

但这个据说一向手快过脑的女人却居然忍住了，只是接下来这一路，再也没有理过若棠。

显然她还是被若棠气那席话气得不轻的。

若棠颇感无聊的咬了咬唇，听着外头依然闹哄哄的动静，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啊，这还不是乱世，不过就是宫里那几个龙子凤孙抢夺皇位，就让多少人流了血送了命。更可怜的还是这些无辜的百姓，原本该是一个团圆喜庆的除夕夜，却全都沉浸在慌乱恐惧的氛围中，哪还有半点喜庆可言？

整个皇城都陷入一片混战当中，故而城门口根本没人值守，马车很顺利的随着人流出了城。

出了城后，马车也没有立刻就飞快的跑起来，似还有意的放慢了速度，仿佛就等着楚千岚从后面追上来。

若棠的心也不由自主的抽得更紧了些。

她忽然有些害怕，忽然有些不希望楚千岚追上来。

她想，她可能还没有准备好。

可是老天并没有顾忌到她的心情与想法，不管她准没准备好，楚千岚到底还是追了上来。听着后头的马蹄声，看着段清漪骤然睁开的满是喜悦的眼睛，若棠用力咬了咬牙。

逃避从来不是她的性格！

既然来了，那就来吧。

不管什么结果，她都能承受得住！

段清漪看她一眼，“看你这么可怜，一会王爷来了，我会允许他同你说两句话，你若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想要问的，可得抓紧机会了。”

“这就以湘王妃的身份自居了？”若棠淡淡一笑，不再说话。

段清漪也不再说话，因为马车已经停了下来，而身后的马蹄声，也越来越近了。

若棠原本也想矜持一点不动，但又想着，万一真的如段清漪所说，这是她跟楚千岚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妈个蛋蛋，这可是看一眼就少一眼啊！

必须要多看用力看使劲看，看个够本才划算！

抱着这样的心态，若棠恶狠狠地刷的一下拉开了马车窗帘，探出一颗头去。

她这不矜持的动作倒将马车旁的百里文瀚吓了一跳，见她那般恶狠狠地表情，忍不住笑着道：“怎么了，跟里面的娇客聊的不愉快？”

那样熟稔又温柔宠溺的语气跟眼神，看的若棠心里一阵起腻，理都懒得理他。径直看向迎面而来的最前方的那个人，只是夜色深重，她的眼睛在夜晚本就不好使，任由她不管是睁大眼还是眯起眼，也只能勉强认出最前面的那个身影是楚千岚。

唉，吃亏啊，居然看不清！早知道平日里就多看两眼了。

若棠甚是遗憾的想着。

百里文瀚见她不理他，也不生气，依然笑吟吟的模样，仿佛安抚的语气：“再委屈一下，往后就再也不用见面了。”

“你等王爷来，果然是要让王爷二选其一？”若棠瞥他一眼，淡淡问道。

“阿棠，我跟你保证，倘若湘王爷选了你，我绝不会相拦，你大可随他回去。可是，倘若他真的没有选你，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建议，去琉国看看，好吗？”百里文瀚一副诚恳的不得了的模样。

若棠几乎要失笑出声，“倘若我说不好，你就会尊重我的决定，放我自行离去？”

百里文瀚沉默一瞬，方才微笑道：“暂时离开一段时间，离开这个让你伤心的地方，有什么不好呢？也许你此去，会发现离开才是最正确的决定呢？”

说来说去，他根本就没有打算要放了她。若棠也懒得再跟他说话了，免得一不当心她的爪子就挠花了他的脸，惹得他动了大怒，连最后一面都不让她见楚千岚，那就太不划算了。

而此时，楚千岚已经到了跟前，看到若棠从车厢里探出半个身体拼命朝他挥手的模样，他冷硬阴鸷的面孔才稍稍柔和了些。

“湘王爷来的有些慢，小王可是已经等了你很久了。”百里文瀚策马上前，刚刚好挡住了若棠的视线。

若棠气的险些吐血，“你给我让开一点！”

“阿棠，夜里风大，你还是回车厢好好呆着，以免着了凉，再耽误了咱们的行程就不好了。”百里文瀚一副君子风范的劝说道。

若棠才不理他，侧着身子看向楚千岚：“王爷，我在这里。”

“你乖，本王在这儿，不会让你有事的。”楚千岚看也没看百里文瀚一眼，慢慢的催马上前来。

挡在百里文瀚身前的黑衣人立刻齐刷刷的亮出了兵器，阻拦楚千岚的靠近。

楚千岚那边的人亦是不甘示弱的举起了刀剑来。

若棠听到楚千岚的说话，觉得眼睛有些热，只是沉到谷底的心还没来得及跳上来，就被段清漪一把从窗口拉开，换上了她的脑袋。

“阿岚，我在这里。”

楚千岚眉峰一蹙，脸上神色微微一僵。

随即，他将冷酷犀利的视线投注到好整以暇的百里文瀚身上，“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百里文瀚笑笑道：“小王也不为难湘王爷，今天我势必要带走一个，而你也只能带走一个，小王不介意让湘王爷先选，你要带走哪一个，是湘王妃，还是你青梅竹马的段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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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 本王选

楚千岚闻言冷笑出声：“百里皇子莫不是真当这大楚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既然百里皇子对我大楚如此留恋不舍，不如就此留下来，再好好感受感受我大楚的风光吧！”

百里文瀚依然在笑，看着楚千岚铁青的与他很有几分相似的俊脸，摇头说道：“小王也很想留下来。不过家里人催的急，小王不得不回去复命了。不瞒湘王爷，没有万全的准备，小王又岂敢在此等候王爷大驾？”

楚千岚眉眼骤沉。

百里文瀚身边的人不多，但能拖住吉祥并且重伤吉祥的，必定不是他所带来的王府府兵所能对付得了的。但是无论如何，今日也不能让他这般嚣张的在他面前带走他的妻子。

“小王得提醒王爷一声，你可千万别想着硬抢，这辆马车看似不起眼，却有个不能触动的机括，一旦机括被触及。那么车里的两位对你而言都十分重要的人，只怕瞬间就会被黑火药炸成碎片。”百里文瀚斯斯文文的说着话，“不过王爷也不必太过担心，只要你不为难小王，这机括就永远都不会启动。王爷千万别以为小王是在吓唬你，当然你若非要试，小王也是拦不住的。”

非要跟过来的采青再也忍耐不住，破口大骂道：“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亏我还当你是个好人，真是瞎了我的狗眼！”

她旁边替她拉着缰绳控着身下的骏马的如意眼皮狠狠跳了跳，不由自主往她那双“狗眼”看了一眼。

“我警告你，赶快把我家王妃还给我们。否则……否则我家王爷势必要将你剁成肉酱来喂狗！”

百里文瀚也笑了，转过头对眉角直抽的若棠说道：“我早发现你这婢女有些意思，你若觉得途中无聊，不如把她一块儿带上？”

若棠不理他，跟段清漪你争我抢的往窗口挤，她倒是很想趁机被挤下去，又怕被百里文瀚这边的马儿踩成肉泥，且百里文瀚就堵在窗口呢。她就算能艰难的将自己挤出马车来，也不过是重新落在百里文瀚手里罢了。

“好了王爷，我们还要急着赶路，就别浪费时间了。”百里文瀚重新看向楚千岚，再一次说道：“小王让你先选。”

“王爷，不如让属下先去探探，也许马车里并没有黑火药。不过是百里文瀚说来吓唬咱们的呢？”如意驱马上前，小声提议道。

楚千岚又怎么敢轻易的拿若棠来冒险？但转而一想，若棠就是百里文瀚钳制他的最好的武器，若是没有若棠，他也不可能轻易从大楚脱身，那么必然不会轻易就丢了若棠这张牌，马车里的黑火药，说不定真的只是他随口说来骗他的。

“去探探也好。”楚千岚一咬牙，握着缰绳的手背上的青筋突地老高，“不过千万要当心，若发觉不对。立刻退回来！”宏夹欢血。

“是。”吉祥领命，立刻便抽出随身佩戴的长剑，飞身朝着不远处的百里文瀚刺了过去。

只是他还没有来到百里文瀚身边，“轰隆”一声闷响，颇为强烈的气流袭过来，险些将他掀翻出去！

这响声震的脚底下的土地都在颤抖，呛人的烟熏火燎中，训练有素的马儿都被惊吓的长声嘶鸣。

马车里的若棠稳住身体，默然的叹了一口气。

百里文瀚当真是准备的万分周全了。

段清漪冷冷的看着若棠，眼里却有兴奋的诡光闪闪发亮：“为了能将你带走，百里文瀚也真是下了血本了。他对你的执念，还真是叫人感动。”

“你这样感动，不如让他带你走？”若棠连白眼都懒得对她翻。

“难道你一点都不感动？”段清漪却不放过若棠，“百里文瀚也知道我有宝藏的事，因而将我抓过来，但很显然，比起宝藏，他更想要的是你。阿岚就不一样了，阿岚至始至终，最想要的都是宝藏连身外物都敌不过，你在阿岚心里，也不过如此罢了。”

她的话就如寒冬腊月里，那屋檐下结成的冰冷又锋利的冰凌，一根一根直刺若棠的心。若棠只能让自己的小心脏愈发的强硬起来，装作毫不在意，才不肯在她面前露出受伤之色来。

但她表面再能装，心里也难受的要命。如果，在楚千岚心里，她真的连身外物也比不上……

这是何等样的悲哀，若棠觉得她用怎样的形容词，也形容不出来。

“湘王爷，小王知道你不会信，所以特意埋了些火药在路边，但你倘若还要试，小王跟你保证，接下来你会看到的，就不是尘土飞扬，而是血肉飞扬了，你还要再试试吗？”百里文瀚仍然用他那温煦犹如春风般的笑容笑问道。

虽然他的头上衣服上都是尘土，然而高高端坐在马背上，却一点也不显得狼狈。

而似乎，对面的楚千岚越是愤怒，他就越发的开心一般。“小王手里这样的火药还多得很，足够支撑小王在湘王爷的追杀下离开大楚所以你也别抱着侥幸，以为小王唯有靠着湘王妃与段姑娘才能离开大楚，因此不敢引爆火药。”

楚千岚隔着漫天尘土看着他，与他极为相似的琥珀瞳仁里燃烧着无能为力的痛楚与不顾一切的怨恨，那是最深刻的绝望，异常的愤怒。

“好，本王选！”

“小王洗耳恭听。”百里文瀚微微侧开身体，这才让若棠的脑袋露出来。

若棠借着漫天的火光，看到楚千岚那如遭重击惨白如雪的脸，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愣愣的看着他，即便隔着并不近的距离，她似乎也能看到他的眼底有太多的情感，太多的无奈，太多的迫切以及许许多多的对他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与痛苦。

她忽然想要捂住耳朵躲进车厢里，什么都不要听到。

可又像是有一只手，将她的脑袋定在车窗边，不许她挣脱，强行按着她，一定要她看着楚千岚，要她亲耳听到楚千岚的选择一般！

那种等着被凌迟，等着被大卸八块的滋味，太难熬了。

然后，她看着楚千岚定定的看着她，慢慢的张口，说出一个名字来。

……

百里文瀚一行人已经走远了，远的连最后的身影也消融在了夜色中。

楚千岚仿佛石化了一般，面无表情的端坐在马背上。

如意驱马走近他，小声禀告道：“阿白跟上去了。”

楚千岚那僵化一样的眼珠子方才动了下。

满脸笑容的段清漪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她仰起头，对他露出不属于她那个年纪的天真无辜的笑容，“人都看不见了，阿岚，咱们这就回去吧。”

楚千岚慢慢转动眼珠子看下去，他的眼睛微微一眯，那种无遮无拦仿佛要毁天灭地的怒气蔓延开来，手掌一抖，马鞭快如闪电的卷起段清漪，就将她高高的用力的摔了出去。

段清漪不过在空中变换了下姿势，半点伤也没有受，轻飘飘的落了地，“我知道你这会儿心情不太好，恨不得杀了我？”

若棠的离开，令她的笑容愈发的多了起来，“可是真抱歉啊，我若死了，你心爱的王妃可就真的活不成了。听说你在找皇甫神医？实话告诉你，即便你找到了他，也没用皇甫叔叔看到蝴蝶蛊，就知道是我下的！”

刷的一下，楚千岚手里的马鞭重又卷了过去，这回却不再是将她抛出去，而是将人粗暴的拉到了自己跟前，他的脸上满是凶残的戾气，却又死死忍耐着：“你认识皇甫神医？”

“我一直忘了告诉你。”段清漪凑到楚千岚耳边，“昔年巫族被灭，存活下来的除了皇甫叔叔，还有我。”

她说完，看着楚千岚血红的眼底与高高隆起的太阳穴，抬手轻抚他精致的连戾气也不能破坏的眉眼，“所以阿岚，我活着，沈若棠才能活。你应该高兴你刚才选的是我，而不是她。”

楚千岚一把将她推倒在地，带着锋利尖钩的马鞭毫不客气的自她娇美姣好的脸上一划而过，带起一串高高飞起的血花，“很好！本王会让你好好活着，但本王也会叫你见识见识本王炮制人的手段！小师叔，本王一直对你太过忍耐了，忍耐到居然让你认为本王不敢动你？相信本王，从今天开始，你活着的每一天，都会过得非常精彩！”

他转身，飞身跨上马背往城里疾驰而去，散落在风里的只有一句话：“别让她死了！”

……

等楚千岚一行打马离开，方才还闹哄哄的地方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与沉寂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来。

“湘王妃被三皇子带回琉国，要赶快将这消息送给娘娘才是。”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自然是好事，湘王妃去了琉国，依小主子对她的喜爱，定然不会不管他的。”

“你的意思，咱们可以什么都不做，直接回琉国去了？”

“小主子身边不缺人保护，咱们即刻启程回琉国，回去做好准备，恭迎小主子的到来。”

“哈哈哈……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啊，这大楚的东西吃的我都快反胃了，咱们快走快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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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 等我

“阿棠，你可歇下了？”

若棠抱着膝盖坐在黑洞洞的车厢里，没有理会外头百里文瀚的问话。

她在听到楚千岚说出段清漪的名字时，以为自己会承受不住，会崩溃会疯狂，可事实上。除了意料之中的失落与难过，她并没有悲痛欲绝到想要去死一死的地步。

难道她不爱楚千岚？不不，她肯定是爱他的。

她能这么平静的接受楚千岚没有选择她的事实，想来还得好好地感谢段清漪与百里文瀚不停的为她做的心理建设。

她自嘲的笑了笑。

原来失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是觉得有点亏啊，刚才没有使劲多看两眼，这毕竟是自己的初恋，还是颜值这么高的初恋，以后就算有了第二春，估计那颜值也是赶不上楚千岚的。

她一边放空自己任由自己胡思乱想，一边甚是可惜的回想着之前那最后一次的见面。

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楚千岚在说完段清漪的名字后。似乎还说了一句什么。

但她当时只顾着失落与难受，根本没有注意听。

也不对，他后面那句话压根没有说出声来。

对，很短的一句话，好像只有两个字。

他说的是什么？宏状助划。

若棠刷的一下拉开车帘，面无表情看向百里文瀚：“有没有夜明珠？”

“夜明珠？”百里文瀚被她这般突然又理直气壮一样的询问弄得懵了一下。

“就是随珠悬珠会发光能照明的珠子，到底有没有？”若棠不耐烦的皱起眉头。

百里文瀚立刻看向身边的下属，下属忙从包袱里头掏出一颗硕大的夜明珠交给他。

不等他转递给若棠，若棠已经一把抢了过来，“镜子，我只用西洋那边的镜子。”

“有，有的！”百里文瀚忙不迭的回应道。就算此刻没有，他也会令人立刻就把她要的东西送上来。

他与若棠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从那几天的相处中，他早就看出来，她看起来温和绵软很好拿捏，但倘若真的触碰到了她的底线，她的刚烈会让所有人望而生畏。如若此次不是利用楚千岚来令她彻底死心，她这一路根本不可能如此安静。只怕早就挣了个鱼死网破了。

原以为她定然许久都不会再理会他的，因此虽然她态度非常不好，百里文瀚还是觉得很高兴，她肯跟他说话，这结果就已经很令他满意了。

所幸随从还真有这样的西洋小镜子，百里文瀚忙献宝一般将镜子递给了若棠，“还要什么你尽管说。宫宴上也没什么好吃的。又闹腾了这大半夜的，你肚子饿不饿？有没有想要吃的……”

若棠已经一把抢过镜子，刷的一下放下了车帘，再不肯同他说一句话。

百里文瀚目光闪了闪，却依然没有生气的样子。

若棠将明珠悬在马车顶上，举着清晰的小镜子，对着镜子无声的张口。

别怕？

若棠努力回想楚千岚当时的口型，摇了摇头，他不是说的这两个字。

要乖？

若棠看看镜子里自己的口型，还是不像。

爱你？

楚千岚要是敢在选了段清漪后还跟她说这两个字，她保证自己不会打死他！

若棠皱起眉头。那两个字到底是什么？

“等我们到了下个……”

“对了！”原本靠在车厢的若棠猛的坐直了身体，脱口说道。

“阿棠？”外头的百里文瀚又被她神来一笔的“对了”弄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别管我！”若棠语气不善的回了一句，而后重又捡起镜子来。

等我？

没错！比对着镜子里的口型，若棠可以肯定，楚千岚对她说的就是这两个字！

妈个蛋蛋！倘若那厮现在就在跟前，若棠一定跳过去狠狠咬他一口以泄愤！他还有脸叫他等她？等他妹啊等！

她决定等到了琉国，她就立刻发展第二春，等他到了，气不死他！

若棠恶狠狠地想着，然而她的视线重新落在镜子上时，却把她吓了一大跳。

镜子里她的嘴角勾了起来。

她竟然在笑！

若棠一把丢开镜子，双手死死捂住脸。

没出息，太没出息了！楚千岚那厮可是明明白白放弃了她，而后给了这么一句狗屁承诺……她很应该恨他怨他怪他的才对啊！

臭变态，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连怨恨他都做不到，居然还笑！

若棠双手左右开弓的揪着自己的脸，叫你笑叫你笑！

正自虐着，又听到百里文瀚在外头问她：“阿棠，你恨不恨他？”

若棠放开手，揉了揉被自己蹂躏的有些发烫的脸颊，不悦的开口：“我为什么要恨他？”

百里文瀚沉默了一下，“他选了段清漪，放弃了你，你居然不恨他？”

“你说错了。”若棠一本正经的纠正他：“他选的是段清漪的宝藏，不是段清漪。”

“这有什么区别吗？”对于她这样较真的纠正，百里文瀚忍不住失笑，“不管是段清漪还是宝藏，在湘王爷心里，似乎都比你更重要些。被他就这样放弃了，你难道真的一点也不恨他？”

“不恨。”若棠干脆利落的回答道。

外头的百里文瀚这回沉默的时间显然又长了些，“为何？”

“我为什么要恨他呢？因为我不及段清漪或者宝藏重要，我就要因此而恨他？”若棠说着，难得玩笑的加了一句，“也许我现在正在自省呢，为什么自己不更努力更厉害一点，让自己在王爷心里的分量重要过段清漪和宝藏？这分明是我自己没本事，他不过是遵循了自己内心的意愿，作出了他觉得更有利的选择罢了。”

百里文瀚被她绕了进去，但随即就又绕了出来：“不对，你不是这样贬低自己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的人。”

“百里皇子，爱情是盲目的。”若棠语重心长的对他说道，“我现在只恨时间不能倒流，让我能有机会对我家王爷再好一点，更好一点，这样，也许他就舍不得放弃我了。你觉得呢？”

时间若真是能倒流，她一定不会再顾忌除了段清漪会不会令她跟楚千岚之间生出嫌隙来。一定早在第一次见到那臭女人时，就把她弄死。

不好不好，她这完全是迁怒了。如果时光真的能倒流，她要做的，也是弄死楚千岚那厮才是，他才是罪魁祸首！

“你以前说过，傻瓜才会在同一颗歪脖树上吊死。”

“可见我以前说的话有多蠢。”若棠流利的反驳他，“女人一旦陷入爱情的漩涡，就无法自拔了。”

哼，他非要她恨楚千岚，她就偏不恨，看他能把她怎么着！

她铿锵有力的说话换来百里文瀚的低笑：“你还说过，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

“是啊，但我家王爷，这世上只有这么一个啊。”气死你！

“阿棠，你不必因为跟我赌气，故意说这些违心的话语。”百里文瀚一副什么都瞒不过他的语气，“我们从前能够毫无芥蒂的谈天说地，为何现在却不行了？”

若棠被他气得笑了：“跟绑架我的绑匪谈天说地？我是脑袋被驴踢了还是让门给挤了？”

这得是多缺心眼儿才能干得出来的事情啊，百里文瀚他也真敢想！

“大楚眼下这么乱，我也只是想请你去琉国玩一段时间，让你能远离这些烦心事罢了。”百里文瀚冠冕堂皇的说道：“倘若你真的不喜欢琉国，到时候我又再送你回来，绝不勉强你留下。”

“是喔。”若棠撇撇嘴，“刚才你也是这么说的，倘若王爷选了我，你绝不拦我，那是因为你笃定王爷不会选我，是吧。呵，只怕到了琉国后，也由不得我喜不喜欢琉国吧？”

“我知道你眼下已经不信任我，多说无益，往后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让你慢慢对我改观。”

他还真是自信。

若棠连回都不想回他了。

……

大楚的除夕之乱，乱了一个晚上后，不到天亮，就被彻底平息了。

皇帝并没有死于流箭下，但却在那晚受了重伤，损伤了经脉神经，导致他活着的人生必须要在床上度过了。

皇帝重伤瘫痪，又因忧惧惊惶而至元气大损，果真如晋王的意移居到后宫好生休养去了。但晋王却再也没有机会问鼎宝座，他死在了那晚的乱刀之下。

端王在那晚的暴乱下不知所踪，不顾自身安危改变局势的康王，就这么轻易的进入了人们的视线，展开了他九五之尊的美好人生的新画卷。

在这场死伤无数的叛乱后，康王积极的展开了善后工作，安抚活着的大臣们，也没忘记死去的将士们，抚恤金发的很是到位，只这两个小举措，就足已让臣心归顺。更何况，除了康王，这些人也没有别的人选好选了。

太子晋王都死了，端王不见了，湘王又是个根本上不了台面的。康王底下的，要不是胸无大志，要不就是年纪太小，朝臣们看来看去，也就只有个康王能堪大任了，更何况，若不是关键时刻康王挺身而出，说不定他们这些倒霉的臣子，真的要被逼着成为乱贼臣子了，他们的节操可都是康王保下来的，自然，朝中过半数的人都拥戴起了康王来。

奉命监国的康王虽还不是太子，却已经胜似太子了。

京城里头重又恢复了井然有序秩序，仿佛那晚上的惊心动魄只是人们的异常噩梦，梦醒，一切如常。

但深受这场叛乱影响的，却是湘王府与福仁胡同的周家。

楚千岚如今已经成了周家宅院里连猫狗都恨的人物了。

周厚元压根不想跟他说话，周厚清虽然也很恼怒，但到底还是让人给他上了茶。

“大哥，铺子里不是还有账目要清？你先去忙吧，王爷这里有我就行了。”周厚清将略有些不自在的周厚清支走了，方才沉了脸冷冷一笑：“王爷如今还有脸上我周家来？”

楚千岚抹了一把脸，他神色疲惫而憔悴，仿佛已经好几天没有合过眼睛，取过面前的茶水，也顾不得烫，一口气就灌了下去。“这几天本王想尽了办法要逼迫她说出引出蝴蝶蛊的法子来，但她死也不肯说本王还没有告诉小舅，倘若她死了，怕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救王妃了。”

“你这话是何意？”周厚元蹙眉，脸上神色愈发严肃起来。

“她跟皇甫神医一样，都是出自巫族的。即便找到皇甫神医，只怕他也不会答应为王妃引出蛊虫。”楚千岚原本并不想对外人多解释什么，但他开了头就忍不住继续往下说了：“那天如果本王不选她，她就会自尽在本王面前”

他太了解她了，她舍不得弄死他，那么就算下地狱，也会拖着若棠一起去死。他毫不怀疑，如果当时他选的是若棠，她立刻就会死在他面前，以此彻底绝了若棠的生路。

“小舅你知道的，本王不能，也不敢冒险。只能暂时委屈王妃，百里文瀚对王妃的心思本王一清二楚，就算他别有用心，也定然不会伤害她。只等问出解蛊的法子，本王便会前往琉国接王妃回来。”

周厚元看向他的神色总算是缓和了些，“把那个女人交给我试试。”

得到了楚千岚肯定的回应，他的脸色更好看些了，“王爷只身前往琉国，只怕并不安全吧。你屡招刺客行刺，我闲着无事也查了查，行刺你的正是琉国三皇子百里文瀚，此番他带走棠姐儿的用意，不单单只是对棠姐儿有心那么简单吧。”

“小舅想说什么？”楚千岚神色微动，垂下眼睛平稳的给自己续茶。

“百里文瀚跟王爷有什么仇怨，我并没有查下去，但几次三番行刺王爷，可见百里文瀚置你于死地的决心，他在大楚不能得手，利用棠姐儿引你去琉国，那是他的地盘，只怕王爷你去了，却没命回来了。”

楚千岚勾了勾唇，脸上却半点笑意也没有：“总要试试看。”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周厚元见他主意已定，自然不会劝他不去，毕竟那可是他亲爱得活泼可爱的外甥女儿，楚千岚要是不肯去救，他才要大发雷霆翻脸不认人呢。

“等知道如何解蛊。”楚千岚看着他，一脸冷漠的说道：“人已经在外头的马车里，剩下的，就麻烦小舅了。”

……

花萼相承二月时，深红浅紫总皆宜。

琉国的春天来得比大楚早得多，一大早，三皇子府里就井然有序的忙碌了起来。

“诗琴姐，沈姑娘喜欢的茶花我已经插好瓶了，现在就送进去吗？”模样儿单纯俏皮的小丫鬟笑吟吟的捧着新鲜的犹带着晨间露珠的茶花询问年纪稍大些的丫鬟诗琴。

“等会儿，沈姑娘还没起身。”诗琴忙拉住小丫鬟，“你这样莽撞的进去了，惹恼了沈姑娘，当心殿下饶不了你。”

小丫鬟露出害怕的神色来，忙将跨出去的脚收了回来，却又忍不住好奇的问道：“诗琴姐，那位沈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啊，怎么殿下会那般看重她？殿下是喜欢她吗？我还从没见殿下对谁那样好过呢，这些日子流水一样送过来的各种珍稀宝物，沈姑娘看也没看一眼就叫人丢出来，可殿下还是照送不误。别说这府里了，就是整个琉国，怕也没人敢这样对殿下吧。还有，前两天荷清苑的不过过来打听了一下，听闻殿下当即就发了大火，将她给禁足了呢。”

“这些是你能问能说的？”诗琴板起脸来，“你再这般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当心殿下叫你去照顾那头畜生！”

“不要不要！”小丫鬟骇的连连摆手，“诗琴姐，殿下为什么要将那么可怕的畜生带进府里来？还要好吃好喝的伺候它，不许委屈了它，沈姑娘更是每天都跟它呆在一起，难道她就不怕吗？”

诗琴瞪她一眼，“你还问？”

“不问了不问了。”

话音刚落，就听得屋里有动静传出来，诗琴顾不得再教训小丫鬟，忙捧了洗漱用品往屋里走去。

“沈姑娘，您醒了吗？”

若棠伸着懒腰坐起身来，第一百零一次的纠正她：“叫我楚夫人！”

有夫之妇的立场一定要坚定！

诗琴抿嘴一笑，她的立场自然就是她家殿下的立场，“今日春光大好，沈姑娘用了早饭要不要出门去走走？现在正是踏青的好时候呢，您若想出门转转，奴婢这就让人准备起来。”

若棠想也没想的点头，“去，当然要去！”

他们在路上走了差不多一个多月，才到达琉国。要说起来，百里文瀚还真没有骗她，琉国虽然是靠吞并其他小国壮大起来的，但这里不管是景色还是人文，都不比大楚差。更难得的是，这里的女子除了皇族与贵族，都是极自由的。不像在大楚，女子出个门还要带上帷帽或面纱，避免让人看了去。

在琉国，完全没有这样的顾虑和必要。女子出门，女子做生意，甚至女子当家，都比比皆是。

这个国家对待女子的态度，要比大楚宽容得多。

若不是百里文瀚老是怕她逃走，一出门身后总要跟着十来个美其名曰保护她的人，若棠简直都要爱上这个国家了。

早餐很快送了上来。

若棠不得不说，琉国的食物确实能甩大楚好几条街，这又是个让她喜欢琉国的理由。

蟹肉包，三鲜粉，腰果雪梨，银耳翡翠羹并香酥虾球，两碟开胃下饭的香辣酱菜，虽然不多，但是味道却很赞。

若棠每次吃饭的时候，是她心情最愉悦的时候，也只有这个时候，她对百里文瀚的不满才会稍稍少那么一点点。

用完早饭，诗琴也将出门的准备工作做好了，若棠都懒得问她到底去准备了些什么，手指放进嘴里，打了个响亮的呼哨，与她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的阿白抖着蓬松漂亮的白毛倏地一下窜到了她面前。

说起阿白，还真是吓了她一大跳，这家伙也不知道怎么跑出了王府，又是怎样找到她的，反正等它扑进她马车里时，险些被百里文瀚的人射成筛子。

这一路上，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利用阿白的武力值来达到逃跑的目的，但是百里文瀚与他的下属都会飞，阿白跳的再高，也对他们构不成伤害，更何况，他们手里还有箭。百里文瀚说了，倘若阿白轻举妄动，立刻将它变成死阿白没商量！

若不能一招制敌，若棠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唯一的条件就是阿白必须跟她一起住。

好在百里文瀚答应了。

虽然看到若棠跟阿白如此愉快融洽的相处令他很是惊讶，但得不到答案，他也并不追问，让人将他住的最大的正院收拾出来，供若棠与阿白住。

虽然每天都呆在一起，但阿白见到若棠还是亲热的不得了。

若棠陪它玩耍嬉闹了一会，便拍拍它的脑袋，“今天带你出门去玩。”

诗琴脸色一变，她身后站的远远地小丫鬟脸都白了。

“沈姑娘，这不妥。”诗琴连忙说道：“阿白实在太吓人了，倘若出去，难免会吓到别人，一不当心让护城军当成伤人性命的凶兽就不好了。”

“不是要去踏青吗？阿白呆在马车里，不会出来吓人的，等到了地方，我再放它出来不就行了？”若棠任由阿白舔着她的手指，一边淡淡的说道。

“此时正是踏青的好时候，骊山上定然不独咱们去的，若是伤了无辜的旁人，可该如何是好？”诗琴偷觑一眼阿白壮硕的身体，也觉得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唉，哪有姑娘家家的喜欢养着这样的凶兽啊，太可怕了。

“可若不带着阿白，我很没有安全感。”若棠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更何况阿白还没出门去逛过，不让它出去，它可是会生气的。阿白？”

阿白闻言抬起头来，一双凶狠的碧眼精准的看向诗琴，朝她龇牙，露出两排犹如钢刀般锋利的大牙齿来，喉咙里发出威胁一般的低沉的咆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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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 孤女身份

诗琴当即就给阿白跪了。

最后若棠带着骄傲的阿白上了马车。

而心有余悸的诗琴与其他几个婢女则上了后头的马车，哪里敢上若棠的马车里服侍她。

在琉国，若棠完全可以大大方方的拉开车帘往外看，而没有被人指指点点的困扰和麻烦。出了百里文瀚的皇子府，转过街角就是一条热闹的主道。街道很是宽敞，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偶尔夹杂着几个服色异常的人，那是被琉国吞并的其他小国的人，虽然是被吞并，但琉国国君在安抚工作上显然做的很到位，若棠看他们自在的行走在大街上，虽然偶然会遭遇到人们的注目与白眼，却依然昂首信步，没有半分卑怯局促的样子。

看来，这琉国国君虽然尚武好战，却也并不是一个凶蛮残暴的君主，只看在他治下。百姓们脸上洋溢的那安居乐业的满足快活的神色就知道，这个国君必然是很得人心的。

若棠不由得又想起了大楚的皇帝，听百里文瀚说起，他并没有死，但胸部以下却完全没有了知觉，成了个整天只能躺在床上的废人。且他因那场叛乱导致头疾越发严重，几乎到了不可忍耐的地步，没奈何下，继续用起了他深恶痛绝的忘忧药。

有时候若棠也会想，他算是个好皇帝吗？在他上位期间，大楚境内没有内战没有外患，大楚百姓亦是过得安定满足。那么，他应该就是一个好皇帝了吧。他算是个好父亲吗？只看他对楚千岚的态度，显然就不是一个好父亲。为君，他算是成功的，为父么，太子死了，晋王反了，端王跑了……他显然也太失败了。

若棠想到与大楚皇帝几次有限的接触。他给她的感觉无不是威严的、阴冷的、让人无端心底发寒的。这样让人害怕的一个人，如今却成了一个只能在床上痛苦度日的废人，不知道他心里是何感想？

想到大楚，不可避免的就想到了大楚的人。

皇后依然是皇后，只是没有了太子的皇后，沉寂沉默了很多，在她的宫里供了太子的牌位。吃斋念佛的守着太子的牌位过日子。

若棠以为最受不了的太后经此后，身体定然会大不如前，却没想到，此次真正挺住了的，却是她老人家。除夕那晚她之所以不能参加宫宴，是成妃在她的参汤里头动了手脚，等知道后宫里发生的那些事情，已经是叛乱结束了。虽然她是至高无上的太后，但叛军胡乱逃窜之时，不少闯进了她的宫里，也幸而被机灵的小宫女藏到了床底下。方才躲过了一劫。

失去太子之后的皇后萎靡不振，六宫诸事样样不理。早已退居幕后的太后老人家只得重新站了出来，出手利落的收拾了扮作老嬷嬷打算偷溜出宫的成妃，成妃家人三族之内全部伏诛。成妃的同谋俪贵妃，虽然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她参与了这场叛乱，太后仍是一条白绫赐死了她，倒是没有殃及她的家人，算是比较庆幸的了。这之后，太后又召见了赴宴的外命妇进宫当日成妃见势不好，放了把大火意图趁乱逃走，不少内外命妇被困在宴会的宫殿中，伤亡亦十分的惨重。太后好生安抚了她们一番，各家都赏赐了不少好物。

如今康王当政，百废待兴，太后便尽力管好后宫内务，也算是帮了康王的大忙。宏木吐亡。

沈家此次也糟了大殃，忘忧药是沈安邦敬献给太子的，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过康王执政后表示，沈丞相也是被人蒙蔽，不致抄家灭族那么严重，但也官降三级，一下子从一品丞相降成三品官员，这对沈相而言，已经是不小的打击了。而更大的打击还在后头，康王执政的第一件事，就是禁烟！几乎是在一夕之间，大楚所有像无名庄一样的烟馆全部被查封取缔，因为原本这些就是康王的暗桩，因此查封起来效率自然是很快的。而全面禁烟的大楚在没有了忘忧药后，那些彻底染上了烟瘾的人，比如沈丞相家中的老母亲与儿子们，表示都受不了了。

如今面临降职的沈相，在面对家里这一堆烂摊子时，已是焦头烂额自顾不暇了。

至于大楚其他的人，若棠扁了扁嘴巴，那个说着要她等他的男人的消息，百里文瀚才不会告诉她有关他的一切消息。

知道她心里也惦记着周家，百里文瀚倒是没有瞒她。周家得知她被带走，自然是十分生气恼怒又担心的。不过气了一阵就算了，在琉国，周家的产业也不少，听闻小舅打着巡视琉国铺子的幌子，已经在前往琉国的路上了。

若棠听到这个消息，又喜又忧。喜的自然是小舅不远千里赶来搭救于她，有小舅这个强而有力的靠山在，她也会安心很多。忧的是这里到底不是小舅的主场，小舅来了这里，还能像在大楚时候那样无所不能吗？若是小舅与她都干不过百里文瀚，反倒跟她一样还落在了百里文瀚手上，岂不是更糟？

不过小舅既然敢来，想来已经有了完全的准备。

倒是楚千岚那混账，小舅都来了，他怎么还不来？

就在若棠对楚千岚的百般怨念中，马车到达了骊山脚下。

说是擅，实则却是一个并不算高的小山坡，不过因为面积很大，又风景奇秀，听说来日是要被圈入皇家林园的，因而趁着骊山还没有变成禁地之前，前来踏青的人自然是很多的。

马车停下后，若棠拍了拍阿白的大脑袋，“你先下去玩会，离人群远一点，别吓到他们，一会我去找你玩。”

阿白听了，乖乖的舔了舔若棠的手心，这才刷的一下，快如闪电的从马车里窜了出去。

旁人还没看清是个什么东西窜出来，阿白已经跃进了道旁的灌木丛里，借着灌木丛的掩映，很快就没了影儿。

后头马车上的诗琴她们这才敢上前来，扶着若棠从马车里下来。

琉国的女装虽然也有像大楚一样繁复华丽的，但出门的女子们还是愿意选择简单干练的妆扮，这种衣裳是经过了改良的，既不像正装那般繁复，又比劲装短打精良，行动方便之间又让女子多了英气蓬勃之感，这种穿着不像在大楚时，行动间都要人扶着。若棠很是喜欢之余，也不等诗琴来扶，自己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她下了马车，方才察觉不少人向她看了过来，随即便是不绝于耳的窃窃私语。

“她从三皇子府的马车里出来的，难道就是她救了咱们三皇子殿下？”

“她可真是好命，听说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罢了，就因为救了咱们殿下，如今竟是一跃飞上了枝头。怎么救殿下的人就不是我呢？”

“她会成为三皇子妃吗？听说三皇子对她极是宠爱，瞧瞧，她乘坐的马车，就是三皇子殿下的，殿下把自己的马车都给了她，可见对她的重视。”

“怎么可能？不过一介孤女，能做殿下的侍妾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还敢肖想皇子妃的位置？”

“那也说不准的，殿下一直深受圣宠，若是与陛下求一求，说不定那女人当真能成为三皇子妃。”

“太气人了，她长的也就那样，凭什么就能让殿下那般喜爱？”

……

若棠神色从容的走过去，微挑了眉问诗琴，“我是无父无母的孤女？还救了你们三皇子？我这个当事人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她并没有刻意降低音量，故而她的话一出口，先还私语个不停的年轻少年少女们，都住了口，齐刷刷的望着她。

诗琴满脸恭敬的笑意，并没有因为若棠的突然发难而乱了手脚：“沈姑娘您又忘了？也是，您救殿下时不幸伤到了头，时常会忘记一些事情，这不要紧的，奴婢会一直跟在您身边，提醒您忘记了的那些事情？”

“比如，我是如何救下你们三皇子的？”若棠倒来了兴趣，她还从未留意过百里文瀚是如何对外间宣称她的存在的。

“殿下被刺客追杀受了重伤，被人追至沈姑娘家附近，沈姑娘不计自身安危，帮助殿下躲过了刺客的追杀，带着殿下趁夜逃亡时，不慎滚下了乱石遍布的山沟中，伤到了头。”诗琴流利的说道，“殿下带着您回府后，您也问过这样的问题呢。”

还真是早有准备，且又给她安了个无父无母的背景，让人即便想查她的来处也不好着手。她猜想，关于她来自大楚以及大楚湘王妃的身份，早被百里文瀚抹的一干二净了。

现在她在这些人的眼里，就是个无父无母又运气好到爆的小孤女。

她都忍不住想给百里文瀚点个赞了。

“是吗？我还真荣幸。”若棠微微一笑，柔声说道。

“沈姑娘，您别多想，只要安心住在府里，殿下说了会一直照顾您，便不会食言的。”诗琴难得见她这般和颜悦色的模样，却不但不欣慰，心里还忍不住打了个突，“旁人的话，您不必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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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 全民偶像

其实若棠对于百里文瀚大费周章将她弄到琉国的举动也是有过猜测的，她想过她湘王妃的身份，是不是刚好能被百里文瀚利用上？比如拿她交给琉国国君领赏什么的，虽然她自觉她这个湘王妃其实半点意义与价值都没有。

但百里文瀚偏偏又千方百计的隐瞒她的身份，不像是要将她交出去的样子。

若棠又想了，那又会不会是因为百里文瀚跟大楚的皇后母子一样。知道她跟周家的关系，觊觎周家雄厚的财富？可这些日子，百里文瀚送到她屋里的东西，哪一件不是价值连城的宝物？能出手就是这样的“豪礼”，若棠实在不觉得他是要拿她跟周家换钱的样子。

难不成，百里文瀚是因为真的喜欢她，喜欢的不可自拔，喜欢的不论如何也要将她禁锢在手里才这么做的？这算是若棠最自作多情的猜测了，诚然，她也承认，百里文瀚对她是有好感的。并且好感度并不低，否则来琉国这一路，不论她提出的什么样离谱的要求，只要不是想逃走，他都很是耐心且尽力的达到她的要求，并且没有任何的不悦。但这一点耐心就能看得出，他对她确实是有点意思的。

喜欢一朵花，会摘下它，但是爱一朵花，会每天灌溉它。

显然百里文瀚对她的喜欢，也不过就是摘下她的程度，远远达不到那些口中那种三皇子殿下已经为她神魂颠倒的程度。她很肯定。百里文瀚带她到琉国是别有用心，可就是怎么也猜不出来他的用心到底是什么！

“沈姑娘，这里风景最是怡人。”诗琴等一群人领着若棠上了一块面积比别处要大得多的平整的小圆坡上，底下的人立刻井然有序的忙碌了起来，又是搭帐篷，又是烧水烹茶的，这么多人就为了她一个人服务，这阵仗大的连若棠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不过她向来很能装。心里再是惊讶，脸上也挂着波澜不惊的平静与从容。

倒是引得旁人愈发忍耐不住的将目光投注到她身上来。大概她们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分明是个身份低贱的草民，突然过上了这样一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奴仆环绕的生活，为什么却没有半点受宠若惊的不适应与生怕出丑的小心翼翼？

她看上去那么从容淡定，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股端庄尊贵的气质便从骨子里散发了出来。

“她当真是无父无母的孤女吗？为何我觉得一点都不像。”有人疑惑的嘀咕道。

有人不自觉地昂首挺胸起来。似这样才能不被一个出生草根的贱民抢走了风头一般，“哼，装模作样罢了。草鸡就是草鸡，飞上了枝头就能变成凤凰吗？”

说话的少女高鼻深目，五官比之普通的琉国人似乎又要深邃一些，一双稍微有些淡的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不忿与刻薄。

她身旁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少女，只不过她脸上那双滴溜乱转的眼珠子显出几分轻浮之态来，听闻少女不屑的嘲讽，她立刻笑着奉承道：“九公主您说的是，不过就是个乡野来的粗俗之人，便是装也装不像的。反倒有股子东施效颦的意思，徒惹人笑话罢了。”

被称之为九公主的少女不过十二三岁，闻言神色好了不少，傲慢的看一眼若棠翩然欲仙的身姿，愈发不顺眼了起来，指使拍马屁的少女道：“瑾然，你去把她给本公主叫过来，以为住在三哥府上，就不用给我这个公主请安行礼了吗？”

虽然百里文瀚成过亲死过老婆，可是身份与容貌是摆在那里的，就算是二婚男，想嫁给他的女子仍如过江之鲫。众女子挤破了脑袋想要嫁进三皇子府，结果却被这么个不明身份不明来历的女人拔了头筹，谁能咽得下这口气？

而围在九公主身边讨好巴结的崔瑾然，往白了说，她就是百里文瀚的脑残粉。连她这样贵族出身的人，都自觉形秽配不上那样犹如天人之姿的百里文瀚，这个贱民又怎么够资格配得上她的三皇子殿下？

因此，得了九公主的命令，崔瑾然自然是雄赳赳气昂昂的上前去找茬了。

若棠正迎风装相，一转眼就看见个穿着嫩黄色衣裳的娇滴滴的小姑娘到了自己面前，正鼻孔朝天一脸傲然的打量着她呢。

“喂，你叫什么名字？”

与若棠寸步不离的诗琴忙上前行了个礼，“崔姑娘，这是沈姑娘，是殿下留在府上的贵客，殿下对沈姑娘十分看重。”

这意思就是说，你最好不要找她的麻烦，否则惹怒的就会是三皇子殿下。

崔瑾然眸光闪了闪，咬住鲜嫩的嘴唇瞪了诗琴一眼，“我难道不知道她是殿下的贵客吗？我问的是她的名字？怎么，她是没长嘴还是长了嘴不会用啊，要你个下人来插嘴？”

眼前这少女通身气派的打扮不难看出其优越的出身，不过出身是优越了，这教养却不怎么样。若棠淡淡看着她，“姑娘尊姓大名？”

“呵，凭你也配问我的名字？”崔瑾然越是打量她，眼底的嫉色就越是掩不住。这个女人长得也太好看了，且还是越看越好看的类型，难怪三皇子殿下那么正派的人，无名无分也要先将她接进府里去，可见她就是个专门勾引男人的狐媚子！

“那姑娘又是凭什么来问我名字的？”若棠实在没有兴趣跟这样的小姑娘吵架闹事，但一来，她是有靠山的，听这些人的意思，百里文瀚不是将她宠上天了吗？她不摆出一副尾巴翘上天的架势，怎么对得起百里文瀚给她造的这声势？二来么，她也想看看，倘若她不断给他生事找麻烦，百里文瀚那张温情款款的脸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崔瑾然把腰身一挺，轻蔑的看着若棠，自报家门道：“本姑娘的祖父乃是当朝阁老，父亲亦是官居三品，母亲乃是出自陇西百年望族的李氏！本姑娘可有资格问问你的名字？”

“没资格！”若棠丝毫不给她脸面，干脆利落的吐出三个字来！

崔瑾然一张骄傲的小脸顿时变得气急败坏：“你！你说什么？你个出身卑贱无父无母的贱民，竟敢说我没资格问你的名字，哈，谁给你的胆子！”

若棠一脸惋惜的摇头看着她，对身后的诗琴说道：“长得倒还过得去，不过这脑子实在是不好，世人都知道是三皇子殿下给我的胆子，你竟还要口口声声来发问，不是脑子不好使是怎么的？”

崔瑾然当众受辱，听得人群中暗暗传出来的嗤笑声，一张白皙的脸皮涨得通红，“你这贱民，你说什么！”

“不但脑子不好使，耳朵也不好使吗？”若棠冷冷看她一眼。

忽然觉得很爽快。

想她在大楚的时候，那是夹着尾巴在做人啊！能这么高调的打人的脸，简直想都不敢想。

唉，她到底还是装不成楚楚可怜的小白花，因为她实在爱极了这样嚣张又爽快的感觉。这一点，倒是要多谢百里文瀚。

崔瑾然气急，劈手就往若棠脸上扇去。

若棠岂能让她打到自己，连忙就要让开，不想身边的诗琴已经上前一步，抓住了崔瑾然的手，不卑不亢的说道：“崔姑娘，沈姑娘有不懂礼数的地方，奴婢代她跟你赔罪了，只不过出门前，殿下特地交代过，绝不能让沈姑娘有半点损伤，还望崔姑娘见谅了。”

诗琴说出这些话时，连若棠都有些惊讶的，百里文瀚会如此高调的护着她。虽然平时百里文瀚看着不过就是闲散皇子的模样，但若棠也听到外间对他各种赞不绝口的夸赞，琉国国君尚未立太子，但听说三皇子差不多已是众望所归，太子之位犹如探囊取物，迟早都会落在他身上。而他又刻意营造自己忧国爱民的好形象，就不可能没有半点争储之心，他既有了这心思，必然就需要结交朝臣为自己所用。这崔家姑娘的祖父可是阁老，父亲恐怕也在朝中身兼要职，都是能在琉国国君面前说得上话的人物，诗琴就这么由着她得罪崔家不说，还跳出来护着她，真的没有问题吗？

其实也有另一个解释，百里文瀚不怕得罪崔家，是因为崔家并没有站在百里文瀚这一边，因此就算得罪，也无所谓？

“你这贱婢，谁允许你用你那肮脏的手碰我的？”崔瑾然在众人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人，一时又急又气，指着诗琴的鼻子就大骂了起来，“来人，把她碰过本姑娘的这只手给我砍下来！”

若棠一脸惊奇的看着她，顺便提醒她：“这可是三皇子府上的人，崔姑娘你动辄喊打喊杀的，可曾想过后果吗？还是你觉得你们崔家压根不用将三皇子放在眼里？”

“你胡说，我崔家自然不会……不过是教训个贱婢，殿下还能因为一个贱婢发落我不成？”崔瑾然到底有些气短，方才那些话，也不过是悲愤交加喊出来的，这时候脑袋稍微清楚了些，自己都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来。

“再是贱婢，那也是三皇子府上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越俎代庖的来教训了？”若棠凉凉的问道。

“她没资格教训三哥府上的贱婢，不知道本公主有没有这个资格教训她？”尚且还带着些稚嫩的嗓音比崔瑾然更加傲慢的响了起来。

看热闹的观众们自觉分开出一条路来，九公主百里玲珑扶着宫女的手缓步走了过来。

若棠看见她小小一只却抬头挺胸拼命装成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有些想笑，看到周围的人都跪下去请安，她也没动。

小公主身边的内侍立刻尖着嗓子训斥道：“大胆，见了公主还不跪下请安！”

若棠却只是屈膝行了个福礼，“请公主殿下金安。”

诗琴这会儿才露出有些焦急的神色来，显然，她并没有料到九公主也出来踏青了。

琉国的公主，都是满十五后才封号，虽然大家都觉得国安公主才是国主最宠爱的女儿，但实际上，国主真正疼人心肺的，正是眼前这位排在第九的公主，只因为这位公主是国主最宠爱的淑贵妃所出。虽然淑贵妃并没有儿子傍身，可这许多年，连宫中的王后都不过只是个摆设而已，真正宠冠后宫的，是淑贵妃。

谁都能得罪，只是淑贵妃……诗琴咬着牙，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放肆！”那内侍见九公主小脸上的愠怒，立时上前一步，就要往若棠膝窝踢去，“竟敢如此敷衍，可是不将九公主放在眼里？”

若棠的手猛的从袖子里挥了出来，一串血花自那内侍的小腿上飞溅而出，那内侍痛叫一声，抱着受伤的小腿倒在地上惨嚎不止。

若棠手里轻薄小巧削铁如泥的匕首上犹自往下滴着血珠，她轻蔑的勾了勾嘴角，对着地上惨叫不停的内侍说道：“不过一点皮肉伤罢了。我这个人，不大喜欢别人随便碰触我，你且记好了，往后再不要犯这样的错！”

“你大胆！”这回，连骄傲的九公主都气的歪了嘴：“如此目中无人，视本公主为无物，就是仗着三哥喜爱你？既然三哥他舍不得教训你，今日本公主便替三哥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罢，一扬手，一条镶金嵌宝的华丽的九节鞭朝着若棠门面直攻而来。

小公主人虽小小，鞭子却使的不错，显然是常常挥着鞭子教训人的缘故。若棠避无可避，甚是狼狈的矮身一滚，方才躲过这突然的袭击。

而这一回，诗琴并没有对她施以援手。

若棠就明白了，百里文瀚可以不在意崔家，却显然是很顾忌这位九公主了。当然，这九公主不过是个骄纵的小姑娘，没甚可顾忌的，那想必他所顾忌的，就是九公主身后的人了。

还以为他百里文瀚在琉国是一手遮天的人物呢，没想到还是有忌惮的人的。

真当以为这场试探必定要吃一顿皮肉之苦了，不想一把娇脆的嗓音却忽然响了起来，“玲珑，住手！”

随着她声音的响起，整个山坡上踏青的少年少女们呼啦啦的全部跪了下来，口中大声呼道：“见过淑贵妃娘娘，给贵妃娘娘请安。”

正在地上狼狈打滚的若棠忍不住被那把声音吸引，抬头望了过去。

一名寻常夫人打扮的贵妇人被人扶着，正疾步往这边走来。

太美了！

这是一个压根看不出年龄的女子，她肌肤晶莹，眼含春风，眉存雅致，清泉一般清澈明亮的眼睛，配着她仿佛孩童一样天真的眼神，却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出突兀与违和来。她整个人身上仿佛透出一股月光般华美的光彩来，清美不可方物，所到之处，所有光华在她面前都变得黯然失色。

原本还觉得清美的九公主站在她身边，简直……不能入画，太破坏画面感了啊！

若棠觉得自己前世今生看过的那些美人儿加起来，也比不上眼前这位淑贵妃娘娘半分风采。

别说男人见了她挪不动道，就连她这个女人，也觉得心里酥软软的。

若棠听过成妃说话，那样娇滴滴的犹如二八少女的声音，开始觉得惊艳，听多了就难免觉得有些做作。可眼前这女子，只说了那么一句话，就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她再说多一点。

这是个不论走到哪里都能发光成为焦点的大人物。

刚才这些人喊她什么？淑贵妃娘娘？难道在琉国，宫里的贵人也是想出宫就能出宫来的？这也太自由了吧，那国君就不怕因此而绿云罩顶？宏木估才。

“母妃，您来的正好！”百里玲珑恨恨的指着若棠告状道：“这个贱民竟完全不将我这个公主放在眼里，您定要好好治她的罪！”

“别胡闹。”那美丽的夫人嗔责的瞪了她一眼，竟是越过百里玲珑，上前来亲自弯腰要扶若棠起来，她那漂亮的眼睛落在若棠脸上，似打量，不过很快就歉意的笑着道：“玲珑下手向来没个轻重，没有伤到哪里吧？”

大概她原本只是做个样子虚扶一把，毕竟能真正劳动她动手去扶的人满世界也找不出几个来。不想若棠想也没想，就将自己脏兮兮的手搭在了她的手上，并借力站起身来，险些将毫无防备的美妇人拽倒在地。幸好她身边的人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才没有发生令她狼狈的憾事来。

若棠难得生出些歉意来，“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无碍。”淑贵妃不但没有生她的气，反还安抚的对她笑了笑，仿佛是要她别放在心上。

百里玲珑见状，连忙挤了过来，急声道：“母妃，她对孩儿如此无礼，您怎还对她这样好？”

“你没听你三哥说吗？这位姑娘乃是他的救命恩人，俗话说，滴水之恩都当涌泉相报，何况还是救命的恩情？往后你见着这位姑娘，不许再这般鲁莽无状，记住了没有？”美妇人板起脸来教训道。

不过她再如何板着脸，那张美的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像是亵渎与犯罪的脸也依然那么的好看。

若棠这才发现，不独她，满场的少年少女们看向美妇人的眼睛都冒着粉红色的大泡泡。

这位淑贵妃娘娘，绝对是全民偶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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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傲娇小公主 钻石过4000加更

百里玲珑却怎么看若棠都不顺眼，“再如何，她也只是个身份卑贱的贱民，我就算了，见了您，她竟然也不行礼。实在太无礼了！”

若棠被美色“所惑”，不由自主就收起了先前张狂的姿态，温柔又腼腆的朝着美人贵妃拜了下去：“小女见过贵妃娘娘。”

“好孩子，快别多礼了。”淑贵妃亲切拉着若棠的手，微微笑着道：“肯舍身相救于人，单是这份胆气就让人肃然起敬了。”

“您过奖了。”若棠有些晕陶陶的看着她，脱口说道：“娘娘，您真美！”

淑贵妃似是愣了下，方才抿着嘴笑道：“本宫都一大把年纪了，不过听你这么说，本宫还是很高兴的。”

她说着。还甚是俏皮一般的朝若棠眨了眨眼睛，“本宫这虚荣心也是没救了。”

这样一个集美貌、亲切、俏皮于一身的大美人，若棠敢拿项上人头保证，只要她想，就绝对没有这位美人儿拿不下的人，这简直就是上帝偏爱的宠儿啊！

身后的嬷嬷提醒淑贵妃道：“娘娘，您出来有些时候，该回宫了，不然一会子陛下又要让人来催您了。”

淑贵妃这才恍然大悟一般，“是该回去了，陛下该喝药了。本宫若是不在，怕陛下又要拿药去浇花。”

“可不是。也只有您在，陛下才会认真喝药。”老嬷嬷笑眯眯的说着，上前扶了淑贵妃的手。

淑贵妃极为羞涩的笑了笑，那种长相少妇却又偏偏带着少女的娇俏与娇羞的模样，实在很难让人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沈姑娘，若是得空，就让文瀚带你进宫玩玩，本宫在宫里也无聊的很。你若能进宫陪本宫说说话就好了。”淑贵妃临走前，诚恳的邀请若棠道。

受宠若惊的若棠还没回答，就见百里玲珑不悦的瞪了她一眼，而后抱着淑贵妃的手臂撒娇道：“母妃，做什么叫个外人进宫陪您说话？我不能陪您说话吗？”

“调皮！”淑贵妃抬起手宠溺的敲了她额头一记，“你这猴儿似的性子，哪有坐得住的时候？行了。往后再让母妃看见你对沈姑娘无礼，母妃可饶不了你！疯了半天也该回去了，这就跟本宫一块儿回宫吧。”

百里玲珑立刻摇头拒绝，“哪有半天，我这才刚刚出来。母妃您有事就先回去吧，等我玩够了便回宫了。”

“别忘了你还有一堆功课没有做完，明日见了夫子，看你怎么办。”淑贵妃似无奈的摇了摇头，方才放开若棠的手，殷殷叮嘱她：“得空了一定要进宫来，好不好？”

被她这般仿佛期待一般的注视着。若棠觉得自己很难对着这样一双明亮到近乎透彻的眼睛说出“不”字来，只好道：“好的。”

淑贵妃便立刻笑了起来，那是发自内心的心满意足的笑容，“好孩子。”

她又看了若棠一眼，这才随着嬷嬷上了轿辇。

她一离开，若棠才觉得自己晕乎乎的脑袋重新运作了起来。

“喂。”百里玲珑嘟嘴瞪着若棠，“看在母妃喜欢你的份上，刚才的事情，本公主就不跟你计较了！”

若棠随口敷衍道：“公主大人大量，实在叫人钦佩。”

“哼。”小姑娘冷哼一声。

若棠原以为她哼完就要走了，不想她还站在原地瞪着她。

“公主还有什么事吗？”若棠只好客气的问她。

小姑娘在她奇怪的眼神的注视下，恼羞成怒的说道：“本公主纡尊降贵的原谅了你，你就不请本公主去你帐篷里坐坐？”

若棠眨眨眼，又眨眨眼，她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这小公主刚才可是要拿九节鞭很认真的教训她的，这一转眼的功夫，就要跟她做朋友了不成？宏木扑巴。

不过，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虽说若棠打定主意要给百里文瀚多多树敌，不过瞧在小公主是美女娘娘的女儿的份上，她就勉为其难的跟她做朋友吧。

“公主，里边请吧。”

百里玲珑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冷哼一声，率先往搭好的帐篷走去，边走还边嘀咕道：“真不知道母妃和三哥都喜欢你哪一点，又老又丑又粗野……”

若棠嘴角抽了抽，“公主，我就在你身后呢。”

“本公主又没瞎，还能看不见你在哪里？”

这琉国的公主都是那么难搞的吗？国安公主是这样，这九公主还是这样。“你说人坏话的时候，是不是应该稍微避着点当事人一点？”

“本公主为什么要避？”小公主虽然听不懂当事人是个什么意思，但听见若棠要她避，立刻就不满的揪起眉头来，“本公主行的正坐得端，最讨厌背后搞小动作的人！”

说着停下脚步转过身，小脸一板，一脸严肃的警告道：“本公主警告你，你要是敢在背后对母妃跟三哥使什么手段，叫本公主知道了，本公主非活剥了你不可！”

若棠还能说什么，“是，公主威武。”

“嗯，知道怕就好。”小大人模样的小公主很有成就感的点点头，转身先进了帐篷里。

若棠：“……”

总觉得这样傲娇又臭屁的性格很有些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啊。

等九公主跟若棠坐定后，诗琴让人摆上带过来的吃食。

小大人样的九公主的目光落在白玉碟里的食物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若棠见她一副想问想吃又偏要装矜持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这些都是我闲着无聊做出来的，公主若是不嫌弃，不妨尝一尝这是孜然牛肉干。”

这小公主说到底也还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见到新鲜新奇的东西，免不了会好奇：“牛肉干我们琉国也有，可跟你做的一点都不一样，你这个，能吃吗？”

一脸嫌弃却连眼睛都不肯稍眨一下的模样，实在孩子气的很可爱。若棠便也不计较她之前拿鞭子抽她这回事了，取了把精致的小银叉来，插了一块牛肉干递到小公主面前的银碟中，“公主试试不就知道了。”

小公主到底扛不过肚子里馋虫的召唤，拿起牛肉干咬了一口，眼睛一亮，连小脸都放起光来，却偏要慢条斯理的矜持万分的说道：“凑合吧那又是什么？”

“五香酱猪蹄。”

小公主放下银叉，看若棠一眼，分明是等着若棠像刚才那样把猪蹄送到她面前来，嘴上却说道：“猪蹄？那么肥腻的东西，你也不嫌恶心。”

若棠笑眯眯的道：“我就是个乡野粗人，能有口吃的就心满意足了，哪还敢嫌恶心呢。”一边说着，一边让诗琴将香喷喷油亮亮的猪蹄收起来，“未免恶心到了公主，这就收了吧。”

“哎！”小公主一急，“等等。”

“怎么了公主？”若棠明知故问。

这种分明想吃想要却又偏要一副嫌弃嘴脸、就等着人哄着讨好着的将东西送到她面前的臭毛病，若棠才不惯她。

小公主鼓着脸颊瞪着若棠。

若棠依旧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

最后，小公主恼怒的开口说道：“本公主长这么大，还没吃过乡野粗食，今儿既见着了，就随便尝尝吧。”

依然一副纡尊降贵的架势，惹得若棠忍不住又笑了笑，“好。”

烤鸡翅，泡椒鸡爪子，蛋包饭……

最后，小公主摸摸胀鼓鼓的小肚子，抿着嘴看着眼前全部空了的碟子，看一眼若棠平静微笑的脸，又看一眼周边皆眼观鼻鼻观心似根本没有留意到这一幕的侍女们，努力板起小脸，“嗯，还行吧。哪日若进宫来，别忘了给母妃带一份，也让母妃尝尝乡野粗食的滋味。”

顿了顿，又说：“你既然住在三哥府上，也不好白吃白喝的住着吧。”

这是在暗示若棠，没事也要给百里文瀚做吃的。“你说的是。”

见若棠领会到了自己的意思，小公主表示很满意，若无其事的站起身来，“坐久了，本公主出去活动活动。”

“恭送公主殿下。”若棠笑吟吟的目送她。

这小公主是吃撑了紧赶着出去消食吧，看起来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样子，到底跟国安公主是不一样的，至少孝顺母亲友爱兄长这一项，国安公主就远远及不上。

其实还是个被人宠坏了孩子，本性并不坏。

待九公主一离开，若棠也转身往外走，诗琴等人立刻跟上来。

“我去找阿白，你们要一道前去？”若棠睨着她们。

听闻阿白的大名，丫鬟们顿时都打起了退堂鼓。

“奴婢陪您去吧，这里人多，万一不当心又让什么人冲撞到您就不好了。”诗琴硬着头皮上前道。

殿下吩咐她要寸步不离沈姑娘身边，若是放沈姑娘单独出去，万一再惹出什么祸事来，可如何是好？更严重的是，万一沈姑娘趁机逃跑……她的小命也别想要了。

“你怕我跑了？”若棠嗤笑一声，“随你吧，不过最好离我跟阿白远一点，它若兴奋起来，连我都管不住。”

她说着，一脸神秘的凑到诗琴耳边，“知道你们国安公主的腿是谁咬断的吗？”

诗琴看着她，小脸刷一下全白了。

若棠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信步往树木最浓密的方向走去，慢慢的便离人群越来越远了。

一回头，见诗琴还战战兢兢的缀在她身后，若棠撇了撇嘴。

很快转进了林子里，若棠看一眼在林子外缘张望着却始终不敢越雷池半步的诗琴，笑了笑，又往里头走了几步，确定诗琴只能模糊看到她的背影后，方才停下脚步来。

“出来吧。”她对着空荡荡的树林，小声而平静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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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 想娶你

若棠话音才落，一条身影自大树顶端飘然而下，悄无声息的落在她面前。

“属下见过娘娘。”

若棠瞧着出现在面前的面无表情的青年，微微一愣，“怎么是你？”

她以为会是吉祥，却没想到来的人竟是如意！

若棠勉强按捺住内心的激荡。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是不是他来了？”

如意向来是跟随楚千岚不离左右的，既然他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说明，楚千岚人已经到了琉国了？

可细想又觉得不对，倘若楚千岚真的到了，来见她的，就不会是如意了。“他没来？”

“王爷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因要避人耳目，他只能随商队一起走。”如意声音平平的回答道，“王爷请您再稍微忍耐一段时间。他很快就会到了。”

“避人耳目？”若棠回味着这四个字，“避百里文瀚的耳目？”

“百里文瀚在通往琉国的所有路上都布下了暗桩，王爷倘若不仔细些，只怕还没进入琉国就被他发现了。”

若棠顿了顿，百里文瀚如此警惕与防备，这里又是他的地盘，到时候即便楚千岚到了，又能怎样将她救出去？她没有功夫傍身，不但帮不了他，还会拖累他。

“王爷叮嘱您无需多想，到时候他自有办法带您离开。”如意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描青花小瓷瓶来。“这里有几颗药丸，是王爷给您补身用的，十日一粒，到用完了，王爷也定然已经到了。”

“药丸？”若棠皱眉接过来，打开闻了一下，立时便被那熟悉的气味弄得拧紧了眉头，“这是我之前每天喝的补身汤？”

“是。先前已经断过一段时日，好在您身体已经比从前好了些，王爷便将汤药制成了药丸，让属下交给您，还请您准时服用，别让王爷操心。”

“如意，你老实告诉我。这东西到底是治什么病的？”若棠眸色沉沉的盯着如意，淡淡说道：“你们都告诉我，这不过是补身的东西，但我喝了这么久，该补的也早就补好了。还有，这药丸是不是跟之前的补身汤一样，里头也掺着谁的血？”

如意飞快的撩起眼皮子看了若棠一眼，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依然没有变，“恕属下不能告诉您。”

“是王爷的血？”若棠却不肯罢休，举着小瓷瓶追问道。

她的舌头是如何的敏锐，虽然之前那些补身汤都教一种奇怪的药味遮掩了不少气味。但是舌头是不会骗人的，她尝的出来，里头淡淡的血腥气息。

联想到楚千岚手腕上的伤口，若棠的心猛的一颤，是了，定然是他的血！可是她的身体到底怎么了，为什么需要用到他的血来熬药给她喝？

明明她两次找陆正青诊脉，陆正青都道她的身体好得很，一点事都没有，她相信陆正青的医术。可是连陆正青都诊不出来的病，是不是根本不是病，而是不属于医学范畴的其他问题？所以才需要楚千岚拿血做引子熬药给她喝？

她忽然又想起，有段时间楚千岚到处撒人手寻找神医的事。她还跟画眉猜测过，是不是段清漪给楚千岚下了毒，迫使楚千岚不得不将她留在府里，她那时候就疑心过中毒的人不是楚千岚而是她，可倘若真的中毒，总会有症状才是，若棠怎么回想，也想不起自己曾有过什么不舒服的时候。

如意闭紧了嘴巴，不能说的话，他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若棠见状，便知道要从如意嘴里撬出真相来是不可能的了，索性便也不再追问，将小瓷瓶收好了，方才问道：“怎么会是你来，吉祥呢？”

这是能回答的问题，“吉祥这会儿应该也在赶来的途中了。”

若棠眯了眯眼，“除夕那晚她受伤了？”

吉祥负责她的安危，向来是不离左右的，进宫时吉祥不能随侍在她身边，但吉祥本就擅长隐藏，想要不让别人发现的跟在她身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直到那小宫女拿着匕首杀了那两个禁军，吉祥都没有出现，那时候若棠心里就有了不好的猜测，吉祥没能赶到她身边，要不是被人绊住了，要不就是遭遇不测了。

这会儿听了如意的话，知道吉祥还活着，若棠也松了一大口气。

而吉祥活着却没有立刻就追上她，怕是因为受了伤需要养伤，因此才会落在如意后头。

如意却在此时啪的一下给若棠跪下了，“除夕那晚，吉祥护主不利，还求娘娘饶恕她！”

若棠皱眉，“快起来！我相信吉祥定然是被人绊住了，才赶不及救我的，我不会怪她。”

“百里文瀚知道您身边有吉祥，用了十个高手来困她，这才让百里文瀚将您给带走了……”

“我知道了。”若棠打断他，语气中满是诚恳的感激：“等见了王爷，我会跟他提，不会让他责罚吉祥的。王爷可是随小舅的商队来的？”

如意摇头：“混在舅爷的商队里并不安全，百里文瀚一定会着重盯着舅爷的商队的。”

“倒也是。”若棠的心又提了起来，“你是特地给我送药来的吧，既然药已经送到了，你赶紧折回去找王爷，务必要保护好他。”

如意眉心一动，却低下头道：“王爷要属下留在王妃身边保护您。”

“留在我身边也没用，你也看到了，百里文瀚把我看得这么紧，不管何时都有人跟着，他那府里更是防的跟铁桶一般，你只怕还没靠近就被发现了。”若棠淡淡道，“百里文瀚要伤害的人不是我”

她话音一顿，倏地睁大了眼，“难道他将我带到琉国来，真正要谋的，是王爷的性命？”

楚千岚遇刺好几次，却从不没告诉过她到底是何人所为，但可以肯定的是，自百里文瀚到了大楚，楚千岚遇刺的次数就分明多了起来。难不成因为在大楚百里文瀚得不了手，这才利用她，将王爷引到琉国来动手？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若棠就无法淡定了，“你快去告诉王爷，让他千万不要冒险，我这边，找到机会我就会逃回去的……”

“您还不了解王爷吗？他既然来了，就不会空手回去的。”如意淡淡道，“不过您说的没错，王爷那边更需要属下。娘娘，您千万保重，等着王爷来接您回去。”

“嗯，你快去！”若棠赶他，“定要护得王爷周全！”

……

见了如意后，若棠一颗心更像是浸在油锅里一般，煎熬的没完没了的。

一时又担心楚千岚行踪曝光，万一被百里文瀚发现了可怎么是好？一时想着他到底不顾自身安危来接她，心里又甜的不行，倒是那令她堵了一路的段清漪，若棠再没想起过她。

关于楚千岚选了段清漪这件事，她也不会再胡乱猜疑了，等见了楚千岚，他若还是不肯告诉她，他就别怪她对他用上手段了。

“沈姑娘，殿下来看您了。”诗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

若棠顺手将小瓷瓶塞进荷包里，“我已经歇下了。”

“阿棠，我知道你还没有歇下，”百里文瀚温柔的带着笑意的嗓音响了起来，“我带了两壶好酒回来，这可是真正的百年佳酿，费尽力气才得了这么两壶，你不尝尝，可就太可惜了。”宏斤坑划。

若棠想了想，拿过外裳穿好了，方才打开门，却并没有让百里文瀚进去，而是反手又将门关上了，“殿下想在哪儿喝酒？”

百里文瀚眸光微闪了闪，苦笑着摸了摸笔挺的鼻子，“我以为你会让我进屋里坐会儿。”

“我不喜欢让不熟的人进我屋子，殿下见谅。”若棠毫无诚意的敷衍他两句，“不是要喝酒？”

百里文瀚举了举手里的酒壶，吩咐诗琴道：“就在前头的观月亭里喝吧，夜里风大，沈姑娘身子弱，你须得准备的充分一些。”

“是，殿下放心。”诗琴恭恭敬敬的行了礼，领着一众丫鬟婆子麻利的前往观月亭布置起来。

“今日出城去踏青，可玩的高兴？”百里文瀚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引着若棠往观月亭走去，一边笑吟吟的问道。

若棠撇了撇嘴角：“玩的高不高兴，殿下还能不知道？”

“她们说的不作数，我想听你说。”对于若棠的不逊，他半点也不放在心上似的，温柔看着若棠的眉眼里，几乎要滴出水来。

若棠停下脚步，直直看着他：“百里文瀚，你把我弄到琉国来，编造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假身份，到底想要干什么？”

百里文瀚也停了下来，一言不发，只是看着若棠，目光一沉，琥珀色的眼睛里便层层涌上浓的化不开的温柔，宛若溪水潺潺，似要将若棠慢慢环绕住，嘴唇轻抿，配合着深邃眼窝里满溢出来的迷恋。

若棠亦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那与楚千岚相似的温柔的几乎要醉人的眉眼。

只是看的久了，一个恍惚间，眼前这张脸似就变成了楚千岚。

若棠忙深吸一口气，纤长的睫毛垂下来，光影遮的她的眼中亦是影影绰绰一片，看不清其中神色。

百里文瀚却有些失望，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她就……

“阿棠，我想娶你做我的皇妃。”他深情款款的说道。

若棠眉心一跳，“你有病吧，我是有夫之妇，别人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你现在只是无父无母的孤女，是我的救命恩人。”百里文瀚轻轻一笑，“你在大楚的事，相信我，没有人能查得到。”

“你还真是自信。”若棠讥讽的弯了弯嘴角，“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倘若哪一日就让人知道，我原来是大楚的湘王妃，你想过我会是什么下场吗？”

“即便有人知道了，也有我护你周全，你怕什么呢？”百里文瀚毫不在意的开口道，“阿棠，撇开我强行带你来琉国这件事，你问问你自己的心，你是不是也很喜欢琉国？我知道你一直向往的，是自由自在的日子，我可以跟你保证，在琉国，在我身边，你就能过上你梦想中的生活，这是大楚、是楚千岚给不了你的。”

若棠看着他，半晌，脸上慢慢浮上一个笑容来，她的眼神温和，笑容很软。

百里文瀚已经很久没有见她这样笑过，心头一荡，不由自主就往她靠近了一步。

“你说的没错，我很喜欢琉国。你当初执意要带我来，就笃定我会喜欢这里。可是殿下，琉国再好，没有我家王爷陪着，我也不觉得有多好。只要我家王爷在，大楚再不好，在我心里，那也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殿下对我的厚爱，我无以为报，只能辜负了。”

“楚千岚对你好吗？他甚至为了那不知道到底存在不存在的宝藏，放弃了你，他这样对你，你还想着他？”百里文瀚终于笑不出来，眉头浅浅皱了起来。

楚千岚对她好不好，若棠才不想跟他分说，“说到这件事，我心里一直存了好几个疑问，既然殿下今日有空，不妨就一并替我解惑了吧。”

“你有什么疑问，尽可以问我。”百里文瀚静静地看着她，“阿棠，我对你，永远知无不言。”

若棠看进他的眼睛里，他的情感那么真挚，真挚而诚恳的叫人全然无法相信他对她是别有用心。

这时候，诗琴已经将观月亭布置好了，正领着人过来回话，“殿下，沈姑娘，可以移步观月亭了。”

百里文瀚轻叹一声，垂眸瞧着若棠，“走吧，我们边喝边说。”

观月亭被诗琴布置的很舒服，只是若棠一看到里头那眼熟的长绒坐毯及一系列她惯用的物事，猛的想起万佛寺的那间禅院来。

若棠霍的转头看着他，“万佛寺的禅院，谢敛说是他布置的，殿下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的确是谢大公子亲手布置的。”百里文瀚邀她坐下后，方才笑道：“我不过让人从中提点了他几句罢了。说到谢大公子，不知阿棠对她对他是何感想，他对你，可也是一往情深令人感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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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 什么是爱情

若棠睨着他：“对我一往情深的人多了去了，每个都要发表感想的话，怕是说到明天也说不完了。”

百里文瀚立刻笑道：“说的是，对你一往情深的人这么多，我想我还得更加努力些才行。”

“感情这种事，不是努力就可以的。你觉得谢敛不努力吗？为了能跟我在一起，不惜被沈若兰利用，毁我名节迫我下嫁给他做妾，可结果呢？”若棠嘴角一抹凉薄而慵懒的笑意，也不知道是在笑谢敛蠢还是笑他自作多情，“我此生最厌恶的，就是借着爱情的名头对我使阴谋诡计的人！”

百里文瀚唇边笑意一窒。

若棠并没有看他，一边伸手要去取他带来的好酒，一边继续说道：“爱情是什么？是人与人之间的强烈的依恋、亲近、向往，还有无私专一并且无所不尽其心的情感。谢敛对我的感情叫爱情吗？不是，那不过是他的一己私欲。没有打动我，倒把他自己给打动了。而殿下你”

百里文瀚先她一步取了酒壶给若棠斟酒，他脸上又恢复了那样温雅温暖的笑容，倒酒的手很稳，稳得连一星半点酒液也不曾飞溅出来。听着若棠停顿下来，还催促一样的抬头看了她一眼，“我如何？”

“谢敛虽然自私，却并没有利用过我，若论起来，果然还是谢敛对我一往情深些。”若棠似笑非笑的瞧着他，待他将酒倒好了，便取过来。轻轻一嗅，醇厚馥郁的酒香争先恐后往鼻子里钻，略带着碧色的酒液晶莹透彻，让她忍不住浅尝一口，“果然是好酒。”

见她眉宇飞扬的模样，百里文瀚笑着举杯，与她轻碰了碰，“阿棠觉得。我在利用你？”

“不然呢？”若棠挑眉。

他们之间的气氛虽然还是算不上热烈，但百里文瀚却也找到了当初与若棠泛舟湖上随性聊天的那种感觉。这种感觉令他感到放松愉悦，他唇边的笑意便渐渐地升了起来，坦然的承认道：“我用过手段迫使你跟我来琉国，除此之外，我并不觉得自己曾经利用过你。”

“其实说起来，你用在万佛寺的那点手段。与当初的谢敛何其相似，都是要我身败名裂无处容身，而后你们便扮作救世主一般从天而降，以为这样就能俘获我的心？”

“不可否认。”百里文瀚承认了，俊脸微微泛着羞赧的微红色，“但我那样做，何尝不是存了帮你考验楚千岚的意思倘若他发现你与谢敛同处一室，不论你说什么，他都不肯相信你的话，这样狭隘的男人可值得你托付终生？只可惜……”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若棠失笑，“就算谢敛没走。就算王爷撞见我与他同处一室，只要我说我跟谢敛什么都没有，王爷就会信他相信我，正如我相信他一样。”

“是吗？”百里文瀚不置可否。“阿棠，看来你确实有些盲目了，否则不会连亲眼看到的事实也要假装看不到。”

“你是指他选段清漪的事？”若棠笑道：“说到段清漪，我正想请问殿下，你跟段清漪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百里文瀚嘴角一抽，“勾搭？不，我并没有勾搭过她。”

若棠从善如流的改口，“那么勾结？”

“我只是顺手查了查她，然后知道了她跟湘王爷之间的感情纠葛，至于宝藏之类的事，则是她自己告诉我的。”百里文瀚当真秉持着知无不言的承诺说道：“对了，除夕那晚，我并没有挟持她，是她自愿跟我走的。逼迫湘王爷二选一，也是她的主意你看起来并不吃惊？”

“我有怀疑过，”若棠淡淡道，“从宫里出来，又赶到湘王府，你们的动作委实太快了些。我听说段清漪身手很好，你们能那么快的带走她，除非一早就制服了她，若不然，就只能是她主动随你走了。段清漪手里有宝藏，殿下就没动心过？”

“哪个男人不会动心？湘王爷私产无数并不缺钱的人，不也想要得到那宝藏？只是对我而言，宝藏并不是最重要的东西罢了。”他目光灼灼的看着若棠，“倘若有一天我面临与湘王爷一样的处境，必然毫不迟疑的选择你，而不是宝藏。”

好听话谁不会说，若棠心里不以为意，脸上却挂着笑点点头，“或许，不过遗憾的是殿下不会有这么一天。那不如，我们换一个说法，如果有一天，有人要你在皇位与我之间做个选择，殿下又当做出怎么样的决定来？依然义无反顾的选择我？”

百里文瀚的眼睛倏地一沉，“阿棠，就事论事。”

“我家王爷在意宝藏，所以他会选宝藏，殿下你在意皇位，所以你会选皇位。”若棠笑了笑，不知不觉间一杯酒已经喝完了，她极其自然的将酒杯推到百里文瀚面前，敲了敲桌面，示意他倒酒，一边继续说道：“所以，殿下以后就别再一副瞧不起我家王爷的样子了，本质上，你们的私心是一样一样的，你又有什么资格瞧不起他呢？”

“好吧。”百里文瀚被她那不拘小节的小举动取悦到，极为痛快的承认若棠的话，愉快的为她又倒了一杯酒，反将若棠一军道：“本质上我跟湘王爷并无区别，我自问长得不比湘王差，性情也还过得去。那么阿棠，我是不是仍然有机会？”

“没有机会。”若棠快速的否定他：“我与王爷感情稳定，这辈子也没有换伴侣的打算。”

“噢，是吗？”百里文瀚却并不生气，“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若棠可不敢以为就凭她这么几句话，百里文瀚就会放她回大楚找楚千岚了，“那殿下打算什么时候放我离开？”

“既然你坚信湘王爷对你情深意重，那么，等他前来接你时，我自会让你离开。”百里文瀚温和的笑着道，然而长长羽睫下掩着的眼眸深处却有冷光一闪而过。

但是，楚千岚永远也不会有机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若棠狐疑的眯了眯眼。

“怎么，不信我？”百里文瀚举杯，“那么咱们就来个约定好了，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湘王爷来了，想要带你走，我必定二话不说，将你拱手还给他。可阿棠，若是他没来，或者并非为你而来，到时候，你又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做我的皇妃呢？”

“你好像很肯定王爷不会来，为什么？”

“就当我比你了解他好了。”百里文瀚静了静，方才说道。

“你是琉国皇子，第一次去大楚，就如此了解我家王爷，为什么？别说是因为我的缘故”若棠淡淡道：“说起来，我家王爷是最无缘于皇位的人，殿下应该关注的，也只是太子晋王等人，但很明显，殿下用在我家王爷身上的心血似乎更多一些，殿下不打算告诉我一些什么吗？”

百里文瀚愣了一会儿，方才笑了起来，他似无奈的摇了摇头，“我素来知道你敏锐，却不知道你如此的敏锐，不过阿棠，有些事不该由我来告诉你。倘若湘王爷他真的在意你，你想知道的这些事，都可以在他那里找到答案看来，湘王爷瞒了你不少事情呢，这样，阿棠还是觉得他对你情深意重么？”

若棠仿佛一下子被人戳到了痛脚，脸上的笑也再挂不住，倏地一下冷了脸，放下酒杯起身就走，“困了，回房睡觉，殿下自便。”

说罢，扬长而去。

百里文瀚见状，不但不生气，反而深觉愉悦，起身目送她离开，“明早一起用早饭吧。”

不着急，日复一日的，总能慢慢瓦解掉她对楚千岚的信任与爱意。先是他有许多事情瞒着她，再来，永久的在她生命中缺席，让她相信她是真的被楚千岚放弃了，到时候，她就是他的了。

经得起等待的感情，就如这陈年佳酿，历久弥新，也别有一番滋味。

他有的是时间与耐心跟她慢慢磨。

只要她在他身边，就总会有被打动的那一天，他相信。

……

若棠走了，百里文瀚依然留在观月亭里，只是也没继续喝酒，让人将酒封存了，送到若棠的院子里去。

他要让她知道，所有好的东西，他都愿意捧到她面前，不管她是不是不屑一顾。

又坐了一会，诗琴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她睡下了？”

诗琴偷觑百里文瀚一眼，月光下，他不仅俊脸温柔，连声线都温柔的似要醉人，不过诗琴比谁都清楚，他这样的温柔，全是因为提及正院那位娇客的缘故。

“是，沈姑娘回去便睡下了。”诗琴低着头膝行到百里文瀚面前，双手掌心往上，托着一颗黑黝黝的药丸：“这是奴婢在沈姑娘屋里发现的，应该是今日在骊山上，有人趁机给她的。”

百里文瀚捡起那粒药丸来，蹙眉仔细端详了片刻，“一共有多少，她放在何处的？”

“不过只有五六粒的模样，晚间用膳时，奴婢见沈姑娘趁人不备时已经服用了一粒。”诗琴细细的回答道：“沈姑娘仿佛很看重这东西，虽是放在锦盒里，却拿锁锁了一道又一道。”

“将此物即刻送到卓大夫那里，明日一早，我要知道答案。”百里文瀚皱着眉头，将药丸重又交到诗琴手上。

“是，奴婢这就让人送过去。”

……

夜色幽幽，若棠赤着脚悄无声息的下床来，梳妆桌上的锦盒看起来一点儿也没被人动过手脚的样子。

她无声的勾了勾嘴角，拿出钥匙将上了两道锁的盒子打开，取出里头的荷包，再将荷包里的小瓷瓶拿了出来。

圆圆的药丸一粒一粒滚落在她掌心，她只扫一眼，嘴角的笑意就更深了些。

楚千岚，你千方百计不肯告诉我的事情，总有人会告诉我的！

就从，这一粒药丸开始吧。

……

琉国皇宫。

琉国国主百里煌的养心殿里灯火明亮，勤政爱民的他此刻正聚精会神的坐在案桌后批阅奏本。

随侍在一旁的已有些年纪的福公公看一眼看头的天色，又看看百里煌专注的神情，上前来规劝道：“陛下，时辰不早，您该歇下了。”

百里煌却头也没抬，“不急，待朕批完了眼下这些再说。”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小内侍急急忙忙走进来禀告道：“陛下，淑贵妃娘娘过来了。”

话还没说完，一直埋首政务中的百里煌立刻站起身来，虽已过了不惑之年，鬓发间稍染银色，但其保养得宜的面孔依然俊逸非常，不过因为身处高位，让人一眼看去，只觉得威仪端肃而忽略了他的俊逸之姿，更兼眉间那深深的眉间皱褶，更是让人轻易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快让她进来。”

一直愁眉苦脸的福公公已经眉开眼笑的迎着提了食盒进殿来的淑贵妃，边行礼便说道：“幸而是贵妃娘娘来了，否则今晚陛下还不知道要忙到何时去了？”

淑贵妃穿了一身颜色柔和的寻常的宫装，然而再寻常的衣裳穿在她身上，都会变得不寻常起来。她将食盒交给福公公，不赞同的看向百里煌：“妾身便知道，您是不会这么早歇下的。陛下，国事虽然重要，但您也要保重身体啊。”

百里煌牵了她的手，柔若无骨的白皙的小手略有些凉，他忙拿自己的手替她捂了捂，“虽已是春天，夜里风还是凉的，你若有事，叫人过来说一声也就罢了，何苦自己跑过来，万一着凉受寒了，可如何是好？”

“臣妾若只随便喊个人过来，又岂能劝得动陛下放下奏折去歇息？”淑贵妃似有不满的嘟了嘟嘴，她本就保养的犹如二八少女，因而做起这样的动作来，不但不让人觉得反感，反而叫人觉得可爱。宏斤亩巴。

百里煌当即就笑了，爱怜的揽着她往内殿走去，“可是又亲自下厨了？做了什么，朕都闻到香味儿了。”

“给您做了药膳水晶鸡并龙井竹荪汤，都是滋补身体的。”淑贵妃温顺的回答道，一边指使福公公，“快将那些奏折都收起来，陛下用了宵夜便要歇息了。”

她柔软的嗓音不带一点强势的意味，但福公公已经笑着应了：“是，娘娘。”

而百里煌也只是笑着摇摇头，颇有些无奈的模样，一进入殿内，就挥手令服侍的宫人出去了。

淑贵妃服侍他换了舒适的寝一衣，将他按坐在椅子里，亲手舀了汤递到百里煌面前，“陛下快喝。”

百里煌笑微微的瞧着她，却不伸手去接。

“这一路过来，早已不烫了。”淑贵妃嘴上这般说道，还是将碗收了回去，舀起一勺细细的吹了，方才递到百里煌嘴边。“您呐，就是想使唤臣妾。”

“旁人朕还不想使唤呢。”

淑贵妃白皙的脸皮在百里煌瞬也不瞬的注视下，慢慢的晕上了红霞来，羞涩的婉如新婚少妇。两人这般如同青年夫妻般相处的融洽自然，其中恩爱叫外人看了，定然要闪瞎外人的狗眼。

“那您永远不许使唤旁人，只使唤臣妾就够了。”淑贵妃扑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任性一般的要求道。

“有了你，朕还要什么旁人？”百里煌握着她将要收回去的小手，“蓉儿，朕虽然让你宠冠后宫，但到底也不能让你成为皇后，你可会怪朕？”

“煌哥哥，你千万别这么说。”淑贵妃伸手捂住他的嘴，“想当初，蓉儿以……以那样的身份回来，想都不敢想你还会接纳蓉儿。这些年你对蓉儿的好，点点滴滴蓉儿都记在心里，蓉儿已经无以为报，只求能在你身边一直服侍你，至于旁的，蓉儿从未想过，也从不会在意你是知道我的，对吗？”

“说到当年，都是因为朕才让你受了那样的委屈，朕对你好是应该的。”百里煌说着，轻轻将淑贵妃揽进怀里，那样珍视的模样，不论叫后宫哪个女人见了，都要嫉恨的红了眼睛。

淑贵妃温顺的靠在他怀中，没有说话，然而眼泪却无声的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很快就浸透了百里煌单薄的里衣。

“怎么了？可是王后又无故给你气受了？这女人，朕若不是瞧在她上官一族的面子上，早就将她废了……”

“不是的，王后近年来对我很是客气。我只是……只是想到了我们那可怜的孩儿，才忍不住……”淑贵妃揪着百里煌的衣裳，依然无声无息的流着眼泪，“这么多年了，臣妾都不知道他长成了什么模样？昨晚臣妾梦见他，他还是那样小小的模样，被人欺负了，便跑回来找我哭诉。臣妾每每想到此，都恨不能、恨不能立刻死去了才好。”

“说什么傻话？”百里煌心疼的替她擦拭着眼泪，她这样无声无息的哭泣，比旁人那样大哭大闹更让人心疼万分，“当年若带上他，你也不能平安顺利的回到朕身边来。若说亏欠，也是朕亏欠了他。你也不要太难过，大楚那边传来的消息，不是说他已经在来琉国的路上了？等他到了琉国，朕会好好补偿他，你且放心吧。”

“我听说那孩子性子极倔，在大楚那边名声也不好听，怕他即便是来了，也无济于事。”淑贵妃露出担忧的神色来，“何况，他来了，我们也认不回他……”

“这个朕会想法子，你不用担心。”百里煌耐心的安抚她。

淑贵妃边当真破涕为笑，“说起来，当年在行宫，若姚嫔母子没有一尸两命的话，她那孩子跟咱们的孩儿怕也差不多大小。”

百里煌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随即像是被她的话提醒了一样，“你可还记得，梁嫔当年生下的那个孩子？”

淑贵妃一脸懵懂的看着他：“记得啊，那孩子自小身体不好，养在行宫里头，如今也有二十了吧？”

“那孩子早就不在了。”百里煌沉声说道，脸上怒色一闪而过：“那孽子，你都不知道他背地里做了些什么，在行宫里胡作非为也就罢了，竟还常常偷跑出去，最爱逛那烟花柳巷之地，染了一身脏病！”

“啊！”淑贵妃震惊之极，“怎么臣妾从未听闻过？”

“也是怕吓到你，这才没有告诉你，更何况，这么丢脸的事，朕也没脸让天下人知道，当年他死了，朕也没让他入皇陵。”他说着，话锋一转，“蓉儿，你看，若咱们的孩儿回来了，便让他替了那孽子如何？只说他病已经养好了，将他接回京城来。梁嫔早已死了，到时朕昭告天下，把他记在你的名下。如此，只是委屈了你……”

“不委屈不委屈。”淑贵妃拼命摇头，眼泪又成串成串的落了下来，“只要还能见到他，听到他叫我一声母妃，我就心满意足了。煌哥哥，谢谢你，谢谢你！”

“说什么傻话，那也是朕的孩儿。你既同意了，朕这就着手安排起来，你且安心等着。”他顿了顿，忽然笑起来：“听闻他跟他三哥一样，长得极像朕，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臣妾倒是见过他们捎带回来的画像，他的确长得很像三皇子。”淑贵妃搂着百里煌的手臂，“陛下，臣妾能盼来这一天，便是叫臣妾立时去死，臣妾也没有遗憾了。”

“等他回来了，你这做母亲的，不得张罗着给他议亲娶媳妇？哪里能说死就死了？”百里煌不悦的皱起眉头。

淑贵妃先是高兴，而后又有些迟疑：“皇儿在大楚是娶过王妃的……”

百里煌冷哼着打断她：“快别提他那个臭名远扬的王妃了，以为朕不知道大楚皇帝是什么心思，故意给朕的皇儿娶那样的女子进门，不过就是为了羞辱皇儿，羞辱朕跟你！那样声名狼藉的女子，如何能做我皇儿的皇妃？等他回来了，多少名门贵女等着他挑，你且一定要仔细把关，咱们委屈了他那么久，怎么能再叫他委屈下去。”

淑贵妃软软的依在百里煌怀里，柔声应道：“是，蓉儿都听你的。”

她的嘴角，在百里煌看不见的角度，悄无声息的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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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 要活的

天将蒙蒙亮，百里文瀚已经着好皇子朝服，准备上朝了。

正要翻身上马，就见人领着府里的卓大夫快步走了过来。

他挥一挥手，让小厮将马牵到一旁，等着卓大夫朝他走近。“怎么样，那药是做什么用的？”

卓大夫拱手行了礼，方才翘着花白的胡须说道：“殿下，这药乃是剧毒之物，是有黑蜘蛛、毒蝎子、毒蜈蚣、以及最毒的红蟾蜍和蓝蟾蜍等物制成，老夫细细分辨，还发现了人血掺在其中。”宏他记弟。

百里文瀚原本含笑的嘴角立刻绷得紧紧的：“你说这是大毒之物？若寻常人服了，会如何？”

卓大夫奇怪的看他一眼，“寻常人服了，快则几息间，慢则一盏茶功夫。定然七窍流血而死！”

百里文瀚负在身后的手攥握成拳，“若是服之，却并没有性命之忧，又是怎么个说法？”

方才，他还跟她一道用了早膳。若说即刻就要七窍流血而亡，为何她竟一点事都没有的模样？

卓大夫沉吟，摇头道，“殿下这种说法，也不是没有可能。老夫曾在一本古籍上头看到过，大楚境内原本有一个专门伺养蛊毒的巫族，上头有记载，说是其伺养的蛊物最喜毒物。倘若有人中了蛊，以世间最毒的毒物滋养着，可使蛊暂时如同冬眠一般潜伏不动只不过，巫族被灭后，也就没有人能验证这些说法是真是假了。”

“蛊？”百里文瀚似怔了怔，随即立刻决定道：“卓大夫，小王即刻就让人出去搜寻有关蛊的书籍来，你务必要帮小王找出解决蛊毒的法子来！”

卓大夫慌忙摇手：“不行的殿下。听说中蛊者须得施蛊之人才能……老夫对此是一窍不通，若是误了殿下的事，可该如何是好？”

百里文瀚眼中冷光一闪，“既然知道自己一窍不通，就该多学多看。”

卓大夫猛的打了个激灵，见向来温和的三皇子露出这样冰冷无情的神色来，吓得慌忙道：“是是。草民这就去学去看。”

他在琉国境内，也算是有名气的医者了，想当初三皇子请他到府里来时，可是给足了面子，亲自前往他的草庐数次，他方才同意了来三皇子府上。这些年三皇子对他也是礼遇有加，而他也渐渐地看出来，三皇子可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是个温和亲切的没有城府手段的人，他对他本该是敬畏的，不过因三皇子从不在他们面前摆架子。因而这还是他头一回知道三皇子不笑了冷眼盯着人是什么感觉。

待卓大夫走了，百里文瀚立刻唤来一个人，“去把所有关于蛊物的书全给我找回来，另外，让人查一查，我们琉国可有人知道巫族的那些玩意儿？”

底下人立刻领命走了。

百里文瀚转身就要往若棠住的正院去，却又顿住了脚步。

她，知不知道自己中蛊毒这件事？又知不知道是什么人对她下的蛊？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他跑过去揭开这一切，她又受不受得了？

卓大夫说，中蛊之人的蛊，必须要由施蛊之人才有解决之道，那个施蛊之人，到底会是谁？

没有理由的，他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段清漪的脸来。

她那么笃定的告诉他，楚千岚一定会选她，他先还嗤之以鼻。后来楚千岚真的选了她，他也只以为是因为贪心宝藏的缘故。会不会，根本不是宝藏的原因，而是，段清漪就是对若棠施蛊的人，楚千岚才不得不选她？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的没错，心下愈发焦躁了起来。

他带她离开琉国，原是要让她过她最想过的日子的。早知道，他就将段清漪一并带回琉国来了！

忽然间，他就想起那晚楚千岚那双怒火滔天却偏要死死忍耐的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以他对她的在意，是绝对不可能让她知道她身中蛊毒之事。

百里文瀚站在原地，深深的吸一口气，让心跳慢慢恢复平静。

楚千岚当日选了段清漪，势必是想从她口中知道解蛊的法子，而大楚传来的消息，他已经离开了大楚，眼下必定是在前来琉国的路上。他既然来了，想必已经从段清漪口中知道要如何解蛊。

他的神色变了又变，脑子飞快的转动着，片刻，便做下了决定，“传令下去，楚千岚，我要活的！”

原是死活不论，现在却要留着他的性命，拷问出解蛊的法子，才能放心的让他去死。

……

若棠一早起身，为了知道自己身体到底出了什么状况而不得不陪着百里文瀚用过了早饭，她细细打量百里文瀚的表情，看来是没有结果，他的表情与平常并没有异样。

当然，也有可能他的人查不出那药丸的异样来。

若棠不由得有些灰心，送走百里文瀚，就回房睡了个回笼觉。

一觉醒来，估摸着百里文瀚下朝回府了，正准备抱着肚子装个病，看看能不能试探出什么来，却听到外头响起一串不那么和谐的声音来，竖起耳朵听，就听见是诗琴的声音。

“不知公公们此来，可是奉旨前来？”

“自是奉旨前来，别啰嗦了，赶紧带我们去找那位沈姑娘吧！”一把尖锐的嗓音不耐烦的呵斥诗琴道。

宫里的公公，这样的态度跟语气，明显是来找茬的吧。

若棠想着自己昨日跟那傲娇的小公主相处的甚是愉快，没道理小公主一回宫就变脸了啊！

“沈姑娘是殿下的救命恩人，奴婢奉命服侍她，虽然逾矩，奴婢也要斗胆问一声，不知公公们是奉宫里哪位主子的旨意前来的？”诗琴不卑不亢的询问道。

前来的公公虽然有些不耐烦，但也深知三皇子府可不是别的府邸，谁不知道如今陛下最器重的儿子就是他，朝中都在传，大楚此次内战元气大伤，都是三皇子的功劳，还传闻陛下有意要立他为太子。这些素日里最知道如何保身的公公们自然不敢太过放肆，忍耐着说道：“我们是奉九公主的命，前来请沈姑娘进宫的。”

“九公主？”诗琴甚是疑惑。

屋里的若棠也有些奇怪的挑了挑眉，那小姑娘不至于今天就开始想她了吧？

“实话与你说了，九公主昨日用了你们府上沈姑娘做的食物，身体出现了不适，需要带沈姑娘进宫去问话。”

……

若棠走在前往九公主宫殿的路上，连欣赏打量琉国皇宫的心情都没有，这是不是就叫做人倒霉时喝口水都要被呛死？

这小公主没事便罢了，倘若真的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估计她离陪葬也就不远了。

说来最无辜的还是她啊，又不是她叫小公主吃的，是小公主那个小吃货自己吃的放不开手，倒霉倒霉太倒霉了。

宫里可不比外头，外头有百里文瀚做挡箭牌，宫里的话，怕他的手还不敢伸的那么长。若棠不想死，于是尽量低着头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哟，这真的是沈姑娘？昨日还那么狂妄，今个怎么连头都不敢抬了？”一声带着快意的嘲讽响了起来。

若棠不用抬头，也知道她正是昨日被自己羞辱过的崔瑾然。一边哀叹冤家路窄，一边略略抬起头来，“我以为要见我的是公主。”

这意思就是，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挡在我的面前？

她的语气与眼神明明白白的表达了对崔瑾然的不屑一顾的蔑视，令崔瑾然那原本很好很好的心情立刻就变得怒火冲天起来。

但她只怒了一下，便冷笑一声，踩着小碎步往若棠的方向走过来，几乎是贴着若棠的耳朵说道：“今日我倒要看看，是你这嘴硬，还是宫里的刑罚硬！来人，还不快把这谋害公主的罪人抓起来！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务必要让她说出谋害公主的原因来！”

她对着上前抓着若棠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这意思是弄死了事。

不仅小太监领会到了她的意思，若棠自然也领会到了。

“好大的胆子！这到底是公主的意思，还是你为了报昨日我令你丢脸之仇人而自作主张？”若棠厉声呵斥道，随即便放声大叫：“公主，九公主，我是昨日骊山上的沈若棠……”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封了她的嘴！”不妨若棠突然高声叫喊起来的崔瑾然吓了一大跳，历来是没人敢在宫廷之中大喊大叫的，故而她才没有先封了若棠的嘴昨日这贱女人令她丢尽了颜面，好不容易有了今日这样的机会，她自然是要好好收拾她一顿，并听她磕头求饶的。封住了她的嘴巴，还怎么听得到求饶声？

果然是乡下粗人，一点规矩都不懂！

“吵什么吵？公主方才用了药歇下了，就被你们又吵醒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从殿内出来一个面目严肃的老嬷嬷，一出来，那凌厉的视线就先落在了崔瑾然身上。

崔瑾然忙低头恭敬的说道：“苏嬷嬷，就是她害的公主跑了一晚上的肚。公主这般受罪，都是因为她的缘故，可不能轻饶了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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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 一盆狗血

华清宫。

此处宫殿不同于皇宫中那些建造的中规中矩的宫殿，华清宫的华丽楼阁竟是被太液池的池水环绕着，满池浮萍，碧绿而明净。

一座以白玉为石铺就的白玉桥在阳光底下流转着煜煜光辉，乍眼看去，那华丽的华清池便如海市蜃楼一般。

有人推开珊瑚长窗。窗外是一座花园，遍种奇花异草，正值春天，满园姹紫嫣红好不热闹。栀子花开的雪白灿烂，映着满架绯红如霞光的蔷薇，红红白白甚是研丽。满宫里静谧无声，只有偶尔不知从哪儿飞来的小雀儿，扇动着翅膀扑啦啦的飞过。

“如水，娘娘正歇着，你怎就把窗户打开了？”年老却一脸慈祥的老嬷嬷此时正不悦的瞪着窗口发愣的妙龄小宫女。

小宫女惊了一下，方才笑吟吟的讨好的说道：“嬷嬷。娘娘已经醒了，嘱我开窗透透气呢。”

“娘娘醒了，你开了窗正该回去服侍娘娘，怎的却在这里发起呆来了？”老嬷嬷并没有因为她的讨好而给她好脸色。

“桂嬷嬷，如水还是个孩子，你就别苛责她了。”内殿里传来淑贵妃娇懒的嗓音。

桂嬷嬷又瞪了委屈的如水一眼，才大步转进内殿去，淑贵妃果然已经起身，正坐在梳妆桌前，她发鬓高挽，宫纱翩然，眼眸深情朦胧。

饶是服侍了她这么多年的桂嬷嬷。也忍不住怔了怔。

“嬷嬷，外头如何了？”淑贵妃一边往手上涂着香膏，一边柔声询问道。

桂嬷嬷立刻上前去，接过淑贵妃的动作，细致又力道适中的将她手上的香膏推开，一边回答道：“崔姑娘借公主的口谕，将沈姑娘传去了公主宫里，原本棍子都要落在身上了。公主却被吵醒了。”

“玲珑当真是吃了她做的东西，才跑肚的？”淑贵妃漫不经心的问道。

“公主昨日傍晚回宫后，御膳房送了百花珍珠圆子酿去公主的宫里，老奴打听到，王后宫里的古月去过御膳房。”

淑贵妃眼眸微微一敛，“王后？”

“怕是咱们宫里她插不上来手，这才惦记上了公主那边。”桂嬷嬷猜测道。

淑贵妃淡淡笑了笑：“想是上回的跟头她还跌的不够重对了。玲珑如何了？”

“喝了太医院的汤药，已经好多了。不过公主自小体弱，经此一次，怕是要调养些日子呢。”

“嗯。”淑贵妃点点头，垂眸看着自己肤白如玉的手指，“那就好好调养着吧。”

桂嬷嬷抬眼，欲言又止。

“嬷嬷有什么话不好与本宫说？”淑贵妃瞥她一眼。

“公主早间哭的可怜，想要见娘娘呢。”

“这孩子。”淑贵妃摇头叹息，“半点也不像本宫，多大点事，便哭死哭活。这些年若非本宫细无巨细的维护着她。她都不知道被人害了多少次了，还这般只长个子不长心眼。她也不是小孩子了，盼她吃些苦头，能有些长进才好。”宏扔长弟。

桂嬷嬷便笑道：“您的慈母心老奴是明白的，就怕公主她不明白啊。”

“罢了，一会本宫便去看看她吧。”淑贵妃似无奈的叹一口气，脸上神色亦是淡淡，“这松香脂露陛下喜欢，再让内务府送些过来吧。”

桂嬷嬷忙应了。

“至于那位沈姑娘，”淑贵妃顿了顿，轻描淡写的说道：“去嘱咐玲珑一声，别把人打死了。”

前往九公主宫里传话的宫女很快就回来了，桂嬷嬷见她神色怪异，皱了眉头道：“娘娘正等着回话，还不快进去。”

小宫女连忙进了内殿，伏地磕头道：“回禀娘娘，奴婢去了公主宫里，公主她……她并没有打罚沈姑娘，此刻正与沈姑娘相谈甚欢。”

“相谈甚欢？”淑贵妃优美的长眉轻轻一挑，随即便笑了：“看来这沈姑娘倒有些本事，咱们这就过去瞧瞧吧。”

……

此刻九公主的宫中，若棠正对苍白着小脸一脸钦佩看着她的九公主细细说道：“……公主生来就脾胃虚弱，平日饮食更得仔细一些，像刚才那百花珍珠圆子酿里，添了菊花、金银花、夏枯草等，这些都是凉性之物，且分量还不少，公主虽然只喝了半碗，但对您这娇弱的小脾胃而言，还是负担过重了。”

“你好厉害啊，就凭着那半碗汤，你就能分辨出这么多来？”九公主百里玲珑窝在金色的大床上，床太大，显得她苍白瘦弱的身体愈发娇小玲珑。

若棠谦虚的笑了笑，“还得多亏了公主这半碗还没倒出去的汤，否则只怕难以还我的清白了。”

因为公主突然上吐下泻惊的宫人们惊慌失措，一时疏忽，昨晚玲珑公主喝剩下的半碗汤，宫人们才忘记了拿出去。若棠这才能凭着这半碗汤，用她敏锐的舌头分辨出小公主跑肚的原因来。

小公主摆摆手，“便是没有这半碗汤，我也知道不是你要害我。”

“哦？公主这么相信我？”若棠闻言，倒有些受宠若惊了。

也幸亏她刚才在外面嚎了两嗓子将小公主吵醒了，才能免了一顿皮肉之苦。

“昨天那些食物，原就是你自己给自己准备的，难不成你在食物里动手脚，是要自己害自己不成？是我非要吃你的东西，就算因为吃了你的食物而跑肚，那也是我脾胃承受不住的关系，跟你有什么相关？”九公主振振有词的说道。

哎唷，真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刁蛮任性的小公主，其实还是个三观正直的好姑娘呢。

若棠笑起来，“不过公主，你宫里的人说的没有错，往后在外头，可别再胡乱吃东西了。”

小公主瞪她一眼，“若非你那些乡野粗食做的太过可口，我又怎么会忍耐不住？”

若棠：“……”

这还是怪她咯？

旁边的崔瑾然不甘心的瞪若棠一眼，方才问道：“公主，此事可要告诉淑贵妃娘娘？”

“什么事？”小公主蹙眉，不悦的看向她。

显然对她自作主张传若棠进宫还要借她之名打罚若棠这件事是十分不满的。崔瑾然明白过来，一张花容月貌的脸立时吓得惨白，忙收起仇恨若棠的心，恭恭敬敬的说道：“这碗百花珍珠圆子酿，里头加了过量的凉性花草之事，可要回禀贵妃娘娘，让她查一查御膳房中是谁动了这不该动的手脚？”

“还是算了吧。”小公主想了想，懂事的叹口气，“我只是受了点罪罢了，日后多小心些也就是了，母妃……还要照顾父王呢。”

若棠瞧着她懂事却分明有些黯然的小模样，有些不太明白了，昨日那位看起来就很疼爱子女的淑贵妃娘娘，难道对于小公主被人动手脚的事竟是无动于衷，甚至根本还没过来看过她？

“可是这回她们敢如此行事，下回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公主您不得不防啊！”崔瑾然情真意切的担忧道：“您若是有个什么，叫我该怎么办呢？”

若棠正喝着水，闻言差点呛到自己，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别扭呢。

不过小公主显然是个心软的，先还有些不满崔瑾然的自作主张，此时闻言，神色便软了下来，“罢了，夫子还没走，你且回去上课吧。”

崔瑾然心头一松，面上却满是担忧：“我还是陪着公主吧，底下的宫女总有服侍不周的，我在这边，也好看着她们点儿。”

她千辛万苦才当上了九公主的侍读，九公主看似精明刁蛮，却是最好糊弄的，她可一点都不想因为若棠而丢了这侍读的身份与好处。

“不必，不是还有沈姑娘在这里吗？”九公主蹙眉，有些不悦了。

崔瑾然咬了咬唇，走到若棠身边，“先前的事，是我太鲁莽了，不过也是因为担忧公主的缘故，还望沈姑娘不要放在心上。你在这边，就好好陪公主说说话吧。不过也别说的太久了，公主需要好好休息。”

公主看起来对这姓沈的贱人很有好感，她可得千万小心了，绝不能让那贱人将公主的心拐到了她那边去。

……

宫殿外头，在门口站了半日的淑贵妃忍不住摇头失笑。

桂嬷嬷见状，也跟着笑起来，“这个崔姑娘，心眼儿不少，却又不是她自己以为的那么聪明，真不知道崔家怎么会养出这样的姑娘来。”

“这样的小姑娘有什么不好？”淑贵妃却十分喜欢的样子，“这样的人才好拿捏只可惜玲珑这个孩子，连这么个蠢笨的丫头都拿捏不住，着实叫人失望。”

“公主性子是单纯了些，好在还有娘娘调教着，想来日后也不会差。”桂嬷嬷笑着说道。

淑贵妃却还是摇了摇头，这才扶着她的手，“陛下那边如何了？”

“已经送了消息过去，您放心，陛下最是疼爱公主，听闻公主病了，定会放下手里的事情赶过来的。”

淑贵妃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进吧。”

听到“淑贵妃驾到”的唱和声，若棠忙站起身来，一眼瞥见小公主脸上那无法抑制的笑意与急切。

忍不住失笑，看似一个懂事的小大人模样，嘴里说着不想打扰的话，其实心里还是盼着自己的母亲前来看她安慰她的。

淑贵妃轻移莲步走了进来，若棠忙随着其他宫人一道，蹲下身行了礼。

淑贵妃亲手过来扶她：“沈姑娘快别多礼，本宫听闻玲珑阁这孩子又胡闹了，没有伤到你吧？”

若棠瞥一眼玲珑公主瘪嘴委屈的小模样，忙回道：“多谢娘娘关心，九公主并没有为难我，相反的，九公主还甚是喜欢我呢。”

百里玲珑闻言，忍不住道：“还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本公主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了？母妃，你对她这个外人，比对玲珑还要好！”

淑贵妃嗔责的瞪她一眼，“又胡说八道。”

说着话，便放开了若棠的手，往百里玲珑走过去。

若棠打量着她，她穿一件樱紫的霓裳宫装，襟前袖管绣满一小朵一小朵颜色微深的蔷薇花瓣，每片花瓣上皆缀着三五米粒大小的珍珠，外披一袭浅金丝织成的纱衣，上面时隐时现着翟凤临风凌云的花纹，绣着如意云朵的真丝披帛缠绕在两臂间，含蓄的璀璨如水波轻漾，繁华如梦。

她又忍不住搓了搓手指头，仿佛指上还残留着淑贵妃手上那滑若凝脂的触感般，一丝松木香气仍旧萦绕在鼻尖。

淑贵妃此时正握着百里玲珑的手，满脸慈祥又爱怜的嘘寒问暖着。

然而若棠却怎么看怎么觉得违和得很。

寻常母亲，若听说自己的孩子被人害了，不说誓要找出真凶为女儿讨个公道，定也要守在旁边护着女儿方才能放心得下。

这淑贵妃倒好，小公主从昨晚开始跑肚，到了现在，淑贵妃才过来看她，且还是容光焕发细细打扮，连香膏都没有忘记涂过后才来的。若棠实在不想将她往不好的方向想，毕竟她那满脸的怜爱与心疼，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不过若棠也深知，这淑贵妃长得太好看了，才是她不愿意将她往坏处想的最主要的原因。

秀色可餐，可不是只有男人才会欣赏秀色的。

淑贵妃正说道“……你能明辨是非，不胡乱责罚他人，母妃甚是欣慰……”时，外头又响起了“陛下驾到”的唱和声。

若棠还是有些激动的，想到自己才来没多久，就见到了琉国国君，一会定要好好瞧瞧，这琉国国君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这般想着，随着众人跪地迎接国君后，听到一把十分醇厚动听又焦急的嗓音：“朕的小九怎么样了？听说跑了一晚上肚，这宫里的人都是怎么服侍的？若早早禀了朕，朕早就过来了。”

“父王！”百里玲珑欣喜又感动的喊道。

还跪在地上的若棠偷偷抬眼，就见百里玲珑一头扎进一个身着明黄龙袍背影高大挺拔的男子怀里。

“瞧瞧，朕的小九这都变成什么模样了，这宫里的人服侍不好，全都拉出去杖毙了，再给朕的小九选好的来。”百里煌一见百里玲珑苍白的小脸与瘦弱的小身板，就动了大怒。

“不是宫里的人服侍不好，都是孩儿自己贪嘴的缘故，父王您就不要责罚她们了。”百里玲珑连忙撒娇般抱着百里煌的胳膊请求道：“以后孩儿会当心的，父王就饶了她们这一次吧。”

一地宫人吓得连连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陛下，可使不得。”淑贵妃忙上前劝说道：“玲珑并无大碍，有宫里的御医照看，很快就能调养回来，您千万别大动干戈。”

若棠早看出百里煌不过是要吓唬吓唬这宫里的人，要她们以后服侍小公主更尽心尽力点而已。看着淑贵妃单纯焦急的哀求，若棠心里那股子违和感又升了起来。

这么单纯又善良的人，到底是怎么在这深宫中活下来的？

“罢了，看在淑贵妃与公主的面上，这次就饶了你们，再有下一次，可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百里煌这才不悦的开恩道：“都起来吧。”

若棠这才随着众人一道起身来，恰逢百里煌转过身来，要去牵淑贵妃的手。

看清了百里煌的长相的若棠顿时如遭雷击，眼珠子险些都要瞪出眶来。

天雷轰轰也足以形容她此刻百味杂陈的心理。

眼前这个中年男人，若忽略他两鬓的银发，眉心的皱褶，以及比楚千岚更深刻些的轮廓与肤色，若棠真会以为站在面前的，是中年版的楚千岚！

太尼玛像了好吗？

她只觉得一盆狗血迎面泼了过来！

以前想不明白的疑惑，此刻终于有了答案为什么大楚皇帝如此厌恶楚千岚，因为楚千岚根本不是他的儿子，而是琉国国主的儿子！

若棠才不信什么巧合，楚千岚与百里文瀚有七八分的相似，众人都当是巧合了，可楚千岚比百里文瀚还要肖似琉国国主啊，这还怎么当是巧合？

完蛋了，楚千岚已经在来琉国的路上了，万一让琉国人发现这个秘密，到时候他们还能走得出琉国吗？

满脑子乱哄哄的若棠忍不住想爆粗了，这他母亲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她家王爷既然是琉国的皇子，又怎么会变成大楚的王爷？

淑贵妃拿眼角余光打量若棠震惊又慌乱的眸光，轻轻笑了笑。

百里煌到底政务繁忙，没有呆多久就离开了，他从来到离开，压根没有多看心乱如麻的若棠一眼。

若棠也知道自己眼下这状态不适合继续呆下去，正想告辞，就听淑贵妃对百里玲珑说道：“好了，说了这么久的话，你也该歇着了，母妃晚点又再来看你。”

她说着，亲自替百里玲珑盖好了锦被，这才转头看向若棠，“沈姑娘若不急着出宫，不如陪本宫走一走可好？”

若棠拒绝不得，只得违心的说一声好，上前扶住淑贵妃递出来的那只手。

出了百里玲珑的宫殿，若棠便听得淑贵妃问她道：“沈姑娘是不是觉得本宫这个做母亲的，实在太不称职？”

正想着事情的若棠闻言忙道：“怎么会呢？娘娘您关心爱护九公主，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淑贵妃嘴角多了抹苦涩的笑意，“其实，本宫又何尝不想在听到玲珑不舒服就即刻赶过来照顾她。但是本宫却不能，你知道是为何吗？”

她用柔柔的嗓音说道，温和又悲伤地眼神落在若棠脸上。

“我……我不知道。”若棠实在扛不住美人儿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娘娘有娘娘的苦衷吧。”

“哪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更何况本宫还……”她说着似忽然醒悟过来，忙将后半截话吞了回去，“本宫硬着心肠不来看她，也是想让她牢牢记住这一次的教训，知道厉害了，知道怕了，才能更好地在这宫里活下去。本宫也想事事替她都挡了，可总有疏忽的时候，宫里长大的孩子，若不能好好保护自己，倘若哪一日本宫说没就没了，她又该如何自处？”

她说着，眼睫轻轻一颤，豆大的泪珠便掉落了下来。

若棠连忙说道：“娘娘您用心良苦，九公主她总会明白您的，您快别难过了，九公主的身体已经无碍了……”

淑贵妃忙半转过头去，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方才转过头来，苦笑道：“叫你见笑了，实在忍不住才会……本宫也只是希望玲珑能在这宫里平平顺顺的长大，到了年纪，给她选一门好亲事，将她嫁出去别的公主都有兄弟帮衬，玲珑命不好，原本也是可以有兄长照顾的，都怪本宫……”

她说着说着，竟是两眼一翻，胸口剧烈起伏了起来，像是喘不过气来一般。

跟前跟后的宫人们吓得花容失色，“娘娘，娘娘！”

若棠也吓了一大跳，她才洗刷掉毒害公主的名声，不会转眼又要背上谋害宫妃的名声了吧？她可是看得出来的，那位国主刚才虽然并没有跟淑贵妃说几句话，但是一直拉着她手的温柔样子，却实实在在说明，他是十分喜爱这淑贵妃的。倘若这些宫人们为了推卸责任，说是她害了淑贵妃毕竟她一直扶着淑贵妃，可是离她最近的，自然也就是嫌疑最大的了。

若棠感觉自己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不过就是进个宫而已，要不要这么惊心动魄啊！

正不知所措间，之前扶着淑贵妃的那位老嬷嬷上前来，从惊慌失措的若棠手里接过淑贵妃来，往她的人中按了两下，又揉了几个穴位后，就见淑贵妃幽幽的睁开了眼来，老嬷嬷干脆利落的吩咐宫人们：“快抬了软轿来，送娘娘回宫。”

待众人有条不紊的将淑贵妃抬走了，那老嬷嬷方才转过身来，对若棠甚是亲切又歉意的说道：“沈姑娘，方才将你吓坏了吧？”

“贵妃娘娘她……她没事了吧？”若棠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宫人们将淑贵妃抬走了。

这不是一个局吗？这不是为了要构陷她设的局吗？还是她被害的多了，习惯性的就阴谋论了？

老嬷嬷沉重的叹一口气，目光哀恸又幽远，“唉，这是娘娘的心病啊，每次一提起，娘娘总要这样难过。说起来，娘娘当年也是无奈……若是咱们皇子还在就好了。噢，瞧我这张嘴，越老越是管不住了。沈姑娘这就出宫吗？”

“嗯。”若棠随口应一声。

怎么总感觉怪怪的，听淑贵妃与这老嬷嬷的话的意思，这位淑贵妃原本是有儿子的？

但是，她们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个？

无意？可她怎么感觉她们就是有意的呢，偏偏又不把话说全了，打哑谜吊人胃口的，很有意思吗？

算了，不想了，反正跟她也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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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 醍醐灌顶 钻石过4300加更

若棠从宫里出来，刚下马车就见百里文瀚从府里疾步出来，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原本翻身就要上马的动作在看见她时颇有些滑稽的顿了下来。

“你回来了。”他仿佛松了一大口气，将缰绳重又丢给小厮，迎上若棠笑着道。

“沈姑娘您再不回来。殿下都要急坏了，这是打算进宫去接您呢。”诗琴看一眼百里文瀚，一边手脚利索的上前来扶住若棠。

宫里的人来的又急又快，走的也是又急又快，原本诗琴是要跟着若棠进宫的，却让传旨的内侍拦了下来，这才没能跟着若棠进宫去。

若棠见百里文瀚的担忧并不是作伪，觉得太过冷漠颇有些不近人情的样子，于是朝他点了点头。

“可还顺利？”百里文瀚见状，打量的眸光现出一丝柔和的笑意来。

“还好吧。”若棠随口答道，“我有些话。想跟你单独说说。”

百里文瀚似并不意外，“我就猜到，你回来后势必要跟我单独谈谈。”

鉴于若棠不愿意在自己的房间里接待百里文瀚，自然谈天的地点依然就设在观月亭中。观月亭是一座建在假山上的小亭子，也可说是这府里最高的建筑，坐在这上面，满府的景致可尽收眼底，和煦的春风微微佛面，在近午的时分，闻着空气中的花香草香泥土香，愈发觉得心旷神怡。

“阿棠想与我说什么？”百里文瀚依然没有留人在身边服侍，自己动手沏茶。他施施然的举壶，倒茶，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优雅华丽。

沏好茶，他将如墨的茶汤推到若棠跟前，方才扬起笑脸来望着她。

“今天在宫里，我见到了你父王。”若棠也不与他绕圈子，在楚千岚近乎催促的注视下。慢条斯理浅啜一口茶，点头道：“好茶。”

百里文瀚这才笑起来，漫不经心的问道：“噢，父王政务繁忙，没有特别的事，一般白天是不涉足后宫的，不想你第一回进宫。就能见到他，还真是幸运？”

若棠又怎么会听不出来他话里有话，他是在暗示她，她能见到百里煌，其实是有心之人巧妙的安排？

是谁安排的已经不用问，只是如此别有用心的安排，又是为了什么？

“说真的，在容貌上，我家王爷比殿下更肖似国主。”若棠平静的看着百里文瀚的眼睛，“是不是因为这个，所以殿下才空前的关注我家王爷。因为他让你有了迫切的危机感？”

“你说的没错。”百里文瀚的回答，相当于是承认了若棠的侧面试探，“我能得到父王的关注与栽培，除了比他们更聪明更努力，靠的，就是这张与父王肖似的脸。”

“你明知道我家王爷倘若来了琉国，对你未必是一件有利的事，但你仍然冒险用我引王爷前来，为什么？”若棠微微皱眉，而后缓缓说道：“你根本就没有想过让我家王爷活着来到这里，对吧？你知道王爷会来，早早地就在路上舍下埋伏，悄无声息的将王爷除了，往后就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你了，是这样吗？”

百里文瀚在她沉沉眸色的注视下，不躲不避的点头道：“开始是这样，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若棠挑眉，并不信任的看着他。

百里文瀚只余一声苦笑，“本王跟你保证，你会见到活着的楚千岚你只要知道，我所有的退步，都是因为你。”

若棠头一回认认真真的看他，他的眉眼都染上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直直看着她，像是要看进她的心里一般。宏扔岛号。

她叹口气，举杯向百里文瀚，“不管怎样，多谢你。”

换位思考，如果她是百里文瀚，有能力且也是最有可能角逐皇位的那一个，对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很有可能会威胁到自己上位的人，未必就会心存慈悲，毕竟辛辛苦苦走到了这一步，眼看就是最后一步了，突然冒出个人来跟自己抢就算楚千岚并没有要跟他抢的意思，但即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定然也会选择除之而后快。保障自己的切身利益，是多数人的第一反应。

但现在百里文瀚愿意放楚千岚一马，不管他说的是真还是假，若棠都觉得自己应该对他道声谢。

对百里文瀚的反感，也就没有那么深了。

“我想我是担得起这一声谢的。”百里文瀚已经许久没看到若棠这般真诚的与他说话了，一时间竟真的有些百感交集的意味。

“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担心，王爷他不会跟你抢的。”若棠试着跟他好好沟通，“你知道的，王爷并不是外人眼中那般不堪那般顽劣，只要他想，大楚的江山也未必会落在康王手里。他没有那样的野心，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既然他连大楚的江山都不在乎，琉国这片江山对他而言，就更没有意义了。”

“你不懂。”百里文瀚高深莫测的笑了笑，“到时候，就由不得他想不想了，自会有人推着他走的，你信不信？”

不等若棠回答，他又笑了笑，“其实这回便是我不带你回琉国，也会有人将你带来琉国的。你还记得在闹事那一回，有人抢你马车的事吗？”

若棠略一想就明白他是指哪一回了，点头道：“记得，那次是你救了我。”

“你跟湘王怕是一直认为那是我安排的吧？”

“不是你？”若棠蹙眉，他这话的意思，就算他不打她的主意，在琉国，还有另外的人一直注意着她？“是谁？目的跟你一样，也是为了利用我引来王爷而后击杀之？”

“不，这个人，就是我说的，将会推着湘王往前走、与我为敌的人。”百里文瀚揭晓答案。

若棠却更加疑惑了，“你能说的更清楚一点吗？”

“很简单，你今日进宫见了谁，又是谁巧妙的安排你见到了父王？”

“淑贵妃？”想到那个美丽的天下无双的女人，若棠忍不住皱了皱眉，“她为什么要推着王爷与你为敌？她又不认得王爷，她……”

若棠忽然怔住。

她想起淑贵妃似无心与她说的那些话，想到老嬷嬷提到的淑贵妃的心病以及那句“咱们皇子还在就好了”的话。

如醍醐灌顶，她瞬间明白了，但眼睛却睁的更大了，不敢置信的瞪着百里文瀚：“淑贵妃，是王爷的生母？”

“要我恭喜你猜对了吗？”百里文瀚朝她微笑。

若棠漆黑的瞳仁受惊一般猛缩了下，拿手捂了双眼，“我得静一静，这消息太劲爆了，我要好好捋一捋，太乱了，太不可思议了……”

百里文瀚看着她慌乱的难以接受的模样，便不再说话，安静的让她自己去捋一捋。

半晌，若棠才抬起晕乎乎的脑袋来，“最后一个问题，大楚的荣妃，琉国的淑贵妃，到底为什么会是同一个人？”

百里文瀚想了想，不太确定的说道：“淑贵妃二十多年前曾失踪过一段时间，至于为什么会失踪，没人说得清楚，当然也没人敢拿这件事来议论。后来，她莫名又出现了，没怎么引人注意就进了宫，而后十几年间宠冠后宫，直至今日，无人能及。我想，她失踪的那段时间，正好身在大楚，成了大楚皇帝的荣妃。我也曾查过，但所知并不多，大楚皇帝也不许底下的人议论有关荣妃的任何事情。不过有件事倒是可以确定”

“什么事？”

“不管是大楚皇帝，还是父王，对淑贵妃都是宠到了骨子里。你觉得大楚皇帝明知道湘王爷不是他的孩子，可却一直容忍着他活到现在，为的是什么？”百里文瀚问若棠。

若棠想了想，放下手来看着他，“难不成他还想着，荣妃还会回去？”

“除夕那晚，我们从荣妃那座宫殿的地道里脱身出来。那地道大楚皇帝真的没有发现吗？他发现了荣妃是从那里离开，可这么些年，也没有叫人将地道封了，未必不是存着这样的妄想。大楚皇帝留着湘王的性命，却又不肯善待于他，未必不是在报复荣妃当年的逃离，你觉得呢？”

若棠傻愣愣的看着他，“我觉得你分析的很有道理……我家王爷能活到现在，委实太不容易了。”

难怪那可怜的男人会形成那么变态的性格，这都是被逼出来的啊！以后要对他更好一点才行。

百里文瀚嘴角笑容一窒，觉得她那眼里的怜爱实在碍眼极了，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殿下，能跟你商量个事儿吗？”若棠很快在心里做下了决定，认真的看着楚千岚，慎重而缓慢的说道。

“你说。”若棠的慎重，让百里文瀚也不由得神色郑重起来。

“我跟你保证，王爷绝对不会跟你抢皇位，绝不会成为你的威胁，你能不能放我们一马？我们会离开琉国，有生之年绝不会踏入琉国半步，永远也威胁不了你在琉国的地位，你可会看在我们尚算得上愉快的朋友情谊的份上，放我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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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棋局已开

百里文瀚失笑着摇摇头，“阿棠，来不及了。”

若棠的心倏地往下一沉，“什么意思？”

“棋局早已经摆下，从你开始，这盘棋早就没有退路了。”

若棠心里泛起一阵一阵的寒意。“我是整盘棋的关键棋子？”宏司名划。

“是。”百里文瀚坦然的、缓缓地回道。

若棠苦笑一声，借酒浇愁一般将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讥诮的扬了扬唇角，半晌，深吸一口气，淡淡道：“好吧，作为最关键的一颗棋子，先不管淑贵妃想利用我做什么，我只问殿下，除了做你的皇妃，除了用我引诱王爷前来琉国，你还想我为你做点什么？”

瞧瞧。她这颗棋子是多么的自觉。

百里文瀚定定的看着她，“我想让你做的，跟淑贵妃让你做的，恐怕是同一件事。”

“说来听听。”

“湘王爷不会轻易原谅淑贵妃，更不会轻易的被她摆布，这是你我都心知肚明的事。淑贵妃想让你做的，自然是规劝湘王爷原谅她接受她，当然能完全听从她的安排是最好不过的事而我希望你能做的，恰恰与她的目的相反。除了小九，淑贵妃膝下再无所出，她的野心，必须要通过湘王爷才能达到，你明白吗？”

“原来我这颗棋子的作用是这样的。”若棠冷笑一声，“但为什么非我家王爷不可？依她宠冠后宫的程度，即便没有我家王爷，随便养个皇子在身边，打小养大的，岂不比王爷更听话。更让她易于摆布？”

“你以为这皇子就跟地里的白菜萝卜似的？”百里文瀚笑着道：“如今的王后膝下也无所出，你道是为什么？”

若棠没说话，左不过就是宫里那些害人的手段，你不让我有孩子，我也不让你有孩子呗。

“自淑贵妃从大楚回来，除了小九，宫里再没有新生命降生你以为独宠后宫是说着玩儿的？淑贵妃的好手段，使得父皇眼里心里只有她一个，宫里其他妃嫔，早已沦为了摆设。”百里文瀚淡淡说道：“而有幸在淑贵妃回来之前降生的皇子们，早已长大成人。这样的棋子，自然没有自己亲儿子来的顺手好用，有血缘的羁绊，总是叫人更放心些。再有，皇后都不往身边拉拢皇子，一向‘恪守本分’的淑贵妃，又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让人戳脊梁骨？”

若棠听得睁大了眼睛，她这位婆母大人果然不同凡响，大楚皇帝为她痴心不改，心里再多怨气再多不甘，也将她跟别的男人的儿子养着，且还容他长大娶妻。琉国国主为她三千弱水只取她这一瓢饮，真正做到只宠爱她一人，这样的女子。若没有心机跟手段，别说令男人念念不忘，说不定早就被后宫的手段害的尸骨不存了。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态度与野心目标，若棠自不会干涉旁人怎么想怎么活，但是前提是，别拿她跟她在意的人当垫脚石。

百里文瀚打量着若棠漫不经心中透出的狠戾之色，温声说道：“阿棠，跟我合作，还是跟淑贵妃合作，我等你自己选。”

“跟淑贵妃合作，他日王爷成为琉国国主，我就是琉国王后。”若棠睨着他，翘起的嘴角满是讥讽之意，“跟殿下合作，殿下甚至不肯放我们夫妻离开，什么好处都没有，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

“因为我始终认为，我能给你的，比湘王爷能给你的，更多更好！”百里文瀚臭不要脸的直言道。

若棠只当成个笑话，听听就算了，“不管怎么样，这些破事儿，我都听我家王爷的。这盘棋虽然已经开局，但最重要的棋子，我家王爷不是还没有落定吗？我也很期待与好奇，殿下与淑贵妃两位博弈者，谁又更胜一筹。”

她说着，微微笑起来，朝百里文瀚举杯示意：“殿下加油，我看好你哟！”

她这颗棋盘上的棋子，也是可以选择隔山观虎斗的。

……

夜色深沉。

树影憧憧的潮湿林子里，烟尘弥漫，篝火点点。时明时暗的火焰将周围模糊成一片瑰丽的红影，染得如墨夜色犹如层层叠叠的红纱帐。

火堆旁，一名燕颔虬须的着武人短打衣裳的燕颔虬须的壮汉正抓着酒壶，甚是豪放的往嘴里灌着酒。

夜色擦亮他琥珀色的眼睛。

嘤嘤月光下，仿佛一头嗜血的兽。

树影沙沙一晃，他没有抬头。

与夜色融在一起的黑衣人悄无声息的从树干上滑下来，闪着银芒的长剑对准了壮汉的头顶心。

他依然没有动，好像一无所觉。

直到头皮都似察觉到了长剑携裹而来的森芒寒意，他才动了动脚，勾起火堆里一块烧的正旺的木头踢了出去，随即身形一晃，坐姿都没变的换到了另一边。

带火的木头精准的插进了黑衣人的胸口，黑衣人惨叫连连，空气里满是皮肉焦糊的味道，虬须大汉仍是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从容的又喝了一口酒。

想是最先遭殃的黑衣人的惨状激怒了隐在夜色里的其他黑衣人，他们长剑齐拔，朝着大汉齐杀过去。

动静很快惊动了商队的其他人，这本是一支规模并不大的商队，但因所带货物比较珍贵，这才雇了镖局同行。原以为前往琉国这一路不会有什么事情，哪晓得这一路走一路被刺杀，商队的带头人老吴都快后悔死了。

听着帐篷外头的打斗声，他脸色难看的嘀咕两声，翻身坐了起来。

虽然这回镖局给的人实在是靠谱，但他还是放心不下。刚走出去，就看见另一顶帐篷里走出个高挑纤弱的姑娘来。

这肖姑娘也是可怜，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随祖母回乡探亲的路上遇到强盗，所有人都死了，唯有她被祖母的尸体护在底下，侥幸捡回一条命来。商队发现她时，她已经奄奄一息，老吴虽是个商人，也是个心地还算善良的商人，见她可怜，又得知她也是要去琉国的，经不住她苦苦哀求，便将她带着一同上路了。

虽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但在满是男人的商队中，这姑娘一直矜持自重，从不轻易步出马车半步，给她吃就吃，不给就饿着肚子忍着，半点不敢给人添麻烦，倒是乖顺懂事的让人放心。

此时见她出来，老吴连忙道：“你一个姑娘家的，快进去躲着，免得不当心伤到了你。”

“吴大叔，林大哥一人，能不能对付这些可怕的强盗？”肖姑娘甚是担忧的询问道。

“这些人，林疋一人就足够了。快回去吧，别让人发了你。”老吴淡定的说道。

肖姑娘往与黑衣人缠斗的林疋又看了一眼，方才乖乖的返回帐篷里。

果然没多久，外头的打斗便停了下来。

老吴连忙走到马车旁，举着火把检视了一番完好无损的货物，而后轻叹一口气，走到篝火旁边。

解决完黑衣人的林疋连喘息一声都不曾，他躺在地上，手里的酒壶依然没有离手。

从老吴这个角度看过去，他可以看到林疋的咽喉、下颚以及大半个须胡茂密的侧脸。

火堆孤立的光源，强化了明暗的界限，轮廓分明的脸掩在胡须之下，却仍是藏不住其中的清贵风流的气质。

老吴跑了这么多年的商队，自认于识人一途上，还是有些眼力的，可这名自镖局请来的，压根不像镖师的独来独往的镖师，却是他怎么看也看不分明的。

老吴叹口气，在林疋身边坐下来。

“林兄弟，货物完好无损，都是你的功劳。”

林疋抬起眼皮子看他一眼，“你不用谢我，不过是我职责所在罢了。”

他的声音冷淡，一双不同于常人的琥珀色的眼睛里也透出冷意来。

老吴心里一紧，仿佛自己那点小心思已经被他猜到，一时不免有些讪讪，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这一路，林兄弟也辛苦了，再有半个月，就能到达琉国都城，我是想着，林兄弟也辛苦了一路，这里有些银子，你拿去……往后的路，商队就……就自己走了，不麻烦林兄弟了。”

“既然本……既然我接了你这趟镖，自然要将商队安然无恙的送达目的地，方才算任务完成。”林疋冷冷看他一眼，“还是你觉得，没有我保护，你的商队真能安然无恙到达都城？”

老吴被他那双泛着冷意的眼睛盯着心里直发寒，一咬牙直言道：“虽然我不知道林兄弟到底是什么人，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一路上的强盗，全是冲着林兄弟你去的，根本没有人在打货物的主意。林兄弟身手不凡，为着商队的安全，我也不得不……”

他话音未落，倏地全身僵硬的瞪大了眼睛，满脸惊骇的缓缓低头，看着抵在腰间的闪着白光的尖利匕首，连抖都不敢抖。

身后有个冷冰冰的声音，毫无感情与温度的响起来，“再废话一句，我便立刻将你商队所有人屠杀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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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 他来了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老吴吓得双股战战，举着双手拼命去看依然躺在地上的林疋，“林兄弟，快救我啊！”

“你方才不是说，从今往后不麻烦我了？”林疋漫不经心的说道。一点要相帮的意思都没有。

“我……我刚才浑说，林兄弟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行了。”林疋淡淡道：“把他吓坏了，明日还赶不赶路了？”

老吴听得一愣一愣的，连后腰的匕首都不知道是何时收走的，转头看看面无表情的黑衣青年，又看看神色疏淡难掩慵懒猖狂之意的林疋，终是明白了过来，到底不敢再说什么，灰溜溜的回去歇着了。

“不是让你留在她身边，怎么又回来了？”待老吴连滚带爬的走了，林疋才沉下脸来，不悦的看着忽然出现在这里的如意。

“回王爷。是王妃遣属下回来的，王妃道她身在琉国，，安全无虞，却担心王爷您身边没人。”如意沉声禀告道。

改头换面乔装成林疋以镖师身份混进商队的，正是大楚湘王爷楚千岚。

他那双原本冰冷的眼睛在听了如意的话后。竟变得温柔的不可思议起来，“她，可好？”

“王妃看起来一切都好，有阿白在，王妃吃不了亏。”

楚千岚深吸一口气，然而眼中却有痛色一闪而过。他点头，淡淡道：“那就好小舅爷那边可有消息传过来？”

“小舅爷一路顺利，如今已经进入琉国国境，再有个两三日就能到达都城。”如意顿了顿，“小舅爷说，万香楼正全力追查皇甫神医的行踪，一有消息便会立刻知会您。”

楚千岚眼中便有了愠怒之色，“本王千辛万苦才将段清漪保下来。就是为了王妃的安危，他倒好，人到他手上不过一天，就死了！若再找不到皇甫钟，因此让王妃有个什么不测，本王看他怎么跟本王交代！”

再没有别的法子之前，楚千岚忍得吐血都要留着段清漪的性命，周厚元倒好，他前脚才将人交给他，后脚就有人来报信，说段清漪死了！他只要一想到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若棠就要因为体内的蛊虫爆体而亡。他就恨不得一掌劈死周厚元！

如意干巴巴的劝说着盛怒的楚千岚，“小舅爷门路广，说不定真能被他找到皇甫神医也不一定。”

楚千岚揉一揉突突乱跳的额角，段清漪也是巫族后人，到时候只怕即便找到了皇甫钟，皇甫钟也会因这个拒绝将若棠体内的蛊虫引出来，到时候又要如何是好？

“还有一事。”如意看着摆了满地的尸体，突然又想起一事来，“这应当是百里文瀚放出来的最后一批截杀王爷的杀手了，属下折回来的这一路，原先那些暗桩埋伏，都已经撤走了，您看他这是个什么意思？”

先前是死活都要拦截王爷到琉国都城，如今又撤了人手。打的是什么主意？

“谁知道他在搞什么鬼！”楚千岚一边冷声说道，一边就想扯下脸上的伪装来，想了想，又忍耐住了，“许是觉得在路上就浪费这许多的杀手不值得，等着本王到了都城再做计较宫里，有没有什么动静？”

“这些都是属下在回来的路上收到的消息，有些还没来得及看。”如意将手里几卷小纸筒交给楚千岚。

楚千岚几乎是用抢的，一把将那些小纸筒抢了过来，飞快看完一张，直接丢进火堆里，很快，那一把小纸筒都看完了。

如意发现看完消息的楚千岚脸色更难看、琥珀双眼更冷了，可那样冷的眼底里，却又分明燃烧着两簇熊熊烈焰。

于是如意知道，王爷这是被彻底惹毛了！

“好！很好！”他咬牙切齿的说着，将最后一张小纸条丢尽了篝火里，随即大步往外走，“既然已经没有截杀，即刻赶往都城，本王倒要看看，他们到底将本王与王妃当成了什么！”

如意自然唯他命是从，连忙跟了上去，耳朵一动，身形一晃，下一瞬，手上就多了个花容失色瑟瑟发抖的纤弱姑娘。他将人毫不怜香惜玉的扔到地上，“说，你是什么人？”

“林大哥，林大哥救命啊！”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偷溜出来的肖姑娘一脸惊恐的唤着前头一步也不停的高大身影，“林大哥救命，救救我！”

楚千岚头也不回的冷冷道：“走！”

如意眼底的杀气这才淡了去，冷冷看她一眼，追着楚千岚的身影远去了。

被留在原地的肖姑娘满脸泪痕的抬起头，看着那二人消失的方向，片刻，脸上的柔弱消失不见，微微抬起的下巴显得骄傲又冷然。

“果真是情真意切的好男人。”她淡淡一笑，慢条斯理起身，拍了拍裙子，施施然的跟着融进了如墨夜色中。

……

时间咻的一下过去了，若棠还没看够春天的花，春天就只剩下尾巴了。

自上回进宫后，九公主又使人前来三皇子府里传话要她进宫陪她玩，都被若棠以身体不舒服拒绝了。

九公主秉着“山不来就我，我就来就山”的不肯放弃的精神，巴巴的往百里文瀚府里跑了一回又一回。

其实小公主活泼可爱的很，也不是她一开始以为的那么单纯，她只是将她的敏锐藏了起来，轻易不肯示人，才让人觉得她就是个长不大的没心没肺的孩子。

这日一早，九公主就又跑来了，她跟若棠已经熟到敢跟阿白打招呼的地步了。

听说若棠还在睡觉，她便先去找阿白玩了一会阿白当然不会像对若棠一样对她，多半是倨傲的对她不理不睬，不过小公主还是乐此不疲的非要来看阿白，即使隔得远远地，根本不敢离阿白太近。

“要是我也能跟沈姐姐一样厉害就好了。”她托着腮，让人将切好的生牛肉抬了过来，“这样就能跟阿白一起玩了。阿白可真漂亮呀，你看它那身雪白的皮毛，好想摸一摸。”

“阿白肯让你在它眼皮子底下晃，已经很给面子了，你还想摸它？”若棠带笑的嗓音自她身后响起，“公主，跟你说多少回了，阿白不喜欢人打扰它，你带的人又多，万一惹怒了它，它可不会管你是不是公主。”

若棠朝她做了个扑过去的龇牙咧嘴的表情，逗得九公主咯咯的笑了起来。

虽然有太医替小公主调理着身体，不过这姑娘底子弱，快半个月了，仍是没有补回来。本就瘦小的小脸似乎又更瘦了些，显得眼睛又大又亮。

“沈姐姐，你也太懒了，这都什么时辰了，你才起身，也不怕我笑话你。”九公主还若棠一个鬼脸，方才嘟了嘴说道：“我都等你半天了。这普天之下，怕也只有你架子这样打，竟让我这个公主等你，还一等就等这样久，很该打你一顿板子才是。”

若棠与九公主日渐熟稔，在她面前早已没大没小惯了，何况小公主在她眼里，本就是个小姑娘罢了，她再装出她公主的威严来，若棠也不怕她，“打了我板子，今日可就没人带你出去放纸鸢了。”

九公主闻言，双眼立刻亮了起来，“今天要出去放纸鸢？”

“你不想去？”若棠睨着她。

“我想去！”九公主双眼晶亮亮的看着若棠，立刻将手里的夹着的喂阿白的生牛肉往身旁那小宫女手上一塞：“现在就去？”

说着，拉了若棠就要往外走。

“你这急性子，就不能容我填饱了肚子再去？”小公主每次来，她都没有邀她跟她一起用过饭。九公主人虽小，却也明白，虽然好几次看若棠吃饭时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还是生生的忍了。

因而若棠心里再是忌惮淑贵妃，对于如此善解人意生怕再因为吃食给若棠招来麻烦的九公主，才怎么样都不忍心拒绝她来找她这件事。

想着这小公主是楚千岚的亲妹子，若棠就觉得造化实在很弄人啊！

自那日从宫里出来，与百里文瀚开诚布公的谈了那一次后，若棠再没跟他聊起过那些恼人的事，她也不知道他跟淑贵妃私底下到底斗成什么模样了，但是淑贵妃敢放任九公主来他府里，而他也敢打开府门欢迎小公主随时来玩，且每每他见了九公主，亦是关切怜爱得很，若棠便知道至少现在，这两位还没有撕破脸。

可能真正的角逐，真的要等到楚千岚到了之后才会开始。

想到楚千岚，若棠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春天都要过完了，他也该到了吧。

真不知道随着他的到来，这琉国到底会掀起什么样的腥风血雨来。

但是不管如何，她跟他夫妻一体，不管什么样的风暴，她跟他一起扛就是了。

……

依然去了骊山，选了地势最为开阔的一处地方，蹦蹦跳跳的九公主便忙令人将若棠准备的大风筝取了出来，“都轻手轻脚着点儿，别碰坏了，一会要是飞不起来，看本公主绕得了你们！”

她清脆的嗓音快活的响起来，故作凶巴巴的模样，看的若棠也忍不住失笑。

真不知道淑贵妃那样的母亲，是怎么养出小公主这样开朗热情的性子来的。

“沈姐姐，你快选一只，等你选好了，我再选。”她托腮蹲在那里，朝若棠招手说道。

因为这些风筝都是若棠准备的，自然要等她挑了最喜欢的，她才可以挑。

若棠见她一双眼睛分明黏在那只大蜻蜓风筝上，便故意说道：“我看那蜻蜓就不错，我就要那只吧。”

小公主神色果然黯了黯，不过又很快的笑起来，“这只蝴蝶也很漂亮，我就要蝴蝶好了。”

“逗你玩呢，喜欢蜻蜓对吧，我把蜻蜓让给你了。”

小公主一点也不计较若棠逗她玩这件事，高兴地小脸红彤彤的，得了若棠的准话，立刻就要让人将风筝放起来。

“让她们放多没趣味，我们自己把它们放上去，岂不是有意思的多？”若棠的玩性也被她带动了起来，说起来，放风筝这个事儿，她从小到大还真的没有做过。从来都是钦羡的看着别的小朋友在爸爸妈妈的陪伴下快活的放着风筝，而父母离异又各自成家的她，永远都只有看着的份儿。

后来，就连看都不敢看了。

“我们自己放？”小公主惊疑不定的看着她：“可是我不会啊，不都是让她们放上去的吗，我们行不行的啊？”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行不行？”若棠兴致勃勃的说着，一边回想着以前别人都是怎么放风筝的，一边将那只蝴蝶风筝拿起来，郑重其事的放在小公主手上，“你捧好了，站着别动，我跑起来试试看。”

但很显然，没有经验的菜鸟跑了一截，回头一看，好好的蝴蝶风筝踉踉跄跄的跟在她屁股后面，半点也没有要飞起来的意思。

小公主在身后捧着肚子哈哈大笑：“沈姐姐，它一直在戳你屁股呢。”

“公主，您不可以如此说话。”跟出来的教养嬷嬷忍无可忍的瞪了若棠一眼，瞧瞧，这才多久，她就将她们可爱规矩的公主带成什么样子了？“帐篷已经搭好了，您先进去，让人将风筝放起来，您再看就是。”

“那多没意思呀。”小公主回了她一句，就头也不回的朝若棠跑过去了，“沈姐姐，快让我也试一下换你捧着风筝了，我来跑。”

气的教养嬷嬷就差从鼻子里喷出烟来，一跺脚跟了上去，“公主诶，您千万小心些，别摔着了……”

“真烦人。”小公主瞧着身后呼啦啦的跟了一长串的人，不悦的撅起了小嘴儿。宏司夹弟。

“能出来就已经不错了，该忍的还是要忍着，你说呢？”若棠淡淡笑着道。

小公主便一副小大人模样的叹口气，“你说的是。算了，不管她们，咱们玩吧。”

于是又拉着若棠一块儿疯玩疯跑，满山坡都是她们清脆如银铃似的笑声。

“沈姐姐你快跑快跑……”

“公主你跑反了，风往这边吹，你往那边跑，飞得起来才怪。”

“哎呀，掉下来了。”

“这可是最后一只了。”

“挂树上了，怎么办？”

小公主眼巴巴的看着挂在树杈上的大风筝，又求救似的看一眼若棠。

若棠被她的小眼神看到心头发软，正要将裙摆往腰上别，准备不顾形象也要将那风筝取下来，不想看到小公主那渴求的眼睛透出失望的神色来。

小公主虽也是淑贵妃所出，但容貌上却承袭了淑贵妃的美貌多一些，只有一双眼睛，像极了琉国国主。

这双眼睛，真是让人轻易就想到了楚千岚。

这是她一直舍不得拒绝小公主找她玩的真正原因。

只是若棠还来不及行动，茂密葱翠的树冠上忽然探出一颗虬须云鬓的脑袋来。

他看着若棠，语气轻浮眼神轻佻的说道：“小娘子，可是要取回你的纸鸢？”

这个陌生的男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这里，顿时让场面一片紧张跟混乱。

“来人啊，有刺客！”

“快保护公主，保护公主！”

“公主快往后退，别让刺客伤到了你。”

……

回过神来已经被人迅速带离开的小公主见若棠犹自呆呆的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名长相粗鲁又可怕的男子，一时又急又怕，连忙朝她喊道：“沈姐姐，危险啊，你快过来！”

又跺脚吩咐身边将她护的密不透风的侍卫们，“沈姐姐还在那里，你们快去救她！”

不过很显然，面对危险时，若棠的生死关这些侍卫们屁事，小公主的安危才是最紧要的。

“快，护送公主回宫！”侍卫头子当机立断，“公主您先回宫，属下会留下人保护沈姑娘的。”

“你们放开，先救沈姐姐要紧！”小公主愤怒的挣扎起来，“若是沈姐姐有什么不测，回宫本公主定要参你们个护卫不利的大罪，连人什么时候混进来的你们都不知道，这样大的错，父王定然饶不了你们……”

“公主！”若棠仍是仰着头定定的看着树冠上同样正看着她的男子，她深吸一口气，才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与平常无异：“你们护送公主回宫，不用管我。”

“那怎么行！”小公主断然拒绝，很有义气的大叫道：“我是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公主，你信我吗？”若棠这才转过身来，“我不会有事的，你先走吧。”

“沈姐姐……”小公主愣愣的看着若棠红红的眼眶，还没回过神来，已经被宫女侍卫强行塞进马车里，一群人扬长而去了，零星剩下的几个，自然也不会尽心尽力的保护若棠，更何况，树上那人并没有什么举动。

小公主一行人还未走远，若棠已经迫不及待的转过身，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激荡与激动，朝树上那人喊道，“还不快给我下来！”

树上那人轻轻一笑，这才轻飘飘的落了下来，想要再不正经的调侃两句。若棠已经如炮弹一样撞进了他怀里，随即伸手勾下他的脑袋，恶狠狠地吻了上去。

动作一气呵成，看愣了留下来的那几个侍卫。

“那沈姑娘不是三皇子的人吗？”

“啧啧，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当咱们是死人啊？”

“不知道三皇子知不知道他的女人竟然背着他……”

“而且那人也实在太丑了点，半点及不上三皇子好吗？”

……

抱着来人啃咬着忘乎所以的若棠根本不曾留意他们在说什么，倒是被她抱着的那人眸色一沉，忽的抱起若棠，如离弦的箭矢一般，直直冲进了树林里。

侍卫们面面相觑，半晌

“他、他把沈姑娘抢走了？”

“怎么办？追吗？”

“那人身手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咱们追上去也抢不回沈姑娘吧。”

“要不然，还是回去禀告三皇子殿下好了。”

“嗯，快走吧。”

侍卫们风一样的跃上马背跑走了。

……

楚千岚挑了棵最粗大的树干，将若棠放在了上头，而后毫不客气的化被动为主动，固定着若棠的头部角度与她火热激吻，舌尖在彼此的口腔中辗转，两个人同样的坚定的几乎是执拗的试图用这样的厮磨来表达他们久别重逢的喜悦激动的心情。

当他们分开的时候，彼此的嘴唇都被揉的发红，皮肤滚烫而敏感。

若谈红红的眼睛里水光迷离，捧着楚千岚的脸静静看了半晌，仿佛要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幻想一般，重又狠狠地吻了过去。

衣服在纠缠中被扯得乱七八糟，楚千岚漂亮的结实的麦色的胸膛裸、露出来，若棠急不可耐地亲吻、抚、摸，留下湿漉漉的印迹，阻止不及的楚千岚看到自己的神志凌空飞去，身体里似有一把火腾地燃烧了起来，脑子里满是噼啪作响的声音，瞬间就被若棠点起来的火焰完全吞没。

……

当楚千岚动作细致温柔的将最后一件衣裳给若棠穿好后，若棠仍是涨红着一张脸不肯将脑袋从他怀里抬起来，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刚才那似疯了一样的人不是她一般。

楚千岚在她头顶轻笑出声，略用了些劲，才将她的下巴抬了起来，“小娘子方才真是热情的教在下受不住啊。”

那样餍足又意味深长的说着，偏还戏谑一般伸出舌尖舔了舔红润的薄唇，促狭的对若棠眨眨眼。

若棠鼓起红扑扑的双颊，满含春水的大眼看似凶狠的瞪着他，“再作怪，当心我踢你下去！”

楚千岚又笑了一声，定定的打量她许久，方才偏过头去吻上她的嘴唇，这一回，只是安静地贴合着，呼吸与心跳都很平静，像蜻蜓点水那样，一触而收。

“想不想我？”说完就又笑起来，“必定是很想的，否则怎会如此热情，害得本王险些招架不住。”

若棠咬牙捶了他一记，连耳尖都红的快要滴出血来，扯一把他脸上的胡须，“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方便。”楚千岚简单的回答了，又问她，“刚才我特别换了声音与你说话，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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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 自卑脆弱

若棠把玩着他的衣襟，很想低头不看他那得意又促狭的模样，但实在抵不过心里的思念，望着他那双眼睛，噘嘴道：“你乔装成这个模样，谁认得出来？但是你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那是你来了。”

说完，又故作生气的瞪他一眼，似抱怨一样的说道：“你怎么现在才来，我都等了这么久了！”

“本王看你在这琉国很是乐不思蜀的样子，还想着是不是来的太早了，扰了你的兴致呢。”楚千岚搂着她在树干上坐下来，忍耐不住的亲了她一记又一记，“让本王好好看看啧，胖了些。”

他热烫的大手隔着衣服贴着若棠的腰，玩笑着捏了一把。

若棠被他弄得很痒，在他怀里扭动了一下。咯咯笑道：“怎么，很失望？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为伊消得人憔悴的苦情女子？”

楚千岚哈哈大笑，“那还是算了吧，你这样就很好。”

“其实你说错了。”若棠板起脸来，正色的说道：“我一点都不好。”

楚千岚脸上的笑倏然消失，眉心一紧：“百里文瀚那厮欺负你了？”

“不。他对我很好，”若棠原想玩笑一句“好的我都快爱上他了”，见楚千岚那般紧张的模样，那玩笑话就咽了下去，抚着楚千岚满是胡须的脸，凝目了好一会，方才在他紧张的注视下说道：“很多你不肯告诉我的事情，他都告诉我了。”

楚千岚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高深莫测起来，然而细究，其中却有着闪躲与不自在，干巴巴的说道：“哦？他都告诉你什么了？”

“刚才同我一起放风筝的小姑娘，你觉得她怎么样？”若棠不答反问道。

楚千岚神色微微一窒，把玩着她尚未束好的青丝。口中满不在乎的说道：“没什么印象。”

若棠才不信他当真没有印象，他并不是一个做事没有安排计划的人，将要踏上这片国土之前，说不定就已经将琉国的情况摸了个一清二楚。他那别扭的样子，又怎么可能瞒得过她？

“她是琉国九公主，还不到封号的年纪，是琉国宠冠后宫的淑贵妃所出。自淑贵妃回到琉国后，便一直荣宠不衰，只可惜子女缘不强，除了……也就只出了九公主这一个。”若棠看着他分明想要躲开的眼睛，“你没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

楚千岚眉心紧皱。似强行压制了心里的怒意与恼意，硬邦邦的说道：“你不是都知道了，还要听本王说什么？说本王有一个不知廉耻、寡恩薄义、冷酷无情的母亲？若可以，本王也不想要那样的母亲，但那是本王能选的吗？”

若棠看着他隐忍激动的模样，就知道为什么他一直不肯告诉她了。

他以有那样的母亲而深以为耻。

他觉得她会因此而看不起他。

他看似高高在上无所畏惧，实则心里最深处，也有碰不得的自卑与脆弱。

若棠抬起手臂吃力的抱住他：“我只是不喜欢从别人口中知道关于你的任何事，因为那会让我觉得，在你心里，我还是不值得你信任的人。”

楚千岚僵硬的身体在若棠的安抚下缓缓放松下来，闻言立刻就要解释。

若棠忙又抢着说道：“你也不能怪我会这样想，想一想吧，从段清漪开始。你瞒了我多少事？你甚至还众目睽睽之下选择了段清漪而抛弃了我，只要想到这一桩，我就气的不行！”

楚千岚原本想要解释的嘴又紧的像是撬不开的贝壳了。

若棠等了半天，还是没等到他开口，不由得气恼了起来，“怎么，都到了现在这八面受敌的危急时刻了，你还打算什么都不说，准备万事自己扛着吗？”

“我……”楚千岚迟疑着张口，低头看着她仰头一脸不悦的也正望着他，那漆黑分明的大眼里，有恼意，有不安，但更多的，是对他能够坦诚告诉她的期待与小小的紧张。

终于，他叹息一声，“我从没想过让你身陷险境，都是我的错。原本，我以为能处理好一切，让你每天高高兴兴快快乐乐的就好，旁的事情都不用你操心我原本是这样想的，但，我到底思虑不周顾虑不全，才会连累你担惊受怕……”

他愈发自责起来。

若棠不等他说完，忙打断他，“好吧，你这样的心意我接受。但这世上哪有无所不能的人？你看大楚皇帝，我每次见他都觉得他牛的不得了，可是最后怎么样，还不是被自己的儿子祸害了。你想要我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固然是好，可我明知道火已经烧到我身上来了，还装作一无所知，享受着你的保护你是想要我这样吗？”

“你做不到。”楚千岚了然的瞧着她坚定的闪闪发亮的眼睛，即便他费尽心思费尽力气瞒下她一件又一件的事，最后，还是不得不在她的坚持下，将他苦心隐瞒的事情和盘托出，“好吧，你想从哪件事开始？”

“就知道你瞒了我很多事。”若棠佯装不满的瞪他一眼，方才得意的朝他比了个胜利的姿势，沉吟着道：“那就从你选择段清漪这件事开始吧。”

楚千岚嘴角那一点浅淡的笑意因此而僵了僵，手指下意识落在她耳后那块光滑细腻的肌肤上。

若棠忍着痒意看着他，“你老是趁我睡着了摸我这里，我都有察觉到。采青帮我看过，说只有一小块胎记一样的小红斑这个东西，是不是不太正常？”

楚千岚没料到她早就留意到了，微愣了下，又深深的吸了口气，方才将段清漪对她下蛊的事说了。

原以为若棠听了会承受不住，不想她却一直十分平静，甚至嘴边的笑意还越来越深。

楚千岚一颗心都高高提了起来，忍不住都想问她“还好吗”。寻常人听了这样的噩耗，哭都来不及吧，她还笑得出来？

“我就知道你受她钳制是有原因的，画眉知道你满世界的找神医，还以为是段清漪对你下了毒手，没想到真的是我。”若棠眉开眼笑的靠在他怀里，毫无半点心理压力的晃荡着两只脚，“很奇怪我这样的反应？不是还有一年多嘛，一年多的时间，难道你跟小舅还找不到皇甫神医？”

“你就不怕……万一找不到，或者找到了他却不肯出手，又该如何是好？”楚千岚万万没想到，自己担心的要死要活的事，到了她这里，竟成了这么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害的他都要怀疑先前是不是他太过紧张了。

但想到这是攸关她性命的大事，也由不得他不紧张，“我希望你长长久久的陪着我，而不是只……”

“我知道。”想到这个骄傲又桀骜的男人因为他而不得不隐忍屈服于段清漪时，他内心的痛苦与崩溃，若棠就恨不得将已经死了的段清漪再拖出来狠狠地鞭一顿尸！“我也想长长久久的陪着你，但是现在就忧心痛苦是不是为时过早了？皇甫神医他只要还活着，就总能找到，就算找到他，他却不肯出手，那就又再想别的法子巫族能逃脱皇甫神医与段清漪，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人活下来了？不用现在就开始绝望的，对不对？”

若棠不怕死吗？她当然是怕的，可是眼前的楚千岚比她更怕她死，她又怎么能让他更害怕更自责呢？唯有装作毫不在意，他心里才会好受一些。“对了，段清漪到底是什么时候对我下手的，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仔细算下来的话，我跟她碰面的次数，五根手指头都数不完吧。”

虽然楚千岚并没有被很好的安慰到，但见若棠依然这样阳光乐观的模样，心底的阴霾到底被她灿烂的笑眼扫去了一些。

“你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这个问题，楚千岚自然也是问过段清漪的。

他当时只觉得心寒至极，若棠第一次见段清漪，是他吩咐她去的。他做梦也没想到，她会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对若棠下手。

若棠努力回想，终于想起第一次见段清漪是个什么光景，“她第一回见到我，就知道王爷你爱我已经爱的不可自拔了？我当时也没跟她说几句话呀，哎呀我想起来……”

“什么？”

“我当时走的时候，是觉得这里像是被什么叮了一下，有一点点痛。”若棠摸着耳朵后头，“我还以为是蚊虫之类的，后头还专门叫人做了不少防蚊虫的药囊挂在房间里呢。但是到底为什么她一见到我就要对我下杀手呢？”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我太了解她的性子了，即便她那时候并不知道我中意你，但你冠上了我妻子的头衔，就不是她能忍受的。”楚千岚徐徐说道。

“这已经不是偏执，是变态了啊！”半晌，若棠也只能用这句话，来形容自己无辜受累的悲催心情。“小舅怎么说的？她是怎么死的，害我这样惨，小舅应该不会让她死的很轻易吧？”

楚千岚听她提起周厚元，就气不打一处来，“好好的人交给他拷问，还没问出解蛊的法子，人就死了，只轻描淡写知会了我一声，气死我了！”

“就算小舅没有弄死她，我也会弄死她的。”若棠握着楚千岚的手，看着他愤怒的发红的眼睛，轻声说道：“我想长长久久的活着，但我绝不愿意拿你的尊严与痛苦，去换取我活着的机会！”

“傻。”楚千岚只觉得自己眼眶好像越来越热，连嘴唇似都有些颤抖，“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如果能因此换你活命的机会，我……甘之如饴的，并不觉得有什么委屈与痛苦，你不要乱想。”

“我当然不会乱想。”若棠笑着吐出一口气来，“段清漪既然已经死了，我们就不提她了我小舅已经到了？你可曾见过他了？”

“他比我更早到琉国，我还没有去找他。”一到琉国，做了些安排后，知道她出门了，便放下手里的事赶了过来。更何况，因为周厚元弄死段清漪这件事，他还恼他得很，现在还不想去见他。

“你能安排我跟他见一面吗？我有些事情还想问问他。”若棠想了想，脸上依然只有重逢的喜悦，半点阴霾也没有。

她这样懂事，却让楚千岚更疼惜她，“好，我会尽快安排。你再稍微忍耐一下，我很快就能带你离开。”上圣帅扛。

若棠却没有他这么乐观，“百里文瀚曾告诉过我，不独他想带我来琉国，淑贵妃也曾派人抢过我，想也知道，她是要拿我逼你就范，不会轻易就放我们走的。想要过她这一关，势必要直面她你准备好了吗？”

楚千岚眸色幽幽，嘴角勾出似笑非笑的笑意来，“直面就直面，我还能怕了她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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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 很介意

若棠甚是得意的告诉他，“百里文瀚说了，这盘棋，我可是最关键的棋子。淑贵妃想要通过我达到控制你的目的，而他也希望我能说服你，不要接受淑贵妃。可恨的是，他却不肯答应我提出来的要求。”

“你提了什么要求？”楚千岚问她。

明知道身为一颗棋子，她还能这样得意，他也真是服了她了。

“让我们夫妻两个离开琉国啊。”认真说起来，百里文瀚看似温柔温润，实则也是个偏执的莫名其妙的人。若棠都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就看上自己了，口口声声非要她当他的王妃，还说什么会比楚千岚对她更好。

拜托，感情又不是看的谁对她更好！更何况，他虽然对她坦诚了，到底也没放弃对她的利用换了楚千岚，他才不会这样对她呢。

楚千岚冷笑。“我们要不要离开琉国，还轮不到他来成全！”

若棠：“……”

好吧，这样王霸之气全开的楚千岚她很喜欢，但是咱还是得务实一点，仅靠自己的力量恐怕是很难从百里文瀚以及淑贵妃的眼皮子底下逃走的，不选淑贵妃。那就势必要跟百里文瀚合作。不过，这家伙向来爱剑走偏锋，康王就是例子，说不定这琉国同样也隐藏着像康王那样等着坐收渔翁之利的人呢。

“你都做了怎样的准备？淑贵妃那边，你又是怎么想的？”若棠还是忍不住追问道。

提起淑贵妃时，楚千岚的眉头就会往下一沉，显然，淑贵妃留给他的伤害几乎是没有办法忘记也抹灭掉的。若棠愈发的心疼他，心里对淑贵妃也就更多一分反感了。

“事实上，我刚在琉国落脚，就有人找上门来了。”楚千岚故作淡然的说道，“那人，曾经在大楚出现过。他称呼我为小主子，自两年前开始，就不停的劝说我来琉国，说是她很想我。呵……你信吗？”

“我信。”若棠干净利落的说道。

楚千岚眉头揪起来，他觉得若棠是理解他的感受的，又怎么会相信那个女人？

“她徒有野心没有儿子，但她的野心势必要通过儿子才能来达成。所以她说她很想你，我当然信啊。”若棠笑嘻嘻的说道，“恐怕近几年，她比任何人都想你，说不定早就后悔将你丢在大楚不闻不问这件事了。她要是在你面前痛哭。忏悔，告诉你她是有苦衷的，她当时不得不那么做，求你一定要原谅她母子连心啊王爷，你能挺得住吗？”

楚千岚捏她脸颊一记，“你也不用来试探我，当初她抛下我决绝的离开，所谓的母子情分，就被她亲手斩断了。所以任她说的天花乱坠，也没用。”

他眼里的神色，冷漠到冷酷，没有半点波动。

若棠看着他，很难想象自五岁开始，他是怎么样在深渊中一点一点爬出来的。因此别说他对淑贵妃无动于衷。就算他深恨淑贵妃，她也能够理解。

虽然还没有跟淑贵妃正面交过手，但若棠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我总觉得，淑贵妃很有很多大招，就等着你来开始出招呢。我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她是不会轻易放弃楚千岚的。

“你觉得我对付不了她？”楚千岚嗤一声，“我此次来，也不是为了跟她过招，而是带你离开的。”

若是可以，他真希望一辈子也不要再见到那个女人！

只不过话虽这样说，楚千岚也知道，要带着若棠离开这早已撒下了天罗地网的琉国都城，并不容易。

但不管怎么难，他答应带她走，就一定要带她走！

听着外头隐隐传来的纷沓的脚步声时，若棠再是不舍，也只得催促楚千岚先走，“定是百里文瀚的人找来了，你先走吧。”

楚千岚眉心便又戾气与煞气涌了出来，若棠见状，忙道：“现在还不是与他起冲突的时候，你且再忍耐一下，等你有了万全的准备与足够的能力，再来带我走。”

若棠说的没有错，那个女人一开始是不会来强硬这一套的，她势必会矫揉造作的跟他痛哭忏悔一番，表演她那所谓的母爱，等到她耐心尽失时，才会拿若棠来逼迫他所以在她耐心尽失之前，他若不能带若棠离开，才是麻烦大了。

而在这之前，若棠留在百里文瀚府里，才是最安全的。不管怎么说，就算最后她要拿若棠来胁迫他，也要先过了百里文瀚那一关。在琉国，恐怕也只有百里文瀚拥有与她硬碰硬的资本与能耐。若此刻就带若棠走，护不了她周全不说，再让若棠落在她手里，他可就真的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所以现在，不管是要保存实力也好，还是为着若棠的安危，楚千岚都不能跟在这时候跟百里文瀚硬碰硬。

楚千岚抚摸着她的脸庞，忍的心肝脾肺肾没有一处不疼的，哑声说道，“还要再委屈你一阵子，有机会我就会去寻你……”

“嗯，你千万注意安全。”若棠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快走！”

她看到楚千岚眼里的愤怒与不舍，她又何尝舍得他，才刚见了面就又要分开，抱也没抱够，亲也没亲够，连话都没有说够就要分开。但她也知道，倘若她任性的要求楚千岚现在就带她走，他一定会同意，却会因为带着她一个全然不会功夫的人，势必要拖累他，到时候再坏了他的安排跟计划，可就追悔莫及了。

就当这短暂的分开，是为了日后能够长久的厮守吧。

……

若棠没有想到，竟会是百里文瀚亲自带着人赶了过来。

百里文瀚也没有想到，他以为她早就跟着楚千岚跑了。

他看着若棠，原本面无表情的脸色瞬间便缓和了下来，温声笑道：“你爬那么高做什么，也不怕摔下来摔疼了你。”

若棠坐在高高的树干上，其实心里是有些发憷的，楚千岚走了之后，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还在树干上。他在的时候她没啥感觉，他一走了，顿时安全感大减，她都不太敢开口说话。

不过也就是有点恐高罢了，若棠一咬牙，正准备抱着树干回到主干上再滑下去。

不想耳边一阵衣袂声响，一只手臂揽上了她的腰，带着她轻飘飘的落回了地面上。

若棠脚才落地就离百里文瀚稍远一些那家伙肯定还没走远，正在哪个地方看着她呢，让他看到自己跟百里文瀚这样亲近，不知道会被醋成什么样子。要是忍耐不住再冲了出来，可就麻烦大了。

百里文瀚正要说话，目光落在若棠微微垂下的雪白的颈脖处那明显的像是挑衅又像是宣告的印记时，眸光紧了又紧。

最后，他淡淡的开口道：“回去吧。”

回府的路上，若棠以为他会跟她说点什么，不想他却什么都没说，一路沉默的将她护送回府后，就掉头走了。

若棠撇撇嘴，他不高兴？

不过他高不高兴，跟她可没有关系。

她今天可是高兴得很呢，任何人也别想破坏她这难得高兴的心情！

……

百里文瀚径直去了书房，他的对面，是一个文士打扮的青年男子。

见他回来了，便挑眉问道，“殿下没有接到人？难不成湘王真的敢在此时带走她？”

百里文瀚沉默的摇了摇头，“人已经随我回来了。”

“是吗？”那文士便轻轻一笑，修长的手指将刚沏好的茶推到百里文瀚面前，“既如此，殿下还有何不开心的？”

百里文瀚沉默了一瞬，“我原本以为，我是不介意的……我的确是喜爱她，不管是她的性子还是她的谈吐见识，都让我十分欣赏与侧目，我从没见过哪个女子，能有她那样敏捷的思维与见解，她甚至颠覆了我对女人的看法。所以我喜爱她，不介意她是不是成为过别人的妻子。可……”

可他在看到她颈脖上那嚣张又刺眼的吻痕时，心里居然非常不舒服。“我还以为我对她的喜爱，也只是那样的程度罢了”

他忽然笑起来，却是苦笑的意味。

虽然他说的颠三倒四词不达意，但对面的青衣文士却似乎能够明白，他沉沉的眸光静了一瞬，仿佛是回想起了什么事情，而后眼波微微一荡，“那样的女子，殿下便是动心，也是无可厚非的。不管她曾经是谁的妻子，她现在就在殿下手里，殿下只要记得这一点，不就行了吗？”

“你不懂。”百里文瀚摇摇头，“其实我自己都不太懂，怎么就会……”这么喜欢了！

青衣文士便不再说话，只是抬眼望着陷入沉默中的百里文瀚。

过了好一会，百里文瀚才回过神来，苦笑着道：“叫先生笑话了，我们接着刚才说吧你说派出去的人已经有消息传回来了？”

“正要恭喜殿下，正是天大的好消息。”青衣文士弯眼一笑，“他们已经找到了迷城所在，只要再寻到入口，殿下便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百里文瀚的脸上这才带出了笑意来，抚掌道：“好好，果然是天大的好消息！先生帮我良多，我一直忘了问先生，待我事成之后，先生可要怎样的报答？”

“殿下不必心急。”青衣文士不慌不忙的笑道：“我所要的，绝对是殿下能给且愿意给的。待到殿下事成之日，我再告诉殿下。”

“好，不管到时候先生有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你！”百里文瀚朝他举起茶杯。

青衣文士举杯与他轻轻一碰，“多谢殿下成全。”

待送走了百里文瀚，青衣文士缓缓放下手里的茶杯。

他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澄澈明净的茶水映出他的脸来。

他平和平静的眸光陡然一变，投射出犀利又怨恨的光芒来。

他抬起手，似泄愤一般，一口饮尽了杯中的茶水。

而后他起身，神色重又变得波澜不惊，慢慢的袖了手，踱步离开了书房。

……

因为楚千岚的到来，又知道他曾为了她，怎样的对段清漪妥协过，若棠脸上的笑就一刻也止不住。她在屋里东摸西摸，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脑海里全是楚千岚的样子。

想到她那样大胆的扑倒楚千岚时，她觉得脸红之余，又颇有些骄傲自豪。

将与楚千岚重逢的每一个细节都细细的回味了一遍，若棠红着脸将自己摔进大床里，噼里啪啦给了自己几巴掌，“花痴啊你，不想他就不行吗？”

她觉得自己之所以翻来覆去的想着楚千岚，主要是因为没有事情做的缘故，于是想来想去，她决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坐起身来，看见诗琴端了个针线笸箩进来，就坐的远远地，安安静静的绣着帕子，不禁来了兴趣，“诗琴，你也给我找个绷子来。”

诗琴大感意外的抬头看她，“沈姑娘你要做什么？”

“左右无事，你就教我绣花吧。”

但事实证明，若棠真的不是绣花那块料啊。眼看着诗琴是那样绣的，她也照着做了，但偏偏绣出来的一团乱麻连她自己都看不过去。

负责教学的诗琴也是头大如斗，“不对不对，你这针应该这样走……哎呀，又错了。”

听闻这位沈姑娘可是出身于书香世家的丞相府的，却为什么连女子最基本的女红都不会？

“算了算了，我还是去看阿白吧。”最后，若棠干脆的放弃了这绕的她头晕眼花的刺绣，承认自己不但没有天赋，连最基本的资质都没有。

百里文瀚知道她对阿白很上心，前些日子让人加班加点的在与外院相邻的一块空地上专门给阿白打造了一个园子，比若棠住的正院更大更宽敞，方便阿白没事就疯跑。

阿白果然更喜欢这里一些，若棠就将它放了过来，不过一般阿白都是白天过来，到了晚上就自觉地要回若棠的院子。

阿白实在是她的好伙伴，不但能陪伴她，安慰她，陪她度过没有楚千岚在身边的日子，还能保护她呢。上反乒圾。

百里文瀚虽然不好女色，但身为男人，又贵为皇子，府上自然也有那么几个千娇百媚的侍妾，其中就有一个颇为嫉妒她，在她的饭食里头动了手脚，她还没有察觉出来，阿白大脑袋一撞，满桌子的饭菜都喂了地板。

寻常阿白陪她用饭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若棠当即起了疑心，非要请大夫过来验，这一验还真的验出了问题来。

若棠不知道百里文瀚是怎么处置那个侍妾的，但她能逃过一劫，都要多亏她的阿白机灵能干。

阿白一看到若棠，就跑了过来。

若棠与它疯玩了一阵，抱着它的脖子躺在它柔软的肚皮上，“阿白，你知道吗？王爷到琉国了。我今天真的太高兴了，虽然知道我被段清漪暗算的事，又有点难过。”

阿白作为最好的听众，自然是十分安静的听着她说话。

“不过呢，想到王爷曾为我忍受了那么多，那点难过又算不得什么了。想当初，他可是巴不得早早弄死我的，他那样骄傲自大的性子，能忍段清漪这么长时间，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抱着阿白的脖子兀自笑了好一阵，却又慢慢的停了下来。

“其实阿白，我心里很怕，万一我真的活不了多久……”

她的声音慢慢低下来：“他该怎么办啊？”

“嗷呜”阿白忽然直起大脑袋，不悦的对着若棠身后发出警告一般的咆哮声。

若棠回头，就见一个陌生的青衣男子正站在墙外，只露出一颗脑袋，正往里好奇的看着。

听到阿白的咆哮，他似乎吓了一跳，又见若棠回过头来，连忙道：“在下鲁莽，惊扰了姑娘与……虎兄，还请姑娘原谅。”

若棠因他对阿白的称呼而失笑，站起身来，颇有些好奇的打量了他两眼：“你是谁？不知道这里是阿白的地盘？阿白不喜欢陌生人靠近它，你往后若再随意出现在这里，有什么后果，可要自行负责的。”

“在下姓古，乃是三皇子府上的门客，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来。”他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慢悠悠的跟在若棠身后的阿白，钦羡般的说道：“姑娘能驯服如此凶兽，实在很了不起。”

“不过是我跟阿白之间的缘分罢了。”若棠不欲与百里文瀚的人多说，但她看着这明明很陌生的脸，却又莫名有种怪异的熟悉的感觉，“古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青衣男子眸光微微一闪，嘴边挂了嘴温和的笑意：“听闻姑娘才到都城没多久，而我自小到大都没有离开过都城，这又是头一回见到姑娘……约莫是在下这张脸太过平凡，与外头路人相差不大，姑娘才会觉得似曾相识吧。”

若棠仔细打量了他两眼，见他不躲不避的任由她打量，也确实看不出什么蹊跷来，便接受他大众脸的说法，“大概是我想多了。”

“姑娘这只老虎，名叫阿白？”青衣男子却并没有走开。

“唔。”

“在下一见它就喜欢的不得了，不知，往后在下能不能常常过来看看它？”

若棠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你要是不怕死，尽可以过来。”

青衣男子眉眼一弯，拱手躬身对若棠行了个谢礼，“如此，多谢姑娘成全了。”

若棠收回视线，不知为何，她还是觉得这个姓古的给她的感觉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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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 碰面 钻石过4600加更

此后若棠每次去找阿白，都会看到那姓古的千方百计的认真又笨拙的在墙外讨好阿白。

“阿白，我打听了好久，才知道你最喜欢吃牛肉，快来吃啊，这些牛肉都是我亲自挑选的。”

“阿白。今天吃小兔子。虽然我从来没有杀过兔子，不过想着你应该会喜欢……快来尝尝。”

“牛肉跟兔子你都不喜欢，要不试试猪肉？不知道你爱吃肥的还是瘦的，前腿还是后腿？”

……

“阿白啊，我带了这么多好东西给你，你都不喜欢吗？那你喜欢吃鱼吗？要不然明天我给你带鱼过来？”

藏身在暗处的若棠听着他自言自语的说话，忍笑忍得肚子都痛了，这到底是打哪儿来的活宝啊！

虽然阿白从来也不理会他，但他就像不知道放弃为何物似的，一天三遍的往阿白的园子跑。

若棠看到阿白几次恼火的冲他露出威胁的尖牙来，都没能吓退这人对阿白的热情。

日子就在若棠看那位古先生费尽心思讨好阿白的时间里不紧不慢不慌不忙的过去了，到了这晚睡觉时。若棠习惯性的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的小匕首，却发觉那里似乎多了样东西。

她看了一眼轻手轻脚退出房间的诗琴，不动声色的将小纸条握在了手心里。上反斤巴。

等诗琴退出去后，她才打开那张纸条。

是楚千岚的字迹，上面只有时间和地点。

时间是明天，地点是距离骊山不远的静安寺。

若棠起身。借着茶水将纸条糊了，一边想着到底是谁将纸条送到她枕头底下的。

她并不喜欢屋里呆着很多人，因此能进屋来服侍她的，也只有诗琴一个。难道诗琴竟是楚千岚的人？但细想下来，又觉得不太像。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三皇子府邸已经有楚千岚的人潜进来了。

若棠微微一笑，倾身吹灭了蜡烛。

真好，明天又可以见面了。

……

那次事件之后，百里文瀚也并没有禁止若棠外出，只是在她外出时，会不由分说的派遣比往常多一倍的府兵跟随在侧。

若棠也不管他，楚千岚能叫她去静安寺，想来早已经安排妥当了。

只是若棠这边却出了点意外小公主再度造访三皇子府。听闻她要去静安寺，非也要跟着去不可。

若棠拗不过她，又怕耽误了时间，只得头痛的由着她一道上了马车。

待马车徐徐出了府门，偏爱青衣打扮的古先生摇着把折扇笑吟吟的对身旁的百里文瀚说道：“看来，淑贵妃娘娘已经开始出招了。”

百里文瀚也笑了，“但愿她这招能有用。”

“恐怕有点难。”古先生眼里半点笑意也没有，“我也曾细细研究过湘王爷的为人，迄今为止，除了沈姑娘，没有任何人能令他动容。不过淑贵妃此意只怕也只是试探。并没有指望九公主能成什么事。”

“是啊，我与他交手这样久，所知道的，也只有她一个弱点。”百里文瀚眸色渐深，“他的弱点你我知道，淑贵妃定然也知道，只怕用不了多久，她就要打阿棠的主意了。”

“这不是早就预料到的吗？不过幸好殿下您有先见之明，早早的让沈姑娘出现在人前，且又是无父无母的孤女身份，这样一来，世人都知道她只是沈姑娘而不是湘王妃，淑贵妃若以此来抢人，可就立不住脚了。”

“这都要多谢你提醒我。”百里文瀚笑着道：“总归阿棠在我手里。就是我占得了先机。既然棋盘已开，那就看看，这盘棋到底会是谁笑到最后吧。”

……

“沈姐姐，那天那个人到底是谁啊？感觉你好像认识他一样。”小公主关心了若棠一番，就忍不住好奇的追问起来。

若棠庆幸她被强行带走了，否则要是看到她强吻楚千岚……这不是教坏小孩子嘛！

“嗯，我认得他，知道他不会伤害我，所以才让你先走的。”若棠笑看向她，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一声，“你今天不用念书吗？”

“今天夫子不舒服，不用去上课。”小公主笑眯眯的说道，被若棠转移了注意力也没发现，“我早想着要出宫找你的，不过总是没有时间，好不容易今天不用上课，我就赶紧出来了。对了，我母妃也有问起你，说你好久没有进宫去玩了，是不是上回把你吓到了？沈姐姐，上回我跑肚的事，母妃还是责怪你了？”

“没有。”若棠淡淡笑道：“你母妃那样温柔善良的人，怎么会责怪我呢。”

小公主这才放下心来，坐不住的去翻若棠带的食盒，看到绿莹莹的绿豆凉糕，立时移不开眼睛了，但她也只是过了过眼瘾，就将盒盖盖上了。

她依依不舍的看看盒子，又看看若棠，眼睛一眨一眨的，非要眨的人心软似的。

若棠便笑道，“这个你不能吃，太凉了，你肠胃会受不住的。”

小公主闷闷的点了点头，“母妃说，为了往后不给你惹祸，我应该好好管住自己的嘴。可是有时候，就是会管不住嘛。”

若棠只好安慰她：“改天若有机会，我专门做些你肠胃可以接受的糕点，好不好？”

小公主欢呼一声，忙不迭的点头。

“沈姐姐，怎么忽然想到要去静安寺了？”安静没多久，小公主又兴致勃勃的追问道。

若棠随口敷衍她，“昨晚梦见佛祖了，想要去庙里拜拜。”

“那你应该去护国寺啊，静安寺的香火哪里比得上护国寺？三哥也真是的，知道你要出门上香，也不提点提点你”

“我就喜欢静安寺人少清静。”若棠打断她，也不知道一会儿楚千岚是伪装前来还是用本来面目来见她。若是让小公主见到了楚千岚的真面目，不知道会将她吓成什么模样？

马车很快到了静安寺，三皇子府里的府兵再加上保护小公主的侍卫，这阵仗，普通人看了都会腿软。

听说有公主驾临，静安寺的老主持亲自迎了出来，若棠正好趁着小公主应酬老主持时，往四下里一望，就看见了如意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大雄宝殿。

若棠跟小公主的嬷嬷说了一声，就率先领着人进了大殿。

替她引路的小和尚帮她将香烛点燃插好后，便建议道：“施主，您要不要抽支签，我们静安寺的签是最灵验的。”

若棠看他一眼，便依言取过了签筒，对着菩萨耐心的拜了拜，方才摇了一只签出来，“不知解签是在何处？”

“施主请跟小僧来。”小和尚抬眼看了下跟在若棠身后的府兵，“不过施主，我们解签的大师好清静，一会儿只能你一人进屋去。”

“好，我会让他们在外面等着。”

小和尚这才在前头带路，引着若棠往解签的地方走去。

吩咐跟在她身后的府兵等在外头后，若棠才推门走了进去。

檀香幽幽的屋子里，却半个人影都不见。若棠一边狐疑，一边提着裙摆往屏风里头走去，但只看见半大不小的空间摆了一张桌，一高一矮两个男子正相对而坐，其中一个光着头，却没有戒疤，一看就不是个真和尚。

若棠先是一惊，随即看向那假和尚手指的方向，却见他手指的地方，是一面光秃秃的墙。她随即便明白了过来，这两人的存在，是为了掩人耳目，让外头那些府兵看的。对着那人点头致谢后，便朝那堵墙走了过去。

没等她的手碰到墙，那墙便无声的分开出一条通道来。

若棠连忙走了进去。

眼睛适应了比外间稍暗的光线后，若棠一眼就看见了正盘腿坐在长毛绒谈上的周厚元。

她欢呼一声，朝着周厚元就跑了过去，“小舅！”

周厚元原本阴沉的俊脸，在看见若棠飞奔过来时，终是缓和了下来，“还好你这丫头不是个见色忘义的，还记得我是你小舅。”

若棠正要问他这酸不拉几的话是什么意思，就听旁边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说道：“她那是根本没有看见我好吗？”

若棠一愣，循声看过去，才发现并未伪装的楚千岚也在屋里，不过他呆着的地方光线更暗，因而若棠才没有第一眼就发现他。现在看见了他，自然二话不说转投进他的怀抱里。

正等着来个重逢的拥抱的周厚元嘴角抽了抽，脸色重新沉了下来，“果然跟你表姐一个德行，有了男人旁人就都忘干净了！”

眼看着那两人当着他的面抱上了不说，还要当着他的面就要亲上了，周厚元重重咳嗽一声，“给我差不多一点，今天我来可不是看你们亲热的！”

若棠没能亲到楚千岚，颇有些怨念的瞪了周厚元一眼，聊胜于无的紧握住楚千岚的手，对周厚元振振有词的抱怨道：“小舅，你也要理解一下我们夫妻久别重逢的这种情不自禁的喜悦嘛”

又转头对楚千岚说道：“我给你做了绿豆凉糕，一会让人拿给你。”

看着厚此薄彼的若棠，周厚元眼皮狠狠一跳，正要开口教训她不尊敬长辈，就见他那调皮的外甥女笑吟吟的转过头来看着他：“好啦小舅，你也有份的，我怎么会只记得王爷而忘了我亲爱的小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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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 神医的踪迹 钻石过4900加更

周厚元脸色稍霁，白了她一眼，“时间紧迫，坐下来说话吧。”

若棠拉着楚千岚刚坐下来，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小舅，你真的把段清漪弄死了？快告诉我。你是怎么弄死她的？有没有多替我抽她两鞭子？”

周厚元刚好转的脸色就又转阴了，他神色幽幽的看一眼若棠，又看一眼正不赞同的瞪着他的楚千岚，甚是郁卒的咬牙道：“不是我把她弄死的，是有人趁着我要将她转移到万香楼时刺杀了她！”

说起这件事，周厚元就气的要吐血。他原本打算将人弄到万香楼去，万香楼里有精通拷问审讯的人才，不论多硬的嘴都能撬开来。哪想到人还在转移的途中，就被人偷袭了。

“也是我疏忽了，应该多派些人手才是。”周厚元神色懊恼，“只是我没想到，竟有人惦记着她的性命……”

若棠跟楚千岚都听愣了。他们都以为是小舅怒不可遏之下下手太重弄死了段清漪，却没有想到，段清漪居然是死于刺客的手中。

“是什么人？”楚千岚皱着眉头询问道。

“我当时并不在场，据闻，来的那几人身手十分好，而且他们是直奔段清漪去的。得了手就迅速撤离，没有留下半点蛛丝马迹。我正想问王爷，这段清漪可还有别的仇家？”

“据我所知，段清漪自小就生活在死人谷里，只在小时候出过一次谷。”就是抢他跟唐品茂回死人谷那一次，“死人谷里虽然都是作恶多端的恶人，仇家不少，但是段清漪却被保护的很好，几乎没什么人知道她，更别提仇家了。”

他说着，神色愈发沉凝难看起来。

“既然不是她的仇家所为……”

周厚元与楚千岚互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沉重之色。

若棠看看自己小舅，又看看楚千岚。轻松的笑着道：“那就很显然了嘛，刺杀段清漪的人跟我们，必定是敌非友！”

周厚元见她神色平静，不由得赞赏的点了点头，“是敌非友？你是怎么想的？”

“基于段清漪并不是江湖老手，一辈子也就出了两次谷。”若棠比了个儿的手势，摇头晃脑的猜测道：“那么杀她的人，就必定不是因为她而杀她想必我身中蛊毒的事那人也知道了，所以跟那人真正有仇的，是我？因为那人不想看到我解蛊，不想我继续活在这世界上？”

楚千岚与周厚元闻言。神色都变了。若棠能想到的，他们自然也能想到，只是他们觉得，若棠一个平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规矩矩的姑娘家，根本不可能招惹什么仇家，还是一出手就轻松要了段清漪性命的这样重量级的仇家。

这背后的黑手，自然令他们更加慎重与郑重了起来。

“算了，反正段清漪都死了，也不管她是怎么死的了。”若棠见他二人脸色实在难看至极，连忙说道，“你们也不要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好不好，不是还有个神医嘛。”

提到这个，周厚元的神色稍微好看了一点，看向楚千岚道：“我已经得到消息。皇甫神医目前就在琉国都城。”

“当真？”楚千岚激动的睁大了眼，“他现在人在哪里？”

“具体方位还在查，不过最迟明天，就能有消息了。”周厚元瞧着闻言同样眉飞色舞的若棠，嘴角便也轻轻地翘了起来。

若棠欢喜的简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她也知道神医很难找，不然依楚千岚的能耐，不会找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找到。正因为不好找，他才会一直容忍段清漪，视她为唯一的救命稻草。

若棠也想过，如果真的躲不过这次生死大劫要怎么办，但每次只要想到她死了楚千岚会有多难过，她就不敢再往下想了。如今骤然听到这样天大的好消息，她忍不住又扑进了楚千岚怀里，“太好了，我有救了！”

楚千岚抱着她的手也在颤抖，“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一定会让他为你解了这该死的蛊毒的！”上反见圾。

夫妻两个正高兴的忘乎所以，忽然墙上传出咚咚两声急促的声响来。

楚千岚与周厚元飞快的对视一眼。

周厚元不满的瞪一眼楚千岚：“不是说万无一失的？”

楚千岚眼皮跳了又跳，咬牙说道：“倘若本王没有记错，今次的会面，是小舅你一人安排的！”

周厚元哼了哼，“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若棠顾不得鄙视自家小舅的无耻跟无赖，“我先出去看看。”

“你别去！”楚千岚拉住她，斜睨周厚元一眼，“谁弄砸的谁去！”

话音才落，就听见外头响起小公主的叫声：“沈姐姐，你在不在里面？在里面就出个声啊，他们说有刺客冲进来了，你没事吧？”

正斗气的两个男人倏地将目光看向了若棠。

若棠心虚的笑了两声，道：“那个，好像是我弄砸的……小公主非要跟过来，我又赶时间，没法子就由着她了。”

说着又讨好的去看楚千岚：“你只要呆在里面，不让她看见就好了。”

小公主不会存什么旁的心思，但混在她的侍卫里头的，必定会有人趁乱生出什么事情来。若棠对于毫无心理压力的利用自己女儿的淑贵妃，还是觉得有些心寒。

说话间，外头已经响起了刀剑相接的声音，“我先出去了。”

想必是公主的侍卫要强行冲进来了，百里文瀚带来的府兵是绝不会阻拦的，那么此刻与之冲突的，就必定是小舅或楚千岚的人。

如今在别人的地盘上，他们手上的人手都是不充裕的，若棠自然不忍心那些人白白牺牲掉。

她知道就算她出去，只怕也阻止不了某些事情的发生，但是这个时候，也只有她能够出去。

不想周厚元却走在了若棠前头，“湘王爷见不得人，又不是我见不得人，走吧。”

若棠捏了捏楚千岚的手，示意他别担心，便忙跟着周厚元往外走了。

她也不能让周厚元一个人出去，否则那些人冲进来看不到她，定要将小舅当成刺客，将他当场捉拿什么的，那就不妙了。

墙壁刚合上，房门便被人趁乱撞开了。

若棠趁机对蒙了面巾的如意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闪人。

如意抽剑转身，跳上房顶两三下就不见了踪影。

一群人哗啦啦的冲了进来，小公主被人护在中间，小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见到若棠安然无恙的站在屋子里，方才松了口气的模样，疾步跑到她面前：“沈姐姐，你没事吧？刚才那刺客可有伤害到你？”

“没事。”若棠淡淡道，目光缓缓扫过冲进来的侍卫们，果然发现其中有那么几个，一进来就东张西望四处搜寻着什么的模样，“怎么突然就闹起刺客来了？”

“我也不知道。”小公主甚是气恼，“真是的，回回出来都会遇到这样那样的意外，实在扫兴的很沈姐姐，他是谁？”

若棠还没说话，周厚元就亲切的笑了起来，“敝姓周，与沈姑娘有缘在此听大师解签解惑，正要告辞离开”

若棠少不得要跟他演一演，“周公子见解独到，委实令人觉得意犹未尽，倘若有缘，再与周公子讨教。”

“沈姑娘客气。”周厚元朝她拱手为礼，抬脚便要往外走。

“站住！”一人越众上前来，眼睛细细打量着周厚元的脸，“方才有刺客进屋，你可有看到？”

若棠的脸彻底冷了下来，“我一直呆在屋里，并没有什么刺客冲进来，你是不相信我的话……”

她的话还没说完，立时有人大声喊道：“什么人！”

若棠只觉得眼前一花，两条身影已经飞快的朝着那面光秃秃的墙壁踢了过去。

“轰隆”一声响，密室薄薄的墙面竟被提出两个大窟窿来，砖石落地的尘土飞扬中，里面的楚千岚毫无悬念的被逼了出来。

“果然有贼人藏于此，快抓住他！”

若棠看着被缠的脱不开身的楚千岚，忍不住低声抱怨周厚元，“小舅，你这豆腐渣工程未免也太坑人了吧！”

她还以为，所有的密室都是固若金汤的呢！

周厚元拒不承认这是自己的错，“时间紧迫，我能弄出个密室来就不错了。现在怎么办，这小公主的人很显然是有备而来的，他们想要干什么？”

他并不知道楚千岚与淑贵妃的恩怨，因此看不明白也在情理之中。

若棠还没回答，就听护在小公主身边的嬷嬷惊呼一声：“天哪，那是谁？竟然生的与陛下一模一样！公主，您快瞧，是不是与陛下一模一样？”

前面打斗的难舍难分，小公主看的头晕眼花的，又哪里看得出楚千岚是不是生的像她父王，她正要训斥那嬷嬷不要胡说，身边另一个嬷嬷也惊呼了起来：“莫不是七皇子回来了？先前奴婢听贵妃娘娘提起过，在行宫养病的七皇子如今已是大好，就要回都城了。娘娘与陛下还商量要如何迎接七皇子回宫呢，不想七皇子自己就回来了？快住手，小心别伤了七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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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 大张旗鼓

若棠这才明白，淑贵妃的意图，竟是要大庭广众之下将楚千岚琉国七皇子的身份坐实了！

这跟她的预料简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啊！她原是以为，淑贵妃会利用小公主来试探楚千岚一番，依小公主活泼可人的性子，如果楚千岚不讨厌甚至不反感她接近他。那么淑贵妃心里有数，才会启动第二招。

但是若棠做梦也没有想到，淑贵妃一出手，就是如此重磅的大招，简直太出人意料了。

也太狠了！上找叨巴。

若棠这才真正的，头一次的认识到，淑贵妃绝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显然，已经停止打斗被团团围困在中间的楚千岚也也认识到了他那个所谓母亲的手段，而这，仅仅只是第一步而已！

打斗一停下来，半信半疑的小公主这才看清楚楚千岚的脸，不由得也惊叫了一声。疾步走到楚千岚面前，仰起头仔细的打量他，“你、你真的是我七哥吗？”

楚千岚冷冷看着她，淡淡道：“你们认错人了。”

“这怎么能认错呢？”先前“认出”楚千岚的两个嬷嬷激动的上前来，“公主您瞧，是不是与陛下的容貌一模一样？奴婢曾听人说起过。几位皇子中，长得最像陛下的，就是咱们七皇子了。不过七皇子一直在行宫养病，多年没有回来都城，外人才一直不知道而已。”

另一个嬷嬷忙附和道：“是呢，奴婢也是听说过的！七殿下，快随我们回宫去吧，陛下若是见了您，定然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小公主看看一身冷煞之气一脸生人勿进的楚千岚，又下意识的回头去看若棠，“沈姐姐……”

她一脸的茫然无措，心里有许多疑问，比如为什么追个刺客。竟就把她从未蒙面的七哥给追了出来，比如，若眼前这人真的是七哥，为什么他要偷偷摸摸的回来，又与三哥喜欢的沈姐姐同处一室？可这许多的疑问，她却一个都问不出来，只能求助一般的看着若棠。

若棠走向她，目光与楚千岚飞快的对视了下，楚千岚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若棠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位是林公子，并不是你们口中的七皇子殿下。”若棠神色微有些冷的扫了那两个言辞凿凿的婆子一眼。“纵然林公子与你们口中的七殿下生的相似，但大千世界，长得相似的人何其多？你们非说这是你们的七皇子殿下，我倒要好好问问了，你们有什么凭证？”

她此时已经走到了楚千岚身前，本来娇小玲珑的身体往他面前一站，却硬是站出了铁马山河的气势来。

那种“这个男人是我罩的”的宣告般的气场，看的周厚元都忍不住想要捶地叫好！

真不愧是他的外甥女儿，嗯，像他！

那两个嬷嬷相视一眼，其中一个壮着胆子说道：“虽说这世上长得相似的人是有，但是如此肖似的，可就少见了吧。沈姑娘，七皇子身份贵重。又打小就送到行宫去养病的，这一时半会儿的，您要我们给出凭证，我们也给不出来啊。但公主，您细瞧瞧，七殿下是不是与陛下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时半会儿拿不出凭证来也不打紧。”若棠冷冷一勾唇，“我跟林公子就在这里等着，你们谁回宫去问问，到底七皇子身上都有些什么凭证。这皇室血脉，可不事单单仅凭相貌相似就能确定的，这万一要是弄错了，欺君之罪算是你们的，还是林公子的？九公主，你觉得我说的可在理？”

小公主连连点头，“沈姐姐说得很是，即便这位林公子与父皇肖似，却也是要弄清楚的，何况林公子并不承认他是我七哥，如此，更不能草率行事了来人，即刻回宫将此事禀告父王与母妃，我们就在此静候父王的旨意！”

……

淑贵妃正靠在白玉石桥的栏杆上，晶莹剔透的手里拿了只装了鱼食的小银碗，正心无旁骛的喂着鱼。

“娘娘。”贴身宫女红鸾疾步走了过来。

淑贵妃抬头看了眼天色，将手里的鱼食随手递给旁边的小宫女，又接过小宫女恭敬递上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方才抬起眼来，“如何了？”

红鸾神色郑重，凑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淑贵妃原还闲适的神色立时变得有些难看起来，“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红鸾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如今静安寺还在等着，陛下方才也派人过来询问，您看……”

不过一瞬，淑贵妃的神色重又恢复成先前的柔美娴静，“先给本宫换身素淡的衣裳，本宫要去见陛下。”

等淑贵妃红着眼进了百里煌办公的勤政殿时，正看见百里煌似有些激动的来回踱着步。

见到淑贵妃，原本想笑的嘴角一下子垂了下来，心疼的搂着扑到他怀里来的纤侬合度的身体，“这是怎么了？可是欢喜坏了？朕跟你一样，也欢喜的不行。原本朕还想着，要用个什么法子让皇儿合情合理的出现在人前，没想到机会竟来的这样快，真是……”

“陛下！”淑贵妃拖着浓浓鼻音喊道，话还没出口，泪珠儿已经成串的落了下来。

惊的百里煌连声询问她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又受了什么委屈云云。

淑贵妃摇头，眼泪随着她的动作飞溅而下，“我们怕是……怕是认不回皇儿了。”

“嗯？这话却是从何说起？”百里煌明显被她弄懵了，“皇儿如今就在静安寺，跟小九那丫头在一起呢，朕知道这么多年他心里肯定有怨气，耍耍小脾气也是有的，你且纵容他这一回，告诉来人他身上都有些什么特征，让他心服口服的跟着小九他们回来……”

他话音未落，淑贵妃却哭的更伤心了，“陛下，都怪我，都怪蓉儿不好……当年他甫一出生，楚皇便将他抱走了，只为了拿他来钳制我，不让我轻易寻死。为着皇儿，我才苟活了下来……可他不让我见皇儿，也不让我抱他，全是宫人照料皇儿，我根本……根本不知道皇儿身上都有说明印记特征。陛下，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认不回皇儿了？”

百里煌听她提到楚皇时，眼里隐有怒气狠狠闪过，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别的，而是要哄好怀里这个伤心欲绝的可怜女人。

“这又不是你的错，只怪我当年护不住你们娘儿俩。”百里煌深叹一声，“你别哭了，朕会想办法的。”

“如今都眼睁睁的等着，咱们还能有什么法子啊？”淑贵妃抽抽噎噎的抓着百里煌的衣袖，一副弱不禁风随时都会倒下去的娇弱姿态。“皇儿心里定然十分怨恨我这个母亲，才会……我可怜的孩子，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呜……”

“朕直接下道明旨，宣他进宫说话，你看如何？”

“这、您下了旨，皇儿自是不能抗旨，可他会不会不高兴？”淑贵妃不安又无助的望着百里煌，就像望着她的天一般。

“他定然会有些情绪，不过，咱们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他明白昔年你的苦衷，想必他定能谅解的。”百里煌沉吟着说道，不过事关他们共同的儿子，因而平日里的杀伐决断到了淑贵妃这里，才会犹豫不决。

“这样也好。”淑贵妃想了想，又道：“听闻沈姑娘也在静安寺，且她居然也认得皇儿，不若将她一道带进宫里来吧。”

“沈姑娘？”百里煌皱了皱眉，“就是老三府上那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她不安安分分的呆在府里，怎么也搅和进来了？朕就说了，没爹没娘的女孩子能有什么好教养，这老三也是个不着调的，什么人都敢往府里领，年纪大了，这行事却愈发的离谱了，很该好好训斥他一番。”

“沈姑娘到底是三殿下的救命恩人，三殿下感激她，接她住进府里也没什么，不过这没名没分的，也实在连累委屈人家姑娘了。”

“名分？”百里煌眉头皱的更紧了，“本就是上不得台面的，还想要什么名分？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朕，老三前头的皇妃去了也有三年了吧，朕是该好好想想，你也帮朕想一想，这都城哪一家的适龄女子与老三般配，咱们忙了老三这一茬，可就得忙咱们皇儿的亲事了……好了，快把眼泪擦一擦，朕这就宣他们进宫来。”

……

皇帝下旨宣召楚千岚等人进宫的消息，同一时间也传到了百里文瀚耳中。

“没想到淑贵妃竟是如此意图，倒是我们都料错了。”百里文瀚一掌拍在案桌上，眼里隐有戾气一闪而过。

对面的古先生摇了摇折扇，“是呢，淑贵妃此举，怕是将所有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她怕是料定了湘王无法拒绝七皇子的身份，又想着在人前坐实了七皇子的身份，湘王就再也推脱不了了。只要身份坐实了，往后随她软硬兼施软磨硬泡也好，湘王总会认下她这个母亲的。殿下，是我们棋输一着，料定以她向来谨慎的做法当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如今要想办法及时补救才好。”

“请先生指教，我该如何补救？”百里文瀚连忙问道。

“将这一池水搅得更浑，谁也捞不着好处，您看如何？”古先生眸光微闪，笑微微的建议道。

“先生的意思，是将楚千岚的身份公诸于众？如此，这世上就只有大楚湘王，而不会再有什么七皇子了？”百里文瀚抚掌大笑，“好好，我倒要看看，淑贵妃要怎么接下我这一招棋”

他说着，起身就往外走，“这件事，我要亲自去做！”

……

依然是那个被人硬闯进来的禅室中，若棠拉着楚千岚与周厚元坐下来，在众人虎视眈眈的注视下，正有一茬没一茬的说着话。

小公主站在一旁，一副想要靠近，却又不太敢的模样。

她也敏感的觉察到了，那三个人围城的一个小圈子里，是容不下她去插一脚的。

原本沈姐姐是很喜欢她的，可是刚才她觉得，沈姐姐好像有点生她的气？她气什么呢？因为她带人冲进来打扰了她跟她的……朋友们吗？

小公主的视线忍不住落在楚千岚身上，那个与父皇生的极像的俊美非凡的男子，真的是她的七哥吗？如果真的是七哥，他又为什么不肯承认？他跟沈姐姐好像很要好的样子？

沈姐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住在三哥府里，认识长相野蛮粗犷的男子，如今又跟疑似她七哥的男子相熟他们应该不止是相熟那么简单，小公主看见若棠拈了块绿豆凉糕，极自然的送到那人口中。

那人低下头来，对她轻轻一笑，那样温柔的目光，就像父王时常看着母妃时一样。

他们到底又是什么关系呢？

若棠此时自然没有空关注纠结的头都疼了起来的小公主，她正忙着逃避小舅杀人一样的目光呢。

最后，她实在受不了周厚元那凶巴巴的目光了，举手投降道：“小舅，你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要这个样子嘛，很吓人的。”

“我倒是想好好说！”周厚元咬牙切齿的磨着牙，看看一脸若无其事正享受着若棠服侍的楚千岚，再看看嬉皮笑脸的若棠，他就觉得一阵一阵的火大，满是火气的低声问道：“但是你们谁有空告诉我一声，七皇子到底是个什么鬼？”

若棠无辜的眨眨眼，“你也看到了，是他们认错人了，非说王爷是他们的七皇子，你说离谱不离谱？”

“沈若棠！”周厚元警告的瞪她一眼。

楚千岚忙跳出来护着她，他自然明白，若棠没有将他的身世告诉周厚元，又这样护着他，是为着他的心情着想她不想任何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包括她的亲人在内。

“也没什么。”楚千岚轻描淡写的说道，“二十多年前，有个女人在大楚生了个孩子后，又逃离大楚回到了琉国，二十多年过后，这个女人因为报应生不出儿子来，于是就想到了被她遗弃在大楚的那个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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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 怎么忍心

饶是自诩泰山压顶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的周厚元听了楚千岚的话，也忍不住露出被雷劈了一样的神色来。

他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扶着桌角，“棠姐儿，快给我倒杯水，我头有点晕。”

“别演了小舅！”若棠嘴上虽抱怨着。还是快手快脚的倒了杯茶水给他压惊，“你是谁啊？这么点事儿就能惊到你？”

“主要是太突然了。”周厚元压好了惊，方才徐徐吐出胸腔里头那口气，“那个女人，难不成就是刚才那些奴才口里的贵妃娘娘？”

若棠点头道是。

周厚元又吐了口气，“我生平头一回遇到这么牛掰的女人，不见上一见简直要引为生平最大憾事了！棠姐儿”

周厚元朝若棠挤挤眼睛，一脸兴奋的模样：“你应该不会让你小舅我的生平留有遗憾吧？”

“小舅！”若棠嘟着嘴瞪他：“什么时候了，你还玩？”

“反正现在也没别的事嘛，”周厚元撇撇嘴，怂恿若棠道：“你见过那位贵妃娘娘了？容貌如何，当真是人间绝色？”

若棠无奈的应付他。“嗯，我从没见过比她更漂亮更有气质的女人，我身为女子，都被她的美色震撼的喘不过气来小舅你还是别见了，免得丢人。”

“怎么说话的？”周厚元不满了。

若棠暗地里扯了扯他的衣袖，又看了楚千岚一眼。周厚元这才老实了下来，好吧，当着楚千岚的面，拿他的生母来谈论，确实很失礼。“不过现在，你们想怎么办？难不成就坐在这里，等着宫里的回音？话说回来，那位贵妃娘娘还记得王爷身上有什么特征吗？”

“我赌她是不记得的。”若棠猜测道。

“怎么说？”

“不知道，就是感觉啊。我觉得她不应该会记得这些，因为当年她根本没有想过要……”她说着，忽然醒悟过来，略有些不安的掐断了话尾。

楚千岚反倒笑了起来，“你说的没错。她当年根本没有想过要她生的那个孩子，迟早都会丢下他，自然不会费什么心思去记住那个孩子的身体上有什么特征。”

更何况他的记忆里，好像也从没有过跟她住在一起过的记忆。虽然她对他总是很温柔很有耐心，但他一点儿也想不起来，她的怀抱于他而言是什么样的感觉。

周厚元恍然大悟，“所以咱们留在这里等，是为了好好地打贵妃娘娘的脸？”

你不是说这是你儿子吗？证据拿来啊？拿不出来啊？那你凭什么说这是你儿子？

“此事是不是该越闹越大才好，这样琉国的百姓都知道你不是她儿子，你对她来说，就没什么用了吧。”周厚元出主意道。

能这样打消淑贵妃的念头。那是最好不过的。上找丸技。

若棠与楚千岚相视一笑，“这个么，自然会有人愿意代劳的。”

周厚元正要问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就听外头响起了一阵喧嚷声。

紧跟着，百里文瀚的声音传进了众人耳里，“团团围在这里做什么？我听说大楚湘王爷屈尊来了此处，可是真的？”

“殿下，这里并没有什么湘王爷。”拦住百里文瀚的侍卫冷汗都要下来了。

百里文瀚眉眼一弯，“是吗？让我进去看看就知道你是不是在敷衍我了。”

“殿下，请您……请您止步。”侍卫硬着头皮拦着他。

百里文瀚带来的人自然不悦的呼喝了起来，“放肆，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拦三皇子殿下，是不想活了吗？”

那人吓得噗通一声跪在了地方。不住的磕头求饶着，“这是里头的吩咐，不让人进去的，殿下饶命，饶了小的吧。”

“是什么人吩咐你的？九公主？”百里文瀚客气和蔼的对他说道，“既如此，你就让九公主出来，我当面问问她也好。”

侍卫哪里敢进去啊，他奉的，自然是淑贵妃的命令，而不是九公主那小小的孩童。

百里文瀚也不急着进去了，见寺庙里的香客都被惊动了，隔得远远地正往这边看着，便清了清嗓子朝着里头喊话道：“听闻是湘王爷来了琉国？昔日在大楚，承蒙湘王爷诸多照顾才能安然无恙的回道琉国，下王对湘王爷多有感激，今得知你来了琉国，怎也不叫人知会我一声，我也好略尽地主之谊嘛。”

便有淑贵妃的人连忙说道：“怕是三殿下听岔了，这里并没有什么湘王爷，而是七皇子殿下。”

“是吗？那请七弟出来见见我这个三个，不过分吧？”百里文瀚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笑吟吟的瞧着拒绝他的那名侍卫。

那侍卫果然哑然，怎么可能将那个人请出来？恐怕请他出来更合他的意，让他当众否认狠狠打陛下与娘娘的脸？陛下又怎么饶得了他？

“三殿下请见谅，属下等正在等陛下的旨意。”虽然冷汗直冒，但侍卫还是坚持拦在门口不让进。

百里文瀚也不勉强，就站在外头，倏地提高了音量，“湘王爷，你我有些日子不见，当真不出来见见吗？”

静安寺虽然香火不如护国寺旺，但也是传承了上百年的百年古寺，来此上香的，也不是什么寻常百姓。虽然以女眷为多，但这些女眷，又多是朝中大臣家中的女眷，遇到这样的事，又如何会不好奇不议论？

“这是怎么回事？怎的三殿下非说里头的人是大楚的湘王，但那些侍卫偏又说不是湘王，而是咱们琉国的七皇子？”

“说起来，七皇子是哪位妃嫔所出？怎的以前从未听闻过？”

“说的还真是，这七皇子似乎从未在都城出现过，我平日里也没听老爷提起过。”

“你们年纪尚轻，不知道也是正常的这七皇子，乃是当年梁嫔所出，不过梁嫔身子骨弱，生下七皇子后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母体不强，这孩子自然也就不怎么好，最后太医对陛下建议，说是行宫的气候有利于七皇子养病，故而七皇子打小就送到行宫去了，细细算来，也有二十年了吧。”

“可七皇子既然在行宫，又怎么会出现在静安寺？”

“这就不得而知了，想是身体大好，所以就会都城了？”

“可若真的是七皇子，三皇子又为何要口口声声称里头的人是湘王爷呢？这分明是两个不相干的人呐！”

“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呢？也只有等里面的人出来，咱们才能知道真相了。”

“快看，是宫里来人了，带了陛下的圣旨呢。”

……

楚千岚早在百里文瀚在外边喊话时就要冲出去坐实他大楚湘王的身份的，不想拦着他不让他出去的几个侍卫，身手很是不错，虽说伤不了他，但几个人使出全力联手，还是将他困在了屋里。

他出不去，自然就没办法让旁人看清他这张脸到底是大楚湘王还是琉国七皇子了。

虽说还有声音可以喊话，不过只闻声不见人，也不容易取信他人。

好在百里文瀚来了，又将大楚湘王的消息散布了出去，管他是湘王还是七皇子，大家短时间内，肯定会对这两个人物过分的关注，而他总能找到机会证明自己不是琉国七皇子的。

若棠跟他商量过，现在可以小小的打淑贵妃的脸一下，但是也不能做的太过分，以免彻底惹怒了淑贵妃现在这个阶段，还是要以周旋为主。

就在这时候，宫里的圣旨到了。众人都跪了下来，唯有若棠与楚千岚两人不慌不忙的坐着没有动。

若棠倒也不想这么扎眼，但楚千岚不让她跪，妇随夫唱，她也就免跪啦。

小舅嘛，早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出去查探消息去了。

传旨太监恭恭敬敬的对楚千岚说道，“七皇子，陛下有旨，请您接旨吧。”

楚千岚冷冷的眼风毫不客气的扫了过去：“七皇子？本王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琉国的七皇子了？”

传旨太监冷汗都要下来了，哪里能想到要面对的是这么一位看起来邪魅猖狂的“这天下老子都没放在眼里的”主儿啊，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求助的看向一道前来的淑贵妃身边的老嬷嬷。

老嬷嬷眼皮也没抬一下，“公公，宣读旨意吧。”

传旨太监又是一头冷汗，这陛下的旨意，他就这么随便的宣读了，会不会太损陛下龙威了？

但此时他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得硬着头皮宣读了起来。

圣旨的篇幅倒是长的很，先是皇帝发表了一通感概，什么“吾儿恢复健康，朕心甚喜”之类的，末了才终于念道，“父子骨肉分离多年，朕在宫里盼与吾儿共述父子天伦”云云。

他抑扬顿挫的念完了，末了又硬着头皮喊道：“七皇子接旨。”

楚千岚这回连哼都懒得哼一声，摆明他是不肯接旨的。

此时随着传旨太监前来的老嬷嬷却抬起头来，浑浊却精明的眼睛里漾出笑意来，“七殿下，贵妃娘娘得知您突然回到都城，也十分关心挂念您，特派老奴给您送来一份礼物，还望七殿下不要嫌弃，收了贵妃娘娘的礼物后，就回宫见陛下吧。”

她说着，示意身边的人将一只透着低调华丽的小檀木锦盒送了过去。

楚千岚还是没动。

老嬷嬷也不急，已然躬着身笑微微的说道，“殿下还是先看看吧，贵妃娘娘听闻殿下您寻这样东西已经很久了，因而早就为您准备好了。原是打算晚些时候再送给殿下的，娘娘说了，许殿下您一见了这礼物，便会欢喜的进宫见驾，那就不枉她提前将礼物送给您了。”

楚千岚心里一动，与若棠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有显而易见的沉凝之色。

若棠紧紧闭了闭眼，方才对着楚千岚点了点头。

楚千岚这才伸手，接过那方小小的锦盒，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掀，没有上锁的盒子便被打开了。

里头静静地躺着一张小纸条。

纸上用娟秀字体写着三个字。

虽然早有了不好的预感，但这三个字仍是看的若棠与楚千岚睁大了眼睛。

皇甫钟！

他们辛苦找来找去的皇甫神医，居然在淑贵妃手上！

且还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可见这个女人为了此时此刻准备了多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应该是得知若棠中了蛊毒后。

她在现在抛出这样一个对若棠与楚千岚来说简直是天大好消息的筹码来，却并没有令两人感到开心。

他们在彼此眼中，只看到了更加沉重的神色。

若说前一刻，他们还觉得他们占了先机占了优势，那么现在，淑贵妃用一张纸条，不但打懵了他们，更让他们知道了，接下来的路只怕比任何时候都要更艰难！

淑贵妃只需要祭出这一个筹码，就足够叫楚千岚答应她任何要求跟条件了。

若棠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恨段清漪，恨自己！

恨段清漪将自己害到如斯地步，恨自己将楚千岚拖累至如斯地步！

一旦他承认了自己是琉国七皇子，那么未来，那些他曾经经历过的、极度厌恶的事情，就又要再重新经历一遍。

而且这回，还要被生下他的那个女人，当成争夺皇位的工具。只要她拿捏着皇甫神医，只要楚千岚不舍得放弃她的生命，他就要永远都被这个女人拿捏钳制！

若棠将牙根都咬酸了，她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瞪着那张纸条，心里涌起的，是前所未有的恨意与怒气。她听见自己冷冷一笑，“这礼物我们不……”

“这礼物我很喜欢。”楚千岚却语气平静的打断了她。

若棠倏地看向他，不断对他摇头，“不要答应她……”

楚千岚的神色比以往若棠见到过的任何时候都要平静，他看了若棠一眼，无视她哀求一般的神色，便又转过头去，对那老嬷嬷说道：“转告贵妃娘娘，她的礼物，我很喜欢。”

他袖子下的手，轻柔又平稳有力的，一根一根掰开她死死扣住掌心的手指，而后坚定的握上她的手，十指紧紧相扣，是不容若棠拒绝的强硬与霸道。

他已经决定，再没有商量与回旋的余地。

若棠死死咬住嘴唇，才能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是为了她，他忍受着段清漪。又是为了她，他要委屈自己变成琉国七皇子。

若棠怎么忍心？

老嬷嬷喜笑颜开的看着楚千岚，“七殿下，接旨吧。”

楚千岚干脆的走上前来，一把夺下了他手里的圣旨，“可以了吗？”

老嬷嬷与随行的内监侍卫恭敬的朝他弯下腰去，“恭迎殿下回宫。”

……

“沈姐姐。”回去的路上，小公主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若薇苍白的神色，眼看要到了百里文瀚的府邸，她才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去牵若棠的手，瘪着嘴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一路都在出神的若棠这才回过神来，想要笑着安慰她一句，又着实笑不出来，“没有的事，你不要多想。”

小公主却根本不信她的话，“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是怪我的，如果不是我硬要跟着你去静安寺，也不会发生那后头的事……我真的没有想到，我也很乱，那个人，他真的是我七哥吗？为什么他一开始不肯承认，非要说他是大楚的湘王爷？为什么后来他又承认了，我真的被所有的人跟事弄糊涂了。沈姐姐，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我不该问你这么多，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她全程都参与了，可却是云里雾里什么都看不分明的人。

若棠要怎么跟她说呢？小姑娘虽然能够分辨善恶是非，可是那个人是她最亲爱的母妃，就算她说了，她也未必会相信她，何必再增添她的烦恼呢？

已经有这么多人不开心了，多一个人开开心心的也是好的吧。

“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很多事情就能明白了。”若棠摸摸她的头，语气疲惫的说道。

小公主见她这样，愈发觉得心里难受起来。刚才圣旨还没到时，她的眼睛里全是飞扬的神采，跟那个据说是她七哥的男子有说有笑，那么开怀的样子。可是当伍嬷嬷递上母妃送给七哥的礼物后，他们的神色就都变得异常难看起来。

她心头的不安也愈发的强烈了起来，一把抓住若棠的手，近乎急切的看着她的眼睛：“沈姐姐，你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母妃？母妃她……她到底对你们做了什么？”

“这不是你能管得了的，别问了吧。”若棠微微蹙眉，想着楚千岚大概已经进了宫，此时是不是已经见到了琉国国主跟那个表里不一的漂亮女人，因怀着对他的担忧，面对小公主时，语气自然就不那么好了。

小公主咬着唇，神色黯然的松开若棠的手，低下了她那纤细的小脖子，呐呐道：“其实今日，我原是没有出宫的打算的，是……是母妃她提醒我，说最近怎么不见我出宫去玩，我这才想起有许久没有见到你。我……我现在也弄不懂，母妃她，她是无意还是有意的……我想相信她是无意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不对劲，所有一切都不对劲，也许根本没有刺客，是他们知道那禅室有密室，知道密室里藏着人。而我，我就是，就是揭开这一切的那一双手”

她说着，低下头看着自己莹如白玉的手指，声音渐渐哽咽了起来，“我看的出来，你们不想揭开这一切的，那个七哥，他也根本不想当我的七哥，可是这都是……都是为什么呀？”

若棠叹息一声，到底看不得她这般可怜的模样，探手将她搂进怀里，“不要哭了，你也只是被人利用，我不会怪你的。”

小公主小小的身子僵了僵，“你是说，我母妃她利用我？”

“你虽然小，可是我知道你很聪明，很多事情你自己就看的明白，何必要问我呢？”若棠虽然不忍她这么小就要面对这些，她也试图阻止过她，但显然并没有用。且皇家的孩子，又有几个能有她这么幸运，长到现在才不得不面对这些？

比如她的哥哥楚千岚，他的黑暗人生，可是从五岁的时候就开始了的。

若棠想，真是抱歉，她也不是救世主，又帮得了谁呢？她连自己都帮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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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 隆重回宫

马车停下来，若棠一下车，便看见百里文瀚正负手站在门口等着她。

他虽然脸上仍带着笑，可那笑看在若棠眼里，实在太牵强了些。

百里文瀚迎上来，阻止九公主从马车里下来。“小九，天色不早了，你也该回宫了。”

说罢，不等小公主回应，便直接吩咐她的侍卫与嬷嬷，“护送九公主回宫去吧。”

小公主眼巴巴的看着若棠，似乎想要听她说点什么，但若棠只作不觉，小公主脸上便带出失望之色来，挥了挥手，便放下了车帘。

马车轱辘启动后，若棠才抬起头来。出神的看着小公主前往皇宫的马车。

也不知道眼下楚千岚怎么样了。

百里文瀚眸色沉沉的看她一眼，“先进去再说。”

若棠也抬头看向他，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就别笑了吧，这样委实不大好看。”

百里文瀚听着她故作轻松的调侃，果真敛了嘴角那抹笑，很快就将这句话还给了她：“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你笑的实在太难看了。”

“这个时候我还能笑得出来，就已经很不错了。”若棠嘴巴快过大脑的反击道。

“是啊，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百里文瀚深感奇怪的问她。

“要哭吗？”若棠撇撇嘴，“可是哭有用吗？”

如果有用，她早就哭了好吗？

两人边随口说着话，边进了门。

“你也别太担心，湘王即便进了宫，这会儿也是安全无虞的。”百里文瀚安慰她道，“回去好好歇着吧。”

“你什么时候要进宫去？”若棠也看到了朱红走廊下等待着的青衣文士，想来正有事要跟百里文瀚商量，才会等在这里。

“晚一点吧。”百里文瀚淡淡道，“湘王有什么情况。我会第一时间知会你。”

“多谢。”若棠对他行了个礼，又遥遥望一眼正望着他们的古先生，这才转身往正院去了。

……

若棠的身影才消失在转角处，古先生就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殿下，静安寺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万无一失的，怎么湘王爷会主动认下七皇子的身份来？”

百里文瀚便将他前往静安寺的过程简单的说了说，“楚千岚若是想认那个身份，也不会与他们相持不下。我看的出来，他们原本是不想认的，可是圣旨突然来了……不对，依我对楚千岚的了解。便是一道圣旨也不能压得他低下头，必定还有别的原因。”

古先生深以为然的点头，眸光幽幽闪烁着，道：“的确，湘王不会是轻易对人点头折腰的人，能让他放弃原则点头应下七皇子身份的，也只有……”

他顿下来，看向百里文瀚。

百里文瀚也正看着他，两人眼睛里都有了了悟之色。

“必定是因为阿棠了。”百里文瀚左手握拳，用力击打在右手手心上。

他想起来若棠吃的那古怪的含有剧毒的药丸，心念急转，脸上便现出了悔恼之意来，“楚千岚一直在寻找神医皇甫钟。”

古先生面露诧色随即恍然大悟：“皇甫钟在淑贵妃手上！”

百里文瀚面色愈发沉凝慎重起来：“这个女人，我以往还是太小看她了。”

因为是女流之辈。因为明知她不简单，骨子里先就生出了轻视之意来。

果然轻视是他犯下的最厉害的错误。

古先生宽慰他道：“殿下也不必现在就懊恼气馁，就算楚千岚认下了七皇子的身份，这也才只是开始而已。我们只输了这一步棋，若就此一蹶不振，还谈什么宏图大业呢？来日方长，许多事都还可再谋划，现在就认输，未免太早了些。”

“输？”百里文瀚冷笑一声，“我这些年，用了多少努力才得到眼下这一切，要我认输，绝无可能！”

古先生点点头，眼里现出满意的神色来。

……

七皇子回宫，这是一件必须隆重的事情。

因为太过匆忙，虽然没有凑齐百官相迎的盛大场面，但前来勤政殿议事的大臣以及内阁的阁老们，全被百里煌赶鸭子似的赶到了宫城门口，恭迎七皇子回宫。

等楚千岚的车驾驶进内宫，大臣们这才爬起身来。

“严阁老，您看这位七皇子如何？”

须发花白的严阁老摸着他精心蓄养的虎须笑眯眯的打着太极：“很好的，一表人才人中龙凤，不愧是龙子凤孙啊。”

问话的大臣嘴角抽了抽，刚才车驾经过，七皇子连面都没露一个，他们连头都没抬，这老狐狸是怎么看出一表人才人中龙凤的？

“往常从未从陛下口中听闻起这位七皇子殿下，没想到一朝回宫，陛下竟重视到如此地步，看来这往后，这朝堂上的风应该会变一变了。”有人叹息着说道。

虽然说的这样含糊不清，但众人也都心里明白。陛下存活至今的皇子，加上七皇子共有五个，大皇子平庸无能，毕生致力做一个吃喝玩乐的闲散亲王也就算了，三皇子生母卑贱，但为人处世的手段圆滑且老道，自身能力也不差，又善待底下的臣属，故而朝堂上支持三皇子的朝臣起码占了一半。四皇子是个颇正直的好青年，但就是有些正直过头了，除了忠直的好官，那些或奸猾或贪婪的大臣想攀也攀不上去。不过四皇子的正值，却深得陛下的喜爱，时常召进宫里教导。最可怜的就是八皇子，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结果病好了，却变成了个什么都不懂的痴儿。陛下嫌他丢脸，即便他成年了，也没有放他出宫像其他殿下那般自行建府居住。

所以七皇子没有回宫之前，三皇子在朝廷上的地位显而易见。

但如今七皇子被陛下这么高调的迎接回宫，可想在陛下心里，这个七皇子，也是个分量不轻的皇子。

七皇子不介入朝政还好，否则这朝堂之上，怕是没有安宁日子过了。

大臣们三三两两的往回走。

刚才那位严阁老刻意放缓了脚步，与一名武将打扮的男子并肩而行，不动声色的攀谈道：“肖侯爷，你看这位七皇子如何？”

那肖侯爷生的浓眉大眼，平素一说起话来就像打雷似的，此刻却轻言细语的与严阁老说着话：“七殿下自然是有福的，谁都当当年送往行宫养病的七殿下活不成，不想一朝归来，竟是如此风采的人物。严阁老，你以为何？”

严阁老摸着他的宝贝胡须笑眯眯的说道：“老夫也以为甚好，不过可惜啊，老夫家没有适龄的女儿，是没有那个福气了。”上农妖划。

他一副洞察先机的模样，笑睨着肖侯爷，“肖侯爷的福气还在后头呢，老夫少不得提前道贺一声，到时肖侯爷可不要吝啬多赏老夫几杯酒吃才好。”

肖侯爷笑吟吟与他打着太极：“哪里哪里，不过还是借严阁老的吉言，若真有好消息，一定少不了你的好酒。”

两人相视一笑，不过短短一瞬，便又分开而行，一副泾渭分明的样子。

但这一幕，仍是落在了有心人的眼中。

……

众所皆知，到了最后一道宫门，便是最得宠的三皇子也要下马下车来。

可众目睽睽之下，这位新出炉的七皇子的车驾，却一直到了御前方才徐徐停下。

百里煌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瞧着从车架上跳下来的年轻男子。

他身边伴着的，自然是忍不住喜极而泣的淑贵妃。

而身着凤袍一脸冷冽的上官王后则站在皇帝另一边，她不再年轻的脸上早已刻满了岁月的冰霜的痕迹，此时乜眼瞧着淑贵妃的模样，到底忍耐不住，冷冷的哼了一声。

百里煌原本欢喜的眼睛立刻化作了世上最冷最毒的冷箭射向她，若不是为着隆重起见，为了给他与蓉儿的孩儿的回归造势，他是多一眼也不想看见这毒妇！

淑贵妃见状，连忙怯怯的拉了拉百里煌的衣袖，“陛下。”

百里煌又警告的瞪了王后一眼，方才收回视线。

他看向淑贵妃时，眼里早已没有看向王后的那般冷漠冷酷与无情。

王后静静地看着他们，无波无澜的眼底，却透出深入骨髓的恨意来。

楚千岚立在台阶之下，身上仍穿着先前那件黑色短打的衣衫，抬起一双平静的眼睛打量了台阶上一眼，便重又垂下眼，半点心理压力与负担都没有的跪了下来，“儿臣叩见父王、母后，给父王母后请安！”

淑贵妃含泪带笑的嘴角微微一僵。

百里煌拍拍她的手背，似安慰一般，淑贵妃便善解人意的冲他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会介意。

“吾儿快起来，上前来让朕好好瞧瞧。”百里煌喜气洋洋的开口，不用顾忌淑贵妃的心情后，他终于想起要好好看看这个据闻跟他长得十分相似的儿子了。

楚千岚便依言迈上台阶，走到中间的位置便停了下来。

他俊美无俦的脸一直很平静，平静的无端的叫淑贵妃生出些微不安来。

百里煌将他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满意的哈哈大笑起来，对着淑贵妃以身后的宫妃说道：“不错不错，小七果然有朕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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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 被打

王后上官氏原就觉得百里煌如此看中一个二十年没有见过面的儿子有些奇怪，更何况皇帝还特别叫了她跟宫里一些位分不算低的妃嫔出来迎接。皇帝因为淑贵妃，早已是恨她入骨，这些年别说与她站在一起过，就连她宫里，他都早已不再涉足。

可是偏偏为了这个并没有听说有什么特别的七皇子。皇帝却叫了她出来，如此郑重又隆重，叫她不得不疑心要知道七皇子的母妃到死了也只是个嫔罢了，如果百里煌真的那么在意七皇子，就算梁嫔生前他没什么感情，那么梁嫔死后，为了七皇子，他也很该给梁嫔封个封号以示对梁嫔母子的看重。可是这么多年都不闻不问，突然的，人就接回来了，还如此的爱重。

方才那七皇子按规矩向她请安时，百里煌下意识的安抚淑贵妃的举动。让她觉得心里的怪异感愈发分明了。

这个七皇子，只怕来头不简单。

“皇儿一路从行宫赶回来，很是辛苦吧，快，随父王进殿说话。”百里煌亲切的含着慈父的笑容打量楚千岚，一边欣慰的点头。一边说道：“你的几个兄弟们，朕已经下了旨，一会就会进宫来，你再跟他们好好见见。”

楚千岚低着头，神色平静却疏离，“是。”

淑贵妃眼里的泪又要落下来，忙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这才微笑道：“七皇子都长这么大了，梁嫔姐姐地下有知，不知该多安慰呢。”

她哪是在说梁嫔会如何安慰，分明是借着梁嫔，来告诉楚千岚她此时心里有多安慰。

皇后淡淡道：“梁嫔是该欣慰的，只不过本宫记得。梁嫔去了的时候，淑贵妃还没有进宫吧？不过看淑贵妃如此关心陛下与梁嫔的孩子，本宫也甚感欣慰。”

淑贵妃低头垂眼，一副恭谦温顺的模样，“娘娘言重了，妹妹也是孩子们的母妃，他们又都是陛下的孩子，妹妹待他们，与娘娘是一般的心意。”

这软刀子捅的上官氏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反正不管你如何揣测，我对他们，就如同你对待他们一样。除非你自己承认你对陛下的孩子们不好或有偏见。

“好了。”百里煌见往后还欲说话，忙威严的打断道：“小七回来乃是宫里最大的喜事了，吩咐下去，今晚琉璃宫设宴，朕要为小七接风洗尘，与文武百官一道好好的乐一乐。也该让他们见见咱们小七，否则往后朝堂之上，他们连小七都不认识，岂不要闹出大笑话来了。”

“陛下说的是呢。”淑贵妃微笑着，却不时拿眼偷偷的打量楚千岚，一副满足又欣慰的模样。

欢迎仪式结束，自然除了宠妃淑贵妃伴随在驾前，上官氏则领着有自知之明的妃嫔退了下去。

回正阳宫的路上，扶着上官氏的老嬷嬷忍不住小声抱怨道：“瞧她那副矫揉造作的慈母嘴脸。不知道的，还当七皇子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呢。七皇子按规矩给您请安，她在那里伤心个什么劲儿？陛下还当众安抚她，真是……”

面无表情的上官氏闻言却微微一怔：“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黄嬷嬷，你可还记得，当年那贱人失踪之时，似是有了身孕？”

正抱怨得劲儿的黄嬷嬷愣住，不敢置信的倒抽一口冷气：“娘娘，难不成您怀疑那七皇子，正是淑贵妃当年肚子里的那一个？可是这怎么可能，旁人不知道她失踪去了何处，咱们却是知道的，你想，哪个男人能容忍女人肚子里的种不是自己的？况那还是大楚皇帝呢！”

上官氏冷笑一声，“大楚皇帝又如何，凭那贱人的手段，还怕哄不好一个大楚皇帝？”

黄嬷嬷连连点头，赞同道：“您说的也是，可是七皇子，确实是梁嫔所出，也确实一直在行宫养病……咱们根本没有办法证明这一个不是梁嫔的七皇子啊！”

那么小就送到行宫去了，只怕是梁嫔没死，二十年过去了，也难以认得出来。

“这么多年有谁见过七皇子是什么样子？想要来一出偷龙转凤的把戏，且还有陛下配合她，又有什么难的？”上官氏眉眼眼角俱是冷意，“如果本宫猜的不错，只怕用不了多久，那七皇子就会被记在淑贵妃的名下，成为她名义上的儿子了。”

“这不能吧。”黄嬷嬷迟疑着说道，“您膝下都没有过继皇子，她又怎么敢越过您，不怕天下人戳她的脊梁骨吗？您再不……那也还是琉国的王后！”

“依着她惯来的贤名淑名，她自然是不敢越过本宫。所以在这之前，陛下会先给本宫安排个皇子，依你看，陛下会把谁安排给本宫？”

“大皇子生母犹在，自是不可能。三皇子生母虽出身卑贱，如今也还是活着的，四皇子的生母位列妃位，也不可能，那就还剩下……八皇子？”黄嬷嬷震惊的瞪大了眼，不住的吸着凉气：“不会吧，那八皇子可是个傻……如何能让他到您膝下来，这是要惹得天下人笑话您啊！”

黄嬷嬷气的手都抖了起来，犹自不敢相信的自我安慰道：“应该不会的，陛下当不会绝情至此才是。”上何私号。

上官氏无声无息的溢出一声叹息。

如若不是绝情至此，又怎会这样对待她这个结发妻子？

“会与不会，咱们且擦亮了眼睛，等着看吧。”上官氏淡淡的说道。

……

当殿里只剩下百里煌、淑贵妃与楚千岚时，淑贵妃似再也忍耐不住，眼泪崩溃而出，颤抖着嘴唇上前，伸手就要抚上楚千岚的脸，“皇儿，这么多年了，母妃总算……总算又再见到你了！”

楚千岚眉心一蹙，避开了她的手，冰冷的眼风冷冷扫过她尴尬停留在半空中的手，抿紧了唇，面无表情的直直的看着她。

那样锋利的毫不留情的眼神，似要看进她心里去一般。

“皇儿！”淑贵妃似受了天大的打击，凄楚的唤一声，眼泪滚滚而出，怔怔的看着楚千岚的脸，“我是母妃啊！你都忘记了吗？我……我离开的时候你已经五岁，你应该记得我的，皇儿，你记得我的对不对？”

“母妃？”楚千岚讥诮的勾了勾唇，“是啊，本王还记得。父皇一直在等母妃回去与他团聚，不知道母妃打算何时启程回大楚？父皇近年来太过想念母妃，以至于思念成疾，如今身体大不如前，母妃难道都不想回去看看他？”

“皇儿！”淑贵妃惊愕的不能自已，一手揪着自己的胸口，一手紧紧抓着前来扶她的百里煌，脸上露出痛心震惊与绝望之色来。

“放肆！”百里煌沉下脸来，“怎么跟你母妃说话的？你且给朕记好了，你是朕的儿子，是朕跟你母妃所生的，跟楚皇半点关系也没有！”

“半点关系也没有？”楚千岚冷然一笑，秉着不气死个把人绝不解气的念头，长眉一掀，就是一副不正经的痞子样：“国主这话就不对了，这么些年给本王吃给本王喝还给本王娶媳妇的，可正是我大楚的父皇。国主平白无故就想捡这么大个便宜，还真是不亏心啊。”

“皇儿，你快别说了！”见百里煌脸色愈发阴沉下来，淑贵妃连忙哭喊着劝道，“我知道你心里怨恨母妃，恨我当年丢下你离开大楚。可是皇儿，母妃是有苦衷的……”

“是啊，你当然是有苦衷的，但那跟本王有什么关系？”楚千岚不耐烦的打断她，“陈年旧事你就别再拿出来丢人现眼了，就事论事吧，你拿皇甫神医逼迫本王不得不假装承认琉国七皇子的身份，到底想要本王为你做什么？”

淑贵妃脚下踉跄了一下，似是站不稳，“皇儿，你怎么会如此恨母妃？什么皇甫神医，什么逼迫你？母妃怎舍得逼迫你，母妃只是想要认回你，你是我的孩子，母妃只想跟你还有你父王妹妹一家人开开心心的生活在一起啊！”

楚千岚说出皇甫神医来时，百里煌的眉头不解的皱了起来，但淑贵妃几句否认的话语，就令他打消了疑心。“皇儿，当年的事，怪不得你母妃，都是朕……”

要承认自己有错，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显然是并不容易的。但为着心爱女子的眼泪，百里煌仍是硬着头皮说道：“当年，是朕没本事护不住你们母子俩，才会让你们遭强人掳走，流落到大楚。那些年，你母妃为了护着你，才不得不假意委身于楚皇，这些你可都知道？”

“啊。”楚千岚长长的叹一声，“原来是这样，真是感人啊。”

这套说辞拿去哄三岁的小孩，可能还能管用。如若她当真是拿命在护着他，又怎么会在最后关头，丢下他头也不回的离去？

百里煌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也拿不准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如今你也知道，当年你母妃并非是要故意丢下你不管，这么多年父王与母妃亏欠你的，往后定会好好补偿你！”

“怎么个补偿法？”楚千岚扯着嘴角问：“封本王做琉国的太子，待你死了之后，这琉国国主就让本王来做？”

“啪！”

随着这清脆的巴掌声，只有三个人的殿里立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静默中。

楚千岚将被打偏的脸缓缓转了回来，拿舌尖顶了顶破了的口腔内壁，若无其事的掏出巾帕来，将口中的血沫子吐了出来。

淑贵妃目眦欲裂的看着他将染血的巾帕丢在脚边，全身都颤抖了起来，似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犹僵在半空中的手，半晌没有回过神来，“不、不……皇儿，母妃没有想要打你的！”

她说着，奋力挣脱百里煌的搀扶，朝着楚千岚扑了过去，焦急又慌张自责的哭着道：“快让母妃瞧瞧，是不是伤到哪儿了？都是母妃不好，母妃不该打你，可是皇儿……刚才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再也不可以说了，你记住了没有！”

说完，又泪眼婆娑的转过头去求脸色难看的百里煌：“陛下，皇儿他心里还怨气，才会说出那样大逆不道的话，您千万不要放在心里，不要与他计较，求您了。”

看着她哀哀的神色，百里煌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看向一脸痞子无赖样的楚千岚冷笑道：“想要当太子，想要做这琉国的国主，没有半点能耐，便是朕真的给了你，你又能坐得稳？你若当真有能耐，朕将这皇位给了你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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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 不够强大

楚千岚闻言，只挑了挑眉。

淑贵妃却愣了好久，方才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在了百里煌的跟前：“陛下，皇儿随口浑说的话您千万别放在心上，他心里有气。您让臣妾跟他说，臣妾会好好劝他的……”

百里煌连忙将一脸惶急的淑贵妃扶了起来，“朕说的不是气话，如若他真的有本事，朕这皇位给他又如何？怕只怕，朕不过是白白将这皇位给了他。”上何团巴。

他看着楚千岚冷哼着说道，显然是用上了激将法。

楚千岚冷嗤一声，目光灼灼的盯着百里煌：“本王要如何证明本王是真的有本事？”

百里煌也冷笑，两张容貌极为相似的脸却都带着相同的傲然与不羁，“朕会给你机会证明你是不是真有本事。现在，回你母妃宫里好好休整一番，晚上的宫宴。不要给朕丢脸！”

直到这一刻，楚千岚才惊觉自己错了。一直以来，他对那个高高在上的地位从没有过想象。先前在大楚，他深知自己并不是楚皇的儿子，所以他知道自己是没有资格也无缘去角逐那个位置的。看在楚皇到底将他养大而没有杀了他的份上，他也不去肖想他楚家的天下。

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拿捏受人钳制。楚千岚受够了，也彻底明白了，他还不够强大！还不够强大的能为若棠遮挡所有的风雨，不够强大的甚至不能保证她的安危！

如果脚下这片土地，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要听他的，又有谁敢再伤害若棠，又有谁敢挟若棠来胁迫他威逼他？

他还不够强大，他势必要更加强大！

既然命运、或者说淑贵妃已经推着他作出了选择，既然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那就这样走下去吧！

只不过，淑贵妃的野心，就恕他不能成全了。

楚千岚的心里，飞快的做下了决定。

……

楚千岚被人引着离开后。淑贵妃才似全身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下来一般，扑到百里煌的怀里就痛哭了起来，“煌哥，皇儿回来了，可我这心里，却又是高兴又是害怕……”

“这话却是怎么说的？”百里煌扶着她的肩头，想着在那个流离在外多年的与他如此神似的儿子眼中流露出的倔强与不服输的劲头，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大楚都传咱们的皇儿是个声名狼藉不学无术的纨绔王爷，可在朕看来，那家伙分明是头狼崽子。有朕的狠劲跟拼劲，若是好好栽培，这将来未必不能管理好琉国这片土地……”

他话还没说完，淑贵妃吓得连忙又跪了下去，“陛下……”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话。”百里煌忙心疼的扶起她：“你我夫妻这么多年，朕早允了你，不论何时都不用跪朕，偏你这样胆小，又不是什么了不得大事，哪里值得你这一趟一趟的跪？”

“您听臣妾说”淑贵妃仰起脸，任由百里煌拿着帕子替她擦干脸上的泪水，“臣妾虽然总是念着那个孩子，但是臣妾跟您发誓。臣妾从未想过他将来要如何，臣妾只想着要好好补偿他那些年受的那些苦，盼着陛下您给他个亲王的身份，让他快快活活的做个闲散王爷，咱们一家四口人开开心心的生活在一起，再也没有遗憾没有痛苦，那就很好了。陛下，您也看出来了，皇儿其实就是还没长大的孩子，任性妄为的性子，哪里担得起……担得起那么重的胆子。看着您整日废寝忘食的批改奏章处理国事，那般辛苦，臣妾哪能忍心让皇儿也那么辛苦。陛下，您说蓉儿自私也好，任性也罢，还求陛下一定要答应蓉儿，不要给皇儿任何的特权惯坏了他啊！”

“瞧你这紧张的。”百里煌满意的笑着道：“朕知道，你向来是最安守本分、不爱争抢的性子，一心也只是为了皇儿好，希望皇儿平平安安的，朕都明白。不过，他若真的有那本事，难不成你还要叫朕白白埋没了他？”

“可是皇儿……”淑贵妃眼底疏忽一闪，咬着唇挣扎道，“臣妾还是觉得他不合适。”

“这件事朕自有主张，你就别多想了。”百里煌笑着道：“皇儿说得对，他有没有能耐，总要试过之后才好下判断。好了，朕知道你满心里都是皇儿，他如今回来了，就在你宫里，你快回去，好好跟他说一说。不过你要答应朕，不管怎么样，都不许再哭了，让朕知道你又哭了，朕这账可就要记在皇儿头上，晚上罚他不许吃饭！”

淑贵妃便连忙擦干眼泪，认认真真的说道：“我不哭我不哭，陛下千万别罚皇儿吃不上饭。”

她那眼巴巴的天真极了的模样，很好的取悦了百里煌，使得他露出愈发宠溺的神色来，“你啊，几十岁的人了，还跟十几岁一模一样。蓉儿，这么多年只有你一直没变，真好。”

淑贵妃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龙涎香，嘴角似翘非翘，语气却又乖又诚恳：“陛下，不管过去多久，蓉儿始终是您的蓉儿，永远也不会变的。”

……

楚千岚被人领到淑贵妃的华清宫时，正撞见九公主匆匆忙忙领着人要往殿里跑。

听到身后的动静，小公主停下脚步，一眼看见了楚千岚，原本风风火火的样子，立时变得束手束脚起来。

她似有些不安的抠着手指头，垂了头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等在小道边，等着楚千岚走近了，方才低声的闷闷的开口道：“对不起！”

楚千岚原是想要当做没看见她直接走过去的，不想听到她开口就对他道歉，脚下便微顿了顿。不过随即就又迈着大步往前走了：“对不起有什么用？”

若不是看见若棠跟她一起玩的样子，楚千岚是理都不会理她的。概因他相信若棠看人的眼光，她似乎有种辨别好人坏人的能力，反正与她交好的不管是曾经的晋王妃也好，还是周靓云也好，都是真正对她好的人。这小公主虽然小了点，但必定本性不错，若棠才肯跟她一起玩。

小公主原没有想到楚千岚会理会她，听到他的话，连忙就提着裙摆吃力的追了上去，“那个，我刚刚跟沈姐姐分开，你……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原本是她追着楚千岚跑，小公主哪里想到他一听到若棠的名字就骤然停了下来，害她脚下一时停不住，直直朝着楚千岚撞了过去。

楚千岚本不想拉她，让她摔一跤清醒清醒也好，哪想到等他回过神来，他的手已经快过了脑子的抓住了小公主的手臂，使她的脸免于与地板相亲相爱这一回。

小公主惊魂未定的抱着楚千岚的手臂，一迭声说道：“吓死我了，七哥，多谢你。”

她说完话，抬头才瞧见楚千岚正一脸不虞的瞪着她。

小公主慌忙放开他的手臂，“那个，其实你人很好的。不知道为什么你跟沈姐姐都不愿意承认……但如果你真的是我七哥，那我一定会高兴的睡不着觉的。”

楚千岚不悦的皱了皱眉，嫌弃似的掸了掸被小公主抱过的手臂，果然看到小公主原还高兴的发红发亮的小脸立时变得失望委屈起来，冷笑一声道：“今日就教你个乖，不要把你的高兴寄托在别人身上，你高不高兴，关我什么事？”

小公主被他打击的有些垂头丧气的，却还是执拗的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可是你是我哥，不是别人！”

连所谓的母亲都可以是不相干的相互利用的人，兄妹？

天真！

楚千岚再懒得理会她，大步将她甩在身后。

“七哥，你喜欢喝什么茶，我亲自给你泡。”小公主围着楚千岚忙的团团转，“嬷嬷说，我如今泡出来的茶寻常宫女都是比不上的。你喜欢碧螺春还是毛尖儿？”

“七哥，你爱吃什么点心？我让御膳房立刻多送些点心来。不过呢，御膳房的点心做的再好，也比不上沈姐姐的。你要是爱吃点心，改天我专门去请教沈姐姐，跟她好好学认真学。”

“七哥，你累不累？要不我帮你捏捏肩锤锤腿？父王就喜欢我给他捶腿了，因为我捶的可舒服了。”

“七哥，你……”

“七哥，你……”

小公主试探到楚千岚并不会伤害她的态度后，围着楚千岚便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跑前跑后的殷勤伺候着，绝不假他人之手。

真好，她原来还有哥哥！虽然这个哥哥看起来酷酷的也不大理会她，但是她给他泡茶他就喝，给他点心他就吃，给他捶腿就让她捶……嘻，其实这个哥哥真的挺好的。

而就在楚千岚忍得忍无可忍之时，淑贵妃终于匆匆忙忙的赶了回来。一进来看见小公主正鞍前马后的服侍楚千岚，娇美柔弱的芙蓉面上便带出一丝笑容来，似感叹一般的对身边的嬷嬷说道：“你看，他们兄妹两人虽说从未相处过，可兄妹就是兄妹，这血缘的羁绊，是怎么样也割舍不掉的。”

“娘娘说的很是。”嬷嬷笑着道，“如今您也是儿女双全了，往后的福气还有谁能比得上您的？”

淑贵妃就舒心的笑了起来，“玲珑，你先出去玩一会，母妃有话要跟你哥哥说。”

九公主抬眼，瞧见淑贵妃时，眸光微微一闪，迟疑了一下方才说道：“是。”

小公主出去后，淑贵妃又遣退了屋里所有的宫人，方才上前，红着双眼睛深深地歉疚的看着楚千岚：“皇儿，方才母妃不是故意要打你，可有没有打疼你，快让母妃瞧瞧？”

说着，抬手就要去摸楚千岚的脸，楚千岚丝毫不加掩饰的厌恶的看她一眼，冷冷盯着她那只手，抬起手飞快一滑，锋利的掌风过处，屋里层层叠叠的宫纱全被一分为二，无声的掉落在地上。

他收起手，看着脸色发白的淑贵妃冷冷道：“你再敢碰本王一下试试！”

“皇儿，刚才母妃情急之下打你，是母妃不对，可是你实在太放肆了，如何能在你父王面前那般说话？还好他没有怀疑你，若是因此疑心你，可要如何是好？”淑贵妃抿了抿嘴，一副苦口婆心的规劝模样。

“本王说错了？那不就是你希望本王为你做成的事？”楚千岚冷冷睨着她，“收起你这副令人恶心的样子，不是每个人都吃你这一套的！”

淑贵妃咬咬牙，还想再努力一下，“皇儿，到底要母妃如何做，你才肯原谅母妃？母妃给你跪下，求你原谅母妃好不好？母妃跟你认错，不，母妃跟你认罪，只要你肯原谅母妃，让母妃做什么都可以！”

“让你做什么都可以？”楚千岚轻挑长眉，压根不相信她说的哪怕一句话。

“是，你让母妃做什么，母妃都会去做，只要你原谅母妃，相信母妃。”

“皇甫钟在哪里？”楚千岚直接问道。

淑贵妃眸光轻闪，抿了抿柔润的唇瓣，“其实母妃还没有找到他的人，但你再给母妃一点时间，母妃很快就能找到他。”

“你没有找到他的人？”楚千岚冷笑出声，“皇甫钟可是你拿捏本王的最大筹码，你心知肚明本王是为了什么才站在这个地方，若不是十拿九稳的拿捏着这个人，你又怎么敢，找上本王？不给本王，只怕是因为现在本王的所作所为让你十分不满，所以你不肯给吧。况且，这么早就将筹码给了本王，本王再翻脸不认人，你岂不是吃了大亏？”

淑贵妃终于明白，她这个儿子靠温情是根本打动不了的。她慢慢收起泫然欲泣的神色来，幽幽眸光疏忽一闪，向来蒙着一层水汽的眼睛里，闪着阴沉而又志在必得的光芒，“既然你一定要怨恨本宫这个母妃，本宫也拿你没有法子。你就怨着吧，总有一日你会发现，本宫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儿女情长是最可笑的事情，本宫也不觉得那沈若棠有哪里好，你最好给本宫早点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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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 没有后悔

“舍了她？”楚千岚冷冷一笑，“就像当初你毫不犹豫的舍了大楚皇帝一样？让本王想想，你是怎么跟百里煌说的为了本王而不得不委身于大楚皇帝，是这样吗？啧，多么伟大的母亲。真令人感动，你就那么笃定。真相是不会被揭开的？若让百里煌知道，他在你心里其实跟楚皇的地位差不多，你这个淑贵妃，还当不当的成？”

淑贵妃也冷冷的笑了一声，高高昂起她精致优美的小下巴来，“你刚才不是已经试探过了？你以为凭你三言两语就能令陛下对本宫生疑？不妨实话告诉你，本宫这些年也不是白活过来的。你若是肯乖乖听本宫的话，本宫满意了，许就将皇甫钟的下落告诉你也不一定。倘若你一定要惹本宫生气，那你就眼睁睁的看着沈若棠去死吧。”

有那么一个瞬间，淑贵妃看着暴怒的楚千岚，以为他会冲过来撕碎了她。那扑面而来的寒气与杀意。令得她都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但很快，楚千岚眼里的暴怒便淡没了，除了脸色极差外再无其他异样，神色漠然发冷，好像刚才杀气腾腾的人已经被风吹走了。

淑贵妃心里那口气这才舒畅的吐了出来，“已经二十多岁的人了。什么是利，什么是弊，很该心里清楚才是。本宫既答应了要把皇甫钟给你，时间到了，自然就会给你。”

她又放软了姿态，表情没什么变化的劝说着楚千岚，“你是我的儿子，母妃永远不会害你，你只要谨记着这一点就行了倘若实在无法割舍沈若棠，那也好办，如今她不过无父无母的孤女，你大婚之后，让她进府成为你的侧妃。不过名分不一样，想来她也不会介意的。”

楚千岚听到这里，原本以为足够冷静的他还是忍不住讥诮的掀了掀唇，“都已经想到本王大婚了，看来这大婚的人选，你也早就给本王准备好了？”

淑贵妃看着他因隐忍的突突直跳的额角青筋，轻叹一声，便是一副慈母的标准姿态，“儿子，你要的，母妃都会给你。权利，地位，女人，这些都该是你的，母妃不会让任何人拦了你的路，任何人！”

楚千岚已经懒得在跟她说什么了。

他要什么，她连问也不问就自行替他做了决定，她以为她是什么？仗着生过他一场，就有权利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了？他会让她知道，利用他操控他，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

“娘娘，怎么小殿下回来了，您反而没有之前那么高兴？”老嬷嬷扶着淑贵妃坐在梳妆镜前，熟练的取出妆盒里的红色小药丸来。

淑贵妃看也没看便将药丸接过来放进口中。等着药丸在口里缓缓化开了，方才淡淡说道：“那个孩子……”

她顿一顿，“原先本宫一直以为他是个不学无术骄奢淫逸的无能之辈，陛下说的没错，他就是只狼崽子！本宫忽然有点不确定，将他接回来这件事，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决定。”

“瞧您说的这是什么话。”老嬷嬷拿来玉梳为她通头发，一边笑吟吟的说道：“依老奴说，小殿下他就很好啊。只不过，他心里对您一时还释怀不了，态度跟脾气都坏了些，您再多一点耐心，多给他点时间。俗话说，母子连心，总有一日，小殿下他会明白您的。”

淑贵妃眉头轻颦，似有些恼意又似有些悔意，“你说的没错，今天那孩子也实在气得我不轻，后头对他说话才会那样重，想来他又放在心上了。到底是自己生的，除了容忍着他，还能怎么样？”

况且，人都接回来了，该铺的路都已经铺好，到了现在再换人，也来不及了。

“只盼着那孩子能早日想明白，否则……”她顿住话头，眼里闪过幽幽芒芒的冷光。

老嬷嬷眼尾余光扫到她眼底的幽光，连忙垂下头去，手上的动作愈发小心仔细起来。上页乒才。

“这回的药快要用完了吧？”淑贵妃瞥了眼装药的小瓷瓶，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滑如玉的肌肤，嘴角露出满意的笑意来。

老嬷嬷见状，也跟着笑起来，“是。是不是像往常一样，提前知会先生一声？”

淑贵妃水葱儿一样的手把玩着小瓷瓶，看了一会儿，方才放下来，“嬷嬷，今日你看到王后了吧？”

“是，细算起来，上一回见到她，还是除夕晚宴上，不过也只是出来接受了内外命妇的请安，便回正阳宫了。不过短短几个月，王后似又苍老了不少。”老嬷嬷服侍了淑贵妃这么多年，哪里会不明白她想听的是什么。

淑贵妃果然缓缓勾起嘴角来，“本宫记得，王后只比本宫大一岁而已。”

“正是。可娘娘您十几年如一日，容貌一天赛过一天的美丽，王后与您站在一处，就像是两个辈分的人似的”老嬷嬷笑吟吟的奉承她，“今日老奴瞧见王后看见您，嫉妒的脸都扭曲了呢。”

淑贵妃眼里笑意愈发深了，她举起手里的小瓷瓶，对着窗棂洒进来的金子般明亮的阳光，微微眯眼看过去，“所以这么些年，只要看着那些女人一个一个的老去，看着她们明明恨毒了本宫却拿本宫半点法子也没有的嘴脸，本宫就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本宫从来没有后悔过！”

她原本软糯清甜的嗓音变得阴沉坚定起来，那般用力的模样，也不知是为了说服自己还是说服别人，“没有孩子又如何？本宫生不出来，这后宫里的女人谁也别想生出来！没有孩子，陛下还不是宠了本宫这么多年，那些生过皇子公主的女人，如今不一样要仰仗本宫的鼻息生活？本宫从没有后悔过，拿生孩子的机会，换取本宫如今这样美貌与恩宠！”

老嬷嬷看着她眼里的暗影，深吸一口气方才笑着道：“谁说您没有孩子的，小殿下与小公主不都是您的孩子？您啊，如今是儿女双全，又深得陛下宠爱，这宫里还有谁能越得过您去？您往后的福气只会越来越好，怕是要活活气死那些眼红您嫉妒您的人呢。”

淑贵妃无声的笑了起来，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水嫩倾城的脸庞，轻声说道：“去告诉阿钟，药丸快要用完了，让他再准备一些，过两天让人送……罢了，本宫也许久没去见他了，过两天本宫亲自去他那里取。”

“是。”老嬷嬷连忙应了，又笑着道：“先生若知道您要过去，还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呢。”

“嬷嬷！”淑贵妃微微沉了脸。

老嬷嬷立时跪了下来，啪啪给了自己两嘴巴子，“老奴该死，往后一定管好这张臭嘴，再不敢浑说八道……”

“你快起来。”淑贵妃柔声道：“跟了本宫这么多年，本宫可是轻易会惩罚人的主子？虽这屋里只有你我二人，你也该谨慎一些才是。”

“是，老奴知错了。”

“快给本宫收拾吧，眼看就要到宫宴的时辰了。”

……

马车快到宫门口时，若棠略微有些紧张的拉了拉身上崭新的曳地望仙裙，裙上用细如胎发的金银丝线绣成攒枝千叶海棠和栖枝飞莺，刺绣处缀上千万颗珍珠，与金银丝线相映生辉，贵不可言。

但她却没有心思欣赏，耳边只听得诗琴不住声的夸她穿上这衣裙格外的漂亮，“……这些珍珠，颗颗粒粒一般大小，都是殿下亲自挑了，才送到绣房去的。单这一件裙子，便让府里所有的绣娘忙了整整两个月呢。沈姑娘不知道吧，殿下刚带您回府时，就吩咐人务必给您做出这样一条裙子来，一会子旁人见了，定然要惊为天人……”

楚千岚被带走后，如意偷偷的潜进百里文瀚的府里来找她，他们商量无果之后，如意便决定潜进皇宫偷偷的打探消息，只可惜琉国的皇宫却比楚千岚经营了许多年的大楚皇宫，不但半点消息都没探到，还差点没人发现。

如意告诉她，后宫的防卫尤其森严，他们要想安插进自己的人手进去，一时半会儿是得不了手的，只能慢慢来。

可是楚千岚一日被困在宫里，若棠的心就跟浸在油锅里煎熬一般，又哪里等得了慢慢的来？

所幸下午一道圣旨送到百里文瀚手里，琉国国主要为楚千岚举办接风洗尘的晚宴，圣旨上特意点明了，让百里文瀚带她一起赴宴。

若棠假装看不到百里文瀚担忧的神色，也不去猜测百里煌要她进宫的原因，她只沉浸在对楚千岚的担忧以及就要见到他的紧张不已的情绪中。

她很明白，自淑贵妃抛出皇甫神医这个筹码后，楚千岚来到琉国所做的一切布置跟打算，只怕都没有用了。

他们从原本的主动，一下子变成了被动，先机尽失。所有的一切，都要重头再谋划。

楚千岚若日后都要被困在宫里，那么往后，宫外的一切谋划，就全落在她身上了。

若棠袖里的双手紧紧握了起来，掌心里刚结疤的伤口，就又被指甲生生的刺穿了。

一直都是他在护着她，这一回，也该换她为他保驾护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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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 羞辱

马车停下来，若棠刚要下车，打斜里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大手来，紧跟着，百里文瀚的脸出现在马车外。

若棠看着他，没有动。只淡淡说道：“不劳你了。”

百里文瀚的手却静静地停在那里，轻声且耐心的说道：“阿棠，相信我，有人会很高兴看到你我这般亲密的。”

若棠还是没有动，安静的眼睛里慢慢带上了淡淡的笑意，口中却坚定的谢绝百里文瀚的好意：“这一次不行，他也会看到。”

百里文瀚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一声，“阿棠，他真的让我很嫉妒。”

即便明知楚千岚就算看到了，也心知肚明他们故作亲密不过是给旁人看的障眼法，并不会怪责她。但她却依然拒绝他的建议。只是因为，她不愿意楚千岚因为她而有半点憋屈与不高兴。

她爱护那个男人，爱护的哪怕半点委屈也不愿意让他受。

这样深刻的感情，他羡慕嫉妒的要命。

百里文瀚轻叹一声，将手收了回去，“好。这次就算了。不过阿棠，你真的准备好了吗？”上页低才。

虽然若棠这一次拒绝了他，却也让他听出了她的意思，只是眼下这一次她拒绝了，并没有拒绝他往后一起谋事的可能。得了这样的答案，百里文瀚竟也发现他心里那微妙又满足的期待。

他真的是，越来越不像他自己了。

“其实我还没有准备好。”若棠扶着诗琴的手从容的下了马车，与百里文瀚站在一处，目光却留意着后头停下来的马车里的人，“殿下可否多告诉我一些你所知道的淑贵妃？”

“乐意之至。”百里文瀚对她微微一笑，随即那笑便消失了，变成了沉重之色，“淑贵妃向来谨小慎微。惯会做表面功夫，除了领教过她手段的宫妃们，与她有所接触的，无不夸赞她贤淑端方。其实我知道的也并不多，且在湘王爷还没到琉国时，我一直觉得她再厉害也不过只是个女流之辈，真又能厉害到哪里去？你看，现实活生生的打了我一记耳光。”

“淑贵妃极擅长伪装。”若棠点头，“陛下对她……”

“宠爱至极。”百里文瀚淡淡说道：“如今的中宫也不过只是个摆设，是陛下给上官一族的颜面，才没有直接废后罢了。不过淑贵妃当年消失的那几年。始终是会被人翻出来诟病的，因此只怕淑贵妃也不愿意父王废了王后扶她上位，她如今差的，不过只是一个皇后的头衔，你也看出来了，她的胃口可不仅仅只是做一个皇后。”

“如果想法子令陛下对她生出罅隙，瓦解陛下对她的信任呢？”若棠试探着，想要知道从百里煌那里下手能不能行得通。

“这些年我不是没有试过，也可能是我的方法有问题，父王不但没有疑心她猜忌她，反而更信任她。之前我也不好闹出太大的动静来，她也不咸不淡的给我找了些麻烦，却都是我能处理得来的。”就因为这样，才让他大意的认为那个女人也不过如此罢了。“后来她开始让人频频前往大楚，我一查之下才知道，她是打算要将自己的亲生儿子接回来。接回来的用意自然是不言而喻，我这才特地向父王请旨护送国安前往大楚，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要除掉湘王爷这些你都是知道的。”

他坦然到如此地步，倒是令若棠多看了他一眼。

他便苦笑着道：“难不成在阿棠心里，我是那种敢做不敢当的人？或许日后我们俩是要站在同一边的，我心里有什么想法便老老实实先告诉你，这样免了你的猜忌，才能更好的合作。”

若棠微微一笑，并没有将他的话当一回事，脑子继续转动着：“淑贵妃如今多大年纪了？”

百里文瀚一愣，“怎么？”

“我家王爷虚岁二十三。”若棠飞快的说道：“也就是说，就算她当年生下王爷时年纪尚小，但肯定也已经满了十五，这样算起来，淑贵妃也是近四十或四十往上的人了，难道你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许是她保养有方，因而看起来才能十几年如一日……”百里文瀚从未想过淑贵妃的年轻状态也许是有问题的，他并不太感兴趣，不管淑贵妃是如何保养的，她做到了让自己看起来宛如二八少女，他没觉得这有什么值得他费心的地方。

“不可能，再厉害的保养方法也做不到这样的地步，又不是……”又不是像她从前所在的那个各种针乱飞的世界，“寻常哪个女人不保养自身，可是你又看到哪个女人如她那样十几年如一日的？”

百里文瀚心里一动：“你的意思，她为了留住美貌，用了某种手段？但是，这种手段，跟咱们现在以及将来要谋的事，有什么相关吗？”

若棠淡淡一笑：“谁知道会不会有相关，但这是疑点之一，是疑点就要弄清楚，没准儿真的会有什么把柄落在咱们手上呢。”

若棠一句“咱们”听得百里文瀚真是百感交集，也顾不得去想查淑贵妃美貌这件事到底有没有用处了，又听得若棠说道：“殿下暗地里经营了这么多年，这后宫里头，想必也有几个你的人吧？”

“惭愧。”他嘴里说着惭愧，脸上却很有些骄傲，“这些年后宫被她经营的仿佛铁桶一样，我费尽心思，也才在一些不引人注意的位置上安插了几个人，不过没什么大事，我轻易不动她们，以免暴露了身份。但你若有需要，尽管与我说。”

看着他诚心诚意的模样，若棠点点头，“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我若有需要，定会与你提。”

话说到这里边打住了，因为后头马车的人已经到了跟前。是个容貌不会输百里文瀚太多的俊秀青年，但这青年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子端正严肃的气息，让若棠恍然间竟想到了端王爷，不过端王爷那种端正是浮在表面的，这人身上的端正却似刻在了骨子里，让他年纪轻轻的看起来也颇有一种古板刻板的感觉。

他看也没看若棠一眼，直接对百里文瀚拱手行礼道：“三哥。”

“四弟。”百里文瀚客气的喊了一声，也没有要对他介绍若棠的意思。

“这就进去吧。”四皇子一板一眼的说道，“三哥请。”

“四弟请”百里文瀚也客气的说了一声，而后便回头去看若棠，示意若棠跟在他身边。

四皇子的目光这才转向若棠，却是皱了眉头一脸的不赞同，不过到底是克制住了，没有对兄长的私事指手画脚。

两兄弟显然感情并不好，一道走着，却基本没什么交流，偶尔说起的，也是朝堂上的事情。但百里文瀚的态度显然变得谨慎了不少，看来这位并不待见她的四皇子，在百里文瀚这里，也算是个对手了。

一路又遇到不少前来赴宴的大臣们，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百里文瀚在朝臣们当中的威望是要高出那位四皇子的。四皇子身边虽也围了几个人，却一看就如四皇子一样，十分刚正不阿的模样，对于蜂拥前来与百里文瀚亲近的大臣们显得十分不屑的样子。

而对于楚千岚带着若棠来赴宴的事，众人一时之间自也暗自有一番猜测，不过碍着百里文瀚，众人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的将视线往若棠那边瞟。

好不容易应酬完了这些大臣们，百里文瀚便领着若棠要先进殿去。

琉国男女大防不如大楚那般严谨严苛，百里煌要庆祝楚千岚的回归，自然是有普天同乐之意。这样的盛事，百里煌又怎么舍得委屈了楚千岚的生母，于是便将前朝后宫的宴会挪到了一处来。若棠也看到，好些大臣也都带了女眷前来赴宴，只不过这些女眷看向她的眼神，都不太和善，有那么几个，甚至还充满鄙夷的看勒她几眼。若棠自然明白，那是因为她身份尴尬的缘故。

她不由得笑了笑，百里煌下令命她进宫赴宴，是不是就存了这样的让旁人来羞辱她的心思？

就这样吓唬小孩子的手段，谁会怕？

若棠毫不将众人的目光放在眼里，随着虽然脸上挂着笑但眼神明显有些阴沉下来的百里文瀚进了殿。

还没来得及打量一番，突然一股大力就朝她撞了过来，若棠一个不防，险些这这大力撞得跌坐在地。若不是百里文瀚眼疾手快的拉了她一把，只怕这丑当场就要出定了。

若棠忍着被撞得发麻的半边身体抬起眼睛看向始作俑者，只见一个年纪比百里文瀚等人又要轻上一些的男子正笑眯眯的要拉百里文瀚的衣袖，“三哥三哥，你怎么来的这样慢啊，小八都等的不耐烦了。”

“小八，不许胡闹。”百里文瀚原本沉下的眉眼因为看清面前的人而露出无奈之色来，“你撞到了人，怎么连声对不起都不说？”

“明明是她当了我的路！”那看起来过分活泼眼神过分清澈又过分振振有词的八皇子用力的瞪了若棠一眼，“三哥你快骂她，不许骂小八！”

“好了，别闹了。”百里文瀚对他甚是头痛的模样，“父王怎么会让你出来？难不成又是你自己偷跑出来的？趁着父王还没发现你，赶紧回宫去！”

“才不是偷跑出来，是嬷嬷带我出来的。父王要设宴，小八当然要来！”白白净净的八殿下很是用力的说道，“三哥今天坏，不对小八笑！”

“三哥今天要照顾这位姐姐，小八今天自己照顾自己好不好？”百里文瀚耐着性子对他说道。

“这个丑八怪是谁，三哥为什么要照顾她？”八皇子不高兴的发起了脾气来，“我不管，以前都是三哥照顾小八的，今天也要好好照顾小八，不然就叫父王把她拖出去砍了！”

“小八！”看着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目光，百里文瀚终于绷不住，厉声喝了他一声。

八皇子眼圈儿顿时红了，嘴巴一扁一扁的，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所幸四皇子看不下去了，威严的喊了一声：“小八，过来！”

这八皇子想来是有些怕四皇子的，但是看了看自己三哥，又看了看若棠一眼，重重的哼了一声，就往四皇子跟前跑去了，“三哥坏，不理他！”

八皇子天真稚儿一般的话语惹的殿内的大臣们都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百里文瀚无奈的摇了摇头，关切的询问若棠道：“没事吧？”

“没事。”若棠摇头，“他是八皇子？”

“嗯，他因为幼年时生病烧坏了脑子，所以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你别放在心上。”

若棠若有所思的看一眼规规矩矩跟在四皇子身边的八皇子，“他住在宫里？”

“他这模样，也只能住在宫里。”百里文瀚淡淡的勾起嘴角，放低了音量：“你知道的，淑贵妃要贤名，对于住在皇宫里对她没有半分威胁的小八很是照顾。”

若棠点了点头，忍不住又朝那八皇子看了一眼。

不想八皇子的眼睛也正骨碌碌的看了过来，四目相视，他冲着若棠飞快的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住在宫里，又是个傻子，一般人都不会防着他。

若棠垂下视线，安静的随着百里文瀚走向他的位置。

瞧着百里文瀚紧盯着属于他自己的作为，那向来温和的脸此时却是青白交加，后牙槽咬了又咬，忍不住招过侍立在一边的宫女问道：“沈姑娘的位置呢？”

那宫女恭恭敬敬的回道道：“三殿下，奴婢并不是管这个的。”

“不是管这个的，我现在问起来，你是不是就该在我的位置旁边再添个位置？”百里文瀚忍着气问道。

若棠见状，简直都有些想笑了，百里煌这是嘲笑她上不得台面，自然不会安排她的位置，等到了宴会开始时，她这样尴尬的身份留在这里，只怕是要羞愤欲死。

可真是抱歉，她这脸皮比他想象的厚实多了，这点羞辱，实在算不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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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 一样可怜

比起若棠的无谓，百里文瀚却颇觉难堪。

人是父王下旨带来的，可带来后，众目睽睽之下，却又如此对待她，这羞辱。又岂只若棠一个？

他向来觉得父王对自己还算宽容，可也没有想到，父王会当众打自己这样大一个耳光。他站在那里，只觉得身上一阵热一阵冷，连若棠跟他说没关系都没有听见。

他不用细想也知道，父王此举，是对他的不满，可是在今晚这样的时机之下，他那个流离在外的儿子要隆重回归，就一定要踩着他的脸面来上位吗？

楚千岚甚至还没有什么作为，他就迫不及待的要打压他，给楚千岚铺路了？

有淑贵妃那个女人在。他知道父王会偏心，他也做好了心里准备，可也没有想到，父王会偏心至此。大概从此以后，在父王心中，他与淑贵妃所生的楚千岚才是他的儿子。而他，很难再得到他的青眼了吧。

就在此时，内侍高声喝道：“陛下驾到，王后娘娘驾到。”

“淑贵妃到，七皇子到！”

若棠再顾不得犹自发怔的百里文瀚，倏地抬起头来，看向跟在百里煌与淑贵妃身后的楚千岚正慢步走来。

他的目光也几乎是一瞬间就落在了她身上。

若棠嘴角微动，对他投以一个温柔的笑意，随后，恭顺的随着百里文瀚一道跪了下来。

眼角余光看到百里文瀚那虽然仍是挂着笑却微微抽搐的嘴角，若棠也觉得他今日实在委屈得很。不过，若棠远远瞥见百里煌那眉梢眼角俱带着笑意的脸，也不大高兴就是了。

百里文瀚与楚千岚是兄弟。但现在却要随着众人一道跪拜他，心里自然憋屈委屈得很。

而若棠也对百里煌如此高调的带着楚千岚亮相表示非常不满，他此举可说完全是将楚千岚推到了风口浪尖，他一个连脚跟都还没有站稳的人，想要在这风口浪尖迅速的找到位置并站稳脚跟，想一想都觉得十分辛苦。

她忍不住担忧的抬起眼，借着前面人头的遮挡，又看了楚千岚一眼。

楚千岚却已经收回了视线，面无表情的垂了眉眼跟在百里煌身后。

近年来，百里煌对淑贵妃的宠爱虽然令很多人不满，但一来百里煌再宠爱淑贵妃也没有想过要废了中宫王后。二来，淑贵妃平日里谨言慎行，并没有因为受宠就忘记自己的身份，虽代中宫主事，但依然对中宫十分尊敬，且又有善待后妃与诸皇子的美名。再有，明面上她绝不越过王后，比如眼下这样重要的场合

若棠的视线落在恭敬走在上官王后身后的淑贵妃，她恭敬婉柔的姿态，绝美柔弱的气质，实在很难激起旁人对她的厌恶之心来。

可就是这样一个女人，用起阴谋与手段来，却教人打从心底里发寒。

百里煌与王后并肩站着，淑贵妃始终规矩的落后一步。

“诸位爱卿。都起来吧。”

满殿大臣以及女眷们才在山呼万岁中站起身来。

百里煌心满意足的拉过楚千岚来，甚是满意的在他肩头拍了拍，“今日这宫宴，不用别的，就是让诸位爱卿前来见见朕的七皇子他自小体弱，移居行宫养病，到今日身体才算彻底康复了。朕是想着，爱卿们从未见过七皇子，如若不让你们提前见见，哪日他上了朝堂，却没有一个人认得他，那可就不太妙了。”

众人便都笑了起来，一时殿上气氛倒也轻松热烈。

就有那好溜须拍马的大臣忙上前，对着楚千岚就是一顿猛夸，什么龙章凤姿啦，什么人中龙凤啦，什么风采出众啦……总之是净挑着百里煌爱听的话，一句不带重复的猛拍着。

百里煌显然龙心大悦，也不管其他儿子如何，只亲切的又拍了拍他的肩头，眸光中意味深长的笑意微微一闪，便对着大臣们说道：“好了，都就坐吧。”

等他与王后先坐了，淑贵妃才在百里煌稍下首的位置落座。

百里煌看了看淑贵妃的位置，又看了看满脸漠然的王后，脸上的笑意不自觉地收了收。

“陛下。”淑贵妃适时的唤了他一声，几不可见又满眼恳求的对他摇了摇头。

百里煌这才按捺下心头的不悦，转过头不再看王后一眼。“小七，你也下去就坐吧。”

楚千岚便随着宫女的指引到他的位置上坐下来。他的上首是快而立之年的脑满肠肥的大皇子，对面的，正是百里文瀚与四皇子。八皇子原本的位置应靠着四皇子，不过他大概实在不怎么喜欢他那四哥，不依不挠的磨着人将他的位置换到了楚千岚的下首。

此时见楚千岚坐了下来，亮亮的眼睛便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父王，儿臣依旨意带来的女眷，是否可以给她安排个位置？”百里文瀚忍气微笑着恳求百里煌道。

楚千岚眸中寒光一闪而逝，但他却并未抬头往犹自站在百里文瀚身后的若棠望上一眼，只是捏着茶杯的手指，指关节却根根泛着白。

百里煌似这才留意到若棠一般，他沉了脸打量若棠垂眉低眼的若棠两眼，方云淡风轻的道：“许是底下的人疏忽了，怠慢了沈姑娘是姓沈吧？”

若棠便恭敬的屈膝行礼道：“民女沈若棠，蒙陛下圣恩，有幸见识到陛下的天颜以及陛下的胸怀，民女不胜荣幸。”

百里煌的漫不经心被若棠这么软绵绵的一刺，不由得挑了挑眉，他原本以为，这下马威足够令寻常女子哭鼻子的了，倒没想到，这个出身乡野没爹没娘的女子却丝毫也不畏惧一般，还敢当众暗讽他作为一国之君却心胸度量狭小。

呵，有点意思，怪不得老三要对她刮目相看。不过这般容貌又伶俐的女子，更不适合留在老三身边，原本打算留她给老三做个侧妃，现在看来，这样的女子只怕是留不得的。

满殿人的目光都落在若棠身上。

她安静又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不卑不亢，不惊不慌。

淑贵妃噙了抹笑，似什么都没察觉到，只往头也不抬的楚千岚那边抬了下眼，便持了精美的酒壶为百里煌斟酒。

倒是一直冷冷淡淡的上官王后却在此时开口了，“陛下，沈姑娘还站着呢。”

淑贵妃斟酒的手微微一顿，往上官王后淡漠的脸上投去轻轻一瞥。

百里煌眉心微微一跳，这才沉声说道，“那就给……”

“你，过来坐我这里！”八皇子却在此时指着若棠嚷嚷了起来，“父王，让她挨着我坐，好服侍我。”

“小八，不许胡闹。”百里煌气势十足的瞪了八皇子一眼，“你身边还缺了服侍的不成？”

八皇子立刻缩了缩脖子，却还是不依的叫嚷道：“不嘛父王，我就要她来服侍我！刚才三哥因为她骂我了，她不好，她是个坏女人！”

楚千岚琥珀瞳孔猛的收束，眼神变得坚硬而肃杀，那是一种带着隐隐血光的杀伐的味道，激的身边懵懂的八皇子猛的打了个寒颤。上名斤弟。

原本并不打算在这种场合出声的淑贵妃眉心一跳，飞快的瞥了楚千岚一眼，便柔声笑道：“陛下，小八这孩子任性妄为惯了，您别责怪他。都是臣妾没好好教导他，是臣妾失职了。沈姑娘站着也怪累的，陛下快让人给沈姑娘添个座位吧。”

上官王后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目光再度落在若棠身上。

百里文瀚绷紧的肩背放松下来，就等着人将若棠的座位摆在他身边。

若棠却上前一步道：“方才民女冲撞了八殿下，很该好好给八殿下赔罪的，今日就让民女做一回八皇子身边的丫头，就当是为方才的鲁莽赔罪了。”

众人一时又惊住了，见过笨的，还没见过这么笨的。

这算什么，自暴自弃？给脸不要脸？

连百里文瀚都不解的看向她，但他的目光扫到对面神色平静的楚千岚时，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她放下尊严，放下脸面，只不过是想离他近一点。

他的心隐隐一痛，很想叫她别过去，但又怕一开口就泄露了自己的情绪，只能紧紧抿住唇，低头看着桌上的酒水与果盘。

淑贵妃亦是一怔，微蹙的眉心闪过一丝不悦，但到底也没有说什么。

倒是八皇子一听若棠的话，也不等百里煌裁断什么，径直起身，蹬蹬蹬几步跑到若棠身边，气呼呼的将她甚是粗鲁的拖到自己座位旁，“那你可要好好服侍我，不然我还叫父王砍了你的脑袋。”

若棠对他微微一笑：“好。”

八皇子又得意的哼了哼，命令若棠：“你就给我乖乖的站在这里，不许乱动。”

百里文瀚瞪了八皇子一眼，方才起身恳求道：“父王，当日若不是沈姑娘舍身相救，儿臣也不能活着回到琉国来，还求父王看在这份恩情的份上，赐沈姑娘一张椅子吧。”

他这也算豁出去了，明知这样的话说出来会惹得百里煌不悦人家对你儿子有救命大恩，你倒好，净忙着为难人家了，这不是忘恩负义的行为吗？

百里煌准备踩着他让楚千岚上位，他忍了，百里煌为难若棠，他早有预感，也以为自己能忍得住，不想人算不如天算，他最后居然会忍不住。

明知会触怒百里煌，他还是站了出来。

他要让她知道，她是他带出来的，他会尽他的力量来维护她。

大概百里煌也因为百里文瀚道出若棠对百里文瀚的“救命大恩”而觉得有点不自在，威严的瞪了百里文瀚之后，才轻咳一声，吩咐宫女道：“在八皇子旁边再加个位置吧。”

新增的位置就摆在八皇子与楚千岚中间，若棠谢了恩便落落大方的坐了下来。

她离楚千岚那么近，近的只要伸伸手，就能碰到他。

“好了，开宴吧。”百里煌对着淑贵妃笑了笑，方才吩咐道。

淑贵妃的眼尾自楚千岚无动于衷的俊脸上收了回去，温柔的回应百里煌的笑容。

“给我倒酒，我也要喝酒。”丝竹乐声才响起来，八皇子就颐气指使的对若棠吩咐道。

若棠起身，执起他桌案上的银壶，正要往他面前的杯子倒，就被八皇子猛的推开她的手，气呼呼的道：“我、要、喝、酒！”

他人傻，力气却很大，也不会怜香惜玉，猛地一下子推开若棠的手，若棠站立不稳，重重跌倒在地上，银壶里的液体全数泼到了她身上。

才刚响起来的乐声诡异的跑了一个调。

大殿里的人全部都朝跌坐在地上一声狼狈的若棠看了过来。

楚千岚身形一动，百里文瀚已经抢先到了若棠身边，扶了她的肩焦急问道：“有没有受伤？”

自知惹了祸事的八皇子将自己缩了缩，忽然起身就往跑了。

淑贵妃忙吩咐人跟上去照顾八皇子。

百里煌很是不悦的瞧着底下难掩焦急之色的百里文瀚，“沈姑娘没事吧？”

“回陛下，民女无碍。”若棠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对楚千岚的方向轻轻摆了摆手，又转头恭敬的对百里文瀚说道：“多谢殿下关心，若因民女一人而扫了陛下与大家的兴，就不好了。”

上官王后放下手里的酒杯，对百里煌淡淡的说道：“沈姑娘说的有理，不好因为她扫了这么多人的兴。臣妾坐久了，有些乏，不如就让沈姑娘跟臣妾走一趟吧，她也需要换下身上的湿衣裳。”

百里煌颇有些意外的看了王后一眼，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去吧。”

淑贵妃也看向王后，却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秀气的眉头。

……

出了乐声幽幽的宫殿，若棠心里很是不舍，却还是要对不知为何对她伸出援手来的上官皇后道谢道：“多谢娘娘为民女解围。”

上官王后扶着嬷嬷的手，淡淡的打量她一眼，“知道本宫为何会帮你？”

“民女不知。”若棠谨慎地回答。

虽然她对上官王后的了解不多，但看着她与年纪与她相差不多却比她年轻漂亮不止一个档次的淑贵妃，想也知道，风光无限的淑贵妃面上再是如何尊敬她，这背地里的打压必然不会少！比起淑贵妃的春风满面，这位上官王后只能用心灰意冷来形容了。

上官王后顿了顿，方才淡淡一笑：“因为本宫发现，在那个地方，你跟本宫一样可怜。”

若棠愣了愣，直直看向神色仍旧淡淡的上官王后。

“怎么，吓到了？”上官往后睨着若棠：“方才，旁人或许没有发现，本宫却看得一清二楚，当你摔倒在地时，咱们那刚从行宫回来的七皇子可是一下子就变了脸色。但因淑贵妃瞪了他一眼，他才忍耐着没有朝你扑过去沈姑娘，你与七皇子只怕是交情不浅吧。”

若棠沉默了一瞬，方才笑着道：“娘娘目光如炬，自然什么事情都逃不过娘娘的法眼。”

上官王后闻言，嘴角几不可见的勾了勾，便不再与若棠说话了。

若棠正警惕的将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调整到了战斗状态，谁知道上官王后却偃旗息鼓了，弄得若棠原本就不太安宁的心，愈发的不安起来。

不过，上官王后这很明显是在对她示好，就算她只是个不起眼的被百里煌厌弃的相当于冷宫里的王后，但她好歹也是王后，这么多年的米不是白吃了的，说不定以后派得上用场呢。

王后的正阳宫与王后的人一般，清冷孤寂的让人一进去就觉得骨头缝里似都要渗出寒意来。

上官王后只让人去取了若棠备下的替换衣物，便冷冷清清的对若棠说道：“本宫有些头疼，就不招待沈姑娘了。”

若棠忙对她行了个礼，微笑着毛遂自荐道：“民女倒是与人学过几招缓解头疼的推拿法子，娘娘若是不嫌弃，可能允民女为您推拿一番。”

不管上官王后还是有心帮她还是无心帮她，若棠摆出感激的姿态亲近她，若是上官王后无意与她有过多交集，自然会拒绝她，但倘若……

上官王后微冷的眸光便闪了闪，“倒是个聪明又乖觉的，那就进来试试吧。”

若棠嘴角翘起来，“是。”

堂堂正正的中宫皇后，却多年被淑贵妃压的抬不起头，上官王后若是个性子软糯的，许忍就忍了。可很显然，上官王后并不是个把吃亏当做吃补的人！

上官王后跟淑贵妃相争多年，最后被她踩在脚底下，除了谋略上输了淑贵妃一筹，更重要的是，她老了，而淑贵妃还是那般花容月貌。淑贵妃牢牢攥住了百里煌的心，她要想翻盘，几率小的可怜。原本她心灰意冷，也打算认输了算了，但又总不能甘心！恰在今晚，她敏锐的发现了若棠的不同，又察觉到楚千岚对若棠的不一般，虽然还并不知道他们是何关系，但淑贵妃对若棠明面亲热温柔的笑，关键时刻却是袖手旁观的姿态足以说明她对若棠的不喜。

基于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样的心理，上官王后果断的出手了。

她此时尚不知道，她今晚这个决定，将给她的余生带来多大的影响。

……

“沈姑娘这手法确实极好。”檀香冉冉的屋子里，上官王后甚是放松的闭上眼睛，由着若棠站在她身后按揉着她的太阳穴。

若棠轻轻一笑，“能为娘娘除烦解忧，是民女的荣幸。”

上官王后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不甚在意的笑了笑：“你不过是个毫无身份背景的孤女，能为本宫做些什么？”

若棠也不跟她打马虎眼儿：“娘娘缺什么？”

“好大的口气。”上官王后蓦地睁开眼来，一双冷清的眼里寒光四射，定定的盯着面前笑意盈然的女子。

平日里她若这副模样，早吓得正阳宫里的奴才磕头求饶了。

可面前这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却丝毫不惧，微微笑着，任由她刀子似的眼刀直往她身上招呼，“胆量不小。”

“谢娘娘夸奖。”若棠不卑不亢的回应一声，“民女虽不知道娘娘缺什么，但民女不才，也能猜到娘娘心里头燃着一把经年不熄的怒火。民女愿意为娘娘平息心头之火而略尽绵薄之力，倘若娘娘不嫌弃的话。”

若棠正愁宫里没人，上官王后就对她抛出了橄榄枝，合作的诚意，她当然要给足了。

上官王后眸光幽幽，半晌才又缓缓阖上眼，“你有什么，又能为本宫做什么？”

“大楚周家，不知娘娘可有听说过？”这就是若棠给上官王后的诚意了。

上官王后眉头微挑，“自然是听说过的，如今周家在琉国的生意，听说也做的红红火火，怎么？”

“民女有周家！”若棠淡淡笑道。

上官王后的寝宫里，并没有几样称得上贵重的东西，连所用的茶水，都显得太过普通。她这王后的生活，实在拮据的有些不堪。

但若棠也拿不准，上官王后是不是故意如此寒酸的毕竟众所皆知，淑贵妃对她是很“敬重”的。

上官王后的眼睛却再度睁开了，“你说什么？周家……是你的？不可能，周家怎么可能由你一个小小的姑娘家说了算？”

若棠便知道自己赌对了，她自信的扬起嘴角来，“江南的周家是不可能由我说了算，但是周家在琉国的产业，我却是可以说了算的娘娘不必计较我与周家的关系，您只需要知道，我的确做得到。”

上官王后失宠多年，又没有一子半女傍身，不能给家族带去利益就算了，更有可能会随时威胁着家族的生死存亡。上官一族只怕早就将她当成了弃子，又怎么可能还会善待这没用的上官王后呢。自母亲死了后，家里便连来看她的人都没有了。她这个表面尊贵的皇后，实则连杯像样的茶水都喝不起。

淑贵妃自然是摆足了她的恭敬与尊贵，例银与一应衣食供应绝不少了她，但暗地里又使手段令底下的人克扣贪墨，她原本也是狠罚了几次。然而宫里这些捧高踩低的玩意儿是她无论怎么罚也罚不完的，索性也就由着她们去了。但在这深宫里，手上没有银钱度日的滋味，上官王后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明白。

而现在，这个她并没有如何放在眼里的小姑娘，却认真的跟她说，传说富可敌国的周家，是她可以号令得动的！

“本宫得好好想一想。”

有钱能使鬼推磨，如果她手里有钱，可以打点这宫里的奴才，她是不是就不必坐以待毙，眼睁睁的看着淑贵妃那贱人风光了？

……

若棠换好衣裳，刚走出正阳宫没多远，暗处忽然窜出个高大的身影来。

见若棠没有被他吓到，八皇子原本甚是得意的脸上便露出不满来，嘟嘟嚷嚷的指责若棠：“你怎么没有被我吓到？”

“因为我并不觉得殿下有多可怕。”若棠静静地看他一眼，忽然展颜一笑：“殿下是不是很无聊？”

“无聊死了。”八皇子抱怨道，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若棠，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陪我玩！”

“殿下，沈姑娘要回宴会上去了，您……”身后的宫女想要将若棠带开。

若棠却打断了他，“好啊，你想玩什么？”

“沈姑娘。”宫女小声的劝说她：“淑贵妃对殿下很是爱重，若殿下有什么，只怕……不妥。”

“没事，我会照顾好殿下的。”若棠话音未落，已经被性急的八皇子拖着手拉走了。

“你会玩什么？”八皇子带着她一阵没头没脑的乱跑，竟真的被他甩开了追在后头的宫女内侍，带着她来到了一处阴暗潮湿的园子里。

见若棠没理他，只顾着四下打量，八皇子不满了，伸手就往若棠的发髻扯去，得意洋洋的说道：“你放心，这个地方他们是找不到的。你还没有回答我，你会玩什么？”

“捉迷藏你会吗？”若棠收回视线来，笑眯眯的哄着八皇子说道，“我可会玩捉迷藏了，要是我藏起来，你肯定找不到。”

“我不信！”八皇子叫起来，“你现在就去藏。”

若棠看他紧紧闭上眼睛开始数数了，方才不紧不慢的沿着园子小道往里走。这座像是被荒废的园子，到了夜晚没什么灯光，愈发显得鬼气森森。先前若棠就发现假山旁边有几个乱七八糟躺着的大水缸，像是原本用来种睡莲的，如今被人随手弃在那里，她跑过去，躲进乱七八糟的大水缸制造出来的庞大暗影里。

八皇子已经朝着她藏身的地方跑了过来，他蹬蹬蹬的跑进了假山里，又蹬蹬蹬的跑了出来，看见大水缸，也不顾衣裳与形象，就探着脑袋钻进水缸里查看。

若棠窝在角落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就等着八皇子放弃这处地方。

八皇子将水缸看了个遍，果然没有发觉躲在水缸后头的若棠。

他挠挠脑袋，又蹬蹬蹬的跑走了。

过了一会儿，若棠听见他不高兴的喊了起来，“好了好了，你赢了，我找不到你在哪里。”

若棠笑眯眯的朝着他的方向猛的跳了过去，“哇吓到了吧？”

八皇子因为没有找到若棠而气的脸都红了，“你藏哪儿去了？”

“其实我并不是最会捉迷藏的人，有一个人，比我更厉害呢，你要是能不惊动别人把他叫到这里来，我就告诉你我刚才躲在什么地方，怎么样？”若棠拍拍手，微微歪起头来，月光下她的笑容温柔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八皇子似怔了一下，才噘着嘴问她：“是谁？”

“就是刚才在大殿里，坐在你上首的那个人，你还记得吗？”

“就是他们说的，那是我七哥的人？”

“对。”若棠大力点头，“你要去找他来跟我们一起玩吗？他不仅会捉迷藏，还会玩很多很多的游戏哦。”

“真的？”八皇子的眼睛亮了起来，立刻蹦跳着说道：“那你就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去把他叫来。”

“不过殿下若是惊动了别人，他就不能跟我们玩游戏了呢。”若棠不放心的又说了一遍。

八皇子跺跺脚，“我知道啦，我会偷偷的，不让别人知道！”

说罢，急不可耐的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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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 我太爱你

若棠没等多久，就听见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往这边来了。

若棠原本正想躲到刚才藏身的阴影中去，就听见八皇子气喘吁吁的声音：“别跑那么快啊，我跑不动了……”

再凝神一听，果然朝着这边奔来的脚步声十分耳熟。

若棠蹭一下站了起来，迎着脚步声的方向跑了两步。还没跑出去多远，就被人兜头兜脑的罩在了怀里。

若棠想也没想紧紧抱住来人的腰，满足的深深的嗅着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走。”楚千岚抱着她，在她耳边低低说道。

若棠拉住他：“往里面走，里边还有一座假山，很深。”

那是刚才她趁着八皇子离开后探险发现的。

楚千岚将若棠一把打横抱起，想也不想的顺着她指点的方向飞掠而去。

两人刚挤进假山里，楚千岚的滚烫的嘴唇就压在了若棠唇上。

若棠也没矫情，仰起头拼命将自己往他怀里凑。

不多会儿，外头就响起八皇子的脚步声与懊恼的叫嚷声：“人呢人呢？那个……那个谁，你还在不在啊？”

若棠顶了顶楚千岚的舌头，示意他先退出去。

楚千岚却将她的唇瓣咬的更紧了。压着她的唇黏黏糊糊的说道：“不管他，找不到人他自己就走了。”

八皇子在外头喊了一阵，见果然没有人，声音里就带了点害怕出来，嘟嘟嚷嚷的说道：“不会是叫树妖给吃了吧，哎呀好可怕……”

自己把自己吓跑了。上名边划。

好容易亲热完了。若棠依在楚千岚怀里气喘吁吁的说道：“他会不会告诉别人啊？”

“管他的。”楚千岚解下身上华丽的皇子衣袍，随便往地上一丢，抱着若棠坐下来，“你刚才有没有事？”

“没事。”若棠搂着他的腰，时间紧迫，也由不得两人亲亲我我的浪费掉这难得的机会，只好一边粘着一边说话，“我长话短说，刚才在王后宫中，我已经跟她结盟了，只是宫里具体要做什么，还得你跟她接触。反正你就在宫里，想见她倒也容易得很。”

“你答应她什么条件了？”楚千岚长眉一拢。目光担忧又自责。

若棠笑起来，“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她，比如，银钱。”

“堂堂一个中宫王后，竟然会缺钱？”饶是楚千岚听到若棠这么说，也忍不住感到惊讶。“上官氏虽然日渐没落，但也还没有到这个地步吧。”

“淑贵妃牢牢把持后宫，上官氏见上官王后身上已经捞不到好处了，自然不肯再管她的死活，他们可不愿意为了一个形同废后的王后而得罪如日中天的贵妃娘娘。”若棠冷笑一声，“人情冷暖。不外乎如此。”

楚千岚用力一记亲在若棠脸上，“我家小棠真是太能干了，这么快就找到了盟友。”

若棠抬手抚上他强颜欢笑的俊脸，“王爷，委屈你了。”

楚千岚抿紧了嘴角，英俊的脸颊有种利落的坚定感：“我跟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本王一定要让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够拿捏主宰我们的命运！”

若棠心头一颤，楚千岚寥寥几句，她却已经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黑暗中，她定定的看着楚千岚坚定的神色，忽然砰砰乱跳的心就稳了下来，“王爷决定了？”

“决定了。”

“好。”若棠柔声应和：“你我夫妻，一同进退便是。”

楚千岚神色却稍有迟疑。若棠立刻发现了，“怎么了？”

“没事，我能处理。”

“王爷！”若棠蹙眉，坚持的看着他的眼睛。

“我如今以新的身份进宫，许用不了多久就会出宫开府。”楚千岚意有所指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若棠却立刻就领会到了他的意思，“淑贵妃已经给你物色好了皇子妃？”

“是。”楚千岚看着她慢慢暗下去的眼神，心下一阵惊慌，只用力的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你放心，我绝不会娶别人。等我有了自己的府邸，立时就将你接过去，我不会让任何人再给你委屈受，你信我！”

“可你要这个皇位，如今最好的办法就只有假意顺从淑贵妃，先在这朝堂上立稳了足跟，方才能有胜算。”他想必也是这样想的，唯有这样，这条路才能走的更顺畅。

若棠一想到他将来有可能娶别人，心里就一阵一阵酸涩的难以承受。可若不这样，依淑贵妃心狠手辣的性子，如楚千岚这样不听话的棋子，她随时还会再一次舍弃。

若棠知道眼下她该顾全大局，他为了她已经如此委屈，她怎么还能令他更烦心呢？可那句“没事，那你就娶别人吧”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会有别的法子的。”楚千岚抱着她喃喃说道，“我会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来。你在外面顾好自己的安危，小舅那边，若他没有找你，你切不可出门去找他，若让人知道你跟周家的关系，只怕顺藤摸瓜就能查出你的身份来。你是孤女还好，若让百里煌知道你是我在大楚的王妃，只怕他还会找你麻烦。且琉国终究不是大楚，不安全的因素太多了。”

若棠咬了咬牙，到底也没有将那句体贴的话说出来，“我很自私，你不要怨我。”

她就是死，也不愿意他娶别的女人！

“傻，我就喜欢你这样自私。”楚千岚笑着拍拍她，能这样偷偷摸摸的见一面，说上一些话，他就心满意足了，其他的，又再慢慢谋划吧。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套出皇甫神医的下落。至于旁的，都可以先放一放。

“如若你很快就顺从淑贵妃，她势必是不会信的，你还得闹上一段时间，让她……”有什么了不起，就当是跟楚千岚组团打怪吧，总有一天要将淑贵妃这老妖怪打下来！

“这些我都知道，你就不用操心了。”楚千岚打断她，忽然深深吸一口气，“小棠，你会不会……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完了，这男人从前是多么的狂霸拽啊，如今竟然怀疑起自己没用了，看来这淑贵妃的这一打击对他而言可是相当沉重啊。

“你怎么会这么以为？”若棠小心翼翼的安慰他，“若不是因为我，你又怎可能受制于人？你不是没用，你只是顾忌我、太爱我的缘故。”

楚千岚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就放松了下来，他搂着若棠，热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是，我太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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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 肖敏

后宫处处都是淑贵妃的眼线，为着安全起见，若棠与楚千岚并没有呆很久。等楚千岚走了后，若棠才理了理衣裳，慢条斯理往外走。

才刚走出那偏僻的破园子，就听“哇”的一声。八皇子不知从哪棵树后面张牙舞爪的跳了出来。

若棠正出神的梳理着眼下的情形，险些没被他吓破了胆。

八皇子一见她吓得不住拍胸口的模样，就得意的拍着手掌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吓到了吧吓到了吧！”

“八殿下，你又调皮了。”陌生女子清幽的嗓音安静的响起来。

就见先还得意不已的八皇子就如老鼠见了猫似的，吱溜一下就躲到了若棠身后。他那么大的个子，缩在若棠身后显然很是勉强，他自己大概也意识到了，拼命在后头拿手提若棠的腰，要将她提高点好更好的遮挡住自己。

若棠被他哭笑不得，又觉得很痒。忍不住一巴掌拍了过去，“别动了。”

八殿下被打的“哎哟”一声，居然也乖乖的忍了，没有跳起来找若棠的麻烦，可见他有多怕眼前的人。

若棠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站在不远处的负手而立的少女，她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身姿修长丰盈窈窕，并不如何漂亮，但清丽的容色以及她眉眼间的落拓，却轻易就让人对她生出好感来。

“沈姑娘。”少女对若棠率先行了礼，“八殿下向来顽皮，没有吓到你吧。”

“八殿下率性天真，并未吓到我。”若棠对她回了礼，“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肖，肖敏。”肖敏剪短的回答，目光重又在若棠脸上转了一圈，“沈姑娘可是迷了路，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那就有劳肖姑娘了。”若棠滴水不漏的微笑着，脑子里却转的飞快。

姓肖。今日有资格被宴请的肖姓人家，莫不是一品军侯肖侯爷家的姑娘？淑贵妃的娘家人都是文臣，并未出过武将，如果淑贵妃真要给楚千岚联姻也就是说，眼前这一位很可能就是淑贵妃早已给楚千岚物色好的七皇子妃的人选？

“刚才在大殿上，沈姑娘没事吧？”肖敏说话时，八皇子正想偷偷摸摸溜走，却被她一只手就轻松的提溜了回来，且脸不红气不喘的模样，说明其身手定然不差。

难怪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八皇子见了她会吓成那个模样。

“并无大碍，只是湿了衣衫罢了。”若棠心里猜测着这位肖姑娘是不是知道什么才跑过来试探。因此言语之间便谨慎了起来，“多谢肖姑娘关心。”

肖敏微微笑着打量她身上的衣裙一眼：“看得出来三殿下对你很上心，不过刚才那一身，未免太显眼了些，倒是这一身正正合适。”

“显眼？”若棠愣了下，才恍然大悟：“多谢肖姑娘提醒，是我疏忽了。”

来之前她一直沉浸在将要见到楚千岚的紧张与担忧中，诗琴给她换的什么衣服，她压根也没有仔细留意，后来在车上，诗琴还一个劲的说衣服多漂亮费了多少时间等等，她那时哪有精力关注这些，自然也没有想过，以她一个孤女的身份。穿的太过华丽显眼，可不是等着人看她不顺眼吗？

“这夜黑路难行，沈姑娘还是万事小心点为好。”肖敏又意有所指的提点了一句。

若棠都有些弄不清楚了，这肖敏到底是敌是友？

若说她只是巧合的出现在这里，若棠根本就相信。就不知道她是跟着楚千岚来的，还是八殿下露了行迹让她跟了过来。她又有没有看到楚千岚离开？如果淑贵妃真的看中了她，她又知不知道？她看起来并不像是没有主见的人，那倘若她是知道的，又怎么会好意的前来提点她？

“不管如何，还是要多谢肖姑娘。”若棠将疑惑压在心底，感激又温和的冲她微笑道谢。

才走出没几步，迎面匆匆来了两名宫女打扮的女子，见到肖敏与若棠走在一起，似乎都有点吃惊，行了礼后，方才恭声说道：“沈姑娘，贵妃娘娘有请！”

若棠心下一哂，她才从王后宫里出来，淑贵妃娘娘就耐不住要请她过去套话了？

“我也许久没有给贵妃娘娘请过安了。”肖敏笑吟吟的说道，“不知道贵妃娘娘是不是已经忘记我了呢？”上吐估弟。

一个机灵些的小宫女立刻笑起来，“瞧肖姑娘您说的，您一去这么长时间没个音信，贵妃娘娘前两天还念叨着您，还担心您赶不及端午回来过节呢。”

“我在外头这些日子，也很想念贵妃娘娘跟九公主。”肖敏自然而然的跟着一道往淑贵妃的华清宫走去，自在的与宫女们攀谈着，倒将若棠忘到了一边似的。

若棠若有所思的瞧着小姑娘比一般女孩子更英气挺拔的背影，忍不住猜测起来，她这样不动声色的帮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

一行人很快到了华清宫，瞧见肖敏的淑贵妃显然也微愣了下，才和缓柔美的笑开了，“敏儿，怎么跟沈姑娘撞上了？”

肖敏一手压制住挣扎不休的八皇子，一边行礼道：“回娘娘的话，刚才席上多喝了两杯，正想出去透口气，就撞到八殿下正欺负沈姑娘。又想起许久没有给娘娘请过安，便跟着一道过来了，娘娘不会嫌敏儿不请自来吧？”

淑贵妃眉眼弯弯笑的甚是亲和，仿佛面对着最喜欢的小辈：“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能想到来给本宫请安，本宫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快过来让本宫看看，这回出门得有大半年吧，你爹也是的，这么娇滴滴的女儿家就该好好在家里养着，若换了本宫，哪舍得让你去外头吃苦？改日你母亲进宫来，本宫可得跟她好好说道说道。”

“您这是冤枉我父亲了，是敏儿自己闲不住，跟父亲求了差事出门的。”肖敏笑着回道。

淑贵妃甚是欣慰的点头，满眼慈祥的光芒：“你父亲膝下没有儿子，能为你父亲分忧解难的，也只有你了。只是到底辛苦你了，寻常人家的女儿家，哪个不是在闺中享着清福的？每每本宫想到此，忍不住要心疼你这孩子几分。”

“这两年敏儿也习惯了，并不觉得辛苦，劳娘娘挂记了。”

“真是个好孩子。”淑贵妃赞不绝口的夸赞着肖敏，似这才想起了一旁被晾了半天的若棠，“沈姑娘，小八一贯是个横冲直撞的性子，他没有冲撞到你吧？”

“谢娘娘关心，八殿下只是与民女闹着玩罢了。”若棠恭顺的上前回答道。

“那就好，这孩子若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你莫要与他计较。”

“不会的。”这语气听起来简直跟八皇子的亲娘也没有分别了，这表面功夫做的实在是好。

“敏儿，你先送小八回他宫里去吧，这猴子也就怕你一个人，换了人送他回去，只怕半道上又要被他跑脱了。”淑贵妃理由正当的要将肖敏与八皇子支开。

肖敏瞥了若棠一眼，笑着道：“是，敏儿定不负娘娘所托。”

待肖敏压制着挣扎不休的八皇子离开后，淑贵妃才正眼看向若棠，“沈姑娘，坐下说话吧。”

“谢娘娘。”若棠道了谢，便依言坐下了。她可不会因为这是自己的婆婆，就主动的站起规矩来，再说，人也没拿她当亲儿媳妇儿看呢。

“刚才宴席上，小八那孩子胡闹，没伤着你吧？”淑贵妃甚是关切的询问道。

这一晚上，净听见这样的问话了。若棠心里腹诽着，嘴上却恭恭敬敬的回道：“多谢娘娘关心，民女无碍。”

“那本宫就放心了。”淑贵妃喝一口茶，“沈姑娘尝尝本宫宫里这茶，与王后宫里的可一样？”

若棠从容不迫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娘娘宫里的茶，与王后娘娘宫里的，自然都是极好的。”

淑贵妃长眉轻挑，“王后娘娘近年来已经很少请人喝茶了，想来沈姑娘自有不凡之处，不但能得王后娘娘的茶喝，还能与她相谈甚欢，倒是令本宫着实有些好奇。”

她说着，水汽氤氲的大眼睛笑弯弯的朝着若棠看过来。

识趣的，自然是赶紧将王后说过的话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若棠忍不住就想笑，淑贵妃这样的女人，堪称是白莲花的极品啊！这样的女人凭借着美色与手段，从来也不对人直接的吐露她要什么她想知道什么，自然就会有人将她要的她想听的送到她面前来，还要求着她青睐！

女人做到这个份上，若棠都忍不住要羡慕起来了。

她微微抿唇，似有些惶恐的低下头去，方才说道：“王后娘娘其实也没有跟民女多说什么，她只问民女，知不知道她为何要帮民女解围，民女自然是不知的，王后娘娘沉默了许久，方才苦笑着说，因为她觉得民女跟她一样可怜这话，民女却十分惶恐，王后娘娘贵为一国之母，如何能……能与民女相提并论，实在太折煞民女了。”

淑贵妃眸光微闪：“哦？王后娘娘竟然这样说？”

她话音才落，就听外头传来宫女惊慌的劝阻声：“七殿下，娘娘屋里还有客人在，您不能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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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 母老虎

“滚开！”伴随着楚千岚的暴怒声以及一连串兵兵砰砰的声音，楚千岚黑沉着脸色冲了进来。

若棠已经站了起来，抽空瞧了神色含悲带愁泪眼模糊的淑贵妃一眼。

眼角抽了抽，很好，她也要投入这场演绎中了。

楚千岚一进来就将若棠往自己身后一扯，用一种挫败又愤怒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淑贵妃：“你到底想做什么？”

很显然。楚千岚眼里的“挫败”很好的取悦了淑贵妃，她眼底笑意只一闪便消失不见，复又受伤一般的叹口气，往楚千岚身后的若棠看去，“皇儿，母妃只是担心方才宴席上沈姑娘是不是受了伤，这才邀她过来说说话罢了。沈姑娘，你自己说说，本宫可有为难你？”

若棠便小心的拉了拉楚千岚的衣袖，“王爷，贵妃娘娘并没有为难我，你别生气。”

“本王最后一次告诉你。你想做什么，冲着我来，要是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本王饶不了你！”楚千岚犹自怒气冲冲的冲淑贵妃吼完，便要带若棠离开。

“等一下。”淑贵妃依然没有动气，一副受尽了委屈却依然选择原谅的伟大的母亲状。

她几步走到若棠面前。闪着泪花的眼哀哀的看着若棠：“看来你早就知道了吧？”

若棠明白她指的是什么，抿了唇轻轻点了点头，略有些不安的模样，“民女也是才知道……”

“既然已经知道了，又为何还要在本宫面前自称民女？”淑贵妃拉着若棠的手，含泪笑道：“当初本宫一见你就觉得亲切，不曾想你竟是本宫的……后来本宫知道了，却又不敢与你相认，怕吓到了你。本宫是个没有福气的，亲生儿子不肯相认，本宫如今只盼着，你能叫本宫一声母妃。好孩子，你可愿意吗？”

楚千岚似愣住了。但很快回过神来，“你又想算计什么？本王不认你是本王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你放开她！”

“王爷！”若棠一副被淑贵妃的“真情”打动的模样，“你别这样，贵妃娘娘心里也不好受。”

说罢又细声细气的安慰淑贵妃，“您别跟王爷计较，他就是这样的臭脾气，您放心，我会好好劝他……”

淑贵妃含泪的眼神果然一亮，用力抓住若棠的手，急切的问道：“真的？你……你不恨本宫吗？当年本宫那样做……”

“我想您一定有自己的不得已。这个世界上，哪个母亲不爱孩子？又有哪个母亲能真正舍得下自己的孩子呢？”若棠十分理解的开导她道：“不过您也知道，您当初走的那么突然，王爷他一时转不过来也是有的，待他知道您的苦衷，定然不会再气您了。您想，王爷他若真的生您的气，又怎么会认下现在这个身份……”

“沈若棠！”楚千岚爆喝一声：“你给本王闭嘴！本王再问你一遍，到底走不走！”

“王爷！”若棠连忙扑到他身边，哀哀的求着他道：“你看贵妃娘娘这样难过……你先别生气，许是有什么误会，坐下来好好说说，将误会解开了不就好了吗？你们到底是……有什么是说不开的呢？”

楚千岚似不敢置信的瞪着她，“你知道她是怎么胁迫本王的。你还帮她说话？沈若棠，你脑子能不能给本王放清楚一点！”

若棠被他骂的满脸通红，“我知道我知道，只是，贵妃娘娘她看起来这么和善又这么可怜……”

她欲言又止的望向淑贵妃。

淑贵妃果然不负她所望，凄凄惨惨的哭诉了起来，“皇儿，母妃实在没有法子，才会……自母妃打听到你在寻常皇甫神医，母妃便一刻也没停的让人满世界打听皇甫神医的踪迹，好不容易找到了，你却不肯认回母妃。母妃没有办法，才会那么做。你相信我，我对你真的没有恶意，你是我的儿子，我还能害了你吗？”

她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十分的到位，若棠一边在心里点赞一边感动的点头，“王爷，俗话说虎毒不食子，何况还是母虎……娘娘，我不是说您是母老虎，我就是打个比喻，您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楚千岚看着她惊慌不已的扑到竭力保持嘴角平衡的淑贵妃面前一迭声的道着歉，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么严肃的时候，她还敢讲笑话，也不怕漏了陷！

“好孩子，你别着急。”淑贵妃看着若棠着急的手脚无措，面红耳赤又小心翼翼的扑到自己跟前来解释的模样，一时也弄不清楚她到底是不是在暗讽自己，一面拿了帕子按了按眼角，一面说道：“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能如此设身处地的为他人着想，本宫很是欣慰。皇儿他运气不好，遇到一个我这样的母亲，不过上天待他终究是不薄的，能让他娶了你这样的好媳妇……”

她欣慰的说着，又转向楚千岚：“其实我心里是知道的，你不愿意认回我这个母亲，我原也不想强求，只想看着你过得好，我也就没甚牵挂了。可你父王他，他年纪越大，想起往事，便越觉得亏欠了你，无论如何都要把你寻回来，好好补偿你。皇儿，说到底，这不过就是两个可怜的父母的心啊！”

若棠看着她泪流满面又满面忏悔愧疚的看着无动于衷的楚千岚，“感动”的热泪涟涟。

好演技啊！

原本她还觉得死去的沈若兰的演技就已经很有看头了，结果真是一山还比一山高，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很值得她揣摩并好好学习！

“是啊王爷。”若棠擦着眼泪点头说道：“说到底，贵妃娘娘她不但没有伤害我，还帮忙找到了皇甫神医，就这一点，也值得我们感激她了。若不是因为王爷的缘故，贵妃娘娘又怎么会花费人力物力满世界的寻找皇甫神医呢？”

“沈若棠，你还没弄明白吗？”楚千岚“气的”像只喷火恐龙，对着若棠大吼大叫道：“这个女人找皇甫神医才不是为了你这个傻子，她是为了拿皇甫神医来控制本王，你明白了没有？”

“不会的。”若棠下意识的否认道，又惊惶茫然天真无辜的转向淑贵妃求证：“娘娘，王爷他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

自认为自己天下第一聪明的人，自然不会将别人放在眼里。她见过若棠两次，虽觉得她有些小聪明，却为人的确十分善良，非常富有同情心，不然也不会心软的一次又一次的接受小九找她胡闹。此时见若棠站在她这边，虽然还有些疑惑，但见自家儿子如此紧张若棠，自然觉得拿下若棠后，能更好对付她这个顽固的儿子了。上长乒巴。

于是连忙点头，动情的握着若棠的手：“好孩子，没想到最后，却是你肯信我，我亲生的儿子却不肯信我。你也是女子，当知道做母亲的都是为了子女而活着，只要他们高兴，自己也就高兴了，又怎么舍得去控制他，让他不开心呢？”

楚千岚冷哼：“那好啊，既然你说并没有拿着皇甫神医来控制本王的意思，那你就让皇甫神医将这蠢女人身上的蛊解了，本王就暂且信你了！”

淑贵妃眸光一闪。

楚千岚便冷笑着对若棠说道：“蠢女人，看到没有，口口声声相信她，你真是笨的无药可救了！”

“皇儿，怎么能这样若棠说话？”淑贵妃依然握着若棠的手，在若棠迟疑又期待的注视下，缓缓说道：“虽然母妃找到了皇甫神医，不过想必你们也听说过，他性子实在怪异的很，母妃好不容易才将他请到都城来……”

“少找借口了，你既然能请得动他，又怎么会没有办法让他同意解蛊？说来说去，你还不是私心的要用那该死的蛊来控制本王！”楚千岚又一脸不羁并不耐的打断了她的话，“既然你能请得动他，没道理本王就请不动。蠢女人，你到底是相信本王还是相信她？”

若棠看看他，又看看淑贵妃，一副不知道该相信谁的怯生生的样子。

但淑贵妃却已经看了出来，这个儿子虽然口口声声的骂着她，但却忍耐到现在，也没有真的对她动上手脚，可见这沈若棠在他心里的分量确实不一般若不是不一般，她也不能拿一张纸条，就令他乖乖的认了七皇子这个身份。

眼下看来，只要哄好了这个笨女人，不愁往后她这个儿子不听她的。要知道，有时候最厉害的往往不是天下至利的武器，不是独步天下的武功，而是被男人所瞧不起的女人的枕边风。

想到此，淑贵妃半点迟疑都不再有，“好，母妃亲自去求皇甫神医，求他务必要帮若棠解了身上的蛊这样，皇儿是不是就肯相信母妃了？”

说罢，泪盈盈眼巴巴的看向楚千岚。

楚千岚自然还是一副不肯相信她的模样，“等你做到了又再说吧。”

说罢又去拉若棠：“跟我走！”

这回淑贵妃倒是没有再拦人了，只是冲着被楚千岚粗鲁的拉的跌跌撞撞的若棠的背影叮嘱道：“若棠，改日母妃又再传你进宫来说话啊。”

……

若棠被楚千岚拖的跌跌撞撞，见出了华清宫，索性便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由他拖着她往前走。

“王爷，她会信我吗？”若棠还是觉得有点玄乎。

“她不会相信任何人。”楚千岚低声哼道：“但她相信她自己。”

若棠想了想，也是，自视甚高的人一般都不会相信别人，而只信自己的判断。“还好她对我了解的不多，不然刚才怕也很难取信于她。”

“她那样狡猾的女人，只怕即便嘴上答应会让皇甫钟替你解蛊，也是要留一手的。”楚千岚对这个生下他的女人太过了解了，“不管怎么样，先见到皇甫钟又再说。”

那死女人将皇甫钟藏的很严密，他动用了琉国的大部分人力，却还是一无所获。刚才他跟若棠两个唱着双簧，总算让那女人松口了。

“她一定还会再传我进宫的。”若棠想了想，巴着他的手臂说道，“你放心，我会好好与她周旋，务必要让她相信，我是真的善良的无以复加的一个人。”

这样，她在淑贵妃那里便也算有了用处了，看在她有用的份上，淑贵妃就算要逼楚千岚娶别人，也会更慎重一些吧？

……

“娘娘，殿下刚才怕是气得不轻，一路就这么将沈姑娘拖着出去的，任凭沈姑娘如何跟他道歉求饶，他也没有理会她呢。”老嬷嬷走进殿里来，替淑贵妃点燃了安神的熏香。

淑贵妃揉一揉额角，眼里闪过一丝冷意：“他倒是很看重他那个王妃。”

“娘娘可是糊涂了？陛下说过了，殿下哪里有什么王妃，他的皇子妃还等着您做主为殿下挑选呢。”老嬷嬷净了手，这才站在她身后为她揉捏起额头来。

“说是这样说。”淑贵妃叹口气，“但本宫也算看出来了，任凭那沈若棠如何的蠢笨，本宫那傻儿子还就对她上心了。刚才本宫被他两个一唱一和的逼着应下了要找阿钟替沈若棠解蛊的事，倘若本宫食言……”

老嬷嬷惊道：“难道方才，殿下跟那沈姑娘竟是在您跟前演戏不成？”

淑贵妃便嗤笑一声，“就算那沈若棠是个蠢笨的，本宫那儿子可不是蠢笨之人。不过本宫见他确实在意那个女人，方才将计就计的先同意下来。”

“那，娘娘您的意思……”

“明日就安排一下，本宫出宫去见阿钟。”淑贵妃淡淡笑着道：“本宫是同意了要替她解蛊，可没有说，立时就能将她体内的蛊虫引出来看在她对本宫有用的份上，本宫会让她活得久一点。”

身后的老嬷嬷即便知道她是怎样的人，闻言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淑贵妃却已经合上了眼，低低的嗤笑着：“男人的情爱？只有笨女人才会相信，男人会始终如一的爱着一个女人。等她不再年轻，不再漂亮，本宫倒要看看，她还能留住男人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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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 别有用心

出宫回百里文瀚府邸的路上，若棠看的出来，百里文瀚几番想问起她在后宫中的遭遇，但若棠摆出一副累极的模样，百里文瀚便生生的忍住了。

下了马车，若棠疲惫的对等着她的百里文瀚说道：“天色不早了。殿下早些休息吧。”

“阿棠。”百里文瀚却叫住她，“你不想跟我谈谈吗？”

若棠顿了一顿，方才淡淡道：“我有些累，想先回屋了。”

她抬脚要走，百里文瀚却飞快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秀美的眉头微微蹙起，不可思议的问道：“你在生我的气？为什么？”

“殿下想多了，我并没有……”

“不要敷衍我！”百里文瀚被她冷淡的神色弄得有些烦躁，“告诉我，到底因为什么？”

若棠也因这一晚的刺激而心情不大好，吁出一口气来，淡淡道：“那么。殿下要我万众瞩目的出现在人前的理由，能给我一个吗？”

百里文瀚的眉头揪起来，“你这话是何意？”

“罢了。”若棠忽然觉得没劲透了，百里文瀚跟她，到底还是有许多不能坦诚的东西，事情都过去了。再来追究，也没什么意思。

但她不想追究，却不代表百里文瀚愿意放过，“到底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若棠也被他弄得火冒三丈，原本并不愿意跟他撕破脸，看在还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情分上，谁知百里文瀚却不领情，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若棠深吸一口气，“连旁人都看得出来，我一个孤女穿着那样一件价值连城的衣裳进宫面圣不合适，怎么殿下就没看出来？为着今晚，殿下还准备了良久不是吗？你这样将我推到风口浪尖。是何居心？”

百里文瀚深深的看着她，半晌似才无力地说道：“在你眼里，我这是别有用心是吗？”

“恕我实在想不出你还有别的什么用心。”若棠看一眼他仿佛被深深刺伤的模样，转身就走。

百里文瀚的笑声在她身后幽幽响起：“我能有什么用心？我不过是想给你最好的，让他们都知道我对你的心意，这就是我的用心。我这样的用心有错吗阿棠？”

若棠脚下一顿，随即便又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她并没有回头，但坚定的声音却随着夜风缓缓吹送至百里文瀚的耳里，“可你并没有问过我，你的心意。是不是我想要的。”

冷风萧萧的夜色里，百里文瀚孤单的身影在原地站了许久许久。

……

一辆算不得华丽的马车一大早就从宫墙中驶了出来。上长帅才。

“娘娘，可要用些点心？”老嬷嬷跪在斜依在大软枕上的淑贵妃的脚边，一边为她烹茶一边询问道。

淑贵妃在袅袅茶香中睁开眼睛，“本宫不饿正阳宫那边可有消息传过来？”

“已经有人来回禀了，王后昨日的确说了那样的话，后头王后道头疼要进殿里休息，沈姑娘想是为了感激王后替她解围的恩情，便进去伺候她推拿了一阵子。虽然隔得远，但可以看出，王后与沈姑娘并没有说多少话。且后来沈姑娘离开，王后也是淡淡的，只让个宫女送到门口就回去了。”老嬷嬷仔细回禀道，“其实依老奴说。在您的眼皮子底下，王后如今哪还能掀得起什么浪来，那沈姑娘的命，都还在您手心里攥着呢。”

“没牙的老虎那也是老虎。”淑贵妃淡淡说道：“本宫用了那么长时间才将她踩在脚底下，可万万大意不得。”

“您如此忌惮她，为何不干脆将她……”老嬷嬷停下话头。

“本宫若能杀了她，又岂能容许她活到现在？”淑贵妃眉心微蹙，“本宫心知肚明，即便除掉了那个女人，陛下还是不会立我为后，与其杀死上官氏，陛下再立一个女人为后，本宫还得再与她争斗一番，还不如就留着上官氏这没牙的老虎。本宫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在后宫那群女人身上”

她已经不再年轻，她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

老嬷嬷一副不太明白的模样，“陛下如此宠爱您，可说这后宫中，陛下眼中独只有您一人，若没有上官氏，自然就该扶您上位才对，如何会……”

“还不是因为本宫在大楚的那几年！”淑贵妃语气里难得的有了几分烦躁，“所有反对本宫的朝臣将昔年的事挖出来，本宫这贵妃只怕也要做到头了。”

老嬷嬷不敢再多问，奉上晾的正合适的茶水后，见她神色恢复如常，这才敢再开口，“娘娘，如水那贱蹄子该如何处罚？”

淑贵妃的声音阴冷的仿佛吐着信子的毒蛇，“既然她那么想要爬男人的床，就把她送到最低贱的窑子里去吧。”

“是，回宫后老奴亲自处理。”老嬷嬷恭敬的说道。

……

马车停在一座并不起眼的宅子前，这宅子位于街角的尽头，门外光秃秃的连块门牌都没挂，冷冷清清的仿佛并没有住着人。

随行的身手了得的宫女恭敬的禀道，“没人跟踪。”

老嬷嬷这才先下车来，上前叩响了门环后，才折回身扶淑贵妃下车。

颇有些老旧的大门吱吱呀呀的打开了，从里头走出一个身形瘦削容貌略有些苍白的中年男子来。

“阿蓉。”那人近乎痴迷的盯着面前的淑贵妃。

淑贵妃冲他温柔又明艳的勾唇一笑，“阿钟，进去再说吧。”

皇甫钟这才回过神来，忙忙让开身子，侧身迎她进门，“你快进来。”

面对着淑贵妃，明显已过而立之年的皇甫钟却像个毛手毛脚的小青年一般，“你脸色不大好，最近可是太操劳了？一会我给你诊个脉，前头给你的方子可还有用？我最近又琢磨出个极好的方子，一会让人抄一份带走？”

他如此兴致勃勃又小心翼翼，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放的模样，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人一般。

淑贵妃感激的对他柔柔一笑，宛若春风里最柔软的一根枝条搔挠着皇甫钟的心。

“阿钟，辛苦你了。”

“不，不辛苦。”皇甫钟连连摆手，“阿蓉，你知道的，我常常觉得自己为你做的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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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 皇甫钟

淑贵妃听了此话，心里自然十分受用。不过无论她心里怎么得意，面上却始终一副忧伤又歉疚的模样，“你这样说，叫我愈发不知如何自处了。”

皇甫钟立时心疼的不知该如何是好，“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阿蓉。你不必想那么多，这么多年我都这样过来了，往后也当一样。能这般……时常见你一面，我就已经很满足了。阿蓉，我从来不觉得委屈。”

“我知道你这样说，不过是为着我心里好受些罢了。”淑贵妃咬咬牙，一副下定决定却又十分舍不得的模样，“阿钟，你，你也该找个人照顾自己了。”

皇甫钟激动了起来，“我不用任何人照顾，我自己就能照顾自己。不需要别的人。当年我说过，除了你谁都不行，现在我依然还是这句话。”

“你何必如此固执，明知道眼下我们早已经……”

“我知道。”皇甫钟心急的打断她的话，“我都知道。当年是我负了你，你如今贵为贵妃。百里煌对你很好，这才是该你过的日子。我也没有别的奢望了，只是希望能这般安安静静的守着你，看你过得好，我就心满意足。”

淑贵妃终究无奈的叹口气，“罢了，这一世是我辜负了你的情意，且让我下一世再还给你吧。”

便是这不知道有没有的下一世的许诺，仍旧让皇甫钟开心的手足无措，语无伦次的道：“好好好，下一世，下一世我再也不会让你等……阿蓉，下一世我还等你。”

老嬷嬷扶着淑贵妃的手。微垂了视线，将感慨深深的藏在眼底。

做女人，还得要像淑贵妃一样，有无比尊贵的身份，有人宠她入骨，有人对她念念不忘，有人对她甘心卑微……只要她愿意，这世上的男人，只怕都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且还对她死心塌地矢志不渝！

不，也许有个男人除外，那就是她的亲生儿子。不过依着她的手段。只怕用不了多久，那七殿下再是恨她入骨，也能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上私刚亡。

皇甫钟将淑贵妃让到屋里说话，这屋子里显然是用心布置过的，与外间的简单简陋不同，一应物事摆件，皆不是凡品。

“阿蓉，你喝茶。”皇甫钟亲自沏了茶过来，殷勤的递到淑贵妃手中。

淑贵妃忙伸手去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翘起的莹润滑腻的小指头碰到了皇甫钟的手心。

皇甫钟手上一颤，一杯茶险些被他打翻了，惊的他忙忙后退几步，顾不上自己被茶汤溅到手。一迭声问道：“阿蓉，可烫到你没？都是我笨手笨脚的，我这就去拿烫伤药……”

“我没事。”淑贵妃暗自得意的翘了翘嘴角，连忙唤住要去拿药的皇甫钟，“沏茶这些事，让底下的人去做就行了，哪用得着你亲自动手？你快将手拿过来我瞧瞧，可是伤得厉害？”

皇甫钟傻笑两声：“我皮糙肉厚，不碍事的。只不过，我平常也少有机会为你做这些，能为你做点事，我心里就是高兴的。”

淑贵妃就红了眼圈，糯声说道：“你这傻瓜，这世上怎有你这样傻的人。”

皇甫钟痴然望着她，依然傻笑着。“阿蓉，你不需要为我难过。因为你不知道，我对现在的生活有多满足。好了，你难得出宫一趟，若是回去晚了，少不得要引他疑心。药丸我已经准备好了，这是两个月的量，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说。”

“我先前与你提过，我在大楚……的事。”她似十分难堪的开口，泪珠便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皇甫钟立时觉得火从心头起，但见她这般模样，又不敢在她面前发作，生怕吓坏了她，“我知道我知道，都是百里煌那混账东西对不住你，不然你也不会……说起来，也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

“好了，你别自责。”淑贵妃按了按红红的眼角，面带欣慰的看着他微笑：“虽然大楚那几年是我毕生的痛，可我的孩儿，到底是出生在那里的。如今总算将他找了回来，只是当年，我……我离他而去令他对我生出了怨怼之心。”

“这孩子，怎么这样不懂事！”皇甫钟皱起眉头，“他当知道你是不得已的，生为人子，怎能对生母生出怨怼之心来。”

“那孩子性子执拗，一时转不过来也是有的。只不过，他对我怀有怨愤，他的事我却不能不管阿钟，这回我是来求你帮忙的。”

“说什么求不求的！”皇甫钟不悦的看着她：“你要我做什么？”

“那孩子的妻子身中蝴蝶蛊，对她施以蛊毒的人熬不过拷打，已经不在世了。阿钟，你能不能帮帮她，将她体内的蛊毒引出来？”

“不过小事一件罢了，哪值得你这般操心？”皇甫钟并不放在心上。

“只是……”淑贵妃摆出为难纠结的神色来。

“怎么？”皇甫钟关切的询问道。

哪知淑贵妃突然悲切的以手捂住脸，嘤嘤的哭泣了起来。

一下子慌的皇甫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有心想要上前安慰，又怕亵渎了心里的女神，急的团团转时，才听见淑贵妃自责的哭诉道：“阿钟，我不是个好女人，我是个自私的坏女人，呜呜……”

“这话是如何说的？谁敢这样说你！”皇甫钟眉头一横，便是一副恶狠狠地凶恶模样，“你告诉我，是谁这样说你？”

淑贵妃却一个劲儿的摇头啜泣，“我、我来找你前，竟是希望你能……能慢点将那蝴蝶蛊引出来。因为、因为一旦那蝴蝶蛊被引出来，皇儿他就、就再也不需要我这个母亲了，他一定会抛下我，带着他的妻子远走高飞。阿钟，我怎么这么坏，这么自私……”

“你别哭了，阿蓉你不坏，一点儿都不自私，不好的是他们。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别哭了好不好，这件事交给我就行了，你不要多想，我保证你不会失去你的皇儿，阿蓉，你相信我！”皇甫钟急切的对淑贵妃保证道。

听到了自己想要听的，淑贵妃又嘤嘤的哭了一会，才在皇甫钟口干舌燥的安抚下慢慢恢复了平静。

……

若棠一大早也出了门，自打昨晚跟百里文瀚那番谈话后，她出门并不带任何他府里的人，只身走出三皇子府邸。

“沈姑娘，且等一等。”清朗的男声在身后响起来。

若棠回过头一看，挑眉看向疾步而来的青年：“古先生，这么巧你也要出门？”

“不是的。”古先生小跑到若棠跟前，略微有些气喘，“你这是要只身出门？”

“古先生有何见教？”若棠似笑非笑的瞧着他。

“虽是都城中，不过你一介女子只身出门，始终不太安全。你要去哪里，我安排人陪同你前去可好？”古先生似有些腼腆的笑着道。

“不必麻烦先生了，我就随便走一走，很快就回来。”若棠客气的谢绝了他的好意，不待他说话，转身就先走了。

墙角根原本窝着个流浪汉，此时也不见了踪影。

这一幕古先生却并没有留意到，只是蹙眉看着若棠汇入人群中的声音，朝身后挥了挥手，“跟上去，将人看好了，看她都去了什么地方，跟什么人接触过。”

若棠果真就如她所说的，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闲逛着。只是无论她逛到什么地方，目光始终不离前面不远处那若隐若现的流浪汉的身影。

兜兜转转大半个时辰后，那流浪汉在一处简陋的民宅停了下来，他往身后看了一眼，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若棠紧走几步，随着他进了同一道门。

她刚进去，等在门边的流浪汉便忙将门栓拴上，压低声音对她说道：“您放心，缀在您身后的尾巴都被甩掉了，主子就在里面，您进去吧。”

“辛苦你了。”若棠对他点点头。

才一转身，就看见面无表情抱着长剑的如意正蹲在屋檐下无声的看着她。

她扬扬眉：“蹲在这儿做什么？”

如意依然面瘫着张脸，语气却带着明显的郁卒：“小舅爷还在睡觉！”

咬牙切齿的模样。

若棠就笑，“你那边可有什么收获？”

如意板着脸说道：“有！天还没亮的时候，皇宫里就有马车出来，马车去了城东一户人家，停留了半个时辰，就又回宫了。”

若棠眼睛一亮，“你可看清了，是她没错？”

如意略有些不满的看了若棠一眼，显然她对他的不信任令他不那么高兴，“看清了！”

“那就好！”若棠控制不住音量的大叫一声好，就听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从里面炮弹一样冲出个身影来，扑通一声跪在她脚边，一把抱住她的腿就嚎开了：“姑娘！姑娘，奴婢总算又见到你了！奴婢还以为这辈子也没机会见到你了啊……”

“采青？”若棠目瞪口呆的看着抱着她双腿嚎哭的小身板，“你、你怎么瘦成这个模样了？”

她家采青明明有一副壮硕的小身板啊，怎么几个月不见，就瘦成皮包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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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

好不容易将哭哭啼啼的采青安抚好，若棠忍不住问她：“你是怎么来的？”

这琉国与大楚可是隔着山高水远的距离，采青一个小姑娘家，哪里有可能翻山越岭的跑来找她。

采青靠在她身边，一边擦着眼了一边说道：“我跟着吉祥过来的。吉祥怕你不肯原谅她，不敢出来呢。”

“这是怎么说的？”若棠疑惑的问道。抬脚往屋里走去。

一进去就见吉祥正直挺挺的跪在屋子中央，见她进去，干脆利落的将头磕了下去，倒把若棠吓了一跳。“这是做什么，有话快起来说！”

吉祥跪在那儿没动。

采青一脸不忍，“吉祥特别内疚没有将您保护好，她说了，倘若您不原谅她，她就要自断双臂。姑娘，您最善良了，就原谅吉祥了吧。”

“哦？”若棠见外头的如意都不着急，也就不急着去找吉祥说话了，只笑吟吟的瞧着紧张不已的采青。“你原本不是不喜欢吉祥的？因为如意的关系，甚至还很讨厌吉祥，这才短短几个月，怎么就帮吉祥说起话来了？”

“吉祥当时为了救您，都快没命了，伤还没养好，又惦记着要来寻您，她对您是大大的忠诚，我不能因为旁人的关系而否认这一点！”采青振振有词的说道，说到“旁人”时，还忍不住朝外头倚门而靠的如意丢了枚白眼。

看她那活宝样儿，若棠觉得近些日子的憋屈都消散了不少，“好，我正愁如今身边无人可用，你跟吉祥两个回来我身边。我心里也有底气多了”

说着，走上前去亲自扶了吉祥起来，“宫宴那晚的事也怪不了你，我知道百里文瀚让许多高手缠困住你。你才没有办法到我身边来，这怪不了你。身上的伤可都大好了？我可告诉你，如今我们在琉国打的这场硬仗，难度可是前所未有的，没有好身体，可是什么都做不到的。”

吉祥眸光平毅，掷地有声的说道：“属下明白！”

“唉。”若棠看着她，又看看采青，叹了口气。

采青被她看的莫名其妙，“姑娘您这叹的是什么气？”

“你看，吉祥与你一般大小。你学学人家的稳重。”若棠一本正经的教导完她，又教导吉祥，“还有吉祥你，你看看采青整日里没个正形的样子，你也学学她？年纪小小这般老气横秋的，总归是不大好的。”

吉祥迟疑的看看采青，立时将头摇成拨浪鼓一般：“没正形的样子，属下学不来！”

采青原本就不满若棠说她没正形，正不高兴着呢，吉祥这句话，无疑又撞到了她的枪口上。顿时把眼一横，怒视吉祥：“说谁没正形了？小舅爷可是说了，我这叫活泼可爱……”

若棠丢下这个活宝，这才往屋里走去。

周厚元正睡眼惺忪的歪在椅子里发呆，见若棠进来，指了指他可怜的鼻子，嘟嚷道：“琉国的天气太讨人厌了，你小舅我都快流鼻血流死了！”

若棠上前一看，果然见他鼻子外头还有干涸的血迹，立时心疼的不得了，“琉国的气候的确很干燥，你没有让人给你煲点润肺生津的养生汤来喝？”

“她们弄的，哪有你弄的好喝？今日不忙着回去，就好好的服侍小舅一回吧。”周厚元翘着双腿，拿眼斜睨着她。

“得得得，我今儿就是来孝顺你的。”若棠笑眯眯的应了，“我这就给你煲个润肺生津还美容养颜的汤，如何？”

“那敢情好。”周厚元毫不客气的道：“正好你小舅这张潇洒英俊的脸被这该是的琉国气候摧残的都快不能见人了呢。”

若棠进了厨房去忙，跟吉祥斗完嘴的采青颠颠的跑过来帮手，一会儿，周厚元捧着个小巧的茶壶，也一摇一摆的跟了进来。

采青看他一眼，小声对若棠说道：“姑娘，您还说我没正形，您看看真正没有正形是什么样子？”

话音才落，就被周厚元一个爆栗敲到了脑袋上，“说我的坏话，还敢这么大声？”

采青抱着脑袋往外逃窜，“人家明明说的很小声了。”

若棠看着一屋子鲜活的气息，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真好，原本以为失散了的人，都一个一个的回到了她身边，让她面对着以后要走的路，也愈发的坚定与有勇气了。

“外头那个面瘫，将早上收到的消息告诉你了？”周厚元撵走了采青，这才抱着肩询问正在灶头挑选煲汤的材料的若棠。

若棠头也没抬的回他道：“知道皇甫钟住在哪里，下一步又该如何，我还没有头绪，小舅怎么想的？”

“依你看，皇甫钟此人是拿银子能砸的动的？”周厚元挑眉又问道。

“不可能！”若棠想也没想，语气坚定的回道。

“哦？”周厚元眉头挑的更高，“理由？”

“凭他神医的名声，他若缺银子，随随便便给人瞧个病，就有大把的银子。可是他为什么要隐姓埋名的一个人住在那么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对了”若棠抬起头来，“让人打听一下他周围的邻居，看他平日里都有什么活动轨迹。”

周厚元点头，“继续。”

若棠又继续说道：“他也不可能是为了躲避仇家住在那里，能找上皇甫钟报复的，恐怕这世上还真没有人有那个胆子，那么说来说去，他心甘情愿住在那里，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因为我那外表貌美如花，内心毒如蛇蝎的婆婆了小舅，你走南闯北这么些年，见过像我婆婆这么厉害的人物没有？楚皇为了她忍辱养大了王爷，还一心盼着她回去团聚呢。这琉国国主更是将她宠到了心尖尖上，昨晚的晚宴，那百里煌温柔的能醉人的目光几乎片刻也不愿离开她。还有那皇甫钟，为她隐姓埋名住在那么个小地方，连快门牌都不能挂，你说这样的女人，可怕不可怕？”

周厚元摸着下巴沉吟：“你这牛掰的婆婆，我更想见上一见了。”

“那你可要小心了，别到时候真见了被她迷得魂飞魄散的，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虽然拿自己的婆婆来开这样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始终不大妥当，但楚千岚都能叫那个女人为死女人，她开个玩笑什么的，应该也没什么吧。

不过她这样尊老爱幼三观端正的好青年，还是觉得有那么丢丢不自在就是了。于是赶紧又将话题拉了回来，“小舅，对于皇甫钟，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周厚元抱着双肩，望了会儿天，“我原本想着，男人嘛，不爱银子那肯定就是爱美人儿的，糖衣炮弹都准备好了，听了你的话，我就觉得没戏我再厉害，也找不出个像你婆婆那样美的世上无双的女人去色、诱他啊。”

“确实没戏。”若棠摇头，“只看楚皇与琉国国主对她死心塌地的样儿，就知道这皇甫钟定然也是她的脑残粉。”

周厚元这才正了正神色，“知道他人就在那里，后面的事且再仔细谋划就是，你千万别冲动，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我知道。”若棠笑了笑，“不过我很快就能见到皇甫钟，那时候，我会留意，看看他到底有没有破绽可以利用。”

周厚元点头，“你观察力素来不错这么说来，淑贵妃今日去见皇甫钟，是为了给你解蛊之事？”

“她昨日答应了我们。”若棠将昨晚她与楚千岚唱双簧的事简单的说给她听，“不过我估计，她也是顺水推舟将计就计罢了，不可能那么好心让皇甫钟一次性就解决我身体里这该死的蝴蝶蛊！”

“到时候你放机灵点。”周厚元提醒她。

若棠笑着道：“知道，该偷摸拿走的，我绝不手软神医的东西，想必都是好东西吧，给小舅你，说不定还能发笔大财呢。”

“你这钱串子，没钱用了？”周厚元闻弦歌而知雅意。

若棠朝他伸出手去，“王后缺钱，给她点花用花用吧，以示我与她结盟的诚意。”

“你连王后都勾搭上了？”周厚元难得的露出了惊异的神色来。

“会不会说话？什么勾搭那么难听。”若棠不满的撇撇嘴，“王后虽然被淑贵妃打压的厉害，但我看得出来，她的斗志并没有消失，我是想着，有她在宫里能稍微掣肘着淑贵妃，我们也能稍稍喘口气。”

“嗯。”周厚元甚是自得的点头，“这聪明劲儿，像我。”

等自夸完了，又问若棠：“刚才我的人截了个人回来，你要不要见见？”

“什么人？”若棠好奇的问他，一边毫不耽误手里的事，将选出来的枸杞桂圆等材料放进砂锅里。

“这就有点意思了，听说那女子可是淑贵妃宫里的宫女。”

若棠来了兴致，“在哪儿截下的人？”上斤叼弟。

“最低贱的窑子里，那样的窑子，接待的都是最底层的人，我怕晚了她就被人弄死了。”周厚元笑吟吟的说道，一点儿也不觉得在自家亲爱的外甥女儿面前说这些有什么不该，“不过那女子出来的太容易，所以有点不太配合，你要不要去瞧瞧，兴许你有点印象？”

……

若棠看见如水的时候，她正被绑在柱子上，满脸苍白憔悴，双眼无神的盯着自己的脚尖，除了形容有点狼狈，她连惊慌失措都没有。

看到她若棠也有了点印象，这丫头的确是在淑贵妃宫里当过差的。

如水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若棠时候，明显的怔了怔。

若棠笑得一脸无害的朝她挥了挥手，“嗨，如水。”

“你、是你？”如水的瞳孔飞快的缩了缩。

“如果不是我，如水姑娘这般娇弱的身子骨儿，只怕经不住一天就要香消玉殒了。”若棠好心的提醒她，“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上，说说吧，你为什么被淑贵妃卖到那种要命的地方去？我记得你在淑贵妃跟前，那也是有些脸面的，不至于因为点小事儿她就要你的命吧，还是那样的死法，看得出你是真正的触怒了她。”

如水咬紧牙别开视线，一脸羞愤莫名的样子。

若棠便恍然大悟般的猜测道：“哦，我明白了，你对国主起了不该起的心思，淑贵妃因而容不下你。”

“陛下、陛下那样英伟不凡的男子，后宫里哪个女子不仰慕！”如水秀气的小脸涨得通红，“是陛下夸我鼻子长得像淑贵妃，我、我不过是与陛下多说了两句话，她就不顾我服侍她多年的恩情，要将我发落到那样肮脏的地方去，要我生不如死……”

这胆大包天的丫头，还真的是对百里煌起了那样的心思。

如水这一开口，就跟打开了话匣子一样，滔滔不绝的说道：“这些年陛下眼里心里只看得到她一个人，宫里多少宫妃都沦为了摆设，她还不满意。哼，她一个生不出来孩子的女人，有什么可得意的，早晚有一天，陛下一定会厌弃了她！”

她那满是幻想几乎狰狞扭曲的脸实在不怎么好看，若棠却一直盯着她，“你说淑贵妃生不出来孩子？这话可别乱说，九公主难道不是她生的？”

“九公主？”如水轻蔑的撇撇嘴，“那还不是因为有御史言官弹劾她，说她是妖颜祸水，因为她国主膝下再无所出，她被逼的没法子，挑选了个宫人，在陛下宿在华清宫时，将陛下灌醉了，而后将那宫人趁黑推出去承宠。一查出那宫人怀了身孕，她便立刻对外宣称她怀了陛下的孩子。等到十个月瓜熟蒂落，那宫人自然是惨遭横死，而九公主，也就变成了她所出你不信？”

“这么隐秘的事，没道理你个小宫女会知道的这么清楚，淑贵妃还能容忍你活到现在才是。”

“若非我聪明，自然是活不到现在。”如水甚是骄傲的扬起下巴，“罢了，反正我落在你手上，总比死在那肮脏的地方好得多。你想知道的，我今日便都告诉你，不过你要保证，我全告诉你后，我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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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 秘辛

如水说完这话，就又嘲弄的嗤笑一声：“是我痴人说梦，连你都要受制于她，又如何能让我活命？”

说罢，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

“我受制于她的事你都知道？”若棠原以为这小宫女知道的也就淑贵妃那点事情了，没想到她连她身中蛊毒的事都知道。她还真是太小看她了。

“在宫里想要活命，光是嘴巴紧可不成。”如水看向若棠，“还得眼观八路耳听四方，有些事只要有心，总能看出端倪来淑贵妃与七殿下不止一次关上门来吵闹，正巧就让我听了那么一耳朵。说起来，七殿下倒真的跟咱们陛下一样的性情，都是痴情种子呢。”

“哎，反正都要死，不过早死晚死罢了。”若棠走到她身边，替她松了绑，语气轻松的调侃道：“你装了一肚皮的不能说与人听的私隐，不如就说来让我听听？”

“先给我来点吃的。”如水是抱着不能活就要好好死的心态指使起若棠来。

若棠不计较她的态度。不代表采青也不计较，不过若棠阻止了她发飙，又让她去准备吃的来。“如果你说的那些事，有能让我满意的，我就请你吃大餐。”

“宫里什么精致的菜肴没有？”如水鄙视的看若棠一眼，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九公主的事说完了，你还想听什么？”

先前她不说，还以为是淑贵妃找了人来试探她，若她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说，淑贵妃便会放她一马。一见到若棠出现在这里，她就知道，淑贵妃是真的没打算让她活命的。

于是她所知道的那些事情，也就没有必要再遮着藏着了，与其带着这些脏事儿下黄泉。还不如痛痛快快倒干净了。

“你都知道些什么？”若棠问她。

“淑贵妃是如何残害后宫那些嫔妃的？”如水反问道。

“她用什么法子令国主厌弃王后的？”别人也就罢了，这件事若棠却很有些好奇。

如水便冷笑一声，“陛下原就与王后感情淡薄，不过是因着王后的母家才立她为后的。那个时候。上官氏还十分显赫，上官氏已故的老太爷可是当朝国师，深得先帝的信任不过这些事情我也是听来的。”她见若棠听得认真，才又接着说道：“那时候陛下连亲王都不是，娶了上官老国师的女儿后，又很是经历了一番动荡，便被先帝立为太子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陛下遇到了淑贵妃。陛下对淑贵妃那是惊为天人，很是费了一番周折才将小门小户出身的淑贵妃娶回府里，做了太子侧妃。不过后头淑贵妃为何又会流落到大楚，这就不是我知道的了。但听旁人说起。似乎是因为陛下的缘故，反正后来陛下登上大宝后，就派了许多人去找淑贵妃。后头淑贵妃就回宫了，陛下爱她就如眼珠子似的。她不在琉国那几年，陛下膝下尚还有儿女成群，结果她一回来成了陛下的专宠，这后宫里除了死了那个国安公主，所出的也就只有九公主一人了。”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毫不客气的接过若棠递给她的茶水一口饮尽了。

“国安公主又是如何存活下来的？听说国主很是宠爱她，我原以为国安公主的生母定然也十分受宠，想来并不是这个原因了？”

“国安公主那个蠢货。也不知她到底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她的生母是谁？是淑贵妃的亲妹子！”如水说到这里，嘴角那笑便愈发的鄙夷了，“她见淑贵妃回来了，又宠冠后宫，腆着脸非要进宫来陪淑贵妃，那时候她可都已经嫁做人妇了！怕是淑贵妃这辈子，也就被人算计了那么一回。过程怎样我是不清楚啦，但是反正她是仗着自己与淑贵妃几分相似的容貌，成功的上了陛下的龙床。因为这个事儿，陛下对淑贵妃愈发的愧疚，淑贵妃哭了一场后，便贤淑的将怀有龙种的妹妹接到自己宫里亲自照料。最后，国安公主是生下来了，她那妹子却没命活着享受荣华富贵。待她那妹子死了后，她就将国安公主养在自己宫里，娇宠的宫里没人喜欢国安公主！所以你当那是真的宠？这世上还有一种杀人的方式，叫做捧杀。”

难怪当时总觉得百里文瀚对国安公主的态度总有些奇怪，原来竟是这样。若棠听得津津有味，淑贵妃的秘辛，可不是随便什么时候都能听到的。

“总之呢，淑贵妃在宫里靠着美色与陛下对她的愧疚，一面紧紧抓住陛下的心，一面抓紧时间铲除异己。王后虽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可是有句话怎么说的，飞鸟尽良弓藏，陛下登基后，自然就用不着上官一族了，恰逢那个时候，老国师去世，上官氏最强硬的支柱没有了，那些不肖子孙没有一个能撑得起上官氏的门楣来。淑贵妃的忍功实在了得，老国公未过世前，她在王后跟前装的比谁都恭敬，老国公去世后，她这才慢慢的动手收拾起王后来。反正两人斗了那么几年，突然有一天，有人在王后宫里发现了压胜之物，说是王后竟然用厌胜之术来诅咒淑贵妃，陛下得知后，当即暴跳如雷，扬言要将王后打入冷宫，还是被淑贵妃关上门一阵好劝，没有废除王后，但从此后，陛下一见王后，就恨不得亲手掐死她！”

也就是说，王后还是跟淑贵妃斗了那么几年才落败的，“陛下对淑贵妃愧疚，就是因为淑贵妃亲妹这件事？”

“好像还不止，不过我所知道的，也就这一点了。”

“那你又知不知道，为何淑贵妃会生不出孩子？”难怪淑贵妃能紧紧将百里煌抓在手心里，试想，一个女人又年轻又漂亮，还温柔贤惠善解人意，更重要的是，那个男人愧对她，一门心思想要弥补她，自然要将她捧在手心里疼宠着。

“还能因为什么？”如水冷冷一笑，这回却笑得十分的快意：“为了维持她十几年不变的美貌，她一直在服用一种奇怪的药丸，不过那药丸都是贴身服侍她的老嬷嬷收着的，我也只是无意间瞥见了一眼。后来我偷了一颗，拜托太医院里一个低等的医士帮我查查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那医士后来告诉我，药丸里的那些药，多数有绝育的作为，但长期服用，却能令容貌不改。”

“你胆子倒是大得很。”若棠简直都有些佩服这小丫头了，竟敢胆大妄为的打起淑贵妃药丸的主意，且还真的被她得手了。

“老嬷嬷虽然厉害，但一睡着就雷打不动，我只要做的小心点，她当然不会发现。”小宫女得意洋洋的说道，“当然，后来老嬷嬷发现药丸不见了一粒，也怀疑过我，但她没有证据，能奈我何？淑贵妃面前，她还得藏着瞒着不敢告诉，否则淑贵妃一旦知晓自己的秘密要被暴露出去，铁定饶不了她！”

不过话一说完，又变得垂头丧气起来，“我再胆大又如何，还不是逃不出淑贵妃的手掌心说起来，我与你也算是同病相怜了，看在你暂时救了我一命的份上，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淑贵妃早已经给七殿下挑选好了七皇子妃，她就算表现的再喜欢你，也是不可能接受你成为七殿下的皇子妃的。”

“那人选可是肖侯爷家的肖敏姑娘？”若棠不意她连这个都知道，简直要对这神奇的丫头佩服的五体投地了。上他广弟。

“你知道？”这回轮到如水惊讶了，“你怎么会知道？”

“我猜的。”

如水狐疑的盯着她：“一猜一个准儿，你也不是那么笨嘛。”

“皇甫神医，你见过这个人没有？”若棠抓紧机会问她。

“皇甫神医？”如水皱起眉头，“这人哪里来的，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淑贵妃有时会出门，她经常去的地方，有没有带你去过？”若棠换了个方式问她。

“她出门鲜少带我，都是带着她的心腹老嬷嬷一道出门的。”

“我总听你还有旁人叫她老嬷嬷，难道她竟没有姓吗？”

“她就姓老啊。”

若棠：“……好吧，这个老嬷嬷，她有没有家人什么的？”

“你想拿老嬷嬷的家人来威胁老嬷嬷，要她做出对淑贵妃不利的事？我劝你还是算了吧，老嬷嬷一辈子无儿无女，你是抓不到她什么把柄的。”

若棠又问了她几个问题，恰逢采青将煮好的面条端了过来，“姑娘，小舅爷那边还有事情要跟你说。”

“对如水姑娘好一点。”若棠吩咐采青。

如水盯着若棠看，直到她快走到门口，她才开口说道：“你看起来像个好人，不过好人一般都活不长，希望你好运。”

若棠转身朝她笑笑，“借你吉言。”

“如果你真的要对付淑贵妃，也许你可以从她那奇怪的药丸入手，毁了她自以为傲的美貌，想必总能打她个措手不及？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听不听随便你。”

“谢谢。”若棠感激的对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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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两个消息

若棠出来，看见方才还好好的周厚元正此刻却是一脸黑沉，明显不爽的模样，不由得诧异的问采青：“谁惹他了？”

采青嘴快的回答：“反正不是奴婢。”

“真要是你，小舅早敲的你满头包了。”若棠朝袖着手沉着脸没正形歪靠在石柱上的周厚元走过去，一边笑问道：“不会是出什么大事了吧。小舅你可别吓我。”

“刚从大楚送过来的两个消息，先听哪个？”周厚元没好气的开口。

若棠哭笑不得，“请问这两个消息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你这么说，倒是让我怎么选呢？”

周厚元想了想，仍是臭着一张脸：“姑且算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吧，你要先听哪个？”

“坏消息吧。”若棠想也不想的回答。

“为什么要先听坏消息？”周厚元又不满了。

“先苦后甜苦尽甘来嘛。”若棠玩笑道。

周厚元白她一眼，到底没绷住，“什么乱七八糟的，会不会用成语？坏消息就是，那个才刚生了孩子没多久的臭女人已经在来琉国的路上了！”

若棠眨了眨眼，方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谁，一时又惊又喜，“我都忘了。余家姐姐的孩子已经出生了啊？她生的事儿子还是女儿，你早前怎么也没知会我一声，我这姨母也好给孩子准备点礼物啊。不是，你说什么，她才生了孩子，就要到琉国来？”

若棠回味过来，顿时吓坏了。“这产后可是最虚弱的时候，哪里能随便移动？余姐姐的家人怎么回事，怎么没有一个人拦着她？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从时间上算来，她启程的日子正是刚出月子，路上走的慢些，好好调养着，也未必会有损伤。”周厚元气了一阵，也就不气了，“反正路上有云姐儿那口子照料着。想来也出不了什么事。”

“怎么回事？连表姐他们也来了？”若棠瞪圆了眼睛。

周厚元瞪她一眼，“这是因为谁？还不是因为你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小东西！罢了，他们来就来，就当来琉国来游玩一回。到时候咱们一起回大楚就是。”

若棠咬着牙，神色复杂又纠结的看着周厚元。

楚千岚的打算，她要不要告诉他呢？

周厚元何等样的人精，一看若棠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怎么？”

这是自己最亲爱的家人，为了自己涉险至此，若棠若是将他们的打算瞒着他，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于是深吸一口气，定定的回望住周厚元：“小舅，我不想瞒着你，恐怕我跟王爷到时候，都不会回大楚了。”

“你们决定了？”周厚元微微皱眉。

若棠用力点头。

周厚元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眉头渐渐松开，“不回去就不回去吧，琉国虽说气候不大好，别的都还不错。到时候，咱们周家在琉国也算是上头有人的人家了，也不错。”

若棠心头一松，大楚于他们而言，原本并没有什么可挂念的，但周家却是她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

能够得到小舅的理解与支持，若棠的心这才算落到了实处来，“小舅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会好好罩着周家，让周家成为琉国第一皇商！”

“那敢情好。”周厚元睨她一眼，“这话我给你记在这里了，到时候若翻脸不认，看我怎么收拾你。”

“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言而无信的小人？”若棠不满的瞥他一眼，“余姐姐他们来了也好，只不过到时候我恐怕没法子照顾他们周到，又要麻烦小舅你啦。”

幸好周靓云他们是自己人，不然小舅又该要不高兴了。

“知道了，算我上辈子欠了那女人的！”周厚元摆摆手，又臭下了脸来。

“你还没告诉我，余姐姐到底生了个男孩还是女孩啊？”若棠想起这一茬，忍不住追问道。心里也已经盘算开来，她这个姨母应该给小宝贝准备什么样的见面礼。

“是个女孩。”周厚元撇了撇嘴，“虽然她有孕以来，一直都很凶险，不过生孩子倒是快当，只痛了几个时辰，孩子就生了下来。许是那小丫头体贴她母亲怀孕艰难，这才快快落地，免她少受折腾。”

若棠喜滋滋的跟着点头，“都说女儿是娘亲的贴心小棉袄嘛，定然是这样的小姑娘啊，那我可得给她多准备些漂亮的首饰头面，小舅你铺子里若是有什么新奇的东西，也要给我留一份啊。”

周厚元见她丝毫没有见外的样子，嘴角抽了抽，“你这脸皮到底有多厚？”

“要不你给我量量？”若棠与他耍了几句嘴皮子，笑嘻嘻的又拿好话哄了周厚元一阵，才问他道：“说了坏消息，现在该轮到好消息了吧。”

“好消息就是”周厚元还未说，英俊的脸上就已经笑开了来，低了头难得温和甚至称得上是温柔的看着她：“沈家完了。”

“嗯？”若棠愣了一愣，“沈家完了？”

周厚元愉快的点头，“沈佑峻与沈佑嘉两个人的烟瘾是戒不掉的，为了抢夺他们同窗，也就是兵部尚书徐家大公子手里的忘忧药，兄弟两个联手捅死了徐家大公子。双双下了刑部大狱，刑部侍郎刚好欠着徐大人一个人情，不过稍稍动了下手脚，兄弟两个就惨死在狱中。不过，就算没人动手脚，那兄弟两个也是活不长的。”

若棠想起只有数面之缘的那兄弟两个，忍不住轻叹一声。上他投号。

周厚元原本愉悦的笑脸立刻沉了下来，“怎么，同情他们？嫌我出手太重？你最好记清楚，你的母亲是怎么死的！”

“是有一点同情。”若棠老老实实的点头，心道她这小舅委实太敏感了些，“毕竟对母亲作恶的，是沈老太君以及沈安邦他们，沈佑峻两个，算是无辜被他们牵连了。”

“无辜？”周厚元冷笑连连，伸出手指头就往若棠额头上戳：“沈家除了你，连一只狗都不是无辜的。你是忘记了，他们兄弟是如何欺负你的？”

若棠的额头被他戳的火辣辣的痛，却不敢躲，也不敢出声辩驳，毕竟她成为沈若棠时，那兄弟二人根本没有机会欺负她，她就嫁给楚千岚了。因此，她自然不知道那兄弟两人还曾欺负过从前的沈若棠的。

周厚元见她老老实实的任由他戳，很快白皙的额角就红了一片，方才住了手，冷笑道：“就你这个心肠，还想陪湘王爷图谋大业？我看你们还是趁早拉倒吧，免得你给湘王爷拖了后腿，再丢了周家的人就不好了！”

啧，这都人身攻击上了。若棠委屈的嘟着嘴，伸手去扯周厚元的衣袖，“小舅，你别生气啦，生气就不帅了，小姑娘就不喜欢你啰！好啦，我以后一定练成一副铁石心肠，好不好？”

“油嘴滑舌！”傲娇的由着若棠哄了半天，周厚元才一副暂且原谅她的嘴脸，继续说道：“沈佑峻兄弟两个一死，沈老太君的忘忧药也断了，自然也是悲痛欲绝，在屋里打骂丫鬟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把自己摔死了。至于那位沈夫人，在听闻自己儿子惨死狱中后，就疯了，一个人跑出沈府没多远，被马车撞飞出去，断了几根肋骨，倒是没有死。”

他说着，甚是惋惜的扁了扁嘴，不过很快又笑起来，“没死也好，有时候活着未必会比死更容易。还有咱们那道貌岸然的沈大人，听说一下子老了十几岁，朝堂之上不断有人攻讦他，府里又接二连三的出这样的惨事，如今执政的康王又看他不是很顺眼，听说他已经递了帖子要致仕。不知道哪天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赶出家门的儿子，打听了一番就厚着脸皮带上重礼上陆家去要人了，结果”

“怎么样？”若棠听得正起劲，哪想到他就卖起关子来，立刻扯着他的袖子追问道。

“结果自然还是扑了个空。”周厚元睨她一眼，“你忘了，你表姐两口子都在来琉国的路上了，你那弟弟如今姓陆了，他们又怎么放心将陆正礼留在大楚？自然是带着他一道奔琉国来了。”

若棠啧啧两声，显赫一时的沈相，到老了落得这般境地，委实怪不得他人。“也算是为我母亲报仇了，愿她……”

愿她与沈若棠在天之灵，都能够得到安息。

见她一时伤感起来，周厚元拍拍她的肩头，“沈家落得这般地步，我往后也不打算再动什么手脚了，若是他们自己能耐，能够在京城立下足来，那算是他们的本事，若不然，就滚回老家去吃糠咽菜吧。”

也就是说，沈家的事在他这里，算是彻底的了结了。

若棠点点头，反正沈家到死也不可能知道背后是小舅策划了这一切，也就没必要赶尽杀绝了。

“刚才你在屋里呆了那么久，那小宫女可说了些什么？”周厚元问起关在屋里正叫嚷着要大吃大喝的如水来。

“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将她知道的全都告诉我了。”若棠笑着道：“她也是个有趣的，在合理范围内，她有什么要求就都满足她吧。”

“你要留着她？”周厚元掀了掀眉头。

“与人为善不就是与自己为善嘛，她跟我们不但没有利益冲突，还倒了那么多消息给咱们，留她一条活路，就当是做善事了。”若棠贼兮兮的又去拉周厚元的衣袖，“小舅，我知道你门路最广了，要保个人活命什么，对你来说那是小菜一碟，不如就卖我个面子，把她远远送走，好不好啦？”

“你的面子值几个钱？”周厚元瞪她一眼，“罢了，我会看着办的。”

两人就蹲在屋檐下，将如水倒出来的这些事细细分析推敲了一阵，周厚元思索了一阵，“可以肯定的是，百里煌那边是暂时没有门路的，且百里煌在宫里，咱们先放着他不管。”

“还是先从皇甫神医那处着手？”若棠下意识的询问他。

“你细想，维持容貌数十年不变的药丸是谁提供给淑贵妃的？必定是皇甫神医无疑”周厚元摸着下巴的胡子渣，“我觉得那小丫头的话有点道理，咱们先从那药丸入手。你想，有没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换了她的药？”

“小宫女倒是说过，老嬷嬷一睡觉就雷打不动，淑贵妃的药丸就是她保管的，若是小心些，应该没有问题不过，她可是常年用着那药的，换了别的，她一吃不就知道了？”

“这个让我来想办法。”周厚元颇有些遗憾的叹口气，“最大的败笔，就是宫里没有咱们得用的人手。不过有准备总比没准备好，你记得到时候把从皇甫钟那里顺出来的东西交给我。”

又与周厚元商议了一阵，眼看着将到午时，若棠也不好多留了，“也许淑贵妃下午会传我进宫去说话。”

……

从那里出来后，若棠身边多了个沉默寡言的吉祥。

她将采青暂且留在这里，也是为着采青的安全着想，不过想到那丫头幽怨的嘴脸，就知道她根本不会领她这份情就是了。

原是打算随便买点东西就回百里文瀚的府邸，哪想到刚转到大街上，就看到了熟人。

不远处的八皇子正扯着女扮男装的肖敏的袖子拼命往杂耍的圈子里钻。

肖敏本就生的英气，穿上男装，脚步动作再刻意男子气一些，将胸部束小一点，活脱脱就是个英气勃勃的少年郎。

此时她被八皇子拉着扯着往里挤，除了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悦，倒也并没有阻止八皇子。

令若棠感到奇怪的，自然是八皇子的态度。想到先前八皇子见到肖敏，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不过一夜的时间，这八皇子对待肖敏的态度就是三百六十度的转变，如何能不令若棠生疑？

但她也没有打算要跟那两人碰头，毕竟并不是很熟，且那肖敏，还有可能是情敌呢。

正想带着吉祥离开，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惊慌的大叫声。

刚转过身的若棠转回头，只看到一团熊熊烈火扑面而来，身边的吉祥已经飞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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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好理由

有吉祥在，若棠自然毫发无伤。

杂耍团的老板一见若棠的穿着，便吓得冷汗直冒，惊慌失措的跑过来，一迭声的对着若棠赔不是：“对不住，真是对不住。表演失手火把才会飞出来。没伤着您吧？小的这里有点银子，您别嫌弃……”

若棠盯着他没说话。

老板被她盯得愈发惴惴不安，不住的拿手抹额头的冷汗，苦着脸说道：“小的也知道这点银子太少，不过这已经是我们一上午的辛苦钱了，您千万高抬贵手，放过小的们啊！”

打斜里伸出一只手来，接过了老板手里的荷包掂了两下，“行了，这位姑娘不会与你计较的，你走吧。”

若棠微微眯眼，看着不知何时站到她身边来的肖敏与八皇子，微笑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肖姑娘能替我做主了？”

肖敏只是淡淡的挑了挑眉，并不因为若棠的不悦而不高兴，只将手里的荷包递到若棠面前，“刚才我看到很清楚，那火把的确是不小心脱手才朝你飞过来的，并非是有人有意要谋你性命。”

若棠接过她递来的荷包，笑着道：“肖姑娘连我心里想什么都知道？”

肖敏嘴角微翘：“这很难猜吗？”

“走啦走啦，不要跟她废话，我还要去买小兔灯的！”被晾在一旁的八皇子不悦的皱起眉头，使劲拉扯肖敏的衣袖。

肖敏一个眼风扫过去，八皇子肩膀一缩，噘了嘴委委屈屈的犹如个受气小媳妇似的安分了下来。

这一幕太有喜感，若棠忍不住失笑：“知道八殿下怕肖姑娘，却不知道八殿下是如此的怕肖姑娘，肖姑娘委实叫人大开眼界了。”

肖敏负手站在若棠对面。“你不喜欢我？”

“给我个喜欢你的理由。”若棠惊讶于她的直接，却也欣赏这样的直接。

没想到此话一出，给人冷冷淡淡的肖敏竟笑了起来，她原本容貌并不出色。不笑的时候总让人觉得有几分寡淡严肃，但一笑起来，却犹如春日里的和风，让人有一种豁然舒畅的舒服的感觉。

若棠眼角余光扫到原本低下头此时却愣愣瞧着肖敏笑容的八皇子，总觉得这傻子皇子看肖敏的目光好像太专注了些。

“不许对她笑！”八皇子回过神来，立时大吵大嚷的瞪着肖敏，瞪完了肖敏又瞪若棠：“你不许看她！”

若棠眼里闪过一些了悟，却又觉得讶然，“我偏要看她呢？”

八皇子琥珀瞳孔嗜血般红的惊人，仿佛凶狠的小兽：“我剜了你的眼睛！”上扔估划。

他说着，竟真的要扑过来。

若棠下意识一退。吉祥已经闪身到了她身前，只等着八皇子扑过去，就要像方才踢飞那支火把一样的将八皇子也踢飞出去。

不过，很可惜吉祥没有这个机会。

因为关键时候，肖敏一把抓住了八皇子，她沉下眉眼，淡淡的道：“百里文殊！”

原还凶狠的像只小豹子的八皇子立时就如被人戳破了气的气球似的，人都矮了半截，方才那样凶狠的神色，也早已自他眼里消失殆尽。他委委屈屈的噘着嘴去看肖敏，“你明明答应我的。只对我笑！”

“行了，不嫌丢人吗？”肖敏冷冷的瞪他一眼，重又将他提溜到身后去，方才看向若棠：“得罪了。”

“看得出肖姑娘与八殿下的交情很好。”若棠笑微微的试探道：“连八殿下的主都能做，显然你二人交情匪浅。就不知，你们交情这般好，贵妃娘娘可是知情？”

肖敏静默一瞬，方才似笑非笑的勾起嘴角来，意味深长的说道：“这世上怕还没有贵妃娘娘想知道却不知道的事情。”

若棠愣住：“她明知你、你们……还有意……”

肖敏并没有否认若棠的猜测，“我想，这就是你该喜欢我的理由。”

显然这话八皇子是不赞同的，立刻就要昂首挺胸的反驳：“你不许喜……”

“嗯？”肖敏淡淡看着他。

八皇子才刚起来的那点气焰立刻又消失无踪，再度委委屈屈的低下头去。

饶是若棠大胆的这么猜测了，但根本没想到会得到肖敏肯定答案的她还是震惊了许久方才回过神来。

爱情，还真是盲目的不要不要的！

谁能想到，一脸精英精明相的肖敏竟会钟情于八皇子这个傻子！

半晌，她才麻木着一张脸看似平静的喃喃说道：“这还真是个好理由。”

肖敏就又要笑起来的样子，不过大概是想到八皇子就在身边虎视眈眈的盯着，她那笑才刚露了个头，就被她自己抿了回去，“时辰不早，我就不耽误沈姑娘了。不过沈姑娘当记得我曾告诉过你的，前路难行，多加保重。”

“多谢肖姑娘提醒。”这回，若棠对她的道谢就显得真诚了许多。

管他的，只要这肖敏没有觊觎她的男人，那就算不得是敌人！

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对了，你这位婢女”肖敏临走前，将激赏的目光落在吉祥身上，“身手不错，哪日有空，我想跟她切磋切磋，不知沈姑娘是否能成全？”

虽然吉祥现在是跟着她的，但若棠仍是先征求吉祥的意见，并不武断的替她做决定：“吉祥？”

吉祥往前一步，不卑不亢的对着肖敏面无表情的行了个礼：“随时候教！”

原以为肖敏只是随口说说，哪知她竟真的想了想，然后说，“那就今晚吧。”

说罢，又对着若棠拱手行礼告辞后，便拉着一脸不满的八皇子扬长而去了。

若棠瞧着两人拉拉扯扯渐行渐远的身影，“这肖敏，还真是个奇特的女子。”

昨晚在淑贵妃宫里，她与淑贵妃的对话中，不难听出，肖敏的父亲膝下是没有儿子的，肖敏作为长女经常从肖侯爷手里领取公差，她身为女子，虽并没有一官半职，但时常这样与军中儿郎来往，又是肖侯爷爱女的身份，想来在军中也是有些威望的。

难怪淑贵妃会选择肖侯爷。

肖侯爷没有儿子，但却是琉国的一品军侯，手握重兵，乃是军方第一人。

这样的人选，往后楚千岚上位，立肖敏为后，也完全没有外戚做大的可能性，且还能毫无困难的随时收回肖侯爷手里的兵权。这肖侯爷与肖敏，果真是百里挑一的好人选。

淑贵妃给楚千岚选皇子妃，也算是费尽心机了。

……

对于若棠带回去的吉祥，百里文瀚并没有任何置喙。

他像是没事人一样的出现在若棠面前，微笑道：“一早去哪儿了？”

“随便走走。”若棠对着他，拉下脸来也不是，笑脸以对又做不到，不免觉得有些尴尬，但非常时期，她又不得不听楚千岚的话，暂时住在这里，以孤女的身份借助百里文瀚的力量与淑贵妃对抗。

不过现在想来，淑贵妃跟她在昨晚算是已经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这孤女的身份……罢了，还是先维持原状吧。

“王爷今日回来的有些早，朝堂上没有事情吗？”若棠避开他温柔的目光，随口问道。

“自然是有的。”百里文瀚笑了笑，眸色渐渐变得深沉起来，“今日一早，七殿下百里文岚正式进入朝堂参与朝政，还真快是不是？”

若棠微微一惊，这的确是太快了些，昨晚才办了迎接他的宫宴，今日就让他参与到朝政之中，这到底是百里煌的意思，还是淑贵妃的意思？

楚千岚一个可说是空降到琉国的外来者，他的那些兄弟们，首先就容不下他吧？

“阿棠，看在我也曾坦诚待你的份上，你告诉我”百里文瀚紧紧盯着若棠惊讶的眼睛，一字一字的问道：“未来我的对手，到底是淑贵妃，还是，百里文岚？”

若棠尽量让自己脸上的表情放松，她不避不让的迎视着百里文瀚的眼睛，淡淡回答道：“在我心里，只有湘王爷楚千岚。百里文岚是谁，我并不认得。”

百里文瀚闻言，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他的眼神又变回方才那样静如春水的状态，柔声说道，“阿棠，你知道的，不论你说什么，我总是相信你的。”

他这样说，反叫若棠心里升起一些愧疚之感来。

但她面上并不显露，点了点头，方才说道：“有时候，我也愿意相信你。”

百里文瀚哈哈大笑起来，“你看，你我之间，这样不公平。”

若棠看着他笑的一脸灿烂，那笑容如此明亮，就如眼下这让人眼花的日头一般。

他也曾这样肆意的大笑过的，比如那一晚，他陪她荡舟湖上，饮酒畅谈，他也曾这样放肆而飞扬的笑过的。

若棠看着他的笑容，一时觉得五味杂陈，虽然他们立场原本就不同，何况他还掳过她，但不可否认，他对她又是真正的好，不管她接受与否，他日复一日的，总在对她好。

若棠想，她到底还是没有修炼到铁石心肠的地步，看来还得好好跟淑贵妃多取取经。

笑完了的百里文瀚又说道：“虽如此，但我甘之如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输了，你记住，我不是输给任何人，我只是输给了你。”

若棠呆呆的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

因为百里文瀚那句话，若棠这一个下午都过的极不安生。

去看阿白时，也频频的总走神。

她今天见到小舅，已经跟他提过了，吉祥既已回来了，就不必将阿白总困在这方圆之地间。

小舅告诉她，他手头上正有一座山头，刚买下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规划，若是她愿意，可以将阿白送到那座山头去，若是不放心阿白，还可以在山脚下建座庄子，让人在山下守护阿白。

这件事，若棠总要跟阿白商量过才好决定阿白的去留。

在某种程度上，她总是这么民主的。

阿白表示，如果若棠能抽时间经常去看它的话，它还是愿意去往山林间的。

若棠并不意外阿白的选择，虽然阿白喜欢跟她腻在一起，可是动物天性，它保护了她这一程，知道她没有危险，所以它愿意去往更广阔的山林间。

“我会常常去看你。”若棠抱着阿白的脖子，一边挠着它的颈脖，一边不舍得低语道。

墙头冒出一颗脑袋来，好巧不巧正听到若棠这句话，清俊的面容便染上了焦急，“沈姑娘，你要将阿白送走？”

若棠还没回答，那古先生又急急的说道：“为什么要送走阿白呢？它在这里住的不高兴吗？怎么会呢，我每天都过来陪它玩的。”

“虽然到现在阿白还是不愿意吃我带给它的东西，但是它已经不再对我咆哮了，我相信假以时日，阿白一定会接受我的……”

“古先生。”若棠听得嘴角不住抽抽，“阿白它是雄性，另外，它应该也没有想要来一场跨越物种跨越性别的恋爱。”

“……啊？”古先生显然不太明白若棠的意思，“我有看出来，阿白是雄性啊。”

若棠：“……”

好吧，她的幽默这位古先生是理解不了的。

“这地方虽然大，但阿白是兽中之王，住在这里太委屈它了。”若棠只好直言道，“何况阿白也更喜欢自由自在的地方。”

古先生便一脸的失望之色。

若棠便客气的安慰他一句，“若是往后古先生想要见阿白，也不是没有机会的。”

古先生的双眼立时亮了起来，“可是真的？”

若棠只好继续敷衍他：“当然是真的。”

古先生一副激动难抑的模样，居然忘了自己现在真挂在墙头上，手一动想要拱手作礼才想起来，好险没有摔他个大马趴。

高兴过了，古先生又疑惑的瞧着若棠，“沈姑娘将阿白送走，可是有了要离开三殿下府邸的打算？”

“暂时还没有吧，”若棠淡淡道：“不过这终归不是自己家，我又不像先生能为殿下谋大事，早晚有一日，还是要离开的。”

古先生便颇有些遗憾的模样，“其实我早看出来，沈姑娘是住不久的，偏偏殿下却看不清。我想沈姑娘离开那日，殿下定然会十分难过。”

若棠垂下眼，神色变得淡漠起来，“再难过，也总会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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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 夜访

因为与古先生的那席谈话，若棠更坚定了要离开百里文瀚府邸的决心。

只是这个事儿，还是得先跟楚千岚说一声。

到了晚上，若棠打发诗琴下去休息，只留了吉祥在屋里。

拿了本书在手里打发时间，若棠也不能肯定。肖敏会不会真的前来赴今晚的约会。

快到三更的时候，屋里烛火轻轻一晃，原本立在墙角阴影里的吉祥轻的像风一样，无声无息的飘到了门边。

若棠放下手里的书，抬眼一看，门口的吉祥与黑衣劲装的肖敏已经半点声响也没发出的过起了招来。

看两人缠斗的难舍难分的样子，估计一时半会儿也轮不到她跟肖敏说话，索性重又拿起书，舒舒服服的喝茶吃点心她们打的太快，她多看两眼都觉得眼晕的厉害。

好半晌，若棠才等到两人停手进屋。上上协技。

肖敏一身黑衣，愈发衬得她眉目清逸，对着若棠行了个男子气慨十足的抱拳礼。真心诚意的赞道：“你身边这丫鬟。身手着实了得。若不是一直让着我，我也不能支撑到现在。”

若棠合上书，懒懒的自软榻上坐起身来，“吉祥，肖姑娘夸你呢，可曾谢过人家了？”

吉祥这才看向肖敏。一板一眼的说道：“肖姑娘……嗯，底子也不错。”

晚上的肖敏比白天更随性一些，也不待若棠邀她，就径直拖了张椅子坐下，“你也不用起来特地招待我，本就是我漏夜前来打搅，再累你起来招待我，有朝一日被七殿下知道了，只怕会寻我麻烦。”

既然她这么说了，若棠也懒得跟她客气，指了指方才趁着她跟吉祥交手之际为她泡好的茶，“不知道你爱喝什么。若有机会，下次再好好招待肖姑娘。”

肖敏对她微微一笑，取过茶盏饮了一口，“雪顶毛尖上回我有幸喝到这茶，还是在淑贵妃娘娘的宫里。听闻这茶，一年也不过一斤的产量，沈姑娘这里的，甚至比淑贵妃宫里的还要清醇爽口些。”

“肖姑娘又何必试探？”若棠淡淡笑道：“我外祖家乃是大楚江南首富，这个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我家小舅在吃穿用度上头，向来是不肯委屈我的。而淑贵妃宫里的雪顶毛尖，也是琉国的皇商辗转从周家买得转而进献给淑贵妃的，自然及不上小舅特地留给我的。”

肖敏便真心的叹道：“虽说娘家不得力，但有舅家做靠山，沈姑娘的福气，也是旁人羡慕不来的。”

若棠闻言。甚是诧异的挑眉看向她：“肖姑娘羡慕我？”

“觉得很惊讶？”肖敏慢条斯理的抚着茶盏边缘，轻笑道：“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沈姑娘有对自己情深意重的爱人不惜任何代价也要保全你的性命，有对自己全心全意照顾的亲人将所有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还有对自己一往情深的知己……罢了，沈姑娘大概是不想听这个的，那我就不往下说了。”

她识趣的住了嘴，得来若棠一个并不在意的浅笑，“那么肖姑娘又是否知道，对我情深意重的爱人，最开始是巴不得弄死我的？对我全心全意照顾的亲人，也曾因为亏欠歉疚而十几年不曾来往的？至于对我一往情深的知己，也曾算计胁迫过我？没有人的人生是生来就完美到令人羡慕的，对我情深意重的男人，是我用情深意重换来的。对我全心全意照顾的亲人，也是我用全心全意换来的，对我一往情深的知己，我也曾真心相待相交过的。”

她的这些令肖敏羡慕的，都是她用真心用努力换来的，不是白白就从天上掉下来砸她身上的！她最恨无知的旁人用那种“你有什么好，凭什么你的人生就能这么完美”的眼神来看她。不过细想来，她跟肖敏也没有熟到这样的地步，说了这么多，倒显得她太较真了。

肖敏听了，却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下来。

片刻，她扬起真诚的歉意的笑容对若棠说道，“抱歉，是我太武断了。”

“没什么。”她直率的开口道歉，倒令若棠有些不好意思，“肖姑娘不嫌我啰嗦就好了。”

“我原本的确是有些看不起你的。”肖敏却认真的说道，“你不是聪明绝顶的人，也没有让人惊叹的手段，凭什么能让这么多人心甘情愿的对你好为你付出？却是我狭隘了，很该为我的狭隘对你道歉，你就不必推辞了。”

虽然明知自己是没有几斤几两重，但被人这么明明白白的说出来，若棠的嘴角还是抽了抽，“好吧，我接受你真诚的歉意。”

这人趁夜而来，难不成是存心来打击她的？

那也太无聊了吧。

“沈姑娘性子豁达，确比寻常女子令人舒服得多。”

若棠眼皮跳了跳，这算什么，损完了人，再给她一颗甜枣吃吗？“能令肖姑娘感到舒服，是我的荣幸。”

原本有些怪异的气氛，也因为这话而变得融洽了起来。

“我漏液前来，除了想要看看沈姑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还想跟你商量个事儿。”肖敏将手中的茶杯推到若棠面前，只拿杯盖敲了敲杯沿，示意若棠这个主人给她续水。

她这不客气的作态令若棠莞尔，一边为她续茶一边说道：“正巧我有个问题也好奇了很久，不知肖姑娘肯不肯为我解惑？”

“是有关我与八殿下那点事儿吧？”肖敏特淡定的看着她，一点女子的娇羞与矜持都没有。

若棠挑眉看她，既然当事人都没有不自在，她自然随意了很多：“方便说说吗？”

“相信你也听人说起过，八殿下小时因一场病而变傻了吧？”肖敏淡淡询问道，见若棠点头，方才又继续说道：“其实不是因为生病，是我将他从假山上推下去，摔伤了脑袋。他昏睡整整三天后才醒过来，那时候我非常忐忑，以为自己死定了，但庆幸的是，他变成了傻子，也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受伤的。”

她顿住，抬眼看向若棠。

若棠忍住嘴角抽搐的冲动，为她总结道：“所以你是因为愧疚啰？”

“一开始是，后来”肖敏别开视线，望向微微摇曳的烛火，“后来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跟个傻子在一起，总比跟人要死要活的斗心眼来的舒坦些吧。”

若棠笑了起来，声音轻的稍不注意就要散落在空气中一般：“八皇子真的是傻子？只怕未必吧。”

肖敏飞快转过脸来，漆黑瞳孔猛的收束，原本懒洋洋的眸子里透出一股子犀利与寒意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若棠原本只是试探，而肖敏紧张的神色，让她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八皇子虽然能骗过这么多人，甚至能骗过淑贵妃，必然有他的法子。只不过，我见过真正的傻子是什么样子，因此见到八皇子，就总觉得违和得很。当然之前我也是随便这么一想，不过现在么，你让我证实了我那随便一想，原来是真的。”

其实最开始见到八皇子，若棠并没有疑心过他，不过在后来，她骗八皇子玩捉迷藏，告诉他要不惊动旁人将楚千岚带过来。结果，他竟真的将楚千岚带了过来，所惊动的，大概也只有后头出现的肖敏罢了。只是当时忙着与楚千岚说话，她没有深想罢了。后头又要应付淑贵妃，还有皇甫神医种种要她费尽思量，自然也没空去想，直至见到在大街上溜达的他们两人，若棠才开始重新审视评估八皇子的。

肖敏久久的盯着若棠，若棠努力摆出一副无害的嘴脸，任由她看。

半晌，肖敏收回视线：“我想我要收回刚才我说过的话你是聪明的，也是有手段的。”

“其实我真的不聪明，有的也不过是点小聪明罢了。”若棠很是谦虚，“在肖姑娘面前，这点小聪明委实难登大雅之堂。”

“在我来之前，我以为，占据优势的人是我。”现在却被若棠抓住了这么致命的一个把柄，肖敏不郁卒是不可能的。

她这样说，就是直接承认了，八皇子是她的弱点。

若棠颇有些惊讶，毕竟肖敏这样经过历练的人，哪可能这么轻易就认下自己的弱点？这不是将自己的把柄交到别人手里吗？“肖姑娘如此的……坦诚布公，真让人意想不到。”

“那自然是因为，我手里也握着足够多的筹码。”肖敏微微一笑，“而这，正是我今晚想要与你商量的事情。”

“肖姑娘请说。”

“想来你已经猜到了，淑贵妃是有意要将我指给七殿下的。”她停一停，见若棠脸上并无惊讶，只淡淡的点了点头，便又继续往下说，“虽然这并非我所愿，但倘若他日一道圣旨下来，就算所有人都不愿意，我还是只能嫁给七殿下，做他的七皇子妃。”

“所以？”若棠敲了敲桌面，故作不在意的问道。

“我想这其中最不愿的，就是沈姑娘你吧？”肖敏黑眸灿灿，胸有成足的看着若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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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 把柄

“没错。”若棠也不扭捏，直接承认她是最不愿的，“那么，肖姑娘可是有什么妙计？”

肖敏就笑了起来，非常干脆的说道：“没有。”

若棠嘴角忍无可忍的抽了抽，没有你还那么胸有成足理直气壮是几个意思啊？

“我不是说了吗？我是来找你商量的。”

“但我却觉得。你根本就是有备而来。”若棠深吸一口气，“肖姑娘，到了现在，就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了吧，你有什么想法，大可以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详，如何？”

肖敏叹气：“我是真的没有特别好的想法，你要知道，陛下亲下旨意后，便是我父亲，也是不能抗旨的。我除了乖乖嫁给七皇子，实在想不出还有别的路可以走。我之所以一副不慌不及稳操胜券的样子。是因为我知道。为了不让我嫁给七皇子，你跟七皇子一定会想办法阻止。所以确切的说，我今晚来，是来听你的意见跟想法的。”

她甚是诚恳的模样，若棠却忽然笑了起来，“你猜的没有错。或许你在没有来之前，我跟王爷都会费尽心思的去想要怎么阻止这场赐婚，可是现在么”

她顿一顿，在肖敏轻轻掀起眉头的神色下继续轻快的说道：“还有担忧这个的必要么？”

肖敏眉心一沉：“你这是什么意思？”

若棠甚是歉意的看着她，“我的意思是，于这件事上，我们暂时也是无能为力，只好委屈肖姑娘你了。至于八皇子那里，倘若他介意，我可以亲自跟他谈。”

“你”肖敏已经意识到了不好，但仍拿不住若棠打的是什么主意，原本的沉着淡定就有些绷不住。微微有些心浮气躁起来。不过她到底是历练过的人，很快就将情绪收拾好了，沉声问道：“你们不打算阻止了？”

若棠侃侃而谈道：“在猜到淑贵妃会拿王爷去联姻我就已经做过调查了，这都城里头，淑贵妃肯定最青睐的就是一品军侯肖家，如果肖家不行，那么就只剩下比肖家逊色些的孔家与陈家。孔家的孔五姑娘，是个心胸狭窄心思狡诈的连自己亲妹都不放过的人。而陈家的陈三姑娘，她更绝，听说她还未成亲，却已经在外头养了好几个戏子，不过做的隐秘，旁人不得而知罢了。你说比起她二人来，你这个性情不错身手不错又不会喜欢上我家王爷的人选，是不是安全得多？”

更主要的是。她才刚落下一个天大的把柄在她手头，就算为了这个，她也不得不上他们这条贼船！

如果楚千岚真的必须要娶一个女人，那么，再也没有比肖敏更适合的人选了。

不过，这是他们别无所选的条件之下，最后的下下策。

肖敏闻言，沉默良久，她脸上再没有笑意，却也不见恼意，半晌淡淡道：“这件事，我要跟他商量。”

“当然，该做的努力我们还是会努力的，毕竟”若棠嘴角轻轻一勾，然而清冷的眼睛里，却半点笑意也没有：“我也不愿意任何女人，再冠上我丈夫的女人的头衔。所以肖姑娘如果有什么好的点子，不妨知会我们一声，当然我们也一样，如此互通有无，说不定能被咱们想出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也不一定呢。”

肖敏深深的看着若棠，最后点头道：“好。需要击掌盟誓吗？”

“不必了吧，我其实是信得过肖姑娘的。”若棠这般说着，却还是将手掌心面向她递了出去，“当然，肖姑娘也许信不过我，那就击掌为誓？”

肖敏没分辩，只是利落的伸出手来，飞快的若棠击了下掌，“天色不早，我就不耽误沈姑娘休息了。告辞！”

待她离开，吉祥检查了门窗，方上前去为若棠铺床。

若棠笑着阻止她，“我自己来，你没有做惯这些事，不必勉强。且你是保护我安全的，这些事，自有旁人来做。倘若没有别的人在，我自己也是会的。”

吉祥向来冷冰冰的脸上升起一片红晕来，她讪讪的停了手，看见若棠果真熟练的三两下就将床铺好了，不由得愈发惴惴，“这些事，也是属下的分内之事，属下会尽快熟悉的。”

以往她跟在若棠身边，的确只需要护卫她的安全即可，可是现在，若棠身边只有她一个，照顾她衣食起居的采青并没有跟来，自然这些差事，就该是她来做才对。

只是她拿惯了长剑短刀的手，再处理这些琐事上头，确实有那么些不听使唤的意思。

她这般态度坚定，若棠也不好再说别的，正准备要睡下，却见吉祥还站在床边没有动，“怎么了？”

“那个肖姑娘的话，您尽信吗？”吉祥迟疑着问道。

“你不信？”若棠挑眉，吉祥以前跟着她，向来是以楚千岚的命令是从，即便有什么事情也不会与她说，而是直接禀告楚千岚。若棠没有想到，这回她愿意跟她分析讨论肖敏来。

“属下总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吉祥这也是头一回在若棠面前发表她的看法，本来阴沉木讷的人，看起来就有些腼腆不安的模样，“她好像是故意将八皇子这个把柄送到您跟前来的一样。”

若棠饶有兴致的问道：“哦？怎么说？”

“属下……属下说不好，可能是因为您揭穿八皇子的秘密时，她表现的太过平静？”吉祥低下头，愈发不安的盯着自己脚尖。“今日在大街上，属下看的清清楚楚，是她暗中拿石子打中了杂耍的小师傅的手腕，那火把才会在半空中脱手朝您飞过来。但属下观她似乎对您又没有恶意，听她说夜里会过来，就想着等她来了，再将此事告诉您。”

若棠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一出，不由得苦笑一声，“吉祥，你当时就应该告诉我的。”

如此，她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嘛。

这倒霉孩子，硬是憋到了现在才告诉她。

吉祥闻言，连忙跪了下来，“属下知错，还请您责罚。”

“快起来。”若棠忙道：“你是跟过我的，我并不喜欢身边的人跪来跪去。再说，我这也不是怪你，只是跟你说一声罢了”

她看着吉祥微微有些发红的耳朵，总算明白了，这跟她兄长如出一辙的面瘫孩子，其实根本就是个内向腼腆的性子。故而跟在她身边时，总是沉默寡言，除非必要，绝不跟她多说一个字。以前让吉祥去探听什么事情，她回来后总是一本正经的将听来的话一字不漏的学给她听，还当那是吉祥的天赋，现在看来，根本是她不善言辞。

“以前这些话，你都不会与我说，而是直接告诉王爷吧，怎么今日……”若棠还是有些好奇的问道。

吉祥站起身来，“哥哥跟我说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属下很难得见到王爷。哥哥告诉我，您跟王爷是一样的，我面对您时，只需要想想如何对着王爷的……”

若棠算是明白了，吉祥跟着楚千岚日久，楚千岚是她所熟悉的，自然一切应对都不会有问题，只是中途楚千岚将她给了自己……这也是她的疏忽，直到现在才发觉吉祥的异于常人。

她将声音放的更柔和些，“你哥哥说的没有错，我跟王爷是一样的，往后有什么话，你尽可以像今次一样，统统说给我听。”

“是。”吉祥忙低头应了。

“那你继续说吧。”若棠看着明显与自己拉近了距离的吉祥，很有几分成就感。

吉祥茫然抬眼看向她：“属下都说完了啊。”

若棠：“……你还没有说，你为什么会认为肖姑娘是故意将八皇子的把柄露给咱们知道的？”

“她用那颗小石头成功的与您搭讪，又定了午夜之约，是她主动来接近您的。”

“那你觉得，她这样做是什么用意？”若棠并不意外，她不过是想逗着吉祥多说两句话罢了。

“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吉祥甚是苦恼的想了想，然后干脆的放弃深想了。

若棠就笑了起来，“那是因为，她跟八皇子估计早就瞄好了咱们这艘贼船。想要主动上贼船吧，又怕引起主动送上门来的我们会起疑心，这才有了今日这一出吧就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瞄上咱们的。”

若棠当然想不到，肖敏早在楚千岚来琉国的半道上，就已经瞄上他们了。

“这肖姑娘，的确很有意思。还有那八皇子，能在淑贵妃的眼皮子底下装这么多年，定然也不是简单的角色。不过还好，他们对我们暂时是没有恶意的。”

“暂时？”吉祥敏感的抓到了若棠话语里的字眼。

“这世上，可没有牢不可破的联盟。”若棠淡淡道，“谁知道哪天忽然就变了呢？”

吉祥想了想，“王爷对您是永远也不会变的。”

“那是当然。”若棠骄傲的笑了起来。

他敢变一个试试看！

……

翌日一早，淑贵妃就传旨若棠，宣她进宫一趟。

若棠收拾好了，将一个巴掌大的锦盒递给吉祥，“到了宫里，找个机会将这盒子送到正阳宫王后手里，别让人发现了。”

吉祥拿着盒子，却有几分迟疑。

这回不等若棠追问，她就主动问道：“那属下需要被王后发现吗？且这盒子上没有任何标记，属下要不要告诉王后，这是您给她的？”

“那倒不用。”若棠笑了笑，“王后看到盒子，自然明白这是谁给她的。”

“属下明白了。”

琉国后宫的规矩跟大楚差不多，虽然容许丫鬟陪伴入宫，但进宫后，丫鬟通常都是要留在指定位置的。不过若棠倒不担心吉祥，上一回百里文瀚有备而来，用好些人才困住吉祥，这回她只是要溜出去送个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就能将事情办妥当。

若棠跟着宫女进了华清宫，正好看见九公主蹦蹦跳跳的过来给淑贵妃请安。她亲自抱着支长颈的描青花的花瓶，里面错落有致的插着几只开得正好的粉红色的月季花。

看见若棠，她眼里闪现出惊喜之色，连忙停下来，等若棠走近，也不许她行礼，就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沈姐姐，你来的正好，快帮我看看，这花插的怎么样？”

到底是小姑娘，从静安寺回来的时候还伤感的不行不行的，现如今脸上哪还有半分伤感的模样。若棠看着眼前这张兴奋的小脸，想到如水所说的有关她的身世，心里便是一阵唏嘘。

这单纯的小公主，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她的亲娘根本不是淑贵妃，她的亲娘早在生下她的那个时候，就殒命于淑贵妃之手。

她知道昨日小舅那没有说出口的建议，就是在恰当的时候，利用单纯的小公主来对付淑贵妃。但小舅最终也没有说出口，想是早已看出了她心底对这小姑娘的不忍与同情吧。

“这是你自己插的？”若棠虽然不懂插花的艺术，但小姑娘这花插的，真心不怎么样，不过看着小公主眼巴巴的盯着自己的模样，她还是违心的点头道：“很好看。”

小公主闻言松了口气，笑的两眼都弯成了月牙儿，“那你觉得母妃会喜欢吗？”

“这是公主你的心意，贵妃娘娘定然会喜欢的。”看着一无所知的小公主对淑贵妃如此的孺慕之情，若棠心里又很不是滋味。

“那我就放心了。”小公主复又宝贝似的将花瓶抱在怀里，对身后的宫人道：“你们走慢着点，别跟太紧了，我跟沈姐姐有悄悄话要说。”

身后的宫人忙放慢了脚步。上上状号。

若棠哭笑不得的看着她，“一会儿贵妃娘娘问起，公主你同我说了什么悄悄话，你要如何作答？”

小公主愣了愣，“啊，母妃会问这个吗？”

“也许不会吧。”若棠随口敷衍她，“公主将人屏退，可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前晚的宫宴，你都没有看到我。”小公主似抱怨般嘟了嘟嘴。

“当时太紧张，的确没有留意到公主。”若棠随便找了个借口，“不过那晚我很狼狈，让公主见笑了吧。”

小公主见若棠若无其事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我原本以为你出了丑，说不定会怎样的伤心，想要安慰你呢。不过我嘴笨，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还好你没放在心上”

说着，又十分认真的对若棠说道：“沈姐姐，不管旁人说了你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这样才能一直开心快乐的生活下去。”

若棠看着她小大人似地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却也承了她这份情，“嗯，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小公主闻言就又开心的笑了起来，贴着若棠的耳边小声说道：“后来七哥出去了，是不是找你去了？我有看到哦，你被王后娘娘带走后，七哥虽然看起来没事人一样，但他真人不备时，老往殿外看，我就知道，他心里肯定是担心你的。我很想帮他，但……我很怕王后娘娘，也不敢去找你，你不会怪我吧？”

“你为什么会很怕王后？”若棠有些不解的问她。

“因为母妃的关系，王后娘娘被父王厌弃，但她又不能找母妃的麻烦，所以就只好找我……”

“王后找你麻烦？”若棠蹙眉。

不会吧，王后的格调，看起来不像是会拿个小姑娘家家来出气的人啊！

“是我宫里的人这么说的。”小姑娘委委屈屈的说道，“上回我跑肚，她们也说是王后让人动的手脚。”

若棠却不这么想，且不说淑贵妃将宫里把持的有多牢固，那御膳房更是重中之重，淑贵妃定然会让自己的人守死御膳房，王后一个被拔了牙齿斩了爪子的人，如何能指使得动御膳房的人？

“沈姐姐，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小姑娘见若棠不说话，气鼓鼓的鼓起双颊来，“反正我告诉你，王后不是好人，你以后不要跟她来往就对了。”

“好，我一定听你的话，不跟她往来。”若棠笑了起来，似无意的问道，“你这大大咧咧的性子，断然是想不到这一层的，是旁人提点过你吧？”

小姑娘便有些羞赧的低下头去，“是我宫里的白露提醒我的，她知道我担心你嘛。”

白露，若棠不动声色的记住了这个名字。

……

“你们两个怎么一起进来了？”见到若棠与九公主手牵手的进来，淑贵妃温柔的笑问道。

若棠打量她，她只穿了件半旧不新的浅蓝衣裙，只简单的装扮了一番，鬓角别一朵半开的粉红月季，便是人比花娇，看的人几乎舍不得移开眼睛。

若棠跟小公主分别行了礼，被淑贵妃一手一个扶了起来。“好啦好啦，来本宫这儿，用不着这些虚礼。”

小公主献宝似的将花瓶递到淑贵妃跟前，“母妃，这是我一大早起来，亲自往园子里去摘的，也是我自己找了瓶自己插的，您看好看不好看？”

淑贵妃接过来，“嗯，我们小九最懂事了，母妃很喜欢。”

说着，低头轻嗅了嗅，“很香，比母妃宫里的闻着更香。”

她还将自己鬓边的那朵月季取了下来，递给身边的宫女，而后对若棠笑道，“难得今儿这皮猴子这般懂事，摘了花来孝敬本宫，沈姑娘不若帮本宫挑一朵，今儿就簪她摘的花了。”

小公主一听，高兴的不得了，连忙跳着脚给若棠出主意：“沈姐姐，我觉得这朵开的最好了，最衬母妃了……不对不对，这朵还是衬不上母妃，这一朵好了……哎呀，这一朵也开的不够好。怎么都开的不够好啊……”

众人都被她懊恼焦急的模样逗笑了，若棠笑着道：“这是你的心意，便是真的不好，在娘娘心里，这些就都是最好的，你就不要懊恼了”

若棠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小公主就算心里对淑贵妃有疑虑，也依旧爱戴她孺慕她的原因她在小公主面前，实在将一个爱护体贴子女的母亲扮演的太好了。

她从花瓶中取出一支犹带着晶莹露珠的开的正好的月季来，“我觉得这一支就很好。娘娘？”

淑贵妃示意身边的宫人接过来，笑着道：“本宫自然相信沈姑娘的眼光。都别站着了，坐下说话吧。”

等宫女将月季修剪好了，小公主正要上前帮淑贵妃簪花，淑贵妃却将花似不经意的递给了若棠，“劳烦沈姑娘了。”

若棠忙将花接过来，就着镜子仔细的将月季花簪在她的鬓边。

“沈姑娘仔细瞧瞧，可瞧见本宫的白头发了？”淑贵妃笑吟吟的仿佛玩笑话一般的说道。

若棠笑着道：“您多虑了，娘娘的头发很漂亮，民女并未瞧见白头发。”

“本宫年纪一大把了，也该长白头发了。”淑贵妃轻轻一叹，转头看向端坐在身旁的九公主，“小厨房正蒸着你爱吃的桂花藕粉糕，你去看看可得了？给你沈姐姐也拿些过来这么早进宫来，怕是饿着肚子来的吧？”

若棠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小公主看了看若棠，笑眯眯的答应一声，带着自己的宫女熟门熟路的往淑贵妃的小厨房去了。

淑贵妃看若棠的眼神愈发慈爱和蔼起来，“好孩子，那天晚上你帮母妃说话，在皇儿面前维护母妃，母妃还没好好感谢你。”

“您太客气了。”若棠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忙红了脸说道：“我当时，也只是说出了心里真实地想法而已。”

“母妃知道。”淑贵妃轻叹一口气，神色便变的忧郁了起来，“只是这么些年，怕你也看出来了，皇儿对本宫误会至深，可说已经到了……到了恨之入骨的地步。”

她说着，美丽的眼睛里就有水雾氤氲了起来，“每每想到至亲的孩子竟这般恨我，我的心就痛的……我是那么的盼着他回来，我也做好了他会恨我怨我的准备，可当他真的这般恨我怨我，我这整颗心，都似要被他活活剜出来一般难受。”

若棠在心里腹诽，那你倒是把心剜出来看看啊！

难受？这种寻常人才有的情绪，淑贵妃这样的人，会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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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 报个小仇

若棠对淑贵妃的感觉很复杂。

怎么说呢，淑贵妃到底是给了楚千岚生命的女人，她很应该感激她将楚千岚带到这个世界上，她的生命因楚千岚才而更加完整而美好。可是，面对着这个野心勃勃且还一心想要拆散她跟楚千岚这对苦命鸳鸯的“恶婆婆”，若棠就实在感激不起来。

“那您当初为什么要抛下他呢？我听王爷说过。您明明是可以带他一起走的，但您担心带着他是个负担，且极容易暴露行踪，才因此将他丢在大楚的，是吗？”若棠咬了咬唇，一副鼓起勇气但依然怯怯的模样。

淑贵妃的哭声停了一息，方才啜泣着道：“是，这该怪我的。当时我实在心乱如麻，我是并不打算离开大楚回琉国来的，楚皇他……他虽对我不好，但到底也答应，会将皇儿视如己出。原本我已经死了心，想要好好留在大楚陪着皇儿长大的。可是他们忽然出现在我面前。说要带我走，他们根本没有想到我在大楚生下了皇儿，但当时箭在弦上，已经容不得再有耽搁。他们劝我舍下皇儿，说……说煌哥令他们一定要将我接回来，倘若出了什么差池。他们就都要人头落地。他们又说，皇儿呆在这里，是最安全的，因为楚皇见皇儿还在，肯定会以为我会回去，定然不会伤害他。等到时机成熟了，又再来救皇儿！我当时六神无主，全然没有了主意……等我再回过神来，他们已经带着我离开了大楚皇宫，我疯了一样要回去，可他们打晕了我，强行将我带了回来……”

淑贵妃说着。已是痛哭失声。她双手紧紧掩着脸，泪珠儿依然成串成串的从指缝里掉出来。

若棠面上唏嘘不已，心里却腹诽不停。

楚皇对她不好？倘若真的对她不好，也不至于到了如今还对她念念不忘。

她口口声声全是他们说，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惊慌失措毫无应对能力的受害者形象，连离开都是被逼的，都是迫不得已的，她是全然无辜的她若真的那么无辜，又怎么会在要离开时给楚千岚一把匕首？还那么冷静的告诉他刀不在大小，能杀人就好。她是不是以为这些事，楚千岚全不记得了？

一个女人演戏的最高明之处就在于，她不但能轻易的打动男人，还能轻易的打动女人。

即便若棠心里对她早已有了判断，也不停的在心里吐槽她，但看她哭成这副模样。仍是觉得不大忍心。

难怪没有任何男人能逃脱她的手掌心。

她捏着帕子按了按眼角，跟着掉了两颗金豆子，拖着哭腔安慰淑贵妃道：“这些事，王爷从不知道。娘娘，您快别难过了，都是我不好，不该问您这些的。”

“不，不怪你。”淑贵妃连哭起来都十分的悦耳动听，“本来就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我的皇儿。好孩子，您告诉母妃，这么些年，皇儿他在大楚，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头？”

淑贵妃泪流满面的拉着若棠的手，力气大的险些掐破了她的皮。

若棠忍着疼，蹙眉流泪道：“是，王爷吃了很多苦。自您离开大楚后，楚皇将所有的怒火全发泄在王爷身上……”

“呜呜……”淑贵妃捂住胸口，再次痛哭出声，“怎么会，怎么会那样，他答应我会待他如己出，他明明答应过我的……我可怜的皇儿，他那时候还那么小啊！”

你也知道他那时候还小？

楚皇答应待他如己出，前提条件也是你乖乖呆在楚皇身边才是。不然，楚皇凭什么要对一个根本没有流着他的血脉的孩子好？

这些再寻常不过的问题，她会连想都没有想过？

大概她在狠心抛弃楚千岚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个孩子是活不长的。她可能也的确没有想过没想过楚千岚到底还是长大了，没想过她这辈子竟只生出了楚千岚一个孩子吧！

若棠陪她抹着眼泪，幽幽的说道：“王爷小时候的事情，他说的很少，唯一一件，也只是您刚离开他后，不说别人，就说宫里那些踩低捧高的奴才竟也敢随意欺辱他、打骂他，常常不给他饭吃，更别提那些原就不喜欢他的兄弟们了。后来我与王爷成亲后，楚皇对王爷，亦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寒冬腊月天里，让王爷在雪地里一跪就是一整天，回来后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能下地。且楚皇，打骂他时总是当着众大臣或宫人的面，丝毫颜面也不给王爷留……每每我瞧见王爷那般，心里都难受的不行。”

淑贵妃使劲咬着帕子，都不能阻止她嘴里的呜呜哭声，她忽然扬手，猛的给了自己一个大耳光，“啪”一声下去，半张白皙的晶莹剔透的脸庞立刻变得绯红起来，“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都是我……是我害皇儿受了那么多苦遭了那么多罪。皇儿他恨我是应该的，我太可恨……”

若棠被她的举动弄得很是愣了愣。

她完全没有想到，如此爱自己容貌的淑贵妃，竟然狠得下心对自己的脸下手！瞧那一巴掌下去，半边脸都红肿起来了啊！

这女人不但能对别人狠，对自己也下得去手的，才真的叫人不寒而栗！

淑贵妃此时已经扬起了另一只手，显然，她连自己另半张脸也没打算放过的。

但见若棠此时居然在发呆，淑贵妃那半空中的手不由得顿了顿，嘴角也抽了抽。

若棠的目光也正落在她高高扬起的那只手，心道，怎么还没扇下去？难不成是在等自己阻止她？

这世上估计没人敢动淑贵妃，更别提打她巴掌了。若棠正乐得她自己收拾自己，哪里肯出声阻止她，只恨不能再多补两巴掌呢。于是依然呆呆木木的流着眼泪，一副懵然不觉的模样。

淑贵妃心里气的要死，可戏已经演到了这个份上，自然不好再演砸了，狠狠心一巴掌又落到了另一边完好无暇的脸庞上。

待她忍着疼左右开弓打了好几下，被“吓傻了”的若棠才似回过了神来一般，尖叫一声扑上去，紧紧抓住淑贵妃还要自虐的双手，随时随地都修剪的用作利器的尖利指甲继沈夫人之后，终于又有了用武之地，“不下心”扎进了淑贵妃保养的吹弹可破的细嫩肌肤。

“娘娘，娘娘您千万别这样啊！”若棠嘶声力竭的劝说道：“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王爷他虽然命运多舛，但经历了那些磨难，他好歹也长大了。一时怪您怨您是有的，时日久了，他总能原谅您，总能知道不管如何，母亲都是最爱自己的孩子的……娘娘，您要保重啊！”

淑贵妃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武器”攻击，保养的犹如婴儿般的皮肤被掐的火辣辣的疼痛着，这回流出来的眼泪可不是用以演戏的，而是实打实的痛出了眼泪来。她下意识的想要将若棠甩开，但养尊处优了这么些日子，她那点小力气又怎么敌得过若棠？

也不好叫人进来，否则她刚才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的将人打发出去？

一下子弄得自己到了这样两难的境地，向来没当若棠是回事的淑贵妃也不禁有些恼了。她那柔美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

若棠将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一副紧张又担忧的模样，手上仍然抓的死紧死紧的，“您放心，我一定会帮您，会帮王爷的。您千万别再打自己了，伤着了您，王爷嘴上不说，心里定然也会十分难过的。”

管他的，趁着眼下好时机，先悄悄地小小的报个小仇再说！

她可真不是良善之人，有仇报仇，能报就报的原则是要坚定执行下去的！

估计淑贵妃已经被她掐的忍无可忍了，皱着张红肿起来却依然精致的脸庞甚是欣慰的含泪带笑道：“好好，母妃就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皇儿能遇到你，真是他莫大的福气。好孩子，母妃没事了，你别担心帮母妃换张帕子可好？”

若棠依依不舍的放开了淑贵妃，依然取了张新帕子过来，转身时正看到淑贵妃皱眉抚着被她掐破了的手腕肌肤。见若棠回转身来，淑贵妃忙放下了袖子来遮挡。

若棠却是大惊失色，自责到无法自已的扑过去，战战兢兢的半跪在淑贵妃面前，“娘娘，您的手伤着了？可是我刚才太用力了？这可怎么是好，宣个太医过来给您瞧瞧吧，这要是留了疤可怎么办呀？”上亚岛划。

淑贵妃见她一副“罪该万死”的模样，心里的火气到底消了些，扮出她惯常慈祥亲和的笑脸来，“不要紧，你也不是故意的。这点小伤，一会上点药就好了，倘若惊动了太医院，陛下那里也该知道了。”

她说着，眼泪就又下来了，“我如今哪里还有脸面见陛下？我不但没有照顾好皇儿，还让他吃了那么多的苦头……好孩子，母妃如今能靠的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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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 她的恨

若棠自然是义不容辞的拍胸脯保证道：“娘娘，您放心，我会告诉王爷，当年您离开他是不得已的，您如今也后悔的不行。只是，您知道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王爷他那里，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释怀，您……您也不要太着急了。”

“只要皇儿能原谅我，便是要我等多久，我也肯等的。”淑贵妃泪眼婆娑的说道，一副悔不当初痛悔难当的模样。

若棠又宽慰了两句，趁着九公主还没回来，忍不住问道：“娘娘，有个问题，不知道能不能问？”

“没关系，好孩子，你想问什么？”淑贵妃红肿的脸上尚且挂着晶莹的泪珠。对着若棠鼓励的笑了笑。

这个女人。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美丽即便此时娇美的脸庞又红又肿，不但不让人觉得难看恶心，反还将原本的楚楚可怜渲染的更加淋漓尽致。

简直是个妖怪一样的人物。

若棠一边想着，一边小心翼翼的问道：“当年，您到底为何会……会怀着王爷，进入楚皇的后宫的？”

淑贵妃微微一怔。

若棠连忙道：“您若不想说。便……”

“也没有什么。”淑贵妃苦笑一声，握住若棠的手，语气略显疲惫与苍凉，“在外人眼中，我这一生，荣宠加身，富贵荣华，似是人间极贵的模样，可是外人，又哪里知道我心里的苦。当年，陛下还是太子之时，我有幸被他接入太子府中。获封太子侧妃。陛下待我自然情深意切，甚至超越了当时还是太子妃的王后娘娘。我以为，那是我这辈子最开心最快活的日子……”

听淑贵妃这语气，难道当年她也是纯良过的？

“那个时候，琉国原没有这样的规模，还只是一个附属于大楚的小国。那一年，大楚的亲王来访当时我们都以为是亲王，哪里能想到，他竟是大楚的皇帝。他扮作亲王前来琉国巡视，当时的国主便令太子接待陪同。也不知楚皇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他竟然听说了我，有一日，竟对太子提议，要太子设宴时带上府里的女眷，太子并未多想。因当时楚皇身边也是带着内眷的。”

若棠仔细的看着她的眼睛，淑贵妃说道这里时，眼中分明有压抑不住的悲愤与恼恨。她说的这一席话，许是真有其事。

“那一日，太子陪同楚皇，领着府中女眷前往行宫游玩。宴席之上，我就发现，楚皇看我的目光格外的不同，我心里十分害怕，只想避开……可是，我在当时虽然避开了，却仍然避不开我那悲惨的命运……”淑贵妃的手指不自觉的用力，手里的帕子被她紧紧绞变了形。

若棠便假意安抚她：“娘娘，若实在难过，您就别说了。”

“没事。”淑贵妃淡淡应道，“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总也忘不掉当年的耻辱与背叛，与你说一说，没准就能释怀了呢。”

她顿一顿，才接着说道：“那天夜里，太子来了我的房里，我正要欢喜的告诉他，我腹中有了他的骨肉，可他却先开口了。他很痛苦，很歉意的对我说，楚皇看上了我，要带我回大楚去，他说，他已经答应了楚皇。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在说什么？分明前一天他才跟我说，他最喜爱的人就是我，可是转眼之间，他就要将我拱手送给别的男人！我害怕的哭起来，我跪下来求他，我告诉他我肚子里有了我和他的孩子……”

淑贵妃的语气明显的加快了，眼中悲愤也随着她的讲述而愈发的浓烈起来，眼泪无声的扑簌簌的落下来。

若棠注意到她的手，她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到颤抖。

这说明，这段往事很有可能是真的，而更有可能的是，事到如今，她也没有对那段往事，以及百里煌当年的决定与伤害释怀过！

毋庸置疑，她内心里，是恨着百里煌的。

若棠试着想了下，假如有一天楚千岚要将怀着他孩子的自己送给别的男人……只怕真的要恨他到生死不容的地步。

这个时候的淑贵妃，眼中似乎早已看不到若棠，她透过泪眼模糊的眼，看到的是多年前匍匐在百里煌脚下，哀哀求着她不要将她送给别的男人的可怜又无助的自己。

“可是他告诉我，倘若他不同意将我送给楚皇，那么这琉国的太子，就要换人来做了。他告诉我，要我暂且忍耐，等他登基，等他做了琉国的国主，他一定会将我和皇儿接回去。他求我理解他，求我成全他，求我一定要等到他……呵，我那时候就知道了，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就算我是他最心爱的，就算我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就算他明知道跟着楚皇走了也许我会死，他还是将我推了出去。我又有什么法子呢？我只是个毫无背景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罢了，我又哪里真的能重要过他的地位他的江山……”

若棠此时心里头一万头草泥马正在欢快的奔过来，又欢快的跑过去。

果然每个强大的女人身后，都有一个渣成渣渣的男人啊！

难怪百里煌会对她怀有愧疚，原来真的不仅仅因为偷吃了淑贵妃的亲妹子，还有这一层的原因。

淑贵妃后头的心理变态，绝对跟百里煌脱不了干系，当然，这里头楚皇也是个大渣渣就对了！

只可恨当年他们这些渣渣造下的孽，如今竟要她跟楚千岚来背，也太不公平了。

“娘娘，您别说了。”若棠一副于心不忍的模样，“王爷倘若知道这些，想来他心里对您的怨怪，定会少一些的。我们都不知道，娘娘您当初竟是那么不容易，想来到了大楚，您后头也吃了不少苦。”

淑贵妃的神思似这才被拉了回来，她愣了好一会，才缓过劲儿来，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重又变回了世人所熟悉的端庄温柔的模样，“唉，陈年旧事，原不想再提的，只是看到你，无端觉得亲切，那些心事便忍也忍不住……到了大楚，处境更是举步维艰，偌大的后宫，真正的举目无亲……”

除了挖空心思讨好楚皇，除了紧紧依附着她，只怕她早就被那宫里善妒的女人们撕成了碎片。如何还能顺利的生下百里煌的孩子，更别提保全她们母子两个。

那几年，几千个日日夜夜，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过来的。

她在那时候，就已经明白，男人是这世上最不可信的东西。

若不是楚皇后宫争斗太厉害，而她又是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依着当年大楚的繁盛，她根本不可能选择回琉国。因为她太知道，楚皇的冷静理智更甚于百里煌，无论她如何的谄媚讨好，楚皇也不可能立她为后，也不可能立她的儿子为太子。

所以后来百里煌真的派人来接应她，她权衡之下，才会选择对自己犹有旧情且愧对于自己看起来情深意重的百里煌。

她的回归，只带着这几年的耻辱与背叛，仇恨与抛弃，纵然外貌依旧，内里却早已换了另一副心肠。

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虽然若棠也觉得她昔年的遭遇是很令人唏嘘。

但是无论如何，她也不该罔顾他们的意愿，为了她的不管是野心也好，还是报复也好，将无辜的她跟楚千岚拖进这场局里来。

她早已经不爱百里煌，不爱楚皇，更不爱流着百里煌血脉的楚千岚。

所以当年，她才会那么轻易就舍弃了楚千岚。

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若棠也不知道更该怪谁了。

淑贵妃似发泄一般，将当年在楚国时的艰难挑了几件讲给若棠听，她的语速依然很快，说明回想起那些事情时，她心里悲愤依然。

直到九公主叽叽喳喳的欢快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来，淑贵妃悚然一惊的回过神来。

若棠正默默地半跪在她脚边，红着眼睛流着眼泪，细心的为她擦拭着脸上的泪痕，仿佛感同身受的替她难过着。

淑贵妃愣了愣，握了握她的手，却听见自己心里正冷笑着，没有经历过这些人，永远也不可能有她那样的感受。

“傻孩子，你哭什么？”

若棠呜呜的哭道：“娘娘您实在太可怜，太可怜了。这么些年，您竟是过的这么辛苦。如果早知道，我早就劝着王爷来琉国看您了……您那么辛苦，只为保全王爷，他还对您恶语相向，实在太不应该。我一定将您的这些遭遇都讲给他听，我一定告诉他，您心里是爱他的！”

淑贵妃便含着泪欣慰的笑了起来，“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是个善良可人的好孩子。”上亚围圾。

说完这话后，她终于想起来，“你如今还住在三皇子府中？是了，我还忘了问你，你跟……三皇子是怎么一回事？怎的你会成为他的救命恩人，又变成了孤女住在他府中？”

若棠也没瞒她反正她早就知道了，将自己被百里文瀚掳来的事情简单的说了说，“他跟我说，倘若我是湘王妃的身份一曝光，琉国是容不下我的，我会被国主处死，所以我不得已，才接受了他给我编造的这个身份，住在他的府中。”

“你不说我也看得出来，三殿下对你的心思，恐怕并不单纯吧。”淑贵妃慈爱的说道，“说起来，你这孩子的命，倒还真有几分像我，这却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若棠愁眉苦脸，眼巴巴的依赖而信任的看着她。

淑贵妃便慢慢笑起来，“好孩子，你别担心，也别害怕，母妃会帮你的。”

若棠双眼便亮了起来，愈发信任的看着她。

淑贵妃难得的伸出手来，摸了摸若棠的头顶心，像极了一个爱护小辈的长辈，“母妃知道你跟皇儿乃是情投意合，母妃会帮你们想办法的。”

若棠闻言，心先就定了一定，她这番努力的表示自己一定会帮助淑贵妃母子俩和解，所以投桃报李，淑贵妃自然也要拿出她的诚意来。

还好不枉她白白表演了这么半天，又辛苦的集中精力调动全身细胞紧张又紧张的看淑贵妃表演了这么半天，真的很累啊。

“多谢母妃，母妃您这般好，我真的……真的不知该如何感谢您才好。”若棠欢喜的掉下眼泪来。

“傻孩子，往后你更加用心的照顾好皇儿，就是对母妃最好的感谢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上演着感激与欣慰，直到小公主率着人浩浩荡荡的捧着点心走进内殿来。

……

若棠留在淑贵妃宫里吃过了午饭，方才要告辞离开。

淑贵妃依依不舍的拉着她的手，“这就要走了？再陪本宫说说话吧。”

这就又变回“本宫”了。

“老嬷嬷说，每日午后您都要歇息的，不好因为我打扰了您休息。”若棠规规矩矩又懂事的说道：“您若想找我说话了，我再进宫来陪您就是。”

“这样劳动你跑来跑去的，总归不大好。”淑贵妃沉吟了下，“你住在三皇子府中，他到底是皇子，又早已成年，本宫也不好问他直接要人。只是好孩子，你往后是要跟皇儿在一起的，若是依然这般不清不楚的住在三皇子府里，只怕将来陛下那一关不大好过。”

她顿一顿，殷殷的看着若棠：“你可明白本宫的意思？”

若棠点点头，“我明白的，您放心，我一定想法子，尽早搬出三皇子府邸。”

淑贵妃脸上的笑意便愈发的浓了起来，“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本宫相信你一定能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的。”

这就是松口的意思了，只要她处理好跟百里文瀚之间的事情，她跟楚千岚的事情，基本上她就可以做主了。

但是若棠可不会乐观的认为淑贵妃接受了她，就要封她做皇子妃，了不起给她个侧妃的位置，就已经算是她恩重如山了。

毕竟七皇子妃的位置，可是要留给于她而言，更有用的人。

待若棠离开华清宫，老嬷嬷才出现在淑贵妃的身边，手里捧着条热帕子，心疼的对她说道：“娘娘，您快躺下，让奴婢给您敷敷。”

淑贵妃自然不愿意自己的花容月貌有所损伤，依言躺了下来，闭目由着老嬷嬷小心的替她冰敷。

见她因冰块的刺激而颦眉，老嬷嬷忍不住道：“娘娘，您何必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做做样子便也罢了，您瞧您……奴婢瞧着都不忍心啊！”

“若只是做做样子，又哪里能取信于人？”淑贵妃淡淡说道：“嬷嬷也别太担心，敷了阿钟配制的药膏，很快就会消肿的。”

“今日的事，可要告诉陛下？”

“告诉他做什么？”淑贵妃漫不经心的说道：“不论是湘王妃，还是无名无分住在三皇子府邸的孤女，陛下都对她厌恶透顶了本宫早先的目的算是达到了，只不过却也因此让事情有了些麻烦。”

“什么麻烦？”

“本宫原本就知道，依皇儿那个倔脾气，肯为了那沈若棠追到琉国来，定然是不会放手的。但本宫又岂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对本宫毫无用处与帮助的沈若棠再占了皇儿正妃的名头？故而本宫才会默认三皇子给她捏造的孤女身份，往后，也有理由搪塞皇儿跟她。只是……”

淑贵妃说到这里，秀美的眉头忍不住微微一蹙，“本宫原是想借着陛下的手打压她，令她承受不住压力而主动与皇儿断绝关系，那是最好不过的。但现在看来，本宫却给自己找了个小麻烦。”

楚千岚是势必不肯放手的，而她又急需若棠在中间做这个和事老，修复她与楚千岚之间的关系，那么势必，她是要做出一些让步的。只是如今若棠被她有意无意的弄得不受百里煌待见，到时候要开口为楚千岚求若棠做侍妾或侧妃，只怕要费些心力。

不过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要说服百里煌，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淑贵妃安心的舒展了眉头。

……

若棠离开华清宫，就被请到了九公主的宫里。

见若棠进来，小公主忙迎了上来，拉着她的手不住的追问道：“沈姐姐，刚才在母妃宫里，她究竟跟你说什么了？怎么母妃的眼睛跟脸都肿了？若是让父王瞧见母妃那般模样，定然要龙颜大怒，要是到时候怪到你身上来，那可就糟了！”

若棠心里微暖，任由小公主进展的拉着她，刚才在淑贵妃宫里，她一进来，见到淑贵妃的模样便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冲进淑贵妃怀里好一阵痛哭，淑贵妃自然不会对她说发生了什么事，只随口找了个借口敷衍她。

不过小公主已经是懂事的年纪，虽然当时忍住了，这会子见到若棠，便再也忍耐不住了。这也是担忧若棠的关系，害怕她会被百里煌责罚。

“你放心，贵妃娘娘当真没有大碍，等你晚上再去请安的时候，贵妃娘娘的脸必定已经好了。只要你不告诉陛下，不会有人知道今天的事。”皇甫神医可是淑贵妃的人，给她弄点见效快的消肿祛瘀的好药膏，算是什么难事？

小公主忙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不说，便是打死我，我也一个字不会告诉父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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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 会有的 钻石过5200加更

若棠自然是信得过小公主，也信得过淑贵妃的手段的今儿这件事，淑贵妃定然也不会对百里煌实话实说，否则，岂不是要告诉百里煌，她还记恨着他当年的背叛与抛弃吗？

“公主。你这里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出宫了。”

“再等一下。”小公主却忽然神秘兮兮的对她眨眨眼睛，拉着她往殿内走去，一边吩咐着宫人们：“你们都出去吧，没本公主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自然没有人敢违背小公主的话，等到她将若棠拉进内殿后，方才松开了手往里面跑去。

若棠心里狐疑，却还是跟着她往里走。

刚转过屏风，她就看见正负了手一脸不耐烦立在那里的楚千岚。

“七哥，我帮你把沈姐姐找过来了哦。”小公主拉着楚千岚的衣袖，一脸“求表扬”的乖巧模样。

楚千岚显然没有跟“妹妹”这种生物打交道的经验，一边皱着眉头要将被小公主拉扯着的衣袖拉出来。一边敷衍的点头应道：“嗯。”

小公主不太高兴的嘟起嘴巴来。“人家这么卖力，就只得到一个‘嗯’字哦？”

“听说你要见她，她还能不来？你需要卖哪门子的力？”楚千岚毫不留情的冷哼着揭穿她。

小公主语塞，半晌才哼哼唧唧的反驳道：“那我叫人去请沈姐姐来，说这话的总是我吧，总是费了我小小的力气的吧？”

若棠忍着笑走过去。“是，辛苦咱们美丽善良又大方的小公主费力来请我过来，给了我这样一个惊喜，我真是高兴坏了。”

小公主跳过来，一把抱住若棠的手臂，睨着楚千岚道：“我总觉得，沈姐姐才是我的姐姐，你一点都不像我哥哥啦。”

楚千岚冷眼一扫，傲慢的开口赶人：“你的任务完成了，可以滚出去了。”

小公主气的跺脚，“你到底是不是我哥哥啊？”

“真巧，本王一点也不想当你哥哥。”楚千岚愈发不客气起来。

若棠忙扫了他一眼。示意他差不多就得了。人家毕竟是个小姑娘，经不住他的毒舌刺激的。

小公主恨恨的朝他扬了扬小拳头，“要不是看在沈姐姐的面儿上，看我揍不揍你！没礼貌，以后都不要帮你了！”

说完了，还不解气，又接着道：“以后我要好好帮三哥，看你还怎么从他手里抢走沈姐姐！”

说罢，气呼呼的提了裙子就往外头冲。

楚千岚听得眉心一跳：“你这个臭丫头，给本王滚回来，有本事再说一遍！”

若棠一把拉住他，语重心长的看着他道：“王爷，才多久没见，你就变得这样幼稚了。”上亚讽圾。

楚千岚瞪她一眼，长臂一展。默不作声的将她抱进了怀里。

他拥抱的力道适中，让若棠晕乎乎的只想一辈子呆在他温暖的怀抱里。

但很显然，这个念头到现在，还是个奢望。

她要努力的，就是将这个奢望变作现实。

“琉国国主怎么会让你有空到处乱走的？”若棠捏了捏他坚实的胸口，闷声问着他。

“原本他是不打算放人的，不过小公主亲自来找本王，他大概是想着让我们培养培养兄妹感情什么的。”楚千岚一脸鄙夷的哼了哼，“于是就准了本王过来。”

若棠略微有些惊讶的从他怀里退出来：“是小公主找你来的？”

难道不是他跑过来，然后威胁小公主将她请过来的吗？

虽然这话若棠没有说出来，但楚千岚只看她的表情，就猜出她在想什么，笑瞪她一眼，“本王又不会掐指神算，又一早就被困在百里煌跟前，哪里知道你进宫来的事？”

这般说着，心里就又盘算开来，要在宫里哪些不引人注意但又十分重要的地方安插些自己的人手，这样后宫里头有个什么动静，他才能第一时间知道消息。

若棠一听就心疼了，“你在朝堂上是不是很辛苦？”

毕竟他在大楚时，可是从来没有上过朝的闲散王爷，到了琉国，连熟悉一下的过程都没有，百里煌就直接将他推到人前了，想来也会有不少事情来考验他之类的，定然十分辛苦。

楚千岚淡淡道：“还能应付，你不用担心这些。”

怎么能不担心呢，他一个人在琉国的朝堂上孤军奋斗，连个能帮他的人都没有。

想到帮手，若棠眼睛一亮，正要告诉楚千岚有关八皇子装傻的事，不过想着这宫里到处都是淑贵妃的眼睛，怕将这消息泄露出去，给八皇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就不好了，于是将要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楚千岚哪里看不出她是有话要说，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她的顾虑，把玩着她的头发问道：“你什么时候搬出去住？”

“嗯？”若棠微愣，“你不是让我住在百里文瀚那里，说他那里比较安全嘛。”

“那是预防着她要硬抢你，不过现在已经没有这必要了。”楚千岚微微一笑，“你今天努力的眼睛到现在还是红的，那个女人就没有给你点甜头？”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若棠笑嗔他一眼，“她的确松口了，说是不好插手三皇子府里的事，让我自己想办法搬出去，至于在国主面前，她会想办法最不济，也要给我个侍妾的名分吧，不然我怎么有心情做你们之间的和事老呢。”

要知道，她从前可是正妃啊正妃！

想到这个，若棠就有点郁卒。

“怎么了？”见她垮了脸嘟着嘴一脸不爽的模样，楚千岚出声问道。

“好歹我第一次嫁给你时还坐了花轿的。”若棠嘟嚷道，“结果这一次，不但没有高堂没有宾客，连花轿都没有了。”

突然就感觉，她的人生未免也太悲催了点。

楚千岚抚弄她头发的手顿了顿，琥珀同仁微微紧束，他用力将她抱的更紧了些，“会有的，都会有的。”

他已经委屈过她一次，这一次，她想要的，他都会给她。

若棠原本只是习惯性的在他面前抱怨一句，听他这般说，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其实有没有那些也没关系，最紧要的是你啊。你对我好，一辈子不离不弃的爱着我，我就很满足了。”

楚千岚没有再说话，但心里已经默默地打定了主意。

“你出来的也太久了，是不是该回去了？”若棠推推他，虽然很想一直这样粘着他，但到底大局为重，该顾忌的还是要顾忌。

楚千岚不舍的搂了搂她，方才松开手，“让小舅找个安全的宅子，先搬出去，我会尽快出去找你。”

“嗯，我也有很多话要跟你说。”若棠捏了捏他的手，“你先走，我还要跟小公主告别。”

楚千岚先出去了，若棠在里面都听得小公主高冷的哼哼声。

不一会，就听见小公主蹬蹬蹬跑进来的声音，气呼呼的对着若棠说道：“七哥太坏了，我不要喜欢他了。沈姐姐，你也别喜欢他了。”

“那可不行。”若棠慢悠悠的说道。

她这辈子就喜欢了这么一个男人，是打算要喜欢到棺材里才肯罢休的，现在叫她别喜欢他，很显然已经晚了呀。

听她如此干脆的承认她喜欢楚千岚，小公主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了下来，“你你你真的喜欢七哥？”

“怎么？”若棠挑眉。

“可、可是你住在三哥府上，三哥对你那么好。”小公主纠结了。

若棠好笑的问她道：“既然你知道你三哥对我好，为何还要促使我跟你七哥见面呢？”

小公主心里显然有天人在交战，半晌才支支吾吾又满面羞愧的说道：“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啦，但我就是觉得……觉得你也许想要见七哥，于是就将他叫过来了……哎呀，这样做应该是不对的，我往后可怎么见三哥啊？”

小公主彻底的凌乱了，抱着颗小脑袋认真的烦恼了起来。

若棠看的好笑不已，“这可真是个愁人的问题，公主慢慢想，我就先告辞了。”

小公主朝她挥挥手，晕晕乎乎的说：“哦，走吧，我是要慢慢想，好好想想……”

……

从宫里出来，若棠才笑看着身边的吉祥：“怎么样，一切可都顺利？”

“顺利。”吉祥点头道，“属下看到那王后打开了锦盒后才离开的。”

“哦？”若棠笑问道：“王后娘娘对我们的诚意表现如何？可满意？”

吉祥想了想，“她差点失手打翻了锦盒，呼吸比平常快了两倍，脸色一瞬间变得通红，属下想，她是很满意的。”

若棠低头看着早在华清宫就清洗干净了的尖利的指甲，噙着笑点头道：“那就好，但愿咱们这银子花的值才好。”

回到百里文瀚的府邸，若棠头一次主动的找上了百里文瀚。

丫鬟将她带到了前院的书房里，若棠一进去，看到书房里虽然只有他一个人，但每个几桌上都摆了茶杯，可见在她进来之前，百里文瀚正在这里与人商量事情。

若棠便有些歉意，“是不是打扰你了？”

“怎么会？”百里文瀚嘴边的笑意还没扬起来，就慢慢的沉了下去，他看着若棠的眼睛，轻轻问道：“阿棠，你是不是来告诉我，你要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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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 总要得一样

若棠看着他难过的眉眼，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她微微垂下头去，对着他真诚的深深一福，“打扰你这么些日子，我也该离开了。”

百里文瀚等她直起身来。方才苦笑一声，“我早知道留不住你，却总也不肯死心。”

分明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哪里对不住他的，但莫名其妙的就是觉得好像辜负了他一样。若棠深吸一口气，方才轻声说道：“你的心意，值得更好的女子。你知道的，一个人的心就这么小，已经装下了一个，就再也装不下另一个了，我……”

“别说抱歉。”百里文瀚请求一般的打断她，“诚如你所说，一个人的心就这么小，哪里还能装得下更好的女子？”上以庄划。

若棠默然。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实在是够蠢。

“日后他将娶别的女子为妻。你也没有关系吗？”百里文瀚轻声问她。

若棠倏的抬头，肖敏跟楚千岚的事并没有昭告天下，他是如何知道的？

百里文瀚看着她眼中遽然而起的警惕，忍不住苦笑一声，“我与淑贵妃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她的行事手段。我还是能猜到些的。阿棠，我以为，我们即便做不成朋友，也永远不会成为敌人的。”

若棠想了想，诚实的说道：“只要你不伤害我身边的人，我们就永远也不会成为敌人。”

“也罢。”百里文瀚笑起来，试图用一副轻松的语调对若棠说道：“如果真的……那就做敌人吧，这样，总归与你还是有些交集的。”

若棠一窒，黑亮的眼睛头一次因为百里文瀚对她的情意而染上了震惊难过之意，她很想跟他说，不用这样。根本不值得，他再喜欢她，她也不可能会喜欢他。她已经有了良人，不论如何，今生只想跟她的良人开开心心的过一辈子。

可是她看着百里文瀚的眼睛，就知道她说再多也没有用。

其实若棠到现在都还没有弄清楚，百里文瀚到底是怎么喜欢上她的？总觉得他对她的喜欢很有些莫名其妙，还喜欢的这么的深刻，更是莫名其妙的离谱。

见若棠不说话，百里文瀚也不觉得尴尬，依然淡淡笑着道：“他还没有开府，你现在搬出去住，会不会不安全？”

说罢又自嘲的笑了笑，“瞧我这脑子，大楚时跟在你身边的那个丫头来了。寻常人哪里又能伤的了你？”

若棠硬起心肠，面无表情的听他说话。

她在心里用力的告诫自己，她只是不喜欢他而已，并没有做什么对不住他的事情，没必要因为不喜欢他而感到歉意。

“只不过，我观那丫头身手虽好，人却不是十分伶俐，只怕在生活上头照顾不好你。”百里文瀚虽然没有得到若棠的回应，却依然喋喋不休的继续说道：“如今日头渐热，琉国的夏天不比大楚，你要提早多备些冰块在冰窖里，不然等到盛夏之时，便是有银子也买不到冰的。日常若是要出门，也定要做好防晒防暑的准备，绿豆甜汤最是清凉解暑，熬好了放在井水里湃一湃，是极好不过的。不过也不可太贪凉，以免肠胃受不住。还有夜里蚊虫颇多，早先我给你备下的驱蚊香料你也带着吧，琉国的蚊虫也不比大楚，被咬上一口也要难受半日的。还有……”

他细无巨细的说着的点点滴滴，竟都是生活上的一些小细节。若棠原想打断他，见他认真叮嘱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到底还是咽了下去。

她不能回应他的情意，站在这里听他说说话，就当是回报他的一番喜爱之情吧。

直到再也没有什么好叮嘱的，百里文瀚方才住口，见若棠脸上并没有不耐之色，他自己却先不好意思了，“瞧我，一啰嗦起来就没完，你心里定也正笑话我一个大男人竟啰嗦至此吧……”

若棠却真诚的看着他的眼睛，温声说道：“百里文瀚，谢谢你。”

“你总是在对我道谢。”百里文瀚摇摇头，俊脸布满了忧伤，似喃喃自语一般：“阿棠，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感谢。”

于公于私，他都不想对她放手，他的理智也告诉他，不能放她走。可是，她要活命，他也不想看着她因为他的不放而就此殒命皇甫钟！谁叫皇甫钟竟不是在自己手中！

若棠自然不知道他心里的暗涌，她能回应百里文瀚的，也只有感谢了。

“我安排好了阿白，就会搬出去的。不管如何，还是要多谢你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若棠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道：“殿下，万望保重。”

百里文瀚用力闭了闭眼，方才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来，摆摆手道：“嗯，你走吧到时我可能会很忙，就不送你了。”

“殿下忙你的就好，不用管我。”她说完，对着百里文瀚又屈膝行了个福礼，便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百里文瀚一直紧紧握着的拳头才慢慢松开，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无力一般的坐在椅子里。

古先生的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门口，逆着光，他脸上的表情看的并不分明：“殿下当真要放她离开？”

“她去意已决，我便是强行将她留下来，又有什么用？”百里文瀚苦笑一声，“终究不是我的……”

“殿下可要想清楚了。”古先生淡淡开口，“我这里刚得到一个消息迷城的入口已经被找到了。”

百里文瀚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方才还失意的俊脸顿时抑制不住的激动起来，他看着古先生，激动的连声调都变了：“果真？那东胡国的宝藏，可真的就在那迷城里头？”

古先生面上却并不是高兴的神色，而是怅惘的，怜悯的，难受的。

百里文瀚的心顿时咯噔一下沉了下去，“先生？”

“他们虽然找到了迷城的入口，也成功的进入到了地宫里头去，可是，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了。”

百里文瀚脸上的激动与兴奋顿时僵凝住了，他慢慢拧起眉头，“传说中满是东胡国的宝藏的迷城，竟然什么都没有？先生不是在与我开玩笑吧？还是，那些人将宝藏自己贪了，然后告诉先生里面根本没有宝藏？”

“殿下勿要激动，冷静下来听我说。”古先生眸色沉沉的看着他，“前往迷城寻找宝藏的，全是你我信得过的心腹，就算我的人信不过，殿下您派出去的，可是绝不会背叛您的人。东胡国巨大的宝藏是存在的，只是有人抢在我们前头，将宝藏全搬空了。”

“谁！”百里文瀚一拳头猛的砸在桌案上，桌上的茶杯都随之跳了跳。他清俊的脸庞涨得通红，一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时却满是怒火与不甘，咬牙切齿到额角太阳穴的青筋都一突一突的猛烈的跳动起来。“到底是谁抢在了我前头？”

古先生看着他失控的模样，眸光轻轻一闪，从口中缓缓吐出一个名字来：“楚千岚。”

百里文瀚猛地怔住，瞳孔不住的紧束，似不敢置信的瞪着古先生：“你说谁？”

“大楚湘王爷楚千岚。”古先生静静说道：“实不相瞒，迷城藏宝的事，最先知道的就是在下跟湘王爷。殿下也不用问我是如何知道的，现在这个已然不重要的。重要的是，那么大一笔财富，如今落在了楚千岚手里，而殿下却失之交臂，实在可惜。”

“楚千岚！”又是楚千岚，怎么桩桩件件，他都非得跟他作对不可！

“现在，殿下还要放沈姑娘离去吗？”古先生平静的问道。

百里文瀚霍的抬头，眸色阴沉锐利：“你这是什么意思？”

古先生平静无波的嗓音此刻落在百里文瀚耳中，竟像是充满了蛊惑一般，“宝藏和女人，您总要得一样才是，总不能叫楚千岚样样都压您一头吧。”

“你是要我……”百里文瀚眉心一动，原本暴怒的脸上却逸出一抹深思来，他落在桌山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半晌，似终于下定了决心，“没错，宝藏或者阿棠，我总要得一样可是阿棠身中蛊毒，若是强行将她扣在我身边……”

“听说皇甫神医就在都城，想来沈姑娘身上的蛊毒用不了多久就能被引出来。”古先生轻轻笑道，折扇一下一下敲在掌心里，胸有成足的说道：“殿下，您只需记住，放沈姑娘离开，却又不是真正的让她离开您的手掌心，只需时机一到，殿下想要的，自有楚千岚送到您的手上来。”

“看来先生已有妙计。”百里文瀚看向古先生，“还请先生指教。”

“沈姑娘要搬出您的府邸，又有什么地方，能安全过殿下您为她选的地方呢？”古先生笑吟吟的说道：“殿下只需安排的毫无痕迹，沈姑娘又如何知道，她的住处是殿下您暗中安排的呢？只要沈姑娘依然在您手里，殿下这盘棋局，方才稳操胜券！”

因为他们都清楚的知道，沈若棠于楚千岚而言，到底有多么的总要！

从前楚千岚就说过，千万不要将自己的弱点与短处暴露于人前，否则轻易就要受制于人。

可没想到，最后将自己的弱点与短处暴露于人前的，却分明就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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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 新居

既然已经知会过百里文瀚要搬走的事，若棠便刻不容缓的就手准备了起来。

先让人给小舅送了信去，得了回信，道庄子虽还在建，但山头就在那里，她随时可以将阿白送过去。至于寻访宅子的事。还得一两日功夫才能有回信。

其实依着若棠的打算，她是想要搬去与小舅同住的。但她如今的身份是孤女，外人看来，她跟小舅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若是真住了过去，年轻男人与年轻女子，难保人家不会传出很难听的话来。

如今她的身份要跟楚千岚在一起就已经不大容易了，她若再让人传出闲话来，要跟楚千岚在一起只怕就更难了。

小舅定然也是明白的，故而才没有提议让她直接搬去周家在琉国的别院里。

为着她的安全，小舅在寻访宅子时必定会细细把关，需要点时间也是应当的。

只是若棠每每想起百里文瀚那样似痛似惊的眼神，就总有些如坐针毡的感觉。也许等她搬走之后。他对她的执念会随着时间的消逝而慢慢变淡。毕竟在他心里。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那些事情自然会比她更重要。

这两日，若棠为了避免与百里文瀚碰面的尴尬，除了送走阿白那日，她几乎连门都不肯出。

待到小舅终于送了信过来，若棠长舒一口气。

若棠的东西本就不多。虽然百里文瀚收罗了不少好东西送到她房里，她却一样也没有带走。临走时，诗琴似有些不舍的红了眼睛：“沈姑娘，您真的要离开了吗？”

若棠微笑着点点头，感激道：“这段日子劳烦你照顾，辛苦你了。”

她说着，将手腕上一只赤金嵌银手镯抹下来塞到诗琴手中，“小小谢意，你不要推辞。”

诗琴推拒了一番才收下，“沈姑娘身边没个人服侍，奴婢想来总有些放心不下，不如将奴婢带着一道过去。也好让奴婢继续服侍沈姑娘？”

若棠唇边笑意微敛，还未回答，诗琴已经黯然了神色，“沈姑娘定然是不愿的，您连这院里一针一线都不肯带走，又怎么肯带奴婢走？”

她屈膝对着若棠福了福，垂下头去：“沈姑娘千万保重。”

说起来，这是她服侍过的性情最好的主子了。只可惜，她不肯留在府里，想来是不愿意做殿下的侧妃或侍妾吧。

“你也是。”若棠再不回看一眼，脚步轻快的离开这个住了一段时间却并没有归属感的地方。

到了二门外，却见原本说不会送她的百里文瀚正负手等在那里，脚下顿了顿，见百里文瀚听见动静回过头来，她才继续朝他走过去。

“殿下今日不忙吗？”若棠对他行了个礼。

百里文瀚苦笑一声。“虽上回说了不会送你，但到底忍不住……你我相交一场，不来送一送你，我这心里只怕要一直放不下。”

“殿下白忙之中抽空来送我，若是耽误了你的事，只怕不好。”若棠干巴巴的说道，也委实不知道还能跟他说些什么。上以央技。

她曾经是很高兴，有一个她可以无话不说的倾诉对象，如今连这个可以听她胡言乱语说任何话的人，也要没有了。

世间安得两全法，反正她是一定不会负楚千岚的，没的说，也只好辜负了百里文瀚的心意了。

“见你这般与我生分，我这心里真是说不出的难受。”百里文瀚神色黯淡，苦笑着道，“你放心，那些话日后我再不会说了，不会让你再感觉到困扰的。”

若棠只得又干巴巴的说道：“多谢殿下。”

百里文瀚摇摇头，将一直负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递到若棠面前，“这是先前与你一道没有喝完的酒，原以为你我总还有一块儿坐下来喝酒赏月的那一天，不想……”

他似说不下去，苦笑着又摇了摇头，“你带着吧。”

“这酒来之不易，殿下还是自己留着吧。”若棠虽然很馋好酒，但必要的矜持还是要的。

“我一个人喝也没意思。”百里文瀚坚持的将酒塞到她手心里，“若有一日，我上门讨一杯酒水喝，不知道阿棠肯不肯给？”

若棠手里拿着略有些凉意的白玉酒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殿下，何必呢？”

“我已经没出息到这种地步了，你不会连我这一点念想也要剥夺了吧？”百里文瀚朝她眨眨眼，似玩笑般的说道。

若棠见状，也虚笑着与他应对道：“既然殿下非要美酒赠英雄，那么我就正式收下了。”

百里文瀚脸上这才露出笑容来，却是极浅极淡，定定的看了若棠一眼，方才说道：“时辰不早了，你搬进新屋，还有的忙呢，我就不耽误你了。”

“殿下保重。”若棠对他点头致意。

“阿棠，你也要保重。”

……

马车驶出百里文瀚的府邸，若棠才轻轻地松了口气。

吉祥想了想，才道：“明知道您搬新居会很忙很累，这三皇子为何没叫人手帮咱们？”

“因为他知道，我不会要。”若棠淡淡说道。

她的一切语言举止，都在对百里文瀚说明一件事那便是与他划清界限。百里文瀚何等样人，又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心思，自然不会讨嫌的叫人过来帮忙。

要说到知情识趣，鲜少有男人能比得上百里文瀚。

吉祥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说道：“小舅爷送了信过来，他的人在新居前面等着咱们，说屋里布置的都差不多了，您若看了，有不满的地方，直接对那人说便是。”

因着要避嫌，小舅自然不可能亲自出面来见若棠。

到了新居，若棠一下车，便被眼前的宅子震住了。

要说起来这也不是什么磅礴大气到让人腿肚子发软的宅子，只是这宅子，未免也太合她的心意了。

独门独院的一栋，周围没有人家，道路两边种植着银杏树，可分明又离主街不远，远远地还能听见大街上熙熙攘攘的声音，但偏偏置身于此处，便有一种归隐的飘然脱俗的气息。这闹中取静的宅子，竟然都能被小舅收罗到，不得不赞一声，小舅实在太棒了。

门口等着的是个模样十分干净伶俐的妇人，见若棠下车来，忙上前来拜见，“这位就是沈姑娘吧，奴家见过沈姑娘。”

若棠忙还了半礼：“你是？”

“奴家的丈夫乃是中人，这宅子正是奴家的丈夫经手卖给姑娘的，只是前头的客人说了，因姑娘是女子的缘故，奴家的丈夫便让奴家过来陪姑娘看看这宅子，若有什么不合适的，奴家会转告给他听。”年轻妇人流利又热情的说道，“奴家丈夫姓甘，姑娘若不嫌弃，唤奴家甘家的就行了。”

若棠看了吉祥一眼，吉祥将刚才在马车上若棠吩咐准备的红封塞到甘嫂子手中。“一会要劳烦甘嫂子了，咱们这就进去看看房子吧。”

想到这房子是自己的，自己再也不用寄人篱下，再也不用小心翼翼防范着谁，若棠就高兴的走路都轻飘飘的了。

这是一座三进的大宅子，其实在若棠看来，她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宅子实属浪费，可一圈走下来，不论是这古朴典雅的宅子，还是宅子里一景一物，便是路边一块石头，都像有着别样意境一般，实在叫人说不出个“不”字来。

那甘嫂子见若棠满眼都是惊奇，自然知道她满意的不得了，便笑着说道：“奴家听丈夫说起，买下这座宅子的客人这两日可是看了不少宅子，最后到了这里，客人只看了一眼，便拍板定了下来，可见那位客人也是极喜欢此处的。姑娘您看，这宅子可还需要改建吗？”

“不必了。”果然小舅的眼光就是好。

“这宅子有些大，姑娘是不是还要买些人手才好打理这宅子？”甘嫂子虽然拿不准若棠是什么样的身份，但不管怎么看，她也不像是男人的安置在外头的外室。但听丈夫说起，买下这宅子的，有的确是个年轻的公子。

“我向来喜欢清静，人少一点才好。不过你说的也没错，是该买几个人，才能打理好这宅子。”买也只需要买几个粗使丫鬟婆子就行了，正好将采青他们接过来，如意他们也不必委委屈屈的藏在小舅那个破民宅里。至于护院什么的，有吉祥与楚千岚暗中安排的那些人，压根儿也不需要再雇佣旁的护院。就是车夫门房之类的，还得要费点心。

不过很快这些事就不用若棠费心了，甘嫂子离开没多久，周厚元便将采门房车夫随着采青一道送了过来。

当然，周厚元也扮作不引人注意的搬运工混了进来。

一见若棠冲他笑的见牙不见眼的模样，周厚元原还有些郁卒的心情立刻就变好了，“这么喜欢这房子？”

“很喜欢很喜欢！”若棠用力点头，双眼璨亮的几乎要刺瞎人的眼睛：“就是太大了点，不过大点好，以后小舅也能住在这里这地方偏僻，小舅就算来了，若不是一直留意着的人，也很难发现的。”

“你以为你搬出来了，就没人留意你了？”周厚元一副看蠢货的目光看着她，“我还担心百里文瀚不肯放人，你是如何说服他的？”

“百里文瀚又不是个野蛮人，还能强行将我扣押在他府里不成？”若棠扁扁嘴，“小舅你最近心情不怎么美妙啊。”

“你小舅贪黑起早的赚些辛苦钱，就被你这小没良心的一把一把的挥霍，你倒是告诉我，有什么办法能我心情变得美妙？”周厚元挑眉看向她。

若棠噘了嘴，小狗一样拉着周厚元的衣袖，“以后我跟王爷都会报答你的，你今日的付出，都不会白白付诸东流的。你想啊，皇商哟，琉国首富哟！”

周厚元不屑的撇撇嘴，“你小舅才没有稀罕这些。”

“那是当然。”若棠及时拍马，“小舅可是个古道热肠高风亮节的人，所做这一切，全是为了情，为了义，怎可能是因为那些个俗事俗物呢。”

周厚元被她拍的心情小小的爽了一些，睨着她道：“别以为几句好听的话就算了，皇商什么的，该有的还是要有。”

什么叫奸商，这就是了。

若棠拉着周厚元兴致勃勃的在园子里走动，“那边那个小院子，是留给表姐他们的，这边这个，留给徐姐姐住，还有阿鹤的房间也要收拾出来，哎呀，感觉会好忙好忙啊。不过想着再过不久大家就能住在一起了，还是怪期待的呢。小舅你呢？”

周厚元幽幽的看着她：“刚才说了，我也要住过来，那我的房间倒是安排在哪里的？”

若棠：“……”

不是他说不要住过来的吗？

不过出钱的人是老大，若棠怎么敢慢待了他：“有有有，我立刻就安排，亲手安排，务必要让小舅你满意才行。”

“这还差不多。”周厚元表示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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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 烛光晚餐

若棠走后，百里文瀚一直坐在书房里，眼见着天色暗了，仆人前来询问要不要摆饭，他也没有半点反应，只盯着面前那卷看了许久也没有翻动过的书本一动不动。

直到古先生敲门进来。他才似多了一抹鲜活气似的，急忙抬起眼来，不自觉地直起身来：“怎么样了？”

“殿下放心，沈姑娘那边已经安顿下来了。”古先生笑吟吟的对他说道。

“那宅子，她可喜欢？”

“说是很喜欢，还赏了甘家的不少银子，殿下尽可放心了。”

百里文瀚这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此事还要多谢古先生费心安排。”

“殿下这是哪里话，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要找到合心意的宅子，确实有些难。”古先生微笑道：“殿下可知道这宅子的精妙之处在哪里？”

“古先生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吧。”

“这宅子看着不起眼，却是有着天下第一的机关巧匠墨老先生在世所改建的最后一所宅院。不过这许多年。这宅子几经易手。知道的人就越来越少了。”古先生头头是道的说道，“我已经先行去过那所宅子，找到了其密道所在，但若不懂这些的人，是万万看不出其中门道的。”

“好！”百里文瀚拍案叫好，难掩激动的说道：“既有密道。那密道可是通往何处的？”

“通往城外一座小竹林，想来是当年墨老先生给自己准备的一条逃离琉国的后路。”古先生猜测道。

百里文瀚在屋里走了两圈，沉吟了一阵，方才说道：“你说我要不要找个能工巧匠，从我这府里打通一条通道……”

古先生便笑着道：“这种小事殿下交给我来就好了正巧府里要修缮院子，找个泥瓦班子进来，有他们做遮掩，挖密道的事自然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只是事后”

百里文瀚摆摆手，“好好善后，别让任何人有机会知道密道这件事。”

这就是要事后灭口的意思了。

古先生点头，表示领会了他的意思。

“以往不觉得，她走了之后。只感觉这偌大的府邸更空荡了几分似的。”百里文瀚坐下来，轻叹一声，唇边笑意分外苦涩。

古先生看着他，淡淡道，“不是这府邸空荡了，是殿下您的心空了。”上土助弟。

百里文瀚微愣，唇边笑意愈发苦涩起来，“阿古，为什么我心里的感觉，你都能知道？”

“阿古斗胆，有句话想问问殿下。”古先生对着百里文瀚欠了欠身，神色甚是郑重的看着他。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问的？”百里文瀚抬了抬手，示意他随便问。

“倘若到时候，楚千岚愿意拿迷城宝藏来换沈姑娘。殿下您换是不换？”

百里文瀚怔住，半晌方才问道：“你觉得他肯拿宝藏换阿棠？那可是天大一笔财富，他舍得拿出来换一个女人？不，他定然不会肯的，除非他疯了！”

“若他当真肯呢？”古先生不容他逃避，继续追问道，“殿下可愿意放了沈姑娘，成全他们吗？”

“成全？”百里文瀚微微挑眉，脸上露出一抹奇异到怪异的笑容来，“呵，哪个男人，不想江山美人都要？”

……

“烛光？”若棠欢快的在屋子里转着圈儿，看着将屋子映的朦胧又温馨的烛光，满意的点了点头，“没问题。”

“美酒？”若棠又转到了已摆上了冷盘的饭桌上，略施薄粉的小脸染了娇美的红晕，微微笑道：“妥当当。”

“美景？”若棠又踮着脚舞到了窗边，将窗棂一股脑儿全打开，入目的便是这园子里最好的精致，“棒棒哒。”

“鲜花？”若棠弹了个响指，看着长腿几桌上摆放的刚摘下来的犹带着夜露的蔷薇花，为怕香味儿不足，她还特地在不同的位置多摆了两只花瓶，“齐活了。”

正满意的点头时，采青推门进来，一进来差点没摔个大马趴，一边爬起身来一边忍痛问若棠：“姑娘啊，您把自己关屋里弄了半天，就是为了把屋子弄的黑漆漆的故意来摔奴婢的吗？”

“你懂什么？”若棠没好气的瞪她一眼，“这叫烛光晚餐，这是浪漫，浪漫你懂不懂？”

说罢又得意的扁扁嘴，“你肯定是不懂的啦好啦，你别管我做了什么，热水备好了吗？花瓣够不够？一定要多多的哦，保证我泡了花瓣澡全身都要香喷喷的才行！”

采青愈发猜不透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反正浪漫什么的，她是真的不懂，不过“除了最后这一项，您前头弄的这些，保证王爷真的会喜欢吗？”

若棠柳眉一竖，采青立刻嘻嘻哈哈的笑起来，“奴婢这粗人哪里懂这些，不过王爷肯定会喜欢的，热水已经备好了，花瓣也准备的足足的，姑娘您可以去泡澡了。”

舒舒服服的泡了个花瓣澡，连脚趾头都用鲜花瓣搓了又搓，确保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香喷喷了，若棠才从浴桶里出来。

楚千岚趁夜溜进若棠屋里时，正撞见她刚出浴的画面。

已经绞的半干的青丝齐齐披在身后，被热水蒸腾的红扑扑的小脸，仿佛倒进了满江春水的水汪汪的眼睛里，愈发显得眼珠子仿佛两颗水灵灵的黑葡萄，她本生的极美，不说不笑时是柔美端庄的，眼波儿轻轻一转，立时便是娇媚慵懒的让人骨头全都酥掉的魅惑之态。更令人血脉贲张的，则是她此时身上那薄薄的一层……穿了比没穿还让人流鼻血的半透明的纱衣。

楚千岚看着眼前这仿佛妖女下凡的朝着自己频送秋波的自己的女人，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声。

那声音太大，自然也落到了正摆着两条露在外头的大长腿摆姿势的若棠耳里，她微愣了下，才看着那眼冒绿光如狼似虎的男人哈哈大笑起来。

楚千岚被她笑的恼羞成怒，想到方才自己没见过女人一样的蠢样子落在她眼里，立时觉得伤到了他身为男人，尤其是她的男人的自尊心！一个箭步冲过去，将还没摆好妖娆姿势的若棠一下子甩在了肩头上，扛着就往内室冲了去。

“哎哎哎哎，你倒是等等啊！”若棠这才有了捋了虎须的了悟，一边用力挣扎，一边大声喊道：“你先放我下来……”

楚千岚一巴掌落在她的臀上，“啪”的一声，在静寂无声的夜色中，显得尤为清脆与暧昧，他几乎是喘着粗气咬牙切齿的说道：“等什么？你弄成这个模样，不就是要色、诱本王的？还如何能停得下来？”

“不是，不对啊……”若棠被毫无反抗之力的压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时还想着要纠正，“你等一下，这步骤不对啊，哎哟……唔！”

被楚千岚从一开始就凶猛的“吃”到最后的若棠被摆弄成奇怪的姿势泪流满面之余，还在想着她精心准备的超级浪漫的烛光晚餐。

明明她是最后一道大餐啊，他为什么就不能忍一忍，先享受了前菜，到最后再来享用她这道大餐呢？

她准备了一个下午啊，这不是瞎忙活嘛！

呜，都怪采青那个乌鸦嘴啦！

……

“好好儿的，怎么就生气了？”吃饱喝足面露餍足的楚千岚奇怪的挑眉看着趴在床上咬被角的若棠，手指在她光裸的脊背上爱不释手的轻抚着，口中无比温柔的哄着道：“乖宝贝，到底怎么了？”

若棠扭头，被疼爱的满脸红晕的小脸恨恨的瞪他一眼，从鼻子里用力的哼一声，表示姑娘她此时非常非常的不爽！

“好宝贝，你今晚这般热情，我都有些受不住了。”楚千岚倾身抱着她，心满意足的蹭了蹭她滚烫的小脸，调笑道：“这可是你头一遭这般待本王，本王喜欢的很，若往后你能经常这般，本王便是死在你这温柔乡里，也心甘情愿啊。”

“闭嘴啦！”若棠面红耳赤的抬手去捂他的嘴，虽然她的确是存了那个什么他的心思，也有让他尝尝鲜的意思，但是，这一切都该是由她来主导，这臭男人乖乖配合她才对啊！结果现在这样，算怎么回事啊？

“想要我闭嘴也容易，告诉我你在气什么？”楚千岚的手指下意识的揉捏着她的脖颈，在她耳边亲昵的诱哄道。

若棠忍了忍，到底没有忍住，委委屈屈的嘟了嘴，“人家为了今晚准备了这么久，结果你连看都没看，太过分了！”

“你辛苦的准备，我都看到了啊。”楚千岚意有所指的扫了眼若棠的胸前风光，又凑近她用力的深深的陶醉一般的嗅了嗅，“真香，我很喜欢你这般的精心准备。”

若棠嘴角无力地抽了抽，算了，反正到最后她这道大餐还是会被他吃掉，就当前头自己瞎忙活了。

楚千岚见她气馁的模样，轻笑出声，“我都知道蜡烛摆的很好看，屋里的蔷薇花很香，桌上的食物很美味。可是宝贝，看到你，谁还有心情去管它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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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 高见

听楚千岚这般说，若棠总算觉得心气平了点，白他一眼，嘟嚷道：“油嘴滑舌。”

楚千岚伸出手指状似发誓状：“肺腑之言！”

若棠仍想绷着晾晾他，让他再说几句好听的才饶过他，不过忍不住上翘的嘴角却出卖了她。“且信你一回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她还以为不到半夜这人是溜不出来的。

楚千岚挑眉，“你觉得尚早？”

他可是心急如焚的等到天色黑下来，只恨今天这天黑的太晚了呢。

若棠瞥一眼他眼中惊人的亮光，好吧，看在他如此急切的份上，她就原谅他猴急的吃掉她这件事了。

“宫里守卫森严，你出来一次不容易吧？”若棠气过了，自然就担心了起来。

“于旁人而言自是守卫森严，对我来说，也不过如此。”楚千岚撇撇嘴，表示并不将宫里森严的守卫放在眼里。

若棠少不得还是要嘱咐他一声：“不管如何，一定要注意安全。”

楚千岚就着薄被将她一把抱进怀里来，拿下巴蹭着她柔软的头顶心。“便是为了你这温香软玉。我也会多加注意的。”

听着他调笑的话语，若棠隔着薄被揪了他结实的胸口一把，“这两天在朝中，一切可都顺利？”

还以为他定然要说顺利来宽她的心，不想他却摇头道：“不太顺利。朝中泰半大臣都是支持百里文瀚的，百里煌将我放在刑部。却又不给切实的职位，只说是辅助刑部。而刑部尚书，正是百里文瀚的人。”

若棠心里一紧：“他们为难你了？”

“为难倒不曾。”楚千岚淡淡道：“不过是待我客客气气的，挑不出礼数上的半点不敬，但是刑部真正的核心，却是不会让我随意窥到的。”

若棠皱眉，“百里煌不可能不知道刑部是百里文瀚的人，可他将你放到那里去，为的是什么？”

“要在朝堂上迅速立稳足跟，自然先要建立自己的人脉，若我连一个刑部尚书都搞不定，还谈什么其他？”楚千岚明白。百里煌这是要打击他的傲气，令他四处碰壁后，他再一副施恩的“慈父”嘴脸，由不得他不对他感激不尽感恩戴德。

想到这一点，他的嘴角便忍不住勾起讥诮的弧度来。

他虽然说的这般云淡风轻，若棠却知道事情并不会很好办，刑部尚书是摆明了站在百里文瀚的队伍里的，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挖百里文瀚的墙角，谈何容易？上役布扛。

但见楚千岚并不太放在心上，她也不好将担心表现的太过，便笑着抬头亲了他坚毅的下巴一记，“我家王爷自然英明神武，收服一个刑部尚书算什么难事，想来不出几日就能手到擒来。”

“这是自然。”楚千岚被她顺毛顺的格外舒坦，“那日在宫里。你似是有话要说，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若棠便将肖敏与八皇子的事情细细说了，末了道：“其实八皇子为何非要装傻？在他之前的那些皇子不都好好地长大成人了，他只要熬到出宫开府，就算淑贵妃，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吧？”

楚千岚自然也不明白，想了想，道：“你若是好奇，我便让人打听打听。”

“我是觉得八皇子装傻装这么多年，心志毅力什么的，都不容小觑，就算眼下他跟咱们算是同盟，以后也很有可能会翻脸，到时候……”

“你说的没错。”楚千岚静了静，无声的扬起一抹嘲讽的微笑来，“今日百里煌告诉我，他会选个日子，先将百里文殊记在王后名下。而后，才能名正言顺的将我记在那个女人名下。你说王后得了一个并不傻的儿子，原就不甘心被压一头的她有了这样的资本跟助力，会不会奋力拼死一搏？”

而谁又能肯定装了这么多年傻的百里文殊不是正在等待这样一个机会？就如大楚的康王一样，原本默默无闻毫无建树，可如今已是执掌大楚政务的说一不二的实权人物了。

若棠傻了眼，一瞬间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我还自以为找到了两个同盟，他们不在背后狠狠捅我们一刀就算幸运了不，依着王后对淑贵妃的恨意，这刀子是势必会捅的。如此看来，绝对不能让八皇子成为皇后的儿子！”

楚千岚深以为然，“不过眼下看来，百里文殊跟肖敏是没有那个想法的，不然也不可能让你知道他这样大的秘密。”

“是啊。”若棠有些苦恼的咬住嘴唇，“肖敏若不是信任于我，也不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我们若转头就将他们卖了，总觉得良心上过意不去呢。”

肖敏不想嫁给楚千岚，不得已将她跟百里文殊的关系暴露给她知道。如若她跟楚千岚转头就将他们的事告诉给百里煌或者淑贵妃知道，那么肖敏也许还能活，毕竟她还有利用价值，可百里文殊就危险了淑贵妃这样凡事尽在她掌握的人，又怎么能容忍有人十几年如一日的在她面前装傻，且还成功的骗过了她？

百里文殊若是出了事，到时候肖敏这个助力不但没有了，还多了一个重量级的仇家，在现在这原就举步维艰的情形下，再多一个一品军侯来跟他们作对，那可真是雪上加霜的事情了。

难怪肖敏跟百里文殊敢赌这一把，大概他们俩也早就想到了其中关窍。

若棠抬起头，看到楚千岚嘴边笑意不减，立时抱住他的脖子嚷嚷道：“你笑什么，难不成你已经有法子了？”

依百里煌对淑贵妃的宠爱与愧疚，定然会想方设法的成全淑贵妃的念想，而能名正言顺将楚千岚记在淑贵妃名下，最便捷的就是给王后塞个儿子，很明显百里文殊是唯一的人选，没有合理的理由，百里煌轻易是不会打消这个念头的。那么，楚千岚又有什么办法说服百里煌？

“只要王后不肯答应，这儿子就认不成！”楚千岚简单的说道。

若棠眉头一跳，一骨碌从他怀里坐起身来，原本紧皱的眉头倏然展开，喜笑颜开的击掌道：“没错没错，我只顾着百里煌与淑贵妃，却忘了还有王后。只要王后咬死了不要八皇子做她的儿子……不，还不够！”

她亮晶晶的眸光落在楚千岚眼里，只觉得那一双分外明亮的眼睛里，仿佛装满了夏夜天空中最明亮的星子一般，怎么看也看不够，“宝贝还有什么高见？”

若棠没有注意到他倏然转黯却幽火跳跳的眼眸正落在她无遮无挡的某一处，兴奋地咬着指头说道：“我们要想办法，令王后打定主意跟淑贵妃抢你王后不肯要八皇子，坚持要将你记在名下的话，就算百里煌，也拿她没有办法吧。毕竟百里煌也不能废了她，事情闹得太大，也不是百里煌跟淑贵妃愿意看到的局面，如此僵持着，这儿子干脆谁也别认了，这困局自然也就解了。哎呀王爷，你真是太聪明太厉害了……啊，你属狗的……唔！”

被猛的掀翻、重又被压入软被中的若棠再一次毫无防备的消声了。

……

“吉祥，你快过来。”一大早守在若棠门口，将耳朵在门上听了又听的采青不耐烦的走了几圈后，看到了神出鬼没的吉祥，立刻招手示意她过来。

吉祥半点声息也没有的飘到了她身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等她开口说话。

采青看着眼前这张任何表情都没有的脸，没来由的就想起另一张令她一见就烦躁的同样冷冰冰的面瘫脸，不由得撇了撇嘴，嫌弃道：“你又不是鬼，走路干嘛要用飘的？”

吉祥没说话，倒是另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冷冰冰的声音替她回答道：“方便。”

采青吓得险些跳起来，条件反射的一巴掌就朝身后不知何时飘出来的如意挥去。

如意眉头微皱，自然不可能让采青给打了，看了她一眼，轻飘飘的又飘走了。

采青看着自己定在半空中的手，又看看疏忽不见的如意，只觉得这个世界因为这对见鬼的兄妹更加的玄幻了。

她深吸一口气，忍下骂人的欲望，转过头来命令吉祥道：“你耳力好，快帮我听听，姑娘到底起床了没有？”

这都什么时辰了，姑娘平素是到了时间就醒了，不吃饭就要喊肚饿的人，今天愣是半点动静也没有，能不让人担心吗？

吉祥听都不用听，平板的回答她：“没起。”

说完，就跟她兄长一样，打算神不知鬼不觉的飘走。

采青眼疾手快的拉住她，“那你再听听，姑娘她还有气儿没有？”

别不是昨晚王爷来了，那个久旱逢什么的，那个干柴烈什么的，把她家姑娘给折腾的没气了吧！

“有气。”

“那、那你能听得出来，屋里是两个人还是一个人吗？”别不是她家姑娘还正被折腾中吧？

吉祥看看她，眼神里明显的表达出疑惑来，却还是回答她：“一个。”

采青松了口气，只有她家姑娘一个人就好，她也不用担心突然进去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画面而张针眼了。

这般想着，采青就势推开了门。

一进去她就有点蒙圈了，屋子还是那个屋子，蜡烛还是那个蜡烛，桌子还是那个桌子，酒壶也还是那个酒壶……但是，十个人都会觉得不对劲啊，她家姑娘辛辛苦苦准备了大半天，不就是为了要跟王爷你侬我侬的浪漫吗？

结果这些动也没被动过的浪漫是怎么回事？

正想着，就见垂放下来的月白纱帐里头突然伸出一只光裸的手臂来。

采青一见，眼瞳顿时一缩，头皮都发麻了，一声尖叫脱口而出：“姑娘啊，您这是怎么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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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 待遇

若棠只觉得自己才刚闭上眼睛得到片刻安眠，就生生的被采青那一嗓子给嚎的差点惊跳起来。

她刚睁开眼，采青已经飞快的冲了过来，将层层纱帐一把甩开，正对上若棠刚睁开的尚且迷蒙的圆溜溜的大眼。

大眼瞪大眼，然后

“啊！”这一回发出尖叫的。却不是采青，而是贪凉踢开了薄被的一丝不挂的若棠。

虽然采青也是个女子，且也不是没有见过她没穿衣服的样子，但是，她昨晚被楚千岚蹂躏了一夜，全身上下都是那种暧昧的痕迹啊！

若棠一边暗骂楚千岚禽兽，一边忍着酸痛拉过薄被将自己暂时遮掩住了，才看向被吓傻了似的采青，“一大早的，你叫什么啊？”

采青目光呆滞的看着若棠露在外头的那一截雪玉似的胳膊。

若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自己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楚千岚到底在她身上留了多少痕迹，竟然连手臂都不肯放过！就算……就算如他所言，前头饿了他那么长一段时间。他放纵些也是情有可原，但放纵成这个样子，就不是可以原谅的了！

采青虽然还是未经人事的黄花大闺女，但对这种痕迹也并不陌生，毕竟她是贴身服侍若棠的，以前也曾小范围的见过。但是如此大范围的吻痕，采青表示。她还是有点眼晕。

“姑娘，您、您要不要先沐浴？”见若棠一副咬牙切齿杀气腾腾的模样，采青怯怯的开口问道。

“要！”她须养好精神喂饱肚皮磨好菜刀，等那禽兽今晚再翻墙进来！

原还有些埋怨王爷下手没个轻重的采青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看着若棠磨牙霍霍的模样，不知怎的竟有些担心起王爷的安危来了。

晨起一番折腾后，若棠总算神清气爽了些。

刚吃完早饭，宫里就来人了，竟是淑贵妃身边的老嬷嬷亲自前来的。

若棠表示受宠若惊的将满脸笑容的老嬷嬷迎了进来，一边面现惶恐的问道：“怎么是您亲自来了？可是娘娘有什么旨意？”

“沈姑娘不必紧张。”老嬷嬷笑着道：“是娘娘知道你已经搬进了新居，特让老奴给你送些摆件玩物过来，算是娘娘贺你乔迁之喜。”

一面说着，一面朝身后的人看了一眼。

井然有序的宫女们捧着托盘鱼贯进入了若棠的新宅邸，粗粗一数。竟有十几个托盘之多。上在岁圾。

当着老嬷嬷的面，若棠也不好上前查看，只得感激的对老嬷嬷说道：“娘娘实在太客气了，我这就收拾收拾，同您一道进宫拜谢娘娘。”

老嬷嬷忙劝住若棠，“娘娘便猜到你定然会如此，特意交代过，刚搬进新居中，必然有许多琐事要忙，你且安顿好了，再进宫拜谢娘娘也不迟。”

“娘娘体恤，我都不知该如何感激她才好了。”若棠感激涕零状。

“娘娘说了，你不必如此，日后殿下那边还要劳你多照顾，都是一家人。若总是谢来谢去的，未免太生分了。”

“娘娘说的是！”若棠一副誓死拥护淑贵妃的模样，“嬷嬷难得出宫一趟，若不嫌弃我这地方简陋、饮食粗鄙的话，今日不如就在我这里用了午饭再回宫去？”

“沈姑娘太谦虚了，这样一座宅子，精美的与宫里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了。”老嬷嬷眸光微微一闪，“怕是费了不少银子吧？”

若棠眼睫微垂，挡了眼里一闪而逝的光，笑着道：“也不值什么，当初买下这里，也是因着这宅子里的景致尚可，哪里敢跟宫里比？嬷嬷可千万不要笑话我，不若我领着嬷嬷在园子里走一走？”

她也好回宫去告诉淑贵妃，原来沈若棠居然还是个出手阔绰的隐形富豪。想来在淑贵妃眼里，她的价值又更重了点儿。

老嬷嬷欣然应允，若棠便陪着她在园子里随意的逛起来，“我最喜欢这座山石，嬷嬷细看，这形状像不像奔月的嫦娥仙子？”

若棠第一眼看见这太湖石时也惊艳了许久，全天然的，无任何雕刻的痕迹，甚至还能看出美人儿精致的眉眼。

老嬷嬷跟着淑贵妃这么多年，什么样珍惜宝物没有见过，原只是觉得若棠这宅子格局与景致都十分不错，要置办这样一座宅院自然要花许多的银钱，可她却浑然没放在心上的模样，云淡风轻的好像花费的不过是九牛一毛般，倒令老嬷嬷忍不住好奇了起来。跟着在园子里走这一遭，也是想探探原本她们都没在意过的底，一眼看见这太湖石，饶是她见惯了好东西，也忍不住露出惊诧与惊艳之色来。

“如此天然的太湖石，便是这世间也是少有的。”她笑眯眯的围着太湖石转了一圈，而后暗示道：“再过不久就是五月初五端午节了，沈姑娘怕是不知道吧，我们娘娘的生辰正巧就在那一天。”

若棠早就打听到淑贵妃的生辰是端午那一日，这太湖石原就是为着那日准备的，听了老嬷嬷的话，自然明白了，淑贵妃是会喜欢她这份生辰礼的。

若棠便欢天喜地的笑起来，“娘娘的生辰竟是端午这一日，那可真是太巧了。”

她说着，对老嬷嬷感激的福了福身，“嬷嬷，多谢您提点我。”

老嬷嬷忙还了礼，“沈姑娘快别这样，老奴如何当得起。”

见若棠这般上道，老嬷嬷自然十分满意，“不过那一日，还有一个人要过生辰，虽说没什么打紧，沈姑娘面子上总要过得去才好。”

“还请嬷嬷指点我。”若棠眼巴巴的看着她。

对老嬷嬷这样老成精的人，什么银子攻势根本没什么用，淑贵妃是个出手大方的，这老嬷嬷自然也存了很大一笔身家，她又没个后人，早不稀罕银钱之物了。这样的人，自然最满足的就是旁人将她当成救世主一般的成就感。

若棠这虚心请教的模样，自然让老嬷嬷十分受用，便也不卖关子，笑着道：“也不是旁人，正是正阳宫那一位。”

若棠愣了愣。

这王后跟淑贵妃到底是什么样的孽缘啊，居然连生辰都在同一天！

见若棠发怔的模样，老嬷嬷笑着道：“沈姑娘也不必太放在心上，总归礼数上挑不出错来也就罢了。”

若棠忙回过神来，甚是诚恳的对着老嬷嬷道谢道：“多谢嬷嬷。”

……

前脚才送走了老嬷嬷，后脚就又迎来了小公主。

看着活力四射的小公主在园子里疯跑，坐在亭子里的若棠忍不住抚了抚突突乱跳的额角，招来小公主身边小宫女，“外头日头大，公主呆的久了，身体怕是受不住。”

那名叫白露的宫女一脸无可奈何，求救一般对若棠说道：“奴婢们如何能劝得住公主，还求沈姑娘您受累些，劝公主莫要在日头下奔跑了。若是中了暑气，回头贵妃娘娘该责罚奴婢们了。”

若棠只得亲自出马，好话差点说尽了才将小公主哄道亭子里坐下歇气。

“沈姐姐，你这里真不错，地方大，景致又好，我看明年咱们都可以直接在你这里放纸鸢了。”小公主兴致勃勃的边喝水便边说道，她一抬眼看见若棠脖子上松松的系了条纱帕，立时好奇的伸手要去摸：“沈姐姐，你脖子怎么？怎的大热的天，你还要系条帕子？莫不是着凉了喉咙不舒服？可我没听出你声音有什么变化啊。”

“不是着凉。”若棠尴尬的笑了笑，“是夜里不当心，开了窗睡觉，叫蚊虫叮咬了，起了些小疙瘩，不好见人，这才系条帕子遮挡一番！”

小公主毫不起疑的点了点头，“那你往后可要当心点。蚊虫势必咬的你很痛，我都听到你磨牙的声音了。”

小公主一脸纯洁什么都不懂，若棠却只想捂脸，偏还得听着身后采青的偷笑声摆出若无其事的面孔来，“往后我一定小心。”

小公主也是送乔迁礼来的，当然她出手是比不上淑贵妃阔绰，不过这也是小公主的一片心意，若棠表示很感动。

“今天过来你这里之前，我还去了三哥府上一趟。”半晌，小公主期期艾艾的开口说道，“我担心三哥不太好，想去看他一眼。”

她抬眼，看若棠神色自若，半点担心也没有的样子，忍不住咬了咬唇，“三哥都病了两日了。”

若棠挑眉，笑着道：“宫里自有医术高明的太医，公主你实在不必太过担心，有太医以及府里那么多人照顾殿下，不出几日殿下就能恢复健康的。”

小公主扁了扁嘴，神色就有些打抱不平的不悦了，“你怎么这样啊？三哥因为什么病倒的，旁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你不说过去看他一眼，总也该慰问他一声吧，好歹你在他府上住了那么长时间呢。”

“我若不去看他，他的病是不是就不会好了？”

“当然不是！”

“那不就是了，殿下病了，总会好的，这时候他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打扰。”若棠淡淡说道，“小公主，看在你我相交一场的份上，给你个忠告好不好？”

“你说！”小公主气鼓鼓的看着她。

“可千万别做墙头草，不然当真会两边都讨不了好的。”若棠似笑非笑的与她说道，“毕竟也不能将我劈成两半，一半给你三哥，一半给你七哥。而且大人的事，你个小孩子家家的也不要管，你若胡乱插手，最后将好心变成伤害，又该怎么办呢？”

“好心变成伤害？”小公主喃喃重复着若棠的话，“可是，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三哥难受却不管他……”

几个哥哥对她都还不错，但对她最好的，却是三哥，寻常有任何好吃的好玩的，三哥总会带着她。对她的功课甚至比母妃还要上心，嘘寒问暖从来也没有间断过。

虽然后来的这个七哥貌似也不是很差劲，但是，总也比不上从小跟到大的三哥亲切熟稔的。

她虽小，还不太明白很多事情，但是上一回在静安寺里，她看到沈姐姐跟七哥在一起时的模样，她知道沈姐姐喜欢的是七哥，她很喜欢沈姐姐，所以才会在上次骗七哥到自己宫里来跟沈姐姐私下里相见。可过后，想到三哥会难受，她就忍不住埋怨起自己的冲动来。

三哥喜欢沈姐姐，她也看得出来。

可是就如沈姐姐所说，她就只有一个，难不成真的要将她劈成两半，一个哥哥分得一半吗？

难道这世上，当真就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了吗？

……

小公主欢欢喜喜的来了，又满腹心事的离开了。

若棠也没有许多的精力管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她想的是明天势必要进宫一趟，这样吉祥才能有机会将消息送到王后手中。

原本楚千岚不欲她为这事烦恼，要自己想办法知会王后的，但若棠体贴他在前朝与人斗智斗勇太过辛苦，主动包揽了后宫女人们的事情。她的原话是这样的“以后你若真的问鼎宝座，后宫这些事情，还不得我来处理？现在就当给我机会练手了，以后处理起来不是更加得心应手？”

见她斗志昂扬，楚千岚才勉为其难的答应让她先试试。

切，试什么试，王后这个同盟可是她拉来的，有什么合作是她谈不下来的？

初夏的天不比秋冬季节，黑的自然比较晚，若棠用过晚饭后，跟采青玩了一会双陆，看一眼外头完全黑下来的天色，借口累了，将采青赶了出去。

食髓知味的某人果然很快就不约而至了，只是刚从窗外翻进去，还没站稳，迎面一把闪着寒光的菜刀就砍了下来。

若不是及时看清若棠的脸，楚千岚早一脚就将她踢飞出去了。一边堪堪稳住她飞扑过来的身体，一边就势夺过她手上的危险武器，随手往窗外一丢，将人锁在了怀里。

“这是今天的新花样？”楚千岚挑眉，“不过比起昨日，显然我更喜欢昨日你给的惊喜。”

顿了顿，低头一口就吻上了若棠红嘟嘟的嘴唇上，“不过，难得见你这般凶悍的模样，偶尔一见，也不失为情趣。”

情趣你妹啊！

老子是要跟你算账的好不好！

当然，有些账不管怎么算，都会算到床上去就对了。

……

翌日，若棠直到进宫前，脸都是黑的。

车驾进了宫门，她才叹口气，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胳膊腿。

“吉祥，给你的东西可拿好了？”

吉祥似诧异的看了若棠一眼。

“怎么了？”若棠打起精神来。

吉祥顿了顿，方才回道：“这是您第五次问属下同一个问题了。”

若棠：“……”

她磨刀霍霍的结果，不过是让楚千岚将她收拾的更彻底更丢不开手她被折腾的迷迷糊糊的时候，犹记得外头鸡鸣都响了第三遍了，那男人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她开始怀疑，搬出来住真的是个好主意吗？就算他身体受得住，她这小身板也扛不住啊！

胡思乱想着，软轿很快就到了华清宫。

若棠想着前几次来这华清宫她可是用两条腿走过来的，如今都能有软轿的待遇了，说明她在华清宫的待遇也有所提高了。

不知道跟她昨日巴巴儿给老嬷嬷看的那块太湖石有没有关系？

若棠下了轿，虽不是老嬷嬷亲自等在桥边，却也是淑贵妃宫里有头有脸的大宫女。

“沈姑娘，今日日头有些大，贵妃娘娘知道你要来，特地吩咐奴婢在此候着你呢？”她亲亲热热的对若棠说道。

见她专程等着自己的模样，若棠忙摆出受宠若惊的模样来，“怎敢劳烦姐姐在此相候？”

“沈姑娘太客气了，奴婢候着你，本就是应该的。”她的目光往若棠身后捧着大小不一的锦盒的宫女身上一扫而过，微微压低了声音：“昨日老嬷嬷回宫后，没口子的在娘娘跟前夸你呢。”

若棠羞涩的抿了抿嘴，“不敢当嬷嬷的夸。”

钱帛动人心，不管什么时候，这都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任她淑贵妃已是什么都不缺，什么都有的高高在上的地位，这欲望的沟壑还是难以填满。

不再信任与依靠男人的女人，总是恨不得将权利与金钱全都牢牢抓在自己手中，才能更有安全感。

若棠相信，通过昨天以及今天的炫富，倘若原本淑贵妃只想给她个侍妾名分打发她的话，现在她这待遇，大概已经能成功的从侍妾上升到侧妃了吧？

淑贵妃看到若棠，仍是亲切和蔼的没有半点作伪，她放下手里的书卷，等若棠请安行礼后，方才柔声说道：“怎么来的这样早？可用过早膳了？”

“想着要进宫来给您请安，就总也睡不着。”若棠略有些不好意思的微红了脸，一副标准的“丑媳妇见公婆”的嘴脸。

淑贵妃便笑了起来，“你这老实孩子她们手上拿的都是什么？”

若棠忙令宫女们上前来，“前头我得了些东西，留在自己手上也没什么用处。不是什么好东西，娘娘您千万莫要嫌弃。”

“你这孩子，母妃在宫里还能缺什么少什么？”淑贵妃微蹙眉，不赞同的瞪她一眼，“快把这些收回去。”

“母妃。”若棠撒娇般的唤了一声，先把自己弄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来，“这还是头次孩儿给您送礼，您看都不看一眼，孩儿可要伤心了。”

淑贵妃便一脸拿她没法子的模样，若棠便开开心心的叫战成一排的宫女将盒子打开。

其实要将这些价值连城的宝物送给淑贵妃，若棠自己心里也在滴血啊！想到小舅云淡风轻的将东西给她，告诉她随便用的时候，她真的想问问小舅，他到底为什么这么能赚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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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 以死相逼 钻石过5500加更

鸽子蛋一般大小的无丝毫杂质的红宝石一对，大小均匀色泽柔和的顶级南海珍珠一盒，千金难求的鸡血石摆件……

饶是淑贵妃见惯了好东西的人，也被若棠这一次的出手震了震。

别的倒也罢了，那一盒子顶级南海珍珠确实难得。因她所服用的药丸里，就需要最好的珍珠为引。这些年她收罗了不少，可这顶级的南珠，却不是常常都能得。

她的目光在锦盒之间扫了一圈，便失笑着摇头：“你这是突然发了财了？快些收起来带回去吧，母妃知道你是孝顺的孩子，母妃啊，恨不得把母妃所拥有的都给你们，又哪里能要你们的东西？”

“孩儿都带来了，母妃就赏脸留下一两样吧。”若棠小女儿态的哀求道，“这些年我跟王爷没在您身边尽孝，已经很不孝了，不过一点子身外物，母妃也不肯留下。孩儿心里愈发忐忑了。”

“你这孩子，”淑贵妃摇着头，面上笑容却很浓，“就是个实心眼儿的，看来今日本宫若是不留下一两样，你是难以心安了？”

“正是！”若棠大力的点头。

“罢了。”似拿若棠没办法似的。淑贵妃含笑说道：“就把那盒南珠留下的，至于那对红宝石。你自己留着打副头面也是好的。”

若棠又磨着她再留下一样，淑贵妃勉为其难的选了鸡血石摆件。“好了好了，母妃知道你的孝心，母妃很开心。”

一边说着话，一边命人将锦盒盖上收好。

“本宫听嬷嬷说了，你的新居倒是个十分雅致的地方。住的可惯？你一个女子住在外头，切勿粗心大意，务必注意安全。”殷殷切切犹如最慈爱的长辈。

若棠一一答了，又捡了些宅子里的景致来说，一时气氛十分亲热融洽。

“对了，明日你准备准备，母妃终于与皇甫神医说好，他同意为你解蛊了。”闲聊半日，淑贵妃终于开口告诉了若棠这个好消息。“不过这神医却有个怪癖，他的住处不喜人进入，本宫好容易才跟他说妥了，请他辛苦些，前往你住的地方去，也免得你辛苦奔波，你看可好？”

若棠愣了愣，随即喜出望外的捂住嘴，不敢置信的眨巴着眼：“皇甫神医他真的同意为我解蛊了吗？”

内心里却难免有些郁卒，他们原还想着能去神医的房子里，顺便顺点什么东西出来，结果人打出“闲人勿进”的牌子，他们这一计被彻底的掐死在了摇篮里。

不过若棠很快就醒转了过来，皇甫神医是独居在那里，想来是为了保守淑贵妃的秘密。他那个家里连个丫鬟小厮都没有。皇甫神医一出门，凭小舅与楚千岚的人，想要进去他屋里翻找点什么岂不是轻易地多。

“可高兴坏了吧？”淑贵妃怜惜的看着她，“你这可怜的孩子，年纪轻轻却吃了这样多的苦头，母妃知道你身中蛊毒，一时半刻也不能平静。好在上天保佑，皇甫神医与母妃尚有那么点交情，否则只怕母妃也很难说动他为你解蛊。”上史每巴。

“多谢母妃。”若棠激动不已的对淑贵妃道谢，“若不是母妃，只怕孩儿根本就活不长……”

“你是皇儿心尖尖上的人，便是不为了皇儿，你这样讨喜的性子，母妃也不忍看见你受蛊毒的折磨。”淑贵妃对若棠感激不尽的态度很是满意。

若棠羞涩的垂下头去，又忍不住好奇的问道：“母妃，您一再说皇甫神医性情怪异，不知他有没有什么禁忌，我怕到时候万一不小心惹恼了他就不好了。”

淑贵妃张口就道：“皇甫神医好静，最不喜人大声喧哗，至于他的脾气，最是阴晴不定母妃也说不好，听人说，常常他上一刻还是好好地，下一瞬就莫名其妙的发脾气了，没人能捉摸得透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你也不要太紧张，他答应了要帮母妃，就必定会帮到底的。”

若棠哪里能不紧张，虽然明知道皇甫钟肯定不会爽快的就此彻底解了她的蛊毒，但面对着唯一的活命的希望，谁又能真的做到平静以对？

……

此时正阳宫中，王后上官氏正一脸漠然的由着宫女一丝不苟的为她整理王后袍服，整理好了后，她抬脚往外走去，手心里紧紧捏着的小纸条早已教汗水浸湿。

行至宫门口，她将手里的纸条迅速抛入浮着睡莲绿叶的水缸中，纸条悄无声息的没入水中，不过片刻，上头的字迹便被清水晕开，慢慢的沉到了缸底。

她的嘴角却微微一翘，露出一抹冷酷的笑意来。

似乎走了许久，步辇终于停了下来，往后头也不抬的下了轿辇，等着殿外的人通传后，便携了宫女的手慢步走进殿里。

她第一眼看见案桌后那依然高大却不复挺拔的身影，略一失神，便自嘲的笑了笑，那笑容极淡，等百里煌抬起头来，上官氏早已低下头去，“臣妾叩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起来吧。”百里煌的声音冷漠的不带半点感情，目光只在王后脸上顿了一顿，便似厌恶的皱起眉头来，很快移开了视线，“朕说过了，你用不着亲自来谢恩……”

“陛下误会了，臣妾并非是来谢恩的。”王后不紧不慢的打断百里煌的话。

百里煌眉心一跳，面上厌恶之色就更不掩饰了，“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臣妾这么些年，早已经习惯一个人了，陛下如今突然要将八皇子记在臣妾名下，臣妾实在惶恐……”

“有什么可惶恐的，你到底是王后，是正经的嫡母，如今小八也老大不小了，他又那个样子，又没有生母为他操心，说不得日后要辛苦王后了。”百里煌也不等王后说完，便不耐的打断了她，“此事朕意已决，你不用再多说，下去吧。”

“臣妾原是不想养育皇子们的，但陛下您也说了，我到底是皇子们的嫡母，”王后淡淡说道：“只是小八这个孩子，他向来是淑贵妃照料的，突然将他推给臣妾，臣妾实在担心会照顾不好他，若真的因此耽误了小八的前程，臣妾岂不是成了罪人了？”

百里煌的眼睛倏地眯了起来，满是阴鸷的瞪着跪伏在地的上官氏，“照你这般说，你又当如何？”

“依臣妾愚见，小八还是由淑贵妃管着便是了，倘若陛下真要给臣妾做母亲的机会，臣妾感激不尽。”王后语速不紧不慢，“恰好小七也是个没有生母的可怜孩子，不如陛下就将小七记在臣妾名下吧。”

百里煌的眉心重重一跳，“你说什么？”

“小七生母过世得早，这孩子小时想必很受了些苦。陛下放心，若小七能记在臣妾名下，臣妾必将小七当做自己的亲骨肉一般，还望陛下成全。”

百里煌气的险些摔了手上的奏折，“胡说八道什么？”

“臣妾惶恐，只是所言字字句句皆出自肺腑，”王后不紧不慢的俯首道：“上回见了小七，臣妾便觉得那孩子格外投臣妾的眼缘，只是却没想到，臣妾还能有这样的福气，还是要多谢陛下对臣妾的宽待。”

百里煌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又不能明着说，你这个毒妇给朕闭嘴，小七那是淑贵妃的亲生孩子，是要认回淑贵妃的，你这毒妇也敢惦记？

他沉下脸来，看着跪伏在地上的王后，冷冷开口道：“小七朕自有安排，小八也是懂事乖巧的孩子，你要知道，凭你昔年做下的那些阴毒之事，朕能容你到如今已是不易，上官氏，不要再惹朕不快！”

王后却忽然呵呵的低笑了起来，“陛下对小七是如何安排的，臣妾蠢笨，也能猜到几分。诚如陛下所说，我这毒妇能活到如今，全赖陛下开恩。不过陛下您却从来没有问过臣妾，臣妾是不是还想这般苟活着？”

百里煌冷冷看着她，“你是要以死相逼？”

王后幽幽叹口气，“陛下又怎会在意臣妾的生死？臣妾诚然不想活了，却也绝不会让某些人如愿！若臣妾死，必定昭告天下，臣妾是为贱人所害死！”

“你敢！”百里煌勃然大怒，刷一下拔下身后墙上的佩剑，几步走到王后面前，冰冷的剑锋直指王后颈脖，“你信不信，朕现在就让你死！”

“臣妾当然信。”王后慢慢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的看一眼百里煌，而后转过头看向外头晴朗的蓝天，似喃喃自语一般，“今天天气可真好，无风无雨，想来从正阳宫飞出去的鸽子们没有阻碍，能飞的更高更远吧。”

百里煌眼皮狠狠一跳，咬牙怒瞪王后一眼，才疾步往殿外走去，“来人，将天上的鸽子全给朕射杀了！”

“陛下，臣妾驯养鸽子的能力您是知道的，臣妾要送出去的消息，便是陛下您也拦不住。”王后在他身后面无表情的说道。

百里煌霍的转身，那恶狠狠的模样，仿佛要将王后生吞活剥了一般，“你这毒妇到底想干什么？”

“要么将小七记在臣妾名下，要么，小七小八都记在臣妾名下，”王后直直看向那恨不得活拆了她的男人，微微一笑：“要么，臣妾死，淑贵妃身败名裂，不但活着要受人指点，死了只怕也要遗臭万年了。陛下要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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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 恩典

华清宫里依然欢笑声一片。

若棠尽职尽责的扮演着温顺恭敬又善良大方的好媳妇一枚，伺候的淑贵妃眉眼弯弯笑容不断。

正此时，一名内侍脚步匆匆的停在了水晶珠帘外头。

老嬷嬷轻瞥一眼，自然有淑贵妃的心腹宫女上前询问。

若棠正用心的替淑贵妃拿捏着肩颈，眼角余光微微一扫，就将那内侍凝重焦急的神色收在了眼底。

打发了内侍离开。那宫女亦是一脸沉重的疾步走过来。

淑贵妃自然早发现了异常，笑容不变的伸手拍拍肩上若棠的手，“好了好了，母妃知道你是有孝心的孩子，站了这么久，也乏了吧，快些坐下休息一会。”

若棠便谢了恩，依然在她下首坐了下来。

那宫女此时已经走到淑贵妃身边，俯身附在她耳边轻声快速的说了些什么。

淑贵妃脸上的微笑似僵了僵，眸中冷光一闪，片刻便又恢复了笑容，“陛下眼下在何处？”

“陛下正在过来的路上。”

淑贵妃便看向若棠，若棠识趣的站起身来。“一上午尽搅扰母妃了，孩儿也该告辞。母妃保重身体，孩儿得空便进宫给您请安。”

“嗯，你刚搬新居，想来手头事务也繁多，本宫就不留你了。”淑贵妃微笑道：“只你明日要接受治疗，也不知大惊不打紧。且在家中好好养着。等身体好了又再说。”

又殷殷叮嘱了两句后。便让身边的宫人送若棠出宫。

等若棠一走，淑贵妃面上的笑容倏地消失不见，眼神阴沉的似要滴下水来，“本宫一直让你们留意着正阳宫的动静，王后闹出这般动静来，本宫却是最后一个知晓的，你们真是当的好差！”

宫女吓得连忙跪下来，申辩道：“自陛下的旨意到了正阳宫，奴婢便一直着人细心留意，但先前王后确实没有动静，后头换上王后袍服，也只说是要找陛下谢旨。奴婢便没有放在心上，岂料王后她竟然……”

“滚下去！”淑贵妃气怒难当，沉声喝道。

那宫女得知自己性命无碍，再不敢说半个字，伏在地上用力磕了个头，慌慌忙忙的退了出去。

老嬷嬷上前，熟稔的替她按揉起额角来，“娘娘，此时追究已是无用，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陛下的态度。陛下一会就过来，凭他对您的爱重，想来是不会受王后所威胁的。”

“本宫到底还是小瞧了上官氏！”淑贵妃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用力闭了闭眼，方才将极怒的情绪缓和了下来，“罢了，等见了陛下再说吧。”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身着威严龙袍的百里煌便疾步走了进来，他手一挥，屋里宫人井然有序的退了出去。

淑贵妃佯装什么都不知道，如往常一般微笑亲昵的上前迎着他，“陛下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今日奏折不多吗？”

百里煌一直紧绷的身体，似在看见淑贵妃后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深深的看着眼前巧笑倩兮的女子，愈发觉得自己对不起她，“蓉儿！”

“陛下这是怎么了？”淑贵妃微微挑眉，担忧的上前来，“可是哪里不舒服？”

“朕过来，是有事要与你商议。”百里煌牵起她的手，满脸歉意的说道：“先前王后那毒妇找到朕……”

淑贵妃便如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震惊的不知如何是好，但很快眼圈就红了起来，一把拿帕子捂住了嘴，忍着哭泣说道：“王后娘娘竟这般恨我，连我的皇儿也要抢去……不行，我去求她，陛下，我去求王后，求她不要抢走我的皇儿，我……只要她答应不抢走皇儿，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就算立刻将我贬出宫我也心甘情愿！”

“混说什么？”百里煌紧紧抱住她，又是懊恼又是心疼的说道：“朕原就不该留着她，倒给了她机会这般兴风作浪。蓉儿，事情到了这地步，为了你的名声，为了皇儿的前程，将他记在你名下这件事，只怕是……不妥了。”

淑贵妃猛的抬起头来，发红的眼睛哀戚的盯着百里煌，“那么陛下，您真的要将皇儿记在王后名下吗？”

“这是不可能的！”百里煌斩钉截铁的否认道，“朕如何能让那毒妇如愿？小七小八她谁都别想要了，只是如此一来，就要委屈蓉儿你了。”

淑贵妃听他的语气，便知此事再无转圜的余地。她咬了咬牙，方才道：“蓉儿但凭陛下做主。”上乐圣弟。

看着淑贵妃委曲求全的模样，百里煌愈发的觉得愧对她：“是朕思虑不全，才给了那毒妇空子钻，你且放心，此事朕不会就这么算了，总要给你们母子一个交代！”

淑贵妃含泪摇头道：“陛下不必如此为难，像眼下这般，臣妾想要见皇儿，便能宣他过来一见，于我已是心满意足了。至于能不能记在臣妾名下，已不是什么大事，难道不记在臣妾名下，皇儿便不是臣妾的皇儿了吗？”

百里煌叹口气，“只是那孩子到底对你怨气颇重，朕实在担心……”

淑贵妃眸光微闪，“母子连心，臣妾相信，假以时日，皇儿他定然会原谅我这个母妃，臣妾不着急，陛下也不要着急好不好？”

沈若棠这个女人，只怕从今后要更紧的抓在手里才行了。

半晌，百里煌长长叹息一声，“朕原以为此事十拿九稳，却不想会横生枝节。蓉儿，你们母子两个，朕愧对你们实在良多，你心里可会怨朕？”

“陛下这是哪里话？”淑贵妃伏在他胸口，轻柔回应道：“陛下的苦衷，蓉儿心里都是明白的。能继续留在陛下身边服侍您，蓉儿便已经心满意足。皇儿也是，陛下苦心栽培他，他便是眼下不理解，往后也定会明白您对他的一片苦心。蓉儿如今能在陛下身边，又能时时见到皇儿，这才是最要紧的。”

“你啊，总是这般容易知足。”百里煌又叹一口气，僵硬的身体却慢慢的放松了下来。

“知足方能长乐啊，”淑贵妃轻声说道：“蓉儿本就没有大志向，您是知道的。”

“朕当然知道。”百里煌抚着淑贵妃单薄的背脊，感慨着应和道。

两人静静地相拥了一会儿，待百里煌心情全然平复了，淑贵妃才离开他怀抱，抬头看着他，期期艾艾的说道：“陛下，臣妾能不能跟您讨个恩典？”

此时百里煌正是愧对她之时，她可不能白白错过了这个机会。

“你说。”

“臣妾这些日子才弄明白，原来那位沈姑娘，根本不是什么无父无母的孤女，您道她是谁？”不等百里煌回答，淑贵妃又径直往下说了：“原来她竟就是大楚时，楚皇给皇儿赐婚的那位沈相之女沈若棠！”

“有这种事？”百里煌的眉头迅速压了下来，“老三好大的胆子，他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弄虚作假欺瞒于朕！还有那不知廉耻的沈若棠，她……”

“陛下且先听我说。”沈贵妃哀求他道：“那位沈姑娘，臣妾自知道她的身份后，便常召她进宫来说话，臣妾发现，传言里说她种种不堪，并非事实。实则她恭谨知礼，仁善大度，孝顺恭谦，是真正的名门淑女。”

百里煌却明显不信，“只怕那是她装出来的样子。若真是个好的，又怎会不顾身份不知廉耻的住在老三府中，还厚颜跟着老三参加宫宴？”

“陛下，您常道臣妾在识人一途上颇为擅长，臣妾与她接触这些日子，倘若她是装出来的，臣妾又如何能被她瞒过去？”淑贵妃柔声说道：“至于她为何会在三殿下府中，却是因为她是被三殿下掳来琉国的，三殿下威胁于她，倘若不听从他的话，便让她再也见不到皇儿。仔细想来，这沈姑娘这般遭遇，倒跟昔年臣妾有些相似。臣妾知道后，心里难免要多怜惜她两分。”

百里煌眉心原本蓄积的愠怒在听闻她提起昔年时，便如被一盆雪水兜头浇淋下来一般，“如此说来，她竟也是不得已？老三好大的胆子，竟敢做出这等事来！”

“许是三殿下有他的理由吧。”淑贵妃轻描淡写的说道，“臣妾知道这些事后，心里很是不安，因而想求陛下，不若还让她跟在皇儿身边，到底是有情人，就这么拆散了，臣妾实在于心不忍。”

“这也不算什么大事。”百里煌沉吟道：“不过要做皇儿正妃，却是绝无可能。这一点，你身为皇儿的母妃，却是要为他顾虑周全，可明白？”

顿了顿，又不放心的道：“肖侯爷家，这道圣旨是该早些下达下去了。”

“陛下这般厚此薄彼，只怕不妥。”淑贵妃却连忙道：“论长幼有序，三殿下的亲事尚未说定，却先定下皇儿的亲事，只怕……”

“你说的有理。”百里煌深以为然，“老三到底也是朕的儿子，他的皇妃人选，也要慎重一些你与外命妇打的交道多些，心里可有合适的人选？”

“好姑娘倒是不少，就不知道三殿下是什么心思？”

“且不管他，你给朕拟个单子出来，朕再斟酌一番，将人选赶紧定下来。如此，皇儿的亲事也能尘埃落定了。”百里煌兀自笑着道。

淑贵妃笑的柔顺恭谦，微垂下的眼帘挡了眼里雪亮的光：“是，臣妾拟好单子便给陛下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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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 解蛊

独立于后宫之外却又离后宫不远的永宁宫中，楚千岚一边漫不经心的翻阅着手上的名单，一边随口问着脚边跪恭敬跪着的内监。

“那边如何了？”

“回殿下的话，王后娘娘刚出去，陛下便摔了东西，去了华清宫。”内监恭敬的回答道：“王后与陛下争执声太大。外头的宫女内监都听到了，王后她以死相逼，陛下拔了佩剑，不过最后还是……”

“华清宫那边又如何？”

“淑贵妃将您与王妃的事抖了出来，趁机给王妃求了恩典，准王妃在您日后……娶了正妃后，以侧妃之礼迎娶她过府。陛下应了。”

楚千岚冷哼一声，“她倒是会挑时机。”

若在平时，百里煌是绝对不可能如此干脆答应这件事的，他对若棠的厌恶是明明白白表现出来的不管是大楚的湘王妃，还是以孤女身份出现在他面前的若棠，百里煌都很不喜。想来这里面，也少不了那个女人的功劳。

因为认回他的这件事泡汤了。淑贵妃更加明白若棠的重要性，毕竟没有明面上的母子情分做牵绊，他们之间也只有若棠作为联系了。而百里煌觉得自己又欠了那女人，故而她借此机会求上一求，哭上一哭，百里煌饶是再不情愿，也会松口答应的。

“侧妃。”楚千岚冷冷一哼。

内监见他神色不虞。忙劝说道：“您且忍一忍。王妃少不得也要受点委屈。只等您成就大业之日，风风光光封了王妃做王后，如此，想来王妃她也不会同您生气的。”

楚千岚神色依然没有好转，不过却点了点头，淡淡道，“王后那边，之前本王给你的银票，找个人送过去，别太招人眼。”

“若她问起为何送礼……”

“就说是本王送的谢礼，旁的不必多说，她会明白的。”

内监记下了。又听楚千啦吩咐道：“让祝十五将消息传出去，别让她等久了。”

内监忙又应了是，见他并未让他退出去，便依然安静的跪在那里，等着楚千岚下达另外的指令。

“徐开，莫敬文，这两个人让他们好好查一查，”楚千岚指着名单上的两个人名，提笔在上面画了个圈儿，“一天之内，给本王回复。”

“是，属下……奴才这就去。”

楚千岚抬眼，淡淡扫他一眼。

那人背上冷汗都要下来了，忙将头磕下去，“殿下恕罪，奴才以后定牢记自己身份，绝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

楚千岚这才收回视线，“祝十九，若是让人瞧出端倪来，你就以死谢罪吧。”

易容成小太监的祝十九一抖，“是，奴才定然谨言慎行，绝不会坏了主子的大事。”

“本王让你留意的事情，可有头绪了？”楚千岚见他认错态度甚好，这才饶了他此次犯下的错。

祝十九忙回道：“这两天奴才都在御膳房与太医院转悠，御膳房犹如铁桶一般，且每个御厨都配了两到三个不等的内侍或宫女打下手，绝不允许出现一个人在御膳房里出入的情形。且入夜后，也有专门的人在御膳房里值守。奴才觉得，要在御膳房动些手脚，只怕很难。”

“太医院呢？”

“太医院倒没有御膳房那般森严，但奴才查过了，华清宫那边并没有用到太医院，最近一次的方子，还是年前淑贵妃染了风寒的方子。华清宫那边，连寻常的进补方子都没有。”华清宫不用太医院的话，太医院对他们来说也根本没有屁用。

楚千岚微微眯眼，停顿了片刻，淡淡道，“看来还得从御膳房着手。”

……

正阳宫。

将一干探头探脑的宫人都打发了，宫嬷嬷方才小心的扶着王后回到内室躺下来。

“奴婢给您敷敷腿，方才您跪了那么长时间，只怕膝盖又要受不住了。”宫嬷嬷抹了抹发红的眼睛，径直去外面打了热水来。

王后面无表情的躺在那里，等了一会，才见宫嬷嬷一脸诧异的端着热水进来，微一挑眉，淡淡道：“什么事？”

“方才奴婢出去打水，见小厨房有个小太监贼头贼脑的，便喝住他，谁知他见了奴婢，将个锦盒塞给奴婢，说了一句话就飞快的跑掉了。”宫嬷嬷放下铜盆，从袖里掏出一只巴掌大小的小叶紫檀木描花锦盒来，双手递到王后跟前。

王后狐疑的看了一眼，并不伸手来接，只漫不经心的问道：“他说了什么话？”

“他说，这是七殿下给您的谢礼。”宫嬷嬷一脸郑重，却又十分的莫名其妙，连自己都不太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一般。

王后猛的坐起身来，劈手夺过宫嬷嬷手里的锦盒，打开一看，里头竟是厚厚一叠银票。

宫嬷嬷一眼也看到了，一时间嘴巴都有些合不拢，“这、七殿下给您送银票？”

王后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却渐渐有笑容爬上来，她啪的一下合上锦盒，“真不愧是夫妻俩。”

“娘娘，这七殿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宫嬷嬷却有些弄不明白了。

哪有人送人直接就送银票的？这不是侮辱人吗？

可是王后不但不生气，还笑了！

王后呵呵笑出声，心情似乎一下子就变好了，“那贱人若知道她的儿子压根不想认回她，不知会是怎生的心情？”

宫嬷嬷恍然大悟，却又不敢置信：“七殿下他竟真的不想认回淑贵妃？”

因而才会在王后搅和了陛下与淑贵妃的计划后给王后这罪魁祸首送来谢礼？

淑贵妃可是宠冠后宫，牢牢占着陛下的心，七殿下却居然不想认这样的母亲？到底是这世界变化太快，还是她老了跟不上主子们的节奏了？

宫嬷嬷稳了稳心神，试探道：“娘娘，七殿下这是有意要与您交好？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啊！”

“你说的没错。”王后已许久没有笑的这般畅快过，“本宫该打起精神来了再过几天就是端午了吧。本宫可得好好想想，该还小七什么样的厚礼才好。”

……

“娘娘，七皇子记在您名下的事，当真就这般算了？”老嬷嬷一边仔细的为淑贵妃敷眼睛，一边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淑贵妃面无表情的躺在软榻上，冷哼一声，“不这般算了，还能如何？王后这回是铁了心要跟本宫作对到底，只怕是用上了难以想象的激烈手段，否则凭陛下对她的厌恶，又怎么可能对她妥协？原想将小八记在她名下，待她终老之时，到底还有个儿子给她送终，她却这般不识抬举，还想抢本宫的皇儿！”

“往常王后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便是咱们如何待她，她也一声不吭的忍了，怎么这回偏闹出这样的动静来？她也不怕陛下一怒之下，当真杀了她？”老嬷嬷心存疑虑。

淑贵妃眉心微动，心底到底有些不安稳，“正阳宫的人到底是怎么办事的？王后难道当真半点端倪都没有露出来？”

“是这样说的。”老嬷嬷连忙道：“一会奴婢亲自走一趟，务必好好敲打他们一番。”

淑贵妃点点头，自她接手后宫以来，正阳宫一直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都不可能瞒得过她。

她忽然问道：“沈若棠每回进宫之时，所带的婢女可有好好看着？”

“娘娘放心，她们回禀过的，除了净房，沈姑娘带过来的婢女十分安分，哪里也没去过。”老嬷嬷心里一凛：“娘娘莫不是怀疑她……”

“不管如何，都把眼睛给本宫放亮点。”淑贵妃颇有些气闷，这种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实在不怎么美妙。

老嬷嬷忙应了，又做出副不解姿态来，“娘娘原还说，要好好晾一晾沈姑娘，不必太早成全她，怎么今日，您便为她求了陛下的恩典呢？”

淑贵妃沉默着没说话。

她原本根本没打算让沈若棠活她那痴儿对她痴迷成这般，留着她，定然是个祸害。眼下她留下她，也不过是为了缓和他们母子的关系，因为她有用，她才暂时留着她罢了。

“你觉得那沈氏如何？”半晌，淑贵妃才淡淡开口问道。

“奴婢识人哪里比得上娘娘，奴婢只觉得那沈姑娘，聪明不足，娇憨有余。”

“本宫却总觉得，本宫似乎小瞧了她。”淑贵妃眉心微动，“懂得一点一点给自己加筹码的人，可不像是聪明不足的人。”

“奴婢不太明白……”

“她先让本宫看到了皇儿对她的宠爱，给本宫留下她对本宫有用的印象，搬出老三府邸，她不动声色露富，今日又送上这许多的奇珍异宝来，是为了告诉本宫，她身家颇丰，除了缓和本宫与皇儿之间的关系，别的方面，或许本宫也能有用得上她的地方，比如那南海珍珠。”

老嬷嬷却是吓了一跳：“难道她竟然知道娘娘的秘密？”

“她怎么可能会知道。”淑贵妃面无表情的说道：“近两年内廷送过来的南珠，成色愈发的不好了，他们只说采买艰难，可你看那沈氏，随随便便一出手便是一盒子顶级南珠，便是为着这个，本宫也不能随随便便除了她阿钟说了，南珠越是上乘，药效便越好。本宫总觉得近些年阿钟做的药丸，没有从前那般有用了，定然是这南珠不好的缘故。”

老嬷嬷迟疑着说道：“奴婢听闻，那沈姑娘的亲母原是商户之女，舅家在大楚，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既是商户，采买南珠的途径自然比内廷要多得多娘娘，奴婢觉得，今日沈姑娘敬献南珠，恐怕只是巧合罢。”

毕竟她敬献的，除了珍珠，还有别的更金贵的东西。

而且淑贵妃既肯定沈若棠不知道她的秘密，那么这南珠，必定就是巧合了。

“不管是不是巧合，不管那沈氏是真聪明还是真娇憨，本宫还不信拿捏不住她那么个黄毛丫头！”淑贵妃睁开眼来，“给她求个恩典，让她对本宫感恩戴德，日后更乖顺听话些，本宫便也容得下她。倘若她真的敢算计本宫，本宫必定会叫她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其实淑贵妃心里也明白，单单凭一盒子南海珍珠就断定沈氏心机深沉是不可取的。只是王后这一回的出招，令她受的打击稍微大了点，不由得更谨慎了些罢了。

……

若棠前脚刚回到新居，如意后脚就跟进了门来。

“怎么样？”一见如意，若棠便忍不住有些紧张的问道。

“王后以死相逼，百里煌无奈妥协，认子一事暂时不会再被提起。”如意简短的回禀着宫里得来的最新消息，“另外，淑贵妃替您求了恩典，只待王爷出宫开府，娶了正妃后，便迎娶您做他的侧妃。”

“不枉费今日我送出去的那盒子南海珍珠啊。”若棠长长的松一口气，面上换上了愉悦的笑容来。

不让淑贵妃看到更多她的价值，又怎么能令她这么快下定决心赏自己个侧妃位置呢？

淑贵妃主仆认为的巧合，自然不会真的只是巧合。

据他们的人对皇甫钟实施的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监视得出来的结论，这皇甫钟虽不爱出门，却隔三差五的有人送珍珠上门售卖。皇甫钟有时会买下来，有时则摇头将卖珍珠的人打发走。

一打听，就知道是这些年常年与皇甫钟低调合作的商家，只要得了上好的南珠便送到皇甫钟那边去由他挑选。

若棠一想到珍珠粉所具有的养颜美肤的作用，再联想到淑贵妃那逆天的美貌，就知道皇甫钟大量收购南珠所为何用了。

她费尽心机不动声色的投其所好，这结果还是很令人满意的。

一下子解决了两桩心事，若棠觉得压在心头的重量也稍微的轻了些，“明日皇甫神医要大驾光临，如意，你去寻我小舅，将这件事告诉他就行了。”

如意却微皱了皱眉，“皇甫神医的住处，只怕不是那么好探的。”

若棠微愣，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说机关暗器？”

“否则从不轻易离开住处的皇甫神医又怎么能放心离开。”

“这倒是。”可若拿不到淑贵妃用的药丸，又怎么能顺利掉包淑贵妃的药丸呢？

若棠发愁了。

她愁的翻来覆去睡不着时，一转身，就看见正无声从窗外翻进来的楚千岚大喇喇的朝自己走了过来。

见她满面愁容，楚千岚很是愣了一下，“我以为你今天会很高兴。”

“淑贵妃的如意算盘落了空，八皇子跟肖敏暂时不会成为咱们的敌人，这是挺让人高兴的。”若棠垮着脸看他犹如回到自己家里一般自在的脱衣脱鞋，而后熟门熟路的上了她的床，将她往怀里一带。

这回倒没忙着动手动脚，只是静静地抱着她，“这么高兴的事情，你却没有笑。”

“明天皇甫神医要过来为我解蛊。”若棠抬眼望着他。

“嗯，我已经知道了。”楚千岚低头看着她，“紧张？”

“还好吧，”紧张还是有一点的，“不过我现在发愁的是，他难得出门，我们要不要上他家去探探？可是一想到他家里真的有机关暗器什么的，除了白白让人去送命，还会打草惊蛇，根本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这是咱们干的。”

现在惹火淑贵妃，无疑是十分不理智的。

“其实也没有那么麻烦。”楚千岚想了想，便轻快的笑了起来，“为什么非要拿到药丸不可？让那女人辨不出味道来，她又哪里能分辨得出自己吃下去的是不是她的养颜药丸？”

若棠却并不激动，白他一眼道：“你以为我没有想过这个吗？但是这个比换了淑贵妃的药丸难度大了一百倍都不止！”

要知道，以淑贵妃的谨慎，入口的东西自然更加注意，想要在她的饮食上动手脚，也未免太难了。再说，淑贵妃的宫里，也根本没有可能被他们策反的敢在淑贵妃饮食里动手脚的人。

还要不动声色不引人怀疑，真是难如登天好吗？

“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吧。”楚千岚想了想，执起她的手亲了亲，胸有成足的说道。

“虽然我很相信王爷你真的很聪明很厉害，但是这件事非同寻常，稍不注意被人发现，即便你是淑贵妃的亲儿子，估计也逃不掉粉身碎骨的后果。”若棠神色郑重的提醒他。“好了，我提醒完毕，王爷现在可以说说你的想法了。”

“倒也简单。”楚千岚浑不在意的笑道：“旁人给的东西她或者会谨慎，不会入口，但若是百里煌给的呢？”

“你要借百里煌的手？”用百里煌的手去害淑贵妃，这能行吗？

楚千岚对她神秘的笑了笑：“总之这件事我来办成，至于要替换的药丸，却需要你们在外面准备妥当。老嬷嬷常年管着她的药，要瞒过她的眼睛除了形状上的以假乱真，气味上头也别疏忽了。”

“我会注意的。”还得抽空去小舅那里，问问那如水，她曾偷过的那颗药丸的性状气味才行如果楚千岚真的有办法破坏掉淑贵妃的味觉，事情倒真的好办了许多。

“明日……”楚千岚开口，却不知为何，含笑的嘴角便有些僵凝了起来。

若棠心知肚明，还问她紧张不紧张，分明更紧张的人，是搂的她都有些发疼的这个男人。“你不用太担心，经过今天，想必淑贵妃比以往更加需要我，断然不会轻易就取了我性命的。”

他们早就已经摊开谈过淑贵妃有可能会在解蛊过程中所使的手段，但到头来，放心不下的还是楚千岚。

他的语气微微有些紧涩，“明日我不能陪在你身边……”

想到她那一回中了水诃之毒，她虚弱又脆弱的模样，楚千岚就觉得心口都要揪起来。万一明天解蛊过程很辛苦，他却不能陪着她，依她的性子，必定是要咬牙强忍着……

“放心吧，我会很勇敢，不会哭鼻子的。”若棠试图轻松的说道。

“若实在太疼，也不必强忍着，就算哭鼻子，也没人敢笑话你。”

若棠在他越收越紧的怀里乖乖点头，“嗯，我不忍。”

楚千岚许久也没有说话，若棠忍不住挣了挣，好不容易挣出一条手臂来，回搂着他宽阔的后背，轻轻地笨拙的拍了拍，“不怕不怕，不怕不怕。”

楚千岚绷得紧紧的身体猛的一僵，好半晌才慢慢放松下来，将头深深的埋在若棠的颈窝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倏地掉落在她敏感的皮肤上。

一颗，又一颗。

若棠愣了愣，方才明白过来那是什么。

但是，这真的不是自己的错觉吗？

楚千岚他竟然害怕到哭了起来？

其实若棠也有些害怕的，对于未知的东西，谁又不害怕呢。虽说他们都明白，淑贵妃不可能在此时就要了她的性命，但这种性命握在旁人手里的无力与害怕，就像钝刀子割肉一样，对于人的内心，其实是一种相当可怕的折磨。

“我会没事的。”她轻轻地对他说，“我保证。”

“你且记住了。”楚千岚声音闷闷的，并不抬起头来，“你若食言，我饶不了你。”

若棠失笑，“好。”

……

翌日一早，皇甫钟就登门了。

所幸整个宅子的人都早早做好了准备，将皇甫钟引至若棠面前时，全程没有出任何纰漏与错误。

若棠虽听过见过皇甫神医的人对他的描述，但也一直以为他会是一个年纪颇大的老头子。因而看到面前这个与百里煌等人差不多年纪的瘦高个男子，她很明显的怔了怔。

个子很高，但也是真的瘦，脸长无光，眼睛里满是冷漠与不耐烦，并不出色的长相，甚至因为他时常紧抿的唇角与阴沉的脸色，让他看起来一脸凶相，再被他冷冷的目光一扫，很是让人胆战心惊。

他对自己的外形似乎并不讲究，穿一件并不大合身的深蓝色衣袍，晃晃荡荡的，脚上趿着双鞋子，也不肯好好穿着，毫不在意的将脚后跟露在外头，拖拖踏踏的，像是刚起床就赶过来的一般。不像神医，倒像是个不修边幅的流浪汉。

“是哪个中了蛊？”他一进来，便毫不客气的，十分不耐的询问道。

若棠忙回过神来，上前行礼道：“有劳皇甫神医了，累您一大早赶过来，可有用过早膳。倘若还没有，我这边准备了些，还望神医莫要嫌弃……”

“我不是来你家吃饭的！”皇甫钟眉眼一沉，那脸色看起来就更加阴沉凶恶了。上丸纵弟。

若棠身后的采青吓得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引得皇甫钟甚是不悦的瞪了她一眼。

被无礼打断，若棠也不恼她眼下也没资格气恼皇甫钟，更何况早已知道这位神医是不好打交道的，也根本没有妄想过头一回就能令他对自己另眼相看，甚至违背淑贵妃的意思替她彻底解除蛊毒。

“好，那就不耽误神医的时间。”若棠笑微微的看着他，“不知道我是否需要准备些什么？”

皇甫钟的目光这才在她脸上顿了顿，神色依然是阴沉不悦的，“一碗清水，一滴血。”

“是要用我的血吗？”若棠恭恭敬敬的询问。

皇甫钟那双细长的眼睛一瞪，显得更凶了：“不用你的，难道要用我的？”

若棠心头哀叹不已，这神医委实太难打交道了。

当下也不再说话，引着皇甫钟进了屋，命采青准备了清水，又采了一滴指尖血后，便依言躺了下来。

皇甫钟上前来，还没看清他做了什么动作，若棠只觉得眼前一暗，眼皮沉甸甸的坠了下去。

陷入昏迷前，她似乎听到采青惊呼了一声。

等她再度睁开眼睛时，皇甫钟正抿着唇满脸不耐的清洗双手。

显然是才刚结束？若棠抬手摸了摸耳朵后头，依然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

“神医，请问这蛊虫算是引出来了吗？”

皇甫钟指了指床前那只盛清水的碗。

若棠探头往碗里一看，险些没有吐出来。一截黑乎乎的虫体状的东西一动不动的沉在碗底，它如何丑陋如何难看就不说了，关键是，这小指样的东西它只有半截！

这就真的跟吃苹果发现了半只虫子一样令人害怕跟恶心。

原先不知道它是什么样子时还能淡定以对，如今看到了这蛊虫的模样，若棠只觉得头皮都要炸了。

若棠忍着恶心，苍白着脸问道：“不知另外半截，什么时候能引出来？”

皇甫神医微挑了下眉，没听见她尖叫出声似乎有些遗憾一般，“什么时候有空了又再说吧。”

若棠吸气，“不知皇甫神医什么时候有空？我听贵妃娘娘说了，您答应她要彻底帮我解蛊的，但是这蛊解的如此不彻底，神医只怕也不好跟贵妃娘娘交代吧？”

听到若棠提起淑贵妃，皇甫钟那阴冷的眸光微微一凝，“这世上，还没有人敢问我要交代！”

装什么酷？谁不知道你是淑贵妃的脑残粉！

若棠心里嘀咕道，口中却好言好语的请教道：“是，过几日便是端午，贵妃娘娘的生辰，我势必要进宫为她贺寿。倘若那日娘娘问起来，我又该如何答她？”

皇甫钟怔了怔，来漫不经心洗手的动作都顿了顿，“端午……”

若棠微笑道：“正是，娘娘深受陛下宠爱，也不知那一日将何等热闹。”

“是啊，定然很热闹。”皇甫钟全无意识的附和了一句，然而怔然的神色间，却极快的闪过一丝苦涩。

若棠看得分明，“说到娘娘的生辰，我早已备下了寿礼，只不过，也不知娘娘她会不会喜欢。”

说着，露出一副分外苦恼的模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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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 密道

等皇甫钟回过神来，他已经与若棠站到了那座嫦娥奔月的太湖石面前。

“皇甫神医，您觉得贵妃娘娘可会喜欢这座太湖石？”若棠甚是谨慎与急切的询问道。

皇甫钟打量她焦急的神色一眼，她看上去像是十分担心这份礼送的不合淑贵妃的心意，因而急切的想要得到他的肯定一般。

“这石头也没什么出奇的。”他神色淡漠，随口说道。

却不自觉地上前两步。抬手摸上了满是窟窿眼的太湖石。

若棠面上便有了失望之色，“其实我也觉得，娘娘生辰送这么一尊石头显得仿佛不够诚意，但我绞尽脑汁，也不知该送什么好。”

说罢，又小心翼翼的问道，“皇甫神医想必比我更早认识娘娘，不知你可知道娘娘她有什么喜好？”

皇甫钟蓦地回过头来，一双阴沉的眼睛阴鸷的瞪着若棠。

若棠似被吓了一跳，白着脸惶恐的嗫嚅道：“皇甫神医，可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她脸上的茫然与惶恐不似作假，皇甫钟定定的看了她半晌，方才冷冷道：“我跟她也不熟！”

切！若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倒是想跟人家熟呢！

刚才那么瞪她，还不是因为心虚的关系。

正想着，忽觉脚下地面一动，若棠还没反应过来，整个身体便急急的往下急坠而去。

若棠半声惊呼卡在喉咙里，毫无准备摔了个四脚朝天，但好歹算是脚踏实地了。

眼前黑洞洞的一片，让她也不敢轻易动作。好半天眼睛稍微适应了眼前的黑暗，才隐隐约约看见个模糊的身影倒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皇甫神医，您没事吧？”若棠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脚底下十分平坦，让她微微一怔。

她真是做梦也想不到。在她新买的这座宅院里。竟然还有地下密室……这应该是个密室吧？且这地下密室的机关，应该是在那太湖石上？

刚才太湖石边上就她与皇甫钟两个人，皇甫钟的手正放在太湖上呢，想是他无意中触到了机关，他们才会倒霉的从上头跌落下来。

若棠抬眼看了看依然合拢的地面，又没听到皇甫钟的回应，不免有些心慌起来。

“皇甫神医？”她一个弱质女流从上头跌下来都无事，其高度应该并不高才对，怎么皇甫神医一个男子却反而摔得人事不知了？

她又朝他走近了两步。

还没来得及凑过去看。那原本毫无动静伏在地上的人忽然弹跳起来，抬手一把掐住了若棠的脖子，“你想干什么？”

若棠被他掐着脖子抵在粗糙的墙面上，喉咙与后背都疼的她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皇甫钟的手就跟铁钳子似的，毫不留情的越收越紧。

“你……你放开……”若棠只觉得脑袋都开始充血了，眼睛看到的，亦是血糊糊的一片。

妈蛋，什么叫她想干什么？她分明什么都没干！

“你想把我困在这里，逼我给你彻底解蛊！”皇甫钟的声音又冷又狠的响在耳边，“做梦！”

“不是我！”若棠挣扎着嘶声喊道，“我根本不知道有……有这个鬼东西。我才搬进来几天……”

皇甫钟的手顿了顿，却似评估一样紧盯着若棠的眼睛。

片刻，他似厌恶的松了手，还将掐过若棠脖子的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

正弯腰咳嗽的若棠见了，嘴角抽了又抽，他这是嫌她脏的意思？

待顺好了气，若棠直起身，便见那皇甫钟正在这不算大的密室里走来走去，手则在墙壁上上下摸索着，似在找寻出去的机关。

她抿了抿嘴，摸了摸犹疼的厉害的脖子，脚下不自觉地离他远了些，“我正想问你，刚才你到底碰到了什么地方？是太湖石上的机关吗？那石头我也曾仔细瞧过，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啊。”

当时只觉得这宅子不论哪一样都特合自己的心意，也没觉出有什么古怪来，若不是今日这一摔，她恐怕永远都不会发现这宅子里还隐藏着机关密室之类的。

也不知道前头这宅院的主人是谁，又为什么要费尽心机的弄些机关密室出来。

皇甫钟没说话，只是冷冷哼了一声。

若棠也学着他的样子开始在墙上摸索起来，不过粗糙的墙面刮得她手指生疼，她摸索了两下，也就丢开手了，“吉祥应该在外面想办法了。”

她记得当时吉祥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她坠落下来的时候，似乎有看到吉祥飞扑过来的身影。不过洞口闭合的实在太快，吉祥根本来不及抓住她。

“太湖石上只有下来的机关，没有出去的机关。”这回皇甫钟倒是没有装傻子，但这语气却满是嘲讽之意。“且就算他们将石头摸遍，只怕也发现不了！”

若棠心里内流满面，抬头望着黑洞洞的半天动静也听不到的头顶，真想指着贼老天大骂一顿，这是嫌她的日子过得还不够刺激吗？

皇甫钟正摸索着，突然听到角落里传出个可怜兮兮得拖着哭腔却又强忍着害怕的颤抖的声音，“皇甫神医，我们是不是要被困死在这里？”

他心头一颤，仿佛还是那一年，同样黑暗的山洞中，少女惶恐害怕的拉着他的衣袖对他说：“阿钟，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不自觉地变得柔和了些，“不会。”

若棠怔了怔，皇甫钟这细微的变化，她自然没有漏掉，一时真是百感交集她方才也是灵机一动，想到淑贵妃那几乎战无不胜的白莲花功夫，于是毫无心理压力的随便一试，那原本对她冷酷不耐的皇甫钟，竟然真的软和了语气。

“可是这四四方方的墙，你都找了好几遍了。这里面真的有出去的机关吗？”若棠继续可怜兮兮的问道。

皇甫钟淡淡道，“自然有。”

他顿了顿，又道：“你若不舒服，且靠着墙休息一会，等我找到机关，便能出去了。”

若棠简直都要欢呼出声了，皇甫钟这回的语气，比之方才更柔和了些，看来这装可怜的招数很管用。想必淑贵妃对着他，用的就是这一招？

“哦。”若棠果然十分听话的在墙角坐了下来，口中却依然惶恐害怕的跟他说着话，“神医，你一定要找到出路啊，我……我还不想死。”

皇甫钟的脑中又是轰的一声，那些被他强行压在心底的记忆便如死灰一般，毫无准备的汹涌而出。

“阿钟，我好害怕，我不想死。”

“不怕，我这就出去找人来救你，你乖乖等在这里，不要害怕。”

“不要，我跟你一起走。”

“可是你受了伤，不好挪动，你听话，我定不会抛下你不管的。”

“你一定要回来，我乖乖等你，你一定要回来！”

“我会回来的，会的会的。”

……

后来，她没有等到他去救她，却看到他与别的女子厮缠在一处。

后来，他就永远的失去了她。

……

坚固粗糙的墙壁突然洞开的时候，若棠缩在墙角都快睡着了。

辛辛苦苦找机关找的手臂都酸了的皇甫钟看到若棠眯缝着睡眼惺忪的眼睛，边擦嘴边的口水边迷迷糊糊的问他：“诶，这是哪儿啊？”

皇甫钟的眼皮跳了跳，一言不发，转身就朝依然黑乎乎的狭窄的通道走去。“你要是想死在这里，就呆着别动。”

若棠愣了愣，连忙手脚并用的爬起身来，可怜她坐的久了，双腿都有些发麻，一站起来才留意到，哎哟一声，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神医，你等等我啊！”

原本只是情急之下脱口一喊，若棠也并不觉得阴晴不定的皇甫钟会真的等她，但当她抬起头，却真的看到皇甫钟虽然满脸不耐，却还是站在那过道上，一动不动的等着她。

若棠心里一动，奋力爬起来，忍着腿上传来的酸麻扶着墙壁走过去，朝他勉强一笑，“多谢神医。”

皇甫钟哼了一声，这才继续往前走。

若棠听着他那一声哼似也没有之前那么冷，胆子不由得壮了起来，“神医，这通道是通往何处的？”

“我怎么知道。”

“可是你好厉害哦，随便找一找就真的能找到机关。若不是神医你细心仔细，说不得今日真的要被困死在这底下真是奇怪，这宅子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呢？”

皇甫钟没接话，若棠也不气馁，“看来那太湖石不能送给贵妃娘娘了，唉，也不知贵妃娘娘到底喜爱何物，若送的礼物不合她心意，我与……真怕娘娘会不高兴。”

皇甫钟嘴角一动，似想说些什么，到底也没有说出口来。

若棠在他身后依旧喋喋不休的说道：“前头我们都不知道娘娘竟还在世上，这么些年，也不曾好好地尽过孝，一直觉得内心不安。好在如今终于有了这机会，我必定将娘娘当做自家亲娘一般，好好孝敬她神医是不是觉得我太啰嗦了？我也是太过紧张的关系，毕竟这是我们参加的娘娘的第一个生辰宴，万一送的礼物不合她心意……”

“她不会生气！”皇甫钟似不悦的打断了若棠的话，冷声截断若棠的话。

若棠依然认真的苦恼道：“是，娘娘性子最是软和，待人也十分亲切，定然不会生气，但到底我们头一回给她过生辰，这意义不同，还是要慎重一些方好。”

皇甫钟的神色似乎柔和了一些。

若棠说着，似自言自语的说道：“此事还要与殿下商量一番才行，他比我更看重娘娘的生辰呢，若是我自作主张再备下别的礼物，王爷只怕要恼了我……”

皇甫钟的耳朵都竖了起来，“七殿下看重娘娘的生辰？”

“自然是看重的。”若棠似没有发觉他的异状，“我家殿下可是娘娘的……”

她说着，仿佛突然惊醒过来，慌忙闭上了嘴巴。

想了想，又似补救一般的说道：“七殿下是最孝顺的，不拘是贵妃娘娘，还是宫里的其他娘娘们，七殿下身为晚辈，对她们都是极好的。自然，贵妃娘娘的生辰，七殿下也十分看重。他相信我，才肯将此事交予我来办，只可惜却被我弄砸了，这可要怎么办才好？”

“我怎么听说，七殿下与贵妃娘娘似有些不睦？”皇甫钟终于忍不住了。

“不睦？”若棠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神医这话却是从何说起？倘若殿下真的与贵妃娘娘不睦，又如何会特特儿的嘱咐我，定要用心准备娘娘的生辰礼？我家王爷对贵妃娘娘很好的，神医你不要乱说还是你听谁说了这话，你告诉我，我定饶不了他！居然将是非都编排到了娘娘与殿下身上，实在该罚！”

她一副义愤填赝又浅薄无知的模样，引的皇甫钟看了她一眼，“贵妃娘娘那般的仁慈之人，又怎会在意小辈送的什么生辰礼，她在乎的，自然是小辈对她的一番心意。”

若棠依然纠结：“你的意思，无论送什么礼物娘娘都会喜欢吗？”

“自然是。”

若棠便受教的点点头，“所幸还有几日，我还能去外头淘淘看有没有适合娘娘的礼物。神医，你觉得送上自己亲手做的礼物，会不会显得更诚心更孝顺些？”

皇甫神医一转头，就看到若棠信赖的目光，那目光令得他再一次回想起从前她看他的眼神，不由得眼神一暗，“自然亲手做的，才是最好的。”

她的生辰，若是他能在那一日送她生辰礼，该有多好。

“我前些日子偶尔得到一本古籍，上头记载了一个淘弄脂粉的方子，说是以此方做出的脂粉不但细腻，天长日久的使用，还能驻颜养颜，十分神奇。不过，娘娘天人之姿，哪里用得着这些……”若棠说着说着，就有泄气了，“况且那方子需要不少药物，我对那些也是一概不懂，万一有什么药是相冲的，其量什么的，我也怕掌握不好，还是算了吧……”

“你把那古方给我瞧瞧，我倒是可以帮你参详一二。”皇甫钟生硬的打断她。

若棠一脸激动的看着他，“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

“你若信得过我，便将那古方给我，若真的可用，我将脂粉做好了，再交予你便是。”皇甫钟皱眉想了想。

若真是驻颜养颜的古方，倒真的可以试试。

“这怎么好？”若棠忙摇头，“原是我要送给娘娘的礼物，本该我亲手做来才能显出诚意与孝顺，若全让你辛苦了，到时候这礼物，还能算是我亲手做的吗？到了娘娘面前，我可说不出这是自己做的这话来。”亚私团弟。

她一脸受之有愧愧不敢当的模样，看的皇甫钟眉头皱的更深了些，不悦的撇了撇嘴，“麻烦。”

若棠故意扭曲他的意思，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也觉得自己怪麻烦的，惹你烦心了，真是对不住。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皇甫钟又看她几乎皱成包子的一张脸，终于道：“明日你便将古方找出来，到我住的地方来找我！”

竟是毋庸置疑的语气，说着，便说了个地址！

若棠喜不自胜，却又不安的问道：“这样，会不会太打扰你了？”

“那你到底要不要来打扰我？”皇甫钟黑着脸，拿眼睛一瞪。

若棠便怕怕的看着他，可怜兮兮的回答：“要！”

……

两人沉默的在这密道中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密道还没有要到头的样子，若棠看一眼前面浑身上下都散发著“别跟我说话”的气息的皇甫钟，撇了撇嘴。

正这时，忽然有隐隐约约的敲击声落在若棠耳中。若棠一愣，忙看向皇甫钟：“可是要到了？”

刚问完，便觉得不太对劲，这声音不像是从地面上传来的，反而闷闷的，倒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

地底下？妈了个蛋蛋，难不成有人知道这个密道，想要将这密道打通了，再借着这密道潜进自己的宅院去？

这铁定是敌非友啊！是谁那么胆大包天，这种事儿都干得出来？

皇甫钟显然也听到了，他微微皱眉，看一眼心里已经沸腾了而脸上却是一副懵懵懂懂什么都不明白的若棠，“你宅子里的密室跟密道，怕要封了才安全。”

若棠诧异的看向他，依然懵懂无知的模样。

她其实是真的有些诧异的，完全没有料到皇甫钟会出声提醒她注意安全。

看来这皇甫钟，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冷血无情嘛，“怎么封，我不会呀。”

如意曾说过，敢放心离开他住的地方，那么定然是他住的地方另有玄机。刚才在那密室里，他捣鼓了半天，真的被他找到了离开的法子，可见皇甫钟本人，是很懂这些机关密道里头的道道的。

若棠费尽心机自说自话，又编出古籍古方来，就是为了能接近皇甫钟，现在皇甫钟又肯开口提醒她，若棠自然更不会放过他了。

见若棠那模样，皇甫钟甚是鄙视的瞪了她一眼，方才不耐的道：“一会我再随你去你那宅子一趟！”

若棠似想了一会才想明白一般，喜的不知如何是好：“皇甫神医，真是太感谢你了，你真是个好人！”

皇甫钟瘦削的脸颊肉不受控制的跳了跳，“我才不是什么好人。”

“怎么会呢？”若棠奋力追上他，“你我素不相识，就因为娘娘的请托，你不但帮我解蛊，还帮我封了这地道跟密道，还帮我做那脂粉膏子。而且你都不会嫌我烦，不像王爷，总是骂我蠢笨呢。”

皇甫钟突然停下脚步，一直追着他的若棠险些撞到他背上，好不容易才稳住了，一抬眼，就见皇甫钟又在瞪她。

若棠自然摆出一副不明所以的蠢笨模样来，小心翼翼的问他：“怎么了吗？”

“他如今是琉国七皇子，你再不知轻重的胡乱称呼，当心给她带来祸端！”皇甫钟甚是严厉的警告道。

若棠瞪大眼，恍然大悟又后怕的拍了拍胸口，“是，我记住了，我一定记得牢牢的，绝不给王爷惹来祸端！”

说罢，又高高兴兴的拍起马屁来，“你还说你不是好人，你连七殿下都这般关心，可见是真正的大好人呢！”

还对他高高的竖起大拇指来。

皇甫钟觉得自己的老脸都有点发烫了，狠狠瞪若棠一眼，“不许胡说！”

说完转过身，愈发大步的往前走了。

若棠在他身后吐了吐舌头，甚是愉悦的笑了笑，这皇甫神医其实也不是那么难搞啦。“神医大叔你慢点，我都跟不上你了，大叔”

眼见着前头那高高瘦瘦的背影突地一歪，似是崴到了脚一般。

“哎呀，大叔你是不是崴脚了？别动别动，我来扶你。”若棠担心的咋咋呼呼，心里却都快要笑翻了。

……

重新回到宅子里，皇甫钟简单粗暴的将太湖石几锤子砸烂了，然后丢下锤子，在若棠一干人张口结舌的注视下，二话不说扬长而去。

若棠嘴角抽了半天，看着地上那堆烂石头，“这就……算完了？”

那他刚才在地道里，直接将这法子告诉她不就得了？

若棠顾不得抽搐的嘴角，一路追到门口，大声喊道：“神医大叔，明日一早我就去找你啊！”

就见那原本走的很快的背影，立刻走的更快了。

大门才一关上，吉祥如意还有鼻青脸肿的采青一下子全围了上来。

“大家放心，我没事。”若棠笑笑的安抚着脸色十分难看的众人，又担忧的看向泫然欲泣的采青，“采青，你的脸怎么回事？我恍惚记得，神医给我解蛊时，你好像叫了一声？”

采青泪眼朦胧的拉着她的衣袖，“那是什么神医啊，那么长的针，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刺进你脖子上，那么长的针”

她两只手比划着，“奴婢看到了，吓得大叫一声，他就提起奴婢，将奴婢扔了出去，奴婢一头撞在石板上，就、就这样了。”

若棠：“……”

真的好符合皇甫钟那简单粗暴的行事作风！

若棠呆了呆，立刻想起一件事来，“如意，你去我小舅那儿一趟，叫他不管想什么办法，立刻马上给我弄一套淘制脂粉的古籍来，必须是古籍！你告诉他，我明天一早就要用。采青，你跟我去……算了，你就在家里歇着吧，吉祥跟我去菜市，咱们去买菜。”

……

夜里楚千岚来的比往常都早，竟是等不及天黑便急急忙忙的过来了。

一进门便搂着若棠上上下下的打量，好半天才松一口气，问起她解蛊的过程来。

“我被他不知用什么法子弄晕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将蛊虫引出来的。”若棠甚是苦恼的皱了皱眉。

她原本还找周厚元的医馆里借了个大夫，想让他混进屋里偷学皇甫钟的解蛊手法，结果却连门都没让进。

“真的引出来了？”楚千岚长眉一皱，似有些不敢相信会有这般顺利。

“喏，你自己去看。”若棠指了指那只没让人动的碗。

楚千岚探头一看，立刻冷笑出声，“半截？果然……”

若棠忍着恶心安慰他：“半截就半截吧。”

又强打精神笑着道：“今日除了这半截蛊虫，还有另外的收获皇甫神医虽然有些阴晴不定的，但却是个始祖热心肠的人哦。”

便将两人一道跌落密室的历险记说了一遍，“这一路下来，我发现他也没有那么讨厌我呢。”

“你想做什么？”楚千岚还未听她说完，就猜到了她的打算，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来。

“我只是想着，淑贵妃虽然跟他很熟，但也不能经常出来跟他碰面，我若是能在这段时间与他交好，他会不会改变主意将那半截该死的虫子引出来？”

楚千岚眉头依然紧紧锁着，见若棠拿目光催促的急，这才沉吟道：“也不是不可行，只是皇甫钟此人性情古怪，若是趁机折腾你……”

“不会的。”若棠冲他甜甜一笑，“皇甫神医真的要折腾我的话，只要将我丢在密道里，不予理会就够我受的了。而且，我已经摸索出了对付他的好法子，你放心，我肯定让他折腾不了我。”

说着，就将自己如何装蠢卖萌的行径说了一遍，楚千岚听得眼皮直跳，最后搂着她长叹一声，“你这小促狭鬼。”

说不定那皇甫钟还真能被她拿下。

“不管怎样，让吉祥跟着你，不许落单。”

若棠自然答应的飞快，两人静静地抱了一会，若棠便问起他在刑部可有进展。

楚千岚长眉舒展，笑吟吟的道：“刑部郎中与其中一个员外郎的把柄如今被我拿在了手里，他二人跟着刑部尚书日久，手里自然也会捏一些保命的把柄，且看他二人还能扛多久。”

若棠却难免担忧，“这胁迫的法子虽管用，但会不会将他们逼急了，反而于你不利？”

“逼急了更好。”楚千岚无所谓的笑一笑，“倘若真的狗急跳墙了，正好将刑部那几个一锅端了！”

“你不是要收服他们吗？将他们全部端了……”若棠说着说着，恍然大悟的看着气定神闲的楚千岚，“你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收服这些人？”

“胁迫他们，固然能压制他们一时，却绝非最好的法子。”楚千岚笑的得意又张狂，“再说，我干嘛要用别人的人？只有自己亲手提拔起来的人，用着才能放心，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百里煌能容得了你这么大动作？刑部大换血，不会影响他的朝政吗？”若棠实在担心得很。

“谁管他？”楚千岚冷哼一声。

若棠仰头看他，无声的笑了起来。

真好，他这般桀骜放肆又张狂的模样，让她又看到了从前在大楚时候，那个仿佛什么事情都难不住也困不住他的楚千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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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 不习惯

夜深人静，风寂星暗。

楚千岚细心为早已熟睡过去的若棠掖了掖薄被，凝视她微微笑着的美好的睡颜良久，方才轻手轻脚下了床，打开门走出去。

廊下等候着的如意见他出来，二话不说跪在他脚边。“属下失职，请王爷责罚！”

楚千岚面无表情的睨着他：“你的确失职！若非今日皇甫钟误打误撞的发现了那密道，你怕是连人家什么时候挖通密道潜进来都不会发现！”

如意深深的低下了头，“属下罪该万死。”

他将这宅院里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自认为绝不会有错漏之处，却没想到……

“此次先记着，待事情了了，再来领罚。”楚千岚瞥他一眼，冷声问道：“挖密道的人，你可有什么想法？”

“最近百里文瀚府上忽然要修葺屋舍，请了泥瓦班子进府。”自从若棠口中知道竟然有人意图挖通密道的事后，如意头一个锁定的目标就是百里文瀚。

楚千岚丝毫也不意外，冷笑道：“本王猜也是他。事到如今竟还不死心，想来最近本王性子太好了些。”

“皇甫神医今日已经毁了密道的机关，属下担心这宅院中还有别的密道，但属下并不精于这方面。”如意担忧的禀告道。

“万香楼最不缺的就是精通奇门遁甲机关之术的人。”楚千岚似轻嘲般勾了勾唇，“今日这件事，最生气的，莫过于万香楼楼主了吧。”

毕竟这宅子，可是他亲自看过了才定下来的。

如意对于万香楼楼主的身份也猜到了一些。闻言忙道：“之前王妃令属下给小舅爷送信，请他帮忙寻找古籍古方之时，属下顺便将此事禀告了他，当时，小舅爷的脸就黑了。”

若不是王妃要的东西太急。小舅爷只怕立马就要杀过来。

楚千岚淡淡道：“亏得还没出事。若她有个什么闪失，就不是他黑一黑脸就能了了的。”

虽然对周厚元的粗心感到不满，但楚千岚心里更多的，却是对自己的不满与嫌弃，他不是也护不住她？又有什么资格对周厚元感到不满？

楚千岚静了一瞬，方才冷声道：“请小舅爷弄点火药，分量不用太多，足够炸毁百里文瀚府里一间屋就行。他不是要修葺屋舍？那就多修葺一间吧。”

如意一凛，低下头去。“都城之中如此大的动静，万一……”

“嗯？”

“是，属下领命！”如意再不敢多言，忙应声道。

看着如意迅捷闪入夜色中的身影，楚千岚一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着细碎的光，似呢喃般轻语道：“百里文瀚……”

这只是一个警告，倘若他还不知死活敢打她的主意，他发誓

“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

翌日，若棠收拾好了，带着天还没亮就准备好的一应物事，急匆匆的前往皇甫钟家。

虽然早就知道皇甫钟住在哪里，不过为谨慎起见，她还是让驾车的如意边走边找状的赶到了皇甫钟家门口。

若棠看一眼没有任何门牌与显示主人家身份的东西的大门，示意吉祥上前去敲门采青那张脸着实不好出门来见人，更何况，采青也有些怕出手就将她摔成猪头脸的皇甫钟。

过了好一会，睡眼惺忪的皇甫钟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前来开门。

刚睡醒的他脾气更坏，一张脸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若棠连忙奉上歉意的笑脸，不安的说道：“皇甫大叔，是不是我来太早，扰你清梦了？真是不好意思，我想着端午就要到了，贵妃娘娘生辰在即，就……”

显然，贵妃娘娘这四个字就是免死金牌。

皇甫钟二话不说侧开身，让她进门来，却提出了要求，“他们不许进来。”

如意下意识的皱眉，吉祥上前一步。

若棠忙道：“好你们且在外头等着吧。”

如意朝吉祥看了一眼，淡淡道：“姑娘，午时您约了金宝楼的掌柜要看首饰，您别忘了。”

“嗯，我记着呢。”若棠毫无城府般对如意笑道，接过吉祥手里的东西，毫不犹豫的踏进了皇甫钟的家门。

一进门，若棠只略一扫皇甫钟的宅院便收回了目光，欢快又单纯的问道：“皇甫大叔，你还没有用早饭吧，我给你带了些来，你快去洗漱了，过来尝尝我的手艺可合你口味？对了，你家饭厅在哪儿呢？”

皇甫钟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微微眯起眼，看着晨光中那欢快的小女儿姿态般的女子笑意盈盈的举着三层大食盒对他说着话。

金子般的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毛边。那单薄纤巧的小姑娘便在朝阳里笑着，笑容也带着毛茸茸的光边，飘飘忽忽的，细软而温暖。

这样的场景，在他孤孤单单的几十年的生命里，还是头一次出现，却无数次的，出现在他的梦里。

只是梦里那个人，分明不是眼前这小小的姑娘罢了。

皇甫钟垂下视线，抬手往东边的屋子指了指。

若棠捧着食盒，蝴蝶般轻盈的往东屋去了，“皇甫大叔，你快去洗漱，洗好了就快过来吃饭哦。”

皇甫钟看着她的身影在东屋里转来转去，有奇奇怪怪的调子从屋里断断续续的飘出来。

她看起来那么开心，那么快乐，浑身上下充满了朝气。将他这死气沉沉的屋子，似也染上了鲜活的人类的气息。

他以为他早已习惯了这样孤寂的日子，除了阿蓉，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再有波动的这颗心，不知为何，竟似要跳出胸腔一般，连眼睛似都有些热辣辣的不舒服。

唔，想是夜里没睡好，又被她早早吵醒，因而眼睛才会不舒服吧。皇甫钟一边想着，一边转身往他的房间走去。

他却不知道，他那从来都抿的很紧很紧的嘴角，此刻却悄然翘了起来。

待若棠摆好了饭菜，皇甫钟也洗漱好了，正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

若棠抬眼一看，连忙笑道：“皇甫大叔，你快进来呀。我今早做了菜干肉骨粥，熬了将近一个时辰呢。”

皇甫钟不由自主的走过去，顺着她的指示全身僵硬的坐了下来。

显然，这陌生的早晨对他而言，还是有些不习惯的。

这明明是一个很普通的早晨，夏天已至，窗户大大的打开，清晨的凉风从窗外吹进来，空气中弥漫着菜菜干粥的浓郁香味。

他们的饭桌上除了粥和寻常包点，还有芝麻鱼，红烧麒麟肉，三鲜龙凤球，八珍莲花苞……各色各样或酸或甜或辣的菜式，摆了满满一桌子。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我就随便做了些，大叔你别愣着，快尝尝看啊。”若棠最后将两碟嘴最简单的泡菜取出来，“这是酱瓜跟酸辣萝卜丝，下饭是最好不过的，我最喜欢了。”

她说着，喝一口粥，拿筷子夹了一筷萝卜丝方嘴里嘎嘣嚼着，一边摇晃脑袋，笑的弯弯的眉眼期待的看着皇甫钟。

皇甫钟慢慢拿起了筷子，若棠欢快的冲他一笑，低下头将粥喝的呼噜噜的响。亚私吉巴。

皇甫钟眼皮跳了跳，也夹了一筷萝卜丝，面无表情的说道：“女孩子吃饭这般粗鲁，像什么话！”

若棠笑眯眯的捧着碗，“反正也没有别人在嘛，大叔你不要说出去，就不会有人知道啊。”

说着，眨巴着眼问道：“大叔，你不会说出去的吧？”

皇甫钟皱了皱眉，到底也没有说出什么来。

一顿饭很快吃完了，若棠一边将空碗碟往食盒里收，一边问道：“大叔，你明早想吃什么？”

皇甫钟浓长的睫毛轻轻一颤，他垂下眼帘，淡淡道：“随便。”

这就是默许了明天若棠继续过来的意思。

若棠微笑着用力点头：“那我明早煮莲子膳粥好了。”

一边开开心心的小包袱里郑重的取出一本看上去就很有些年岁的残破的古籍来，“大叔，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本古籍。”

“给我看看。”

“好。”若棠大方的将书给他，“大叔，你家，我可以随便看看吗？”

皇甫钟头也没抬，“西屋不许。”

若棠参观了一圈下来，除了皇甫钟交代的西屋不许进，这整个宅子给她的唯一感觉就是简陋跟冷清。

简陋到什么地步呢，他的房间里只摆着一张床，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他的厨房里只有一口锅一只碗跟一双筷子。但他却有一个超级大的药房，药房里倒是摆了许多的工具用具，只可惜若棠认不出几样来。随手拉开一格药斗，里头那熟悉的东西倒是让若棠愣了愣此物正是她不久前才敬献给淑贵妃的顶级南珠。

这么快就出现在皇甫钟这里，这南珠对淑贵妃而言，还真是十分要紧的。

正感慨着皇甫钟对自己的漠视与对淑贵妃的重视时，皇甫钟已经来到了若棠身后，“这方子我看过了，倒是可以一试。”

“真的？”若棠转过头，一脸惊喜的看着他，“那真是太好了，接下来就要麻烦大叔了。旁的我不会，打下手却是不会出错的，大叔你只管差遣我就是！”

她笑眯眯的握起小拳头，微微歪着脑袋朝皇甫钟笑的一脸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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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 寂寞的人

至午时，若棠利用皇甫钟厨房里所剩不多的米与菜给他做好了午饭后，方才告辞离开。

她走出门来，如意跟吉祥双双松了口气。

“小舅爷放心不下您，已经在马车里等您许久了。”如意低声禀告道。

若棠一愣，忙疾步登上马车。

周厚元果然正金刀大马的坐在马车里。紧皱的眉头在见到她时，总算舒展了一些，将她上下打量了好几眼，方才没好气的说道：“胆大包天的臭丫头，这是你一个人也敢进去的地方？”

若棠嘻嘻一笑，“我这不是毫发无伤的出来了么。”

周厚元瞪她一眼，待马车轱辘启动后，方才问道：“那皇甫钟，是个什么样的人？”

若棠想了想，“他是个寂寞的可怜人。”

早间她请他洗漱过来吃饭，虽然他极力做出面无表情无动于衷的样子，但他那微微发红的眼眶却叫她看的一清二楚。

为了淑贵妃，他或许是心甘情愿的过着这种孤寂清贫的日子。他可能也习惯了这种如死水般的日子，但他的心里，还是觉得寂寞的。

不然，不会容得下她那般聒噪而没有出声将她撵出来。

“寂寞的可怜人？”周厚元挑眉，“我所知道的皇甫钟，却是一个正邪难辨却心狠手辣之人。你与他相交来往，最好小心提防着点。”

“我知道。”若棠笑了笑，随即又轻叹一声：“他是个有大本事的人。却甘愿隐居在此，只为淑贵妃一人诊病制药，心甘情愿忍受孤寂忍受贫寒，可见淑贵妃在他心里有多重要。我原还想着接近他而后想法子离间他与淑贵妃，眼下看来。短时间内是绝对成不了的。”

能牺牲自己的一切成全另一个人。这样的感情，又岂是她能离间得了的？

“知道没有成算就丢开便是。”周厚元不以为然的说道，“往后这地方能不来就别来了，整个宅子都阴森森死气沉沉的，让人看着就不舒服。”亚广妖血。

若棠不欲他担心，自然点头应好。

周厚元见状，这才满意的笑了笑，“回去吧，正好我也看看你那宅子里的密室密道。”

说到这个。他不自觉就咬牙切齿了起来，显然对于自己的疏忽，他还是很难释怀的。

“你放心，虽然我不太明白那密室密道的机关是怎么回事，但皇甫钟已经将那太湖石砸碎了，说如此就算是将密室密道都封了，再有人想要借那个潜入我那宅子里来，也是不成的了。”若棠忙安抚他道。

周厚元淡淡看她一眼，“总要我看过之后才放心，就算这处封了起来，也难保别的地方没有。”

顿了顿，问她道：“是什么人想要使坏，你最好心里有个数。”

若棠微微垂眼，没有应声。

还能是什么人？除了百里文瀚她也想不到还有什么人会这么大手笔的做这么一件事。

到底，他还是不愿意让自己脱离他的手掌心吧？

……

没多大会儿，马车便停了下来。

若棠觉得不对劲，“这就到家了？”

过来时可是用了足足大半个时辰才到的，回去的路上马车也没有提速，不可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到家了。

她正要掀了车帘往外看，周厚元却拦住了她的动作，唇边噙一抹淡淡的笑意，“再等等。”

“等？”若棠蹙眉，不悦的看着他卖关子的模样，“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咱们又要等什么？”

周厚元却并不回答她，只示意若棠稍安勿躁，便不再理会她，集中精神注意着外头的动静。

若棠被他的举动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他又不许她往外看，神神秘秘的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

正疑惑间，耳中似听到一声闷响，跟着，地面上便传来一阵波浪般的震动，一波一波的，似都要将马车给掀翻了。

这动静将马儿也吓到了，嘶鸣着不安的踏着蹄子，若不是如意控马很有一手，只怕此时早已经惊马了。

“娘娘，您没事吧？”如意在外头询问道。

“没事。”若棠定一定心：“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她原以为是地震，但一看周厚元那好整以暇早有预料的模样，就知道定然不是自然灾害。

既然不是天灾，那就是人祸了。

很明显这人祸，跟眼睛璨亮笑着的周厚元脱不了干系。

“近来三殿下的运道似乎不怎么好啊。”周厚元装模作样的叹息道，“没事休整什么屋舍嘛，瞧瞧，祸从天降了吧。”

若棠猛的拉开车帘，也顾不上看马车停在什么地方，只顺着火光四起的方向望过去，虽然夏天没什么风，但那火势一时半会儿却根本扑灭不了。四下里隐隐有惊呼声、奔走声以及锣鼓声传到耳中。

不多一会，便有护城军冲了过来。

马车重又慢悠悠的启动了，从另一条巷子驶离三皇子府邸的后巷。

见若棠一语不发，周厚元斜睨着她：“怎么？心里不舒服？”

“府里那些仆从却是无辜的。”若棠叹口气，她再蠢也明白了过来，百里文瀚府里的起火跟自家小舅还有她的男人脱不了关系。

想到昨晚那男人来时，听说了密道里的事，竟什么都没问，脸上表情都没变，她还当他没有注意，却根本是不声不响的记在了心里。

“就你心善。”周厚元不赞同的撇了撇嘴，“这是你运气好，发现的早，若不是皇甫钟误打误撞的发现了那密道，你且想想，有一天你突然从家里消失不见，会将王爷急成什么模样？”

若棠叹一口气，皱眉甚是烦躁的问道：“你说百里文瀚到底要干什么？表面上放我离开，暗地里却挖掘密道，他难不成是想将我偷走然后囚禁起来？”

周厚元吓唬她：“很有可能。现在知道人心叵测了吧，往后好好听你家王爷的话，别什么人都胡乱同情。”

若棠却还是弄不明白，百里文瀚真要偷偷的囚禁她，办法多的是，又为什么会选择这么麻烦的法子？如果不是为了将她偷走再囚禁起来，他又为什么要大费周折的挖掘一条通往她家的密道呢？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

百里文瀚站在起火的屋舍旁边，熊熊火光映着他那俊美却阴沉的足以刮霜的脸，来来往往忙着灭火的奴仆谁也不敢往他脸上多看一眼。

大火足足烧了小半个时辰，方才被众人扑灭了。

护城军的小头目抹了把额上的汗，将手里的盆递给属下后，疾步走向百里文瀚，“殿下，实在抱歉，火势太大，这屋舍里的东西显然已经被烧了个精光。下臣灭火不力，还望殿下恕罪。”

站了许久的百里文瀚神色阴郁，语气却还算温煦和气：“不怪李副指挥使，这火如此大，本就救不下来。”

李副指挥使放下心来，“殿下明鉴。只是这火，下臣却觉得有些蹊跷。”

“有何蹊跷？”

那李副指挥使是个谨慎的，往四下里看了一眼，方才压低声音说道：“下臣闻到了火药的气味儿，殿下还是要当心些才好。”

百里文瀚点头致谢：“多谢李副指挥使的提醒，今日辛苦兄弟们了。府上已经备好了酒菜，来啊，快带李副指挥使跟兄弟们过去吧。”

李副指挥使推辞了一番，到底还是领着人去吃酒了。

古先生自阴影中走了出来，“殿下，这火……您可有什么想法？”

“这么明目张胆炸毁我屋舍的，除了楚千岚，还能有谁？”百里文瀚冷着脸，紧绷的声音却有些黯哑。

古先生默然，片刻，“他最近与您一直相安无事，没道理忽然就弄出这么大的动作来。却又不是伤人，倒像是警告一般。”

“警告？”百里文瀚倏地一惊，瞳孔紧紧收束了下，霍的转头看向古先生。

古先生点点头，缓缓说道：“只怕，是被他发觉了。”

百里文瀚用力闭了闭眼睛，半晌方才淡淡道：“既然已经被发觉了，估计她那边早已做好了防范措施，那地道便是挖通了想来也是无济于事，叫停了吧。”

“殿下所虑极是。”古先生朝他欠了欠身，“湘王爷此时仍有空闲来算计殿下，想必定是还不够忙的关系，殿下也该给他找点事情，让他忙起来才是。”

“说起来，最近刑部有个大案子，因关系到姑母家那位表兄，刑部尚书日前求到了我面前来。”百里文瀚冷冷一笑，“既然楚千岚已经无聊到放火的地步了，这案子很该交给他来查办。”

“殿下英明。”古先生微微笑道。

……

百里文瀚府邸失火之事，很快传到了百里煌耳中，百里煌传他进宫说话，问起火灾缘由，百里文瀚只是道府中下人不当心引起火灾，下人已经处置了，只当做寻常小事一般揭过不提。

百里煌见状，便也不再多问，只将一张名单递给他：“瞧瞧吧，若有喜欢的，便尽早定下来。”

百里文瀚微微垂眼，瞳孔飞快一缩，却并不伸手去接那纸名单：“父王，儿臣并不急……”

“你不急，却也不管父王是不是着急？”百里煌不悦的打断他，“老三，该定下来了！”

那是毋庸置疑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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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 委屈

很快，端午就要到了。

沈宅人虽少，此时却也十分忙碌。

终于不用再顶着猪头脸的采青正一边整理菖蒲艾蒿之物，一边噘嘴嘟嚷：“也是姑娘心肠这般好，什么事也不忘给那怪人备一份，却不见他对咱们姑娘有多好。真是气死个人。”

若棠正跟吉祥学着用菖蒲、艾叶、石榴花、蒜头以及龙船花编织成人形，好悬挂在家门口。琉国的这风俗倒是跟大楚不一样，大楚是直接拿菖蒲艾叶往门上一插就算了事，琉国却是将这些驱邪辟毒之物编制成艾人或艾虎，倒也有几分意思。亚杂布划。

此时听了采青的话，笑着道：“其实皇甫神医也没有很怪，他孤家寡人的，定然不会做这些，咱们多做一些送给他，也累不着什么。”

“谁说累不着什么的。”采青不服气的顶嘴道：“昨晚您大半夜还在泡糯米洗粽叶，不就是想着今儿个做好了，好给他送过去么。”

明日就是端午，自家主子是要进宫赴宴的。哪里用得着这么早就将粽子包好了，还不是因为那个怪人。

采青心里记着皇甫神医摔了她的大仇，自然是不待见他的，若棠也懒得与她争辩，只道：“这艾人还得再编一个，别忘了给小舅送一个去。”

“您又是惦记小舅爷，又是惦记着那怪人，可别把王爷给忘了。”采青提醒她。

“忘不了你家王爷的。”说话间。若棠已经编好了手中的艾人，上下打量两眼，颇看得过眼，便点了点头，笑着道。“好了。你把之前准备的长命缕拿出来，我先将东西给皇甫神医送过去。”

……

马车驶出沈宅，若棠坐在车里，打起车帘往外看。因明日就是端午，大街小巷俱是欢声笑语，家家户户门楣上都插着艾人或艾虎，有那性急的，早早就在臂上绑上了长命缕，空气中满是粽叶的清香。

这回采青也跟了出来。见状便笑起来，“琉国人的端午倒是比咱们大楚热闹许多，瞧，还有花灯卖呢？”

正说着话，就见几个青壮年男子抬着一只龙舟往延河的方向走去，采青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姑娘您看，还有龙舟呢。”

“明日延河有龙舟比赛，你不用跟我进宫，自去看比赛吧。不过要小心，别掉进河里了。”若棠笑着叮嘱她。

采青也知道自己跟着去宫里也派不上用场，高兴的点头应了。

马车到了皇甫神医家门口，照旧是若棠拎着一堆东西走进去，吉祥采青在外头候着。

皇甫钟看上去有些不悦，瞪着笑嘻嘻的若棠半晌，方才冷声问道：“早上为何没有过来？”

若棠眨眨眼，举起手上的食盒，歉意的笑道：“因明日要进宫，不能陪大叔过节了，便想着提前将粽子等物备好了，大叔明日只需煮一煮就能吃上粽子，不需要出门去买，故而今天才来迟了。”

若棠将食盒递给他，“我还编了个艾人，一会给大叔插在门上，还有这长命缕，我给你系上，咱们今日就将这端午先过了吧。”

她说着，晃了晃自己手臂上的长命缕，冲皇甫钟笑的乖巧又灿烂。

皇甫钟看她一眼，微垂了眼睛，面无表情的将食盒收下了，“明日要进宫，你也该回去准备准备，免得明天手忙脚乱。”

“不会。”若棠一边帮他系长命缕，一边笑道：“该准备的咱们不是早准备好了么，明日只要起个大早，定不会误了事的。”

说罢，就又拿起带过来的艾人，一蹦一跳的朝着门外跑去。

过了一会又轻盈的提着裙角跑进来，“大叔你早上吃的什么？”

皇甫钟顿了顿，方才道：“随便用了点。”

不过短短几日，他这从不挑剔的嘴就被她一手好厨艺喂的挑剔了，今早他等的脖子都长了，也不见她送早饭来，还当她是得了那养颜的膏子，利用完了他便将他丢到一边，倒也并不觉得多失望。只是出去买的早餐，却让他一点儿胃口也没有。

他知道这样不好，他本寂寞惯了的，若是再染上这样的习惯，日后……

“我就猜到你肯定会随便吃点就算了的。”若棠撇撇嘴，复又笑嘻嘻的道：“幸好我早有准备。”

说着，高高兴兴的打开食盒，取出几只煮好的粽子来，“还是热的。大叔，你快来尝尝，我做了好几种口味的，甜的咸的素的荤的都有，不知道你爱吃哪种，我就每一种都煮了一个。还有带过来的这些，我都分类放好了，你喜欢吃哪种口味，便煮哪一种来吃。一会儿我再去给你打二两雄黄酒，你明日好喝。”

说着话的时候，已经利落的剥好了一个，推到皇甫钟面前，便笑吟吟的双手捧着脸，期待的望着皇甫钟。

皇甫钟早被她这般看习惯了，垂着眼睛看着碟子里那白莹如玉的粽子，总觉得眼睛似进了沙子般，不舒服的紧。

一个粽子，他吃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很好吃。”

最后，他这样说道。

若棠仍然捧着脸颊，笑眯眯的看着他：“你喜欢吃就好。”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皇甫钟抬起眼来，阴沉的眼定定的看着她。

“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若棠仍是笑嘻嘻的，“因为大叔你是个好人，我愿意对你好啊！”

“端午过后，你来一趟。”良久，皇甫钟面无表情的说道。

他说完，转身走进了那间他从不许若棠进去的西屋，关上了门。

若棠愣了愣，随即心头大喜，兴高采烈的对着紧闭的房门欢快的喊道：“我会过来的。大叔，后日你想吃什么？”

如果她猜的没错的话，她这些日子的付出，真的要有回报了！

……

转眼便到了端午。

“姑娘，这药膏您还没有装起来，不是要送给淑贵妃的生辰礼吗？”采青服侍她更衣梳洗后，又忙着检查要带进宫里的东西，见那瓶来之不易的美颜药膏只是随手被放在梳妆桌上，不由得好奇的问道。

“这个不带，放着吧。”若棠正对着镜子整理衣裳，闻言漫不经心的回道。

采青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可是这药膏不是您跟那个怪人花费了许多心血才得来的吗？怎么又不送了？”

“自然是因为我准备了另外的礼物。”自然是因为，一看到这个东西淑贵妃势必会想到皇甫钟，若是让她知道最近自己跟皇甫钟打的火热，只怕要引起她的警惕，她再对着皇甫钟哭一哭，装装可怜什么的，皇甫钟原本已经有些动摇的心，再让她弄得坚硬如铁，她这些天的努力不是全白费了？

总之，再皇甫钟替她彻底引出那半截蛊虫之前，绝对不能让书淑贵妃想到皇甫钟这个人来！

淑贵妃的生辰，自然是极为热闹的，不管内外命妇，都深知她屹立后宫十几年不倒，早已是琉国后宫第一人，因此俱都早早赶了过来。

原本这场生日宴百里煌是要往大了操办的，不过到底被淑贵妃劝了下来，因为能进宫贺寿的，都是三品以上官员的内眷。

若棠以为自己算早的了，等她被引到殿中等待时，才发现好些命妇早已经到了。

因她身份，自然没有人上前与她攀谈。若棠也不在意，如此反而能落得个轻松。

略坐了坐，若棠就见老嬷嬷在门口张望了一下。

见到若棠，连忙走了过来，“沈姑娘在这里呢，娘娘等你许久了，快跟老奴去华清宫吧。”

若棠一愣，第一个反应便是难不成淑贵妃知道了她跟皇甫钟暗地里来往的事情，这是要她过去治罪呢？

这般想着，心里就有些不安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方才站起身来，若无其事的跟着老嬷嬷往外走，边走边关切的问道：“好几日不曾进宫来给娘娘请安，不知娘娘这几日可过得好？”

老嬷嬷很是和气的笑道：“娘娘一切都好，还时常对陛下夸你很孝顺呢。”

若棠便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娘娘谬赞，我实在不敢当。”

“沈姑娘太谦虚了。”老嬷嬷含笑说道，“娘娘方才看过你的贺礼，直道你有心了眼下已经吩咐小厨房煮上了，你过去了，一会儿就能吃上。”

若棠便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娘娘仙人之姿，我思来想去，委实不知该送什么好，想了好几日，才……只怕是入不了娘娘的眼。”

“你这是哪里话，娘娘见了，直道你有心呢。比其他人送的那些个金啊银的，更合娘娘的心意。”

若棠便松了口气的模样，“若娘娘真的喜欢，那我就放心了。”

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华清宫。

此时淑贵妃早已装扮好了，她今日穿一件玉涡色宫装，衣上绣有五翟凌云花纹，纱衣上面的花纹乃是暗金线织就，点缀在羽翟凤毛上的是细小而浑圆的蔷薇晶石与虎睛石，碎珠流苏如星光闪烁，光艳如流霞，透着繁迷的皇家贵气。

“娘娘今日好生美丽。”若棠神色恍惚的看着眼前集美丽与贵气于一身的淑贵妃，呐呐赞道。

“你这孩子，就会哄本宫开心。”淑贵妃莞尔一笑，额心垂下来的红宝石与梨花样花钿交相辉映，映衬的她的肤色愈发莹如白雪。

她朝若棠招招手，“你送来的角粽方才本宫瞧过了，倒是比宫里包的还要小巧漂亮些。本宫已经让小厨房煮了些，正好也让皇儿尝尝你的手艺。”

她话音一落，果就见若棠一副惊喜傻了的表情，不由得失笑：“瞧你这孩子，可是欢喜的傻了？”

若棠便一副脸红扭捏的模样，声若蚊蝇的说道：“不瞒娘娘，我已经有好久没见到殿下了。”

淑贵妃与老嬷嬷相视一笑，“说来都是我这个做母妃的不是，早便该安排你们见上一面才是。你莫心急，皇儿一会儿就过来了。”

她顿一顿，又道：“还有一个好消息，怕你还不知道吧。”

若棠便张大了眼睛认真的看着她。

淑贵妃便又笑了起来，“陛下已经选好了良辰吉日，六月十一便让皇儿出宫开府，届时……”

若棠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会不小心惊呼出声一般，半晌方才小心翼翼的求证道：“母妃，这是真的吗？”

“这么大的事，母妃还能哄你不成？”淑贵妃掩唇轻笑道，“你且再忍忍，要不了多久啊，你就能跟皇儿在一块儿了。”

她说着，却又想起了什么为难事一般，轻轻皱起了眉头。

若棠不安的喊她：“母妃？”

淑贵妃便叹一口气，目光怜惜又温和的看着她，到底只是摇了摇头，一副很难说出口的模样。

若棠愈发不安了，“母妃，可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吗？”

淑贵妃只是一味摇头，老嬷嬷便站出来为她分忧，“沈姑娘，我们娘娘心里有多喜欢你，你是知道的吧？”

“娘娘喜爱我，我自然是知道的，嬷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昨日陛下来华清宫，告诉娘娘已经为殿下选好了搬入皇子府的吉日吉时，随着这个消息一道的，还有……”

“嬷嬷，罢了，且过了今日再说吧。”淑贵妃忽然打断老嬷嬷的话，一脸不忍的看了若棠一眼。

若棠懵懂的看看淑贵妃，又看看老嬷嬷，她定一定神，才紧紧捏着帕子，用紧涩的语气哀求道：“娘娘，到底是什么事，您就告诉我吧。”

老嬷嬷亦是于心不忍的模样，“娘娘，此事沈姑娘早晚要知道的，且今晚，说不定陛下便要当众下旨，若是沈姑娘没个心理准备，到时殿前失仪就不好了。”

“你说的也是。”淑贵妃叹口气，甚是无奈的模样，“你便告诉她吧。”

老嬷嬷这才对着若棠说道：“陛下告诉娘娘，他已经为殿下挑选好了皇子妃，只待殿下搬进皇子府后，就该着手准备殿下的……沈姑娘？”

若棠仿佛傻了一般，连眼睛都不会眨了，她脸上血色尽失，颤抖着唇瓣去看淑贵妃，仿佛不敢置信一般喃喃问道：“娘娘，这是真的吗？”

淑贵妃似难以面对若棠的目光，一脸的不忍与难过。

老嬷嬷长叹一声：“沈姑娘，你也别怪娘娘，娘娘昨日求了陛下许久，但陛下已下定了决心，娘娘也是无可奈何。后来，娘娘好不容易才求得陛下开恩，陛下答应等七皇子妃进门后，便让殿下以侧妃之礼迎你入门娘娘冒着被陛下责罚的风险，才为你求来这个恩典，若是娘娘再求下去，怕真要惹怒陛下了。沈姑娘，娘娘也有娘娘的苦处，她已经尽力了。”

淑贵妃也红了眼睛，握着若棠的手愧疚的说道：“好孩子，是母妃无能，母妃没能劝住陛下，你，你千万别怨母妃。”

若棠神色十分复杂，半晌方才红着眼轻声问道：“不知……不知陛下给殿下选中的，是哪一家的闺秀？”

“那肖敏你也曾见过的，便是皇儿回宫那晚，与你一道前来本宫这里的肖敏。本宫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她也是个好孩子，日后你进了门，她定然不会为难于你。”淑贵妃轻言细语的安抚若棠道：“况还有母妃在，母妃会帮你的。”

若棠神色黯然，低下头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淑贵妃眉心微蹙，握着若棠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好孩子，母妃知道这委屈了你，可……你要知道，这里是琉国，不是大楚，三殿下又给你定了那样的身份，母妃也实在没有法子。好在皇儿他心里有你，你受了这样的委屈，想必以后他会更疼惜你。母妃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可知道，眼下皇儿在朝堂上，可说是寸步难行，能依靠的只有他父王，倘若因为婚事惹的他父王生气，皇儿日后的前程可就……”

若棠似这才回过神来，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她咬着唇看向淑贵妃，似头有千斤重般，用力点了点头，“我……母妃放心，为了殿下的前程，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要殿下他好好地，只要能跟殿下在一起，我，我便是为奴为婢也心甘情愿。”

“傻孩子！”淑贵妃欣慰又慈祥的看着她：“母妃便是拼着这贵妃不做，也断不能叫你为奴为婢！你放心，凡事都有母妃给你做主。皇儿实在是有福气的，能娶到你这么深明大义的好孩子。”

若棠低了头，脸色依然煞白，呐呐道：“多谢母妃。不知这消息，殿下他知不知道？”

“这正是母妃想要拜托你的。”淑贵妃说着，长叹一声，甚是无奈的说道：“皇儿那爆碳性子，想来你是清楚的。自他知道这件事后，很是大闹了一场，若非本宫从中斡旋，陛下只怕都要恼了他等会儿他来了，你能不能帮母妃劝劝他，你想必也知道，皇儿他这般闹，也是因为舍不得你受委屈的关系。只是他再闹下去，便要失了他父王的圣心！好孩子，你明白本宫的意思吗？”

若棠紧紧皱着眉头，虽然十分难受，却还是咬着唇点头道：“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劝殿下，不叫他意气用事顶撞陛下，惹得陛下与您都不开心。”

虽然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出，虽然若棠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当这一出真的上演的时候，若棠觉得，她的这些难过，也不全都是装出来的。

罢了，古有越王卧薪尝胆，她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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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 出人意表

没过多久，楚千岚果然被宫人迎了进来。

他穿着石青色皇子服，绣四爪金龙四团，两肩前后各一，中间与袖口则绣了五色祥云。头发以玉冠束起，玉冠用东珠镶顶。扑面而来一股子高贵优雅的气质。

他微微皱着眉，似有些不甘愿的对着淑贵妃请安行礼后，便抿紧嘴角站在那儿一言不发。只看见若棠时，神色稍微缓了缓。

淑贵妃笑微微的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将听闻楚千岚过来了就站起身来的若棠重又拉着坐了下去，笑着道：“皇儿总算过来了，手头的事可都忙好了？”

楚千岚看也没看她，只敷衍的点了下头，一副想走，偏又因为若棠留在这里而迈不动脚的模样。

“阿棠给母妃送了些粽子来，母妃刚让小厨房煮上了，你也留下来尝尝可好？”淑贵妃殷殷询问着，满眼满脸都是期待的神色。

楚千岚便又看了眼若棠。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淑贵妃欣慰的笑起来，忙起身道：“母妃这就去小厨房瞧瞧，皇儿且等等，一会就得了。”

说罢，拍拍若棠的手，便扶着老嬷嬷的手，匆匆往小厨房去了。

“殿下。”若棠瞥了眼柱子似的立在不远处的两名宫女，似欢喜又似忧愁的开口叫了一声。

楚千岚便缓了缓神色。但俊脸依然绷得紧紧的，“你这些日子可还好？”

“我很好。”若棠泫然欲泣的望住他，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们俩还要上演这么一出苦情戏来，“倒是殿下仿佛清瘦了不少。可是没有好好吃饭？”

楚千岚轻咳一声。几乎每晚都厮混在一起，他有没有瘦她自然心知肚明，“还好，你不必担心我。”

“身边的人伺候的可周到？”若棠似不放心的嘘寒问暖起来。

楚千岚背对着那两名宫女，忍不住瞪了她一眼，那般苦情姿态，她还真是演上瘾了。但此时，他也只能配合她的演出，“都好。”

若棠这才放松的松一口气。“方才，贵妃娘娘跟我说了陛下赐婚的事。”

楚千岚身体陡然一紧，张了张嘴，似歉意又似痛苦的看着她。“圣旨还没下来，我会再想办法的。”

若棠忍不住在心里腹诽，怎么她认识的人，全都是实力派的演技大咖啊！瞧他那身体绷的，那小眉头皱的，那俊脸纠结的，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他此刻心情复杂难言呢。

“殿下不必如此。”若棠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极力忍着心酸心塞，含泪凄然的笑道：“我方才跟娘娘说，只要能跟殿下在一起，名分地位我都不在乎，便是为奴为婢我也心甘情愿。只要殿下往后能多……怜惜我一些，我不会因此有任何怨言。”

楚千岚皱眉，“那怎么可以，我答应过你，不会娶任何别的女子，你可是信不过我？”

“不是的，殿下无论说什么，我都是信你的。只是如此一来，便要惹得陛下动怒。”若棠摇着头，神色凄苦又感动的看着他：“我不愿意你因为我，而引得陛下不快。殿下，我都听说了，陛下他对你很好，如今更是手把手的教你朝政要务，若是因为我而令你们父子闹得不愉快，我心中实在难安。你答应我好不好，这婚事就这样定下来吧，不要再节外生枝了，求你了，殿下。”

她这般哀哀相求，便是心硬如铁的人见了也要动摇。楚千岚长叹一声，露出一副十分感动又自责的神色来，上前两步握住若棠的手，“只是如此却要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若棠将头摇的飞快，“只要能跟殿下在一起，我怎样都是无所谓的。”

“你放心，往后我定会待你更好的。”

明明再动听的话他也是说过的，可偏偏他这时候说这话，只叫若棠觉得肉麻的紧，忙一头扎进他怀里，不让那俩宫女发现她的异常，幽幽啜泣道：“有殿下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

淑贵妃的时间掐的实在很准，等她领着人将煮熟粽子送过来时，见若棠眼睛虽然红红的，但神色却十足放松，而她那个儿子的脸色也不像刚进来时那么臭，嘴角的弧度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淑贵妃甚是满意的对若棠笑了笑，便招呼楚千岚道：“皇儿快过来，母妃都给你剥好了。”

楚千岚似顿了顿，方才扬起眼睛看过去，生硬的说了一句：“多谢母妃。”

“这孩子，跟母妃还这般客气。”淑贵妃却显然开心坏了，忙忙的围着楚千岚忙活了起来，“味道可还好？这些都是阿棠亲手做的，只看着便叫人想咬上一口。说是有很多种馅，你吃的这是哪一种？”

楚千岚微微垂了眼，到底还是不太习惯她的殷切，面无表情的看她一眼，“蛋黄馅的。”

“蛋黄竟也可以包在粽子里吗？”淑贵妃诧异的睁大了眼看向若棠。

“可以的，粽米的清香和着咸蛋黄的香味，咸香的口味也算别具一格。”若棠连忙回答道。

“真是个心灵手巧的好孩子。”淑贵妃便由衷的赞叹道。

若棠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您过奖了。”

见楚千岚很快吃完一个，若棠忙取过一只，仔细的剥好了，重又放在他面前，“这里头包的是蜜饯。”

楚千岚爱吃甜食，因而带进宫里来的蜜饯馅儿的粽子是包的最多的。

给楚千岚剥好了，若棠才醒过神来一般，不安的对笑吟吟的淑贵妃说道：“母后喜欢什么馅儿的，我给您剥。”

淑贵妃便摇头道：“母妃现在还不饿。”

楚千岚闻言，抬眼看了她一眼，那冷峭的眸光，似有嘲讽一闪而过般，冷声叮嘱若棠道：“你且记住了，这入口的东西，往后不能随便什么人都送，听见没有？”

若棠愣了愣，看看他又看看淑贵妃，“可是，母妃不是随便什么人啊。”

“你还敢顶嘴？”楚千岚眉头一掀，气势凛然的瞪她一眼，“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这个蠢女人知道什么啊你！”

若棠被骂的头都抬不起来一般，呐呐道：“我不敢了，殿下您别生我的气。”

淑贵妃连忙笑着打圆场，“好了皇儿，你实在想多了，母妃并非疑心阿棠，任何人都可能会害母妃，阿棠这样善良的好孩子，又怎么可能害母妃呢？母妃是因刚才用过些糕点，并非是疑心阿棠的缘故。”

楚千岚只是冷眼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的冷哼一声。

可到底，淑贵妃也没有吃一口若棠亲手包的粽子。

很快，就到了晚宴的时间。

楚千岚吃了粽子就离开了，并不与若棠她们同行。亚东乒圾。

若棠就如小媳妇般殷勤的扶着淑贵妃的手往摆宴的清凉宫走去。天气愈发热了，便是到了晚上，暑气也不过稍稍散了些许罢了。故而将宴摆在四面坏水的清凉宫中，也不必再多摆冰盆之类的物事。

“方才可都跟皇儿说了？”淑贵妃似闲聊般拍着若棠的手问道。

“嗯。”若棠乖巧的回道：“殿下有些生气，不过还好，劝他的话他都听进去了，您放心，今晚他不会胡来的。”

“有你劝着他，本宫放心得很。”

说话间，清凉宫已然在望。

却在这时，王后的辇架却从另一条路赶了出来，几乎是迎着淑贵妃而来的。

淑贵妃眉头微蹙，眸光闪了闪，似有些意外会在此处看到王后一般。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领着若棠站到路边，等着王后的辇架缓缓行过来。

“给王后娘娘请安，不想今年还能与王后娘娘一道过生辰，臣妾实在荣幸之极。”淑贵妃笑吟吟的对辇架上的往后请安说道。

神色淡漠的王后只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淑贵妃客气，左右本宫也无事，听说往年淑贵妃的寿宴上都有不少好玩的东西，今儿本宫就厚颜前来，也算是沾沾淑贵妃的喜气了。”

“娘娘折煞臣妾了。”面对王后的冷嘲热讽，淑贵妃仍是恭恭敬敬的说道，“今日本也是王后娘娘的生辰，若说真沾光，也是臣妾沾了娘娘的光。”

王后几不可见的勾了勾唇，“淑贵妃送给本宫的生辰礼，本宫已经看到了，淑贵妃有心了。”

“王后娘娘喜欢就好。”淑贵妃仍是低着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十足的恭敬与温顺。

“今日也是淑贵妃的生辰，本宫自也给你备下了生辰礼，不过本宫这礼有些特殊，要等一会儿宴席上才能送给你，还望你会喜欢本宫送给你的大礼。”

她说罢，便收回了目光，头也不回的往清凉宫去了。

淑贵妃这才直起身来，她的神色却很难轻松的起来，都顾不上身边的若棠，便沉声询问老嬷嬷道：“怎么回事，王后怎么出来了？”

最近这王后行事愈发的出人意表了，就拿今晚这生辰宴会来说，往年她是从不出正阳宫的。而正阳宫竟是一点风声都没漏出来。

“奴婢这就让人去问问。”老嬷嬷一边朝淑贵妃使眼色，一边小声提醒她道：“沈姑娘是头一回来清凉宫呢，娘娘快带她进去瞧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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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 追封谥号

许是瞧见若棠疑惑的神色，淑贵妃主动对她说道：“王后娘娘喜静，近年来已不大出现在这些场合了。”

若棠便受教的点点头。

淑贵妃瞧着她乖巧的模样，微笑着提醒她：“王后娘娘脾气不大好，你往后若是见了她，远远避开些才好。”

若棠忙应了。快要进殿时，她踌躇着停下来，“娘娘，今日肖姑娘也会来吧？让她瞧见我与娘娘一处，怕是不大好，不如我先进去恭迎娘娘？”

想来这时候内外命妇都已经在清凉宫里等着了，这一路过来，除了王后也确实没有见到旁的人，若棠若是没有眼色的跟淑贵妃一道亮相，看在旁人眼里会如何她且不管，只怕在淑贵妃这里，就要落一个不懂事的印象来。

“倒是本宫疏忽了。”淑贵妃这才想起来一般，“如今你跟皇儿的事到底还没定下来。若你随本宫一道进去，怕是要有不少闲话传出来了。”

又歉意的安抚般的拍拍若棠的手，“你且再委屈一阵子，很快就能光明正大的陪在母妃身边了。”

若棠自是感激又感动不已，转身进殿时，眼角余光扫到不远处穿着明黄龙袍的百里煌正往这边施施然的走过来，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先进殿。

百里煌不喜欢她，她可不想被他逮个正着还要看他半天脸色。

若棠随着宫女进殿时。因她如今本就是琉国的传奇人物，又兼她进来的这样晚，自然又引得众人对她行了半天注目礼。

还好这回宫女给她安排的位置并不显眼，甚至于有些靠后，坐下后便不怎么引人注意了。

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发现肖敏果然早已经到了。她那样的身份，位置自然是安排在靠前的，仿佛有感应一般，她转过头来，撞上若棠的视线。

当着这许多的人，若棠自然不好跟她眉来眼去惹人疑心，于是她们的目光在半空中一触便分。

因是端午节，又是淑贵妃的生辰，在她的极力劝说下。百里煌将这庆典安排成家宴的形式，故而内命妇倒是比外命妇更多些。几位皇子也早早就到了，大皇子与四皇子带着他们各自的皇妃自成一席，至于没有皇妃的另三名皇子，自然便是独自一席这种场合，基本上是没侧妃什么事的。

两道视线毫不顾忌的落在她身上，若棠不用抬头，也知道是来自谁人。

百里文瀚的目光带着沉甸甸的压力，看向那个头也不抬的面目柔和宁定的女子，她已经知道今晚将会发生的事情了吧？

当那道旨意颁下来后，她会不会有一点点难过，还是会松一口气？

如果她有一点点难过，哪怕一点点都好，他就一定有勇气为了她去抗旨！

显然，百里文瀚这样毫不避忌的注视若棠，令离他不远的楚千岚忍不住冷哼出声，仿佛嘲笑他的痴心妄想一般。

而一直傻笑不停的八皇子，骨碌碌的一双眼睛不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仿佛十分有趣一般。

王后则坐在高高的殿上，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只是看向楚千岚时，她微微朝他点了点头，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满殿气氛安静的有些怪异，最让众人觉得怪异的，就是高殿上的王后娘娘了。不时有人偷偷的朝她看两眼王后已经许久不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了，上一回出席宫宴，还是七皇子回宫那一次。

往年的今天，王后可是从未出现过的。

今年淑贵妃这场生辰宴，因多出三个人，这气氛都与往年截然不同了。

好在很快随着内监的唱和，百里煌与淑贵妃终于进场了。

走在前面的百里煌脸色却有些不好。

若棠离席与众人一起拜倒在地时，偷偷望了一眼，就见百里煌一双冰冷的眼睛正冷冷的瞪着王后的方向呢。

这么短的时间，淑贵妃就告了王后一状？

还是百里煌就是不待见王后，所以看见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淑贵妃很是本分的跟在他身后，并不与他并肩前行毕竟那是属于王后的殊荣。

全场静了一瞬后，就听见百里煌低沉的声音响起来，“都起来吧。”

到底是最宠爱的妃子的生辰，百里煌也不好摆脸色扫了淑贵妃的兴，与王后淑贵妃一道接受了众人的恭贺，便让众人落座了。

“王后今日气色倒是不错。”百里煌扯了扯嘴角，冷眼看着王后，淡淡说道。

王后正将手中酒杯放下来，闻言微微一笑，“正是感觉今日精神还不错，才敢厚颜过来领宴。未提前禀告陛下一声，是臣妾的不是。淑贵妃，你不会不欢迎本宫不请自来吧？”亚东记血。

淑贵妃忙欠了欠身，道：“王后娘娘言重了，今日本也是您的寿辰，臣妾谨以此杯，恭贺娘娘生辰快乐。”

“淑贵妃向来懂事识大体，正因为如此，才能深得陛下的宠爱。后宫诸位妹妹们，可要好好向淑贵妃学习。”王后赏脸的与她饮了一杯，含笑嘱咐前来参加晚宴的嫔妃们。

宫里的嫔妃虽有些愣神，但王后的教导她们又不能置之不理，只得欠身回道：“谨遵王后娘娘旨意。”

淑贵妃脸色不变，扣着白玉酒杯的手指却是不自觉地紧了紧。

王后近年来除了应旨意参与宫宴外，不但不会主动出现在什么宴会上，便是出现在宴席之上，也只是默默不出声，独自呆一会便离开。

从来都是这般，可为何今日她的举动却让人捉摸不透？她到底想要干什么？想要拿回执掌后宫的权利，要再跟她斗一次？

所幸王后说了那么几句话后，就没再说话了，百里煌一声令下，丝竹声起，舞娘们便跟着翩翩起舞。

这略有些尴尬的气氛才终于算是揭过去了。

酒过三巡，皇帝看似十分高兴，一高兴，就宣布了两个好消息，一是感念三皇子百里文瀚为先三皇子妃守节三年实属不易，今为他与护国候嫡长孙女赐婚，择吉日完婚。

护国候的家眷自然也在殿上，若棠望过去，就见一个穿着古烟纹碧霞罗衣的身形高挑又窈窕的姑娘随着她的母亲一道出席，与百里文瀚一道叩谢圣恩。

百里文瀚的表情一直很平静，平静的磕了头，平静的对着未来的岳母与妻子行了个礼。

若棠原还以为他要抗旨大闹一场，见状可算是松了口气。既然他已经接受了百里煌为他安排的婚事，想来对她的执念也会慢慢的淡去吧。

一晃神间，百里文瀚的目光已经精准的朝她看了过来，若棠愣了下，才扬起一抹笑，无声的说了声“恭喜”。

百里文瀚漂亮的琥珀色的眼睛似眯了眯，然后也笑了笑，便收回视线回到了他的座位上。

果然是这样。

他要成亲，她只会松一口气，又怎么会难过？就不知道接下来这道旨意，她还笑不笑得出来？

若棠此时其实是有些如坐针毡的，毕竟上一回百里文瀚高调的带她亮相却状况频出，就够这些女人们联想翩翩了。

如今见百里煌赐婚，赐的却并不是若棠，自然都拿或同情，或疑惑，或幸灾乐祸的眼光光明正大或者偷偷摸摸的打量她。

此时，也总算有人觉得不大对头了，上回百里文瀚带她进宫，那叫一个小心翼翼，那叫一个体贴入微，为了个位置还曾当众惹陛下不快。可是今天这两人，却分明不是一起来的，而且全程几乎连个眼神的交集都没有。那么，在今日这样的场合，这要身份没身份要背景没背景的沈姑娘是怎么进来的？

若棠也不恼，倘若捉到谁正在看她，便坦然的送上一个友好的微笑，如此几次三番下来，旁人倒真的不大敢往她那边看去了。

等众人争先恭贺了百里文瀚与护国候那位姑娘后，百里煌果然又趁热打铁的宣布了第二个好消息，即楚千岚与肖敏的婚事。当然，因为百里文瀚是兄长，自然要等百里文瀚大婚之后，才会轮到楚千岚与肖敏。

此时众人的目光自然全都集中到了楚千岚与肖敏身上。

却只有百里文瀚隔着人远远地朝若棠看过去。

她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嘴角已然挂着笑，只是垂着眼，让人无法看到她眼睛是不是也依然在笑。

原来这个消息，她也早就知道了，难怪会这般不惊不怒不慌不忙。

楚千岚还真是什么都会告诉她。

他又看向楚千岚，他面无表情的于肖敏站在一起谢恩，眼角余光都没有看向身边的女子一眼。

他如此妥协，是为了讨好父王得到他的支持以继承王位，还是因为她的蛊毒而不得不妥协？他记得她曾问过他，在皇位跟她之间，他会选择什么？他现在也忽然很想问问楚千岚，在皇位与她之间，他又会怎么选择？

不过众人在恭贺楚千岚时，倒不像恭贺百里文瀚那般热烈，俱都有些小心翼翼的意思这七殿下的脸未免也太黑了点，这哪像是听了好消息的脸啊？

待到众人的恭贺告一段落后，一直笑意盈盈的王后忽然开口道：“难得今日陛下这般高兴，臣妾便斗胆为七皇子求一个恩典”

原本百里煌听见王后说话，下意识的就皱起了眉头来，听清楚她竟是要为楚千岚求恩典，一时眉头皱的更紧了，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当众对王后翻脸，况王后今日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之事来，只得忍耐着说道：“王后有什么话要说？”

一直留意着王后的淑贵妃却觉得心头一跳，王后今日的一举一动都令她看不清楚，猜不透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忍不住往身后的老嬷嬷看了一眼，老嬷嬷微垂了眼睛，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

淑贵妃慢慢的深吸一口气，看来正阳宫的宫人统统都该换了！

王后环视众人一眼，目光意味深长的在淑贵妃平静的脸色上顿了一顿，方才说道：“七殿下的生母梁嫔在世时，温柔谦恭的品性也是陛下您称赞过的。梁嫔去世多年，如今七殿下平安回到宫里，想来梁嫔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百里煌一听王后提起梁嫔，就担忧的往淑贵妃看了一眼。

淑贵妃虽力持镇定，但微微发白的脸色，还是出卖了她此时并不太愉快的心情。

她知道王后到底要干什么了！她想开口阻止，可是于情于理，她都开不了这个口就算百里煌跟她以及一些有心人都知道楚千岚是她生的，可是他的回归，却是占用了七皇子的身份，七皇子乃是梁嫔所出，又是世人皆知的事情……

淑贵妃面上的笑容，第一次有些挂不住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百里煌警告的看着王后，显然，他虽然还不太清楚王后的意图，但她在此时此刻提到梁嫔，绝不会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臣妾恳求陛下，为梁嫔追封谥号！”王后恭敬的跪了下来，对着百里煌行了大礼。

殿内落针可闻，众人偷眼看到百里煌瞬间铁青的脸色，俱都不敢再往上多看一眼。

却又忍不住在心里狐疑起来，看起来陛下似乎很是看重七皇子的，那么对于追封七皇子的生母梁嫔，很应该乐见其成才是，怎么反而会气成这个样子？

这实在不应该啊！

众人不禁都为王后这神来的一笔以及百里煌的气怒感到诧异。

若棠却是其中最镇定的，王后在淑贵妃的生日宴会上，提出这样一个合情合理的让人无法拒绝的请求来，无疑是狠狠地打了淑贵妃一巴掌！

要知道，楚千岚的生母可还好好地活在这世上呢。梁嫔不过是个早被人忘记了的人，王后现在以死相逼，等过得些时候，或是熬死了王后，淑贵妃总能想法子认回楚千岚。然而这样一来，梁嫔若真的被追封，一个妃位是跑不了的，到时候，楚千岚还得将梁嫔的牌位送入太庙，从此往后每次太庙祭祀，他都需要给自己的“生母”上香磕头，若梁嫔追封为妃，楚千岚又这般大了，论理，是再无可能记到别的妃子名下去的。

也就是说，王后这一招，彻底断了淑贵妃想要光明正大唤楚千岚一声皇儿的机会！

就算以后楚千岚抢到那个宝座，未来的太后，也绝不可能是淑贵妃！

就算王后死了，百里煌不立新后，淑贵妃也只能得一个淑贵太妃的称号罢了，在明面上，她跟楚千岚可是半点关系也没有的。

百里煌显然也明白了王后的用意，被她气的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冷冷道：“此事以后再议。”

王后无比诧异的抬起头来，“陛下，这却是为何？梁嫔妹妹品性高洁，七皇子亦是聪明孝顺，陛下对七皇子不也是没口子的称赞吗？如此，了却七皇子一桩心事，不也是一件好事吗？臣妾虽然见七皇子的机会不多，却打从心底里喜欢这个可怜又懂事的孩子，臣妾恳请陛下，在今日这喜气洋洋的日子里，追封七皇子的生母梁嫔，以慰梁嫔在天之灵，以全七皇子孝心可嘉。”

若棠远远地都能看到，百里煌气的发抖的手指着王后，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本来么，王后这请求是多么的合情合理，你若是拒绝，那倒是拿出个拒绝的理由来啊！只怕他一开口拒绝，众人就要疑心，他其实根本不看重这才刚回宫的七皇子，否则为什么梁嫔生前从未犯过大错，且生育了七皇子，也算是对皇室做出了贡献，却为什么在死后那么多年，也没有被追封过？就算百里煌忘记了，可现在七皇子回来了，王后又这般恳切相求，为何你还是不肯答应？这不是存心让人起疑吗？本来楚千岚在朝堂上要立足就不太容易，若再有百里煌不肯追封他“生母”的消息传出去，谁还敢往他身后站队？

且不说百里煌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有些本事的，虽然桀骜不驯了点，但大事情上还算是听话的，他舍不得如此打压他不说，就说这宝贝儿子可是他跟他最心爱的蓉儿生的！若是有人将他不肯追封梁嫔的事情传了出去，他要怎么跟蓉儿交代？他分明说了，要补偿这个孩子的！

百里煌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而一直垂了眼睛的淑贵妃此时却抬起头来，她深深的吸一口气，方才看向百里煌，强颜欢笑的说道：“陛下，王后娘娘言之有理，臣妾也恳求陛下，追封七皇子的生母梁嫔。”

说罢，转头拿泪意盈盈的哀伤眼神看了神色微震的楚千岚一眼，起身盈盈跪了下来，“求陛下成全。”

若棠一时也有些百感交集起来，这淑贵妃的反应还真是快，她已经知道，此事当着这许多人的面提出来，为着楚千岚的前程着想，百里煌是不答应也只得答应的，就算是她，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现在她深明大义的这么一求，在百里煌眼里，自然是被可恶的王后逼到如此境地好不可怜，在楚千岚这里，也能塑造一个委曲求全的好母亲形象。

能在短短时间内，于自己全然不利的情形下，迅速而果决的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来，除了被她迷得七荤八素的男人们，谁又敢小看这样一个女人？

“爱妃……”百里煌果然心疼的无以复加，弯腰扶淑贵妃起身，“此事……”

淑贵妃却不肯起来，深深的磕下头去，然那语气已然带上了颤抖的哭意，“求陛下成全！”

百里煌看一眼默默站起身来的楚千岚，到底长叹一声，“爱妃起来吧，朕，答应便是。”

淑贵妃伏在地上的身体轻轻一颤，忍着泪意道：“多谢陛下陛下，王后娘娘还没起身，臣妾不敢……”

百里煌冷冷的扫一眼王后，冷冰冰的说道，“王后起身吧，朕即刻就下旨，追封已故梁嫔为梁妃，你可满意了？”

王后不卑不亢的声音平静的响起来，“臣妾多谢陛下隆恩。”

众人复杂的目光于是又齐刷刷的落在了楚千岚身上，楚千岚一撩衣袍跪了下去，口中称道：“儿臣多谢父王开恩。”

丝竹歌舞重又开始了，只是这一回，谁也没有了喝酒看歌舞的好心情。

……

若棠借口出去散散酒气，没多久，肖敏就跟了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太液池旁边，却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半晌，肖敏才望着被宫灯映衬的愈发深邃诡谲的湖面，轻轻叹一口气，“王后今晚这出人意料的发难，贵妃娘娘忍得了这一时，只怕日后王后娘娘……少不得要吃许多苦头了。”

若棠微微一笑，“我以为肖姑娘该同情的是即将成为你正牌婆婆的贵妃娘娘，而不是王后娘娘。”

肖敏愣了一愣，忍不住也轻笑了一声：“贵妃娘娘哪里用得着旁人同情？今晚这一出，是你们安排的？”

“天地良心，”若棠举手发誓状：“我们事前也毫不知情，王后娘娘突然这般发难，我也吓了一大跳好吗？”

肖敏沉默下来，望着幽深的湖面静默不语。

若棠便也不再说话，这一刻，她跟肖敏也许想的都是一件事。

淑贵妃会如何与王后清算今日这笔账？

良久，肖敏的声音才响了起来，“听闻你搬了新居？如若不嫌，可否登门拜访？”

“随时欢迎。”若棠对她落拓一笑。

肖敏便也笑了起来，“起风了，进去吧。”

若棠点点头，是啊，起风了，这股风，又会将眼前的局势刮成什么模样呢？

……

淑贵妃早早以身体不适离席，若棠前往华清宫与她告辞时，发现她两只眼睛都哭肿了。

见到若棠，淑贵妃眼中又流下两道清泪来。

若棠连忙走过去，惊慌失措的安慰她道：“母妃，您别这样。看您这般难过，我心里也难受的紧。母妃，您放心，便是……便是殿下他名义上是梁嫔的孩子，可我们都心知肚明，您才是他的母亲，殿下他……他今日看您那般，他也很难过的。殿下一贯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他心里定然十分心疼您的。”

“真的吗？”淑贵妃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着若棠的手不放，苍白脸上的紧张与痛苦，看的人心里都跟着酸痛了起来。

“真的！”若棠连忙对她保证道：“您放心，殿下那里有我，您为了殿下牺牲了这么多，殿下他应该好好孝敬您才是。您为了他这样难过，我都会告诉殿下的！”

“好孩子！”淑贵妃泪眼朦胧的望着若棠，“如今母妃能依靠的，也只有你了。”

“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对着淑贵妃的泫然欲泣，若棠摆出了信誓旦旦的姿态来。

好容易将淑贵妃哄的不哭了，若棠赶紧跟她告辞，终于离开了这令人憋闷的皇宫。

一场热热闹闹的生日宴会，就这样有头没尾的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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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 拭目以待

若棠一走，淑贵妃那凄楚可怜的模样瞬间收了起来，她推开老嬷嬷递过来的巾帕，眼中冷意格外瘆人，口中却轻描淡写的吩咐道：“将正阳宫的奴才全部打发了吧。”

老嬷嬷手指一颤，她当然明白全部打发的意思。不敢在这当头有任何迟疑，忙将本就低着的头垂的更低了些，“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本宫记得前段时间，没入宫里的罪奴有不少哑奴，既然王后喜静，想必这些哑奴必定合她的心意。”淑贵妃面无表情的看着老嬷嬷，语气里没有半分激烈的因子。

“娘娘所虑周全，王后娘娘定然会喜欢的。”老嬷嬷连忙奉承道，“只不过，王后娘娘身边那位宫嬷嬷……”

“宫嬷嬷么，那倒是个积年的老人了。”淑贵妃微微一顿。

老嬷嬷忙道：“积年的老人倒也没什么，只是。太后在世时，曾因宫嬷嬷护主有功，是大大赏赐过的，如果动了她，被有心人知道了，难免会惊动陛下。陛下对太后的感情，娘娘您也是清楚的。”

“且先留着她吧，”淑贵妃无所谓的冷哼一声。“反正她也老了，这夏天暑气太重，她熬不过去也是有的。”亚协尽弟。

老嬷嬷便明白了，这次淑贵妃不动宫嬷嬷，但却也不会允许她活过这个夏天。

这一次。王后的确是将她惹毛了。

“至于王后”淑贵妃微微眯眼。眼里冷意愈盛，“本宫不会让她死的太痛快！”

“娘娘，需不需去皇甫神医那儿一趟？”老嬷嬷大着胆子试探道，“如果皇甫神医肯出手……”

淑贵妃却缓缓摇了摇头，“那种害人的东西，就不必劳烦阿钟了。过两日就是请平安脉的日子，你去太医院找邱太医，他知道该怎么做。”

她可以令皇甫钟为她研制各种养颜驻颜的方子，却不能让皇甫钟为她做出害人的东西来。毕竟在皇甫钟眼里，她是个柔弱善良的好女人！

淑贵妃嘴角一抹冷笑转瞬即逝，既然是好女人，又怎么能找他做害人的东西，破坏她在他心目中纯净美好的印象呢？

……

夜里楚千岚过来时，若棠便缠着他问起王后的事来，“当真不是你提前安排好了的？”

“我猜到她会有动作，倒没想到，她能给我这样一个惊喜。”楚千岚抱着若棠，笑容分外惬意。

说着，把上次王后以死相逼拒不接受八皇子记在她名下的事说了，又说到事后他让人送了谢礼过去。

若棠把玩着他的衣袖，闻言便叹道：“想来，这就是她给你的回礼了。你说这王后，手段城府是半点也不比淑贵妃差，怎么最后却是她败在了淑贵妃手下呢？”

凭着王后这两次的出手，若棠都觉得她是一个有手腕有魄力的人，却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被淑贵妃打压的连口好茶都喝不上。

“王后也是心高气傲之人，”楚千岚淡淡道：“心灰意冷那么些年，想必跟百里煌的绝情，以及家族对她的弃之不顾有关吧。但她却又不甘真的被那个女人踩到泥泞里，正巧，你我给了她奋力反击的机会。”

“只是这样一来，势必要惹怒淑贵妃。”若棠不免有些担心，“淑贵妃把持后宫，王后娘娘势单力薄，只怕要吃好大的亏。”

“我会让人多盯着点。”楚千岚低头瞧着她，“不说别人了，小棠，你……”

若棠狐疑的抬眼看他，他一脸愧疚并心疼的看着她，她便明白了他说不出口的话，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他，脑袋亲昵的在他下巴上蹭了蹭，“我没事，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道圣旨的。”

“你放心，我会再想办法的。”楚千岚在她耳边低声保证道：“百里文瀚大婚后才会轮到我，还有时间。”

他顿了顿，忽然笑起来，“其实我心里已经有打算了，原先还缺一个时机，不想百里文瀚巴巴的就将时机送到了我手里来，你且再等等。”

他说过不会再让她受委屈，就定然不会让她以侧妃之屈再嫁给他一次。

“小棠，我要给你最好的。”他曾经薄待她的，没有做到过的，这一次，他一定不会再那般待她。

若棠笑起来：“你给我的都是最好的啊。”

楚千岚便也笑了，“没出息，你可以对我有更高的期待。”

“好吧，我拭目以待。”

两人躺在床上，不由自主笑作一团。

“皇甫钟那里你还每天都去？”笑完了，楚千岚揉着她的脑袋问道。

“嗯，他虽然面上冷，性子也有些古怪，但其实并不难相处。”若棠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她皇甫钟也许明天就要帮她将剩下的半截蛊虫引出来的事，万一她会错意了，岂不是让他白高兴一场？

楚千岚甚是感慨的叹口气，怀里这个小女人就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只要她有心想要交好或讨好的人，估计还从没有失手过吧。

皇甫钟那般古怪难以相处的人，都能容忍她在他那宅子里一日比一日的呆的久，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不管怎样，都要当心些。”楚千岚还是不太放心的叮嘱她一句。

“每次我都带上吉祥一块儿去的。”虽然吉祥现在还是进不了皇甫钟家的大门，但好歹也算混了个脸熟了，有时候遇到雷雨天气，皇甫钟也会默许吉祥进门躲躲雨，虽然吉祥进门后的活动范围就在门口那一席之地，但好歹也算有进步了不是？“对了，百里文瀚府里那场大火，小舅带我去看了。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楚千岚挑眉看她，“火药是我让人埋的”

如果这是她想知道的，他自然不会介意亲口告诉她。

“他都做得出挖密道这样不要脸的事，我若不给他一点警告，谁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样更不要脸的事情来！”楚千岚这般说着的时候，原本飞扬的笑脸瞬间变得阴沉冷厉起来。

若棠忙安抚的拍拍他：“我担心动静太大了，让百里煌知道了，会不会对你有不妥？”

“这种事百里文瀚有脸往外说吗？”她丝毫不担心百里文瀚，只担心他会不会有不妥，这自然很好的将他安抚住了。

“那倒也是。”若棠便放下心来，“不过你还是要当心些，毕竟在琉国，这算是他的主场，他若要给你找不自在，机会多得是，你要小心应对。”

若棠重又抱紧他：“不要出事。”

楚千岚心里涨涨满满的，似都要溢了出来，低头温柔的吻住她的唇，“我知道。”

只是这一晚，注定不是那么平静的一晚。

楚千岚衣裳都脱精光了，若棠眼神也都迷离了，房门突然被砰砰敲响了。

吉祥平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王爷，娘娘，采青还没有回来。”

若棠原还有些迷蒙的脑子转了转，顿时一惊，顾不上自己身上什么都没有，猛的坐起身来，险些一脑袋跟楚千岚撞个正着，“怎么回事？这都多晚了，她怎么还没回来？”

采青是好玩的性子，但也是有分寸的，她让她出去玩，她不会玩到这么晚还不肯回来，必定是出事了。可她一个小丫鬟，值得人谋算她什么？

若棠顾不得多想，抓过一旁的衣裳胡乱往身上套。

楚千岚拉住她的手。

若棠神色焦急的看着他，“我得去看看，采青她对我而言，并不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丫鬟！”

在她初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在她人生最低谷的时候，都是采青陪着她走过来的。在她心里，采青是伙伴，是朋友，也是好姐妹一样的存在。

楚千岚只扬声问道：“如意呢？”

“他已经出去找人了。”吉祥回答道：“半个时辰前出去的。”

“把这边的人手都撒出去，务必要将人找回来。”楚千岚边安抚的揉捏这若棠的手，边镇定的吩咐道。

吉祥应了是，很快安排人手去了。

“你只管安心呆在这里等消息。”楚千岚见她还是忐忑不安的模样，将她手里紧紧捏着的衣裳取出来，方才说道：“采青一个小丫鬟，值得人在她身上动什么脑筋？今日是端午，大街小巷的人都很多，她刚来琉国，想来对街道也不大熟悉，一时迷路了也是有的。”

若棠却始终放心不下来，采青自瘦了好多之后，来到琉国见了她，又没啥烦心事，很快就又丰腴了起来，看上去也是白白润润清清秀秀的小佳人一枚。这若不是落在处心积虑的人手中，万一碰上什么色中饿狼，那也是很要命的事啊！

没等多久，就听见吉祥在外边禀道：“王爷，娘娘，采青回来了。”

若棠忙打开门，正看见如意抱着人事不知的采青疾步走了过来。

“快将人抱到屋里来。”楚千岚见若棠的脸刷的一下全白了，忙吩咐如意将人抱进来再说，又对吉祥道：“你去请个大夫回来。”

待脸色铁青浑身冒着寒意的如意将采青放下来后，若棠才看清楚采青的惨状她自己的衣裳显然全撕扯破烂了，身上裹着的是如意的外袍，被皇甫神医摔得鼻青脸肿的小脸好不容易才好了，现在又高高肿了起来，满脸都是指痕抓痕以及碰撞出来的淤青大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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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 百毒不侵

若棠看着采青这副模样，简直目眦欲裂，手指颤抖的揭不开她身上蔽体的那件外袍。

楚千岚一边留意她的神色，一边沉着脸询问如意：“人在哪里找到的？”

如意面无表情的脸紧紧绷着，他进来放下采青后，便往后退了一步。身体笔直又僵硬的站在那里，脸脖处都有干涸的沉暗的血迹。

他一双眼睛未离采青青肿不堪的脸，声音亦如绷的快要断掉的弦，“在贫民窟的巷子里，她被人拖到那里去……那几个市井流氓，属下将他们全都杀了！”

楚千岚看着他沉暗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凛冽，无声的叹一口气，“吉祥去叫大夫了，你去迎一迎吧。”

如意站着没动，好半晌眼珠子才转动一下。

楚千岚放低了声音，拉着他往外走，“先让王妃给她检查一下。”

待楚千岚将如意拉出去了，脸色同样十分难看的若棠才深吸一口气。探出发抖的指尖，缓缓拉开裹在采青身上的衣袍。亚协土圾。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脖子上一道长长的伤口，伤口很深，血肉翻卷，虽然已经没有流血了，但看上去依然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若棠往她头上看了一眼，她记得很清楚。今早出门时，她顺手将一支花穗钗插在采青的发髻上，而现在，她发髻早已散乱，那只花穗钗也不见了踪迹。但若棠还是一眼就能看出。这伤口跟那支花穗钗肯定是吻合的。

难道那些人。抢了她的花穗钗后，又拿那钗伤了她？

若棠再往下看，果然采青的衣裳被撕扯的破破烂烂，因已是夏天，轻薄的衣裙本就单薄得很，若棠看到她裸露在外的手臂与前胸都有淤青与指痕，可见那些人当时是如何粗暴的对待她的。

她猛的闭了闭眼，简直不敢再往下看。

半晌，若棠看了看采青微微颤抖的睫毛。将采青凌乱粘在脸颊上的头发拨到耳后，才起身打开门，对如意说道：“让人准备热水送过来。”

如意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楚千岚负手站在门口，神情冷峻，“方才如意说，幸而他赶到的及时，采青并没有……只是她宁死不从，受了好大一顿虐打，肋骨也断了两根，所幸如意懂些跌打接骨的法子，已经将断了的肋骨接上了，只是最近不好再移动她。”

若棠皱着眉头听完，也不知该松口气还是叹口气才好。

松口气，自然是因为那些人没能得逞。虽然琉国风气比大楚是要开明不少，但采青是大楚人，自然也是将女子的贞洁看的高于一切的，如今她清白仍在，想来过后也好安抚些。

叹口气，则是因为，她那样的拼死反抗，倘若不是如意及时赶到若棠想到她脖子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就忍不住心底发毛。她当时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才能那般决然的拿钗往自己脖子上扎吧。

“采青没事，你怎的还这般愁眉苦脸的？”楚千岚挑眉，不解的瞧着她纠结的眉眼。

若棠抬起眼，认认真真的看着他，“你说，到底是性命重要还是清白重要？倘若今天遇到这种事的是我，你是要我活，还是清清白白的去死？”

楚千岚眉头倏地皱了起来，训斥道：“胡说什么？一点忌讳也不顾！”

但见若棠认真的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黑笔分明的大眼睛里，清清楚楚的映着自己的脸。

他便也神色严肃而认真的想了想，静静地看着她，挑眉，眼中一片俯瞰众生的倨傲：“所谓的清白跟再也见不到你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你记住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若棠的瞳孔在那一瞬间亮的惊人，仿佛灼人的烈焰，她朝他展颜一笑，如同晨风吹皱一池春水，浮起层层波澜，她忽的转头，对着大床上不知何时睁开眼睛，正望着他们的方向无声无息流着眼泪的采青，轻快地笑道：“你听到王爷的话了吗？对于看重你的人而言，你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

……

等大夫给采青诊过脉，留下伤药离开后，吉祥帮着若棠一块儿给采青擦拭了身上的污渍，又小心给她换上干净的衣裳，天边已是发白了。

楚千岚早已离开回宫了，若棠看着吉祥喂已经平静下来的采青喝了点清粥，便嘱咐她闭上眼睛休息。

许是若棠与楚千岚的对话，给了采青大大的启发，虽然脸色依然苍白，却已经能勾起嘴角对若棠若无其事的笑了，“姑娘您放心去皇甫神医那边吧，我没事。”

若棠给她搭好薄毯，淡淡道：“不用这样勉强自己，该害怕就害怕，该庆幸就庆幸，这里所有的人，都不会看轻你。”

采青却似真的想通了一般，“奴婢知道，姑娘您那时候的处境比奴婢难多了，不也挺过来了吗？奴婢这点小事，其实都不算什么事。”

见她这样，若棠一肚子的话也不知该怎么劝了。

采青朝她笑着道：“您见到如意，帮奴婢跟他道个谢，好吗？”

“好。”见她闭上眼睛，若棠才走出房间。

只是房门才阖上，采青便又睁开了眼，她呆呆的看着换上了纱帐的帐顶，良久，才扯了扯嘴角，眼角一滴泪，疏忽一闪，便没入了发鬓，再无踪迹可寻。

……

“你遇到什么难事了？”放下筷子后，皇甫钟一边擦拭嘴角，一边瞥一眼神游天际的若棠。

若棠回过神来，强打精神笑了笑，“没什么。”

“昨晚进宫，不顺利？”皇甫钟皱眉，似有不悦的猜测道。

“不是。”若棠怎么敢让他知道宫里发生的事，“你还记得上回被你丢出去的那个丫鬟吗？她昨天出门去玩，结果遇到了一些事，我有些担心她。”

“不过一个丫鬟，也值得你这样担心？”皇甫钟闻言，甚是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若棠也没动怒，“丫鬟也是人，况且她自小陪我长大，若不是有她护着，我只怕早就没命了。”

皇甫钟这才挑了挑眉，“可是伤得很重？一会儿你回去，带些伤药回去，保管再重的伤，三五日功夫就能痊愈了。”

有这么好的伤药？若棠自然是不要白不要，点头毫不客气的应了，“多谢大叔。”

见她脸上终于有了笑容，皇甫钟似也觉得这阴沉沉的天空也没那么让人郁卒了，重又开口吩咐道，“准备一碗清水，一滴指尖血。”

虽然已经有了预感，但真正听到皇甫钟这样说，若棠还是愣了愣，随即才露出大大的笑容来，清脆的应了一声，便飞快的往厨房跑去了。

这回，皇甫钟倒是没有弄晕若棠，当着若棠的面拿出一颗黑色药丸来，往清水里化了，递给若棠道：“喝了。”

若棠二话不说，接过来一气儿便喝了个底朝天。

皇甫钟睨她一眼，“你倒不怕我给你下毒？”

若棠笑眯眯的歪着脑袋看他，一副天真欢喜的模样，但语气却十足认真：“大叔才不会对我下毒呢。”

皇甫钟闻言，倒是难得的扯了扯嘴角。

虽然这一回他没有弄晕若棠，但许是那药具有安神的作用，若棠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的就要睡过去时，就听见皇甫钟淡淡的说了一声：“好了。”

她猛的睁开眼，就看见半截比上回那半截分明又胖了一圈的黑色虫子正在皇甫钟的手指上蠕动。

若棠喉咙一痒，险些没有吐出来，慌慌张张的转过头去，冲皇甫钟大叫道：“大叔你快把它拿走啊，恶心死人了！”

皇甫钟看她那嫌恶的模样，摇了摇头，随手将那半截虫子丢进碗里，银光一闪，一只细如牛毛的银针飞快的在那虫子上扎了一下，那原还蠕动的虫子便动也不动了。“行了。”

若棠眯缝着眼睛往碗里看了一眼，见它不动了，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迫不及待的拉着皇甫钟问道：“是不是我身体里再也没有这么恶心的东西了？我已经全好了吧，不用再担心哪一天就爆体而亡了对不对？”

皇甫钟虽然皱着眉，不太高兴被她拽着袖子一般，但还是点了点头，将一颗微微泛着莹白光芒的白色药丸递到若棠面前，“吃了它。”

若棠依然毫不迟疑，就着桌上已经凉掉的茶水，将这药丸服了下去。

皇甫钟没有说这是什么，若棠便也不追问，依然笑眯眯的对他道谢，“谢谢大叔。”

见她这般信任自己，皇甫钟一贯紧皱的眉心缓缓舒展开，淡淡道：“往后你再也不需要担心任何毒药或毒物。”

若棠先是愣了愣，随即便明白了皇甫钟的意思，一双本就大的眼睛不由瞪得更大了，不敢置信的望着皇甫钟，好半晌才能发出声音来，“我……我百毒不侵啦？”

皇甫钟哼了哼，转身就往外走。

若棠简直都要欢喜疯了，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皇甫钟不但这般痛快的解了她的蛊毒，还给了她这天大的惊喜百毒不侵啊，什么痒毒什么蛊毒，她从此以后再也不怕了！

哇哈哈，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啊！

砸的她都有些晕了。

若棠觉得这幸福实在来的太突然，一边追着皇甫钟往外跑，一边喊着道：“大叔大叔，你这个百毒不侵的药还有没有，再给我一颗呗，我们殿下还没有呢。”

皇甫钟脚步一顿，嘴角一抽，转身沉着脸瞪着她，“你当这是糖球啊，随便就有了？老夫这辈子总共也才弄出来两颗，一颗给了你，一颗给了……”

他及时顿住了话头，但若棠用脚趾头猜都知道另一颗是给了谁，有些泄气之余，更多的却是感动，剩下的这唯一的一颗都给了她啊！多么珍贵的东西，他就这么给了自己，真叫人感动啊。

见若棠那般眼神看着自己，显然皇甫钟有些受不了，轻咳一声，轻描淡写的说道：“留在我手上也没用，还占地方，这才给了你，用不着多想。”

怎么可能会没用？百毒不侵的药丸，只要他出声，多少人争相要买，且他也说了，他这辈子就弄出来这么两颗，又怎么可能是因为占地方才给她的？

果然啊，好人才会有好报！

若棠笑眯眯的跟在他身后，“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你的你明天想吃什么，我明天想做海棠酥跟四喜饺。”

皇甫钟猛的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若棠，神色似有几分复杂：“你的蛊毒已经解了。”

若棠眨巴着眼睛，“我知道啊！”

“你往后可以不用再过来了。”他活了这么几十年，哪里会看不出这些日子她跑前跑后的服侍他为的是什么，因为他贪图这样一份寻常人轻易可得的温馨温暖，所以他默许容忍她一天一天的出现在他面前。他没有与阿蓉商量一声便替她解了蛊毒，又给了她百毒不侵的药丸，便算是感谢她给了他静如死水的人生这点小温暖。

原以为她的目的达到了，她就再不会出现在他面前，没想到……

若棠垮了脸，“大叔嫌我烦了吗？”

不等皇甫钟说话，若棠又赶紧可怜兮兮的保证道：“那我保证以后过来，尽量少开口少说话，不惹你心烦好不好？你看我只身一人在琉国，人生地不熟，除了你谁都不认识，你再不许我登门的话，我连个去处都没有了，好可怜的。大叔，你就可怜可怜我吧，不要赶我走啦！”

她这般模样，谁又能狠得下心拒绝她？更何况，皇甫钟原就没有要赶她走的意思。“随你吧。”

若棠就又笑了起来，觑着他似乎也缓和了些的脸色，赶紧告罪道：“大叔，有个事我要跟你坦白，你千万别生我的气啊。”

皇甫钟看了她一眼，她正合了双手，一副“拜托”的模样。

“就是那个啊，咱们先前好不容易才做成的那瓶养颜膏，我太紧张，不当心滑了手，落在地上打碎了。”若棠一副“我有罪”的模样，“又来不及到你这边再拿一瓶，我就只好带了些我包的粽子进宫了”

皇甫钟原还以为是什么样了不得的大事，听了她的话，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碎了就碎了。”

他这边还有一瓶，等下回阿蓉过来取药，他再将这瓶给她也就是了。“那粽子，贵妃娘娘可爱吃？”

“贵妃娘娘有夸我心灵手巧哦。”若棠一边点头一边说道，见皇甫钟并没有生气的迹象，才又笑嘻嘻的说道：“还有殿下，殿下一连吃了好几个呢。”

皇甫钟见她得意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我看你也就这一点能拿得出手了。”

若棠呆了呆，才反应过来皇甫钟是在打趣她，一时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甫神医一贯是不苟言笑的啊！

居然都会跟她开玩笑了，很好，有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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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 凶杀案 钻石过5800加更

刑部衙门里，楚千岚一边翻阅着刑部尚书交给他的公文，一边淡淡道：“既然证据不足，将人释放了便是，大人为何还为难成这般模样？”

刑部尚书季大人长的圆圆白白，看起来就一团和气。此时他脸上却没有挂着招牌的和气笑容，反是苦着一张脸：“虽说没有证人亲眼看见疑犯行凶的过程，但众人都是听见惨叫后，看着疑犯慌慌张张从船上逃出来的，如今苦主天天跑到衙门来要求结案，可大长公主府却坚持疑犯没有杀人，没有人目睹疑犯杀人就不算是真正的人证。如今这件事闹的……”

他顿一顿，抬起袖子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殿下，原本下官也不敢惊动您，只是如今这两方胶着，下官实在不好判啊，还请殿下拿个主意。尽早将这案子结了吧。”

楚千岚“啪”的一声将公文丢在案桌上，笑微微的瞧着一团圆圆的刑部尚书，“季大人都不好判，我又有什么法子？”

“这案子到底关系到大长公主，关系到皇家名声，下官也不好胡乱判，此事，还得殿下才能做主。还求殿下体恤下官。早日将此事结了才好啊。”

“既然季大人求到了我头上来，我若不出面，父王那里也不好交代。既然如此，我就勉为其难的接了吧。”楚千岚看够了白圆胖子不住抹汗的滑稽模样，这才淡淡的开口应承下来。“疑犯你们可审了？”

“自是审过的。只是，他拒不承认自己杀人，鉴于他的身份，也不好对他上刑。”季大人见楚千岚将这烫手山芋接了，立时长长的松了口气。

楚千岚便起身，漫不经心的掸了掸根本没有半点灰尘的衣袍，“既然如此，那就少不得再去刑部大牢探探咱们这位身份尊贵的疑犯了。”

其实这本来是一件并不难办的凶杀案，两个年轻公子相约去花船喝花酒。谁料酒喝得多了，又都同时看上了一个船娘，趁着酒兴，一言不合就动上了拳头，其中一个被另一个打死了，连船娘也被打死了。行凶的人从花船逃走时，许多公子哥儿都看到了，但偏偏行凶的人，是大长公主的儿子，大长公主认为，虽然他的儿子是从船上出来的，但到底是不是她儿子杀了另一个公子哥儿以及船娘，却是谁也说不清的，她甚至说道，许是船娘与受害者起了争执，两人互殴致死也是有可能的。

刑部上上下下没人不怕这胡搅蛮缠十分护崽的大长公主，但是，受害人也不是一般出身的啊，其祖上乃是跟随先帝建立过丰功伟业的定国大将军，先帝亲自颁发的丹书铁劵还供奉在其祠堂里呢。

想草草结案吧，受害人家不同意，想审个仔细好定罪吧，大长公主又不同意，怎么办？刑部尚书头发胡子都要急白了，正不知道这脑袋上的帽子保不保得住时，三皇子传了话下来，令他将这烫手山芋交给七皇子。他简直就像听到了这世上最美妙的福音，原还以为七皇子定然不会这么痛快的接手下来呢。

随着楚千岚往刑部大牢去的刑部尚书又擦了擦汗，还好这烫手山芋算是交出去了。

大长公主下嫁到长信侯府，膝下所出就王信义这么一根独苗苗，因而当楚千岚与季大人到了大牢时，正听见王信义一声高过一声的在喝骂。

“个小杂碎，让你给大爷好酒好肉的送来，你他娘的送的这是什么？”

“小娘养的，敢这般慢怠大爷，等大爷出去了，有你好受的！”

“季忠你这死王八，还不快把大爷放出去，你就等着丢你的乌纱帽吧！”

……

被骂成死王八的季大人嘴角狠狠一抽，却苦笑着看向眉头微挑的楚千岚，“这王公子进来几天，每天都这般精神抖擞，惊到了殿下吧？”

三皇子交代了，最好能让七皇子重办了王信义，叫大长公主彻底恼了他才好。

楚千岚没理会他，隔了几步远的距离打量那蹲了几天大牢却依然神清气爽的王信义。此人容貌倒是上佳，然而一双上挑的桃花眼不但没有显出应有的风流来，反倒因为时常面露凶狠的缘故而破坏了这双桃花眼本该有的风流气度。

他并没有穿着囚衣，身上衣裳亦是干干净净的，看得出来，必定是有人天天给他送衣裳来更换。目光一转，便落在他身后那张床上，寻常囚犯睡的稻草床，到了他这里，却硬是换成了锦绣华帐，楚千岚瞧着那绫罗锦绣堆出来的床铺，勾唇笑了笑。亚叨杂巴。

季大人暗暗观察他的神色，见状也跟着苦笑一声，低声说道：“大长公主就这么个宝贝疙瘩，担心他吃不好睡不好的，这些天几乎是隔两个时辰便有人送东送西的过来，狱卒也不敢拦着您瞧那位王公子，哪像是囚犯啊，不过是换了个地方作威作福罢了。”

听得出来，这季忠对王信义的意见是很大的。

中气十足喝骂了半天的王信义停下来，惬意的喝一口小酒，这才看见楚千岚与季忠正迎面走过来。他也是见过这位七皇子的，立时翻身站了起来，顾不得理会季忠，满面笑容的迎着楚千岚道：“哟，这不是七殿下吗？怎好劳动七殿下来看我呢，你看这……这也没法招待您啊。”

“表哥太客气了。”楚千岚客气的冲他笑了笑，“我如今在刑部做事，听说表哥惹了点麻烦，特地过来看看你，怎么样，这里头的人，没给找表哥麻烦吧？”

他一副“大家都是好兄弟”的态度，令原还有些紧张的王信义立时放松了下来，哈哈大笑道：“表弟你也太客气了，我舅父是当今国主，我母亲是大长公主，这刑部上下谁敢找我麻烦？表弟啊，你看这关了关了，什么时候把我放出去啊？这破地方实在太让人憋屈了。”

季忠眼皮跳了又跳，这样的祸害，却偏生托生在那样的人家中，若依着他，这祸害死一百次也不足惜，杀了人，竟觉得关了几天就够了？

“表哥不要着急。”楚千岚淡淡笑道，“我就是来跟表哥核实一下当时的情况，当晚许多人都看到表哥从那花船上下来，又有人看到你衣裳上头全是血，对了，衙役还从长信侯后巷的垃圾堆里找到了那件染血的血衣，经证实，那件衣裳正是当日你上花船时穿过的，不知表哥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不过一件衣裳，就能认定人是我杀的？”王信义毫不在意的冷笑道：“这相同的衣裳，全都城没有百八十件才叫奇了怪了，凭什么就能认定那是我的？”

“刑部的人已经查过了，这全都城，还真的只有表哥才有那样一件衣裳。”楚千岚不疾不徐的说道。

王信义皱起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那件衣裳用料乃是十分难得的浮光锦，因十分难得，外头根本买不到，宫里详细记载了，除了宫里的宫妃有所得，陛下唯一赏赐出去的，便是大长公主府，大长公主让人将那浮光锦做了衣裳给表哥，府里的绣娘曾说过，表哥你喜牡丹花，故而总爱在衣领与袖口处以金银绣几朵牡丹，这个习惯，可不仅仅只有大长公主府与长信侯府的人才知道，这都城里的世家公子，只怕都知道吧。”

王信义一阵语塞。

季忠却睁大了眼看着楚千岚，这件案子到了如今，并没有让他插手过，刚才他将公文交给他，他也不过随手翻了翻，却没想到，他竟连这样的细枝末节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是早有了准备，还是真的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好本事？

“自然，表哥也可以说，你早将衣裳赏给了府里的下人，故而并不知道那件衣裳到了何处，又是怎么沾上血迹的。”楚千岚又不紧不慢的开口道。

王信义眼睛一亮，双手握着铁栏杆大声说道：“对，没错，那件衣裳我早就赏给府里的下人了，不过一件衣裳，本公子难道还赏不起？”

楚千岚一本正经的点头，“自然是赏的起的，不过这浮光锦，乃是陛下对大长公主的一片心意，连陛下自己都没舍得留下裁衣穿，若让陛下知晓表哥是如此对待陛下那般珍贵的心意，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因此对大长公主以及长信侯生出不满来？季大人，我记得不错的话，大长公主与陛下似乎并不是同胞兄妹？”

季忠恭恭敬敬的回答道：“殿下没有记错，陛下是太后所出，大长公主只是记养在太后膝下的。”

王信义顿时怒了，“那又怎么样？虽然母亲与陛下并不是一母同胞，但自小一起长大，感情自是深厚，我还不信了，陛下会因为那么个浮光锦就要与母亲生分！”

楚千岚颇觉有理的点了点头，“这案子刑部压到现在，也该跟陛下好好交代一番了。表哥放心，想来用不了多久，你就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你等等！”王信义也不是傻的，直觉不太对，“陛下日理万机忙得很，这点小事就用不着惊动他了吧。你到底想如何，直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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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 出谋划策

瞧着王信义警惕的模样，楚千岚只微微一笑：“表哥这是何意？我也只是秉公前来问你话而已。至于这案子以后会如何”

他顿一顿，才笑着道：“想来总用不了多久的。”

王信义一头雾水的瞧着他，“就、就这样？”

“有个事忘了跟表哥说，今早我出宫时，正逢定国大将军进宫。也不知道他一大早进宫找父皇是为何事？”楚千岚似自言自语的说完，才对王信义笑道：“时辰不早了，衙门里还有许多公务要忙，我就不陪表哥说话了。表哥若是有什么想说的，不妨叫人跟我递个信儿？”

王信义在听他说起定国大将军一早进宫后，先前的嚣张就早已不见了，颇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却也将楚千岚的话听了进去，“多谢殿下百忙之中还来看我，殿下慢走。”

定国大将军虽然军功赫赫，却也是在先帝在世时，后来一场战事中，定国大将军受了重伤。回朝后就将兵权交了出来，先帝十分感念他的知情识趣，不仅一次当着重臣夸赞定国大将军忠君爱国毫无私心。因而虽然先帝去世，定国大将军也不理朝事，但其威望却一直都在，如今的陛下对他亦是爱重有加，若有战事时，即便定国大将军已经不能披挂上阵。却也时常被陛下选入宫中商讨军情。

原以为他失手打死的只是定国将军府里一个不起眼的庶子，定国大将军向来识趣得很，定然不会因为一个庶子而得罪他跟大长公主。却没有想到，定国大将军竟然真的进宫面圣去了。

依陛下对定国大将军的爱重，他这案子只怕真的要不好办了。

王信义醒过神来。才发现楚千岚与季忠早就走了。他忙对着外头喊道：“来人，快来人，给本公子送个口信到大长公主府去，快！”

正喊着，就见大长公主身边的秋月奉命给他送东西来，一把抓过秋月的手，急急忙忙说道：“你快回去告诉母亲，大事不好了，胡刚烈那厮进宫面圣去了。你跟母亲说。叫她赶紧想办法！”

秋月听了，也急了起来，点头急道：“公子放心，秋月这就回去告诉长公主。”

说罢，放下东西就要走。

王信义心中一动，“等一下。”

“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你让母亲去找七皇子！”王信义想起楚千岚莫名其妙前来看他，又莫名其妙的说了那么些话，突然说道：“对，你让母亲去找他，他如今在陛下面前可是最受宠的，他一定有办法在陛下面前为我说话！”

……

大长公主府。

听了婢女秋月的回话，雍容华贵的大长公主也有些慌神了。

“快去打听清楚，定国大将军是不是真的进宫面圣了？”已年过五十的大长公主保养虽得宜，但眼角嘴角仍是有了细细的皱纹，平日里她是最注意自己的面部表情，生怕一个不注意皱纹就要多长两跳出来，但眼下却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已经让人去打听了，这话是从七皇子口中说出来的，应该假不了。”秋月也知道王信义对大长公主的重要性，急忙说道：“七皇子也没必要拿这事来哄人啊！公主，咱们是不是快点去找七皇子，让七皇子在陛下面前多为公子说话才好啊！不然，若是陛下听信了定国大将军的话，公子少不得要吃苦头了。”

大长公主也深知自己这个皇帝弟弟对自己溺爱儿子是很有些不赞同的，不过一直没有闹出什么大事来，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快快，快给我更衣，打听清楚七皇子在哪里？”大长公主连忙吩咐道。

自然，大长公主很轻易就见到了楚千岚。

让人先将大长公主请到衙门不远处的茶楼后，楚千岚估摸着大长公主的耐性快要用尽后，方才施施然的前往茶楼。

大长公主果然已经不耐烦的在房间里踱起步来，正吩咐人打听宫里的消息时，就听人禀告说七皇子已经到了。

大长公主顾不上她长辈的身份跟矜持，一把拉开房门，“七殿下快请进来说话。”

楚千岚甚是恭敬的给她请了安，含笑道：“姑母这般着急找侄儿过来，可是为了表哥的案子？”

“听说胡刚烈那厮进宫了，可是真的？”大长公主迫不及待的问了起来。

“早间我出宫时，正巧碰到胡大将军进宫，侄儿观他脸色不是很好，想来跟表哥眼下这件案子脱不了关系。”楚千岚敛了笑，露出忧心忡忡的神色来，“姑母与表哥还是要有些准备才好，侄儿猜测，最晚午后，父王一定会召见您进宫说话的。”

大长公主已经慌了神，“先帝与陛下对胡刚烈那厮向来另眼相待，倘若胡刚烈强烈要求，陛下也不好徇私太过。你说的没错，我们是得好好准备，只是……七殿下，听说衙门里的证据，对我们信义是很不利的，你看这、这可该如何是好？”

“姑母也不必太紧张，此事”楚千岚慢条斯理的笑了笑，“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大长公主立即喜道：“好殿下，你表哥有没有事，可就全靠你了！”

楚千岚微微一笑：“姑母不必客气，正巧，侄儿也有一件事需要姑母您相助。”

大长公主微微一愣，不由自主的警惕起来，“不知殿下想要我做什么？”

“姑母不必紧张，并非什么大事。”楚千岚笑着安抚道：“十五是个不错的日子，想来那时候表哥已经没什么事了，姑母很该上静安寺酬谢菩萨保佑。”

这是要她十五那日去一趟静安寺？

大长公主怔了怔，方才问道，“这自然不算什么大事，只不知殿下要我去静安寺，所为何事？”

“那日您在静安寺里会遇到一个姑娘，这姑娘姑母想必也是见过的，便是那位沈姑娘。”楚千岚也跟她兜圈子，“沈姑娘天真善良，善解人意，姑母与她自然一见如故，高兴之余，决定认下沈姑娘为义女您看如何？”

“沈姑娘？”大长公主狐疑的眨眨眼，心念急转间，就明白了过来，“七殿下对那位沈姑娘竟也……”

“不瞒姑母，沈姑娘与侄儿早已相识。您也知道她出身不高，侄儿担心来日肖姑娘进了府，她会因此而自苦。不知姑母意下如何，可否愿意成全侄儿？”楚千岚笑微微的看向她。

这自然不是什么大事，虽然她也知道，陛下曾当众刁难过那位沈姑娘，不过时间久了，殿下又朝政繁忙，哪还会一直记着那么个不起眼的小姑娘？

这般一想，大长公主便连连点头，“殿下放心，十五那日，我记下了。那么信义的事”

楚千岚便也不卖关子了，“此案最关键的，是那件带血的衣裳，那衣料姑母想必也是知道，想要赖是赖不掉的，不过，姑母与表哥平日里宽待下人，想必底下定有人愿意为姑母与表哥分忧解难，认下此事，自然可保的表哥平安无事。”

大长公主心头一跳，“这人是有，只是要如何才能取信于人？”

“这有何难？”楚千岚献计道：“原是此人与那定国大将军的公子有仇，又不忿表哥曾打骂过他，便借着表哥的名头邀约胡公子前去花船，又偷穿了表哥那件浮光锦的衣裳，毕竟这都城人人都知道，只有表哥才有那么一件衣裳。那人为报私仇杀了顾公子，再嫁祸给表哥，想要一箭双雕姑母以为何？”

大长公主细细一琢磨，随即眼睛便亮了，合掌笑道：“殿下好计，我这就回去安排，定然天衣无缝，再让人找不出任何纰漏来！”亚叨土巴。

目送大长公主急急忙忙的离开，楚千岚端起手边的茶浅啜一口，才淡淡开口吩咐扮成小太监的祝十九，道：“去宫门口看着，胡大将军出来后，请将军到此一唔。”

祝十九虽满心狐疑，却不敢开口问，撒腿就往宫门口跑去。

……

胡刚烈人如其名，长得一副刚强凛冽的容貌，只不过，他是坐在轮椅上，被下人推着来到茶楼的。

楚千岚打量他的时候，他也不客气的打量着楚千岚，半晌，那张看起来就很吓人的不苟言笑的严肃的脸上，终于漾起一丝浅笑，不卑不亢的开口：“七殿下，幸会。”

“胡将军客气，请喝茶。”楚千岚也不摆皇子架子，彬彬有礼的相邀道。

“不知殿下将老夫叫来此处，可有什么吩咐？”股刚烈端端正正的坐在轮椅上，开门见山的询问道。

“胡将军痛失爱子，我深感遗憾。此案刑部如今已经交到了我手上，不知对于凶手，胡将军有什么看法？”楚千岚便也直截了当的问道。

胡刚烈冷冷一笑，“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殿下问老夫看法，这便是老夫的看法！”

楚千岚点头，“胡将军所言极是，只是大长公主一口咬定，证据不足不足以判王信义杀人之罪。不瞒大将军，方才大长公主约我过来，也是因为此案她已经找妥了替罪羊，陛下面前自有分辨，如此一来，王信义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能离开刑部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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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 好处

胡刚烈眉头一掀，便是煞气凛然，他沉默了一瞬，眼里满是讥诮的嘲讽之色，淡淡道：“殿下的意思，是希望老夫放手不再追究此事？”

“胡将军有什么条件都可以开出来。”楚千岚似没有发现他眼里的讥诮。依然笑微微的模样。

“可惜已经太迟了。”胡刚烈朝着皇宫的方向拱手行礼，“此事已经上达天听，陛下应承老夫，必定会给老夫一个交代。七殿下，恐怕要让你与大长公主失望了。”

“胡将军言之过早。”楚千岚笑容不变，“我方才与你说，姑母已经有了万无一失的对策，就算没有那万无一失的对策，陛下未必就会真的判了王信义死刑，他到底也算是天家骨肉，了不起判他一个流刑，便算是顶天了，这还是胡将军冒着惹怒父王得罪大长公主的风险才能得到的算是最好的结果这样的交代。胡将军可满意？”

胡刚烈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不得不承认，这位他从未放在眼里的七皇子这一席话，并非是信口开河危言耸听，他认认真真的打量了楚千岚几眼，方才沉声道：“那么依殿下的意思，此事老夫就这样算了不成？”

楚千岚敛了笑意，叹息道：“胡将军也说了。杀人偿命乃是天经地义之事，你眼下且退一步又如何？想来陛下也会因为你的深明大义甚感欣慰，至于日后”

“日后如何？”胡刚烈不由自主的追问道，因压抑反而显得急促的呼吸与深深起伏的胸膛，却出卖了他此时不自觉的紧张。

楚千岚看着沉郁却急切的脸色。慢慢笑开。“我一贯认为，手刃仇人，方才能解心头之恨，胡将军以为何？”

“哈哈哈！”胡刚烈放声大笑，“七殿下，有意思！”

“将军乃是恩仇快意之人，”楚千岚似也被他的笑声所感染，脸上笑意愈发浓烈起来，“想来我这小小的建议深得将军之心？”

“殿下就不怕老夫转头就将殿下的提议传到大长公主耳中？”胡刚烈笑够了。脸上的沉郁便也消散了不少，“大长公主若是知道殿下帮着老夫这个外人对付她那心肝宝贝，不知道会作何想？”

“这屋里就胡将军与我两个人，走出了这里，不管胡将军对外说什么，我都是不认的。”楚千岚不急不忙的说道：“到时候，端看姑母她是信我，还是更信胡将军了。”

胡刚烈眼里多了抹赞赏，“殿下果真好定力，就不知你今日这般帮老夫，所为何求？”

楚千岚理直气壮的说道：“自然是为了卖将军一个人情。”

胡刚烈微怔，随即又大笑起来，“殿下倒是个痛快人。”

一副颇合他意的笑模样，“好，殿下今日这个人情，胡某欠下了，他日殿下若有驱使，胡某定当竭尽所能。”

“多谢将军。”楚千岚起身，对他长身一揖。

胡刚烈竟真的就这般受了他这一礼，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殿下非池中之物，能为殿下效力，乃是胡某的荣幸。胡某虽不才，膝下两个儿子倒还堪用，殿下若是缺人手，尽可以调用他们为殿下所用。”

楚千岚今日的目的达到了，心情自然十分愉悦，于是笑容也不要钱的大放送，“将军美意，我心领！”

……

王信义花船杀人案很快就有了结果，原来杀人的竟是王信义的一名随从，此人心胸狭窄，因一次胡公子打骂过他而怀恨在心，又怨恨王信义器重另一名长随而冷落了他，于是假借王信义的名义约胡公子花船一唔，胡公子刚赶到花船，就被偷穿了王信义浮光锦衣裳的长随一刀捅死，为杀人灭口，又顺手杀死了与胡公子同来的船娘，而后弃船逃跑，意图嫁祸给自己的主子。所幸天理昭昭，到底让人发现了，很快，这名随从就被丢进了大狱，经审后，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刑部此次动作迅速，只用了几天时间就结案了，因此事乃是楚千岚经手的，很是得了百里煌一顿夸赞。而受害者胡刚烈将军，也得了不少补偿，百里煌还下旨，升迁了他在军营里效力的一个儿子。

一件原本十分棘手的事，断断时间，就让几方都十分满意，收获最大的，自然是两方都得了人情与好处的楚千岚。

若棠知道这件事时，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了。

“你说你一出手，不但设计了大长公主，更是将那王信义卖的渣都不剩了，还能得到他们的感激，你这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若棠趴在他身上，拿手指玩笑的戳着楚千岚的额角。“你就不怕此事泄露出去，再被大长公主记恨上？”

“胡刚烈此人人如其名，就算我不提醒他，依着他的性情，也是不可能放过王信义的，再说，卖了我对胡刚烈有什么好处？”楚千岚笑着挑眉，“反正此事已经告一段落，往后便是有什么话传出去，我只要打死不认，谁又能把我怎么着？”

“知道你是个无赖。”若棠嘴角抽了抽，“但从来不知道你能从大楚一路无赖到琉国来。”

楚千岚就势一巴掌排在若棠臀儿上，眸光危险的眯起来，“嗯？敢说你相公我的坏话？”

见他眼睛里明明白白的露骨的神色以及揉捏着她臀儿的大手，若棠就知道他又要不正经了，忙趁着他不正经之前抓紧时间问道：“你让大长公主认我做义女，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啊？”

“你猜啊！”楚千岚老实不客气的一口含住了她的唇，一翻身便将她压在了身下。

若棠：“……”

你倒是让我猜啊！

……

好半天半透明的湖绿色纱帐才慢慢平复了下来。

“你这些天没有过来，就是忙着这个案子？”若棠再开口时，嗓音都有些沙哑了，不由得哀怨的瞪了肇事者一眼。

楚千岚心满意足的将满身是汗的软绵绵的若棠捞进怀里，“既然要办，就要将此事办的漂漂亮亮的，才不枉百里文瀚如此大方的送我这样一个好机会。你这几日怎么样，可还好？”

“有个好消息。”若棠笑眯眯的望着他，“你要不要猜猜看？”

“好消息？”楚千岚长眉轻挑，“什么样的好消息？”

若棠清一清喉咙，提醒他道：“跟皇甫神医有关。”

楚千岚先是狐疑，猛地翻身坐起，将光溜溜的若棠也提了起来，一把撩开她披散在肩头的长发，手指扳过她的脸，落在她耳后那块莹白的肌肤上。

当真是莹白如玉，原本顽固停留在那里的一线红痕果真消失不见。他的拇指不住摩挲着那块细腻的肌肤，似乎想要笑，但嘴角弯了半天，也没能将那笑意挂上去，他看着若棠亮晶晶笑盈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清清楚楚的倒影出自己傻瓜一样愣愣的脸来。好半晌，他才深吸一口气，一把将若棠死死扣进了怀里，“谢天谢地！”

“谢什么天地啊？”若棠笑吟吟的捶了他一记：“该好好谢皇甫大叔才是！”

“是，是该好还谢谢他。”现在这时候，自然是若棠说什么都是对的。

仿佛一直压在心头的沉甸甸的大石头，就这么被人突如其来的搬开了，他轻松痛快之余，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有哦，皇甫大叔他真的是个好人，他还给了我一颗药丸，吃下去之后就百毒不侵了呢！”若棠高兴的显摆起来，“他这一生就得了两颗这样的药丸，一颗给了宫里的淑贵妃，另一颗就给了我。你说，皇甫大叔他是不是真的很好？”

“百毒不侵？”楚千岚再度被这样的惊喜冲击的头晕目眩，“这世上真有这样的好东西？”

“要不咱们试试？”若棠也有些好奇的建议道。

楚千岚倏地沉了眉眼，“你是吃饱了撑的？那是能随便试的？”

见他真的翻了脸，若棠忙又扎进他怀里，“我开玩笑的，你不要当真嘛。要是知道那东西那般珍贵又稀少，我当时就不吃了。你如今要走的路，比我危险多了。”

“说什么傻话。”见若棠这般想着自己，楚千岚心里柔软的不可思议，“我的身份地位，谁敢轻易毒害我？那东西正该你用才是，往后我也少了桩心事。至于皇甫神医，如此大恩，我记在心上了，他若是有什么需要愿望跟要求，咱们能帮的一定帮他到底。”

若棠便轻叹一声：“他能有什么愿望？依我之见，贵妃娘娘就是他的愿望你还能帮他实现这个愿望不成？”

不待楚千岚开口，若棠又叹道，“其实皇甫大叔真的是一个至情至性的人，他守着贵妃娘娘，从没图过能得到什么。他真的是心甘情愿忍受孤寂与清贫守护着贵妃娘娘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每每想到这一点，再想到宫里贵妃娘娘那样的野心，我就替他感到难过。”

楚千岚抚着她的头顶心，激荡的心情半天也没有平复下来。“在你看来或许会为他感到不值，但也许他自己却觉得这样就很幸福了呢，他自己高兴就好。”

“这倒是。”若棠赞同的点头，“反正他是个好人，以后我会继续对他好的。”

楚千岚低头瞧着怀里的女子，她平静的小脸上微微漾着笑，那笑容纯净的看不到任何杂质。

大概也只有她这样看似没心没肺的人，才能以她独有的攻势，攻下猝不及防的冷漠冷酷心肠的皇甫钟吧。

她这样的女子，谁忍心对她不好呢？

……

“如意？”若棠第五次看到如意面无表情的走进来时，终于忍不住诧异的叫住了他，“你这来来去去的，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啊？”

想到前头几次他也是这般面无表情的走到她面前来，仿佛有话要说有事要禀告，偏偏她等的眼睛都酸了，他却一言不发转身又走了。

来来回回都第五次了，若棠都替他觉得累得慌，将手里的笔搁下后，她终于叫住了再度飘来之后一言不发又想要飘走的如意。

上午去了皇甫钟那边，得知他喜欢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若棠想起自己也曾学过一阵子画，便趁着湖面上小荷初露，画上几幅画给皇甫钟送过去，他那家徒四壁一样的家里，若能挂上几幅画，也能显得不那么冷清了。

结果如意倒好，这来来去去的，又欲言又止的，害的她这么半天就画了几片荷叶出来。再不叫住他问个明白，若棠都要被他弄得好奇死了。

如意果然站住了，但也只是站在那里，跟根柱子似的，不说也不动。

“如意，你不对劲已经好几天了。”若棠放缓声音，“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倘若你信得过我，不如说出来，让我帮你想想法子。”

又等了一会，如意终于开口，“我要娶采青！”

“咳……”见他半天没说话的若棠正端起面前的冰镇绿豆汤来喝，不妨听到他不亚于石破天惊的一句话，立时惊天动地的呛咳了起来。

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的若棠眼泪汪汪的瞪着如意：“我跟你有仇还是怎么的？”

如意还是将自己站成一根柱子，依然面无表情的样子，目光却十足的坚定，“我要娶采青！”

“我耳朵没有聋。”所以用不着再重复一遍。

若棠没好气的看着他，看他那架势，也不用问他到底有没有想清楚了，若没有想清楚，他也断然不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只是，“你要娶采青，你去跟采青说啊，跟我说有什么用？我还能代替采青做决定不成？”

换如意狐疑的看着她，“采青的事，只有您能做主。”

“错了。”若棠摆了摆手，纠正他道：“采青的事，我也不能做主，只有她自己能做她自己的主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采青现在最不愿意面对的人就是你，因为你见到了她那么狼狈不堪的模样，要她答应嫁给你，只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如意的眼神慢慢变成了钦佩，他这些天想要看看她恢复的怎么样了，每次托小丫鬟或吉祥带话进去，她都有千百种理由不肯见他。如意是面瘫，却不是傻瓜，他立刻明白了这件事的关键，还是在若棠身上。

“求娘娘给属下指条明路。”

“明路么。”若棠瞧着如意垂下的头，微笑了笑，采青是个好丫鬟，如意除了面瘫基本没有别的毛病，配她的好采青，也算勉勉强强能配得上吧。“现在这个时候，你要跟她提成亲，显然是不可能会成的。”

如意眸光亮了亮，忍不住抬头望着若棠，“属下什么时候提才能成？”

若棠嘴角一抽，“眼下最要紧的，是帮采青走出那件事的阴影她表面看来没事，但每晚都做噩梦，你要想办法令她放下此事，慢慢走出来，才好接着说接下来的事，明白？”

如意想了想，点头道：“明白。”

然后对着若棠一抱拳，诚恳道：“多谢娘娘指点。”

说完，一阵风似的飘走了。

“哎。”若棠眉心跳了又跳，但人早已连影子都不见了，“你倒是明白什么了啊？”

当天晚上，若棠就知道如意他到底明白了什么

听见采青的尖叫时，若棠第一时间冲到她房间，然后就目瞪口呆的变成了化石僵在了门口，目瞪口呆的看着握着采青双手正将她压在身下的如意与激怒的满脸通红的采青。

“你、你到底在干什么？”若棠伸手扶住门框，眼皮一阵乱跳。

如意他就是这样明白的？

采青一副羞愤欲死的模样，死死咬牙瞪着依然握着她双手的如意，尖声叫道：“还不快放开我！”

如意难得的皱了皱眉，倒是听话的将她放开了，“你又做噩梦了。”

他平铺直述的说道。

采青原还愤怒的恨不能将视线化作眼刀刺死他的目光顿时一僵。

“我怕你伤到自己，才捉住你的手不让你乱动的。”如意又说。

采青的怒气就如被戳了一针的气球，愣了半晌，方才说道：“哦，谢谢你啊。”

说完了才觉得哪里不对劲，立时横眉怒眼，“我做我的噩梦，关你什么事？谁准你进来的？还不快出去！”亚叨丸技。

若棠抚了抚额，算了，她这个被忽视的人，还是回屋睡觉去吧，明天还要早起去静安寺上香呢。

转身回房时，还听到如意在说，“有人说做噩梦的时候，身边有人守着，就不会再做噩梦了。你睡吧。”

“我做不做噩梦跟你有什么关系啊？要你管这么多！”

“你叫太大声吵到了我睡觉！”

“……我若没记错的话，你住在外院。我叫的再大声，也传不到外院去吧。”

“我耳力过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你睡觉。”

“……你是不是有病啊？”

这回如意停顿了一会儿，方才慢条斯理的回答道：“大概是吧。”

采青彻底无语了。

若棠捂着嘴躲在门边，生怕笑出声音来。这主子是无赖，下属看来也相差不了太多。

照他这样无赖下去，说不定最后还真被他成功的抱得采青归了。

这也是乐见其成的事，便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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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 找茬

若棠早早起床，将自己收拾妥当了，用过早饭便准备出发前往静安寺。

她昨天已经跟皇甫神医交代过，今日要去静安寺上香，就不去他那边了，但是一早准备好的早餐。还是叫人给他送了过去。

出门前，若棠先去看了看采青。

一进门就见她白着一张脸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大大的眼睛下头一片淤青色，很显然是因为昨晚没有睡好的关系。

一见到若棠进来，采青控诉的幽怨的目光便看向了她：“姑娘，那死如意到底吃错了什么药啊？男女有别，男女大防，他……他是要坏了我的名声吗？若是传了出去，往后奴婢还怎么嫁人啊？”

若棠一本正经的皱眉道：“这个如意还真是个混账东西，如此视礼教如无物，太过分了。等见了王爷，我一定要叫王爷好好惩罚他，让他还敢随随便便进入姑娘家的房间！”

采青愣了愣。

若棠接着道：“嗯。定要将他打的下不了地才好，这样他就不能进你的房间，你也不用担心他坏了你的名声了。采青，你看这样可好？”

“要打他啊？”采青皱起眉头，一脸纠结的看着若棠，“不打行不行？”

“不行！”若棠态度强硬的拒绝道：“凭他做出来的这些事情，不打怎么行？不打他怎么能长记性？一定要打，还要狠狠地打。他才能记得住！”

“可是……可是他到底救过我。”采青结结巴巴的说道：“而且他来我房间，也是因为我做恶梦太吵的缘故，说来都是为了我好，若是因此就要狠狠打他，会不会太不近人情了点儿？”

“那倒也是啊。”若棠点点头。颇为苦恼的征求采青的意见。“那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打还是不打啊？”

采青想了想，看着若棠犹犹豫豫的开口，“那就……不打了吧？”

“好，听你的！”若棠一口应了，“那就不打了。”

采青松一口气，笑起来，“多谢姑娘。”

若棠一脸奇怪的盯着她，“你跟我道的哪门子的谢？该道谢的人不是如意吗？”

采青一副傻眼的模样。“……好像是啊。”

若棠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往外走，“可怜的如意，自求多福吧。”

喜欢谁不好，偏喜欢采青这样迟钝的令人发指的丫头，且有的他磨的。

……

没想到出门却就遇到了一身利落短打装扮的肖敏。亚大刚弟。

“沈姑娘这是要出门？”

若棠撩起车帘默默地看着她无辜的神色，跟她面前装什么装啊，难道不是知道她要出门才跑过来的？

“肖姑娘一大早来访？”

“是我的错，没有事先投拜帖。”肖敏倒是很爽快的承认了自己的错，“沈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去静安寺上香。”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这笑脸人眼下还是盟友呢。

肖敏便挑起眉梢笑起来，“静安寺啊，我也许久没有去过了，不如今日就跟沈姑娘一道前往静安寺上香吧。沈姑娘不会嫌我烦吧？”

“怎么会？”若棠邀请她上车来，“我正觉得路上无聊，若能有肖姑娘作伴，那真是求之不得呢。”

说话间的功夫，肖敏也不等丫鬟扶，自己一撩衣角就利落的跃上了马车，这动作由她做起来，竟半点也不粗鲁，反而如行云流水一般飘逸好看。

若棠忍不住就流露出钦羡的眼神来。

肖敏正好看见，不由失笑：“我这身功夫还比不上你那丫鬟，说起来，也该我羡慕你才是。”

若棠便笑了起来，“我带了些糕点路上吃，肖姑娘可用过早膳了？若没有，不如先填填肚子？”

“也好。”肖敏竟不假思索的一口同意了，也不客气的等若棠将食盒取过来，自己伸手就拉开了马车里的暗格，取出若棠带出来的食盒，“我出门有些急。”

她抬眼朝若棠不好意思的笑笑，“还有，我的胃口比寻常女子的胃口都要好一些。”

若棠：“……”

其实你真的不必坦诚相待到这个地步啊，她真的只是出于礼貌随口问了一声，并不是真的要请早饭好吗？

然后，若棠便眼睁睁的看着毫不客气的肖敏吃完了她准备的各色糕点小吃，最后竟连她的银耳莲子羹都不放过，那动作简直称得上风卷孕产了，“肖姑娘这胃口，寻常女子还真是比不上。”

这可是她跟吉祥两个人的口粮啊！

肖敏优雅的将空空如也的碗盘碟子收进食盒里，闻言坦然一笑：“也是因为食物太好吃的缘故，叫人是在停不下嘴来不知沈姑娘府上的厨子是从哪里请的？”

“我也不知道，是府里的人请来的。”若棠笑微微的回答道。

就听肖敏含笑道：“就为着这个，往后我也会常常登沈姑娘的家门，沈姑娘不会介意吧？”

若棠眼皮跳了跳，她能说她其实是介意的吗？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想着以后府里又要多一个白吃白喝的，自己莫名其妙又要多伺候一个人，若棠就笑不出来了。“不会介意啊。不过若肖姑娘频繁出入我那里，是不是有些不妥？”

“这倒是。”肖敏闻言，甚是遗憾的轻叹一声，不过很快又高兴起来，“反正以后你我也是要住在同一个府里的，你那个厨子自然也会带在身边吧？”

原本以为那么高冷的一姑娘，怎么遇到吃就瞬间不能好好的做朋友了呢？

若棠不想让自己更郁卒，连忙敷衍两句便转移了话题，“肖姑娘今日特地来找我，不会是有什么事吧？”

“有人要我今日前来助阵，要我演一出戏，至于要演什么，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肖敏撇了撇嘴，“他倒是知道物尽其用的道理。”

若棠深以为然的点头，知足吧姑娘，你要是没有用，他甩都不会甩你的好吗？

“不过一会儿在静安寺中多有得罪，沈姑娘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若棠不太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但肖敏已经闭上了嘴巴，并没有要解释给她听的意思，若棠虽满心狐疑，却也不好追问下去。

快到静安寺时，肖敏先跳下马车，“那么，一会儿见了。”

若棠这才发现，她自己的马车与丫鬟仆人，就浩浩荡荡的跟在她们身后呢。

眼见她上了侯府那架比若棠这华丽不知道多少倍的马车，被丫鬟仆人簇拥着先往静安寺去了，若棠心里的狐疑不由得更重了，这姑娘根本不是一时兴起跟她来上香的，还有她说的什么演戏，以及一会儿多有得罪，更是弄得若棠一头雾水，她今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不过很快，若棠就知道肖敏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了。

彼时，大长公主华丽的车辇也已经到了静安寺，妆扮的富贵逼人的大长公主扶着丫鬟的手，昂首挺胸又春风得意的进了静安寺的大门。

这个时候，若棠刚在大雄宝殿上了三炷香，正要离开，肖敏迎面走了过来。

若棠原想对她笑着打个招呼的，肖敏却跟换了个人似的，冷若冰霜目不斜视的朝她的方向走近。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明明离着若棠还有些距离，肖敏却突然脚下一个打滑，险些狼狈的当众摔倒了。

她身边的丫鬟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若棠正要上前关切的询问一番，那扶着肖敏的丫鬟便柳眉倒竖，怒气冲冲的对着若棠喊：“你怎么走路的？好好儿的，你撞我们姑娘干什么？你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若棠茫然的眨眨眼睛，这就是肖敏说的，演戏开始了？

外头阳光似有些晃眼，她眼角余光便扫到一名装扮贵气优雅的妇人似乎正驻足在门口往她们的方向打量。

若棠不由得叹了口气，想来这位就是大长公主了，只是肖姑娘啊，你这戏到底要怎么演，她又该怎么接啊？

提前给她提个醒是会饿死吗？

“喂，说的就是你，发什么呆呢？撞了人不知道说对不起吗？”小丫鬟很是泼辣的对着若棠大呼小叫道。

吉祥眉头一皱，立时就要上前教训她。

若棠伸手一拦，顺着小丫鬟的话歉意的说道：“真是抱歉，是我不当心冲撞了这位姑娘。还请姑娘大人大量，不要与我一般计较，我这里给姑娘赔礼了。”

说着，屈膝对着肖敏福了一福。

肖敏漠然的目光这才落在若棠身上，她那双眼睛里，满是打量与蔑视，似评估又似嫌弃，傲慢的开口说道：“若我偏要跟你计较呢？”

若棠于是就明白了，肖姑娘今日要演的，就是为难她的戏码。

还是特意给大长公主看的戏码。

可是，为什么呢？

若棠也顾不上想太多，只得先顺着肖敏的剧本往下走，甚是委曲求全的说道：“我并非故意冲撞姑娘，不知姑娘要怎么样才肯罢休？”

“你的意思，竟是我故意找你茬？”肖敏眉头微蹙，冷冷看着若棠。

她身边那名丫鬟便不负众望的轻蔑的接口道：“你算是什么东西，值得我家姑娘故意找你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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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 顺利

“我道是谁，原来竟是肖姑娘。”大长公主含笑的嗓音适时的响了起来，“真是巧，肖姑娘也赶在今日前来静安寺上香。”

她的目光却意味深长的落在若棠身上。

若棠虽然低着头，也能感觉到她那细细的审视般的目光。

大长公主看清了若棠秀美胜过肖敏不知多少的长相以及楚楚可怜的气质，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点头。难怪七皇子会这般看重她，竟肯用那样天大的人情来换她这大长公主对这个平民女子的庇护。还有这肖敏，想来她也是听到了风声，知道七皇子与这沈姓女子的事，也得知她今日要来上香，所以这是专门赶来找人家的不是。

她以前还以为肖敏是最持重大方的姑娘，还曾想过要将她娶回家做自己儿媳妇，好好管住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不过幸好没有娶回来，否则依她这般“善妒”的性子，府里还不得被她闹得天翻地覆了去大长公主是死也不会承认人家肖侯爷根本看不上她那不成器的儿子而不愿与她结为亲家的。

肖敏似这才发现大长公主，神色稍霁，忙上前行礼请安，“家母最近噩梦连连。我便想着来静安寺为家母上香祈福一番，希望家母从此能安眠，不想竟在此处遇到了大长公主。许久没给您请安了，大长公主近来身体可好？”

大长公主便笑起来，“你们这些小辈里头，我是最喜欢你这孩子的，懂事孝顺，又大方和气。这都城上下谁不是没口子的夸肖侯爷有福气？”

她这般说，肖敏脸上似有些心虚，往若棠的方向觑了一眼，方才道：“长公主过奖了，肖敏并没有您说的这般好。”

大长公主顺着她的视线也瞟了若棠一眼。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拍了拍肖敏的手背。仿佛安慰一般：“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好不好，我还能不知道？不过有些事呢，身为女子，难免都会遇到，不说你，便是我也避免不了。与其与自己置气，还不如看开些，高高兴兴的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经。你说呢？”

“大长公主所言极是。”肖敏微微垂下头来。屈膝谢道：“多谢您的教导，肖敏想起还有一事要请主持帮忙，就不打扰您上香了，待哪日您空了，肖敏再去大长公主府给您请安。”

“好。”大长公主甚是慈祥和气的点头应道：“你且忙去吧，待空了一定要到公主府上来，我也许久不曾见过你母亲了，也不知她的身子好些没有。”

肖敏又谢过了大长公主对她母亲的关心，领着丫鬟婆子急匆匆的走了，仿佛被大长公主撞到方才那一幕十分不自在一般。

待肖敏的人呼啦啦的离开了，若棠方才鼓起勇气上前来，蹲身行了大礼，红着脸细声细气的说道：“多谢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却并未叫起，只是脸上的笑不似面对肖敏时慈爱和气，淡淡道，“你要谢我什么？”

这不是明知故问嘛，若棠一边腹诽，一边恭恭敬敬的回道：“多谢大长公主方才为民女解围。”

大长公主就又笑了起来，对身边的嬷嬷笑道：“倒不是个蠢笨的。”

说完了，才对若棠说道：“起来吧。”

若棠这才站起身来，静静地站在那里，虽然神情怯怯，却十分乖巧温顺。

大长公主便又点了点头，“你可知道方才为难你的姑娘是谁？”

“民女并不知道。”若棠甚是茫然的摇头回道。

“你当然不知道。”大长公主笑了笑，“那位姑娘乃是琉国唯一一位一品军侯的肖侯爷家的嫡长女，我这样说，你可知道她是谁了？”

若棠本就苍白的面上刹那间血色全无，用力抿了抿嘴，方才勉强挤出一抹笑来，“民女知道了，多谢大长公主指点。”

百里煌赐婚肖敏与楚千岚的婚事早已传的沸沸扬扬，她若不知道才显得奇怪了。

大长公主见她那般苍白且摇摇欲坠的模样，脸上愈发满意，“今日见了这肖姑娘，你可有什么想法？”

“肖姑娘出身高贵，气韵天成，民女望尘莫及。”若棠咬着牙，手指颤抖着，一副自愧不如的羞惭模样。

“世人都看重门楣出身，皇室尤甚，也只有肖姑娘那般出身的女子，才配得上德才兼备的七皇子，你说是吗？”大长公主又问道。

若棠的头几乎要低到胸口去了，又紧张又慌张，“您、您说的是。”

“你也不必这般紧张。”大长公主笑着上前，携了若棠微凉的手，“我知道你与七皇子的事并非偶然，而是七皇子亲口告诉我的。”

若棠猛地抬头，露出惊诧莫名的神色来，结结巴巴的开口：“七、七殿下……”

大长公主笑吟吟的拍着她的手，“不然我又如何知道你跟他的事，又怎么知道你今日会来这静安寺上香？怎么，七殿下竟是什么都不曾与你说？”

若棠愈发紧张，“殿下只……只是让我今日前来静安寺上香，为他祈福，我……我就来了。”

大长公主点头，观这沈姑娘美貌虽有，却性子极为单纯胆小，七皇子事先不曾与她说，怕也是担心会吓到她。这般一看，这七皇子果真十分紧张这女子，这女子孤苦无依，肖敏闻风而至，甚至等不及自己成为七皇子妃就急忙来找这姑娘的茬，怕也是知道这女子在七皇子心里的分量这般看来，这个干女儿她认下了，对她来说可是利大于弊呢。

她借由这姑娘与七皇子便建立了一种牢不可破的关系，往后她那不成器的儿子再在外头惹事，陛下面前，还能多一个七皇子为他说话为他遮掩。且七皇子看来并非池中物，说不定日后真有那大造化，她在这时候帮过他，以后好处还能少？

而且这姑娘无依无靠，日后进了七皇子府里，举目无亲之下，自然会将她视作亲人，依赖她信任她，就相当于她在七皇子身边安插了一双属于她的眼睛。虽说七皇子那般的人物，要完全拿捏在手心里只怕不易，但若能知道其一举一动，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上好香了？”大长公主语气愈发和气温柔起来。

若棠紧张又乖巧的点头应道：“是。”

“那就陪我走走吧。”大长公主依然携着她的手，“我一见你就分外喜爱，只可惜我这辈子只生了个不成器的儿子，不曾生养过女儿，每每瞧见旁人家的小姑娘，总是羡慕的不行。”

若棠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得勉强挤出个笑容来。

大长公主自然看得出她的无所适从，便如一个寻常长辈一般，询问起若棠住在何处，日常都做些什么消遣，有什么爱好特长之类的问题。

若棠认真的一一回答了，慢慢的没有那么紧张了。

于是顺理成章的陪着大长公主逛了静安寺，又陪着大长公主在静安寺用了斋菜，大长公主对若棠露出愈发喜欢的神色来，自然，便水到渠成的透露出她想要收若棠做干女儿的打算。

若棠自然配合的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来，“我……我出身低微，怎么能……”

大长公主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你虽出身低微，却是个有后福的。这事就这般定了，你放心，这往后啊，再没有人敢随意为难你。你且回去安心等着，回去我便让人查看黄道吉日，挑个吉利日子，咱们热热闹闹的办上一场酒席，就算我认下你这干女儿了，你可千万别觉得委屈才好。”

若棠慌的直摇头，连忙起身要行礼，“大长公主对民女的厚爱，民女……民女无以为报……”

“说什么傻话呢。”大长公主笑眯眯的一把拉起若棠来，“往后啊，你就该叫我一声母亲了，母女之间哪有这般生分的？”

若棠自然摆出一副高攀的惊喜来，满眼满脸都是孺慕之色：“我以后一定、一定好好服侍您！”

大长公主愈发满意的看着她，“好好，往后我也好好享享女儿的福气。”

……

从大长公主华丽的马车上下来时，大长公主又叮嘱了她两句，方才离开。

站在巷子里，瞧着大长公主马车渐渐消失在人群中，若棠这才松了口气，大长公主自忖出身尊贵，时不时就要以出身来敲打提醒若棠两句，这样做无非是要令若棠感激又不安，往后更好摆布罢了。

若棠自己也明白，恐怕就是因为她给人的好摆布的印象，才令得大长公主当即下定决心要认下她这个干女儿她可是不止一次在长公主脸上看到满意之色。

这事情顺利的若棠都有些不敢相信，在门口略站了站，便径直进门去了。

同一时间，这个消息也传到了宫里的楚千岚耳里。

他听完只淡淡一笑：“大长公主是聪明人，聪明人一心想的是能从这件事中得到什么好处。她衡量评估完了之后，自然觉得这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不干脆的应下来还等什么？”

话刚说完，就听外头内侍提高了声音禀告道：“殿下，贵妃娘娘宫里的老嬷嬷求见。”

楚千岚嘴角笑意微微一凛，随手将手里的文书丢在桌上，淡淡道：“让她进来吧。”亚大史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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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 先发制人

老嬷嬷笑容满面的走了进来，她手上捧着个精致的食盒，“贵妃娘娘午后亲自下厨，做了些糕点，让老奴给殿下送些来尝尝。”

自有宫人上前接过食盒来，楚千岚只淡淡一瞥。便收回了视线，“唔，有劳她。”

“殿下何须跟娘娘客气？”老嬷嬷笑着回了一句，见楚千岚并没有要尝的意思，顿了顿，还是提醒道：“娘娘本想亲自给您送过来的，不想前些日子的脚伤又犯了，这才让老奴走了这一趟。殿下，娘娘已经许久不曾下过厨了，她也很忐忑，不知道她做的这些合不合您的口味，您爱吃不爱吃？”

楚千岚已经重新拿起了文书看起来，随口应道：“放着吧。一会饿了我自然会吃。”

老嬷嬷也不好再多说，又嘱咐了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便告退了。

她一走，楚千岚就吩咐祝十九道：“拿去丢了吧。”

祝十九打开瞧了一眼，嘟嚷道：“真香，真的要丢了吗？奴才进宫时日虽不长，却也听人说起过，这淑贵妃娘娘厨艺很好的。除了陛下，也就只有您有这口福了……”

楚千岚不悦的抬眼扫过去，“现在你也有这口福了，本王赏给你了，你吃了吧。”

祝十九一窒。“这奴才怎么敢当？说笑说笑。殿下你不要放在心上，奴才这就拿去丢了……”

话音未落，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喧嚷声。

见楚千岚皱眉，祝十九忙认命的小跑步出去，一会儿又掀了帘子进来，不再是方才嬉皮笑脸的模样，神色很是肃穆，“殿下，是王后身边的宫嬷嬷。王后娘娘出事了。”

楚千岚霍的站起身来，大步往外走，“出了什么事？”

“奴才也只是听了两句就赶紧禀告您……仿佛是王后娘娘中了毒，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楚千岚刚走出去，宫嬷嬷就扑了过来跪在他脚边，她一身狼狈，仿佛是在泥地上打滚过一般，头脸上不但有泥巴树叶，还有不少擦伤，也不知是天色太晚她没看清脚底下的路才摔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不等楚千岚开口询问，宫嬷嬷便抱着他的腿大哭了起来，哑声大叫道：“殿下救命！殿下救命啊！”

……

淑贵妃半卧在白玉凉席上，就着宫灯看自己新染出来的指甲，灯光映着她雪白如玉的手指，愈发显得莹润指甲上那粉红的眼色格外粉嫩诱人。

她满意的笑了笑，懒懒说了声：“本宫很喜欢，赏！”

跪在地上的宫女欢喜的磕头谢恩，“能服侍娘娘是奴才的荣幸，多谢娘娘赏赐。”

正说着话，老嬷嬷疾步走了进来。

“怎么样？皇儿可喜欢吃？”淑贵妃见了她，笑着询问道。

老嬷嬷定一定神，方才道：“娘娘亲自下厨做的糕点，殿下自然很喜欢吃不过娘娘，刚才正阳宫来回话，恰叫奴婢听了一耳朵，王后那边不知怎的，竟让宫嬷嬷跑了出去，那宫嬷嬷躲过所有人的视线，跑到殿下那边去求救了！”

“什么？”淑贵妃微微蹙眉，“殿下眼下在哪儿？”

“殿下让人去回了陛下，叫人去了太医院，这会儿已经前往正阳宫了！”

淑贵妃想了想，“殿下都过去了，我这掌握六宫事务的贵妃娘娘若没有露面，怕也说不过去。”

她将手递给老嬷嬷，缓缓起身，“给本宫更衣吧。”

老嬷嬷见淑贵妃神色丝毫不变，一颗心不由得也定了下来，一边服侍淑贵妃更衣，一边担忧道：“殿下过去了，王后中毒的事只怕要瞒不住。”

“为何他过去就瞒不住了？哪个太医敢当着本宫的面胡言乱语？”淑贵妃冷冷的勾了勾唇角，“就算他知道王后中毒，那又如何？难不成他还能怀疑是本宫要下毒毒杀王后？”

“殿下与您自是一条心。”老嬷嬷连忙道，“老奴只是担心，殿下他心肠太好，反被他人就这件事利用。”

正张着双臂任由老嬷嬷穿衣裳的淑贵妃却猛地一眯眼，连身体都似微微一震，面上之色数变，好半晌才开口道：“老嬷嬷，你说端午宴那一回，是王后故意要跟本宫作对，不让本宫认下皇儿，还是……”

“还是什么？”老嬷嬷一愣，见她神色不太妙，不由得有些战战兢兢起来。

“有没有可能，是他根本不想认本宫，才胳膊肘往外拐，索性与王后勾结，导演了端午宴的那场戏！”淑贵妃沉下来的目光变得冰冷又锐利，“否则为何王后出了事，宫嬷嬷谁都不找，却偏偏找上了他！”

老嬷嬷却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不、不能吧，殿下他到底是您的骨肉，怎么会勾结王后？况殿下也知道，沈姑娘身上的蛊毒，还得靠着您才能解，又怎么会故意触怒您……”

“是与不是，过去看看便知道！”淑贵妃冷冷一笑，“倘若他敢如此算计与本宫，本宫少不得要叫他吃些苦头才是！”

总要让他长点记性，记住谁才是他的母亲，记住轻易不要跟别人一起算计她才好！

淑贵妃一行匆匆赶往正阳宫时，楚千岚早已赶到了正阳宫。

眼前的王后一脸灰败的死相，不过短短几日功夫，端午宴上那个略微清减却神采奕奕的王后便似被什么东西活活吸干了血一般，瘦的皮包骨不说，更可怕的是，她那白的半透明的仿佛纸片一样毫无血色的肤色。

她的嘴角边还沾有血迹，孤零零的躺在床上，屋里虽然有宫人，却一个上前伺候的都没有。就如同一根一根的木头柱子似的，连楚千岚大步走进来，也没有人抬头看上一眼。

宫嬷嬷跟在楚千岚身后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娘娘？娘娘您醒醒”

然而不论她怎么呼唤，王后都没有睁开眼睛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后娘娘中了什么毒？”楚千岚皱眉询问道。

宫嬷嬷一边抹泪一边哭诉道：“端午宴后没两日，王后娘娘就觉得有些不舒服，手心脚心先是长出了红色的水泡样的东西，让太医来看，太医只道是心火炽盛引发的。谁想，隔天娘娘就开始吐血了，再叫太医来看，还是一样的说辞。又等了两天，奴婢见娘娘情况着实不好，想再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看看，结果却出不去了。殿下，除了奴婢，端午宴后淑贵妃就将正阳宫的奴才全换了，送过来的这些，全都是聋哑不能说话也不识字之人……淑贵妃这是想要困死王后娘娘啊！陛下，求您一定要救娘娘！”

“今次的事是因我而起，我不会坐视不理。”楚千岚沉声说道：“嬷嬷起来吧，王后娘娘身边得用的，就只剩下你一个了。”

宫嬷嬷听楚千岚不会坐视不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忙起身手脚麻利的给昏睡不醒的王后擦干净脸庞嘴角，只是心里仍是放心不下：“殿下，这些年王后娘娘一直隐忍度日，淑贵妃才能容得下她，如今……只怕贵妃娘娘已然起了杀心，还求殿下想个万全之策，方才能保住王后娘娘的性命啊。”

“这宫里的太医……”

“只怕没有一个人能信得过。”宫嬷嬷苦笑一声，“贵妃娘娘把持后宫已久，王后娘娘会不会有事，取决于贵妃娘娘而不是宫里的太医。”

楚千岚点点头，转头出去，唤了祝十九过来吩咐了两句。

果然，淑贵妃来的比太医更快，而百里煌则根本连影子都没看到。

“贵妃娘娘来的正好。”楚千岚神色平静的看着淑贵妃走近，迎上前行了个礼，便淡淡道：“王后娘娘忽然不好了，她身边的宫嬷嬷四处求助无门，竟求到了我头上来，因而我少不得要过来看一眼是怎么回事。”

淑贵妃绷着的清冷的脸色在闻听此言后，倒是缓和了一些，“原来如此。王后娘娘现下如何了？”

“说是中毒。”楚千岚直言不讳，面无表情的看着淑贵妃，“说是端午宴后就有些不好了，母妃统领后宫，竟没有听闻过此事？还是，果真如宫里那些人所言，王后娘娘所中之毒，本就是母妃所为？我倒不知道，原来母妃长着这样一副心肠。”

他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里的失望还是叫淑贵妃惊了一下，她虽然怀疑楚千岚与王后暗中有来往，但一来没有证据，二来，若不是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她其实也并不愿意跟自己的儿子彻底撕破脸来反目成仇的。

“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母妃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淑贵妃皱眉，“你告诉母妃，这些话都是听谁说的？”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淑贵妃想了想，才恍然明白过来，原本抱着质问而来的是她，怎么现在倒反了过来，变成他在质问自己了？亚助史圾。

“这般说来，母妃你是问心无愧了？”

“自然问心无愧！”

“那把守着宫门不让宫嬷嬷随意进出正阳宫是怎么回事？”

“这是陛下的意思，将王后软禁在正阳宫，没有陛下的旨意，正阳宫上下不得随意出入！”

“那这些宫人又是怎么回事？堂堂王后娘娘，服侍她的竟然全都是口不能说手不能写的聋哑之人！贵妃娘娘又该如何解释？”楚千岚咬牙看着她，一字一字的说着道。

淑贵妃似轻笑了一声，“王后娘娘喜静，宫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刚好这次有合适的人选，便全安排给王后娘娘用，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她顿一顿，斜睨着楚千岚不太好看的脸色，“皇儿对王后娘娘这般忧心，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后娘娘才是你的生母呢。本宫福薄，盼了这么久才盼到皇儿回宫，却没想到，皇儿不但不跟我同一条心，还要如此听信旁人的话来伤母妃的心，真是……”

“你的意思，王后中毒这件事，跟你无关？”楚千岚狐疑的看着她，眼神却放松了不少。

“你只要知道，我所有的动作，全取决于陛下的意思。”淑贵妃索性全往百里煌身上推，反正百里煌的确恨王后恨得要死。“还是这么些日子下来，皇儿对本宫的印象还是没有半点改观，一心认定本宫就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我不知道您是怎样的人，我实在很难看清。”楚千岚转过头，一副萧瑟又茫然的模样，“但大楚后宫所有认得你的人提起你来，说的都不是什么好话。”

他匆匆看一眼淑贵妃，“不管怎么样，这件事不是您做的最好没有人喜欢自己的母亲，是这样心狠手辣不折不扣的毒妇！”

淑贵妃眉心一跳，似受伤般看着楚千岚，“来日方长，你总能看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时辰不早了，你留在这儿也没用，回去吧，王后娘娘这里有母妃守着，不会出什么事儿的。”

楚千岚也不啰嗦，点点头，“想来有母妃在这里，太医院那帮没用的废物，至少动作能稍微快点。明日还要早朝，儿臣先告退了。”

说罢，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就走了。

待楚千岚的身影消失在正阳宫外，淑贵妃唇边的笑意才彻底冷了下来。

老嬷嬷在旁边看着，只觉得心惊胆战的厉害，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道：“娘娘，依奴婢看来，殿下与王后娘娘怕是没什么关系，不过就是宫嬷嬷凑巧求到了他那里，他不得不走这一趟罢了。要知道，王后娘娘到底是一国之母，陛下没有废除她，殿下就得尊着她敬着她，不然一顶不孝的帽子落下来，于殿下也不好啊！”

“你这样想？”淑贵妃慢条斯理朝着内殿走去。

“难不成娘娘还怀疑殿下？若殿下真的担心王后娘娘，此刻定然是放心不下的，也不会您让他走，他转身就走了啊。”老嬷嬷小心翼翼的笑着道。

淑贵妃却摇了摇头，“本宫的这个儿子啊，他只是眼下还不能与本宫撕破脸罢了。先发制人？以为这样就能让本宫不疑心他？他到底还太嫩了点。”

“那，依您之见，如今咱们该怎么做才好？”老嬷嬷似为难的问道，“依奴婢的意思，王后便是死了也不足惜的，只是听殿下那意思，倘若王后娘娘出了事，殿下便要……便要算在您身上一样。这委实叫人为难得很，殿下也是的，他怎么就不站在您这边想一想，这么多年，您能走到这一步，有多不容易。”

淑贵妃便叹息一声，“都说儿女债儿女债，本宫以前确实对不住他，便算是本宫欠了他的。罢了，既然他想保王后的性命，此次便算了，本宫总不能因为王后这么个无关紧要的人，再跟他起了罅隙。”

“也是，好不容易殿下跟您之间才稍微缓和了一些，这时候您顺着他些，殿下日后还能有不敬着您的道理？”老嬷嬷忙奉承道。

……

“殿下，咱们就这样走了，王后娘娘跟那宫嬷嬷不会有事吧？”祝十九忍不住疑惑的问道。

“这次应是无事了。”楚千岚淡淡道。

“您方才先发制人，用的真是好，否则只怕淑贵妃不会轻易信了您？”祝十九搔搔脑袋，总觉得这事顺利的有点让人难以置信。

楚千岚轻嗤一声：“她怎么可能会相信，不过是还不想与我彻底撕破脸罢了。再过些日子，就再也不需要忍耐她了！”

等到若棠成了大长公主的义女，住进大长公主府里，那时候她鞭长莫及，他才能不再有后顾之忧！现在虽然若棠已经没有了蛊毒之忧，甚至还因祸得福的成了百毒不侵的体质，但也并不能因此就能高枕无忧，若棠在外面，他就算让人看护的再严密，也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无论如何，他是半点也不肯拿若棠的安危来冒险的！

祝十九有听没有懂，但又怕问的太多惹主子心烦，便忙转移了话题，“殿下，这王后咱们是保她一时还是保她一世呢？”

“保的了一时是一时。”楚千岚神色淡淡，他跟王后不过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他能保得住她这一时已经很不错了，王后与淑贵妃斗了这么多年，到现在还会在淑贵妃手上吃亏，可见她也算不得什么聪明人。

“其实王后娘娘防淑贵妃也防的极紧的，宫嬷嬷都不知道，这回王后中招，是在睡梦中被人点了穴，悄无声息灌下毒药的。”祝十九得意洋洋的说道，“这是奴才刚刚才得到的消息，还有太医院的人，的确都是听令于淑贵妃的，这药，也是太医院提供的。”

“看来端午宴上，王后的举动着实惹怒了她。”楚千岚冷哼一声，想了想，淡淡道：“抽调两个人去正阳宫守着，若再有偷偷摸摸害人之辈，直接处置了，我倒要看看，她手里到底有多少筹码。”

“咱们哪儿有那么多人手？”祝十九为难起来。

“咱们没有，万香楼也没有吗？”楚千岚瞪他一眼，“你那脑袋是摆设吗？”

祝十九：“……”

万香楼的人，是他们说能调动就能调动的？说不得，苦命的他又要趁夜前去找小舅爷，不知要赔上多少笑脸才能借调到两个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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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 连根拔除

百里煌看着面前的奏折，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站在眼前的楚千岚，眼皮忍不住跳了又跳。

“你这是，要将刑部四品以上官员全部撤换掉的意思？”百里煌忍着气，沉声喝问道。

“不堪所用之人，留着不过是白糟蹋朝廷的俸禄罢了。”楚千岚看向那张与自己何其相似的脸。面无表情的开口道。

“不堪所用？”百里煌忍无可忍，一把将奏折朝他丢了过去，“这些都是朕历年来选拔的人才，你倒好，一句不堪所用就要将人全换掉？”

楚千岚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任奏折直直打在自己身上。

一旁的老太监见气氛紧张，忙上前打圆场：“哎哟殿下，可伤到哪里了不曾？”

楚千岚抬手制止他靠近自己，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唇角，“无碍，反正我早就习惯了。”

百里煌那一腔怒气顿时就跟扎了针眼的气球似的，想到这个儿子犹如质子一般留在大楚所吃过的苦头，他就再恼恨不起来。只拍着桌子喝道：“刑部那两个侍郎罪证确凿，就不说了，刑部尚书不过就是好寻花问柳，这满朝官员，又不独他一个这般，你为何就揪着他不放？”

“刑部，掌司法刑狱，很该为最为公正公平之人担当此任！朝廷明文规定。朝廷官员不得眠花宿柳，涉足烟花柳地。可刑部尚书季大人不但好寻花问柳，甚至不顾陛下乃至朝廷的明文规定，暗地里大量买下绝色女孩命人秘密调教后，将这些女孩安排在一座宅子里。所接待的。全是朝廷官员这其中不少女孩，都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很大一部分都是季大人强抢或强买回来的！”

“此事可当真？”百里煌显然很是震惊。

“儿臣已经让人查证过，此事确凿无疑！”

百里煌瞪着楚千岚，很想问他一句，你手上半个可用的人都没有，到底是如何查证的？不过想了想，还是咽下了这疑问，长长叹口气。“再如何，你也不能将季忠的罪行昭告天下，须知你将他的罪行往城楼上一贴，百姓们看到，会用何等目光看待朕这个国主？这朝廷的官员，都是朕一手选拔的，难道要让百姓们笑话朕有眼无珠吗？”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他琉国国主的颜面。

楚千岚心里暗嗤一声，“陛下公正严明，绝不袒护包庇犯事的臣子，百姓们看了，只会称赞陛下，真正的爱民如子，又岂会笑话陛下？况此举，不但令百姓更加爱戴陛下，也能杀一杀朝中那股子不正之风，肃清朝堂风气，让文武百官都知道，身为朝廷官员，享受着朝廷的俸禄、百姓们的血汗钱，就应该脚踏实地的为陛下、为百姓做实事！”

百里煌静默了一瞬，方才摆了摆手，“罢了，你都这般做了，朕还能说什么？”

说再多都没有屁用！

想到刑部突然空出来这么多缺，百里煌就觉得脑袋隐隐作痛起来，他目光沉沉的看着楚千岚，淡淡问道：“刑部四品以上官员全部下了大狱，依你看，刑部的人手该如何提拔？”

“儿臣虽在刑部呆了些日子，但对刑部官员并不熟悉，该如何提拔整顿，自然全凭陛下做主。”楚千岚垂下眼睛，嘴角勾出个似哂笑般的弧度来。

不知怎的，将那笑容看在眼里的百里煌竟觉得老脸有些发烫。

也是，他这试探未免也太明显了些。想着，便轻咳了一声，缓缓道：“刑部员外郎董勋还算堪用，此人向来是低头干实事的，若不是季忠此次事发，朕也不会留意到他，他在员外郎这个位置上倒也算兢兢业业并无差错，这么多年了，是该动一动了。”

“陛下英明。”

百里煌瞪他一眼，复又说道，“其他官员的补缺，你代朕去一趟翰林院，有可用的便直接提拔上来，不必再来回过朕。”

正好也让他看看这个儿子在选人用人上头，又有什么态度跟手段。

“儿臣领旨。”百里煌这态度，也相当于是放水了。

让他去翰林院挑人，他亲手提拔上来的人，自然会感念他的提拔知遇之恩，也会成为为他所用之人。

百里煌没有横加阻碍，还这般痛快的放手成全了他，楚千岚却并不认为这是所谓的父爱作祟不过是想让他能与百里文瀚势均力敌后，再来看看他们两个到底谁更适合他屁股底下那个位置罢了。

父爱？那是比母爱更薄弱更没用的东西！

见楚千岚领了旨意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百里煌挑了挑眉，“还有什么事？”

楚千岚似迟疑了一下，方才开口道：“昨日儿臣派人禀告陛下王后娘娘中毒之事，不知陛下……”

百里煌的神色立刻冷了下来，皱眉道：“那是后宫妇人之事，后宫有你母妃掌管，哪用得着你操那多余的心？”

“儿臣只是想着，为母妃计，王后娘娘也断断不能有事。”楚千岚神色坦然又带了淡淡一点关切，“王后娘娘若出事，陛下势必要再立新后，儿臣虽回来的时间不长，对都城各世家却还是有些了解的，上官氏如今势弱，若换成旁的正如日中天的世家，只怕母妃……”

百里煌见状，颇感欣慰的点了点头，“如今知道为你母妃着想了，也不枉费你母妃疼你一场若不是为着你母妃，朕会容许那恶毒毒妇活到现在？此事你不必忧心，朕已经询问过太医，那毒看着可怕，却并不会要人性命。”

他顿一顿，才冷漠的开口说道：“朕会让王后活着，直到再也不需要她那一天！”

楚千岚心头一跳，再也不需要王后那一天？

如若百里煌死在淑贵妃前头，那么势必会下旨令王后殉葬。如若淑贵妃死在百里煌前头，王后自然也没有再留着的必要了。

反正不管他死还是淑贵妃死，王后都得作为殉葬品陪葬就是了。

楚千岚微微松了口气，只要现在王后不会有事就行了。

……

刑部官员大换血的事情，百里文瀚自然也知道了。

古先生被人请进来时，原以为会看见暴跳如雷的百里文瀚，不想百里文瀚却依然如同往日一般温和有礼，只除了两只眼睛里熬出来的血丝，他的身上找不出半点愤怒的因子来。

“殿下。”古先生行了礼后，便被百里文瀚邀着坐了下来，“殿下叫我来，可是为了刑部官员全部落马之事？”

百里文瀚让人送了茶具进来，却并不让人伺候，将人打发走了，竟是亲自烹煮起来，他一边摆弄茶具，一边淡声问道：“先生对此事可有什么看法？”

古先生实话实说道：“湘王爷委实好手段，他深知刑部四品以上官员都是站在殿下身边的，要逐一收买拉拢，费时费力不说，还不一定能拉拢过去，便索性将刑部所有人连根拔起，如此只需要在总要位置上安插他的人不，这短短时间内，湘王爷手底下也培养不出什么有用之人，之后他什么都不必做，那些因他而受过恩惠的人，自然会记得他的恩情。就算往后不会站在他那边，想必也不会站在殿下这一边。”

“你说的没错。”百里文瀚淡淡道：“新提上去的刑部尚书董勋，为人忠耿勤谨，也算是有才之士，这么多年被季忠压在底下动弹不得，也是因为不屑与季忠等人为伍”

想到季忠正是自己的人，与季忠为伍就是与自己为伍。而那董勋不肯与季忠为伍，自然就是不愿意与自己为伍，百里文瀚语气里总算有了些起伏，“董勋上位，刑部就彻底脱离了我的掌控。依先生之见，下一步棋，我该怎么走才好？”

古先生看他如行云流水般的烫杯、入茶，微点了点头，大事面前稳得起定得住，若非对手是楚千岚，这琉国皇位，于百里文瀚就如信手拈来。可百里文瀚一出手，就端掉了百里文瀚牢牢把持在手心里的刑部，虽然他一直知道楚千岚并不简单，决不能小觑，却也没料到这一出。

“宫里王后的事，不知殿下可是知情？”

“王后？”百里文瀚顿了顿，“先生想在王后身上做文章，只怕是行不通为着不让淑贵妃与楚千岚如愿，王后已是彻底得罪了父王与淑贵妃，听说眼下就剩一口气了。”

他摇摇头，看向古先生的目光略微有些失望。亚双状亡。

古先生不以为意，恭敬的接过他递过来的茶盏，“殿下觉得，王后此举最深得谁人之心？”

百里文瀚蹙眉，“还请先生赐教。”

“如果我告诉殿下，湘王爷死也不可能原谅淑贵妃当年对他的抛弃之事，殿下又会作何想？”古先生吹了吹茶叶末，“沉寂多年的王后突然在此时对淑贵妃发难，殿下觉得，两者之间可会有什么联系？”

“你是说，楚千岚不愿意原谅淑贵妃，就算是记在淑贵妃名下，他也是不愿意的！”百里文瀚微微一惊，“因此，王后在端午宴上作为，根本就是与楚千岚串通好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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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 证实

“王后中毒后，身边的宫嬷嬷第一个求助的是谁，又是谁第一个赶到正阳宫？”古先生淡然一笑，“虽然湘王爷与王后看似并无联手的可能，但这其中，却有太多的蹊跷。”

百里文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先生所言甚是。如若楚千岚真的与淑贵妃不睦，那么……”

“殿下比我更清楚淑贵妃是什么样的人，只要想办法令书淑贵妃相信，无论她怎么做，湘王爷都不可能会原谅她从前的所作所为，那么，对付湘王爷这件事，殿下可就算是多了个帮手了。”古先生笑着道：“甚至不需要殿下您再费心，自有淑贵妃替您分忧解难。”

“你的意思，是要我跟淑贵妃化干戈为玉帛？”百里文瀚微微挑眉。

“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古先生微笑道：“殿下与淑贵妃之间，原本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您说是吗？”

百里文瀚想了想。“先生说的是，倒是我狭隘了大长公主欲要认义女的事，想来淑贵妃还不知情。”

古先生放下茶盏看着他：“还有皇甫神医已彻底为沈姑娘解除蛊毒的事，殿下也莫要忘了告诉淑贵妃一声，有这两桩，足以证明殿下与淑贵妃和解的诚意了。”

百里文瀚原本轻快的神色倏地一僵，沉吟道：“这件事就不必让她知道了吧。”

“殿下。”古先生却只是看着他，神色安静而平和。

百里文瀚垂下眼睛。半晌，方才道，“我明白先生的意思了，就照先生说的办吧。只是一点，无论如何不能伤了她。”

“殿下放心。我会吩咐底下的人当心。”古先生并不意外他的选择。笑着道，“其实沈姑娘身边的人手多的超乎殿下的想象，便是淑贵妃要动手，除了惹怒湘王爷，没有第二种可能了。”

而他们要的，就是淑贵妃跟楚千岚母子俩个斗得你死我活。

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但愿能这般顺利。”百里文瀚轻舒口气，将手中茶盏对着古先生遥遥一举：“有一件事，我疑惑了很久。不知古先生能不能为我解惑？”

“殿下请说。”古先生忙举起茶杯与百里文瀚轻碰了碰，“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为什么古先生会这般了解楚千岚？或者说，为什么古先生会这样关注楚千岚？”

古先生似是怔了一下，才微微笑道：“因为我与湘王爷之间，有着不死不休的生死仇恨！”

百里文瀚被他那明明微笑着但却带着凛凛寒意的语气惊了惊，“原来如此。”

他并不接着往下问，因为古先生的神色，摆明了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再往下问，他也不会多说，便就此打住了，“想来先生从前与本王提过的那个愿望，便跟他有关吧。先生放心，倘若真有那么一日，我一定将他交给你，随你处置。”

古先生眸光一闪，忙起身，对着百里文瀚长身一揖，“在下便先谢过殿下了。”

……

天气愈发的热了起来，若棠觉得自己每天一睁开眼，太阳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出来工作了，到了晚上，勤勤恳恳的太阳公公也不肯早点收工回家。这样酷热的天气，都快将她热晕了。

百里文瀚提醒过她，要多准备冰好安然度过夏天，虽然她备下的冰也不少，但又要用作冰盆降暑，又想时不时能做些美味的如冰碗之类的消夏鲜品来过嘴瘾，又惦记着要给皇甫神医那里也送些过去，因此，沈宅的冰窖很快就告急了。

这一天，若棠热的实在不想出门，便打发已经能起身的采青跟如意两个将她将做好的冰碗速速送到皇甫神医那边去。

最近采青似乎有点开窍了，见了如意就躲，如意虽然武功高强，可架不住采青会玩躲猫猫啊，十回大约有九次能逮到采青就算他了不起了。

这样你抓我躲的，却还是半点进展都没有，若棠先还觉得有趣，后来如意那张面瘫脸生生的变成了怨妇脸，且这怨妇脸一找不到采青就飘到她面前来荼毒她的眼睛时，若棠就觉得这事儿没那么有趣了。

为了自己的眼睛着想，若棠也只能尽力的找机会撮合这两人了。

唉，这世上像她这样温柔又善解人意的人，上哪儿去找哦？

所以说，楚千岚真的赚大发了！

表示对自己很满意的若棠正趴在凉席上晕晕欲睡，前去给皇甫神医送冰碗的采青就回来了。她一张小脸红通通的，也不知是被太阳烤晒的还是其他原因，一进门就扑到冰盆面前呼呼直喘气，“姑娘，皇甫神医说他很喜欢您做的冰碗。”

若棠有气无力的睁开眼睛看她一眼，“我知道了。”

她跟皇甫神医相处久了，自然明白采青带回来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简单了说，皇甫神医希望明天还能吃到她做的这个冰碗。

“还有这个，他让奴婢给您带回来，让您每日洗脸时挖一点放在水里，坚持用两旬。”采青将一只素面荷包放在若棠面前，转头就又奔向冰盆去了。

“你刚从外面回来，别太贪凉，这一热一冷的，很容易生病。”若棠一边拿过荷包，一边提醒采青道。

采青口中“嗯嗯”的应着，但就是抱着冰盆不撒手。

若棠见她不听，只扬声喊道：“如意”

采青就如条件反射一般，放开冰盆跳起来就要往外跑。

如意的声音在外头响了起来：“娘娘有何吩咐？”

采青拼命摇手，对着若棠挤眉弄眼的哀求。

若棠给她一副爱莫能助的神色，“采青想做冰碗冷面，你去帮她打下手吧。”

她毫不愧疚的将采青卖了，采青悲愤难言，扒拉着桌子腿不肯走。门被人推开，如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拉起采青又一阵风似的卷了出去。

“你个野蛮人，快放手啊，痛死我了！”

“你又贪凉了？跟你说了多少回，不要贪凉，小心着凉！”

“要你管！”

“娘娘吩咐了，以后就由我来管你。”

“你乱讲，姑娘才不会……”

……

若棠摇摇头，这对欢喜冤家要修成正果只怕已是指日可待了。

她一边笑着，一边从荷包里取出一只晶莹剔透的小玉瓶来，揭开盖子，屋子里立时染上了冷冷幽幽却又经久不散的幽香，她唇边笑意不由得更深了些。

现在已经不是她一味地讨好皇甫神医了，皇甫神医若研究得了什么好东西，也会记得给她留一份。

这都是她努力的结果呢。

想到淑贵妃那晶莹剔透毫无瑕疵的脸皮，若棠摸了摸自己的脸，爱美本就是女人的天性，能变得更美，谁又会拒绝这样的机会？

想着最近已经得了皇甫大叔不少好东西，若棠决定明天再热也要爬起来，亲自给皇甫大叔送冰碗去。

想到前些时候的“大作”还没完成，若棠也不敢再偷懒，爬起来将画了一半的画找出来，认认真真的继续忙活起来。

待到第二日，若棠天还未亮就爬起身来，誓要赶在太阳公公肆虐之前到达皇甫神医的家。

马车停下来，若棠跳下来之前，看了看还在努力往上爬的太阳公公，得意洋洋的笑了笑，敲开了皇甫大叔的家门。

因为最近帮着若棠跑腿的关系，采青已经得到了进入皇甫神医家门的资格，只打发了如意跟车夫回去歇着，下晌又再来接她们后，若棠就带着采青进去了。

将带来的冰碗冰粉之类的放入井里湃着，若棠陪着皇甫神医吃了带过来的早餐后，便径直忙活开了。

“前头我不是说要给你画几张画嘛，正好昨日得了”若棠将带来的还未裱的画纸往皇甫神医面前一放，笑嘻嘻的求表扬：“怎么样？我这荷花画的还不错吧？你要是喜欢，我就叫人拿去裱了，你要是不喜欢，我就重新再画。”

平心而论，若棠这画实在称不上有多好，毕竟她不是专科出身，还是小时候报兴趣班学过那么一阵子，能画出荷花的形状来就不错了。皇甫神医再隐世而居，曾经也是轰动一时的知名人物，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救人功夫与杀人功夫，就值得多少人为了求得他的帮助而豪掷千金，再是如何珍稀的绝世好画见的也不少。但看了若棠这分明连好都称不上的荷花图，皇甫神医却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画的不错。”

若棠立刻“哈”的一声笑了，愈发臭屁起来，“我就知道大叔会喜欢的，虽然很久没有碰笔了，画起来也有些生疏，不过大叔喜欢就好，我这就让采青将画拿去裱起来，三五日就能得了，到时候挂在家里的墙上，也显得屋里没有那么冷清。”

说罢，高高兴兴的叫来采青，拿了她的大作去不远处的字画店裱起来。

就在这时，门环突然被人哐哐的叩响了。

若棠与皇甫神医俱是一惊，对视一眼后，若棠瞧着皇甫神医眼中的犹疑小声问道：“大叔，我要不要先躲起来？”

她在皇甫神医这儿来来去去了那么久，除了她连只老鼠都不肯光临皇甫神医的家，不用想也知道此刻在外头敲门的会是谁。亚双医巴。

原还有些迟疑的皇甫神医立刻道：“不用，你跟贵妃娘娘又不是不认得。”

“外头来的是贵妃娘娘？”若棠自然要装作惊诧的模样，“我还以为是来寻大叔求医问药的病人呢。”

皇甫神医没说话，正要亲自前去开门，若棠已经招呼不知该出去还是进来的采青将门打开了。

门才打开，正要开口的一脸急色的淑贵妃显然很是吃了一惊，漂亮的眼睛微微一眯，随即露出防备与警惕的神色来，“你是谁？”

她往后退了一步，老嬷嬷立刻上前，将淑贵妃护在身后，低声喝道：“来人，快将这小贼抓起来！”

“阿蓉！”见真的有人上前来要抓采青，皇甫神医先若棠一步的开口唤道。

听到皇甫神医的声音，淑贵妃才从老嬷嬷身后走出来，她狐疑的视线在对上若棠恭敬的微笑时，原本压抑的某种情绪“轰”一下便被点着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若棠对她行礼请安道：“回娘娘的话，近日天气愈发酷热，我便给大叔送了冰碗过来。娘娘一路过来，快进屋歇歇吧。”

淑贵妃神色沉沉，目光复杂的久久的看着若棠因恭敬而露给她看的头顶心，却半天也没有说话。

皇甫神医见状也愣了愣，他看看淑贵妃，又看看还保持着行礼姿势的若棠，眉心那道原就深深的皱纹愈发的深了，试探着轻唤道：“阿蓉？”

淑贵妃似终于回过神来，绝美的面容上阴沉渐消，嗓音依然是软软糯糯的很好听，“本宫竟不知道，皇甫神医的房子里，沈姑娘也能做主了？看来本宫收到的消息，是真的啰。”

她将视线从若棠身上收回来，慢慢看向皇甫神医，一字一字的问道：“你果真已经彻底将她体内的蛊毒解除了？”

她虽然仍然在笑，但眼底却是他从未见过的冰冷锐利，她看着他，不像是在询问，更像是在质问。皇甫神医显然不太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他愣了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身边不远处的若棠轻轻开口道：“难道这不是娘娘所希望的吗？我体内的蛊毒得以解除，娘娘难道不高兴吗？”

“本宫当然高兴，本宫很高兴！”淑贵妃微微眯起眼来，她深深的看了若棠一眼，再不说什么，越过若棠便径直闯进了那间直到现在若棠也没进去过的西屋。

皇甫神医也看了看若棠，若棠咬了咬唇，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委屈忐忑的也正看着他。

他的神色微微有些复杂，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到底也没有说出口来。他转过身，跟着进了西屋。

采青抱着画纸，看看被人把守住的大门，在老嬷嬷那阴沉的目光的注视下，一步一步挪到了若棠身边来，“姑娘，那就是淑贵妃啊？”

若棠瞧着西屋的方向，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她可真是漂亮。”采青吁口气，赞叹道：“可她漂亮的叫人实在害怕。”

“嗯？”

“您不觉得吗？”采青又看一眼拿眼睛紧紧盯着她们的老嬷嬷，心有余悸的说道，“她虽然在笑，可是她的眼睛凶的像要吃人！”

“不要怕，有我在呢，不能够让她吃了你。”若棠笑笑的安抚她一句。

淑贵妃这般焦急的赶过来，甚至等不及让人先递个消息来，就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身上的蛊毒已经被皇甫神医给引了出来，特地赶过来证实这个消息的？

见到她在这里，她心里只怕就已经确定了吧。

她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对没有听她话的皇甫神医，她又会怎么做呢？

会不会就此与她跟楚千岚撕破脸了？

……

“阿钟，你说过你会帮我的？”皇甫神医一进门，淑贵妃已经自动切换到了楚楚可怜的模式，一副被辜负被伤心的失落又失意的模样。

皇甫神医先前在外头看见她眼睛时的那一点陌生感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手足无措的看着她道：“阿蓉，我自然会帮你的！你是怎么了，宫里出什么事了吗？你不要着急，慢慢说给我听。”

“皇儿至今仍是与我不同心。”她只说了这么一句，便低下头来拿帕子捂了嘴，无声的流下了眼泪来。

皇甫神医微微一怔，方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一时不由得有些愧疚，觉得自己不该早早替若棠将蛊毒引出来，可一时又想到若棠对他的百般讨好与乖巧可人，他又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

但他多年来对淑贵妃的呵护使然，令得他的道歉脱口而出，“是我不好，我竟忘了这一茬。”

“前头宫里王后出了事，皇儿他竟听信他人传言，认定是我害了王后。”淑贵妃幽幽开口，“我与他好不容易才缓和一些，为了个外人，他却这般疑心我。阿钟，你可知道我心里有多难过？”

皇甫神医立刻义愤填膺的说道：“那孩子怎的如此不懂事？你是他的生母，且不说你断然不会做出毒害他人的事来，他身为你的儿子，怎么也该毫无条件的相信你才是，怎么能人云亦云，反倒疑心你？莫不是他身边有小人在挑唆他？”

“我也不知道。”淑贵妃咬着丰润的唇瓣，可怜兮兮的看向皇甫神医，“原本沈姑娘蛊毒未解时，他对我还算恭敬孝顺，可如今……他看到我，便如看到仇人一般。阿钟，你说我该怎么办？”

“这……”皇甫神医皱着眉头，他的目光不经意的掠过窗，忽然眼睛一亮，“阿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让阿棠好好劝劝殿下，殿下一定会听她的劝，到时候，你们母子之间自然便没有了罅隙，我这就去跟阿棠说！”

“阿棠？”淑贵妃幽冷的嗓音将皇甫神医的脚步定在了原地，“原来你跟她已经相熟到了这样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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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 是我的错

淑贵妃这样的语气，显然令皇甫神医很是惊慌，他急急回过身来，便见淑贵妃正拿着通红一双眼幽幽的看着他，这样委屈又痛苦的目光，令他一下子想到当年。她看着他与别的女人厮混在一起时，也是这般伤痛又绝望的看着他。

他的心一下子跌入了冰窖，熟悉的愧疚自责潮水一般劈头盖脸朝他打过来。

“阿蓉，你想要我怎么做呢？”最后，他听见自己微弱的，仿佛祈求一样的语气。

淑贵妃神色一松，“你说过，这个地方只有我能来。”

皇甫神医愣了愣，觉得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心底一点一点的抽离，不是很痛，但却像是牵连着他的血肉，让他的手指都有些颤抖起来。

半晌，他似轻叹了口气。抬眼看着淑贵妃，依然是她熟悉的愧疚而宠溺的目光，“好，以后不会再让她来了。”

淑贵妃便含泪笑了起来，“阿钟，如果你寂寞，我可以安排人过来陪你的。”

“不用了。”皇甫神医忙摇头道：“不用的，我无所谓。只是阿蓉。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她？”

因为她不喜若棠，他就连阿棠这两个字都不敢在她面前说出口。

他对她，一贯是这样细心又上心的。

哪怕守着她这么多年来，这是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温暖。只可惜，他命中注定。是没有资格留住这样的温暖的。

“我不是讨厌她。”淑贵妃咬了咬唇。轻轻开口道：“阿钟，她并不是你看到的那般单纯良善，她……你知道我从不说人家的坏话，可是我真的很怕你被她乖巧的模样欺骗了。你可知道，皇儿一直疏远我，恼恨我，背后跟她的挑唆脱不了干系！她先是挑唆皇儿，如今又来接近你，只怕用不了多久。连你都要与我生分。”

她说着，眼泪再一次掉了下来，“如若连你也与我生分了，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皇甫神医愣愣的看着她，她怎么会一无所有呢？“不会的，百里煌他那么疼爱你……”

“色衰则爱迟，他是君王，他的眼睛里怎么可能一直停留在我身上？阿钟，你明明知道的，这些年若不是你帮着我，我早就老的跟王后一样了，陛下他哪里还会多看我一眼？”淑贵妃水汪汪的大眼睛含满了眼泪，“我心里一直都知道，真正能让我依靠的人，从来不是陛下。阿钟，我都知道的。”

她那样伤痛又依赖的看着他。

皇甫神医喉头动了动，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头多了抹决绝：“那你知不知道，我可以带你远远地离开这里，离开琉国，远离这些让你害怕让你惶恐的人和事。阿蓉，我可以带你走！”

他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明亮与坚定，定定的回望着淑贵妃。

淑贵妃瞳仁微微一缩，显然她没有料到皇甫神医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让习惯了皇甫神医对她无条件退让与包容的她很是惊了一下。

“带我离开？”她凄苦一笑，“去哪里？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不论琉国还是大楚，你能带我去哪里？阿钟，你明明知道，当年陛下将我从山洞里救出来，当我看到你跟……我就再也不能跟你走了。”

皇甫神医原还坚定的神色，便如立刻让人扇了个响亮的耳光一般。

他如何不知道，阿蓉这是在提醒他，当年是他负了她，是他对不住她，是他将她推到了百里煌的身边，是他没有保护好她，又让百里煌将她推到了大楚皇帝身边。她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而这些苦难的源头，都是因为他！

悔恨与痛苦再次湮没了他，他终于如被击倒的巨人一般，抱着头缓缓蹲了下来，痛苦的嗓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如同被困在厚厚茧里的蚕一般，绝望的看不到出路：“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

若棠一直远远地看着西屋紧闭的房门，老嬷嬷与她带来的宫人团团守在门外面，一直警惕的注视着她们主仆两人的动静。

房门咿呀一声打开时，先出来的，是眼圈依然红红的淑贵妃。

她那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愈发的明亮了起来。

若棠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杆，正想着要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时，淑贵妃竟对她点头笑了笑。

看着她轻移莲步朝着自己走过来，若棠忍不住眯了眯眼，警惕戒备的注视着她那温柔和气的脸庞。

“你已有许久不曾进宫陪过母妃了，在忙些什么？”淑贵妃似闲聊一般开口问道。

不知为何，若棠看着她这样若无其事的模样，却分明觉得比刚才她进门时欲要发飙的模样更让人心惊胆战，“最近天气热，我也鲜少出门，除了大叔这边，也没有别的事可做。”

淑贵妃的笑容愈发柔美，“是吗？本宫还以为，你既要做大长公主的义女了，眼下很应该忙得无暇他顾才是。本宫竟不知道，阿棠还有这样的机缘，能成为大长公主的义女，当真是极好的运气了。”

若棠心里一惊，不意她竟连这件事都知道了，微顿了顿方才垂首说道：“承蒙大长公主不弃……”

“这样喜庆的事，本宫怕是无缘参与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笑吟吟的拉起若棠的手，微微扬起的脸上竟带着期待与仿佛卑微般的祈求，“本宫出来的急，身边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对镯子倒是跟了本宫几年，便送与你，当是本宫提前祝贺你吧。”

说着，就要将自己手腕上那对赤金长命锁的镯子往若棠手上套。

她看着若棠的眼睛，依然是那般楚楚可怜哀哀乞求的模样。

但她的手，却死死的抓着若棠的手。

若棠从来不知道，淑贵妃这般看似纤细的一阵风都似能将之吹走的女子，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她被她捏的很痛！

仿佛手骨都要被她捏碎了一般。

若棠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实在有些发毛，口中谢道：“这镯子太贵重了，我实在受不起，娘娘还是……”

一边忍不住要将手抽回来。

谁想她才用力，淑贵妃却突然卸了力道。

若棠还没来得及弄明白怎么回事，淑贵妃已经惊呼一声摔跌在地了。

随即响起的，是老嬷嬷高八度的尖叫声，这异样的尖叫愣是将若棠的心叫的狠狠一颤。亚肝肠弟。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一边伸手要扶淑贵妃，一边不敢置信般的指责若棠道：“沈姑娘，你怎么能推娘娘呢？娘娘好心好意要赏你镯子……娘娘都低声下气的求你了啊，你还想怎么样？”

若棠看着眼前这闹哄哄的一幕，又看着闻声迅速冲过来的皇甫神医，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是这样。

皇甫神医已经紧张的到了淑贵妃身边，清瘦的脸上满是焦急与心疼：“这是怎么了，好好地怎么就摔倒了？”

淑贵妃自然低着头扮着可怜兮兮的受害者的形象，老嬷嬷不负众望的指着若棠，义愤填膺的大叫道：“是她！是沈姑娘推了娘娘，娘娘才会摔倒在地的！皇甫神医，您快给娘娘瞧瞧，可有没有摔伤哪里？”

淑贵妃忙摇头，按住皇甫神医急切的想要检查她脚踝的手，“我没事，都是老嬷嬷大惊小怪。你不要怪沈姑娘，她也不是故意要推我的。”

她不这样说还好，她的话才落下，皇甫神医冰冷的眼神就朝若棠看了过来。

若棠平静的看着他，她并不辩解，因为她知道此时辩解除了惹怒皇甫神医，根本没有别的用处。

果然皇甫神医看见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除了平静之外，连惊慌都不曾有时，微微皱了皱眉，便冷声说道：“你走吧，往后不要再来了。”

若棠闻言，微微低下头，勾起嘴角也不知是自嘲还是嘲讽着什么人，她屈膝对着淑贵妃行了一礼，“娘娘您觉得累吗？”

淑贵妃心头一凛，脸上却是茫然无措的神色。

若棠看着她伪装的毫无半分破绽的一张脸，“无时无刻不在殚精竭虑的算计，算计身边可以算计的任何人，包括真正关心你疼爱你的那些人，您都不累吗？”

不等淑贵妃说话，若棠又对着皇甫神医行了告别礼：“大叔，您多保重。”

……

待淑贵妃的车驾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街道尽头，两个娇小的身影鬼鬼祟祟的从别人家门口的石狮子后边冒了出来。

“姑娘，咱们到底要做什么啊？”被晒得蔫头耷脑的采青抹着汗珠跟在若棠身后，“皇甫神医都将咱们赶出来了，就算咱们现在回去，皇甫神医肯定不会再让咱们进屋的。您难道没有看见方才那贵妃娘娘污蔑您时，皇甫神医看您那眼神呢？”

“我又不瞎。”能看不见吗？

“您既然都看见了，还送上门去让皇甫神医收拾您不成？”采青愈发的不解了。

“我还有些话忘了跟大叔说，怎么着也要说完了再走。”

“皇甫神医不开门，您也进不去啊？”

“他不开门，我不知道翻墙进去啊！”若棠一副擦拳磨掌的模样，然而一看到眼前高高的围墙时，她看看采青，又看看自己，顿时也蔫了，“还是叫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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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 画地为牢

这门果然是叫不开了，皇甫神医就当没有听见似的，任若棠跟采青在外面将门环都要扣掉了，也不肯再打开门。

日头低下，主仆两人都快被烤成了热狗，采青忍不住可怜兮兮的求道：“姑娘。皇甫神医是不会再让我们进去了，咱们回吧，再这样下去，您都要晒伤了。”

若棠满不在乎的擦一把汗，一边继续敲门一边随口说道：“晒伤了怕什么，大叔给了那么多好的伤药，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一门之隔的皇甫神医正准备回屋，听见这话，脚步便又顿住了。

这般孩子气的话语，他又好气又好笑，只是那笑还没蔓延至嘴角，便又被轻轻一声叹息淹没了。最后，他终是狠了狠心。大步往屋里去了。亚华匠弟。

若棠见皇甫神医果然是铁了心不肯开门了，也忍不住嘟嚷了一句，“早知道就不让如意跟吉祥回去了。”

随便他们兄妹哪一个在，随随便便就能将她扔进去。

太失策了。

四下里一张望，若棠就又高兴了起来，“采青，快帮我搬石头。”

说完，自己先跑到墙根处。吃力的抱起一块脏兮兮的半大石头就往墙边堆。

采青见她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知道再劝说也没用，便干脆的闭上嘴巴，连忙跑过去帮忙，“姑娘您歇着。这些石头我来搬。”

若棠也没有歇。两人你来我往好一阵，眼看着石块终于堆的差不多了，若棠才拍拍手，扶着采青的手踩着摇摇欲坠的石块堆往墙上爬。

采青在下头很想捂眼，“姑娘您好歹也是大家出身的大家闺秀啊！咱能不这么丢人吗，快下来吧。”

“怕什么丢人。”若棠费尽力气才扒到了墙头上，忽然想起在百里文瀚府里时，那位奇奇怪怪的古先生就曾这样日日爬墙头看阿白，想到他轻轻松松就能将脑袋露出来。若棠暗道，看来这爬墙也是门技术活，那位古先生不知爬了多少墙，才能练就那样一身爬墙好本事来。

皇甫神医听见外头的动静，委实不放心从屋里出来查看，一出来，就对上了趴在墙头正努力要往下跳的若棠的眼睛，眼皮顿时乱跳了起来。

准备跳墙而入的若棠也看到了皇甫神医，被这样抓了个正着，她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举起小爪子讪讪的朝着皇甫神医挥了挥，“嗨，大叔。”

皇甫神医好容易才压制住自己翻腾的心绪，沉着脸冷冷道：“不是叫你走吗？”

“还有些话要跟大叔说，所以我又回来啦。”若棠理直气壮的回答道，“大叔你这里还有伤药吗？我准备要跳下来了。”

皇甫神医的眼皮又跳了跳，看了看有寻常男子一个半那么高的高墙，再看了看正吸气做准备真要往下跳的若棠，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片刻，他才无奈的开口道，“先下去，我给你开门。”

若棠却不肯：“万一我下去了，你却不肯开门又怎么算？你先把门打开，让采青先进去。”

她一脸坚持的样子，皇甫神医实在很想甩袖不管她，却又担心她真的把心一横就从墙上跳下来了。只得恼恨的瞪她一眼，疾步走过去将门打开了。

采青连忙一溜烟儿跑进去了。

若棠这才顺着来时路，慢慢滑下墙，踩着石头堆跳下来就一头冲了进去。

皇甫神医正冷着脸看着她，“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大叔是要跟我断绝来往吗？”若棠看着他，认真的询问道。

“我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皇甫神医别过头，不看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往后这地方你再不要来。”

“因为淑贵妃讨厌我，所以大叔也要讨厌我了吗？”若棠又问。

皇甫神医神色微动，但视线更不往若棠身上落了，冷硬回道：“你想太多了，贵妃娘娘没有讨厌你。”

若棠严肃的小脸忽然漾起个淡淡的笑容来，“是吗？大叔心知肚明，又为什么要骗自己呢？刚才我没有推贵妃娘娘，她是当朝最得宠的宠妃，是陛下宠到心尖尖上的人，我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推她。可是她为什么要那么说呢，还不是为了逼大叔当着她的面将我赶走，她才能放心？”

皇甫神医皱起眉头，沉下的眉眼显得特别阴沉可怕，“你别说了！”

采青吓得一抖，忍不住拉了拉若棠的衣袖，小心翼翼开口道：“姑娘，咱们走吧。”

若棠却推开了她的手，昂起头来用力看着皇甫神医，她在皇甫神医面前一贯是乖巧温顺的，还从没有这般倔强的与他对着干过，“大叔你很喜欢她，为了她隐居于此处，怕泄露她的秘密，更是十年如一日的过着不与人来往的离群索居的孤苦日子，好不容易认识了我这个小友，我看得出来，大叔你也并不喜欢这样的日子，你也喜欢热热闹闹身边有人陪着，可是为了淑贵妃，你忍耐你压抑你无条件的对她妥协，为什么？”

皇甫神医的脸上早已乌云密布，阴沉的可以滴出水来，他紧抿了抿唇，用警告的眼神瞪着若棠：“我叫你别再说了。”

若棠仍是梗着脖子回瞪着他，烈日底下，两人浑然忘记了热是什么感觉，就如两只谁也不肯服输的斗鸡一般，雄赳赳气昂昂的瞪着对方。

若皇甫神医真的生气了发怒了，根本不可能还由着若棠站在他面前放肆，他有一百种姿势可以随手将若棠丢出门去。

可是他忍耐着也没有动手丢若棠。

若棠就知道，皇甫神医比她想象的，更重情义。

“喜欢一个人，不是像大叔你这样盲目的。”若棠再度开口，眼神里微微带了些怜悯。

这点怜悯似彻底激怒了皇甫神医，他咆哮着对若棠吼道：“你知道什么？若不是我当年辜负了阿蓉，阿蓉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她变了吗？我比谁都清楚她再不是以前的阿蓉！可是有什么办法，这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是我对不住她，这一切苦果，都该由我自己受着！”

若棠吃了一惊，怎么又来了一个辜负淑贵妃的人？

百里煌当年为了保住太子之位，将淑贵妃打包送给了大楚皇帝，是为辜负！可是皇甫大叔又做了什么，怎么也成了辜负淑贵妃的负心人啦？

她看着皇甫神医那不断跳动的面颊肌肉，想了想，方才放轻了声音说道：“虽然我并不知道大叔你到底做了什么事辜负了淑贵妃娘娘，但是，我相信这么多年你的内疚，你的付出，你默默地守护她直到现在，就算赎罪也好，这么多年，也该赎清了。你不能让她无休止的利用你对她的愧疚来达到她的目的，你知道她变了，可你知道她变成什么样子了吗？”

皇甫神医定定的看着她，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凶狠的眼神，仍是看得人望而止步。

若棠却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她今天这般生气，是因为你没有经过她的允许便替我解除了体内的蛊毒吧？我不知道她跟大叔是怎么说的，但她利用我身体里的蛊毒，达到控制殿下的目的，大叔又知不知道呢？她的野心不是皇后，不是皇太后，而是要将这琉国江山牢牢掌控在她的手里，权利地位一个都不能少，大叔又知不知道呢？她不爱殿下，不爱百里煌，不爱任何人，她只爱她自己，大叔你知道吗？”

“胡说八道！”皇甫神医斥责道：“殿下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她怎么会不爱他？”

“不是所有的母亲，都会无条件的爱自己的孩子。”若棠轻轻叹息，“尤其她生下殿下的时候，正是她恨百里煌恨得要死的时候！早在百里煌将她让给大楚皇帝时，她就恨他入骨了。”

她的声音明明听起来那么平静，可不知为何，皇甫神医却听的浑身一抖，不敢置信般的看着若棠，眉心紧皱的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你、你说这些话，可有什么依据？”

“她生下殿下，从未抱过他亲近过他，在离开大楚时，只给了五岁的殿下一把匕首，并告诉殿下，杀人不需要用很大的刀。”若棠嘴角轻掀成讥诮的弧度，“对一个五岁的孩子，她尚且如此狠心。再后来，她顺利回到琉国，利用百里煌对她的愧疚，将百里煌牢牢攥在手心里，她若心里对百里煌有一点点的爱，就不至于这么多年，令百里煌的膝下再无所出她不但自己不肯生，也不许宫里任何女人为百里煌生孩子，这是爱吗？”

“她、她不是不肯生，她是为了……”

“为了她美丽的容颜，为了她婀娜的身段，更为了利用她的美色与百里煌对她的愧疚，无往不利的达到任何她想要达成的目的！”若棠截断他，“我还没有做过母亲，我不知道别的母亲是怎么样的。可是我认识一个姐姐，她的丈夫背叛了她，背叛了他们昔日的誓言，她恨不得与他和离，此生再不相见。可她还是生下了他们的孩子。母爱使得她愿意给她的孩子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殿下原本，只是想跟我过平平静静轻轻松松的日子，是淑贵妃逼着我们来到琉国，逼着殿下去争去抢，不然我就要死！为了让大叔成为我唯一的救命稻草，她甚至让人截杀了对我下蛊的人，就是为了牢牢的捏着我的命，来驱使殿下为她所用！大叔，你告诉我，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段清漪的死，小舅曾与她一起猜测过，他们都认为，有理由且会那般做还轻易得手的人，除了淑贵妃与百里文瀚，不作他人想。

但那时候百里文瀚根本不知道她中蛊毒之事，且他对她还有那么一点点真心的喜欢，所以不管从哪方面猜测，百里文瀚都不具备作案动机。

真正有理由有动机的，就只剩下淑贵妃了。

皇甫神医的脸色白的不见一点血色，他脚下踉跄着退了一步，沉默半晌方道：“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我答应要守着她，要帮她……我不能失信于她。”

若棠并不意外皇甫神医会这样说，他认识淑贵妃那么多年，又守了她这么多年，几乎守成了一辈子的习惯，这刻进骨血里的习惯，又怎能是说变就能变得了的？她今日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告诉皇甫神医，现在的淑贵妃到底是什么样子而已。

他并不是无动于衷，她的目的便也算达到了。

若棠笑了笑，环顾了一下这小小的院落，以后可能真的没有机会再进来了。

她轻轻道：“我从很早以前就听过大叔神医的名号，在我心里一直以为大叔是一个爱恨分明快意恩仇的潇洒风流的人物，可杀人于无形，可救人于危难，可逍遥江湖，可隐居桃园，可对月当歌，可策马奔腾……我以为大叔是这样的人。大叔，我一直觉得你很可怜，淑贵妃给你画了一座牢，用你对她的愧疚和爱情，将你困住了这么多年，可悲的是，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甘心情愿的住在这座牢里，只当自己不知道她做过些什么，也不管她的行事到底是对是错。你对她的无底线的纵容，是真爱吗？”

若棠离开很久后，在那小小的院落里，皇甫神医一直静静地站在那里，似要将自己站成活化石一般。

她那轻轻浅浅并不激烈的话语，却一直萦绕在他的耳旁

逍遥江湖，隐居桃源，对月当歌，策马奔腾。

他的眼神变得幽远而绵长，仿佛穿透过那厚厚的高墙，看到了昔年青春年少神采飞扬的自己。

那时候，他的梦想，不就是做这样潇洒快意的一个人吗？

……

淑贵妃刚回到宫里，还未换下外出的衣裳，就听宫人禀告，说百里煌正往这边来。

老嬷嬷忙要给她敷一敷眼睛，让她看上起更精神一点，淑贵妃却摆了摆手，“就这样吧。”

百里煌进入寝殿中，一眼便瞧见脸色苍白两眼红肿的淑贵妃正惊慌的拿帕子遮挡，立时便皱起了眉头，大步走上前来，“阿蓉，你怎么哭了？快告诉朕，是谁欺负你了？”

淑贵妃忙强笑道：“陛下多心了，臣妾并没有哭，不过是天气太热了，臣妾觉得……觉得有些不好过，这才有些难过罢了。”

“说的这是什么话，你从不是这么娇气的人，会因为天气热就难过？”百里煌却坚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语重心长的说道：“阿蓉，以前太后在时，朕不能护你周全让你受了不少委屈，可眼下这天下，谁也不能再给你任何委屈受，包括朕也不能！你再不需要委屈自己，明白吗？”

“其实也没有什么。”淑贵妃勉强笑了笑，“陛下不必忧心臣妾，臣妾一点事也没有。”

老嬷嬷“忍无可忍”的开口了，“今日娘娘外出上香时，碰到了那位沈姑娘。不知怎的，那沈姑娘似对娘娘存有很深的怨气，娘娘原是要赏她镯子，她却怒气冲冲的将娘娘推倒在地……”

“闭嘴！”眼看着百里煌的脸色变得铁青，淑贵妃忙惊慌失措的打断老嬷嬷的话，“谁让你在陛下面前胡说八道的！快告诉陛下，根本没有这样的事！”

老嬷嬷吓得连忙跪了下来，却趴在那里并不说话。

百里煌见状，更是气的冷笑了起来，“朕早就听说那沈若棠不是个好相与的，瞧在你的情面上，朕才勉强答应让她以后跟了皇儿做个侍妾侧妃什么的，如今看来，这般不识好歹的东西，怎么配得上我们皇儿？”

“陛下千万别生气，皇儿他……”淑贵妃慌慌张张的劝慰道：“不论如何，总要顾忌皇儿的心情，他对那沈姑娘是真的……”

百里煌打断了她的话：“他是你我的儿子，难不成咱们要眼睁睁的看着他被个粗俗嬴荡又如此肆无忌惮的女子祸害了？你我所做的一切，总是为了他好。”

“可皇儿他若实在喜欢那女子……”

“阿蓉，这个时候，你怎能这般妇人之仁？”百里煌目光沉沉的看着她，耐心劝说道：“难道你真要眼睁睁的看着皇儿被那莫名其妙的女子毁了，到时候再来追悔莫及？朕知道你心肠软，这种棒打鸳鸯的事肯定做不出来。”

他拍拍淑贵妃的手，“此事你就别管了，朕知道该怎么做。”

淑贵妃却仍是忧心忡忡，“皇儿与我们的关系好不容易融洽了些，我是不想再因为任何事又与他生出罅隙来。”

“朕明白。”百里煌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你放心，此事不会牵扯到你我头上。”

不过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子，他要动这么个人，都不需要多花心思。

淑贵妃便点点头，依偎在百里煌怀里，“我只是个内宫妇人，陛下您知道的，我这一生没有别的什么愿望，只要您跟皇儿好好的，我就再无所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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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 表明合作 钻石过6100加更

百里煌离开没多久，淑贵妃的华清宫就迎来了第二个访客。

“儿臣见过淑母妃。”百里文瀚恭恭敬敬的对淑贵妃请安行礼道。

淑贵妃扶着宫女的手坐下来，笑微微的道：“三殿下倒是稀客，本宫还以为终其一生，三殿下也不可能踏入本宫这华清宫来呢。”

“淑母妃说笑了。”百里文瀚似听不出她软绵绵的话语里头的机锋，笑着道：“以前是儿臣不懂事。也是怕淑母妃不乐意看见儿臣，这才不敢往淑母妃面前凑。”

“不想殿下这般多心，本宫怎会不乐意见到殿下？只怕你来本宫这里太勤了，你的母妃却要多心了。”淑贵妃端起手边的茶，浅浅啜了一口，“不知今日殿下亲自来本宫这里，可是还有什么消息要说与本宫听？”亚华冬才。

百里文瀚苦笑一声，“儿臣的耳目所探得的消息，也只有这么多了。今日儿臣过来，自然是想知道，儿臣送与母妃的消息，母妃可证实过了？”

淑贵妃眉眼微微一沉，淡淡道：“本宫还没多谢殿下特意送给本宫的消息。不知殿下想要本宫如何感谢你？”

“您太言重了。”百里文瀚悠然一笑，直直看向淑贵妃：“儿臣此次过来，是想告诉您，您并非只有七弟一个儿子，儿臣，可也是您的儿子呐！”

淑贵妃却是轻轻一笑，摇头道：“殿下就不要哄本宫高兴了，本宫倒也想有殿下这么个贴心的儿子。可本宫哪有这个福气？本宫最羡慕的就是你母亲，她才是有福之人。”

百里文瀚眸光微闪，手指轻抚着茶盏边缘，轻叹道：“此次儿臣过来，也是有事求您帮忙我母亲出身卑微。并不得父王宠爱。这么些年身子落下了不少病根，太医道，最好将她安排在一处山清水秀适宜养病之处，方才能多活上几年，否则只怕……儿臣想求父王安排她出宫养老。”

“养老？”淑贵妃似玩味的重复着这两个字，笑吟吟的看向百里文瀚，“这话本宫怎么听不懂了？”

百里文瀚忍着气，仍是平静的笑着道：“这都城，这后宫。母亲她怕是再也不想回来了，不如就让她舒心自在的在外头平平静静的度日。此事，还望淑母妃能成全！”

说罢，起身撩袍半跪了下来。

这是他在表明合作的态度，她就算想要跟什么人联手，也不会选择一个母妃就在身边的皇子，她这样精明又自私的女人，怎么可能愿意为他人作嫁衣裳？所以，送走自己的亲生母亲，是必然要做的一件事，否则，等到这个女人出手，母亲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了。

他在这条路上走了这么多年，为了成就他的大业，也只能暂时委屈母亲一段时日！总有一日，他要风风光光的将自己的母亲接回宫，让她成为这琉国最为尊贵的女人！

“三殿下快起来吧。”淑贵妃弯腰抬手虚扶了他一把，“你是个有孝心的孩子，本宫最喜欢便是孝顺的孩子，你的心愿，本宫自然会帮你达成。”

“儿臣多谢淑母妃。”百里文瀚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淑母妃但有驱使，儿臣莫敢不从。”

“真是好孩子。”淑贵妃甚是欣慰的笑起来。

……

送走了百里文瀚，淑贵妃懒洋洋的靠在软榻上，由着宫人帮她按摩肩颈捶着双腿，老嬷嬷半跪在她脚边陪她说话。

“娘娘，这三皇子的话，您当真信他吗？”

淑贵妃冷冷一笑，“不过是想利用本宫，借着本宫的手对付本宫的儿子罢了。打量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似的，也不想想，百里文岚他再不像话，那也是本宫生出来的儿子，本宫能为了他，下狠手去对付自己的儿子吗？”

老嬷嬷低下头，笑着应和道：“正是这个理儿，七殿下他再多不是，那也是您的孩子，哪里容得下旁人来算计欺负他？”

淑贵妃懒懒的闭上眼睛，漠然说道：“不过阿岚那孩子实在有些不像话了，也是时候该给他一些教训了。至于那沈若棠，她便是死了，也跟本宫无关，他要怪，就怪他父王吧。”

“殿下也是孝顺的，哪里会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女子怨怪您跟陛下呢？”老嬷嬷笑着岔开了话题，“您这次的药丸又快用完了，今日走的急，竟忘了顺便从神医那儿将药丸带回来。”

“阿钟……”淑贵妃语气淡淡，好半晌才开口道：“他终究是向着本宫的！”

……

若棠遇到第一波刺杀时，是她刚跟楚千岚滚完床单睡得正香的时候。

结果前来行刺的刺客，连她的面都没见过，就直接成了楚千岚剑下的亡魂。在看到黑衣蒙面的刺客腰间的宫牌时，楚千岚就明白了这些人是谁派来的。

他提着的长剑上还滴滴答答的滴着血，站在那里却半天也没动一下。

直到如意与吉祥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王爷，已清理干净。”

楚千岚扔下手里的长剑，结果如意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擦了擦手，深邃的眼睛透过浓浓夜色，不知看向了何处，半晌才漠漠开口：“是时候催催长公主殿下了。”

若棠醒过来，听采青提了两句刺杀的事，也没放在心上她跟淑贵妃相当于撕破脸了，淑贵妃能容得下她才怪。当然这刺客，却多半不是淑贵妃的手笔，她只需要对百里煌哭诉哭诉她的委屈，一切自有百里煌为她做主。

啧，男人啊！

想到男人，就不由得想到了那个悲催的老男人。

若棠一边叹气，一边前往厨房认命的忙碌着。

“姑娘，您还要给皇甫神医送吃的过去呢？”采青帮她打下手，甚是不平的抱怨道：“昨日咱们送过去的，皇甫神医动也没动，您忙活这么半天，不是白忙活嘛。”

“你放心，今天不会白忙活的。”若棠自信的笑着道，扬起下巴让采青帮她擦擦汗。

“其实依奴婢说，咱们现在也不用求着他了，既然他不愿意咱们再上门，咱们就不要再去打扰他了，这般相安无事的，不也挺好的嘛。”采青着实被那天的架势吓坏了，听说这两天夜里做的噩梦，都换成了皇甫神医那张狰狞愤怒的脸了，可见那日的事给她幼小的心灵留下了多么无法磨灭的阴影。

“以前我讨好他，的确是因为咱们需要他，有事要求着他，不得不对他陪着小心伺候着。可是采青，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你难道没有发现吗？大叔他其实是个很可怜的人，我们从他那里得到的，其实远远胜过我们对他所付出的。”若棠甚是感慨的叹一口气，“他不是一个坏人，我希望他能过得开心一点。”

“姑娘您的心肠就是这么软。”采青扁扁嘴，“若是那贵妃娘娘的心肠有您一半软，皇甫神医也不会这么可怜了。”

若棠笑着摇摇头，贵妃娘娘的心肠，自然不是她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比得上的。

……

前往皇甫神医住处这一路也并不太顺利，竟有人光天化日的制造混乱想要浑水摸鱼来刺杀若棠。显然那人是低估了若棠身边如云的高手，他甚至连靠近都不曾靠近若棠，就被打折了四肢丢到路边了。

若棠听着外头的动静，叹了口气，“往后还是尽量少出门吧。”

采青听到这话，自然喜不自胜，阿弥陀佛念了好半天。

到了皇甫神医家，照例让采青叩门，当然大门依然是纹丝不动的。

若棠便将食盒放在地上，趴在门缝里对里头喊道：“大叔，我把食盒放在门口了，你记得要取啊！你不想见我，我就先回去了，明日又再过来。”

说完，拉着采青就走。

采青疑惑的看看她，又看看依然纹丝不动的大门，“姑娘，您不是说今日不会白忙活吗？”

“嘘”若棠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拉着她熟门熟路的藏到别人家的石狮子后头去，“等着看吧。”

过了一会，几个脏兮兮的流浪儿一蹦一跳的跑了过来，像是被香味吸引过来的一般，直直朝着皇甫神医家门口的食盒去了。

“嘿，这里有只食盒！”

“哇，好香好香，快打开看看！”

“这是什么菜，怎么那么漂亮，我长这么大也没有见过！快拿过来让我尝一口！”

“别急别急，大家都有份……”

带头那孩子话音还未落，大门忽然被人打开，皇甫神医那阴沉的脸便露了出来，“这是我的！”

孩子们似被他的阴沉脸色唬的呆住了，一时忘记了反应，等回过神来，带头那孩子手上一轻，食盒轻轻松松的就被拿走了。

大门砰地一声，又合上了。

“什么嘛，是你的东西你干嘛要放在外面？”

“又没写你的名字，凭什么就是你的？”

“好了好了，快别说了，那人看起来就好可怕，咱们还是快走吧。”

“走吧走吧，真是倒霉透了。”

孩子们又垂头丧气的跑了出来，等他们跑到街角，那里自然有人正等着他们，将一只装着碎银子的荷包赏给了他们。

若棠领着采青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采青犹自弄不明白，“姑娘啊，您费这么大的劲儿，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若棠笑嘻嘻的说道，“说不定什么时候，咱们还有求大叔的时候呢，他吃了我那么多东西，到时候也不好意思拒绝咱们不是？”

她这时候真的没有想到，这些随口而说的玩笑话会有一语成谶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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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

八月初一，诸事大吉。

这一日，若棠早早的准备好了，没等多久，大长公主府的车驾就到了沈宅。

带上准备好的一应物事，若棠环顾住了短短几个月的宅子。深吸口气，再不停留，转身登上了马车。

前来接她的老嬷嬷是大长公主身边伺候的老人，她一见若棠便不住口的夸赞起来，若棠从她的态度里，便知道大长公主也许并不知道百里煌与淑贵妃厌恶她这件事。

若棠对淑贵妃的态度到底还是有些疑惑不解的，刺杀事件虽说接二连三，可她到底还安稳的活着，甚至平安的活到了大长公主要认她做义女这一日了。可除了那些小打小闹般的刺杀，淑贵妃似乎并没有别的打算？还是，她其实也在酝酿要怎么快准狠的将她收拾了？

可她一旦进入大长公主府，她再要将手伸到大长公主府来，只怕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又或者。至始至终淑贵妃都不曾将她这小虾米放在眼里过，因此百里煌全盘接手了要她小命这件事后，淑贵妃对她就不再关注了？

不管怎么样，今天都是极其重要的一天只要过了今日，她有了大长公主义女这重身份，就算百里煌，也不好将自己姐姐的义女说杀就杀了吧？

从此她深居简出不去招百里煌与淑贵妃的眼，想来也能过一段平静的日子。

大长公主府修建的自然十分气派。马车从侧门进了，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方才停下来。

若棠就着采青的手下了马车，又坐上小轿往内院去，走了好半天，才到达大长公主居住的正院。

身为公主。脾气自然不是那么好。尤其还是太后一手带大的公主，因而大长公主与丈夫长信侯的关系并不好，这也是为什么她膝下只出了一个王信义的原因。夫妻两人感情基本破裂后，大长公主一气之下，就从长信侯府搬回了她的大长公主府，从此再也没有踏入长信侯府半步。大长公主可以任性的这样对自己的丈夫，但长信侯可不敢放任妻子不闻不问，因而每月有几日也要意思意思的到大长公主府来点个卯。

若棠见到传说中面若潘安的中年美男子时，已是认亲仪式结束之后了。那时大长公主正满脸笑容的带着她在受邀前来做客的女客中亮相，听着四面八方的夸赞声，大长公主自然笑的合不拢嘴。

长信侯就在这时匆匆的赶了过来，听丫鬟说长信侯的脸色不大好看时，大长公主笑意盈盈的脸也微沉了下来，领着丫鬟走到僻静处，不耐烦的询问道：“他这时候过来可是有什么事？你且去打发了他吧，我这里这么多客人，哪里顾得上听他废话？”

丫鬟一脸为难，小心的看了被众人围着夸赞而微微低着头一脸羞涩的新出炉的大长公主的义女若棠一眼，方才压低声音小声说道：“侯爷说他有十分重要的事要与您说，还说此事关乎……关乎您新认下的姑娘，还请您一定要听他一言。”

“跟阿棠有关？”大长公主也看了眼乖巧惹人怜爱的若棠，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来，“阿棠不过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罢了，我认下这么个姑娘做义女，难不成还有不妥之处？罢了，先去看看吧。”

若棠早将大长公主与那丫鬟的互动看在了眼里，不动声色的给吉祥使了个眼色，吉祥便悄无声息的从热热闹闹的花厅里退了出去。亚每岛扛。

……

虽然身为大长公主的丈夫，但见了自己这位公主妻子，长信侯还是要低下他向来高傲的头颅，对着大长公主敷衍的行了个拱手礼，便皱眉说道：“听说公主收了名义女？此女还跟七皇子有关？”

大长公主亦抬高了下巴，不悦的看着自己这个快要年过半百却依然不失风流倜傥的丈夫，淡淡道：“我不过收个义女，这样的小事也值得侯爷关心？侯爷有那精力，不如多关心关心你府里的美妾庶子们，我这大长公主府里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长信侯甚是郁卒气闷，她当他是吃饱了撑的喜欢操心她这大长公主府的事？若不是他们到底是夫妻，一荣俱荣的缘故，他才懒得多看她那张自以为天下最高贵的脸一眼！

“你可知道，如今七皇子在朝堂上是何情状？”长信侯忍着气，耐心与她说道：“原本七皇子风光回朝，大家都认为陛下必定要着重栽培他，前段时间，陛下也确实放手让他做了不少事，甚至由着他将刑部官员全换了，朝中的风向也确实有些偏向他……”

“这不是很好吗？”大长公主不耐烦听说朝廷朝政之类的东西，她忍耐着看向长信侯，“你今日过来，到底想要说什么？”

长信侯被她这态度气的简直想吐血，身为大长公主，身为皇室成员，一把年纪了，除了闭门酣歌尽情享受，真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真是气死他了！

“可是这几日，陛下忽然对七皇子冷淡了下来，朝臣们也有意无意的疏离七皇子，七皇子每日上朝，也不过是应个景罢了，不但如此，有时还会被陛下当众训斥。你在这时候还认下与七皇子有关系的女子，实在大大的不妥啊！”

“哪里不妥了？”大长公主鄙夷的瞧一眼脸都涨红了的长信侯，“那对天家父子再是不合，也还是父子，七皇子也依然是七皇子，难道就因为陛下对七皇子冷淡了一些，就要将七皇子废黜了不成？我实在不明白你到底在忧虑什么，别说现在我这义女与七皇子尚且没有关系，就算他日她进了七皇子府，与我又有什么关碍？难道陛下还能因为我认了一个义女便从此不待见我？”

不得不说，大长公主误打误撞的真相了，可惜她并不知道她此刻真相了。

也不得不说，楚千岚不但将保密工作做的很好，还令百里煌与淑贵妃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他身上，百里煌是根本没将若棠放在眼里，淑贵妃则是太相信百里煌的办事效率而将此事搁下不提，因为在她心里，不管若棠怎么蹦跶，迟早也会变成一具尸体，一具尸体值得她费什么心？也因此，她跟百里煌一样，将心思放在了要好好教训教训不听话的楚千岚这件事上。

而楚千岚也因为这段时间的被冷落，被排挤而显得分外的灰心，对别的事都提不起兴致一般，日日将自己关在宫里，也不再得空就往若棠那边跑，毫无作为与动静。

时不时再流露出后悔不已不知所措的神色来，暗地里却催着大长公主尽快选定了认亲的日子，这一切都进行的极为隐秘，知道消息的，也只有百里文瀚。若棠屡次遭遇刺杀的事显然他也已经知情，因而在若棠进入大长公主府成为大长公主的义女这件事上，他选择了闭紧自己的嘴巴。

很显然，他也是不愿意看着若棠死在他父王手里的。

而那些受邀前来参加认亲仪式的客人们，又哪里知道若棠与百里煌以及淑贵妃之间的恩怨？就算长信侯，也仅仅只是知道七皇子不受待见，怕大长公主再跟不受待见的七皇子牵扯在一起，于长信侯府无益罢了。

他这么薄弱的理由，自然无法说服大长公主，更何况，这认亲的仪式都已经结束了。

“我只是觉得这陛下对七皇子的态度太奇怪了，万一陛下正是为了你认下的这个女子而对七皇子不满呢？”长信侯试着将自己的预感告诉大长公主，当然，他也并不知道，他不知不觉的也真相了。

结果只得来大长公主不屑的嗤笑声：“就为了一个孤女？你会不会想太多了？虽然陛下是当众表现的对阿棠有些不满，但这事都过去多久了？陛下日理万机，还能记得住这么个孤女？七皇子虽然眼下有些不得志，但我相信他绝非池中物。就凭他能毫发无损的救出我的儿子来，就值得我帮他了却这桩心愿并不是这世上所有人都跟侯爷一样，是忘恩负义的混账东西！”

被大长公主一番义正言辞的教训弄得面红耳赤的长信侯终于呆不下去了，起身一拂袖，冷声道：“既然大长公主坚持要这么做，就当某今日多管了闲事。来日若有什么不测，大长公主千万不要后悔才好！”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凤台择婿挑了你这么个东西！”大长公主毫不示弱，对着长信侯的背影反唇相讥道。

长信侯的脚步更快了，只是他才拉开门，就见一名身着新缎面衣裙却神色不安的容色绝丽的女子正站在门口，见到他出来，忙低下头去，对着他慌慌张张的屈膝行礼。

他只看了一眼，便明白过来此女的身份，忍不住又哼了哼，这般小家子气，上不的台面的模样，还想凭借她得到什么好处，他看大长公主真是猪油蒙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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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 丢颗种子

大长公主也发现了门外的若棠，她恼怒的神色收了收，好不容易挤出抹和蔼的笑容朝着若棠招招手，“怎么没在花厅待客，可是有谁为难你了？”

若棠忙走向她，腼腆的摇头。“女儿听丫鬟说义父过来了，想着也该给他磕个头，便过来等着，没想到……”

她涨红了脸，积极申辩道：“义母，女儿并非存心要偷听的，只是女儿过来时，刚巧你们……女儿想要退开，义父却已经将门打开了。”

见她这般紧张，又一口一个女儿的自称，大长公主嘴角终于变得柔和起来，拉过她的手安抚道：“我知道你是个乖巧的孩子，不过你那义父。不见也不要紧。咱们娘儿俩同你兄长便住在这长公主府里，又不回长信侯府去，他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你不必放在心上。”

若棠仍是有些不安，却还是乖顺的点头道：“我都听您的。”

说罢，忙将一旁晾好的茶递到大长公主手边，“女儿自小没有亲娘，从今往后定会将您当成亲生母亲对待。女儿会跟兄长一起孝敬您、侍奉您的。母亲，您喝茶。”

“好孩子。”大长公主笑着点点头，她虽存着利用若棠，从而得到好处的私心，但见若棠这般乖巧懂事。心里也忍不住多了两分怜惜。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杯，“母亲果然没有看走眼外头那些客人，可还好应付？”

“她们都对女儿很好，不住口的夸女儿，其实女儿有自知之明的，她们都是瞧在您的面上才会这般看重女儿。”若棠走到大长公主身后，轻轻地为她拿捏起肩膀来，“母亲，女儿有一事。想恳请母亲答应女儿。”

大长公主眉头微微一沉，脸上笑容却愈发的浓了，“你有何事？”

才夸了她懂事，转眼就有事要求她，这姑娘，难不成真是这么没脑子的？

“女儿有幸能侍奉在母亲身边，本是天大的幸事，只是每逢各种庆典或是年节下，您总是要进宫赴宴的，女儿也进过两次宫，不知为何，陛下与贵妃娘娘似乎都不是很喜欢女儿，女儿是想，母亲您日后进宫，不必在贵人面前提起女儿，一来，是怕惹贵人不高兴，二来，也是担心他们会因此对母亲有什么不满。”若棠似没有察觉大长公主那细微的神色变化，依然轻言细语的恳求道，“女儿胆小，委实害怕再进宫了。”

“哈哈……”大长公主哈哈大笑起来，“我当是什么要紧事，这事不用你提，我也晓得分寸的。”

她又不是傻子，难不成还能巴巴的将宝献到陛下面前去？这宝她可是暂时替七皇子保管着的，就算七皇子真的不济事，那也没甚要紧，就凭她这般容貌，这般性情，想要再找个好人家，又是什么难事不成？

“女儿多谢母亲成全。”若棠不胜感激的屈膝谢道。

……

百里煌皱眉瞪着眼前自己最信任的禁卫军统领，“你说什么？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你们折损了这许多的人，不但没能杀了她，还让她凭空消失不见了？”

禁卫军统领汗颜的跪在他面前，“微臣无用，还求陛下责罚！”

他原也以为这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任务，谁想底下的人一个个的有去无回，他才重视了起来，只是待到他重视起来，亲自前往沈宅时，沈宅早已人去屋空，因这宅子是独立存在的，周围连个能打听的邻居都没有，无奈之下，也只得硬着头皮来复命。

百里煌瞪了他一会，方才摆手道：“罢了，既然人不见了，就暂且这般吧。只是还是要多注意，倘若人还在琉国，便务必要将她找出来。朕，是断断容不得此女再活在这世上的！”

“微臣领命。”

“下去吧。”百里荒挥挥手。

禁军统领刚下去，就听内侍通传，“陛下，七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吧。”冷了他这么些日子了，看他似也有悔过之意，便先饶了他这一回。

楚千岚神色略显萎靡的走了进来，行过礼后便静静地站在一边，垂着眼睛也不说话。

百里煌正等着他求饶呢，等了又等，也没等到他开口，不由得冷哼一声，“不是有事要见朕，怎的见了朕却又无话可说了？”

“儿臣怕说了，又要惹得您大怒。”楚千岚这才开口，语气里难得的带了些委屈。

百里煌一颗老心顿时就有些软了，面对着这个似跟自己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儿子，何况这儿子还是他最心爱的女人为他生的，自己这么些年的不闻不问令他吃尽了苦头，这心里总是愧疚的。“你还没说，怎知朕就一定会生气？且说说吧，也让朕听听，你到底有什么大事找到了朕这里来。”

“那儿臣可就直说了。”楚千岚这才看向他，直截了当的问道：“她不见了，是不是父王派人将她藏起来了？”

百里煌闻言，先是大怒，随即又醒悟过来，“她不见了？连你都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儿臣若知道，又怎会来问父王？”楚千岚脸上露出担忧焦急之色来，“父王，她到底是因为儿臣才会来到人生地不熟的琉国，儿臣都已经答应母妃要娶肖敏了，只是为她求一个侧妃的名分，这样也不行吗？在大楚时，她也算勤谨的服侍过儿臣一回，她也没有旁的野心，只要能有个栖身之所便满足了。”

“你可知道她对你母妃做过什么？”百里煌闻言怔了怔，方才哼道：“她竟敢动手推你母妃，害你母妃受伤，这样跋扈无德的女子，你竟还对她念念不忘？”

“她推母妃？”楚千岚睁大了眼，“父王莫不是在说笑？且不说母妃出门身边有多少人跟着，寻常人想要靠近母妃都很难，她又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向来胆小怕事得很，岂敢胆大妄为的推母妃？就算她当真要推母妃，母妃身边的人又是干什么吃的，难不成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她将母妃推倒，还受了伤？这话是谁说的，儿臣倒要找她问个分明了！”

“这是你母妃身边的老嬷嬷说的，若非真有其事，你母妃无缘无故为何会哭的眼睛都肿了？老嬷嬷与那沈若棠无冤无仇的，又怎会平白无故的冤枉她？”百里煌沉了脸，居然觉得楚千岚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楚千岚怔怔的愣了好一会，方才苦笑着叹口气，“看来母妃还是容不下她。”

“你胡说什么？”百里煌怒了，板着脸训斥道：“你母妃不知道对她有多好，若不是因为你母妃替她求情，朕早就……你竟还误会你母妃容不下她？”

楚千岚抬眼直直看向百里煌，那目光似哀伤，又似怜悯，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母妃有没有告诉过您，儿臣刚回琉国时，她便命令儿臣必须与她一刀两断，否则便不要怪她不讲母子情分？母妃又有没有告诉过您，其实她早已身中蛊毒，活不了多久了，但母妃还能利用她中蛊毒之事，来逼迫儿臣娶儿臣并不愿意娶的女子？只因为那肖敏的父亲，是手握兵权的一品军侯！”

“你放肆！”百里煌听得拍案而起，咬牙切齿的瞪着楚千岚，“有你这么编排自己母妃的？你母妃好歹生了你，你为了个女人，竟这样编排她，你这……”亚每低弟。

“孽子吗？”楚千岚仿佛早有所料的摇摇头，“儿臣早知道您不会信，所以一直不曾对您说。父王恼怒儿臣为了一个女人这般，其实您又何尝不是，任何人说母妃的不是都能惹得您动大怒，久而久之，又有谁敢在您面前说母妃的不是？儿臣也不想说，这些话父王就当从来没有听过，儿臣也从来没有说过。”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你站住！”百里煌下意识的喝道，只是楚千岚真的站住了，他却又有些茫然了，顿了片刻方才硬声说道：“便是……便是你母妃真的做过那些事，那也全是为了你好！”

楚千岚毫不意外的看着他那分明心虚得厉害却要强撑强硬的神色，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儿臣明白了，儿臣以后会多多听母妃的教诲的，直到父王您认为儿臣不再需要听从母妃的教诲为止！”

他倒是干脆利落的出去了，百里煌却有些魂不守舍起来。

“郭子。”他朝似要将自己站成化石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的老太监招招手，“刚才七皇子说的那些话，你认为……可有几分是真的？”

信奉明哲保身方才能长命百岁的老太监将本就佝偻的腰身更深的弯了下去，“回禀陛下，七皇子这些话，奴才不敢听。”

“朕说你听到了，你就听到了！”百里煌把眼一瞪，“再跟朕打马虎眼儿，朕可饶不了你这把老骨头。”

郭公公便忙跪了下来，苦着脸说道，“陛下英明，奴才愚笨的紧，哪里能分辨七殿下他那些话是真是假，奴才只是觉得害怕。”

“害怕？”

“奴才浑说，陛下不要放在心里，奴才的意思是说，看来殿下与贵妃娘娘之间，似还有心结未能解开……”老太监脸色一白，急急忙忙的辩解起来，只是越辩解，口舌便越是笨拙一般，到最后满头大汗了，竟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百里煌沉沉的看了他半晌，方才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郭公公连忙抹了抹汗，这才松了口气似的，喏喏的退了出去。

百里煌又将屋里服侍的小太监全打发了出去，方才对着空荡荡的殿室开口道，“看着那老东西，看他到底会去哪里？”

郭公公从殿里出来，又抹了抹额上的汗，方才伸手招过一个小太监来，对他耳语了两句，便打发他走了。待小太监走远了，郭公公才似十分疲累般，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像他这般资历的太监，早就有了单独的住所，一路上不停有人与他打招呼，他板着脸也不理会，径直回了自己房里。

将门关上后，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忽然站直了佝偻的身子来，四肢肩颈一阵噼里啪啦作响后，原本那矮小不起眼的身形立时便似换了个人一般，他活动了下手脚，方才踱步到洗脸架旁，就着盆里已经凉了的水在脸上拍了拍，而后沿着耳耳际轻轻一撕，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便被他撕了下来。他随手收进袖袋里，往内室走去，那雕花大床上赫然躺着一个人，竟就是郭公公本尊。

他看着大床上依然人事不知的郭公公，得意的笑了笑，取出个小瓷瓶来，在郭公公鼻子底下晃了晃，见郭公公眼睫毛轻轻一动，似就要醒过来了，他才不慌不忙的打开窗户跳了出去。

……

那人从郭公公屋里跳出来后，沿着早已走过好几遍的僻静小路，顺利避过宫中巡逻的禁军卫队，前进了楚千岚的宫里。

“事情办得如何了？”楚千岚懒洋洋的一抬眼，开口淡淡问道。

那人赫然就是祝十九，听楚千岚问起，忙嘻嘻一笑，“殿下放心，陛下果真是起了疑心，让人缀着那小太监去了华清宫，只要他知道连他身边的老太监都被淑贵妃收买了，想来对淑贵妃，总会生出几分忌惮来。”

他说着，又笑道：“想来只要陛下对淑贵妃疑心了，往后淑贵妃能给殿下找的麻烦也就没有那么多了吧。”

“轮也该轮到她手忙脚乱了。”楚千岚嗤笑一声，“不过凭她的手段，想要安抚一个百里煌，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殿下为何还要冒着惹怒淑贵妃的风险对陛下说那些，甚至还让人真的给淑贵妃送信去？”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往百里煌的心上丢一颗怀疑的种子。”楚千岚冷笑道：“虽然那个女人能够暂时安抚住百里煌，但只要百里煌心里有了这疙瘩，不再毫无理由的相信她，咱们就总有可乘之机！”

祝十九受教的点了点头。

“找个恰当的时机，将百里文瀚与她谋划的那件事再透露给百里煌吧，他们都忙，咱们才好放开手脚做点实事。”最后，楚千岚又笑着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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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 相互试探

“陛下，郭公公让人给华清宫捎了信，而后便回到他的房间歇下了。”幽灵般的黑衣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百里煌面前。

百里煌逆光下的身影半明半暗，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脸。

只是他下意识坐的笔挺的身姿，看上去却显得分外的寂寥。

半晌，他才沉沉问道：“可曾有人发现你？”

“陛下放心。贵妃娘娘宫里的人并不曾发现属下。”

百里煌摆摆手。

那黑衣人就如出现时一般，无声无息的又消失不见了。

过了许久，百里煌似轻笑了一声，“这下，朕连个可以听朕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

直到掌灯时分，百里煌都没有出现在华清宫。

老嬷嬷见淑贵妃不似往日那般气定神闲，摇着美人团扇不时往外张望，忙上前道：“娘娘您放心，陛下许是政务繁多，这才没能过来。外头有人守着，只要陛下过来就会进来禀告的。您中午便没有用多少，不如先用了晚膳再说？”

“嬷嬷，你说陛下是不是信了他的话？”淑贵妃微微皱起眉头。

“陛下怎么可能会不信您。反而信了七殿下的话？”老嬷嬷卖力的宽慰她道：“陛下待您是何等的情分，宫里上下谁看不出来？您啊，就别再自己吓自己了……”

淑贵妃捏着团扇的手却是一紧，“将桌上的饭菜装一装，本宫这就去寻陛下。”

听闻淑贵妃前来的消息，百里煌下意识的站起身来，走了两步才停下来，神色微微有些复杂。不过待到淑贵妃进来时。百里煌已经换上了笑容，大步迎着她走过去，“你怎么过来了？”

淑贵妃细细打量他的神色，见他脸上半点异状也没有，先就将心放下来一半。柔声说道：“等了许久也不见陛下过来。便想着您定然又是忙于政务而忘记要用晚膳了。”

“嗨，你不来朕还真是忘了，”他往外头看了一眼，“不知不觉天都黑了。”

“陛下总是这样，对身体可不好。”淑贵妃轻颦眉头，一边摆着饭菜，一边不赞同的看他一眼，“政务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您的身体。陛下，不仅琉国百姓要仰仗您，臣妾也要仰仗您，倘若您累垮了身体，心疼的不还是臣妾吗？”

“是是是，是朕的错。”百里煌望着淑贵妃关心担忧的脸，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来，“爱妃放心，朕往后会注意身体的，你可用过了？”

淑贵妃轻轻摇头，“臣妾陪着陛下一道用吧。”

“跟你说了多少回了，不必总想着朕，你胃肠向来很弱，禁不得饿，好不容易养好了，再落下病根来可如何是好？”百里煌立刻不悦的沉下眉头来，“往后可别这样了。”

“是，臣妾都听您的。”淑贵妃抿嘴一笑，娇柔的低下了头。

百里煌看着她柔美的侧颜，却微微的有些失神。

二十多年过去了，他依然迷恋她这般温柔又静好的模样。哪怕疑心这温柔与静好也许是装出来给他看的，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沉沦在她这样的关心与体贴里。

待用完了饭，淑贵妃一边服侍百里煌净手，一边关心的问道：“陛下愁眉不展的，可是政务上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倒不是政务上的事。”百里煌叹口气，捏了捏淑贵妃柔若无骨的手，“今日皇儿突然跑来找朕，你当他是为了什么事？”

“皇儿找陛下，不是请安便是为了朝政上的事，否则还能有什么事？”淑贵妃微微笑着，脸上却满是好奇的神色。

百里煌看着这张无懈可击的脸，不由得又有些恍惚她明明已经知道在这个地方，皇儿跟他说过的话，却为何还能装的出这般懵懂无知的神色来？

若非让人跟了过去，只怕他都要相信她是真的毫不知情了。

“他来找朕，却是为了那个女人。”百里煌冷哼一声，极为恼怒一般，“那女人莫名其妙不见了，他竟以为是朕将那女人藏了起来，来问朕要人呢！”

“不见了？”淑贵妃眸光微闪，极为惊讶的模样：“怎会无缘无故就不见了？”

这段时间她的确没有过多的关注若棠，只将全副心思都放在了教训楚千岚这件事上，她下午听到小太监转述那些话时，虽然惊讶了一下，却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只怕明面上失踪的人，早已经进了大长公主府里。

她在那时候才算明白，这些天楚千岚那些所谓被排挤被冷落的失望失落与无措，估计全是装出来给他们看的，背地里却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她还以为，他因为朝廷上的不如意才暂时忽略了沈若棠那边，以至于好几晚都不曾出宫去，因此并不知道沈若棠被刺杀的事。否则依他对沈若棠的重视，只怕早就忍耐不住要闹一场的，却没有想到，他心性如此了得，竟真的能忍得住！

前些天给他那些小打小闹的教训，看来他是压根没有放在眼里了。他能当着陛下说出那些话，可见是根本没将他们的母子情分放在眼里的。

既然他不仁，也就休怪她对他不义了！

“可见朕的禁军统领也是个没用的！”百里煌甚是气恼的一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连个女人都看不住，真不知道朕留着他要干什么？”

“赵大人想来忠心耿耿，为陛下办事也是兢兢业业从未出过差错，此次，许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吧。”淑贵妃亲手泡了茶来，纤纤素手捧着茶杯放在百里煌跟前，“说到此事，臣妾这些日子总是有些不安陛下，既然她不见了，此事就算了吧。您看皇儿因为她都敢闹到您跟前来了，若她真的出了什么事，皇儿还不得怪在咱们身上啊。”

她忧心又皱眉的模样，像足了一个万事为了儿子着想的无私的母亲。百里煌看着她，伸手握住她欲要收回去的手，轻叹道：“他若只为了那女子，朕倒也不会这般生气。朕生气的是，他竟然为了个无足轻重的女子，在朕面前胡言乱语的编排你，若非瞧在这么多年朕的确亏欠他的份上，今儿一顿板子指定是少不了的。”

到此时，淑贵妃的心便算是全部放了下来。

倘若百里煌瞒着这一段不说，说明楚千岚的话到底还是让他对她生了疑心。而他丝毫不疑心她，才能坦然的将楚千岚说她的那些话转述给她听。他对她的信任，到底不是能凭区区几句话就动摇了的。

她的心里一片轻松，脸上却满是震惊之色：“皇儿编排臣妾？”

百里煌便气愤难忍的将楚千岚跟他说过的那一席话说了出来，末了摇头叹道：“朕听了他说的那些话，被他气的都说不出话来了。你这做母妃的是如何待他的，朕看的清清楚楚，他还想在朕面前污蔑你！这般不孝不懂事，朕真是越想越生气！还是早早让他搬出宫去住吧，省得朕见了他就生气！”

“陛下您快消消气。”淑贵妃忙不迭的轻抚着百里煌的脊背为他顺气，“皇儿无状，都是臣妾没把他教好，往后臣妾一定好好教他，您千万别气坏了身体。”

“他这般说你，你竟不生气？”百里煌却看着她，甚是不解的问道。亚每厅圾。

“臣妾这么些年没有尽过做母亲的责任，皇儿原就对臣妾心怀怨气，这心结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解开的。况且臣妾时常担心他那桀骜不驯的性子会惹您生气，故而有时候对他严厉了一些，想来他这孩子也放在心里了，才会对臣妾……”淑贵妃说着，慢慢红了眼睛，却并没有流下眼泪来，而是故作坚强的笑了笑，“臣妾没关系的，总有一日皇儿他能明白臣妾的苦心。”

这就是在告诉百里煌，楚千岚的那些话，不过就是为了报复她这个做母亲的当年丢下他以及如今对他太过严厉而编造出来的谎话罢了。

她说着，忍不住又摇了摇头，“那孩子要胡编乱造也没个谱，什么蛊毒，臣妾却是闻所未闻，又如何能利用那沈姑娘所中的蛊毒来逼迫他娶肖家姑娘？况肖家姑娘的亲事，是陛下您定的，臣妾不过是拟了个单子罢了。这孩子真是教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是啊，这性子委实太顽劣了些，还得好好磨一磨才行。”百里煌对着淑贵妃轻轻一笑，附和着她说道，“也晾了他不少日子了，再晾下去，只怕他全副心力又要放到那女人身上去了。朕想了想，让他进吏部磨练磨练吧。”

淑贵妃潋滟眸光轻轻一动，口中却说道：“这些事，自然全凭陛下做主。”

“你是他母妃，帮着他参详参详也是无碍的。”百里煌看着她似有迟疑的神色，挑眉问道：“怎么，你觉得有不妥？”

“臣妾只是担心他那鲁莽的性子。吏部毕竟不同于别处，那是掌管朝中官员任免、升降、调动等事务，是何等的重要。臣妾也听闻他前些日子在刑部做的事，那般行事，难免处处树敌，若再进了吏部，只怕……”

吏部可是掌管着朝中官员前程的大好差事，若是让他进了吏部，不论是那些他想收拢的官员，还是急于讨好巴结他的官员，对他而言都是建立威信的最好机会了。她如今打压他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成全他进吏部去大展拳脚？

“爱妃言之有理。”百里煌深觉有理的点点头，“依爱妃所见，该把皇儿放到何处去磨练他？”

“这些事臣妾哪里懂得？”淑贵妃的聪明之处就在于，她从不轻易的给出自己的建议，“只是臣妾以为，还是将皇儿先放在不那么重要的位置上，让他沉沉心定定性也是好的。”

“嗯，朕还得好好想一想才行。”百里煌似接受了她的说辞，拍着她的手背笑道：“也只有你这做母妃的，才时时担心他会闯出大祸来。”

他这话却听的淑贵妃心头一惊，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意有所指，但见百里煌神色如常，这才笑着道：“他是臣妾的孩儿，便是对臣妾有再多误解，那也不耽搁臣妾时时担心他啊。”

百里煌亦笑道：“你是好母妃，他却不是个好儿子。往后咱们都不理他，好好冷着他，看他知不知错。”

淑贵妃抿嘴笑起来，“好，臣妾都听陛下的。”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依然同从前一般无二。

只是，百里煌看着眼前这张如花美颜，到底还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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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 月下隐秘

借口政务繁忙要晚些才能去华清宫，莫名有些茫然又心塞的百里煌挥退身后跟着的大串宫人，只留了郭公公在跟前头提灯。

前头一座假山后头传来细细碎碎的说话声，郭公公连忙就要出声询问，百里煌却抬手制止了他。

“小檀姐，你怎么在这儿哭呀？”夜色下。月光照出两个年纪尚小的小宫女，正出声询问的小宫女长了张讨喜的圆圆脸。

“没什么，是我笨手笨脚惹贵妃娘娘生气，心里害怕，才……”带着哭腔的长脸小宫女边说边抽噎着。

“贵妃娘娘待底下的人那般和气，就算姐姐你做错了事，贵妃娘娘也不会罚你的吧？”圆脸小宫女语气中似还带着些许不解世事的天真。

“你没在华清宫里服侍，又哪里知道……罢了，与你说了你也不信。”长脸小宫女忍不住又哭了两声，“我只是看到贵妃娘娘方才看我的眼神，就跟那时候看如水姐姐一样，心里忍不住就害怕了起来。”

“如水姐姐？”小宫女想了想，恍然明白了过来。“如水姐姐不是已经出宫过好日子去了么？说来，贵妃娘娘可是后宫里头最最仁慈的主子了，如水姐姐拿了那许多的赏赐，从此以后可以与心爱的人共度一生，真好啊！”

“好什么好！”长脸小宫女冷笑一声，似多有不平，脱口说道：“你真当如水姐姐是出宫享福去了？别傻了，如水姐姐她……”

“她怎么了？”

“算了。你别问了，这宫里头，知道的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说罢起身就要走。

“小檀姐，哪有你这样说话说一半的！”圆脸小宫女不依的拉住她，扁着嘴巴说道：“你这样人家今晚都要睡不着觉的。往日如水姐姐对我也多有关照。你就告诉我。她到底去哪儿了好不好嘛？”

长脸小宫女往四周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我跟你说了，你可要烂死在肚子里，再不能对旁人说起了，否则你我的下场说不定比如水姐姐还要不如！”

“我发誓不对任何人说起！”圆脸小宫女哆嗦了下，却还是敌不过自己的好奇心，连忙举起手来发誓状。

长脸小宫女这才一咬牙，小声道：“如水姐姐被老嬷嬷送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去了！”

“什么？”圆脸小宫女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惊呼出声。

长脸小宫女忙扑过去捂住了她的嘴。胆战心惊的又看了看四周，“噤声！你想死啊！算了，我懒得跟你这小丫头多说，先回去了。”

“别呀。”圆脸小宫女再度拉住她，“小檀姐，你就再多说一点，我保证一定小声，肯定小声如水姐姐颇得贵妃娘娘的器重，怎么竟会被老嬷嬷送到那种地方去？莫不是你听错了吧？”亚刚上弟。

“我耳朵好使着呢！”长脸小宫女冷笑一声，“听错什么也不可能听错这件事！”

“可、可是为什么呀？贵妃娘娘她看起来那么仁慈善良的人，怎么会……”

“我也只是猜测啦，似乎就是因为陛下多看了如水姐姐两眼，多跟她说了几句话，贵妃娘娘心里有了疙瘩，又听老嬷嬷说如水姐姐确有要爬陛下龙床的心思，贵妃娘娘哪里能容得下？这才叫老嬷嬷将如水姐姐送到那种地方去，对外只称是成全如水姐姐与她在宫外的情郎这种话也只有你这种没脑子的才会相信。”

圆脸小宫女眼睛瞪得更圆了，“贵妃娘娘竟真的……我可一点都看不出来。”

“谁能看得出来？陛下宠爱贵妃娘娘那么多年，可有看出什么来？就算贵妃娘娘说那月亮是方的，陛下定然也不会觉得月亮是圆的。”

百里煌脸色铁青的站在假山后，身后的郭公公深深低下头去，冷汗早已湿透了重重衣衫，此时此刻恨不能跳出去立时将那两名嚼舌根的宫女打死，又或者寻条地缝立刻钻进去消失不见才好。

而假山另一边的窃窃私语还在继续。

圆脸小宫女甚是羡慕与向往：“谁叫贵妃娘娘那么美丽呢，我进宫时日不长，可这两年看到贵妃娘娘，不但没有丝毫老态，反比起前两年似乎又年轻美貌了许多小檀姐，你就在华清宫里伺候，可知道贵妃娘娘到底是如何保养的？咱们只要学到贵妃娘娘一点皮毛，就足够受用一生了。”

“你也想跟娘娘一样永葆青春美貌？”长脸小宫女斜睨她一眼。

圆脸小宫女不住点头，两眼放光，“想啊想啊，小檀姐你真的知道贵妃娘娘是怎么保养的吗？”

“当然知道。”长脸小宫女冷笑一声，“不过你就不要想了，你我这般的人，永远也学不到。”

圆脸小宫女发出失望的“哦”，却又不肯死心：“小檀姐，你倒是说说看嘛。”

“我也是无意间听到娘娘跟老嬷嬷说话。”长脸小宫女似也压抑的久了，遇到个好听众就忍不住往外倒，“娘娘每个月都要出宫，你当她出宫是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啊，宫里谁不知道，娘娘每个月都要出宫去上香，为陛下祈福呢！”

“大概十次有五次是去上香祈福了，还有五次则是去了另外的地方。”长脸小宫女目光闪烁，“我无意间听到老嬷嬷跟娘娘说话，说是这月又该去皇甫神医那里取药了，还道皇甫神医着实厉害，娘娘用了他配制的药丸，肤色容光更胜从前云云，想也知道，娘娘其他时候是去了那皇甫神医那里取药。我猜测，娘娘正是服用了那药丸，才能保持容貌身段不变你我这样的小宫女，就算知道有神医，可你我知道神医在哪里？又能花得起那大价钱买神医配制的药丸？”

“说的也是。”圆脸小宫女甚是遗憾的点头，“既然这不是咱们能想的，咱们就不说这个了。小檀姐，最近怎么三殿下总去华清宫请安，比七殿下与八殿下去的都勤呢。”

“这种事我怎么知道，不过贵妃娘娘对三殿下倒是和颜悦色得很，不像七殿下，每次来总要惹贵妃娘娘生气。”长脸小宫女叹口气，“前几次三殿下过来，是我奉的茶，我依稀听见三殿下跟贵妃娘娘说，要请贵妃娘娘帮忙，送他亲母妃出宫养病呢。”

“真的假的？”圆脸小宫女显然不相信，“不是说三殿下很孝顺的吗？而且也没听说他母妃有生病啊？”

“这个我就想不明白了，不过贵妃娘娘听了这个倒是很高兴，那天一整天的心情都很不错呢。”

“主子们奇奇怪怪的。”圆脸小宫女总结道，“咱们还是别想了，小檀姐，你心情好点没？好了咱们就回去歇了吧，明儿还要早起伺候主子们呢。”

“嗯，走吧。”两个小宫女手牵手的从假山后头走了出来。

她们身后，只有泄了一地的银月光伴着在月光底下显得愈发模糊又狰狞的假山影子。

……

“殿下，事成了。”祝十九兴高采烈的溜进来禀告道。

楚千岚歪在椅子里，随手翻了一页书卷，又喝了一口茶，方才懒懒问道：“那两个宫女呢？”

“陛下竟什么都没做，也没惊动她们，径直就走了。他也没有吩咐要将那两个小宫女怎么着，奴才正要请示殿下，那两个宫女该如何处置？”他原本以为百里煌盛怒之下，那两个小宫女定然是活不成的。

楚千岚漂亮的桃花眼微光一闪，若放在平时，这样的小角色利用完了自然要立刻灭口，不过想到那个虽从来没说却打从心底里并不喜欢杀戮的人，楚千岚到口的命令便变了一个样，“叫人连夜送她二人出宫去吧。”

祝十九似有些迟疑，抬眼见楚千岚并没有要改主意的意思，这才领命道：“是，奴才这就去安排，接下来，咱们可还要再做些手脚？”

“今晚百里煌没有下令灭那两个宫女的口，便是不打算打草惊蛇的意思，接下来，咱们只要好好看戏就成了。”楚千岚支颐笑道，甚是遗憾的叹口气，“可惜她不在这里，依她那爱看热闹的性子，错过了这样的热闹，不知道会有多遗憾。”

……

接下来的几天，宫里风平浪静，只除了郭公公突然病重，旁的一切如常。

楚千岚被打发到太仆寺，掌管车马畜牧之事，他每天只需要晃到太仆寺那小小的官署里头点个卯，喝杯茶，看几页闲书太仆寺一众官员，谁又真的敢叫这尊大神去备车套马？

他在百里煌复杂的心情与视线中气定神闲的走马上任，不曾求情，也半点抱怨都没有。

这一天，楚千岚请了安后正要退出去，百里煌却叫住了他：“这几天在太仆寺里可还习惯？”

“没什么不习惯的。”楚千岚淡淡回答道。

“倘若你去求求你母妃，你母妃肯为你求情的话，朕会调你进吏部，负责即将到来的秋闱，你看如何？”

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差事，通过秋闱选拔自己需要的人才，若他真存了想要他身下这个位置的野心，定然没有办法拒绝他的这个提议。

楚千岚却只是笑了笑，“算了吧，儿臣在太仆寺呆着挺开心的。再说，父王确定儿臣娶求了母妃，母妃就会为儿臣求情？说来，儿臣能去太仆寺任职，这其中母妃是功不可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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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 最后的机会

这么多年维护淑贵妃已成习惯的百里煌下意识就要斥责楚千岚，最后却只溢出一声轻叹，“她是你母妃！”

楚千岚笑起来，“她当然是我母妃。”

百里煌目色沉沉的看着他，半晌方才在他那抹刺眼的讥诮的笑容下似有些困难的开口问道：“你……你还记得以前你母妃的模样吗？”

“不记得了。”楚千岚干脆的回道，“那时候儿臣才多大？”

“那你记得的。有多少？”

楚千岚顿了顿，唇角笑意似有些僵凝：“她也曾对我温柔过的，大概那个时候她以为自己要永远留在大楚，而我到底是她唯一的依靠，所以她对我也曾很好。不过儿臣真记不得她曾抱过我陪我玩耍过，后来她离开大楚，给了儿臣一把防身用的匕首，告诉儿臣杀人不需要用很大的刀。”

百里煌那双深邃许多的琥珀色瞳仁极快的闪了闪，似有些不敢置信，而后嘴角也慢慢勾起来，“是吗？”

“说了您也不会信，何必问那么多？”楚千岚似有些不耐烦了，“您只管相信您自己就好了。若您没别的吩咐，儿臣就告退了。”

“你急什么？”百里煌不悦的沉下眉头。

“虽然儿臣在太仆寺只担任了个无足轻重的虚职，但那也是父王与母妃对儿臣的关照，儿臣怎能无视父王与母妃的心意，自然要好好当差才是。”楚千岚的语气里不带半点火气。

百里煌却莫名觉得有些尴尬，轻咳一声将这尴尬的情绪遮掩掉，才沉声道：“太仆寺少了你还不成了？坐下陪朕下盘棋”

也不待楚千岚说话，就扬声吩咐人将棋盘取过来。

楚千岚只得“勉为其难”的留了下来。待棋盘摆上来，百里煌让他执黑先行。

“当年朕认识你母妃时，她还只是个不解世事天真可爱的小姑娘。”百里煌的眼睛落在棋盘上，仿佛闲聊一般开口说道，“她当时伤了腿。被困在一个山洞里头动弹不得。朕发现她，将她救了上来。可以说，朕对她，是一见钟情。”

楚千岚没有出声，他也知道这时候他要做的，不过就是一个若棠曾说过的装着别人秘密的树洞罢了。

果然百里煌也不需要他的回应，径直说道：“只是当朕要求她跟朕回都城时，她却一口拒绝了朕，只说她要去找她的同伴。朕舍不得跟她分开，假借她腿上有伤护送她一起去找她的同伴，从她口中套出了关于她同伴的所有事情，也知道她那同伴正在想办法要救她。她那时特别天真，无条件的相信任何对她好的人，朕从未见过如她那般单纯好骗的人，于是朕决定，一定要带她回都城。”

他说着，突然抬起头来，看见楚千岚那张依然波澜不惊的脸，他嘴角的笑才重新扬了起来，“朕决定要做的事，总是能做到的。朕不过略施小计，让她看到她信赖的同伴与别的女子纠缠的画面，她伤心欲绝之下，朕趁虚而入卑鄙吗？”

“有点。”楚千岚实话实说。

百里煌却不但没有恼怒，反还哈哈大笑起来，他就像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笑的几乎停不下来，眼角似有水光微微一闪，他从容的抬手拭了下，“好小子，也只有你敢当着朕的面这样回答朕。”

楚千岚淡淡道，“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或东西，若不动手去抢，等着机会从天而降，未免也太愚蠢了。”

“没错！”百里煌看向楚千岚的目光又有些变化，“不愧是朕的儿子，当时，朕就是这么想的，朕也成功的将她带回了都城。那时候，朕已经是太子，朕可以给她一切她那个同伴所不能给她的，朕也实实在在将她捧在手心里疼宠”

他捏着白子的手指顿时一紧，面上笑容早已经消失不见，垂了视线淡淡道：“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朕没能护住你们母子俩……后来，朕登基，第一件事就是将她从大楚接回来。”

他停顿了许久，仿佛整个人已经随着他的讲述回到了当年的那些时光，过了很久，他手里的白子才轻轻落在棋盘上，“这一生，朕欠她很多。”

楚千岚看着他已然平静下来的目光，淡淡点了点头。

百里煌这是在告诉他，淑贵妃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他都可以容忍。显然现在他所知道的这些事，还没有触及到他的底线。

看着楚千岚平静无波的神色，百里煌顿觉索然无味起来，他随手将棋子丢在棋盘上，“你这孩子，着实不是个好的说话对象。”

“不好意思，教您失望了。”见百里煌没有继续下棋的想法，楚千岚也随手将棋子丢回棋罐里。

“行了，你走吧。”百里煌摆摆手，一副懒得再看到他的样子。

楚千岚便干脆的起身走人了。

百里煌的手无意识的落在棋盘上，唇边慢慢浮起个苦涩的笑容来，“阿蓉，千万别让朕失望啊。”

已经走出勤政殿的楚千岚背对着勤政殿的方向冷冷一笑。

百里煌的底线是什么？

他当年不惜舍弃淑贵妃也要保住他的太子之位。

他对淑贵妃的愧疚与纵容，隔着的那条不能碰触的底线，不过就是他的皇位而已！

……

夜里，百里煌如常去了淑贵妃的华清宫。

淑贵妃小意又温柔的服侍了他一回，百里煌搂着她，低头看她几乎连一条皱纹都没长的脸庞，手指似眷念般轻抚着她滑如凝滞的肌肤。

“这么多年过去了，阿蓉还跟朕第一次见到你时那般无二，倒是朕老了。”百里煌轻叹着开口道。

淑贵妃依在他怀里，闻言抿嘴笑道：“陛下说的哪里话，在臣妾心里，您也跟当年臣妾第一次见到您时一样呢，当年若不是陛下将臣妾从那山洞里救出来，说不定臣妾早已尸骨无存了。”

“这么说来，阿蓉心里是感激朕的？感激朕救了你？”百里煌微笑看着她。

“阿蓉自然是感激陛下的。”淑贵妃对他柔柔一笑，满眼满脸的感激与满足，“臣妾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陛下您。”

百里煌轻抚着她脸颊的手指微微一僵。

自那颗怀疑的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后，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抱持着怀疑的态度，从前他是多么喜欢听到她这么说，可是现在，他总觉得她连说这些，都是别有用心。

他不过瞬间的怔愣与失神，淑贵妃已经敏感的察觉到，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水光潋滟的大眼睛不解的望着他，那样依赖又担心，仿佛他真的是她的天、是她的整个世界一般，“陛下，怎么了？”

“没什么，不过忽然响起下批的那份奏折似有不妥。”百里煌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道。

“该安寝了，陛下如何还念着那些永远也忙不完的政务？便是有些不妥，明日再改过来就是”

“好，朕都听你的。”百里煌调整了心情，甚是愉悦的笑道：“对了，你宫里不是有个叫小檀的丫头吗？前些日子朕过来还看到她在殿里服侍，怎么这两天不见人了？”

淑贵妃眸光微闪，“小檀？难为陛下您记得她，不过那丫头已经让臣妾放出宫去了，她母亲病的快死了，求到臣妾面前来，臣妾也不好拦着她，就让她家去了陛下不会怪臣妾吧？”

“不过一个宫女罢了，”百里煌拍着她的肩头笑道：“你啊，就是这样善良，前头的如水是这样，小檀也是这样，这宫里的人别让你全放出去了才好，否则谁来服侍你？”

淑贵妃配合着笑了起来，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他在这时候提起如水，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还有小檀那丫头，百里煌来自己这边，除了近身服侍的，他还从未留意过她宫里的宫人，那小檀原就不是在内殿伺候的，百里煌却为何问起了她来？前两天老嬷嬷已经禀过她，说是小檀与司膳局一个丫头双双不见了，她觉得奇怪，命人去查，却半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到。想要问问郭公公吧，结果郭公公却突然重病卧床，时常昏睡着，让太医去瞧，结果太医瞧了半天，却只说是天气太热年事已高，仔细调养着，说不定能痊愈。

她总觉得这些事情来得很不寻常，可又实在弄不清楚，到底是哪里不寻常？

“小檀那丫头向来在外头伺候的，臣妾有时都不大记得她，不想陛下倒是记得清楚。”淑贵妃把玩着他的手指，试探着说道。

“不过是见她比别人要伶俐些，多跟她说了两句话罢了。”百里煌笑微微的说道，“好了，你也不要多想了，歇了吧。”

那小檀不见了，多半也是被她灭口了吧百里煌下意识的想道。

他特意在她面前提起小檀，她做了亏心事，心里发虚的话，旁的事总要掂量掂量再行事吧。

他是希望她能就此打住的！

夜过半，身边的百里煌已经睡熟。

淑贵妃慢慢睁开眼睛，转头看着身边酣睡的男人，眉心微微一蹙，想到他最近似有些反常的举止，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她轻手轻脚的起身，习惯的先将薄毯为百里煌掖了掖，才小心翼翼的穿了软底的绣花鞋走了出去。

她的身影才消失在微晃的珠帘外，原本熟睡的百里煌便睁开了眼。

他伸手碰了碰她为他掖过的被角，此时心情又有欣慰又有难过，复杂的他自己都弄不明白了。

……

没过两日，林贵嫔病重的消息就传到了百里煌耳中。

百里煌听闻这个消息时，批改奏折的朱笔久久停在半空中，凝在笔尖的朱砂无声滴落在奏本上，仿佛最新鲜的充满了血腥气息的血。

这日傍晚，百里文瀚神色焦急的求见了百里煌。

“父王，母妃病重，已是水米不下，太医院的太医道母妃乃是积郁成疾，又发现的晚，只怕……”

百里煌看着跪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儿子，他也曾用心栽培过他，想过要将这个皇位传给他，他也不负他所望，朝着他给的方向努力，只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他最满意的继承人，开始有了那么多的心眼跟想法？

“让太医院的太医都过去，难道还商量不出什么对策来？”亚场有弟。

“如今太医院的太医都过去了，只是太医们都道，母妃她这样的情形，继续呆在宫里只怕对病情毫无帮助。”百里文瀚见百里煌神色平静，方才焦急惊惶的继续说道：“儿臣，儿臣也没有别的法子，只好前来恳求父王，不若先将母妃挪出宫住一段时间，待到她身子好了，又再回宫来。您看这样可好？”

百里煌皱起眉头，“你母妃乃是宫妃，如何能轻易离开皇宫？这莫不是太医院的太医不顶用，才想出这么个莫名其妙的法子来？”

“父王，母妃眼见着就要……”百里文瀚膝行至百里煌跟前，哀哀求道：“虽然后妃没有出宫的先例，但人命关天，但凡有一点可能，儿臣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母妃她……孩儿求父王！”

听着外头响起“淑贵妃娘娘金安”的请安声，百里煌用力闭了闭眼睛！

到底，她还是来了！

那晚上那两个小宫女不明白的事情，他却一想就明白了为什么百里文瀚欲要送林贵嫔出宫，她那一整天都很高兴。他原是不肯相信的，毕竟楚千岚才是她亲生的孩子，她怎么可能真的跟百里文瀚联手来打压自己的亲儿子？

他对楚千岚的话半信半疑，其实心底里更愿意相信她是个处处为孩子着想的好母亲。是什么原因，会令一个母亲宁愿与别人联手也要打压自己的孩子？连楚千岚她都能狠得下心这般对待，对他，她又会如何？

百里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平静的宣了淑贵妃进殿。

这是他给她的最后的机会！

淑贵妃见到跪在百里煌脚边的百里文瀚似有些惊讶，“陛下？”

“不必理会他，你急匆匆的过来，可是有什么事？”百里煌放柔了声音，望着淑贵妃的眼睛里，是他自己都不自知的期待与紧张。

淑贵妃被他那殷殷期待的神色弄得一怔，想了想，方才说道：“三殿下可是为了林贵嫔来求陛下的？”

“淑母妃。”百里文瀚转过身对着她行了个礼，再抬起脸来已是泪流满面，“求您为母妃说句话吧！儿臣真的没有说谎，送母妃出宫静养，真的是太医们说的啊。”

百里煌看看淑贵妃，又看看百里文瀚，垂放在腿上的手缓缓握成拳头！

“陛下，臣妾刚从林贵嫔宫里出来。”淑贵妃挥手令殿内的人先退出去，这才柔声说道，“林贵嫔一向胆小，听说这些年担惊受怕的，也不敢说出来，这般日积月累，平日又不注重保养，等这场病突然发出来，真真是病来如山倒。太医确实建议，林贵嫔那般的情状，还是送出宫去静养着比较好。陛下要不要召太医过来，亲自问了话又再说？”

百里煌皱了皱眉，片刻点头道：“这种事你看着安排就好了，只一点，别累到了你自己。”

“臣妾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罢了，哪里就能累倒了？”淑贵妃微笑着看了百里文瀚一眼，“既然林贵嫔要送出宫静养，三殿下趁着林贵嫔还在宫里，不如多陪陪她？”

百里文瀚感激不尽的对她又行了个礼：“儿臣谢过父王，谢过淑母妃，儿臣这就去看母妃。”

等着百里煌点头后，便一脸恭敬又感激的退了出去。

“陛下，既然您同意了，臣妾这便去安排，看将林贵嫔送到哪处行宫合适，宫妃出宫养病，并无先例，有许多事还是得臣妾盯着才好放心。”

“嗯，你去忙吧。”百里煌朝她笑了笑，只是那笑容不论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淑贵妃心头不由得一跳，只是待她认真看过去，百里煌却已经低下头，继续批阅起奏折来。

她只得暂且按捺住心头的不安，退了出去。

百里煌抬眼，看着她袅娜身影款步而出，那复杂的目光，终于还是有些冷了下来。

……

“咱们宫里这把火火候差不多了，你找个时间去小舅爷那边，看看他那边到底如何了。”楚千岚听着祝十九将今日宫里发生的事细细讲给他听了，满意的微笑起来。

祝十九一听要去找周厚元，表情立时变得不情不愿起来，“奴才可不可以让别人走一趟啊，奴才在宫里还有好些事要忙，实在抽不出身……”

楚千岚乜眼睨着他：“说实话！”

祝十九扭扭捏捏的说道：“最近小舅爷心情不太好，正需要人做他的出气筒。”

“谁又惹他了？”

“那位带着孩子的余姑娘刚到琉国就跟他大吵了一架，他没吵赢。”祝十九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小舅爷平日里训他们跟训孙子似的，哪里能想到那么牛气哄哄的小舅爷却被个女人骂的毫无还口之力？一想到自己亲眼目睹了小舅爷的狼狈，祝十九就忍不住想笑。

不过等他乐完了，再想到自己曾见证过小舅爷的狼狈，再去找小舅爷，这不是送上门让他收拾吗，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陆正青他们已经到琉国了，你不提我还差点忘了。”楚千岚拍了拍脑袋，“这消息王妃可知道了？”

“还不知道吧。”祝十九不太确定的说道，“要不奴才趁夜去一趟大长公主府找如意？”

楚千岚只看他一眼，就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起身道：“大长公主府我自己去就好，你还是去找小舅爷，问他那东西到底弄好了没有？若是没有就算了，虽说他那也是一把柴，不过照着如今这情形，就算缺了他那把火应该也没什么关碍了。”

祝十九还想挣扎一下，“要不您去小舅爷那边，奴才去……”

楚千岚眼风一扫。

祝十九瞬间蔫了，“是，奴才这就去。”

他前脚刚出去，换上夜行衣的楚千岚后脚也跟着出了宫。

……

若棠是在憋闷中惊醒过来的，还没睁眼，就感觉身上正压着个庞然大物，不过来人气息实在太熟悉了，她才没有下意识的一脚将人踢下去。

等到楚千岚亲够了，才肯放过气喘吁吁的若棠，见他眼中眸色渐深，若棠哀叹一声，“咱们好久没见了，能先好好说说话吗？”

楚千岚睨着她，勾起半边嘴角邪魅一笑，“小棠也知道咱们许久没见了，还是等先做了正事再来说话吧。”

话音一落，就又迫不及待的覆了下来，将若棠微弱的抗议封在了他口中。

这“正事”一办就几乎用了半宿的时间。

若棠摊在床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水汪汪的眼睛里像是含了一江春水，不悦的瞪向那吃饱喝足的男人，“你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宝贝儿，千万别用这眼神看我。”楚千岚眼眸又是一紧，似警告般的对若棠说道。

若棠吓得花容失色，连滚带爬的裹着薄毯往床里躲，悲愤欲绝的瞪着楚千岚，喊累控诉道：“你简直就是禽兽啊，还要不要人活了？”

“我已经很克制了好不好？”楚千岚被她当贼一般防着，也很是不满，“好了好了，不闹了，快过来让我好好抱抱，这都多少日子没抱过了？最近好像长了点肉，我刚才捏着，似乎比从前要大些了？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快过来让我证实一下！”

回应他的，是迎面飞过来的软枕。

见若棠气呼呼瞪着他的模样，楚千岚终于失笑，“好了，不跟你闹了，天都要亮了，再不好好说会话，又只有等下次了。”

“这要怪谁？”若棠嘟了嘴嘟嚷道，到底还是磨磨蹭蹭的翻过来，让他抱了个满怀。“宫里如今怎么样了？”

楚千岚得意一笑，“放心，一切都在掌握中。”

若棠打量他，也不知道这样算计他亲娘，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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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 我只相信你

等楚千岚将这些日子宫里发生的事简单说给若棠听了，一下子要消化这么多的若棠不禁有点懵，“你是说，现如今百里煌对淑贵妃采取的是警惕与提防？那淑贵妃呢，她毫不知情？”

“她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应该很快就会去找郭公公。”楚千岚自信的笑了笑。“等她见了郭公公，明白过来后，这场戏就更精彩了。”

“百里煌怎么想的，他不想惊动淑贵妃，又为什么不一不做二不休，将郭公公给”她变掌为刀，在自己脖子上划了一下，“留着郭公公，不是留着一个最大的隐患吗？”

且他明知道这看似最忠心于他的郭公公早已被淑贵妃收买的情况下还留着此人，若棠实在有些不明白他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了。

楚千岚顿了顿，方才说道：“百里煌不是什么狠心绝情之辈，从他对那个女人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郭公公是自小服侍他的，他不忍取他性命也是有的。不过还有一个可能”

他话锋一转，眸光变得冷酷而讥诮起来，“也许百里煌正是要借此机会，看清这个他从未看清过的女人。”

“你的意思是，百里煌故意放过郭公公，就等着淑贵妃去问他？”若棠蹙眉，夫妻做到这份上，也真是叫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那你猜，淑贵妃知道百里煌知道那么多事情后，会怎么做？”

“这就要看那个女人会怎么选了。”楚千岚眼里讥诮愈发浓烈起来，“百里煌留着郭公公，无非是要给她一个警告。如果这时候她放弃她的野心。自然万事大吉，可若她明知道百里煌的苦心却依然不改初衷，就又是另一种说法了”

听着他平静的分析，略显冷漠的话语，若棠忍不住抱紧了他，“如果，她选择放弃她的野心，你会怎么想？”亚有何巴。

楚千岚垂下眼帘，似很认真的想了想。再抬起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写满了嘲讽的笑意，“也只有你这傻瓜，才会觉得她会放弃她的野心她不会放弃的。”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他那样充满了嘲讽的笑，却令得若棠不由自主的心疼起他，因为她也看不明白，他嘲笑的到底是淑贵妃，还是他自己。

楚千岚拍拍她，眼里已不带半分戾气，无所谓的笑着道：“我好歹是她生的，不是有母子连心的说法？要不，咱们打个赌如何？”

“赌注是什么？”看着他分明有些失落却佯装无事的模样，若棠那句“谁要跟你赌”的话便吞了下去，他不愿意让她知道他其实也是有些难过的，她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如果我输了，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如何？”

“好啊。”若棠轻快的抬手与他击掌，“你是笃定自己一定会赢，我却不觉得我一定会输。淑贵妃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当知道悬崖勒马以及留得青山在的道理，没有理由要跟百里煌硬碰硬才是。”

“那咱们就拭目以待。”楚千岚倒是十分自信。

“你说我们会不会也有变成他们的一天？”若棠躺在他怀里，忍不住开口问道。

“嗯？”楚千岚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表面看来恩爱不已风光无尽，背地里却相互怀疑试探，用尽心机。”他已经确定了自己要努力的目标，她丝毫不怀疑，这琉国还会落在旁人手中，到时候，他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百里煌？而她又会不会变成下一个淑贵妃？

“不会。”楚千岚想也不想的回道。

若棠却持怀疑态度，“你怎么知道不会？”

楚千岚被她问的愣了下，“我就是知道啊。”

“喂！”若棠显然对这回答不满，皱眉瞪着他。

楚千岚想了好半天，才在若棠坚持的目光下悠悠说道：“假如那天晚上，听到小宫女在假山后头嚼舌根的是我，我不会扭头就走，而是会带上她们到你面前，咱们把话摊开了，还有后头什么事儿？”

怀疑啊试探啊，根本就不是他们俩会做的事。

若棠睨着他：“你就那么相信我？我还以为你会默不作声的将那两个小宫女灭了口再说。”

“灭口很简单，但若这样做了，反而显得我不够坦荡，也会让你多想如果我真的相信你，又怎么不带着她们与你对质，反还要杀人灭口，是不是这个道理？”他摸摸若棠的头顶心，“其实你只要记住，我不信任何人，我只相信你这件事就好了。咱们两个之间，也就没有那许多莫名其妙的误会与怀疑了，你说是不是？”

我不信任何人，我只相信你！

若棠眨眨眼，觉得眼眶有些热，他们两个一路走来，经历了那么多的阴谋与算计，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彼此信任着对方，只怕早就折腾散了吧。

“是。”若棠在他怀里点头。

她忽然想起那时候，从邓侧妃口中得知楚千岚留下段清漪是为了她的宝藏，她对他那瞬间的怀疑，他趁夜到她房里，请求她只要相信他就好。

她在当时堵上了自己爱情的全部身家，给他闭上眼睛捂起耳朵的信任，给他只要他说她就肯信的信任，她那时候不是没有犹豫和害怕的，害怕楚千岚会负了她的爱情她的信任。现在，听到他说他只相信她这样的话，就仿佛她的坚持终于换来了回报一样，竟让她险些热泪盈眶起来。

若棠忽然觉得，她的人生已然圆满了。

……

若棠得知周靓云与余芙蕖远道赶来琉国的消息后，实在坐不住，跟大长公主说想要出门买些布料给她做身衣裳。

虽然如今楚千岚被贬到最没有前途的太仆寺去了，但大长公主对若棠还是宽容得很，也并不拘着她，听说她要出门，叫人安排了车子，又要王信义亲自送若棠出门。若棠忙婉拒了她的好意那王信义实在不是个东西，都是他名义上的妹子了，每次看见她，还一副恨不能将她吞下肚的猥琐模样，若棠每次看见他，都觉得跟吞了只苍蝇似的难受。

她原还觉得楚千岚跟自己利用了大长公主却又将王信义卖给定国大将军这件事很不仗义，现在么，她恨不得定国大将军赶紧将那厮的命收了去才好。

大长公主显然也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德行，刚才那话才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听得若棠拒绝，哪还有不应的道理这姑娘到底是七皇子寄存在她这里的，若是出了什么事，自己那儿子哪里经得起七皇子的怒火？

拒绝了大长公主的安排，若棠带上吉祥与采青就出门了。原本大长公主对吉祥跟采青是极为不满的，她觉得吉祥的脸太冷了，采青一看就不是聪明伶俐的，很是热情的想要将她们打发了，若棠隐晦的提醒她这两个人都是楚千岚给安排的，大长公主就歇了要给她换丫鬟的心思，不过还是往她屋里安排了不少手脚麻利的人服侍。

待若棠出门后，大长公主便招来了安排在若棠房里的丫鬟来说话。

听丫鬟说起若棠平日里在屋里也只是绣花看书，半点不需要多操心后，大长公主对若棠就更满意了。

若棠自然不知道她走后还有这一出，挑了家标有周家标记的绸缎铺子就进去了。

她将从不曾离身的血玉雕刻的印章往掌柜面前一亮，掌柜神色立刻变得恭恭敬敬起来，“您楼上歇歇脚，小的这就将布料抱上去您慢慢挑选，绝不会有任何人前来打搅您。”

这血玉印章还是来了琉国后，小舅趁机塞给她的，只说有事找他的话，持那印章在任何周家店铺都能找到他。

这还是她头一回用呢，看那掌柜的神色，就知道小舅果然是早就交代下去了的。

等了不过两盏茶功夫，听见外头传来的纷沓的脚步声，若棠刚站起身准备去开门，房门却早一步被人推开了。

最先出现在若棠眼前的，却是已正式更名为陆正礼的沈佑鹤，他长高了不少，也结实了不少，肤色也不似在大楚时那般苍白，看起来健康又有活力。

“姐姐！”他一见若棠便激动的叫了一声，随即束手束脚站在那里，竟很有些近亲情怯的模样。

若棠朝他展颜一笑，“阿鹤，这一路上可辛苦？”

陆正礼来不及回答，就被周靓云一把推开了，往若棠面前一站，“你这厚此薄彼的臭丫头，就只看得到阿鹤吗？”

若棠连忙上前拉了她的胳膊一阵乱摇，“怎么可能看不见我风华绝代的好表姐呢？你跟表姐夫……”

陆正青原本站在周靓云身后扶着她的腰，见若棠这般毫无章法的摇晃爱妻，顿时变了脸色，一颗小心脏都要跳了出来，“阿棠，别晃别晃……”

在他们身后抱着个婴儿襁褓的余芙蕖见陆正青急的又要冒汗，结结巴巴话都说不清楚的模样，连忙上前一步，笑着道：“阿棠，你表姐有了身子，经不得你这么摇晃，还不快停手？”

余芙蕖气色很好，身材也恢复的很好，若棠见她并没有舟车劳顿的疲累，想着有陆正青在，定然也不会让她落下病根来，这才放下心来，转而盯着周靓云那还平坦坦的小肚子猛看，“你有孕了？”

他们这一路因为有余芙蕖母女的关系，走了起码有三四个月，但瞧着周靓云并不明显的肚子，只怕这孩子根本就是在路上怀上的吧。

周靓云有些不自在的瞪了陆正青一眼，陆正青正傻呵呵的摸着脑袋一脸得意状，“嗯，已经有三个多月了。”

“哦！”若棠拉长音调，促狭的对周靓云暧昧的眨眨眼，调侃道：“表姐跟表姐夫可真是恩爱啊。”

调侃完了，立刻跳到余芙蕖身边，伸长脖子往她手里的襁褓看过去，“这就是我那可爱的小侄女儿了吧，瞧这粉嘟嘟的小模样，长得可真好看，快让姨母好好抱一抱。”

已经半岁的小女婴长得实在可爱，因是夏天，只穿了件小肚兜儿，用薄薄的柔软的细棉布做了襁褓，又吸汗又舒服，露出两条藕节样的白嫩嫩的小手，呆在自己母亲怀里，乖巧的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若棠，一点也不怕生。

将一众人让进了屋里，若棠就忍不住伸手去抱余芙蕖的孩子，一边问道：“小宝宝叫什么名字呀？”

“还没取呢，现在大家都宝宝宝宝的叫她。”余芙蕖随口回答道，将怀里的宝宝小心的递到若棠手中，又纠正她僵硬的动作，“你别抱得太紧了，不舒服她可是会哭的。”

小宝宝可人的若棠抱着就不舍得放手了，她非常爱笑，若棠逗逗她，她就咯咯的笑起来，小胖手紧紧抓着若棠的食指，喜欢的若棠忙不迭就要将自己早已经准备好的各种物事拿出来，“采青，快快，给咱们宝宝备的那些东西都给我拿出来。宝宝，姨母给你准备好多好玩的玩意儿，你一定会喜欢的。”

采青也趴在若棠身边看的目不转睛，闻言连忙就要去掏包袱。

余芙蕖哭笑不得，“她现在这般小，哪里能玩那些了。好了，你出来一趟也不容易，先让赵嬷嬷带她出去玩会儿，咱们才好说说话，不然一会儿你又要回大长公主府，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呢。”

“赵嬷嬷也跟来了啊？”若棠很是不舍，抱着宝宝受了喜气洋洋的赵嬷嬷的礼。

“奴婢不跟来哪里放心得下啊。”赵嬷嬷从若棠手里接过宝宝，便领着亦步亦趋跟着宝宝的采青去了隔壁屋子。

众人总算能坐下来好好说话。

相聚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若棠觉得还没说上什么话，采青就已经在外头催她了，“姑娘，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不说若棠舍不得，周靓云与余芙蕖也都露出了难过的神色来。若棠见状，忙安抚她们：“现在是最艰难的时候，等过了这段时间，往后咱们便是成日呆在一起说话也是没有问题的。”

“你一个人在长公主府里，千万要小心。”余芙蕖握着若棠的手叮嘱道。

周靓云因有孕而导致情绪特别容易激动失控，这会儿已经哭倒在她亲亲相公怀里了。

若棠看一眼如胶似漆的两个人，忍不住摇头失笑，反握住余芙蕖的手，“姐姐不必担心我，倒是姐姐你，这琉国民风开放，姐姐若遇到合适的男子，千万不要放跑了他！”

“没个正经。”余芙蕖笑骂她一句，才有一本正经的点头，“若真有合适的，我一定抓牢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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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 相安无事

楚千岚又陪百里煌下了两次棋后，百里煌就将他从太仆寺调到了吏部，负责即将开始的秋闱。

当朝将这旨意颁布下去，许多人都摸不着头脑。

这陛下到底是喜欢七皇子还是不喜欢啊？咱们是该巴着他还是继续冷着他啊？前段时间对他问安时好像有些不恭敬，他会不会就此放在心上了？

百里文瀚神色颇有些复杂的看着下朝后就往外走的楚千岚，将那些想追上去巴结但又被楚千岚冷淡的神色弄得讪讪的官员们的神色收在眼底。眼底戾气一闪而逝。

他上蹿下跳忙活了大半天，才将他弄到太仆寺去呆着，结果这才几天，父王就将秋闱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了！现在是秋闱，再跟着，官员的评估考核，升降调动，是不是都要交给他来办了？

吏部本就是他一直插手却总也插不上手的地方，老四持身端正，为人那般正直，父王也没有将刑部交给他，现在却居然就这样让楚千岚进了吏部！亚有叉扛。

父王的心实在太偏了！

他虽然早就知道，对着楚千岚那张比他更像父王的脸。又兼淑贵妃的关系，父王肯定会对他另眼相看，却也没有想到，父王会对他重视到如此地步，就连淑贵妃似乎都拦不住父王的决定了。

想到淑贵妃，百里文瀚猛的一惊，随即大步走出了殿门。

马不停蹄的回到他的府邸，跳下马便吩咐人去请古先生到书房说话。

古先生一进门。就见百里文瀚的俊脸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忙关上门走上前来，“殿下可是为了今日早朝那道圣旨不高兴？”

百里文瀚长叹一声，胡乱揉着隐隐乱跳的额角，“先生坐下说话吧。”

待古先生坐下来。百里文瀚才又接着道：“按理说。就算父王要将他调出太仆寺，也不可能会是现在。有淑贵妃从旁敲着边鼓，我以为父王起码要冷他一段时间才会再作安排，却没想到，我这边尚未来得及动作，父王竟就将他调到了吏部任职！那可是吏部，父王一手把持的地方，我就是想破脑袋也没能将我的人安插进去，他倒好。不但进去了，还一进去就全权负责此次秋闱我想不通，父王到底是为什么突然要给他这样长脸，似乎连淑贵妃那边也不顾了！”

古先生沉默了一会，“殿下最近有见到淑贵妃吗？”

百里文瀚摇头，“我去了两次，都说她身体不适不宜见客，将我挡了回来。”

“听起来，淑贵妃是有意在疏远殿下。”古先生迅速找到了重点，“殿下将贵嫔娘娘送出宫，按理说，淑贵妃娘娘应该很高兴，明白您与她结盟的诚意，更该不遗余力的帮着您，而不是疏远您才是如果不是宫里出了什么事，淑贵妃此时正忙着自保而顾不上殿下的话，那么就是……”

他停了停，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百里文瀚亦是悚然一惊，“先生的意思，父王知道了我与淑贵妃联手之事？难道是因为我最近去华清宫太勤父王起了疑心？可是，之前父王还提醒我们几个要常去华清宫请安，就算我去的勤了点，父王也不至于就怀疑上了才是。”

古先生点头，“可是殿下有没有想过，您与淑贵妃联手打压湘王爷，湘王爷会一无所觉吗？”

“这是楚千岚的反击？”百里文瀚顿时明白了过来，“可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么些年年，父王对淑贵妃宠爱有加深信不疑，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令父王对淑贵妃的态度发生这么大的转变？而且那可是他的母妃，他竟也真的下得去手？”

古先生淡淡道：“湘王爷向来是一个对自己狠对别人自然更狠的人，又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殿下眼下有两条路可以选，一，静观其变，看看宫里的动静，再看看湘王爷到底能走到什么地步，我相信淑贵妃这回吃了这么大的闷亏，不可能会就此忍下的，且还有四皇子，等局面明朗了，咱们再想法子。其二，殿下若等不及，就该试试前头我给殿下出的那主意了。”

百里文瀚却沉默了下来，半晌方才开口问道：“周靓云一行已经到达都城了吧？”

“是，前两天沈姑娘已经出门见过他们了。”古先生挑眉，显然这话题跳跃的他险些没有跟上。

“且让她再高兴些日子吧。”最后，百里文瀚这样说道。

古先生便笑了起来，“殿下委实体贴。其实这样也好，咱们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做了，且容湘王爷再得意些时日，在他最得意的时候，将他狠狠地……乐极生悲，想来也算得上极痛苦的事了。”

百里文瀚也笑了起来，“先生说的甚是，那么从现在开始，我就什么都不做了？”

“有件事殿下再不情愿也还是要做的。”古先生提醒他，“还有不到半个月，就是殿下大婚的日子了，殿下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否则传到陛下耳里，他定然要以为您不满意这桩亲事，才这般不上心，到底不太好。”

百里文瀚才刚浮起来的笑容便似浮冰一般破碎了，他苦笑着摇摇头，“若不是为了给他铺路，这亲事……若不是顾忌父王的颜面，我真恨不能立时将他是大楚湘王的消息传出去才好！”

“如此固然湘王失去了逐那王位的资格，只是殿下从此之后也要失了圣心，殿下若没有万全的准备，还是不要太过冒险行事。”古先生规劝道。

“先生前头接触定国大将军一事，可顺利？”

“定国大将军只推说家里主事的都是他的儿子们，他一个身有残疾的人早已不理事务。”古先生摇头叹道：“我会想办法再试试看，若能得到定国大将军的支持，殿下的赢面便又多了一分。其实依在下看来，最好的人选非肖家莫属，殿下若能得到肖家的支持，比好几个定国大将军都管用。”

“可肖敏赐婚于楚千岚的圣旨早已经传遍了琉国上下，肖家自然是向着楚千岚的，虽然肖家还有别的女儿，但哪一个的分量也比不上肖敏。”百里文瀚颇有些烦恼的皱起眉，想也不想的脱口说道：“要是没有肖敏就好了。”

他说完，忽的一震，连忙抬眼看向古先生，却见古先生正对他点头微笑，“肖敏若出了事，还跟湘王爷有关的话，爱重长女的肖侯爷，定然会恨湘王入骨，到时候殿下想要拉拢肖侯爷，岂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

“陛下，怎么还没歇着？”身着清爽的浅碧色宫装的淑贵妃犹如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举手投足皆是万般风情。

百里煌放下手里的朱笔，揉了揉眼角，方才朝她招手笑道，“今儿又给朕送什么好吃的来了？”

自那晚淑贵妃漏液前往郭公公的住所，在里头呆了一盏茶的功夫，出来后，淑贵妃便托病不再见百里文瀚。

大床上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的郭公公，似乎只剩一口气，而那口气，也是有人拿最上等的人参吊着的，就等着她前去，听郭公公讲述那晚月夜底下所发生的事情一般。不到天亮，郭公公就死了。

淑贵妃哪里看不出来，吊着郭公公命的人，就是百里煌。

她自然也明白了，百里煌虽然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问，却用实际行动给了她最为严厉的警告！

从郭公公屋里出来，只除了疏远百里文瀚这一桩，淑贵妃便如自己从不知道月夜底下发生的事情一般，对百里煌依然温柔细致、体贴周到。

他们都在小心翼翼的维持着一种平静的假象，这么几天下来，倒也相安无事。

其实倘若百里煌肯拿他听到的那些事来质问她，她有上千种为自己辩解的法子，也相信自己能令百里煌释然。可坏就坏在，百里煌自以为给她留了颜面当做毫不知情，就令她越发的束手无策她总不能直截了当的开口就解释吧？这事，无论如何也不能由她提出来，否则她又要如何解释与郭公公的关系？没得还没有令百里煌释然，就又牵扯进去更多旁的事情，那才叫得不偿失。

两人如同往常一般用着饭，当百里煌喝了一口百合清心汤时，眉头忽的一皱。

淑贵妃忙不安的问道：“陛下，怎么了？可是这汤不好喝？”

“没事。”百里煌微笑着安抚她，“这汤有些甜了。”

“甜？”淑贵妃狐疑的给自己盛了一碗，尝了两口，也不由自主的颦了眉，“臣妾怎尝不出来？”

“爱妃没事吧？”百里煌放下碗，这汤甜腻的他都有些入不了口，她竟尝不出来，“可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宣个太医过来瞧瞧？”

淑贵妃虽有些狐疑，却也没太放在心上，见百里煌还是这般关心她，便欢喜的笑了起来，“许是这暑气的原因，这两天是有些不大舒服，陛下不必担心臣妾，过两天就没事了。”

百里煌伸手摸了摸她有些凉的手，“多大的人了，还不晓得如何照顾自己？”

淑贵妃顺势依在他怀里，语带哽咽，眼含泪水，又是欣慰又是欣喜地说道：“陛下不生臣妾的气就好了。”

百里煌身体微微一僵，慢慢放松下来，却垂下了眼帘，“说的这是什么傻话，无缘无故的，朕为何要生你的气？”

淑贵妃嘴边笑意才刚浮起，就变成了僵凝又怪异的弧度，她都将砖抛出去了，他却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他的芥蒂已是如此之深，这回事情真的有些棘手了。不过凭她多年的经验，慢慢哄着，就不信哄不回来他！

只是有些事可以慢慢来，有些事，却再也等不得了！

淑贵妃眸中冷意一闪，她的好儿子，她也要教他立时就尝到后悔的滋味！

……

“还真被她说中了。”楚千岚甚是无趣的啧了一声，“那女人还真的忍住了。不过这芥蒂已深，她还有得忍呢。”

“殿下，那接下来这事，咱们还继续吗？”祝十九忙询问道：“今日传过来的消息，淑贵妃的味觉果然已经受损，那药，咱们换是不换？”

楚千岚挑眉看向他，“你有什么好建议？”

“奴才瞧着淑贵妃好像是真的悔过了，您看这一日三餐给您送过来的饭菜糕点，衣服鞋袜，这到底也是她的一片心意嘛，如果她以后真的不再与您作对，不如，那药就别换了？”那到底也是他的生母呀！

这骨肉至亲的，也没必要弄得你死我活不是？

祝十九壮着胆子说完就打算看情况不对麻溜儿溜走，不想他说完了，却并没有预料中的雷霆怒火，抬眼一看，楚千岚竟是真的在思索他说的话一般。他正惊疑不定时，楚千岚点了点头：“既然百里煌都肯再给她一个机会，罢了，那药暂时别换了吧。若真的变成了老态龙钟的模样，也怪伤眼睛的。”

这一次他的留情，就当是还了她生下他的恩情。

她若真的就此罢手，从此规规矩矩的做她的淑贵妃，再不妄想操纵他或跟他作对，一切都好说，倘若她依然故我，那就别怪他不留任何情面了。

……

“父王！”一大早，九公主就蹦蹦跳跳的跑进了华清宫来，见百里煌神清气爽的端坐在那里，连忙跑过去，抡起小拳头讨好的给他捶着肩膀，“父王昨晚歇息的可好啊？”

百里煌见她那甚是可爱的模样，含笑点了点头，“朕的小公主今日倒是早，这般殷勤的样子，可是有什么事要求父王？”

淑贵妃从内殿走出来，似无奈的摇了摇头，“玲珑，一大早的，不许闹你父王。”

“除了这会儿，女儿其他时候可不敢去打扰父王忙政务。”九公主嘟嚷着抱住百里煌的手臂，“父王父王，今日我想跟母妃一块儿去姑母府上玩。”

百里煌微微一怔，抬眼望向淑贵妃：“你今日要去皇姐那边？”

他想起那夜那小宫女说她十次出宫有五次都是找皇甫钟，顿时心里头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淑贵妃似没有看见百里煌眼里复杂的神色，温婉笑道：“听闻大长公主收了个义女，格外宝贝，前些天她摆酒席时倒是递了帖子进宫来，臣妾没空过去，想着最近得了闲，也该将贺仪送过去了。怎么，这件事陛下竟不知道吗？”

百里煌也没当回事，“皇姐那人向来大大咧咧，忘了与朕说也是有的。既是收了义女这样的大喜事，朕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也不好什么表示都没有，一会儿朕让人去库里挑一挑，选些合适的物件给皇姐带去吧。”

“是。”淑贵妃笑着道：“大长公主若是知道陛下您如此看重她的事，不知会有多高兴呢。”

三人闲话般说说笑笑一阵，伺候百里煌用了早膳，又恭敬的送走了她，淑贵妃与九公主也用了早饭，各自收拾了就往大长公主府上去了。

只是她们这边才出宫，百里煌便命人跟了出去。

听闻淑贵妃来了，大长公主甚是疑惑的皱起眉头，一边命人迎接一边不解的问身边的嬷嬷，“这淑贵妃与我向来没什么来往，今日怎么突然就来了？”

“老奴也奇怪呢，一会长公主您见了她自然就明白她的来意了。”老嬷嬷顿了顿，“说是九公主也来了，要请姑娘过来作陪吗？”

“去请她过来吧。”大长公主随口说道，忽的又想起若棠曾请求过她的事，忙又道：“算了，九公主向来刁钻古怪的紧，姑娘又是害羞腼腆的性子，若到时候被九公主欺负了怎么办。”

“长公主真是愈发的疼爱姑娘了，连一点委屈都不肯让姑娘受呢。”老嬷嬷笑眯眯的奉承道，“姑娘能成为您的义女，可不是她天大的好福气吗。”

大长公主一边伸手任由老嬷嬷为她更衣，一边感慨的笑道：“阿棠这孩子真是不错，我再没见过比她更懂事更孝顺又贴心的孩子了。你看这些日子，她又是亲自下厨，又是给我裁衣裳，我病了那两日，更是衣不解带的服侍着，这比亲生女儿也不差了。”

“是呢，不仅您看在眼里，奴婢们也是看在眼里的，这满府谁不是没口子的夸姑娘好？也是长公主您慧眼如炬，才能找到这么好的义女。”

“哪是我眼光好啊。”大长公主叹息道，这分明是七皇子的眼光好，过得些日子，说不定就要将人还给他了，“听说七皇子的府邸已经修葺好了，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搬出宫了吧。”

百里煌原是打算拨块地新建一座府邸给楚千岚的，但楚千岚自己要求不必如此麻烦，让百里煌赏一座现成的宅子给他当成皇子府邸就行了。百里煌选来选去，选了离皇城最近的一座宅子，那宅子原是个亲王的府邸，因谋逆大罪被处置了后，宅子就空了下来，收了回去后，一直没作他用。只是太久没有住人，百里煌也不想委屈了楚千岚，便命工部的人好好修缮一番，这些日子过去了，想必宅子也已经修缮完了吧。

听人禀告淑贵妃的车驾已经快到二门，大长公主顾不得失落感慨，忙领着人浩浩荡荡前往二门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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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 赏赐

大长公主在二门处迎到了淑贵妃。

两人虽平日里来往并不多，但面上情还是过得去的，笑着相互见了礼，后头的九公主是小辈，连忙也上前来行了晚辈礼。

“姑母，小九好久没见着您了。您近来可好呀？”九公主笑嘻嘻的问道，“姑母不说小九也看得出来，瞧您这好气色，焉能有不好的道理？”

大长公主露出头疼的神色来，“姑母原本是好好的，但见了你这小皮猴，姑母就不大好了。”

“哪有姑母您这样的。”小公主故作不悦的嘟起嘴，“小时候人家是调皮了点，弄坏您不少好物件，那不是人家不懂事嘛，如今人家都长大了，姑母还这般看人家，我要不依的。”

“玲珑。”淑贵妃嗔责的看她一眼。“好好说话，不许闹你姑母。”

“日头这般大，怎好站在这里说话，先进屋吧。”大长公主邀淑贵妃母女上了轿。

小轿一路平稳的到了正房，说说笑笑的进了屋，九公主便立刻夸张的叫了出来，“哇，还是姑母这里最凉快了。”

大长公主好享受。这享受就需要银子，她虽然有朝廷供养，但朝廷那点银子是不够她挥霍的，所幸大长公主从来不是是金钱为粪土的清高之人，她置办的庄园铺子。都经营的十分不错。也正因为大长公主不肯拿自己赚的银子养长信侯的小妾庶子，甚至不肯在他们身上花上一个碎银子，这才导致了她跟长信侯长达十多年的分居生活。

有银子的大长公主自然有资本挥霍，仅她这屋里就摆了四五个大冰盆，与外头的炽热的温度比起来，这屋里简直舒服的不比宫里任何一个主子差。

“姑母这里这样舒服，你就不要回宫了，留在这里陪姑母如何？”大长公主玩笑道。

九公主笑嘻嘻的道：“玲珑也想留在这里陪姑母，不过您如今已经有了宝贝义女。哪里还需要玲珑陪您呢。”

大长公主似愣了下，挑眉道：“哟，玲珑连这个都知道？”

九公主正要说话，淑贵妃已经含笑接过了话头，“是陛下听闻长公主近日认了名义女，甚是好奇，因此让我们母女两个特意给您送贺仪来。只是陛下也有话说，长公主认义女这样重要的事，陛下竟是从别人口中得知，难免有点难过呢。”

九公主怔怔的看着淑贵妃。

淑贵妃不经意的瞥她一眼，那温柔含笑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却莫名叫她心里一阵不安，想要张开的嘴也不由自主的闭上了，只是心里的疑惑却总也挥之不去母妃为什么要说谎？分明是她要来，也是她告诉父王，父王才会知道姑母认义女的事，为什么这件事到了母妃口中，就完全变了样了？

大长公主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很快又笑开了，“不过些许小事，哪里用得着惊动陛下，他那般忙，还让他为我府里这点小事操心，是我这皇姐的不是。”

淑贵妃忙叫人将贺礼抬上来，告诉大长公主哪些是百里煌送的，哪些又是她准备的，最后，她取过宫女手中一个方正的紫檀木妆盒来，“这是我给那位姑娘的，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她这样说了，长公主自然不好再遮着掩着不让若棠出来见人，只得道：“我这就让她过来谢恩。”

心里到底还是有些打鼓，只是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法子了。亚住叨划。

……

“贵妃娘娘跟九公主来了府上？”正坐在窗边仔细绣花的若棠抬起头来。

不是不惊讶的。她还以为淑贵妃此时正忙着好好修补她跟百里煌那已经出了问题的关系呢，不想她竟还能腾的出手来收拾自己。

前来禀告的丫鬟小声说道：“长公主说了，您若不愿意去，只管装病就好。”

若棠想了想，笑着道：“那就有劳姐姐回禀一声，我昨夜贪凉多用了碗冰碗，跑了一晚上肚，此时蓬头垢面实不好见贵人。”

小丫鬟忙应了，袖了采青递给她的碎银子，高高兴兴的跑回去回话了。

若棠将手里的活儿丢开，吩咐采青道：“既然病了，咱们就要有病了的样子，快准备起来吧。”

“为什么要准备？难道那淑贵妃娘娘还要亲自过来探病不成？”采青睁大眼，表示很不解。

“说不定呢。”这淑贵妃行事实在太出人意表了，说不定就不顾身份前来“关心”她的病情呢。

她莫名其妙前来长公主的目的，若棠猜绝对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只是她到底要干什么，若棠一时半会儿还猜不出来，但她一点儿想要知道的兴趣都没有。

知道有人正算计自己的感觉委实不那么痛快，若棠一边叹气一边往床上躺，这淑贵妃怎么就不肯放过她呢？

……

听了小丫鬟的回话，大长公主又是焦急又是埋怨的道，“怎么偏偏就这时候病了？这孩子也是，叮嘱她多少次不要贪凉不要贪凉，却还这般不听话。可有请大夫来瞧过了？”

“姑娘说今早起来好些了，只是形容难看，又怕自己的病气冲撞了贵人们，这才不敢过来。”小丫鬟说着，转向淑贵妃与九公主的方向行了个礼，“姑娘让奴婢代她与贵人们致歉。”

“倒是个礼数周全的好孩子。”淑贵妃颇为赞赏的微笑道：“既然她病着，我也不好过去。”

大长公主松了口气，笑着道：“她是个没有福气的丫头，好容易贵妃娘娘来府上，她却无缘得见。”

淑贵妃笑道：“长公主这话可不对，她若是个没福气的，又怎能得了长公主的亲眼？依我说，她是个有厚福的才是小九，可是呆着无聊了？”

正发呆的九公主回过神来，就见淑贵妃正冲着她招手，忙收敛了心思朝她跑过去，“母妃只顾着跟姑母说话，玲珑是有些无趣。”

“那你就受累，帮母亲跑一趟腿吧。”淑贵妃将放在手边的妆盒递到她手里，又用力的握了握她的手：“只一点，不许胡闹！”

“这……”大长公主有些迟疑，“怎么好让小九这金枝玉叶去看她？”

“没事。”淑贵妃松开了九公主的手，笑着道：“咱们说话，她呆着也是无趣，皇姐那义女想必跟她年纪也相差不多，就让她们小的自个儿去玩吧。”

大长公主不好再拒绝，又想着九公主是个小姑娘，又时常在宫里呆着，虽说也曾出席过宫宴，但若棠不过是个小人物，说不定她早就忘记了，于是便让人领着九公主往若棠的院子去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皇姐你这位义女是深得你心，这是怕玲珑会欺负她吧？”淑贵妃笑着道：“你放心，玲珑不是小孩子了，定然不敢欺负你的宝贝女儿的，若她真的敢，我第一个就饶不了她。”

大长公主心里还是有些不安，闻言只得笑道：“那孩子老实又胆小，我还真怕小九会欺负她。不过你在这里，想来小九也会收敛些。不说她们了，最近陛下身体可好？”

“你放心，陛下身体好着呢，只是最近却有些心烦，已经许久没有下过雨了，有些地方只怕又要受灾，想到老百姓要受苦，陛下就难以安眠。”

“陛下向来爱民如子，”大长公主附和道，两人便有一茬没一茬的说起话来。

……

对于去见一个莫名其妙的大长公主义女这件事，九公主是有些抵触的。

她捧着妆盒，想到先前母妃的谎话，心情有些复杂又有些失落，连小丫鬟停下脚步了都没发觉，还是身后跟着的宫女小声提醒她，她才醒过神来。

“九公主，姑娘就在屋里，奴婢这就为您通传。”小丫鬟恭恭敬敬的说道。

九公主不耐烦的将她推到一边，“什么人这样大的架子，本公主前来探望她，还要先通传？”

屋里躺着的若棠一听这不耐烦又嚣张的声音，觉得松了口气之余，又忍不住苦笑了起来，只想着淑贵妃会亲自来探病，却没想到淑贵妃会派九公主过来。

人都在外头了，且又一副不客气要硬闯进来的架势，若棠只得开口道：“请公主进来吧。”

外头正要发怒的九公主听见声音，很是怔愣了下，随即一把推开门，风一样的卷了进来，当真瞧见若棠正从床上坐起，却又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你你你……沈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若棠，知道她搬出了三皇子府邸，也知道她住的宅子美轮美奂，可自那次她跟她说了那一席话后，她心里就总有些疙瘩，等她再想见若棠时，才得知若棠早已不住在她那宅子里头了，她也曾让人寻找过，只是一直没有消息。

却是做梦也想不到，她竟然又住到了自己姑母府上！

难道她就是姑母新认下的义女？

“沈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真的是我姑母的义女？”九公主迫不及待的追问起来。

“这些说来话长，”若棠随口敷衍道，“倒是公主，你今日不用上课吗？怎么跟贵妃娘娘来了长公主府上？”

小公主神色微黯了下，实在不想说自己母妃的坏话，一低头看见手里捧着的妆盒，忙塞到若棠手里，“这是母妃赏给你的首饰，你看看喜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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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 公主中毒

“贵妃娘娘赏给我的？”若棠微挑眉，淑贵妃给她的东西，她真的半点期待也没有，想要将那盒子随手放开，又见小公主正眼巴巴的瞅着她，不由得失笑。顺手就将盒子打开了。

“哇，母妃竟连这套蓝宝石头面都给你了。”若棠一打来盒子，小公主忙就伸过头来看，就这样看还不过瘾，又一把将盒子抢到自己手里，啧啧有声道：“母妃可真是偏心呢，这头面我问她要了好多次，她都舍不得给我，谁想一转头就送给你了。”

她说着，忍不住伸手将那蓝宝石耳坠取出来，往自己小巧的耳朵上比划着，“沈姐姐你看，我戴这宝蓝色是不是很好看？她们说我肤色白。什么颜色都能驾驭得了呢。”

若棠真想转手就送给九公主算了，但这样做很明显不妥，显得她不将淑贵妃放在眼里一样。只得笑着道：“我这里有一套跟这蓝宝石差不多的红宝石头面，你若喜欢，我把那套送给你如何？”

得知了小公主的身世，若棠无形中对她更心软了些。

小公主先是抿嘴一笑，依依不舍的将耳坠重又放回盒子里，摸了又摸。接着才道：“不好，无缘无故我便拿你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过意的去？还是等我及笄时，你再送我吧。”

她这样大大方方的要东西的模样，惹得若棠也忍不住笑起来。“好。不知公主何时及笄，我也好准备的更万全些，免得公主殿下到时候嫌我送的礼太薄了，我可要没脸见人的。”

小公主原还有些郁卒的心情立时变得明朗了起来，她一看见若棠的笑，就觉得全身都似暖洋洋的，十分舒服，“我跟你玩笑的，哪里真拿你的东西。沈姐姐。你肤色也很白，不如戴上这一套头面看看我跟你说，这头面的样式满天下也找不出另一套来，是独一无二的哟。”

若棠并不想试戴，不过架不住小公主的兴致勃勃，只得试戴了一番，惹得小公主赞不绝口，忍不住又取过那头面来试戴了下，玩了好半天，方才尽兴，让人将头面收起来放好，“沈姐姐，你在姑母府上住的可还舒心？”

“还不错。”若棠笑道，“长公主拿我当亲生女儿一般，对我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小公主环视了若棠的屋子一圈，“看你屋里这些摆设，就知道姑母对你很好。”

说罢，又凑到若棠耳边小声道：“她那个人，对别人很小气的，只有她喜欢的人，她才舍得下血本。”

“公主！”若棠哭笑不得的看着她，“不能这样编排长辈。”

“我知道。”九公主一本正经的点头，“当着她的面我才不会说呢，我又不是傻。”

说完又关切的问道，“刚才那丫鬟说你夜里跑肚了，现在已经没事了吧？”

“没什么大事，歇歇就好了，公主不用担心。”若棠脸不红气不喘的说谎道，“倒是公主，似乎消瘦了些？”

小公主微微一扬漂亮的小下巴，“我瘦些是不是更好看了？你看我下巴，是不是愈发的像父王了？”

“是是是，小公主本来就生的很好看，以后还会更好看的，不过，不能因为追求好看就不好好吃东西。”若棠笑着道：“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更该好好吃饭。”

“说到吃东西，我怎么就觉得这么饿呢。”小公主摸了摸肚子，“定是早上急着要出宫，早膳用得少了的缘故沈姐姐这里有什么吃的没有？”

若棠迟疑了下，小公主已经看见了桌上的八宝菊花糕，也不让人去拿，自己蹦跳着跑过去端了碟子来，“我先垫一垫沈姐姐放心，我不会多吃的，我还得留着肚子吃午饭呢。姑母府上的厨娘，厨艺比御膳房那些好得多，姑母就是太小气了，我都问她要了两回，她也舍不得匀个厨娘给我。”

见她边吃糕点边说话，若棠忙道：“你要么吃东西，要么说话，别又吃东西又说话，噎到就不好了。”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若棠话音还未落，小公主就噎到了，一下子被憋得满脸通红，手里的碟子都抓不稳，咚一下落在了地毯上。

这时候谁也顾不上碟子，跟着小公主的宫女们吓得脸色都变得惨白，愣了下后，纷纷涌上前去。

“公主！公主您没事吧？”

“快，快拿水来，公主噎到了！”

“给，水来了！”

众人手忙脚乱的好一通忙乱，若棠也顾不上装病，急忙跳下床来，“你们都站开一些，别都围着公主。”

“好了好了，公主将糕点吐出来了。”有人惊喜的喊了一声。

松了口气的宫女们忙忙退开些。

若棠朝不好意思的小公主望去，正要开口，就见小公主神色猛地一僵，脸上涌现出极度痛苦扭曲的神色来，她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张嘴似乎要说话，然而才一张口，“噗”一声，一大口鲜血从她嘴里喷涌而出。

若棠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有人发出凄厉的尖叫声，“不好了，公主吐血了！”

她刚喊完，小公主两眼一翻，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若棠下意识的往她身旁一窜，接住了倒地的小公主，仔细一看，小公主先还红润的小脸，一下子变得面如金纸，已经陷入了昏迷中，血却仍然没停的从她嘴里涌出来。

若棠听着满屋子的尖叫，一颗心迅速沉到了谷底，低头一看，小公主不再吐血了，可却是双眼紧闭，毫无气息的模样。

她强忍着心慌，颤着手往小公主的鼻子下方探了探，好不容易探到微弱的气息，“都别乱跑乱叫了，快叫人去请大夫来！不，请太医来！”

无头苍蝇般的宫女丫鬟们这才急急忙忙往外跑。

“我让人套马却宫里接太医。”

“我去禀告长公主与贵妃娘娘。”

“我呢，我要做点什么？”

若棠的脑子都被她们闹的快要炸开了，“没事做就去外面呆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进这屋里半步！”

她再是蠢笨也看的出来，小公主这是中了毒！

小公主在她的房间里出了这样的事，她很难撇清干系！

若棠脑子转的飞快，小公主进屋来，旁的东西都没有用，只吃了两块八宝菊花糕，噎住之后喝了一口水“采青，把糕点跟那茶壶看紧了，别让任何人有机会碰到。”

她虽然并不觉得自己屋里这些东西有问题，可现在已经到了不能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的时候了。

她又努力的回想了一番，确定小公主没有再碰她屋子里任何东西，方才不再回想，吉祥已经跑到了自己身边，“主子，您不要太担心，如意已经将消息送到王爷那边去了，不会有事的。”

若棠深吸一口气，正要问吉祥有没有看到谁暗中动了手脚，就听见一连串慌慌张张的脚步声，和着旁人的惊呼声传了进来。

“娘娘，您慢些跑，别摔着了啊！”

下一瞬，提着裙摆满脸大汗气喘吁吁的淑贵妃便冲了进来，她站在门口，一眼看见躺在若棠怀里一动不动的小公主，目眦欲裂的尖叫一声，两眼一翻，身体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老嬷嬷与她身后的宫女慌的急忙伸手接住她，又一连串的“娘娘”呼喊声声声不绝的在若棠耳中环绕。

老嬷嬷哭的撕心裂肺，看看若棠怀里的小公主，又看看已然晕厥过去的淑贵妃，脸连跺脚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回宫禀告陛下！”

……亚住他划。

紧随而来的大长公主见到眼前的情形，亦是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不过她很快镇定下来，指挥人将淑贵妃与浑身是血的小公主先安顿在干净的屋子里，等着太医与宫里的旨意。

安排妥了，她才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若棠屋里。

若棠已经收拾好了心情，还跟心惊胆战的采青一道将乱七八糟的屋子收拾了一下，就见大长公主正站在门口，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母亲，淑贵妃与小公主怎么样了？”若棠假装没有看出她眼里的怜悯与复杂，迎上去担忧的询问道。

“幸而早些年我得了先帝赏赐的解毒丹还在，已经给九公主服下了，不过管不管用却不知道，府里的太医刚才看了，只说是剧毒之物，但到底是何种毒，还不好说。眼下只能等宫里的太医过来，淑贵妃娘娘只是惊恐交加晕过去了，现在已经醒了过来，正寸步不离的守着九公主。”大长公主连声音都充满了疲惫，又是歉意又是不舍的瞧着若棠，艰难的开口道：“阿棠，母亲这回……怕是保不住你了。”

若棠沉默了下，才勉强笑了笑，“女儿知道兹体事大，宫里知道消息后，陛下定然不会放过女儿。只是母亲，女儿真的没有做过谋害公主性命的事，女儿已经叫人将公主用过的糕点和水收了起来，母亲一会拿给府里的太医检查看看。”

大长公主到底不是她真正的亲人，出事时将她推出来，也是能够理解的。毕竟出事的是公主，就算她是大长公主，也扛不住百里煌的雷霆之怒！

如果她没有猜错，此事怕根本就是冲着她来的，大长公主才是受了这无妄之灾，事发后大长公主没有对她视而不见，还肯过来看她一眼，已经仁至义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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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 最毒贵妃心

若棠被龙颜大怒的百里煌当即投下了天牢，听说没有当即把她处死，还是看在她是大长公主义女的情分上。

蹲监狱都还是其次的，最恼火的是外头的消息一律传不进来，她想找人问问小公主有没有事都不能。

固然焦虑，若棠却也没有停止思考。

知道这个局是冲着自己来的。想到淑贵妃看到小公主晕倒在她怀里那一幕时那足以以假乱真的目眦欲裂，若棠就觉得心寒！

就算小公主不是她生的，好歹也养了这么多年，说不好听点，养条猫猫狗狗这么多年也会有点感情吧，何况还是这么个乖巧的小姑娘。为了除掉她这个眼中钉，她不惜连小公主都利用上了。那毒药那般剧烈，就算最后小公主性命无忧，吐了那么多血也是要补好久才能补的回来吧。

她怎么就能心狠至此！

原本听了楚千岚讲起百里煌算计她的事，她还觉得她可怜，可这可怜之人也未免太可恨了！

小公主是在她屋里毒发，是突然就发作的，她死皮赖脸跟在皇甫神医身边时。也学了一点点皮毛，知道小公主那样的情况，属于即时中毒，并不是一早就服了解药而后单等着那个时候发作的。

既然是即时中毒，就说明小公主的确是在她的房间里中招的。可吉祥看的很清楚，小公主带进来的宫女虽然多，却没有人趁机在菊花糕或水里下毒，那些人的动作要瞒过吉祥是根本不可能的。

菊花糕和水都是她用的。她很肯定那两样东西在小公主进来之前是没有落毒的。可小公主又的确是用了菊花糕跟水之后吐的血。更何况，如果不是食物中毒，还能是什么引起的？

若棠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漫长的一天过去了，也没人来提审若棠，这令她不知该松口气还是更焦虑小公主想必是没有性命之忧的。不然百里煌只怕早就下令砍了她脑袋了。

既然小公主没有性命之忧。那为什么还没人来提审她？

她就像忽然被外界忘了一样，连天牢里头的狱卒，也没人肯多看她一眼。

晚饭时候，有人送饭来，若棠哪里有食欲，只坐在草垛子心神不宁的咬着手指。

铁栏杆似被人不小心敲响了，若棠下意识的看过去，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但怕引起不远处的狱卒的注意。若棠忙捂住嘴，蹭蹭两下窜到了栏杆前，压低声音急切的问道：“小公主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狱卒打扮前来送饭的，正是如意，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进这天牢里的，若棠也顾不上好奇，先就问起小公主的情况。

如意也压低声音回答道：“小公主的情况不是太妙，到现在也还没醒过来。宫里那群太医都是草包，吵吵闹闹了半天，也只是暂时保住小公主的性命而已，至于她中的什么毒，又该怎么解毒，竟是一个人也说不上来！”

若棠愤怒的一巴掌拍在了栏杆上，“她可真是心狠啊！”

若棠原以为淑贵妃只是利用小公主达到弄死她的目的，对小公主多少会手下留情，随便弄个轻易就能解的毒，只让小公主受受罪罢了。却没想到她竟然真的狠得下心不管小公主的死活！

“王爷呢？”

“这几天正是秋闱，王爷这几天都呆在考场里。”如意咬着牙说道：“不过您放心，属下已经想办法将消息递进去了，不出意外的话，王爷今晚定会前来的。您也不要害怕，这天牢里头属下已经打点过了，不会有人对您随意用刑的，您且再忍耐一下。”

难怪没人找她的麻烦也没人来提审她，如意也能这般轻易的混进来。若棠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紧皱起了眉头：“我无所谓，主要是小公主，她中的毒只怕拖不得。”

小公主不能活，对淑贵妃才是最有用的。小公主若真的死了，百里煌必然大怒，容不得她再活下去，这样一来，淑贵妃轻易就解决了她这个眼中钉，再有楚千岚，楚千岚是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死的，为了她少不得要触怒百里煌，如果百里煌当真要杀她，楚千岚跟百里煌势必要父子反目想来，这一箭双雕之计，才是淑贵妃的最终目的！

如果真是这样，她到底还是低估了淑贵妃的心狠程度！

“现在宫廷守卫十分森严，要传个消息出来都很难。”如意皱眉说道，“又有什么办法能帮小公主解毒？”

“皇甫神医！”若棠想也不想的说道，“别人解不了毒，皇甫神医肯定能解，只要皇甫神医能进宫……不，淑贵妃不会让他进宫的！”

该怎么办？宫里守卫森严，想要将小公主偷出来送到皇甫神医那里去，定然也是行不通的。皇甫神医进不去，小公主又出不来，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有了！”若棠眼睛一亮，情急之下竟真的被她想出了个法子来，“如意，你带采青去找皇甫神医，皇甫神医认得采青，不会为难你们。你让采青将小公主如何中毒以及中毒的症状细细说给皇甫神医听，若皇甫神医能解，立刻将解药送进宫去……不过，只怕宫里的人就算得了解药也近不了小公主的身对了，王爷！小公主是王爷的妹妹，王爷去看望她谁也拦不着！”

如意亦是眼睛一亮，虽然仍旧板着长面瘫脸，但眼里的焦虑却去了不少，“属下明白该怎么做了，您放心，属下这就去找皇甫神医！”

……

夜已过半，九公主的宫殿里头却依然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淑贵妃呆愣愣的跪坐在面如金纸的小公主床边，两眼红肿，脸上犹还挂着泪痕，就那么握着毫无反应的小公主的手，那沉重的悲痛，就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百里煌眉头紧皱，眼里全是暴戾的怒气，负手在屋里大步的走来不去，阴沉的目光时而落在小公主身上，时而恶狠狠地落在那一群瑟瑟发抖却依然束手无策的太医身上！

“你们到底有没有办法！”百里煌终于按捺不住，“这么长时间了，公主到底中了什么毒，有什么法子解毒，你们倒是给朕一个确切的回答啊！”

太医们慌慌张张的跪了下来，“微臣无能，公主脉象奇怪，臣等实在不知公主所中何毒，若是能知道公主到底中了什么毒，也许臣等还有法子可想……”

“朕养着你们这群饭桶到底有什么用！”百里煌耐心尽失，一脚踹了过去，将个倒霉的跪在边上的太医踹翻在地，“公主中了什么毒……来人，投毒之人不是已经被拿下了大狱吗？怎么，还没有审问出来到底是谁主使？又给公主落的是什么毒吗？”

“微臣这就去催。”有机灵的太医立刻回答，趁机退出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哪怕最后真的脑袋要落地，好歹也能透口气不是？

不想才退到殿门口，就被一只手提溜了回来。

“七殿下？”被提回来的太医一头雾水，“微臣正要出去传令……”

匆匆赶来的楚千岚一个眼风扫过去，那可怜的太医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父王。”楚千岚沉声对百里煌请安行礼。

百里煌见了他，狠戾的神色稍缓了些，按了按疼痛加剧的额角，方才哑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亚住节技。

“听说九妹出了事，儿臣便连夜赶了回来。”楚千岚的目光扫了眼闻声正朝他看过来的淑贵妃，锋利冷漠的嘴角轻轻一勾，“淑母妃不要着急，儿臣带着解药过来的。”

淑贵妃原还凄楚的眼神蓦地一跳，随即便踉跄着扑了过来，急切的询问道：“可是真的？你真的有解药能救你妹妹？这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楚千岚也看着她笑，目光却冷的像冰，似有嘲弄一闪而过：“是啊，真是太好了！”

“救你妹妹性命要紧，你快将解药给我……”淑贵妃一脸狂喜的模样，朝着楚千岚伸出手去。

“淑母妃担惊受怕了一整天，想来也十分累了。这喂药一事，就不劳淑母妃亲自动手了，免得淑母妃您太过劳累，易氏打了药碗或者弄丢了解药，九妹的性命只怕就真的保不住了。”楚千岚嘲弄的哼笑一声，便再不看她，只招手唤了个内监过来，“去准备一碗清水来，记住，你自己亲手准备，若是有什么问题，唯你是问！”

“小七！”百里煌听了他的话，眉心皱的几乎要打结。他看了看泫然欲泣正哀哀望着他的淑贵妃，又看了看神色冷峭的楚千岚，目光惊疑不定，似想要问什么，张了张口，却到底也没有问出来。

淑贵妃袖子底下一双手几乎要绞断了！

他竟然拿来了解药！如果这解药是真的的话，那就只能是出自皇甫钟之手！

皇甫钟给了他解药，势必就已经知道下毒的人是谁！

皇甫钟！他竟然又一次背叛了自己！

淑贵妃心里的恨意，就如那翻涌的岩浆，灼烫的她几乎都维持不住脸上这哀戚的表情。

都来逼她！都跟她作对！

那就统统都去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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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 他都知道

很快水被人送了上来，楚千岚这才拿出解药来，将药用水融了，也不让旁人插手，亲自扶起九公主，掐着她的下巴。并不怜香惜玉的将解药给她灌了下去。

那粗鲁的动作，看的百里煌的眼皮忍不住跳了又跳。

淑贵妃垂下眼站在百里煌身后，眼底翻涌的幽冷与狠戾，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只能垂下眼，不让任何人发现她的异常。

解药灌下去没多久，一直晕迷不醒的小公主“哇”的一声，又吐出一大口黑色腥膻的血液来，在众人提心吊胆的注视下，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

“玲珑！”淑贵妃喜极而泣，惊呼一声扑了过去，紧紧抓住了小公主的手，一边呼唤着她的名字。一边含泪笑道：“你总算是醒了，你这孩子，快吓死母妃了……”

惊喜完了，似才想起百里煌一样，忙转过头来仰望着他：“陛下！陛下，玲珑醒过来了，她不会有事了，真是太好了！”

百里煌紧皱的眉眼也缓缓舒展开来。上前两步，轻声唤道：“玲珑？”

刚醒转过来的九公主脸色依然苍白，眼神茫然又无措，虚弱的唤道：“父王？母妃……”

“快，太医快过来给公主诊脉！”百里煌忙退后一步。“看看公主这毒是不是真的解了？”

太医们忙上前来。排着队给小公主诊脉，个个都放下了心头大石，齐声禀告道：“回陛下，公主的脉象已趋于平稳，虽还有些虚弱，但这些天好好调理，当再无性命之忧。”

“好好好。”百里煌这才笑了起来，“你们就好好替公主调理身体，若公主有个什么。朕拿你们是问！”

九公主身子骨本就不好，这番一折腾，虽是醒了过来，到底也没坚持多久，没一会又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陛下，玲珑既然没事了，您就先回寝宫歇着吧，明日还要早朝呢。”淑贵妃柔声劝着百里煌，“臣妾在这里陪着玲珑，不会再有事的。”

“淑母妃也辛苦了一日，想必这会儿也累得很了，还是回宫去歇着吧，公主这殿里也不缺人服侍。”楚千岚淡淡开口，“父王，您说是吧？”

百里煌神色复杂的看他一眼，又看了看正巴巴看着他的淑贵妃，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小七说的是，来人，送贵妃娘娘回华清宫。”

淑贵妃神色微变，却也不再坚持，顺从的低头福了福身，便领着她的人缓步走了出去。

她一步一步走的很慢，却也十分坚定。

百里煌一直看着她，看着她笔挺的仿佛怎么压也压不弯的背脊，眼里慢慢染上了阴翳。

从来都是她目送他离开。

这是他第一次，看着她走开。他以为的纤美脆弱离开他就绝对活不下去的女人，原来也有这样坚定到执拗的姿态。

这么多年的枕边人，他却从没有发现，她原来有不为人知的许多面。

……

“父王若是没别的事，儿臣就先告退了。”楚千岚淡淡开口，将百里煌恍惚的神智拉了回来。

百里煌揉了揉额角，习惯性的皱起眉头来，“解药是从哪里得来的？”

楚千岚也不隐瞒，“皇甫神医那里求来的。”

百里煌静静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半点意外的样子，“你现在要去哪里？”

“天牢。”

百里煌这才掀了掀眉头，“天牢？”

楚千岚唇角微勾，“父王难道不知道被下狱的那个人，就是我在大楚时的王妃、如今的大长公主的义女？”亚介冬血。

百里煌的眼里露出实实在在的惊讶来，“是她？”

楚千岚看着他眼里的恍然以及愈发强烈的阴霾，也不多说，淡淡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及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想必父王心里已经有数了。儿臣现在就要去天牢，将她带出来。”

百里煌沉默的抿紧薄唇，半晌方才道：“你可有证据？”

“没有。”楚千岚干脆的回答，“不过儿臣想，就算原本有证据，恐怕现在也找不到了。但她肯定是无辜的，儿臣不能让她在里头受苦。”

过了好半晌，百里煌都没有说话，他的脸有一半在阴影里，明暗不定。“真的是她吗？”

楚千岚忍不住冷嗤一声，“反正不会是小棠。”

“其实，”百里煌抬眼看着床上苍白安静的小小少女，眼中闪过真切的痛楚，“朕知道小九不是她生的。”

如若不是知道这个秘密，他是定然不肯相信，她能心狠到全然不顾小九性命的地步！

楚千岚这才挑了挑眉，“您知道？”

百里煌用力闭了闭眼，重重叹息一声，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这后宫虽是她把持着，可有些事，稍一留意，还是会发觉不对的。”

就像他熟悉她的身体，熟悉到是不是她，就算是在黑暗中，就算是醉酒之后，他还是能分辨的出来。他以为她是被大臣们所逼，不得不想法子要个孩子，于是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临幸了那个根本不是她的宫女。

百里煌又是一声轻叹，疲惫又无力的摆摆手，“你去吧。”

……

大牢里的若棠等了大半夜，都没见楚千岚前来，实在捱不住了，靠在草堆上眯了会眼。

过道两旁墙壁上的油灯忽的一晃，若棠蓦地惊醒，她等了大半夜的男人就这么突如其来的出现在她面前了。

若棠见他虽然身着夜行衣，却似闲庭漫步一般不急不忙，手腕一抖，一串钥匙滑落在他手上，试了几次后，终于将牢门打开了。

楚千岚一进来，若棠便迫不及待的扑进了她怀里。

原以为楚千岚过来，不过是来看看她，给她带来宫里头最新的消息，不想他却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就走。

若棠一惊，忙悄声问道：“咱们这算是劫狱还是越狱啊？”

楚千岚还没回答，就听见一声闷笑在不远处响起。

若棠温声望去，那懒洋洋抱着双臂倚在墙上的年轻男子，不是八皇子百里文殊又是谁？

只是

若棠看看他，又看看楚千岚，“他怎么会在这里？”

“死皮赖脸跟来的，你不必理会。”楚千岚淡淡说道，看也不看八皇子一眼，长腿径直越过他往外走去。

被忽视的八皇子摸了摸鼻子，一边跟上去一边嘀咕道：“太没良心了吧，这些狱卒可都是我放倒的，这行为已经算得上是过河拆桥了啊！”

若棠以往见到的，都是装傻的八皇子，眼下他不装了，她就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八皇子正好看见了，朝着她好一阵挤眉弄眼，惹得若棠都顾不上紧张担忧，忍不住失笑出声。

又担忧惊动了旁人，忙又紧紧闭上嘴巴。

八皇子见状，大大咧咧的说道：“皇嫂你想笑就笑，这里的狱卒全都睡着了，就算你笑的再大声也没关系。”

“你为什么会帮我们？”若棠忍不住问他。

“大家互帮互助嘛，今天我帮你们，明天你们帮我，有来有往多好呀。”八皇子嬉皮笑脸的回答道。

之前那呆愣愣的模样，现在这嬉皮笑脸的样子，若棠实在觉得反差太大了，难道眼前这个样子，才是八皇子真正的样子？

楚千岚冷嗤一声，“我可没请你帮忙。”

今晚的事，就算没有他，他难道还搞不定了？

“可我到底还是帮上忙了。”八皇子不依不饶，非要将这个人情要到手才肯罢休，“放心啦，不会让你们现在就还我这个人情的。”

若棠忍不住送了对白眼给他，她自诩脸皮已经够厚了，但是比起眼前这八皇子，她那点厚度还真是不够看。

几人说着话的功夫，顺利出了天牢。如意跟吉祥还有几个若棠没见过的黑衣人正警惕的等在外边，见到他们出来，忙无声的迎了上来。

“走。”一辆不知藏在何处的马车悄无声息的跑了过来，车帘一掀，露出周厚元冷若冰霜的脸来。

若棠又是一惊，待上了马车才埋怨的看一眼楚千岚。

楚千岚忙苦笑道：“不是我告诉小舅的。”

若棠脱口道：“那小舅是怎么知道的？”

周厚元睨着她冷笑，“怎么，这么大的事还要等别人告诉我我才能知道？”

“好小舅，我这不是没事了吗？你瞧，一点伤没有，那些人根本没有提审我，王爷早就让人打点好了，没饿着我冷着我，更没有挨打，你看你看”

周厚元扬起下巴打量她，“是，只除了样子难看了点，身上味儿大了点。”

若棠尴尬的笑了笑，“毕竟是那种地方，难免的嘛。好了小舅，你就别生王爷的气了，真不是他没保护好我，实在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王爷还要支持秋闱呢。”

说罢，也顾不上继续安抚发着小脾气的周厚元，转头问楚千岚道：“九公主眼下如何了？”

“你放心，解药已经服下了，”楚千岚沉声安抚她，“她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不出意外，明早就能清醒过来。”

“是皇甫大叔帮了大忙对不对？”若棠又追问道。

楚千岚点点头，神色却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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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 丧心病狂

若棠原想追问，眼角余光瞥见正竖起耳朵听的专注的周厚元。小舅这般担忧她，但此事关系着许多的隐秘，比如皇甫大叔与淑贵妃的事，没有皇甫大叔这当事人的允许，她实在做不到将他的秘密从她口中宣扬出来。

不然她会觉得以后都没脸去见皇甫神医了。

“那个……八皇子人呢？”若棠生硬的转移话题。

楚千岚还没回答她。就听周厚元不满的冷笑一声。随即狠狠瞪了若棠一眼，掀了车帘，也顾不上马车正飞驰中，一眨眼就跳了下去，瞬间被马车抛在了身后。

“小舅！”若棠被他这任性的举动惊的魂飞魄散。

楚千岚已经拦住欲要往外奔的若棠：“他没事。”

停了停才似不情愿的说道：“他身手好着呢。”

若棠没听出来他语气中那颇有些怪异的情绪，只顾着懊恼，“小舅又生我的气了。”

楚千岚安抚她：“他不会真的生你的气皇甫钟又不在这里，你便是告诉了小舅，又能如何？”

若棠认真的苦恼着：“这不是大叔在不在这里的问题，而是原则问题。我也知道大叔不在这里，就算说了他也不会知道，但是我自己知道啊，我会心虚的。你让我以后拿什么面目去面对他？先不说小舅了，得空我好好哄一哄他就没事了，大叔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他听采青说起百里玲珑中毒的症状以及你被丢进天牢后，脸色就变了，不说不动的在那里坐了半天，最后起身去了他那大药房里，过了很久才红着眼睛出来，将解药给了我们。”楚千岚甚是感慨的说道。“我猜他在你跟那个女人之间挣扎了很久，最终，他选择将你救下来。但他这样做，在他心里就是背叛了那个女人，所以他眼睛会红红的他肯定躲起来哭了一场。”

若棠心里一揪。神色跟着难过起来。“你是说，大叔一听说小公主中毒的症状，就知道下毒的人是淑贵妃了？”

“我猜那毒药正是他给她的，他当时的表情，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楚千岚甚是庆幸的长叹一声，当时他看到皇甫钟那副模样时，心都凉了半截，还好最后皇甫钟还是将解药给了他，“我离开他那里时。他对我说了一句话”亚介乐划。

“他说什么了？”若棠急忙追问道。

楚千岚微抿了下唇，才感慨道：“他要我无论如何保住那个女人的性命。”

若棠闻言，也忍不住感慨了起来，“不管淑贵妃怎么变，这么多年大叔对她的感情，却从来也没有变过。如果我是淑贵妃，只守着大叔这样的人过一辈子，不知道会有多快乐！”

“幸好你不是她。”楚千岚笑了笑，“你说过，知足方能常乐，她那样的人，永远不会知足的。”

若棠也望着他笑，笑完了就又叹气：“淑贵妃那样记仇的性子，也不知道这次会将大叔恨成什么样子。”

眼看着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进行着，却不料最后关头会毁在皇甫神医手里，她又怎会不恨皇甫神医？

楚千岚淡淡道：“按她那全天下人都负了她、所有人都对不起她的心理，这时候有谁是她不恨的？”

若棠深觉有理的点点头，“但这回真的是她来招惹我的，我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她会拿小公主的性命来诬陷我，就为了置我于死地，为了让你跟百里煌反目成仇，我一想到这一点，就觉得她简直都丧心病狂了！”

“可不是？”楚千岚赞同道，“太医说百里玲珑那剧毒是即刻中毒即刻发作的，你还想得起来她在你屋里曾用过什么吃食吗？”

若棠点头道：“自然记得，但是我仔细想了又想，我敢肯定毒药不是在食物里，既然毒药不是下在食物或者水里，那么小公主是怎么中毒的呢？开始我也没想明白，也怪我太不仔细了，当时见小公主吐血昏迷就紧张的不得了，只记得让采青保护好她吃过的糕点跟水，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样东西，而那样东西，正是经了淑贵妃的手后，被小公主拿到我房间里来的，也不知现在还在不在那里？”

“什么东西？”楚千岚忙问道。

“一副蓝宝石头面。”若棠回答道：“据小公主说，她很喜欢那头面，曾问淑贵妃要了好几次淑贵妃都没给她，却莫名其妙赏赐给了我。小公主见了那套头面喜欢的跟什么似的，还催着我试戴了，而后她实在心痒难耐，自己也试戴了。后来，她就嚷饿，我记得很清楚，她没洗手就吃了八宝菊花糕……”

那副头面从肉眼以及手感上看来，完全没有任何问题，若棠猜测，定是淑贵妃将那头面浸泡在毒液中使之染上剧毒的。

若棠话还没说完，楚千岚就紧张的扳过她的肩膀，声音都绷了起来，“你也戴了那东西？”

“你忘了，我百毒不侵的？”若棠柔声安抚她，“我猜淑贵妃并不知道我百毒不侵，她也许也想过将我一道毒死了一了百了。我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她当时的反应有点不对劲她最先看的不是小公主，而是我！”

还有她眼里那飞快闪过的失望，紧跟着，才是淑贵妃发出惊惧的惨叫声而晕倒过去。

若棠在天牢里，将当时的情形一遍又一遍的回放，好多不曾留意的细节都被她一一想了起来，才惊觉淑贵妃要灭自己的决心若能当即毒死她，固然是好，若是失手，小公主的中毒，就是她准备的后手！

楚千岚蓦地咬牙，腮边的肌肉绷起来，他的眼瞳原是纯粹的琥珀色，可现在却已经染上了鲜红的血一样的眼色，那里面仿佛藏着汹涌的波涛，又似闪着烈焰的光，是一种无可形容的近乎于狰狞的恨意。

似有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头，像是有一块尖锐的骨头在划着喉管，鲜血淋淋，疼痛难忍，他终于艰难的挤出几个字，那冰冷的声音里透着逼人的怒意：“逼人太甚！”

若棠见状，忙张开双臂拥抱他僵硬的发直的身体，一边拍抚他的脊背，一边在他耳边轻语道：“放轻松，不要担心，我不是没事吗？我不会有事的，真的，我跟你保证，你别担心……”

她不停的反复在他耳边絮语着，楚千岚僵硬的身躯慢慢放松下来，所有暴戾的焦躁的气息好像都被大风刮走了，一丝一毫都没有剩下，凝固出空洞与茫然的眉目忽然变得宁定起来。

他忽然勾起唇角笑起来，琥珀瞳仁里闪着微微的光，“我想过要放过她的。”

若棠没有说话，依她有仇必报的性子，也是不肯放过淑贵妃的，可到底，这个女人有再多的不是，也是给了他生命的人。她轻叹一声，只好将他抱得更紧些。

……

若棠没想到，楚千岚竟又将她送回了大长公主府上，而大长公主也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吟吟的重新接纳了她这个暂住客。

只是她们都尽力表现的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却都明白，还是不一样了。

若棠不会埋怨大长公主为了自保将她推出去的举动，只是至此后，她也只会将自己当成一个暂时寄住在此处的房客，只是一个房客而已。

看着若棠依然笑微微的模样，大长公主也明白，她没有怪她，但是从此以后，也不会再亲近她。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有些惆怅。

等采青扶着若棠回房了，楚千岚才客气有礼的对大长公主说道：“姑母不必担心，今晚的事父王知道，他不会怪您收留她。我会尽快安排好，只得再麻烦您一段日子了。”

大长公主笑的有些勉强，“不麻烦，阿棠是最懂事不过的好孩子，我巴不得她在这里多住些日子。”

楚千岚朝她点点头，看了看已然发亮的天色，“时辰不早，我还要赶回贡院。”

“你且去忙，正事要紧！”大长公主连忙说道，“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阿棠。”

送走了楚千岚，大长公主长叹一声，神色黯然的坐在椅子里。

“长公主，事情不是圆满解决了吗？”身边的嬷嬷忍不住不解的问道。“七殿下与姑娘都没有怪您，您怎的却不高兴呢？”

“他们是没有怪我，只是从此后，却要与我泾渭分明了。”大长公主心知肚明的道，“若当时我肯护一护她，而不是直接将她推出去就好了。”

“这哪里能怪您？”嬷嬷劝解她：“事发突然，您也慌了神，何况出事的，一个是公主，一个是淑贵妃，不论哪一个有事，您也脱不了干系。姑娘是个心善的，她能明白您的苦衷，您日后对她更好些，总能将她的心挽回来的。”

大长公主却没有她这么乐观，却也只是笑了笑，“罢了，没事就好了。她在天牢里怕也没有好好吃过饭，让人早膳多备些。”

……

若棠回到她的院子，只眯了一小会就起身换了衣裳。

丰富的让人眼花缭乱的早餐送过来时，若棠微微有些吃惊，采青却在她身后撇了撇嘴。

知道这是大长公主让人准备的，若棠便笑微微的让来人给大长公主道谢，顺便说道：“一会我想出门一趟，长公主想必还未起身，我就不过去扰她了，烦你与长公主说一声吧。”

待传话的人离开后，采青才忍不住说道：“现在这算什么？弥补吗？昨天出事的时候，奴婢那般求她，她也不肯松口救您。看见王爷亲自送您回来，知道您没事了，就想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好了，别抱怨了。”若棠淡淡的打断她，“趋利避害本就是人的天性，再说，大长公主本来就没有义务也没有责任要冒着惹怒陛下的风险来救我，她只是选择保全她以及大长公主府里的人，并没有什么不对。”

采青紧了紧，还是忍不住说道：“人跟人还是不一样的，您是如何对皇甫神医的，就是怎么样对大长公主的，都是一样的心意跟诚意。可是关键的时候，就能看出到底什么样的人才是值得的。”

若棠听着她的感慨，忍不住笑起来，心里也觉得甚是温暖。

虽然有时候真心不能换来所有人的真诚，但总有那么一两个人会回应她的真心付出。

“是啊，所以快点吃饭，吃了饭咱们去找大叔。”若棠笑眯眯的拿起筷子来。

今日若棠倒是顺利的进了皇甫神医的家门。一见皇甫神医那显然一晚上没睡的憔悴模样，若棠刚扬起的嘴角便垂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扬起大大的笑脸来，“大叔，我今天给你带了好吃的蛋卷饼和炸牛奶哦，你快来尝尝你都不知道，若不是我抢救的及时，采青可都要全部吃光了，我已经罚她中午不许吃饭了，太不乖了，连给大叔做的早餐都敢偷嘴，大叔你快骂她一顿。”

采青配合的做出求饶的模样来，“神医高抬贵手放过小的吧，小的以后再也不敢偷嘴了。”

她搞怪耍宝的模样，到底让皇甫神医下垂的厉害的嘴角扬了扬。

若棠稍稍松了口气，拉着皇甫神医进了饭厅，将带来的早餐摆放好，采青已经自觉自发的跑出去帮皇甫神医洗衣裳去了。

若说原本她还觉得为皇甫神医做这些颇有些不情愿，现在做起这些事来，不但心甘情愿，还很有些不悦皇甫神医换下来的衣裳也太少了些，她这大把的力气就为了感谢皇甫神医的救命之恩呢。

若棠给皇甫神医盛了熬的正好的碎肉粥，慢慢敛了笑，而后郑重的敛裙朝他拜下：“大叔，我要多谢你，又一次救了我的性命。”

皇甫神医的声音黯哑且无力，“是我自愿救你，你不必如此。”

“往后大叔但有要求或驱使，不论任何事，我都不会拒绝！”若棠直起身来，认真的的看着皇甫神医，“你于我而言，便是称之为再生父母也不为过，大叔，就算是我力所不能及的事，我也决不推辞！”

皇甫神医神色动了动，轻叹口气，“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过我确实没有什么需要你做的。”

不管皇甫神医需不需要若棠的感激，若棠先将话放在这里，见他依然神色沉闷不舒，方才问道：“大叔可是担心贵妃娘娘的处境？”

皇甫神医蓦地抬起头来，甚是急切的看着她。

“小公主性命无忧，陛下并没有继续追究下去，贵妃娘娘不会有事的。”楚千岚告诉她，百里煌不但知道了下毒的是淑贵妃，甚至还想明白了淑贵妃毒害小公主的用意，因此楚千岚明白告诉他他要去天牢带自己离开时，百里煌才会默许。可他最后也只是勒令宫人将淑贵妃送回华清宫歇息，就摆明了这件事他是不会追究下去的，了不起就是个禁足而已。

其实从某一方面看来，百里煌对淑贵妃确实十分纵容。

皇甫神医明显大大的松了口气，这才抬手拾起桌上的筷子，然而神色还是忧伤，半天也没有下筷，“我……我实在不敢相信，这是她做得出来的事情。她从前不是这样的，她明明那么善良又天真，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呢？”

“大叔，她变成这样，不全是你的错。”若棠知道他又要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了，忙说道：“其实当年你真的没有做错什么，你不过就是将她暂时留在那山洞里，那是因为你知道，如果你也留在那里，最后的结果也只是两个人一起死罢了。你先离开，也是为了救她！至于后来贵妃娘娘会看到你与别的女子纠缠，那更不是你的错，而是百里煌一手设计的！你明白吗？淑贵妃哪怕有一点信任你，她也不会因此伤心欲绝，令百里煌有可乘之机。在我看来，你一点错都没有！”

皇甫神医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那一切都是百里煌设计好的，连我会跟那个女子……竟也是百里煌一手安排的？”

“是！”若棠不介意将错处全推到百里煌身上去，反正她那名义上的公公死也不肯承认她，她也不要对他好就是了。“百里煌固然卑鄙，可是淑贵妃就一点责任都没有了吗？如果当时她哪怕问上你一声，也不至于会有这许多的憾事发生。大叔，在我看来，这一切都不是你造成的。”

先还怒发冲冠的皇甫神医忽然像是泄气的气球一般，他手中筷子无力落在桌上，“我要好好想一想。”

若棠松一口气，不管怎么样，他愿意想，愿意扒开过去的伤口重新审视过去那些事情，而不是一味的沉浸在又做了对不住淑贵妃的事的自责中，就怎么样都是好的。

这些年来，他守护淑贵妃，几乎可以说是毕生的事业了。所以习惯使然，他最后怕是依然放不下淑贵妃的。

不然，也不会对楚千岚提出那样的要求来。

说到无辜，淑贵妃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皇甫神医才是真正的无辜！

她多希望他能走出来，走出淑贵妃给他画的这一方牢笼，从此海阔天空，悠游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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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 请进宫来 为载客锐JSD亲的南瓜车加更（一）

九公主醒过来了，但却神情呆板麻木，眼神迟钝，再不肯开口说一句话。

只是当人提起淑贵妃时，她会下意识的颤抖一下。

百里煌每天都会过来看看她，这个孩子虽有些骄纵。却非常懂事体贴，又因她名义上是淑贵妃的女儿，他一直将她视成掌上明珠般呵疼的。

看着眼前这个眼神不再灵动，动不动就瑟瑟发抖的瘦了一圈的少女，百里煌的心里也十分难过。

但又对此毫无办法。

为时差不多十天的秋闱终于结束，楚千岚从贡院出来，就被百里煌召进了勤政殿。

“你去看看小九。”百里煌直截了当的命令道，“那孩子已经好几天不肯好好吃东西，一吃东西就吐的厉害，朕让太医瞧过了，只说身体除了虚弱些，绝无其他问题，怕是心里的坎过不去。老三老四几个都去看过了。半点用也没有，你也去看看吧。”

“他们去了没用，我去也不会有用的。”楚千岚眸光微闪，“这个坎是谁造成的，父王便叫谁去看她，说不定还有点用。”

百里煌眉心一跳，忍耐的瞪了他一眼，“你明白朕是什么意思。”

楚千岚却偏要将装傻进行到底：“父王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么些天过去了。淑母妃都没有去看过她？”

百里煌眼皮子剧烈的跳了起来，淑贵妃怎么没去？她不去还好，她一去，小九抖的跟筛糠似的，显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她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定是底下那些个奴才多嘴嚼舌。说的话叫她听了去，她才会那般害怕淑贵妃。气得他一气之下，将照顾小公主的宫人全部打发了。

楚千岚见他那忍着怒气就要发作的模样，又露出惊诧的神色来，“淑母妃已经去过了？没用吗？这倒是奇怪了您看，淑母妃过去都没用，我去又有什么用？”

百里煌的嘴角忍无可忍的抽了抽，忽的拍案而起，“你是自己将她领进宫来。还是朕亲自下旨宣她进宫？”

楚千岚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父王是想叫小棠进宫来陪伴小九？那可真是不巧了，上回的事，小棠也受了惊吓，如今也是一有个风吹草动就怕的不得了，便是进宫，也是抬着进来，安慰不成小九，还得累人照顾她，委实是个大麻烦。”

听着他信口胡言，百里煌气的只想抓起桌上的笔洗朝他砸过去，“受了惊吓？你倒是告诉朕，寻常哪个人受了惊吓第二天就没事人一般出门的？”

楚千岚原本似笑非笑的神色立刻就变了，眉心一皱，不悦的看着百里煌：“你让人跟踪她？”

百里煌见状，原还气势汹汹的脸立刻就笑了起来，“怎么，这回你的人没能察觉到？朕还以为你的人有多厉害呢，原来也不过如此罢了。”

“是吗？”楚千岚淡淡哼了声，“想来你的人也只能远远地跟着，不敢太过靠近吧。”

他对如意跟吉祥这兄妹两个是十分放心的，若不然，也不会单单留了他们俩人跟在她身边。

被说中的百里煌立刻得意不起来了，“那又如何，你的人手到底有限，朕若真要动她，你的人又能防得住多久？”

“在你动她之前，我有不下十种方法将她送走。”楚千岚也不动气，“我没还有告诉父王吧，她身上的蛊毒，已经解了。我们之所以会留在琉国，全是因为她身中蛊毒的原因，现在么，我们随时可以离开琉国，您信是不信？”

百里煌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你现在还舍得走？”

楚千岚哈哈笑了两声，“舍不得您屁股底下那把椅子吗？您别忘了，我还是大楚的湘王爷，真想抢个皇位来坐，也用不着就盯着您的屁股底下。”

“你放肆！”他一口一个屁股，弄得百里煌的眼皮跳了又跳，“如此粗俗不堪，定是那声名狼藉的女人带坏了你！”

楚千岚脸上的笑立时消失的干干净净，“您这话可说错了，真正声名狼藉的可不是她，而是我。您又想请她进宫来帮忙，又如此轻贱于她，别说我不会让她受这般委屈，就是她自己，也绝不肯进宫来受您这气。”

“什么叫受气？别忘了小九是因为谁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是啊。”楚千岚慢悠悠的说道，“小九因为谁变成这个样子的？反正不是因为她。”

“你这个……胳膊肘向着外的混账东西，那可是你的妹妹！”百里煌被他那气定神闲又意有所指的话语气的直喘气。

“要跟我过一辈子的，是她，而不是我那个妹妹。”楚千岚依然气死人不偿命的捋着虎须。

百里煌的脸立刻沉了下来，“过一辈子？别忘了，等老三成亲后，朕就会为你与肖敏挑选吉日完婚，能跟你过一辈子的，是肖敏！”

“儿臣哪敢忘？”楚千岚也豁出去了，“只要她肖敏不怕守一辈子活寡，我娶也就娶了，又碍不着我跟她过一辈子，您说是不是？淑母妃也不是皇后，不也跟您过了这么大半辈子了？”

百里煌的手都抓住那碧玉笔洗了，到底还是忍耐着没有朝他砸过来，半晌才无可奈何似的劝说道：“朕让你娶肖敏，难道会是害了你吗？肖家是什么情况，还用得着朕跟你细说？你若想赢老三，单靠你自己单打独斗，能行吗？”

楚千岚看向他的眼神不由得变了变，这还是百里煌头一回这般确切的说出这些话来，听起来倒像是挺看重他的。不过转而一想，他就又笑了，“三皇兄不受您掌控了，因此您才这般费尽心机的栽培我来对抗三皇兄？”

“固然有一部分这样的原因。”百里煌倒是坦诚，“但追根究底，难道你真的就没有动过这样的念头？”

“我想要的东西，喜欢自己想办法去得到。”楚千岚也有些惊讶于百里煌的坦然，不过很快收起了惊讶，淡淡道，“如果我真的要您屁股底下那张椅子，我也会自己想办法去抢，父王不必为我操太多的心。您的心还是用在淑母妃与小九身上吧。”

百里煌被他噎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好半晌才冷笑道：“好，志气倒是不小，朕就等着看，你到底能有什么手段来抢朕屁……这把椅子！”

“父王就拭目以待吧。”这番对话，让楚千岚对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因此而高看了两眼，“既然您没有别的吩咐，儿臣要去忙了。”

秋闱虽然结束了，也用不着他亲自阅卷，但他还是要去看着点，以免底下的人徇私舞弊。

“站住！”百里煌闷闷的开口，“把她给朕”

他顿了顿才能将话说完全了，“请到宫里来！”

“还是父王下旨，显得更隆重些。”楚千岚唇角微微一勾，“不过父王最好客气一点，不然吓到了她，恐怕就不好进宫了。”

“你这个混账东西！”又威胁他！他看起来就这么好威胁？这混账东西，居然敢视他的君威为无物，看来最近对他实在太好了些？“给朕滚出去！”

楚千岚愉快的滚了出去。

百里煌看着他那意气风发的身影，气了一阵，到底气不下去了，摇头失笑两声，招手唤了人来，“拟道圣旨，客客气气的将沈姑娘请进宫来！”

说这话时，还是没忍住咬牙切齿了一番，“再去库房翻翻，有什么合适的，赏给沈姑娘，就当是朕为她压惊了！”

……

宫里的传旨太监过来时，若棠跟大长公主一样茫然，看着眼前笑的跟朵花儿似的灿烂的传旨太监，若棠忍住心头的狐疑，跪在大长公主身后。

虽然圣旨上那些话委实有些艰涩难懂，但若棠连猜带蒙还是听出了些，通篇就是赞美花儿似的将她赞美了一番，然后在最后点明了这道圣旨的最终目的，那就是宣她进宫陪伴小公主。

上回百里煌虽然也有赏赐，不过那赏赐都是给大长公主的，今天这些好东西，却单单赏给了她，更是令得若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百里煌开始的时候不还恨不得弄死她，怎么现在这态度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呢？

送走了传旨公公，大长公主对一脸疑惑的若棠说道：“你若是害怕，我陪你一道进宫去。”

“不必劳烦您了。”若棠连忙婉拒道：“不过是进宫去陪小公主，应该不会有事的。”

大长公主微微有些失望，随即又笑起来，“那好吧，这就叫人给你收拾收拾，也不知道你要在宫里呆多久，你平素用惯的东西，叫她们都整理好，一并带上吧。在宫里只要谨守规矩，不行差踏错，也不会出什么事的。”

“谢谢您，我记住了。”虽然也知道大长公主想要修补她们之前的关系，但若棠对此已经完全没有了期待。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她的真心诚意，从来都只有一次。辜负了，错过了，她不会浪费力气去怨去恨，只是从此那人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亚尤私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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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 重新审视

若棠进宫后，就被直接领到了小公主的宫里。

百里煌并没有见她的意思，估计还是不待见她，这令若棠心里越发的嘀咕了起来，既不待见她，又这般客气的将她请进宫来陪小公主是几个意思？小公主难不成还缺玩伴？就算是伴读。她这年纪也太大了些吧？

不过她所有的疑惑都在见到小公主时有了答案，看到小公主虚弱又无神的躺在床上，任凭身边的宫女如何与她说话，她都一动不动，没有半点回应。

“沈姑娘，您终于来了。”守在小公主床边的宫女含着泪转过头来，“您快劝劝公主吧，这几天下来，公主都不吃不喝，再这么下去，身体可怎么受得住啊。”

若棠紧走几步，看着床上那单薄苍白的几乎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少女，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忙俯下身轻声唤道：“公主？”

小公主仿佛没有听到，眼睛依然睁的大大的，无神的瞪着头顶绣着缠枝蔷薇的华丽帐顶。

若棠伸出手，想握小公主的手。

小公主的手很凉，若棠才握住，她就条件反射般的颤抖起来，却也并不挣扎，很是乖顺但却颤抖个不停。

若棠见状本想放手。但发觉她并没有挣扎反抗，便下意识的将她的手握的更紧了些，“公主，是我，我是沈姐姐。我来看你了。”

小公主的眼睛缓缓地眨了眨。若棠心里一喜，忙不断的在她耳边反复的说着自己是谁，“你别怕，已经没事了，我们都没事。”

过了好半晌，小公主定定的眼珠子终于缓慢的转动了一下，她朝若棠的方向看过来，眼睛眨了眨，一滴硕大的泪滴从她眼角无声的滑落下来。

若棠心里一酸。俯身搂住她，“好了好了，一切都好了，没事的，不要害怕，我们都会保护你，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怀里小公主单薄的身体却抖的愈发厉害起来，过了好一会，一只颤抖的小手抬起来，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的抓住了若棠的衣袖。

“哇”的一声，小公主大声哭了出来。

若棠心头一松，耐心的安抚她，“没事的，没事了，都会好起来。”

……

小公主哭了很久，才渐渐地停歇下来。这中间，有担心的宫女想要上前来劝，都被若棠用眼神瞪了下去。

小公主心里堆积了太多的情绪，先前不说不听不动，根本就是自我封闭，如今让她将心里压抑的所有情绪一股脑儿全发泄出来，人才能慢慢好起来。

听着小公主哭的声音都嘶哑了，若棠忙让人倒水过来。

宫女战战兢兢的端了水来，小心翼翼道：“沈姑娘，公主这些天不论吃什么喝什么都会吐出来的。”

若棠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将水接过来，边看着小公主边笑道：“走了这一路，我也有些口渴了，公主不介意赏我喝一口水吧。”

不待抽抽噎噎的小公主回应，若棠便若无其事的就着杯子喝了两口水。她一直微笑注视着小公主，因此她看到自己喝水时那紧张的直咽口水的模样也被若棠尽收眼底。

她心里不由得对这可怜的小女孩愈发的怜惜了起来，她这模样，分明还是那天的事让她打从骨子里感到恐惧，觉得吃喝的东西都不安全才会吃什么喝什么都吐出来。

过了好一会，若棠才笑着对目不转睛看着她的小公主说道：“看，我一点事都没有。公主要不要喝一点？”亚尤妖巴。

小公主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若棠忙伸手将她扶起来，不假他人之手，喂小公主喝了两杯水，小公主方才摇了摇头。

又等了一会，见小公主并未吐出来，若棠与一屋子的宫女这才放下心来。

若棠忙又让人送些好消化的粥来，跟方才一样，自己先吃了几口，方才喂小公主吃。一碗粥很快见了底，宫女见状，忙又盛了一碗来。

虽然这后宫都在淑贵妃的把持中，若棠却也丝毫不担心她还会下毒，就算她丧心病狂到不顾一切还要下毒来害她，已经知道了真相的百里煌也不可能再由着她动手害自己的女儿。更何况她一进来就发现，这宫里的宫人脸熟的那几个全不见了，想来是百里煌将人全换了，这样一来，相当于将淑贵妃的眼线拔了个干干净净。

小宫女这一块的安全，应该是百里煌亲自接手过去了，他有心要保住小公主的性命，淑贵妃短时间内是没有机会再一次下手的，因此若棠才能放心喂小公主吃喝。

待小公主吃饱后，若棠让人打些水来，帮她洗脸擦手，“你要不要睡一下？”

一直看着她的小公主却惊了一下，伸手紧紧攥住了若棠的手。

若棠失笑，“我不会走的，你闭上眼睛睡一会，我保证，你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我，好不好？”

小公主看似自我封闭，但其实一直以来心里那根弦都绷的极紧。她很累，很需要好好休息，但她在这个她觉得并不安全的地方，又怎么能真的睡得好？若棠看得出来小公主对她的信任与依赖，对她保证了又保证，小公主这才闭上眼睛，不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中途的时候，百里煌抽空过来了。

百里煌显然在外面就打听清楚了殿里的情形，因此并没有让人声张，摆手令认不得高声喧哗后，方才放轻脚步走进殿里。

他一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以一种极不舒服的坐姿坐在床边的若棠秀美的侧脸，头一点一点的，闭着眼睛正在打盹。

百里煌神色微动，视线往下，看到紧紧抓着她一只手睡得正香的小公主。

为了让小公主睡得更好一点，她才一直保持着别扭的姿势吧。

他对这女孩一直有着很深的偏见，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淑贵妃在他耳边说的那许多事，于是他先入为主的认定她不是个好女孩。

他甚至还派人去杀过她，也从没觉得自己那个决定有什么不对，不过就是个声名狼藉又水性杨花的女子，哪里值得他百忙之中抽空来处理这样的小事。可他现在看到眼前这一幕，却莫名的庆幸，他的禁军统领失了手，没有真的就那样将她杀了。

他的两个孩子，一个为了她跟他顶嘴，一个因为她才能得到这安眠，如果她死在他手上，他们面上不说，但心里一定会怨怪他，甚至……恨他的吧。

这是不是，也是淑贵妃怂恿自己杀她的原因？小九就不说了，可小七，却实打实是她生的，她竟也狠得下心让他们父子离心！她是想要教训小七才这般，还是其实，她心里一直恨着的人，是他？

他忍不住叹息一声。

正打盹的若棠却倏地惊醒过来，她原本有些迷糊的神色在看清不远处站着那穿着一身黄袍的百里煌时，一下子变得清醒起来，就要起身来行礼，不想她一动，小公主就不安的蹙起了眉心。

百里煌忙抬手制止了她的动作，示意她不必起身行礼。

若棠还是向着他的方向弯腰欠了欠身。

从容温和，静美安恬，这样的女子，难怪能牢牢抓住自己儿子的心。

这一次，他放下偏见，放下不满，重新的认真的审视着眼前的女子，终于忍不住在心里苦笑一声，承认他儿子挑女人的眼光，果然比他这老子高多了。

他对若棠甚是平和的点点头，转身又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

……

百里煌来了又走了，让若棠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没有对自己凶巴巴的，也没有出口讽刺她挑剔她，若棠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来些。

小公主一觉直睡到太阳下山，她一直抓着若棠的手不放，若棠也就只能别扭的保持着那姿势坐着一动也不敢动。

等到小公主醒了，若棠半截身体都僵硬麻木了。

她松开小公主的手，苦笑着示意旁边的宫女过来扶她一把，“麻烦你扶我起来。”

那宫女一直在屋里伺候着，因此也明白若棠此时的辛苦，连忙过来扶她起身，险些没扶起来，还是若棠一只手撑着床沿，才没有导致两个人齐齐摔倒在地。

若棠忍着千万只蚂蚁钻心般麻痒刺痛的感觉在殿里歪歪扭扭的走了几步，在这样凉爽的屋里额角却一直不停的冒汗。

小公主先是神色茫然的看着若棠强忍着痛苦走动的模样，而后看向正扶自己坐起身来的小宫女。

机灵的小宫女忙回道：“您睡着时一直抓着沈姑娘的手，沈姑娘怕惊动您，一直不敢动，就坐在床边守了您大半天呢。”

一直没开口说话的小公主呆呆的看着若棠：“沈姐姐……”

若棠闻声望过去，微笑道：“没事，走几步就好了。睡了这么久，饿不饿？”

小公主愣了愣，急急忙忙吩咐道：“快传饭来。”

她一直睡着，沈姐姐一直守着她，想必也是什么都没吃。

若棠看着慢慢恢复生气的小公主，颇有成就感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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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 夜探华清宫

夜里，若棠与小公主躺在同一个被窝里。

小公主靠着她的肩头，亲昵的蹭了蹭，手指依然紧扣着若棠的手指。

她白天睡久了，这会儿自然睡不着。若棠也不催她，静静地陪她躺着。在她想说话的时候。就跟她说两句。

小公主一直有意无意的避谈中毒当日的事，若棠也没有提起，两人像是同时将这件事忘记了一般。

“沈姐姐，你能呆在宫里多久呢？”

“唔，到你不需要我的时候吧。”若棠闻声回答她。

“你真好。”小公主弯起稍有些血色的唇瓣笑了笑。

若棠低头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笑颜，也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小公主咬了咬唇，轻声问道：“沈姐姐，你还记得你的娘亲吗？你多大的时候她不在了的？”

若棠想了想，摇头道：“我很小的时候她就不在了，我能记得的也不多，但我记得，她特别爱笑。不论高兴还是痛苦，她总是微笑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她的妈妈了。

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得了重症离开了她。她不记得她的模样，不记得她曾做过多少温暖她的事情，但妈妈总是微笑，即便病痛折磨的她瘦骨嶙峋，腰都直不起来，她仍然微笑着。从来也不怨天尤人。

若棠想到她，就忍不住微笑起来，“她告诉我，在任何难过或者快乐的时候，不要吝啬笑。因为笑容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不仅能温暖自己。还能温暖别人。她说，生命这么短，我们应该做一个温暖的人。”

小公主认真的听着，惊叹道：“你娘亲是个好人，难怪沈姐姐你也这么好。”

“我还不够好。”在这样一个夜晚，忽然想起尘封已久的往事来，若棠也忍不住有些感伤。

“你娘亲抱过你、亲过你吗？”小公主又问道。

“有啊。”在她身体能够负荷的情形下，妈妈也是抱过她亲过她的吧。

小公主眼里立刻涌上羡慕之色来，“我母妃。她就从来没有抱过我，也没有亲过我。”

她叹口气，慢慢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指头，“母妃面上对我很好，她对所有人都很好。可是我知道，她并不喜欢我。我记得大概在我三岁的时候，那年冬天特别冷，王后娘娘的家人进宫来请安，乳母正抱着我在湖边玩耍，当王后娘娘的家人从我们身边经过时，乳母一把将我扔进了湖里。”

若棠眉心一跳，试图用轻松的语调说道：“三岁啊？那时候的事你都还记得？我就不行，七八岁之前的事大概都记不住的。”

小公主抬眼望着她，没有笑意的勾了勾唇，“是啊，她们都觉得我小，定然是记不住的。那一回我在床上躺了三天才有了意识，我听见乳母在我身边哭，一边哭一边说，贵妃娘娘怎么能这么狠心，这么小的孩子。又说，不是她要将我丢下去，贵妃娘娘的吩咐，她也不敢不听。”

她顿了顿，又下意识的笑了笑，“后来，王后娘娘的家人就再也没有进宫来了。”

若棠没说话，只用下巴轻轻地蹭了蹭她的头顶心，以示安抚一般。

“沈姐姐，你说为什么母妃不喜欢我呢？”

若棠语塞，这样的问题，叫她怎么回答呢？她想了想，才开口说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很自私自我，就是除了自己，谁也不爱，连儿女也可以当做交换利益的筹码或工具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母妃就是这样的人，是吗？”小公主抬眼看着若棠，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清亮的眼泪，“她不爱我，也不爱七哥，对不对？”亚引东扛。

若棠微微一惊，“你知道你七哥他是……”

“你看，你们都当我是小孩子。”小公主含泪笑起来，“我有偷偷听到父王跟母妃说话，我知道七哥她是母妃生下来的孩子，不是已经去世的那个梁嫔所生的，我都知道。”

“真了不起。”若棠夸她道：“不是这件事你知道就好了，不要再对旁人说起，好吗？”

“嗯，什么人我都不说，我只跟你说。”小公主用力点头保证，保证完了又接着问道：“为什么母妃会是那样的人呢？”

小公主简直就是十万个为什么，每个问题若棠都要想一想才能回答她，就怕一不小心误导了她，“怎么说呢，认识你母妃的人，他们个个都说她从前也是天真善良，非常可爱的一个人。可是后来发生了很多事，那些事超出了她能承受的范围，一件又一件的，让她非常伤心。这样伤着伤着，她原本柔软的心，就慢慢变得坚硬起来，这个时候，有些人会继续选择善良，可是有些人会觉得，与其让别人来伤害我，让别人负了我，不如负尽天下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你明白吗？”

“母妃就变成了后一种人，对吗？”

“嗯，”若棠点点头，“其实你母妃，她也是个可怜人。”

“母妃她是一个很可怕的人。”小公主却有不同的意见，“她说谎，骗人，还害人也许以前有人伤透了她的心，可她可以恨伤她心的人，为什么要害无辜的人呢？沈姐姐你从来没有害过她，她却为什么要害你？为了害你，她利用我，甚至连我的性命也可以不管不顾，她是多么可怕！”

若棠惊讶的瞪圆了眼睛，“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没人告诉我，是这些天我自己想通的。”小公主又笑了笑，那笑容却又苦涩又飘忽，“知道姑母认了义女的不是父王，是母妃。赏给你的蓝宝石头面，是我跟她求了好多次她也没给我的，她知道我见了，定然会爱不释。打发我跑腿，是因为她早就知道姑母的义女是你，又知道我跟你要好。还有那天早上，她说时间来不及，并没有让我吃饱，她知道我会饿肚子……那天的一切，都是她早就预谋安排好了的，对不对？害我的不是你，不是任何人，就是我的母妃。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一定也活不了。如果你当时也拿手吃了东西，你跟我一样也会中毒的。所以，母妃她真正要害的人，是你对不对？”

若棠没有想到，这么小个孩子，仅凭这些蛛丝马迹，就抽丝剥茧出了一个真相，看着小公主泫然欲泣的神色，若棠搂了搂她的肩膀，“你说的都对，是我连累了你。”

“才不是。”小公主拖着哭腔反驳道，“明明跟你无关……可是为什么啊，她不喜欢我，不爱我就算了，为什么还能忍得下心，要置我于死地呢？”

“有时候，要达到某种目的，必须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若棠并不想一味的哄她，而是竭尽所能的用委婉的方式告诉她，坏人淑贵妃都是怎么想的，“你可以理解为，为了取我性命，你就是她要付出的代价。”

“我也是这样想的。”小公主却意外的没有哭闹也没有失望失落，她甚至还笑了笑，“其实我为她找了许多理由，可是我知道，不管什么样的理由，她总归是选择舍弃了我。她到底是我的母妃，我不想因此恨她，只是以后，我大概再也不能见她了。”

……

做了一晚上的知心姐姐，好不容易小公主才睡着了。

若棠累的已经没有别的想法了，正要闭上眼睛一起睡，床头烛光一晃，一抹黑影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她麻木脸的看着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出现的男人，小小声问道：“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楚千岚见她那般小心翼翼生怕吵醒小公主的模样，长指咻咻两下，点在小公主的睡眠穴上，而后才理直气壮慢慢说道：“当然是为了找你睡觉！”

若棠忍着脸红耳赤，他所谓的睡觉，当然不会只是单纯的睡觉而已！“外面难道没有人？你那么大声，不怕别人听到啊？”

楚千岚却嫌她太罗嗦，“怕什么怕，还不赶紧给我过来？”

说罢，又不悦的瞪一眼无辜的小公主，“都霸占一天了，轮也该轮到我了。”

若棠：“……”

他是来抢玩具的吗？

“走，先带你去个地方。”说罢，一把将若棠从床上捞起来，脚下轻巧的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带着她轻松的从敞开的窗户跃了出去。

“这么晚了，还是回去睡觉吧。”她宁可被他折腾，也不想大晚上的东躲西藏的去看什么东西，而且看这眼熟的路线，分明是前往华清宫的。

她还没有做好直面淑贵妃而不会失态的准备，贸贸然见了淑贵妃，万一忍不住怎么办？

楚千岚果然停下了脚步，在回去折腾若棠以及前去看热闹之间挣扎了一下，复又继续往前走，“看完热闹就回去睡觉。”

若棠：“……时间够吗？”

她可不想一早从楚千岚的床上醒来，再惊掉一票人的眼珠子，在她那位公公似乎对她有些改观的情况下，再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就不好了。

虽然若棠没有想过要讨他老人家的欢心，却也绝对不想惹人嫌嘛。

谁会没事惹人嫌？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楚千岚忍着笑看她那纠结的表情一眼，“顶多我快一点？”

若棠忍无可忍的挠了他一爪子，忿忿的鼓起脸颊瞪着他。

楚千岚心痒难耐的亲她一记，果然加快了脚步。

若棠被他抱在怀里，感觉自己跟要飞起来似的，随着他的奔走跳跃调整着呼吸，果然很快，华清宫就出现在视线里了。

楚千岚应该早就探好了路线，都不用观察观察，脚下不停的朝着华清宫奔了过去。

华清宫内内外外守了不少人，若棠不知道是百里煌安排的人手，还是淑贵妃自己的安排。也不等她开口问，楚千岚已经成功的避开了众人，将她放了下来。

若棠借着檐下的宫灯仔细一看，这是淑贵妃那养着无数珍奇花卉的后花园。

楚千岚牵着她往前走，刚靠近窗户，斜旁雕花柱子旁的阴影里转出个人影来。

若棠被他的突然出现吓得小心脏一抖，还好没有惊呼出声来。

楚千岚似知道她被吓了一跳，安抚的以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朝那人瞪了一眼。

祝十九不明所以被瞪了，委委屈屈的钉在原地，也不敢靠近。

直到楚千岚不耐烦的朝他招了招手，他才迈着太监特有的小碎步欢快而无声的跑了过来。

若棠实在觉得太喜感了，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见她笑了，楚千岚看向祝十九的眼神终于不那么凶神恶煞了，“里面怎么样……”

话音还未落，便听从殿里传出“砰”的一声闷响，随即响起淑贵妃气急败坏的尖叫声，“贱婢，谁准你进来的！来人，给本宫拖出去，乱棍打死！”

紧跟着响起小宫女绝望的求饶声，但很快就被拖了下去，接着就是棍棒打在肉、体上的声音，小宫女似被堵了嘴，依然发出呜呜的声音来，没多久，小宫女没声了，棍棒声也停了下来。

“娘娘，您别生气了，那贱婢已经处理掉了。”老嬷嬷的声音战战兢兢的响了起来。

屋里久久没有声音。

若棠忍不住朝楚千岚看过去，楚千岚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后，带着她纵身一跃，便跳上了檐下的横梁上，抬手指了指墙壁上一个不跳得这么高根本就看不到的小圆孔。

不等他说话，若棠已经好奇的将自己的眼睛凑了上去。

屋里并没有点几盏灯，光线显得有些昏暗，在昏暗的光线下，背对着若棠的是一个身着华丽宫装，却满头耀眼白发的身影。

若棠看不见她的正面，自然也看不到她的表情，旁边两股战战满头冷汗的老嬷嬷的脸上则满是惊骇之色。

“嬷嬷，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许久，淑贵妃的声音幽冷的仿佛从地狱里传出来的一般，“为什么我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不是我，这绝对不是我！是谁，这到底是谁！”

她的声音顿时又变得尖锐凄厉起来，抓着手里的东西狠狠朝着墙壁砸了过去，哗啦啦几声脆响，西洋镜被砸的稀烂！

她也蓦地站起身来，转身瞪着扑通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嬷嬷。

若棠终于看清了她的模样，饶是有了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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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 可能有孕 为载客锐JSD亲的南瓜车加更（二）

昔日如同二八少女的淑贵妃，此时不仅一头青丝变作白发，那毫无瑕疵的绝美脸庞也爬满了皱纹，看上去沟壑交纵，竟是一夕之间老了五十岁也不止。

难怪淑贵妃会恼怒成这样，她放弃了生孩子的机会。只为了保有这如花美貌，可见容貌对她而言有多重要。她现在这般，简直比看着自己毁了容还要难受！

“娘娘！”老嬷嬷跪伏在地上哀求道：“您冷静一点，您不要着急，一定会有办法的！您忘了？还有皇甫神医呢！他一定有办法的，您别着急，一定有办法的！”

听到老嬷嬷提到皇甫神医，淑贵妃果然冷静了一些，“对，还有阿钟！阿钟一定有办法，他一定能救我这张脸！”

然而很快却又暴怒了起来，“但是现在怎么办！我这个样子怎么能出宫去？你看看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像个怪物？你告诉我。用这张脸我怎么敢踏出华清宫半步！”

她用颤抖的指尖指着自己老态龙钟的脸，一双不再水灵的眼睛满是血丝，松弛的眼皮都耷拉了一半下来，再配以愤怒又狰狞的模样，显得尤为可怖！

老嬷嬷慌乱之下，嗫嚅着开口道：“要不然……要不然请皇甫神医往宫里来一趟？”

“让阿钟进宫来？”癫狂状态的淑贵妃怔了怔，蓦地露出狂喜的神色来，“没错没错。我可以叫阿钟进宫来，只要阿钟在，我这张脸就一定能救的回来！会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会有事。阿钟一定会帮我。阿钟……阿钟他必须要帮我！”

“只是宫里守卫森严。该如何将皇甫神医请进宫来，却需要娘娘您好好合计一番。”老嬷嬷见她稍微正常了些，连忙又说道，“最近老奴发现，咱们华清宫外头巡视的禁军仿佛多了不少，要瞒过他们将人带进来，只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淑贵妃此时似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她重新坐下来，伸手将碍眼的白发拨到身后。皱眉冷声道：“你去找禁军统领，他还欠着本宫的大人情，有他在，什么样的人带不进来？”

老嬷嬷忙陪着笑道，“娘娘所言极是，这样的话，老奴即刻就去安排，明日就让皇甫神医进宫来！”

“去安排吧。”淑贵妃端坐在那里，不看她的脸跟她那满头银丝的话，倒是跟从前那端庄温恬的气质一模一样。

……

“没想到连淑贵妃连禁军统领都能指使得动。”从华清宫出来，若棠甚是感慨的叹息道，“大叔知道贵妃娘娘出事，定然不会坐视不理。咱们就算让贵妃娘娘暂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有大叔在，贵妃娘娘的脸早晚也会变回来的，这不是白费功夫吗？”

“那你就太小看小舅手底下的能人了。”楚千岚丝毫也不担心，甚是自得的笑着道，“我保证就算皇甫神医进了宫里，也没有办法将她那张脸变的跟从前一样。”

若棠转头看他，他的神色变得有些奇怪，若有所思的正想着什么事情一般。

若棠心头一凛，连忙蹙眉警告道：“你不许打大叔的主意！”

楚千岚见她这般维护皇甫神医，立时露出醋意横生的嘴脸来，阴阳怪气的开口，“我若非要打他的主意又如何？”

“不如何。”若棠眼珠儿一转，笑吟吟的凑到他耳边，“顶多我肚子里的孩子从此以后只有娘亲没有父亲啰！”

原本正要跃上墙头的楚千岚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就将手里的若棠给摔了出去，硬生生停下脚步，他的声音里再也没有气定神闲，“你说什么？”

若棠无辜脸的看着他僵硬的俊脸，“我说肚子里的孩子啊。”

“哪……哪里来的孩子？”楚千岚木着舌头语调平板的问道，眼睛却不由自主的往若棠平坦的小腹上睃去。

若棠原还想逗逗他，却被他那傻愣愣的模样逗得笑了起来，忍不住拍了他胸口一记，“你说哪里来的孩子？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还想不认账不成？”

楚千岚仍是觉得自己的舌头在打结，见若棠并不是玩笑的样子，不由自主的将她抱的更紧更稳了，“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孩子多大了？咱们这样又跑又跳的，他会不会不舒服？前几天咱们还……还那样激烈，会不会伤了他？他会不会不高兴？还有还有，前几天你被关进天牢，那里头又阴冷又潮湿，会不会有什么妨碍？不行不行，我不能让你独自一个人住在大长公主府上，太不安全了，万一出了什么事……”

若棠就这么看着他一脸紧张的在唠叨老头儿的道路上越奔越远了。

“王爷，其实我……”看着他这样又紧张又期待的样子，若棠都不忍心告诉他真相了，但又不得不说，“其实我还没有确定啦，但你知道，我月信一向是很准的，可是这个月已经迟了七天了。”

楚千岚眼里果然有失望之色一闪而过，不过很快又道：“那你有没有想要吐？那时候余芙蕖怀着孩子的时候，不是吐得要死要活的吗？”

“每个人的反应是不一样的。”若棠耐心的告诉他，“有的人直到快生了也不会出现孕吐的现象，而有些比较悲催的，则会从怀上就一直吐到生了为止。”

“那还等什么！”楚千岚终于迈动了脚步，这动静却跟刚才祝十九那小碎步差不多了，“咱们这就找个太医来诊脉。不，太医院里的废物是靠不住的，咱们现在就出宫，去找陆正青。”

“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吧。”若棠被他那说风就是雨的毛躁弄得很是无语，不过难得看到他傻成这个样子，若棠表示，她还是很喜欢看的。“这大半夜的，出宫也不方便。明天大叔要进宫来，不如到时候请大叔帮忙诊脉就好了。”

“不行！”楚千岚想也不想的拒绝：“皇甫神医那个人只要对着那女人，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原则可言，要是他告诉那个女人你有孕了，还不知道她会折腾些什么事情来，不能拿你跟孩子冒险。”

所以到最后，楚千岚还是决定要出宫。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先办了，你且等一下。”

将若棠如珍宝般小心翼翼抱回自己宫里的楚千岚马不停蹄的又出去了一趟，若棠还没参观完他这宫里是什么模样，他就又匆匆忙忙的回来了。

见他一直板着脸抿着唇，从未有过的严肃认真模样，弄得若棠怪不自在的，早知道方才就不那么一时口快将这事玩笑样的说出来了，不过她也真是没有想到，他原来对孩子是这样重视的态度。

她可是记得的，那一回他们在万佛寺聊到孩子这个话题，他分明说过，没有孩子也无所谓，反正那也不是有趣的东西。

他这态度，是无所谓的态度吗？

若棠忍不住提醒他这一出，楚千岚闻言，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那时候的确觉得小孩子又吵又闹，哪有什么意思？不过前头我去找小舅拿那药时，正好小舅抱着余芙蕖的孩子……”

当时周厚元要进屋拿药给他，就顺手将孩子往他手上一放。他惊的头皮都要竖了起来，险些一脱手就将孩子丢出去，正等着那孩子哇哇大哭，却不想她竟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然后咧开一颗牙齿都没有的嘴，就笑了。

楚千岚很难形容自己当时看到她笑的时候的心情，心软软的一团，像是要被那笑容彻底融化了一般。

“我就觉得，小孩子还蛮……可爱的。”最后，楚千岚总结道。

原来如此，难怪他的态度会转变这么快。“我想我可以确定一件事了。”

若棠笑着倚在他怀里，四人抬的软轿在空中平稳的向前进，今晚没有月亮，便是有人抬头望天上望，也不会察觉有一顶轿子正从他们头顶上飞过去。

“什么事？”楚千岚却还是担心轿子会飞的不够平稳颠着了若棠。

“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好父亲。”

楚千岚神色一僵，似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若棠，“真的？”亚引讨巴。

“真的，你会很爱孩子的。”

楚千岚慢慢吐出一口气来，“你不知道，我以前真的不喜欢小孩子，也从没有想过会有自己的孩子，我总是想着，生下来也是受罪，就像我一样，万一也被人抛弃了……”

“说什么傻话。”若棠打断他，瞪他一眼道：“我才不会抛弃我的孩子。”

“我知道。”楚千岚动作轻柔的揽抱住她，“我该对你有信心，你跟她不一样，你不会抛弃任何人的。”

若棠暗暗在心里叹口气，倘若以后有女儿，一定要告诉她，千万不要找像楚千岚这样被父母抛弃的孩子谈恋爱，心理阴影太大了，时不时就要不安一回，以后女儿还得跟她一样费尽心思的哄着捧着，多累呀！

她倒霉遇到了就算了，她家女儿可千万不要跟她一样倒霉才好啊！

……

若棠他们离宫后不久，向来早睡的八皇子却蹦蹦跳跳的跑到了勤政殿，“快让开，我要找父王！”

“八殿下，陛下正忙着呢，这么晚了，您也该就寝了才是。”门口的小太监连忙将他拦了下来，陪着笑问道，“您身边的人呢，怎么一个都没瞧见？”

“他们讨厌，坏，我才不让他们跟着我！”八皇子不悦的皱起眉头，跺脚吼道：“快点让开，不然我打你啰！”

“小八在外头吵什么呢？”显然他的大嗓门成功的传到了百里煌的耳朵里，“让他进来吧。”

小太监忙让开了，八皇子对着他重重哼了一声，才蹦蹦跳跳的往殿里跑去，“父王，我好饿！”

“这都什么时辰了，晚膳没用吗？”百里煌正好也累了，便放下了朱笔，揉着眼角询问道。

“不好吃。”八皇子噘着嘴皱着眉，眨巴着清澈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百里煌，“父王，我好久没吃到淑母妃做的蟹黄小汤包了，我想吃。”

“胡闹。”百里煌沉下脸来，“这都多晚了，你淑母妃想必已经睡下了，再说那蟹黄小汤包也是极费工夫的事，哪里一时半刻就能得的？别闹了，回去睡觉，明日朕让御膳房给你做。”

“有的有的！”八皇子急的直跺脚，“淑母妃那里有蟹黄小汤包！”

“你怎么知道有？”

“我听见有宫女在说，淑母妃今日赏给她的糕点就是蟹黄小汤包，淑母妃那里一定还有！”八皇子跑上前，拽着百里煌的衣袖一迭声唤道：“父王父王父王父王……”

“行了行了。”百里煌被他摇晃头晕眼花，“走吧走吧，朕陪你走一趟。”

想着也冷了淑贵妃这么些天了，百里煌当下决定过去看看她。

“父王也想吃了吧。”八皇子嘻嘻一笑，忍不住舔了舔手指头，“淑母妃做的蟹黄小汤包最好吃了！”

百里煌想的却是，她都有心情亲自下厨做东西了，想来这心情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小九也没事了，只要她好好地跟他认个错，她做的那些事，他也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这些年习惯了淑贵妃的陪伴，虽然一开始百里煌对于她做下这些事情非常愤怒与失望，但突然之间身边没了她，他却也觉得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前两天让人找了些新鲜漂亮的面孔来，却不知为何还是没有半点兴致，脑子里想的，竟还是淑贵妃那张可清纯可妖媚的脸。

父子两个也没坐车辇，信步走到华清宫来。只是刚走上白玉桥，就见两个宫女跟见了鬼似的不但没有上前来请安，反而撒腿就往里头跑。

“诶，你站住，跑什么跑，没看见是父王跟我来了？”八皇子也看到了，跳着脚就追了过去。

百里煌皱着眉，也加快了脚步，只是才到门口，就见老嬷嬷一脸苍白却强作镇定的跪在他面前，“陛下请止步。”

“嗯？”百里煌低头睨着她，天子之威压得老嬷嬷的脑袋几乎都要垂到地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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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 老妖怪

老嬷嬷在这样的高压之下，强作镇定的回答道：“娘娘她……她不当心染了风寒，怕将病气过给陛下。娘娘道天色已不早，陛下累了一天，还请您回寝宫……”

“啊！”

淑贵妃一声惊怒的尖叫蓦地打断了老嬷嬷的话。

紧跟着是八皇子惊惶失措的叫喊声：“你是谁？你你不要过来啊……你这个老妖怪到底是哪儿来的？淑母妃呢？你把淑母妃怎么样了？”

百里煌一撩衣袍，一脚将惊骇欲绝的老嬷嬷踢开。飞快冲进了华清宫中。

老嬷嬷顾不得疼，翻身爬起来，龇牙咧嘴的跟着跑了进去，高声喊道：“陛下！陛下您千万别进去啊！”

原还与八皇子对峙着，想将他吓走的淑贵妃闻言，心急如焚之下，只得一咬牙钻进了被窝，拉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的严严实实。

刚包裹好了，百里煌就已经冲进来了，“蓉儿，你没事吧？”

见到百里煌进来，手里举着个花瓶的八皇子将花瓶丢了出去，一溜烟儿跑到他身后。睁着双惊惧的大眼睛说道：“父王父王，有老妖怪……嗯，老妖怪把淑母妃给吃掉了！”

躲在被窝里的淑贵妃又急又恨，早知道这傻子留着是个祸害，她早就将他给处理了！又恨外头的奴才没用，竟连个傻子都看不住，让他跑了进来，还发现了自己！现在想这些也没有用。她心里直盼望着赶紧说服百里煌出去，她如今，也只有美貌这一项能让百里煌留恋，若让他发现自己这个样子，只怕……

“胡说什么。哪里来的老妖怪？是不是你把淑母妃吓到了？”百里煌随口训斥八皇子两句。“还不快出去？”

八皇子跺着脚喊，“真的有妖怪嘛，就躲在淑母妃的床上，不信父王您自己去看！”

“陛下！”淑贵妃连忙开口，“八皇子跟您闹着玩儿呢，臣妾今日病的有些难看，想是吓着了八皇子。夜深了，陛下早些回去歇着吧，等臣妾病好了。再去服侍陛下。”

百里煌闻言，立刻担心了起来，“果真病的很厉害？”

“陛下不用担心，已经看过太医了，太医道，再有个三五天也就没事了。”淑贵妃听着他的声音离的似乎又近了些，紧紧抓着薄被的手指似都要痉挛了起来，“陛下朝政繁忙，明日还要早朝，时辰已经不早，若是因为臣妾耽误了歇息，臣妾心里就要不安了。”

“既如此，你就好好养着吧，等病好了，朕又来看你。”百里煌犹豫了下，见淑贵妃不肯见，便也不再勉强。亚匠杂技。

“父王，您相信我，那个真的不是淑母妃，是妖怪吃掉了淑母妃，又学淑母妃的声音说话的！”八皇子还在不依不饶的叫嚷道。

“好了好了。”百里煌被他嚷的不耐烦了，拉了他往外走，“既然淑母妃病着，咱们就不要打扰她休息了，快跟父王回去！”

淑贵妃闻言，高高提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只是她未免放心的太早了些。

八皇子见百里煌不信他，趁他不备挣脱他的手，蹬蹬蹬便跑到了床边，一把拉开了裹着淑贵妃的薄被，淑贵妃因为放下心来而有些松懈，竟被他十分轻易的就拉开了遮掩的被子，一时之间，慌乱的只能放声尖叫，又遮又躲的拿手掩着面，惊慌失措的去抢八皇子手里的被子。

“父王您看”

百里煌早已经看见了，一个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老女人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他面前，骇的毫无心理准备的他忍不住倒退了两步，方才白着脸厉声喝道：“你是谁！”

……

距离百里煌被鬼追一样的逃离华清宫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老嬷嬷哆哆嗦嗦的跪在床边，看着失魂落魄的淑贵妃瘫坐在床上，口中一直喃喃着，“完了……全完了……”

老嬷嬷壮着胆子扑到她跟前，含着眼泪劝说道：“娘娘，您振作一点！还没有完，还有机会的，明日皇甫神医就会进宫来，他一定能救回您的脸，到时候陛下见了……”

“没有机会了！”淑贵妃忽然暴怒的跳了起来，拿满是斑点与皱褶的手颤颤巍巍的指着自己的脸，“陛下看见了，他全都看见了！这么丑陋恶心的样子，你没看见陛下吓得跑了出去吗？就算我的脸救回来了又有什么用，他往后只要看到我，不，只要听到我，就会想起这丑陋恶心的一幕来！你告诉我，就算我的脸好了，又有什么用！还有什么用！”

淑贵妃疯了一般，赤着脚狂怒的在房间里又打又砸，又哭又喊，“我完了！我这辈子都完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眼看着淑贵妃赤脚就要踩在被她砸碎的碎瓷片上，老嬷嬷连忙膝行过去，一把抱住淑贵妃的双腿，“娘娘当心！老奴知道您不甘心，您别着急，咱们先冷静下来好不好？这时候您若再伤着了，可该如何是好啊？您想想，皇甫神医的药从来没有出过问题，您的容貌也一直保持着这般，怎么可能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定然是哪里不对劲！娘娘，您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这肯定是有人要害您啊！”

淑贵妃站在屋子中央，看着被自己打砸的满目苍夷的房间，胸口剧烈的起伏到慢慢恢复平静，她似极疲惫的眨了眨眼睛，“你说的没错，阿钟的药从没出过错，跟我有关的事，阿钟都不会粗心大意的。你快去，去把那药拿过来，本宫要仔细看看！”

见淑贵妃当真冷静了下来，老嬷嬷连忙应了，拖着沉重的脚步将自己收着的药丸拿了过来。

淑贵妃将药丸倒在手心里，一眼看见从前滑若凝脂的手掌心变得皱皱巴巴，她就忍不住厌恶的皱了皱眉头，深吸一口气，才能将心底骤起的狂暴压下来，“你怀疑是这药出了问题？”

她对着灯光，仔细的辨认着眼前的药丸。用了这么些年，她对药丸的颜色形状可说是了然于胸，可是看了又看，这药丸也没有半点问题的样子，她又凑近鼻端轻嗅了嗅，“嬷嬷你来，本宫怎么看都不像是被人调包的样子……”

她随手将药丸递给老嬷嬷，却忽的神色一凛，一把又将那药丸夺了回来，呼吸再度变得急促起来，“不对，肯定是被人调换了！这药丸的颜色气味与阿钟的一模一样并无区别，但味道定然是不一样的！所以，他才会先破坏了本宫的味觉，让本宫尝不出味道来，如此一来，本宫才会对吃下去的东西毫无所觉！”

难怪她会莫名其妙就尝不出味道来，太医院那帮废物只说她是暂时性的，跟炎热的天气有关，她这才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回想起来，根本就是那该死的小贱种早有预谋的、处心积虑的在对付她！

“好！好得很！”淑贵妃怒极反笑，一把捏碎了手里的药丸，只是双眼中那猛烈的恨意，猛烈的几乎可以燎原，“他竟敢这样对本宫，那就休怪本宫对他赶尽杀绝！”

……

楚千岚带着若棠砸开周厚元那并不起眼的大门时，周厚元正抱着宝宝哄睡觉，一见他们两个，便嫌弃的皱起眉头，“这么晚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若棠惊异的看着他熟练抱着宝宝的姿势，眼珠子都差点掉了下来，“小舅啊，我真不是眼花吗？”

她虽然听楚千岚说起他见过小舅抱孩子，但她也只是以为余芙蕖忙得丢不开手，小舅不情不愿的帮着她抱抱孩子而已。然而看着周厚元一脸享受并疼爱的看着怀里的宝宝，若棠只觉得很难将这个奶爸一样的男人跟平时那玩世不恭又冷漠讥诮的周厚元联系在一起了。

但最关键的却不是这个，“余姐姐哪儿去了，为什么是你在带孩子？”

听到声音的余芙蕖与陆正青夫妻两个都走了出来。

因为人员突然的增加，周厚元这小院子显然是住不开的，于是就将两旁的宅子买了过来，暗地里拆了墙，这么些人才能住得下来。

也因此，他们会来的这么快。

余芙蕖显然也听到了若棠的问题，甚是恼怒的瞪了一眼在周厚元怀里咯咯笑着很是精神的女儿，“这小东西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连我这当娘的都不要了，一见到周……周大哥，就非要他抱不行！”

看得出来，她跟周厚元似乎还是有些芥蒂的。

顿了顿，忙关切的问：“怎么这么晚过来，可是出什么事了？”

“是啊。”周靓云在陆正青怀里打着呵欠接口道：“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若棠忍不住瞪一眼身边的楚千岚，因为她不确定的猜测，非要跑过来求证，结果打扰这么多人休息。她都有些张不开口了，万一，万一是她猜错了，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可怎么下得来台啊！

楚千岚倒是一脸坦荡，丝毫没有打扰到别人休息的愧疚感，目光落在正关切询问着周靓云有没有不舒服的陆正青身上，为了照顾若棠的面子，信口胡言道：“小棠有些不舒服，所以我们专程过来请陆大夫给小棠诊个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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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 确定

听见楚千岚这样说，若棠才放下心来。就算不是怀孕，至少也没那么丢脸了。

周厚元闻言，上下打量了若棠两眼，见她气色好的不像话，哪里像是又不舒服的样子？于是奉送上一对白眼后。抱着宝宝就要回屋。

余芙蕖忍不住跟了上去，“宝宝该吃奶睡觉了，乳娘等了半天，若再让她玩下去，又要好晚才肯睡。”

说着就要伸手去抱宝宝。

周厚元往后一躲，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一会我会给乳娘，你别管了。”

说罢，抱着孩子就大步走了。余芙蕖气的在他身后直跺脚，“那是我的孩子，你叫我别管了？”

这算什么，喜欢孩子自己找女人去生啊，霸占她的孩子算是怎么回事？

若棠张了张半天没有闭上的嘴。看向早已习以为常的周靓云夫妻俩，“小舅他……没事吧？”

见周厚元走远了，周靓云才敢八卦他的事情，“你是不知道，其实小叔叔原本也该有个孩子的，他前些年出海嘛，身边总带着个丫鬟，这天长日久的。小叔叔就瞧上那丫鬟了。后来那丫鬟就有了孩子，小叔叔原本打算带她回来，就算求也要求得祖父答应让他们成亲你知道这有多不容易的。”

若棠当然知道，虽然周家已经比一般人家开明，但正经主子却要娶个丫鬟做妻子。这是哪一家也不可能会答应的。

“家里自然是不肯答应。顶多答应让那丫鬟做个妾室，但那丫鬟也是个心气高的，觉得小叔叔答应要娶她做正室，又仗着自己肚子里有孩子，不肯受委屈做妾室。后来小叔叔甚至打算带着那丫鬟脱离咱们周家私奔的，只可惜”周靓云沉重的叹口气，“那时候祖母尚在世，她去见了被小叔叔安置在外头的丫鬟，告诉她周家是绝不可能接受她。但可以给她一笔银子，让她将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就自行离开。那丫鬟想来也是不甘心，跟了小叔叔那么久，眼看着小叔叔为了她都要跟家里人闹翻了，她又怎么可能甘心就此放开小叔叔呢？那丫鬟跟小叔叔常年在外头跑，胆识也不是寻常丫鬟可以比的，她竟趁小叔叔不注意，将小叔叔用迷药迷晕了，拖上马车要带小叔叔离开江南。谁知天黑路滑，马车翻了，那丫鬟被压在了车厢底下，等小叔叔醒过来，那丫鬟跟肚子里就快要出世的孩子就这样一尸两命了。”

“还有这样的事？”若棠听的唏嘘不已，哪里能想到她那狂傲不羁的小舅舅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小叔叔亲眼看见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就这么死在面前，你想想，这是何等样的打击？”周靓云接过陆正青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又继续说道，“小舅这般喜欢宝宝，我猜他是将对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的感情转移到宝宝身上了吧。那丫鬟也是，她若不做那胆大包天的决定，小舅的小孩估摸着都能打酱油了呢。”

若棠往周厚元的房间望了一眼，竟意外的看见余芙蕖也朝着那个方向若有所思般的望了两眼，脸上的表情不再是愤怒，反多了些许怜悯一般。

余芙蕖一向是个嘴硬心软的善良性子，想来以后再跟小舅有冲突时，会因为今日听到的这件事而对小舅多些宽容的。

说完了周厚元的八卦，若棠在心急的楚千岚的催促下坐下来，让陆正青给她诊脉。

楚千岚这时候可对任何人的八卦都没有兴趣，他只想快点知道自己媳妇肚子里到底有没有揣上一个像宝宝那么可爱的小东西。

若棠其实这时候也有些紧张了起来，连呼吸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原本她是没有这么大的压力的，因为楚千岚明确表示过不怎么喜欢孩子的态度，但现在楚千岚这个样子，让她的压力也太大了，这万一是她想多了，这男人还不知道会失望成什么样子呢？

陆正青诊脉时表情总是特别严肃认真，跟平时那和和气气的老好人模样形成十分强烈的反差，这时候要从他的表情看出点什么来，很难。

所幸若棠也没紧张多久，陆正青就放下了手，认认真真的说道：“阿棠身体很好，没有任何问题。”

这就是说，她果然想多了。

若棠第一时间朝楚千岚看过去，果然他脸上现出些失望来，见若棠正看他，忙将那失望之色收了起来。

“既然没问题，那……”

楚千岚的话还没说完，又听陆正青微微皱着眉头说道：“不过，阿棠初初有孕，还是要多注意休息，不然底子再好，也是经不起折腾的！”

“你说什么？”不仅楚千岚跟若棠懵了，连他的亲亲老婆也跟着懵了，“阿棠有了身孕？”

若棠一把拽住楚千岚的手，也紧紧的盯着陆正青，老兄，这么重要的事可千万别开玩笑啊！

陆正青一抬头，看见三双眼睛或紧张或疑惑或杀气腾腾的瞪着他，忍不住倒退了一步，对正杀气腾腾瞪着自己的那一位甚是疑惑的说道：“阿棠是有了身孕，难道你们自己不知道吗？”

“我们要是知道了，还用得着来找你求证？”楚千岚觉得自己的手很痒，若不是若棠正紧张的拽着他的手，他真想将这搞不清楚重点的呆子丢出去！

还是周靓云最先明白过来，忍不住笑出声，责怪的看了陆正青一眼，才一本正经的看向若棠夫妻两个，“这也怪不得我家呆子，谁叫你们一来就说是阿棠身体不舒服？早说是来求证的，呆子还不第一时间就告诉你们这天大的好消息了？好了好了，别瞪了，恭喜你二位，步上了我们俩的后尘。”

“会不会说话？”若棠心头大石一放下来，先看了似有些手足无措的楚千岚一眼，才不悦的对周靓云说道，“好了好了，没什么事你快去歇着吧，再耽误你休息，我怕表姐夫从此后再不肯让我们进门了。”

姐妹两个相互打趣了几句，周靓云的确已经困得不行了，便跟陆正青先回房了。余芙蕖上前来，紧紧握着若棠的手，“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眼看你也是要做母亲的人了，这许多的注意与禁忌你心里可都有数？”

“你当初怀宝宝那会儿，我学了不少，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若棠笑眯眯的回道，小心翼翼摸了摸自己一点变化都没有的肚子，想到有个小宝贝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在她肚子里孕育着，再过几个月，就会从她肚子里蹦出来，变成个小人儿，就觉得这事实在太神奇了。

楚千岚激动劲儿稍稍退却了些，柔声对若棠说道：“你在这等我一下，我还有事要跟小舅说一声。”

“你去吧。”余芙蕖挥挥手，正好她也有许多话还要叮嘱若棠。

平日里好难得才能见上一面，余芙蕖恨不能抓着这机会将自己所知道孕期注意事项统统告诉若棠。

……

楚千岚在宝宝的房间里找到了周厚元，宝宝喝了奶已经睡着了，周厚元仍舍不得离开，絮絮叨叨的在那边小声叮嘱乳娘夜里一定要注意些，宝宝翻身啦，蚊虫啦……细无巨细的小事情也要翻来覆去的叮嘱好几遍。

楚千岚看着他那模样，想到自己以后可能也会是这唠叨样儿，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从要做父亲的狂喜中清醒了两分。

乳娘好脾气的笑眯眯的回应道：“您放心，奴婢一定会小心照顾姑娘的。”

周厚元这才放下心来，又看了熟睡中宝宝那握着小拳头憨态可掬的小模样两眼，方才依依不舍的从屋里退了出去。

“小舅这般喜欢孩子，为什么不娶个女人给你生一堆？”楚千岚笑吟吟的打趣道。

周厚元不耐烦的瞪他一眼，“什么时候我的事轮到你来管了？”

楚千岚此时正高兴得很，也不计较他这般粗暴的态度，仍旧笑的合不拢嘴的模样，倒惹得周厚元多看了他两眼，“什么事这么高兴？”

鉴于他刚才那样的粗暴态度，楚千岚决定不告诉他这件天大的喜事儿，打着哈哈笑道：“没什么，就是想跟小舅说一声，那药已经见效了。”

周厚元哼哼冷笑，“敢害我棠姐儿？我周家人可不是吃素的。”

“不过”楚千岚神色一整，“只怕这回是彻底惹怒了那个女人，她定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这个地方怕已经不那么安全了。”

周厚元点头，“我知道了，不会让她轻易就找到我们的。”

他自然明白楚千岚的担忧不是杞人忧天，他们作为若棠最为看重的亲人，为了报复若棠跟楚千岚，淑贵妃是定然不会放过他们的。

周厚元知道事情轻重，楚千岚就放心了，淑贵妃虽然手段不少，但若找不到人，也是白搭。

……

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楚千岚便带着若棠坐上软轿回宫去。

在这狭小的两人空间里，楚千岚再也忍不住激动的将若棠紧紧抱在怀里，“刚才余芙蕖跟你说的那些该注意的事，你可都记住了？”

“都记住了。”若棠听着他在她头顶上不住呼气又吐气，原还有些紧张的心情也因他这样的动静儿变的好笑起来，“表姐夫都说了，我身体底子已经很好了，一定不会有任何问题的。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他。”

她将手放在小腹上，郑重的像是在发誓。

楚千岚的手重叠在她手背上，亦是一样的郑重，“我会保护好你们！”

刚才周厚元送楚千岚出来时，正好听见余芙蕖还在殷殷叮嘱若棠，一听之下大为紧张，甚至不肯让若棠回宫，他给出的理由是，回宫势必要面对淑贵妃疯狂的报复，一个不当心那可是再后悔也无济于事的事情。

但若棠与楚千岚都不肯留下来，一来，周厚元要带着余芙蕖母女，周靓云也有了身孕，陆正礼又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帮不上什么忙，要照顾这么一大群人，已经够累了，要再加上若棠，还不知道要将小舅累成什么模样。二来，若棠不跟周厚元他们在一起，淑贵妃找不到他们也就算了，可若是她在，淑贵妃又怎么可能会放弃？当然，更重要的是，楚千岚绝对不可能在这时候放心让若棠离开自己的视线的！

宫里虽然危险，但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正是最安全的。淑贵妃再疯狂，也要顾忌百里煌几分吧！

“你放心，我会呆在小公主的宫里，哪里也不去，也不会胡乱吃东西。”虽然她已经是百毒不侵的体质，却不知道肚子里的小东西是不是也一样百毒不侵。“我只是担心你，淑贵妃应该已经猜出来了，虽然她是你的母亲，但她未必会对你手下留情，你要更当心些。”

“经过今晚，她已经彻底失了百里煌的心，没有百里煌无条件的纵着她，她也翻不出太大的浪来。”楚千岚嘴角勾出一抹笑来，倒不是太担心淑贵妃会直接找上他。

若棠心头一动，想到临要出宫时他跑出去安排过什么事情，连忙问道：“难道在咱们走后，宫里还发生了什么事不成？”

“百里文殊会引着百里煌去华清宫，虽然咱们没能看到那一幕，不过想来应该精彩的很。”楚千岚笑着替她解惑。

若棠瞧着他得意洋洋等着她夸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她就说从华清宫出来时他的神色有些不对劲，总觉得他那时候憋着坏，还担心他会打皇甫神医的主意呢。

“只怕经此一事，淑贵妃会更恨你了。”若棠夸完了，还是忍不住担忧。

“她引以为傲的最厉害的武器都没有了，就跟拔了牙的老虎一样，不足为惧。”楚千岚故作轻松，“这些事你就别多想了，好好养着咱们的孩子，一切都有我！”

……

楚千岚刚将若棠送回小公主宫里，就见祝十九正搓着手一脸焦急的候在外头，“陛下找您好多次了，您再不回来，奴才都快圆不下去了。”

楚千岚颇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没想到受了惊吓的百里煌第一个想到的竟会是他。他不慌不忙的往百里煌的寝宫走去，还没等通传，就听见里头百里煌难得失去了平静与冷静的声音，“快，快让他进来。”

刚一踏进殿里，就看见八皇子缩在角落里，一脸害怕的模样，此时正拿一双无辜又惊慌的眼神望向他，倒是装的很像。

百里煌则焦急的在屋子里踱着步，见了楚千岚，连忙问道：“你可知道你母妃如今变成什么模样了？”

楚千岚佯作诧异：“母妃？她怎么了？”

顿了顿接着道，“天色不早了，小八怎么还在这里？父王，先让人送小八回去休息吧。”

八皇子立刻抬起头来，给他一个“过河拆桥”的愤怒眼神。见百里煌看过来，又立刻换上惊慌害怕的神色来，“父王父王，我不回去，有老妖怪，我害怕！”

虽然已经听他嚷了一晚上的老妖怪，百里煌再一次听到，眉心还是忍不住跳了又跳，摆摆手，也不看他，皱着眉头吩咐道：“来人，送八殿下回去歇着。”

“父王。”八皇子可怜兮兮的喊一声。

“再不听话，老妖怪一会就要来吃了你！”楚千岚警告的瞪他一眼。

听到老妖怪三个字从楚千岚口中吐出来，还不等八皇子走远，百里煌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胡说八道什么，那是你母妃！”

楚千岚自然露出迷惑不解的神色来，“母妃？到底怎么回事？”

百里煌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他一身夜行衣，神色疏忽一变，“这么晚了，你出宫了？”

“哦。”楚千岚似看不出他眼里突如其来的冷淡与戒备，朝他露出雪白的牙齿笑道：“带着小棠出宫了一趟。”

他这般实诚坦然的回答，倒令百里煌眼中的戒备消退了些，却依然沉着脸斥道：“胡闹！是不是她要你带她出宫的？朕就知道她不是个安分的……”

“是我非要带她出去的！”楚千岚不悦的皱了皱眉，“您连什么原因都不知道就怪到她头上，还说不是对她存有偏见？”

“朕倒要好好听听，到底什么原因，令得朕的好儿子深更半夜穿成这个样子偷偷摸摸出宫去？”百里煌怒气冲冲的吼道。

楚千岚云淡风轻的回道：“小棠觉得她好像有孕了，但又拿不准，儿臣知道后，就带她出宫去找大夫诊了个脉，然后就回来了。”亚匠斤技。

“什么？”百里煌那原本愤怒的脸立刻变得有些滑稽起来，“怀、怀上了？”

说起来百里煌在这一点上跟楚皇是一样的悲剧，他的儿子本就不多，大皇子又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年纪一大把了，硬是一个孩子都生不出来。三皇子又太洁身自好，不碰女子，自然也生不出孩子来，四皇子倒是严于律己正常得很，但就是他太严以律己，忽略了后院的女人们，结果那些女人争风吃醋手段尽出，有孩子也被折腾的没了，八皇子又是个傻的，根本指望不上。他原本也不太着急，反正儿子有几个，他们也都年轻得很，总有一个能生的出一个来，但心态再好，此时听到这个消息，仍是有些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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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 该结束了 钻石过6400加更

可能自己也意识到自己的模样有点傻，百里煌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轻咳一声，严肃脸道：“就算是怀上了，宫里难不成没有太医，要你深更半夜跑出宫去？这若是让朝臣知道。会如何议论？我皇家的脸面还往哪里摆？”

楚千岚还没说话，百里煌又哼道：“不过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值当你大半夜的这般兴师动众？”

“宫里那群废物我可信不过。”楚千岚这会儿心情正好着呢，也不计较百里煌贬低若棠的态度，“在大楚，小棠是名正言顺的湘王妃，我倒不知道她跟我的孩子是哪里名不正言不顺了！”

“这里是琉国不是大楚！”百里煌被他那“我们随时可以回大楚逍遥自在”的神色气坏了，“你这辈子也别想着再回大楚去！”

楚千岚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这可不是他说了算的。

若棠说过，有些人就是喜欢犯贱，别人不惦记着他的，他追着赶着也非要人家惦记不可。人一旦惦记上了，又跟防贼似的仿的严严实实这说的。就是百里煌。

见楚千岚难得的没跟自己顶嘴，百里煌的神色倒是好看了些，“等你跟肖敏成亲后，随便你要怎么样！”

他觉得，这已经是他做出的最大让步了。楚千岚再不感恩戴德，简直都要说不过去。

楚千岚自然没有感恩戴德，却也没有反驳他，将扯远了的话题重又带回来。“您还没告诉我，淑母妃她到底怎么了？”

一提到淑贵妃，百里煌竟不由得露出了心有余悸的神色来，长叹一声，将他前往华清宫的所见所闻简单的说了一遍。“你说说。你母妃她……她怎么就变成了那个样子？朕当时……”

吓坏了不说，差点狼狈的吐出来！那耷拉的将眼睛都快盖住了的松弛的满是皱纹的眼皮，几乎都快垂到胸口的嘴角，那从前他爱不释手的柔顺青丝变作满头白发……百里煌忍不住伸手抚了抚额角，他觉得今晚这一切，就像一场噩梦一样，可怕的是这噩梦恐怕永远也醒不过来。

楚千岚便也露出惊异的神色来，“竟有这样的事？您可确定，那当真是淑母妃？”

“她的声音朕还能听不出来？”百里煌瞪他一眼。忽的眯起眼睛来，“是不是你搞的鬼？”

楚千岚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既然您认为是我做的，那就是我做的吧。”

他这样子，百里煌反倒不好疑心他，却还是哼声道：“不是你还能是谁？朕可不信她无缘无故就会变成这样。”

“也不是无缘无故吧。”楚千岚淡淡道：“您相信这世上真有人能保养的如她之前那样好？说她只有十七八岁也有人会信吧，她用了什么样的保养方法父王可知道？我曾听说过，有一种法子能使人一直保持容貌不老，但要付出的代价也是很大的，就是当她老起来的时候会十分可怕淑母妃会不会就是这种情况？”

他信口胡邹，听在百里煌耳里却觉得有些道理，半信半疑的看一眼满脸无辜的楚千岚，百里煌终是轻叹一声，“若真是这样，怕宫里的太医也没有法子了吧。”

楚千岚没回应，百里煌一脸疲色的摆摆手，“罢了，你下去歇着吧。”

“您也早点歇息吧，”楚千岚行了个礼，转身就要走。

“宫里的禁军，原是你母妃掌管，如今她那样……你先接手过来，将人手重新安排一下。”百里煌却又叫住他，说了这么一番话就将他赶走了。

楚千岚挑了挑眉，既没有欣喜若狂，也没有推辞，淡淡道：“知道了。”亚匠肠才。

连百里煌都觉得，淑贵妃倘若知道若棠有孕会做出过激的事情来，因而才将禁军交给他来管？

……

从这天起，若棠在小公主宫里过上了如同养猪一样的日子。每天早中晚餐，但凡是进口的食物，都是祝十九亲自送过来，祝十九还告诉她，除了他送的食物，别人送来的东西，最好不要入口。

若棠吃什么，小公主也跟着吃什么。她本来就敏锐，很快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沈姐姐，咱们吃的东西都是七哥宫里送过来的？”

若棠虽没有孕吐反应，但是口味的改变却来的很快，原来喜欢的甜食现在总觉得腻得慌，更加偏好酸辣味的食物，小公主也不得不跟着改变了口味。

“嗯。”若棠笑了笑，也未做说明。

“听她们说，我们宫外巡逻的禁军比平时多了一倍也不止，也是七哥的安排吗？”小公主又问。

“是的，所以你不必担心。”

小公主沉默了一会儿，“是为了，防备母妃吗？”

“你不要想太多，凡事都有你七哥跟我呢，不会有事的。”若棠安抚她，“你只管养好身体，等你好了，这所有的一切也该结束了。”

……

而此时的华清宫里，淑贵妃又一次的摔了手中的镜子，“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这样！”

她满眼赤红的对着沉默看着她的皇甫神医咆哮：“为什么我的头发变不回来了？阿钟，你是神医，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她一改方才的愤怒，冲上前抓住皇甫神医的手哀求道，“阿钟你一定要帮我！不然我会死的，我宁愿去死也不要像现在这个样子！”

皇甫神医垂下眼来，看着她比几天前已经好了不少的面容，有些艰难的开口道：“阿蓉，我以前就告诉过你，那药一旦用了，决不能停，如若停了，后果不堪设想。你后来用的那些药，里头又含有对身体肌肤十分有害的药物，这损伤自然就更严重了。虽然有我为你调理，肌肤皱纹与斑点都能得到改善，但要想回到从前，是不可能的了。再有这白发，我是真的……无能为力。”

“怎么会无能为力？”淑贵妃一把甩开他的手，重又变得歇斯底里起来，“怎么会无能为力，你是神医！你怎么会没有办法！”

这几天，皇甫神医早已经见惯了她歇斯底里的状若疯狂的模样，虽然已经习惯了，可他仍然感到一阵心疼与苦涩：“阿蓉，你跟我走吧，离开皇宫，离开这个地方，我们去……”

“你别说了！”淑贵妃粗暴的打断他，“走？你能带我走去哪里？离开皇宫，离开这里？我可是身份尊贵过王后的淑贵妃！离开了皇宫我还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了！这么多年了，凭什么这么多年了，我辛辛苦苦得到的这些，说没了就没了？我不走，我就是死，也要死在我的华清宫里！”

“阿蓉！”皇甫神医痛苦的看着她，近乎哀求的说道：“就算你困死在这里又如何？难道现在，百里煌还能过来看你一眼吗？我进宫好些天了，百里煌别说亲自过来，连派个人过来问一声也不曾！他从前不曾让你做王后，难道现在还能让你成为王后吗？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一阵风从敞开的窗棂吹了进来，殿里一片寂静。

那风似乎将淑贵妃眼里的暴怒给带走了，除了脸色极差外再无其他异样。她的神色漠然发冷，好像刚才那撕心裂肺的人已经被风吹走了一般。

“你说的没错，我没了这副皮囊，就什么都没有了。”她喃喃自语道，低头看着自己已然恢复了些光泽与弹性的手，“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她这辈子，总是在失去，失去青梅竹马的爱人，失去她自以为是的爱情，失去她的儿子，失去她的良知……现在，连唯一的皮囊也失去了。

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有笑意自她眼角眉梢流出来，无端的生出三分扭曲诡异，甚是骇人。

“阿蓉？”皇甫神医心头一跳，浓浓的不安让他不由自主的皱紧了眉心。

淑贵妃朝他淡淡一笑，“阿钟，既然你帮不了我，就先出宫去吧。你进来这么几天了，若让人发现了你，可是杀头的大罪。”

“那你呢？”皇甫神医紧张的追问道。

淑贵妃轻叹一口气，双手轻轻交叠在小腹处，端的又是一副雍容高贵的模样，她似又恢复了正常，轻声说道：“你知道要我就这么放弃这么些年苦心经营的这一切有多难，但是阿钟，我答应你，等宫里这一切事都了了，我就跟你走。”

“真的？”皇甫神医激动的嗓音都有些发颤。

淑贵妃看着他，他眼里是真切的狂喜与不敢置信，他是真的想要带她走，即便她没有了往昔的光彩照人。她想起他第一天进宫来，看到她的样子时，只有震惊与心疼，没有丝毫害怕与嫌弃。她又想起那一天百里煌犹如看到鬼怪般的落荒而逃，忍不住勾起嘴角，露出个讥诮的笑容来。

只是这笑，也不知是在笑话谁。

她抬手，轻柔的抚上皇甫神医早已经不再年轻的脸庞，“嗯，真的。你在宫外等我，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出宫了。阿钟，很快就会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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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 太残忍了

原本以为淑贵妃接下来会展开疯狂的报复，谁知好几天过去了，华清宫却依然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动静。

若棠知道皇甫神医进过宫，也知道他被悄无声息的送出了宫。

不知道百里煌是不是知道这件事，但接掌禁军的楚千岚自然一清二楚。

若不是顾及若棠的心情，楚千岚原是打算借皇甫神医。彻底将淑贵妃打压的再也翻不了身的！不过最后，他到底也没有这样做，若棠心知肚明他这般轻易放弃算计淑贵妃与皇甫神医是为了什么，心里对这个男人的体贴就更满意了。

百里文瀚大婚，百里煌说是为了体贴他新婚燕尔，暂时不必上朝。但这个暂时要暂时到什么时候去，百里煌却并没有说明。

众人都当百里煌是真的体贴在意百里文瀚，只有百里文瀚知道，百里煌是不满意他之前与淑贵妃连成一气的举动，借此警告他打压他。

第二日，百里文瀚带着新妇进宫谢恩。百里煌见了他们后，竟打发他们去正阳宫跟王后请安。

此消息一经传出，顿时让众人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淑贵妃沉寂许久。众人正持观望态度，而这些日子，淑贵妃既没有出华清宫半步，百里煌也没有踏入华清宫半步，虽如此，众人却也不敢肯定淑贵妃会就此失了宠，想着凭陛下对淑贵妃的爱重，也许再两天就忍不住了。哪里想到。等来等去的，会是这样一个消息。

这就好像在对众人宣称，淑贵妃是真的失宠了，而被打压的销声匿迹的王后娘娘，似乎终于要一正正宫之主的雄风了。

百里文瀚揣着沉甸甸的心事回到府中。立刻将古先生请到书房来说话。

“依先生看。如今的形势，咱们难道还要继续静观其变？”百里文瀚皱着眉头，肖敏那边进行的并不顺利，虽然他从未小看过肖敏，却到底还是低估了她的能力，他派出去的两拨人，竟都没有得手，这令他颇感挫折。如今又被百里煌冷淡，宫里似乎也变了天。情势一下子变得对他极为不利起来。

楚千岚没有回来之前，虽然有个老四时不时跟他作对，但他对付起来简直不需要花费太多力气，淑贵妃也偶尔会给他使个绊子，也从来没有难倒过他。他一直知道楚千岚回来对他极为不利，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将这危险掐死在萌芽中，可他百般算计，不但没有顺利除掉楚千岚，反还赔了夫人又折兵，如今眼看着就是节节败退的架势，他顺风顺水这么长时间，心态再好，此时也有些按捺不住了。

“殿下先不要着急。”古先生沉声说道：“若此时咱们自乱了阵脚，往后的路可就更不好走了。”

百里文瀚心浮气躁的皱眉说道：“父王明面上体贴我，让我放下一应事务在府里休整一段时日，却又并不说清楚需要休整多久。而此时楚千岚在朝堂之上，却是愈发的得他器重了。宫里的禁军被他接手了不说，如今吏部上下已是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短短时日，这朝中官员就有一半倒向了他，且这些，都是父王默许的结果！只怕等我可以上朝了，这朝中早就变成了他的天下，到时候，我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古先生神色沉沉：“湘王爷不会一直这么得意下去的，殿下且耐心等等，明日之前，我一定会给殿下带来好消息的。”

“明日之前？”百里文瀚怀疑的看向他。

古先生微微一笑，“殿下且再信我一回，若是我做不到，殿下往后再不信我就是。”

百里文瀚看着他，半晌点头道：“好，我就再信先生一回！”亚乒节血。

“华清宫里的消息传不出来，殿下还是要上心些才好。华清宫里肯定生了变故，在下相信这变故定然与湘王爷脱不了干系，淑贵妃这条线，咱们还是不要轻易放弃才好。”

“先生放心，虽然如今宫里的消息不好打听，但也不是真的完全探听不到。”只是少不得要折损些人手。

……

夜深人静，星暗风轻。

楚千岚歪在软榻上，好整以暇的瞥一眼一身夜行衣却满脸不安焦躁的在他跟前来来去去走个不停的八皇子。

“怎么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八皇子皱着眉头，都快将脚底下这块地毯磨破了，不住的深呼吸又用力吐出来，“你的人到底靠不靠得住？我告诉你，要是敏敏出了什么事，我……我跟你没完！”

“又不是我将你的敏敏怎么样了，你凭什么跟我没完？”楚千岚懒洋洋的应了一声，压根不将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八皇子眼里满满都是怒意与杀气，“这笔账我当然知道该算在谁的头上！但你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若不是你，敏敏怎么会遇到危险？”

“你又说错了。”楚千岚好心情的纠正他，“若不是咱们伟大的陛下非要赐这莫名其妙的婚，你的敏敏怎么会遇到危险？她遇到危险跟我可是一个铜板儿的关系都没有，这一点你最好弄清楚，更要记清楚了，若不是我耳目稍微灵通一些，只怕过了今晚，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你的敏敏了。”

八皇子被他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得瞪着双圆滚滚的眼睛怒气冲冲的瞪着楚千岚，“我不管！要是敏敏出事，都是因为你的关系，都是你的错！”

楚千岚抽空又看了他一眼，嫌弃的摇了摇头，“真不知道你那敏敏到底看上了你哪一点？无赖吗？”

“百里文岚！”八皇子被焦急与担忧折磨的耐心尽失，又被楚千岚一句一句的话语气的忍无可忍，抬手就朝他攻了过去。

楚千岚眼皮都没抬一下，在八皇子那强劲的掌风即将扫到他时，他甚至连姿势都没变换一下，人已经直直朝后退去，不慌不忙的躲开了八皇子的攻击，“有这力气，不如一会留着救你的敏敏如何？”

他话音才落，便听到衣袂划破夜空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来，随即收起了慵懒之色，淡淡道：“来了。”

八皇子急忙收住攻势，显然他也听到了，不等来人进来，便急急忙忙扑到窗口，“怎么样，人被他们带到哪里去了？”

隐在夜色中的黑衣人沉沉道：“肖姑娘在倚翠园，他们打算将肖姑娘先、奸后杀，而后嫁祸在殿下头上，只道是殿下为了沈姑娘不肯娶肖姑娘，又不敢违抗圣旨，于是设计奸杀肖姑娘，如此一来，肖侯爷定然要与殿下反目成仇……”

他罗里吧嗦的话还没说完，眼前两道身影倏地一闪，瞬间不见了踪迹。

“属下话还没说完呢。”深深感到寂寞的某黑衣人只得飞身跟了上去。

楚千岚一点也不想阻碍八皇子救他的美，因此慢条斯理赶到倚翠园时，看到尸体满地，血流成河，几乎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忍不住摇了摇头，“残忍，实在太残忍了。”

听到前方的响动，他抬头看过去，就见俊脸黑如锅底的八皇子正抱着肖敏从屋里走出来，咬牙切齿的对他说道：“他们竟然给她喂了合欢散！”

楚千岚挑眉，“怎么，你不会？需要我手把手的教你？”

八皇子那原本黑沉的脸色立刻涨得通红，朝着楚千岚不服输的叫道：“谁不会了，谁要你教了？我会得很！”

“那不就结了？”楚千岚轻松的笑道，“你不是想娶她？生米煮成熟饭，肖家也拿你没办法。”

八皇子显然很心动，低头看了看怀里脸蛋绯红正试图在他身上磨蹭的肖敏，呼吸骤然一重，但却还是有些迟疑，“真的这么做了，她醒了会杀了我的。”

“那就趁没人发现，赶紧将人送回侯府啰。”楚千岚又建议道，“你可要想清楚了，错过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肖敏要是不失身于你，凭你……肖家怎么可能将肖敏嫁给你？”

八皇子咬着牙，挣扎了又挣扎，最终狠下心来，“罢了，了不起被她打一顿。”

他再装可怜求放过，敏敏一定会饶了他的。

楚千岚舒心的笑了起来，“你预备带她去哪儿？”

八皇子看着他那狐狸似的笑容就觉得不舒服，哼哼道：“七哥又有什么指教？”

“肖府是不能去的，就算被人发现了，肖侯爷也势必会将此事压下来，你还是娶不到肖敏。”楚千岚提醒他。

八皇子眼珠子一转，“我带她回宫。”

“那也不行。”楚千岚摇头，“若此事在宫中被揭开，根本说不通不过是要坏肖敏的清白与性命，随便哪个男人不行，为什么要冒险将肖敏弄进守卫森严的宫中的八皇子的床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哪里才可以？”八皇子又暴躁了，他被肖敏蹭的全身都火热了起来，再这么跟他东扯西扯，他自己就要先爆体而亡了好不好！

“其实原本这里是最好的选择，你自己却偏要将这里变作地狱。”楚千岚白他一眼，“去大长公主府上吧，记得明早闹得越大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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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

百里文瀚一整晚没有合眼，心神不宁的等到天色将亮便起身去了外书房。

当古先生一脸沉重的走进来，百里文瀚一颗心便沉到了谷底，“没成？”

他的眼皮跳了一夜，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此时看到古先生的神色。便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失望与无力。

“倚翠园上上下下近百条人命，被人杀的干干净净一个没留，”古先生的嗓音也有些发飘，倘若昨夜他留在倚翠园里，只怕此时也变成了那众多尸体中的其中之一了，“我仔细看过了，那里面没有肖姑娘的尸体。”

百里文瀚颓然坐在椅子里，“你是在告诉我，肖敏被喂了合欢散之后还能有力气杀光倚翠园的人逃出去？”

“这绝无可能！合欢散是我看着人给她灌下去的，那样的量别说杀人逃出去，便是睁开眼睛的力气都不会有，这是有人将她救走了！”

“我难道不知道是有人将她救走了！”百里文瀚猛的一拳砸在桌子上，红着满是血丝的双眼瞪向古先生。“不是说万无一失？”

古先生甚是惭愧的低下头，“是在下没有安排妥当，坏了殿下的事，还请殿下责罚。”

百里文瀚咬牙半晌，慢慢将心头那股子怒火压了下来，才开口问道：“人到底被弄到哪里去了？”

古先生脸上浮出一抹古怪之色来：“在大长公主府天还没亮，大长公主府里的粗使丫鬟打扫时发现了肖姑娘跟……跟八皇子在一起。”

百里文瀚眉头飞快一挑：“跟谁？”

“八殿下。”

百里文瀚紧绷的身体猛的放松下来，“是八皇子没有错？”

“没错。此事不知为何闹的很大，这会儿只怕已经传遍了都城上下。”古先生的脸色却并没有因此松缓下来。

百里文瀚愣了愣，才苦笑着摇摇头，“看来他早知道我们要拿肖敏做文章，刚好他根本不想取肖敏。才将计就计的将肖敏跟小八塞到了一起处。可笑咱们还自以为人不知鬼不觉。”

他拼了命想要的，楚千岚却根本不屑一顾。他用这样的方式，响亮的甩了他一记耳光。

古先生见他明白了这一出，这才开口道：“殿下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是八皇子？”

虽然觉得自己智商被楚千岚无情碾压的百里文瀚也没尽顾着失落，闻言想了想，“他也不能随便找个什么男人给肖敏，否则肖侯爷想要将此事压下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了不起就是肖敏的闺名受损。过个几年，谁又还记得这件事？可对象是小八，是皇子，他就是想赖也赖不掉。这样，也是彻底的绝了肖家要将女儿嫁给他的念头。”

他叹口气，“罢了，这件事虽然我们失手了，但目的也算达到了，不是吗？”

他话音刚落，便有人在门外禀告道：“殿下，宫里有消息了。”

百里文瀚激动的站起了身来，“快进来！”

……

与此同时，压抑的华清宫里，淑贵妃亦是一早就起身了。老嬷嬷手巧，用皇甫神医留下的方子调制除了染发膏子，将她那一头白发细细染成青丝，如同以往一样梳成优雅的随云髻，又调了膏子给她脸上手上都细细的涂上一层。

“娘娘，如今您的皮肤已经好了很多了。神医真不愧是神医，这膏子再用上些日子，您一定能恢复的如同以前一样。”老嬷嬷陪着笑小心翼翼的说道。

淑贵妃闻言只是哼了哼，自皇甫神医出宫后，她整个人似就恢复了正常，不再动不动就发怒咆哮喊打喊杀的。“如同以前一样？你就别拿这些话来哄本宫了。”

她举起手，在晨光下细细打量自己的手，不复从前莹润光洁，却也比最初那丑陋松弛的如同老树皮一样好乐很多，虽仍有些灰褐色的斑点，不过现在看上去，至少不会叫她恶心的想吐就是了，“能恢复到这地步，想必阿钟已经尽全力了。那边闹的如何了？”

老嬷嬷连忙回答道：“说是大长公主吓坏了，天还没亮就叫开了宫门，已经有好一会儿，想来很快就会有结果。”

“不知好歹的东西，枉费本宫费尽心思为他谋了这样一门好亲事，他偏不领情要推出去。”淑贵妃冷冷一笑，“本宫原还想着要怎么毁了这门亲事，他倒好”

她说着，深深的吸了口气，方才神色冷淡的问道：“消息送出宫去了？”

“送出去了，想必三皇子听到这样的坏消息，定然会急的不得了。”老嬷嬷看着她波澜不惊的模样，还是觉得有些心惊胆战。

“百里煌要立百里文岚为太子，这样的消息足以令他勃然大怒寝食难安了。”淑贵妃神色愈发冷漠，“他谋划了这么久的东西，转眼就要落在百里文岚头上，又怎么能甘心？”

“您说的是。”老嬷嬷连忙奉承道，“接下来，您只要袖手看好戏就行了。”

淑贵妃沉默了一回，又问道：“那个女人还是没有出门一步？”

“是，她就呆在九公主宫里，不肯踏出一步。九公主的宫外，处处都是禁军，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由此可见，七殿下对那女人的确是很看重的。”老嬷嬷回禀道：“且她们一应吃食，全都从七殿下宫里送过去，御膳房半点沾不上手。”

“再过不久就是重阳了。”淑贵妃似自言自语的说道，“依照惯例，宫里是要设宴的，本宫就不信，到了那日她还能呆在里头不出来。”

……

肖敏与八皇子的事，以风速传遍了都城上下，自然也落到了若棠耳里。

夜里，等小公主睡着后，楚千岚熟门熟路的上门来掳人了。到了他宫里，若棠还来不及发问，先就被楚千岚塞了满嘴巴食物，“听说你白天没怎么吃？可是今日送过去的不合胃口？明天我让他们仔细些，你快多吃点，别饿着了肚子里的孩子。”

若棠被噎的险些翻白眼，“快住手，够了够了！”

这人当他是在喂猪呢，这么早就开始胡吃海塞的，再过几个月，她还不得肥的跟猪一样了？

好不容易楚千岚终于肯放过她，若棠已经捧着肚子瘫在椅子里动弹不得了。幽幽的瞪着楚千岚那一脸“好满足”的神色，真恨不得吐他一脸，正要开口问肖敏，又被不速之客打断了。

这位不速之客昨天还有一张英俊的脸，今天出现在楚千岚面前，却是一张鼻青脸肿的猪头状。

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时候碰到若棠，再看到人家两人正亲亲热热的喂食，立时露出一副羡慕嫉妒恨的神色来。

“哟，小八啊，这么晚还来七哥这边串门？”楚千岚挑眉瞧向八皇子那精彩绝伦的脸，“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明知故问！”八皇子狠狠地瞪他一眼，不过想到今日这个结果，复又龇牙咧嘴的笑了起来，“被她揍一顿也值了。”

见若棠好奇的看向八皇子，楚千岚出声解释道：“今日父王已经下旨，令他们两个择吉日速速完婚。”

他们两人被大长公主府里的丫鬟发现，此事闹得满城风雨，连遮掩都无从遮掩起，除了让他们成亲，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陛下就没有追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百里煌哪里是那么好打发的人，肖敏跟八皇子都不是大长公主府的人，却偏偏出现在大长公主府上，这不就是大大的疑点吗？

八皇子闻言，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父王怀疑这件事就是七哥做的，谁叫他总是摆出一副不想娶敏敏的姿态，父王不疑心他要疑心谁？我说七哥，这回你算是惨了吧，父王是不是将倚翠园那些人命也算在你头上了？”

“他虽然怀疑我，却没有证据。”楚千岚不慌不忙的道，“且我已经禀明了他，是我收到消息，有人要对肖敏不利，刚好昨晚你跑过来缠着我玩，我不耐烦之下，就将你带出宫去，看见肖敏中了合欢散，索性就将你俩丢到了大长公主府我承认后头那些事都是我做的，他气了一阵也就算了。”

因怕若棠担心，楚千岚才解释的这样清楚。

“他信？”八皇子却表示很怀疑。

“他信。”楚千岚很是自信的回道。

正是因为他在百里煌面前是坦然的不屑说谎的形象，因而百里煌对他的话，就算不是十分相信，也有七八分相信的。

八皇子狐疑的打量他两眼，“还真是奇了，你才刚回来多久，他就这样信你？我听说，他有打算要立你做太子了？”

“什么？”楚千岚怔了下，“这是哪儿传出来的？”

“私底下那些宫人都在说，我就听了两耳朵。”八皇子笑嘻嘻的说道：“也不知这消息传到三哥耳里，他会是怎么样的心情啊。七哥，本是同根生，不要煎的太着急了啊！”

楚千岚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若有所思的想了想，便在若棠担忧的注视下将此事丢开了，“你过来就是说这些废话的？”

八皇子毫不客气的朝他伸出手去，“听说你这里有上好的伤药，快给我一点，你身为兄长，也不想看到我成亲当日还要顶着这样一张脸吧？”

楚千岚这里的好药都是若棠从皇甫神医那里拿来的，看到这些伤药，若棠就忍不住想到他来。想着那一日偷偷目送皇甫神医离开宫里，他那一脸落寞难过，若棠就觉得心里难过的紧。

……

八皇子与肖敏的亲事定在了八月三十。

只有短短不到十天的时间，公里宫外全都忙翻了天。先是为八皇子选府邸，虽说这个儿子是个“傻”的，但到底是百里煌的亲儿子，选址也是个大事，百里煌百忙之中将这事也扔给了楚千岚去忙，楚千岚在经过八皇子的同意后，将他的新府邸选定在远离皇城的城西，所幸那宅子够大够新，也不需要怎么整修就可以住人。

这期间，若棠在宫里见了肖敏一面。

让小公主跟宫女们玩游戏，若棠才能与肖敏单独说话。

“听说日子定下来了，恭喜你们。”若棠一边替她倒茶，一边抿嘴笑道，“不过新娘子看起来似乎不太开心？”

肖敏叹口气，“无缘无故受了这场无妄之灾……且时间这样紧，就像被人催着赶着一样，着实让人觉得心里憋闷得很。”

“你难道不想嫁八殿下？”若棠将杯盏推到她面前，笑着道：“发生这些事，的确很让人憋屈，不过仔细一想，就要嫁给喜欢的人，这点憋屈也算不得什么了吧？我前两天见到八殿下，他脸上的淤青还没散呢，人倒是欢天喜地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宫里的人都在说，八殿下要成亲了，看起来都不像从前那么傻了，还神气活现的命人收拾东西呢，成天到处问人家，敏敏喜欢什么呀，我得将敏敏喜欢的东西都搬进我府里，这样敏敏见了她喜欢的东西，就不会再生我的气了。”

肖敏脸上的郁色果真散了些，“他其实是想说，我见了我喜欢的东西，就顾不上揍他出气了吧。”

若棠笑出声来，“不过你下手还真是挺狠的。”

“我气坏了嘛。”肖敏这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要是一睁开眼睛，看见个……又被丫鬟嚷嚷的满世界都跑过来看热闹，看你气不气？我最气的是，他竟然真的敢，事先也不跟我商量一下。”亚乒岁才。

“他要是不豁出去，能娶到他做梦都想娶的姑娘？”若棠笑着开解她，“其实既然你们早就认定了彼此，这过程虽然有些让人觉得不痛快，但这结果让人满意，也是不错的啊。是了，陛下对外是怎么说的？总不能说你们两个私相授受到大长公主府上去了吧。”

这件事百里煌并没有打算追究到底，既然不是楚千岚干的，他用脚趾头也能猜到是谁主导的这一出，同样是自己的儿子，查出来也是丢他的老脸。故而若棠才会好奇这件事百里煌是怎么处置的，总不好将一切都推到肖敏头上来，肖侯爷好歹也是手握兵权的重臣，怎么样也不能让肖侯爷对百里煌冷了心才是。

“不过是语焉不详的说了句我们是被人陷害，又道事已至此，前情如何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这也是今日我进宫见王后娘娘，王后娘娘劝我的话。”

若棠吃了一惊，“王后娘娘召你进宫？”

“是啊，安抚了我一番，想来也是奉了陛下的旨意。”肖敏笑了笑，“那一位沉寂了这么久，没想到最后倒是让王后娘娘熬出了头。”

若棠也笑，“王后娘娘才是有后福的人，守得云开见月明嘛。”

肖敏却摇摇头，“虽是如此，我见王后娘娘也没有多开心的样子，听说公宫里内务，她也渐渐地开始接手了。那一位，不会当真是失宠了吧？”

“听说陛下是有许久不曾去过华清宫了。”

两人说着话，不妨小公主跑了进来，淑贵妃到底是她名义上的母妃，两人也不好多说，默契的转移了话题。

……

肖敏走后，若棠就发现小公主有些魂不守舍，追问之下，小公主才抬起她清澈的眼睛看向若棠，“母妃她……真的失宠了吗？”

想不到刚才的话她听到了，若棠想了想，问她道：“你想去看她，是吗？”

小公主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她是我母妃，万一她失宠了，那些宫人就欺负她，她们也不会再尽心尽力的伺候她……”

原本发誓再也不要见到她，以后只当她是个陌生人对待。可听说她失宠，想到她有可能会被那些踩低捧高的奴才欺负，她就又忍不住生出了恻隐之心来。且那是自己的母亲，若连她都对她不闻不问，其他人岂不更不将她放在眼里了？

若棠微蹙眉，觉得这件事有些棘手，小公主放心不下自己的母亲，想要去看她，她又有什么立场与理由来阻止她？但若真的让她去了，三两下就被淑贵妃哄了过去，就算她永远不会存害她的心，但淑贵妃若要利用她来害自己，那还不是一用一个准儿？

眼下若棠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用拖字诀，“你看这样好不好，咱们先让人去看看淑贵妃，若她肯见你派过去的人，你再过去看她可好？”

小公主想了想，点头同意了，见若棠蹙眉不展的模样，忍不住小心翼翼问道：“沈姐姐，你是不是不高兴我还惦记她？”

“怎么会，你惦记她是出自于你的孝心，我只是有些担心罢了。”若棠也不瞒她，“她能利用你一次两次，难保以后不会再利用你三次四次。”

小公主立刻变得手足无措起来，显然她也想到了淑贵妃欲要置若棠于死地的决心，那是不惜搭上她的性命也要达到目的的决心。小公主颇有些无地自容，急急忙忙道：“沈姐姐，你放心，我会小心的。你信我，我不会再让母妃伤害你了，真的！”

若棠只是笑了笑，淑贵妃真要弄死她，小公主这虚弱的保证有个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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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 轻易原谅

小公主去求了百里煌，不知道百里煌怎么想的，反正最后他同意了小公主去华清宫的请求。

若棠在小公主前往华清宫后便一直在考虑要怎么开口跟她说离开这个事情，小公主是不可能抵挡得住淑贵妃的亲情攻势，与她和解是早晚的事。若棠自认做了她该做的事后，为的可不是再一次成为被淑贵妃利用的小公主手底下的炮灰。

她可不想让自己的善良害死自己。更何况。她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

若棠轻抚着小腹沉思时，小公主高高兴兴的回来了。

看见若棠时，她眼瞳似微微一缩，似有些心虚的模样，随即那开心的神色也收敛了起来，“沈姐姐，你不是想要躺一下吗？”

若棠朝她招手，微笑道：“淑贵妃身体可好？”

见若棠并没有因为她去看望淑贵妃而生气，小公主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走上前来，“母妃看起来不太好，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她像是忽然间老了许多的样子。”

她这样说着。神色便有些黯然，“沈姐姐，母妃她……她知道错了！她不但跟我认了错，还说，她最不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希望你能原谅她。沈姐姐……”

看着小公主期待的眼神，若棠笑起来，“所以你原谅她了？”

小公主抿了抿唇。有些紧张的看着若棠，“她、她哭的很可怜，我实在不忍心见她这般凄惨孤独的模样，我答应她，往后会常常去看她。”

若棠笑了笑。轻声道：“你不必觉得不安。也不用觉得对不住我，这是你自己的决定，既然做下了这样的决定，不要后悔就是。只是小公主，我可能不能继续陪你了，我该出宫去了。”

“沈姐姐，你是生我的气，所以才要出宫去的吗？”小公主急了，一把抓住若棠的手追问道。

“我不会生你的气。”小公主是个善良孝顺的小孩子，只是她不知道，有时候她的善良孝顺，也许会害了身边的人，而她不愿意成为被害的那个人而已，“只是你与淑贵妃是母女，你能轻易原谅她，我却不能，你明白吗？”

小公主紧紧皱起眉头来，“其实……其实母妃真的很可怜，她也真的知道错了。你看，这是她给我们走的荷包，一人一个，你也有的。母妃说了，这是她亲手做的，熬了好几个晚上才做成……”

看着她献宝一般着急的模样，若棠实在不想打击她，可又不得不打击她，“可能你忘了，上一回她同样给了我一套珍贵的蓝宝石头面。小公主，淑贵妃的东西，我真的不敢要。”

小公主欲要将荷包递给若棠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你选择原谅淑贵妃，我并未曾干涉你的选择，如今我选择出宫去保全自己的性命，你也不要干涉我，好吗？”若棠仍是温声细语的与她说道。

小公主的小脸刷的一下涨的通红，“沈姐姐，是我的错，我让你不开心了。”

“我说过，你的任何选择我都不会不开心的。”若棠安抚她，“只要你自己高兴就行了，人生很短的，尽量多做些让自己开心的事情吧既然咱们已经说好了，我想今日收拾收拾，明早就回大长公主府上。”

主要是还得通知大长公主一声，否则突然就回去，没礼貌不说，难保不惹得大长公主又悬心不已，以为自己又惹出什么祸事来，到时候连住在她府上都不待见，就不太好了。

……

淑贵妃冷眼看着小宫女战战兢兢的跪在她面前，磕头禀告道：“娘娘，沈姑娘已经在收拾东西，说是明日一早就要出宫去。”

淑贵妃面无表情的勾了勾唇角，“本宫让你留意的是这一桩吗？”

小宫女抖的愈发厉害起来，“禀娘娘，奴婢……奴婢也不敢肯定，沈姑娘一点反应都没有，但这些天，她总会习惯的抚摸小腹，奴婢斗胆猜想……沈姑娘想是真的有了身孕。”亚坑丸技。

淑贵妃唇角那抹冷意愈发深浓起来，“将本宫害到如斯境地，他们还想高高兴兴的生孩子？明日要出宫了？那就让她永远也出不了宫吧。”

她这般轻描淡写的话语，落在小宫女耳中却犹如惊雷一般，使得她一下子瘫软在地上，不住的磕头哀求道：“娘娘，奴婢不行……奴婢只是在外面服侍的，偶尔才能进内殿，奴婢……奴婢真的不行。”

“那你就去死吧。”淑贵妃不再多看她一眼，“你死后，你的老子娘也会跟着去陪你。”

将浑浑噩噩的小宫女送走了，老嬷嬷回了内殿，“娘娘，宫外还是没有消息。”

水贵妃眉头狠狠一皱，“都多长时间了，还没有消息？他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几个外来人，居然连一个都找不到？”

“回话说，不能明着找，只能暗中查探，那几个人又特别会藏，才会……”老嬷嬷小心翼翼的说道，“您看，是继续往下找，还是？”

淑贵妃紧皱的眉心缓缓放松下来，“不必去找人了，周家的店铺不是还在吗？让人将其全部查封了，随便找个借口将那些人下狱，本宫就不信，这样他们还躲的下去。”

老嬷嬷咬了咬牙，还是决定据实以告，“娘娘有所不知，周家在琉国所有的产业，一夜之间全卖了出去。”

“什么？”淑贵妃恼怒的喝道，“是谁？周家那么多的产业，什么人能吃得下去？”

“是……是王后娘娘。”老嬷嬷在淑贵妃的盛怒之下，硬着头皮回答道。

淑贵妃一把将手边的茶盏砸了出去，“贱人！本宫悔在没有早日除了她，留着这贱人如今与本宫作对！不对，王后哪里来的钱能吞的下周家那许多的产业？”

老嬷嬷早已经趴到地上了，颤声回道：“听、听闻，周家只收取了王后五两银子，还放话说，周家不……不缺钱。”

淑贵妃直挺的腰身颓然弯了下来，“周家竟财大气粗到这样的地步。王后她竟搭上了周家……定然是沈若棠那小贱人搭的线！”

王后之前的种种作为，也就解释的通了。原来在她没有注意的情形下，王后与沈若棠早就勾搭上了！

“那小贱人不死，难解本宫心头之恨！”先是她的儿子因为她跟她作对，紧跟着，连向来唯她命是从的皇甫钟都不听话了，更有暗地里搭上王后跟她作对，桩桩件件，都容不下她再活下去！

她喃喃道：“明天，只要过了明天，这世上就再也没有沈若棠了！”

……

若棠将她决定出宫的消息跟楚千岚说了，楚千岚听闻小公主去看了淑贵妃，眉心便倏地皱紧了，随即道：“也不用再回大长公主府了，我的府邸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你住进去，里头的人手也安排的足，倒比住在大长公主府上自在安全些。”

若棠一听，自然喜出望外，“那你什么时候能出宫住？”

“我跟百里煌提一提，就搬回府陪你。”想到要结束长达这么些日子的分居生活，楚千岚显然也很是欢喜与激动的，“只是宫里的禁军到底归我管着，我可能还得时不时在宫里住上一晚。”

“嗯。”若棠明白他是不放心淑贵妃，担心他彻底离开皇宫后，不能第一时间掌握宫里的情形因而再生出什么事端来。

与楚千岚商量好了，若棠就再不迟疑。翌日一早就醒了，打算趁着宫门一开就出宫去。

小公主想是一夜未睡，红着眼眼巴巴的看着若棠整理她的包袱，“沈姐姐，你真的……要出去吗？我可以保护你的，真的！”

这些日子，她都已经习惯有沈姐姐陪着了，没晚她陪她睡觉，跟她讲稀奇古怪的故事，她总是睡的特别安稳。

况若棠对她是真的好，比亲姐姐也不差了，小公主自然舍不得她出宫去。

“我就住在你七哥府上，你以后若想我了，便到他府上来，又不远。”若棠并不心软，笑着将她的手从包袱上拿开，“好了，我走了，你好好的。”

小公主不由自主的跟在她身后，恰逢有宫女进来禀告，“公主，早膳备好了，现在摆上来吗？”

小公主眼睛一亮，赞赏的看了那小宫女一眼，拉着若棠的手道，“沈姐姐，用了早膳再出宫吧，往后恐怕都不能跟你一道用早膳了。”

若棠迟疑了下。

小公主继续哀求她，“不过是一顿早膳的时间，还能耽误了你不成？好姐姐，我都答应让你出宫了，你就陪我吃顿早膳也不行吗？”

“好了好了。”若棠投降道：“让她们摆饭吧。”

很快早膳便摆好了，小公主拉着若棠坐下来，“沈姐姐，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布菜。”

若棠看了眼身边服侍的小宫女，觉得有些眼生，“小秋呢？”

“小秋姐姐有些不舒服，这会儿还没能起身，便遣奴婢进来服侍公主与沈姑娘。”小宫女垂首回道，“沈姑娘想用什么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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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 小公主逝

“随便哪一种都可以。 ”若棠看着她，淡淡说道。

小宫女几不可查的吸了口气，方才笑道：“今日七殿下那边送来的百合粥看起来很不错，沈姑娘不如用一碗？”

“好。”若棠微笑着，神色一贯的柔和亲切。

“这百合粥看来真是不错，我也用百合粥。”小公主看了一眼。决定跟若棠用一样的。

小宫女盛粥的手微微一颤，陪笑道：“公主前些天喜欢吃什锦甜粥，今日也有，不如您今日还是用什锦甜粥吧。”

小公主噘了嘴，“我今日就想换个口味小秋不在真是不自在，平日里小秋服侍着，哪有这么多话。”

小宫女脸都白了，不敢再说话，急的冷汗似都要下来了。

“好了，别抱怨了。”若棠笑着安抚小公主，“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不如今日我陪你用什锦甜粥，这百合粥么”

若棠看看强作镇定的小宫女，漫不经心道：“就赏给她吧，也省得浪费了。”

小宫女脸上一喜。忙扑通一声跪下来，“奴婢多谢沈姑娘赏。”

说罢，就要上前将那百合粥端走。

“就在这里用吧。”若棠笑吟吟的说道。

那小宫女端着缠枝莲梅白玉海碗的手一抖，强笑道：“主子们面前，奴婢哪里敢……”

“主子们都不介意，你又介意什么。”若棠支颐望住她越来越撑不住的镇定面容，“吃吧。”

小宫女脸色刷白，嘴唇都抖了起来，“奴婢、奴婢……”

小公主此时也看出不对劲来，她“啪”的一下扔下筷子，气的小小的胸口不住起伏，“说，这粥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宫女吓得一个哆嗦，再也捧不住手里的海碗，哐啷一声打翻在地，“公主息怒。这粥……这粥没有问题，都是七殿下那边送过来的。”

反正现在粥也洒了，小宫女看起来似镇定了一些。

“还敢撒谎！”小公主气急败坏的指着她，“来人，将她拖出去好好拷问！”

“不必了。”若棠淡淡道，意味深长的瞧着小公主笑了笑，“这早膳怕是用不了了，来日有机会，我再陪公主用早膳吧。”以贞台扛。

她站起身来，不看小公主哀求又愧疚的神色，径直往内殿走去，准备拿上包袱赶紧走人。

却听的身后小公主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沈姐姐小心！”

若棠心头一凛。还没回过头去，便被人从身后撞了过来将她抱住，她脚下不稳，被那股大力撞的跌倒在地，在倒地之前，她下意识的护住了自己小腹。

身后的重量也跟着她压了下来。

若棠被压得头晕眼花，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宫女们发出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公主！”

“天哪，快拉住那贱婢，她刺伤了公主！”

紧跟着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终于有人上前来，将压在若棠身上的小公主扶开了。若棠揪着一颗心回过头，就见小公主这些天已经将气色养的不错的一张小脸此时却是惨白如纸。嘴角一抹刺眼的鲜红正缓缓往下流。她仿佛很痛，小脸皱的几乎要打结。若棠见她眼神似都有些涣散，一时惊的心跳都乱了几拍。

她顾不得自己手脚的擦伤，急急忙忙爬到小公主身边，双眼紧张的在她身上巡视，紧张的追问道：“伤到哪里了？”

扶着小公主的小宫女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拖着哭腔颤抖道：“在、在后背。”

若棠看一眼满殿全吓呆了的宫女内侍们，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太医来！”

小公主昏死过去了一会儿，此时似又痛的清醒了，若棠往她身后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她背心上扎着的匕首刀身竟是全部没进了身体里，只余下刀柄在外头。鲜血像是喷泉一样喷涌而出，若棠被那源源不绝的鲜红刺的双眼发痛。她一把捂住那伤口，似这样就能阻止小公主体内的鲜血喷涌出来一般，一边目眦欲裂的吼道：“快，叫太医！”

那些像被施了魔法的宫女内侍这才回过神来，不敢再耽搁，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公主，你撑着点，不要害怕，太医马上就来了，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若棠顾不得去看袭击她的那个小宫女有没有被人砸死，她紧紧捂着小公主背后的伤口，很快一双手便被鲜血染得通红。

小公主全身的重量都靠在最先将她扶起的小宫女身上，她用力睁开眼睛，努力朝泪水流了一脸的若棠笑了笑：“沈姐姐……你、你才不要害怕……我说过会保护……保护你的。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出事……”

“是是是，小公主说话算话，最讲信用了。”若棠的视线清晰了又模糊，只感觉到泪水从眼角留下来，冰冷的划过面颊向下流：“沈姐姐最喜欢你，你最乖了，所以你要答应沈姐姐，一定要撑着……”

小公主惨白的脸上划出一朵脆弱却绝美的笑花来，“真的？我也最喜欢沈姐姐，比……比喜欢母妃还要喜欢……可是我不该不听你的话，差一点又害了你……你不要，不要怪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怪不怪！”若棠用力摇头，摇的满脸的泪水都飞溅了出去，她抖颤着嘴唇，几乎说不出连贯的话语来，“你只要好好的……你做什么我都不怪你，你会没事的。乖，先别说话……”

小公主艰难的朝若棠伸出手去，她的瞳孔在慢慢扩散，嘴角却带着最满足的笑意，“我很冷……沈姐姐，你抱抱我。”

……

楚千岚闻讯赶过来时，寂静无声的大殿里跪满了大气都不敢出的宫人与太医。

他一眼看到若棠，她抱着身前一身是血的小公主，双方都是一动不动。面容惨白神情却安详的小公主紧闭着双眼柔顺的偎在她胸前。

她紧紧搂着这一具瘦弱的尸身，浑身上下亦被小公主的血染得通红，她睁的大大的眼睛里，眼泪无声无息，汹涌而出，一串一串不停的落在小公主身上。

楚千岚看着她那模样，一时间只觉得刚才那被人掏空的心这才回到了他的胸腔里，陡然生出后怕与庆幸来。大大的喘了一口气，才举步朝若棠走过去。

虽然已经从底下人的口中得知，她没事，有事的是小公主，他在那一瞬还是惊慌的魂飞魄散，甚至撇下了百里煌便飞身朝着这边赶了过来。直到确定她没事，他才仿佛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然而看到若棠怀里的小公主，楚千岚还是觉得有丝丝缕缕的疼痛从胸口生出来，俯身要将若棠抱起来，“小棠，我来了，没事了。”

若棠睁着双泪眼朦胧的眼机械般的转头看他一眼，“小公主死了。”

楚千岚原想抱她的手便转了个方向，从她怀里抱起尸体早已凉透了的小公主，“不是你的错。”

若棠点头，“不是我的错，但她原本要杀的人是我，是小公主替我挡了这一刀。”

她没有阻止楚千岚从她怀里抱起小公主，除了眼泪流个不停，她看上去竟无比的冷静与平静。她看着楚千岚拔掉了小公主背心的匕首，将她放在床上。

“她说要保护我，我心里还笑话她大言不惭。可最后，果真是她保护了我。”若棠的声音平静的不像话，她深深的看一眼小公主安详的小脸，突然转身，疾步往外走去。

却差点跟后头匆忙赶来的百里煌撞个正着，好在百里煌及时躲开了一下才没有硬生生的撞上去。沉着脸的百里煌正要张口训斥，若棠已如入无人之地一般拨开了挡在她面前的所有人。

“放肆……”

百里煌话还没说完，就被楚千岚一把推开了，“你的宝贝女儿已经死了，能看最后一眼你还是赶紧看看去吧！”

百里煌脸色一白，也顾不得追究若棠的无礼之罪，拖着沉重的脚步就往殿内跑去。

……

有楚千岚在若棠身后保驾护航，若棠当真如入无人之地一般顺利闯进了华清宫。

惊的老嬷嬷跟在身后大声尖叫，“你们这是干什么？想要见娘娘，那也需要先通传了，七殿下，您再是大胆也不能私闯娘娘的……”

“砰”

老嬷嬷连叫都没叫一声，就被楚千岚一脚踢出去撞在墙上晕死了过去。

他目光沉沉的在众人身上缓缓一扫，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情不自禁的低下头去，仿佛煞星附身的七殿下，谁又敢真的上前去找死。

若棠此时已经冲到了淑贵妃的寝殿中，淑贵妃正端坐在梳妆台前执了螺黛画眉，听到动静也只是轻轻转眼朝若棠看了一眼，见是若棠，眉心只轻轻一皱，便冷声道：“这般没规矩，谁准你进来的？”

“你看到了吗？”若棠一步一步朝她走近，她指着自己身上染的大片大片的血色，目不转睛的看着淑贵妃的眼，“这些血不是我的。”

淑贵妃微微抬起下巴，不再是从前那温和亲切的模样，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是傲然与不屑，目光落在若棠身上，眼里只有惋惜，神色却丝毫也没动。

若棠仍然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这是九公主的血，她死了。”

淑贵妃长长的眼睫缓缓眨了眨，嘴角笑意一闪而逝，“本宫知道了。”

她说罢，重又专注的看着镜子里那已经修饰的十分完美的眉形，“给本宫滚出去。”

若棠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螺黛，一只手扬起，狠狠扇落在淑贵妃那张恢复了四五成的脸上！

“啪”

弱不禁风的淑贵妃竟被她一巴掌扇的跌落在地上。

若棠素来镇静沉稳，此刻却双目赤红仪态尽失，不等淑贵妃从被打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若棠已经冲了过去，揪住她的衣领，就如同市井泼妇一般，朝着她视为性命的脸左右开弓！

一时间，整个寝殿里就只有噼噼啪啪的巴掌声。

好一会，被打懵了的淑贵妃这才回过神来，气急败坏的挣扎起来，“来人！快来人！把这胆敢以下犯上的贱人给本宫拖出去打死！”

然而有楚千岚杵在那里，宫人们涌了进来，也没有一个敢越过他上前来将若棠拉出去打死。

淑贵妃见状简直气的要死，顾不得自己狼狈的模样，“吃里扒外的东西，还杵着干什么！等着本宫治你们的罪吗？”

楚千岚见淑贵妃挣扎的狠了，担心伤到若棠跟她肚子里的孩子，这才上前去，将打过了瘾的若棠拉起来。

若棠抬手将滑落在脸颊的碎发拨到耳后，一手指着淑贵妃，冷冷道：“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简直禽兽不如！会有报应的，你一定会有报应的！”

“报应？”淑贵妃抬起她那张红红肿肿的脸来，发出呵呵的轻蔑笑声，“本宫倒要看看，本宫还能有什么样的报应？恨本宫？有本事你倒是杀了本宫啊！”

“你这毒蝎妇人！”后头赶到的百里煌血红的眼睛冲上前来，虽然淑贵妃那天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但此时也顾不上害怕，怒气冲冲的冲过来，抬起脚就要往淑贵妃身上踹去，却在看见淑贵妃那张红肿的泫然欲泣的脸时停了下来。

“陛下，您终于肯来了吗？”淑贵妃抬起脸来，“臣妾这华清宫，陛下有多久没来过了？”

“你的脸？”百里煌却惊疑不定的看着她的脸跟头发，虽然她此时的脸被若棠打的又红又肿，但的确是往昔那熟悉的轮廓与弧度，令他忍不住都要疑心自己那晚是不是看错了？

“我的脸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淑贵妃抬手抚上自己的脸，蓦地指向楚千岚与若棠：“都是他们害的！陛下，是他们将臣妾的脸害成那个样子啊，您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

楚千岚将若棠揽在胸前，冷声提醒道：“父王，我以为您过来是为了给小九讨个公道的。”

百里煌怔了一怔，随即露出万般痛心的神色来，“蓉儿，你到底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小九，小九她是不是你……她可是你一手带大的，你竟心狠至此！”

虽然他万般不信，但那刺杀小九的小宫女却是他亲自审问的！

淑贵妃撑着身体慢慢爬了起来，美目一眨，便又眼泪簌簌而落，她看着百里煌，眼中满是幽怨的神色：“陛下宁肯相信他们的话，也不肯信我了吗？”

“事实摆在眼前，你让朕还怎么信你？”百里煌缓缓摇头，悲痛又失望的看着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成这样的？”

想是知道自己如何辩解，百里煌也不会再信她了，淑贵妃嘿然一笑：“陛下问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从当初你带我出山洞，明知我与阿钟情投意合，却还是狠心拆散我们开始，从那年你毫不犹豫将我送给楚皇开始，从你后宫那无数的女人无时无刻不想要将我生吞活剥了开始！陛下你说，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才变成这样的，是因为你！”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又高亢，似要将人的耳膜生生刺破，她幽怨的眼神已然变成了怨恨，那般直直盯着百里煌，令他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一步。原本理直气壮问罪的嘴脸，也在怔然之下变得有些慌张起来，“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说着，朝楚千岚看了一眼，楚千岚神色坦然的任他看着。

淑贵妃冷笑一声：“我怎么知道的？我早就知道了。阿钟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百倍千倍，他的心里怎么可能装得下别人？如果不是你生生拆散我们，我又怎么会变成今时今日这个样子！百里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百里煌被她这样当众指责，哪还有身为帝王的颜面，气怒难当的冷笑道：“都怪朕？你既早已知道，当年又为何要跟着朕走？还不是你贪图荣华富贵，自己放弃了你那情投意合的情郎，怎么，如今却怪到朕的头上来了？”

若棠没兴趣呆在这里看这昔日恩爱的两人撕破脸，她拉了拉楚千岚的衣袖，“去请王后娘娘料理小公主的身后事吧。”

楚千岚看了眼斗鸡眼一般犹如有着几世宿仇般互相瞪视着两个人，也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兴趣，“我先送你出宫去。”

……

小公主身亡的消息因为百里煌刻意封锁消息的前提，基于家丑不可外扬的心理，并没有传的人人皆知。因小公主尚未及笄，她的葬礼甚至并不隆重，只等着停灵满七日，就要移送到皇陵去。

只是这期间，淑贵妃被彻底打入冷宫，听说她经此一事，已经有些疯疯癫癫的了。王后正式复出，后宫移交到了她的手中。

百里煌也在这多事之秋重病了一场，不知道的都以为是小公主的逝世让他太过难过，知道的，当然清楚他这般，是被淑贵妃给气的。

若棠住进了楚千岚的府邸，为着安全着想，八皇子与肖敏的婚礼当天，楚千岚都不许她出门。

他最近越来越忙，而若棠这些日子愈发的嗜睡起来，两人已经好些日子没能好好说上一句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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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 贵妃诚意

“先生，如何了？”百里文瀚迎着进门来的古先生，神色难掩焦急的上前询问道。

古先生顾不上顺好气，折身关上门后，方才低声禀告道：“殿下，我顺利的见到了淑贵妃。宫里的事情也算知道了个大概，只是殿下，如今再不是追究宫里事情的时候了，咱们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虽然淑贵妃被打入冷宫，但百里煌不知基于什么心理，并没有废黜她的贵妃封号。

“这是何意？”虽然宫里发生了大变故，可即便是这样，百里煌也没有要重新启用百里文瀚的意思，这自然令他尤为焦躁不安。尤其眼看着如今楚千岚在百里煌生病期间代为监国，是一步一步将朝堂与朝政牢牢的把持在了手中，且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竟令得从不与任何人为伍的老四爷对他颇为拥戴，他如今，可是连半点优势也没有了。再这样下去，还不如早早认输算了。

可要他就这样认输。他又实在不甘心。

古先生凑上前来，悄声说道：“陛下此次并非是病倒，而是……”

他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飞快的在百里文瀚耳边说了几个字，确定他听清楚了，才有接着道：“贵妃娘娘虽被打入了冷宫，可手里的人手还是有的。她要我转告殿下，倘若殿下敢，她就能与殿下里应外合，以清君侧的名义，助殿下……”

百里文瀚瞳仁飞快一缩，“她当真这样说？”

“旁人以为贵妃娘娘疯癫了，殿下难不成也这样认为？”古先生笑了笑，“贵妃娘娘还等着殿下的回应，她说了，此次陛下重病。就是她给您的诚意。她还托我问您，她这诚意，您是否满意？”

百里文瀚皱眉，不自觉的搓着手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了两趟，似才稍微平静了点儿，“她有什么要求？”

古先生神色一动，笑着道：“她唯一的要求，就是殿下成事后，不能忘了您曾经对她许下的承诺，这琉国最尊贵的女人，必须是她。”

百里文瀚却有些狐疑的看着古先生，“就这样？”

“当然她还提了个要求，她要您在事成后将湘王爷的命交给她。但我也如实告诉了她，湘王爷的性命是我的！”他没有告诉百里文瀚的是，淑贵妃同时还要沈若棠的性命。

虽然百里文瀚对那个位置的决心不需要怀疑，可面对有关沈若棠的事时，他就总会迟疑，而后错过了最好的时机，此次还是不将这事告诉他。到时候真的事成，除了楚千岚，其他的事都已经跟他无关了。

当然，他也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只是这些也是不能与百里文瀚说的，他此时正擦拳磨掌的准备大干一场呢。

古先生微微笑起来，他当然希望百里文瀚能成事，如此也省了他再忙一场。

……

这一日。若棠刚睡醒，周靓云就挺着已经看得出隆起的肚子过来了。

“你今天怎么样？”周靓云打量若棠两眼，不等她回答便径直点点头，“气色看起来不错，昨晚睡得挺好？”

若棠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大为惊奇，“表姐夫竟放心让你一个人过来？”

自若棠出宫住进楚千岚这处府邸后，才发现她亲爱的小舅正领着众人大摇大摆的住在这宅子里呢。害得她感慨良久，难怪淑贵妃会翻遍都城也找不到人，别说淑贵妃，就连她都没有想到这么一处绝佳的藏身之处。以纵纵号。

跟家人住在一起，小公主去世的悲痛心情也很好的得到了抚慰与缓解，一开始若棠还会时常做噩梦，也是周靓云与余芙蕖轮流陪着她，才终于从小公主死在她怀里的噩梦中走了出来。

“我过来正是想跟你说这件事。”周靓云神色微微有些不安。似有些怕若棠生气，“阿礼自跟着我们过，也不知怎么的，竟对学医有了莫大的兴趣，正青原是不想教他的，我们都知道你对他的期望是希望他走仕途，如今……正青告诉我，他是真的喜欢这一块，且十分有天赋，虽然阿礼说你不会生气，但正青还是觉得，此事应知会你一声。”

“我当是什么大事呢。”若棠笑起来，摆摆手道，“我早答应过阿礼，选择做他喜欢做的事情就好了，他喜欢读书就读书，喜欢学医做大夫那就做大夫，这都是很好的事，我怎么会生气？你跟表姐夫也未免想的太多了些。”

周靓云彻底放下心来，“阿礼到底不是我们正经的弟弟，很多事还是要听你的意见。要知道，做官与做大夫，这其中差距何其大？”

“再大的官生了病也离不开大夫，在疾病面前，谁又比谁更高贵不成？”若棠丝毫不觉得这些事是该认真纠结的，在她看来，喜欢的事情就去做，只要保证自己安全就行了，社会地位什么的，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等她老公成了人上人，还怕护不住一个做大夫的弟弟？

“你说得很是，倒是我跟正青想太多了。”周靓云也笑起来，看一眼她仍是平坦的小腹，“你这娘做的倒是轻巧，到现在也没半点反应，可见这孩子是个乖巧的。不像我肚子里头这个，前头折磨的我都瘦了，一点油腻味儿都闻不得，你倒没有这些困扰。”

若棠甚是得意的笑道：“我的孩子自然是最乖巧的。”

除了嗜睡，她还真的没有任何让她不舒服的反应。“小舅最近忙什么呢，怎么我听说他总往外面跑，还带着宝宝跟乳娘？虽然淑贵妃如今被打入冷宫，看似失势了，但也不能疏忽大意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可不信淑贵妃会就这么疯癫了？”

以她对淑贵妃的了解，只怕她此时正酝酿着要怎么反击吧？反正她是不会相信她会就此消停的。

“你啊，顾好你自己就行了，芙蕖姐姐都不担心，你担心个什么劲儿。”周靓云白她一眼，“小舅多大的人了，没有万全的把握，能带着宝宝出去冒险？放心吧。”

若棠也只是问一嘴罢了，她也不能真的去管周厚元的事情啊，再说，她管得了吗？

两人正说着话，采青急急忙忙跑了进来，“主子，皇甫神医来了！”

若棠霍的站起身来，“快请大叔进来。”

虽然她还是会时不时的做些食物让采青给皇甫神医送过去，但她怀着孕，楚千岚又轻易不许她出门去，她也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见过皇甫神医了。

周靓云双眼亦是一亮，一把抓住若棠的手，“阿棠，你可千万别忘记了帮正青提一提啊！”

若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要她提的是什么陆正青这个上进的大好青年听说她认得皇甫神医，表示很希望能得皇甫神医指点一二，拜师什么的，他压根想都不敢想，皇甫神医一辈子也没收过徒弟，没人觉得他会因为陆正青就破例。

“好，我一定帮你提。”若棠忙笑着应了。

周靓云心满意足的走了，“那你好好跟皇甫神医说话，我去厨下看看有什么好招待客人的。”

皇甫神医被直接领到若棠面前，看着瘦了足有一圈的皇甫神医，若棠甚是心疼的蹙起了眉头，“大叔这些日子都不曾好好吃饭睡觉吗？”

皇甫神医满脸焦急，也顾不上若棠的问话，直接问道：“阿棠，听闻贵妃娘娘不太好，是不是真的？”

“我也很久没进宫了，只知道贵妃娘娘杀了小公主后就被迁到了冷宫，只是陛下并未废去她的封号，且令王后一应吃穿用度不可短了她，想必贵妃娘娘的日子并没有难过到哪里去。”若棠实话告诉他，“大叔不要着急，你若想知道她的近况，我让王爷去看看她……”

“阿棠。”皇甫神医打断若棠的话，“你有没有办法将我送去冷宫？”

“大叔！”若棠不赞同的看着他，“你去冷宫又有什么用？若让人发现了，到时你不但没了性命，还会连累贵妃娘娘！”

“可我实在担心她！”皇甫神医一脸懊恼又担忧，在若棠面前来来回回的走个不停，“她一辈子没吃过什么苦，冷宫那是什么地方，她怎么习惯得了？阿棠，听说王爷把持着宫里的禁军，若是……若是将她从里面偷偷弄出来，可能成功？”

若棠看着他，她知道他想带淑贵妃离开，可他真的敢保证，淑贵妃从宫里出来，就会跟他走？“大叔，我会让王爷问问贵妃娘娘，如果她愿意跟你离开，我会请王爷想办法将她带出来。可如果贵妃娘娘不肯走，大叔又要怎么办？”

“她怎么会不愿意走？如今她已经得了这样的下场，现在又是王后掌管后宫。这么些年她早将王后得罪死了，若留在宫里，只怕迟早会没命。”皇甫神医歉意的看着若棠，“我知道她对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可阿棠，她到底是殿下的生母，就算为了殿下，留她一条性命，我会带她走的远远地，再也不会回到琉国来。如果你们还是不放心，我也想好了，我可以带她出海，到海那边的国家去生活！”

“大叔，我说过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若棠微笑安抚他的急切。

只是，她担心皇甫神医的打算，最后很可能只是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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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 诱饵

百里煌的寝宫里弥漫着浓浓的苦涩的药味，楚千岚走进来时，他正发脾气不肯喝药。

王后神色平静的劝说道：“陛下，良药苦口，您喝了药，身体才能快快好起来。”

百里煌看着王后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就觉得才刚消停的额头又突突跳了起来，“把碗放下，你先出去吧。”

“是。”王后毫不迟疑与停留，将碗放下了，“您记得趁热喝。”

说罢，垂了眼睫领着她的人缓步退了出去。

在门口遇到楚千岚，等楚千岚对她行过礼后，便再不停留。

百里煌也看到了楚千岚，忍不住嘟嚷道：“若是你母妃在这里，她定然会想尽法子也让朕将这药喝下去……”

哪像王后这般，对他压根一点都不上心。

“您也可以将淑母妃从冷宫里放出来，反正现在还是您说了算。”楚千岚随口回应他，“如果您不怕她再对您下一次毒的话。”

明知道淑贵妃毫不留情对他下毒，他还能对淑贵妃念念不忘，还真是让人觉得好奇。

百里煌感概的脸立刻黑了下来。瞪着楚千岚冷哼一声，做起了人身攻击：“有那样的母亲，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趁着他中毒昏睡这几天，他倒是监的一手好国，宫里宫外的防卫全让他换了个遍，好不容易精神了些叫几个老臣过来说话，也是满口的夸他了不得，言语间倍加推崇，竟是有意要推选他做太子。就连老四那个从来不与谁交好的，现在也向着他了，这朝堂哪里还是他的朝堂，分明已经是他的朝堂了！

楚千岚无所谓的撇了撇嘴，“放心，您另一个好儿子很快就能挽救您出水深火热了，只等他一声令下要清君侧，将儿臣这胆敢谋害父王性命意图谋朝篡位的逆党诛灭了。您就再不用见到您这不孝儿子了。眼下嘛，只好委屈您再忍忍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王后放下的药丸递给他，“父王当好好喝药，不然儿臣被诛杀后，这朝堂依然不会是您的朝堂。”

百里煌哪里还喝得下药，一把将药推开，急声问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清君侧？是老三？老三他想干什么？谁给他的权利！”

楚千岚挑眉瞧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轻描淡写道：“听说他日前与朝中一些大臣密谈过，又不知他从哪里弄来了调兵的兵符，正要将邻城驻防的军队调过来。至于是逼宫还是清君侧，儿臣就不甚清楚了。”

“他敢！”百里煌气的不住拍打身下的大床。“这逆子竟敢做出这等事来，这是要气死朕啊！”

骂完了百里文瀚，又骂楚千岚，“你这不孝子，难不成就眼睁睁的看着他率兵逼宫？既然知道他的动作，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怎么阻止？儿臣又没兵符，可调动不了军队与他抗衡。”楚千岚淡淡道，“不过父王也不用担心我的安危，我已经想好了，等到兵临城下，我大不了跑路就是。反正到时候对百里文瀚来说，要紧的是这江山，又不是我这小命当然如果父王愿意跟我走。我也不介意带上父王这个累赘。”

“你给朕闭嘴！”百里煌气的呼呼直喘气，他原本被淑贵妃气了一场，还没缓过来，又遭了淑贵妃的毒手，又是五十上的人了，平日里保养的再好，也经不住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往昔看不出来，这时候就能清楚的看出他的老态与疲色，“朕还没被老三气死，倒要先叫你这不孝子气死了！”

楚千岚乖觉的闭了嘴。

百里煌自己缓了一阵，“老三手里的兵符，是从哪里来的？”

“不是父王您给的？”楚千岚诧异的挑了挑眉。

百里煌瞪着他，忍住骂人的欲望，“眼下又没有大的战事。朕平白无故的将兵符给他做什么？”

“剿杀我这妄图谋朝篡位的逆子啊。”楚千岚顺口就答，见百里煌被他气的咳了起来，到底正经了一些，“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是淑母妃的人将兵符偷出去给他的，若没有意外，应该还有一道盖有玉玺的密旨，那密旨的内容，就是诛杀我这……”

听他一口一个不肖子跟逆子，百里煌抢先截断了他：“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难道你当真什么准备都没做？”

楚千岚无辜的看着他，“您只给了我三五千人的禁军，要我拿这三五千人去对抗几万或十数万大军？何况这些禁军，很多都是听命于淑母妃的，就算儿臣将他们换来换去，淑母妃要用他们，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真能听命于儿臣的，能有一半就不错了。”

百里煌被楚千岚气着气着，反而平静了下来，用力一掌拍在床头，气势汹汹的抢过楚千岚手里的药碗，咕嘟一气喝了个底朝天，“这江山是朕的，朕愿意给谁就给谁！胆敢来抢，朕决不饶恕！”

楚千岚只接过空碗，没有接口。

“立刻给朕召老三进宫来！”

“只怕召不进来了。”楚千岚干脆的拒绝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今晚大军就要到了，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惊动您，您说他这会儿怎么敢进宫来？”

百里煌被他的淡定气的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这逆子，竟现在才告诉朕？你到底想干什么？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的看着老三那混账东西得逞？”以纵帅技。

“您觉得，抓个现行怎么样？”楚千岚目光闪闪的望着他笑。

百里煌皱眉：“什么意思？”

“父王您到底还活着，还活的这么生龙活虎的，到时候只要您一露面，他那清君侧的谎言不就不攻而破了？他势必要确定父王您真的已经……那什么了，才好将谋朝篡位的罪名安在我头上不是？所以我猜想，最迟今晚，他们就会动手了。”楚千岚微笑道，“毕竟夜长梦多，他们定然会卡在军队进城时动手，这样一来，里应外合才绝不会失手！”

百里煌算是听明白了，才刚冷静下来的他觉得自己真要被这不肖子气死了，“所以你是要拿你老子当诱饵？让朕等着他们来杀朕？”

“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您的颜面着想，您也不想这些事闹得沸沸扬扬而动摇琉国的根基吧？”楚千岚仍是笑吟吟的瞧着他，给他最后的机会考虑，“您只要告诉我，您到底同不同意做这诱饵，其他的事，我自然会安排好放心，不会真的让他们伤了您的性命。”

事到如今，百里煌除了答应，还能有什么办法，想到这一个两个的儿子都不让自己省心，他就恨不得抢过楚千岚手里的碗朝他砸过去。

“此事过后，你母妃怕是再不能留了！”想到自己的不忍心，留下的却是要他命的蛇蝎妇人，百里煌心里那点愧疚与不忍就一点渣都没有了。

楚千岚闻言，掀了衣袍在他面前跪了下来，“您曾说过，她到底是我母妃，她能狠心要我的命，我却不能如此狠心罔顾她的死活。”

若不是若棠耳提面命的要求他务必要留下淑贵妃的命，他才不会替她求情。“这琉国的江山我可以不要，只求父王留她一条性命。待事后，我会将她带出宫去，父王只管对外宣称她死了，离了皇宫，她就什么都没有了，纵有再多阴谋诡计，也伤不到父王分毫。还求父王答应！”

百里煌沉默良久，方才道：“是皇甫钟的意思？他要带她走？”

“是！”楚千岚也不隐瞒，“您抢了她这么多年，也该还给皇甫神医了。”

百里煌一噎，随即又怒从心头起，“怎么说话的！她是朕的女人，便是死也该冠着朕的姓，就算当年朕的手段有些不光彩，那又怎么样？”

“您的意思，就是不同意了？”楚千岚也不动气。

“朕就是不同意！”百里煌犹如赌气的小孩子，气哼哼的怒视着楚千岚！

楚千岚径直起身，掸了掸袍角，“既然如此，父王还是等着他们里应外合吧，我这就回府去收拾收拾跑路了。”

百里煌喉头一甜，这回是真的被他气的吐了一大口血出来，“你这逆子，你给朕站住！”

楚千岚回头，甚是无奈的看着他，“太医明明嘱咐过，让您好好养着身体，别有事没事生气，看吧，又吐血了吧？老大不小的人了，还这般爱生气，难怪连太医也拿您没法子。”

他一副教训不听话的小孩子的口气更是气的百里煌说不出话来。

楚千岚见状，意思意思的上前替他顺了两下气，“父王啊，时间不多了，您还是赶紧拿个主意吧。”

百里煌气了半天，终于无奈的败下阵来，“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

“古先生，宫里安排的怎么样了？”夜色才刚降临，百里文瀚就忍耐不住的穿上了软甲，手扶着腰间的佩剑，见疾步而来的古先生，立刻迎上前询问道。

他因不方便出门，宫里的一应联系全是古先生在奔走。

古先生喜气洋洋的朝他拱手道：“殿下放心，淑贵妃已经安排妥了，得手后会用事先说好的信号告诉我们，到时候我们只要带着军队冲进皇宫，殿下的夙愿就要达成了！”

百里文瀚大声道：“好！”

喊了一个字后，又觉得有些不妥，迟疑的皱眉问道：“弑君杀父，我这样做，会不会……”

他虽然埋怨百里煌二话不说就冷落他的行径，虽然真正下手的人并不是他，但只要一想到昔日自己心里那高大的无所不能的男人会死，他心里这坎还是有些过不去。

“殿下，如今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古先生打断他，“那个位置，本就是要伴随着白骨与流血的。就是如今的陛下，他不也是踩着自己兄弟的鲜血上位的？殿下，您要相信，没有流血跟牺牲，您又怎么能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之下得到您想要的？若您到了此时还在犹豫迟疑，咱们不如早早放弃，让即将到达京城的军队再回去吧。”

百里文瀚深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目光立刻变得决然起来，“先生说的是，要成大事，又怎么少得了流血跟牺牲？”

他势在必得的冰冷目光直直看向黑漆漆的窗外，“今晚！只要过了今晚……”

只要过了今晚，他就是琉国的主宰者，楚千岚会死，只要他死了，她终究还是会成为他的！

过了今晚，所有一切，都会是他的！

……

“娘娘，不是已经吩咐下去了吗？您怎么还要出去？”老嬷嬷看着淑贵妃正慢条斯理的更换着宫女的衣裳，不由得惊讶的问道。

淑贵妃换好宫女的衣裳，将身上的首饰慢条斯理一件一件全取了下来，漠然说道：“百里煌就要死了，这么多年了，本宫不去送他一送，又怎么甘心？”

“可是娘娘，您出去，若是被人发现，总是不好的。”老嬷嬷苦心劝说道，“不如您等着，老奴吩咐她们，有任何消息立刻传过来，等陛下……您再过去也不迟啊。”

淑贵妃却十分坚决，“不看着他死，本宫怎么放心得下？他们真以为将本宫打入这冷宫，又收回了禁军与后宫的权利，本宫就没有人可用了？本宫在这宫里经营了十几年，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早就被人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老嬷嬷还欲再劝，淑贵妃抬手制止她，“将东西收拾好了，只等那边一乱，咱们立刻趁乱出宫去找阿钟。”

老嬷嬷愣了一下，“娘娘您不是要……要做太后吗？”

淑贵妃轻蔑的笑了笑，“你当真以为百里文瀚会遵守承诺让本宫做太后？连本宫亲生的儿子都能不顾本宫死活，何况这个跟本宫半点关系也没有的儿子。”

“既如此，娘娘您为何还要跟他……”

淑贵妃怔了怔，片刻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来，“要是那晚他不是落荒而逃，而是像阿钟那般心疼怜惜本宫，本宫也不会狠得下这心肠……十几年朝夕相伴，本宫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被人那般嫌弃骇怕过！本宫决不能容忍他人，尤其是百里煌用那样的眼神看本宫！”

看着淑贵妃那偏执又扭曲的神色，老嬷嬷沉默了下来。

说到底，还是在意她从前那引以为傲的美貌，因为觉得被百里煌的眼神和态度羞辱了，她忍无可忍，非要他的命不可！

她从前从没有发现，淑贵妃竟偏执疯狂到了如斯地步。

……

虽然到处都有巡逻的禁军，不过淑贵妃有人接应，她又扮作不起眼的宫女，很顺利的就进入了百里煌的寝宫里。

一路上她仔细留意过，不论是禁军还是宫人，都没有任何异常。她在心里冷笑，还以为她那儿子多有能耐，事到如今竟是半点也没察觉，活该他们父子两个要命丧今日！

她进去时，门口的禁军飞快的对她说道：“娘娘，陛下的寝殿已被属下看住了，没有您的命令，不会让任何人进去的。”

“本宫要的东西，可也准备好了？”淑贵妃满意的点点头。

“准备好了，一会便会送进来。”这小头目有些紧张的舔了舔嘴角，“娘娘，不知属下的家人？”

“你放心，此事一了，不但你的家人无碍，你也会平步青云，前程无量的。”淑贵妃温和的冲他笑道：“三皇子那里，本宫会亲自与他说你们的功劳。”

小头目闻言大喜，忙低头道：“臣等愿意为娘娘与三殿下效犬马之力！”

淑贵妃满意的进了内殿，一路行来半点阻碍也没有遇到，想是外头那头目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他家人的性命都拿捏在她手上，也由不得他不听她的话！

此时百里煌还没有歇下，他今日被楚千岚气了一场，想到今晚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事，心烦气躁得很，哪里还睡得着，正打算让人取了折子来念给他听，就听的珠帘清脆一响，不悦的抬头看过去，“朕没宣……是你？”

淑贵妃笑吟吟的朝他行了个万福礼，如同这之前所有日子一样，温柔温顺又甜美的笑着道：“臣妾给陛下请安了。”

“朕并未召你前来，你私自出冷宫，可是毫不将朕放在眼里了？”百里煌真的看到淑贵妃前来，只觉得心痛难当！她对他做下的这些事，足够他杀她一百次了！可他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不但留着她的性命，还让王后不许短了她的吃用，然而到最后，她还是不肯悔改！

“听说陛下病了好些日子，臣妾听了，日夜难安，只想过来看看陛下，再服侍陛下一回罢了。”淑贵妃朝殿里的人摆摆手，“这里有本宫服侍，你们都下去吧。”

宫人竟都齐齐应了喏，垂首敛眉的退了出去。

“站住！你们这些狗奴才，朕许你们走了吗？”百里煌虽然明知她势必在自己宫里安插了人手，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这宫里的内侍与宫人，竟全都是她的人！

倘若不是他那不肖子早已洞察到她的打算，说不定今晚他当真会就这般死在了这毒妇手中！

“陛下病着，哪能大喊大叫，对嗓子不好。”淑贵妃上前来，百里煌身中剧毒，虽然太医院的太医们救回了他一条命，但也彻底毁了他的底子，养了这些日子，依然虚弱的连床都下不了。且听说今日他又被楚千岚气的吐了一回血，这身体与气色看着，果然更虚弱了，淑贵妃哪里会将如此虚弱的他放在眼里，笑盈盈的上前来，伸手扶了他，“难道陛下不高兴臣妾亲自服侍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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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 没有大军

百里煌警惕的看着笑意盈然的淑贵妃。

她虽不复过去的水灵娇美，但熟悉的笑容与温柔的神情，还是令他愣了那么一瞬，但随即而来的却是暴怒。

楚千岚说这宫里包括禁军至少有一半是听她的，他原还以为是夸大其词，凭她一个深宫妇人。能让这么多人听她的？然而刚才那一出，却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已经有了这样让人忌惮的力量！

“陛下做什么这般看着臣妾？”淑贵妃微微一侧脸，是百里煌熟悉的温柔又不失俏皮的模样，“臣妾这张脸，陛下已经不怕了吗？”

百里煌脸上一热，挥手想要将她推开，奈何淑贵妃的手用力的扣着他的肩头，他虚弱的竟然挣脱不开，“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臣妾已经说过了，臣妾就是过来服侍陛下的。”淑贵妃将他扶坐起来，抬手轻拍了两下，不一会，便有宫人托着个红漆木托盘疾步走了进来。以团厅技。

百里煌凝目看过去，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散发着浓浓的苦涩的气味，他眉心一跳，手指紧紧抓住了盖在腿上的锦被，面无表情的开口：“朕刚才已经喝了药，不需要贵妃服侍，贵妃还是回去吧。”

“臣妾既然来了，怎么也要服侍陛下一回才能放心回去。”淑贵妃接过汤药，对那脚步轻盈的宫女说道，“虽说良药苦口，不过陛下向来怕苦，若不当心洒了药就不好了，你帮帮陛下吧。”

那宫女沉声应了是，手指如闪电，在百里煌震惊的注视下轻轻在他身上拍了两下，他就再也动弹不得。

“淑贵妃！”一动也不能动的百里煌目眦欲裂，恨不能将面前笑的轻快柔美的女人生吞活剥了。“你敢！”

淑贵妃面上便多了抹凄然，一边搅着手中的汤药，一边泫然欲泣的开口，“这么多年了，陛下何曾这样凶神恶煞的对过臣妾？自打臣妾这脸坏了之后，陛下看着臣妾，便如看一堆垃圾一般。别说让臣妾伺候了，便是让臣妾近身都不肯。臣妾心里有多难过，陛下知道吗？”

百里煌只是瞪着她，紧紧抿着嘴不肯说话。

淑贵妃也不在意，轻轻吹了吹勺子里的汤药，递到百里煌唇边，“陛下吃药吧。”

百里煌虽然身体不能动。头还是能动的，立刻一扭头避开了那勺子药，“淑贵妃，你想谋杀朕？”

“陛下这话臣妾可不敢当，”淑贵妃抿嘴一笑，“陛下可要记清楚了，想要陛下命的，不是臣妾，而是你的好儿子，连这药，都是他找来给臣妾的，臣妾只不过顺手帮他一把罢了。”

“贵妃，朕向来待你不薄。便是你先前让人给朕下药，朕也没有发落你，为何你竟狠心如此对朕？”百里煌一副死也不肯瞑目的模样。

“陛下没有发落臣妾，不过是因为没有切实的证据罢了。给你下药的宫女不是当场自尽身亡了吗？若陛下有了确实的证据，怕是二话不说就要治臣妾的死罪吧。”淑贵妃神色微冷，随即又笑了起来，“不过还是要感谢陛下对臣妾手下留情，只是将臣妾打入冷宫，而没有真的处死臣妾。”

“你不就是想当太后吗？贵妃，只要你悬崖勒马，朕可以当今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朕的江山会传位给小七，小七是你的亲儿子，你这太后也算是名正言顺。可老三就不同了，他还有他的母妃。到时候他将你利用完了，真能奉你做太后？你可要想仔细了！”百里煌试着说服她。

淑贵妃轻轻叹口气，“臣妾原是想着要做这琉国说一不二的太后的，那是臣妾太天真，以为自己的儿子是个好拿捏的，却不想……陛下说的没有错，三皇子还有母妃，只要她在世一日，三皇子就不可能真的尊我敬我，所以臣妾左思右想，这太后么，臣妾如今已经不想做了。陛下是不是想不明白，既然臣妾已经不想做太后了，为何还要帮着三皇子来害你？”

百里煌紧紧盯着她，似要分辨她的话有几分可信一般。

淑贵妃便笑了起来，“臣妾陪着陛下有多久了，陛下可还记得吗？”

百里煌微愣，不由自主的回想了一下。

“除去臣妾在大楚的那五年，臣妾陪在陛下身边，已经十九年了。”淑贵妃却想也不用想就给出了答案，“臣妾以为陛下对臣妾，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在意的。直到那一天陛下闯进来，看见臣妾的脸，见鬼似的拔腿就逃，臣妾当时的心都凉了。这么多年相濡以沫，在陛下看见臣妾那张脸时，竟变成了异常可笑的笑话。陛下欺骗我，利用我坐拥了这琉国江山，到最后，因为臣妾的脸不复当初，陛下便怕我憎我，再不肯多看臣妾一眼。臣妾心里，委实难过。”

百里煌脸上现出些微尴尬之色来，强辩道：“朕，朕并非有意如此，若不是太过突然，朕又怎么会……”

“阿钟也看到了我的脸。”淑贵妃微笑着打断他，“但他却丝毫也没有嫌弃我，尽心尽力为我医治调理，方才让我的脸能够见人。我不怪陛下将我打入冷宫，我只恨你，在得知我老了之后，那夺路而逃的模样跟之后的不闻不问。我陪了你这么多年，最后得到的，就是你避如蛇蝎的态度，你说臣妾恨不恨你？”

“朕对你不闻不问，并不是因为这一桩，而是你……”百里煌想说是因为她的蛇蝎心肠令他十分失望，但这话自己听来都觉得虚假的很，一时便有些语塞。

“陛下也不必为自己辩解，臣妾过来，便是想着这么多年了，陛下要走，也该是臣妾送你走。”淑贵妃将勺子再度抵到他唇边，笑意冷了下来，“陛下请用药吧。”

百里煌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惊慌过，拼尽力气别过头，恶狠狠地朝着屏风后头喊道：“你这不孝子到底还要看到什么时候？是不是真要等她把毒药给朕灌下去了你才肯出来！”

淑贵妃微怔，随即脸色大变。听着懒洋洋的一声“啧”声，一声玄色衣衫的楚千岚从屏风后头走了出来。

“你不是早就出宫了？”淑贵妃狐疑又警惕的瞪着他，看到先前制服百里煌的宫女出现在自己身边，才放下心来，冷哼道：“本宫原是瞧在你是我生的份上，想要放过你的，奈何你自己要找死，也怪不得本宫了。”

“母妃实在太自信了。”楚千岚摇摇头，“也实在太小看我了。”

“你什么意思？”淑贵妃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大大松了口气的百里煌却大声喊道：“还跟这毒妇啰嗦什么？把她给朕抓起来！朕这回绝不再姑息她，一定要将她五马分尸碎尸万段！”

楚千岚唇角一冷，“父王这就忘了答应过儿臣的事了？”

也不看百里煌那难看的脸色，看向淑贵妃身后，淡淡道：“把她送到宫门口，自然有人接应。”

淑贵妃听着他的话，脸色大骇的回过头，方才那帮着她制服百里煌的宫女快速的出手，用相同的手法将她也给制住了，“你！她竟然是你的人？”

“母妃也知道，这世上没有收买不了的人，唯价码不一样而已。”楚千岚并不愿意跟她多说话，“您到底辛苦生了我一场，我能为你做的，就这么多了，还望您以后好自为之。”

“你以为你就赢了吗？”淑贵妃咬牙冷笑道，“我告诉你，大军即刻就要攻入皇城，你、你们你们所有人都要死！”

百里煌气的直哆嗦，“他是你的亲生儿子！才刚救了你的命，你这毒妇还有没有点良心？”

楚千岚却并没有动气，只是静静看着淑贵妃那张疯狂扭曲的脸，淡淡道：“没有大军，不会有大军我能在这里等着你，说明我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今天晚上的事情，不过就是一场闹剧，不会惊动任何人。你若还想着看血流成河，看琉国打大乱，恐怕要叫你失望了。”

“不可能！”淑贵妃瞳仁猛地一缩，不敢置信的看着楚千岚：“怎么会没有大军？兵符是真的，本宫亲眼看过后才送出去的，有兵符就能调动大军，本宫早已收到消息，勤王保驾的大军早已出发，只等着本宫的信号，即刻就能攻进皇宫来！本宫就算失手，可大军已经赶到，百里文瀚不可能会错失如此良机的！”

“母妃不用着急，信号本王已经让人帮你发出去了。你若实在好奇，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看，如何？”楚千岚也不与她啰嗦，说完这句话便走了出去。

留下两个相爱相杀的人面面相觑。

不过百里煌很快转过脸去，淑贵妃也冷哼一声，再不肯看他一眼。

……

此时百里文瀚站在黑乎乎的院子里，看着半空中乍然盛开的一丛烟花，手指紧紧捏着佩剑的剑柄，用力到手背上的青筋都暴突了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他皱着眉头，又是兴奋又是焦躁的询问身边的人，“不是说大军已经到了城门口，怎么这么半天了，也没有进城来？宫里已经得手，咱们可没有时间再等了！”

“已经让人去催了，只是不知为何出去的人也还没有回来。”古先生此时也不复往日的平静镇定，面无表情的看着夜空重又恢复平静，“殿下，不能再等了。”

“嗯？”百里文瀚侧头疑惑的看向他，他此时的心情很难形容，有些不安，但更多的却是焦躁与兴奋，全身上下的血液都似要燃烧起来一般。

“大军没有进城，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古先生冷静的分析道，“也许他们察觉到了什么不对，正在观望，想要等事情明朗了再进城来。又或者，是有人洞察了我们的作为，想办法阻止了大军进城！”

“那怎么办？”百里文瀚一惊，“难道是楚千岚？是他知道咱们的计划？”

“也不是没有可能！”古先生深吸一口气，“殿下也不要太过惊慌，宫里有了消息，那么现在陛下已然……就说明宫里的一切尚在咱们的掌控中。您别忘了，宫里的禁军是淑贵妃掌管了那么多年的，湘王爷才在宫里呆多久，能让那许多的禁军听命于他？他就算阻止了大军进城，也没能阻止陛下的死亡。此时此刻，殿下更应该速速进宫，拿下皇宫，宣告湘王爷谋朝篡位的罪行。您放心，陛下的密诏早已准备妥当，明日一早殿下只要祭出陛下的遗诏，这琉国的皇位便在殿下手中了。”

“只是，不知为何我这心里却有些不安。”百里文瀚皱眉说道。

“殿下，不能再耽搁了。”古先生看了看天色，朝他拱手拜倒：“若是让湘王爷抢到了先机，殿下所做的这一切，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府兵已经准备好了，陛下还请尽早做出决断！”

“你说的是！”百里文瀚按着腰间佩剑，咬牙道，“我做这一切，可不是为了成全楚千岚！”

百里文瀚趁夜带着几百府兵到达皇宫外头，让人上前以暗语叫开了门。便迫不及待的问道：“里面没什么问题吧？”

“娘娘交代过，殿下只管去陛下寝宫，还请您动作快些，方才七殿下不知为何突然进宫了，未免他怀疑，属下们不得不放他进宫。”

听了侍卫的禀告，百里文瀚神色一整，也顾不得多想，“快跟上！”

一开始百里文瀚还有些担心宫里会不会出什么纰漏，但一路行来却极其顺利，半点阻碍也没遇到，想来那些阻碍早已叫淑贵妃清除了，方才能这般顺利。

一路纵马狂奔，再是小心，这动静也能惊动任何人，但却依然没有半个人站出来。百里文瀚终于松了口气，加快了速度，心里头只觉得从未有过的畅快与肆意，这巍峨的宫城，总是让他觉得敬畏又微小，但这一刻，他却能这般放肆的在这座宫城里头打马狂奔。以后，他想在宫里骑马就骑马，这宫里宫外，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这样一想，只觉得全身的血液沸腾的愈发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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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 你是谁

从天堂跌落谷底，百里文瀚不知道别人会怎么形容这一刻，但当他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沉浸在皇位唾手可得的幸福中而看到百里煌正怒气冲冲瞪着他的那一刻，他迷茫了一瞬，而后脑子里便浮现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逆子！畜生！”百里煌拍着床愤怒骂道：“你想干什么？啊？杀了朕吗？”

一旁的楚千岚凉凉开口。“他刚才不是已经杀过您一次了？”

一想到方才那碗要命的毒药，百里煌气的脸都红了，“你这畜生！亏得朕苦心栽培你这么多年，你竟敢弑君杀父，你还有没有点良知？”

百里文瀚先是沉默的听着百里煌叫骂，随即目光落在神色焦急的淑贵妃身上，微微一怔。

“大军呢？是不是攻进来了？”淑贵妃难耐的抢着问道。

百里文瀚原想质问她为何要传假消息，不过转念一想，那消息却未必是她传出去的，估计她在毒害百里煌时，被抓了个正着，而后楚千岚将计就计，将他引诱到此处来，来了一出瓮中捉鳖。

他这般想着，不免有些心灰意冷起来。“大军根本没有进城来。”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一脸闲适的楚千岚，“我有兵符，有密诏在手，大军只差一步就要进城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你有兵符不假，但我有肖侯爷。”楚千岚冲他微微一笑，“肖侯爷在军中的威望，你不会不知道吧？肖侯爷带着陛下的亲笔信出城去劝说大军，令大军原地不动，很难吗？”

“肖侯爷？你设计肖敏与小八，他怎么还会帮你？”

“因为肖侯爷是真正忠君爱国之人，私人恩怨什么的，在如此危急时刻，他自然会先放下。”楚千岚胡诌道。

百里文瀚紧紧咬牙，咬肌高高隆起来。恨恨的看着楚千岚，“锵”的一声拔出剑来，剑意森寒的指向楚千岚：“我早该杀了你！早在大楚就该杀了你，我怎么那么蠢，竟一再的对你手软，才造就了如今的下场！”

“别把话说的那么满。”楚千岚嗤笑一声，“在大楚时，你不止一次的想杀我，可你能杀的了我吗？你有今天这下场，是你自找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如果我是你，此刻放下剑来求饶，或许陛下还能看在你是他儿子的份上饶你不死。”

百里文瀚握剑的手一颤。下意识的往黑沉着脸的百里煌看过去。

百里煌冷哼一声，倒是没有出声反驳楚千岚，似乎是同意了他的说法。

淑贵妃却忽然叫了起来，“三殿下，别相信他们的话。弑君杀父，谋杀篡位，这是何等样严重的事情，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你现在只有拿起剑，才能真正博的一线生机！你带了多少人进来？宫里的禁军有一半是我能调的动的，只要咱们杀了他们，宫里一乱，才是殿下你的机会！如若你听信了他们的话束手就擒，才是真的死定了啊！”

百里文瀚苦笑一声。心灰意冷的丢下手里的长剑，“大势已去，淑母妃又何必再骗我？”

如果这宫里的禁军当真都是听淑贵妃的，她又怎会没有得手，反跟他一样被捉了个当场？楚千岚能稳住城外的大军，收服这宫里的禁军于他而言又有什么难的？也许他能这么顺利的走进宫里来，也是楚千岚安排好的，根本不是淑贵妃的手笔。

楚千岚淡淡笑起来，“三皇子向来很识时务，倒省了我不少事。接下来该怎么处置，父王看着办吧。时辰不早，我要赶回去睡觉了。”

“你就这样回去了？”百里煌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他还没有康复，他竟真的忍心让自己这个病人来善后？

“我若不回去，小棠要睡不着觉的。”楚千岚撇撇嘴。“她现在是孕妇，好好休息才能生出健康漂亮的小宝贝。父王总不至于想看见自己有个歪瓜裂枣般丑的不能见人的孙子吧？”

百里煌一听，狐疑的看他一眼，嘟嚷道：“还有这种说法？算了算了，你去吧。”

……

楚千岚带走了淑贵妃，留下百里煌与百里文瀚父子两人。

“你就如此自信，百里煌会发落百里文瀚？”淑贵妃见他当真没有半点留恋的带着她离开皇宫，且丝毫没有担心的意思，忍不住冷冷一笑，“人家可是父子，父子天性，百里文瀚说些忏悔的话，在求饶一番，百里煌还能发落他？弄不好你前脚才出宫门，后脚人家父子两个就和好了，你岂不是白忙了这一场？”

“不然我该怎么做？”楚千岚挑眉，难得心情平和的看了她一眼。

“这世上，唯有真正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是属于自己的，等着别人给你，是最不稳妥的！”

“所以你要我跟百里文瀚一样去抢？干脆再回过头杀了百里煌跟百里文瀚，彻底除了后顾之忧？”楚千岚嗤笑一声，嘲讽道：“你要我跟你一样，做一个冷血冷情没心没肺的人？或许以前也就如了你的愿，不过现在么，我得给自己未出世的孩子积德。”

“她真的怀孕了？”淑贵妃阴沉着脸，冷冷问道。

楚千岚原本轻松的神色瞬间一变，面无表情注目于她，“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你最好别再打她的主意！”

淑贵妃的神色愈发阴冷，却只是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那笑容在没有月光的夜色中，显得那样冷漠又冰冷，就如她那双阴气沉沉的眼睛一样。

楚千岚出了宫，将淑贵妃交给已在宫外等候许久正焦急徘徊的皇甫钟后，便再不停留，翻身上马飞驰而去。

回到府里，周厚元迎上前来，甚是郁卒的说道：“让那厮跑掉了！”

楚千岚皱了皱眉，“不是说万无一失？原来万香楼也有失手的时候？”

周厚元不悦的瞥他一眼吗，“说的你好像从没失过手一样。”

顿了顿又道，“这些天我一直跟着他，我还不信他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这人到底是谁？你为什么非要盯着他不可？”

“我怀疑他是唐品茂，虽然他的容貌跟以前全不一样，但身形还能看得出几分来。若非我曾跟他一起呆过几年，只怕也会当他只是个幕僚而已。”楚千岚简单的讲了讲他跟唐品茂的恩怨，“此人能躲过我的追杀，倒是让我刮目相看。就不知这回他的运气怎么样？”

周厚元自负的笑了笑，“万香楼要的人，就是掘地三尺也能将他找出来，王爷就瞧着吧。宫里怎么样了？”

楚千岚同样一副拽的二五八万的样子，“我出马，还能失手？”

若棠站在门口将这两人自负的话语听在耳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抬头，瞧着终于从云层中努力挣扎出来的月亮，露出轻松又愉快的笑容。

总算，一切都过去了。

……

百里文翰意图谋朝篡位的事件在朝中没有引起任何波澜，翌日一早，大军便已退回了驻防的地方，而病了许久的百里煌也撑着虚弱的身体出现在了早朝上。

一直悬而未决的太子之位，落在了楚千岚的头上。而大皇子三皇子与四皇子等人，则同时封了亲王，赐了封地。大皇子早在都城过惯了，不愿意舟车劳顿前往封地，于是奏请百里煌收回封地，留他在都城做个逍遥快活的闲散亲王。百里煌应允了。

让众人觉得奇怪的是，原本颇受器重的三皇子百里文翰，却只得到一块又偏远又贫瘠的封地，百里煌脸色铁青的宣布这一结果时，三皇子竟也没有半点异议，低眉垂眼的领了圣旨。四皇子得了一块富庶之地，至于八皇子，皇帝自然不放心他去封地，虽然意思意思的分了封地给他，还是让他留在了都城。

圣旨颁下后，百里文翰就带着新婚妻子上路了。

只是临走之前，让人给若棠送了封信来。

信上只有两个字：保重。

若棠透过明显被揉捏过的信纸，仿佛看到了他在写这封信时的挣扎，他定然是挣扎了许久，最后才决定将这只有两个字的信送到她手上。

此去路途遥遥，若棠希望他也能保重。

虽然他曾经给她带来了不少困扰，可他到最后，也没有伤害勉强过他，他并不是一个坏到了骨子里的坏人。

一无所知的百姓们仍然过得安居乐业的高高兴兴的生活。

很快到了重阳节，若棠听闻街市上有大型的菊花展，不由得十分动心。她最近已经脱离了嗜睡的魔掌，天天精神抖擞，却被楚千岚依然关在府里不让出门，早就烦透了。心想这回无论如何也要出门去看看热闹，正巧被关的闷坏了的还有余芙渠周靓云二人，原本楚千岚还不肯放行，不过周厚元抱着宝宝一步三晃的走了进来，淡淡道：“既然她们想出门，那就去吧。”

楚千岚看了他一眼，他又点了点头，楚千岚这才松口。

若棠早已经欢呼着你准备出门去了，口中还不停的恭维周厚元，什么他最好了，她最喜欢小舅之类的，听的楚千岚的眉头跳了又跳。

见吉祥与如意都跟了上去，楚千岚才看向周厚元，“人找到了？”

“找到了他的尸体。”周厚元撇了撇嘴，“听人说在南山附近找到的，想是被追的狠了，从悬崖上掉了下去，我已经看过了，是他无疑。”

楚千岚原本皱着眉头，听周厚元说他看过了，也并没有彻底放下心来，“唐品茂上一次死遁，用的就是这一招。”

“同样的法子他会用第二次？既然你不放心，那我让人继续留意着。”虽然觉得楚千岚的担心有些多余，周厚元也并没有武断的觉得他是在杞人忧天。“不过我若是他，当真没死的话，此时正该想方设法逃离琉国，还留在这里做什么，等着被你抓吗？”

楚千岚觉得有些道理，又想着若棠身边跟着吉祥与如意，就算唐品茂没死，又能翻出什么浪来？“我今日还要进宫一趟，若有什么事即刻送信给我。”

……以女讨技。

若棠醒过来时，觉得全身酸痛乏力，像是被人活活摔打过一般，动个手指头都觉得有些困难。

意识迷茫了一会，她便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们一行人高高兴兴的看着灯展时，忽然有家丁打扮的人连滚带爬的跑到他们身边，交给若棠一只盒子后边跪在地上磕头，求若棠饶了他们的性命。

若棠被弄得满头雾水，劝不住惊慌失措磕头的人，只得狐疑的打开盒子，探头一看，竟是一只带着血的毛茸茸的大白爪子。若棠当即便觉得气血上涌，连手里的盒子都拿不住，厉声喝问阿白到底除了什么事，那人只一个劲儿的磕头，说他们满山遍野的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阿白，只在山林之中找到阿白一只爪子，怀疑阿白被人猎杀了，当即不敢耽搁，带着这只爪子找了过来。

若棠听说阿白出了事，顾不得多想，让如意回去给楚千岚送信，自己带着采青跟吉祥就匆匆往南山的庄子上赶。余芙渠与周靓云原本要陪她，但她们一个是孕妇，一个又挂心家里的女儿，若棠便没有让她们陪伴。

后来，依稀记得马车驶出城后不知为何翻倒了，是吉祥扑过来护住了她，但紧跟着，她莫名其妙便失去了意识。

若棠回想起来，立时惊坐起身，“吉祥？采青？”

没人应她。

而她这时才惊觉出不对劲来，脚下空荡荡的，竟是什么都没有？

若棠惊出一身冷汗，视线往下，立时觉得头晕眼花。

难怪会觉得一阵一阵的风打在自己身上，原来她竟被人放在了悬崖上的一颗古树的树干上头，幸而树干够粗，而她的腰间也绑着一条绳子，松松的与树干绑在一起，以保证她不会掉下悬崖去。

若棠抬头看了看崖顶，距离上头约莫有两三仗的距离，若棠又低头看看崖底，脚底下是滔滔海水正汹涌的拍打着陡峭的悬崖。

这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若棠苦笑一声，决定不浪费力气挣扎，保存体力着楚千岚来营救她。

“我以为你会哭。”幽幽的声音自若棠的不远处响起。

若棠循声看过去，陡峭的崖壁上稳稳的站着一个人，他身上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可是却站的很牢很稳，任呼啸的山风如何拍打他，他依然纹丝不动的立在那块突出的仅容他一个人的岩石上。他看起来很是狼狈，脸上脖子上有不少伤痕，可身上的衣裳却依然干干净净，无论任何时候，给人的感觉都是斯文有礼还有些呆萌的好青年形象。

若棠想起曾经他笨拙的搬着石头站在强外边与阿白互动的蠢萌模样，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古先生，我该说好久不见吗？”

古先生似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我以为你会问我是谁？”

若棠从善如流，“好吧，你是谁？”

古先生便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依然斯文和气，不带半点攻击性，“其实我们早就见过了，只是你大概早已经不记得了。我叫唐品茂，是大楚宣平侯府的世子，我曾以为，我是湘王爷的挚友，直到他派人追杀我，令我跌落悬崖面目全非，他以为我死了，我却偏偏活了下来。你应该还记得，是陆大夫救了我。”

若棠微微皱眉，陆正青是大夫，救了不知道多少人，她哪里知道他是哪一个？然而很快的吗，她脑中灵光一闪，面目全非，又被陆正青救下且她还见过的人

若棠恍然大悟：“你是那个……住在表姐夫后院的那个病患？”

“我真高兴你记起来了。”唐品茂微笑：“你看这世事真是无常，湘王爷想要我的命，偏偏陆大夫救了我，又偏偏，我在那里认识了你。”

“这可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事情。”若棠叹口气。

楚千岚要杀他，如今他绑了自己来，难道还能是为了叙旧不成？“三皇子失败了，如今人也去了封地，你抓了我，是为了你与王爷之间的私人恩怨？”

“可以这么说。”唐品茂慢悠悠的说道，他的视线落在她明明发白却依然强作镇定的脸上，“原本你不用受这无妄之灾的，如果今日你有什么不妥，记得到了阴曹地府，要找湘王爷。”

若棠笑着摇摇头，“你真的杀了阿白？”

“怎么可能，那畜生机警得很，枉我从前拿那么多食物喂它，它看到我，却还是要攻击我。”唐品茂似有些郁卒的开口，“逼不得已，我只好猎了一只跟它毛色差不多的老虎，才能将你引出城来。我想，这会儿湘王爷应该已经收到消息，正往这儿赶过来。”

听闻阿白没事，若棠放下心来，“你杀了我或者杀了王爷，也根本逃不出去，如果你放了我，我可以跟你保证，让你安全离开琉国。”

“你说的没错，所以我没有打算杀了你，你是我的护身符，我怎么舍得杀你？我只是想要找湘王爷拿到他拿走的宝藏而已。想必湘王爷为了你也不会吝啬那些宝藏。只要拿到那些东西，我即刻放了你。”唐品茂笑着提出了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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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 救人

楚千岚来的很快。

当他听说若棠去了南山，他就有了不太好的预感。而浑身狼狈连滚带爬跑回来送信的采青，则证实了他的猜测。

知道消息的周厚元当时都要气疯了，暗自恼恨自己的大意，没将此人太放在心上才让若棠遇险。

再听采青说了宝藏的事，周厚元的表情就变得很微妙了。

但沉浸在对若棠担心中的楚千岚并没有发现他那细微的一点小变化。

留了女人们在府里等消息。楚千岚带着非要跟着的周厚元前往南山唐品茂说的很清楚，只许楚千岚一人上山。

两匹骏马一前一后到了山脚下，楚千岚坚持一个人上去，理由是不想因此触怒了唐品茂而令若棠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周厚元却道：“万一他要求一命换一命，我上去了，总还有个给你收尸的，你说是不是？”

楚千岚不知道他这时候又起了什么别扭，想着他的话也有道理，便没有再坚持。

当他们两人焦急赶往山顶，看着绑着绳索抱着双肩瑟瑟发抖坐在峭壁上斜伸出来的古树枝干上那随风摇摇欲坠的模样，楚千岚紧抿着唇，眼睛都红了。

唐品茂依然站在峭壁上，仰头望着山顶的两人，笑吟吟的打招呼，“湘王爷终于来了。你再不来，我也没把握王妃还能撑到何时。倘若王妃有任何不测，可都是湘王爷你的不是。”

“说出你的条件。”楚千岚冰冷如刀的视线在他身上只顿了一顿，便又看向若棠。“她若有半点不测，本王保证，这回一定亲眼看着你死透！”

“真是绝情啊。”唐品茂轻笑一声，“好歹我也曾与王爷共患难了几年，王爷却依然说杀就杀，半点情面也不讲。”

楚千岚冷睨着他，“你难道是第一天认识本王？”

唐品茂闻言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是我的错，我怎么能对你这样冷心绝情的人生出朋友之谊来？有今日这下场，是我活该。不过因果报应，湘王爷也该尝尝自己种下的苦果了”

他说着，神色倏地冷了下来。眼神变得深沉而肃杀，手掌一番，一柄匕首出现在他手上，他朝着上头轻轻一抛，冰冷的开口要求道：“湘王爷想要救王妃，就先照着自己胸口捅上一刀吧。”

楚千岚没有接那匕首，他动了动脚，似想要直接飞身落到若棠身下的树干上，他粗粗看过一眼，那树枝足以承受得住他跟若棠两个人的重量。

然而唐品茂立刻就看穿了他的打算，他扬了扬手上的绳索，悠然道：“我劝湘王爷三思而后行，你一动。我受了惊吓手一抖，湘王妃因此而掉下去……啧，涨潮了呢，也不知道人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会如何？”

楚千岚与周厚元这才看清楚，将若棠固定在树干上的绳索的一头，竟是控制在唐品茂的手中，因那绳结藏在树干底下，便连若棠都没有留意到。

他只要轻轻一拉手上的绳结，失去了绳索的保护，若棠未必能在树干上坐得住。

“你刚才明明说，只要王爷将宝藏给你，过往的恩怨便一笔勾销！”若棠忍住颤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插嘴道。虽然唐品茂“好心”的给了她一件薄薄的披风。但此时裹在身上跟没裹根本没区别，山风大的连人都能吹跑，一件薄披风能顶什么用？

她一边担心会掉下去，一边担心楚千岚，还冷的不行却偏要假装没事人，以免楚千岚跟小舅担心而被唐品茂趁机牵着鼻子走。因而又紧张又冷的情形下，若棠脑子里的神经早已绷得不行了。

唐品茂便无辜的朝若棠眨眨眼，“王爷武功高强，等闲不是他的对手，何况还有万香楼的楼主在此处，我若不能全身而退，再多的宝藏也没命消受啊。王爷，还等什么呢？”以巨长才。

楚千岚弯腰捡起那把匕首，毫不犹豫抽了出来。

若棠急的大叫，拼命抬头往上看：“你别信他的话。他根本就是想要你的命！”

若他真的只是想要宝藏，可楚千岚来了这么一会儿了，他连提都没有提宝藏一次，对他而言，楚千岚的性命才是他最在意的事情。说什么一笔勾销，他根本从没想过要跟楚千岚一笔勾销往日旧怨！

唐品茂被若棠揭穿了其用心，也不恼，依然笑吟吟的瞧着楚千岚，“湘王爷与湘王妃，楼主只能带回去一个，王爷要怎么选？”

他话音还未落，楚千岚手里那柄雪亮的匕首已经毫不犹豫的照着自己胸口扎了下去！

“不！不要！”若棠被骇的魂飞魄散，惊骇欲绝的看着楚千岚手持刀柄仍然稳稳站在悬崖边上，他看着她，一开始愤怒的神色分明已经变得温柔起来。

“乖，闭上眼睛不要看。”

若棠不住摇头，看着鲜血滴滴答答的从他的伤口流出来，眼泪忍也忍不住的簌簌落下。

在她看不见也听不见的角度，周厚元从身后扶住了楚千岚，忍住心慌皱眉道：“匕首上有毒！”

“不看着我死透，他怎么能放心！”楚千岚嗤笑一声，“只有亲眼看见我死了，他才会放了小棠。这毒不足以致命，想来他是想要多看看我痛苦的样子，我撑得住，救小棠要紧！”

“放心，不是早已安排妥当？这回，我保证万无一失。”周厚元冷冷说道，目光在崖壁上茂密的绿色藤蔓上一触即收，“小棠我也会平安带回去。”

楚千岚朝他点点头，当下不再浪费时间，猛的又将胸口的匕首拔出来，冷冷看向唐品茂，“唐世子可满意了？”

“湘王爷对湘王妃还真是情深意重，让人感动啊。”唐品茂微笑赞道，抬头看向楚千岚强撑着不倒却紧皱眉头强行忍耐的模样，脸上笑意愈发的深了，“我也不浪费时间了，不然湘王妃可就要撑不住了，毕竟她曾有恩于我，我真的从没想过要伤害她。”

他这般说着，还歉意的朝若棠看了一眼，只可惜若棠顾着担心楚千岚，半眼也没回应他，他也不恼，笑着道：“迷城的宝藏被王爷搬空了，现在就请王爷告诉我，那些宝藏被你藏到哪里去了？”

楚千岚正要张口随便胡编个地方骗过去，唐品茂似看出了他的意图，警告道：“湘王爷千万别骗我，否则，以后湘王妃再有危险时，湘王爷还能不能再救她一次就说不准了。”

“迷城的宝藏，本王早就放弃了。”楚千岚静默了一瞬，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唐品茂眉头倏地一皱，“你早就放弃了？你是要告诉我，那些宝藏不是被你搬走的？”

“不是。”

“哈。”唐品茂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相信？”

一直没出声的周厚元上前一步，冷冷往下看着唐品茂那染上了怒意的嘴脸，“迷城的宝藏的确不是他拿走的。因为那些宝藏，在我手上。”

他此话一出，不仅唐品茂愣了，若棠与楚千岚俱是一怔。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的落在了他身上。

周厚元冷冷哼道：“怎么，不信？”

若棠却忽然想起小舅每次出手必不是凡品，又想起琉国这许多的产业，他五两银子就卖给了王后的大手笔做派，连她都心疼肉疼的好几天吃不香睡不好，小舅却跟个没事人的模样，忍不住艰难的吞了口口水搞不好小舅说的，是真的！

富得流油的周家，神秘莫测的万香楼，挥金如土的豪爽做派……若棠想到这被许多人争的头破血流的宝藏，轻而易举的成了小舅的囊中物，还一个人都没察觉到，就觉得这事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评说才好。

若棠想到的这些，显然唐品茂也想到了，他的神色从怀疑到不再怀疑，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旁人争抢的头破血流，对楼主来说，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真是讽刺啊！现在，就请楼主相告于在下，那些宝藏如今都在哪里周家那般富有，想来楼主也从未将那些宝藏放在心上吧，拿那些宝藏换湘王妃的性命，在下觉得很值！”

周厚元扯着嘴角笑了笑，“当然很值，唐世子听好了，那些宝藏就被我藏在”

唐品茂不由自主的凝神静气，等着周厚元将藏宝的地点说出来。

然而，他永远也等不到周厚元的答案。

当一柄长剑从他背后穿胸而过时，另一把锋利的匕首同时而精准的飞射而来，将他牢牢握着绳索的手齐腕断掉。与此同时，一道与藤蔓般无异的绿色身影弹射而至，抓紧了他断掉的断手以及仍然被他断手握住的绳索。

唐品茂不敢置信的低下头，低下头看了看胸口的长剑，顾不上疼，费尽全身力气转过头去，看见另一个连脸都涂绿了的男子正咧着嘴对他笑的一脸无害，然后，那人抬手轻轻一推。

唐品茂的身体便如秋天里的落叶一般，毫无悬念的掉落下去，瞬间便被汹涌的浪潮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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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 终章

若棠顾不上自己的情况，无论身边的余芙蕖与周靓云怎么安慰，她心里那根弦依然绷的紧紧的，不安又焦急的伸长脖子不住往紧闭的房门望去。

“王爷吉人天相，定然不会有事的，你放松点。”虽然楚千岚如今已是琉国太子。但他们这群人仍是习惯了从前的称呼。

看着若棠根本听不进去她们说话的模样，余芙蕖叹口气，无奈的看了同样无奈的周靓云一眼。

周靓云又求助的看向周厚元，周厚元抱着宝宝，瞥了神色紧绷的若棠一眼，“你今日已经受了惊吓，又吹了风，若还不放松下来，当心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

若棠一僵，神色茫然的抬起头看向周厚元，目光落在正咿咿呀呀将小拳头往嘴里塞的宝宝身上，蓦地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来，抬手抚上了自己小腹。

余芙蕖见状连忙让人将早就备好的安胎药端上来。

若棠也不怕苦，仰头一气灌了下去，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也松懈了些。双手揉了揉僵硬的脸庞，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先从紧闭的房门上移开，“小舅，那宝藏，当真被你搬空了？”

余芙蕖与周靓云俱都好奇的望向周厚元，“什么宝藏？”

周厚元漫不经心开口道，“唔。”

“王爷他们花费了那么多的时间跟精力都没有找到，你是怎么找到的？”若棠实在很好奇。

“有一回出海，遇到了风浪，”周厚元将惊心动魄的海难说的轻描淡写，“等我醒过来，就到了他们口中的迷城。那鬼地方全是黄沙，除了埋在地底下的金银珠宝，一口吃的都没有，险些把我饿死在那里。后来找我的人到了那里，我想着不搬白不搬。刚好带的船又够，我就顺便将那里搬空了。”

若棠听得目瞪口呆，喃喃道：“果然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老天爷还真是偏爱你啊。”

周靓云已经叫了起来，“小舅，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泼出去的水有什么资格知道？”

“诶！”周靓云不满的皱眉抗议：“那时候我还没有泼出去呢，你不也没有告诉我！”

“因为我知道你迟早会泼出去，万一大哥大嫂瞎了眼将你嫁给个中山狼，你又将这秘密告诉了他，周家岂不是要遭无妄之灾了？”周厚元振振有词的说道。

“什么中山狼呀。”周靓云气的说不出话来，“您就不能盼我点好吗？”

两人毫无意义的绊着嘴，紧闭的房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若棠条件反射的站起身来，急急往前走了两步。迎上从里面出来的陆正青，“王爷怎么样了？”

陆正青脸色并不好看，在这凉爽的秋日里，额上鼻尖全是汗水，他歉意的对充满着希望与期待望着他的若棠摇了摇头，“伤口没事，但王爷身中奇毒，却不是我能够解的。阿棠，你看是不是去找皇甫神医？”

“去找，立刻去找！”她惊慌的在原地转了个圈，随即深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大步往外走，“备车。我要带王爷亲自过去！”

时间就是生命，请皇甫神医过来，一来一去要浪费多少时间？何况那毒，在回来的路上时，若棠看着楚千岚忍受着那一阵奇寒又一阵奇热的痛楚，就已经心疼的不得了，又怎么忍心他多受片刻的折磨？

……

若棠带了如意吉祥一道，带着楚千岚前往皇甫神医的住处。

现在她最担心的是皇甫神医已经带着淑贵妃离开了都城，若真是如此，这人海茫茫，便是小舅有万香楼，要将皇甫神医找出来，不是一件易事不说，楚千岚又能不能等得到皇甫神医被找到的那一天？

若棠抱着冷的缩成一团浑身颤抖的楚千岚，不住的在心里祈祷。希望皇甫神医还在都城没有离开！

许是老天真的听到了她虔诚地祈祷，皇甫神医竟真的还没有离开。

看着若棠泪流满面的出现在门外，皇甫神医颇有些吃惊，待明白了她的来意，立刻让如意将楚千岚弄进屋里来。

众人都围着楚千岚忙碌时，没人留意到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出来的淑贵妃。她褪去了华丽的衣裙，洗去了曾经的铅华，看起来依然温柔端庄，只是看向若棠与楚千岚的眼睛里，却折射出与脸上神情不相符的戾气。

皇甫神医皱眉查看了再一次昏过去的楚千岚的伤口，若棠跟着看过去，那伤口处没有再流血，然而翻卷的皮肉却已经变成了黑dash;你疯狂的嫉妒着我！”

“胡说！”淑贵妃突然尖声叫了起来，那种被人彻底撕下了遮羞布一样的恼羞成怒令她彻底疯狂，她胡乱抓过手边一样东西，看也不看就朝若棠砸了过去，“贱人，闭嘴！你给我闭嘴！”

可若棠说过的那些话，却似生了根般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

没错！她嫉妒她！她疯了一样的嫉妒她！凭什么她的人生能这么顺遂，凭什么所有人都向着她关心她，楚千岚为她远赴琉国，百里文瀚不忍伤她一根手指头，九公主甚至愿意代她去死！凭什么连阿钟都对她另眼相看！凭什么她能让那么多人喜欢她！凭什么！

她疯狂一样的攻击随着吉祥一记毫不留情的手刀而停止下来。

若棠看着想也没想就挡在她面前的皇甫神医高高肿起来的额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大叔……”

皇甫神医神色疲倦的摆摆手，甚是客气的请吉祥将淑贵妃带回房去。“我先给他解毒。”

“谢谢您。”

……

皇甫神医出手，若棠基本上就用不着担心了。

等着他从屋里出来，得知楚千岚还没醒，若棠拉住急着去看淑贵妃的皇甫神医，诚恳说道：“大叔，我想跟您谈谈。”

皇甫神医下意识的朝淑贵妃的房间望了一眼，若棠便忙道：“吉祥出手有分寸的，不会真的伤了她大叔，您预备就带着这样的淑贵妃过下去吗？”

皇甫神医叹口气，半晌方才开口道：“这么些年，我守护她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不，已经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我知道她变得狭隘多疑，无情自私又疯狂，但你要我怎么办呢？丢下她不管吗？我做不到。”

若棠沉默了一会，“大叔有没有想过，如果淑贵妃忘记了从前种种，你会不会过的轻松一些？”

皇甫神医疑惑的皱眉，“忘记？”

“有没有一种药，能令她将前尘往事全部忘记？她陷在那些往事里，也根本不打算从那些过往中走出来，她自己疯了无所谓，我却不忍看着她再折磨您。”这般温柔又善良的男人，淑贵妃都不懂得珍惜，猪都比她聪明！

“可是，”皇甫神医却有些迟疑，“那样的阿蓉，还是阿蓉吗？”

“是啊。”若棠看着他动摇的眼神，极力说服他道：“她不记得所有的事，变成一个真正的纯粹的阿蓉，心里不再充满仇恨与怨念，不再时不时就疯狂一回。像你最初认识的阿蓉一样，单纯快乐，有什么不好？”

“我得好好想一想。”皇甫神医神色恍惚的开口。

……

楚千岚解了毒后，没多久就清醒了过来，得知皇甫神医救了他，虽然很虚弱，还是强撑着向他道了谢，便要离开，他明知淑贵妃就在这里，却连问也不曾问上一声。

皇甫神医叹息一声，祈求般的朝若棠看过去。

若棠安抚的对他笑笑，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她答应他，今日淑贵妃所做的一切，都不会告诉楚千岚。

她不想令大叔感到为难。

送若棠与楚千岚出门时，皇甫神医顿了顿，才似下定决心一般说道：“我想过了，你说的那个方法，对她来说，也许是最好的。”

见他终于想通了，若棠忍不住吁了口气，由衷的笑起来，“大叔，我跟你保证，你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的。”

皇甫神医也难得的笑了笑，他将用包袱装好的瓶瓶罐罐递到若棠手里，“里头有解毒丹，疗伤药，还有美肤养颜的药丸，你收着吧。”

若棠伸手接过来，她知道皇甫神医这回是真的决定要离开这里了，心里难免有些难过，但她还是努力扬起笑脸，“大叔，您就带着淑贵妃放心出门去游玩，这宅子我会帮您打理的。不过也不要走的太久了，我的孩子会说话之前，您可一定要回来，我希望第一个听到他叫爷爷的，是您。”

皇甫神医眼眶一热，眼泪差一点就要夺眶而出，他忙掩饰的低下头去，随口应了句，“好，好的。”

他这辈子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原以为这是个永远的遗憾，可没有想到，他还会有叫他爷爷的小孙子！

马车慢悠悠的启动了，皇甫神医站在门口，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一向阴沉愁苦的眼睛里有泪光闪动，却也有笑意，慢慢的从他脸上蔓延到心里。

好，这样已经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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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 番一

皇甫神医带着淑贵妃离开都城那一天，楚千岚已经能下地。

若棠并不喜欢送别的场面，因而那一天，只是跟楚千岚一块儿站在城门口目送皇甫神医与淑贵妃离开。

若棠的目光落在紧紧揪着皇甫神医衣袖的淑贵妃脸上，她脸上没有若棠熟悉的温柔端庄，似有些迷茫。又有些紧张害怕的看着周围的一切，但当她看向皇甫神医时，却是满脸的欢喜与依赖。

看着皇甫神医极尽温柔的呵护着淑贵妃登上马车，若棠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原处。

“也不知道他们两人，到底谁更幸运一些。”她忍不住感慨出声。

“还能是谁，自然是那个女人了。”楚千岚原本并不想来，不过若棠坚持，他才不得不陪着她过来，看着马车启动，慢慢离开，楚千岚撇了撇嘴，“一辈子坏事做尽，还能有个男人对她这般不离不弃，不是她幸运是谁幸运？”

“大叔也是幸运的。”若棠却有不同的意见，“守护淑贵妃是大叔一生的夙愿。原本只要守护着她知道她过得好就心满意足，如今能跟自己守护了一辈子的女子携手到老，难道不也是一种幸运？”

“算是吧。”楚千岚对若棠的说法表示赞同，“不过谁也没有我幸运就是了。”

“嗯？”若棠挑眉，侧首看他。

楚千岚便夸张的叹道：“想我家小棠，美如月里嫦娥，端庄大方又不失活泼俏皮，更难得的是，一心一意深爱着我的这份心意，你说，我的幸运谁人能及？最最关键的是，小棠眼光好啊，单看她挑的这夫婿，就是人中龙凤，任谁也比不上的。眼光这般好的小棠是属于我的，你说我幸运不幸运？”

若棠笑着摇摇头。推开他凑过来讨赏的脸，往下走去，“我认识一个叫王婆的人，太子殿下可以去跟她比比谁的脸皮更厚。”

什么眼光好挑到他这个夫婿？那是她挑的吗？当初分明是赶她这只鸭子上架，这夫婿也是硬塞给她的好吗？

不过还好，这夫婿如今是越用越顺手了。

……

孕期过了第三个月，眼看若棠的肚子就要一天一天大起来，楚千岚急了。

这天与百里煌讨论完政事，直接开口通知他：“我要成亲！”以估鸟技。

经历了一系列变故的百里煌身体虚弱了许多，虽然有太医勤勉的为他调理身体，但还不到寒冬腊月的天气里，他都已经裹上了轻裘，一张不复往日神采的脸庞现出蜡黄的颜色来。闻言只是抬起眼皮撩了楚千岚一眼。轻哼道：“朕还没有挑好人选，你且再等等。”

“人选儿臣早就挑好了，父王只需要下旨令儿臣迎娶她就行。”楚千岚决定这一回无论如何也要将此事敲定下来，再不让这老家伙糊弄过去，“再过几个月您的孙子可就要出生了，儿臣要是再不给他们母子名分，您也就别再想什么孙子了。周家的人说了，再给儿臣两天时间，若还没有消息，就要将小棠母子送回大楚江南待产，毕竟留在这儿也是名不正言不顺，还要受背井离乡之苦，不如早早回去！”

“谁敢！”百里煌立时怒了。“谁敢带走朕的孙子，朕砍了他！”

“您凭什么砍人家？人家不过还是带着自己的家人离开，犯了哪条国法了？再说了，人是堂堂正正的大楚百姓，要回大楚您倒是拿什么理由去拦？”楚千岚甚是鄙夷的瞥着百里煌，真是又想要孙子，又不想要孙子他娘，这世上可没这么便宜的事情！

百里煌被他顶嘴顶的都快没脾气了，“反正你就是认定了那个女人，非要娶她不可了？”

“如今我已经是太子殿下，也不需要靠拉拢谁来巩固我的地位，我就不明白了，您为什么非不让我娶她？”楚千岚摆出一定要娶若棠的强硬架势来，“您就直说吧，到底下不下旨？再不下旨。别说您孙子没了，您这琉国的太子也要没有了！”

百里煌气的狠狠瞪他一眼，如今却拿他半点办法也没有。说真的，楚千岚在政事上与他的分歧甚多，可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琉国需要的应该就是这样的君主，他擅长征战扩大疆土，可真正管理这个国家，他其实也觉得自己很是吃力，且朝中许多制度，也是完全模仿大楚。如今楚千岚想要改革创新，但又不是那种大张旗鼓弄得人心惶惶的大动作，反而和风细雨慢慢渗透，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就接受了他的建议与改革。

在朝堂之上，他这太子的威信已然树立了起来，不少大臣都甚是拥戴他。他又将有能力有野心的儿子迁去了封地，这太子不仅是他的指望，如今更是琉国的指望。他怎么能让这混账东西丢下他跟琉国跑回大楚去？但他又深知，这混账东西说得出做得到。

……

赐婚的旨意很快举国皆知，大家都在疑惑大长公主是什么时候收了个义女的时候，东宫已经忙得人仰马翻了。

十月初十，是钦天监选出来的最近的吉日。

虽然时间很赶，但婚礼一应规矩与程序都没有省却，到底有多忙若棠是不太清楚了，只知道小舅余芙蕖他们都到了大长公主府上帮忙，却还是能时时看到丫鬟下人们本来走去的忙碌着。

成婚礼前一天，终于将准备好的妆奁送进了太子宫中，忙得人仰马翻的众人这才能偷的浮生半日闲，来若棠屋里与她说话。

周厚元的脸色不太好看，若棠看看余芙蕖，又看看周靓云，用口型悄悄询问，“他们又吵架了？”

余芙蕖哭笑不得的瞪她一眼，“这回可跟我没关系。”

“小舅这是怎么啦？”因为过来帮忙的缘故，小舅不可能带着宝宝过来，这让若棠想要找件事转移周厚元的注意都不行，只得硬的头皮问他道。

周厚元长长的叹口气，用一种幽怨的不能再幽怨的眼神控诉一样的看着她，痛心疾首的开口道：“我周家才是你的娘家人！上回你草草嫁了也就算了，这回倒好，我们周家又不是没有人，结果呢，你却要以劳什子的大长公主的义女出嫁！怎么，我周家女儿的名声配不上做他琉国的太子妃吗？”

原来是为了名分。若棠忍不住抚了抚额：“小舅啊，当初太子殿下问你的意见，是你自己觉得大长公主义女的名头比周家女儿要风光得多。”

周厚元冲着她咆哮：“我现在后悔了行不行？”

若棠看着如此情绪化的小舅，仍然觉得接受不能。周靓云淡定的开口，“小叔叔就是这样的，他只是舍不得你，这才莫名其妙的找茬呢。”

被看穿了心思的周厚元脸上一红，忿忿瞪一眼周靓云，“胡说什么，我巴不得她赶紧泼出去呢。”

周靓云冲他做了个鬼脸，才笑着拉起若棠的手，将准备好的沉香木匣子递到她手里，“我们不是小舅，有取之不竭用之不完的大金山可以随便挥霍，这是我跟你表姐夫的一点心意，你不要嫌弃才好。你前次成亲我们不在京城，好在这一回咱们都在，还能看着你嫁出去……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奇怪？”

“不奇怪不奇怪，虽是两次成亲，好在人还是同一个人。”余芙蕖也笑嘻嘻的递上她的贺礼，是一副画轴。“只不过阿棠，带着孩子嫁给太子殿下，想必这心情又不同了吧。”

若棠才不会因为这点打趣就脸红，大大方方的收下他们的贺礼，“第一次出嫁感觉很是忐忑，这一回么，知道自己嫁的是什么样人，知道那人对自己如何，心里很是踏实。”

余芙蕖轻笑道：“你是个聪明又自知的，知道该怎么过好自己的日子，多余的话咱们就不说了。”

周靓云也因她这句话而莫名觉得有些伤感，“也不知道你住进了东宫后，咱们往后还能不能随意见面了？”

“你们都是我的娘家人，到时候我请太子殿下请你们进宫来住，也是行得通的吧？谁叫我肚子里的孩子害怕寂寞，喜欢热闹呢？”若棠眨眨眼，几句俏皮话就将才刚升起愁绪赶跑了。

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

翌日一早，宫里早已准备好的红缎围的八抬彩轿以及内监护军一道出了宫门。

原本太子殿下只需要在东宫等候他的太子妃就行，但太子殿下实在太过心急，不肯留在宫里等候，随着八抬彩轿一道前往大长公主府上。

太子殿下亲自前往大长公主府上迎亲，这不管对大长公主还是未来的太子妃，都是天大的脸面。围观的百姓们看着他们英俊不凡的太子殿下骑在高头大马上，那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模样，竟比当初获封太子游街巡视还要开心的模样，都猜测这位太子殿下对他的新娘子定然十分满意。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到达了大长公主府。

也不知琉国是没有拦门催妆等风俗，还是因为来娶妻的是太子殿下，没人敢拦着不让他进门，反正楚千岚一行人很是顺利的进了大长公主府的中堂。待到吉时一到，内监将彩轿陈于中堂，楚千岚满面风光的搓着手等着，没等多久，一身大红嫁妆的若棠便由大长公主亲自扶着走了出来。

楚千岚见她出来，忍不住上前从大长公主手中将她的手接了过来。他握着若棠的手，认真的对大长公主道了谢后，才牵着若棠的手上了轿。

待轿帘放下，楚千岚的目光在人群中微微一扫，便看见了一脸不悦的周厚元与满脸喜悦的余芙蕖周靓云等正在人群中看热闹。

他对着周厚元的方向抱了抱拳，这才抬手示意内监起轿。

等内监抬起花轿，便又手执灯笼与火炬的内监在前领路，宫女紧随其后，内务府、护军参将等分别率领内监与护军前后拥护，引着花轿前往皇宫。此起彼伏的炮仗声，随手撒下的大把大把的喜钱，天家气派的仪仗看的老百姓眼也不舍不得眨一下。

宫中常年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代表着从今往后若棠这个太子妃的身份出入宫廷可以不必再走侧门小门。

采青走在花轿旁边，忍不住兴奋的给若棠直播道，“咱们现在正从正门进宫，好气派啊！想当初咱们从湘王府的侧门进去，还要被人羞辱，如今……”

“您是看不到，不说太子殿下送到大长公主府的聘礼，单说今日那些喜钱，居然不是铜板儿，而是实实在在的银馃子，足有好几分重呢。还撒了好几次金馃子，您没瞧见，好些抢到了银馃子的百姓都开心的跪下来了！”

若棠虽然没有看见，但一路上百姓欢声如雷，她还是能听见的。

盖头底下她那张娇美如花的脸上便带出了笑来。

他曾说过，要风光盛大的娶她过门，要举城为他们欢呼祝福……这是他在兑现他的承诺吧。

虽说她对仪式不是那么看重。不过……好吧，女人的虚荣心都是一样一样的。

花轿很快到了东宫，竟是王后亲自带着内外命妇等在那里，等花轿落了地，王后上前两步，待若棠被楚千岚从花轿里迎出来，王后才满脸笑容的迎上前去。

这看在众人眼中，无疑对这位还未谋面的太子妃愈发的好奇起来了，连一向待人冷淡的王后看起来都十分喜欢她，不惜放低身段等着这里就不说了，还笑的这般灿烂高兴的迎上前去，这位太子妃只怕是大有来头。

由王后与内外命妇们引若棠进了东宫，天家婚礼是没有拜堂一说的，若棠由众人拥着进了内殿，便是合卺仪式。等楚千岚揭开了若棠的盖头，众人都忍不住“哗”的一声轻叹出声。新娘子的美貌固然是她们惊叹的原因，然而却也有瞬间就认出若棠的命妇们，那神色立刻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要知道，百里文瀚曾高调带着她出席宫宴并没有过去很久。

然而她们偷眼看去，王后娘娘神色正常的不能再正常，而太子殿下不但见了太子妃没有半点恼意，反还含情脉脉的直盯着她，旁若无人的让人看了都忍不住脸红心跳起来。

再这样的情形下，又有谁敢触霉头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而众人心里也都有了谱，这太子妃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千万不能得罪啊！

若棠却顾不上旁人是什么神色，仿佛含了满江春水的眼眸定定看着面前的楚千岚。他一身绚烂的红色蟒袍，与她的嫁衣相互辉映，映红了彼此的脸颊。

他望着她微笑，似乎很想要克制自己的嘴角，但仍然无济于事的让嘴角高高扬了起来，看起来颇有些傻气。

楚千岚也瞬也不瞬的盯着若棠瞧，似有许多许多的话想要跟她说，可这么多人盯着，让他不由得也有些羞赧了起来。

合卺酒是王后亲手所倒，一人一杯的送到楚千岚与若棠手中，便有命妇齐声唱了起来

“喝口交杯酒，携老到白首！”

若棠极力镇定，却仍然感觉脸热热的，手指碰到了楚千岚的手，竟感觉他的手似微微轻颤了一下。

接下来就是闹洞房了，但太子殿下的洞房，谁又敢放肆的去闹？待到王后说了声“散了吧”，各命妇便三三两两的出了内殿，外头自有人招待她们。

……

待到人都散了，若棠松了口气。

刚坐下来，楚千岚便跟了过来，抬手将她头上那世间独一无二的百鸟朝凤的头冠摘了下来，递给一旁的采青，并朝她看了一眼。

采青抿嘴一笑，捧着头冠与首饰退了出去。

“累了一天，先沐浴吧。”楚千岚也不让人服侍，挥退了宫里的人后，亲手替若棠换下嫁衣。

待采青出去了，楚千岚牵了若棠往净房走去。其实今日虽然早早起身梳妆打扮，不过因为她有孕在身，并没如何折腾，倒也不是很累。但楚千岚殷殷服侍她的模样，令若棠舍不得对他说不。

一进去，若棠便先呆住了，偌大的白玉浴池，注了大半浴池的热水，袅袅水雾的水面，撒满了花瓣，叫她忍不住惊诧的张大了眼朝楚千岚望过去，楚千岚对她微微一笑，柔声问道:“你喜欢吗？”

若棠看着漂浮在水面上新鲜的艳丽的花瓣，不住的点头，“喜欢的。”

她一看到这个就想了起来，他们第一次那什么的时候，她表示不满，因为没有能泡的香香的花瓣浴，没有铺满整张床的蔷薇花瓣，没有合卺酒……她没想到，她随口抱怨的那些，他竟然记在了心上。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着呢。”楚千岚一边笑着，一边抱她走进浴池里，“我今日很高兴，你知道为什么吗？”

若棠舒服的在水里伸展来四肢，故意道，“不知道，殿下因为什么这么高兴呢？”

“在大楚时，你刚嫁给我，我对你很不好，甚至在新婚当晚将你丢进了兽苑。”想到自己曾对她做的那些事楚千岚忍不住有些脸红，但更多的却是后悔与愧疚，“早知道我会这样欢喜你，当初我一定不那么对你。”

若棠笑了起来，他那时候的确很过分，还没过门就拿蛇吓她，成亲当日更是极尽羞辱之能事让她这么好脾气的人都忍不住要发飙。

“我很高兴我还能再娶你一次，还有机会将当初欠你的全补上。”楚千岚笑望着她，眼睛亮的仿佛将盛夏夜空里的星子全倒进去了一样。“小棠，你今天高兴吗？”

若棠用力点头，“今天你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去如何的看重我，你让我像一个公主一样骄傲。”

她说着，张开双臂用力的回抱住楚千岚，“我爱你。”

她轻轻的，羞涩的在他耳边告白道。

楚千岚身体一僵，听到若棠嚷痛才回过神来慌忙将抱着若棠的力道卸了下来，“你再说一遍。”

他的语气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

“我爱你。”若棠忍住羞涩，顺从的满足他的要求。

虽然她是一个自认很放的开的人，但是有时候，有的话还真的宁愿做也说不出口来，觉得太肉麻了，不过今日看在他们第二次大婚的份上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管他的看在他们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终于有了个好结果的份上，甜言蜜语什么的，她就限时大放送一次好了。

“再一次。”

“我爱你。”

“再一次。”

若棠眉心跳了又跳，“够了！”

“还不够，再说一次。”楚千岚哪里会觉得就够了？他简直恨不得若棠不要停一直说下去。以前只觉得这话无聊又具有欺骗性，他从不屑说，就算听到别人说，也觉得虚伪恶心的很，可没想到，从若棠嘴里说出这句话来，却令他觉得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美妙的声音。让他真想沉醉其中，再不醒来。

“凭什么总是我说？”若棠不满的抗议道。

楚千岚失笑，“你啊，就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那你还不快说！”若棠佯装恼怒的瞪他一眼。

楚千岚笑吟吟的侧头看着她，缓缓将脸凑了过去，在她耳边温柔轻语道，“我爱你，小棠。”

全世界，他最爱她。

为着若棠的身体与她肚子里的孩子，楚千岚并没有让她在浴池里泡太久，细心的将她捞起来擦干净了，再穿上轻薄舒适的里衣，将满脸通红的若棠抱了出去。

若棠垂着眼任由他摆弄，自打知道肚子里的确有了孩子后，楚千岚就再没有那什么过她，他又从来没有素过这么久，方才在浴池里又抱又揉的，若棠都意乱情迷了，更何况他，好在关键时刻他自己打住了，求着若棠用手帮了他一回。

看着若棠脸都快要滴出血来的模样楚千岚甚是得意的笑着道，“都老夫老妻了还有什么可害羞的？”

“什么老夫老妻？”若棠表示很不满，柳眉一竖，以胡搅蛮缠来转移自己的尴尬，“这就嫌我老了？”

“放心，你老了我还是会这样爱你的。”楚千岚安抚她。

若棠得寸进尺，挥舞着小拳头威胁道，“你敢不爱试试看！”

楚千岚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女大王饶命，小的不敢。”

两人笑闹着穿好衣裳走出来，楚千岚依然牵着她的手，“你看”

若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绣着鸳鸯戏水的火红的床铺上头，洒落的全是花生桂圆红枣等意预着吉祥的物品。

“这是我欠你的撒帐。”楚千岚看向她的肚子，“这倒是挺应景的。”

若棠眯了眼笑，“还有什么惊喜？”

“再一次嫁给我，算不算惊喜？”楚千岚厚着脸皮问。

若棠瞥他一眼，半晌才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也算是吧。”

话音落下，自己忍不住先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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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 番二

翌日一早，若棠与楚千岚需要叩谢百里煌的圣恩，作为新媳妇，若棠也要往后宫去见王后。

听着百里煌在上头说着些夫妇和睦之类的话，语气颇有些冷硬，想来对她这个儿媳妇还是很不喜欢的。若棠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这辈子大概是没有公公缘的，想这前后两个公公，就没有一个看她顺眼的。

不过相较于楚皇压根儿没正眼看过她的态度，这百里煌明显要比楚皇的好上一些，告辞离开时，他还赏下不少血燕人参之类的补品给她虽然看的是她肚子里那一个的面子，不过那些东西终归是给她吃的就是了。

百里煌敦敦教诲了两句，就打发他们去给王后请安了。

给王后磕了头，楚千岚就回勤政殿去忙了方才离开勤政殿时，百里煌特意提了句政务繁忙，也不知是真的那么繁忙，还是百里煌嫉妒他二人恩爱，不愿意看到他们两个腻在一处。

待楚千岚离开后，王后忙朝若棠招招手，示意她近前坐着说话。“气色倒是不错，听说已经三个月了？”

王后往她肚子上打量了好几眼，方才亲切的开口问道。

若棠谢过她的关心后，才回答，“正是三个月。”

王后点点头，“妇人怀胎，前三个月尤其要紧，这前头三个月过去了，说明胎就坐稳了。不过你也不可因此就松懈了，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才能生下健康的皇长孙来。”

若棠含笑应了。

王后看着她，却忽的叹了口气，“本宫真是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这样一日。本宫原以为是要像从前那般，一直到死都被淑贵妃踩在脚底下，万没有想到还会有这样一天！这都是你们夫妻两个的功劳。”

“是您自己的福气。”若棠谦虚的笑道：“若您不是有福之人，我与殿下做得再多怕也是没有用的。”以台丽巴。

王后摇摇头。“还有周家在琉国的这些产业，算是白白便宜了本宫。”

“除了您又有谁敢接手？”若棠笑道，“若不是您肯接手，那些勤勤恳恳为周家工作的人怕也保不住。与其说是便宜了您，不如说在当时那样的情形下，我们自私的将麻烦转移到了您这里，万幸您没有因此而遭到淑贵妃的报复。”

“你这嘴惯常会说话。”王后摇摇头，失笑道，她哪里不知道，倘若这些产业没有卖给她，只要在淑贵妃报复前将店铺门一关，所有人先躲起来一样能逃过这劫，她便是不接手也不会怎么样。周家这些产业贱卖给她。其实只是他们夫妻两个还给她的人情对于她帮他们而遭到淑贵妃报复这件事的补偿。“往后在这宫里若有什么不方便的，尽可以跟本宫说。”

若棠谢过了王后的好意，又陪着闲聊了一会，王后不敢久留她，坐了一会儿就让她回东宫歇着。

……

宫里的日子其实是很无聊的，虽然东宫里头的人都是楚千岚千挑万选信得过的，可以不必遵循太多的规矩制度，可就这么方小小的天地，天天呆着也很是烦闷，还不如当初楚千岚在外头开府住的日子。

不过好在楚千岚再忙也会坚持陪她用三餐，一有空闲便会陪她四处逛逛走走，甚至连王后也会有事没事过来陪她说话，这令若棠委实不好意思。毕竟人家是长辈嘛。

时间疏忽而过，等到若棠换上厚厚的冬装时，她的肚子也渐渐的隆了起来。这期间原本周厚元是打算回大楚的，毕竟如今琉国已经没有产业需要他打理，不过说了一次又一次之后，周厚元依然滞留在琉国的土地上。若棠原还以为小舅是想等周靓云和她平安生下孩子后才能放心回大楚，谁知真相是极其伤人的。

周靓云让人送了信来，告诉若棠周厚元并非是不放心她们两个晚辈，而是他舍不得宝宝。据说有一次包袱都背身上了，人也已经走出门了，结果宝宝揉着惺忪的睡眼到处爬着要找周厚元，周厚元听下人说没找到他宝宝正嚎啕大哭，当即丢了包袱折身冲了回去，见宝宝果然都哭的打嗝了却还是犟脾气不住声的哭，直到看到周厚元才破涕为笑。这一通哭。简直给周厚元心疼的不行，哪里还舍得走。

若棠看了信，笑的不行，将这件事当做笑话讲给了楚千岚听，“你能想象得到我小舅那样狂霸拽的男人却甘心情愿被个奶娃娃牵着鼻子走吗？听说如今宝宝吃喝拉撒睡竟全是他在负责，倒是让余姐姐成了个外人似的。”

楚千岚跟着她笑了两声，沉吟了一阵，把玩着若棠的手指问道：“你觉得小舅跟余芙蕖如何？”

若棠一时没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点头道：“他们两个很好啊。”

忽然觉得不大对劲，立时会过意来，两眼发光的从他怀中坐起来，“你是说，小舅跟余姐姐？”

“对，我说的是他们。”楚千岚好笑的捏了捏她圆润不少的脸庞，手感太好，惹得他又捏了两把才放开手，“小舅这么喜欢宝宝，宝宝刚好没有爹，你觉得这件事能不能成？”

若棠先是不住点头，小舅跟余芙蕖对她而言都是顶顶重要的亲人，尤其后来若棠知道余芙蕖曾为了她拿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威胁晋王不许令国安公主为难她这件事，若棠对余芙蕖就更感激看重了。小舅就更不用说了，经历了这么多事，若不是小舅总在关键时刻给他们撑腰，让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不然很难说今天谁输输赢呢。

这么两个对若棠而言十分重要的人若能在一起，若棠自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但她的兴奋很快就被现实拉了回来，“虽说他们两人男才女貌相配的很，但若要在一起，只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楚千岚挑眉，“怎么说？”

“且不说他们原就是冤家，不知为何总是不合，动不动就吵架拌嘴，相互之间谁看谁都不顺眼。就算没有这些，小舅因为宝宝对余姐姐也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但余姐姐那一关只怕也很难过的她虽嘴上说着有合适的男子会考虑，但她是传统保守的大楚人不说，又被晋王伤透了心，只怕根本没有想过要重新接受一个男人。”

更何况，余芙蕖虽然从未觉得自己没有丈夫拖着个孩子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但她如今既没有了娘家明面上她可已经是个死去多时的人了，又带着孩子，必定要觉得自己是有些配不上小舅的。因此即便是小舅真的有心，这事也难办的很。

何况小舅到底有没有这个心思，他们谁都不知道。

楚千岚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不过这到底跟他们没多大关系，他也只是随便这么一想，因此便打算结束这个话题，“今日我收到了康王送来的书信。”

“嗯？”若棠脑子一时打结，险些没能想起哪一位康王，等想起这位主是谁后，她不由微蹙了眉头：“康王跟你还有书信往来？”

“也是第一回。”楚千岚笑笑，搂着她在怀里，抬手轻轻抚着她隆起的肚子，“他来信贺我成为琉国太子之喜，顺便请我帮个小忙。”

“什么忙？”若棠忍不住警惕的问道。

看着她这小模样，楚千岚忍不住笑起来，轻轻啄勒啄她的脸颊后才回答道：“他说他收到消息，称端王流窜到了琉国来，请我帮忙留意一下。”

若棠也想了起来，去年的除夕之乱，端王在那晚消失不见这件事，还以为他说不定是死在那场混乱之中了，没想到他竟然到了琉国。

若棠有些担心，“倘若端王到了琉国，又知道你的事，再将你之前在大楚的身份宣扬了出去，岂不是会有麻烦？”

“也要他有那个本事见得到我才行。”楚千岚倒是半点不担心，“我会让人留意，你不用担心。”

若棠一想也是，平日里都在宫里呆着，凭端王一个流窜犯，还能跑到宫里来揭发楚千岚不成？“康王信里再没有说其他了？楚皇身体怎么样了，还能撑到什么时候去？”

楚千岚嘴角微微一勾，淡淡道：“说是每况愈下，恐怕撑不了多久。问我真到了那时候会不会回去？”

“你会回去吗？”若棠不由得也好奇了起来。

其实大楚跟琉国对她而言没有什么区别，她在大楚呆的时间还没有在琉国长呢。但楚千岚就不一样了，他可说是土生土长的大楚人，就算跟楚皇毫无感情，但毕竟也曾叫过那么过年父皇。

“再看吧。”楚千岚笑了笑。

只是他们都明白，以他现在琉国太子的身份，就算他想回去，路途遥遥，一来一去好几个月的时间，百里煌会放他离开才怪。

“太后跟皇后娘娘如何了？”若棠忽然想起来，“对了，还有迷恋你的那位俪贵妃，不知如今又是什么样的境况？”

自离了大楚，发生的事情是一件接一件，令她除了周家几乎都没想起过旁的人来。

显然楚千岚有让人留意过的，张口就回答道：“除夕之乱平息之后，太后才知道这件事，她年纪大了，见了楚皇瘫痪在床的模样，大受刺激，听闻当时就晕了过去。后来虽然被太医救了回来，不过到底不如往年硬朗了。”

说到太后的时候，楚千岚眼里带了些不自知的温情，想必那是在大楚，唯一给过他一点点温暖的老人家了。

“至于皇后娘娘，得知太子死了那当晚，生无可恋的她亲手杀了太子妃后，自己也在寝宫里头用一条白绫将自己吊死了。”楚千岚用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缓缓说道：“至于俪贵妃，听闻当晚她原是想趁乱逃出宫去，扮成个宫女模样，结果不幸死在了乱刀之下。”

若棠眨巴着眼睛瞅着他：“当真是死在乱刀之下的？”

楚千岚轻咳一声，半点被拆穿的尴尬都没有，“死在本太子的乱刀之下，那也叫乱刀之下。”

若棠撇撇嘴，就知道这小气男人不可能会轻易放过要害她的人的。她才不会可怜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人，只是觉得俪贵妃那般容色就这么死了实在有些……便宜了她。

“还有沈家，你要不要听？”楚千岚问她。

若棠扬扬眉头，“小舅已经跟我说过了。”

“最新传过来的消息。”

“哦？说来听听。”若棠对沈家那些人其实已经没有了关注的兴趣，知道沈家没落了，知道他们过得不好，若棠就很放心了。

“沈家可谓是墙倒众人推，原本沈大人在朝中时就得罪了不少人，自他失势后，自然少不得落井下石的人，沈家二房三房无辜受到牵连，更是怨声载道，将满腔怒气与怨气都发泄在沈大人身上。沈大人无奈，只得带着老母亲的灵柩，领着疯疯癫癫的沈夫人回沈家远在信城的老宅。原本沈大人还想寻陆正礼回沈家的，不过一来找不到人，二来，沈夫人疯癫的厉害，片刻离不得人，否则就要惹出事端来，令得沈大人实在焦头烂额腾不出手来，只得作罢了。”楚千岚笑着道：“在回信城的路上，沈夫人失足掉进河里，淹死了。”

“真是自己掉下去淹死的？”若棠眉心一跳。

楚千岚赞赏的看她一眼，“被你猜中了，她不是自己掉下去的，而是被不堪重负的沈大人亲手推下去的。”

若棠听得唏嘘不已，“想当年，为了将沈夫人扶正，他不惜眼睁睁的看着她们害死了我娘，到最后，他却又亲手将沈夫人杀死了。这样的男人，真是可怕。”

“很不幸，沈大人害死沈夫人的事落在了船家眼里，船家告发他杀人，沈大人被丢进了当地的牢狱里头，听说没有熬过刑，当场死了。”

他说完这话，便有些紧张的盯着若棠，生怕她会因此而觉得不忍或者难过，毕竟那人再是不堪，也是她的父亲。

若棠却只是感慨的叹息一声，“这样的结局对他而言，也算不错了。”

“你不难过？”楚千岚忍不住好奇。其实他知道，她的心肠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强硬。

“不难过啊。”若棠无所谓的笑了笑，“早在他亲自下令打死我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不是我的父亲了。于我而言，他只是个陌生人罢了。”

更何况，的确是沈安邦亲自下令打死了沈若棠。真正的沈若棠已经死了，她本就对沈安邦以及沈家人没有半分感情，又怎会因为沈安邦的死而觉得难过？

……

很快到了腊月，若棠肚子里的孩子也有五个多月了。她平日里吃得好睡得好养的十足的好，无论哪个见了她，都说她怀相很好，王后甚至亲自动手给她未出世的孩子缝制起小衣来，内廷上上下下更是拿出了当年对待淑贵妃一样的热情与态度来对待若棠与她肚子里的孩子。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满宫廷的人都要提心吊胆，生怕目前这最为金贵的太子妃不当心出了什么差池的原因就落在自己头上了。

这样的小心翼翼弄得若棠委实哭笑不得，原还想出宫找小舅他们玩，瞧这架势，肚子里的孩子没有落地之前，她恐怕是走不出宫门半步的。

若棠也不忍心为难这些整日里盯着她肚皮提心吊胆的宫人们，顶多无聊的时候就跟宫女们插插花，玩玩双陆等一切安全至上的小游戏，倒也顺顺当当的将日子熬到了大年三十了。

对于除夕这个不论放在哪里都十分重要的节日，也不知是不是上回大楚的除夕宫宴给若棠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导致她心里下意识的不太喜欢这个节日。

不过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

若棠换上太子妃那身隆重的衣裳，与楚千岚一道跟随百里煌祭拜百里家的列祖列宗，之后基本就没她什么事了。

百里煌见若棠神色怏怏，还以为她是哪儿不舒服，也顾不上绷着了，待祭完了祖宗就让她先行离开，倒惹得同行的肖敏好一番羡慕嫉妒。

依例，晚上就是宫宴，她作为太子妃第一次亮相这样的宴会，自然该慎重隆重的对待。

正对镜梳妆着，楚千岚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既然不太舒服，今晚的宫宴就不用去了。”

“嗯？”若棠甚是诧异的停下描眉的动作看向他，“可以不用去？”

楚千岚笑道：“你身子愈发重了，这天寒地冻的，万一不当心吹了风受了凉可怎么是好？父王与王后娘娘那里都发话了，你若不舒服就不必去凑热闹了。”

若棠眨眨眼，欢喜的都不知该做什么表情了，立时丢下手里的螺黛，长长舒一口气，“正好省了那一番应酬，不过”

她看向楚千岚，撅起嘴来，“今晚我要一个人过？”

“不是还有孩子陪你过？”楚千岚笑话她一声，伸手点了点她噘起的唇儿，“好了，别孩子气了，不然一会她们又要笑话你。你乖乖的跟她们玩儿，我答应你早点回来陪你守岁，好不好？”

待楚千岚走了，若棠倍觉无聊，采青见她无精打采的模样，抿嘴一笑：“娘娘您若是无聊，不如再叫吉祥来陪你玩双陆？”

若棠摇头，这一群人，也只有吉祥跟她的水平一样差的惨不忍睹！

“那，咱们剪窗纸吧，奴婢还会好多花样呢。”采青又建议道。

若棠又摇头，游移的目光漫无目的的看来看去，最后落在采青手腕上，立时精神一震：“采青，你这镶金翡翠玉镯打哪儿来的？”

采青脸上一红，慌忙将衣袖滑下来遮住手腕上那成色十分好的玉镯，磕磕巴巴的说道：“这、这个是娘娘您以前打赏给奴婢的，您忘了呀？”

若棠看她那模样就知道有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打赏过你这只镯子，不是新的，这上头的雕花看着还有些眼熟……”

“不眼熟不眼熟。”采青做贼心虚似的想要将手抽回来，又怕控制不好力道伤了若棠。但心里又着急，生怕盯着那镯子看的若棠瞧出什么端倪来，一时急的冷汗都要下来了，“这是奴婢那天……那天不是替您跑腿嘛，王后娘娘见奴婢可爱的紧，一时高兴就将这镯子赏给奴婢了。”

“真的？”若棠狐疑的抬头瞅着她。

采青点头如捣蒜，“真的真的，奴婢怎么敢欺骗娘娘您呢？”

“小骗子。”若棠嗤一声，扬声唤道：“吉祥。”

采青一听若棠喊吉祥，急的想钻进地缝里的心都有了，“娘娘您别叫别叫，奴婢说实话还不成吗？”

可惜她已经没有说实话的机会了，因为吉祥已经不知从哪儿飘了出来。

若棠也不说话，拉过吉祥的手腕一看，果然看见吉祥手腕上也戴着只同样成色与做工的镶金翡翠玉镯，只不过采青那只镯子上的雕花是缠枝莲，而吉祥那只是凌霜梅。

若棠将两只手腕摆在一处，似笑非笑的瞧着将脑袋垂在胸口一副没脸见人的采青，“这两只玉镯看着就是一对儿，倒是有些奇怪了，怎么一只在你这儿，一只却在吉祥这儿？”

吉祥面无表情的看了采青一眼，“那只是我兄长的。这对镯子是我娘的遗物，一只给了兄长做传家用，一只给了我做我的嫁妆用。”

若棠愈发惊奇的睁大了眼，“既是你们家传家用的，想必就是如意未来的妻子该拥有的，怎么会出现在采青手腕上，这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娘娘，您欺负人！”采青终于不干了，酝酿了半天只满脸通红的憋出这句话来，一跺脚捂着脸就冲了出去。

“小丫头就是脸皮薄，女大当嫁嘛，这有什么可害羞的。”若棠心情终于好了起来，看向吉祥道：“两情相悦没有错，不过私定终身什么的，是不是就有点过分了？采青是我身边一等一的好丫鬟，你兄长想要娶她，不亲自来我这儿提亲，我可是不会应的。”

吉祥认认真真的回答道：“属下会如实转告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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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 番三

原以为今晚上采青是不肯再回来伺候的，不想过了一会，她就噘着嘴回来了。

也不看若棠，只是吩咐身后的宫女内侍们，“都拿进来吧，别把东西砸了。”

若棠习惯性的想打趣她两句。采青把脸一板：“您还想不想愉快的用晚饭了？”

若棠识趣的闭上嘴巴，愉快的用晚餐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不过眼瞧着采青让人准备的东西与食材，若棠还是忍不住开口了：“采青啊，就算现在咱们是太子妃了，也不能这样浪费啊！”

采青甚是傲娇的看了她一眼，“又不是您一个人吃！”

若棠惊：“难不成你们真的肯陪我一起涮火锅了？我早跟你们说过，这火锅就是要人多吃起来才热闹，一两个人吃火锅真的很没劲……”

“奴婢们可不敢这般没有规矩。”采青很没规矩的开口打断若棠的话，“殿下特地吩咐了，今晚有客人会来，您就等着吧。”

“有人来东宫做客？”若棠听得都快凌乱了，她住进这东宫里头，最常来的就是王后娘娘了，但王后今晚要主持后宫的宫宴，怎么可能有空来她这里？

若不是王后。还能是谁？

若棠正冥思苦想着，外头一个小宫女急匆匆的小跑进来，采青便迎过去。

两个人头并头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阵后，采青又急急奔了出去。

对于如此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一等一的好丫鬟这表现，若棠表示，她很不满。

但想到这丫鬟很快就要弃自己而去，从此投入如意的怀抱，与他一道奔向人生幸福的大道。若棠那点不满便烟消云散了。

不一会，采青便又进来了，只是这一次，她身后却跟着好几个人。

若棠抬眼一瞧，立时睁圆了眼睛，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小舅？表姐余姐姐，还有阿礼，你们怎么进宫来了？”

周厚元手里抱着正呀呀学语的宝宝，宝宝第一次进宫。自然觉得很是稀奇，在他怀里不住的扭动，想要下来自己玩儿。

她最近已经在学走路，扶着东西便能自己站得住。周厚元便将她放了下来，有周嬷嬷与乳娘眼也不眨的看着她，他却还忍不住时不时的看上两眼。听见若棠的话，轻哼了一哼，“还不是太子殿下怕你一个人过除夕太寂寞，这才请我们进宫来陪你！”

若棠愣了愣，自进宫后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见过小舅他们，她虽然嘴上没说，但楚千岚一定是看出来了，知道她闷，也知道她想小舅他们，因此才会在象征着阖家团圆的除夕夜请她们进宫来陪她过除夕吧。

想到他事前竟是半句口风也没透过，若棠便忍不住失笑的摇了摇头。这是他给她的惊喜呢。

好吧，确实是惊喜到她了。

一群人走进来，挨个儿的寒暄起来，大家关心的都是若棠的肚子以及她肚子里的小人儿。

若棠将手往肚子上豪迈的一拍，“放心放心，都好着呢，天天踢我玩儿。可有劲儿了。”

那动作看的余芙蕖眼皮直跳，连忙拉开她的手，“你这是肚子，可不是大西瓜，哪有你这样拍的，当心把孩子拍痛了，出来后他要不理你，看你怎么办？”

“这么小就敢记仇？”若棠把眼一瞪，“出来后便叫他爹收拾他！”

因为已经有些月份，百里煌实在忍不住想要知道若棠肚子里怀着的到底是不是皇长孙，便叫太医院里擅长号妇人脉的老太医前来号脉，已经确定了若棠肚子里怀着的的确是皇长孙。也因为这个，百里煌最近对她和颜悦色了不少，赏赐也是隔天就送到东宫来，甚至连收罗来的小玩具都送了过来，听人说他最近得了一整块的好玉石，正琢磨着是不是打副棋盘来给未来的皇长孙陶冶情操磨练性子呢。

“有你这么当娘的么？”周靓云挺着比若棠大出一倍的肚子不满的瞥了她一眼，又温柔的低下头去摸着若棠的肚子柔声安抚道：“皇长孙殿下，你娘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她胡乱说的话，你别当真。”

周靓云的肚子之所以比若棠大一倍，是因为她的肚子里怀着两个娃娃，楚千岚羡慕之余又觉得害怕，生一个都很艰难了，还要两个一起生，万一出点什么事儿可是后悔都来不及的。

陆正青亦因为这个愁的吃不香睡不着，听周靓云写信来说，好几次她晚上腿脚抽筋醒过来，都看到陆正青傻呆呆的坐在床上盯着她看，就像一个不小心她就要消失不见了一般，弄得原本不紧张的她也忍不住跟着紧张起来。

若棠往她身旁的陆正青看了一眼，果然陆呆子一脸紧张的扶着周靓云，口中不时念叨着当心当心，眼窝底下不但有淤青色，似乎还陷进去一些，一看就是好些时间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其实今日周靓云进宫来，若棠也是很紧张的，细算下来，她的预产期正是这几日，“你说你怎么也进宫来了？外头又冷又冻的，离你生产的时间又近了，这万一……”

“哪有那么多万一。”周靓云不满的瞪她一眼，“你就跟你表姐夫一样，年纪轻轻罗里吧嗦的。我问过产婆了，她说我的胎位很正，正该多走动走动，这样到了生孩子的时候才更快。”

“真的啊？”若棠表示疑惑，“可我在宫里，他们都不许我多走动，就怕我走动多了，肚子里的孩子就要不好了。我记得当初余姐姐怀着孩子的时候，也是时常躺在床上养胎的。”以边大才。

余芙蕖便笑了起来，“你是忘了我当时情况凶险了吧，若不躺着养胎，孩子怕早就被折腾的没有了。不过你跟周妹妹的情况又不同，你们身子骨都好，想来到了生产之日，定会很顺利的。”

周靓云想起当初余芙蕖生孩子的过程，忍不住心有余悸的说道，“想到生孩子就想到当初余姐姐生宝宝的时候，看着一盆一盆的血水往外端来，足足生了两天两夜才下来，可把我吓死了。”

余芙蕖亦是一脸感慨与后怕，“若不是陆大夫关键时候替我扎针止血，只怕也不能顺利的生下宝宝来。说起来，你们家陆大夫已经救了我们母女俩好几次了呢。”

“可不是。”周靓云眼珠儿一转，落到正围着宝宝转的周厚元身上，“明明我们家阿青才是你们母女两个的救命恩人，却不知为何宝宝那小东西就是不喜欢阿青，反倒特别爱黏着小叔叔，真叫人想不明白。”

“何止你想不明白。”余芙蕖并未听出周靓云话语中的意味深长，也甚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很是歉意的说道：“因为这小东西黏人，耽误周公子多少事儿了？可恨的是，现在连夜里乳娘也哄不住了，还要周公子抱着哄睡着了才行，我这个做娘亲的，连她的正眼都得不到，你说气人不气人？”

若棠听着她的抱怨，觉得很是好笑，但也很是疑惑，“宝宝为什么会这样黏小叔叔呢？”

余芙蕖摇头，表示不知道。

周靓云却想了想，迟疑道：“会不会是因为当时宝宝生下来后，是小叔叔第一个抱的她？”

她说完，自己也不敢相信般笑了笑，“也不可能，宝宝那时候才多大，就睁了一下眼睛便睡了过去，恐怕连小叔叔长什么样儿都看不清，怎么可能记得小叔叔呢？”

余芙蕖大感意外，“是周公子第一个抱宝宝？”

“当时产婆将孩子抱出来，我看着宝宝那般小又那么软，不敢抱嘛。”周靓云甚是惭愧的说道，“产婆又忙着要回去看你的情况，把宝宝往小叔手上一塞就走了……小叔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好半天眼睛都没眨一下，然后就抱着宝宝去找乳娘了。”

虽然若棠也觉得很扯，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很有可能就是这第一眼的眼缘，令宝宝缠上小舅的。

余芙蕖也有些震惊到了，忍不住转头去看正由着宝宝扯头发的周厚元一眼，心里百般滋味顿时涌了上来。

若棠与周靓云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神色，相较于若棠的喜闻乐见，周靓云显然是有些担心的。

想当年周家连那个怀着身孕的丫鬟都不肯接受，今时今日又真的能接受嫁过人生过别的男人的孩子的余芙蕖吗？

余芙蕖什么都没察觉到，看着宝宝咯咯大笑的天真模样，忍不住也笑了起来，“还好有周公子帮我带着宝宝，我才能腾的出手来做别的事情。”

周靓云便忙放下手里的水杯，接口道：“正是呢，余姐姐最近开了个店铺，做的是胭脂水粉的生意，往后你或者宫里有什么需要，你可别便宜了别人啊。”

这回换若棠感到惊讶了：“余姐姐开了铺子？”

余芙蕖见她那惊讶的模样，颇有些不好意思，“总不能坐吃山空吧，我还要养女儿呢。铺子不大，不过店里有几款胭脂是我自己淘弄的，也给你带了几盒来，你若喜欢，往后我再给你送进来。”

这是要朝着女强人的方向进击啊！若棠忙忙点头，“好好，不管我喜不喜欢，你店里的生意我是肯定要照顾的。”

众人笑说了一阵，就听采青过来禀告道：“娘娘，锅子开了，可以下菜了。”

一顿火锅吃的众人都是眉开眼笑，抛开了规矩礼数，就是一家人在寒冷的冬夜围坐在一起边吃火锅边聊天，这感觉实在太好了。唯一让若棠觉得遗憾的是，楚千岚不在这里。

不过，这也并不妨碍到大家开心就对了。

若棠问周厚元，“小舅你这么喜欢小孩子，很快表姐就要生了，我肚子里这个也快了，到时候你会像疼宝宝一样的疼他们吗？”

周厚元皱起眉头，一边忙着喂宝宝吃软烂的蔬菜，一边细心的擦掉宝宝嘴角的口水，头也不抬的回答道，“如果都跟宝宝一样可爱，我就勉为其难的疼疼他们吧。”

看他回答的这么勉强的样子，若棠跟周靓云都忍不住拿眼瞪他，“偏心成这个样子，也太过分了吧！”

“谁叫宝宝这么乖巧可爱呢。”周厚元一边张嘴吃下宝宝用手抓给他的鹿肉片，“瞧瞧，这世上还有比宝宝更讨人喜欢的小孩儿？”

宝宝也是个小人精，虽然还没满周岁，但就像能听得懂大人的话一样，听了周厚元这样说，立马朝他讨好一般的笑起来，刚长了两颗门牙的萌态也实在让人不能更喜欢了。

看着周厚元旁若无人的朝着宝宝满足的笑容，若棠与周靓云都同时领悟到了一件事，她们的孩子便是加在一起，这分量也比不上一个宝宝啊！

……

等到一顿发吃完，都快到亥时了。若棠原是想留他们在宫里歇一晚，反正东宫地方大得很。

但周厚元与余芙蕖坚持要走。

若棠也明白，他们这是怕给她添麻烦，毕竟她现在只是个太子妃而已，这么一群人进宫来，既没有请示百里煌，也没有请示王后，就这么留宿在东宫，是怕百里煌或王后会因此对她有意见。

见拦不住，若棠也只得让他们离开，却一定要派一对侍卫送他们回去。

楚千岚回来时，若棠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她陪着喝了点小酒，柔美圆润的小脸看上去酡红一片，闭着眼睛却另有一番风情的模样。

楚千岚也喝了点酒，看着这般睡美人一样的若棠，燥热便自心底升了起来。

只是还未等他那点旖旎的念头化作行动实施起来，就听外头一阵匆忙脚步声急急的响了起来。

若棠本就只是在养神，并未真的睡着，听到动静睁开眼睛，才发现楚千岚不知什么时候蹲到了自己跟前，不等她开口，采青已经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娘娘不好了，表姑娘她……她发动了！”

若棠先还没有反应过来，还在茫然的想什么东西发动了？待她明白过来，方才还红润的小脸刷的一下就白了，立时坐起身来，急声问道：“人在哪里？”

“还没到宫门口，表姑娘本来想忍着出宫的，但发现已经破了水，不敢再坚持出宫，如意已经自作主张让他们回来了。”采青虽然着急，倒也没有乱了分寸，将事情禀告的清清楚楚。

若棠忙要起身下榻，楚千岚伸手将她从榻上抱下来，沉声安抚道：“你先别太急，我这就让太医跟宫里接生的嬷嬷们过来，还要做些什么准备，你尽快安排下去。放心，定然会没事的。”

若棠听着楚千岚不疾不徐的话，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先镇定下来，“要准备干净的产房，采青，你立刻带着人收拾个房间出来！还要干净的棉布，剪刀之类的东西……水！对了，多准备些热水！”

采青一一应了，转身跑了出去。

“都是我不好，早知道她就要生了，不应该在这时候邀他们进宫来的。”楚千岚生怕她会自责，忙先将责任扛到自己头上来。

“你也是为了我。”若棠拉着他的手，自我安慰道：“宫里有这么多太医，又有接生经验丰富的嬷嬷，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但旋即想到百里煌的子嗣并不多，这些嬷嬷哪有那么多经验，若棠顿时又急了起来，“快，吩咐人去将表姐他们原本准备的接生婆接进宫来。”

总之所有的准备工作都要做到位了才行！

整个东宫一片兵荒马乱的忙碌了起来。

待到周靓云被软轿抬进东宫，若棠只来得及看她满脸痛苦的样子一眼，就又急匆匆的被抬进了刚准备好的产房里。

好在所有的准备都到位了，太医与接生嬷嬷都早已等在了这里，人一到，接生嬷嬷便将门从里面关上了。

若棠看到陆正青满脸是汗的瘫软在门口，忙叫人去将他扶起来。周厚元抱着已经睡着了的宝宝也跟在后边急急忙忙走过来，看到若棠也守在门口，忙沉了脸训斥道：“你自个儿身子也重，等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回去歇着吧。”

“我放心不下。”

周厚元将眼一瞪，正要拿出长辈的威严来，就听扶着若棠的楚千岚温言细语的安抚她道：“听说妇人产子时，孕妇是不能过来的，说是怕冲撞了。咱们不如先回去等消息，表姐这里说不得要生多久，你便是陪着在这里等着，身体也吃不消。表姐在里头若知道了，只怕也不能安心生孩子，你说是不是？”

若棠无法，只得叮嘱周厚元跟余芙蕖，“有什么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余芙蕖点头应了，若棠这才肯离开这里，“让我将宝宝抱回去睡吧。”

周厚元点了点头，将宝宝交给若棠身后的采青。

“表姐夫那儿小舅也劝着些，他太紧张了，别表姐跟孩子没事，他倒先出了事。”若棠见陆正青紧张的不住往屋子里头张望的模样，忙又嘱咐周厚元道。

周厚元不耐烦的瞪她一眼，“这些事不用你操心，你只管回去歇息，另外，照顾好宝宝。她若醒了要找我，赶紧让人将她给我抱过来！”

若棠：“……”

这真是，亲爹只怕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吧！

东宫这一通忙乱，自然也惊动了百里煌与王后这两位大人物，百里煌不好亲自过来，派了人过来问，得知有事的并不是若棠，他的乖皇长孙还乖乖的呆在若棠肚子里，这才放下心来。

王后则是亲自赶了过来，听闻她当时都已经歇下了，听到东宫又是太医又是稳婆的召集，也以为出事的是若棠。

若棠也顾不得整理仪容，忙起身出来见她，见王后果真是着急赶过来的她身上一应钗环俱无，头发亦是放下来的，就匆匆穿好了衣裳便赶了过来。这对王后来说，仪容不整的出现在这里，若是让旁人见了，定然要说嘴的，可看在若棠心里，只觉得很是温暖。

原本他们与王后只是相互合作的交易关系，可看王后这般关心紧张她，若棠心里还是很感激的。

得知有事的不是若棠，王后这才放下心来，打听到是若棠的表姐，即是将琉国产业白送给她的那个周家，刚放下的心就又提了起来，“宫里的嬷嬷可是都过来了？再让人去瞧瞧，本宫听闻有个黄嬷嬷，接生是一把好手，宫里好些皇子公主都是她接生的。她可是过来了？”

一会儿又道：“妇人生孩子没有这么快，先准备些吃食，等周姑娘饿了喂她吃点，这样才能有力气。”

“您放心，该准备的都让人准备了，应该不会有问题的。”若棠忙道。

“是是，你也别管了，快回去歇着，这里有本宫守着，不会有事的。”王后看着若棠的肚子，怕她因为经了周靓云生孩子这遭而有压力或阴影，忙劝她回内殿去歇着。

若棠听闻她要亲自守在这里，吓了一跳，“王后娘娘，这怎么使得？夜里这么凉，您也不要守在这里了，有表姐夫跟小舅他们在那边，若有什么事我即刻就能知道的。您快些回宫吧。”

“你就别管我了。”王后执意不肯离开，“周家给了本宫那么大的好处，如今周家的人有事，本宫岂能坐视不理？”

见王后坚持，若棠也没有法子，少不得又叫人熬制姜汤，送上手炉等取暖之物。

楚千岚见若棠睡得并不安稳，索性上床将她搂在怀里，强迫她闭上眼睛休息。

在他怀里，若棠紧张的心情放松不少，倒也真的小睡了一会。只是依然绷着神经，一有点动静便睁开了眼睛。

正要起身的楚千岚见状，忙停下动作，“怎么又醒了？”

“睡了一会，不碍的，你这会儿起身，可是要去那边看看？”若棠揉着眼睛坐起身来，睡眼惺忪的看着他问。

“那边没有消息传过来，我想去看看。”楚千岚边穿衣裳便对她说道：“不过我估摸着不会有什么事，你不是常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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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 番四

楚千岚衣裳还未穿好，就听见外头噼里啪啦的脚步声越跑越近。别说楚千岚的耳力早就听见了，就连若棠一听这动静就知道来者何人。

果然，没多久采青就气喘吁吁的摔开珠帘跑了进来，“生了生了！娘娘，表姑娘生了一对龙凤胎！”

“真的？”若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自觉的看向楚千岚，似要向他求证一般。

楚千岚瞧着她那呆愣的傻样儿，忍不住失笑，“你没有听错，表姐的确生了一对龙凤胎不是说生孩子要很长时间的？怎么她那么快就生下来了？”

还是得去跟陆正青讨点经验，这样以后若棠生孩子也能少遭些罪。主意打定，楚千岚便再不迟疑，“我先过去看看。”

“等我一起去啊。”若棠也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刚刚出世的小婴儿。

采青面上的兴奋散了一些，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娘娘您还是别去看了吧。”

“为什么？”若棠疑惑，忽然想起一事来，“光顾着说孩子了，大人怎么样了？”

“表姑娘都没怎么受罪孩子就生下来了，自然是没事的，这会儿已经出了产房。回房休息了。”采青见她着急，连忙禀告道。

若棠松了口气，佯怒的瞪一眼她：“臭丫头，到底为什么不让我过去看？”

采青扭扭捏捏好一会，才支支吾吾的说道：“那个……小孩子真的太丑了，奴婢怕吓着您。”

“刚生下来的孩子，哪有不丑的。”若棠哭笑不得的瞧着她那嫌弃的小模样。

“谁说的。”采青不服气的顶嘴道：“小舅爷说了，宝宝生下来就很白净乖巧的。才不像表姑娘生下的那两个孩子，像没毛的猴子似的这可不是奴婢说的，是小舅爷说的。”

若棠虽然没听到小舅说这话，但也能想象得到他说这话时嫌弃的嘴脸，“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可千万别当着表姐跟表姐夫的面说这个。”

恐怕除了宝宝，任何小孩子在小舅看来都像是没毛的猴子吧。真不知道以后小舅自己的孩子能不能取代宝宝在他心里头的地位。

“奴婢又不傻。”采青撇撇嘴，表示若棠白操心了。

若棠懒得跟她计较，“快帮我更衣吧。”

“怎么奴婢说了半天您还要去啊。”采青急道：“表姑娘休息了，您过去了也见不着。而且小舅爷说了。不让您过去看孩子的。”

“为什么？”若棠很不想问，因为她预感从小舅嘴巴里说出来的话不会那么悦耳的，但她忍不住想知道小舅的嘴巴到底还能损到什么程度去。

“小舅爷说了，您去看了，万一以后也生个没毛的猴子可怎么是好？”

若棠眼皮飞快的跳了又跳，她就知道果然不该好奇的！

“他才要生没毛的猴子呢！”若棠还没说话，楚千岚就翻脸了。

若棠忙安抚他，“他也就是随便说说罢了，何必跟他较真？再说，他一个男的哪里生的出猴子来，咱们不跟他计较。”

到底将楚千岚安抚住了，若棠可不敢再跟采青说话了，赶紧换好了衣裳。

陆正青正陪着周靓云在房间里休息，两个孩子便是宫人与他们早前便准备好的乳娘在照顾。

周厚元虽然嘴巴损了点，但对周靓云肚子里的孩子该上心的地方从来没有大意过。两个乳娘更是他亲自千挑万选出来的，不但容貌清秀。还甚是知书识礼，据说曾是大户人家出身，不过后头家里出了变故才不得已出来做乳母的。

若棠赶到小宝宝的房间时，看到王后居然还在。

王后身上只添了件衣裳，正弯腰站在小床边看着两个小婴孩。小小的孩子们裹在襁褓里，从若棠的角度看去，也看不清小孩子的脸。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王后的脸上。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发酸。

许是自己一生也没有孩子的缘故，王后甚是喜欢这两个小猴子……小孩子。她弯腰站在那里，脸上慈爱的笑容仿佛会发光，让人觉得那么温暖与慈祥。即便小孩子们都睡着了，她仍然看的眼也不肯眨一下，脸上没有半点疲色，只有无尽的欢喜与怜爱，仿佛那是她自己的孩子一样。

王后身后的嬷嬷出声提醒她，她才回过神来，看到若棠站在门边，忙站直身体朝若棠含笑挥手。

若棠这才抬脚往她那边走去。

刚要行礼请安，王后便摆摆手，拦住了她的动作，小声说道：“孩子们都睡着了，你快来瞧瞧，看起来多小多软啊。”

若棠忙往小床看去，两个孩子并头躺在一块儿，四只小手都握成拳头举在脑袋上头，睡得正是香甜的模样。虽然红彤彤的确实不怎么漂亮，却也没有小舅说的那么丑。

“真漂亮。”王后叹息着说道。

若棠只能笑着应和，“是呢。”

忽然其中一个孩子动了动，似有些不舒服的样子，王后连忙对乳娘说道：“快，小丫头这是尿了吧。”

乳娘忙奔过来，抱起动了动的那个孩子一看，笑着道：“娘娘说的是，咱们小姑娘果然尿了，不舒服呢。”

若棠不由得大感惊奇，王后不但能认得出哪个是男孩哪个是女孩，竟然连小孩尿了都看得出来！

王后正好扫到若棠满是惊奇的脸，不由得失笑道：“我虽没有子女缘分，却也是生过孩子，手把手带过孩子的。”

她说到这话时，再明亮的笑容也显得暗淡了起来。

身居高位又如何，还不是连自己的孩子也护不住。

若棠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生硬的转移话题，“两个孩子虽是双胞胎，却长得不太一样。”

王后也醒悟过来自己的失态，笑了笑接口道：“小姑娘比这小公子倒显得更活泼些，小公子生下来这么久，就睁了一下眼，也不怎么好动。”

“我瞧着女孩儿似乎比男孩子还要壮一些？”若棠甚是好奇的瞅瞅床上的小男孩，又转头去看乳娘手里的小女孩，“哪个先出来呀？”

“先出来的是姐姐。”王后笑着替她解惑，“姐姐哭的可大声了，弟弟反倒像个小猫崽似的，被黄嬷嬷打了两巴掌才发出小猫崽一样弱弱的声音，只哭了两声就不肯哭了，姐姐倒是一直哭到吃了奶睡着。”

显然王后娘娘似乎更喜欢这女宝宝些，若棠猜测她从前生养过的孩子，定然是个女孩儿。

“周姑娘……应该称呼陆太太是吧？”王后眼也不眨的看着乳娘小心翼翼将孩子放在小床上，“会不会很快就要出宫去了？”

“应该是吧。”若棠心不在焉的回答道，毕竟是在宫里，表姐他们也不好留下来坐月子，只是一出宫难免要吹风，若是因此留下什么病根来可就不好了，“一会等表姐醒了我就过去看她。”

王后脸上便露出不舍的神色来，不过转瞬就释怀了，目光落在若棠的肚子上，“好在你也快要生了，这么多年宫里都没有小婴儿出生了，这一下子陆太太就生了俩，这定然是个好兆头。一会儿本宫也回去翻翻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赏给陆太太跟孩子们把玩也好。”

“不但让您费心，还让您破费了。”若棠很是过意不去。

王后却不放在心上，摆手道：“本宫宫里的东西，要不是你给的，要不是周家的，既不费心也没有破费。”

这王后还真是没拿她当外人，若棠便也不再推辞。

王后是个刚烈的人，若棠从她对待百里煌冷淡疏离的态度就能看的出来如今淑贵妃走了，百里煌又明明确确的表示这些年对王后做的事很是愧疚，在这种情况下，王后只要放低身段，对百里煌抱怨也好撒娇也好，百里煌还不得什么都依了她？再加上经历了家族对她的冷淡与背叛后，王后便不再跟上官一族有任何来往，即便现在她重出江湖，一手打理后宫事务，可上官一族的人不管怎么求见，王后也不曾见过一次，就连宫里的晚宴，也没有上官一族的女眷出席，王后的刚烈与固执可见一斑。

因此能被王后当成自己人对待，若棠还是表示很欣慰很满意的。

……

周靓云睡了小半天，快到午时才终于悠悠醒转过来。

一睁开眼，便见陆正青正坐在床边，胡子拉渣不修边幅的模样，满是血丝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她的手一动，他握着她手的那只手便跟着一用力。

“呆子……”见这呆子只顾着盯着自己发呆，似不敢相信自己醒了一般，周靓云忍着全身的不适翻了个白眼，用沙哑的声音无奈的说道：“你倒是给我口水喝啊！”

陆正青愣了一愣，连忙放开她的手站起身来，“你等着，等着啊！”

许是在床边坐得太久了，腿脚早就麻木了，突然一起身，竟就直直的朝着地板摔了下去，还好这屋里的地衣铺的够厚，不然这一跤怎么也要摔破他挺直漂亮的鼻子。

周靓云吓了一跳，连忙半撑起身子来，“呆子，你没事吧？摔伤了没有？”

“没有没有。”陆正青一面朝她摆手，一面龇牙裂齿的吸着气，“就是坐久了，腿好麻。”

周靓云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心疼，“你先别急着起来，等那股劲儿过去了再起来。”

这屋里地龙也烧得很旺，倒不担心他趴在地上会受凉。

陆正青哪里肯，忍着那麻痒钻心的难受劲儿硬是拖着腿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桌边倒水怎么能让自己的妻子忍饥受渴呢？

周靓云见他护着杯水又一瘸一拐的走了回来，那动作又是滑稽可笑又是别扭难看，可她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甜甜蜜蜜的瞪他一眼，“真是个呆子。”

陆正青傻呵呵的笑了笑，扶着她将一杯温热的红糖水喝下去后，又扶着她躺好。

周靓云躺在床上，看着他忙忙碌碌走来走去的样子，虽然笨拙，看在她眼里却只觉得可爱。“相公，你见到孩子们了吗？他们长得像你多点还是像我多点？”

正张罗着让人给周靓云送饭菜的陆正青又愣了愣，像这才想起两个孩子来一样，傻兮兮的摸了摸脑袋，“我还没过去看过。”

周靓云见他发愣，就已经知道了答案，不由得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哪有你这样当爹的？”

“我这就让乳娘将他们抱过来给你看看。”陆正青连忙说道，不过想了想，又有些迟疑起来，“要不然，还是等两天再看吧。”

周靓云见他那模样，一颗心顿时高高的提了起来，顾不得好好躺着，忙就要起身来，“孩子们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问题？”

陆正青大惊失色的拦住她，“孩子们没有问题，就是……”

“就是什么啊？”周靓云被他那慢吞吞的劲儿弄的都要发火了。

“就是小叔叔说孩子长的跟没毛的猴子一样丑。”陆正青连忙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乳娘说过两日就能好看些，我怕你现在看了伤心，要不然还是等他们长好看些了你再看吧？”

周靓云忍着动手往他脑袋上呼两下的欲望，眼皮跳了又跳才咬牙道：“小叔叔嫌他们长得丑？”

陆呆子老老实实的将周厚元卖了个彻彻底底，“是啊，还说孩子们两个加一起也不及宝宝一个可爱，丑的他都不忍心看第二眼。”

周靓云抓住锦被的手指紧了紧，不怒反笑道：“好得很！敢嫌弃自己的亲侄子侄女儿长得丑，这笔账我可是好好给他记下了！”

原还想要帮帮他，争取早日让宝宝以及宝宝她娘冠上他周厚元的姓！

现在么，不给他找麻烦搞破坏都对不起自己两个孩子！

陆正青难得看到自己妻子这一脸狰狞扭曲的样子，吓了一跳，“阿云，怎、怎么了？”

周靓云吐出胸口的恶气，微微一笑，“去把孩子们抱过来吧，我这做母亲的怎么会嫌弃他们长得丑呢？”

陆正青见她执意如此，只得点点头。正要走出去，身后响起周靓云幽幽的声音，“相公，你不会嫌他们长得丑吧？”

“怎么会呢？”陆正青再是迟钝，也听得出周靓云这语气里头的不对劲，忙回身摇手道，“那也是我的孩子们，我这做爹的怎么会嫌弃他们？”

周靓云这才阴转晴了，笑着点头，“正该如此。”

她才不信孩子们真的很丑她的模样儿不难看，孩子爹生的更是比她还清秀，孩子们再丑又能丑到哪里去？

……

若棠听闻周靓云醒了，忙随着乳娘一道前往她的房间去。

王后终于露出不支的疲色来，若棠便忙劝她回宫休息，王后依依不舍的看了两个孩子好几眼，才扶着宫女的手回了她的正阳宫。

周靓云一见到孩子便挪不开眼了，来来回回的将乳娘怀里的孩子看了一遍又一遍，满腔的母爱似都要满溢了出来，也顾不上理会若棠，嘟嚷道：“小叔叔胡说八道，我的孩子一点儿都不丑！哪儿丑了，这么可爱……哎哟，娘的小心肝哟，居然抓住娘的手指了！相公，这孩子力气可真不小！”

若棠探头一看，抓住周靓云手指的正是姐姐，不由得扑哧笑道：“小姐姐可千万别长成个女汉子才好！”

周靓云是跟她混过一段时间的，自然知道女汉子是什么意思，立时不悦的瞪向若棠，“什么女汉子，会不会说话？你这姨母跟孩子们的小外祖父一样讨人嫌。”

若棠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小外祖父是谁，忍不住汗了一下，年纪轻轻的小舅的辈分都做到了外祖父这一辈了！

“可千万别嫌弃姨母呀，姨母可是备了厚礼的。”若棠笑嘻嘻的走近，见周靓云额上勒了条锦带，脸色有些苍白，睡了一觉后精神倒十分好，若棠这才真正的放下心来。

“厚礼留下，人可以走了。”周靓云白她一眼，毫不客气的说道。

陆正青正捧着汤药进来，闻言不好意思的看向若棠说道：“你表姐就是这样，你别介意啊。”

若棠笑眯眯的摇头，“我当然不会跟她一般见识。”

“对了，我们是不是该出宫了？”看够了孩子，在陆正青的催促下，周靓云边喝汤药边询问若棠道，“我突然发动，还在东宫生下孩子，陛下会不会不高兴啊？会不会连累你们挨骂？”

毕竟他们是无召进宫来的，周靓云还是很担心会给若棠他们带来麻烦。

“不会有麻烦。”若棠笑着安抚道：“相反陛下还十分高兴呢，认为这是个好兆头，瞧你生的又顺又是龙凤胎的，他只有高兴的，哪会找我们麻烦？不信你就等着瞧吧，我听说他都在寻合适的东西赏赐给你还有孩子们了，一会儿赏赐准就到了。”

“真的假的？”周靓云啧啧称奇，“这陛下还真是个通情达理的。”

“再通情达理我们也不能在宫里呆着了。”陆正青忙插嘴道，“宫里再好，到底也不太方便，家里一切都是准备好了的，比在宫里方便的多。”

陆正青一辈子也没进过皇宫，先前因为担心紧张周靓云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子孩子也顺利的生下来了，这宫里的宫女内侍虽说楚千岚与若棠都交代过让他随便用放心用，但陆正青始终觉得不如自己家里自在，因此万分想要出宫回家去。

若棠微微皱眉，“表姐刚生了孩子，就这么出宫会不会对身体不好？现在这个时候不好移动吧？”

陆正青甚是羞涩的笑了笑，“你放心，我好歹是大夫，会照料他们母子周全的。”

若棠一想也是，便去看周靓云，周靓云慢条斯理的擦拭嘴角，“这种小事，你姐夫决定就行了。”

若棠听的忍不住发笑，“这么说来，表姐家的事，大事表姐做主，小事姐夫做主了？”

周靓云甚是得意的挑了挑眉，“不用太羡慕我，我这样的福气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若棠，“……我发现你生了孩子之后脸好像都大了不少，得了，不妨碍你们夫妻了，我也要回去补个眠，担惊受怕一晚上也没人体谅我也是个孕妇，真是没良心。”

挤兑完夫妻二人，若棠将采青留了下来，她自然也看出来了陆正青不好意思使唤宫人，采青是他熟悉的，留下来也能帮帮忙。

回到寝宫，楚千岚没多久也回来了先前他们打算一起去看孩子们，结果还没走出门百里煌的口谕就来了，那传口谕的内侍透露说陛下听说了龙凤胎的事，特地请太子殿下过去说话。若棠见那内侍满脸欢喜的模样，这才能猜到百里煌是高兴的。

果然楚千岚开口就道，“陛下听说了龙凤胎的事，叫我过去问问孩子长什么模样。”

若棠将手递给他握着，笑问道，“你怎么回答的？”

“我当然告诉他，孩子又不是我的，他操这些心没意义。”以妖扑亡。

想当然，百里煌定然又被他气的跳脚了。

若棠摇头笑道，“你也不怕哪天真的惹毛了他，他一怒之下废了你这太子殿下，看你怎么办？”

“谁愿意当这劳心劳力的太子殿下谁当就是，我现在最想当的，是你肚子里孩儿的爹。”楚千岚回来时绕去看了眼陆正青，那呆子提到自己儿女时的呆模样，让他实在忍不住期待自己的孩子来。

“此话可是当真？”若棠睨着他，这太子的位置也是他费心谋来的，真能如此甘心就放弃了？

“我何时对你说过假话？”楚千岚亦不满的斜睨着她。

若棠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满意的点了点头，“以后也不许对我说假话！”

“这是自然。”楚千岚笑着答应她，又重新说起见百里煌的事情来，“他说孩子出生在东宫也是跟我们有缘，他有意想让那个小男娃做咱们孩子的伴读，你觉得如何？”

若棠听的眼睛都瞪大了，“现在就想这个会不会太早了点？咱们孩子还没出生不说，到他能读书都是多久以后的事了，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清？更何况，也要问过表姐他们的意思才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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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 番五

周厚元收拾了一番，便抱着宝宝跟余芙蕖一道过来告辞了。

呆在这宫里，余芙蕖还好点，毕竟她以前也是常常进宫的，可对于小舅跟陆正青而言，就不是那么愉快的事情了。

若棠还是有些放心不下。问周厚元道：“表姐跟孩子们这样出宫，真的没问题吗？”

周厚元懒得回答她，直接向她展示了刚从宫外进来的特地定制的超大超豪华马车，里面软褥被子，火盆银炭准备的足足的。“这马车还加了防震的功能，既颠不着你表姐，也不会颠着孩子们。”

若棠这才放下心来，“表姐能在里头躺着休息就好。”

这马车别说装得下一个周靓云，便是再来四五个也完全没有问题。想到这些事情小舅跟陆正青定然会尽心尽力安排好，自己果然是白操心了，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们执意要回去，我也不好留你们。待我生了后，再出宫去看你们。”

周厚元想了想，道：“也好。有什么消息立刻通知我们。”

很快，陆正青安排人将周靓云用暖轿从屋里抬出来，一点风也没有吹到，直接抬上来暖和的大马车里，孩子们也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跟了上了车，众人又一一道别后，马车便徐徐启动了。

若棠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走出去老远。还是不肯将眼睛收回来。

楚千岚站在她身旁，扶着她的手，也不出声催她。

春节他们自然也是要放假的，宫里的初一除了给百里煌与王后拜年之外，也没有别的什么活动了。

因为周靓云的突然发动，他们连这桩事都忘记了。等到采青不安的前来询问，若棠才想起这件事来，立刻询问的看向楚千岚。

“放心，昨夜事发突然，陛下能理解的。再说王后你一早不就已经见过了？那些个虚礼，他们是不会介意的，咱们还是回去补眠要紧。”

“当真不会介意？”若棠却不太相信，百里煌可不像是个不会介意的人。

楚千岚一脸的肯定加笃定，言简意赅的回答道：“不会！”

好吧，若棠表示她相信他的话！反正就算百里煌真的介意了，还有个楚千岚挡在前头呢，又有肚子里这护身符在，百里煌就是气疯了也不会拿她怎样的。

想到这一点，若棠便也心安理得的跟着楚千岚回去补眠了。

……

此时，楚千岚口中不会介意的百里煌正伸长了脖子往殿门外看，既要保持他端正威严的形象，又实在不耐烦的紧，忍不住看了一眼下头气定神闲垂了眼眸慢条斯理喝茶的王后，到底没能忍住，轻咳一声道：“周家的人不是都出宫了。他们两个怎么还没过来？”

他说着话，又往一旁内侍手上捧着的数个红漆木托盘看了几眼，觉得自己诚心诚意备下的这些赏赐，应该恨拿得出手才是就算周家再有钱又如何，这些东西，可都是远远地南海外面运回来的，极难得一见的好物！

看完了自己准备的。又去看王后身后宫女们手上捧着的东西，暗暗点了点头，不论成色还是品相，也都不是凡品。百里煌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周家在琉国的那些产业全落在了王后手上，她如今出手阔绰竟不比他差！

真是没眼色，明知道周家好物多，还偏偏样样都准备最好的，害的他准备的那些东西都有些相形见拙的意味了。若是淑贵妃，定然不会这般打压他的风头，定会处处都衬他的心意……

想到淑贵妃，百里煌神色忍不住黯淡下来。

她忘记了一切，跟着皇甫神医离开琉国的事，他自然也是知情的。在得知淑贵妃忘记一切时，他心里不是没有冲动的既然她已经忘记了，与皇甫神医重来也是重来，为什么不可以再跟他重来一次？

他甚至都派了人前往皇甫钟的住处，想要将懵懂无知的淑贵妃抢回宫里来。

想到这件事，百里煌的神色有些不自在之余，脸色就难看了他派出去的那些人，竟然全被他的混账太子给挡了下来，别说抢走淑贵妃，连淑贵妃的衣角都没摸到一片。他脸皮又不够厚，除了找个其他由头狠狠训斥楚千岚一番，也做不到直截了当的跟楚千岚说，去把你的母妃给朕带回来这样的话。

他心里也是知道的，他毁了她那么多年的幸福，如今她跟那皇甫钟又再续前缘，他没脸再去破坏之外，也存着不如就此成全他二人的念头。若是年轻时候，他必定是寸步不肯让的。大概是人老了，都要抱孙子了，这股子狠劲便不如年轻时候了，似乎年纪越大，心也会跟着变软一样。

作为君主，他想，这绝不是个好兆头。

前去东宫查看的内侍终于回来了，只是脸色有些忐忑，跪下回话道：“回陛下，娘娘，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已经睡下了。太子殿下说……说……”

百里煌的额角反射性的就是一跳，到底还是沉住气，“他说什么了？”

内侍将脑袋深深的埋下去，才能顺利将太子殿下的话转述出来：“太子殿下道，忙乱了整整一夜，难道陛下跟娘娘就不累吗？大年初一也没别的事情，请陛下跟娘娘歇着吧。”

百里煌握着笔洗的手顿时就是一紧。

不过还没等他发作起来，王后已经轻盈的起身，对着百里煌的方向轻轻一礼，“既如此，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说罢就要离开。

百里煌只觉得一股气从丹田直冲而上，“王后，给朕站住！”

王后似有些诧异，不过仍是顺从的站住了，“不知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朕自然是有吩咐！”百里煌一见她方才那雀跃轻松的模样就觉得心里直来气，这个女人搞什么？他都已经示好的那么明显了，他可是琉国国主，肯放低身段来示好，她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一副跟他呆在同一个地方就不舒服的模样，是敢嫌弃他不成？

只是被王后那似笑非笑的神色看着，百里煌莫名觉得心头一跳，傲然看她一眼，方才道：“反正你回去也无事，朕记得你棋艺不错，且陪朕下两局吧。”

“请恕臣妾不能陪您下棋了。”王后福了福身，“臣妾的正阳宫里还有诸多事情要忙，今儿是大年初一，因为陆太太生孩子耽搁了，但臣妾此时应该回正阳宫，依例，今日阖宫的妃嫔都要去正阳宫请安，臣妾也不好叫妹妹们久等了。”

百里煌冷哼一声，“传朕的旨意，让她们都给朕好好等着！”

身边的内侍忙领命去了。

百里煌抬眼，颇有些得意的看了王后一眼，“现在王后可有空陪朕下棋了？”

王后神色淡淡，“臣妾棋艺不精，若是扫了陛下的兴，还请陛下恕罪。”

百里煌不耐烦的挥手打断她，“上官家的女儿，还能不精到哪里去？”

他这话分明是有些讽刺的，因为当年，上官家族将嫡出姑娘当作太子妃教养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

王后见推脱不了，只得依言坐了下来。

棋盘很快摆好了，百里煌让王后执黑先行。

过了一会，“你会不会下棋，哪有人把棋子摆到那个位置去的？”

王后从善如流的将棋子捡起来，重又随意往另一处放去。

百里煌眼皮跳了跳，“这个地方也不能放！”

王后“哦”了一声，将棋子又捡了起来，这回看了看，才一边看着百里煌一边试探着将棋子往其中一个点放，见百里煌没有暴跳如雷，王后这才毫不犹豫的落子。

百里煌用力闭了闭眼，狠狠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白子烦躁的丢回棋罐里，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样子，“既然王后还要见其他妃嫔，这就去吧，朕不耽误王后办正事！”

王后甚是从容的起身：“让陛下见笑了。陛下保重，臣妾告退。”

说罢，毫不留恋的转身走了出去。

回正阳宫的路上，扶着王后的嬷嬷不解的问道：“娘娘，您明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为何方才在殿下面前却故意……”

王后淡淡道：“你看，这么多年了，他连本宫是不是真的不会下棋都不知道。他要本宫下棋本宫就必须陪他下棋吗？本宫才不惯他那臭脾气！”

“他总归是陛下，如今淑贵妃不在了，这些年陛下专宠淑贵妃，宫里虽有新进的妃嫔，陛下却看也没有看过一眼。如今这宫里上下，当年的那些老人全都不在了，怕也只有您能跟陛下说上两句话，连奴婢都看得出来，陛下他是想跟您……跟您重归于好呢，您又何必？”嬷嬷实在有些难以理解王后的行为。

“何必跟他过不去吗？”王后微微勾起嘴角，似嘲讽的一笑。

“娘娘恕罪，奴婢逾越了。”嬷嬷忙低下头请罪道。

王后摆摆手，示意她不用这般惶恐，她似出了一会神，才幽幽说道：“本宫也曾盼着在寒冬腊月里，能有人递给本宫一碗热汤暖暖本宫的心肺，可是盼了那么多年也没有盼到，本宫早就死心了，当本宫的心肺已经强悍到不畏任何严寒，这个时候，那个人再给本宫一碗逾期的热汤，本宫还会稀罕吗？”

她也不管嬷嬷有没有听懂，兀自又是一笑：“本宫早就不需要了。”

……

冬去春来。

当园子里的梨花开始凋零，若棠的肚子也如吹气的气球般，变得圆滚滚起来。每天她都会来园子里散散步，做一套简单的广播体操这是楚千岚自陆正青那里借鉴来的法子，他希望若棠到了生产时，能像周靓云一样又快又安全的生下肚子里的小宝宝。

今日陪着若棠出来的是吉祥，若棠一边指挥吉祥将干净的梨花花瓣捡起来，一边笑着道：“这是春天最后一树梨花了，捡了回去咱们中午蒸糕吃。”

吉祥依然面瘫着一张清秀的小脸，却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若棠听到好大一声“咕嘟”声，忍不住笑出声来，又怕吉祥脸皮薄会不好意思，便转移了话题问道：“你兄长最近准备的如何了？”

吉祥的小脸还是红了红，见若棠并未取笑她，那红晕才稍稍淡了些，仍是面无表情的模样，“新宅子已经买好了，很新很新的，只要打理一下，就能住人了。”

说完，抬起头来眼巴巴的看着若棠。

若棠忙摇头道：“别看我啊，看我有什么用？又不是我不同意他俩成亲，是采青自己不肯同意，我总不能按着她的脑袋逼她同意吧？”

吉祥认认真真的皱眉说道：“可是，采青喜欢兄长的。”

“哦？”若棠来了兴趣，连吉祥都看得出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偷看。”吉祥一本正经的说道，“每次兄长过来，采青都有偷看兄长。”

“有这事？”若棠明知故问。

连吉祥都发现了的事，若棠又怎么可能会没发现？

吉祥终于忍不住着急了，她一着急起来，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小脸又涨得通红起来，“是真的！”

“好好好，是真的。”若棠怕她急的爆血管，连忙安抚她：“我当然相信你的话。可是吉祥，采青不肯点头，你想让我怎么做呢？”

吉祥想了想，建议道：“命令她！”

若棠摇摇头，“你知道采青与我情分不同，我曾发过誓，绝不强迫她做任何她不愿意做的事我当然可以命令她，可是吉祥，你不觉得，采青心甘情愿答应嫁给如意，才是最好的吗？”

吉祥偏了偏脑袋，似乎在想若棠那话是不是有道理，“那，兄长该怎么办呢？”

如意在吉祥将若棠的话转述给他听的第二天，就求到了若棠面前来，虽然仍是招牌的面瘫脸，但其要求娶采青的诚意，若棠还是看得出来的。原以为郎有情妾有意，这两人自然是水到渠成的走到一起了，谁知，采青却不干了。

这下子不仅如意愣了，若棠也懵了。然而不论她私底下如何试探，采青这回却死死闭紧了嘴巴，像只蚌壳似的随便若棠怎么撬都撬不开。如意自然着急了，不然也不会让吉祥来跟求若棠。

若棠闻言想了想，“这是他们两个的事情，也许他们自己去处理更有效果。吉祥，你应该相信你兄长。”

采青喜欢如意不假，不肯嫁给如意定是心里有什么心结若棠忽然想起采青被如意抱回来那一夜，不由得微微叹息一声。以见丸技。

大概也只有如意，才能解开采青的心结吧。

……

已是春末的天气，采青正忙碌着要将若棠的夏衫翻找出来，琉国的夏天着实太热了，早早准备起来，到时候才不会手忙脚乱。

楚千岚还没有回来，想是有要紧的国事与百里煌商量，若棠拿了本书，看了一会便觉得没劲，将书放下后，目光便落到了忙的团团转的采青身上。

采青这些日子又养了些肉回来，不过许是到了年纪，她的身高也抽了好大一截，跟若棠走在一起，生生要比若棠高半个脑袋。要知道以前她跟若棠也是差不多高的。许是抽条的缘故，不复从前的壮硕，少女身形显露无疑，倒也是个窈窕清秀的小佳人呢。

这时，外头忽然响起一声猫叫。

正忙着的采青身形一滞，下意识的往外头看了一眼，似有些心虚的立刻收回视线，朝若棠看过来。

若棠早已经捧起了书卷，装出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采青似松了口气，捧着衣裳走了两步，咬了咬唇，终究还是转过身来，“娘娘，小厨房上的糕点想是好了，奴婢过去瞧瞧。”

“去吧去吧。”若棠看也没看她，一副完全沉浸在书卷里头的模样。

采青对着她福了福身，转身疾步走了出去。

“臭丫头，”若棠对着她的背影笑骂道：“宁肯与人私会也不肯给人家一个干脆，到底在想什么？”

“什么与人私会？谁与人私会了？”正进门来的楚千岚刚好将若棠的话听了个正着，又想到方才心急着出去险些撞在自己身上的采青，恍然大悟道：“如意这厮又进宫来了？”

“是呢。”若棠扶着腰起身迎他，反让楚千岚三两步走了过来，扶住了她的手。

若棠冲他微微一笑：“方才在外头学野猫叫呢，也不想想，这宫里头哪里来的野猫。他这一叫，采青哪还有心思做事，急急忙忙就跑出去了。”

楚千岚一手扶着若棠的手，一手往她腰上扶了扶，“可是要起来走动走动？”

“晚膳用的有点多，正想走动两步。”若是从前，楚千岚是断然不会允许她多走动的。其实现在宫里的太医对她每日散步做操等行为都不赞同，认为她这是在胡闹，宫里还从来没有贵人敢像她一样不将肚子里的孩子当一回事。若棠也不与他们争辩，毕竟太医们服侍的宫妃，那都是娇气的了不得的，又紧张龙种什么的，自然一怀上便要在床上躺足十个月，好像唯有这样才能保得住孩子似的。

若棠倒觉得，每日走上那么一圈，再做做简单的保健操，精气神似也好了许多，她每日照镜子，就像看到还没生产前的周靓云一样，脸庞透着再健康不过的红润颜色。

楚千岚眼珠一转，捏了捏她的手，“你想不想去听个墙角？”

若棠愣了下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一边兴致勃勃一边为难的说道：“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不让采青发现就是了。”楚千岚半点偷窥人家的心虚都没有，还怂恿若棠道：“难道你不想听听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吗？”

若棠动摇的厉害，“想听啊。可是我身子重，脚步必定也很重，只怕还没靠近，如意就发现咱们了。”

“怕什么。”楚千岚已经牵着她往外走了，“他不敢拆穿咱们。”

若棠：“……”

那这到底算哪门子的偷听吗？不是光明正大的听了吗？这样真的好吗？不会觉得很不好意思吗？

好吧，若棠在心里惭愧了一下下，脸上的雀跃却并不比楚千岚少。

被灶火映的红彤彤的小厨房里映出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若棠正在心里腹诽，这采青丫头是不是个傻的，这么亮堂堂的地方，她是当别人都是瞎子不成？

正想着，炉灶的火忽然熄了，原本还亮堂的厨房里立刻变得昏暗起来。原来这丫头也不笨嘛！

等若棠与楚千岚悄悄摸近，凑在门缝里偷听里头的对话，正好听见采青用一种像是释然又像喜悦的语调轻轻问：“你真的，一点儿也不介意？”

如意的声调依然是一板一眼的平静，“那不是你的错，我一点也不介意。”

“那……”屋里静默了好一会，若棠才听见采青鼓起勇气，用一种几乎颤抖的声音小声而羞涩的问道：“你，你喜欢我什么呀？”

如意也沉默了起来，过了好半晌，若棠都没听到她开口，别说采青，连若棠都为他那情商着急了起来，这个时候，随便说个什么“因为你可爱”“因为你善良”“因为我就是喜欢你”，随便哪个答案也好啊，这么沉默着是个什么意思？难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采青？

若棠听到了采青重重出气的声音，显然，这丫头即将爆怒了。

这时候，如意才慢悠悠的开口道：“我也不知道喜欢你什么，但是那一天，你拿着菜刀要找我麻烦，明知怎么样也伤不到我，还一次又一次朝我砍过来的样子……后来，我就总想起你那天的样子。”

若棠猛的捂住了嘴巴，显然她也想起了那天采青狼狈的样子。

她分明觉得那天的采青很有几分狼狈的，却没想到落在如意眼里，竟是十分可爱不成？还是如意他就喜欢女孩子拿菜刀看他？这是什么怪嗜好啊……不对，一定是她想太多！

“什么呀。”显然采青也觉得她那天的样子跟举动都很蠢，哪有人会因为她那凶巴巴的样子喜欢上她的？顿了顿，又问：“真的呀？”

没有听见如意的回答，想来他是用点头来代替回答了。

又过了一会，采青小小的声音才又响起来，“那，你的聘礼都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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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 番六

该听到的都听到了，不该听的若棠是很有道德的不会听的。将楚千岚拉着走了开玩笑，她跟楚千岚继续杵在这里，如意如果想来个一吻定情什么的，知道还有两个旁观者，人家能好意思啊？

“这两个拖了这么久。终于修成正果，连我都觉得不容易啊。”若棠摇晃着楚千岚的手，甚是感慨的说道。

他们头顶上，一轮明月莹莹生辉，一路走来是满园的清芬，空气清透的仿佛能醉人。

楚千岚转过头去看若棠，她嘴角含着最柔和而满足的笑意，眉梢眼角间似带着几分醉意，双目却显得格外清透明亮。他看着她这样安静美好的模样，嘴角也忍不住高高的翘了起来，“他们能比咱们还不容易？想想咱们这一路走来，才是最不容易的吧。”

若她没有一开始就相信他，没有将所有的筹码都压来相信他，但凡对他有一丝怀疑或者迟疑，他们彼此心里头只怕都要留下疙瘩或者遗憾。楚千岚想到此。忍不住轻叹了一声，“你怎么会那么相信我呢？”

若棠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在段清漪那样步步紧逼之下，楚千岚甚至无奈的当着她的面选择过段清漪，如果她在那时候不肯相信他，暗自神伤的到了琉国来，凭百里文瀚对她的百般照顾纵容与呵护，若棠自问自己多半也是抵不住的。定然就叫百里文瀚趁虚而入了。那么后头楚千岚再找来，只怕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幸而她坚定的相信他，面对百里文瀚各种糖衣炮弹的攻势都绝不动心，才能无愧于心的等到他终于前来。

“我也不知道啊，”若棠笑着瞅着他，“明明你看起来一点儿也不靠谱的样子，我竟还敢那样相信你。”

她露出自己也不敢相信的惊叹之色来，想了想，“可能当时我是鬼迷了心窍。”

楚千岚不满的白她一眼，“若真有谁被鬼迷了心窍。那也是我才是。”

“什么意思？”若棠立时警觉起来，气势汹汹的瞪着楚千岚，手指则已经捏起了他衣袖底下的一块肌肉，倘若他的回答让她不满意，她就会痛下狠手若棠这样警告他。

楚千岚配合的露出怕怕的神色来，见若棠拿眼神催促，才轻叹一声，“我真是做梦也不敢去想，会有一个女子影响我至深，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令我牵肠挂肚，在我看不见她的那些日子，更是魂牵梦萦，恨不得生出对翅膀来飞到她身边。或者找到她之后将她好好的藏起来，哪里也不让她去。一辈子就呆在我身上，也不许旁人多看她一眼。她的眼睛里永远只能看见我，她的心里永远只能装着我你看，我是不是鬼迷心窍了？”

若棠抿着嘴，到底还是没能将那笑藏住了，得意洋洋的扬起下巴，“算你会说话。”

知道自己过了一关的楚千岚不动声色的吁了口气对于她最近不知怎么养成的捏人习惯他还是有些怕的。她下起手来可不会因为他是她的丈夫就有所收敛。她大概是认为他是习武之人，皮糙肉厚的根本不怕疼。

他自然也不能露出他怕疼的模样来，否则也太没有男子汉气概了。

“那你后来找到我了，又为什么没有将我藏起来不让人多看我一眼？”甚至还纵容她到处乱跑，她住在百里文瀚府里，又天天往皇甫神医家里跑，他不也半点不满也没有表露出来吗？

“见到你没事，又一心一意的等着我来，我就放下了大半的心。”楚千岚回想自己当初的心情，叹息道：“是我自己没本事让你身陷麻烦与危险中，如若那时候我还计较那些，也太不是个男人了。当时我只想着如何救你，以及如何更快解决眼前的那些麻烦。后来又一想，不如索性争一争，倘若我赢了，这世上还有哪个不要命的男人敢觊觎我的女人？”

若棠愣了一愣，“你想争难道不是因为不愿意再受制于人？”

“当然这也是部分原因。”楚千岚承认道：“但最要紧的，还是我刚才说的那个原因。”

若棠忍不住又笑了起来，“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最初的时候，你是真的想杀了我，我可是看得出来的。”

楚千岚没料到她突然翻起旧账来，忍不住苦笑一声，“当时我只是心里不忿，虽说我不是他的亲子，我也没有想过他对我会像对其他人一样，但我宁愿他不要管我，也不能赐给我一个名声……你自己当时的名声，你自己是知道的吧？”

若棠当然知道，她那时候偷自己妹妹的男人还被当场抓包的事情大概现在都还有人记得，可见这事之轰动。他因此对自己不满，也是正常的。

见若棠没有因此生气，楚千岚才接着往下说道：“我那会儿不管在宫里还是在外面，被人当面或背后嘲笑指点，心里焉能不气？就想着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不要脸不要皮的女人，做下这样的事情，竟然还不去死？忍不住往沈府送了一条蛇，也不过是发泄心里的不满罢了。”

若棠噘了嘴，“你自己还声名狼藉呢，还嫌弃我？好了，过去那些旧账别翻了，你就说吧，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人家如意喜欢采青还有个由头呢，他好歹也应该有一个才对吧。

楚千岚对于她如此直接的近乎是逼问的模样弄的有些有些手忙脚乱起来，“那个……咳……”

若棠好整以暇的斜睨他，“你就是咳再久，这问题都必须要给我咳出个答案来才成。”

别想就这样混弄过去，“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没见如意都能那么痛快的说出来吗？”

他越是磨磨蹭蹭不肯说，若棠便越是好奇。

楚千岚俊脸微微有些发热，又庆幸眼下是晚上，他就算脸红凭她的眼力也是看不分明的，看她一脸坚持的样子，楚千岚知道躲不过，索性心一横，开口道：“在你之前，从来没有女人肯亲手为我做饭。”

明明对他是又怕又讨厌的，却还不厌其烦的，变着花样的做饭给他吃。

更难能可贵的是，她做的那些饭菜还有糕点，都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让他就像上瘾了一样，原本从没在意过那些，却从此之后吃别人做的饭菜犹如嚼蜡一样。

若棠闻言甚是惊诧：“连段清漪都不曾做饭给你吃过？”

问完又恍然大悟，“我都忘记了，在活死人谷里，一直都是你做饭给她吃呢。”

这话说起来就有些酸溜溜的了，“太子殿下什么时候心情好，也做道菜让我尝尝如何？唉，就怕我没有段清漪那样的福气哦！”

楚千岚哭笑不得，“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就给你做去。”

若棠撇嘴，“这时候献什么殷勤，刚刚才吃过饭，你是不安好心想要将我喂成肥猪不成？”

楚千岚立刻一副冤枉的模样，“小的绝对不敢！”

他这做小伏低的模样立刻让若棠转嗔为笑，“不对啊，你说没有比人亲手给你做饭之类的，我记得你搬来清秋院之后，有好几次秦氏她们不是让人送了自己亲手做的饭菜糕点过来？”

楚千岚嗤笑，“她们那哪是亲手，不过就是去了趟厨房，了不起就是往锅里下食材，当我是傻子，连这点把戏都看不透？”

若棠也顾不上追究他是不是在影射自己傻，睨着他问：“就因为我给你做吃的，你就看上我了？”

“这不是后来在相处中，愈发觉得你好的独一无二，既不矫情软弱，也不强势逼人，跟你在一起总让人觉得舒服舒坦，又兼太子妃娘娘生的这般花容月貌，天长日久之下，谁还能对你无动于衷？”楚千岚一脸幸福的叹息道，“自百里文瀚将你带走，那段日子若不是想着不能失信于你，要去找你，我只怕根本熬不过来，就怕当我到了琉国，你已经跟百里文瀚双宿双飞了。每每想到这个，我就恨不得将这世界都毁了！”以肠大巴。

虽然已是时过境迁，但楚千岚说起当日的心情，却依然难以控制的绷紧了身体。若棠察觉到了，忙安抚的一遍遍的抚着他的手指，“幸好你来了。”

“也幸好你真的信了我。”若棠的安抚甚是有效，楚千岚身上那骇人的戾气瞬间消失于无形。

若棠看着他情深款款的模样，温柔的笑了起来。

……

若棠的预产期原该是四月底，可五月都到了，肚子里的小猴子还是半点动静也没有。

楚千岚原就沉不住气，天天盯着若棠的肚子嘀咕：“这小子怎么还赖在里头不出来了？”

他这么见天的念叨，弄得若棠也心慌意乱了起来，天天抓着黄嬷嬷询问小猴子在她肚子里还好好的吧？没什么问题吧？不会她肚子里头怀着的是个哪吒吧？可千万不要啊，她这当娘的是不会嫌弃他，可别人会将他当成妖怪的！

太子殿下与太子妃这样紧张焦急就算了，连陛下与王后也同样的焦急不已，百里煌是盼的脖子都长了，这皇长孙就是不肯落地，害的他每天都要派太医往东宫去请脉。王后更是天天过来，时不时就询问太子妃一句，可有没有什么感觉啊？

黄嬷嬷在这样的氛围下，愈发觉得紧张起来在这万众瞩目的重要时刻，她身上的担子是越来越重了啊。

这天早上，若棠捧着又紧又硬的肚子起身，依旧去园子里散了步做了操后，回来又喝了一大碗银耳羹。

黄嬷嬷照旧来摸过她的肚子，若棠以为今天跟以往一样，怕又要失望了，谁料黄嬷嬷这回却摸的有些久，“娘娘，今日可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这话每天黄嬷嬷都会问，若棠本想回答今天跟往日一样，没什么感觉，不过还是认真的想了想，“今天肚子似乎比往日又紧了些。”

黄嬷嬷喜道：“娘娘，许就是这两日的事了。不过该做的准备咱们早就准备好了，娘娘您别紧张，咱们一定能顺顺利利将皇长孙殿下生下来的。”

若棠闻言却不是紧张，而是终于松了口气，摸着圆鼓鼓的肚子笑着道：“他再不出来，别说我，这宫里宫外的人都要被他折腾疯了。”

别说百里煌王后等人眼巴巴的等着，宫外的周厚元等人亦是等的花儿都谢了，那是一天三遍的往宫里送信来询问。

黄嬷嬷果然十分有经验，到了下午，若棠觉得肚子隐隐有些痛了起来，开始并不如何明显，她也就忍了没说。

到了晚上楚千岚回来，见她脸色似有些不对，也不大有胃口的模样，立刻紧张了起来，“这是怎么了？”

“有点不舒服，不过可以忍。”若棠也不想像惊弓之鸟似的，本来现在她一有点风吹草动，牵动的可不是楚千岚一个人的心，她也不好将这点不舒服嚷嚷的阖宫皆知，万一虚惊一场，还要令许多人都失望，又何必呢？

果然楚千岚一听就急了，筷子一扔将她抱上床去，“什么时候了你还忍什么忍，等着，我立刻让人传黄嬷嬷过来看看。”

若棠也知道拦不住他，便由着他去了。

没过多久，黄嬷嬷被采青和吉祥架过来了。可怜黄嬷嬷年纪也大了，这一路上脚几乎都没沾着地就这么被弄了过来，也不敢有任何抱怨，谁叫眼下太子妃的肚子才是顶顶要紧的？

黄嬷嬷问了若棠几句，又摸了摸肚子，在楚千岚紧张的注视下终于神色郑重的点头道：“太子妃是要生了。”

楚千岚的心才放下去就又提了上来，想到上回陆正青紧张到瘫软在产房门口的模样，他突然也觉得双腿有点发软，“那那现在怎么办？”

若棠正痛的想要吸气，听见楚千岚那傻气的问题，忍不住笑了出声，“行了，接下来听黄嬷嬷的安排就是了，你不要瞎操心。”

黄嬷嬷也看了一眼面上装的很镇定但眼神中却严重透露出心慌意乱的楚千岚一眼，“太子妃胎位很正，定然会顺利生下皇长孙殿下的。”

楚千岚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那就好。”

“现在将太子妃送到产房去吧。”黄嬷嬷一声令下，也不用旁人帮手，楚千岚便小心翼翼的抱起若棠往早已准备好的产房走去。

若棠见他浑身僵硬，抱着她的手臂也僵硬的跟石头似的，脸色煞白，汗珠子从他发际处滚滚而下，便知他此时心里的紧张跟害怕，等这一波痛过去后，便故作轻松的模样笑着道：“你也不要太紧张，并不是很痛。你看表姐都能平平安安的生下龙凤双胎，我肚子里头只有一个，定能生的比她更快。何况黄嬷嬷她们都在，太医也都等在外头的……”

楚千岚紧抿着唇，半天从齿缝中挤出一句话来，“我知道。”

若棠：“……”

知道还一副苦大仇深像是世界末日的嘴脸是怎么回事？

算了，随他去吧。她只要争气点，早点把这臭小子生下来，他才能放下心来。

若棠被送了进去，门当着楚千岚的面关上，他突然觉得有些心慌，忍不住上前擂了一下门。

如意站在他身后，面瘫着脸劝道：“殿下，您若太紧张，太子妃在里面，恐怕也难以心安。”

楚千岚深觉有理，“你说的很是，我不能影响小棠生孩子……”

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方才觉得好了点。但立刻又觉得不对劲了：“怎么小棠一点声音都没有，不会是痛晕过去了吧？”

立刻就毫无形象的趴在门缝里听，“怎么回事，明明上回周靓云生孩子时叫的惊天动地的……”

正在门边取东西的采青正好听见楚千岚这句话，哭笑不得的回到若棠身边，将自己听到的话转述给若棠听。

若棠正在地上来回走动，闻言亦是哭笑不得，“没动静他也担心，一会动静大了他还不得冲进来了？”

不过为了让楚千岚知道她并没有痛晕过去，若棠只好时不时的叫两声，好叫外头的男人放心。

然而外头的男人因此就放心了吗？

到了后半夜，将百里煌派来的人打发走了楚千岚忍不住心浮气躁的又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小棠痛了这么半天孩子还没生下来？”

闻讯赶来的王后将他的紧张失控全看在了眼中，闻言安慰他道：“太子不必太过担心，妇人生孩子没有这么快，便是生孩子最快的陆太太也是天亮后才将孩子生下来的。你不如坐下来等？”

楚千岚眉头死死锁着，王后的话压根儿没有听进他耳朵里去，“怎么回事，小棠好像比刚才更痛苦些了？”

王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但她看着楚千岚，想着产房里头那正辛苦生着孩子的若棠，忍不住羡慕的笑了笑为这样的男人生孩子，怎么样都是值得的吧！

若棠的产程虽然也挺顺利，到底也没有周靓云那么快，硬是熬到快晌午孩子才呱呱落地。

听见屋里传来的婴儿哭声，正向着天边不停双手合十虔诚拜着的王后忍不住湿了眼眶，高兴的喊道：“生了生了，皇长孙终于生出来了。”

连忙提着裙摆往门口冲去。

她守了这么整整一夜，这时候竟一点儿都不觉得疲惫，快步如飞的奔到了门边。

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那个担心的都快崩溃了的太子殿下呢？

转头一看，楚千岚正扶着墙，眼神发直的紧紧盯着紧闭的房门，竟莫名透着一股子近亲情怯的意味。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王后也顾不上楚千岚了，忙就迎了上去，目光立时落在黄嬷嬷手上的襁褓，看着襁褓里的孩子紧闭着眼睛睡了过去，那张小脸却一点也不皱巴巴，粉雕玉琢白白嫩嫩的小模样，当即就叫王后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忙就要伸手去抱，“这是咱们的皇长孙啊。”

“是呢。”黄嬷嬷喜气洋洋的说道，“恭喜娘娘，恭喜太子殿下，太子妃顺利生下了皇长孙殿下。”

楚千岚一口气重重吐了出来，似这才活了过来一般，急步走过来，却一眼也没看王后递过来的襁褓，只盯着黄嬷嬷问道：“太子妃如何了？”

“殿下放心，太子妃好着呢，只是累了这一夜，皇长孙殿下一生出来，太子妃便睡着了。老奴等人再收拾收拾，就能将太子妃送出去了。”

楚千岚点点头，若不是王后一只手拉着他，只怕他脚一抬就跟了进去。

“太子快来瞧瞧，咱们皇长孙长得真好，这小脸肉嘟嘟的，轮廓像你。”王后献宝一般将皇长孙递到楚千岚跟前。

楚千岚粗略的扫了一眼，“皇长孙就劳烦母后了，我在这里等小棠。”

王后面上的笑容僵了僵，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迟疑着重复道：“皇长孙交给本宫？”

“母后不愿意吗？如果母后不……”

“愿意愿意的！”王后激动的抱紧了手中的小襁褓，刚才湿过的眼眶重又湿了，都有些语无伦次了，“本宫愿意的，本宫只是没有想到……没想到你们竟放心让本宫来照顾皇长孙……”

楚千岚这时候的心情差不多已经平复了下来，又看了眼她怀里睡的正香的小猴子，笑道：“您可是他的皇祖母，我们有什么不放心的。”

王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刷的掉了下来，又觉得失态，忙忍住泪意强笑道：“没错，本宫是他的皇祖母……没想到，本宫也有做祖母的一天！”

也不等楚千岚说话，便忙就指挥了起来，“快，皇长孙的乳娘呢，快快叫过来！还有太医，先给咱们小殿下请个脉……”

楚千岚看着王后娘娘抱着孩子那满脸生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若棠说王后是个可怜人，如果可以，他们要尽量对她好一些。

他这样做，她知道了定然会很开心的吧。

楚千岚一边想着，一边慢条斯理的吩咐道：“给陛下报信去吧，别漏了周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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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 番七

皇长孙的洗三礼办得十分热闹。

可惜，周厚元不能进宫去观礼老爷子病危的消息由大楚那边快马加鞭的送到了他手上。

他必须要尽快赶回江南去！

周靓云听闻这个消息，也顾不得双胞胎姐弟两个尚小，不由分说安排人打包东西，又往宫里送了信。

然而问题却来了，已经满了一周岁的宝宝。像个小人精似的宝宝看见大人们忙碌的打包东西，不知是还记得当初周厚元背起包袱要走的那一幕还是怎的，她又变得空前的黏周厚元了。

吃饭要他喂，喝水要他倒，睡觉也必须牢牢挂在他身上，即便是夜里睡着了，周厚元一动，她就能跟着立马醒过来，一副睡眼惺忪的小模样，小嘴儿一噘就要哭出来，可怜兮兮的叫周厚元愈发放不下。

余芙蕖十分恼火，平日里她爱粘着周厚元也就罢了，如今周厚元急着要回大楚，她还这般闹，实在太不像话了！觉得宝宝不像话的余芙蕖使出了强硬手段，不顾宝宝手舞足蹈的反抗跟挣扎。强硬的将她抱离周厚元的屋子。

“你忙正事去吧，不用理会她。”余芙蕖瞧着周厚元嘴角紧抿满脸心疼的样子，淡淡道：“小孩子爱哭闹也是正常的，这两天见不到你，过两天自己就好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吧？周妹妹跟陆大夫已经在二门处等着你了，快走吧。”

周厚元看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仍在余芙蕖怀里撕心裂肺哭着要他抱抱的宝宝一眼，一狠心，转头大步往外走。

“不，不走……”宝宝说话早，简单的字早已会说了。

余芙蕖搂紧她。转身往她的房间走去。

宝宝哭的满脸通红，嘴唇都发紫了。

一旁的周嬷嬷见状，慌忙叫道：“姑娘，切不可让小小姐再这么哭下去了，您瞧她嘴唇都青紫了……”

自个儿生的孩子，余芙蕖又怎么能不心疼，只得哄着她道：“宝宝乖，不哭了，娘亲给你买糖去。”

宝宝是个倔脾气孩子，平日里余芙蕖就拿她没法子，更别提现在这时候了。她越是哄，宝宝便哭的越凶。

直到宝宝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似要翻白眼了，余芙蕖才慌了神，“嬷嬷。这可怎么办啊？”

周嬷嬷急的汗水都下来了，一跺脚道：“顾不得那么多了，老奴去追周公子！”

她话音才落，身边便似有一阵风卷过一般，刮得她脸皮都有些疼。

再定睛一看，哭的险些厥过去的宝宝已经落在了刚折回来的周厚元手中。

周厚元脸色铁青，一边抱着哭声渐弱的宝宝安抚，一边冷冷的瞪了眼手脚无措的余芙蕖，“这么长时间了你还没学会怎么当好一个娘？”

余芙蕖被自己的女儿闹得又紧张又头疼，闻言立时蹙眉道：“我倒是很想当个好娘，不过周公子你给我这个机会了吗？”

她的女儿一来就莫名其妙赖上了周厚元，在宝宝小小的心里，周厚元永远排在第一位。接下来是乳娘，跟着才轮到她。她也想多抱抱女儿，多陪她玩儿，但他给她这个机会了吗？若不是女儿当真是自己生的，余芙蕖都要以为这小家伙是周厚元生的了！

想到此，余芙蕖心里愈发不平了，“现在怎么办吧？”

“宝宝跟我走！”周厚元想也不想的说道。

“不可能！”余芙蕖睁大眼，脱口否决道。

“那么，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周厚元睨着她。轻轻托了托宝宝的身体，让哭累了的宝宝趴在他肩头能舒服一点。宝宝还在抽噎，听着这声都让周厚元心里分外难受。

余芙蕖哑口无言，她要是有办法的话，能由着宝宝这么黏着他一个外人吗？她蹙眉咬牙，“我们没有想过要回大楚，况且你们这一路定然赶的十分急，带着她上路，诸多不便……”

她话音还没落下，周厚元已经温柔的询问起宝宝来，“宝宝，如果你要跟我走，路上会很辛苦，很累，有时候还吃不上你最爱吃的小肉丸子，你会不会哭闹？”

“不哭。”宝宝打着嗝，抱紧周厚元的脖子细声细气的抽噎道：“宝宝……乖。”

周厚元看也不看阴沉着脸的余芙蕖，直接吩咐周嬷嬷道：“把小小姐惯用的东西收一收，我们一起回大楚！”

……

直到上了马，余芙蕖仍有些不敢相信，她居然就这么晕头转向毫无原则的跟来了。

到底多年没有骑过马，她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不远处的周靓云似乎察觉到了，驱马走了过来，“余姐姐，你身子放松，不要太紧张，抓紧缰绳就行，这些马都是宫里送出来的千里马，很温顺的。”

因为赶时间，周厚元要带着宝宝骑马，离不开宝宝的余芙蕖也只能选择弃马车而骑马。周靓云商户人家，又曾跟着周厚清四处跑过的，因此就算这两年有落下，一上马就捡了回来。余芙蕖还是小时候父兄带着学了一阵，早已忘的精光，却又因为担心宝宝不肯坐马车慢慢往大楚赶，只得硬着头皮爬上马。

此时听了周靓云的安抚，到底是放心了些，“没事，我小时候也是骑过马的。”

周靓云闻言，立刻放下心来，策马往前头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周厚元跑去，“小叔叔，没问题了。”

“陆呆子他们你也安排好了？”周厚元皱眉问她。

周靓云的两个宝宝都还小，但周靓云也急着要赶回去看祖父，他们在琉国除了若棠外，并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于是与陆正青一商量，陆正青也赞同带着宝宝回大楚！但宝宝太小，只能由乳娘丫鬟们带着坐马车跟在后头慢慢走。

“安排好了，有阿青跟阿礼在，还有乳娘以及太子殿下送来的那些护卫他们的人手，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周靓云往他怀里的宝宝看了一眼，小家伙睁着大大的眼睛，正好奇的四处张望呢，“倒是你，就这么带着个小孩子，还有小孩子的娘亲回家去，可要怎么跟家里人解释？”

周厚元一扬马鞭，淡淡道：“到时候又再说。”

一马当先的跑了出去。

周靓云回头看了余芙蕖一眼，余芙蕖示意她没问题，她还是不放心，硬是等余芙蕖打马出发后，才跟在她身后跑了出去。

傍晚，夕阳染红了云，月亮刚刚现了虚形。

哒哒疾驰的马蹄声在客栈门口停下来，周厚元先低头看了看怀里睡的正香的宝宝，见她并没有不适与异样，这才松了口气，从马上跃下来，将缰绳丢给了闻声跑出来的店小二。“三间上房，热水热饭赶紧备上另外，做些软烂的小孩子吃的饭菜来。”

话音未落，一锭雪花银子在空中画了个漂亮的弧线，落在了店小二手中。

店小二惊喜的捧着银子，弯腰躬身的迎着他进店里，“客人里边请”

他却站在门口没有动，眼睛往远处眺望，好一会，视线里才出现两匹灰扑扑的骏马来。

余芙蕖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

三个人里头，大概她是最狼狈的一个，浑身尘土就不说了，眼神涣散嘴唇干裂，连遮挡尘土的帷帽都跑掉了。更要命的是，她因为骑马的姿势不太对，这样一天跑下来，浑身都酸疼的要死，最痛的是大腿两侧，恐怕已经磨破了皮，裤子黏答答的粘在身上，令她委实难受的很。

若不是一股子不服输的毅力支撑着她，估计在半道上她就摔下马去了。

周靓云从后头跑过来扶了她一把，蹙眉关切的打量她两眼，询问道：“余姐姐，还吃得消吗？”

周靓云看起来比她清爽的多。

余芙蕖忍不住苦笑一声，“没事，我还能坚持得住！”

“我扶你进去。”将马儿交给店小二，周靓云扶着余芙蕖往店里走，“第一天是有点难，过两天习惯了也就好了。”

说着很是抱歉的对她说道：“都是小叔叔不好，不然也不能让你来吃这样的苦头。”

“其实跟周公子并没有关系。”余芙蕖想到这一出就觉得难受的不行，“是我自己没本事，自个儿生的女儿完全不亲我。真要说起抱歉的话，还是我们母女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是哪儿的话。”周靓云忙道：“你千万别这么想，若不是小叔叔成日里霸着宝宝，宝宝也不能闹这样一出来。”

对余芙蕖而言，她在大楚已经算是个死人，是早就下定了决心要带着宝宝在琉国生活的，不然也不会将大半精力都放在了她的铺子上。可偏偏小叔叔将人家的女儿据为己有，害的人不得不放下琉国这一切，跟着他们千里迢迢赶去江南。这一路上还得吃不少苦受不少罪人可是从未吃过苦头的千金大小姐啊！

周厚元早在看见两人到了客栈时就抱着宝宝进去了。

周靓云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好歹也该关心一下人家吧，一点阿棠说的绅士风度都没有！

……

余芙蕖一进屋就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了。

知道房间里有热水，也知道自己这副邋遢的样子很该好好洗一洗，但她却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太累了。

迷迷糊糊眯了一阵，忽然听见敲门声。想着许是周靓云来催她下楼去吃饭，余芙蕖挣扎着爬起来，咬紧牙关才没有将痛哼出声来，半天才挪到门边，打开门一看，外头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正疑惑的想要关上门，目光往下，触到门口放着的一只瓷白小药瓶上，忍不住笑了笑，想是周靓云等了一会，以为她睡着了，不好打扰她，因此放下药瓶就先回去了。

方才歇息了一会，余芙蕖身上也有点力气了，便趁机转到屏风后，就着还没凉透的水清洗起来。

虽然这般简陋委实让她有些不习惯，但出门在外，连周嬷嬷都不能带上，在这样的条件下，也只能将就了。

脱下衣裳的时候，才发现两腿内侧的擦伤严重的超出她的想象，裤子跟皮肉粘在一起，她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满头大汗的将裤子脱下来，一边咬牙切齿的骂道：“小东西，你娘这辈子也没吃过这苦头，都是因为你这臭丫头……哎哟痛死我了！看你长大后我揍不揍你！”

忍着痛将身体清洗干净，受伤的地方也不敢沾水，上好药后，总算那火烧火燎的疼痛减轻了些。

余芙蕖松口气，才发现刚洗好澡的自己又是一身汗水。

她向来爱洁，虽说出门在外一切从简，但身上黏糊糊的实在让她不舒服，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打开门叫店小二又送了一桶热水来，随手赏了几块碎银子给他。

好不容易将自己拾掇好了，外头敲门声又响了起来，余芙蕖一边放下擦头发的大头巾，一边跑过去开门。

周靓云笑眯眯的端着托盘站在门口，“余姐姐，我给你送吃的来了。”

余芙蕖忙让开，等她进来后才发觉有些不对，“你已经吃过了？”

桌上饭菜不多，简单的两菜一汤。

周靓云一边给她盛饭一边笑道：“嗯，我跟小叔叔已经吃过了。刚才小叔叔来叫你下去吃饭，你可能睡着了。不用担心宝宝，小叔叔已经喂过她，这会儿又睡着了。”

“怎么刚才……是他在敲门？”余芙蕖怔了下，下意识的看向床边几桌上的小药瓶。

“嗯，怎么了吗？”周靓云微挑眉，抬眼望过去。

余芙蕖已经收回了目光，坦然笑道：“没什么。方才我以为是你呢，想来那药也是周公子所赠了，只好等明日见到他再多谢他了。”

周靓云此时也看到了那药瓶，她眼里笑意渐深，“其实也不必特意感谢他，这药还是皇甫神医赠给阿棠，阿棠又给他的。”

不过她家小叔叔都想到给余芙蕖送药了，怎么就没顺便想到给她也送一瓶来？她也很久没骑马了，腿上难免也会擦伤的好吧？

厚此薄彼的也太明显了！

“虽是如此，还是应该对他道谢的。”余芙蕖诚心诚意的说道，不仅给她送了药，还将宝宝照顾的妥帖细致，让她这个非要跟着一道上路说是为了照顾宝宝的娘的脸都没处搁了。

周靓云便不再说什么，只笑道：“好了余姐姐，快过来吃饭吧。”

余芙蕖对她道了谢，方才依言坐下来。

……

第一天，余芙蕖累的恨不能睡过去就不要再醒过来了。

第二天第三天都是如此，到了第四天，余芙蕖已经能熟练的掌握骑马的技巧，也许是累着累着就习惯了，她的状态倒是越来越好了。

之前还要周厚元边走边停的等她，到现在，虽说依然追不上周厚元，却也不会落下太多。这一路下来，令余芙蕖最为惊讶的，却是她的宝贝女儿。

连寻常大人都吃不消的行程，宝宝由始至终都未见哭闹过。醒了便坐在周厚元怀里东张西望，这时候周厚元便会特意放缓些速度，让她能露出小脸来。困了便往周厚元怀里一缩，闭上眼睛睡大觉，饿了就吃，渴了就喝，懂事的半点不像个一岁多点的小婴孩。

周靓云都忍不住赞道：“宝宝可真是懂事，我也见过不少小孩子，可像宝宝这样懂事省心的，还真没见到过。”

余芙蕖谦虚的道：“这孩子也不知道像谁，我娘亲说我从小就是个静不下来的皮猴子。”

她说这话时，神色微微有些暗淡。

宝宝不像她，自然就像她爹了。只可惜，宝宝这辈子也见不到她父亲。

周靓云一看她的神色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好深劝，只好转移话题道，“等过了前面的山坳，就有个小客栈，今晚我们借宿在那里。”

每天的行程都是周厚元安排的，因为有宝宝同行，周厚元是坚决不肯露宿荒郊野岭，生怕蚊虫会叮咬坏了宝宝娇嫩的肌肤。

果然翻过一座山坳，远远就看见一张大旗在风中烈烈飞扬，那是客栈的标志。

往常周厚元先到了住的地方，都是直接进去，有时会跟周靓云说两句话，但从来都是视余芙蕖为无物。

余芙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了他，见他不爱搭理她，就连她跟他道谢他爱答不理的，她也就没了跟他说话的兴致。

却不想今日她翻身下马，看见周厚元竟抱着宝宝没有进去，不由得有些惊讶。

见到余芙蕖下马来，周厚元眉心一皱，不耐烦的呵斥道：“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孩子都饿了，还不快点进来！”

他这丝毫不客气的话语令余芙蕖怔愣之下就是火冒三丈，不过她这火还没发出来，周厚元已经转身走进去了，边走边催促道：“快点！”

周靓云也觉得今日自己这小叔叔似有些反常，又见余芙蕖气的咬牙切齿的模样，也顾不上多想，忙过来拉了拉她，“余姐姐，走吧。”

才一踏进客栈，余芙蕖跟周靓云都愣了下。只见这方圆十里内外唯一一家客栈里头，早已经坐满了人，这些人要么一脸杀气，要么一身横肉，要么贼眉鼠眼，当然也有那么两个看起来一身正气之人。这些人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是不拘小节的江湖人士。土反女亡。

见到余芙蕖两人进来，原还喝酒划拳的男人们立刻将视线投了过来。早在下马之时，余芙蕖与周靓云便摘了帷帽天气愈发炎热起来，赶路时带着帷帽是为避尘土，一下了马，为着贪图凉快，自然不会继续带着闷热的帷帽在头上。

只是这时候，看着投向她们两人那或惊奇或好奇或直白的不怀好意的视线，两人心里都有些后悔起来。

周靓云还好，她也算是见过世面的，故而很快镇定了下来，往正举步要上楼的周厚元看去，“小叔，等等我跟小婶婶啊！”

她跟余芙蕖都作男子装扮，但女性特征太明显，任谁也能看得出她们是女儿身，又兼余芙蕖生的明艳漂亮，便是风尘仆仆，也根本遮挡不住她明艳的姿容。

余芙蕖虽说胆子不小，自小也曾跟着父兄舞刀弄枪，学过两下花拳绣腿的功夫，但她养在深闺，便是后来突生变故，也从未遇上过这样的阵势。可以说，她这算是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江湖莽夫。

那些直勾勾落在身上的目光令她很是反感，不由厌恶的皱紧了眉头，正欲追着周厚元去，就听见身边的周靓云叫了这么一嗓子。

余芙蕖脚下一绊，险些摔个狗啃泥。

打斜里一只手伸了出来，一把扶住了她，那只手便放肆的在她柔软的手上揉捏起来，见她恼怒的看过去，那满脸横肉的汉子甚是得意的哈哈一笑：“小娘子，走路要当心啊！”

“放开！”余芙蕖看他那满脸像是从未打理过的络腮胡子，那模样，那体型，跟只野熊也没有区别了，立时觉得头皮都发麻了，却还要强撑着不害怕，义正言辞的呵斥道！

“小娘子别恼，在下也是怕小娘子不当心再跌倒了，好心扶你一把罢了。”那野熊不但不放手，反还色眯眯的将另一只手也摸了上来。

周靓云气怒的喝道：“拿开你的手！小叔叔”

走在前头的周厚元抱着宝宝头也没回，只淡淡的开口，“手，两只。”

屋里所有人都没有明白过来这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众人先前都听到他在训斥后头的女人，也听到周靓云喊他小叔叔，便都认为余芙蕖是他的妻子，见他竟不顾自己妻子的安危死活，只丢下这么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要上楼去，不禁都嗤笑了起来。还有几个见色起意的人，认为周厚元是被这满屋子的人吓破了胆，故而连妻子都不管了，便也跟着站起身来，嘿笑着往愤怒的周靓云以及一脸苍白却强作镇定的余芙蕖走过去。

然而他们还没有走到那有着难得一见的艳丽容颜的女子身边，一声响彻云霄的惨叫陡然响起，惊得他们连忙顿下脚步，循着惨叫声望过去，就见方才还抓着余芙蕖的手的野熊挥舞着两只失去了手掌的手臂正哀声惨叫，那断手跌落在尘土之中，被他自己踩了好几脚，而那断臂之上，鲜血犹如喷泉一般，喷射的到处都是。

此种模样，也只有惨不忍睹四个字可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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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 番八

大堂里所有人都愣住了，那几个趁机也想揩油的江湖浪子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他们甚至连什么人什么动作都没看到，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那野熊就被断去了双手众人一个激灵，忍不住齐齐望向头也没回已经上了二楼的周厚元的背影，这个看着甚至有些过于清瘦的男子。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趁着众人发怔之时，周靓云忍着恶心，扶着同样恶心的余芙蕖快步往楼上去了。

两人这回再未遇到任何阻碍，人群甚至主动分开出一条路来，让她们上了楼。

除了野熊的惨嚎声，大堂里再也没有半点声响。

好半天，才有人小心翼翼的打破了这很有些诡异的气氛，“那个男人……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此人方才也正盯着余芙蕖神摇意动，毕竟这大美人儿可比江湖第一美人漂亮多了，任谁都会忍不住生出妄念来，因此根本没有留意到周厚元的动作。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心中都是如此的疑惑。

这时，一直坐在窗边喝酒的蓝衣男子往楼梯口看了一眼，淡淡道：“不是他出的手。”

原本都快将周厚元当成妖怪的众人立时放下心来。

“我就说，他当时离的那么远，怎么可能是他？”

那人慢悠悠的又喝一口酒。嘲弄的睨一眼庆幸着说这话的男子，“如若不是他怀里的小婴孩，怕也不会让旁人来动手。倘若是他亲自动手，就不是两只手那么简单的事了。”

众人大惊，却有人不信，“那人的身手竟会比出手的人还好？我怎么那么不信？”

“不信你大可去试试。”蓝衣男子淡淡道：“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看看他亲自出手是个什么样子。”

“是啊是啊。”便有人立刻怂恿了起来。

接话的汉子很是不悦，他又不是傻的，怎么肯舍身去做那出头羊？更何况前车之鉴还在跟前摆着呢，“你怎么不去试？我连刚才是谁出手的都没看清楚，倒是那个穿蓝衣服的。你看到是谁动手了？可是就在这屋里？”

“不在屋里，在外头。”蓝衣男子笑饮一口酒，指了指客栈外头，“别的我不敢说，那两个女子最多只会点花拳绣腿罢了。”

他意味不明的留下这句话，放下酒杯，抄起桌上的长剑起身上了二楼。

留下楼下众人目光闪烁神色不一。

……

“小叔叔，刚才动手的人不是你吧？”周靓云一上楼就缠着周厚元说话，“我看的清清楚楚，你连头都没回，定然不会是你！”

“唔。”周厚元淡淡应了一声，不置可否的继续喂怀里的宝宝喝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心有余悸的余芙蕖也缓了过来，闻言不由得好奇的问道：“不是周公子？那会是谁在帮咱们？”

周厚元直接无视她，自然也不会回答她的话。

还是周靓云看不过去。解释道：“小叔叔手底下能用的人多着呢，我猜这一路上定然有不少人暗中随着咱们，保护咱们呢。余姐姐你放心，往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咱们也不怕了。”

余芙蕖一回想到方才断手乱飞鲜血乱喷的场面就觉得头皮发麻，勉强笑了笑，“这种事，咱们就不盼着往后了吧。”

她这样后怕的模样，惹得周厚元看了她一眼，他倒也没有说话，只是嘲弄般的嗤笑了一声。

余芙蕖也不知怎的，竟被他那轻视嘲弄一般的冷笑弄得心底火气骤起，蹙眉冷目道：“周公子觉得我这话很可笑？还是我吓坏了的样子令周公子觉得很可笑？”

“不是这样的。余姐姐你不要误会……”周靓云见余芙蕖动了气，忍不住脱口安抚道。

周厚元却出声打断了她的话，他抬起黑漆漆的一双眼睛，淡淡看向余芙蕖，“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余芙蕖被他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气怒的瞪了他半晌，只觉得自己的手指实在有些痒，很想扑上去挠花那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又觉得这样的举动实在是她这样的大家闺秀做不出来的。只能怒气冲冲的转头就走。

走了一半，重又走了回来，赌气似的一把抢过窝在他怀里吃手指的宝宝，“既然我的事情与周公子无关，那么我的女儿，就与周公子更无关了吧！”

原以为宝宝定然要放声大哭，不想她只是用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了看周厚元，就抬起肉嘟嘟的手搂紧了余芙蕖的脖子。

余芙蕖这才松了口气，挑衅般瞪了周厚元一眼，像打了天大的胜仗一般，抱着她的战利品回她的房间去了。

这一路走来，宝宝还是头一次这么给她这个当娘的面子，余芙蕖心里的不痛快很快就烟消云散了，抱着宝宝回了屋，手忙脚乱了好半天，才将宝宝从浴桶中捞了出来平日里看着乳娘跟周嬷嬷带着这小丫头，也没觉得有多难，甚至连周厚元都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想到这里，余芙蕖难得的自责惭愧了起来，难怪宝宝不亲她，还是她这当娘的做的不够好。

一边给宝宝擦头发，一边对着她嘀咕：“小没良心的，不能因为娘亲平日里照料你比较少，你就不认我这个娘亲啊！你以为我不想亲自照料你啊，有周嬷嬷跟那周厚元在，什么时候轮得到我？你也不要嫌弃娘亲笨手笨脚，多给娘亲点机会，娘亲也能将你照料的妥妥帖帖的，你说是不是呀？”

回应她的是宝宝天真的咯咯笑声，那笑声清脆又无邪，将余芙蕖心底最后那一点阴霾也摧毁的一干二净。

她抱着宝宝很是亲了一阵，宝宝竟也空前的配合，没有吵闹着要找周厚元，这令余芙蕖心里好受不少。土农反弟。

没过多久，店小二送了熬的正好的碎肉粥来。余芙蕖喂宝宝吃了碎肉粥，见她打呵欠，便哄着她睡着了。

宝宝睡觉一点也不要人操心，困了哼唧两声，闭上眼睛就能睡着，倒让余芙蕖省心不少。说来这还是她真正意义上的一个人照料宝宝呢，看着宝宝睡过去的粉雕玉琢的白嫩小圆脸，余芙蕖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家伙，你也知道今日娘亲被他欺负，所以不吵闹着要去找他，是为了安抚娘亲不成？”余芙蕖捏了捏她软嫩嫩的脸颊，“这还是自你认识周厚元之后，头一回跟娘亲睡呢。都说你是个小人精，难不成你还真是？”

……

当余芙蕖自周厚元手里抢走宝宝时，周厚元是没有放在心上的，因为他很自信的认为，宝宝是离不开他的，因而，当他看到宝宝就那么搂着余芙蕖的脖子头也不回的被她抱走时，内心几乎是震惊的！

好半晌，他才不敢置信的看向看热闹不嫌事多的周靓云，“宝宝真的就那么跟她走了？”

周靓云好笑的瞅着他那大受打击的模样，笑着道：“人家到底是宝宝的亲娘，你这样欺负宝宝的亲娘，想是连宝宝都看不过眼了，这才痛快的跟着她娘走了吧。”

周厚元犹自不敢相信，“宝宝她……她明明很粘我的！”

周靓云心情甚好的站起身来，“要想宝宝继续粘你，你好歹也要对宝宝的娘亲客气点吧！话说回来，小叔叔你为何总看余姐姐不顺眼的样子？其实我觉得余姐姐这人挺好的啊，虽是大家千金出身，这几日下来，这样辛苦的赶路，便是我都觉得吃不消，余姐姐却能咬牙生忍了，更别提她从高高在上的大家千金、皇家媳妇变成如今这样一个身份普通的寻常妇人，我甚至从未听她抱怨过一句。这样的女子，用阿棠的话说，也是十分难得的。旁人都对她或敬佩或友好，唯独小叔叔对她的态度总是那么恶劣，她到底怎么惹到你了？”

周厚元一点都不想告诉周靓云关于那一巴掌的事情，他冷了脸色，瞪着一脸“你快告诉我啊”的周靓云，起身道：“我饿了，去吃饭！”

其实巴掌事件后，余芙蕖并不是没有跟他道歉，是他一直记恨着那一巴掌，看到余芙蕖，就总觉得自己的脸痛的慌，故而怎么样也没法子给她好脸色！

周靓云跟在他身后，悠悠道：“小叔叔啊，你说明日宝宝会找你吗？”

周厚元十分自信的道：“今晚宝宝就会找我的！”

……

夜里，周厚元焦躁难安翻滚来又翻滚去等来的不是向来爱粘着他的宝宝，而是不速之客时，他那满腔发泄不出去的火气顿时有了发泄的目标。

当他破窗而出示意隐在暗处的人不必动作时，人已经与蓝衣男子在半空中交手了好几招。

蓝衣男子用剑，周厚元却是赤手空拳，然而凌厉的掌风以及毫不留情的杀招，几乎令那蓝衣男子连百招都接不过去。

眼看着蓝衣男子落了下风，周厚元也丝毫不留余地，誓要将胆敢偷袭他的这人撕成碎片。然而此时，寂静的夜空中却忽然响起余芙蕖惊骇的尖叫声。

周厚元掌风一顿，顾不得再修理几乎没了还手之力的蓝衣男子，脚跟一转，便扑向了余芙蕖的房间。

此时余芙蕖的房间里，色欲熏心的两个男人原是想悄无声息就将余芙蕖给办了的，给她屋里吹了迷香，就迫不及待的翻窗进去了。

他们哪里想得到，屋子里之所以没有点灯并不是艳丽美人儿已经睡着了，而是为了怕影响宝贝女儿睡觉，余芙蕖故意没有点灯。因为要照顾宝宝，她自己的晚饭便吃的晚，吃完饭消了会儿食，她才打算沐浴净身的。

因而，当那制作粗糙的迷香吹进屋里时，余芙蕖正在一门之隔的净房里。也因此，那翻窗而入的两个人，一进屋就看见了刚从浴桶里出来的余芙蕖，虽然她身上裹了件薄薄的里衣，可那婀娜身段，如玉肌肤，却令那两人看的魂飞魄散，竟是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而回过神来的余芙蕖，便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破门而入的周厚元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余芙蕖揪着领口在尖叫，而她对面那两个笑容猥琐面容恍惚的男人，竟是鼻血长流，直到他进来了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要从原路逃离。

周厚元眉心一皱，眼中杀气骤然而起，手掌一扬，两枚薄如蝉翼的柳叶飞刀如闪电般飞了出去！

两声长短不一的惨叫忽的响起，又忽的归于平静。

黑暗中有许多的眼睛正看着这一幕，原本还有人跃跃欲试，到了眼下，谁又敢冲出去送死？

……

余芙蕖愣愣的看着倒在自己脚边的两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一时间连尖叫都忘记了。今天这一天过得也实在太刺激了些，先是有人在她面前断了双手，现在，又有人在她面前双双毙命。对于她这样生于深闺长于深闺的女子而言，这刺激也未免太大了些。

但她并没有愣多久，在周厚元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前转身往外跑了出去。

见宝宝安然无恙的睡在大床上，她扑通乱跳的心这才渐渐平复下来，这时才觉得双腿都有些发软，想着周厚元还在房里，自己若是露出狼狈失态之态来，少不得又要被他嘲笑一番，便强撑着转过身来，客客气气的看着他，福身行礼道：“多谢周公子救命之恩。”

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对面那人只言片语，但又能感觉到他还在，余芙蕖便有些奇怪起来，忍不住抬头望了过去，借着漏过窗棂洒进来的皎白月光，余芙蕖看到对面的男人正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腿。她疑惑的垂眼一看，立时恼怒的涨红了双眼，将衣摆拼命往下扯，想要盖住尚未来得及穿上亵裤的修长双腿！

“色胚！下流！不要脸！”

她因太过心急而将衣服下摆拼命往下扯，只是这样一来，双腿倒是堪堪盖住了，胸口却又露了一大块。等她抬头一看，那直勾勾的视线已然转移到了她的胸口！

余芙蕖又羞又怒，真真是顾得了上面顾不得下头，一时简直悲愤欲绝不知该如何是好：“你这不要脸的臭流氓，你还看！”

周厚元似终于回过了神来，嗤的出声，面带不屑，然后他弓下身子，似在仔细端详对面那羞愤欲死的女子，他的目光扫过她的眉、眼、唇，然后扫过细细瓷白的脖颈。

最后冷冷的讥诮道：“不过如此罢了。”

余芙蕖恼恨的恨不能扑上去挖了他那双眼珠子，忽然听闻这句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正要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就见周厚元神色猛的一变，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宝宝身上，不等她反应过来，他已擦过她的身子飞扑至床边，一把将宝宝抄在了怀里。

余芙蕖有些茫然的看着他将手放在宝宝的鼻子下方，突然反应过来，全身似都僵硬住了一般，止不住害怕的发起抖来。

她竟然疏忽至此！

不管是刚才那两个翻窗进来的登徒子还是现在，这么大的动静，宝宝怎么可能全无反应？

可直到周厚元将她抱在怀里，她也依然一动不动，双眼紧紧闭起来，小小的身子毫无动静的模样，看的余芙蕖目眦欲裂，连呼吸都忘记了。

“宝宝她……她怎么样了？”

周厚元原想冷嘲热讽一番，一抬眼见她抖的仿佛秋风中的落叶一般，一副想要靠近却又不敢的魂飞魄散的模样，到底没有往死里刺激她，“没什么大碍，不过是中了迷香。也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只是让人睡的人事不知罢了。”

余芙蕖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骤然落回原处，胸口隐隐作痛，这才惊觉自己竟是好半天没有呼吸，深深呼吸几次，方才缓过劲儿来。只是双腿再也没有力气，就这么当着周厚元的面，毫无形象的瘫软在地了。

周厚元秉持着不看白不看，白看不吃亏的心理往那双白生生的长腿看了好几眼，方才抱起宝宝往外走，“为了安全起见，宝宝还是跟我睡。”

这一回，余芙蕖毫无异议！

……

周厚元走出余芙蕖的房间，脸色便冷了下来。

他冷眼看着跪在面前身形纤细的黑衣女子，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却黑的吓人，冰的彻骨，那里面的浓黑似能漫溢而出，将人拖入深潭，生生溺毙！

“我交代过你什么？”他的声音却很轻，轻的仿佛像怕惊扰到了什么一般。

黑衣女子深深垂着头，只觉一颗心落入冰窟，连血都凝滞成冻，只余一阵又一阵的寒气席卷着整个甚至灵魂，彻骨冰寒。

“属下，未能保护好晋王妃，属下该死！”

她话音才落，便觉得空气中那本就冰冷的寒意似翻涌着要将她瞬间吞没，让她几乎跪都跪不住了。

夜空中，一条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的落在黑衣女子身旁，“楼主恕罪，夜莺也只是担心楼主，是以方才才会暂离了晋王妃身边，还求楼主看在她待您一片忠心的份上，饶恕她这一回！”

“忠心？”周厚元冷冷一哼，“夜莺，我是不是早就与你说过，除了听命于我，执行我下达的命令，别的忠心，我并不稀罕？”

名叫夜莺的女子猛的抬起头来，一张清冷秀丽的小脸上满是决绝之色，“夜莺对楼主的心意，从前不曾变过，现在不会变，以后也不会更改！”

“既然如此，”看着眼前那张决然的面孔，周厚元神色未动，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不顾一切豁出去的模样，淡淡道：“你就带着我不需要的忠心，离开万香楼，永远不要再回来！”

“楼主！”异口同声的惊呼。

“楼主，夜莺她无父无母，自小进入万香楼，您要赶她走，却要她往哪里去？”黑衣男子看一眼傻在当场的夜莺，急忙求情道：“还请楼主看在夜莺这么多年为您效力的份上，留她在万香楼吧！”

“我万香楼，从不留怀有二心之人！”周厚元说完，转身就走。

“楼主！”黑衣男子还欲再求。

夜莺却苦笑着拉了拉他的衣袖，“罢了，楼主做下的决定，什么时候更改过？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楼主竟真的能说撵我走就撵我走。我以为他对我……早知道是自欺欺人，却总也不肯相信。”

“夜莺，你先不要灰心，我再去求求楼主，你这一身的武艺，全赖楼主亲手指教，整个万香楼谁不知道？楼主现在不过是在气头上，才会撵你走，等气过了，定然不会让你离开万香楼的。”

夜莺的目光却幽幽的投向了余芙蕖的房间，“可你什么时候见过楼主这样紧张一个人？燕来，你说楼主他对晋王妃……有没有那种心思？”

“怎么可能？”燕来闻言，惊讶的合不拢嘴，“那可是晋王妃啊，是有夫之妇……不对，是个带着孩子的寡妇，楼主一向眼高于顶，怎么可能对那个寡妇生起那种心思？不可能，这绝无可能！”

夜莺又笑了一声，这回却是看向燕来，摇头叹息道：“你这木鱼脑袋你没有看出来吗？最开始的时候，楼主并没有想要赶我走的。”

“咦？”燕来云里雾里都快被弄疯了，“这话又是怎么说的？”

“开始楼主并未因为我擅离晋王妃身边而生气，他气恼的是……”夜莺闭了闭眼，兀自苦笑道：“因我称呼她为晋王妃，楼主动了大怒。”

“诶？”燕来仍是不明所以，“可她的确是晋王妃啊，你又没有称呼错。”

夜莺终于忍不住，抬手敲了敲燕来的脑袋，没好气的瞪着他：“你可还记得，楼主交代我保护她时，是怎么说的？”

燕来捂着额头回想了一阵，终于想了起来，“楼主说的是，要须发无损的保护好余姑娘可是，这不是瞧在那晋王妃与咱们表姑娘乃是至交好友的份上，再不然也是因为她是宝宝姑娘的娘亲的份上，楼主才会下达这样的命令吗？”

夜莺眼皮跳了跳，已经不想再跟这榆木疙瘩多说什么了，她站起身来，往周厚元的房间深深望了两眼，最后拍拍手，对燕来说道：“临走前奉劝你一句话，若想不落到我这样的下场，往后不要再称呼她为晋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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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 番九

周靓云早上下楼来，就觉得周厚元与余芙蕖之间的气氛很有些怪异虽然往常这两人就从没对盘过，但也没有像今天一样，一个抱着宝宝坐在这桌，一个孤零零的拎着包袱坐在另一张桌子，彼此都当对方不存在一般。就算偶尔不小心眼神对上了，那也定然是毫不掩饰的恶狠狠的瞪视。

她白天太累，又受了惊吓，想着晚上怕是睡不好，特地点了陆正青给她备下的安神香，故而外头闹出了什么动静，她是半点也不知情。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她立刻就看出了周厚元与余芙蕖之间的不对劲。

她拎着自己的包袱，走到孤零零的周厚元一桌，看他哀怨的视线一直落在正在吃饭的宝宝身上，忍不住也往那边看了一眼，笑问道：“小叔叔，宝宝昨晚找你了吗？”

周厚元忿忿瞪她一眼，“宝宝昨晚本就是与我一道睡的！”

周靓云撇撇嘴，又往宝宝那边望过去，宝宝边吃饭边咯咯的玩着余芙蕖的包袱带子，看也没有看周厚元一眼。可以想象。这一大早，周厚元的低气压是从哪里来的。

不过也真是奇了，明明以往都是宝宝粘着周厚元不放，就从昨日周厚元对余芙蕖实在太不客气之后，宝宝对周厚元似乎就爱答不理了。

难道这小家伙真的在为自己娘亲抱不平？那这丫头也未免太聪明了吧！

显然，若有所思的周厚元也是这么想的，“你说宝宝那丫头，当真是觉得我对她娘亲太坏了？”

“不然还有什么原因让她不愿意搭理你？”周靓云睨着他，“早跟你说过，别对余姐姐那么坏的态度，人又不欠你的。你那样子倒像是人家欠了你多少银子没还似的。”

周厚元冷哼一声，她当然欠他的，欠他一个巴掌没有还！

不过他是个男人，怎么好跟一个女人计较一个巴掌的事？可是不计较，他那一个巴掌凭什么白挨了？

……

吃了早饭，该上马赶路了。周厚元终于忍无可忍的抬脚朝正抱着宝宝要爬上马的余芙蕖走过去，“宝宝给我！”

余芙蕖看也不看他，只低头柔声询问宝宝，“宝宝你要去吗？”

宝宝两只白玉藕般白嫩嫩的小胳膊紧紧搂着余芙蕖的胳膊，看都不肯看周厚元。

周厚元一张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脸立刻就僵了，“宝宝？”

宝宝终于转过头来，噘了小嘴，清澈明亮的大眼眨巴着，也不说话。

周厚元原还有些哀怨的心情立刻就被治愈了，忙朝她伸出手去：“宝宝跟我一块儿骑马好不好？”

宝宝看看他。又看看正低头看她的余芙蕖，重又将头放回余芙蕖肩上了。

周厚元的笑脸顿时垮了下来，他看看无精打采的宝宝，又看看继续想要抱着宝宝上马的姿势笨拙的余芙蕖，看到那双修长笔直的腿正要跨上马背，不知怎么的，他就想起昨晚看到的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他在当时虽然很是平静的评价了一句“不过如此”，但不知为何，那双白生生的腿总会莫名其妙就跑出来干扰他的思绪，实在让人着恼！

眼看着余芙蕖跨上了马车，就要驱马走了，周厚元忙收敛心神，轻咳一声。很是不自在的生硬的说道：“等一下！”

余芙蕖坐在马背上，让宝宝坐在胸前捆好的布兜里，面无表情的居高临下的睨着他，傲然道：“不知周公子有何指教？”

周厚元眉心跳了又跳，终究在宝宝认真注视的目光下，很是为难的开口道：“昨日我对你……咳，态度不是很好，你不要放在心上。”

这对他而言，大概是最艰难的道歉了。因为他压根不觉得自己有做错的地方！

却不得不为了宝宝的笑脸跟这该死的女人道歉，他脸上能笑得出来才有鬼了。

他在说这话时，一直盯着宝宝看着，见宝宝果然因为他道歉而对他重新露出笑脸来，还冲他张开手臂，咿咿呀呀的叫道：“抱……抱抱。”

三个大人都有些惊呆了，宝宝自小就比寻常孩子要聪明，但他们也只是以为她比寻常孩子聪明些罢了，却从没有想到，宝宝竟能聪明至此她竟然是真的在为自己娘亲抱不平，因为她娘亲与周厚元置气！

周厚元顾不得多想，在宝宝向他扑过来时，只觉得一颗老心甚感安慰，不枉他对这小家伙掏心掏肺，总算她不是个小白眼狼。

而明白过来这回竟是自己的女儿给自己撑了腰，余芙蕖不可思议之余，也甚是欣慰，不枉她疼死疼活受苦受累的将她生下来。

当然，最羡慕嫉妒的，则要属周靓云了。也不知道自己家那两个小家伙加起来能不能撵上宝宝一个？也难怪小叔叔会疼宝宝疼到骨子里去！

接下来的路程，因为周厚元对余芙蕖的客气，宝宝再没有闹着要回余芙蕖身边，每日里依然乖乖的吃了睡，睡了吃，不哭不闹的随着大人们赶路。

但周靓云还是发现，那两个大人之间，还是怪异的很。当着宝宝的面，周厚元对余芙蕖还算和颜悦色，一转过头，立刻就冷了脸。而余芙蕖则是从头到尾都不怎么搭理他，不得不说话也是拿眼睛斜睨他，压根不正眼看他，而且好几次，她看到余芙蕖看周厚元的眼神，那分明是在看一个登徒子的眼神啊！

周靓云心里急的挖心挠肝的难受，很想弄清楚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去问周厚元，周厚元只说了一句别管闲事就将她打发了，她又不敢去问余芙蕖，担心若是太过难堪没脸的事，弄得余芙蕖往后见了她都要不好意思，那就很不好了。

这日，他们终于到了大楚的边城。尚且不到傍晚，周厚元便表示今天就到这里，不走了。这一路下来的行程都是他在安排，为了宝宝他总是会做出最合适的安排来，因此周靓云与余芙蕖都没有异议。

周厚元带着宝宝去逛街了，余芙蕖觉得有些累，先回房去清洗休息，周靓云一边吆喝小二照看好他们的马，一边想着自家那三个宝贝疙瘩，也不知道他们走到哪儿了，两个小宝贝适不适应这样的赶路生活？有没有生病？陆正青与乳娘有没有照顾好他们……

正乱七八糟的担忧着，远远看见一骑黑色骏马跑了过来。看着马背上跳下来的青年甚是眼熟，周靓云很快认了出来，这是小叔叔手底下专程送信的人。

那青年显然也认出了周靓云，恭敬的对她行了礼，便问道：“周姑娘，不知楼主可在客栈里？”

“他出去了。”周靓云随口问道：“可有什么要紧事，若是十分要紧的，我这就去找他回来。”

那青年笑着道：“应是十分要紧的事楼主让我们好好看着周家，若有什么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送到他手上来，所以……”

周靓云心头一跳，“我祖父他……是不是他、他……”

“正是跟老爷子有关的消息。”青年见她惊骇的脸都白了，连忙说道：“不过是大好的消息，您千万不要着急，老爷子已经大好了！”

周靓云高高吊起的心这才落到了实处，“吓死我了。”

还以为是祖父他老人家怎么样了呢。

“好了，这事我知道了。”周靓云惊吓完了，眼珠子一转，一个主意顿时涌上心头来，“你也不必特意去寻小叔叔了，我会转告他的。”

……

周厚元给宝宝买了一堆东西回来，正要上楼去，就见周靓云苦着脸揉着脚坐在客栈门口等着他。

“怎么了？”

“刚才进门时扭了一下，腰跟脚都伤到了。”周靓云愁眉苦脸的看着他，“这会儿腰还是麻木的，小叔叔，我不会瘫了吧？”

“胡说什么？”话虽如此，周厚元还是被她那痛苦的模样吓了一跳，忙给店小二扔了锭银子，让他去请个大夫来，“还能站起来吗？”

周靓云咬牙嘶嘶吸气，挣扎着站起身来，一手扶着门一手扶着腰，痛的腰都直不起来的模样，“小叔叔，我能站起来，应该没什么大碍的。”

“那个女人呢？”虽说他们是叔侄，关系亲近，周厚元也不能真的去检查周靓云身上的伤，见周靓云都摔成这样了，那女人却连个影子都不见，立时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不怪余姐姐，是我让她上去休息的，她这些天这样赶路，也累得很，我就没让人上去打扰她。”周靓云忙解释道，“你也别着急，应该没什么事，我今晚休息休息，明早就好了，不会耽误行程的。”

周厚元皱着眉头盯着她的腰跟脚，“还是等大夫过来了，听听大夫怎么说吧。”

大夫来的很快，周厚元让底下一名女下属扶着周靓云进了房间，便让大夫给她诊治。

周靓云却道：“小叔叔，你带宝宝先出去吧。”

“嗯？”周厚元有些不解。

“我听这里的人说，这地方很是邪门，小孩子不能跟大夫呆在一块，否则是要生病的。”周靓云脸不红心不跳的胡扯道，“不信你问大夫大夫，这里是有这个说法的吧？”

那大夫长得一副精明相，本着与人方便的精神，跟着点头道：“我也听说过，小地方的百姓愚昧，让诸位见笑了。”

周厚元见大夫也如此说，自然不敢再呆在这屋里，“劳烦大夫替她诊治吧，我就在外头等着。”

房门一合上，周靓云放开扶着腰的手，朝那大夫招手道：“大夫，你过来。”

那大夫忙上前两步，袖了周靓云递给她的一锭银子，笑眯眯的抚着山羊胡须问道：“不知这位姑娘有何事需要老朽帮忙？”

“一个小忙，不过劳烦大夫说几句话罢了。”周靓云亦是笑眯眯的模样，对着那大夫小声说了几句。

那大夫连连点头，“姑娘所托之事，老朽定当竭力完成。”

……

不一会儿，房门打开，等在门口的周厚元挑眉望过去，“大夫，她的伤要紧不要紧？”

大夫捋着胡须，表情沉重的摇摇头，“那位姑娘伤得甚重，这段时间须卧床静养，不可挪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竟这样严重？”周厚元有些狐疑的瞧着那大夫。

大夫朝他一拱手，恼道：“公子若是不信，大可再请别的大夫来。方才那位姑娘竟说明日还要赶路，她那样的伤势，明日若强行赶路，只怕……老朽言尽于此，这是老朽开的方子，用与不用，公子自己斟酌吧。”

周厚元接过药方，付了诊金，送走大夫后，仔细看了看那张药方，不由得紧紧皱起了眉头。

他虽不是大夫，但也是倒腾过药材生意的，方子上开出来的药，的确是治疗跌打损伤的。他叹口气，将药方交给先前那名女下属，吩咐她抓药熬夜。

周靓云趴在床上，正恼恨的捶着床铺生闷气。

周厚元一进来就看见她气鼓鼓的懊丧模样，“既然大夫说你不能移动……”土何刚技。

“小叔叔，没有那么严重！”周靓云忙打断他，急切的说道：“那个大夫不过就是想骗银子罢了，我明早定然就没事了，可以继续赶路的！”

“我知道你急着想要回江南去，”周厚元难得的放缓了语调，“但大夫说了，你伤得很严重，若是勉强移动，只怕会损伤更严重。你听话，先在这边城养伤，等养好了伤，再回江南也不迟。”

“那怎么行！”周靓云叫道：“祖父病的严重，我若不看上他一眼，怎能放心得下？小叔叔你放心，我能坚持的……”

“行了，就这么决定了！”周厚元板起脸来，“你祖父素日最疼爱你，若是看着你这个模样赶回去，还不得心疼死了？你就在这里养着，我会留下人手来照顾你，等伤好了再往回赶！”

“小叔叔……”周靓云还要说。

“听话！”周厚元威严的拿眼一瞪，她便立刻消了声，见她委委屈屈的模样，周厚元叹息一声，安抚道：“放心，我已经让人请了最好的大夫，你祖父必定不会有事的。”

当然不会有事的。周靓云心说，若不是为了你们这两个别扭的家伙，她才不会装病呢。

……

余芙蕖是第二日早上才知道周靓云“摔伤”这件事的，显然她很吃惊，“周妹妹摔伤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在你睡得人事不省的时候！”周厚元没好气的说了一句，一低头见宝宝正睁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他，立时露出温和的笑容来，“你也不要太担心，大夫说了，只要她这段时间安静的躺着养伤，很快就能下地了。只是她这个样子，不能一道上路了。”

“你要将她独自留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余芙蕖一边自责，一边惊讶的看着正将宝宝的零嘴往马鞍上挂的周厚元，“那怎么行？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定然会害怕的！”

“我会让人保护她，直到她伤好了再继续上路。”周厚元忍耐的说完，趁着宝宝没注意，忍不住皱眉瞪向余芙蕖，“你要是不想走，可以留在这里陪她。”

余芙蕖在担忧周靓云以及自己的宝贝女儿之间犹豫了一下，“既然你已经留了人下来，我还是跟着宝宝吧。”

不过临走之前，余芙蕖没有忘记先去看望周靓云并与她道别。

“都怪我，竟是一点都不知道。”一见到周靓云趴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模样，余芙蕖立刻自责了起来。

“余姐姐，这是我时运不济，跟你有什么关系？”周靓云忙安抚她，“你放心吧，大夫说了，没有什么大碍的，养上几天也就好了。不要担心我，我伤一好就立刻去追你们。余姐姐，我小叔叔这人脾气不好，若惹你生气了，你大人大量，千万不要跟他一般计较。”

才说了这么两句话，外头等着的周厚元便不耐烦了，派了店小二来催余芙蕖，余芙蕖便也不好再久留，叮嘱周靓云注意安全，一定要好好养伤，这才一步三回头的面带忧虑的出去了。

竖起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直到确定周厚元与余芙蕖走远了，周靓云才长舒一口气从床上蹦了下来，笑嘻嘻的自言自语道：“小叔叔啊，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你自己千万要争点气啊！”

……

原来两人之间有个周靓云是还不觉得什么，眼下只有他们两人一道赶路了，这莫名其妙的尴尬就贯穿了他们的整个行程。

余芙蕖觉得周厚元莫名其妙，又下流又卑劣。周厚元也觉得余芙蕖很是碍眼，然而这碍眼中，又多了种微妙的心烦意乱，令他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晚上所看到的旖旎春光。而这，又成了余芙蕖碍眼的又一重要原因当然，周厚元是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没品的在迁怒于她。

这一日，两人快马奔驰，却仍然没能赶在城门关闭前进城。这还是头一次周厚元计算失误，令他们不得不露宿野外。

悲剧的是，他们还没有找到落脚点，大雨先落了下来。

周厚元用早已准备好的油纸包裹着宝宝的身体，让她严严实实的躲在自己怀里，不让她被雨淋到，他跟余芙蕖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两人在夜色中顶着大雨，不一会儿就淋成了落汤鸡。

周厚元让人去找住处，好半天总算盼来了消息有人在距离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个破庙，尚且可以容身。

等到了破庙，余芙蕖一直绷紧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一松懈下来，就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虽然六月的天气已算不得冷，但全身都裹在湿衣裳里头，也是怪难受的。

周厚元正在检查宝宝有没有被淋到，听见余芙蕖接连不停的打着喷嚏，眉心微皱，暗道一声麻烦，却还是放开宝宝，在破庙里头找了半天，找到一些干草与木头。也没让人来帮忙，自己生好火，才淡淡看向正抱着双臂瑟瑟发抖的余芙蕖一眼。

“过来烤烤吧。”

余芙蕖抬头看了他一眼，也不想跟自己过不去，颤声开口道：“多谢。”

便撑着沉重如絮的身体艰难的移到火堆旁边，只是不知为何，眼皮子一直不停的打着架，先还能勉强撑着，一靠近温暖的火堆，那眼皮便像是不受她控制了一般。

“喂，你没事吧？”

迷迷糊糊的好像听见那个讨厌鬼在说话，像隔得很远很远，又好像就在耳边，让她听也听不真切。

“姓余的？余芙蕖？你怎么了？怎么脸那么红，不会是生病了吧？喂，说话”

她用尽力气想要睁开眼睛，看看那讨厌鬼到底在什么地方说话，然而眼皮实在太重了，她费力的眨巴了两下，也只能看见眼前一个模糊的身影，似正弯腰看着她。

她不知怎的，忽然想起那个晚上，他弯腰低头打量自己的样子，那种轻蔑的、不可一世的模样，以及那一句“不过如此罢了”的讥诮，令她心里头顿时火冒三丈，“走开……不许……”

“你说什么？”没有听清楚她的呢喃的周厚元将耳朵凑了过去，想听的更清楚一点。

“啪”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破庙外头狂风大作，暴雨倾盆。破庙里头却静寂的只能听见火堆不时发出的哔剥声。

一脸迷茫的宝宝迈着小短腿费力的走了过来，“娘……娘。”

丝毫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余芙蕖脑袋一歪，轰然倒地。

周厚元咬牙切齿的瞪着晕倒在地的余芙蕖，“姓余的，你别给我装死！你这臭女人，竟然还敢打我！”

到底他跟她什么仇什么怨啊？他这辈子也没被人呼过巴掌，唯一的两次体会，竟还都是来自眼前这个女人，真是……气死他了！

宝宝看着一动不动的余芙蕖，伸手猛拍她的肩头，“娘，娘……起、起来。”

看着依然一动不动的娘亲，宝宝小嘴一噘，眼泪啪嗒啪嗒落了下来，转而去看黑着脸的周厚元，“周……爹，爹……”

周厚元下巴都差点掉下来了，僵硬着舌头问道：“宝宝，你叫我……叫我什么？”

宝宝喊过一次后，再喊就很是顺畅了，一边喊着他一边继续拍余芙蕖：“爹……娘，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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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 番十

余芙蕖觉得很难受，身体一时热烫的像要被火烤化，一时又冷的像是被抛入了冰窟之中，哆哆嗦嗦的不知身在何处。

迷迷糊糊中，似有人粗鲁的将她扶了起来，往她嘴里灌着非常苦的东西。搅弄的她的胃都翻江倒海了起来。

“呕”一声后，余芙蕖终于觉得松快了。

而后，重又陷入了深深的昏睡中。

被药汁喷洒了一头一脸的周厚元脸都绿了，他喘着粗气，像是看着杀父仇人一般的瞪着半点不知情的余芙蕖，拿碗的手不住的抖，咬牙切齿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余芙蕖！”

余芙蕖当然不会给他半点反应！

周厚元气恼了半天，一转头看到宝宝正咬着手指头歪着小脑袋好奇的看看他，又看看躺在干草堆上的余芙蕖，大眼一眨，晶莹的泪珠儿又滚了下来，“娘……娘娘。”

周厚元满身的火气顿时消散的干干净净，他认命的叹口气，重又走回火堆旁边，将锅里剩的药汁倒进碗里。边忿忿的嘀咕道：“老子上辈子是做了多少对不住你的事情。这辈子才要被你这般磋磨？”

“宝宝不哭，我一定把你娘救活，好不好？”他往外看了眼，天色不早了，想着自己要照顾余芙蕖的话，就要委屈了宝宝，想了想，还是忍了不舍说道：“宝宝，我要照顾你娘，今晚就让小雀姐姐照顾你好不好？小雀姐姐你也见过的，让她陪你睡好吗？”

他话音落下，一抹黑色的纤细身影便出现在两人面前。

小雀是个活泼爱笑的小姑娘，又很喜欢宝宝，只要有露面的机会。就会死皮赖脸的跟在周厚元身后，就为了等一个周厚元不方便的时候接手宝宝。故而宝宝跟她也算熟了，看见她也不害怕，还咧开只有四颗牙的嘴对她高兴的笑。

小雀飞一样的冲过来抱起宝宝，“楼主放心，小雀一定照顾好宝宝，楼主只管专心照顾余姑娘就行。”

说罢，抱了宝宝就要跑。

周厚元眉头皱的都要打结了，阴恻恻的开口道：“大晚上的，还下着雨，你要带宝宝去哪里？”

“我们外头搭了帐篷，淋不到宝宝的，楼主您就放心吧。”小雀说完。一溜烟的跑了出去。远远地，还能听到她哄着宝宝道：“宝宝，我给你买了好多好玩的，还有好吃的，你想先玩还是先吃？”

“玩什么玩？”周厚元追在她们身后吼道：“宝宝该睡觉了！”

“知道啦。”小雀轻快俏皮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不过楼主，光给余姑娘喝药是远远不够的，任谁生病的时候穿着湿衣裳也要加重病情的啊。”

周厚元追出去的脚步一僵，“你给我滚回来。”

小雀却再也没有声音了。

“小雀！”周厚元气急败坏。

小雀将装死进行到底，更何况，现在最要紧的是陪宝宝玩耍，照顾宝宝跟照顾宝宝的娘，她当然选择前者啦。

周厚元忿忿回到余芙蕖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余芙蕖重又抱着身体蜷成一团，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忍不住磨了磨牙。这回跟着出来的，只有小雀与夜莺两个女子，夜莺被他赶走了，小雀又打定主意要装死，他总不能叫个男子进来给她脱衣服吧。

周厚元又瞪了余芙蕖两眼，“真是麻烦。可不是爷要脱你衣裳，谁叫你自己没本事要生病……要是病好了还敢打爷巴掌，看爷怎么收拾你。”

他烦闷的打开余芙蕖的包袱，找了两件没被淋湿的衣裳，正要丢开包袱，眼角余光却瞄到了一抹娇嫩的嫩黄色。他忍不住好奇的将那块手帕一样的东西拉了出来，拉出来才发现竟是一件绣了缠枝牡丹花的肚兜儿。那牡丹绣的极好，以周厚元挑剔的目光看来，这样惟妙惟肖仿佛真的牡丹花，就连他手底下的那些绣娘也未必绣的出来。

他撇了撇嘴，定然不是她自己绣的，她那般泼辣的女人，绣的出这样精致的东西才怪。

他将那肚兜拿在手里看了看，又转头看了余芙蕖两眼，最终啧了一声，也不知是遗憾还是什么，将那肚兜重又塞了回去。

“喂，臭女人，可不是爷要占你便宜的。”他一副自己吃了天大的亏的模样，手下倒是半点迟疑也没有，利索的将人抱了起来，就要脱掉粘在她身上的湿衣裳。

只是眼睛落在她胸前，周厚元的手指忍不住顿了顿。

夏天的衣衫本就单薄，余芙蕖全身都湿透了，故而薄薄一层衣裳贴在身上，将她玲珑有致的身体映的几乎纤毫毕现。他胸口一热，不自觉的又想起那晚她手忙脚乱护着上面又要顾着下面的狼狈模样，那白花花的胸，那白生生的腿……

察觉到越想越热越想越不对劲后，周厚元果断的打住了。

索性闭上眼，也不去研究衣裳要怎么脱，大手随便一扯，就将余芙蕖身上的衣裳全扒了下来，手指触到她冰凉的肌肤，心里那怪怪的念头到底是没有了，动作迅速的替她换上了干净的衣裳，也不管那衣裳穿的对不对，随便裹了裹便算完成了任务。

只是手指上那滑腻的触感，却半天也没有散去。

周厚元睁开眼睛，忍不住重重的喘了口气。

大概是太久没有碰女人了，才会莫名其妙到对着这女人都会有感觉的地步吧。

总之，愉快的将一切不对劲的源头归结为太久没有碰女人的周厚元，换好衣裳后，面临着又一重的考验他还要将药喂进那不知死活敢打他还敢呕吐的他一身的臭女人嘴里！

想到这里，周厚元忍不住又磨了磨牙，暗叹自己命苦后，再次认命的端着晾好的药汁走过去。

这么会儿功夫，余芙蕖又热的受不住了，先前冰冷苍白的小脸变得滚烫而绯红，额上汗珠滚滚而落，不安的动来动去，将方才他随便裹好的衣裳扯的七零八落。

周厚元顾不上享眼福，飞扑过去将她的衣裳七手八脚重新裹好，阴恻恻的开口道：“都给我退到十里之外去！”

似有忍笑的声音飘渺的应了声是，风大雨大的黑夜里，再没有别的动静了。

周厚元恼火的瞪着犹自不甘心本能撕扯着衣裳要散热的余芙蕖，艰难的将目光从她胸口收了回来，一把将她扶起来，恶声恶气的吼道：“不想死就给我把药喝下去！”

说罢，将药碗抵在余芙蕖嘴边，想要强行将药喂下去，只是那药太苦，余芙蕖抵抗着不肯往下咽，不断的摇头想要摆脱那药碗，又将本就不多的药汁弄洒了不少。

周厚元从后头搂着她，隔着薄薄的衣裳清晰的感受到她身体的滚烫，心知再不将药灌下去，她定要像大夫所说的，要被烧成傻子了。

她成不成傻子无所谓，只是若世人知道宝宝的娘亲是个傻子，不定要怎么嘲笑宝宝呢。

周厚元盯着她烧的干裂的嘴唇，嫌弃的开口道：“可别以为我是要占你便宜，这一切都是为了宝宝！”

说罢，低头喝了一口药，苦的他眉头皱的都要打结了，险些就要将药喷出来，好险忍住了，将药碗放在地上，一手托着她，一手凶巴巴的掐住她的下巴，迫使余芙蕖张开嘴来，一低头，将嘴凑了上去，使他口中的药汁能顺利哺喂到她口中，又紧紧堵住她的嘴，不让她有机会将药汁再吐出来。

余芙蕖本能的挣扎，但怎么也挣不过周厚元，到底将口中的药吞了下去。

似有些委屈般，即便在昏睡中，也忍不住抽泣了一声。

弱弱的，仿佛小猫的叫声。

看着她那可怜脆弱的模样，周厚元那满肚子的火气总算顺了一些，“你还委屈上了？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没用。”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余芙蕖看似身体不错，但在孕期以及生产时吃了大亏，又没怎么保养好，就带着孩子千里迢迢赶去琉国。这一路折腾，身体怎么可能会好？他曾听陆正青说过，她的身体看着还行，但一旦生病，定然十分凶险。

这些日子为了尽快赶回江南去，一路上的辛苦自不必说，她却从未叫过一声苦，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罢了。只是到底还是到了极限，才会让一场雨折磨成这个模样。

余芙蕖仿佛听见了他的话，愈发委屈的抽泣了起来。

周厚元瞪着她，半晌摇了摇头，低头喝一口药，哺喂到她口中。

这般喂完药，已是三更天了。

觉得做什么事都没有这样累的周厚元长长舒了口气，又烧了些热水，帮她擦拭头脸上的汗水。不过当擦到脖子时，他的手顿了顿，仿佛豁出去了一样，闭上眼胡乱往她胸口擦了擦。

不过这一擦，倒是擦的有些久。

“咳……”等他回过神来，做贼似的往破庙外头看了一眼，待想到方才已经命暗处的人撤退了，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人似的收回手，将已经烤干的衣裳一股脑儿堆到余芙蕖身上，便盯着火堆发起呆来，只是还记得隔一会便去探探她的体温。

直到天快亮了，余芙蕖才没有又冷又热的反复折腾，终于安静的沉睡过去后，周厚元才稍稍眯了眯眼。

……

这场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待到早上余芙蕖睁开眼睛，只觉得全身像是被重物重重碾过一般酸痛难言，旁的倒还好。她觉得脸上黏腻腻的不太舒服，伸手想要摸一摸，一抬手，就露出整条光裸的手臂来。还未醒过神来的她盯着那光裸的手臂看了半天，才确信那是自己的手臂。

她正奇怪自己的手臂怎么会是光着的，就察觉到另一道视线，似也紧紧的盯着自己的手臂。循着那视线望过去，一双黑沉浓郁的眼睛，仿佛要冒火一般正紧紧的盯着她。

余芙蕖愣了愣，方才花容失色惊叫出声：“下流！不要脸！你个色胚，你还看！”

被骂的周厚元甚是困难的将目光从那凝脂玉臂中收了回来。土匠长圾。

太奇怪了，他又不是没有碰过肌肤滑腻的能掐出水来的女人，可以说，在他对女人最好奇的那几年里，什么样的女人他都碰过。可也从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仅仅是看个手臂胳膊就生出反应来的。

这太不对劲了！

意识到不对劲的周厚元并没有往深处想，反觉得自己这样十分丢脸，且还被她这般大声的叫骂，愈发觉得尴尬又生气！

“叫什么叫？”他粗鲁的张口打断她，端出一脸的轻蔑与不耐，“你以为你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寡妇，还能让男人生出什么别样心思来？若不是为了救你的命，谁耐烦呆在这里听你鬼吼鬼叫！”

余芙蕖一噎，原本涨的通红的脸立刻变得苍白起来。她冷冷看一眼周厚元，一言不发的收拾起自己来。

周厚元微微一怔，察觉到自己那话似有不妥，但看着余芙蕖那冷冰冰的模样，他那歉意的话就说不出来了好歹也辛苦照顾了她一晚上，她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就罢了，还拿脸色给他看？

就算他那话欠妥，她就不能当没听见啊？使脸色给谁看呢？她不但打他，还吐他一头一脸，他不也没计较吗？

宝宝被小雀送回来时，余芙蕖也将自己收拾妥当了，她也没有刻意避开周厚元，只是穿衣裳的手却有些颤抖。但她再不肯跟他说一句话，自然也不会开口叫他避开。

宝宝见了余芙蕖，欢快的朝她跑了过去。

虽然这一路周厚元带她的时间多得多，到底母女连心，尤其前几天周厚元对余芙蕖不客气的那一幕落在宝宝的眼里，宝宝对自己的亲娘突然间就亲热了很多。

这看在周厚元眼里，非常不是滋味，直觉这亲热劲儿就要超过他了。

余芙蕖将宝宝抱在怀里，宝宝学着周厚元的动作，拿小小的肉肉的小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有模有样的点头道：“不烫……”

余芙蕖原本阴郁的心情立时好了不少，顶着宝宝的额头跟她笑闹了一阵，又怕将病气过给了宝宝，也不敢闹得太久。

周厚元眼巴巴的看了半天，宝宝才迈着小短腿跑向他，“爹，爹……”

周厚元先是笑，见余芙蕖猛地转过身来，皱起眉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莫名其妙有些心虚，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这可不是我教的。”

“当然不会是周公子教的。”余芙蕖冷冷开口，“周公子怎么可能愿意做一个寡妇的拖油瓶的爹？”

周厚元：“……”

“宝宝。”余芙蕖已经收拾好了自己震惊的心情，有些心酸的瞧着宝宝快乐的小脸，“到娘亲这里来。”

宝宝似察觉到了什么，歪着小脑袋抱紧手里的拨浪鼓，看看周厚元，又看看余芙蕖。

周厚元脱口道：“不用理会她。”

他这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果然宝宝扁了扁嘴，硬是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蹬蹬跑向余芙蕖。

余芙蕖蹲下身来问她：“宝宝没有见过外祖母外祖父对不对？娘亲与你说过的，你还记得吗？”

宝宝想了想，“舅……舅。”

“对，还有舅舅们，好几个舅舅呢，他们听说了宝宝，都很想要见见宝宝。”余芙蕖柔声说道：“如今我们已经回到大楚来了，宝宝愿不愿意去京城看看他们？”

宝宝眨巴着眼睛，“去。”

又转头去看周厚元，“爹……去。”

“宝宝，他不是你的爹。”余芙蕖看着宝宝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字慢慢说道，“你的爹爹……他不在这里，娘亲带你去找他好吗？”

宝宝先是迷茫，又转头去看脸色十分难看的周厚元，“爹……”

她拿胖乎乎的指头指向周厚元，清脆又清晰的喊道：“爹。”

周厚元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将宝宝抱在怀里，“宝宝乖，爹带你回江南去见祖父好不好？祖父家里可好玩了，有乌龟，有小狗，还有小鸭子呢。宝宝见过小鸭子没有，就是浮在水面上的，毛茸茸的，特别可爱，爹带你去看好不好？”

余芙蕖气的笑了出来，“周公子委实太可笑了，这是要明抢我这寡妇的拖油瓶了吗？”

周厚元眉心跳了又跳，“你还有完没完？我那话就算不当，难道不是实情？你这般揪着有什么意思？”

“周公子那话自然是大实话，我的确是寡妇，而宝宝也的确是我的拖油瓶，周公子现在可以将拖油瓶还给我这个寡妇了吗？”

周厚元被她一口一个寡妇跟拖油瓶气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你到底想怎样？就算我……算我刚才说错了话，行不行？”

“周公子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说错话？”余芙蕖丝毫不领情，苍白的脸上依然一片冰冷，“容我再提醒周公子一声，宝宝是我的女儿，而你，并不是宝宝的父亲，周公子这胡乱认亲的毛病，以后还是改改比较好！”

“我都已经给你道歉了！”周厚元忍无可忍，若非顾忌着怀里正仰着小脸揪着小眉头一脸严肃看着他的宝宝，他早就翻脸了，“差不多就得了！”

他那恩赐一样的嘴脸看的余芙蕖冷笑了好几声，“阿棠有句话说的不错，不是所有的对不起都能换来没关系。周公子是有多自信，才会以为凭你一句语焉不详的道歉，就能得到别人的原谅？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也太看轻他人了原本我们并没有打算回大楚，如今既已经回来了，也是时候分道扬镳了。周公子自回你的江南，我跟宝宝回京城。”

“这恐怕由不得你说了算！”周厚元开始强横的耍起无赖来，“宝宝必须跟我回江南！”

“见过无赖，还真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余芙蕖冷眼觑着他，“不过，你认为我会半点把握都没有就在这里跟你说分道扬镳的话？”

周厚元还未反应过来，余芙蕖那冷冰冰的脸骤然一变，眼睛一眨，眼泪成串成串的滚落下来，她在周厚元僵硬的注视下，一脸凄然的对着宝宝控诉道：“宝宝，他骂我，还打我！”

宝宝见周厚元给余芙蕖脸色都会不理睬周厚元，更何况眼睁睁的看着余芙蕖痛哭失声的模样，当即跟着一块儿亮了嗓子，哇哇哭着要往余芙蕖那边挣去。

周厚元是见过宝宝的苦哭功的，宝宝一哭不达目的是决不罢休的。

瞪着那哭的不亦乐乎的臭女人，周厚元咬牙切齿的骂道：“卑鄙！”

余芙蕖一边抹泪一边回嘴：“彼此彼此！”

宝宝跑到余芙蕖身边，紧紧抱着她的脖子，见余芙蕖不哭了，才慢慢收了声，只是仍不时小小的抽泣两声。

余芙蕖心里却半点得意也没有，只觉得十分心疼，但她实在不愿意跟周厚元一道走了，本就没有什么关系，如今弄成这个模样，连面对都觉得厌恶，还有什么必要两看两相厌下去，更何况，只要进了咸城，就一切都好说了。

……

余芙蕖坚持要分道扬镳，不肯再与周厚元一道上路，周厚元气急败坏之余，也只能冷着脸警告她：“若没有我护着，这一路上会遇到多少凶险之事你有没有想过？你就罢了，难不成真要让宝宝跟着你涉险？”

余芙蕖已经撑着虚弱的身体上了马，“这就不必劳烦周公子挂心了。”

“谁挂心你了，我挂心的是宝宝！”

见他没完没了的还要纠缠下去，余芙蕖失去了耐心，淡淡道：“周公子可能不知道，咸城是有驻军的，而驻军将领，正是我的二哥。有我兄长在此，我这个寡妇跟我的拖油瓶的安危，还需要周公子担心吗？”

周厚元眸光慢慢沉了下去，“倒是我忘了，余家的男儿都是带兵领将的好手，原来驻扎咸城的，竟是你的兄长，真是失敬了……”

难怪她敢有恃无恐的跟他翻脸！

余芙蕖懒得多看一眼他那阴阳怪气的模样，“告辞。”

直到余芙蕖的马跑的没了踪影，周厚元还一直死死瞪着她与宝宝消失的方向。

“楼主。”小雀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

“说！”周厚元猛的转身，杀气腾腾的瞪着小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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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 番十一

小雀被周厚元那似要杀人的气势惊了一下，“我就是想说，要不然咱们把宝宝抢过来吧？”

周厚元冷哼，“你凭什么抢人家的孩子？”

“这还能凭什么，凭您也舍不得宝宝啊。难道您舍得宝宝啊？”

“少说废话！”周厚元重重喘一口气，将胸口那口郁卒的闷气吐了出来。却丝毫不见轻松，那俊脸依然阴沉的像要滴出水来。

“那我还有一个法子，您要不要听听？”小雀壮着胆子建议道。

宝宝实在太可爱太可人疼了，别说楼主舍不得，她以及这暗地里跟着的兄弟们都舍不得啊！

周厚元瞥一眼小雀那圆圆的看起来很是憨厚和气的脸，不太相信的随口问道：“什么法子？”

“简单得很，”小雀兴奋的开口道，“只要您下令，属下立刻前去杀了余姑娘，宝宝没了娘亲，又那般粘你，到时候……”

她兴奋高亢的声音在周厚元愈发冷怒的注视下渐渐低了下去，却还是不要命的小声说道：“这个法子一了百了，多好啊，要不您再考虑考虑？”

“给我闭嘴！”周厚元被她气的额角直跳，“你是想让宝宝长大了之后跟你一样不成？”

“像我一样有什么不好。无父无母了无牵挂。多自在啊。”小雀低头抠着手指头，忽的双眼又是一亮，无视周厚元那要了结她一样的恶狠狠的目光，“楼主，我还有个办法！”

周厚元转身就走，他已经不想再听小雀说任何话了。

小雀却不肯放过他，人如其名一般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的建议道：“我觉得我这个建议定然深得您心楼主啊，不如您赶紧娶了余姑娘，这样一来，宝宝不就冠上您的姓了？您不就是宝宝名正言顺的爹爹啦，到时候宝宝的事情，还不都是您说了算？”

周厚元猛的停下脚步，漆黑瞳孔猛的一缩，不可思议般的瞪着小雀。“你叫我娶那个凶巴巴的臭女人？”

“其实您比余姑娘凶多了。”小雀不怕死的说了句，连忙又道，“余姑娘哪有很凶啊，明明每次都是您先惹她，您不惹怒她，她又怎么会凶巴巴？何况，楼主您当真不想娶她吗？”

周厚元几乎是恼羞成怒的吼道：“谁想娶她了？那个凶巴巴的寡妇，我又没疯没傻，凭什么要娶她！”

小雀困惑的歪了脑袋，疑惑道：“既然楼主您这般讨厌她，又为什么要帮她带宝宝？”

“那是因为，棠姐儿视她为姐妹，托我多看顾她。我那是为了棠姐儿才帮她的！”周厚元脱口说道。仿佛这解释是早就想好了，只等着有朝一日能这般说出口一样。

“那您这一路又为什么要吩咐我们保护好她？”小雀又问。

“因为原本她是不用这般奔波辛苦的，况且……我那还不是为了棠姐儿！”周厚元眸光微闪，顿了顿方才大声说道。

“那余姑娘生病，你为什么要亲自照顾她？还要我们避那么远？怕我们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小雀恍然大悟的惊呼一声，“莫不是，楼主您趁机对余姑娘……”

“你给我闭嘴！”周厚元若不看她是个女子，直接就要动手收拾她了，“我照顾她，还不是因为棠姐儿！”

他说的格外大声跟用力，也不知道是要说服小雀还是他自己！

小雀看着憨傻好骗的模样，实则脑子转的比谁都快，那扮猪吃老虎的模样不知道骗倒了多少人。

“既然一切都是因为太子妃娘娘，那根本用不着您亲自照顾她啊？随便什么人不能照顾她吗？”小雀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其实燕来他就很喜欢余姑娘呢，还跟我们说若不是楼主您抢了先，就冲着宝宝，他就要立刻上门去提亲了……”

“什么！”正要提脚就走的周厚元霍的转身逼视着小雀，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来：“燕来？”

“没错啊，就是燕来。”小雀一本正经的点头，丝毫没有陷害同伴的愧疚与不安，“不信您找他来问！不过楼主，既然您对余姑娘没那意思，不如就成全燕来算了，您看他也不容易，年纪一大把了，好不容易喜欢上个女子，您也该帮他一把对吧？您不是也说了，他若有看中的姑娘，您还可以帮他上门去提亲的。正好余姑娘的二哥就是咸城，咱们不如……”

“燕来人呢？”周厚元咬牙切齿的打断小雀，“叫他给我滚出来受死！”

小雀火上浇油道：“燕来想是担心余姑娘孤儿寡母的前往咸城不太安全，已经跟过去了，不知道会不会就此跟余姑娘的兄长提亲？若是能成，也算是一件大喜事，对吧楼主？”

话音才落，眼前一花，哪里还有周厚元的影子。

小雀啧啧两声，“嘴硬什么啊，只要不是瞎子，谁又看不出来？”

细细碎碎的响动后，有人从林子里钻了出来，“小雀，你这丫头胆子太大了，我方才都担心楼主气急败坏会撕碎了你呢。”

“你的担心也太多余了吧。”小雀不屑的瞥她一眼，真担心她刚才不滚出来，现在还来马后炮的人最无耻了，“楼主是那种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人吗？”

“平时也就罢了，可你刚才跟楼主讨论的，可是余姑娘！而且你还陷害燕来，你想害死燕来啊？”

“燕来这些日子对余姑娘是很关注没有错啊。”小雀一脸无辜状，“前两天不是有空就去纠缠余姑娘嘛，这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我哪里陷害他了？”

“你这臭丫头，明知道燕来缠着余姑娘是想求余姑娘替夜莺求情的。”那人强烈的谴责小雀道，“你就装傻吧，燕来要是真有事，我看你能不能心安。”

“凭什么不能心安。”小雀撅起略有些厚的唇瓣，“我只要以后能继续见到宝宝就心满意足了，别的人，我管他去死哦！”

那人恼恨的瞪她一眼，“燕来真要死了，我看你不哭死才怪！”

小雀故作镇定，但到底也没法真的镇定，“你说，楼主真的会弄死燕来？”

“你觉得呢？”那人凉凉的开口。

小雀再不敢停留，追着周厚元消失的方向大喊大叫道：“楼主，您等等我啊，我刚才说谎了……”

……

余芙蕖进了城，才知道燕来一直在暗处护送她们母女，不由得十分感激。

“燕兄弟，多谢你了。如今我们已经进了咸城，方才也请了城门的士兵给我兄长送信，就不劳烦你继续相送了，这就别过了吧。”

燕来还是不肯放弃，“余姑娘，楼主他向来没什么口德，你就不要跟他一般计较了吧。不如还是跟我一道回去？你看宝宝姑娘这般没精打采的，定是因为见不到楼主的缘故。”

如果余芙蕖真的跟他们分道扬镳了，他还能求谁帮夜莺求情呢？

余芙蕖歉意的对他摇摇头，“我知道你想找我帮忙，让那名叫夜莺的姑娘回来。但你也看到了，你们楼主是如何对我的，倘若我真的替夜莺姑娘求情，只怕会适得其反，反倒令夜莺姑娘再也回不来了。”

“不会的不会的。”燕来连忙摇手道，实心眼的说道：“夜莺说了，在楼主心里，你是不一样的，你的话楼主肯定会听的。”

余芙蕖哭笑不得，“在你们楼主心里，我的确是个不一样的寡妇。燕兄弟，你真的太看得起我了，与其求我，你还不如直接去求你们楼主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也该启程了吧，我就不耽误你了。”

说话间，已经看到余家二哥飞快的策马狂奔过来。余芙蕖脸上笑容才绽开，忽然眼前一暗，随即怀中一轻。

她还未反应过来便尖声大叫起来，耳边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来，“鬼叫什么！你除了鬼叫还会干什么，给我闭嘴！”

余芙蕖听出了周厚元的声音，顿时气得眼冒金星，“你！你想干什么？把宝宝还给我！”

周厚元站在她的马匹旁边，无比自然又熟稔的安抚着被惊到了的宝宝，顺便再抛给还不知道自己死期将至的燕来一记恶狠狠的眼刀之后，方才冷声道：“来提亲！”

余芙蕖闻言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来，厉声喝道：“你休想！”

她早就看出来了，这变态的臭男人对宝宝的感情不一般，果然！

他都多大年纪了，宝宝才多大！他竟也敢这样想，简直不要脸！

而这么不要脸的话，他居然真的敢说出来！

显然被这般拒绝的周厚元面上也挂不住了，忍不住恶语相向，“你一个寡妇，有人娶就不错了，还敢挑三拣四！若不是瞧在宝宝的面上，你以为我想娶你啊！”

余芙蕖先是惊，随后便是勃然大怒，“周公子也未免太委屈了，不过周公子放心，我这寡妇的终身大事就不必劳烦周公子操心了！二哥，快把这登徒子赶走！”

已经跑到近前的余二哥坐在马背上，一张男人味儿十足的阳刚脸上是一双精光湛湛的眼。他居高临下的上下打量了周厚元两眼，哈哈大笑道：“小子，口气不小嘛，敢对咱们余家的宝贝儿说这样的话，是想怎么死？”

有余二哥撑腰的余芙蕖瞬间扬眉吐气了起来，不自觉就噘了嘴告状道：“二哥，此人不知道多可恶，而且你看，他还敢抢你可爱的外甥女儿，是不是很该揍他一顿才是！”

又道：“若不是我这一路殚精竭虑与他斗智斗勇，你可爱的外甥女儿早被他抢走了！哼，二哥，这件事你看该怎么办吧！”土乒亚划。

“好小子，胆子不小嘛！”余二哥把眼一瞪，声如洪钟的开口道：“敢这般欺负我余家的人，可想是没有将我余家放在眼里，既然如此儿郎们，把这位周公子给本将留下来，好好招待。”

不知从哪儿冒出两支齐刷刷的队伍来，哗啦一下就将周厚元围在了当中。

而周厚元此时还没回过神来，因为他正在脑子里努力的回忆，余芙蕖对着他时，是不是也有这样依赖又俏皮的模样。

他认得的余芙蕖又倔又坏脾气，但作为一个母亲她是称职的，作为一个女子她是坚强的，作为棠姐儿的手帕交她是值得的……可他从未见过作为余家女儿的她是什么模样，没有见过身为余家兄长们的妹妹又是什么模样，一时间才看的出了神。

回过神来的他不由皱紧了眉头，正要开口说话，已经跑到余二哥身边去的余芙蕖却开了口，“二哥，还是算了吧。”

余二哥浓眉一挑，“怎么能算了？我余家的人岂是人能随随便便欺负了去的！更何况，他到现在还没有自觉要将宝宝还给咱们呢！”

这般说着，铜铃大眼睁的更大了，不悦的看着丝毫也不自觉地周厚元。

周厚元抱着宝宝不方便行礼，只得礼貌的对着余二哥弯了弯腰，“余家二哥，此处不方便说话，能不能……”

“不能！”余芙蕖扬起精致的下巴，一副有人撑腰就是嚣张的模样，“识相的，快点放下宝宝离开，不然，这咸城你就别想再出去了二哥，他还要换路引呢。”

她故意这般高声，就是在警告周厚元，识相的赶紧换了路引离开，要是再弄出什么事情来，那就连路引都没有了。

周厚元睨了她一眼，她那小人得志的嘴脸不但不讨人厌，反还让人觉得甚是……咳，可爱。

余二哥也瞧了自家妹子一眼，她那一脸想赶紧将人打发了的模样分明还带着些许紧张，不过他一贯宠妹如狂，没有半点原则，见余芙蕖似不想与此人纠缠，他便也如了她的愿，“带这位周公子却办路引吧。”

瞧着余芙蕖微微咬着牙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周厚元连日来的郁卒竟就这般烟消云散了，他站着没有动，却也不再看她，而是转向了余二哥，“余家二哥，我乃江南周家，周厚元，现诚心求娶舍妹余芙蕖姑娘，还望二哥能同意我们两人的婚事。”

他的话语不疾不徐，不紧不慢，神色更是难得的平和温润，余芙蕖似从未见过此人一般，睁大双眼，看怪物似的看着他。

这大尾巴狼，还真的敢说出口！

“二哥，他就是个登徒子，什么诚心求娶，你刚才也听到了，他就是想抢我的女儿呢。”余芙蕖勃然大怒，狠狠地瞪他一眼，而后跟余二哥小声咬耳朵：“二哥，我跟你说，他这人坏到什么程度？他竟连宝宝的主意也敢打？我说他平日里那么疼宝宝呢，指不定心里憋着什么坏呢，二哥，你相信我，他不是个好人！”

“好妹妹，你二哥这双眼睛也不是摆设，放心吧。”余二哥目光闪了闪，露出一口大白牙，笑的满脸无害。

余芙蕖却莫名打了个寒颤，四个哥哥里头，要说最疼余芙蕖的是谁，余芙蕖能毫不犹豫的说，那指定是二哥。可要说她最怕的人是谁，也是她的好二哥。

他长得很是魁梧粗犷，让人一看就觉得此人是个没有头脑的鲁莽武夫，可自家人是什么德行，余芙蕖能不知道？她这位二哥根本就是个笑面虎，看着无害，其实肚子里的弯弯道道，比一家人加起来都多！

她又看了看毫不知情的周厚元。

算了，反正倒霉的肯定不会是她二哥是出了名的护短，怎么可能会帮着外人来坑她？所以倒霉蛋肯定就是那混蛋周厚元了。

这厢余二哥已经摆开了聊天的架势：“周公子想娶我家妹子？不知周公子，想娶的是我家哪个妹子？”

“周某不才，却也知道余家只出了一个女儿。”周厚元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的确。”余二哥笑眯眯的拿马鞭敲着靴筒，“既然周公子知道我余家只有一个女儿，那么也该知道，我那苦命的妹子早已魂归西天了，周公子莫不是想要娶舍妹的灵位？那也不成，舍妹乃是晋王妃，棺椁灵位都是入了皇家寝陵的。因此，怕要叫周公子失望了。”

周厚元神色微变，却也不慌不忙的问道：“那么请教余家二哥，你身边那位口口声声唤着你二哥的余姑娘，又是何人？”

余二哥沉痛的叹一口气，“自打舍妹不幸身故后，家母深受打击，一下子病倒了，病的迷迷糊糊的四处找女儿。我们兄弟几人实在无法，私底下留意了一番，又托人四处寻找，才总算找到个与舍妹容貌相差无几的姑娘。这位姑娘感念家母思女心切，她心地十分善良，愿意做余家另一个女儿，替舍妹孝敬家母家父周公子，你可明白了？”

周厚元简直都想给那张看似老实诚恳的脸竖起大拇指了，什么叫临危不惧，什么叫三寸不烂之舌，几句话就将余芙蕖的来龙去脉交代了个一清二楚便是余芙蕖回到京城，被人认了出来，有这套说辞摆在这里，谁还敢质疑什么？他原就是想着，余芙蕖在京城已经算是一个死人，她不敢光明正大的回去。如今……

这看似老实忠厚的余二哥，却绝不能小觑了去。

他这时候能怎么办，非揪着说这个就是余家死去的那个晋王妃吗？他可一点都不想提起晋王妃这三个字！

何况，他要当众说了这句话，估计这辈子也别想离开咸城了。

万香楼在江湖上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但周厚元半点也不想拿万香楼来跟朝廷大臣尤其还是个手握重兵的武将抗衡！

更何况，他眼下还有极重要的事情要办呢！

周厚元很识时务的点头道：“周某受教了，那么余家二哥，周某如今想求娶的，正是你身边这位余姑娘，而非是晋王妃的灵牌。余家二哥，可做得主？”

“这婚姻大事，自古便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如今周公子既没有媒人在，咱们这边也没有父母在，这礼数上就万万不成，周公子若真是诚心想要求娶舍妹，倒也简单八月十五前，周公子依足礼数来余家提亲便是。”

“二哥！”余芙蕖大急，“我才不要嫁给他！”

周厚元脸上便有些挂不住，很想瞪她一眼，到底是当着人家兄长的面，若是将嫌弃表现的太过了，人家兄长能乐意？

“好，那就依余家二哥之言！”她不愿意，他还就偏要上门提亲，“到时周某必定礼数周到上门提亲！”

余家二哥便畅快的笑了起来，上前几步，豪迈又亲切的拍了拍周厚元的肩头，“好小子，那余家上下可就等着你的消息了。”

话音落下，目光便落在了正好奇打量他的宝宝身上，见宝宝生的就如余芙蕖的翻版一样，粉雕玉琢惹人喜爱，立刻就伸手要抱，“这就是我的小外甥女吧，长得竟跟她娘亲一个模样。小丫头，我是你二舅，快来让二舅抱抱。”

宝宝尚有些认生，往周厚元怀里躲了躲，但大眼睛仍是瞬也不瞬的盯着余二哥。

余二哥有些失望，又不知该怎么哄她余家不知是基因问题还是怎么回事，自来便是儿子多女儿少，他们兄弟几人就只得乐余芙蕖一个妹子，而他们兄弟几人膝下，竟也全是儿子，到目前为止，家里是半个女孩儿都没有，因而余二哥虽然喜欢宝宝，却不知道该怎么跟宝宝打交道，尤其宝宝看起来还有些怕他的样子。

不过余芙蕖很快走上前来，瞪了周厚元一眼后，便从他怀里将宝宝接了过来，宝宝乖巧的偎在她怀里。

余芙蕖小声哄她道：“宝宝不是最喜欢玩抛高高吗？二舅玩抛高高最好了，宝宝要不要跟二舅玩？”

宝宝闻言，看看余芙蕖，又看看笑的十分灿烂而无害的余二哥，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余二哥兴高采烈的接过宝宝，吆喝着宝贝妹妹，“这说着说着话就快到晌午了，你这丫头最是禁不得饿，快走，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小宝宝，舅舅也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啊？”

宝宝乖巧的点头，“好呀。”

可又十分迷茫不解的看向被丢下的周厚元，“爹……爹。”

周厚元忍不住追了两步。

余二哥回过头来，咧开一口白牙，“怎么，周公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还是，真的不想要路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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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 番十二

落后好几步的小雀终于追了上来，看见燕来还完好无损的站在周厚元身后，忍不住松了口气。www.

“楼主，没有追到人吗？”小雀东张西望，没看见余芙蕖也没看见宝宝，忙问道。

周厚元理也不理她。转身就走。

小雀看看忠厚老实人燕来，一脸嫌弃的问他：“刚才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还好端端的活着？”

燕来被她问的莫名其妙，摸了摸后脑勺一脸疑惑的问：“我当然好端端的活着啊，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小雀疑惑的看看他，又看看周厚元大步走远的背影，“奇怪，没道理啊。”

见小雀就要去追周厚元，燕来不干了，“小雀儿，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你为什么问我有没有好端端的活着？”

要问小雀谁是最死心眼儿的，那所有人的手指头肯定都会指向燕来。若不小心被他缠上，真是杀了他的心都有。偏偏他武功高，估计除了楼主谁也奈何不了他。小雀才不愿意被他扰了清静一个劲儿的追问下去，便随口胡诌道：“我昨晚梦见你被楼主杀了，所以过来看看楼主是不是真的将你给杀了。”

燕来愣了愣。“楼主莫名其妙怎么会杀我？哎呀小雀，你这是在关心我，都梦见我了啊。那你再说说，你还梦见我什么了？其实……其实昨晚我也梦见你了。真的！”

小雀瞥一眼燕来那喜滋滋又羞答答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加快脚步去追周厚元她宁愿看周厚元的冷脸，也不想看见这大傻瓜的傻脸！

“楼主，等等我，到底有没有追到宝宝嘛！”

燕来也急急忙忙追了上去：“小雀，你可以问我啊，我都知道啊！”

“谁要问你，你离我远一点！”小雀虽然心动。但瞧见燕来那张脸，她就什么都不想知道了。

换好了路引的周厚元冷着脸出来，就见小雀与燕来一前一后的追了过来。

小雀也看见了他手里的路引，“楼主，咱们这就要走了？宝宝跟余姑娘呢，还跟我们走吗？”

“走什么走啊？”心大的燕来咧嘴直笑，“余姑娘跟宝宝都被余家的人带走了不过楼主也不用担心，余家那位二哥不是说了吗？到时候只要您三媒六聘的礼数到了，余家就能将余姑娘许配给您了。”

“还有这一出？”小雀惊呆了。“楼主，您您您……您真的提亲了？”

“余家二哥嫌楼主这亲提的不够正式，已经拒绝了。”专业补刀小能手燕来又一次接嘴道。

周厚元嘴角抽了抽，阴恻恻的瞪他一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缺根筋的燕来连忙闭上嘴巴，以为他家楼主是因为被人拒绝提亲而心情不好。

小雀显然也是这样想的：“什么？余家居然还拒绝？”

这话落在周厚元耳里，到底让他心气儿平了些。

然而小雀话音一转，啧啧道：“不过余家会拒绝，也是情有可原啦，人家余姑娘出身高贵嘛，寻常男子哪里配得上她？”

燕来忍不住接口：“对啊，人家之前可是晋王妃！是亲王妃呢！”

周厚元杀人的目光已经狠狠的杀了过去！

燕来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好几步，在周厚元的瞪视下。讪讪笑了两声，自觉地捂上了嘴。

小雀陪着笑奉承道：“当然我们楼主那也是万里挑一的人中龙凤了，配他们家的姑娘那是绰绰有余啊，哈哈……”

“闭嘴！”这话假的他都听不下去了，“还愣着干什么，收拾东西走了！”

“真的走啊？”小雀惊呆了，“咱们就不管宝宝了吗？”

周厚元冷眼看着方才余家二哥与余芙蕖离开的方向，恶狠狠地发誓道：“总有一天，老子能名正言顺的管她们！”

……

在余二哥的安排下，余芙蕖与宝宝住进了咸城最好的客栈里。

“二哥，你刚才怎么就答应了那个人？”吃饱喝足的余芙蕖扯着余二哥的袖子撒娇道。

余二哥一边逗着宝宝说话，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我答应什么了？”

“你！”余芙蕖俏脸微红，咬了咬牙方才道：“你叫他上京去提亲！”土布长扛。

“哦，这话是我说的。”余二哥爽快的承认道，看着他家妹子一脸认真的苦恼模样，慢悠悠的笑道：“我只是叫他上京提亲，又没说一定会答应他的提亲，你在烦恼些什么？”

余芙蕖双眼一亮，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神色来，“我就知道二哥不是这么草率的人。”

果然狐狸就是狐狸，不过还是害她虚惊了一场。

“不过小妹，你向来爱憎分明，若真是厌恶的人，多看一眼你都嫌烦，这一回，却怎么跟他一道上路了？”余二哥不解的询问道。

余芙蕖便气恼的瞪一眼窝在余二哥怀里惬意的玩着九连环的宝宝，“还不是她这个小烦人精给闹的，非要跟着那人走，怎么哄都哄不住，我也没法子，这才跟着他走的。”

余二哥睨她一眼，“这一路都没有机会跟他分开？据我看来，宝宝也没有你说的那么离不开那个男人。”

“这小丫头知道那臭男人欺负我，所以这一路才肯跟我亲近的，你是没见过她以前粘他的模样。”余芙蕖大倒苦水，“当我这亲娘不存在似的，若不是不放心她，我才不跟着受他那一肚子的气呢。”

余二哥眯了眯眼睛：“他还给你气受了？”

余芙蕖直觉不大好，摆了摆手，“算了算了，看在他是阿棠的小舅的面儿上，我就不跟他计较了。只要他不再来找我们的麻烦，就算了吧，二哥？”

余二哥对自己亲亲妹子从来都是有求必应的，他笑着点了点头，“好吧。”

算了？欺负了他家妹子还想算了？那也要先问过其他兄弟同不同意！

……

余芙蕖在咸城呆了两天，就被余二哥安排人送往京城。

余二哥是万分不舍的，尤其面对宝宝那乖巧的小模样，宝宝也有些舍不得他。余家虽然没有女儿，但余二哥也是照顾过小妹的人，轻而易举就解决了宝宝的那点怕生，跟他玩的可高兴了。

“家里快马加鞭的送了信来，都盼着你赶紧带着孩子回去呢。”若不是老父老母盼的慌，他也舍不得就这么送她们娘儿俩回京去。

没回大楚还不觉得，尤其又做了母亲之后，余芙蕖也分外的想念父母。

与余二哥道别后，再不用被鬼催似的急赶路，大病之后的余芙蕖与宝宝两人便慢慢悠悠的朝着京城进发。

这般走了差不多大半个月，方才到了京城。

余芙蕖听着外头热闹喧嚣的声音，有些坐不住。却又不能出去，生怕遇到熟人将她给认了出来，再弄出恐慌来就不好了。毕竟她在京城的身份，是已经过世的晋王妃，就算要重新出现在人前，也要余家好好铺垫一番，一切水到渠成才行。

不过余家人是早就得了她要回京的消息，但又不能大张旗鼓的跑来迎接，只派了家里不起眼的老仆人过来。

然而那老仆人看见被士兵护送的马车正要激动的上前时，有人从身后捂住了他的眼睛跟嘴巴，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悄无声息的被人拖走了。

“楼主，成了。”将老仆拖走的正是燕来，直接将人打晕后扔进平国公府的后巷子里了，“咱们是直接将人抢走还是怎么的？”

一身黑衣风尘仆仆的立在茶楼窗口的周厚元冷冷瞥他一眼，“当街抢人？你当五城兵马司的人是死的不成？”

他这大半个月来，过的委实憋屈极了他都有这么长时间没看到宝宝了！

当然，想到宝宝，他自然也就顺便的想了想宝宝她娘，不知为何，在面对已经痊愈且精气神十足的老爷子的逼婚的时候，他脑子里想起的第一个人，就是那该死的臭女人！

他一边想着不应该啊，一边马不停蹄的又从江南赶往京城，连脚都没歇过就这么赶来了，她倒好，带着孩子游山玩水似的慢悠悠的这才晃回京城！

想到送到他手里的消息，那护送她们的士兵里头，竟有一个对她十分殷勤，听说对宝宝也是疼爱有加……呸，凭他也配疼爱宝宝？

周厚元老鹰一样锐利的眼神在那几个士兵里头看来看去，企图找出那个有狗胆觊觎他的女人跟孩子的士兵来！

敢跟他抢人，别做梦了！

燕来被骂的缩了缩脖子，“那、那怎么办？”

“小雀那死丫头跑到哪里去了？”眼见着马车就要拐弯直接往平国公府去了，周厚元忍不住大声骂道。

房门被推开，探进一颗脑袋来，“楼主，我在这儿呢。您也知道，老人的妆容是不好易容的，所以才多费了些时间嘛。”

燕来狐疑的看过去，就见探进来的那张脸正是刚才他丢进平国公府暗巷的那个老仆人。愣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可是，小雀扮成那个老仆人，又能有什么用？”

“说你笨你还不信！”小雀整了整衣领，接收到周厚元那凌厉的目光，不敢再耽搁，“好啦好啦，我这就去了。”

……

马车停下来的时候，余芙蕖听到了父亲身边的忠仆福伯的声音。

“姑娘，您可算是回来了！”外头“福伯”用激动颤抖的声音说道：“老奴来接您回府了。”

余芙蕖听到福伯的声音亦是十分激动，又不好掀了车帘与他相见，只得稳住情绪笑道：“福伯，许久未见了，你可还好？”

“好好！老爷夫人都等着您回家呢。”

“好，咱们这就回去吧。”余芙蕖长长的舒一口气，总算回来了。

“这些军爷是跟着咱们一道回去，还是？”外头“福伯”甚是恭敬的询问起护送余芙蕖回来的士兵们。

“既然国公府已经来人了，那我们就回去复命了。”领头的将士笑呵呵的回道，“姑娘，告辞！”

“不歇一歇就回去了吗？”余芙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人家辛辛苦苦送她们娘儿俩个回来，刚到城门口，连口水都没喝就又走了。

“将军吩咐过我们，将您送到京城后就赶紧回去。”领头的将士小声道：“没有调令与军令，我等算是私自离营，被发现会连累将军的。”

听他们这么说，余芙蕖自然不敢再留他们，“那，这一路多谢你们了。”

被余芙蕖美色所迷的小兵依依不舍，抢着开口道：“余姑娘，那个……我在营里会努力挣军功的。”

余芙蕖并未察觉这小兵对自己的心思，这一路上，她也只是将她当成个小弟弟看待，闻言便笑道：“好，你要努力。”

听到余芙蕖鼓励的话语，那小兵顿时红了脸，“那你、你会等我吧？”

“嗯？”余芙蕖愣了愣，才发觉有什么不对。

不过“福伯”已经抢先开口了，“既然各位要急着回咸城，我就不留诸位了。眼看着天色晚了，诸位还是早些启程，以免晚上错过了宿头。”

被“福伯”这么一打岔，一行人又告别了一番，将士们便打马跑出了城。

马车重又启动了。

余芙蕖瞧着睡醒了的宝宝，欢快的对她说道：“宝宝，咱们到进城了，很快就能见到娘亲的父亲跟母亲了，你高兴不高兴？娘亲的父亲就是外祖父，母亲就是外祖母，来，你跟娘亲说外祖父。”

宝宝乖乖的跟着喊：“歪祖巫……”

“不是歪祖巫，是外祖父！”余芙蕖耐心的纠正她。

这么一路走一路教，过了一会，余芙蕖终于觉出不对劲了，“福伯，怎么还没到呢？”

外头却悄无声息。

余芙蕖心里一紧，莫名觉得有些不安，“福伯！”

“福伯有事先回了。”

听着外头传来的声音，余芙蕖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响，再顾不得其他，一把掀了车帘，看着那驾车的熟悉的绝不会认错的背影，她倒抽一口凉气，“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宝宝已经欢快的眯起了眼睛，软软的叫道：“爹，爹……”

这么些天没见到，不光余芙蕖没想到宝宝还记得周厚元，周厚元自己也没有想到，闻言哈哈一笑：“好闺女，果然爹没有白疼你。再叫声爹来听听”

这一路的郁卒与辛苦，都消融在宝宝的那声“爹”里了。

余芙蕖眼中飞出去的眼刀若能化作实质，早在那臭不要脸的男人身上扎了无数个窟窿眼了，“胡说八道什么呢！姓周的，你也太不要脸了吧！你到底想干什么？福伯呢？你把福伯怎么样了？我告诉你，这里是京城，可不是琉国跟江南，你要是敢乱来，我余家不会放过你的！”

“你也说了，这里是京城，我哪里敢乱来。”周厚元淡淡瞥了她一眼，见这一路下来，她不但没有丝毫清减，气色还养的极好，当初离开时那莫名其妙的担心便烟消云散了。

余芙蕖扶着车窗往外看了两眼，见这条路根本不是前往平国公府的方向，立时恼了，厉声喝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周厚元撇了撇嘴，不悦的嘀咕道：“怎么差了这么多？”

对着她家二哥时分明是那么可……可爱的，对着他就一副张牙舞爪的警惕模样，搞什么？他难道很像是坏人吗？不是早说好了，等他来了京城就要去她家提亲的，算起来，两人也算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了，她怎么还对自己呼呼喝喝的半点也不像是对着未来夫婿的模样？

见他没有回答，余芙蕖更恼了：“我问你话呢！”

“带你去个地方。”周厚元敷衍的回了一句。

“我不去，我要回国公府，你赶紧调头！”余芙蕖恼怒的瞪着他，这莫名其妙的男人到底想要干什么？不是家中老爷子病危吗，怎么还有心情跑到京城来？

不过看他那模样，应该是老爷子没有大碍，他才会上京来。但是，他来京城到底是干什么的？难不成真的是……来国公府提亲来了？

不是吧，他明明那么讨厌她，都懒得多看她一眼的样子，他竟真的要娶她？就因为他想要宝宝做他的女儿？这人脑子被驴踢了吧，想要女儿自己去生不就有了，干嘛非要盯着她的宝宝啊？还不惜搭上他的一生……不对，是搭上她的一生！

“别乱嚷嚷，你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晋王妃复活了？”周厚元回头，警告的瞪了她一眼，“坐好了，别摔着宝宝。”

余芙蕖拿他毫无办法，兀自气了半晌，等到马车停下来，周厚元掀了车帘让她下车，她还使了半天性子，装没听到一样不肯下车。

周厚元看着她使性子的小模样，那高高扬起的小下巴，微微撅起的看似倔强的嘴唇，不知为何心里忽的一跳，他嘿嘿一笑：“你是等着我来抱你不成？”

余芙蕖唬了一大跳，脸皮一下子涨得通红，“臭不要脸的，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她那满脸红晕眼含怒火偏看上去像是格外娇羞的模样，比对着他冷言冷语的样子不知道养眼多少，周厚元看着她，觉得连日来无法排解的烦躁郁闷便就这么不知所踪了，这舒爽至极的心情令他十分欢悦，脸上便带出了愉悦的笑容来，“你我就快成为夫妻了，这么对未婚夫婿大吵大嚷的，可不像是高门大户的女儿家会做的事情吧。”

“你做梦！休想！”余芙蕖看着他那张得意洋洋的笑脸，就觉得手指头实在痒得厉害，这臭不要脸的男人，他到底在想什么？“我才不会嫁给你……”

“行了，别闹了！”周厚元似有些不悦的打断她，当真就要跳上车去抱她下来。

余芙蕖吓得忙往后缩了缩，“你不许上来！”

“那你要不要下来？”周厚元好整以暇的睨着她问。

余芙蕖没有法子，只得恨恨的瞪他一眼，无可奈何的抱着宝宝下车。

刚到车门口，周厚元便从她手里将宝宝接了过去，“宝宝，想不想爹啊？”

余芙蕖脸上又热了起来，板着脸训斥道：“不要胡说八道，你根本不是宝宝的爹！”

“很快就是了。”周厚元自信满满的回道，忽然抬手往她脸上摸了一把。

余芙蕖先是一愣，回过神来简直都要尖叫了，“你干什么！你这个登徒子，臭流氓！下流不要脸，混蛋王八蛋！”

这是她这一生里唯一会的骂人的话了，一股脑儿全蹦了出来。

周厚元脸皮僵了僵，磨着牙道：“脸上有糕点屑！”

余芙蕖脸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觉得丢脸都快丢到家了，又糗又窘迫，半晌才哼哼哧哧的道，“就、就算有糕点屑，那也是我……我的事情，你凭什么、凭什么动手动脚的！”

周厚元盯着她窘迫的样子看了好几眼，方才转身往院子里走去，“进来。”

见他就这么抱着宝宝走了，余芙蕖站在原地恨恨的跺了跺脚，正要进去，忽然发现眼前这地儿有些眼熟，打量了一番，才猛的醒悟过来，这不是当初她被他从晋王府里偷出来时住过的院子吗？他怎么带她到这儿来了？

一边疑惑着，余芙蕖一边感慨的走了进去。

想当初在这小院子里，她跟周厚元甫一见面就打了他一巴掌，后头虽然道了歉，他却一直阴阳怪气，她也心气高，见他不肯接受自己的道歉，也不乐意哄着他，觉得他身为一个男人却这样记仇实在很讨厌。若不是为了避人耳目，她才不会跟他在同一个屋檐下呆那么久。

显然周厚元也是一样的，若不是为了阿棠的嘱托，他定然也不肯跟她呆在同一个屋檐底下。还以为这地方他是再也不肯来了，这院子他定然也早就转手卖了出去，不想他还留着这地方。

余芙蕖轻叹着走进院子里，一抬眼，她就有些傻了。

只见并不小的院子里挤挤挨挨的摆着不知道多少箱笼盒子，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周厚元就站在那些箱笼之间，抱着宝宝睨着她：“这些聘礼，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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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 番十三

所有的箱笼盒子在余芙蕖面前全部打开，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应有尽有，金光闪闪看得她都有些目不暇接。

但她却只是好笑的勾了勾唇，看着周厚元那张似正等着她惊喜尖叫的脸，深呼一口气。第一次用无比平静又认真的语气开口道：“周公子，不介意我问你一个问题吧？”

“你问。”周厚元没有见到她预期的反应，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然心里却不知为何，竟有些淡淡的不安蔓延上来。

“听说你也曾谈婚论嫁过的？”余芙蕖直言不讳的问道。

周厚元眉心微跳，似有些诧异她是怎么知道的，但还是诚实坦然的点头道：“没错。”

“你当时为什么横了心要娶那个姑娘？”余芙蕖又问。

周厚元虽面有不虞，细细的打量了余芙蕖两眼，见她神色愈发平静，不由得也认真了起来，“她怀了我的孩子，我自然该给她名分！”

“不是因为你喜欢那个姑娘的缘故？”余芙蕖紧接着又追问道。

周厚元眉头皱的更紧了些，这回却没有回答她。

余芙蕖似已经知道了答案，她轻轻叹息，目光第一次不躲不避的与他对视，“周公子知道我当年为何会嫁给晋王吗？”

周厚元脸色一僵。显然这个话题他不但不喜欢，还很是反感，但余芙蕖正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他只得硬声回道：“我怎么会知道？”

语气已然十分不悦了。

余芙蕖笑了笑，“因为喜欢！”

她看见他漆黑的瞳孔猛的一缩，直盯着她的目光锐利的仿若实质，切割的她的脸皮都有些隐隐作痛，但她仍是一鼓作气的说道：“因为喜欢晋王，所以我才嫁给他！”

若周厚元一开始还没明白她想要说什么，听到现在，哪还有不明白的，一时间脸皮紧了又紧。眼睛慢慢眯起来，“你的意思是，你并不喜欢我？”

“我为什么要喜欢你呢？”余芙蕖真诚而困惑的问他，“是喜欢你莫名其妙总对我发脾气？还是喜欢你时不时就要冷嘲热讽我这个寡妇一番？”

她的脑袋没进水，也没被门夹，凭什么要喜欢一个对待自己态度如此恶劣之人？

就因为她是寡妇，他肯要她就该对他感恩戴德？

真好笑，是她求着他要娶她吗？她最讨厌的，就是他那副高高在上睨着她的样子。那样轻视又不屑，还妄想她会嫁给他？

余芙蕖这话问的周厚元哑口无言，他想了又想，好像的确如她所说，自己对待她的态度似乎好像不那么友善。但若不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揍他，他能对她不善吗？

不过现在好像也不是翻旧账的时候，周厚元默默地将她的话想了想，难得的竟没有发脾气，皱了眉头一脸严肃的求证道：“所以你的意思，我得要令你喜欢上我，你才肯点头嫁给我？”

听着他满口的喜欢啊嫁啊之类的话，余芙蕖虽竭力保持镇定，还是忍不住红了脸。但她向来坦然勇敢，那话既然已经说了出去，再害羞也要将这场谈话进行到底，“我并不觉得依你我如今这般相处，我会有喜欢上你的那一日。周公子一表人才，又富可敌国，何必非要将时间浪费在我这个寡妇身上？若你有心，大把的闺秀等着你挑选，周公子又何必非要强人所难？”

“嫁给我，是强人所难？”周厚元愈发不悦了，只这回却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他都说了，不喜欢他莫名其妙对她发脾气，也不喜欢他时不时对她冷嘲热讽。

只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形成的这个习惯，要改掉还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行的事情。

不过既然她在意，他自然也会在这方面多注意的。

“不然，周公子不会真的以为我会欢天喜地的嫁给你吧？”余芙蕖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这回却轮到她冷嘲热讽了，“周公子自我感觉未免太好了些。”

说了这话的余芙蕖瞧着周厚元噎的话都说不出来的模样，心里一阵接一阵的畅快。仿佛这些日子以来受的窝囊气都随着这句话而得到了安抚，“既然周公子没别的事了，能送我们回去了吗？”

周厚元觉得自己今天受到的打击有点大，冲击的他心里头犹自未平息下来，他看着余芙蕖微微扬起的明明很克制却依然能看出得意的小脸，鬼使神差的说道：“即便我已经看过你的身子，甚至已经摸过你身子，你也不肯嫁我？”

稳操胜券的余芙蕖一张俏脸瞬间爆红起来，连耳垂都红的几乎要滴出血，她明明惊慌失措的很，却偏要装出色厉内荏的模样来，“你不要脸！”

说着猛的揪住胸前的衣襟，蹬蹬倒退好几步，“你你你臭流氓！”

周厚元的心情莫名就好了起来，甚至还对着她恶意的笑了笑，“你看，你是干干脆脆的接受我，还是等我亲自登门去向国公爷说明缘由？咱们也算是有了肌肤之亲，我很该为你负责的。”

“你威胁我？”才刚看到胜利曙光的余芙蕖啪叽一下，又被踩到了他的脚底下，这口气憋得她胸口都疼了起来，倔脾气也跟着上来，冷冷一笑：“姓周的，你就是将这件事嚷嚷的全世界都知道了，我也不会嫁给你这卑鄙小人！”

……

马车嘚嘚的走远了，周厚元板着脸望天。

小雀鬼鬼祟祟的出现在他身后，“楼主，您就这样放她们走了？”

宝宝她还抱都没抱到呢！小雀甚是遗憾的叹气。

“不然呢，将她们囚在此处，等着平国公府的雷霆报复？”周厚元冷冷瞥她一眼，想了想，神色微有些犹豫的问小雀：“我平日真的待她……那般不好？”

这话一问出口，他自己就先否定了，“怎么可能？我要是对她不好，怎么会亲自留在这破地方护她周全？怎么会让人保护她？怎么会送她药？又怎么会因为她生病亲自照顾她……老爷子都没有她这待遇，她凭什么觉得我对她不好？”

小雀壮着胆子回道：“您让人保护她，她知道吗？您给她送药，她领情吗？她生病你照顾她，您还不占了人家天大的便宜嘛。楼主啊，真不怪余姑娘不肯答应嫁给谢您，人家想要嫁的良人是对她好的，顺便再对宝宝好的，您这顺序完全弄反了呀。”

周厚元狐疑的盯着小雀。

小雀一脸“听我的没错”，不住的点头。“您首先要对余姑娘好，让余姑娘因为您的好喜欢上您，她才会嫁给您啊。不然人家为什么要嫁一个只对她女儿好的人？”

周厚元沉思，觉得这不靠谱的丫头说的这些话好像有点道理。

见自己的忽悠似乎有用，小雀按捺住心头的喜悦，加大力度忽悠道：“不提别人，您看看湘王爷是如何对表姑娘的？那是为了表姑娘连命都肯不要，将表姑娘疼宠到了骨子里，这才换的表姑娘对湘王爷真心相许。您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嘿嘿，只要楼主将注意力转移到余姑娘身上，她跟宝宝的相处时间自然就多了。

周厚元顺着小雀的话一想，发觉还真是如此。不由得皱了皱眉，“要这么麻烦的？”

“那楼主您自己说，余姑娘你想娶还是不想娶吧。”

周厚元想了想方才余芙蕖对自己毫不掩饰的抗拒态度，觉得对她好恐怕还远远不够，而且这样下去，还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老爷子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将余芙蕖娶回家去。

“有没有快一点的办法？”

“有啊！”小雀迫不及待的贡献上她的妙计，“反正楼主您都占了余姑娘便宜了，那不如就干脆占到底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余姑娘不从也只得从了。”

“胡说什么？”周厚元下意识的训斥。

但是……这法子虽然损了点，怎么却越想越觉得，说不定可以一试呢？

小雀见他明明就很心动的模样，再加了一把火：“楼主，您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啊，余姑娘以崭新的身份回到余家，余家又是那样的有头有脸的人家，即便是余姑娘生了女儿又是寡妇，估计也挡不住想要攀附余家的那些人的。万一余家真的看上了谁，到时候再要后悔可就晚了。”

周厚元闻言一凛，觉得小雀的担心绝非是杞人忧天。

但他犹自有些迟疑，可这个问题问小雀吧，又觉得有些说不出口，可要换一个人来问，估计就更问不出口了，“你也知道我从前那件事儿吧？”

见小雀点头，他才继续问道，“你觉得，我是喜欢那个丫鬟的吗？”

小雀果断摇头，“不喜欢。”

“可是我答应要娶她。”周厚元皱眉，“那你觉得，那个丫鬟是喜欢我的吗？”

小雀眨眨眼，“楼主您要听实话吗？”

周厚元眉心一跳，冷声道：“你不用说了。”

顿了顿，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她想要嫁给我，为我生儿育女，难道不是喜欢我？”

方才那余芙蕖不是说了，会嫁给晋王是因为喜欢晋王的缘故。那个他如今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丫鬟想要嫁给他，甚至要带着他私奔，难道竟不是因为喜欢他？

小雀见他并未生气，这才敢直说：“且不说那时您是周家的小少爷，那丫鬟跟了您好几年，您搬空迷城的宝藏，她也是一清二楚的。属下倒是记得，您明明每次都让她喝避子汤的，可为何她还是怀了您的孩子？还不就是想母凭子贵，过上人上人的日子。反正属下就是觉得，动机不纯的喜欢，也算不得是真正喜欢。”

“动机不纯？”周厚元敏感的抓住了这四个字，想了又想，问她道：“我因为宝宝想娶她，在她看来，是不是也是动机不纯？”

“这还用说？”小雀快言快语道：“楼主啊，您当真是因为宝宝才想娶余姑娘？您对余姑娘就没有别的想法？比如您刚才说的，那个……您占人家便宜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周厚元立时警惕的瞪她一眼。

小雀无辜脸的看着他：“属下是想帮您分析您对余姑娘的感觉啊。其实您不说，我也知道，您定然是十分遗憾不能将便宜占到底对不对？既然已经留下遗憾了，楼主您可千万抓紧机会，再错过了，可就一辈子都要遗憾了。”

这还是怂恿他将生米煮成熟饭。

周厚元想了想，这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既然从前那个丫鬟能拿孩子作为筹码嫁给他，他也可以拿孩子作为筹码，看她怀上他的孩子后还敢不敢说不嫁他的话！

至于这算不算是动机不纯，不好意思，他这人做事一向看的是结果。只要结果尽如人意，谁管动机纯不纯！

……

余芙蕖被送回余家时，余家上下正乱成一片。福伯在后巷子里醒过来，吓得魂飞魄散，忙将此事禀告了平国公与余夫人。

整个平国公府都惊动了，老国公生怕自己的宝贝女儿有个什么意外，急的什么都顾不上了，就要去五城兵马司找人将京城封锁起来。

刚要上马，就见迎面一辆马车正飞驰而来。车帘打起一角，露出的那张激动又兴奋的脸庞，不是他的宝贝女儿是谁？

老国公一时老泪纵横，也不怕人笑，忙叫人开了侧门令马车进了平国公府，又派人给与夫人送信，好歹先让慌乱的众人平静下来。

马车到了二门停下，余芙蕖抱着宝宝下车，她此时亦是满脸是泪，见了平国公那头白发愈渐多起来的头发，忍不住哽咽出声，抱着宝宝就朝他跪了下来，“爹！”

老国公忍住激动，颤声应了，忙将她们扶了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余芙蕖好半晌，方才勉强露出个笑容来，“你瘦了。”

“哪有。”余芙蕖撒娇的对他笑道：“明明都胖一圈了，倒是您，您老了。”

平国公白她一眼，“能不老嘛，都是被你们这些不孝子女折腾的。”

“是，女儿让您跟娘还有哥哥嫂嫂们担心了。”想到这一年来两老对自己的担心与牵挂，余芙蕖刚止住的眼泪就又流了下来。

“你二哥信上说了，你往后就是咱们余家收养的女儿。”平国公看着自己的爱女，又是满足又是伤感的叹息一声，“往后就好好呆在家里，不要再离开京城了。”

“嗯。”余芙蕖原还不想回来，可回来之后，却发现她再也不想走了。“宝宝，快叫外祖父。”

平国公的视线这才落在宝宝身上，一见宝宝的模样便挪不开眼了，“这就是宝宝啊，你二哥说的没错，跟你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太像了。不过你小时候皮得很，宝宝倒是比你文静多了。”

顿了顿，甚是不悦的问道：“宝宝都这么大了，怎么连个大名都没有？”

“这不是等着外祖父给她起嘛。”余芙蕖试探着将宝宝递给平国公，宝宝先还有些紧张，她小意的安抚了一会儿，宝宝就乖巧的张开双手往平国公怀里扑去了。

平国公受宠若惊，忙忙伸手接过来，看着宝宝那张与女儿小时候十分相像的小脸，只觉得心都要软成水了，“宝宝，我是外祖父啊。”

这才刚说了两句话，平国公府的女眷们便在余夫人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到了二门处。余夫人一见余芙蕖，大叫一声“我的儿啊”，便跌跌撞撞的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女儿与母亲的感情总是最深厚的，余芙蕖一见她，也忍不住激动的提了裙摆朝她跑过去，“娘，娘！”

等到一大家人激动的见过后，余芙蕖又捡了些在琉国的事说了，其中包括若棠与楚千岚，众人听了，不禁都十分唏嘘。

“不成想湘王爷竟有这样一番造化。”平国公抱着宝宝叹息，心甘情愿的将宝贝胡须给她玩儿，连余夫人想要抱抱宝宝他都不肯给。

余大少夫人也叹道，“早前只听说湘王爷与湘王妃经历除夕之乱后便病倒了，这一年来也没人见过湘王府有任何动静，我原只当他们病的不成了，还十分难过呢。”

若棠虽然来国公府的次数并不多，但她的性子以及对余芙蕖的各种帮助，使得余家上上下下都未将她当成外人对待。若棠与楚千岚在琉国的事平国公府只有平国公夫妻两个知道，未免节外生枝，底下都是瞒的死死的。如今余芙蕖既当着大家的面说了此事，可想从此之后，这大楚是再也不会有湘王爷与湘王妃了。

“阿棠好着呢，我回来之前才刚生下了皇长孙。”余芙蕖兴高采烈的说道，“这皇长孙一落地，琉国国主就赐了名，可见对他的重视。如若不是赶着回来，我还能进宫去观他的洗三礼，听说皇长孙的洗三礼办得极为隆重又热闹的。对了，阿棠还托我问嫂嫂们好，只是我们走的太急，阿棠本来要让人准备礼物的，也来不及，嫂嫂们不要怪我才好。”

几位少夫人自然都道不会怪她，又问了些琉国的风土人情，余芙蕖连说带笑的，讲到后来，连余夫人都想去那民风开放的国度走上一遭了。

众人说说笑笑了半天，不知不觉就到了晚膳时间，在京城的余家哥哥们听闻妹子回来了，哪还有心思忙公务，到了下衙时间，一个个飞快的跑了回来，使得屋里的笑声一直没有停歇过。

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在老国公的带领下，就连余芙蕖都喝了好几杯酒。

就这么说说笑笑的，一直到快三更天时，众人才散了去。

余夫人陪着余芙蕖回到她未出阁前住的院子。

“娘，今晚我跟您睡。”余芙蕖洗漱好了，抱着同样洗的香喷喷的宝宝对着余夫人撒娇，“我都好久没跟您一块儿睡了。”

“都多大的人了。”余夫人失笑，似看不够一般上上下下的看着她的脸，半晌轻叹道：“就像在做梦一样，我还以为娘这有生之年怕都见不到你了，老天怜悯，终于又让你回到了娘的身边。”

余芙蕖听着她的感慨，忍不住跟着红了眼圈，像从前一样投进余夫人怀里，紧紧搂着她的腰，“女儿不孝，让您跟爹担心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余夫人轻抚着她的头顶心，“只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娘跟你爹就心满意足了。也是我跟你爹太笨了，早知道这么轻易就能编造个义女的名头来，当初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去琉国的。”

“你们才不笨呢。”不过是因为关心则乱的关系。土叉休技。

母女两个静静相拥了一会，余夫人终于开口问起来，“今日的事，福伯也没有说清楚，你跟娘好好说说，带你走的那人，可就是你二哥信上说的那个想要娶你的人？”

“二哥连这个都跟你说了？”余芙蕖从余夫人怀里抬起头来，不满的嘟了嘴，一副小女儿姿态，“二哥也真是的，怎么什么都说啊。”

“怎么，你还想瞒着我们不成？”余夫人白她一眼，“跟娘说说吧，那人到底是谁？他……知不知道你之前的事儿？又在不在意你身边带着个孩子？最要紧的是，他的人品如何？对你可好？你那二个就告诉我们有这么个人，其他的也不没说清楚，弄得我跟你爹为这事又是好几晚不曾睡踏实。”

依着老国公的心思，女儿嫁一次人就受了那么多的委屈跟伤害，平国公府又不是养不起她们母女两个，还嫁什么嫁？余夫人知道他是心疼女儿，作为母亲，余夫人只有更疼的，只是她却认为，平国公府虽然能养着她们母女，可到底她跟国公爷有不在的一日，到时候平国公府换了家主，虽说她上头的哥哥嫂嫂们也都待她极好，可底下的孙子们也一个个的长大了，谁又能保证，当哥哥们护不住她们母女时，底下的子侄们还肯像他们一样的护着她们母女？

到底不如自己有个家来的自在。

倘若对方是个人品不错又待女儿极好的男子，什么出身什么门户，她都不会计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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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 番十四

余芙蕖想到周厚元那无耻的嘴脸，脸上一热，咬牙又羞又恼的说道：“娘，那就是个不要脸的登徒子，我跟他是绝无可能的。二哥也真是的，什么不靠谱的人也跟你们说。害你们担心着寝食难安。”

余夫人又失望又不信：“当真是那样的人？你二哥也不是那么没眼力的人，莫不是你在哄我？”

“我真没哄你。”余芙蕖见她认真追问的架势，头都大了，“好了娘，咱们别说这个人了行不行？”

“不行！”余夫人断然拒绝，“你今日才回京，他就将你带走了，你还乖乖的跟他走了，若说你对他半点意思也没有，他能轻易带走你？老老实实告诉娘，他到底是谁，家住何处，干什么吃的？”

余芙蕖没有法子，只得在余夫人的瞪视下老老实实回道：“你也见过的，就是……阿棠的小舅舅啦！”

余夫人一愣，随即双眼一亮。“就是当日将你从晋王府里带出来的，后来又对你多加照拂的那人？”

余芙蕖一见她那满脸放光的样子就觉得大事不好，“娘，您千万别激动更别冲动啊。我跟您说。那人真不是什么好人，当初会照拂我，也是因为阿棠嘱托他的关系。其实他那个人，又恶毒又刻薄，反正……反正不是好人就对了！娘，您不会眼睁睁的把女儿推进火坑的吧？”

“乖女儿，这事儿娘知道了。”余夫人霍的站起来，想着此事必须要跟老国公商量，哪里还坐得住。“你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也辛苦了，赶紧歇着吧，娘就不扰你休息了。”

“娘，你急急忙忙要去哪儿？”余芙蕖愈发觉得不妙，拉着余夫人不让她走。

奈何余夫人去意已决，坚定的拉开她的手，“好了，宝宝困得都睁不开眼了。快哄她睡觉。有什么话，咱们明儿又再说。”

说罢，匆匆忙忙就要走。

“娘！”余夫人挫败的捶了床板一记，等到明日再说，怕那莫名其妙的事就变成了板上钉钉了，到时候她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我跟您说实话吧，我已经拒绝他了，他就要回江南去了，这事儿已经黄了，您就别再瞎操心了！”

“你这臭丫头！”余夫人怒了，折回身来一把揪住了她的耳朵：“你可真行啊，翅膀硬了，凡事都能自己做主了？你爹你娘都是摆设了是不是？这么重要的事你连跟家里人吱一声都不曾就自己做了决定。可真是你爹娘的好闺女！”

余芙蕖从小到大最怕就是余夫人这一招，龇牙咧嘴好不痛苦时，一眼瞥到了宝宝正好奇的张大眼看着她们母女两个，立时觉得太丢脸了，哇哇叫道：“娘，宝宝在看呢！”

她都是娃她娘了，还当着娃的面被自己母亲这样教训，实在太丢脸了。

尤其宝宝还比一般孩子都早慧聪明，不知道这一幕她会记多久？可别弄得她这个做娘的在宝宝面前威严尽失就不好了。

余夫人到底收了手，“看在宝宝的份上，我暂且放过你！”

怒气冲冲就要走。

“娘，您今晚不跟我睡啦？”余芙蕖一边拿手揉着被揪痛的耳朵，一边可怜兮兮的问道。

外人面前高雅尊贵的余夫人忍无可忍的爆了粗口，“跟你睡个屁，你这没心没肺的死丫头，你气死我算了！”

……

余夫人怒气冲冲的走了，余芙蕖松了口气，“好险敷衍过去了……”

“这样欺骗自己的母亲，真的好吗？”一道悠悠男声猝不及防的响了起来。

余芙蕖惊的险些跳起来，若不是这声音太过熟悉，她都要尖叫出声了。一转头，就见一身黑衣，仅露出一双眼睛来的周厚元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一时又惊又怒，气的她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周厚元朝她弯起眼睛笑了笑：“夜里无事，过来串串门，本想顺便拜访一下未来的岳父岳母，不过国公府太大了，转着转着就迷了路，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进了余大小姐的香闺，想着干脆进来偷个香，也不枉我白跑了这一趟，于是就进来了。只是没有想到，正好听到余大小姐在欺骗老人家，你说我要不要顺便去跟她老人家解释解释？”

听着这番不要脸的论调，余芙蕖先是气疯了，随即又觉得不对，“你真是周厚元？”

这已经是明明白白的调戏了，压根不像那登徒子平日里的作风啊！

趁夜而来的周厚元一把扯下蒙在脸上的布巾，“余大小姐跟在下也相处过这么些时日了，在下不过蒙了下脸，你就当真认不出来了？”

余芙蕖冷着脸瞪他，“你歪门邪道那么多，连福伯都能被你装的那么像……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有事就说，没事快滚，不然我就叫人了！你以为国公府真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周厚元挑眉睨着她：“你敢叫人？”

余芙蕖咬牙切齿：“我凭什么不敢叫人？虽然你身手很好，但我的兄长们也都不是吃素的！”

“那你叫啊。”周厚元半点也不紧张害怕，反还意态闲适的走上前来抱了宝宝，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的哄她睡觉，一边还不耽搁他说话，“余夫人应该还没走远，你一叫她定然立刻就会冲进来。到时候让她看见你我同处一室”

他意味深长的顿住了，朝着余芙蕖悠然一笑，“她会乐见其成也不一定。”

刚才他听余夫人的意思，对他似乎还是挺满意的。想来，这未来岳母是很好搞定，只要先搞定这个女人，其他的障碍都算不了什么。

“卑鄙无耻！”余芙蕖被他气的满脸通红，“姓周的，你到底想怎么样？”

“想娶你。”周厚元嘴皮子利索的一翻，“想跟你睡觉。”

“下流！”余芙蕖通红的脸立刻就白了，她是做梦也没想到，这个男人竟就这么直白的将那不堪的话语说了出来，“你不要脸！”

她虽胆子不小，也曾去过琉国那般民风开放之地，但到底也没有遇到过像周厚元这样不要脸的人，更没有听到过这样不要脸的话！

“小声点。”周厚元不以为意的瞥她一眼，“宝宝要睡着了。”

余芙蕖往他怀里一看，果然宝宝已经闭上了眼睛，“快把我女儿放下！”

周厚元没有理她，仿佛在自己家里一般，悠游自得的又走了两圈，等宝宝睡熟后，方才轻手轻脚将她放在早已备好的小床上，细心的将小肚子盖好：“屋里冰块放的太多了，这般贪凉，也不怕冻着了孩子。”

“会冷吗？”余芙蕖不太确定的问道，她自来怕热，因而格外贪凉。家中所有人都知道，故而每年她的院子里总要比别处多放一个冰盆。想来母亲与嫂嫂都紧着她了，倒将宝宝给忽略了。

“大人当然不会冷，宝宝还太小，很应该多注意一些。”周厚元甚是熟练的教训道：“她们想不到的事情，你这个做娘的也想不到吗？”

余芙蕖虽想顶嘴，但莫名觉得自己理亏，讪讪道：“我还没来得及注意到这些，你就来了……”

不对啊！她还在生气！被他这么一打岔，都差点忘记了，“我们家的事，要你这个外人来指指点点？姓周的，你快给我出去！”

周厚元站起身来看向她。

余芙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又觉得这举动显得太丢脸了，于是又往前走了两步，昂首挺胸的瞪着他，表示自己绝不向他这登徒子低头！

“好了，宝宝睡着了。”周厚元忽的一笑，“咱们也该趁着夜深人静，做点夜深人静该做的事情了。”

余芙蕖头皮都要炸了，再也顾不得绷住什么气势，尖声大叫道：“你敢！”

“看来你是真的很想咱们的事情被岳父岳母知道。”周厚元冲她笑的愈发恶劣，“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为了不让人打扰我们，我稍微做了些准备，你今晚便是叫的再大声，也不会有人过来的。”

余芙蕖不住往后退，直退到门边，转身就要去开门，那门不知为何却怎么也打不开，眼看着周厚元就要走到跟前了，余芙蕖紧张害怕的心都要从腔子里跳了出来，“你别过来！你要是敢……敢对我怎么样，我恨你一辈子！”

“难不成我今晚放过了你，你就能爱我一辈子？”周厚元笑吟吟的瞧着她。

余芙蕖无法违心的说出“是”来，看他还没有要停止上前的模样，左右一看，抄起门后边高几上的花瓶来，“你再过来，我对你不客气了！”

周厚元毫不在意的一挥袖，余芙蕖连他的动作都没看清，手里头的花瓶顷刻间便碎成了渣渣。她愣愣的看着空了的双手呆了片刻，听得耳边传来周厚元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不似她从前听到的，或冷笑或嘲笑，仿佛是发自内心的开心，让他这般笑了出来。

她狐疑的抬眼看过去，那男人果然正抱着双臂，好整以暇的望着她笑的十分畅快。

她先还有些不解，随即想到自己刚才那副傻样子，立时明白了过来，他根本就是在笑她傻啊！

“笑笑笑，笑什么笑！”余芙蕖脸红脖子粗的对他吼道：“显你牙白啊！”

“好了，不跟你闹了。”周厚元笑够了，目光落在她窘迫又不安的俏脸上，淡淡道：“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倘若你的家人非要你嫁人不可，希望你能认真的考虑考虑我。”

好吧，他承认他说谎了。

他今晚真的是奔着和她睡觉的想法来的，用小雀的话说，生米煮成了熟饭，她就算不乐意，到时候也没有她说话的余地了。

可是方才他看见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听到她说她会恨他一辈子，不知怎么的，他忽然不愿意按照原本的计划进行下去了大概，他实在不想每日都对着个怨妇吧。

看着她方才那傻愣愣的小模样，他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个念头来，不就是让她爱上自己嘛，又能有多难？

他还不信了，凭他周厚元，还没有本事让一个女人心甘情愿嫁给他？

强扭的瓜不甜，那他就用心点，摘一颗心甘情愿的瓜，总是甜的吧。

他态度这般转变，令余芙蕖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不过见他不像是在骗她，也没有继续往她这边走的迹象，她稍稍放心了些，却仍是十分警惕的瞪着他：“当真……只是为了这个？”

“顺便再看看宝宝。”周厚元沉声说道，“我已经大半个月没有见到宝宝……跟你，心里甚是挂念，忍不住就过来了。”

他漆黑的眼眸定定的看着她，像是装满了星辰，声线低沉而柔软，令得余芙蕖那十分的戒心顿时去了三分。然而被他这般看着，她渐渐觉得不自在起来，避开了他的视线，也自动忽略他口中那个“跟你”，嘟嚷道：“刚进城你不就见过宝宝了？哪有那么多挂念。好了，现在人你也看过了，可以离开了吧。”

周厚元点点头，又看了她两眼，“病才刚好，别太贪凉了。”

余芙蕖胡乱的点头，一边赶着他：“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

周厚元干脆爽快的走了。

余芙蕖看着人消失在夜色中，才觉得双腿软的几乎抬不起来。

“什么人啊？莫名其妙！”

……

周厚元回到他暂时歇脚的宅子里，小雀便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眨着双亮晶晶的眼追问道：“楼主，怎么样了，可是得手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周厚元将她推开，不让她挡了他进屋的道儿。

“我在等楼主的好消息啊。”小雀锲而不舍的追问道：“楼主，到底怎么样了嘛？余姑娘是不是被您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你们打算何时成亲？咱们何时带着宝宝回江南去？”

周厚元瞥她一眼：“消失。”

小雀不肯消失，甚是失望看着他，“不会是失手了吧？”

周厚元拿眼一瞪，小雀忙摆手：“楼主息怒，属下立刻消失不过消失之前还有个事儿，表姑娘的回信到了，您要不要看？”

“还不拿给我？”自决定要娶余芙蕖后，周厚元便将这一消息命人飞鸽传到了琉国皇宫。

小雀奉上回信后，转身跑开了。

周厚元将那信笺展开来看，慢慢皱起眉头来，自言自语的嘀咕道：“须得如此麻烦？罢了，早知道那是个麻烦的女人，既都沾染了，那就麻烦到底吧。”

……

余芙蕖醒过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了，宝宝早就醒了，正安静的坐在小床上玩玩具。

瞧着外头不时有人影晃过，余芙蕖知道是丫鬟们想进来服侍又担心她还没醒，便故意弄出动静来。外头的丫鬟听见了，连忙撩了珠帘走进来。

余芙蕖已经许久没有被人如此彻底的服侍过了，在琉国虽然有周嬷嬷，但一来周嬷嬷年纪大了，又要看顾宝宝，她们虽说不缺钱买得起丫鬟婆子，可为着不引人注意，许多事情余芙蕖都要亲力亲为，哪还能像在家里这般舒服自在。

到底还是家里好啊。

“咦，这花是谁摘来的？”一个眼尖的丫鬟瞧见了高几上花瓶中犹带着露珠的粉嫩荷花，诧异的询问道。

这花一看就是才刚摘来插瓶的，可她们都在外头守着，姑娘刚醒没有出门，这花倒像是凭空出现在屋子里的一样。众人听了那丫鬟的话，都感到惊奇不已。

唯有余芙蕖，不知怎的心头一动，一个念头蓦地跳了上来，但又觉得不太可能，俏脸微红的瞥了眼全都好奇看向那荷花的丫鬟们，故作镇定的道：“昨夜我睡不着，去池边走了走，看荷花开的正好，就摘了两朵回来，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丫鬟们面面相觑，一个胆大些的丫鬟忍不住说道：“不对啊姑娘，咱们府里的荷花都是单瓣的，这花瓶里的，是十分少见的千瓣莲，还是那回您进宫带了奴婢去，奴婢有幸在宫里见到过。咱们府里都没有的东西，旁人府里更不会有，可这花……”

听她这么一说，众人更好奇。

余芙蕖没能绷住那张若无其事的面皮，深呼吸了两下，方才道：“我饿了，摆饭吧。”

众丫鬟见状，哪里还敢再说下去，纷纷退了出去。

那胆大的丫鬟走在最后头，手里捏着张纸笺，“姑娘，这是放在花瓶旁边的。”

余芙蕖忙一把抢了过来，做贼心虚似的瞪着那丫鬟：“你看了？”

“奴婢不敢！”丫鬟吓了一跳。

“快出去！”余芙蕖红着脸轰人，等屋子里的丫鬟走了个干干净净，方才去看那纸信笺。

上头龙飞凤舞的写道：吾独爱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余芙蕖的脸刷的一下爆红起来，手指迅速一扔，仿佛手里捏着的不是薄薄一张纸，而是最烫人的炭火一般，由指尖一路烫到了心尖！

莲，又名芙蕖！

这个不要脸的臭男人！

自那天起，每一天早上，余芙蕖的房间里都会凭空出现最新鲜的千瓣莲。

很快，这件事全府上下都知道了。

国公爷与余夫人轮番上阵，也没能让余芙蕖将送花的人交代出来。

余家的哥哥们更是眼也不眨的埋伏在妹妹的闺房外头，誓要将胆敢闯进妹妹闺房的登徒子追拿归案。

余芙蕖连日来被折腾的都快失眠了，既希望周厚元停止这无聊的举动，又担心他真的落到了哥哥们的手中。

当然不是担心他的安危，而是……余芙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担心他的“落网”连累了自己。

其实不独是每天的千瓣莲，在丫鬟们看不到的别的地方，还有糕点首饰等物，有一天竟送来了两只草编的蚱蜢，栩栩如生倒是得趣的紧。

那些东西她倒是想丢，又怕被人察觉了，只得做贼似的偷偷摸摸的藏在床底下的箱笼里头。

这些天下来，除了千瓣莲，他倒没有送过重复的东西。名贵的东西有，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也有，完全没有个规律，仿佛就是看到了什么，然后就将那东西捧到她面前来，也不管她会不会喜欢。

余芙蕖靠在窗前，看着丫鬟们带着宝宝在园子里采花玩，思绪忍不住又飞到了那男人身上去了也不知道他今天会送什么来？

……土冬长才。

余夫人又过来了，余芙蕖一见她娘就觉得脑仁一阵一阵的跳着痛。

“娘，这大热的天，您怎么不歇着？”

余夫人一进屋，先就去看高几上的花瓶。果然见那花瓶中插着的是新鲜的千瓣莲，本就微蹙的眉心一下子皱了起来，“你实话告诉娘，送花的人到底是谁？”

“娘！”余芙蕖头痛的叫道，“不是跟您说了吗？我也不知道是谁？”

“这几日我明着暗着将京城里头大户人家打探了个清清楚楚，除了皇宫，谁家也没有这千瓣莲。”余夫人像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在今日问个清楚一般，“我敢肯定，这千瓣莲定是出自于皇宫。那送花之人，若不是宫里的，就是混进宫里去偷花的！女儿，不论是哪一种，这都是十分危险的事，你可明白？”

这是在告诉余芙蕖，这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了。

余芙蕖瞬间明白了过来，她咬了咬唇，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低了头抠着手指没说话。

“若是宫里的人，宫里除了陛下就是康王。陛下早已不理事，你……又曾是晋王妃，断然不可能是陛下。若是康王……女儿，你已吃过皇家人的苦头，我们又怎么舍得让你再吃那样的苦？”

看着余夫人满脸的担忧与憔悴，余芙蕖终是隐瞒不下去了，“不是陛下也不是康王，是……”

“是谁？”余夫人握着她的手急声追问道。

余芙蕖张了张嘴，要是将那人说出来，可要怎么收场啊！

“皇宫是什么地方，你时常进去，还能不知道？那人进宫偷花，若让人发现，便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余夫人沉沉叹息道。

余芙蕖终于扛不住了，闭上眼自暴自弃的说道：“是周厚元，阿棠的小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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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 番十五

这日天还未亮，周厚元又溜进了皇宫里摘荷花，只是今日早早有人等在了那里。

“听闻康王殿下日理万机，这个时候很应该闻鸡起舞才是，怎么竟有空暇到这来散步？”周厚元点尘不惊的从空中落下来，似好奇的瞧着一脸无奈看着他的康王殿下。

康王甚是头痛的揉了揉额角。“这湖里的千瓣莲都要被你摘光了，你到底还要摘到什么时候去？”

宫人们天天蹲守在这里，就是为了抓到采花贼。无奈采花贼神出鬼没，眼见着宫里的千瓣莲都要被偷光了，宫人们再不敢隐瞒，才报到了他这里来。皇宫里什么稀罕玩意儿没有，什么人竟会冒着杀头的危险进宫来偷花？且还是每天两朵两朵的偷？他闻知这奇怪的事，也难得的生出了兴趣，自己蹲守了一夜，就看见了连面巾都懒得戴一张的偷花贼的真容。

周厚元笑嘻嘻的对着他行了个礼，“康王殿下放心，这湖里的千瓣莲多着呢，在下不会摘完的。”

总要给人家留几朵，供宫里的人们赏玩啊。

“本王问你，你这一天一天的进宫来偷花，到底在搞什么鬼？”康王承他情甚多。可以这么说，若没有周厚元的鼎力相助，绝不会有他康王的今日。他虽算不上个好人，但也绝不会是过河就拆桥的小人。

“自然是用来讨女人欢心的。”周厚元也不瞒他。一点也不以为耻的询问道：“殿下有那么多女人，不如也教教我，除了送花送礼物，还有什么法子能令在短时间内就抱的女人归？”

康王大奇：“什么样的女人，竟能令你这般着紧在意？”

周厚元也不瞒他：“你也认识的，平国公的女儿，余芙蕖。”

康王恍然大悟：“我说你怎么就认定了这荷花不对啊，余芙蕖不是去了琉国？”

忽然想到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曾是晋王妃。还带着孩子，你脑子没事吧？”

余芙蕖如何死里逃生，瞒得过别人的耳目，自是瞒不过他的，好歹他手底下有个专门打探消息的组织，若连这些都探不出来，留着也没用处了。

周厚元笑了笑，用一种洒脱不羁的神态淡淡道：“在我眼里，她只是余芙蕖而已。至于那个孩子。我定会视如己出我跟你说这个干嘛，天都要亮了。”

见周厚元不是玩笑，康王这才正了神色，“你是当真的？”

“再认真也没有了。”周厚元便敛了笑，一脸认真的回答。

康王叹口气，“好吧，可有本王帮得上忙的地方？”

周厚元原想说不用，眼珠子一转，却忽然笑道：“康王殿下肯出手相助，在下自是感激不尽。”

康王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行了，想要本王怎么做，直说吧。”

……

余夫人今日总有些心神不宁。余芙蕖与她说话，总见她不住往外瞧，忍不住问道：“娘，您到底在看什么？”

“今日宫里忽然传了信来，要你父亲进宫，说是有要事相商。”余夫人皱眉说道：“自陛下病倒后，你爹便再没有进过宫，此次进宫，也不知是陛下的意思还是康王的意思？不知到底是何事，那般着急将人叫了进去，却到这会儿也还没有回来。”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余芙蕖不以为意的道：“我爹虽然闲赋在家，但从前领兵打仗可是十分厉害的，许是陛下或者康王有什么事需要我爹参详吧。您就安心吧，咱们一家忠臣良将，不过进宫一趟，能有什么事儿。”

说着话，就听见人禀告道：“国公爷回来了。”

余夫人明显松了口气，忙起身去迎。

余芙蕖笑着道：“看吧，女儿说的没错吧，我爹这不就回来啦？好了，女儿就不在这儿碍眼了，这就回屋去了。”

余夫人没空理会她的打趣，赶苍蝇似的挥着手，“去吧去吧，你的事儿我跟你爹会好好考虑的。”

余芙蕖笑容一僵，“娘真的要好好考虑啊，女儿真的觉得不合适！”

“行了行了，娘知道了。”余夫人又叹口气，虽然周厚元各方面都很好，她也相信那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青年，只不过，倘若此事真的成了，女儿怕是要随他去江南的，这才好不容易从琉国回来，就又离了自己身边，余夫人还是有些舍不得的。

但又委实不想错过，因而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就盼着国公爷回来好好商量呢。

余芙蕖走到门口，正碰到迎面走来的国公爷。

“你要走了？”国公爷神色凝重而严肃，叫住宝贝女儿问道。

“爹跟娘定然有话要说，女儿还不识趣的赶紧避开，不就要讨人嫌了么。”余芙蕖没正经的笑着道。

换作往常，国公爷定然早就被她逗笑了，今日却仍是板着脸，“先别走，我有事情要说。”

顿了顿，在她诧异的注视下接着说道：“跟你的亲事有关！”土夹鸟技。

余芙蕖闻言，下巴都差点掉了下来。

迎出来的余夫人听了这话，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与凝重起来。

三人一道进了屋，将屋里下人遣退了，余夫人迫不及待的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老国公重重叹口气，目光落在余芙蕖身上，“今日康王宣我进宫，说起了芙蕖的婚事。”

“康王怎么会知道芙蕖？”余夫人紧张的脸都白了。

“咱们不是对外宣称，收养了个跟芙蕖模样儿相似的义女吗？康王也听说了此事，说他正好认识各家的青年才俊，诸如刘尚书家的次子，邱大人家的长子，还有吴大人家的幺子……”

“不行！”老国公话还没说完，余夫人就断然拒绝道：“朝堂上那些派系我不懂，但刘尚书家那个次子足足比芙蕖大了一轮，他先头的妻子留下的孩子都十一二岁了，芙蕖过去了，能有好日子过？还有邱大人家那长子，虽说年岁与芙蕖相当，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性子懦弱，耳根子又软，什么狐朋狗友的话都听，这样的人要来做什么？还有吴大人家的幺子，你是没见过，我却是看见过好多回，那不孝子是连吴大人都敢动手的，芙蕖要是跟了他，还不得三天两头被他打？你这做爹的是怎么回事，这样的人家你也不赶紧拒绝了？”

“我怎么没拒绝。”老国公脸色也不好看，“只是等我拒绝了这些，康王又说了好几个，那几个跟这几个比较起来，更加不堪！”

“你就说……”余夫人急眼了：“就说咱们女儿乃是新寡，又带着个孩子，暂时没有打算要嫁人！”

“说了。”国公爷看她一眼，“只是康王不知为何对此事格外有兴致一般，直说便是新寡也没什么，若我们真的介意，也可以先定亲，到了合适的时机再行迎亲礼也是一样的。他还说，总不能这辈子她就不嫁人了吧？这话你叫我如何接口？”

余芙蕖也听得十分紧张，闻言急忙道：“那您就说，我这辈子确实没打算再嫁人不就得了？”

国公爷与余夫人只当没有听到她那话。

余夫人看也不看她，起身甚是焦灼的在屋里走来走去，“为今之计，只能告诉康王，咱们芙蕖已经有了心上人，只等时机到了，两人就要成亲对，芙蕖如今本就是我们认的义女，在咱们认她做义女之前，她就已经与人有了口头之约。”

“你要骗康王？”老国公皱眉，“康王可不是那么好骗的。”

“谁要骗他！咱们正好有现成人选。”余夫人一狠心，咬牙说道：“与其让芙蕖下半辈子过的不安稳不幸福，倒不如让她远远地去江南。老爷，你这就给周公子送信去，请他即刻来家中一趟！”

“娘，我可以削发出家！”余芙蕖也急了，脱口大喊道。

余夫人一巴掌拍了过去，“你青灯古佛去了，有没有想过宝宝？给我闭嘴，从现在开始，呆在你屋子里，哪里也不许去！”

……

周厚元在当天下午就收到了来自国公府的请帖，他笑着掸了掸手中的帖子，吹了个长长的口哨，“果然康王出马，一个顶俩啊。”

得意完了，就马不停蹄的忙了起来。

开玩笑，这是要去见未来的岳父岳母，准备工作总要做的足足的才不会失礼嘛。

总要让那两个老人家放心的将女儿交给他才行。

于是到了第二天天还没亮，周厚元就起身了，活了这么多年也没注意过形象的人一早就对着西洋穿衣镜试着一身又一身的新衣裳。

“红色会不会显得太打眼太轻佻了？”

“黑色会不会让人觉得很闷很无趣？”

“绿色……太奇怪了，像个娘娘腔。”

……

耳朵被虐了一早上的小雀早就不耐烦了，“楼主，那黑色就很不错啊，显人沉稳。人家父母一看，这么沉稳的青年，实在难得，说不定当场就将余姑娘许配给您了。”

周厚元重又将黑色的衣裳拿过来比划，“当真好吗？我怎么觉得这色给人感觉太呆板？”

小雀哀嚎一声，“那您倒是赶紧挑一件啊，时辰不早了，您要是迟到了，岂不更失礼？”

“算了，那就蓝色吧。”最后，周厚元挑中了一套沉稳又显呆板的蓝色衣裳。

小雀一头砸在了桌子上，这套蓝色可是被他嫌太过土气的。

算了，他终于挑好了，她也解脱了。

等周厚元带着体面的见面礼浩浩荡荡赶到国公府时，余芙蕖的兄长们早已经等在门口了，害他还以为迟到了，很是不安了一阵。

他一亮相，立刻便引得余家兄长们齐齐看向他，那目光有打量的，有挑剔的，有不满的……饶是他这样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也险些在这样的目光下露怯。

不过他到底是见惯了世面与场面的，当即微笑着与余家兄长们见了礼。

“周公子里面请吧，家父家母已等候多时了。”最憨厚的余大哥在前头带路。

周厚元谢过他，便跟着往府里走。

“听说周公子身手很不错，不知道今日有没有荣幸领教周公子的好本事？”余四哥是个急性子，刚进门就忍不住下了战帖。

方才拿挑剔眼神看他的，正是这位余四哥。周厚元并没有被冒犯的不舒服感，笑着道：“余四哥有命，在下莫不敢从。”

他这般干脆，令余四哥甚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那就等见过了家父家母再说。”

等周厚元被人领进正房后，特意赶回来的余三哥摸着下巴问大哥跟小弟：“你们怎么看？”

憨厚的余大哥点头道：“一表人才，谦逊有礼，还不错啊。”

余四哥也摸着下巴回答道：“他要是能打赢我，我就承认他还不错。”

余三哥挑眉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他的对手不过，二哥早就交代过，如果此人上门来，要咱们好好招待他一番。若他全程都不生气，才算他过了关。”

余四哥立刻来了兴致，“二哥怎么说的，咱们要怎么招待他？从前晋王要娶咱们芙蕖时，他身份高贵，咱们不敢拿他怎么样，这姓周的小子，咱们就不必对他客气了吧。”

“当然。”余三哥咧开一口白牙笑道，“走，咱们去准备准备。”

……

“前面怎么样了？”余芙蕖被关在屋里哪里也不能去，只能通过丫鬟们打听消息。得知周厚元已经进了府里，此刻正在正房与父母说话，一颗心七上八下是一刻也没有安稳过。

“姑娘放心，周公子还没有出来，听闻与老爷夫人一见如故，聊的甚是愉快呢。”小丫鬟笑着回道：“方才有人偷偷去瞧过了，周公子生的一表人才，谈吐不俗，且待下人也是十分温和有礼的，一点儿也不比……”

小丫鬟一时高兴险些就将晋王二字说了出来，吓得脸色都白了，诺诺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余芙蕖见状，心烦意乱的挥手令她出去，“盯着点，有什么消息立刻知会我。”

小丫鬟忙退了出去。

不多时，小丫鬟匆匆忙忙跑了进来，“姑娘，不得了了，大少爷他们跟周公子打起来了！”

“什么？”余芙蕖再也坐不住，提着裙摆就往外跑，“好端端的，怎么会打起来的？你说他们？不只大少爷一人？”

“原本是周公子与四少爷切磋来着，”小丫鬟紧张的跟在她身后解说道：“谁知道一转眼大少爷跟三少爷都动上手了。奴婢瞧那周公子虽然身手不错的样子，但不知为何，打着打着，周公子好像就不行了。”

“不行了？”余芙蕖一惊，“什么叫不行了？”

“突然之间好像没有了还手之力。”小丫鬟喘着气说道：“被大少爷三少爷他们轮番打呢。”

“怎么会这样？老爷跟夫人呢？他们难道没有阻止？”余芙蕖脚下跑的更快了。

小丫鬟追的十分辛苦，“大少夫人有事找夫人，夫人就去处理府里的事务了。老爷也被人叫走了，根本没人阻止得了大少爷他们。”

余芙蕖气的直咬牙，“大哥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呀？”

让人支走父母，联手欺负一个人算是什么意思？

而且，那人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会被打的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了？

等余芙蕖跑到练武场时，周厚元已经被揍趴下了。

余芙蕖远远看见他仰躺在地上，胸口起伏的十分剧烈，而余四哥还往他身边走去。再也顾不得许多，慌慌张张大叫道：“四哥住手！”

余四哥停下脚步，往身后的余大哥与余三哥看去。

余三哥摇摇头，叹一声：“女大不中留啊。”

抬脚就溜了。

余四哥见势不好，也跟着溜了。

只有真正老实的余大哥留了下来，见自家妹子急慌慌的模样，忙上前安抚道：“小妹，你别太担心，周公子只是受了些皮肉伤……”

他话还没说完，自家小妹已经一阵风似的擦着他跑向了地面上躺着的那个男人身边了，“你……你没事吧。”

余芙蕖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想要走过去，又强忍着不肯走过去的模样。

只是双眼焦急的在他脸上身上打量了一番，见他虽有伤，却不算严重，这才松了口气。

周厚元苦笑着看向她，“你总算来了，要是你再不来，我可能就真的有事了。”

顿了顿，又叹道：“要娶余家的女儿，还真是不容易啊。”

见他还能贫嘴，余芙蕖一颗心才算归了原位，撇嘴道：“嫌余家的女儿不容易娶，那你倒是不要来啊，娶个容易娶的不就行了你不是挺厉害的嘛，怎么会被哥哥们打的这么狼狈？”

周厚元眸光微闪，只是道：“大概我今早太紧张，没有吃早饭的缘故。”

一旁被忽视的余大哥愈发的不安内疚了，“其实，是我们先给周公子的茶里下了软筋散你三哥说，你二哥说了，倘若我们不管怎么对周公子，周公子都不会生气，咱们才能将你交给他。小妹啊，大哥不得不说，这回你的眼光真不错。”

“大哥！”余芙蕖顾不得害羞，瞪大了眼看过去，“你们竟然给他下药？”

余大哥一见她张牙舞爪的模样，立时就慌了，边摇手边跑：“不是我不是我……我想起还有很多要事要办我就先走了……”

看着她家大哥慌不择路逃跑的模样，余芙蕖忍不住恨恨的跺了下脚，“怎么能这样！”

周厚元见她为了他连自己的兄长都埋怨，觉得身上那点小伤小痛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了，还笑着安抚她道：“你兄长们也是为了你着想……”

“还有你！”余芙蕖转过身来，伸出指头恶狠狠地指着他的鼻子，“你既然知道自己中了招，做什么还要死撑着不认输？脸面真就那么重要？”

“不是我不认输。”周厚元看着她凶巴巴的训斥自己的样子，不但不觉得恼，反还觉得心里头甜滋滋的，甚是舒爽，“你的兄长们不肯给我机会啊。好了，他们都走了，你也不要气恼了，能不能扶我一把，我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

余芙蕖见他果真半点力气都没有了的模样，到底还是狠不下心来，“都跟你说别趟这浑水了，你偏不听！”

周厚元就势将身体靠在她软软的身体上，甚是认真的道：“第一，我从不认为你是浑水。第二，我早告诉过你要娶你的，难不成你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你嫁给别的男人？”

余芙蕖被他直白的话语又弄得红了脸，垂了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也不敢看向他，“你，你当真想好了？我这人性子不好脾气不好，还一无是处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好，还曾嫁给别人过，你娶了我，当真不会后悔？”

“倘若我没想好，又怎么会马不停蹄的跑到京城来？倘若我没有想好，今日也不会登门拜访余芙蕖，你到底是不信我，还是不信你自己？”周厚元微微眯眼，抬手扣住了她下巴，迫她抬起眼睛与他对视。

他这般强势的姿态，令她有些不安，但听着他的话，余芙蕖最终没有再逃避，“我不信你会喜欢我这样的人，明明你是那么讨厌我。我也不信我自己，凭你的条件，什么样的姑娘娶不到……”

周厚元不悦的打断她，“阿棠对我说，我其实早就喜欢上了你，只是我自己不自知罢了。你大概也知道，我这人懒散、任性，对不上心的人或事，从来都是置之不理的。我若真的讨厌你，当初就不会应了阿棠的请托照顾你，也不会费尽心力的照料宝宝。你想，宝宝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可我凭什么会那么喜欢她，还不是因为你的缘故！”

“乱讲。”余芙蕖不信，“你分明是先喜欢宝宝的。”

“我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周厚元直言不讳道，“可是阿棠说，是我本未倒置了，我霸占着宝宝，为的也不过是看你气急败坏的来跟我抢宝宝有件事，一直到现在，谁也不知道。”

他这样说着，忽然有些羞赧的红了脸。

倒弄得原本不好意思的余芙蕖好奇不已，“什么事？”

“其实吧，我用了些手段，才让宝宝很黏我的。”周厚元闭了闭眼，还是决定招了算了。

“什么手段？”余芙蕖愈发好奇了。

“我每次看宝宝时，都会在身上洒蜂蜜水。你知道的，小孩子都爱香香甜甜的气味跟东西，如此一来，宝宝自然就变得十分黏我了。”周厚元得意洋洋的说道。

听了真相的余芙蕖目瞪口呆，“你、你可真想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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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 番十六

周厚元的名分定了下来，国公爷也有了正当的借口回绝康王的好意。康王对此表示很“遗憾”，一转头就毫不客气的从周厚元的万香楼要了两个人作为今次帮忙的报酬。

周家要与国公府结亲，这消息一传到江南周家，那真是轰动了族中上下。好不容易回到江南的周靓云，又拖儿带女累死累活的赶到了京城来。

婚期定在腊月十八。并不是最近的吉日。

周靓云如今已是国公府里的常客，带着一双儿女进了国公府，她的龙凤宝宝日渐长开，继承了爹娘的优良基因，虽不如宝宝冰雪聪明，却也呆萌的十分惹人爱。每次他们一来，余家嫂嫂们与余夫人便自动自发的负责起照顾他们的任务，让周靓云能与余芙蕖好好说话。

“福鑫楼的伙计昨日送了信来，说是新的花样已经得了，让我们今日过去瞧瞧。”见周靓云进门来，余芙蕖一边将晾的正好的茶水递给她，一边对她说道：“若是没问题的话，他们就要开工了。”

周靓云从烈日底下进来，又热又渴，接过茶水咕嘟咕嘟两口喝完了，“国公府里最好喝的不是茶。而是冰镇酸梅汤，怎么今日竟没有？”

“刚从日头下进来，哪里能立刻就饮冰镇的东西？”余芙蕖白她一眼，“先歇会儿再喝。”

周靓云好笑的睨着她，笑着打趣道：“是，还是小婶婶最会疼人了。难怪我小叔叔巴不得立刻就将你娶回去，可惜啊，还要等上好几个月呢。”

余芙蕖脸上一红，露出几分不自在来，“我……我跟你小叔叔的事。你会不会觉得不自在？还有周家其他人，他们若知道我……我原本是这样的，会不会不喜我？”

“这你就多虑了吧。”周靓云笑呵呵的拉起她的手，别说国公府的身份地位，周家就算真有人不满意，那也没胆站出来反对。就说周厚元单身这么久也不肯成亲，好不容易想要成亲了，家里人谁还会管余芙蕖是不是成过亲，又是不是生过孩子？祖父的意思，只要有人能降得住他，别的都好说。祖父都是这样的态度了，旁的族人又有什么可说的？“祖父非常高兴，还直说祖宗保佑，不至于让他百年后没脸下去见列祖列宗。你就把心妥妥儿的放在肚子里，等着到了时候就嫁到咱们周家来吧。”

周靓云这般安抚，余芙蕖轻呼一口气。面对周靓云调侃的目光，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阿棠他们，此时已经在路上了吧？”

“已经启程了。”周靓云刚接到若棠的书信，“原本阿棠还想带小殿下回来的，不过被王后拼死拦了下来。”

“阿棠也太胡闹了。”余芙蕖一听就急了，“孩子才多大点儿，又是皇长孙，哪里能带着到处走动的？要我说，她也该再休养些日子再启程，着什么急呢？”

“还不是怕错过了你跟小叔叔的吉日。”周靓云倒是不怎么担心，“有皇甫神医给她的那些救命保命的仙丹。她才不会有事呢。”

“也不知道皇甫神医他们眼下到了何处？”想到皇甫神医与淑贵妃，余芙蕖忍不住叹息道。

“说是带着淑贵妃去了某个依山傍水的世外桃源暂住了下来，那地方四季常青。他们酿了很多花酒果酒，颇具养生功效。知道阿棠生了皇长孙，还给她捎了几坛子养生酒，有太医院的太医，又有皇甫神医关心着，阿棠的身体早已养回来了。还在信里跟我抱怨，说被太子殿下逼着天天吃不少饭喝不少汤，都长胖了一大圈，气的她跟太子殿下大吵了一架。”周靓云笑眯眯的与余芙蕖分享若棠的糗事。

“那还不是为了她好？”余芙蕖也笑起来，“可别仗着自己生了皇长孙就脾气大涨，太子殿下虽说不会怎么样，却也要顾忌陛下些。”

“这些话你这小舅母就留着，当着阿棠的面嘱咐她吧。”周靓云还是不忘取笑一声，见她又红了脸，方才决定放过她：“时辰不早了，这就去福鑫楼吧。”

余芙蕖红着脸，忍无可忍的瞪了她一眼。

……

夜里，周厚元熟门熟路的摸到了余芙蕖的闺房里。

自那日他不慎中招被她的兄长们打趴在练武场上，她扶了他以至于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后，周厚元就厚脸皮的放开了手脚占便宜。

两人的进展，可说一日千里神速至极只除了最后一道防线尚未攻破。

余芙蕖被他压在身下，喘息好一歇，迷离的双眼才重新变得清透起来。看着赖在她身上不肯下去不住粗喘的男人，叹口气，伸出手来，第一次自愿的摸上这个男人的脸。

周厚元凝目看着她，她的指尖酥酥麻麻的描摹着他的轮廓，他目光闪动，一动不动的任她抚摸，“腊月十八怎么还不到？”

听着他不满的抱怨，着实孩子气得很，余芙蕖忍笑安抚他：“其实细算也没有多久了，你就……再忍忍吧。”

周厚元在她身上暧昧的动了动，“我已经忍得够久了。”

“你快下去！”余芙蕖惊呼一声，本就染了红晕的脸简直要滴出血来了。

“我不！”周厚元不由分说的抓起她的手，“你摸摸我的心都跳成什么模样了？”

他将她的手拉到他的心脏位置上，掌心之下，他的心跳强健有力，又快又急。她忍不住抿了抿嘴，这个嚣张任性的男人，似乎连心跳都不容她拒绝。

她刚要开口，唇上一热，周厚元又压了下来，已然是狂肆霸气的吻，具有周厚元的风格，像是呼啸而来的龙卷风，带着吞噬一切的决心与力道。

余芙蕖再度被他吻的两眼发黑，勉强发出“呜呜”的抗拒之声来，半晌，周厚元才恋恋不舍的放开她，翻下身来将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让她喘过气来，“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将婚期提前。”

“可是阿棠他们还没有回来，若将婚期提前了，他们却来不及赶到，会不高兴的。”余芙蕖知道自己挣脱不开，也懒得再挣扎了，只是坚持将自己被揉散的衣裳拉好，免得这人一时忍不住再来一次。土亩史巴。

咳，到时候就算他能打住，她也不一定能打住了。

“那就给他们去封信，让他们给我走快一点！磨磨蹭蹭的，谁知道哪年哪月才能赶得到？”周厚元一腔浴火得不到纾解，黑口黑面的非常不爽。

余芙蕖耐着性子安抚他：“好好好，这就给他们去信。”

越是与这男人相处下来，越是发现他幼稚可笑的一面，虽然有时候幼稚可笑吧，却也让她觉得十分难得与可爱。

他跟晋王，真的很不一样。

……

日子就在周厚元的焦灼与忍耐中，慢慢的过去了。

快到十月底的时候，若棠与楚千岚总算到了京城。

不过鉴于两人目前已经是死亡人士康王在不久前宣称，湘王爷重病去世，湘王妃悲痛过度，跟着一道去了。因而若棠跟楚千岚自然不能用他们本来的面目大摇大摆进城来，否则还不知道要吓坏多少人去。

两人都易了容，扮作寻常富商模样，住进了周厚元的宅子里。

一见面，周厚元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发作了：“你们怎么不干脆走到明年算了！”

果然气色养的极好的若棠才不怕他，还笑嘻嘻的对楚千岚说道：“瞧瞧，这就是欲求不满的结果啊我说小舅舅，你都是快要做人丈夫的人了，还这么暴躁不稳重，真的好吗？真的不怕你未来的岳父母因此而对你有意见吗？”

周厚元冷笑一声，“我未来的岳父母对我不知道多满意！”

两人斗了一阵嘴，接到消息的余芙蕖便从国公府匆匆的赶了过来。

她一进屋，就先看见周厚元，抿嘴笑了笑，那原本风风火火的脸上便现出几许羞涩来，那情意绵绵的模样，看的若棠忍不住抖了抖。再看周厚元，那双眼睛更是旁若无人的粘到了余芙蕖身上，那火热热的小眼神，别说融化余芙蕖，连周遭的无辜人士都受不了了。

若棠拉了楚千岚就走，“还是让他们单独诉衷肠吧你说这世上的事情奇妙不奇妙，这两人原本两看两相厌，不过一段旅程下来，竟这就这么看对眼了！”

楚千岚敷衍的点了点头，“不过，再怎么奇妙，也比不得咱们奇妙。”

若棠真的完全败给他了，每次她要就旁人的事羡慕一番或只是感慨一番，他都一副生怕被人比下去的模样，总要强调他们才是最佳组合，最恩爱夫妻，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两口子。

虽然……的确是这样吧，但做人总要低调点才好嘛！

若棠也不去感慨别人了，问他道：“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为了这小半年的年假，楚千岚险些跟百里煌闹翻了，好在最后经由王后的调和，百里煌才气恼的许了这小半年的年假。往后再想这么走一遭，怕是没有机会了。

“没有。”楚千岚摇头，“你呢？”

“要不去湘王府看看吧。”湘王与湘王妃暴毙后，湘王府便被封了起来，府里的侧妃侍妾也不知打发到哪里去了。“咱们在大楚，除了湘王府，好像还真的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旧地重游，两人的心情还真说不上是好是坏。湘王府早已人去楼空，没有了人气的府邸显得特别萧瑟与荒凉。两人信步走到兽苑，若棠感慨的叹息一声，“可惜阿白不能跟我们一块儿回来。”

“它如今也做了父亲，要照顾自己的孩子，哪里能走得开。”带上那畜生回来，这一路上她是跟他恩爱还是跟那畜生玩耍？

“说到阿白的小崽子。”若棠撇撇嘴，“定是它母亲的品种不太好，那小崽子长得一点都不好看。”

阿白也不知道上哪儿找了头母老虎，等若棠出了月子去看它，它就已经为虎夫、为虎父了。

楚千岚没接话，类似的抱怨他听得太多了。

两人牵着手在府里信步走着，“其实我有让人打听过府里这些人都去了哪里，你想不想知道？”

若棠似不敢置信的瞧向楚千岚，“你打听过？你为什么打听她们？”

“因为我知道你会想要知道。”楚千岚看着她那一脸“你打听她们想要做什么”的警惕模样，忍不住抬手敲了她一记，虎着脸道：“不然我打听她们做什么？”

“那她们如今都怎么样了？”若棠追问道。

“邓氏回了邓家，听说迷上了佛法，想要出家，不过为着皇家的颜面以及邓家的脸面，是不可能让她出家的。因而邓家的人在府里建了小佛堂，供她吃斋礼佛。她倒也识趣，并未将你我早已不在琉国的事情说出去。”想必这里面康王出力不少，有康王一力将此事压下来，便是邓侧妃想要闹，邓家的人也不敢让她闹。

“她肯安安分分的吃斋礼佛？”若棠表示震惊与怀疑。

到现在她都还记得邓侧妃即便是毁容后，仍是愤恨与不甘的神色。

楚千岚淡淡道：“那可由不得她，安安分分的，还能活命，她是聪明人，只要她不想死，就知道该怎么做。”

“那秦氏跟刘氏呢？”若棠又问。

这两人虽然没给自己找麻烦，不过归根究底，她们也不曾伤到过她，甚至刘氏还帮了她不少。

“秦氏跟她远房表兄走了，听说两人远走高飞后，没多久就生了个儿子，如今生活的也算惬意。至于刘氏，她主动要求进宫陪伴太后，做了太后身边的女官。”

“啊？”若棠扎扎实实被惊到了，“刘氏进宫了？怎么会，她应该比秦氏更聪明才是，怎么这么想不通跑宫里去了？”

“刘家原是晋王旧人，康王掌政，刘家不复以往，又兼刘大人被朝臣弹劾他贪墨巨大，被削了官职，刘氏进宫，也是为了刘氏一族。”

若棠明白了过来，刘氏想要保住刘氏一族，康王那条路是走不通了，只得另辟蹊跷，从太后那儿着手，“那她成功了吗？太后可帮了她？”

“太后有感她一片孝心实属不易，劝着康王妥善处置刘家其他人，因而刘氏一族除了刘氏的父亲，旁的人倒是没有被牵连其中，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若棠亦有感道：“刘氏也不容易，不过还好得了太后的怜悯，也算是另一番造化了。对了，婉如跟画眉呢？我原以为你会带她们去琉国的。”

“在我前往琉国寻你的时候，她们找了许多年的亲人终于有了消息，我就让她们都走了。”楚千岚漫不经心的说道，顺手将落在她发间的落叶拂了去。

得知所有人都安好的活着，若棠总算了了一桩心事，“大家都快快乐乐的活着，就很好了。”

……

趁着周厚元婚期未至，若棠与楚千岚又往江南去了一趟，去看望那个她从未谋面的外祖父。

外祖父虽然病了一场，仍是精神矍铄，见到若棠，快七旬的老人家哭的跟孩子似的，拉着她的手不住的说对不住她们娘儿俩，惹得若棠也陪着流了几滴眼泪才算完。

江南风景如画，除了周家人太过热情令人颇有些吃不消外，若棠真恨不能留在江南不走了。只可惜，这是不可能的。

在江南逗留了大半个月，掐着周厚元的婚期，若棠与楚千岚带着外祖父与周家亲人一道上京观礼。

因外祖父年纪大了，路上自然走的慢些，待到了京城，已经是腊月十七了。

周厚元原想训斥若棠与楚千岚一番，一见到自己的老父以及家中亲人，哪里还顾得上他们，一时也有些激动原以为老父亲太老了，终究不能见证自己的婚礼，不想若棠竟将他老人家接了过来，他心底里唯一的遗憾也没有了。

“小舅舅，是不是很感动啊？”等所有人见过了，也都说了话，若棠便溜达到周厚元身边，小声笑问道。

“你这臭丫头，当初去江南的时候也不曾与我说一声！”周厚元眼睛还有些红，板了脸训斥道，“害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这可不是我的主意。”若棠笑眯眯的招供道：“有人觉得如果婚礼时你的高堂不在，你心里定然会觉得难过，于是请求我若见了外祖父，他身体又还可以的话，就请他上京城来，她愿意好好侍奉他。”

“是芙蕖！”周厚元心里一热，脱口说道。

“小舅舅，余姐姐是个好女人，你要好好跟她过日子。”若棠摆出语重心长的神色来，“切不可做对不起她的事，反正我无论何时都是站在她那边的。”

“没良心的臭丫头。”周厚元笑骂一声，神色却变得十分温柔，“你说的没错，她是个好女人不过，从此后她不再是你的余姐姐，她是你小舅母！”

若棠汗了下，真心表示这莫名其妙就小了一辈的辈分是不是有点吃亏了？

第二日的婚礼，简直震惊了整个京城上下，不仅因为结成亲家的两家人身份地位太过悬殊，更让众人津津乐道的是，这场婚礼的主婚人，竟是权倾朝野的康王殿下！

众人都以为康王殿下是冲着国公爷的面儿上才纡尊降贵做那主婚人的，知道真相的，也不过那么两三个人罢了。

观礼过后，楚千岚正想去找若棠，就被康王拦了下来，“皇兄，咱们也许久未见了，不如找个地方喝一杯？”

楚千岚甚是诧异的打量他两眼，他如今早不似当年那个默默无闻普通平凡的康王了，一举手一投足间都带着沉稳的尊贵气息，让人一看就知是久居高位之人。

不过让他诧异的却并非是他的改变，“我都弄成这副鬼样子了，你还能认得出我来？”

“好歹弟弟跟皇兄也做了二十多年的兄弟。”康王笑吟吟的邀他往外走。

两人也没出这处处洋溢着喜气的周宅，找了个相对清净的亭子，也不惧天寒地冻，就那么往开阔的亭子里一坐，对着光秃秃的的池子说起话来。

“我原以为你我兄弟二人今生再没有相见之日。”康王甚是感慨的开口道，“皇兄在琉国一切都好？”

“叙旧就免了吧。”楚千岚似笑非笑的瞅着他。

康王忍不住摇了摇头，一脸伤心委屈的模样，“皇兄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对人冷漠不耐至极，若非后头用得着弟弟，皇兄怕是一辈子也不会多看弟弟一眼。”

楚千岚并没有否认，更不曾辩解，只是不耐的微微挑眉，看着康王大唱独角戏，他可没有必须要配合他的责任跟义务。

见楚千岚无动于衷，康王便也收起了表演兄弟情深的路数来，“听闻琉国还欲要扩充疆土，甚至还看上了大楚的边城？”

“唔，好像是有这个意思。”楚千岚漫不经心的说道。

“这样你还敢回来？”

“你能留得住我？”

“那倒也是。”康王不免苦笑一声，他觉得自己蛰伏多年最后一飞冲天，能力运气都不错，但也不敢真的跟楚千岚对着来，他这个兄长，可不是死去的太子晋王一流，若非要与他扛上，说不得就是两败俱伤的结果。“那么还请皇兄教我，面对琉国的觊觎，弟弟该怎么办才能保住大楚的国土？”

“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楚千岚这才正眼看向他，“甚至我还能跟你保证，有我在一日，琉国定不会来犯大楚。”

康王闻言大喜，为着琉国这心腹大患，他可是许久没有睡过安稳觉了，如果楚千岚真的能保证琉国不会进犯大楚，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但他也深知，这馅饼可不是白砸给他的，稳了稳神，方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异：“皇兄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有你在一日，那些她在意的人，你都要保他们安然无虞！”楚千岚淡淡的开出了他的条件。

康王愣了愣，便明白了过来，立刻爽快的答应了，“请皇兄放心，也请你转告皇嫂，有我在一日，不论是周家还是余家，我都会尽力关照，绝不会让皇嫂为此忧心的。”

“那就好。”寥寥几句，两人便已经达成了共识。

“值吗？”过了一会，康王忽然问道，“用大楚的国土，换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平安，皇兄觉得值得吗？”

楚千岚没有回答他。

他听见熟悉的笑声肆无忌惮的从新房传出来，嘴角便不由自主的勾了起来。

只为了这笑声，让他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枯叶打着旋儿在空中飞舞，天空却越发蔚蓝高远。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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